《冷婚暖爱》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听不到的我愿意 银灰的轿车停在街角一间低调典雅的咖啡厅门口,黑色西装的男子从驾驶位上下来,恭敬地为柯颜打开车门。 “谢谢,林殊。”小心提着白纱过膝的连衣裙站起身来,柯颜冲男人礼貌地点头:“晚上不用接我了,朋友会送我回去的。” “好的,有事请及时联系我。” 就在林殊转身离开之际,柯颜就像憋了很大的勇气一样,突然冲口一句:“等等!那个,天越他今晚回来吃饭么?” “抱歉夫人……楚先生没有通知我。”林殊转过脸看着她,冷峻严厉的神情里有一丝转瞬即逝的为难…或者是同情。 “没关系。我先进去了,你忙吧。”柯颜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像针尖点刺一样难受。 一个做妻子的都不知道丈夫的行踪,还能指望从司机保镖的口里得到什么消息么?这世上没有比这种职业的人嘴巴更严的了吧。 柯颜定了定神,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过装潢豪华的大厅。一眼就看到临窗卡座里正冲自己热情招手的姐妹,她收起不安的情绪,嫣然一笑。 上一次见到好姐妹秦贝儿,已经是一年前了她是专门从法国赶飞机回来,参加自己和楚天越的婚礼。 红毯,香槟,曳地长裙。 白纱,教堂,百合花门。 慈祥的神父将圣经捧在胸前,透过泛着宝蓝般光泽的眼镜片直视着女孩的双眼:“告诉我,年轻的新娘,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的这位年轻英俊的先生。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幸福灾难,都会不离不弃,相伴永远?” “我愿意。”她张了张喉咙,轻灵的话语迫不及待地跳跃出承诺。 “告诉我,英俊的新郞,你的心意是否一如,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幸福灾难,你都愿意与眼前这位美丽的新娘结为夫妻,从此忠贞不渝,白头偕老。” “我…” 声音戛然,梦境破碎,雪白的花瓣扬扬洒洒,沾着湿润,却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泪水。 “颜颜!颜颜你醒醒啊!” “恩?唔……”柯颜睁开朦胧的眼睛,呈现在面前的是秦贝儿那张放大到吓人的脸。原来再好看的女人,一副焦急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都是很狼狈的。 柯颜揉揉眼睛,偷笑。 “你笑个屁啊!好好的喝个下午茶你都能睡着。我还以为你就这么……就这么……”秦贝儿抓起点在蛋糕下面的餐巾纸,鼻涕眼泪得抽了一大把。 “你以为我一命呜呼了?”柯颜眯着眼睛打了个呵欠:“放心吧贝儿,自从七年前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的那天起,大夫就说我突然猝死的概率已经从原来的百分之三十四降低到了百分之零点五。基本可以判定,比你早死的可能性没有很大。” “滚,你少咒我啊。” “我说的事实嘛,你工作辛苦应酬多,不是出席酒会就是酒吧。哪里有我这么健康规律的生活方式?” 柯颜笑说着,眼里一纵即逝的自嘲和悲哀终究难以掩饰:“我多好啊,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弹弹琴浇浇花,就像一只守在金丝笼里被剪了翅膀的鸟。”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报喜不报忧 姐妹的心思难逃秦贝儿犀利的眼睛,她轻轻握住着柯颜冰冷的左手,瘦弱苍白的手背与无名指上那劲足一克拉粉钻的名贵戒指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颜颜你别这么说嘛。我知道你头脑聪明心气也高,要不是因为身体不好也不会高中就辍学在家的。” 闺蜜的安慰,真挚又诚恳:“每个人的命么,都自有定数。虽然你失去了别人拥用的一部分东西,但至少你还有一个人人歆羡的好老公,还有有些人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财富,还有像我这么,嘿嘿,忠肝义胆两肋插刀的好闺蜜,对不对?” “就你能说会道。”柯颜噗嗤一声笑了,嘴角含着温柔的苦涩:“贝儿,我刚才做梦了。梦到了我们一年前的婚礼。” “啧啧,都结婚一年了还这么甜蜜入心啊?”秦贝儿掩着雪白的牙齿轻笑道:“怎么,再听一次我愿意的感觉是不是特浪漫,幸福感分分钟爆棚?” 柯颜垂下细碎的刘海,微阖眼帘。修长的手指抽了回来,在精致的果汁杯上敲打着清脆的节奏:“我在梦里看不清楚天越的脸,也……没有听到他说我愿意。” 沉默袭来,柯颜坐直身子慢慢呼吸几下。如果现在有耳塞就好了,她想。因为秦贝儿的沉默永远意味着霸气的爆发 一秒,两秒,两秒半…… “颜颜!你给我说实话!”尖锐的女声乍起,秦贝儿突然挑起眉头。挥手就把精致的蛋糕叉咣当一声丢在雪白的餐盘里。 旁边的侍从登时就给吓了一大跳,赶紧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秦贝儿用血红的指甲从钱夹里挑出一张钞票,甩给他当小费,然后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轰走。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如同询问案子一般逼住柯颜那双淡漠躲闪的眸子:“颜颜你给我说清楚,这一年来,你们过得到底好不好?!” 秦贝儿一周前才从国外留学回来,在一家一流上市公司做公关部经理。女强人的敏锐以及对闺蜜的了解让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洞察出了端倪,只是至始至终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挺好的呀。”柯颜眯起眼晴,故作轻松地笑笑说。 “你别想蒙我!”秦贝儿如是精明,可没那么好骗:“你这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在电话里都是好好好是是是。可是一个人过得开心与否,光看精神面貌就能一清二楚的。” 柯颜噗嗤笑了一声,对着美式咖啡的倒影照了照自己的脸:“有那么夸张么?” “废话,你看看你消瘦的,都快变成一片风筝了!”秦贝儿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一声:“颜颜你老实告诉我,楚天越是不是对你不好?” “你想多了。”柯颜咬着桃红色的薄唇,眼角微微抽拧了一下:“我跟楚天越为什么结的婚…你也不是不明白。” “颜颜你不是开玩笑的吧。这……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的!”秦贝儿的神情紧张起来:“当初你要结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没有坟墓的爱情 柯颜惨然一笑,纤长的手指在咖啡杯里小心地搅弄着:“不好意思啊贝儿,其实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秦贝儿,故意用轻松的口吻叙述着不轻松的心情:“我爸就我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独生女,偌大的正科集团继承无望,找个门当户对年轻有为的女婿是早晚的事。” “恰逢楚氏大少爷留学归来,而楚家日益凸显的经济危机也决定了他们需要攀附这么亲事。大家各有所需,没有什么爱不爱的,也就凑合过日子罢了。还谈什么好与不好呢?反正我早就认了。” 啪嚓一声,面前的玻璃杯被秦贝儿失手摔碎。一旁的侍从又要上来,被她一眼瞪回去:“看什么看,不是给你小费了么!” “贝儿。”柯颜轻轻拧着眉头,被姐妹的过激行为吓了一大跳。赶紧拉着她白藕般的手臂劝道:“你别这样,我真的……真的过得挺好的。就像你说的,我有家庭有丈夫,有优质的物质条件,还有你…我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柯颜!你长脑子没有啊!”秦贝儿红着眼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紧盯着她:“当初我一天一个越洋电话几十欧几十欧得往里面丢,我为了什么啊?” “呵呵,你想我呗。”柯颜讨好地撒娇。 “你少给我装蒜!”秦贝儿虎着脸凶她:“早就跟你说要想清楚要弄明白,人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压根连爱情都没有的婚姻,别说坟墓了就他妈是一曝尸荒野!” “没想到大洋彼岸的另类空气也没能让贝儿你改掉毒舌的属性呢。”柯颜掩口笑。 “别打岔!”秦贝儿眼睛一瞪,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柯颜不敢再嬉皮笑脸了,她明白好姐妹是真的心疼自己才会这么卖力地责骂。 她不再说话,任由耳边充斥着小学训导主任附体般的机关枪扫射。 “我跟你说嫁人要看人品,要有感情基础,要对彼此吸引而依靠。但凡带着不纯净的动机,那都是自寻死路!” “你看看你自己,健康,事业,兴趣爱好,你有什么?你除了一颗善良到被人肆意践踏的心以外,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明明最不需要的就是钱,为什么还要为了商业利益去牺牲自己的婚姻?” “当初你口口声声跟我说,你是爱他的,你心甘情愿嫁给他,你们是两情相悦的。我这才放弃了梦寐以求的实习机会,连夜买着全价机票飞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我一直以为你很幸福的,颜颜……可你现在这幅样子,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疲惫的就像做了一天纺织女工的旧社会老妈子,连喝个下午茶都能精神恍惚得睡着。” “你的活力呢,你的自信呢,你的勇气呢?我认识的颜颜,哪怕在病魔的无情摧毁面前都能笑得像一朵美丽的太阳花。而不是现在这个自怨自艾认栽认命的苦情女!” 秦贝儿骂完这一通,却没能逼出柯颜半分表态。倒是她自己,眼泪先是不争气地溢出了眼眶,瞬间晕染了精致的眼影。 柯颜一字一句得听着她的责备,可就是没有办法陪着掉泪。 也许是自从新婚当夜,一脸厌弃的楚天越搬着被子躲到客房里的那一刻起,柯颜就不会再流泪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冷漠的电话 “对不起,颜颜。”平静下来的秦贝儿抽泣着用团成一团糟的纸巾抹着泛红的脸,早已不在乎周围涌溢过来的诡异目光。 大概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算是什么路子:咄咄逼人的美女骂人骂得很欢脱,到后来自己反而哭了起来。 隐隐约约已有邻座人在一旁指点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正室会见小三了? 秦贝儿狠狠地往邻座的闲人那瞪了过去,旋即抬起花猫一样的脸,吃吃笑着对柯颜说:“好久都没骂你了,出国三年逮不着你,快憋得月经不调了。” “没关系,我喜欢被你骂。”柯颜笑着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她。 “那你们现在…”秦贝儿不知有些话该怎么问,才能让看起来身心俱疲的姐妹可以回答的不要那么糟心。 “我们,就那样子过而已。他整天都很忙,我爸的身体也不好了,正科集团的大部分事务也渐渐权落在天越的手上。” 柯颜不以为意得耸耸肩膀:“不过你不要担心,婚前协议写的清清楚楚,那种骗婚套股份买公司的狗血段子不会上演的。我爸这么滑头,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只要我们两人的婚姻破裂,他拿不走柯家一毛钱的。总不会真的变态到杀了我吧,哈哈。” “颜颜你别吓我!”秦贝儿一下子抓住柯颜的手,尖锐指甲掐的她生疼:“我跟你说,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你……你现在就给我写下来作证据,万一哪天你出了意外,一定是他害死的!” “贝儿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柯颜在她鼻子上轻刮了一下。就在这时,皮包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一看那上面的来电显和适逢临近下班的时间点,柯颜的心就猛然得揪沉了一下。 “天越,怎么了?” “我今天有应酬,不回去吃了。”电话那端一如既往冷冷冰冰。 “哦,没关系,我跟我好姐妹在外面”柯颜刚想多说几句,耳边无情的嘟嘟声讽刺得缭绕在耳畔。当意识到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失神的表情瞬间难掩在那苍白恬淡的容颜上。 秦贝儿看出了异样的失落气氛,小心翼翼得碰碰她的手:“颜颜你没事吧?” “没事。”柯颜强颜欢笑,反正早就习惯了。 秦贝儿不忍再追问,一个人的伤疤是不该在同一天里被反复戳弄的。她点点头,摆出正能量的微笑:“走,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就去咱们以前常去的小火锅店吧。我很怀念那个味道,已经很久……很久都没人陪我去了。” 洋酒牛排,刀叉烛光,带给人以迷醉的奢华感,同样也拉出了人与人之间不再亲近的距离感。 柯颜想要的,只是一个能陪着自己口沫横飞,无话不谈,无所顾忌得在同一个锅子里下肉捞菜的人而已这是一种对亲密与相依极度企及的向往,与出身,家庭,财富,统统没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为什么认命 柯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空荡荡的客厅只有李婶一人单薄的身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擦拭着那些价值连城却毫无生气的装饰品。 “夫人回来了啊?”李婶冲幽灵一样的柯颜打招呼。 “恩,先生还没回来吧。”柯颜笑笑答应。 “先生说了,今晚要参加瑞士商会的剪彩酒会,要凌晨才能回来。让我不用等他做宵夜了。”李婶生硬的回答,听在柯颜的耳朵里却是极尽讽刺的连一个雇工都对他的来去行踪如此了解。自己作为妻子,却永远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几时回来。 强颜欢笑,柯颜微微挑起唇角:“没关系,李婶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等着就好。” 李婶敲了敲驼着的腰背,踱回了拐角的客房中。身为一个常年居家的老佣,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柯颜抱着双膝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得换着电视里的频道。直到玄关里一声门响,她恨自己就像没有尊严的宠物一样冲过去。 “天越!你…你怎么喝那么多啊?”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柯颜敏感的体质难受不已。她奋力掺住男人坚实的臂膀,一手狼狈得去关门。 只见血红色的跑车沿着院子外门疾驰而过,尘嚣吹迷了柯颜的双眼。她来不及看清驾车送他回来的人是谁,但至少判断得出那是一个女人。 将男人抚上沙发,柯颜伸手去解他的领带,却被他不轻不重得推开。 柯颜怔在一旁看着他,那泛红的面颊,青涩的胡茬,半阖的眼眸以及沁满汗水的额角。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近在咫尺却隔着两个不同次元的距离。 他的心,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你喝太多了,要不要我去准备点凉茶?”柯颜看着楚天越,难以割舍掉关切的嗓音还是那么细润柔软。 楚天越不回答,只是单手抽下领带,烦躁得拉开衬衫纽扣。用力太猛而拽断了两三枚,一阵噼里啪啦,圆圆精致的纽扣争先恐后得滚落到茶几沙发下。 柯颜怔怔得看着他。 “去啊!”这是楚天越进门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极度不耐烦得嘶吼,冲破这屋子里仅剩的一点温馨。 “愣着干什么?反正你也只会做做这种事!” 被身后冷箭穿心般绝望,刚刚扶住茶壶的柯颜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是啊,除了会端茶倒水,喂鱼养花,她还能做什么呢? 甚至连这些不疼不痒的杂事做起来,也远远没有手脚麻利的佣人更到位。柯颜微笑着转过身来,端着茶杯往男人身前送。不小心被翻角的地毯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得摔在男人的膝盖上。 凉茶劈头盖脸下去,淋着他和她一身难堪的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柯颜胡乱得抓起沙发上的铺垫,想要为他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却被一把扣住了瘦弱的手腕。 柯颜的手腕很细,在男人有力的手掌中攥得生疼。 “柯颜,”楚天越绽开眼帘。仿若融进天尽星辰般黝黑深邃的眼底,逐渐映照着柯颜那一张不知所措的脸。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我们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明注定不会有交集。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冲着什么来的。为什么还要那么软弱,那么无能,那么认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引不起他的兴趣 刷的一声裂帛响,白纱质的长裙肩带被应声扯断。羞粉色的里衣凌乱移位,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包裹着纤细的骨架,苍白的肌肤。 当柯颜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野兽一样的男人牢牢制在沙发上的时候,那暧昧咫尺的距离,却是结婚一年以来最亲密的一次。 柯颜闭上眼睛,双手紧张得抓住身下的沙发。虽然早已习惯了男人眼中万年不变的藐视,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想看到。 “你在想什么?”大手抚上她的肩膀,指尖冰冷。楚天越拉上了柯颜的肩带,居高临下地赐予一抹不屑的冷笑:“你这样的女人,我没兴趣碰。” 眼角干涩难禁,拼命也挤不出一丝流泪的冲动。柯颜扶起身子,缓缓上楼。她回头落下浅淡的笑意,清了清略带哽咽的喉咙:“那,我先去洗澡了,你还睡客房是吧。” 男人没有吭声,只是颓然坐在沙发一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吊灯。 柯颜上楼回到卧室,浴缸里的水温刚刚好。她打开柜子取替换的内衣,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叠放整齐的款式,还是犹豫了一小下。 旋即又自嘲地冷笑穿什么样的款式又有什么分别呢?反正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还是管自己舒适就好。 当柯颜将最后一缕肌肤浸在温水里的时候,整个人飘然放松,异常舒服。意识也开始慢慢游离,荼蘼…… 一年前的订婚宴上,她第一次见到楚天越。 昂贵的西装修身剪裁,掩不住彼时年少的棱角和锋芒。 出身名门,留学归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有着这个年纪的男孩独特的野心和执著,渴望打造属于自己和时代。 柯颜知道,这样光环四射的男子,也只有那种气质端庄优雅大方阳光健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 所以当他迫于家族的压力答应与自己联姻的时候她确信当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眼中反射出来的是最真实的藐视和厌弃。 就算衣着最奢华的礼服,就算佩戴最昂贵的首饰,就算顶着顶级设计师完美的发型。他依然看不起她。 谁叫她是柯颜,正科集团控股董事柯起航的独生女。所有人眼里穷得只剩下钱的,百无一用的,病弱千金大小姐。 她的幸运与不幸,像一把双刃剑来回切割着多舛的命途。在老天为她开启一道黄金之门的同时,却也为她关闭了看世界的天窗。 从小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十六岁手术后身体一直弱于常人。没上过大学也从不参加社交,不能旅游不能运动甚至不能情绪激动。 没有男人会爱这样一个瓷娃娃般的女人,何况瘦弱苍白的自己……远远比不上瓷娃娃美丽。 柯颜闭了闭眼,自嘲地想。 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冷冰冰的夫妻关系里,唯一还能带给她温暖的,恐怕就只有洗澡水了。 “柯颜!柯颜你开门!” 硬邦邦的敲门声在水的蛊惑里渐行渐远,柯颜慢慢把身体下沉,灵魂游移的感觉真的好奇…… 当她再一次睁开沉重的双眼,重新认知这个无情的现实之时,头顶上方只有一袋稀稀落落的点滴液。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不速之客 “你在搞什么!洗澡也能昏过去!”楚天越踱步在床前。--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他抱着手肘,神色有些疲惫。见柯颜醒来,一如往常般没有半分的温柔。 怒视着一脸茫然的女人。似乎在责怪她只会给自己忙碌的日程添麻烦。 “我是怎么了?昏过去了么?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柯颜抚了抚凌乱的发梢,一双眼眸空洞而无神。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今天上午还有很重要的会议。”楚天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推门而去。 “哦,那晚饭我让李嫂做点” “随便。” 柯颜还是很开心的,因为随便的意思就说明他有可能还是会回来吃晚饭的。 半个小时后,医生拔掉了柯颜手上的输液,吩咐了几句话无非是些多注意休息,不要情绪激动之类的话。 柯颜微笑着点头应承,礼貌得将医生送下楼。突然之间,她就想不明白了像自己这么善意这么温柔的性情到底哪里惹得楚天越那么讨厌呢?以至于结婚一年多来,这样冷漠的戏码每天都在不知疲倦地上演。 回到客厅看到李婶抱着楚天越昨天换下来的衬衫要去打理,柯颜上前一步道:“先给我吧,还有几个扣子掉了,我先帮他钉上。” 弯下僵硬的身躯,柯颜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像只觅食的猫儿一样寻找那三颗纽扣。狼狈的样子让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这要是给秦贝儿看到了,估计又是一顿狗血淋头浇 柯颜,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柯颜跪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衬衫。用不慎灵活得手穿针引线,直到生硬的针尖挫伤了惨白冰冷的指尖。 才意识到,严重贫血的自己原来也会流出色泽如此赤诚的血就像她的心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柔弱不堪的柯家大小姐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废物,为了家族的商业利益,只能由着父母的安排,嫁入动机不纯的婚姻陷阱。 她没有幸福可言,她活该。 却只有柯颜自己明白,从第一眼看到楚天越的瞬间,她那不堪重负的心脏就像被闪电划过一道惨白的天光,她为他着迷。 桌角上的手机颓然作响,是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柯颜女士么?”话筒那边的声音甜腻腻的,为女人的直觉敲响了警钟。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柯颜镇定地回答。 “方便出来见个面么?我听说你已经很久了,现在,就在你家院子外。” 扑身过去拉开厚重的窗帘,那辆血红色的跑车鬼魅一般闯入了柯颜视线。身着纯白v领包身衣裙的女人带着墨镜,殷红妩媚的唇微微轻挑。她冲柯颜挥手,神情定若,充满自信。 鬼使神差得套上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柯颜用最淡然的姿态回应着不速之客的挑衅。 所以当她不卑不亢地以翠色花点田园睡衣的姿态出现在女人红色保时捷面前的时候,对方的惊讶难以形容。 “柯女士已经准备好出门了?”那女人摆出一副极力忍住不笑,彰显良好素养的扭曲表情。 “是。”柯颜微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幼稚的试探 也许是有意刁难也许是自抬身价,女人把穿着居家服的柯颜带到了一家会员制的高级商务咖啡厅。 金发碧眼的服务生毕竟是拥有着国际水准的资历,并没有因为柯颜另类的着装就投去另类的态度。 “这里的菜单都是英文的。”女人优雅得摘下墨镜:“要我帮你点,还是念给你听?” 柯颜没有理会她,径自微笑着对帅气的侍者说:“icedamericano,thankyou!” 她的英文细细软软,但发音很标准,就像跳跃在舌尖的音符。 女人怔了一下,却没有露出第一回合斗败的窘态,漫不经心得说了一句:“总喝美式咖啡对睡眠不好,柯女士不比年轻小姑娘了,还是要多注意一些才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林洛紫,是天越大学同学,后来一同在纽约圣亚伦商学院深造。另外,我还是他的女朋友。” 她故意把大学同学四个字咬得很紧,意在讽刺柯颜比楚天越还要大两岁的事实。 “女朋友?”柯颜面带微笑得挑着咖啡里的冰块:“是前女友才对吧……天越已经跟我结婚了。” “呵呵,谁说我们是前女友的。”林洛紫摆弄着玫红色的指甲,唇角浮出挑衅的笑:“妻子是妻子,女友是女友……妻子履行不了的责任,当然需要女友代劳咯。” 得意的眉眼含着示威的意味,林洛紫似乎在等着面前的女人脸色发白嘴唇青紫情绪失控得大哭大闹。但柯颜的淡定令她倍感失落。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要告诉我你是谁的吧?”柯颜挑起素颜的眼脸,宠辱不惊的笑意挂在没有血色的容颜上。 “我是劝你跟他离婚的。”林洛紫终于收起了前奏,直入苍白的主题:“他根本就不爱你,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完全不懂他要得是什么。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要不是楚氏集团年前遭遇了财政危机,要不是你厚颜无耻地择婿上门,他也不会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跟你结婚的! 这一点,你明明就很清楚。他爱的是我不是你” 柯颜淡笑一声:“楚氏在我父亲的帮助下已经解决了危难,想要过河拆桥却又担心舆论压力,反倒希望我先提出离婚。 这如意算盘,是天越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打的?” “这是我们两个的意思!”也许是激动也许是心虚,林洛紫突然破了音:“你这样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他,还是知难而退吧。这样大家都不必混得太难堪。” 柯颜哦了一声:“既然是你们两个的意思,天越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呢?” “他……”林洛紫摆弄着咖啡匙,一脸横争:“他是希望你自己想明白,你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情,不信的话你敢跟我做个测试么!” 林洛紫一把抢过柯颜的手机,噼里啪啦得敲过去一行短信:天越,我不太舒服,你回来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林小姐不觉得这样做很幼稚?” 柯颜微微侧过头,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形形色色的路人身上,他们都在为自己生活的目标奔劳着。这一刻,她有点厌恶自己为什么要来跟眼前这个女人出来浪费时间。 短信迅速回传,柯颜伸手去抓。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我来念吧,”林洛紫微微一笑:“我有事,你打电话给李医生。 呵呵,你看天越他一直是这样处理问题的,简洁明了,清快高效。”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正室范儿的尊严 “把手机还我可以么?”柯颜冷笑一声:“如果高学历带给林小姐的素养,就只局限在这种连初中生都不屑一顾的恶作剧上,我想我宁愿呆在家里多读几本优秀的书。---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你也会恼怒么?”林洛紫似乎等得就是对方焦躁的态度,只可惜,柯颜碉堡一样守着自己的情绪,使她像一只对着刺猬的胡狼般不知从何下口。 “我没有恼怒,只是觉得林小姐在浪费时间。”柯颜轻描淡写得说:“时间对林小姐来说可以肆意挥霍,但对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宝贵的。” “等等,”林洛紫按住柯颜即将抽离出桌面的手腕:“游戏还没结束,就这么落魄而逃?” “请林小姐放尊重点。”柯颜试图甩开她的手。 “哦,抱歉。”林洛紫如是说,松开手指,却已在林洛紫惨白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子:“忘了您身体娇弱,吹弹得破。别紧张,我只不过让你看看,天越他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而已。” 啪得一声接通电话,林洛紫看着柯颜的眼睛,不紧不慢得发出一声娇嗲:“天越,在忙么?” 她故意放开免提,男人那熟悉的嗓音似能穿透一切般打入柯颜的心脉。 “还好,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昨天回去的晚了吧?” “呵,你呀,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酒量不成就少喝点嘛。”林洛紫娇嗔一声,偷偷看着柯颜那面无表情的脸。 “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怕什么?” 听着自己的丈夫就在眼前与别的女人调情,那种感觉真心好狗血。柯颜怔怔得站在原地,无所谓伤心与愤怒。她只是放空了大脑,静看闹剧。 “天越,我在snowlisa,昨天跟你提过的李总和王总,对我们新产品的企划研发很有兴趣。我干脆趁热打铁,今天就把他们约出来了。你方便的话,开完会过来一趟吧。” “恩,可以,我让linda准备一下资料。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那,晚上见。”林洛紫挑起玫红色的唇,在听筒上旁若无人得印上一吻。 她抬起头,看着石化一样的柯颜,扭着水蛇一样的腰身,艳色的指甲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看到了么?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忙,只不过愿不愿意在你身上花时间而已。 他需要的,是我这样的女人。能在商场上帮着他,也能在床上,呵呵,暖着他。” 含着浓郁香水的生息吹在柯颜的耳朵里,却只逼出了她惨白唇角上浮出的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林洛紫拧着眉头,她想过无数种可以击败她的可能,却从来没想过在这样一幅柔弱的身子和容颜下,竟是打不垮的淡定。 “主动跟天越离婚还能为你保持最后一丝尊严,大家都是女人,很多事都懂的。这样不死不活得拖着有意思么?” “有啊。”柯颜笑:“看你像只花孔雀一样拼命得表现着自己,替我家天越操心生意上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好好感谢你的,毕竟…天越是我的丈夫,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说起来,林小姐是在帮我打工呢。” “你!”林洛紫在来之前,显然没有把柯颜定位得如此不好对付。此时再多纠缠下去意义也不大,反而使得自己更落下风。 “没关系,我就看你还能嚣张多久。”她打了个响指叫侍者过来买单,递上一张钞票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咖啡:“只是这一杯,剩下的是小费。” 她看着穿了一身居家服的柯颜,心知她必然没有带钱出来。面带得意,无耻地说:“我说出来见一面,可没说要请你喝东西。aa咯!” 柯颜冷笑一声,目不转睛得看着林洛紫:“恐怕你跟天越的关系,还远没有你自己想象的亲近吧。至少他没告诉你snowlisa是我们正科集团的产业。 我这张其貌不扬的脸,有时也可以当卡刷的。 戴维” 一个经理模样的外国人走上柯颜的身边,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道:“请您吩咐。” “从即刻起,除白金会员卡以外,取消用餐免停车费的优惠。”柯颜微笑着走到林洛紫面前:“林小姐那点小费,还是留着交停车费吧。这里一个小时五十美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两个人的卧室 “你!”看着柯颜那瘦削的背影包裹在一袭田园风格的碎花家居服里,缓缓走出华丽的前厅大门。---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林洛紫狠狠得一跺脚:“柯颜我们走着瞧!” 我微笑是因为活下来很不容易,所以珍惜拥有的一切。 我愤怒是因为尊严不允许践踏,所以保留下这份权利。 柯颜一个人恍恍惚惚得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她用尽最后的精力不允许自己在对手面前输了底气。一个人的时候,却难免不去一次次回忆 那电话里无谓轻傲,娇宠情俏的口气。 可是他从来,都不曾用那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那么他讨厌的究竟是自己这个人,还是自己这个坚持闯入他生命里成为他女人的这件事呢? 这些都不重要了吧。柯颜苦笑着想。 楚天越,我的容忍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我爱你。这个世界上,不是长得漂亮的女人才有资格说爱。你究竟……明不明白呢。 “小姐!小姐你需要帮助么?”柯颜一步一发呆得踱在回家的路上,也许是那一副恍惚的神情和格格不入的居家服吸引了一个年轻女巡警的注意。 柯颜知道是自己的样子太狼狈了。导致热心的警察以为她是刚刚失恋,正徘徊在投河自尽还是买安眠药的纠结中。 “谢谢,我没事。”柯颜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初夏的正午阳光很毒,晒得灵魂都快要抽离了。 “我送你回去吧。”小女警不过二十出头,带着一股刚上工作岗位的热心和干劲。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晒得黝黑的,大眼睛水灵的很,笑起来亲切自然。 柯颜没有拒绝。此时此刻,哪怕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陪着自己走那段难熬的回家之路也是好的。她想。 正能量的东西往往能让人忘却短暂的忧愁,陌生的善良依然能温暖他的心。柯颜站在阳台上看下去,挥手与那对可爱的小酒窝告别。 阳光健康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热辣辣的光线里,一股欣羡的情绪竟在早已淡然封闭的心里汹涌肆意。 柯颜对自己说:如果有来世,她宁愿用这一切冷冰冰的财富换取不一样的人生。要健康快乐,要独立坚强;要积极勇敢,要充满希望。 楚天越一如往常,踩着凌晨的钟声踏进家门。这一次,他没醉。 而伴随着清醒的冷漠却是更加真实而决绝的,柯颜依旧坐在沙发一角,脸上带着强撑困倦的恬淡。 “你回来了?要吃宵夜么,我去吩咐李嫂” 楚天越抬起一只手,作出阻止的意图。柯颜怔了一下,落座回沙发的角落。 “你今天,见过林洛紫了?”楚天越坐在她对面,深深的眸子里挑起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没有疑惑,没有愤怒,没有讽刺,倒像是一种陈诉。 “恩,她来找我,随便聊了几句。”柯颜点点头起身上楼:“我去洗澡了,今天李嫂把你的被褥晒过了,新拿出来的都放在书房里。” “帮我拿到卧室去……”楚天越站在楼梯下,柯颜蓦然转身。她高他低,这样奇异又暧昧的距离产生了心室间的隔阂效应。 柯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卧室?你的……卧室?” 楚天越冷笑一声:“那个卧室好像应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坦白的心声 柯颜的这个热水澡几乎是洗了一身的冷汗,淡定如她也实在是想不明白楚天越到底什么意思。 他是要羞辱自己么?向自己传达,凭着这样的身体和容貌,就连夫妻之间那点事儿都没办法胜任? 他是要责怪自己么?因为林洛紫的示威,没有在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自己这里讨到一丁点便宜,所以要替她出气?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思,柯颜爬出浴缸。望着镜中的自己,她突然很想冷笑。 苍白的容颜,瘦弱的体态,这样的女人就算用来抱着睡一晚都会浑身硌得生疼吧。 二十五年来,处子这个词第一次让她感受到的不是圣洁纯贞,而是讽刺和可笑。 倒头躺在宽阔的大床一侧,柯颜只习惯睡在左侧。她的睡相很稳,就像冥冥之中有一条线,从来不会越过半步虽然整整一年,她都未曾等到右边的那个人。 “起来!”大手猛地拎住女人纤细的手腕,毫无温柔可言,就像在超市抓到小偷的力度。 “头发还湿着,会着凉。” 楚天越把柯颜按在椅子上,用按这个词是一点都不过分的。一只手压着她小小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抽屉里熟练的拽出吹风机。 柯颜不明白,他明明从来不愿意走进两人的卧室,又为何会熟悉这里的物品陈设呢? 楚天越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撑开大手捧起柯颜湿漉漉的头发,掠过头皮的时候抓扯得生疼。 发丝在鼓风下繁乱飞舞,吹打在脸颊额头上,让她睁不开眼睛。 柯颜不敢出声,也不敢呈现出一丝异样的表情。偶尔随着头发的飞动侧一下肩膀,整个过程又暧昧又诡异。 吹风机的噪音生生不息,吹得眼角越来越难过。没有哭,只是分泌一些泪水来润滑罢了。柯颜自欺欺人地想。她突然想趁着噪音的干扰说几句平时无法说出口的话。 一张嘴,却已是浓浓的鼻音泛滥而出。 “天越……” 吹风机被骤然关闭,楚天越拉开抽屉丢进去。柯颜噤声,抬头凝视着镜中的男人。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远的心。柯颜起身回到床前,在她专属的左侧躺下,面朝墙里。 “天越,每次醉酒后,你问得最多的话便是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今天我告诉你答案吧。” 柯颜的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整个人看过去就像一片白纸般单薄。 身后的男人立在原地,身影投射在墙面上,肩膀随着平缓的呼吸一起一伏。 “人一生会遇到好多人,好多事。可抉择,可放弃。可以规划自己的未来,可以完成自己的目标,可以考验自己的伴侣,可以斟酌自己的选择。但我却不能。 从生下来那天起,我就不知道我有多长的未来,也不知道每一次闭上眼睛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在别人眼中的软弱和矫情,每一天却都是我从老天手里偷回来的。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珍惜那些偶然拥有的一切。午后的阳光,温暖的笑脸,咖啡杯里的泡沫,以及二十四岁那年遇上的你。 死心塌地的爱着你,因为我不想浪费生命去纠结这个抉择是否正确。既然人总是会被别人伤害的,至少愿意选择一个我认为值得为之受伤的人。遇见你,那就是你好了。 天越,我当然知道你是看不起我的。我从未奢求过疼爱,但请你给予我最真实的尊重。”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亲密的相拥 说完了长长的一段话,柯颜只觉得呼吸前所未有的舒畅起来,就像突然吞进一块柠檬味道的空气清新剂。---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一瞬间,压抑的泪水奔涌而出。轻松的,委屈的,执着的,怨念的,深深润进腮下的枕头里。 楚天越始终没有说话,安静的空气凝结成一场恍然。甚至让柯颜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房间,而自己这一番陈情不过是对梦空诉。 良久,身后的床垫发出吱呀的一声负重音,柯颜才意识到男人已经躺在了她的身边。 不敢回头,所以她眯着眼装睡。一股淡香男士沐浴液的味道钻进她敏感的嗅觉里,耳后温湿的呼吸中还有牙膏的薄荷气。 楚天越撑起一只手,侧倚在柯颜身后,呼吸有节奏得落在她的脖间耳后,引起一阵阵难以自持的奇异感触。 未识人事的她似乎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原来那么敏感! 男人似乎在偷看她,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最后只是伸长了手臂越过柯颜那紧闭的眼帘,关上了床头的灯。 然后,楚天越的手突然从后面揽上来,盖在柯颜平坦的小腹上。若有若无的力度,就那样轻飘飘得搭着。 柯颜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身后传来了均匀的鼾息。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全是泪水浸过的咸涩。 这一夜柯颜睡的很好,好像做了梦但又记不清楚细节。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的床铺依然整齐平坦,就像没有人的时候一样。 李婶在卧室外敲门:“夫人醒了么?先生说早上公司要开会,已经出门了。” “知道了。”柯颜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果然,一切都没有改变啊。 伸手拂过腰腹间,似梦似幻的触感犹在,不过是因为昨天一时感性说了那些话,博得了他转瞬即逝的可怜而已。 柯颜起身洗漱,换了一身淡色的居家衣。正要下楼去,突然听到了手机里熟悉的专属铃声悦耳响起。 秦贝儿在电话里说,特地今天翘班跑出来,想要柯颜陪自己上街挑一件礼服。明天周末得去参加一个大学姐妹的婚礼。 走进琳琅满目的奢饰品店,柯颜规规矩矩得坐在休息区,看着女王一样的闺蜜走马灯般穿梭在试衣间和自己面前。 秦贝儿是个标准的东方美女,高挑的身姿纤弱的骨架,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无论什么类型的衣物贴在她的身上都如同量身定制一般契合,气场从容优雅,堪称完美。 “这个帮你选的!”秦贝儿劈头丢过来一件玫紫色的低胸长裙,丝质的手感冰凉水滑,优雅的肩带设计另类。 “你皮肤白,紫色显华贵。穿上试试” “算了吧,我又没有场合穿礼服。”柯颜摩挲在手里,笑着摇摇头。 “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整体上把自己放弃的太早了!你要有自己的圈子,不要事事都围着那个渣男!明天我带你一起去参加婚礼!”秦贝儿怒其不争地说。 “算了吧!”柯颜面有难色:“我又不认识你的朋友” “换上!”秦贝儿火力一开,一把将姐妹拎起来,夺下她的提包跟送犯人入狱似的把她推进更衣室。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我比你想象的安详 柯颜回想起上一次穿礼服,貌似还是婚礼的晚宴酒会吧。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高级定制的香槟色鱼尾婚纱穿梭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却始终也没能让楚天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 此时此刻的柯颜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细高的身子,病态白的肌肤上淡青的血管走位十分清晰。她知道自己脱了衣服的确没什么料,但穿上这一身气质华贵的礼服,立刻变得很不一样。 柯颜试着把头发抓在脑后,左右比划一下。悠长而白皙的脖颈衬出她淡然脱俗的好气质,一双大眼睛水漾漾的。 原来…自己也没有那么差的啊。 略带扭捏得走出更衣室,秦贝儿那一脸夸张的表情令柯颜觉得有点难为情。 “这个肩带是不是太暴露了?” “暴露个头啊!颜颜你实在太漂亮了!”啪得一掌拍在柯颜的肩膀上,差点把她拍背过气去。 “算了啦,这种衣服我真的没机会穿。”柯颜惨然一笑,打算往更衣室里去换下来。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骤然作响。 “天越?”柯颜先是惊讶了一瞬,很快又意识到他大概只是告诉自己今晚又不能回家吃饭了吧。 “买下来。”冷冰冰的命令,不容拒绝的口吻。 柯颜瞬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咦了一声。 “我让你买下来,你穿这件很好看。”楚天越的声音坚定而认真。 柯颜倒吸一口冷气,顿时攥着手机四下张望。明亮的临街橱窗外,川流不息的马路对面楚天越靠在车门上,一手那只手机,另一只手抬到半空冲她做了一个细微的挥动。 “你……”柯颜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瞪大着双眼,聚焦前方。 “晚上我带你出席一个活动,你就穿这件吧。” 手指拂过冰冷的玻璃门,眼前的男人距离自己只有几米的路程。柯颜觉得自己的心跳由快变慢,然后趋于平静。 这是结婚以来的第一次,他要求自己以楚太太的身份走入他的社交。 推开店门,柯颜一心一意得向着那个男人走去。有些东西慢慢升温,有些东西慢慢软化,我与你的距离终于走到了只隔一条马路的亲密。 楚天越,很庆幸在有生之年亲口告诉过你,我最真实的心意。 但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个健康自由的普通人,宁愿没有遇上你,爱上你…… 柯颜闭上眼睛,从四肢到躯干,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体会到了所未有的轻快。 她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宛如秋花般绚烂的生命在收起翅膀的一瞬间,把自己献给泥土。 慢慢地躺倒在一片殷红的鲜血中,柯颜用尽最后的力量睁开双眸。看着远去的肇事车划过烟尘的痕迹,看着手足无措的男人崩溃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叫嚣,呼喊,警车,救护车……一切都渐行渐远… 只有柯颜自己才知道,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话想对楚天越说。 所以最后,凝结在她脸上的那个微笑,挺安详。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重生逆回 柯颜睁开混沌的双眼,一片白茫茫的布置再混上熟悉的消毒水气息,令她顿时意识到这里是医院。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其实柯颜很少去医院,平日里有些什么头痛脑热的都有专职的家庭医生来给予看护。 自己没有死么? 那辆飞驰而来的车分明将自己撞出去好几米,她还记得鲜血模糊过双眼的时候那些疼痛是很真实的。摸摸手脚,还好…都能动。 柯颜掀起被子坐起来,一下子围上来的陌生女人把她吓了一跳。 “可可!你…你醒了?还有哪里疼么?” 那女人四十岁不到,一张脸却是沧桑病态得很。眼睛里熬着红血丝,多半没有好好睡眠的样子。 她叫自己可可?柯颜惊奇地看着她,友善地问:“你好,请问您是哪位?” 话音一出,还没等女人做出怎样惊愕的表情,柯颜先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 这样稚嫩又陌生的嗓音,分明是个女孩子的!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可,你…你别吓妈妈的?可可!”女人的眼泪唰得下来,抓着她那小小的肩膀惊道:“你不记得了么?我是妈妈呀!” 女人那双婆娑的泪眼倒映着一张乖巧的童颜,最多只有十三四岁。 柯颜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骤然跳下床:“镜子!哪里有镜子?” 女人全然不知她想干什么,但着实被她抓狂的样子给吓住了:“镜子?在…在盥洗室啊,可可,你要做什么呀?” 光着脚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柯颜也不过走廊里的护士病人们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一口气冲到女洗手间,对着那面破旧肮脏的洗面镜,她一遍又一遍得确认着眼前的匪夷所思 那是一个十三岁大小的女孩,留着披肩的长发,乌黑锃亮的散乱着。脸圆圆的,鼻子小巧玲珑。皮肤又白又嫩,眼睛又大又亮。眼额头上有三两颗标志着青春荷尔蒙的小痘痘,张嘴便露出一口换退后新长出来的整齐白牙。 她的身材很匀称,个子应该还会再长高。胸前微微隆起少女新发育的体态,包裹在卡通睡衣下,就像一对蠢蠢欲动的小白兔。 健康而阳光的精神面貌,修长有活力的四肢体态。这是老天听到了自己的祈祷,赋予她的又一次新生么? “可可!你在看什么啊?快点回去,光着脚会着凉的。”女人急急忙忙得冲过来,把快要黏在镜子上的女孩拉住:“医生来了,快让他看看!” 柯颜老老实实得坐在病床上,还没把狂乱的心跳按捺到平常的频率,以至于拿着听诊器的医生频频皱眉,吓得一旁的母亲阵阵冷汗。 “大夫,我女儿没什么问题吧?” 从母亲和医生的对话里,柯颜了解到了事情的大概。这个姑娘叫颜可可,今年十三岁,是a市一所普通公立中学的初一学生。 平凡的三口之家,爸爸颜大军是个出租车司机,妈妈刘香华原来是纺织厂女工,后来身体不好就病退了,在家做全职主妇。 一天前,颜可可在家爬房顶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掉下来,当场就昏了过去。送到医院检查却没什么大碍,今天一早醒来……灵魂却变成了她柯颜。 原来,这么奇葩狗血伪科学的事,还真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活出不一样的颜色 柯颜不想告诉他们自己失忆了,因为那会引起一系列更加麻烦的检查观察。她只想好好得尽快地习惯自己拥有的新生命,平凡且珍贵。 “小姑娘,先别紧张,我这里看下去没有什么大碍,心肺呼吸都正常。”医生在病例卡上涂涂写写了几段文字:“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留院观察一天,再做几项检查吧。 毕竟,从那么高的梯子上掉下来,一点伤都没有的确是很奇迹。” “还检查什么!没事就赶紧出院!”门外传进来一声粗重的呵斥:“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不把人家口袋掏空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他妈一天累的要死要活才能挣几个钱,都给他妈一赔钱货作践掉!” “他爸,你别说了!”刘香华皱着眉头道,但那一声喝止在柯颜听来是那么的柔软无力。 “要不要检查随便你们,”被颜大军这样口没遮拦地讽刺一通,医生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了:“要出院的话在风险承担书上签名,以后有什么事跟我们医院没有关系。” “爸妈,我没事了…”柯颜怔怔地叫了一声,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习惯新身份,虽然喊一对陌生人做爸妈,这真的是有生以来最别扭的事了。 “他爸,还是在检查检查吧。”刘香华几乎是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丈夫:“可可刚醒来的时候有点奇怪,我怕孩子脑袋有伤。” 颜大军冷冷地白了她们母女一眼:“你要检查自己想办法,我没钱!”说完就摔门走了,只留下刘香华一人委屈地抹着眼泪。 “没事哦,可可,妈给小姨打电话借点钱” 话音刚落,颜大军去而复返,拧着满是污秽的眉眼从裤兜里抽出一叠臭烘烘皱巴巴的钞票,抬手摔在病床上:“拿去拿去!借了别人的还不是得老子还!” 柯颜静静地坐在床上,她有她自己的判断。父亲颜大军应该只是一个性情粗鲁思想保守的汉子而已,看着那双满是皴裂老茧的手就该知道,家庭的压力已经让这个只会出苦力的男人扭曲了一切友善和礼貌。而且,重男轻女的思想应该也蛮根深蒂固的吧。 但他的本性应该不是一个坏人。 在母亲弯腰捡钱的一瞬间,柯颜突然意识到从小生长在名门的自己,还真是从来不知道钱原来那么重要。 就在母亲跟着医生下楼缴费的时候,病房的门上起了几声轻飘飘的笃笃响,敲门的人是没吃饭么?柯颜心想:力气跟以前的自己有一拼呢。 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怯生生地闪进来,当她看到屋里只有柯颜一个人,紧张的小脸登时舒缓开来。 “可可,你怎么样了啊?” 那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带着眼镜,一幅乖巧样。她背着书包,似乎是在上学的路上抽空过来的。 柯颜不难判断,她应该是这个叫颜可可的女孩的同学朋友。 有些话,跟同龄人应该更好说吧。柯颜想着,对她微笑道:“你过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小姑娘诧异地坐到她的病床前:“怎么了可可,那么神神秘秘的。叔叔阿姨都不在么?” “我爸妈出去一下,那个……我想跟你说件事…”柯颜示意女孩附耳过来 “什么!”小姑娘的眼镜差点惊得掉了下来:“你失忆了?” “哎,也不算完全失忆,你先小声点。”柯颜捂住她的嘴巴:“我不想让我爸妈担心,其实也不是很严重的事,就是很多事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那你…不会连我也忘了吧?”女孩脸上的表情很受伤:“我是章小雪啊,你同桌啊!” “我…这个…”柯颜不好意思地小小:“医生悄悄跟我说,这是短暂的,说不定睡一觉就都能想起来了呢。你先别声张哦,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 “这还差不多…”章小雪撅着嘴扶了扶啤酒瓶一样的眼镜:“那你上课讲的内容还能记得么,还有两周就期末考试了哎。” 柯颜刚想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初一的课程…凭她的智商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那好,我先去上学了哈。你好好养病。”章小雪起身要走。 “等下,”柯颜叫住她:“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那个…我现在没钱,你帮我垫付一下。去楼下的书报亭买一份今日新闻早报。” “你要看报纸?” “恩,要今天一早的。”柯颜点了点头。 今天是6月27日,仅仅过了一天。正科集团千金小姐车祸身亡的新闻应该已经铺天盖地了吧。 柯颜摩挲着手里的早报,不出她所料的是整整一个头版大面篇幅都在播报这件震惊商界政界的大事。 正科集团董事柯起航的独生女柯颜在6月26日下午3点左右被一辆疾驰的货车撞倒,当场死亡。死者的丈夫和密友亲眼目睹事故发生。肇事在逃车辆确认为被盗套牌车辆,但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为非意外谋杀。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葬礼将在今晨举行,出席的人员包括a市市长,安全局总负责人……等等… 柯颜攥着报纸苦笑。不过是死了一个足不出户的病弱大小姐,连市长厅长局长等政界高管都要出动。不过就只是看在她柯家的面子上而已,说几句慰问的话,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未必记得牢。 又有谁是真的会为她柯颜而伤心呢。 都过去了,柯颜默默得将报纸撕开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直到碎得不能再碎,飘飘扬扬在床铺上,就像尘封了前世的记忆。 这世上再无那个叫柯颜的苦情女子。只有要活出不一样色彩的勇敢女孩颜可可。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校园女王 翻过校园层层护卫的三甲四门五道墙。颜可可像一只矫健的狸猫,避开看门大爷的巡航眼线,闪过保安大叔的红外探测,溜出教导主任的八面扫射。 唰得打开厚重的书包,她往自习室里丢出一道道美味的弧线:“十四个肉夹馍,八个煎饼,五不加辣双蛋的,七个不要香菜的。还有十六杯奶茶,哦,不好意思刚才翻墙摔碎了一杯,算我的好了。 煎饼四块五,肉夹馍五块,奶茶四块。快点,给钱给钱” 同学们一拥而上,整个自习室里瞬间弥散着接地气的馨香。 “可可,多亏了你每天能帮我们带宵夜,”章小雪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笑眯眯地说:“食堂的饭简直是猪吃的。真搞不懂,凭什么不让我们出门买零食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瘦高的女生也凑过来:“说是全市最重点的高中,搞什么封闭式的噱头,就好像人人都能上清华北大似的。” “哈,清华北大什么的,你们看着考吧。”颜可可数着钞票放进小小的口袋:“我反正是体育特长生,将来考警校就好。” “可可,你怎么还没改变主意啊。”章小雪瞅瞅她:“你成绩那么好,每天比我们少上半天课都能稳坐年纪第一名,干嘛不去念名牌大学?” 颜可可眯眼微笑:“因为我不喜欢坐在那里不动,埋头读书。上辈子…呵呵,我一直坐着坐着,坐够了。” “你又来了,”章小雪推了她一下:“总说些奇怪的话,要么说天才和疯子就一步之隔呢。” “我没说疯话啊。”颜可可一本正经地看着闺蜜的眼睛:“健康是老天赐给一个人最大的财富,生命的每一天都要充满活力和正能量。我可不想去念名校,然后做亚健康的白领高管。 我喜欢有刺激有意思又很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工作,想来想去,警察最适合我了。” 这四年多来,颜可可跑遍了她前生从来没有跑过的操场,爬遍了a市及周边的每一处风景山峦。 她就像一只不知疲惫的马达,脸上永远带着乐观开朗正能量的微笑。 她是校女子一千米记录的保持着,也是令所有老师又爱又恨的另类优等生。 她经常逃课出去闲逛,有时去养老院做义工有时帮交通协管人员送送水,却一直能稳坐年级第一名的交椅。 她待人谦逊随和人缘很好,但谁也别想拿她当软柿子捏。 所有人都劝她考名校,但她却一直坚持要做一个平凡快乐的小警察。没有人明白她的情结在哪里,甚至还有人谣传她这么执着一定是以为家里什么什么的遭了冤案,想要亲手抓住凶手什么的。 面对着被编排成小说一样的传奇,颜可可淡然一笑。只有她自己清楚 在那个悲伤惆怅的夏日午后,萍水相逢的小女警将刚刚被小三蹂躏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自己,送回奢华却没有人情味的豪宅。 她羡慕死了那样纯真热情的美丽笑容,羡慕死了那样健康活力的精神面貌。 这一世,她不要财富不要光环不要不要公主命,更不要楚楚可怜的苦情之恋。 她只要那样简单的人生。 这就是a市实验附属高中的传奇人物颜可可。永远没有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名字叫柯颜。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弱弱的班长 “颜可可!”雷厉风行地呵斥炸响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耳边。高个子男生走过来,他叫岳子凡,是颜可可所在班级的班长。 “你身为班级的体育委员,不以身作则。反而利用晚自习的时间逃课翻墙出校园,这是违反校规的。” 架着一幅无框眼镜的鼻梁高耸笔挺,两侧鼻翼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怎样,一扇一扇的。岳子凡站在颜可可对面,一双拳头紧紧地贴着裤线。 “呦!”还没等颜可可出声,旁边那个高瘦的女孩阴阳怪气地过来说:“大班长,我们可可不辞辛劳地给大家买点心,保证大家在学习之余不会饿着肚子。 你身为班长不去跟学校里难吃的食堂交涉,跑来欺负我们乐于助人的活雷锋。我说,你下次模考,成绩能超过可可再说,少来这里摆架子耍威风。” “你!”男生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不得不说,这个打抱不平的小姑娘的确是一语戳中了岳子凡的心病。 颜可可考了多少次年级第一,他就考了多少次年级第二。每次相差35分,却一直也没能反超过。 颜可可不是故意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的,她对这个男孩也很无奈。 岳子凡是班长,成绩好长得帅。乃是整个实验附中公认的校草,据说还是位低调的贵公子。 父亲怕从小把他培养出娇惯的纨绔气质,才故意没有给他选贵族私立学校,也就是说他是跟着平民工薪阶层的孩子们一路摸爬滚打升学上来的。 这样的身家背景,放到学生群里是被趋之若鹜的男神,放到老师校长那里也是极尽巴结的对象。身兼各种会长部长社长,要管的事自然也多。 说起来他并非针对颜可可,只不过好好的一个晚自习被她带来的煎饼奶茶生生变成小吃街,作为班长,他真的很难坐视不理。 “劳逸结合有益身心健康。”颜可可仰着脸对他笑道:“吃饱了才好继续读书嘛。” “颜可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天才么!”也许是女孩那万年不变的淡然态度让岳子凡由原本的微怒变成了巨怒:“你把好好的自习室弄得一团糟,让其他想读书的人怎么办?” “淡定点少年,”颜可可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没想过,假如明天你就要死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就没有遗憾,没有想做的事?或者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下辈子你想过怎样的人生呢。” “我…”岳子凡沉默。 趁这个空档,颜可可诡秘地跟章小雪咬了下耳朵:“看,我说他这种男生看着不好搞,其实最容易被洗脑了吧。” 章小雪一边喝奶茶一边憋不住笑:“可可你真厉害。” “颜可可!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岳子凡突然像被解了穴道一样,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入套了:“我…我要跟你下战书,两周后的模考,我一定要超过你!否则……否则…” 男孩涨红了脸,估计是光想着慷慨激昂一番,语言还没完全组织好。这一下子,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他骑虎难下,否则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否则你就脱光了站在国旗下唱歌?”角落里传来不怀好意的男声,一看就是平时看不惯岳子凡的男生接的话。全班登时大笑,一群人跟着起哄:“对,输了就裸奔!”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祭奠之初 “好了好了!”颜可可见玩笑开得过分了,赶紧压场:“小闹怡情,大闹伤身。不要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 她伸手想要去拉岳子凡,却被倔强的男生不轻不重得推开:“我告诉你,颜可可,这次我就跟你赌上了! 我赢了,以后你要听我的,不可以再逃课,做违反班级纪律的事。 我输了,我就在操场上裸奔!” 颜可可怔了一下,旋即微笑道:“岳子凡,你怎么会那么幼稚啊。”话一出口,她又自嘲地想:这不是废话么?她一个算起来总年龄都快三十的女人面对着只有十七岁的男孩那种思维,当然怎么看都觉得幼稚咯。 “这不是幼稚,这是自尊!”岳子凡倔强地挑起眉毛。 “你觉得你能赢么?”颜可可叹了口气:“小男孩,请记住一句话。无论你有多大的主观能动性,自以为多么得顶天立地,但永远都不要与群众为敌。” “什…什么意思…”岳子凡愣了一下,佯装着镇定,不服气地说:“这是我跟你之间的决斗而已!什么群众……” “且不说我们班的同学有多么希望看到你裸奔,光是你用来要挟我的条件就足够你众叛亲离了吧。 我输了,意味着我再也不能给大家买宵夜了。你觉得……这里的同学们会让你赢么?” 颜可可轻轻挑起唇角:“你信不信,明天一早你就会发现你放在教室里的所有学习资料都被销毁;你考试的当天打开文具袋会发现所有的笔都是折断的;只要你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背单词周围就会有情侣故意在你面前卿卿我我。 我想,两周下来你的精神八成也会崩溃了吧。我就是闭着眼睛考试,也不可能输给你。” “这……”岳子凡登时哑口无言,十七岁的男孩只有最纯粹最透明的心思,颜可可说的这一番话就像一枚重型鱼雷导弹般炸碎了他可怜兮兮的决心。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一场玩笑而已。快点读书吧!”颜可可张罗几声,径自拎起书包从后门溜走了。 “可可,你去哪啊!”章小雪几步冲出去,在走廊里拉住颜可可:“还有半小时就下晚自习了,咱一起回宿舍吧。” “不了,”颜可可摇摇头,神情严肃且认真:“明天我要去个地方…很重要的地方,现在要去赶长途车。我跟班主任请过假了,明晚就回来。” 明天是6月26日,每年的这一天,颜可可都会记得去一个地方在那里,祭奠她自己。 抱着一束洁白的白百合,颜可可踏着晨曦走上山间墓地。学校距离这边有一百多公里,蜿蜒崎岖的车子开了五个多小时。 她在长途汽车站等到天亮,一早就来了。 “大爷您好,我要去第八区私人墓园,颜家墓地。”跟门口的看门人甜甜地打了声招呼,领到一块号码牌。 老人抬着老花镜看她:“是你啊姑娘,我记得你每年都来的。长这么高了啊!” 颜可可用微笑代替寒暄,快走几步跑上了山路。 柯颜的墓碑做成雪白的教堂模样,像一只沉睡的小白鸽,侧卧在山顶。两旁种满白玫瑰,在清晨的露水中娇羞绽放。 她弯下腰把那一束白百合放在墓碑前,瓷烤在上面的那张照片笑得恬淡优雅。那张熟悉的脸,已经随着岁月归尘归土,只有灵魂还铮铮不熄地守护着属于柯颜的意识。 “你看,我过得很好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字,低头看见地上留着一只小小的纸鹤。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她是我妻子 那纸鹤乖巧玲珑,活灵活现。颜可可端详在手,心里一酸一暖。她知道秦贝儿来过了。 四年了,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姐妹吧。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喜欢的人结婚。 这些年,颜可可生活的圈子可以说与前生的柯颜天壤之别,并无半分交集。她安于一颗平常心,也故意不去多探属于那个世界里的人和事。 她只知道正科集团依然坚挺在股市大盘的头前几位,知道自己年迈的父亲和母亲依然为那些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财富奔波劳累。 她知道楚氏集团亦是在连年的财富排行上榜上有名。但她也听说楚天越没有继承作为丈夫应得的一分遗产,且交还了正科集团的一切权限,走得干干净净,这件事也引起了商业界不小的轰动。 她还知道他似乎出国了,帮父亲兄长经营着泛亚市场。至于有没有跟那个林洛紫结婚,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颜可可苦笑着想:他连钱都不屑,也许是打心里看不起从前的那个自己啊。 一年又一年,死去的人只能偶尔活在别人转瞬即逝的意念里。而重生的人,更应该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不是么? 颜可可仰着头,初升的阳光落在她青春洋溢的脸庞上,虽然看不到自己,但她相信那幅画一定很美。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颜可可想要假装路过闪躲开。这些年她都会选在清早扫墓正是因为不想羽见以前的亲人和朋友,这次的偶遇源于她实在想象不到还有谁会在天不亮的时候来看望自己。 “你是……她的朋友?”身后传来一声疑问,声线扯着嘶哑的沉韵,仿佛来自天边却又冷冷地砸进耳廓。 颜可可转身,呼吸猛然一窒。她盯了眼前的男人足足十秒钟,然后平静地微微一笑:“没有,我只是来看家人路过这里罢了。见这个姐姐的墓前很冷清,于是陪了她一小会儿。” “那我替她谢谢你了,小妹妹。”楚天越弯下腰,将一大束白色玫瑰铺在柯颜的墓碑前。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西装,墨镜遮着半张脸,皮肤比四年前更加白并非养尊处优的嫩白,而是一种近似沉淀的苍白。 他比之前瘦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老练和内敛,显然是一些经历和成熟早已剥褪去曾经年少的桀骜和浮夸。 他过得不好么?颜可可怔怔地想。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会记得自己的忌日,真是矫情呢。柯颜挑了挑唇角,心下想。 “这个姐姐是你什么人?”颜可可本不想多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试探了一句。 活着的时候,她从没敢想过自己对于楚天越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特别。既然有些话,柯颜至死都没能问出口,不如那就由颜可可来问吧。 男人沉默半晌,放松了腔调,却依然不温柔。只是淡然地挑了下眉头,墨镜下的眼眸看不出成色,说道:“哦,她是我妻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只是不甘心么 “哦,”颜可可轻描淡写地挑了下唇:“她看起来很普通呢。而你……应该能找到更漂亮的妻子吧?” 面对着不知来自于何处的挑衅和揶揄,楚天越毫无所动也毫无所怒。只是苦笑着摇了下头:“你还是孩子,永远不会懂的。” 不会懂? 颜可可的心仿佛瞬间被划开了一道涟漪,她压了压喉咙,突然有好多话差点就冲出舌底 楚天越,你认为我不懂么? 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妻子就那么血淋淋地躺倒在你面前,咽下最后的呼吸却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你。 是遗憾,是愧疚,还是不甘心呢? 我死了,却又活了。拥有一张不一样的脸孔,过着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不是为了听你一脸惆怅地在忌日的当天矫情地怀念一下那个如同小透明般的我。 “这位……大叔哦。”颜可可清了清喉咙,有心作弄,便故意把他叫老了。 楚天越抬起头来,神色波澜不惊。 “你信不信我能跟逝者的灵魂通话呢。”颜可可甜美一笑:“这个姐姐说,让你不要再来看她了。她的一生虽有遗憾却没有遗愿,她想踏踏实实地重生呢。” 丢下这么一句话,颜可可甩开振奋的步伐把愣在原地的楚天越抛在身后。她美丽高挑的身影被初升起的阳光深深投射在地面上,步伐轻快自信。 “等等!”男人突然回神过来,几步上前扳住女孩的肩膀。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电流般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通遍全身。颜可可鼓起腮帮子,一把拍掉了他的手。她瞪着愠怒的大眼睛盯着他质问:“大叔,你干嘛?” “抱歉……”楚天越自知失态,攥起拳头放下手:“你一个人么?家在哪,我送你吧。” 颜可可轻笑一声:“不用了,妈妈说女孩子在外要当心,不能随便乘陌生人的车子。” 楚天越尴尬:“你一个人不害怕?走在这样的地方,不会孤单么?” “一个人不代表一定会孤单。”颜可可灿然一笑:“同样,有些人即便拥有伴侣,也是形同陌路的。” 甩了甩优雅的马尾,女孩独自往阳光的方向跑去。 穿过一片倒旧的电线杆,小巷子里的污水散发着连野狗都耐受不住的气息。 颜可可走进最里间的一处平房院,正在晾衣服的瘦弱妇女又惊又喜地放下手里的活计 “可可,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师范附中是封闭式管理,学生们只有周五晚上放学后才能回家过个周末。 “妈,今天下午没课。”颜可可撒了个小谎,她是从陵园直接坐了长途汽车回家,此时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午饭吃了没?快去洗洗手。”刘香华忙着张罗,强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去提放在院子角落的水桶。 “妈我来吧。”颜可可心疼母亲,看到水桶水缸的时候心里怔了一下:“怎么?家里停水了?” “可不是么。这片拆迁过半,你爸非要跟人家承包商交涉个名堂出来,现在整个东口巷就咱家一户钉子户了。”刘香华捶了捶弯曲的背,用力咳嗽几声:“前天就给断了水电,这两桶还是走了两个马路到人家工厂那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平凡之家见真情 “拆迁补贴这种事,见好就收嘛。何必跟人家开发商硬顶着呢,再说人家给的补偿也差不多了。”颜可可一边洗手一边说:“钱多钱少的够花就好,等爸回来劝劝他吧。” “你爸那脾气我哪能劝的动啊。”刘香华苦笑着从锅里那个大半个热腾腾的煮玉米给颜可可,女孩午饭就吃了半个面包,这会儿也正是饿了,一边啃一边说:“那等他交班回来我跟他说”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电水壶磁磁冒起了热气,颜可可诧异道:“诶?不是断电了么?” “你爸多能耐啊。自己从外面接过来一根线,啧啧,先凑合着用吧,连电费都省了。” “一进门就听你背后乱说话,妈的皮子又紧了,欠揍么!”大门一踹而开,颜大军咯出一口唾沫,往地上狠狠一啐。一眼看到颜可可也回来了,登时气场弱了几分:“你怎么回来了?这才几点” “爸,又欺负妈是不是?”颜可可眉毛一挑,把半截玉米往桌上丢了过去,双手一叉腰道。 颜大军看了她一眼,趿拉着臭烘烘的皮鞋进厨房打了碗凉水喝。嘟囔了一句: “大的小的都他妈的讨债鬼,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回家还得看脸色!走了,今天是上半夜的班!” 颜大军的出租车是停在外面,只是路过家来喝口水的。颜可可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也是酸酸的。这个男人纵然暴躁又市井,但为了养活这个家,经常连一块五一瓶的矿泉水也舍不得掏钱买。 “别跟你爸这么说话……”刘香华拽拽女儿的衣袖:“进来咱俩摘摘菜吧。” “妈,他没再敢对你动过手吧?”颜可可搬来板凳,跟母亲一左一右地围着一盆毛豆坐下。 刘香华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呀,脾气跟他也是一模一样的。” 颜可可只是笑而不语。 说起颜大军来,平日出车拉活不辞辛劳,除了脾气暴躁爱酗酒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缺点,不过打起老婆来倒是家常便饭。但是这一陋习这在颜可可成为颜家女儿后的半年后就被彻底矫正了 仅仅因为刘香华有个菜做咸了,颜大军不分青红皂白地踹过去一脚。但接踵而来的是被女儿一盏白瓷盘结结实实地敲在脑壳上! 当时颜可可就放出话了:“能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算离了婚我们娘俩也饿不死。再敢动手家暴,你杀了妈,要偿命。我杀了你无非就是少管所蹲半年,走着瞧!” 颜大军捂着流血的脑袋当场就傻了,从那以后他只管骂骂咧咧,但再也没有动过她们娘俩一根手指头。 后来父女的关系一直十分微,见面话不多,眼神也总是沉沉的。但颜可可能感受的到,父亲还是真心对这个家庭付出的,对自己也是真心疼爱着的。 另外,由于颜可可的成绩好,学校里家长会上也没少让这对出身平凡的夫妻沾光。颜大军背后逢人就说自己的姑娘将来一定有出息,要攒钱给女儿上大学呢。 这样奇怪又别扭的家庭生活维系了整整四年,但在颜可可眼中,还是要比当初用金钱买断的天伦之乐要温馨得多。 她从心里爱着那个勤劳善良又软弱的母亲,还有那吃刻苦耐劳嘴硬心软的父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关心则乱 “刘阿姨,颜可可在家么?”听得门外几声推敲铁门响,传进来一声干脆又礼貌的招呼。 颜可可竖着两只耳朵,蹭地一声钻进小屋:“妈,就说我不在,去校队参加训练了。” 刘香华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一个高高瘦瘦文质彬彬的男孩子站在铁门外,他抚了抚眼镜:“刘阿姨,我叫岳子凡,是颜可可的同学。” “哦,你来找可可?她”刘香华天性不会撒谎,下意识地以为女儿又在外面闯了祸。一张惨白的脸涨得有些燥红:“她……她去参加训练了。” “阿姨,”岳子凡正色道:“这马上就要期末模考了,学校早就没有训练。她最近经常逃课,今天干脆一早就溜出了校园,我们学校的同学和老师都很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影响成绩的” “你说她……她逃学?”刘香华登时就傻眼了,冲着屋里大喊一声:“可可!可可你给我出来” 颜可可心里把那四眼男骂个千万遍,不情不愿地从里屋出来:“妈,你别听他瞎说” “颜可可,你竟然骗章小雪说自己跟班主任请过假。你知不知道不经校领导允许逃出校园是会背处分的!”岳子凡推了推眼镜,言辞激烈道。 “岳子凡你到底还有完没完!”颜可可也恼火了,心想这男孩要是肯把这乌七八糟的心思放在多做几套模拟试卷上,说不定真的能超过自己呢。 “可可,你答应过妈妈的不能再逃课,你是要靠全国一流的名校,怎么这样不懂事呢!”刘香华气得抽搐,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软倒下去。 “妈!”颜可可吓坏了,急忙搓着母亲泛凉的手:“妈,妈你别吓我啊!” “这……阿姨她…”岳子凡也被吓住了,围着母女二人不知所措。 颜可可收起了一贯的淡然优雅,这会儿也没跟他客气:“我求求你放过我行不行,我妈她心脏不好!”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岳子凡帮着颜可可把刘香华扶到里屋的床上:“她怎么样了,我来叫救护车!” 颜可可此时已经找出救急的药喂给刘香华,看着她脸色慢慢缓和了才舒了一口气。 “不用叫了,让我妈好好休息一会。我们出去”拧着少年的校服衣袖,颜可可把他拎到院子外。 “颜可可,真的很抱歉,我”岳子凡不停地道歉,颜可可却打断了他的话:“算了,只是我希望,我的事你最好不要再管了。” “可是逃课确实是不应该的行为啊。”看不出这小小年纪的男生,竟是如此食古不化。颜可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岳家大少爷,这个社会的法则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你要学会去接纳那些你看不下去的行为!” “可可……其实我只是想帮你。我以为你之所以那么叛逆不羁,是因为遭受过痛苦的事。”沉默好半天,男孩才嘟囔出了一句。 “好少年,你偶像剧看多了吧。”颜可可嗤笑一声:“难道一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就意味着她一定很不幸么?你的逻辑真的很奇葩呢。 不过,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很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自己眼里的快乐 男生挺拔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低调停在拐角处的豪华私家车里,颜可可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妈,”进屋给刘香华又倒了一杯水,颜可可装着乖乖的笑脸蹑手蹑脚地蹭过去:“妈你别生气了,听我解释嘛。” 刘香华把头转向床里面,只叹气不说话。 “妈,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逃课了还不行么?”颜可可拉着刘香华瘦弱的手臂撒娇。 “可可,”母亲终于转过身来:“其实,从那次你不小心遭遇了意外昏迷开始,妈就觉得你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你很内向很乖巧,都不敢大声说话的。那时我就想,希望你能独立开朗一点,别跟妈似的处处受欺负。 也许是祈祷过了头,这四年来我倒是发现你这孩子主意是越来越正了,谁的话都不听,万事全靠自己做主。 可可,妈知道你比一般的孩子懂事成熟,可你毕竟年纪小看事情不够老练,你说说这回高考志愿的事,你们老师都跟我和你爸全国多少次了,你这成绩上警校多可惜” “妈,这件事不要再说了好么?”颜可可微微挑起唇角,截住母亲的话:“一个人的成功快乐不是证明在别人口口相传里的。就算我成绩不好身体不好长得不好,难道妈妈就不当我是女儿了么?” “什么话啊,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 “那不就对了,不管我做什么,将来成为什么,只要开心快乐才最重要。”颜可可在妈妈的脸颊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我喜欢自己的人生自己主,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是我最宝贵的财富。妈,你跟爸不用什么都想着我,年纪大了操劳多了,也该为自己享享清福。” “小东西,一张嘴这么会说,还不如去当老师呢。”刘香华刮了刮她的鼻子,欣慰笑道。 颜可可爬起身来:“妈你先躺着,我去烧晚饭。” “小心点哦,窗台那个电线是你爸爸自己接的,别触电起火了!” 轻轻松松结束了高二的最后一场模考,但对于要面临高考的毕业班同学来说,所谓暑假都是浮云。 学校照常上补习课,早七点晚九点的节奏依然在颜可可的煎饼果子奶茶兜售中如白驹过隙。 好不容易又等来了一个大周末,她站在校门外的冷饮店等章小雪。已经快吃完第二支雪糕了才看到好友跟岳子凡从校门口里走出来。 “这个板报你回去抽空看看,这次学校要办考前动员大会,咱班也得出决心书。”岳子凡对章小雪说。 他们刚刚结束了班委会议,身为团支书又画的一手好画的章小雪自然而然被抓去当出版报的苦力了。 而颜可可作为体委,只说了一声这次不用我参加会议吧,难道头上绑着根奋斗拼搏的红绳绕操场一周振奋人心么?就脚底抹油跑出校园吃冷饮去了。 “小雪!这边”颜可可举着快要融化的冰激凌冲章小雪打招呼。可就在女孩跟岳子凡挥手道别的时候,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刷地一声停在那两人的面前。 颜可可看着那嚣张的猩红色,嘴角泛起不屑的笑容这世上总有那么些暴发户,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不知道学校门口要限速的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小野猫的挑衅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打扮的就像青春美剧里的那种女主角,头发金黄的,皮肤很白。一双大眼睛镶嵌着淡蓝色的隐形眼镜片。举止颐指气使,恨不得把眼睛顶到头上去。 颜可可上下打量着她,从穿戴到香水,她暗嘲自己居然还能认得这些国际奢侈品牌。 “子凡!她是谁啊?”用极其不友善的目光打量着怯生生的章小雪,那女孩晃着悠长的脖颈对岳子凡质问道。 “你怎么来了?”岳子凡怔了一下,用恨不得自毁双目一样的眼神避开她:“我以为你……” “以为我这个暑假不回来了?”女孩八爪鱼一样蹭上去:“人家舍不得你嘛!” 站在章小雪身边的颜可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匪夷所思地与章小雪对视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恨不得赶紧溜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那女孩用余光扫过两人:“我跟你们说,离我家子凡远一点,不要把那些穷酸俗气的东西带到他这里。” “俞佳!别这样跟人家说话,她们是我同学。”岳子凡皱了皱眉,显然对女孩那嚣张的言行十分不满。 “什么同学啦!真搞不懂伯父干嘛要你来念这种穷人聚集的破学校”俞佳翻了翻眼睛,小嘴撅地很夸张:“早就应该陪我出国念书的嘛!” “穷人的学校至少能学到尊重与礼貌,正是小姐你现在最缺少的,要不要插班补补课?”颜可可忍了好久,觉得不教训她几句都对不起自己当年混过的上流社会教养礼仪课。 同时,用同情的目光瞄了一眼脸色比便秘还难看的岳子凡。 “你算哪根葱啊!”俞佳双眼一瞪,这让颜可可很担心她那厚重的假睫毛会不会直接掉下来。 “俞佳!不要胡闹”岳子凡拉住她的胳膊,一边尴尬地冲颜可可抱歉:“这…这是我远房的表妹,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很直爽,你们…别往心里去。” 颜可可大跌眼镜,这算哪门子性格直爽,明明就是恃宠而骄! “子凡~人家才不是什么见鬼的表妹好不好!”俞佳的声音一软,压着岳子凡的胳膊都快融到骨子里了:“咱们可是指腹为婚的。” 颜可可差点笑出声来这都什么年代了,岳子凡的老爸为了培养儿子独立奋斗的性格专门让他来念公立学校,难道最后却要他娶这样的女人? “你笑什么?”俞佳一吼,颜可可应景地吓了一跳,手里的冰激凌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蓄意的,软塌塌地扣在那辆名贵的红色跑车上。 “你!”眼看着爱车遭了秧,俞佳几乎抓狂:“你敢弄脏我的车!你信不信我撞死你就只用填张支票!我爸是俞刚!” “你爸是鱼缸?那你妈妈是水草么?”颜可可知道这个俞刚,早些年做房地产的,算是爆发户里的大土豪。 以前也是巴结着正科集团的众多小虾米里的一只而已。颜可可忘了哪次看到一张财经报,说是俞信产业在半年前被高价收购,目前最大的股东……好像是楚氏。 但是对于此时此刻的她来说,关心这小丫头的身份背景还不如去吐槽她爸爸的名字来得有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两车相撞必有一废 “可可,咱们走吧。”章小雪心性老实忍耐,怕惹麻烦。看着那快要被气得掉眼泪的俞佳,冲岳子凡道了声别,拉着颜可可的胳膊就要走。 然而身后一声急躁的发动机响,颜可可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腾腾杀气突如其来。 别看这俞佳脑子不大,胆子倒不小。竟然真的恼羞成怒,一扯车门钻了进去,冲着颜可可和章小雪撞过来 当时颜可可就很诧异地想:人走背字也有个限度好不好,难道再生再世还要死于莫名其的车祸么? “俞佳!你干什么”岳子凡当场惊得怔住,正要冲过去阻拦,一辆黑色的轿车就从天而降般横插过马路。 轰地一声撞向俞佳的红小跑。推土机一样的破坏力当真把周遭众人都吓懵了。 要说两车相撞,方能显现出车价衍生出来的高低性能。 那黑色轿车完好无损,就好像屏着腹黑把另外一辆车从里到外地侵犯一遍,再幽幽点一支事后烟一样淡定。 抓紧着方向盘的俞佳把脸深深埋在气囊里,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岳子凡几步跑上去:“俞佳,要不要紧?!” “子凡~我被人欺负……呜呜呜……快点给我爸打电话,我要把他们抓起来!”俞佳没有受什么伤,只是额头磕出一道小小的红印。但她显然吓得不轻,语无伦次地撒起泼来。 “你闹够了没有!”岳子凡见她没什么大碍,压抑已久的激愤骤然迸发出来。 要说他不过是跟章小雪走近了说几句话而已,被这个瘟神一样的丫头撞见后就如唐山大地震一样不可收拾。 骄傲的男生早就被她丢尽了脸,此刻见她依旧不依不饶地撒泼,真想狠狠一巴掌打醒她。 就在这时,肇事的黑色轿车缓缓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身材魁梧,器宇轩昂的男人。 饶是如此热的天气,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加在他的身上竟是毫无违和的舒坦合适。 “好帅的人啊…”章小雪抚了抚瓶底厚的眼镜,捅捅颜可可说。 “他只是个保镖兼司机而已。”颜可可不冷不热地说,她脸色淡定,心跳却急速加快。 直到那个保镖伸手拉开车后座门,微微弯下腰做了个谦恭的引身动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西裤腿下一只闪亮又低调的黑色皮鞋,钻身出来的男人整了整西装衣襟,斯文的无框眼镜架出他强大的气场和优雅的作派。 在女孩的印象里,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楚天越戴眼镜。 但这不是重点吧,颜可可用力吞咽一下。心里十二分琢磨着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学校门口! “这位小姐,”楚天越只是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旋即转脸盯着哭得昏天暗地的俞佳:“家族的财富是为了给你提供优质的成长环境,可以比别人更加接近高质量的生活状态,进而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而不是用来让你践踏自己和他人的尊严。” 也许是太过强大的气场足以压制俞佳一切任性娇宠的神经萌芽,前一刻还牙尖嘴利叫嚣不已的女孩此时便如石化一般,连抽泣都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死过一次的感悟 “楚天越?”迎上楚天越的目光,颜可可不惊讶也不躲闪:“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的。--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楚天越从保镖手里接过一直精致的公文包,打开内夹掏出一张小小的卡片:“这是那天,你掉在我妻子墓前的东西。” 颜可可恍然大悟,自己找了一个多星期的借书卡原来是掉在那里了! “你叫颜可可?”楚天越把借书卡还给她:“我猜,是因为你的名字与我妻子的名字有些相似,才叫你在路过的时候注意到,于是多在她身边多留了一会儿吧。” “恩,你很聪明。”颜可可无法多解释,只能打蛇上棍敷衍道。毕竟,楚天越永远也不可能想到,那个已经归尘归土的妻子此刻重生了灵魂,就站在他面前。 “明年就考大学了吧,祝你一切顺利。”楚天越扶了下眼镜,没有再多客套。在一众诧异的青少年眼前,回到了自己那辆低调奢华性能强劲的轿车里。瞬间绝尘而去。 “可可,你认识他?”章小雪合上因惊讶而掉敞开的下巴:“那样的人跟我们明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啊?” “我不认识他。”颜可可看着手里的借书卡,上面还飘留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只是偶然碰到一面,他捡到了我的借书卡而已。 至于是不是一个世界的……呵,他不过就是生来比我们富裕罢了,没有什么了不起,也没有什么高不可攀。 走了,今天耽误那么久,爸妈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 “可可!”岳子凡在后面叫住她,高大的身影挺着羞赧的面色:“对不起,那表妹给你们带来这么多困扰,我替她跟你们道歉了。” “我们可没有什么困扰。”颜可可也不客气地笑道:“归根到底,我跟小雪不过是躺着中枪罢了。她想要把你拴在裤腰带上管着,连跟女人说话都不被允许……呵呵,岳子凡,看在你跟我斗了这么久的份上,跟你说句朋友的知心话 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你等着未老先衰吧。 不能遵循自己心意,而是按照父母的愿望完成的婚姻,连爱情的坟墓都算不上,最多就是个乱葬岗。 对你对她…都没什么好处。” “谢谢你,我……我跟俞佳就是兄妹一样的。我”岳子凡似乎还想解释什么,颜可可已经挽着章小雪消失在人行道另一端了。 “可可,你跟岳子凡说的那番话真带劲,像小说里的哲学呢。”章小雪对颜可可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说真的,就好像你亲身嫁给过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一样呢,怎么有如此深的感悟?” 颜可可笑而不答,只是可惜了刚才那半只冰激凌,于是又到旁边的小店买了两支。一只递给章小雪后,径自转身道:“因为我死过一次啊,呵呵,说了你又不相信。” “你又来,别总说这些奇怪的话。当心被科学家抓到非正常人类研究所去!”章小雪快跑两步追上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上流社会的人 一周后,模考的成绩下来,岳子凡再次以三分之差落后颜可可。不过自从上次俞佳事件后,他每次见到颜可可都会很尴尬,自然也不敢提上次在班级里大放厥词打赌的事了。 颜可可也不多事,更不会真的叫他在校园里裸奔。她依然像一阵清风般来去自如,低调又嚣张地穿梭在校里校外。该逃课逃课,该训练训练,该给大家带宵夜一样也不拉。日子便如行云流水般平静度过。 这天颜可可依然轻车熟路地翻过围墙,双脚一落地便觉得高度很诡异。只听咣当一声铁皮响,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踩人家停在校园围墙下的车子上了。 谁把车停在这里啊?颜可可悻悻地跳下地来,用手胡乱蹭蹭车前盖上的脚印,正要溜之大吉 “颜小姐。” 黑灯瞎火的车里竟然钻出个人! 颜可可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楚天越一脸平静地盯着自己。她皱皱眉,绞尽脑汁回忆了好久这次没把什么东西落在他那吧。 “你来找我?”颜可可定定神,有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耐烦。她还在惦记着给同学们买吃的的。 “我有话想要问你。”楚天越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看颜可可站在原地不动,他抬起头来耐心地说:“你知道我不是坏人的。” “呵……”颜可可发笑:“你凭什么认为我该相信你呢?” “你认识柯颜对不对?而且也知道我是谁。”楚天越今天没有戴眼镜,犀利深邃的眼眸融进夜色里,完全看不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怀着怎样的意图。 颜可可却着实被他惊吓了一番,但好在她足够淡定,也足够坚持。 “我想你搞错了,我不认识你们。”颜可可夸起背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颜小姐!”楚天越上前一步却没有伸手拉她,只是提高了一个声线高度:“上次在校门口,你叫出了我的名字。可我不记得我曾告诉过你那么,你不会告诉我你也那么巧也捡到了我的借书卡或身份证吧。” 该死!颜可可暗骂自己疏忽。以为已经伪装地心如止水,却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绽。 但她到底还是具有着近三十年人生历程的丰富应对力,不慌不忙地莞尔一笑:“楚先生误会了,像您这样风靡商界的有名人物,我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你而已。” “既然这样,你也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的有名人物,不太可能对你一个小姑娘不利吧。所以还不放心坐我的车?”楚天越拉开车门,做了一个很绅士的邀请动作。 连婚车的门…他都没有这样为自己拉开过。说心里一点都不委屈,那是假话。 颜可可冷笑一声:“那可不一定,往往越是上流社会的人,反而最喜欢做些下流的事。” “颜小姐的仇富心里很强,是被人欺负欺骗过?”楚天越并不气恼,只是淡淡地挑起眉眼:“至于上流和下流,该是与人心有关,与财富无关。上车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没有人经停的副驾驶 “想吃点什么?”车速平稳地驶过霓虹铺天盖地的繁华夜景,楚天越问颜可可。 好久没有兜风看夜景了,颜可可的脸始终转向窗外。曾经的她站在这个城市里的制高点,一切繁华唾手可得。遗憾的是,从没有坐过楚天越的副驾驶所以也无法比较当年的他和现在的他,开车是的专注神情到底有没有不同。 女孩觉得讽刺,所以拉回视线看着男人英朗的侧脸说:“你妻子死后,这个副驾驶有人乘过么?” “没有。”楚天越回答地很干脆:“就连我妻子也没有坐过。” “你不带她出门?”颜可可有意挑衅这个话题,就好像一个老板用自己的小号钻进员工qq群去打探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有点小腹黑又带点小兴奋。 但楚天越的脸上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期待的表情,甚至连一句叹息都没有。 “想吃点什么?”楚天越生硬地岔开话题,再问一遍:“如果你不喜欢那些高档的场合,我也可以带你去大排档。” “呵呵,”颜可可冷然一笑:“去大排档有什么意思呢?既然楚先生如此大方,当然要去贵一点的地方了。werdoe西餐好了。” 颜可可从反光镜里看到楚天越的神情有过那么一丝诧异,他大概想不通自己这样一个出身市井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只有名流圈会员制中流行的高端私房西餐厅的名字。 打了一个急转弯,楚天越调转车头。 颜可可故意用很熟练的英文点餐,很标准的动作切牛排,甚至伸手去抓桌上那瓶价格可以买下家里那两间破房子的红酒。 “你还不到十八岁吧,不能喝酒。”楚天越按住她的手。 “多管闲事。”颜可可嘟囔了一句,抓起菜单跟服务生又点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点心。 “我带你出来自然要对你负责。”楚天越看着一道道菜络绎不绝地上来,皱了皱眉:“点这么多,你吃的掉么?” “我要打包给我的同学们带宵夜。”颜可可眨眨眼睛。 楚天越哦了一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盒,将两枚药片含在嘴巴里:“忘了告诉你,这里是不提供打包服务的。” 颜可可没想过这个问题,惊讶地看着他。 “能在这里消费的人,会需要打包剩菜回去么?”楚天越用白水送服了药。 “有钱人就应该铺张浪费么?”颜可可不屑一顾地瞄着他道:“话说,你在吃什么药?你以前” 话冲出口,险些露馅。她本想说你以前身体很好连感冒都很少,怎么开始吃药了。看楚天越随身带着的药盒只怕已经是经常的行为…他,身体不好了么? 不过才二十七岁而已,应该正是男人最充满睿智和活力的年纪吧。 “我胃不好。”楚天越淡淡地回答:“不能吃太多东西。” 颜可可这才发现他面前的餐食就只动了少少的一小块,像猫啃食过的一样。 “那你真可怜,美食可是人生第一大享受。”颜可可有点幸灾乐祸,旁若无人地大块朵颐起来。 “楚天越!”一声犀利的叱咤打乱了女孩正在嚼菜的节奏。那声音又尖又扎,仿佛电视剧里抓小三一般气急败坏。 颜可可下意识里觉得不,只待她抬头看清来人,泪水却差一点就模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另有隐情的往事 站在两人几米之外的女人大约三十岁,一头成熟飘逸的大波浪优雅地披在身后,白皙瘦削的颧骨高吊着,一身黑紫相见的修身职业礼服将她高挑婀娜的身段衬托地十分到位。 “贝儿…”颜可可心里默念,却只能把千言万语压在喉咙间,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四年不见了,她没什么变化。依然漂亮迷人,只是更加瘦了,看起来像是有所操劳和奔波。 一双明媚的眼睛里更是隐含着幽怨与激愤! 踩着滴答的高跟鞋,秦贝儿几步上前抢在楚天越的面前,鲜红的指甲直指在男人面门:“楚天越!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秦贝儿,看在你是颜颜姐妹的份上我敬你三分,”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楚天越推开桌子站起身来:“我这里有客人,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么?” “客人?”秦贝儿冷冷地向颜可可瞥过来一眼:“楚天越你真够有本事的啊,颜颜才走了几年,你居然连未成年的小狐狸精都勾搭上了? 我告诉你,颜颜的死绝对不是意外,我亲眼看到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刹车迹象!就是你是你跟别人合谋害死了颜颜!” 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周围的气氛都凝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安于新生趋于平和,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当年的那场车祸到底有没有隐情 “秦贝儿,你已经调查了四年了,所有的交通鉴定都显示为意外肇事。而且肇事者也已经在当年伏法入狱了。”楚天越叹了口气:“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真的没有害过颜颜。 就算我……真的曾经很对不起她,可是我绝对不会谋害她的。” “别说四年,就是十四年,四十年我也一定不会放弃” “姐姐,你还是想开点吧。谋杀案的时效最多二十年……”颜可可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小声地截了一句话。也许是感动,也许是心疼。看着自己最好的姐妹为了自己苦苦追寻了四年,她很想告诉她这一切都不重要,我还活着,我活得很好! 可是秦贝儿显然是被这不明来由的女孩激怒了,摔手操起桌上的高脚杯哗啦一声磕碎,冲着颜可可就丢过去 颜可可没有躲开,她只是在心里暗笑:这火爆起来就砸东西的性格,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也不知道有没有哪个有本事的好男人分分钟收了这个小妖孽。 看着昔日姐妹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拼命,颜可可满心地感动,心想这杯子就是真敲在自己的头上她都心甘情愿。 但紧接着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推冲力。健硕的臂膀将自己稳稳揽住,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穿越四年那么长,前世与今生的重叠。 “秦贝儿你够了!”楚天越按住颜可可,冲着面前那也为自己过激行为惊呆的女人大喝一声:“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没有害过颜颜,而且我当初在她葬礼上承诺过的话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 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因为看到了你而想起颜颜。”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看到你流泪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有人突然插进来平住了混乱。--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贝儿!”那是一高大健壮的男子,大步流星冲到三人之间,一手搭着秦贝儿的肩膀一边安抚她:“先走啦,别闹了。” 他是贝儿的男朋友?还是老公?颜可可想。 那人穿着灰色的短袖衬衫,国字脸,短黑发。仪表堂堂气质不凡,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衣着里看出职业的线索。 此时他,一边尴尬地看着周围的人,异样的眼光上下扫视了楚天越与颜可可,一边连拖带哄地把秦贝儿拉出去。 “楚天越你等着,我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秦贝儿突然扭头,丢出这样一句话。然后悻悻地离开在两人的视线里。 颜可可看了看楚天越,从他怀里轻轻挣脱开来:“那女人是你妻子的朋友吧?” “恩……”楚天越松开手,扫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滴滴鲜红色正从他的手腕往下蜿蜒滑落,瞬间隐透了白色衬衫的袖口。 “你受伤了?”颜可可料想那该是刚才被突如其来的玻璃碎片划伤的,流这么多血也不知深不深。 “抱歉,让你遇上这种事。”楚天越看看柯颜,也不顾手上的伤,径自拿起外套:“吃饱了没?我送你回去。” “我要带宵夜给我的同学们,”颜可可看着一桌的好菜,挑起眼睛故作可怜地看着楚天越。 “这里的规矩是不能打包剩菜的。”楚天越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叫厨师做了新的装好,放在我车上了。” 颜可可心里冷笑:原来每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做能讨女人的喜欢吧。只不过是你值不值得他这样做罢了。 “你的伤不处理一下么?”颜可可看着那只伏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作不是很灵活了,还没有完全凝结的伤口偶尔会甩出几滴鲜血落在女孩的裙子上。 “你害怕么?”楚天越问得很无厘头。 “什么?” “那个女人说的……你相信么?”楚天越始终直视着前方,没有转脸去看颜可可。 “说你杀了你妻子?” “恩,你信么?” 颜可可哦了一声:“不信……” “为什么?” 颜可可长长地舒了口气,诡秘一笑:“因为我会通灵之术啊。你的妻子对我说,在她临死前的一瞬间,她看到你流泪了……” “颜可可!”一翻进校园,只看到岳子凡木头一样杵在下面。这大晚上的不得给蚊子喂个饱饱? 颜可可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还专门过来接我啊?正好我今天带的点心很不错,你先挑几个?” “不要闹了颜可可,快跟我去教务处,老师找你有急事!”岳子凡不由分说地扯住女孩的手臂,一路表情凝重得往教学楼跑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颜可可心头,因为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岳子凡可以跑得比自己还快。 班主任是个三十岁的女性,挺着准妈妈的大肚皮一脸严肃地看着颜可可。她张了张嘴,眼睛里满是为难的同情:“颜可可,有件事你要有点心里准备。” 自己逃课的事竟然不曾别带到桌面上走上一遭,颜可可意识到情况有点严重了。 “你们家……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一夜成孤 颜可可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着警车来到家附近的警察局,走进冰冷的停尸房,她试图平复着激荡的心绪,缓缓伸手掀开那两张惨白的布单。 焦黑的尸身,面目全非的惨状几乎令她无法辨认。但无情的法医告诉她,这是在她家起火现场的卧室里找到的唯一两具尸体。 从骨骼年龄和牙齿咬痕上基本可以判断,正是颜可可的父母颜大军和刘香华。 起火点在厨房,原因是私接电线造成的高温引燃。因为周围的房屋都已经拆迁,所以给人发现明火的时候火势已经十分严重。 消防队赶过去的时候,整片房屋都烧成了空架子。 “颜可可,节哀吧。”班主任抹了抹红红的眼圈,试图把女孩的肩膀搂在自己充满母性的怀抱里。 “我能跟法医老师和警察先生们谈谈么?”颜可可哽住声音,表现出超脱年龄的沉稳和成熟。一开口,顿时叫周围一切人都怔住了。 坐在警局的接待室里,颜可可平静地喝完一杯冷开水,对着面前的女警道:“我想问问,事故的原因……究竟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颜小姐,从现场的种种迹象来看,的确是因为不得当的偷电行为造成的。”女警把检验报告递给她说:“我们明白你的怀疑,毕竟……面对强烈抵制拆迁的住客,作为开发商一方来讲的确有些不良的作案动机。但是我们只用证据说话,不会凭空推理。 当然,我们的人也在同开发商联系问询,相信可以给颜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明白了,父亲偷电用的事,我之前也是知道的。”颜可可咬着苍白的唇角点点头:”一直都劝他的,却……却始终都没当成一件大事。没想到就真的发生了可怕的悲剧。” 见颜可可已经这样接受了现实,女警也是松了口气:“颜小姐明白就好,对于令父母的事,我们实在很抱歉,请节哀顺便吧。” “可可,你……你还好吧……”无处不在的岳子凡此刻正等在警察局外的门口,他让怀着身孕的老师先跟着其他学校的工作人员先回去,自己担保留下来陪着颜可可:“你要去哪?我陪着你” “我没事……”颜可可强颜着笑脸:“你先回学校去吧,我想一个人回家去看看。” “我陪你吧。”岳子凡站在她身后,修长的身影被路灯拉长在颜可可的脚边。就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神。 颜可可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独自背着包沿着那条曾经洒满欢乐心绪的路走下去。 泥土里还有焦黑的温热,空气中散发难闻而绝望的气息。 再也没有妈妈那期待焦灼的目光站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再也没有父亲那暴躁的粗口满院子炸响。 黑漆漆的残垣断壁在夜色里孤单又萧索,斑驳的树影映在发烫的灰烬上超度着不安分的灵魂。 颜可可放下包,慢慢跪在地上,依旧流不出一滴眼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为富者的责任 四年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她珍惜与他们之间另类的血缘关系,珍惜这拮据又温情的天伦之乐。也曾幻想过平淡一生,乌鸦反哺;也曾幻想过像所有的普通女孩一样工作结婚生子; 只是老天爷似乎不曾作弄足够,再一次将她一人丢在形单影只的独孤里。 这一生,前一生,命中注定的亲缘浅淡,命中注定的不得不坚强么。颜可可倚在院子破败的墙皮处,炙烤的余温阵阵袭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时间。 不远处的岳子凡悄悄隐身在拐角处看着她,始终也没敢走上来打扰。只是看着夜色静静吞噬掉眼前的女孩。 站在高层办公司的窗边,凝视着瓢泼的暴雨一层一层浇染着玻璃。楚天越难能有半刻的空闲,什么都不想,只有放空。 “楚先生……”就在这时,办公司的门被敲开,秘书linda急急忙忙进来:“有紧急的事。” “说。”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楚天越摇过身子。 “是那个老街的开发项目。”linda回答道。 “怎么?钉子户依然搞不定?”楚天越皱了皱眉:“让承包商们动作再利索一点,工期不能再拖了。剩下那一家两家的老居民,要什么条件就应允了吧。” “这……”linda摇摇头:“已经用不到了。前天晚上,居住在南街巷的那户人家由于私接电线引起了火灾,现在楼毁人亡,什么都不剩了。” “哦?”楚天越挑了下眉,有点出乎意料:“就是上次说想要45倍面积补偿的那户人家?” “是的,户主叫颜大军,是个开出租车的。夫妻两个都没了……” “这样……”楚天越沉默了几秒,皱皱眉头:“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贪婪的好。老天的惩罚,有时真的是很犀利。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深表遗憾,那家还有什么直系亲戚么?” linda看了看手里的一叠文件,点头道:“夫妻二人还有个女儿,今年十七岁,在市实验附中读高三,明年考大学。” “既然这样的话”楚天越思索半晌:“联系下女孩的学校,叫她过来谈一下补偿的事吧。” “可是楚先生,”linda不太明白楚天越的意思:“这件事跟公司并没有直接责任,所谓赔偿” “毕竟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何况那幸存的女孩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楚天越叹了口气,神色却依然冰冷:“按照之前的拆迁合同规定,按每平方25倍在赔偿给她,另外,如果有需要,公司可以资助那孩子后续的求学费用。就算是回馈社会,积善成德了。” “好的,楚先生,我看看时间表” “就今天下午吧,会议结束后我正好没有安排。能联系上的话,叫林殊去接她过来公司。” “不好意思楚先生,林先生今天有别的安排了,已经离开了市区。”linda查了一下安排表。 “那随便叫谁去吧。”楚天越点点头,整了整衣领,准备往会议室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葬礼之后 颜可可从葬礼上回到学校宿舍,简单又低调的葬礼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颜大军和刘香华夫妻两个都是低调的老实人,社会关系十分简单。 除了几个跑出租的弟兄和刘香华的旧工友外,在整个城市里她们也只有刘香华的妹妹这一家亲戚。 经济条件还算不错的刘清华比姐姐小十岁,自己开一家干洗店,生活上偶尔也能帮帮姐姐家。但眼下不是一斤米一桶油就能解决的负担,要她收养十七岁的颜可可却是很不现实的困难。 说了几句可心的话,刘清华摆出了自己不安的立场。颜可可如何会听不出小姨话里的意思:她微笑着摇摇头,表示理解。 “没关系的小姨,我手里还有一点点积蓄,能够坚持着念完高中。”颜可可说:“警校有国家补贴,学费和生活费的开销都不大。 而且我马上就成年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可可,有什么事就给小姨打电话知道么?一个人生活处处要当心,别乱逞强哦。”抹着闪亮亮的泪花,刘清华坐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甚至没有问问颜可可,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要怎么回学校。颜可可笑看从身边经过的一丛丛水花她明白小姨最惦记的还是要去接放学的儿子,以及准备自己一家人的晚餐。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不能指望别人因同情而为你驻足。颜可可从骨灰堂领回了父母的骨灰,按照当地风俗,要等到明年的清明才好下葬。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要连成一线。颜可可并没有因为心情的沮丧就像电视剧里自怨自艾的女主角那样一头冲进雨里。她不想着凉感冒,因为她爱惜自己的身体。 抱着骨灰盒,颜可可在殡仪馆的屋檐下站了好久,直到一辆似曾相识的车子压着低调的水花停在她身前。 打着黑伞的女人走下来,招牌式的秘书笑,优雅大方。 “请问,你是颜可可小姐吧?” “你好,我是。”颜可可礼貌地点头,用眼神传递着请问你是哪位的信息。 “你叫我linda就好,”女人的声音和着雨点听得不是很清晰:“首先,向你的遭遇表示遗憾和哀悼。世事无常,请颜小姐节哀。” 颜可可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手里冰凉的骨灰盒。一双眼睛不卑不亢地打量着这个叫linda的女人。 “我刚刚从你的学校过来,班主任和校领导说你父母的葬礼在今天上午。没想到,真的碰见你了 哦,你别紧张”看出颜可可的警惕和狐疑,linda轻轻拍了拍她有些淋湿的肩膀:“我们董事长希望能见颜小姐一面,当面对你家的意外赔偿等相关事项商议一下。” 颜可可当即就明白了:“linda小姐是房地产开发商的工作人员吧?” “呵,算是吧。不过我也只是给人打工的”linda抿着红唇,拉开车门:“雨这么大,颜小姐上车谈吧。” 颜可可冷笑,轻轻推开对方邀请的手势:“linda小姐,我看不必了吧。我父母尸骨未寒,现在就谈什么赔偿的事也太过不尽人情了。 我明白你们做生意的人最看中风水彩头,应该很忌讳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这样的事。但那里毕竟是我的家,就算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好歹给我的父母留个头七的回魂路吧。 或者说,你们不会已经迫不及待地动用了推土机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孽缘的精准度 颜可可的话不疾不徐,却咄咄逼人。久经职场的linda竟是生生没能招架得住,被她当场噎到了南墙角。 好半天才恢复了不失风度的招牌笑容,linda假笑几声:“颜小姐误会了,真的是我们董事长同情您的遭遇,自愿承担赔偿责任。还请颜小姐勉为其难跟我去一下,不会耽误太久的。” 颜可可想了想,也不在推脱了。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为富不仁的混蛋,像这个什么房地产董事长如此敢于担责任的,倒是挺奇葩的。她低头瞅了瞅怀里的骨灰盒:“我带着这个,你们介意么?” “不会。”linda拉开车门,笑着摇摇头。 车子一直开到一处大厦的地下车场,路上暴雨瓢泼,遮挡一切能见度。空调打得很低,颜可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只有怀里抱着的爸爸妈妈能给她带来一丝异样的温暖。 “下车吧,颜小姐。” 沿着地下车场的电梯,颜可可看着linda用纤长的指甲按上了68层楼。在这个繁华的都市,百层以上的办公建筑依然屈指可数。 颜可可心有特殊的预感,这本该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却处处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接着,当她推开一间奢华明畅的办公室门的一瞬间,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是你?”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诧异。再一次面对着楚天越,颜可可感到前所未有的躁狂,心塞,甚至愤怒。 为什么又是他?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呢?为什么就是逃不开! 已经获得新生的自己早已做好了与从前一切一刀两断的决定,她不想要曾经的卑微和乞怜,也不要这个男人! “颜小姐,我……真没想到是你。”楚天越收敛起冰山一般冷峻的谈判态度,声音柔下几分。 “的确……”颜可可冷笑:“在你施舍我一顿华丽奢侈的晚餐之际,我的爸爸和妈妈永远也闻不到饭菜的香味了。” “我很遗憾。” “遗憾?你高兴还来不及吧。”止水的心境泛起涟漪,颜可可只觉得胸腔像要爆炸一样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愤恨不得一股脑丢在这个男人脸上。 “我爸爸和妈妈,就如这个世界上数不清的劳苦人们一样。他们一生辛苦劳作,到头来可能都买不了你一身名牌的西装。 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眼里,他们的生命就如同草芥一般廉价,根本引不起你真实的同情。 我甚至猜想,若不是还有一层法律约束,你恨不得立刻扫清这些障碍,大肆开垦着自己的商业宏图吧。”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斥责,楚天越依旧面不改色。这让颜可可十分意外遥想四年前的那个男人,桀骜,犀利,气场深重,带着一股屠尽沙场的霸气,举手投足里都是令人不敢直视的自信。 想必任谁都无法相信,昔日的商界新鹰,如今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面前被讽刺得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我不稀罕 “颜小姐你冷静点”不知缘由的linda显然被这场面吓住了,赶紧上前挡住颜可可失控的身姿。 “linda你先出去。”楚天越扶了下眼镜,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沉静如水,透过干净的镜片,落击在颜可可狼狈的脸上: “你父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也是刚刚知道这场意外,是我的疏忽……应该告诫下属尽快处理你家的拆迁问题。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你一个未成年的女孩,以后的路还长着。但愿,我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到你。” 楚天越慢慢走到女孩的对面,距离暧昧,身高差很和谐。甚至让颜可可误以为他会突然抬手抚弄着自己眼前沾湿的刘海。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柯颜。 楚天越的语气暗哑又真挚,却没能换来颜可可的坦然。 当初,你最看不起的,就是除了钱而一无所有的我。 如今,你却要用我曾经最鄙弃的身份,财富,地位,空虚等一切来试图摆平我! 颜可可后退两步,单薄的脊背靠上墙壁,湿淋淋的水气透过心脏升腾起一片凉薄。 “帮到我?你想怎么帮我?”颜可可呵呵娇笑,笑得整个清冷的办公室都在瓢泼的大雨中震颤不已。 “不就是钱么?楚天越。我、不、稀、罕!”颜可可拧着眉头,狠狠吐出最后四个字。声音不大,却似能穿越灵魂一般坚定决绝。 “我只是想补偿你而已,”楚天越微微挑了下眉:“如果颜小姐认为我是在侮辱你,大可以换个方式考虑下这件事。 赔偿,是我们楚氏集团的对公行为,并非我个人掏腰包。这样你会不会觉得舒服些?” “不用了……”颜可可苦笑:“我父母的意外我们自己同样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的。他们不该贪小便宜,不该贪得无厌。而我,早已知晓家里的安全隐患,却也没有多关心他们,多注意一些。 楚先生,谢谢你那公私分明的原则,以及为富济人的胸怀。但我颜可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用父母的生命来换取来要挟敲诈勒索,是你先把我看扁了。” 抱起父母的骨灰盒,颜可可头也不回地闯出办公室的大门,在走廊两侧人员诧异的目光下大踏步地冲进电梯里。 “颜小姐!”就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一只大手猛地伸了进来。沉重的门咬合一瞬,旋即分开。男人闪身进来,眉头因吃痛而微微蹙起。 颜可可这才想起来,三天前的那次餐厅惊魂,他的手腕被秦贝儿丢来的玻璃杯划伤。此时还能看到那细细的绷带隐藏在西装袖口下,有些暗色的血迹缭绕周围。 “楚先生还有事?”颜可可仰起头看着他。 “外面的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楚天越按下电梯,接踵而来的却是一阵急促的警铃嗡鸣。 “这”颜可可伸手拍打着失控紧锁的电梯门:“喂!这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谈谈心受受困 “可能……是故障了吧。”楚天越按了几个按钮,全无反应,紧急通话的装置里也只是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噪音。 “故障?!” 只有被锁在过电梯里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恐惧和无助,颜可可同大多说人一样,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三分钟过去了,颜可可无奈坐下来,靠着电梯的墙角蜷缩着。仰头看到楚天越还在试图往外拨打电话,不由揶揄道:“你们公司不是很有钱么?怎么电梯这样破?” “可能只是临时小故障,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排除。”楚天越也不慌张,低头看看颜可可:“你坐在地上干什么?会着凉的” “你没有常识么?”颜可可冷哼一声:”万一故障的电梯下落,这个姿势能把对身体的冲击伤害降低到最小” “这里是六十八楼,没用的吧。”楚天越虽然这么说着,却也靠着颜可可坐下来。 “你好像一点也不怕。”颜可可用袖子擦了擦骨灰盒上的水迹。 “不怕什么?” “不怕死。” “有么?”楚天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不怕死,是因为我早已经历过比死更难受的体验。但我好奇的是,你小小年纪,怎么也一点不害怕?” 颜可可苦笑一声:“因为……因为我总以为我没那么倒霉吧。家里刚刚出了这种事,我都因为住在学校而逃过一劫,难道转身就要死在电梯里了么? 又不是在拍死神来了。” “呵,也许你没那么倒霉。但我一向很倒霉……”楚天越靠在电梯墙上,眼神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落在颜可可脸上:“你就不怕,我把霉运带给你?” “说得好像我想要跟你呆在一起似的。”颜可可冷笑:“我当然怕,所以巴不得赶快跟你分开才是。” “一个人受困电梯只怕要更加孤单恐惧些吧。” “我有爸妈陪着我,保佑我。”颜可可拍了拍手里的骨灰盒,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不过,身为罪魁祸首的开发商,你是不是会有点担心我爸爸来向你索魂啊?” “如果人真的有魂魄,我早该被她带走了。”楚天越摸出烟盒,叼在薄薄的唇齿间。 “电梯里不能吸烟吧。”颜可可脱口而出。 而且…她明明记得以前的楚天越是最讨厌吸烟的了。 “现在这里只能算是紧闭间,不属于电梯。”啪嚓一声点起了打火机,幽幽的火苗撩起雪白的烟身。 颜可可下意识地咳嗽两声。 “你不喜欢烟味是么?” 颜可可心里暗讽:没有哪个女人喜欢抽烟的男人吧。她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是,我怀孕了。” “女孩子的名节很重要,不要用这种事乱开玩笑。”楚天越把烟压在地板上,低声说。 名节?颜可可冷笑。 当那些帮你的妻子验尸的医生们,发现她结婚一年都还是完封之身的时候楚天越,你觉得这应该是耻辱还是名节?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跟他回家 用所谓的纯洁和贞烈套牢的女人,你可曾有真心的尊重过她,珍惜过她? 重生转世的她,绝对不要再在做这样的瓷娃娃,成为男人的附属,成为苦情的牺牲! 接下来是一大段长久的沉默,楚天越看着地上的烟灰,颜可可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两人都没再说话。 “楚先生!楚先生您没事吧!”电梯门哗啦一声打开,刺眼的灯光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linda站在门前,身后几乎跟了一个排队的保安和工作人员。 “没什么,刚才怎么回事?”楚天越拉起颜可可,盯着一个工程队长模样的人道。 “抱歉楚先生,前面在检修电路,值班的工人忘了……忘了发紧急通知。现在已经排除障碍,可以放心使用了。”那人似乎有些紧张,肩膀绷得很僵直。 “查出直接责任人,送去财务室结工资。”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楚天越按上了电梯门。 “喂!你怎么还敢坐电梯?”颜可可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眼看着头顶深蓝色的数字一层层递减。 “否则怎么办呢?走下去?”楚天越不以为意地站直身子。 颜可可道:“刚刚把人家开除,你就不怕那工人破罐子破摔,直接给你来个紧急罢工? 你们这种人么,都是一个德行。自以为掌握着别人的饭碗别人的生杀大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不是很有快感啊?” “别的事情无所谓,涉及这样的安全隐患马虎不得。”楚天越了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随着电梯叮铃一声响。两人终于平稳落地。 “你去哪?”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颜可可无从回答:她要去哪呢? 家里已经化为灰烬,又不想淋湿又狼狈地抱着骨灰盒回学校宿舍。 “你随便找个旅馆放我下来吧。”颜可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明天我回学校,老师和校领导承诺过会给我临时想想办法的,顺便寄放我爸妈的骨灰。” 她没有行李,日用品也很少。不过是找个能睡觉的地方罢了,想来也不困难。 “一个人住旅馆很不安全,你跟我回家吧。” 颜可可刚想拒绝,但突然转念,扬起高傲的脖颈点点头。 楚天越倒是被她干脆的态度吓了一跳:“你,不害怕我了?” “我已经这么狼狈了,生活再坏还能坏到哪去?”颜可可主动拉开车门窜进去:“既然身陷低谷,后面就该走上坡路了。” 楚天越打开车子里的音响,一首空灵的轻音乐顿时飘满整个空间。 颜可可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那时她曾经最爱的曲子。幼年时跟着父母在一次异国度假中偶然听到有人弹奏,至此迷恋上。但回国后煞费苦心地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后来大费周折,才知道是人家的原创。于是花了好大了功夫从那人手中要来了完整版的光盘,就像得到一件天赐的意外之礼般珍贵。 每到寂寞难过的时候,柯颜都喜欢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静静地听。那是心灵的灌汤泉,带给她别人走进不了的清净。 被楚天越偶然听到过一次,彼时男人用一贯不屑的口吻嘲笑说这种曲子曲风十分诡异,应该是给植物人听的。 柯颜只是笑笑,回答说这曲子的名字叫《不念》。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喜欢这首曲子么?”颜可可拉回记忆,盯着屏幕上和缓的音频波纹。---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听得久了,就像酒一样有点上瘾。”男人回答:“只是我,一直想不起来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了,我妻子告诉我我一次,没有留心记住。” “呵,你可以自己给它取个名字。也不用告诉别人,心里清楚就行。”颜可可靠在舒服的坐垫上,懒懒地打了一个大哈欠。 车行半小时左右,再一次回到了颜可可熟悉的别墅门口。院子里的盆景草木竟然都没有变化,淋着清冽的暴雨,就如坚强的灵魂般傲立。 “你家里还有人么?”颜可可几步冲进玄关,将湿淋淋的鞋子甩在外面。 “只有一个佣工李婶,去年患病两耳失聪,她听不到声音。” 李婶还在啊。颜可可看着客厅里微微调暗的灯光,心有涟漪:“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无情无义的有钱人会把残疾的佣工赶出家门呢。” “李婶在我们楚家一辈子了,这间房子本就是打算留给她养老的。”楚天越脱下西装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这个习惯居然还没改,颜可可想。 “她不需要听主人的指令,只要记得每天把这里打扫干净,维持当初的原貌就好。” “你……不住在这?”颜可可惊讶。 “前几年我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楚天越走到咖啡机前,按下开关,举着手里的白瓷杯问颜可可:“你要么?这种咖啡是不会失眠的。” 颜可可摇摇头,站在宽阔的客厅中央打量着这曾经最熟悉如今最陌生的一切。花台上的白百合依然美丽动人,镂空的抽象地毯是自己最喜欢的风格。米色的墙壁,香槟色的桌布与窗帘交相辉映。不见四年的陈旧,想来是楚天越已经叫人换过了新的。却是按照老样子定制到分毫不差 这里的一切,就如自己离开的时候一样,仿佛时间没有停止过。 “我能去洗澡么?” “当然。”楚天越倚在沙发上,一手摆弄着咖啡杯一手夹着香烟。他的眼神空洞又疲惫,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站在咫尺的距离中,颜可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寂寞像病毒一样蔓延。 小心附身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突然一声怪异的裂响让女孩大叫不。 她赶紧把头俯下凑上前去由于没有足够的钱给爸妈买高档的骨灰盒,她只能挑一个中下等的漆木品。 谁知火葬场这等垄断行业赚着私人的钱还这么无良,五百块的骨灰盒被大雨一泡,底部竟然开了胶! 颜可可赶紧掀开一道缝,果然渗进去好些雨水。黏糊糊地把白灰泡成一小块一小块,又讽刺又滑稽。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颜可可突然就哭了。 连她自己也无法想象,自从重生变成颜可可的那一天起,随着柯颜一起丢回前世的还有自己那些不争气的眼泪。就连父母的葬礼上,她都能淡然地招待着那寥寥无几的亲朋好友,面对别人的安慰,她的微笑得体又大方。 可就在看到被毁坏的骨灰的一瞬间,她却秉不住得嚎啕大哭了起来,以至于把同样淡定的楚天越吓得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饭盒 “颜小姐!你……你怎么了?”女孩突然出神的大哭与她之前带给男人的印象很相悖,楚天越登时被她吓住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爸爸…妈妈……”颜可可哭得哽咽,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弄坏了,他们养育我这么多年,我却连他们的骨灰都守护不住……呜…” “他们不会怪你的,你再这样哭下去,眼泪更多……流进去岂不是更糟糕?”是的,这么多年了,楚天越还像以前一样不知道如何劝慰别人。 “我妈妈是个勤劳的女人,一生不舍得吃穿,却把最好的留给我……我爸爸虽然又粗鲁又市井,他敲竹杠,勒索赔款也只是为了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能像其他家孩子一样吃穿光鲜一点。 可是,那些东西我统统不要,只希望他们可以陪着我一生平淡安然地走下去。我还笑他们市井又势力,可是如果没有钱我却连一个好的骨灰盒都没办法买给他们。” 颜可可最质朴的语言,讲出了她在人前压抑出坚强后最真实的脆弱和最真挚的感恩。 眼泪只是宣泄出了情绪的瓶颈,她能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悲苦,又何曾忘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离愁? 自己的生身父母……似乎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想到他们了。 楚天越静静地听着,微微垂下眼睛往那漆黑的小盒里看了看。然后丢下一句你等我下,便起身蹬蹬跑进厨房。 颜可可泪眼摩挲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哭一边纳闷这个从来不会进厨房的男人要搞什么名堂。 然而,当楚天越一脸认真地将一个玻璃保鲜饭盒放在颜可可面前的时候,所有悲伤的宣泄的抓狂的情绪统统随着塑料盖子上那笑得灿烂的卡通图案烟消云散 “楚天越,你这是” “抱歉,家里只有这种东西了。你先用来装装,明天我帮你去买一个新的骨灰盒。” 楚天越认真的表情令颜可可忍俊不禁,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像孩子一样无辜的眼神,好像用饭盒装骨灰这件事在他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妥! 这些都不去计较,但他挑选的居然是秦贝儿当初旅游时给自己带来的纪念品!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饭盒不好看?”楚天越看颜可可半天没反应,有点尴尬:“先将就用一下吧,你爸爸妈妈应该可以理解你的难处。” “就用这个吧。”颜可可点点头,鬼知道她当着楚天越的面把这些骨灰倒进饭盒里的时候心里是有多么的草泥马。 伸手在饭盒盖子上拍了拍,颜可可看着楚天越说:”这个先借给我吧。等我打工赚了钱会自己买新的骨灰盒给我爸妈,不用你送。” “也好。”楚天越点头。 大概两个人心里都有数,送骨灰盒这种东西实在太奇怪了。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颜可可转身上楼:“那我去洗澡了。” “等下!”楚天越突然叫住她,目光有点异样:“你怎么知道浴室在楼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陌生的房间 “呃……”颜可可脑子里的弦啪嚓一声断线,心里叫苦:果然跟他回家还是不够明智,早晚露馅可就不好玩了。 “我猜的,一般有钱人家的卧室都是在楼上的。卧室么,大都有洗手间的。” “二楼那是我妻子的浴室,你不可以进去。”楚天越冷峻着容颜,吐出一句严厉的话语:“你到三楼客房去,左手第一间。那里的东西都是新的,可以放心用。” 三楼客房的第一间,紧邻着书房。颜可可心里冷笑:那是楚天越自己的房间。一个属于他用来抵触那没有名分的妻子的独立房间。 结婚一年多来,那里出现过的唯一的女性,就是李婶了。柯颜从来没有进去过。 赤着脚走进那朴素无奇的小房间,咖啡色的格子床单,低调单薄的窗帘。露台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盆涨势喜人到如同受了辐射一般的绿萝。 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幅画,画是抽象派的,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笔法粗糙幼稚,用色大胆明快,与这房间里低调的装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不像是出自什么大家之手,倒有点像街头流浪艺人的作品。 颜可可站在画前好久才看出来这幅画分明就是自己当年的习作! 那时她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跟着广场上的一个年轻画师随便学的两手,早就被遗忘在不知哪个角落了。 也许,是楚天越作为丈夫在整理自己的遗物时翻找出来的吧。 他为什么要故意装裱起来呢?颜可可苦笑:总不会是真的在想念那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柯颜吧。 别自作多情了,颜可可不轻不重的一拳擂在墙壁上男人都一样,谁不喜欢年轻漂亮健康活力的姑娘。如今这般关照自己,那又体贴又绅士的皮囊下指不定隐藏着什么肮脏的念头呢! 想到这,颜可可心里一阵烦躁,狠狠地锁上洗手间的门。热水浇过少女丰盈健美的体态,颜可可觉得异常舒服。 氤氲缭绕中,她看着镜中早已被自己所接纳熟悉的身体,暗暗嘲讽:从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带着这样陌生的身体回到这个家呢。 颜可可把自己淋湿的衣服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并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崭新的居家长裤。挽起足足三道才落在脚踝上,松松垮垮地就像穿了条麻袋。 她又去挑衬衫,新衬衫都是折版在袋子里的,穿在身上必然很不舒服。于是她挑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衣柜最下面的白色衬衫。 颜可可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下楼看到楚天越已然坐在沙发中间丝毫没有移动地方。 一步一晃地走下楼,楚天越还在沙发上休息,只是眼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聚集了三支烟蒂。 他的烟瘾原来这么大么?颜可可想。 “我洗好了,你”颜可可看着男人严肃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想吐槽说:你这样一动不动是在孵蛋么? 但只见男人突然抬起头,严肃的目光逼退了自己毫无恶意的玩笑。 “脱下,你不可以穿这件衬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曾经的情敌 男人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和坚持,颜可可全然摸不清缘由,只是怔在原地一时无措。 “我叫你脱下来!” 下一瞬,眼前的男人竟是失控一般冲自己扑过来,伸手扯上了女孩的肩膀! 雪白的肌肤一下子暴露在昏色灯光打照的气氛里,楚天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背过身子去。 “对不起。”弯腰拾起沙发上的外套,回手丢给女孩。 “伪君子。”颜可可脱下衬衫揉成一团丢回给他,里面穿的还是自己那没有打湿的米色碎花吊带背心。她挑起美丽的眉毛,不服气地咒骂一声。 十七岁的少女已经发育得很完全了,此时的颜可可没有什么矜持羞赧的情绪,反而骤然产生一种戏弄报复的快感。 “颜小姐,是我失态了。抱歉,”楚天越俯身捡起那件衬衫,试图将它工整地叠好。 可笑在笨拙的动作下,连两只袖子该往哪放都不知道。 颜可可几乎忍不住笑,上前两步推开他:“我来帮你吧。你们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就连在外求学都有专职保姆在身边,哪里懂怎么叠衣服?” 颜可可三下五除二整理好了衬衫,却发现靠近衣襟的地方有两团很不起眼的黑点。看起来像是已经落了很久的污渍了。 “这件衣服” “这是我妻子去世前一天为我洗好烫好的,扣子是她亲手钉的。”楚天越说。 颜可可也终于意识到,那两点小小的污迹正是自己当初缝扣子的时候,不小心刺破了手指留下的血迹。 这么些年,居然被他这样保留着。呵呵,楚天越,我一个死而复生的人都能把过去的执著抛于脑后。你究竟算是念旧,还是矫情呢? “你的妻子也是名门家的千金小姐吧?居然会做这种杂事,还真是稀奇呢。” 颜可可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明白自己当初缝的扣子就跟猫爪子挠了似的,一样惨不忍睹。 “她跟那种女人不一样。”楚天越只丢下这样一句话就上楼了。只留下颜可可一人呆呆地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伤感多一些还是快感多一些。 低调的手机铃声温温软软地响起来,是自己非常喜欢的另一首轻音乐,前生今世都被她用作手机铃声。颜可可以为是章小雪或者是班主任,伸手去接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叫。 低头看到茶几上的黑色手机一闪一闪,原来他……也用这个铃声。 颜可可当然明白随意接听别人的电话是不礼貌的,要不是屏幕上那来电显示上清晰的两个字洛紫勾起了她猫爪一样的心痒和逆袭报复的小使坏。看起来好似那么怀念着亡妻,却明明还在跟当初的情人有着联系! 她犹豫的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故意用娇甜的声音打个招呼。 “天越诶?”四年来,颜可可依然能记得清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纯很甜,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娇嗔和傲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浴室的痕迹 “你找天越啊?”颜可可觉得自己憋笑到快要内伤:“他正在楼上洗澡,要我帮你把电话送上去?还是等下叫他打给你啊。” “你是?”带着试探的敌意,林洛紫的呼吸明显压重。 “呵呵,”颜可可娇笑:“我是他的小保姆~~” 然后面不改色地挂了电话,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好不容易笑匀了气。 “你在干什么?”楚天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十分整齐的居家服,用整齐来形容居家服是颜可可给出的第一印象,咖啡色的格子棉布衣裤,口子拧得一丝不苟。 只有脖颈出微微露出一点皮肤,头发却没有湿。 他受伤的那只手上还缠着绷带,应该是不方便洗头吧。颜可可想。 “没做什么啊?只不过”女孩的眼眸流转,扫了一下桌上的手机:“你女朋友刚才来电话了。” 楚天越眉头微微轻蹙了一下:“我没有女朋友。” “哦?”颜可可耸耸肩膀:“我听她叫你天越的时候,声音甜的就跟脊梁骨放在蜂蜜里炸过一样。” “他是我公司里的人,”楚天越翻了下手机里的已接来电,然后迅速地关机:“以后,不要随便动我的手机,我不喜欢。” “以后?”颜可可冷笑一声:“我倒不认为我还有跟楚先生单独共处一室的机会,今天谢谢你收留我,但我没打算常赖在这儿。” 楚天越看了她一眼,径自往楼上去:“你的房间就在刚才洗澡的浴室那里。” 唉?那是他的房间啊!让给自己睡的话,难不成他要睡在二楼的大卧室? 颜可可着实惊讶了一下那间屋子,被自己独守了一年多,唯一一次相拥而眠,就是她离世的前一晚呢。 路过二楼的时候,颜可可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很急促,除了笼头里淌出来的,还有哗啦啦溅在地上的。她好奇凑过去,楚天越没有关掉门,所以当颜可可迎上他一边单手揉搓着短发一边小心地把受伤的手藏在袖口避免沾水的窘态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还有事?”楚天越拧了一下沾着白色泡沫的眉毛,对女孩说。 空气中荡漾着薰衣草的香味,颜可可用力吸了吸鼻子,一眼瞥到洗面池旁边的洗发水瓶子那是曾经的自己一直用的! 柯颜的日用品必然不是现在的颜可可所能消费的起了,但这世上最讽刺的事就是,即便曾经的自己拥有昂贵的消费品,却始终长不出来像现在的自己用香皂也能滋润出来的丰盈长发! 莞尔偷笑,颜可可眯着眼睛道:“你怎么用女士的洗发水?” “哦,这是我妻子一直用的,这种东西男用女用没什么关系吧。” “可是她走了四年了,不会过期么?”颜可可几乎笑出声来。 “……” 楚天越转过脸冲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试图冲掉头上的泡沫。一只手毕竟很不方便,飞溅的水珠顷刻浸染了他脖颈和胸襟的衣料。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往事反重叠 “我来帮你吧。--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颜可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脱口而出,也许在她内心深处,始终都没有办法把这个男人当成外人。 她自然而然地靠近,却又不得不告诫自己这不是自己重生后想要的生活,她要离开这个圈子,离开这个男人但是,一想到刚才那个电话,还是有点不爽的小心思作祟。 既然林洛紫当初可以用年轻和漂亮的资本去无情践踏自己的尊严,如今的颜可可更年轻更漂亮,为什么就不能报报这一箭之仇呢! 看着女孩温柔明朗如太阳花一样治愈的笑容,楚天越怔了一下,竟没有拒绝。他微微退开身子,似乎给女孩让出一小块位置。 洗面池上的莲蓬头很松软,水流是最符合人体舒适感的温度。颜可可用一块洁白的毛巾盖在男人脖颈,然后轻笑一声,摘下了可活动的莲蓬头。 低头看到男人那恍然大悟的眼神,颜可可真是憋笑到内伤:“别这么看着我,这洗面池上的莲蓬头很明显是可拆卸的,你有没有点常识啊?” “哦……我以前没有用过这东西洗头发。” 颜可可一手握着莲蓬头,一手轻轻触及那包裹在雪白泡沫下的浓密黑发。楚天越的头发很软,有点像小孩子的头发。 以前的他会比现在留的稍微长一点,如同他桀骜骄傲的心性,若不用啫喱,总是会不安分地根根挺立。而现在,饶是剃短了些,却像早已没了棱角的性格一样,变得服帖又柔软。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抚摸到这个男人的头发。 颜可可的手腕端得很稳,指尖揉搓的力度也很适宜,当楚天越感激她洗头的技术很好之时,她笑说:“我刚才告诉那女人说,我是你的小保姆,哈哈。” 楚天越竟然笑了,像个孩子一样没有防备心性的笑,虽然只有一瞬,却被颜可可捕捉到。 “谢谢你,你也早点上楼去休息会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学校。”男人用毛巾胡乱擦拭着短发。直起身子后,镜子中的两人呈现着暧昧的二十公分身高差。 “头发没有吹干,这样睡下去会着凉的。” 当颜可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男人的肩膀明显震颤一瞬,他怔怔地看着颜可可就像他当年一样轻车熟路地从抽屉里拽出电吹风 “你” “坐下!”颜可可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道,然后踮起脚尖,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就这么往下一按,丝毫没有阻力地把他按在马桶上。 马桶虽然有时也是可以用来当板凳的,但至少先把盖子盖上吧。所以楚天越很尴尬,但女孩已经启动了嗡嗡隆隆的电吹风 高品质的东西质量就是好,这么多年还是很好用。自己家里那个破电吹风,只要跟洗衣机和电视机一起开就会爆出电阻丝。想到这,颜可可突然再一次想起因电线着火而双亡的父母,心情霎时间低落了下来。 男人的头发短,吹干是很快的,不像女孩子的长发通常要弄个十几分钟。 颜可可将电吹风归在原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折腾了整整一天,这才不到八点她就已经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一顿知心的晚餐 “你先上去休息吧。”楚天越站起身走出浴室:“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只不过是来睡一晚,又不是度假,还能有什么叫餐服务么? 不过说起来,好像的确没吃过晚饭唉! 颜可可只听到肚子不争气地骨碌了两声,她抬头看看楚天越,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谁在叫。 “冰箱里还有些牛奶和水果,要么我打电话叫外送吧。”楚天越想了想说。 “没事,我会做饭。”颜可可刚要往下跑,突然回过头来讪讪地问:“喂,冰箱里的食物不会也已经放了四年吧!” 楚天越脸上爬满了无奈的神色:“当然不会,只不过”他拿起台子上的眼镜,用巾布轻轻擦拭了几下戴在脸上。透过那薄薄的镜片,一双眼睛犀利严肃,却带着一点轻松的玩味。 “颜小姐,为什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对这里比我还熟悉的样子?” “居家过日子本来就是女人的长项,”颜可可不慌不忙地说:“不管是高屋豪宅还是贫民窟,食物放在冰箱,手纸放在洗手间,这都是常识吧。你不懂……是因为你以前从来都没有把这里当过家吧?” “的确……”楚天越抚了抚眼镜,随着颜可可走进厨房。 冰箱里的东西应该是李姐平日备下来的食材。她年纪大了,偶尔去一次卖场不太方便,所以还算是丰盛。 挑了两个新鲜的番茄,一个切片一个切丁,拿起洋葱的瞬间又给丢了回去她记得楚天越对洋葱是过敏的。 打碎黄澄澄的鸡蛋,拌进去他最喜欢的香菜。虽然以前的自己一闻到香菜的味道就想吐,但为了他,每一次都会忍着难受切丝加料。 颜可可熟练地忙碌在厨房的每一寸角落,她几乎已经忘了,楚天越就在身后不远的门口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背影。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打断了女孩正在搅拌鸡蛋的节奏,楚天越突然问。 “啥?”摸了下刘海上的碎发,颜可可用筷子点了点咸淡,放在口中尝。 “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妻子为我做饭时的背影。” 颜可可的手抖了一下,一捧蛋液甩出去一小坨,蔫搭搭地粘在瓷碗边上。她旋即抽出纸巾擦拭掉污秽,转头扯出一丝冷然的笑意:“楚先生,不要告诉我说,我跟你妻子很像。 像这样用情殇过往来博取同情的手段,欺骗无知少女还可以我颜可可不吃这一套的。” “你误会了,我只是”男人后面的话被女孩倒入油锅里翻炒的食材所爆发出声响所淹没。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们都没有再说话。颜可可自顾自在厨房间忙碌,楚天越就站在外面像雕塑一样盯着她的节奏看着出神。 “不要看了!我又不会在菜里下毒。”颜可可嬉笑一声,回头笑道:“过来帮忙端啊,你们这种大少爷,都习惯被人伺候现成的是吧!” “抱歉。”楚天越伸手接过那一盘清炒蒜苗和醋溜肉片,又回身去帮颜可可端那慢慢一大碗番茄蛋汤。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好戏开始了 “煮米饭来不及了,就凑合吃一口面吧。--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颜可可端着锅子进来,里面盛着满满的面条。 面臊子是用肉糜兑了蛋清加上鲜辣酱炒的,这是妈妈刘香华的手艺。整整四年来,颜可可最吃不够的味道,比曾经的各种山珍海味不知要美味多少倍。 “这样平民的菜式,也不晓得你这样的出身,还吃不吃得惯。”颜可可递给楚天越一双筷子,笑容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揶揄。 楚天越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投射过来一丝感激。 “别这么看着我。你收留了我,我做顿饭给你没什么大不了。”颜可可微微一笑:“用厨艺偿还,总好过用别的东西偿吧。” “颜小姐真的觉得我是那种人么……”楚天越苦笑一声,开动了筷子。 如果不是突然而来的门铃响,两人的这顿饭应该会比较平静而愉快地享用完。 楚天越打开门的时候,一脸焦急紧张却又气急败坏的林洛紫一下子就闯了进来。 颜可可正在喝汤,抬头与她对视的瞬间差点喷出来。 四年不见了,她的时尚品味没什么变化,虽然一张脸生的依旧漂亮,但依靠化妆品和名牌服饰包装起来的气场永远让她看起来那么的俗气。 颜可可很腹黑地想:如果同样是不想结婚,只想找人玩玩。自己要是楚天越,应该会选择青春活力的小姑娘更为吧。 所以当林洛紫再一次以这样不友善的姿态与自己对峙的时候,颜可可除了想笑,暂时不打算做出任何反应。 曾经她温柔如水,却不得不在面对情敌挑衅的时候伸出猫咪带钩的爪子去对抗,因为彼时她没有人保护,只能硬挺着尊严回头再自我疗伤。 如今她蜕变成牙尖嘴利的呛口小辣椒,却宁愿躲在楚天越的身后装可怜,因为楚天越,这是你欠我的。 你和这个女人曾经给予我的侮辱,是我唯一无法原谅你的心结。 颜可可看着林洛紫渐渐发白的脸,缓缓从桌子下面抬上手,伸出三个指头在空气中怔怔地摇了两下,就好像在说嗨!。 然后她自顾自低着头,一边滋溜滋溜地喝汤,一边用美丽的大眼睛瞄着眼前的两个人。 那神情淡定地就好像在示意:你们慢慢聊,当我小透明就行。 “洛紫,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楚天越轻咳两声,对那从冲进门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女人道。 “我……”林洛紫到底也是个有些心计的女子,虽然贸然冲进来看到了让自己很不爽的一幕。但她毕竟知道自己此时的立场直逼下风,先失了稳重就会先失一招。特别是看到颜可可不过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之时,更是没有把她列为危险对手的那一档里。 “我只是很担心你。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却被陌生人接,然后就关机”林洛紫眨着温柔的大眼睛转向楚天越:“我怕你出事,所以就专门跑过来看看。” “我没事,手机没电了。”楚天越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始终没有抬手关上大门。 逐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林洛紫咬着唇一时进退两难,而楚天越只是静静地站着,也不多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第二次交锋 整个屋子里只有颜可可吃面时故意发出的夸张动静,刺溜刺溜的,跟耗子似的。 林洛紫皱了下眉,轻蔑地往女孩那里瞄了一眼,那架势估计是真的把她当成没什么规矩教养的平民小保姆了。 “还没吃饭吧天越,要么我们出去吃点?”林洛紫的声音又轻又嗲,但充满了不友善的火药味。言外之意是桌上那看起来就恩接地气的家常菜怎么能配得上他们两人。 “不用了,我随便吃一点就好。”楚天越的目光从林洛紫的脸上渐渐移向门口,他已经明显在对女人亮红灯了。 “喂,要么叫客人也过来吃一点?”颜可可打了个饱嗝,指了指锅里的面:“酱料不够了,面还有一点,你要不凑合一下吧?” 眼看着林洛紫的脸色渐渐变成猪肝色,颜可可脑中灵光一现:“对了,冰箱里还有点冻猪肝,要么我给你溜个肝尖?” “不用了,谢谢,我不从来不吃那种肮脏的动物肝脏。”林洛紫冷笑一声,眉头皱起厌恶的弧度。 “洛紫,你刚回国,应该也累了。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公司里再讲。”楚天越终于开口逐客。 林洛紫怔了怔,脸上强挤出的笑容很是尴尬:“那好吧,你没事就好。”她转身往门口去,一回头瞥到楚天越那只受了伤的手:“呀!你的手怎么了?” 夸张的关切声吓的颜可可膀胱一紧,只看到林洛紫骤然捉起楚天越的手臂,一双眼睛里闪着愤青一样的焦躁怒火:“怎么受伤的?” 楚天越皱了皱眉,抽回了手:“不小心而已,没大碍。” “可是” “我说了明天再讲。”男人的声调突然提高的了一个半八度,不容置疑的坚决令林洛紫顿时软了气场。 “那,你自己当心,我先走了。”回头一瞬,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不停打嗝的颜可可,女孩摆个人畜无害的表情大声说:“阿姨再见!” 这一句阿姨,杀伤力可是以海里来计算半径的!林洛紫气得花容失色,眼睛里几乎要冒出fk的手势了! 楚天越关上了门,再回到餐桌前,饭菜已经只剩个底子了。 “不好意思,我记得你说你食量很小的,怕你吃不完浪费我就先打扫掉了。”颜可可摸了摸撑得有点涨的肚子。 “没关系,我随便吃一点就够了。”楚天越闷下头,竟然对刚才那场意外绝口不提。 “喂,你好歹解释一下啊。”颜可可不乐意了:“如果眼神能变刀子,我刚才已经被那女人杀死好几个来回了。要你说说我为什么平白无故承担那么多仇恨,这不过分吧?” “就像我没有必要对她解释你是谁一样,也没有必要对你解释她是谁。”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但颜可可还是有言可对:“这不一样,她又没问我是谁,自己就先入为主把我当保姆了。 现在我可是在问你,所以你要好好回答。” 但见楚天越突然撂下碗筷,眉头皱的很难过。他一只手压在腹部上围,脸色突然就变得惨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伪完结的小说 “你怎么了?”颜可可问。好像记得楚天越上次说过,他有比较严重的胃病。 “没事……”楚天越撑着餐桌站起身来:“忘了吃药了。” “这么严重?”颜可可的心里紧了一下:“一顿忘掉都不行么?” 楚天越从衣架里拿出药瓶,就着汤水含下去两粒:“大夫说药不能停,但我觉得好像是在骂人,所以有时不是很在意” 药不能停……颜可可额角抽搐了一下:“果然很有吐槽的喜感,他怎么没跟你说没吃药就萌萌哒!” “你还真是个特别的女孩。”楚天越缓和下了脸色,认真地说:“就算明天都不知道能住在哪里,还是可以笑得这么开朗乐观呢。” 颜可可微微转过脸,看着那放在茶几上的卡通饭盒。楚天越沿着她的目光过去,差点吓了一跳 这丫头不知道何时盛出一碗面条放在那盛放骨灰的饭盒前供着,竟然在自己家里搭了个小灵台! “人生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嘛,明天总会有好事发生的。”颜可可拄着下巴眯着眼睛道:“何况我爸妈都会保佑我。” 躺在温舒的大床上,颜可可抱着被子左右反侧却睡不着。枕头下面硬硬的,抽出来,原来是一本包装精美的书。 草绿色为主打的封面,印刷着四个花体美术大字恋恋海棠。作者笔名同那本书名一样略显矫情,且名不见经传。 叫什么只是路过幸福。 天哪,只有像曾经的自己那样病弱又文艺的女青年才会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爬爬格子,写写小说。楚天越这样的男人,会看这种书?!若让他去跳广场舞,颜可可反倒觉得还可信一些。 说起来,自己还真的在网站上发表过这样的言情纯爱本子。后来人死了,自然也就断载了。早已习惯了新身份新生活的颜可可早就把那本太监文忘到脑后,四年来也不曾记得找上网站去翻翻。 反正文笔拙略,情节矫情,也不会有多少读者吧。 翻开扉页,一行漂亮的钢笔字带着熟悉的气息引入眼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且不说前世的自己对曾经读过的诗词歌赋还记得多少,光是重回学校里面对语文书上背不完的内容也足够颜可可记得清楚这两句,截取于苏东坡悼念亡妻的名词江城子。 被楚天越写在这里,意义不言而喻。 颜可可揉了揉眼睛,伸手摩挲过那散发着阵阵油墨馨香的扉页,轻轻翻开正文。 如果此时能立刻找到镜子,颜可可相信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惊讶到无以复加这个故事,不就是自己当初发表在网站上的那一篇小说么!! 连人物的名字,开头,句式……统统都是一模一样的! 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赌在心口。重生后的她心思淡定,不争不嗔,但面对这样厚颜无耻的抄袭盗版,还是忍不住暗自咒骂。 就算柯颜已经死了,无良的厂商也不能随便找个笔名就把自己的作品给出版了吧!何况那只是自己年轻矫情的练笔之作,连结局都没写完就 这个叫只是路过幸福的傻到底是谁啊?难道续写了这本书的结局? 颜可可翻回正面,出版商竟然不是某某出版社,而是什么没听过的社团。另外书背也没有定价和条形码。 再打开序言读了几句说明式的文字,颜可可这才明白这是志愿者自费续写出版,并用在非盈利非商业之用。 觉得有点讽刺,又有点莫名其。颜可可像个偶尔得到一件有趣玩具的小孩子,抱着书往后一躺,立刻陷在软绵绵的床垫里。 突然傻傻地想到了曹雪芹,如果他也重生,知道了红楼梦后面的续写,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迫不及待地翻看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冷血的商人 “早啊!”颜可可睡到自然醒,手机里的时间显示七点半,她有很好的作息生物钟,舒服的大床几乎除去了她前一天的一切疲惫与悲伤。 “已经不早了。”楚天越正在餐桌前看早报:“快来吃点早餐,我送你回学校吧。” “我在跟我爸妈说早安,他们睡着……一直都不醒呢。”带点小戏弄,带点小伤感。颜可可走到父母的骨灰盒面前,笑嘻嘻地打了个小招呼。 “楚先生,谢谢你昨天的收留。”颜可可坐到桌子对面,端起李婶送过来的那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以前的她最不喜欢这种腥腥醇醇的味道,重生后却由于对人世间的万物都倍感珍惜,早就养成了不挑食的习惯。不管是平淡的家常菜还是精致的海味山珍,只要能触动味蕾,她都爱。 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大半杯,颜可可的目光落在楚天越手里财经报纸上。正冲自己这一页的头版头条清清楚楚地写着:楚氏与正科的第二轮交锋,谁是谁的上家? 想也没想就劈手夺过报纸,颜可可也不顾男人惊诧的眼神,一口气瞄了正版新闻的大概内容。 “你在试图收购正科集团?” 轻轻抿了下咖啡,楚天越点头:“你小小年纪,也懂这个?” “你管我懂不懂!”颜可可难以掩饰心中燃起的几分怒意自己的养父母的死总归与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他居然又要伸手去动自己亲生父母一辈子的心血!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楚天越皱了皱眉头。 “我…我生性就是嫉恶如仇行不行?”颜可可把报纸揉搓一团丢了回去:“你不是柯起航的女婿么?现在却要去挖他的墙角。 妻子才去世四年你就六亲不认,难道商海沉浮里的人一定要唯利是图,一定要冷血无情么?” “谁告诉你说并购一定是坏事?”楚天越无奈地叹了口气:“柯老年纪大了,膝下又没有继承人,我是他的半子,理应为他分担” “明明就是动机不纯。”颜可可毫不客气地斥责一句:“正科那么好的前景,你敢说你不是因为私心才想吃掉?” “如果我只是为了得到正科,当初又为何要放弃作为丈夫应得的权利?”楚天越的反问的确令颜可可哑口无言,但她还是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也许你欲擒故纵,也许你收买人心。反正现在,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你就是不顾往昔的亲情,眼里只有商业利益。” “随你怎么想。”楚天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吃饱了么?我上午还要开会,先叫司机送你回学校吧。” 门外的司机林殊已经备好车门,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立在门前:“楚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颜可可打量着他,四年来都没什么变化,可能做保镖的万年严肃的脸本来就很容易让人模糊年龄。再往下看,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戒指。原来已经结婚了是么?都没能恭喜他一下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姐妹的执着 “可可,你还好吧?”一进学校大门,迎面过来的岳子凡就把女孩给堵上了:“我在这等了你一晚上,怕你一个人心情不好” 他低头看看她怀里抱着的卡通饭盒:“你还没吃饭?要不要去食堂的微波炉里热热?” “这是我爸妈。”颜可可尴尬地说,旋即微笑道:“岳子凡,谢谢你了。我已经没事了。” “那,”男孩的眼神飘忽,欲言又止。他把目光从远远的街道外拉回来:“你昨天晚上……” 颜可可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应该瞧见了自己从那辆名车上下来才会有此疑惑吧。 “我住在一个远方亲戚家。”颜可可没撒谎,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楚天越是自己的丈夫,当然算亲戚。 “这样啊。”岳子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信封:“这是班上同学们帮你捐的钱,去买点生活用品吧。” 颜可可捏在手里,觉得鼓鼓囊囊的,轻笑一声:“这里至少有一大半是你自己出的吧?” 面对女孩那样犀利的戳穿,岳子凡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人都有救急求助的时候,我……别的也帮不上你哎。” “谢谢了,我尽快找到兼职打工,会还给你的。”颜可可没有推辞,虽然她在楚天越面前极力维护着自己强悍的自尊心。但是她现在的确已经囊中很羞涩了,颜大军和刘香华的积蓄并不多,后事操办小姨家帮了一些,自己也出了一些。现在手里除了够买个好点的骨灰盒以后,就真的所剩无几了。 “不…不用还的,都说了是捐款。”岳子凡的脸微红:“那个,我先回自习室,你还要去教务处什么的办理点手续是吧。” “恩,回见吧。”颜可可微笑着同他告别,正要往宿舍楼去,就听到有人在校园大门前喊她的名字。 颜可可回头,却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登时呼吸一窒秦贝儿?! 她为什么来找自己?难不成姐妹之间真的有那种相通的心意,她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熟悉的友善? “颜小姐,我有事找你谈谈。”秦贝儿今天穿着黑色的ol套装,看起来就好像是在上班的路上。 颜可可想,可能只是巧合遇见自己进学校吧。 她点点头跟了出去,说实话不在于有没有借口拒绝,而在于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颜可可都真的很想念她,很想靠近她,很想告诉她我是柯颜,我还活着。 眼里不自觉地泛起酸楚,颜可可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像个委屈的小鸭子一样跟在秦贝儿的身后。 “你怎么了?一副好像我在欺负你的样子。”秦贝儿冷笑一声:“这人畜无害的表情,跟我之前的一个好姐妹很像么!” 根据多年的了解,听秦贝儿用这样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颜可可心里豁然开朗她对自己的敌意应该不是很大。 于是她也稍微放松了姿态,微微笑道:“你说以前,是因为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好姐妹了么?” “不,”秦贝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微微启开有点颤抖的唇:“因为她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赚干净的钱 “哦,就是你说……一直是怀疑被楚天越杀害的那个妻子对么?”颜可可并非一个不懂说话艺术的人,但她了解秦贝儿的心性,她最喜欢心直口快的交流方式,拐弯抹角会很容易被她一巴掌拍死。 但颜可可的直率很明显是秦贝儿没想到的,她怔了怔,脸上呈现出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题讲到一半却忘了怎么做的窘态:“你……” “姐姐,你怎么知道你的好朋友一定是她丈夫派人用车撞死的呢?事情过去了好些年,不是早就被取消立案,驳回诉讼了么?”颜可可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虽然她知道秦贝儿最不喜欢这样无辜小妹妹放可怜的大招,她总说他们是绿茶婊里的语文课代表。 但是没办法啊,颜可可的眼睛就是又大又水灵,比起自己以前那无神的败桃花死羊眼,不知道多勾人心魄呢。 “其实我也没有证据。”秦贝儿眼神划了划:“这些年我一直在监视他,他的身边除了那个林洛紫之外也没有任何女人靠近过。你……是这四年以来的第一个人。” 颜可可心里一窒这个让人操心的秦贝儿,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以她这样大咧咧的性格跑来当侦探,分分钟就是被人抓到淹死在下水道里的节奏呢。 颜可可想笑却觉得心里酸酸的,为了她柯颜一条命,秦贝儿真是用心可鉴呢。 “姐姐你既然怀疑楚天越是坏人,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颜可可示意秦贝儿站清楚位置此时此刻,作为她眼中厚颜无耻的小狐狸精,应该是敌非友才对。 “我看你这姑娘还挺不错的。”秦贝儿倒是实在的很,当场从钱夹里拽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我知道你家最近出了事,事事都要钱的吧。这些拿去,不够的话尽管跟我说。” 看着她那熟练的给小费姿态,前世今生重影在一起,颜可可又想笑又想哭。 但她竟然连半分拒绝都没有,大大方方地把这一叠钞票接在手里,笑嘻嘻道:“说吧,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秦贝儿冷笑一声:“你这姑娘倒还是个识趣的人,这么说吧你年纪轻轻的,跟楚天越在一起无非也就是为了钱。他这种人是不可能跟你结婚的,你应该看得明白。” 颜可可尚且没有精力去仔细思考秦贝儿的话,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静等她的后文。 “这世上赚钱的方法有多种,你愿不愿意帮我?”秦贝儿挑起好看的桃花眼循循善诱:“女人年轻的时间就这么几年,依附着男人无非就是骗点包包化妆品而已。 看你又聪明又懂事,成绩也很好的样子,你帮我做事,我给你的钱能让你拿着安心花着舒心。” “你是要我帮你监视楚天越的行为对么?”颜可可微微一笑:“呵呵,姐姐一个人做侦探是不是有点无聊,要带个小跟班的话,听起来也蛮有趣的。” 大概是全然没有想过颜可可会是这样一种态度,秦贝儿当即就愣住了:“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颜可可眯着眼睛笑:“虽然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跟楚天越见面了,但是这钱我先收下了,反正无责任保底承诺我横竖不吃亏嘛。”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挺不一样的。”秦贝儿倒是笑了,上下打量着颜可可一圈:“你成年了没?今晚我请你去酒吧详谈。” “没,不过我很想去酒吧呢。姐姐要是不怕麻烦的话,可以把我打扮得稍微熟女一点,保证蒙混过关。”颜可可抱着骨灰盒心想:幸好之前用包包裹住,否则给秦贝儿看到自己用她以前送给柯颜的饭盒装……呃,骨灰。估计把自己和楚天越一并灭了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所谓夜不归宿 望着女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校园的晨曦中,秦贝儿的心突然就像针扎一样的疼。她想:如果柯颜不是因为身体不好,那个最美的花季雨季她一样会同这个女孩般开朗快乐的走出一个精彩。 如今,躺在冰冷的墓碑下的好姐妹死的不明不白,自己辛辛苦苦得调查了四年,除了当初一份车祸鉴定报告以及被抓获入狱的司机以外,什么线索都找不到。到底是凶手隐藏的太深,还是……很多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秦贝儿狠狠得捶了一下方向盘,打开天窗猛吸一口烟。她不知道,自己与楚天越是同时染上烟瘾的。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男人,对柯颜的怀念一点都不比自己来的少呢。 颜可可,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呢。秦贝儿微微一笑,刚想发动车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挺喜欢这个姑娘的,总觉的她的眼睛里有自己最熟悉的友好。停下车子,秦贝儿发了条短信出去:喂,小丫头,上次摔玻璃不是冲你来的,别往心里去。 颜可可刚刚回宿舍把东西收拾一下,对着秦贝儿给自己的一叠钞票正爽到内伤呢。一看到短信想,心里更是满溢出一股甜甜的忧伤。 这个神经大条的秦贝儿,多少年了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总是事后反阀。 颜可可收拾了一个上午才把刚买回来的简单生活用品归纳好。她之前去过教务处了,学校商量同意她先把父母的骨灰置放在校史馆后面的仓库里。而且同意她在明年春季招生之前留校入住。 这样良好的安排当然是她作为优等生的待遇,但同时,校领导再一次苦口婆心地劝她这样的成绩读警校有点可惜,希望她能考虑为学校争一个名校的好名额。 但颜可可依然拒绝了,她甚至觉得冥冥之中,秦贝儿的出现更是要把自己往那条路上引,还有什么比当警察更方便查出自己当初车祸的真相呢? 可是颜可可不敢往下想,她当然明白首要怀疑的对象是谁,也明白……自己一点也不愿相信他杀了自己的妻子以后又能表现出那许多矫情的怀念。 一个人,如果可以虚伪到这个程度,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 “可可你回来啦!”推门进来的眼镜少女正是章小雪。 抱着被子发呆的颜可可才意识到此时已经是午休时间了,肚子里一阵叽里呱啦的,她摆了一个轻松的微笑,打断了好姐妹即将冲口而出的安慰:“小雪,我没事的。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可可,你……你真的没事吧。”看着女孩红润的脸庞掩盖的本该被泪水遮住的悲伤,章小雪的的确确是吃了一惊。 颜可可这一转头,才发现宿舍大门口也拥集了好几个同学。他们已然摆出了关切同情的目光,甚至有的人已经准备好了递上面巾纸。 颜可可觉得自己是不是坚强的有点不厚道了,都没能让大家的同情心开枝散叶一下下。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真的没事了。”颜可可笑着跟她们打招呼,然后看着他们陆陆续续地散去。 “可可,你昨晚去哪了?”章小雪略带狐疑地问,然后,只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把衣袋里露出半角的信封往回塞了塞,显然是没想到颜可可已经回了宿舍。于是赶紧把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藏起来,少女的小动作如何能瞒得过颜可可的双眼,她只是笑笑便移开了目光:“没什么,去亲戚家住了。” “岳子凡昨天也没回宿舍呢……”章小雪如是说。 “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什么时候赔我房子 颜可可一时没太明白过来章小雪的意思,这个心思腼腆的小丫头怎么好像话里有话的意思? 脑子里微微转了几个弯,颜可可旋即从她隐藏在厚厚眼镜片之后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暧昧的担忧。 “哦!”颜可可恍然大悟,在十七八岁这样敏感的年纪里,男孩女孩之间的八卦永远充满了神秘和好奇。 “别瞎想,他没回宿舍跟我没关系嗒。”颜可可笑道:心想自己也总不好跟章小雪说岳子凡一直是在校内校外等自己吧。 “可可,岳子凡是不是在追你啊?”章小雪涨红了脸,小声问了一句。 “啊?”颜可可觉得有点无奈地说了个冷笑话:“我又不是急支糖浆,他追我干嘛?” “你别逗,我跟你说认真的呢。”章小雪的脸涨的又红又严肃。 颜可可想说我现在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想考虑早恋。但又觉得太假,就像整个学校所有人都知道她颜可可是学霸一样,所有人也都知道她从来就没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一点不夸张地说,这些孩子在颜可可眼里统统就是敏感的未成年人罢了。有时候她想,这一世自己势必不会很早结婚,因为要重新选择一个年龄相当又成熟到足够入得了她的心的男人只怕已经太难了。 有人说成长最残酷的环节就是同龄的女孩要比同龄的男孩成熟太多,一个已经开始勾画未来穿什么样婚纱了,另一个还在想着怎么变身超人拯救世界。 那像自己这样的呢?颜可可苦笑:三十岁的心灵十七岁的外表。岳子凡那样的大男孩,就算青春帅气到令人鼻血乱喷,在她眼中也就是一乱炸毛的小屁孩。 所以她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好恋爱,一点都不是谎话呢。 “可是大家都在这么说,可可你自己就一点都没感觉么?”章小雪扶了扶眼镜。立即看到颜可可的眉头似有皱起之意,于是赶紧说:“可可,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一个人太过优秀了总是会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呢,就好比你这一次家里出事” 女孩意识到这些话讲出来有点戳人伤心,赶紧自觉地闭了嘴。但颜可可却依然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道: “呵,那都是吃饱了闲着没事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呢。对于吃饭都成问题的人来说,真的没精力管这些。”说罢,她拉起朋友的手就往食堂去了。 此时的颜可可,当然也明白了章小雪话里的意思内向的好友终于鼓起好大勇气来问自己与岳子凡的事,这其中必然是隐藏了一个芳心暗许的少女多少萌动羞涩的情怀。 她口袋里轻轻叠放的信,就像一朵害羞的小花苞,自以为掩藏得很深。却在自己这个超级大姐姐面前无所遁形了。 这个小丫头应该是喜欢着那愣头青一样的岳子凡吧。 颜可可心里淡淡地笑想:真好,这样美的十七岁,可以早恋可以暗恋,哪怕大多无疾而终却可以埋下一生难以忘却的花底瘀伤。 而不象曾经的自己,一生一世就仿佛只遇见过那一个男人一样…… 现如今就算老天有恩赐,也因为自己的心理年龄早已超出太多而没办法再体味在林荫路上牵手,在课堂上传纸条那样怦然心动了。 原来有些东西,没有过就真的没有过了,可以重生却不能重获。 想到这,颜可可突然象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对身边的姑娘说:“小雪,有些事一旦认定了就努力去追求吧。不管成功与否都不留遗憾才是。 另外,我跟岳子凡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就把他当小弟弟一样呢。” 大概是被姐妹戳中了心事,章小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笑骂了两声,手挽着手就走进了学校食堂。 颜可可心想:女人间的友谊确实奇怪的很。能像秦贝儿那样奋不顾身为自己的,真是太难得了呢。 颜可可在食堂送餐盘的时候遇上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班主任:“颜可可,回来啦?” “恩,谢谢老师关心,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颜可可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善良的老师温暖了颜可可坚强的心:“哦,对了,你午后去行政办一趟。有个呵呵,算是好消息吧。”老师说道:“警校提前招生函调过来了,你得去填一些相关资料。具体的你要跟行政老师商量咨询。我看你成绩好荣誉多,家里也没有不良背景,应该没问题。” “恩,谢谢!我一会儿就过去!”颜可可之前就知道象这类专项学院都会在提前一年左右的时间着手提前招生,但真等到这一天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地满心喜悦。 唯一可惜的,是劳苦一辈子的爸爸妈妈再也看不到自己将要走入大学的模样,再也没有办法为自己的招考信息上签上自豪的名字了。 颜可可叹了口气,告别章小雪后往学校行政楼走去。 “看好了么?这张,这张还有这张,都要带回去签名。这里贴照片,这里要用复印件”行政老师用尖尖的圆珠笔为颜可可指导资料填涂。她正处于更年期年纪,话也多说了两句:“另外,你是学校里的优等生,其他方面也不用老师操心。就是注意下自己平日的纪律行为,尤其在特招函调期间,若是被警告处分可就不好了。” “谢谢老师提醒,我一定注意在校影响。”颜可可心想:在校做规规矩矩的好学霸,出校门去哪玩应该不要紧吧? 一边惦记着跟秦贝儿今晚的约会,一边匆匆扫了下所需的资料。颜可可的眉头突然皱了一小下:“诶?老师,我请教一下。” 颜可可指着资料上的两处内容:“这里应该要怎么填写?”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颜可可的心也沉了一下,那一栏上面赫然写着监护人! “哦,”报以同情的目光,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就写个亲戚的名字吧。直系的,爷爷奶奶什么的。” 颜可可摇头:“都过世了。” “那旁系亲戚总有吧,叔叔阿姨什么的,你还有半年多才满十八岁”老师看了一眼颜可可填好的资料上生日那栏:“监护人一定要写的,另外这张表格要提供监护人的身份证复印,租住房担保证明等。 这一周时间赶快准备,交资料可是有时限的。” “可是我家的房子被烧了呀。”颜可可有点小郁闷:“怎么提前招考还要什么房产担保?” “这不是担保,就像居住证明一样走个形式而已。你家亲戚总有房屋吧,给说明一下居住状况就行。”老师耐心地解释一下:“你考这样的学校,又是提前招生,手续要求当然要详细一些了。” “我知道了,”颜可可点点头:“我去给我姨妈打电话。” 走出行政办公室以后颜可可还能听见里面的老师们在窃窃私语,无非就是感叹她一个可怜的女孩命途不幸。 但真正的坚强不需要同情,所以她莞尔一笑,旋即拨通了小阿姨刘清华的电话。 颜可可寒暄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对于监护人一事刘清华没有半点推辞,毕竟她是自己嫡亲的外甥女,何况颜可可一直是个让人省心又乖巧的姑娘。 但当女孩提到房屋担保的时候,刘清华却借故挂断了电话,说要跟她姨父商量一下。 颜可可当然能表示理解,房子在很多人心上总是个敏感的话题。 十分钟以后刘清华回电:“可可啊,阿姨明白你的难处,按理说这函调保证不过就是个形式对不对? 阿姨也想帮你,可是你也知道,小庆马上也要高二了,我和你姨父一直合计着要把他送出国留学。这个你明白吧,家里就这么一栋房,到时候也要做个担保甚至抵押。你看现在我家这生意也就马马虎虎,说不定还要卖房呢。 所以你懂吧,在此之前……这房子上不能有些,这个什么什么的担保啊之类的。你也知道你姨夫这个人,做事也很是小心翼翼的。 要不然,阿姨帮你找个中介看看,做个长期租赁的合同?或者,你看你家那处房屋补偿什么时候能下来,问问学校,弄个开发商证明什么的行不行?” 刘清华说得已经很明白了,颜可可也理解她的难处。她不忍小姨为难,于是也就放弃了说服她这个证明其实没有任何风险的打算。 想来小姨他们小本经营起一家干洗店不容易,家里就这么一处房屋又要给儿子攒结婚的钱压力也是不小。对自己一个外人有点小戒备也会人之常情吧。 “没关系的阿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想别的办法。”颜可可笑着挂了电话,然后站在空空的走廊深吸了一口气。 想想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冥冥之中现世报,秦贝儿给她的钱还没捂热呢,这叫拿人家的手短! 这么快就要打电话给楚天越,颜可可自己都觉得讽刺。 “喂?”听到那边是断断续续的英文,像是在什么高大上的会议现场。颜可可清了清喉咙:“那个,打扰了哈。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家的房子赔给我?我报考需要填资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谁先挂电话 “那是期房,至少两年后才竣工。”电话那边的声音冷冷的,就像从前一模一样。 “那么久?”颜可可嘴上这么问,心里却也明白这种对原住民的拆迁补偿通常是要等到新社区落成后专门划出范围给他们按平米计算。 现在人家都还没动工呢,他说两年都是不够保守的估计。 尽管如此,颜可可还是很不爽,因为楚天越突然就挂了她的电话仍如从前般毫无预兆的,居高临下的,就像一种无形的侮辱点燃了颜可可淡然的心境! 前世今生,凭什么都是你在挂我电话! 带着点小女生矫情的姿态,颜可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即气愤愤地回拨过去:“喂!没人教过你挂电话的礼节么!” 对面传来的声音很嘈杂,各种奇怪的外语交织在一起就像在开联合国会。 楚天越的声音终于不耐烦地传来:“颜小姐,我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能不能晚些再说。” “不必了,”颜可可小小得意了一下,说道:“我就是跟你说一下待人的日常基本礼节而已,不要随便在别人话没说完的时候就挂电话。” “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事。“楚天越的声音低沉着:“听起来比我的跨国电话会议重要多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莫名其的一个电话切进来,我要跟客户解释多久?” 颜可可刚想说点什么,耳边再一次传来伴随着抓狂而讽刺的嘟嘟声。 什么玩意儿嘛!颜可可皱皱眉,对着破旧的手机挥了挥拳头。 好气好气,找个人来消消气。平复一下心情,颜可可准备往教学楼去,学生的本职还是念书,再不回课堂她都快忘了教室的门往哪开了。 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办,一边走着,迎面就看到了向她招手的岳子凡。 颜可可的心思本是坦荡明了的,对那种青春期的敏感暧昧向来也是一笑置之,对岳子凡的频频示好当然也只当是不知道。但心里毕竟还是把章小雪当好姐妹的,所以明白应该尽量避免跟岳子凡单独接触过密。 这一会儿,他又是自动找上来。颜可可考虑要不要假装没看到,先离开就是。 可是长腿的男孩几步就追了上来:“可可!” 什么时候开始直呼自己的昵称了?颜可可眼角抽搐一下,回过头来摆了一个礼貌的天使笑容:“有事么?” “你怎么躲着我啊。”岳子凡似乎也察觉到女孩有点不对劲。 “哪有啊,呵呵呵。”颜可可轻笑几声:“我是想着说现在手头还有点紧,等过段时间再还你钱成么?” 岳子凡憋得脸色不大好看,情绪有点小激动起来:“可可你说什么呢?那钱不用你还的!我” 眼看着男孩自动失语模式开启,颜可可暗自叫苦,说起来她还是更喜欢跟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端班长架子的大男孩交流。 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的别样的感觉,首先一步就是先跟自己的原始性格过不去,这还真是有道理的。颜可可想。 “我听说你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提前招考的资料了?”岳子凡推了推眼镜,问道。 “恩,”颜可可心想,他的消息也真够快的。 “我知道提前招生的话,好像转过年就要报道去了。” “恩,”颜可可点点头:“可以不用参加高考,不用跟你们一起黑色六月。哈哈,是不是很羡慕嫉妒恨?”轻松的话题却冲不散男孩脸上欲言又止的阴郁,他尴尬地笑笑:“其实我也不用啦。” 哦对的,颜可可差点忘了这个被家里下放到民间体味疾苦的大少爷,早晚还是要回归属于他的世界。 家里早就已经给他安排了国外佼佼的商学院,基本上也是过了年就要走的节奏呢。 “可可,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知道他终于要切入主题,颜可可竖起耳朵听。 “我想办个舞会,跟同学朋友们告别一下。” 好家伙,人家最多是搞个party,这一开口就是舞会啊!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重磅土豪真是各种伤不起。 舞会这么高大上的词,对颜可可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产物了。 “哈,我们都是穷学生,又不会跳舞嘛。”颜可可轻轻皱了下眉:“要是实在想告个别,随便找个地方吃顿好的呗。算我跟你两个做东,先用你借我的钱哈。”笑着拍拍男孩的肩膀,颜可可一本半开玩笑地说。 “没关系的,”岳子凡认真地说:“我就是想临走前弄得稍微正式一点。你也是主角,所以一定要来参加哦!” 说话间,岳子凡递上来一张小小的请柬。低调不失水准的设计图案映入眼帘,颜可可小心打开卡片。 “定在下个月底以后。岳子凡挠了挠头:”我想,那时你爸爸妈妈也过了……过了头七,你……" 没想到这愣头青一样的小子还挺细心的呢。颜可可笑着点头:“好的。” 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高考备战阶段的莘莘学子们难得松一口气,陆陆续续回家等着父母们犒劳的晚餐。 盯着下课铃声发呆的颜可可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刻,她站在面向校史馆方向的走廊窗前待了好一会儿,就算是跟远在天国的爸爸妈妈们相聚片刻。 今晚,对于真正无家可归的颜可可来说,就算没有秦贝儿来约她,她都很想醉一场呢。 电话在六点钟准时打进来,秦贝儿把车停在校门外几十米处的林荫上。她已经换了衣服换了妆容,就像从职场上冲冲赶下来的胜犬女王,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令颜可可欣羨向往的魅力。 颜可可想:等自己三十岁了,也要打扮得象秦贝儿一样。说不定,一点都不会比她差呢。 “你就穿成这样跑出来?”看了一眼颜可可身上的大t恤和牛仔背带短裤,秦贝儿笑了笑:“人家会把你当门童的。” “越是这样越能显出姐姐你手回春,野猪大改造啊。”颜可可笑着拉上安全带。 秦贝儿的车早就换了,但这个被自己霸占了很多次的副驾驶位置里依然还留着让她熟悉的气息。 “你长的漂亮,底子好。”秦贝儿笑了一声,艳红的唇下露出雪白的牙齿:“ 要打扮成公主就绝不会像鸡,没多大难度的。” 听她没心没肺的打诨,颜可可的心里骤然荡漾起一丝暖意,就好像时间从来没走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闺蜜的怀疑 车子停在一家精品衣装店附近,秦贝儿一把将女孩扯了进去,雷厉风行的作风还真是一如既往:“你自己挑还是我帮你挑?” “我自己挑,你付钱就行了。”颜可可丝毫不跟秦贝儿客气,多少次她有偷偷地衡量,重生带给自己的各种不同多是利大于弊的。 她拥有了健康美丽自信和以前无法得到的一切,唯独有些失落的,就是失去了秦贝儿。 如今,老天多少还是眷顾着自己的。缘分再一次把天长地久的友谊送回到自己身旁。 “还是我帮你吧。”秦贝儿撇撇嘴:“等下你把自己弄成个花仙子,人家会说我带坏未成年少女的。 “这件这件……拿进去试试!”劈头盖脸地丢过来一堆衣物,秦贝儿一开扫荡模式整个商场都会黯然失色。 颜可可抱着衣服讪讪地想:那一天,也是最后一次,她带着自己来挑衣服。美丽的紫色礼服却成了自己最后的丧衣,也许她一辈子也无法释怀的,其实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好姐妹离去的无奈和无助吧。 想到这,颜可可大大方方地从试衣间里出来站在秦贝儿面前的,瞬间不再是那个打扮随性的学生妹了。 黑色的紧身一字肩连衣裙露出她雪白的锁骨和双肩,发育姣好的身段带着少女固有的玲珑气息,又不失凹凸的性感姿态。 “怎么样?贝儿?”无意中喊出了昵称,连姐姐两个字都忘了加进去。 秦贝儿似乎没有察觉,自顾自上下打量着。 “果然是个好胚子!不错,连女人都能被你通吃。” 想到这,颜可可心里发笑:想当初就是因为秦贝儿对自己这个病胚子的姐妹保护实在过度。还曾被人背后指点说是女同呢。 当然那只是玩笑,自从秦贝儿高一开始就走马灯一样换男朋友开始,谣言就不攻自破。 她常说:流水的男人铁打的闺蜜,别人不懂柯颜的好,只有她懂。 跟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死去的人做姐妹,也许秦贝儿一点都不会比柯颜轻松呢。 “上次在西餐厅遇到的,”颜可可想了解她,虽然曾经有意无意地回避了那属于柯颜的一切。但从再遇秦贝儿的那一天,内心深处执着情谊的火苗再一次被美好的记忆点燃:“是你男朋友还是你老公?” 颜可可注意到秦贝儿没有戴戒指,未婚的可能似乎大一些。 “都不是,”坐在酒吧轻音区的包房里,秦贝儿用酒红色的指甲轻轻刮着玻璃酒杯。 颜可可从来没有去过酒吧,以前自是不可能,那里吵杂的音韵和重金属打击会让她的心脏不堪重负的。 “那是备胎?”颜可可笑道。 “别逗了,”秦贝儿似乎有心事,抬起厚重的睫毛簇了簇眉头:“最多就是个千斤顶。” “诶?”颜可可没明白这个梗。 “换备胎的时候用啊!” 两人没心没肺的开怀大笑,气氛开始渐渐升腾出一种异样。 秦贝儿自知有点失态,轻轻咳嗽两声,亮起了自己与眼前这奇怪女孩失控亲密的红灯。 “我们来说正事吧,颜颜。”下意识的喊出这两个字,连秦贝儿自己都怔住了。酒精夺去了她脸颊的本色,掩藏在灯影交错的迷醉下。她猛地打了个机灵,改口道:“我是说,颜……颜小姐。” “没事,你叫我可可就行。”颜可可笑着掩饰了她的尴尬。 秦贝儿挺了挺腰,端庄坐好:“是这样的,首先我们两个应该要明确一下关系。我是你的雇主,你拿钱,帮我做些事。” “我明白,只要不违法。”颜可可笑笑说:“不过我很想问问,你用了四年的时间调查,已经有些什么线索了?既然要我帮你做事,咱们总该有点共享资源才好配合吧。” 秦贝儿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什么线索都没有,才很值得怀疑。” 说着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一叠叠的资料照片铺散出来。 “这些东西,从表面上看跟楚天越的确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事后他放弃了正科集团的一切利益权利这更是将他的嫌疑动机摘得干干净净。 我也曾想过,若不为钱,会不会是仇杀情杀” 秦贝儿说到这,颜可可心里也怔了几分。自己一向深居简出没有交际圈,如果说是父亲商场上有什么宿敌非要用杀了自己的办法来泄愤要挟,那就更不合理了。因为自己的死亡甚至都没有影响正科的股价。 若说得罪过什么人那也就只有出事前一天莫名上门的林洛紫了。 “其实我也怀疑过是楚天越跟他的前女友合谋。”秦贝儿轻轻品了一口红酒,颜可可听她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赶紧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可是,想来想去却被我自己否决了。”秦贝儿指了指桌前的一封档案:“林洛紫是楚天越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在国外商学院里交往了三年的女友。她本身没有什么特别过硬的家庭背景,父母不是商界的人且在这四年里陆续去世了。 她对楚天越倒是痴心绝对。毕业后也随着他来到楚氏,一直在产品营销部身居要职,是他得力的左右手。” “你是想说像她这样的女人,并没有那么深的背景敢来动正科集团的千金?仅仅因为嫉恨情杀,又不可能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颜可可清了清喉咙,表示同意:“而且,如果是她与楚天越合谋除掉了柯颜这个绊脚石。那这两个人为什么却一直没有在一起?” 颜可可想起昨晚林洛紫突然闯入别墅的情景。不知为什么,她以女人的直觉来判断,楚天越好像对林洛紫一直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你说的也是我之前想过的。”秦贝儿连连点头:“所以无论从动机还是逻辑上,楚天越和林洛紫似乎都不符合谋害柯颜的条件。我在出事后纠结了小半年,后来也认了,就当这是一场意外,只是可怜了我的好姐妹” 秦贝儿的眼睛有点湿润,亮晶晶的分不清是酒气还是雾气。 颜可可想要伸手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以秦贝儿上学时的习惯来看,每次挂着眼泪破涕为笑后,都会用揉成团的纸巾丢自己呢。大概自从柯颜死后,她再也没有那种可以肆无忌惮的姐妹了,这种傻乎乎的习惯也早就丢弃了吧。 看着秦贝儿优雅地将脏纸巾放进纸篓,然后抽出一只烟点燃:“要么?” “不了。”颜可可笑着拒绝:“你继续说啊,既然当初因为调查无果,就已经打消了对楚天越的怀疑。为什么后来又会把目光转回到他身上” 秦贝儿幽幽吐出两颗烟圈:“是我忽略了另一条线索,之前一直都在执着对方的动机。可是却忽略了,一个人的心可以隐藏的很巧,但有些事实却会越遮掩越可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巧合说一千遍就是蓄谋 秦贝儿的话顿时让颜可可心里升腾起一丝莫可名状的寒意:“这话怎么说?” “前两年我都在公司的海外部任职,大半年前才回来。” 秦贝儿猛吸了几口烟然后掐灭,挑起严肃的眉眼到:“那天也是无意中看到一条新闻,大概是小报记者故意搞噱头才起那么显眼的标题。叫什么现实报天降什么的,我扫了一眼,原来是民生板块里一场普通的车祸报道。 自从颜颜走后,我对车祸的事大概都会留心一点这一看才知道,死者叫王家明,正是当年疲劳驾驶撞死柯颜的那个货车司机。” “什么?”颜可可在重生后也看过几次关于自己的新闻报道,只知道那个司机四十多年岁,肇事后吓坏了,当场就逃逸。几天后被抓回来给判了五年。 “他本来判了五年,但大概是表现良好于是被提前假释,减了刑。却在出狱后的第二天就被撞死了。肇事车辆同样逃逸。你说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难怪小报上用什么现世报之类吸引人眼球的话,颜可可心想。 “当初审判的时候,我也试图从这个王家明口中挖点线索出来。但他对外的一切口供都是疲劳驾驶,并且坚持说全然没有发现颜颜冲上马路。撞人后他吓坏了,没敢刹车直接就跑了。这样的解释似乎天衣无缝,所以无论是警方还是舆论,都没有提出更多的质疑。” “也许,真的是巧合呢?”颜可可想了想:“一个出身草根的货车司机而已,他怎么会与正科与楚天越扯上关系呢?” “的确,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我还是没能把其中的任何线索跟楚天越联系在一起。”秦贝儿拽出另一张资料给颜可可:“但就王家明身死这件事讲,巧合的可能不大。 你看这个根据交管所一周后的报道,撞死王家明的那辆疑似车在市郊区的垃圾场附近被焚烧。没有尸体,所以应该是有意销毁。 一辆套牌的二手宝马,试问一下,能开得起名车来撞人销毁的,你觉得会是普通人肇事么?” 颜可可表面上没动声色,但心里着实诧异了一下下:“贝儿姐,这些资料都是你从哪里得来的?可靠么?” “上次你在西餐厅见到的那个男人,他叫凌犀,是我两个月前雇佣的私家侦探。” 颜可可恍然大悟:依稀记得那男子不苟言笑,相貌也没有很出众。配秦贝儿的话,似乎平凡了那么一点点。 颜可可差点还真的以为是她的备胎千斤顶了呢。只不过,话又说回来,要做侦探首先应该有一张混进人群里找不出的大众脸才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对这一行来说可不是优势呢。 “那后来呢?这些事最后到底怎么跟楚天越联系起来的?”颜可可手里的饮料没有了,秦贝儿给她倒了半杯红酒:“少喝点不要紧吧?” “恩,”其实颜可可的酒量并不好,但这是她第一次跟秦贝儿来酒吧,不想扫她的兴。 “接下来,我与凌犀就从另一条线索上着手,””秦贝儿晃荡着酒杯里的倒映的猩红:“”这一调查才知道,那个肇事司机王家明有个关系很好的发小,小时候在一个村落长大的。这个兄弟叫王青岚,虽然出身贫寒但一直比较争气。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一家证券公司,现年四十八岁,已经是资深高管了。 而这家证券公司叫宏远,以王青岚为leader的团队正是当年分别给正科集团和楚氏筹划ipo的。你觉得,这算不算很奇葩的巧合?” 这么说,王青岚应该是认识父亲和楚天越才对的? 颜可可觉得背后窜起一丝冷汗,这些年她过的平淡自在,且沾沾自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死还会有隐情。 “可是王青岚和王家明毕竟只是发小,长大后混得天壤之别,他们之间还有联系么?”颜可可想了想:“也许这仍是个巧合呢?” “如果你觉得巧合,那么还有一件更巧合的事你信不信?”秦贝儿似乎看出了颜可可的惊诧,挑了挑唇道:”楚天越有个保镖兼司机叫林殊,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林殊?颜可可眼前浮现出那一张帅气冷酷的脸。她木讷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今早他送我来的。” 但是颜可可想说,这个林殊本来是她父亲的司机,是柯家的人。后来自己跟楚天越结婚,把他也带了过去。有点象古代陪嫁的丫头虽然这个比喻似乎不怎么恰当,但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这件事跟他也有关联?” “他在两年前结婚了,妻子是一个小学老师。两人有个一岁多的女儿。”秦贝儿认真的看着颜可可的眼睛:“你不是怀疑王青岚是否还与那个穷发小王家明有联系么?那我告诉你,林妻坐月子的时候家里请过一个保姆,名叫张莲,她是王家明的前妻。” 颜可可终于被说服了,三个巧合连接在一起那就是蓄谋了,就算再傻的人也该明白,整件事背后隐藏的真相也许真的不简单呢。 “王家明死后,张莲也失踪了。整整大半年过去,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秦贝儿重重叹了口气:“颜可可,你可以理解我现在的状态么?明明觉得隐情就在身边,楚天越他脱不了干系的。但就是没有一点证据来作为突破口,凌犀还在跟踪调查,但是半年过去了依然无果。 我们本想静观其变,可就在上个月,商业界传出了楚氏即将收购正科的消息,成为本季度商界最爆炸的新文。于是我越来越看不懂楚天越究竟想要做什么,就像我从来也看不懂他对柯颜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我那可怜的苦情姐妹,直到死恐怕也没有弄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上阵姐妹兵 是啊,值不值得呢?颜可可苦笑着想:别说你看不懂,我又何曾看得懂他在想什么。 “正科集团是柯颜姐姐父亲的公司吧?当初楚天越不肯染指正科一分一毛,为何现在要着手吃掉呢?”然被秦贝儿提起来,柯颜当然也想要究底,因为这也是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柯起航的公司从去年起就已经走下坡路了,”秦贝儿说:“他跟原配妻子离了婚,娶了一个情人长年在海外休养。而集团里的大小事都落在他一个远方的侄子手上。” 父母离婚了?颜可可有点小内疚,她的确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 回忆起来,小时候爸妈的感情还算不错。后面随着生意越来越大,偶有些同床异梦也在所难免。 当初她作为女儿,从来不会对父母的私生活置喙,如今听秦贝儿提起这件事,心里也有些涟漪感慨。 秦贝儿继续说:“这个侄子柯铭凯全然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子。但柯家已经没有其他的继承人了,柯伯伯的财产最终还是要留在他手里的。 所以硬是要把他从一介纨绔提携起来。” 颜可可当然认识这个远房表哥柯铭凯,她从小就不喜欢他,因为他身上几乎拥有一个富家纨绔子弟的所有陋习。 想到这,颜可可心里也有点眉目了:“原来楚天越不是不想要正科集团,只不过,他想要从一个草包手里漂漂亮亮地拿走呢。” “姑且也只能这样想。”秦贝儿抚着额头叹了口气:“等我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聚集在一起以后,却发现越来越没方向感。 颜可可,所以我想,作为这四年来唯一被楚天越留在过那个房子里过夜的女孩,你会不会是解开真相的关键。” 看着秦贝儿认真的眼神,颜可可内心百感交集,但她终是张了张嘴,吐出一句:“你,为什么会信任我?在你眼里,我本该是站在楚天越一侧的吧。 你怎么会认为,我愿意为了钱替你做这样的事呢。还把这些重要的秘密和资料告诉我,有点危险吧。” “呵呵,颜可可。”秦贝儿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那天在西餐厅我是故意试探楚天越对你的反应。事实证明,你的确比我更适合接近他。” “你什么意思?”颜可可意识到秦贝儿话里有话,微微坐直身子警惕起来。 “那天在墓地,我下山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楚天越,”秦贝儿一字一句地说:“我躲在后面看到他去祭奠柯颜,当然……也看到了你。颜可可,不要跟我说是因为你和柯颜的名字相似才偶然驻足的。 我问过保安室的人,那位老大爷说你已经连续四年在这一天来墓园祭拜了。 从柯颜死后一周年开始 刚才是你自己说的,巧合多了就是蓄意。所以请你告诉我,你跟柯颜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四年前,你应该只是个孩子吧。” 面对着突然变身名侦探的秦贝儿,颜可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欣慰自己的好姐妹的的确确比四年前成熟睿智了好多,同样也心疼她为了自己的事而牺牲掉的好多生命里最珍贵的轻松愉悦。 她不能说我是柯颜,因为柯颜死了。在自己的眼里在所有人的眼里,死而复生的人是匪夷所思的,那会改变太多现实和节奏带来很多麻烦和解释。 颜可可喜欢现在的生活,她不想改变。 “我”还好她有聪明的大脑和值得信赖的笑容。几秒钟之内,她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理由。 “我是她的读者,我追过她写在网站上的那篇小说。” “哦?” 柯颜的文艺范儿泛滥,写小说之类的事秦贝儿多少是知道的。但她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多了解过。 “你是她的读者?” “恩,我一直追她写的故事,后来互留了联系方式,偶尔问候一下。她的笔名叫鸢尾,真名叫柯颜。 但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家庭背景,以为她只是个寂寞的大姐姐。”颜可可低下头,用余光看看秦贝儿,此时她已经能判断出,秦贝儿应该是相信了自己的话。 “后来她的小说停更了,我担心她出事就一直打电话给她,但是再也没有人接听。几天后,我看到了报纸……才知道她……” “所以你每年都去祭奠她?” “恩,但我没想到这一次会遇见她的丈夫。”颜可可故作可怜地挑起大眼睛:“贝儿姐,我只是好奇柯颜姐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今听你说了这些话,我愿意帮你。” 可是秦贝儿却犹豫了,人都是感情动物,当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是柯颜的好朋友之时,她开始不忍心:“你一点都不害怕么?做这种事,有可能会有危险的。” “呵呵,你知道我大学报考的是警校么?就当热身练手了。”颜可可笑道:“我也很想查清楚柯颜姐姐的事何况,跟着贝儿姐,还有好吃的吃,还有钱拿不是?” “你跟颜颜还真是象呢。”秦贝儿看着她,幽幽说了一句:“她要是有你这样好的身体和活力,就不会落得那么凄惨的命运了。” 听秦贝儿这样说,颜可可心里挺不好受的。上一世,她虽有遗憾却从无后悔。 怨念残生是真,对楚天越的爱也是真。 她不喜欢别人提到她的时候只有同情。更何况,死因另有隐情,她同样不愿妄下结论,把罪状归在楚天越的身上。 “贝儿姐,我好不容易来一次酒吧,咱们去跳舞吧。”颜可可望着包间外灯红酒绿的舞池,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对得起秦贝儿今天给她买好的这一身行头啊。 “好,”秦贝儿笑着拉起她的手:“今天说的话题太沉重,我们去放松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酒吧不安全 其实颜可可的心情是没有办法真正轻松起来的,爆炸式的信息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填满了她的大脑,就如一团被抽出磁条的老式卡带,混乱不堪。 用酒精麻痹沉甸甸的心事,往往更是容易醉。所以她和秦贝儿都有些high了,肆无忌惮地在舞池中肆意欢闹着。 那一刻,颜可可偷偷的想:管他谁是谁非,谁忠谁奸。就这样也挺好,只是好姐妹还在自己的身边的。 “看不出你舞跳的不错嘛!”秦贝儿揉着发红的脸颊,在dj中止休场的时候把颜可可拉回吧台桌前:“还跟我假装乖学生妹,一看就是场上的老手!” 其实颜可可的确是第一次来,只不过她身材窈窕,肢体柔韧,随便扭扭也很好看的。 “哪有啊,”颜可可连连摆手,虽然他只是喝了一点红酒,但也觉得脸上开始发烧。 金属奏鸣和音律的高亢让她们的对话都是吼来吼去的:“我那都是乱跳的!听人家说,不会跳舞的时候只要试着在空气中用屁股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好主意!如果谁的名字叫魑魅魍魉,估计第二天屁股都要抽筋!” 两人没心没肺地大笑着,直到颜可可桌前的手机很扫兴地震动了起来。 “楚天越?”颜可可酒劲正在兴头上,拖着长音接起来:“喂你干嘛?” 嘈杂的周遭让楚天越瞬间骤起眉头:“你在哪里?为什么那么吵?” “你管我在哪里,”颜可可打了个酒嗝,懒懒地说:“我跟你说哦,我不用找你帮忙也找得到房产证明,你这狂妄自大的家伙敢挂我电话,我还没原谅你呢!” 说完,颜可可心满意足地按掉了挂断键。 紧接着,楚天越再次打过来,颜可可却不接,冲着那躺在桌上不停震动的手机得意叫嚣:“让你挂!挂我那么多次,今天都还给你!”于是啪嚓一声,又给按死了。 抬眼看到秦贝儿眼光有点异样,颜可可出了一头冷汗,稍微恢复了点理智。心想着这样可不行,自己还从来没醉过,心里没底。可别失了态度失了理智,一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抖落出来了。 “那个,贝儿姐,时候也不早了”颜可可看了眼手机上被自己掐死的两个未接来电,上面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十一点了。 可是秦贝儿似乎并没有在看她,那异样的脸色也不像是因为自己的话而产生的。 她警惕地盯了盯右前方一桌上的几个人,轻轻拉了一下颜可可的手:“那几个人不象好人,盯你很久了,我们走。” 颜可可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几眼,那一桌流里流气的坐了三个人。中间那个有点小老大的模样,剃了个平头,摆弄着就算是品牌戴在他身上也显得很廉价的墨镜。他长得倒不是很难看,就是气质很惹人厌。 此时冲着颜可可抛过来一个非常夸张的媚眼,抬手扬了扬酒杯。 颜可可顿时觉得刚才吞下去的酒在胃里一阵阵翻滚。再一斜眼睛,看到那人身边两个染着黄头发衣装奇异的跟孔雀似的两个小跟班,更是犯恶心。 “恩,走吧。”颜可可起身拖着秦贝儿的手,特意想要往旁边饶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黄毛也站了起来。颜可可心叫不好:这明显是纠缠上了。 那黄毛快跑两步,一下子扑到两个女孩前面,伸出满是俗套纹身的手臂撑在走廊上:“小妹妹,时候还早呢,别急着走嘛。我们老大还想请你喝一杯呢。”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压抑着满心厌恶,颜可可正色拒绝。 说话间,那端着酒杯的平头男也跟了出来。一边喷着满口酒气一边冲颜可可挤挤眼睛:“怎么样,不赏哥哥一个脸?这么漂亮的小妹妹,不听话可不招人疼。” 眼看着那冰凉的酒杯就要贴上颜可可的脸,秦贝儿劈手就给夺了过去。 她挑起妩媚的红唇,有意发出嗲嗲的声音掺杂着些许冷笑:“喂,还是让姐姐来陪陪你吧。” 那平头男显然是已有几分醉意,此时模模糊糊地看着秦贝儿嫣红唇角挑起,一颗小心肝顿时扑通扑通起来。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她低胸衣领里瞄:“好啊好啊,好一对姐妹花,咱们换个好地方再玩!” “玩你个大头鬼!”秦贝儿手一扬,整只酒杯啪嚓一下砸在那家伙脑袋上。 当即酒洒血飚,那家伙一屁股栽倒! 颜可可登时惊呆了,心里暗想看来当时在西餐厅她砸自己那一下子真的是逢场作戏手下留情呢。 “你!你个臭娘们!”那人一手捂着流血的脑袋,一边像个打挺的鱼一样怎么都扭不起来身子:“给我打!打这两个臭娘们。” “快跑!”秦贝儿拉起颜可可,一路从后门窜进巷子,可是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如何能跑得过那两个年轻力壮的黄毛跟班,分分钟就给堵在死胡同里了。 “连我们大哥都敢打,你们两个活腻歪了吧!”呲牙咧嘴的走狗相一步步逼近,手里倒是没拿武器。他们摩拳擦掌一脸淫笑,基本上是判定想要拿下这两个女孩应该是三个指头捏田螺稳稳的。 “喂,都……都打么?”其中一个矮的有点结巴:“老……老大…不是还……还留着双……双双……” “飞你妹啊!”那个高个子的照头给他了一个栗子爆:“老大的头都给开瓢了,要飞也得好了以后再飞。” “也……也对!要……要不咱……咱哥哥……哥俩一人一个?” 颜可可听着他说话都费劲,看着那副快要流哈喇子的嘴脸就更是觉得恶心。但此时此刻,她拥有着远远超出这十七岁年纪的冷静。 颜可可慢慢欠下腰,小心脱下自己那双高跟鞋这是秦贝儿刚刚给她买的,也不知道越是高端品牌的东西,打起人来是不是也够给力。 看着那两个流氓不怀好意地蹭过来。秦贝儿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把颜可可拦在身后。 面无惧色地象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等下你就快跑。” 可是话音未落,秦贝儿就看到自己的肩膀上伸过来一只高跟鞋! 颜可可冲她一笑:“拿着,你高的我矮的!” 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颜可可把高跟鞋往秦贝儿手里一塞,自己则拎起另一只,冲着那个矮个子的黄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擂。 尖尖的鞋跟戳破了那人额头,他登时就疼的呜哇乱叫。 颜可可懂的,打架什么的可没有那么多见招拆招的讲究,又不是拍电影。拼的就是谁快谁敢,先要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揍他满头包,然后趁他就要反应过来的时候飞起一脚踹中了那人裆部。 据说,男人的要害被袭击,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痛感,登时就会失去战斗力。 颜可可这是赤着脚没穿鞋,要是再加上那尖尖的高跟鞋那这可怜的小结巴别说是有多疼了,只怕是当场就不知道疼了! 而另外一个也是够怂的,一看到哥们倒了。还以为颜可可是个练家子,先下萎了两步忽然转身就逃了这一边哆嗦一边跑,还不忘放两句没什么杀伤力的狠话:“你……你……你们等着!” 得了!这个也变结巴了。 等你妹啊!颜可可同秦贝儿相视一下,携手撒丫子就跑出小巷,也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直接冲回停车场。 “喝酒了,能开么?”颜可可喘了几口气,缩在副驾驶里。 “没事,这么一折腾,早就醒了!”秦贝儿逞能拉开门坐进去:“不开不行了,估计那几个兔崽子赌在门口呢。酒驾被拘留也比被流氓抓到强啊!” “那你开慢点,先离开这再说,到了街上再找代驾。”颜可可一向是很珍惜生命的。 “放心吧。”秦贝儿摆了个ok的手势:“说起来,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够猛的哈,让我刮目相看呢!” “呵呵,贝儿姐。”颜可可笑道:“你不用那么护着我,我可是很厉害的,为了将来去警校,我每年夏天都有去练跆拳道呢!这叫赢在起点上。” “那不成,你是我带出来的,我总得对你负责吧。”秦贝儿在她纤细的小胳膊上捏了一把:“以前我跟颜颜一块,一旦遇到危险冲突总是先想着冲上去挡着。她也很识趣的,从十三岁起就明白应该乖乖呆在我身后。” “以后不用了。”颜可可心里一暖,也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真实的感动:“我也能保护贝儿你呢。” 一时间空气有点沉默,秦贝儿帮她拉上安全带,一脚油门刚要踩下去,一辆黑色的车唰地一声横在她们面前。 “谁呀!”秦贝儿被车等晃得睁不开眼:“他妈的有这么开车的么!” 一个男人两步从黑色车子上走下来,拉开秦贝儿车门,拽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扯了出来:“秦贝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天越?”颜可可揉了揉被后翻的酒劲冲的很胀的眼睛,结结实实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不要玩火 “喂,我跟我的好姐妹出来玩,干你什么事?”秦贝儿只是微有醉意,此时架着自己的是楚天越那个高大的保镖林殊。她有意无意但站立不稳,一边向颜可可使了个莫可名状的眼色。 “秦贝儿!你有什么怀疑有什么心思冲着我来,你不信我坦坦荡荡,大可以找人随便查! 但颜可可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接近她!还把她带到这么乌七八糟的场合!”这时楚天越把颜可可也拉出来,女孩混混撞撞的,才意识到红酒的后劲真心是比自己想象的大多了。 这会儿听着楚天越在训斥秦贝儿,满心恼火想要辩解,这一着急一张口,直接就呕在了楚天越的怀里。 男人只是皱了皱眉,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伸出温厚的大手在女孩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先跟我回去。” “不要!”颜可可喘匀了气,接着酒劲半真半装地推开楚天越的手:“你是我谁啊?我干嘛跟你回家!我回宿舍!” “你这个样子能回学校么?”楚天越大声道:“今天不是才拿到特招生函调?你希望我把你直接送到教务处去记大过么!” 颜可可立刻就乖了,站直身子舔舔嘴唇,心里一个激灵:居然把这个茬忘了! “颜颜是我的好姐妹,今晚回去跟我住!”秦贝儿一把将女孩的肩膀揽过来,有点花掉的烟熏妆挑衅地看着楚天越。 “她不是颜颜!”男人发出一声失态的怒吼,一把抢过颜可可:“秦贝儿你够了,颜颜已经死了!” “是啊”秦贝儿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慢慢走上去。突然伸手扯住楚天越那条刚刚被颜可可玷污过的领带,一挑唇齿,狠狠道:“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杀了她的?你告诉我,我就相信她死了” “放手!”楚天越皱着眉捏住秦贝儿的手腕:“林殊,你开她的车,把秦小姐送回家。” “是,楚先生。” 楚天越转身把颜可可连拖带拽地塞进了副驾驶。 颜可可半推半就低下身子,回头与秦贝儿眼神交接了一下。她俩的手都垂隐在大腿附近,分别向对方打了个ok的手势。 楚天越开着车窗,没有开音乐,颜可可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打嗝。吐出去以后胃里舒服了不少,但脑袋却还是很晕。 知道自己没什么酒量所以从来也没怎么喝,哪里想到居然差到这个程度哩! 不过也好,颜可可想:这样半昏半醒还有点小亢奋的状态可是最适合问些话了。 但还没等到她开口,楚天越就先问一句:“秦贝儿怎么找到你的?” “唔?”颜可可眯着眼睛说:“我又不是什么神秘人物,她随便找找就找到了呗。 喂到底是不是你杀了你妻子啊?”颜可可故意装出醉态往他身上靠了靠:“你悄悄告诉我哈,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楚天越的身上还有一股之前被自己吐上去的污物散发出的浓烈气息,这会儿一股脑钻进颜可可的鼻息里,让她又是一阵翻恶心:“不行,停车!” 楚天越踩下刹车,颜可可推开车门就冲到树下,吐出一阵昏天暗地。 一只干净的矿泉水瓶子从她身后递过来,悉心地帮她拧好了盖子。 “谢”颜可可接过来,仰了几口。心里多少有点尴尬:看来借酒壮胆这种事分分钟不合适自己。 “居然让你到我身边来卧底?”楚天越冷笑一声:“真亏她秦贝儿想得出。柯颜如果还活着,看到她的姐妹这么不靠谱,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柯颜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颜可可漱了漱口,好不容易才挺直身子。 “你之前不是说,你相信我么?”楚天越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嘴。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看不懂你了。”颜可可撇撇嘴,推开他的手径自钻进车子里。 “你有必要懂我么?”楚天越冷冷丢下一句话:“不要以为自己将来能当警察,就开始学人家玩侦探游戏。 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你愿意相信秦贝儿那些疯话我不拦你,但下一次,你再跑到这么混乱的地方遭遇危险,未必就能那么好运被我遇到。” 颜可可眯了眯眼睛:“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么?” “我”楚天越顿了顿声:“我只是判断你在酒吧,于是就在你学校附近这几家转了下,正巧看到你跟秦贝儿象疯子一样从巷子里跑出来。 你父母才去世几天,现在就堕落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我哪有堕落!”颜可可借着酒劲提高个八度嗓音:“难道一定要乖乖巧巧地呆在橱窗里当洋娃娃才是女人该做的事?只怕你楚天越也不稀罕吧!” “你” 男人的脸色唰的一下褪去了血色,惨白的抖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从口中吐出。 他拉开车门,加了一把不大不小的力气把颜可可塞进去。转身就上车一路开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程,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下车的时候楚天越才看到颜可可是赤着脚的,那双秦贝儿买给她的高跟鞋早就已经作为凶器被丢在酒吧后巷了。 大概是酒精作用麻痹了肢体,颜可可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在奔跑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给划了一下,此时已是鲜血淋漓。 被楚天越一询问,她才发觉钻心的疼。 “没事,可能踩到玻璃了,总比踩到狗屎强。”颜可可笑着吐槽,好像把刚才的不愉快已经抛到了脑后。 楚天越不动声色,也没有发笑。只是走上前去一手揽住她被黑色小礼服包裹到十分窈窕的小腰身,一手捧起她并拢的膝盖弯。就这样轻飘飘地把她横抱了起来! 颜可可没有挣扎出声,她伸出手环住男人的肩膀,像只猫一样乖乖的依偎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为什么不能是认真的 散乱的长发就那样里一层外一层得搭在楚天越的脖颈间,柯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痒。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此时女孩酒后泛红的脸颊就搁在男人的肩膀上,一抬眼就能看到他青色胡茬底偶尔抖动一下的喉结。 颜可可眯着眼睛吞了下口水,醉酒呕吐后,怎么喝水都是觉得渴。 客厅里的灯暖暖的,照在男人的脸上闲的有点寂寞。 他的侧脸还是一如当年般英俊,从眉峰到鼻梁,从唇廓到下颌,如此精致的棱角,仿佛雕塑成的完美比例。 只是那修剪一丝不苟的鬓角处,竟有了两根突兀的白发呢。 可他还不到三十岁。 颜可可搭上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就这样环了一个圈搂住他。 “干嘛抱这么紧?”楚天越走在楼梯上,突然垂下眼睛看着她。 “我怕掉下去。”颜可可心里吃吃的笑。 “不会的。”楚天越顿了一下,手臂的力道紧了紧,他试图把女孩往怀里提近一些。 可就是这一不经意的摇晃,颜可可的唇却一不小心蹭上了楚天越的腮! 两个人都假装没有在意到这个小插曲,漫长的楼梯,就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这的的确确,是颜可可前世与今生里第一次亲吻到他! 他的皮肤很温很软的,胡须剃得很干净,所以没有一点点刺扎的感觉。 只是身上本该存在的古龙水味道已经被自己呕吐的酒精气盖住了,这很扫兴。 颜可可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发烧,也许是酒精作用,要么是脚上的伤口发炎了。 总之她就是不肯承认那一瞬间的心里的悸动,就如当年在订婚宴上,第一次看到那个浑身傲气的男人之时! 无数次的提醒自己,我是颜可可,柯颜早就死了。 无数次的提醒自己,柯颜的家人爱人朋友生活通通都与自己无关。 可是她却始终忘了告诉自己说她颜可可,不再爱着楚天越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失策了感情这东西,死了都未必消失,何况她没有真的死。 就算恨他当年的背叛,就算怪他当初的冷淡。但楚天越却依然是楚天越,就连自己合上双眼的那一瞬间,都没有忍心诅咒过他。 想到这,颜可可心里一个激灵,彻头彻尾的醒酒了。她只觉得心里象堵了一团乱麻一样难受,扯不断,一用力就开始痛。 不行!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动心! 他是个可怕的男人,他冷血无情,他是商界枭雄,他不念旧情,要夺走父亲的产业,他甚至与自己的死都脱不了干系! 这是颜可可此时能提供给己的唯一的,最强大的理由了! “放我下来!”想到这,女孩顿时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烦躁了起来。 “别动,”男人走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楼梯上危险。” “我能自己走!”焦躁的心绪和酒精后的冲劲让颜可可情绪有点失控。见楚天越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低头就冲着男人的肩膀啃了一口。 小姑娘牙尖嘴利不止在口才上,这一排小白牙咬下去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楚天越一疼,自是下意识地脱了手。这下颜可可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作死了,要知道每年从楼梯上跌下去死亡的人数几乎不比车祸少呢!!! “小心!” “楚天越你真撒手啊!” 颜可可单脚一落地,伤处钻心的疼,就像停转的陀螺一样往下翻。但她的手臂立刻被男人攥住,呼地一个大力将她拽回到宽阔的胸怀里! 这一推一倒一旋一压,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几秒钟过去,颜可可爬起身来眨眨眼睛,才发现自己把楚天越压在下面,姿势有点奇葩地扭曲在二楼半的地板上。 “起来。”楚天越的脸色有点难看。 “你吵死了,我脚伤了趴一会不行啊!”颜可可看着他此时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想发笑。故意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半天不起来。 “我胃不好,别压着”看到男人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对劲,颜可可这才赶紧翻过身来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嘴里嘀咕一句:“娇气死了。” “楼梯上很危险,闹什么没轻没重的。你又不是三岁孩子!””楚天越缓了口气,皱着眉头喝斥一句。 “不用你管。”颜可可咬了咬唇,扶着楼梯扶手一跳一跳地往上走。 楚天越叹了口气,不忍看她吃力,上前扶住她的腰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你先洗个澡,一会儿我帮你看看脚上的伤。”楚天越把女孩扶到浴室里,双耳不灵敏的李婶刚刚被楚天越叫了起来。此时强打着精神帮颜可可放好了温水。 颜可可明白,自己脚不方便,洗澡要人帮忙的。 “李婶耳朵不好,你说话大声点就好。我先出去。”楚天越对李婶做了个谢谢的手势转身出去了。 颜可可酒还没醒,气更没消。压着心里的小火故意戏弄他。 冲着那虚掩的浴室门用楚天越绝对能听到的分贝大喊一声:“李婶你帮我把门关上,别让那个色狼闯进来偷看!” 楚天越走在楼梯口,听得她叫喊,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 门铃叮铃一声,原来是林殊回来了。 “楚先生。” “秦贝儿送回去了?”楚天越冲他点点头,然后疲惫地陷在客厅的沙发里。 “是的。” “有什么发现?”楚天越从茶几上拿过药瓶,看了看时间。一边询问,一边递茶杯给林殊,让他帮自己倒点水过来。 “秦小姐找了一个私人侦探,叫凌犀。似乎是很专业的。” “真能折腾,”楚天越苦笑一声:“有这个精力想想自己的事,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了。” “秦小姐也是为了夫人”林殊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楚天越接过水含下药:“就因为她是颜颜生前最重要的朋友,我才不希望她卷进来。因为对手危险到连我都无法判断的程度。” “楚先生,“林殊看了看他手里摆弄着的药瓶,上前劝了一句:“梁医生来电话说,你该去复查了。” “知道了,过几天就去。”楚天越皱着眉头把药瓶丢回茶几上:“找到王家明的前妻张莲了么?” “还没有,”林殊摇摇头:“抱歉楚先生,那天她只说要回老家一趟,我和小茜都没在意。结果手机就再也打不通了,只怕已经凶多吉少这是我失职。” “不怪你,都已经想到这一步还被对方先下手为强,只能说是我决策失误。”楚天越拧着眉头略略思索一下:“让你们夫妻两个也牵扯进来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楚先生。”林殊脸上的表情很坚定:“这是我自愿的,我不想夫人这样不明不白的走。” “我明白。身为她的丈夫,同样的我已经让她嫁的不明不白,过的不明不白,决不能再让她死的不明不白。 林殊,过几天划给你一笔钱,你把小茜和莹莹送到国外去吧。” “谢谢楚先生”林殊眼里飘出一丝释然的感激:“说真的,我惟独只牵挂她们母女,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 说着,他把一叠从便利店刚买回来的女士睡衣裤放到沙发上,下意识地循着楼上哗啦啦的水声望去:“这女孩儿?” 作为一个司机兼保镖,这本不该是他多问的,但楚天越也没有很抵触,他随意靠在沙发上养神,轻轻说了一句:“就是个小丫头,秦贝儿的朋友。我怀疑,她以前也认识柯颜。” “哦,”林殊点点头:“那我先告辞了。另外”他回身犹豫了一下,脸上呈现出难得一见的忧虑:“梁医生说你复诊期已经拖了半个月,楚先生,你要保重身体才是。” “放心,我有数,最近还好了。”楚天越敷衍了一句。 “前天我还听李婶提起过,帮你收拾床单枕物的时候,看到” “行了你别罗嗦了。”楚天越有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要出去乱说。尤其是我爸和我哥还有也不要告诉林洛紫。” “是。” 颜可可换好衣服以后,楚天越让李婶先回房休息,自己带着急救箱到三楼的客房来。 “刚才是谁在楼下啊?这么晚了。”颜可可在浴室似乎有听到楼下来的人,但具体说什么是听不到的。 “司机。”楚天越坐在床上,轻轻扶起颜可可的脚踝:“已经把秦贝儿送回去了,顺便买睡衣给你带来。” 颜可可脚伤没大碍,只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小道浅浅的伤而已。并不深,而且血早就止住了。 颜可可这才想起来去翻手机,上面果然已经有了一条来自秦贝儿的短信:睡了么? 颜可可心想:真亏了自己还以为她比从前靠谱,哪有人这么大大方方给卧底发短信的! 这是不怕虎一样的楚天越,就怕猪一样的秦贝儿啊! 她斜眼看了楚天越一下,男人用棉球蘸了些药水正在悉心帮她处理脚伤,似乎没有在看自己。 颜可可舒了口气,想先把手机关了等睡前再回。 岂料男人头也不抬地说:“别藏了,我知道是秦贝儿。你跟她说,我对你这样的未成年人没兴趣。 她要是够朋友够牺牲,下次亲自来上阵吧。”说话间,他多蘸了些消毒酒精,一下子摁到女孩的伤口上,疼的她眼泪差点飚出来:“楚天越!你!” “小心点不要再沾水了,过两天结痂就没事了。”楚天越刚要转身离开,却被颜可可抓住了衣袖。 “我哪里未成年了?我不漂亮么?”颜可可倔强地质问。 “” “我不性感?不可爱?” “” “喂!”颜可可坐起身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进男人深邃的眸子。 对,就是现在! 颜可可得意地想,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御少女最无辜卖萌的姿态。 我就是要用这沾着毒液的美丽躯壳诱惑出你伪君子表象下最无耻的一面! “话说,你又没老婆,我也没男朋友。”颜可可笑的像个淘气的天使,却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此时灿烂笑容下的心里是流泪多一些还是快感多一些。 “我觉得你挺喜欢我的,我对你感觉也不错呢?要不,咱们相处下试试?” 周围的空气在窒息中发酵,只有两人静静的呼吸穿梭其中。 颜可可的心跳的砰砰快,她沉着气,以不变应万变,坐等男人先给出反应。 可万万没想到的事,楚天越竟然突出两个不冷不热的字,听起来就像废话 “别闹。” 颜可可心里蹿起一股火:“我是认真的!男人么,不管到了多大年纪都会喜欢1822岁年轻漂亮身材好的女孩,你敢说你对我一点不动心?” 颜可可嘴角挑起一丝暧昧的笑,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妖怪的一面。 原来女人的好多本能是无师自通的,能不能发挥出来只取决于她们是否足够漂亮,足够自信。 楚天越郑重地转过身来,看着女孩清澈中刻意露着小邪恶的眼睛说:“你喜欢这样? 我包你三年,供你上大学,给你买名牌的衣服,然后分道扬镳。在你最宝贵最美好的青春里留下一张欲望的恶心嘴脸?” “诶?”颜可可顿时有点恼了:“谁要你包养!我就不能说认真的么!” “不能。”男人冷冷地甩开手臂,踏步离开房间。转身关门的刹那间,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足够颜可可震惊一整晚的话 “因为三年后,我要娶林洛紫为妻。”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我会保护你的 三天后,颜可可在学校外面的冰激凌店约见了秦贝儿。 “你说什么?”听了女孩带来的消息,秦贝儿也不淡定了:“三年后他要跟林洛紫结婚?” “不知道,”颜可可拄着下巴吸干净了最后一口芒果汁:“反正他这么说的,我就姑且这么信呗。” “为什么要娶她,要娶为什么早不娶,四年加三年,为什么一定要七年后才娶她?”秦贝儿整个一十万个为什么,吵得颜可可脑仁直疼。 其实这些疑惑,在过去的这三天里,就没有一瞬间从自己脑中抽离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天越似乎没有那么爱林洛紫。可却要在规定好的契机,规定好的时间里娶她为妻。 颜可可的眉头皱了几下:“如果与爱没关系的话,要么是利用,要么是被要挟。” “七年”秦贝儿拧着眉头不放松:“为什么是七年?” 颜可可也想不通,于是任由思维往靠谱不靠谱的地方肆意发散:“人家说,人类身上的所有 细胞组织会在七年内完成全部的更新交替。也就是说,七年后你就换了一个人。你说楚天越会不会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这个,为柯颜守七年,表示什么狗屁怀念和忠贞?” 说到这,连颜可可都觉得这种心态的奇葩程度,让自己难以忍受。 “拜托你啊!楚天越是商人,哪有这么矫情文艺范!”秦贝儿抬手就打住了她的胡说八道。 “这个说不定,”颜可可啪地一声从背包里拽出来一本书,正是她之前在楚天越房间的枕头上发现的那本,被人续写了的属于她自己的遗作。 “连这么矫情的小说他都能看,保不齐也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呢!”颜可可笑着翻了翻:“这本书就是柯颜姐姐以前在网站上连载的,她死了以后竟然被人续写了结局,并作非商用出版。 我无意中在楚天越家里发现的。” 秦贝儿哦了一声,随意翻了两下:“恩,虽然我没看过颜颜写的故事,但看这矫情的文风的确跟她很契合。里面讲了什么?” “三分之二的内容是原著,后面三分之一是续写,我还没看完,但总觉得续写的人像个精神分裂,好多故事又零又散摸不着头脑。要么你先拿去看看?” “好吧,“秦贝儿拎起书页放回包里,一脸略带嫌弃的样子。她的性格的确不适合看这么文艺的东西。 “或者”颜可可突然灵机一动:“你说,要不要请你的那个侦探去查查这个出版社团?也许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的。”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你的。”秦贝儿搅弄着手里软塌塌的冰激凌,摆个慵懒的表情道:“你有没有发觉,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呢。” 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你说这话的样子,呵呵,一般都是那种深藏不漏纵观全局的大boss才会一边漫不经心一边胸有成竹的评判局势” 秦贝儿佯怒:“你什么意思?我不够资格作大boss?” “岂止啊!你这样神经大条口没遮拦”颜可可捂着嘴笑,只见秦贝儿团了一团纸巾朝她丢了过去:“死丫头!” 颜可可收住了笑,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然后冲秦贝儿摊开手心。 “算我欠你的!”秦贝儿咬咬牙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个纸袋:“礼服高跟鞋,附带送你一条项链,偷着乐吧!” “谢啦!”颜可可冲里面瞄了一眼:“我那同学也是的,好好的高中生办什么酒会啊。都已经说好了来平民学校体验生活,临走了还要高调一把。真是流水的贱民铁打的土豪。” “你才奇怪,给你钱不就行了干嘛要我给你买礼服?”秦贝儿瞄了她一眼,盘子里的冰激凌已然被她搅弄的很有视觉感。 “你眼光好嘛,另外,钱给我的话我哪里舍得去买这么贵的?” “懂了,你就是又舍不得花钱又想要公主一把亮瞎小屁孩的狗眼。”秦贝儿笑说。 “是啊,他们就是小屁孩嘛~” 那一刻,颜可可明显感觉到在她眼中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同龄的朋友来对待了。心里一股暖流涌溢着,其实是不是柯颜已经不重要,她终于回到了秦贝儿身边。 那么楚天越呢?颜可可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前两天周末,我没急着回学校,他也没赶我。但没有太多有效的信息”她眨了眨眼睛道:“楚天越的生活很有规律,周末似乎只去了一次公司。大多时间就呆在阳台花园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另外他身体不太好,有大夫上门帮他做检查。” “你说这些凌犀已经告诉我了,有没有劲爆的?”秦贝儿挑了挑眉头。 “劲爆?”颜可可差点歇菜:“我是去当侦探,又不是八卦记者。难道你还要知道楚天越睡觉是盖着被子还是夹着被子么?” 说实在的,颜可可还真不知道。 “口误,我是说有什么异常的。不过必要的时候,观察日常习惯是能反映出一个人真实的心态的。被子什么的有时候也很有研究意义哦。” “滚吧,我才不要去撩他被窝呢!”颜可可的脸似乎有点发烧,这一小小的反应被秦贝儿捕捉进了视线。她正色道:“小丫头,那个男人可是很危险的呢。你可别玩着玩着把自己搞丢了。” “怎么会?”颜可可咬着习惯猛吸:“校园里追我的小鲜肉帅哥论打数,我会稀罕一个大叔?” “你的饮料早就没了,不用掩饰心里的惶恐。:秦贝儿不客气地点破了颜可可的尴尬。 “算了不逗你了,刚才说到哪了?对,你这几天就没有发现过一丁点的异常么?”秦贝儿问。 颜可可先是摇了摇头:“我想,他既然已经知道我和你认识,不想让你知道的事自然也可以不想让我知道。 不过”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这几天他频繁地跟他的司机林殊接触,两人都在书房里,门关的死死的,我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秦贝儿手里的冰激淋勺啪嗒一声掉下去,她睁大眼睛几乎合不拢嘴:“你怀疑楚天越是同性恋?!” 颜可可大脑瞬间缺氧,真想一个玻璃杯子扣秦贝儿脑袋上:“秦贝儿你正经一点!亏你想的出来啊” “好吧好吧,话题太沉重了,我开个玩笑而已。”秦贝儿噗嗤笑了一声:“可是林殊只是他的司机,公司的事有公司的人商量,跟一个司机怎么能有那么多话聊?” “所以我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啊。”颜可可点点头:“反正我觉得,不管楚天越在做什么,林殊总归跟他是一条船上的。”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的学校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颜可可站起身来抻个懒腰:“好啦,午休结束,我得去上课了。” 虽然现在的颜可可基本没有升学压力,剩下的日子只要乖乖的混,就等去大学报道了。 但该装的样子还是装一装的才好。 “你去吧,下午我还要回公司呢。” 颜可可把连衣裙放回宿舍就往教室去了,突然想起来特招函调资料的事,于是又给秦贝儿打了个电话,希望她能帮帮自己。 仗义的女人一口答应了,最后还无商不奸地说,等她警校毕业第一件案子就一定要好好查查柯颜的事。 下午的自习有点无聊,颜可可趴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插着耳塞看了一会儿窗外。她开始回忆那本书里,自己曾经写过的故事。 每一个提笔塑造的人物都是作者心里最期望的另一面,柯颜当然也不例外。 她的故事并不算精彩,只是随性而说随性而写。 讲了一个女孩,从小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可怜的她在无意中得到了一种特异功能,能用一些东西去交换别人对自己的爱。 可是随着身上的宠爱越来越多,她却发现自己渐渐迷失了自我。略带伤感的基调,矫情的让人不忍直视。 当初的柯颜并没有想好结局,但潜意识里,她亦是嘲笑着这样的黑色幽默。 本来想把故事写成悲剧的因为任何东西,只要足够深刻,就都是一把刀,爱也一样。 所以拥有那么多的爱,未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故事写到主人公开始意识到自己陷入怪圈后开始幡然醒悟那里结束了,柯颜的生命也结束了。 后面的续集出现了一个男人,他带着女孩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把那些本来不属于女孩的爱统统分了出去,那个过程充满了各种天马行空奇思想。 颜可可想:好端端的一个文艺小说,硬生生被改成了童话故事!附带赠送心灵鸡汤,真不知道是谁脑子给门挤了还是怎么着,居然有空去改自己的太监文!!! 结束了下午的自习课,颜可可去了医疗保育室。由于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基本没有经济来源,学校的领导们很热心,同意她挑个行政部门做做勤工助学,每个月为她发几百块的特困补助金。 颜可可欣然接受,于是选择了校医院,偶尔帮校医老师整理下资料打点水什么的。 她生性开朗活泼,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不过这会儿来到校医院还有别的原因,之前踩到玻璃割伤的脚这会儿有点小疼。颜可可意识到应该换换药了,于是敲开了坐诊老师的门。 “颜可可啊?”校医老师是个五十岁的老阿姨,矮矮胖胖的很敦实,笑眯眯的和蔼又可亲。 “今天怎么过来了,一周来一趟就行。” “老师好,”颜可可冲她打招呼,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脚伤。 校医扶了扶眼镜,用有点心疼的语气道:“怎么那么不小心啊?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走路不能稳当点啊。” “呵呵,一时不小心,已经没事了,擦点药就好。”颜可可笑。 “你呀,听说已经要被特招走了?”校医一边帮她上药水一边问:“我可跟你说,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注意。 以前我那学校有个男生,要当飞行员。你知道那有多难么?可是通过了层层选拔的。最后,临走前跟朋友们喝酒,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眉骨上缝了六针。哼哼,什么菜都泡汤了。“ 老校医的话还真叫颜可可有点后怕呢,想想那天晚上还真是挺惊险。万一吃了亏,就不说别的,脸上身上开道口子也是够糟心的了。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颜可可心想:最近还是老实点吧,别再出什么要蛾子了。 正想着呢,只听到医务室的门被轻敲了两声。 原来是岳子凡。 他先是礼貌地跟校医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没把眼睛从颜可可身上移开过。 老校医这把年纪了,什么看不明白。有心逗他们说:“行了,一点小伤口犯的着那么牵肠挂肚的嘛。你把她送回去吧。” 岳子凡脸上憋的红红的,颜可可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大大方方地跟他说话:“明天晚上又要召开考前动员会是不是?我还用参加么?” “最好还是参加一下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班委员嘛。”岳子凡的手背在身后,扭扭捏捏的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颜可可下意识地探头去看,原来是个包装袋子:“什么东西啊?” “我是想把这个送给你的,一下课就见你往医务室来了。”岳子凡从身后拽了出来,颜可可定睛一瞧,原来也是一件礼服! “这是” “下个月的舞会,你能穿这件来参加么?”男孩的脸憋的红红的:“本来周末我想约你直接去店里的,怕你拒绝于是就自作主张挑了,是你的size。那个” 颜可可低头一看,也是紫色的!看来以秦贝儿和岳子凡的眼光来看,自己还真的是蛮适合这款颜色的呢。 她本想说我已经买好了,但又不想扫了男孩的好心兴。于是只好笑眯眯地道了声谢。 刚回到宿舍不久,颜可可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 “你好,哪位?” “颜小姐您好,我是楚先生的司机,现在在你的学校外面。有些资料,他让我带给你。” 怎么会是林殊? 怀着满腹狐疑,颜可可匆匆放下手提袋就下楼了。她怕碰到没走远的岳子凡,又要引起一番不必要的解释,于是抄了花坛小路往校园外去了。 林殊把车子停在校园外的一席便道上,依然着那一身四季不变的黑色西装。 他变化不大,颜可可想。说起来,今年也有三十五岁了吧。 还记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带回了只有十八岁的他。 印象里,他是个非常沉默内向的人。从来不多说话,只在属于他指责范围的场合里,用鹰一样犀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其实颜可可一直以为他不会结婚的,很多保镖在洗手退休之前都不会留下任何弱敌点给人抓到。 所以上一次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之时,的确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林殊的站姿依然坚稳漂亮,举起手向颜可可示意过来。 “林先生,你有东西要交给我?”颜可可心里吐槽:不会又是一件礼服吧! 当然,林殊只是交给了她一封牛皮纸袋:“这是楚先生帮你提供的证明文件,你上次说过,关于房屋不动产的证明类资料。学校里要的。” “啊!”颜可可倒是有点惊讶,从上次那个不愉快的电话过后自己就再也没想到跟楚天越提这件事。他居然往心里去了,而且还认认真真的给自己除了公司的证明。 “谢了。”颜可可看了一眼后小心收好:“其实也不用麻烦他的,秦贝儿会帮我” “颜小姐,”林殊正色打断了颜可可的话:“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跟你说这样的话,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卷进这些事情里。楚先生他不是坏人,如果他真的害了夫人,我会第一个不放过他的。” 颜可可着实被林殊这一番话震慑住了,回忆起来,认识他那么多年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超过二十字的话。 他对父亲柯起航恭敬顺从,对自己彬彬有礼,后来到了楚家亦是很守本分。颜可可这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一开始就在身边的人,自己也同样没有关注过。 “你也在调查,柯颜的死么?”颜可可转了下眼睛,认真地问。 林殊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了一下头:“颜小姐请回吧,我以一个资深保镖对危险的职业敏感度作为理由,很明确的奉劝颜小姐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等等,”颜可可冲上去两步,压住那男人即将开启车门的手:“既然是那么危险的事,你又为何要要置身其中?难道你不清楚,一个保镖,一个雇工,应该懂得自己的职权范围在哪里么? 面对主人家的荣辱兴衰,悲欢离合,你该学会如何置身事外才对吧?” “这个就不用颜小姐操心了。”林殊的脸上始终不曾呈现一丝异样:“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以及为什么那样做。” 颜可可的大脑轰地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就如以这样一张陌生的脸周旋在楚天越的得与舍之间,林殊,也一样! 冲着那男人挺拔的背影,颜可可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突然就大声喊道:“你也喜欢柯颜是不是!” 你爱我么?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你无数次为我打开车门,递上外套,十一年来所言不过而而。 永远保持着那寒冰一般的脸色,鹰隼一样的眼眸从来不会出卖雪藏的半点心思。 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弱点的保镖,一个随叫随到从不抗逆的司机。颜可可似乎还记得,在他最后一次把婚车开到那奢华婚礼现场的那天早上,第一次因为失神而差点忘了先下车开门。 “林殊,你也爱着柯颜么?” 男人俯身的动作戛然而止,一瞬间就如冰封了空气,冻结了尘埃! 颜可可更没想到的是林殊回头,眼里竟似有雾气一般潮湿,他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说:“是,我爱她。” 话尾破音,颜可可不相信那是哽咽,但她想不出别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告诉过她?”幽幽转了转眼眸,颜可可问的干脆利落。 林殊平复了情绪,反问:"你又是如何得知我没有告诉过她的?" “因为”颜可可哑然顿住,胸腔里撞击着难以抑制的呐喊和宣泄。 因为如果你告诉了她,也许她就不会嫁给楚天越。 因为在柯颜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为人所耻笑的废物和拖累,连佣人都看不起她。 因为她从来不相信会有一个男人爱着自己,又怎敢幻想有生之年可以邂逅一份纯粹和守护。 既然一无所有,那么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知道你的心意,如果一开始你就象无微不至的兄长一样萦绕着包容着,让我学会不再用天使般的笑容去伪装自己的自卑。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爱上你呢! 林殊的眼睛盯住颜可可的犹豫,最终没有逼出她因为之后的理由,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她,我知道她的好。我配不上她。” 林殊的回答如同一枚无情的子弹击碎了颜可可膨胀的心绪。 就如她一直以来相信的,任何东西只要足够深刻,那就是一把刀。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倾慕可以疯狂也可以病态。 他觉得配不上自己,就如自己当初觉得配不上楚天越一样。 人人都说,爱情里先卑微的一方注定受伤。 可是直到现在颜可可才相信,要一方用卑微来体现爱情,根本就不是完整的爱情。 看着林殊的车子绝尘而去,喧嚣的马路却扰不破颜可可放空的大脑。她突然觉得,柯颜……也没有那么可怜呢。 颜可可一进宿舍,看到章小雪已经回来了。惊讶的是,她的床上竟然铺开了两条连衣裙,粉紫华丽,光彩熠熠。 再一低头,自己放在地上的两个包装袋已经被拆开了。 章小雪很不好意思:“可可对不起啊!我一回来看到这两包服装还以为是我们租借的班会节目的演出服装呢。一时手快就给拆了,才发现是你的东西,真是不好意思呢。” “哦,没事没事,我也正想打开看看。“颜可可笑着说:”这两件礼服还真是象呢,也都很漂亮,只不过”她随意拎起衣服一角:“诶?这两个,哪件是哪个包里的啊?” 当秦贝儿和岳子凡分别送给自己两件礼服的时候,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颜色,哪里分得出款式啊! “呃!”章小雪扶了扶厚厚的眼镜:“我忘了!这真对不起啊,我刚打开就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好像这件在这个袋子里吧?” 颜可可想,要么打个电话给秦贝儿,这两件衣服都是紫色,但一个斜肩一个抹胸,款式还是有差异的。但是转念一想,这解释起来也真心够麻烦了。 “算了算了,小雪,这是我两个朋友分别送给我的,岳子凡下个月不是要邀请咱们同学去舞会么?你也穿一件好了!” “真的?我我还在想着要买什么样的衣裙去呢。”章小雪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这衣服看起来好贵的。” “没关系呀,本来就是买重了的。差不多的款式我要两件干嘛呢,以后穿礼服的场合又不多。就送你好了,你比我瘦些,”陶青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就穿这个抹胸的好了。” 章小雪是个不爱修边幅的女生,平时戴着大眼镜,来去都是急匆匆低着头。但其实也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 颜可可让她换上礼服,啧啧称赞了一番:“放心吧小雪,等你以后上了大学好好打扮着,绝对也是明动系里的一枝花。” “你说,岳子凡家里那个远方妹妹,不会也要去那个舞会吧?”章小雪对着镜子照了照,小心翼翼地把礼服换下来挂在柜子里。 她不提自己倒还给忘了,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上次差点被楚天越他们给撞歇菜。 “管她在不在,”颜可可拉着章小雪的手:“她在更好,到时候我们两个姊妹花华丽地亮瞎她的狗眼!” 章小雪也笑了,这世上有多少平凡的姑娘就有多少不平凡的公主梦。 这一天课程结束后颜可可把搜集好的函调资料都送去了教务处,心想着好几天没跟秦贝儿联系下了,应该要把那天林殊对自己说过的话分享出来吧。 想到这,颜可可拨通了秦贝儿的电话,对面却传来了一阵阵嘈杂混乱的车声:“喂?可可你有事?”秦贝儿的声音听着风风火火的。 “呃,也没什么急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了。”颜可可本能地意识到秦贝儿可能不太方便。 “哦,那再说吧,我现在要赶紧去医院一趟。” “啊?”颜可可惊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秦贝儿是独生女,父母又都在国外定居,这会儿能让她急急忙忙往医院跑的人会是谁呢? 这边秦贝儿一边开车一边答:“是柯颜的妈妈,住院了,我正往那边赶。你,你要过来看看也行,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妈妈?!”颜可可攥着电话的手渐渐捏出了冷汗。整整四年她从未去看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既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靠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想念自己。 可是如今听到秦贝儿说妈妈生病了,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担忧却是假装不来的,毕竟血浓于水。 “我让我也去看看伯母吧,就算为柯颜姐姐尽一份孝心了。”颜可可问了地址,出了校门就去拦出租车。 坐在车里颜可可想了很多事,关于母亲的回忆似乎苍白了点。 印象中,父母一直都忙碌穿梭在各种各样的商务酒会上,很少有时间陪伴自己这个天生羸弱的大小姐。 他们用大把的金钱给自己公主般奢华的物质享受,却不知道,在女儿的心里远远比不上刘香华放在怀里暖着的一个煮鸡蛋那么珍贵。 “贝儿姐,”从城市的两个方向赶过来,两人碰巧在医院的电梯口遇见。 “是怎么回事?柯颜的妈妈身体不好么?”在颜可可的印象里,那个女强人般的母亲连感冒都很少的。 “恩,从柯颜走后,伯母的精神就不是很好。”秦贝儿谈了口气:“她跟柯伯父很大年纪才生了这一个女儿,如今她也要六十出头了。离婚之后不久就得了偏瘫,一直很凄惨。” “偏瘫?”颜可可心里猛地一紧:“她她不能动了么?” “我回国后才知道她的情况,颜颜不在,我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送进了疗养院。但她不肯,坚持要住在老房子里。 于是我找了保姆过去看护,但还是不小心给她摔倒了。这会儿刚接到电话,我就赶过来” 老房子,颜可可心里默念一声,记忆拉开墙围。好像是在懂事以前住过的一桩红砖洋房。 那时家里的生意还没那么忙,父亲在打拼中,母亲偶尔会弹钢琴给自己听呢。 随着电梯一声叮响,颜可可的心亦是溢满难言的涟漪。 主治大夫迎上来对秦贝儿说:“老人情况还好,只是跌了一下没有伤到骨头。可以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那太好了,谢谢你大夫。”秦贝儿和颜可可同时舒了一口气。 “不过,老人这个情况还是建议住到全天候的疗养院去,二十四小时看护的这种。” “是的,您说的是。”秦贝儿连连点头:“那个,伯母醒了么?能去看看么?” “打了镇定剂和冬眠针,还在睡。” “那要不我先去交费吧,”秦贝儿对颜可可说:“你先进病房看看。” “不用了,”大夫摆摆手:“有人交过了,你们进去不要待太久。” 秦贝儿带着颜可可满怀狐疑地推开病房的门,只看到楚天越坐在纪晓韵的床边,用干净的毛巾擦拭着老人嶙峋枯瘦的手背。 目光相接,彼此都有诧异。秦贝儿脸上的表情戒备了起来,刚想开口,楚天越却先说一句:“你要在这里跟我争吵么?不要打扰我岳母休息。” 秦贝儿也明白现在不是说某些话的时候,她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把这半天一直呆怔的颜可可拉到一边:“可可,我公司还有事,这是请急假跑出来的。既然伯母情况还好,那我先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颜可可跟着秦贝儿出去,却在送她进电梯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贝儿姐,我第一次看到伯母,就在这陪她一会吧。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学校。” “那好。”秦贝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许是颜可可脸上的奇怪表情让她很是琢磨不透。 “贝儿姐,”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颜可可突然不轻不响地喊了一句:“我觉得楚天越不是坏人,不象是他害了柯颜姐。” 秦贝儿的手立刻挡住电梯门,一双精致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可名状的释然:“其实,我也希望不是他。若是被自己心爱的男人算计致死,我怕颜颜不安心。回头再化个厉鬼来复仇什么的。” 厉鬼?颜可可心里暗笑:如果真的是楚天越杀害了柯颜,自己保不齐真的会找他好好报仇呢。 可是,就在刚刚推门的一瞬间。那男人侧坐在病床前,悉心地为妈妈擦着身。动作温柔的就像一只兔子……这些,怎么都不像是假装的啊! 他对柯颜的怀念,对秦贝儿的纵容,对纪晓韵如同亲生儿子一般的照料这一切映在颜可可的眼中就像怎么也翻不过去的画面。 楚天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颜可可慢慢走进病房,楚天越转头看她:“你怎么也来了?” “恩,想看看柯颜姐姐的妈妈。”颜可可如实回答,看着病床上苍白瘦弱的老人,心里总是钝痛异常。 印象中的妈妈一直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优雅地走在每一个场合里。她不会允许自己不化妆就出门,更不允许头上有一根白发。 如今,她身上哪里还看得出来当年的风采,完全就已经是一个可怜的孤寡老人。干瘪的皮肤不再有弹性,深奥的眼眶用什么名贵的护肤品也补不回来。就像她不可能认得出自己一样,自己……也认不出她了。 “你想留在这,就陪陪她吧。”楚天越站起身来:“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楚天越!”颜可可突然就站了起来,眼里竟似有了晶莹的泪水:“谢谢你。” “谢我?”男人回身,诧异。 “恩,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来照顾柯伯母,”颜可可抽了抽鼻子,笑容很清澈:“谢谢你的行为,让我愿意相信你不是个坏人呢。” “颜可可,也谢谢你,在柯颜走后的这么多年,还愿意为了她的事那么用心。”楚天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女孩的手中:“这让我很欣慰,我的妻子……原来并不孤单。在我没有好好待她的那段岁月里,有你,有秦贝儿……你们都很爱她。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颜可可回到纪晓韵的病床前,轻轻拉起她形同枯槁的手。 自成年以后,从来没在妈妈面前流过眼泪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曾有人说过,母女之间的缘分就如雪花。这辈子遇上了就好好珍惜,下辈子,无论爱与不爱,都不会再见了。 也许纪晓韵对柯颜的爱从来就不会少于刘清华对颜可可的,只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表达的方式也是不同的吧。 颜可可捂着嘴,咬住决堤的泪水。她轻轻跪坐在病床前的地板上:“妈,我是颜颜……” 仪器里发出滴滴答答的走字声,老人在药物的作用下呈现不出任何清醒的迹象。 “妈,对不起……是我任性了。”颜可可抓着那早已被揉烂的纸巾:“我贪图新的生活,享受了新的拥有,是我太任性了,都没想过来看看您。 我以为……我以为你过得很好,我以为你跟爸还能像以前一样风风光光的。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让人自豪的女强人。我以为……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们有多难过的。” 老人的手动了动,颜可可的抽泣骤然戛止。她不后悔刚才说出的那些心里话,至少就让母亲以为是回梦,以为是幻觉,也是好的。 纪晓韵睁开眼睛,偏瘫的病人不仅难以活动,就连口齿也会变得不清楚的。 她看着颜可可,浑浊的眼眸里涌现着万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颜颜……”含糊的发音,让颜可可的心都揪住了。 “我的颜颜……在哪……” 握住母亲的手,颜可可有多么想告诉她自己就是柯颜,可是她终于还是冷静了理智,用微笑代替不顾一切的相拥。 因为柯颜死了,至少在杀害她的凶手眼里……她已经死了。颜可可想。 告诉爱她的人,死而重生是一件多么美的事。 而让害她的人知道了,那将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灾难。 颜可可冷静地想在真相大白之前,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到底是谁。 “我叫可可,伯母,是柯颜姐姐的朋友。”颜可可抽了抽鼻音,拉着纪晓韵的手微笑。 “颜颜……她刚才……在这儿的,你……颜颜……” “伯母……你可以把我当成颜颜姐,”颜可可认真地点头:“以后,我会常来陪你的。” 她轻轻起身,觉得膝盖有点疼,低头一看原来压在了一把车钥匙上。 那是楚天越的钥匙? “伯母你等下,我去去就来。”颜可可起身追了出去,直接把电梯按到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楚天越的身影从紧挨着病房门口的楼梯间闪身出来,他望着电梯门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推开病房的门。 他站在纪晓韵的床前说:“妈……你觉得,她像不像颜颜?” 泪水划过老人的眼角,她呜呜咽咽地,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放心吧,这一次,我会保护她的。”男人认真地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一场说走就走的度假 颜可可下来停车场后却没有找到楚天越的人,她以为自己大概跟他是走岔了,于是想着一边给他打个电话一边先找到他的车再说。 可惜地下车场的信号一直不好,女孩手里的老爷手机顿时唱起了忙音告急。 好在医院的停车场并不大,里面的车也不多。颜可可转了一个区角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车停的旁边就是车场的侧出口,于是颜可可想着要到上面有信号的地方再打他的电话。 “啊,抱歉。”颜可可只顾着低头看手机,却不想迎面跟一个男人撞了满怀。他的脚步匆匆疾驰,步履又坚又稳。并没有回应自己的招呼,而是贴着墙边一闪而过。 安静的停车场里回荡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皮鞋的踢踏,质地有痕。但是 突然就停住了! 女孩本能地警惕了起来,此时天已经快要黑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与停尸房常常能在恐怖气氛的萦绕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她打了个冷战,捏住手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勇气和好奇,蹑手蹑脚地沿着墙边跟了上去。 那男人果然停住了,停在楚天越的黑色宾利面前! 他的身材很很高大,着深灰色的薄薄风衣,在这样大暑的季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墨镜遮脸,口罩挡面的伪装 颜可可不敢凑的太近,只能躲在几辆车之外的承重柱之后,屏住了呼吸。 只看到那男人在楚天越的车附近转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子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以即将成为一个警察的直觉来判断,他总不可能打算用雪花喷雾在车上写个生日快乐之类的吧!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在做恐怖的事。颜可可想。 那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蹲下身捣鼓了有五分钟左右。颜可可看不见,听觉的判断也很有限。 是破坏刹车?还是弄坏油箱,亦或者是更恐怖的 她一边盯着一边皱眉冥思,直到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温厚的手掌登时就捂住了她的嘴! “楚……”颜可可瞪大了眼睛,意识到眼前站着楚天越的时候,心里竟会升腾起一丝莫可名状的安全感。 “嘘……”男人伸手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女孩往柱子后面又藏了几寸。 他翻开智能手机的背面,光鉴如镜的后盖里倒映着那风衣男子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颜可可只听到不远不近的那厢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原来那人已经关上了皮箱的锁扣,站起身来。 他往另一个出口去,步履象阵风一样抽身迅速。在光线昏淡的地下车场里就如一只暗夜幽灵,散发这罪恶的气息。 颜可可看不清他的相貌,却只觉得他的动作很敏锐,身姿很挺拔。看起来就像训练有素的杀手或……保镖? 那人离开后,楚天越才拉着女孩从柱子后面现身出来。他目光凝重,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似乎在想什么。 而此时,一个深重的怀疑在女孩脑中一闪而过,她用略带些许暗示和疑虑的口吻对楚天越问:“林殊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呢?” “他有他的事。”楚天越站直身子,眉头锁得很紧。 “那人对你的车做了什么?”颜可可讪讪地看着楚天越:“你有仇家?” “商场如战场,谁没有几个仇家。”楚天越的脸色不太好,但他并没有急着去看自己被动了手脚的车,而是有些心神不宁,他对颜可可的问话有一搭无一搭得敷衍着,同时频频低头看表。 “要不报警吧。”颜可可对楚天越的奇怪态度表示不能理解,她望着那辆从外表上全然看不出有什么端倪的黑色宾利,有点紧张地建议道。 “暂时……不用……” “可是万一他放了炸” “快趴下!”只觉得整个人被窒息式的拥抱按压住呼吸,楚天越的呼声瞬间被巨大的爆破声响淹没。 硫磺的刺激和穿入双耳中无法抑制的轰鸣,几乎让颜可可陷入灵魂游走的境地。 眼前的轿车已然被熊熊焰火包围着,热浪将他们推出几米远。一直到另一侧的承重柱下才停下翻滚。 但这并不是一场很严重的爆炸,至少周围的车辆并没有受到很大波及。只是场面的确很危机很吓人,象足了好莱坞电影里的刺激片段。 颜可可觉得自己没有受伤,摔倒的擦痛感都是浅浅的。只是她无法判断,此时挡压在自己身上的楚天越到底要不要紧。 “喂,你……你没事吧?” 颜可可轻轻推推他,却不见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两个保安匆匆跑进来,一看眼前场景也傻愣了。 “小姐!要帮忙么?”他们用手电筒照着颜可可花猫一样的脸。 “救护车!快一点。”无论是颜可可还是吓傻了眼的保安,大概都没有意识到这里就是医院的地下车库,哪里还用得着救护车。 “好,你你你……等一下,我们这就去!”保安职责所在,救人心切。转身就冲出去,一个报医一个报警,训练还是很有素的。 颜可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看不出来男人伤在哪里进而不敢随意动他。可就在她满心焦急一筹莫展的时候,楚天越却突然睁开眼睛! “你!” “嘘”楚天越冲她眨了一下眸子,示意她噤声。 “这……你……你到底要不要紧啊?”颜可可简直是要跌破眼镜了,可无论她再怎么推他问他,楚天越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哒哒的脚步声从地面上传来,三五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一样冲进来。 颜可可眼看着他们不由分说地把楚天越抬上担架,还没等反应过来自己的两条胳膊也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 “喂,我没事的呀!”颜可可叫嚷。 但是那两个大夫压根就不听她在喊些什么,登时把她按在另一台担架上,手腕脚腕顿时一紧,竟被人用医用胶带牢牢捆住了? 这是绑架?颜可可的心一下子跌进了谷底! 接踵而来的是一条长长的白床单,劈头盖脸就给自己蒙了个结实。透过微微的缝隙和昏暗的光,颜可可似乎看到有人站在她身前,抬着手往下倾倒什么红色的血浆顿时淋淋洒洒,透过那白色的床单,溅了自己一头一脸。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任由那群医护人员飞快地把自己运出地下车库。 外面人声鼎沸,嘈杂不已。颜可可眯着眼睛紧张地听着 “你好,我是x晚报的记者,请问楚先生现在伤势怎么样了?是否会有生命危险?” “请您正面回答一下,爆炸发生的当时,同楚先生在一起的那个女孩跟他是什么关系?” “楚先生曾经承诺,在自己妻子去世后的七年内将不再娶妻,现在跟别的女人走的如此接近,是不是表示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颜可可越听越糊涂,直到耳边的声音渐行渐远。身子被抬上了一处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救护车的轰鸣在头顶上方不知疲倦地作响。 脸上的白布终于被掀开,颜可可已经无暇去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到底有多狼狈。 手脚上的医用胶带同时被拆了下来,她忿忿坐起身来:“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眼前的女大夫摘掉了眼镜和口罩,露出一丝异样的笑容。颜可可瞬时就惊呆了:“你……你不是?” 眼前这个女人正是楚天越的女秘书linda,在为少有的几次接触里,她给颜可可的印象是自信又干练的。 而俯身帮自己解腿上胶带的人,穿着灰色的长风衣,熟悉的墨镜下,的的确确是林殊那棱角分明的面容。 “是你们?”颜可可终于意识到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局! “你不该跑下来的,”楚天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被爆破燎过的西装已经被他脱下来,衬衫上有些焦灼和血迹。他看颜可可的眼里有些惊讶和担心,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受伤,那些冷焰火只是样子做的吓人而已。” “你你是故意的?”噗通一声,颜可可提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望着男人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一时间无数的问号打在她飞速运作的大脑里。 “手机。”楚天越晃了晃手中那杯美式咖啡,向颜可可伸出另一只手。 “恩?”颜可可弄不清他的意思,但还是讪讪地把手机递了上去。 只见男人啪嚓一声把电池板抽了出去,沿着车窗外甩出个漂亮的抛物线! “你”颜可可惊道:“你做什么?!” “你既然卷进来了,暂时就只能陪着我演这场戏。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联系” “楚天越!”颜可可差点跳脚:“你什么意思啊!” “陪我躲几天。”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咖啡纸杯上轻轻敲打着节奏:“从你冒冒失失地闯进局面里那一刻起,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可我还要上学的啊,这样莫名其地失踪”颜可可急道:“你知道我要去报道了,这种时候干嘛要把我卷到奇怪的事件里!” “已经帮你请好了假,就说你远房的姑奶奶生了重病。”楚天越若无其事地说。 “可是我还要参加我同学的临别舞会,都答应人家了!”算算日子,已经没有几天了。虽然她从来没把这当回事,但也不忍岳子凡失望:“你……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啊?” “那种小孩子的舞会,不去也罢。”楚天越挑了一下眉。 颜可可颇有怒意,说心里话,她很不喜欢楚天越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他是我朋友,我答应了人家就是不该食言!” “你说的该不会是岳家的那个男孩?”楚天越竟然突然提起岳子凡,这让颜可可很是诧异。 但转念一想,岳家虽然低调,但在商界政界里同样有着特定领域的一席之地。楚天越知道他们的事,也不算奇怪吧。 更何况,曾在校门口与飞扬跋扈的俞佳发生过那一次很给力的冲突,也足够让楚天越对这两个孩子印象深刻了。 “恩,他是我的朋友。”颜可可点头应答。 “小小年纪,早恋可不是好事。而且,奉劝你还是不要跟岳家人走的太近。”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像踩了颜可可的猫尾巴。 “你瞎说什么啊?我跟他没有那个关系,何况那种不成熟的小男孩”颜可可脸上一红,摸了一把身上淋淋洒洒的血浆,皱起眉头。但她旋即开始细思楚天越的后半句话什么叫不要跟岳家人走得太近?难不成,他们也有利益之争楚汉之斗? “岳家人怎么了?”颜可可抬了抬眼睛问,可是楚天越却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质疑,反倒揪着前半句话略带玩味地说:“不成熟的男孩?这么说,你是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咯?” “我”颜可可难得被噎呛到哑口无言:“这不是重点!” 她气鼓鼓地坐回到位子上,干脆把脸转向窗外不去理睬他。 “你还有什么话请一次性说完。”楚天越疲惫地闭上眼睛:“到机场还有四十几分钟,我要休息一下。” “机场?!”颜可可惊诧:“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度假。” “喂!你”颜可可攥了攥拳头:“你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解释,就把我带出去?我又没有护照,连身份证都没带” “是私人飞机。放心,三天后会把你送回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楚天越接过linda递来的坛子,盖在身上。 “可是,你都已经把我给弄死了。”颜可可看着自己浑身上下黏糊糊的假血浆,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这一切谜团就好像一道繁复的数学题题,连问老师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来问。 楚天越微微眯起眼睛:“我已经说了,你是突然闯进来的意外。将计就计让你死掉,总好过莫名其地将你曝光出来。别人有兴趣的是我跟谁在一起经历了爆炸,但如果这个姑娘当场就死了,那她也就只是在明天的报纸上被带过一笔罢了。 我这样做,其实是给你省去了麻烦。三天后,没有人知道你颜可可跟这件事有关,你好乖乖的去上课,一切都没有变化。 现在,你还有问题么?”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竟然无言以对。 “没有了……”颜可可木讷地摇了下头:“另外我想说,你把我手机的锂电池就那样扔出去了……很不环保的。” “哦……”楚天越闭回眼睛,唇角勾起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刚才那条路叫明生街,绿化和翻修都是楚氏出资的,所以你不用替我过意不去。” “有钱人都像你这么混蛋么……”颜可可不屑地瞄了他一眼。心想着现在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先跟着他走就是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颜可可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窗外的景色十分空旷。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早早地停靠在目光所及之处 “真的要……走?”颜可可看着楚天越。 “你希望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郊区么?”男人解开她的安全带:“下车。” 颜可可看到飞机扶梯两侧分别站了两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不似一般飞机上的空少制服,私人家的侍应都是特制的西装加身。他们神色冷峻,站姿挺拔。这让颜可可心里有点犯怵:“喂,林殊和linda小姐呢?” 这会儿下车才发现,刚刚救护车上的几个人大概趁着自己迷迷糊糊打盹的时候已经下车了,并没有跟到机场来。 “他们还有别的事,不跟我走。”楚天越回答。 一脚踏上坚稳的扶梯,颜可可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其实她没有乘过飞机。 以前的柯颜有着严重的心脏病,是不能乘飞机的,唯一的一次空中历程还是因为发病而被父亲调派的私家直升机接到相应的医院,自己早就没了意识。 她偶尔度假都是选择缓稳的游轮为交通工具,或是车行周边短途。 而以颜可可这样清贫的家世,又是个十来岁孩子。怎么有机会乘飞机出去呢? “怎么了?”看着女孩的身子略微晃了两下,男人的大手突然拖住了她柔软的背脊。 “没什么,原来飞机里面有这么大……”颜可可站在机舱门口,怔怔地扫过那如同家居一样内景布置:“好像跟我在电影里见到的不一样呢。为什么只有这么少的位置,不是应该像航班蛇患和死亡航班那种,好多一排排的座位么?” 颜可可喜欢看恐怖片,那也是因为以前的柯颜不能观赏那些刺激却有趣的影视作品。 什么航班蛇患死亡航班的! 楚天越的额角抽搐了一下:“上飞机之前……不该提这样不吉利的话。” “你迷信?” “不,但我是商人,万事皆喜欢吉利。”楚天越轻轻把女孩推到前面的一处封闭式包间卡座里:“这里不会有很多位置,又不是民航客机。” 他一手拉上了帘子:“你在里面清洗一下,新换的衣服在第一层柜子里。” 颜可可才发现这个小包间居然是个小巧玲珑的简易浴室!飞机上可以有这样逆天的东西存在么? 恒温的水冲刷在肌肤上,洗掉了那些黏糊糊又带着奇怪颜料味道的假血浆。说起来,刚才那惊魂未定的一刻就是这般回忆都堪比大片般惊险了。 只是楚天越,他为什么要故意伪造出自己意外受了重伤的假象呢?到底是在躲避什么,还是 颜可可找到了干净的衣服,白色的花边衬衫和淑女长裙。看着那细密的摺叠纹理和领口上点缀的一点淡粉蝴蝶结,一股被戏弄的愠怒幽然而生。她颜可可从来都是大t恤配牛仔裤,又休闲又阳光这种乖乖女邻家妹的风格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颜可可不是柯颜,她的日常从来不穿带蕾丝的衣物。 “喂,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衣服么?”裹着浴巾探出头来,颜可可看到同样已经洗好换了干净衣物的楚天越正望着窗外出神。 好吧,比飞机里有浴室更逆天的存在,就是不止有一个浴室! “你不喜欢?”楚天越转过脸:“女孩子穿的乖巧一点不好么?” “凭什么女人就要乖给男人看。”颜可可冷笑一声:“我不喜欢带鱼一样的长裙子,帮我换一件。” “那你只能穿这个了。”楚天越指了指屹立在身旁,又漂亮又温柔的私人空姐:“jenny,给她拿一件你们的工作服。” “好的。”名叫jenny的空姐笑着答应,在颜可可的目瞪口呆中为她拿来一件备用的白底香槟色制服套装:“请问颜小姐,领结也需要么?” 颜可可心里咒骂:需要你个头啊,真拿我当空姐么!但表面上还是报以同样温柔有修养的笑容,道了声拒绝:“不用了,谢谢。” 颜可可换衣服的时候,jenny为楚天越续好了茶,并恭敬地对他说:“楚先生,机长先生通知,将在二十分钟后准备起飞。” “知道了,你帮我把前面的电视机打开。”楚天越点点头,转脸就看到扭扭捏捏的女孩趿拉着拖鞋,气鼓鼓地坐到他身边。 “喂,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么?”颜可可挣了挣硬板的制服。 “还不错,只是脸色臭了点。”楚天越上下打量着她:“应该多像jenny学学该怎么微笑。” 颜可可盯了他一眼:“没空听你说这些,我是问你” 楚天越挑了下眉头,挂在前面的电视机就在这时被开启了,里面传来了闹哄哄的新闻报道。 “你自己看吧。”男人说。 颜可可收起表情,微微往椅子上靠了靠:“这是” 电视画面中呈现的场景有些眼熟,不就是一个多小时前那场爆炸的车库外面么? 很多来自各处的记者摄影师们举着话筒和摄像机分分钟围拥着,人声鼎沸嘈杂,都不想错过这样有价值的头条。 而主台的记者此时正面对着摄像机,用伶俐的口齿播报着刚刚那意外的爆炸性新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贝壳从来不爱大海 “我是x台记者xxx,”那面对镜头的眼镜女孩有机关枪一样的语速,为整次意外事件平添了几许紧张的气氛。 “现在在我身后的,就是刚刚经历恶意爆炸事件的南方第一医院停车场的大门口处。大家可以看到,救护人员和相关警务人员已经在现场忙碌非常,这次事件的当事人楚氏集团的董事长楚天越先生已经被其私家医疗队送往相关地区接受治疗。 而与楚天越同行的一名神秘陌生年轻女子,却在爆炸中不幸当场身亡。” 画面切换在那一台染血盖布的担架上,颜可可睁大眼珠不能抑制地掉下了下巴那不就是自己么? “这……这些记者也是你找来的?”颜可可疑惑地转向楚天越:“你让他们围追堵截过来,目的就是通过媒体放出你受了重伤的消息?” 楚天越不说话,只是一边喝着茶一边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十几分钟后,镜头再一次切换到一辆白色商务车那里。一群记者如同见了血的蚊虫般蜂拥过去,主台记者同样一边随着人流跟过去,一边继续播报:“下面我们来采访一下楚先生的贴身秘书郑小姐。看看她能不能给我们带来关于楚先生的后续消息。” “linda!”颜可可真心是佩服楚天越手下的这帮员工,一个个乔装打扮训练有素堪比国际特工了! 此时的linda早就已经换下了医护伪装的白大褂,一袭黑紫色的ol套装,优雅地踩着高跟鞋。头发盘的很整齐,化了淡淡妆容的脸上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 “郑小姐,请问楚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接受紧急治疗?他还有没有可能出席明天的正科股权招标会议?” 听到这,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楚天越,明天是你要收购正科集团股权的日子?” “恩。”男人点了下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先专心看。 颜可可更是疑惑了,楚氏要并购正科这件事已经被各大商报炒的沸沸扬扬,可在招标会前夕,楚天越竟然亲手策划了这样一场变故来宣告放弃? 他是有多渴望去度一场美好的假期才能干出这种事? 镜头上的linda神色自若地回答着记者们的提问:“目前楚先生已经被他私人的医疗团队接手治疗,伤势严重程度不好预估,我在这里也没有办法给大家答复。 至于明天的招标大会,楚氏集团只能遗憾对外宣布,现在任何事件都不会要比楚先生的情况来的更重要。在今天晚些时候,我们会召开一则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届时会详细回答公众的提问。” “你放弃收购正科?”颜可可疑惑的眼神转向楚天越:“既然是招标会,除了楚氏还会有别的买家,如果你不出席,那么” “不是放弃,而是……”楚天越没有继续说,因为画面里的记者们开始爆出各种各样的尖锐问题了。 “郑小姐,请您解释一下,跟楚先生在一起意外身故的女孩是什么身份?” “对不起,请保持对死者最基本的尊重,无可奉告。” “郑小姐,楚氏集团作为此次并购正科最被看好的买家,在关键是后退出了竞争,等于说将一切权利对齐岳产业拱手想让,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人为爆炸可不可能另有隐情。” 齐岳产业?颜可可咦了一声,转脸看向楚天越:“齐岳产业,怎么听着很耳熟啊?” “你那个小朋友家的。”楚天越嘴角抽出一丝冷笑,示意jenny过来给自己再续一杯茶。 岳子凡?!颜可可一不小心咬了舌头,腥甜的血腥味瞬间涌满口腔!全然没有想到那个单纯善良的男孩也会与这些事扯上关系,颜可可的诧异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楚天越继续说:“岳辛乔是个低调的商人,但低调不表示没有野心。从他能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平民学校来培养这件事,就足以看出他是个手段不一般的人。” “可是”颜可可想再问什么,但注意力瞬时又被电视新闻里的画面夺去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询,统统向着齐岳产业与楚氏集团双方的矛盾点挑起的切入。当一个男记者单刀直入地问楚氏是否怀疑这次爆炸与齐岳集团有关的时候,linda沉着应对,严厉回击道:“这位先生,请注意你言辞。楚氏对于这场爆炸是人为还是意外始终持有。保留态度,也希望相关鉴定部门尽快给出一个事故报告作为答复。 在此之前的一切猜疑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涉及到对他方的人身攻击,您和你所在的媒体公司将要受到严厉问责!” “楚天越,你该不会是想故意嫁祸给齐岳产业吧?”颜可可恍然惊道,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相信他对柯颜的怀念,理解他对自己母亲所尽的孝心。但在生意场上的事与这些细腻的生活节奏毕竟是不同的。 商人有时是杀手有时是猎手,他楚天越,还有很深的一面让自己无从了解。 “为什么你一定会把我想象成反面的那一方?”楚天越皱了皱眉头问。 “我……不知道。”颜可可的心乱的很,一时间也理不出任何头绪。而楚天越不想说的事,她知道自己问也白问。 这时,飞机起飞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隆隆的滑行声在耳边嗡鸣作响,颜可可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臂! “别怕。”楚天越帮她紧了紧安全带:“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了,事故率远远低于其他。” “可问题是。一旦摊上了那倒霉的零点几几,”颜可可皱着眉,眼看着渐渐抬高起来的机头:“那就是连半分生还的可能都没有了。” 男人轻笑一声:“那么悲观,不像我认识的你。” “我认识你好像没多久吧。”颜可可小声说了一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这个长翅膀的大家伙什么时候能停下?” “去境外的一个岛上,”楚天越回答,也不知是没有意识到还是有心假装没有意识到,他的手始终攥着颜可可颤抖的手。 温柔的力度传遍女孩的全身,她没有转脸去看男人的眼神,因为此时她紧闭着双眼一个人默默紧张着这正在一点点攀升云层的奇感觉。 楚天越递给她一盒口香糖:“耳朵难受吧?给”对于没有乘过飞机的人来说,耳鸣的躁动的确是很抓狂的。 “这个?”颜可可怔怔地看着他,也不知怎么就脱口问了个蠢问题:“要塞到耳朵里么?” 等她一下子意识到是用咀嚼分泌唾液来抵抗耳鸣的时候,简直是被自己蠢哭。 “你是来卖萌的么?”楚天越的手伸在半空,喉结吞咽一下。 “是啊,你买么?”颜可可眨着眼睛将萌就萌。 男人的大手突然盖过她乌黑的头发,在那爽朗元气的马尾上轻轻抚摸了一下。表情宠溺却一纵即逝,他很善于把自己伪装成宠辱不惊的淡然神色。颜可可想。 “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了,出来度假就要轻松些才好。”楚天越把头顶的空调开关调了调:“要六个小时的路程,你可以先睡一会。” “手机借我,”颜可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要不是因为安全带绑着,她只怕是立刻就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快坐好,你要什么?”楚天越睁开疲惫的眼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颜可可发现他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就像永远也睡不够。 “我总要跟贝儿说一声!”颜可可急着央求道:“你把这么吓人的新闻放出去。她一定以为我出事了,会急死的!” “你觉得,她会像关心柯颜那样关心你么?从一开始是就不对等的信任,只有你这样单纯的孩子才会全心全意。”男人唇角拧起一丝淡笑,闭上眼睛不去睬她。 “不要挑拨离间好不好?”颜可可很是不悦:“什么不对等的信任,贝儿把我当好姐妹的。我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相信你的嘴巴。上次在酒吧……她都是真心保护我的。” 楚天越冷笑,笑得颜可可顿感毛骨悚然:“如果她真心把你当好姐妹,就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了。 你是聪明的女孩,究竟是真看不出来那几个流氓是她雇佣的呢,还是将计就计不愿相信呢?” “你说什么?”颜可可一下子就怔住了。她不是怀疑自己的智商有恙,只是从来就没有对秦贝儿有过一点点的防备罢了。 都是假的? 回想起那晚在酒吧的细节,好像是有那么点奇怪两个大男人对两个小女人,不过是被自己先发制人吃了一记亏,就落荒而逃? 而且自始至终,都好像是秦贝儿主观地拉着自己跑,就好像玩游戏闯任务一样,从惹了麻烦再到解决麻烦,也过于顺利的点吧。 “那她为什么那么做?”颜可可心里顿时不怎么舒服起来。 “当然是希望能接近你,让你信任她,帮助她。” “是为了柯颜么?”颜可可的心情更复杂了起来说不出是因她不折手段的情谊感动,还是算计自己的单纯而伤感。 谁叫她又是颜可可又是柯颜呢,自己吃自己的醋还真是好郁闷的一件事。 “是的,为了柯颜。”楚天越幽幽地说:“若不是看在她为了柯颜的份上,我怎会允许她在我身边这样乱来?” “楚天越,我”颜可可咬了下薄唇:“其实柯颜姐,并不是死于意外吧?你也在调查对么?” 楚天越沉默,但这份沉默如同默认。 颜可可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明白自己就算是再表态,楚天越也不像是愿意让自己插手的样子。 整整四年,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沉稳内敛好多,其实性情却是更霸道更坚决也更深不可测。 但是僵持了大半晌,颜可可还是忍不住央求:“就让我跟贝儿说一声吧,不管她把我当什么,我还是把她当姐妹的。” 男人拒绝的很干脆:“第一,飞机上不能使用手机。第二,秦贝儿看不明白的事实,她身边那个姓凌的侦探可不是省油的灯。 这点伎俩瞒不过他,所以我还要担心他们会不会扯我的后腿才是,你不必多想。” 颜可可无言以对,只能忿忿瞄了他一眼,小声揶揄一句:“你是狗么?还分前腿后腿” 飞机升到平流层后就进入平稳期,这让颜可可一直紧张的心情微微缓和了一些。身边的男人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睫毛一簇不簇,呼吸很均匀。 可是女孩却始终难以放平心续。说实话,她也不怪秦贝儿对自己防一手摆一道。 明明是她自己贪恋着现在的生活,又担心不必要的麻烦,宁愿隐瞒着周围的所有人。 带点小刺激小心思的旁观视角来看待柯颜身边的人在她死后呈现的是怎样一种生活状态。 柯颜很惶恐地发现自己似乎有点享受这个过程,她为自己的残忍感到愧疚特别是从看到病床上的母亲那时起。 历经六小时的飞行终于结束,楚天越象是被上了闹钟一样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到了,换衣服去吧。”他对女孩说。 “诶?” “这是热带海岛,你确定要穿制服下飞机么?” 他看着女孩疑惑的眼神已然迫不及待地往机窗外张望,还是将她拉起来推进了更衣室。 “我要么就勉为其难先换那件淑女服好了。”颜可可最终还是妥协了。 走下飞机后上了一辆车,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左右了。 颜可可不觉得很困,她只想知道这条陌生的路即将飘向哪里。 楚天越一路都不说话,只是独自一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你是要带我去酒店么?”颜可可终于按耐不住,率先发问。 “这座岛是我父亲早年买下来的,后来被建作度假庄园。一切都是楚家产业,不存在酒店。” 颜可可哦了一声,她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以前的自己从来没有多关心过家里生意的财务状况,虽然奢华高调但始终也没有感觉到有楚氏集团今天这般的财大气粗。 可是楚家当年却是打着财政危机的旗号与正科联姻这好像说不通的样子。 因为如今看来,正科集团明显已经强弩之末,而楚氏却是乘风破浪。难道只是因为这两年的斗转星移,风水轮流转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权术帷幄,恐怕还真不是靠逻辑推理就能想明白的。颜可可觉得脑子有点大,不想再去纠结。 “给,拿去给秦贝儿打个电话吧。”楚天越把一只新手机递给颜可可:“不要乱说话,就说你跟学校请过假,去照顾远房的亲戚。口供要保持一致。” “哦,我发个短信给她就好。”颜可可点点头:“另外,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恩?” “你当初跟柯颜姐姐结婚,真的是因为家族利益么?” “怎么突然提这个?”楚天越似乎有点抵触:“说好了来度假的,以前的事我不想说。” 颜可可心想:明明是你把我绑来的,我可没答应你来度假! “那算了,真话你未必说,假话我也不想听。”她悻悻眨了下眼:“你要带我去哪?天都快亮了。” “看日出。” “啊?”颜可可一时没反应过来。 “贝壳海滩的日出很美,就像书上写的一样美。”楚天越说。 贝壳海滩?颜可可觉得这个名词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一扫而瞥。 车子停下,颜可可提着不大习惯的长裙在楚天越的搀扶下跳下地。 咸咸的海风吹打着黎明的天际,清冽的潮水舒缓和声。海的魅力就是如此,可以让任何人在瞬间脱去世俗繁杂,静心体味这豁然开朗的心境。 东方渐渐鱼肚白,颜可可提着随风轻摆的裙尾,侧着脸去看身边的男人。 他没有穿西装,只有一件敞开领口的白衬衫,西裤依然笔挺,眼镜不知何时被架在英俊的侧脸颊上。 这一刻,他不像一个冷血的商人,而像一个清高又落寞的诗人。带着些许自哀的书卷气,染着骄傲的矫情和文艺。 茫茫的天际弥漫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白雾远处,挂着一片淡淡的,桃红色的云霞。它不那么浓重,也不那么清淡。 楚天越的眼眸看得很深远,直到那薄薄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东方海平面上的第一道曙光。颜可可本能地闭上眼,那光线太刺太强了。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贝壳海滩么?”男人的声音和着海风落入颜可可的耳低,猛地一抬头一放眼一片细白干净的沙滩上,宝石一样埋掩着的贝壳就像一个个羞涩的孩子的脸。它们藏头露尾,波光闪闪。在初升太阳的福泽下,发出金子般的光芒! “他牵着茜茜的手,打破乌云的束缚,如山如黛的海浪终于平息了怒焰一片金光闪闪的贝壳海滩呈现在他们的眼前。”楚天越说着,颜可可怔着。 那个茜茜,分明就是自己那本故事书的女主人公!而那句话,那个似曾相识的贝壳海滩,也是续写的故事里,一处很美很美的场景! “跟那本书里的画面,像么?”男人问。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后面的故事?”颜可可木讷地问出一句脱口就后悔的话。那本书分明就已经被自己藏起来带走了,楚天越怎会不知道呢。 “你觉得后面的故事写得怎么样?”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诧异,继续问。 “后面的故事,跟柯颜姐姐写的风格不一样呢。”颜可可径自回答说:“不过,这个贝壳海滩真的跟书里的画面很媲美。你知不知道是谁续写的啊?” 楚天越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了一片洁白的贝壳。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细沙,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递给女孩:“书上说,贝壳海滩里的贝壳会说话,它们的爱属于大海。 可惜就算能够还原出那里描述的一切细节,贝壳里传出的海声,也不过流动的空气和白噪音罢了。” 当感性遭遇理性,一切浪漫都会被摧残的残酷。 男人转身,步伐踏过柔软的细沙。踩在那脆弱的斑贝上,白色碎裂一地。 纪念?还原?颜可可顿时抑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冷笑把一座漂亮的度假岛改造成那本故事里的每一处画面,这……就是你对柯颜最永恒最认真的纪念么? “你错了,贝壳里的声音是它的哭泣!”颜可可扑上前追他:“因为每一个被海送上沙滩的贝壳,最后都只能默默地死去!阳光镀给它永生一样的瑰丽,却沥干曝晒了它的身体 !就算你把它放在精美的标本架上,泡在色彩斑斓的鱼缸里,活着在它上面画最美的图案来纪念它都已经死了!永远都死了! 贝壳,曾经是那么相信着大海。以为就算海是轻狂的是博爱的,但依然会用那最宽广的胸膛能给予自己遮风挡雨。 可是它终究被海遗弃了,在无休止的等待和煎熬里渐渐焦灼渐渐死亡。 最后守在它身边的……只有白沙一片。大海也许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颜可可低下头,她不想让楚天越看到自己哭了:“就算你把柯颜的故事后续得再完美,她也已经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爱不爱恨不恨,都与你无关了。 这种事情……傻瓜才会感动的!” 雪白的手帕轻轻伸到女孩眼前,男人的大手突然挑起她的下巴,目视着她婆娑的泪眼。一点一点擦拭着她那被海风吹得生疼的脸颊:“是么,那你为什么哭呢?” “我只是为她不值……”颜可可咬着唇,倔强地夺过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被风吹红的脸颊。 “我也为她不值。”轻轻放开女孩的下巴,镜片后的眼神微微怔了一下。楚天越说:“走吧,带你去白色的房子。” 白色的房子,满院子的白玫瑰开满雪花一样纯洁的栅栏,小小的信箱就像一只伏在杆子上歇息的小白鸽。 这是故事里的原文。颜可可的手被男人攥在掌心,沿着磕磕绊绊的贝壳路,终于来到了海边的一幢小庭院里。 那里的一切装饰,亦是梦幻地如同从画面上走下来一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浪漫 “故事中的白色房子是给精灵住的地方。”颜可可站在卧室前对男人说:“但是现实里,纯白的装潢会让人眼睛很痛的。” “不会的,因为在这里,多是要闭着眼睛感受氛围。”楚天越拉着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到那张沙发床了么?” 颜可可诧异于眼前那唯一的一张宽大的沙发,圆形的,流线十分舒适。沙发的周围以仿真的白玫瑰布置,就像在花丛中亟待孕育灵感的温床。 空间大小足够两人并排,而身后的墙体贴着淡绿色纹着半透明玫瑰图样的映凸墙纸,视觉扫上去会有一种难得的舒适感。 “这”颜可可哑了哑声音:“是书里面,那个后半部分出现的男主人公,给茜茜讲故事的时候提到的森林玫瑰摇篮么?” “你的记忆力很好。” “虽然看起来还是难以脱离工业革命后现代痕迹。”颜可可从玫瑰花丛里撩出一团小彩灯,用带着揶揄的口吻笑道:“不过……我看得出设计的用心。” 楚天越并没有理会她此时的心态,径自走上前去坐下来,平拍了拍身边正正好好的空位说:“过来。” 仿佛有一双戴着魔力的大手推扶着自己那自以为坚如磐石的心,颜可可终于还是没有拒绝。 记忆棉做的床垫温柔托着女孩的身体,白色的窗帘映透着晨曦里斑驳的树影。 她偶尔能听到院子里的鸟叫,早上元气满满的赞歌几乎让她忘了自己一个通宵没睡了。 而鸟鸣虫唱的交响乐,让颜可可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此时并非在与楚天越独处,可是她的心思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你也要在这个地方给我讲故事么?” 颜可可故作轻松地侧了一下头,竟发现楚天越不见了! 原来,他竟然是放平了身子,姿势不是很雅观地躺倒在大床上。 动作随意又慵懒,眼睛闭得很轻,甚至让颜可可以为他是在假寐。 “你是要给我讲关于你和柯颜的故事么?”颜可可转过身来,跪蹭在床上,往前挪了两步,视线终于俯下看到楚天越苍白的脸。她忽然觉得男人的脸一直是很苍白的,明明死过一次的人是自己才对。为什么他的生命活力,就好像也随着柯颜的离开被抽掉了一样呢。 没来由的,心有点酸疼。 “你想知道么?”男人眯着眼睛问。 “想。”颜可可没有半点犹豫地点头。 “为什么?”温厚的大手轻轻摘掉眼镜,随意压在柔弱的头发上。他看着女孩坚定的目光,突然在她鬓角靠近脖颈的地方轻柔地抚了一下,暧昧的气氛此消彼长。 “想要从我的过去里判断我是否爱过她,判断我又是否还能爱上别人还是想比较看,你能否爱上我?” “谁在想那种事!”颜可可挑了挑眉头,对男人带着玩味的态度表示不爽:“想倾听和想倾诉明明都是人的基本需求,为什么总是一幅你无所谓而我却想要刨根究底的态度?你不喜欢说,那就别说啊。” 颜可可想要从床上爬下来,却被男人一把压住手腕扯住:“陪我一会儿。” “呵,”颜可可冷笑:“在你精心为柯颜准备的梦幻世界里挽留另一个年轻女孩,你们男人都是这样毫无水准地厚颜无耻么?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你相信这世上有灵魂么?”没有理会女孩的冷嘲热讽,楚天越盯着颜可可的眼睛,认真的表情就像一个说起圣诞老人的孩子。 此言一出,颜可可心里猛地一震。 “我把这座岛变成书里的童话世界,只想着如果她的灵魂还在,能愿意在我身边再留一会儿。” “哈!那你不如找两个道士和尚立个香桌牌位。”颜可可心里有点憋闷,嘴上也如是倔强:“实在不行,去找灵媒师什么的招个魂画个符好了! 前提是你不怕她恨你怨你,不怕她变成厉鬼向你索命!其实要我说你就让她安歇吧。死都死了那么久的人,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才是。 说不定她已经投胎做了什么猫猫狗狗的,别想了。” 俏皮地眨了下眼睛,颜可可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一点。一低头却发现楚天越正在翻手机,压根就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这让颜可可顿时开足了不爽的马力:“喂,认真听别人说话好不好!我是在帮你” 楚天越依然不争辩不说话,还是用沉默来应对女孩刚刚燃起的小抓狂。 “楚天越你不要总是不说话,故作深沉也掩饰不了你心里的漏洞。”颜可可突然伸手去拉男人衬衫的领口:“花那么多时间去续写她的故事,花那么多钱来打造浪漫的庄园,不过是想用自己苦情的故事来赚年轻女孩的眼泪罢了。 可惜我从十三岁起就不会受骗了,你以为柯颜那样的女人会喜欢这些么? 就算她的灵魂还在,也会觉得你是个可笑的傻瓜!” 吵架最怕的不是针锋相对,而是一方不着边际的沉默。沉默就像垫在出拳击打下面的一块床垫,得不到激烈又亢奋的回应。颜可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激动的那个人总是先输。 于是她干脆也躺下来,就靠在楚天越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一拳远,衣角擦碰着,却感受不到彼此的体温。 “我和柯颜的故事,没有那么浪漫。”一阵平稳的呼吸差点让柯颜以为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着了,他却突然说了一句话。这让颜可可一下子惊诧起来,才意识到那个快要睡着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就像这世上最俗气的利益联姻一样,因为两个集团的相扶协作,又无法全然信任对方。只能用这种方式将彼此绑在一条船上。 那时我太年轻,对于不合心意却又不得不为之妥协的婚姻,把所有的厌恶和对抗都写在脸上。 因为要跟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订婚,这是每个对事业对未来对成功无上憧憬的男人,输在起跑线上的噩梦。 男人,征服世界的目的之一,就是可以拥有自己最想保护最想占有的那个女人。你嘲笑也好,不信也罢。我也年轻过,我也这样追求过。” 颜可可也假装听不见,故意发出一声临近睡眠的哼响。 可是楚天越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小腹,整个人就好像环抱着侧身的自己! 颜可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男人的呼吸落在耳后颈部,如潮的敏感让她情难自禁地咬住唇。生怕那吃吃的湿痒让她无地自容。 就像那唯一的一次相拥而眠,颜可可已经记不得他的手是不是也如今天这般冰冷。 “你睡了么?”楚天越问。 颜可可不回答。 “那好,今天的话我只会说一次,今生也只会说最后一次。听不到的话……以后就收起你的好奇心吧。” 颜可可依然不发声,但是她重重吞咽了一下,相信楚天越一定明白她是醒着的。 “订婚前夜,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面对这一个毫无感情的美丽千金,说着些不疼不痒的场面话。同病相怜还是同床异梦,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却从来没想过,永远会有比最坏更坏的情况。当我看到柯颜的第一眼我竟然……非常讨厌她。” 那是很真实很强烈的讨厌,比漠视和冷淡强大好多倍。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楚天越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颜可可分不清他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哽咽,总觉得连自己的情绪都被他带动地很是急促。 “她很瘦很苍白,虽然化了很精致的妆容,但仍然是一个被投到人海里就找不见的普通相貌。全然没有大家千金的自信和气质,但站姿坐姿倒是很符合淑女的修养和风范。只是瘦弱地让人不敢多看几眼,好像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要倒的危险。 我甚至以为家里人要我跟这样一个女人结婚是用来惩罚我的。” 颜可可的肠胃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心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已经病入膏肓,家里来找你冲喜的吧。 楚天越继续着他的回忆,这让颜可可觉得可悲又可笑明明很厌恶,却能把当初的场景和细节感受记得那么清楚。活该你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呢。 “我记得她穿好像穿了一件过膝的香槟色连衣裙,就像一具活动的骨架,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就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 她看着到我的瞬间显得有点惶恐,仿佛就是那种轻轻被人碰到一下都会大声尖叫的小女人。 用无辜软弱的眼神宣告着全世界都应该保护她照顾她简直是……这种女人,我向来是最避之不及的。” 我有那么糟糕么?时隔这么多年听他的回忆都是那么的咬牙切齿。颜可可暗暗的想。 “我记得我只看了她一眼,就厌恶地别过脸。始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包括在后来的婚礼上,我甚至都在想,娶了她也好至少是自己最不会喜欢上的类型,也免去了日后的很多愧疚和麻烦。”颜可可听着,这极尽真实情感的一字一句,却挑不起她内心深处的半分涟漪。 就像自己想的一样啊,他看不起柯颜,就像看不起一个与自己无法比肩同一档次的女人罢了。 爱一个人绝对是有理由的,或者图他的金钱,或者图他的善良;但讨厌一个人……有时候真的是没有理由啊。 “可是结婚以后,我却发现自己对她的厌恶越来越深。我讨厌她欣然接受这段明知没有爱的婚姻,更讨厌她刻意地讨好和妥协。她的无所作为,无所在意,让我看起来像足了一个傻瓜和混蛋。 所以我无视这透明的婚姻,肆无忌惮地寻找自己在其他领域的存在感,而一直拒绝她真正进入我的生活。” 也包括让第三者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么?颜可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楚天越,年少轻狂不是理由,爱与不爱不是施舍。 就如那一晚我亲口对你说出的那句话从不奢求疼爱,但至少保留尊重。 虽然柯颜活得累赘,但骨子里的骄傲和誓不低头的自尊是与生俱来的。 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践踏过的,不是一句少不更事就能弥补的。所以你内疚着的,也不是一句悔不当初就能解脱的。 “你一定很想问,我既然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怀念她是么?”也不知道楚天越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醒着的,径自提问又径自回答。这让颜可可突然就明白了也许这些话楚天越只是想说给他自己听的罢了。 颜可可心想:不要告诉我说是因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么狗血的理由,我死的安详活得潇洒。不想听这种烂俗偶像剧里的话!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厌恶她,其实是因为嫉妒她。她可以接受这段婚姻为己任,可以坦然地把一个同样陌生的男人当做忠诚的伴侣,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和中伤,保持着她最优雅的状态去面对生活。 而我,除了会迁怒于她,折磨着不合心意的现实以外什么都没有认真在做。” 当男人慢慢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颜可可咬着雪白的床单,眼眶涨得不得了。 她只觉得胸腔里翻滚着欲哭无泪,喉咙里哽咽着万语千言。却最终只能化成心里默念的遗憾 是的,我可以爱上与我的期望天壤之别的生活,那是因为我对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很珍惜。生活里发生再坏的事也总比死亡强一点点,这是柯颜的人生信条,是她一路坚持走下来的源动力。 你终于承认了嫉妒和偏执,可你终究还只是把心意停留在最初的内疚和忏悔层面依然给不了柯颜对等的爱意。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对你的爱不曾消失。而你强迫自己爱上的却只是那份愧疚和遗憾,不是柯颜。 泪水沁出,浸泡着泛红的眼角,渗入雪白的床垫里,开出荼蘼的情绪。颜可可不敢发出抽泣和颤抖,但她知道身后的男人一定已经感觉地到了。 这个白痴!让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沉默,不想听的时候又说个不停!前世今生我到底欠了你多少啊! “在她离开以后的三个月内,我翻遍了她的遗物。听她爱听的歌,循环放在每一个角落;看她写的小说,用笨拙的文笔续写了她的故事;找到她那些不专业却很有意境的油画作品,一一装裱保存。就像她一直在我身边没有离开过一样…… 我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能在那么柔弱的外表下,把自己的内心经营得如此丰富?只是从我身边匆匆擦过一整年,却让我此生再也不能相忘。 颜可可,如果你是柯颜……你会原谅我么?” 颜可可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从聆听到楚天越如何回忆走入自己的内心世界那时起她就真的睡着了。 楚天越慢慢撑起手肘,侧着身子看女孩的睡颜。她的呼吸很平缓,神色很安心。微微挑起的眉头就像会说话一样。 他俯下身去,在女孩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冰冷的唇带着软软的质感,颜可可顷刻就醒了。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起了身,将一床薄薄的被单翻压在自己身上。然后轻声离开了白色的卧室。 颜可可揉着眼睛坐起来,他去哪了? 在刚刚那恍惚的睡梦里,他吻了自己么?颜可可摸了摸额头,觉得那一小块皮肤感觉怪怪的,说不出的痕迹就像烙印进去一般。 她爬起身,看到男人的身影绕出白色的院子,独自一人,背影挺拔又落寞。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西侧打来金色的镶边,将整个白色的房间都染上暖色。 颜可可抱着被子赤脚下地,临窗的海风吹打着她的长发,咸咸的呼吸在胸腔里涌溢。 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楚天越刚刚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代表了什么呢? 是他单纯地想要倾诉,还是在暗示他感觉到了什么。 颜可可,如果你是柯颜,会原谅我么? 算了,不想好好度假的学生不是好警察。颜可可想着想着就想开了,这会儿肚子有点饿,也不知道楚天越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睡觉,自己跑到哪去了? 想到这儿,颜可可理了理衣服,随便把头发扎了个斜马尾。径自走出白色的卧室,一转角就看到了庭院的白色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站在桌前的侍应是个大约五十岁的矮胖女仆,她有着亚麻色的卷发和碧蓝的眼睛。开口是颜可可听不太懂的蹩脚英语,大概意思是叫她想吃点东西。 颜可可也不客气,反正又不用买单。她坐在雪花白的太阳伞下,接过女仆递上来的新鲜果汁。 “wheresstevenchunow?”颜可可还知道楚天越的英文名字,想来应该不会改吧。她咬了一口烤的松软非常的土司,问那女仆楚天越的去向。 “ahah,church,maybebeforethesunsethesalwaysthere”那女仆这般解释。 教堂?颜可可怔了一下,她沿着女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紫水晶教堂?依然是故事里的场景。他独自去教堂干什么?而且从女仆蹩脚的语法里判断,楚天越似乎经常要在日落前去教堂。 这是要变吸血鬼的节奏么? 颜可可满心好奇,匆匆塞下了最后半块面包。她刚想起身离开餐桌,却被一张新鲜的报纸所吸引 那是一张中文报纸,上面的时间竟然是今天! 报纸上巨大的头版播报着关于楚天越遭遇爆炸重伤的新闻,而下面一行小小的副标题却让颜可可的心为之一震! 竟然被媒体怀疑与楚天越的贴身保镖林某人有关?下图还有一张不甚清楚的照片,虽然被黑框条遮住了双眼,但颜可可还是看得出来那是林殊的轮廓! 报道上称,林殊已经失踪了好几天,目前警方也已经介入了搜寻调查。该消息的可靠来源居然是从颜可可实在是想不明白了,有关对林殊的怀疑竟然是楚氏集团在记者发布会上公然披露的! 这明明是楚天越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什么要把林殊推出去呢? 颜可可摸出手机,她实在按耐不住满心的疑惑,想要跟秦贝儿打个电话。可就在她刚刚翻起手机滑盖的一瞬间,乌云一样的身影骤然闪过自己眼前。 男人的的大手劈然夺过了颜可可的手机:“抱歉,颜小姐,楚先生吩咐过,你不可以随意与外界联系。” “林殊?”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黑衣男人,颜可可好半天才捡起自己的下巴,瞪大了惊讶的眼睛问:“你怎么会在这?楚天越不是说你” “我刚刚下飞机。”林殊将手机收到自己的衣袋里:“颜小姐,既然楚先生已经答应你三天后将你送回去,在那之前,请你务必要相信他的话。不要与外界过多联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可可把报纸拍在林殊面前:“明明是作戏,为什么要你来背黑锅?楚天越葫芦里卖什么药?” 当然她也明白,问林殊总归问也白问。就如他们如此神秘又机关算尽的行动来看,这件事当然隶属于不能告诉自己的范畴。 林殊的沉默让颜可可不打算再自讨没趣了,女孩伸了个懒腰,喝完桌上的最后一点果汁。她起身望着那不远处为山石所掩映着的小教堂,心想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你不要过去了,楚先生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祷告。”林殊居然猜到自己要去哪?这让颜可可觉得的没面子:“喂,他也信教?” 商人不是应该只信自己才对的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一次天命两次愚蠢 雪白的墙壁起底,紫色水晶铺就着教堂的四壁,就象穿着漂亮的衣裙的姑娘般亭亭玉立。夕阳下染着血红色的光晕。偶尔有白鸽栖息,跟海鸥争风吃醋,争巢掠地。 “主父,”楚天越站在圣像下,他面前的神父放下了经本,脸上徜徉一丝友善而博爱的笑意。 对于神父来说,不管贫富贵贱,都是上帝的儿子。 “steven,好些天没有见到你了。一切都好么?”外籍的神父用比较流畅的中文与男人交流。 “还好,主父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太孤寂?这些年无论我走到哪都会带着您,如今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再硬朗,希望这处紫水晶教堂可以带给您” “不所谓喧嚣,不所谓孤寂。上帝与我同在。”神父回答。 楚天越点点头,径自面向正前方的耶稣受难像,沉默良久。 “你知道上帝不喜欢的是哪种人么?”神父站在他身后,突然意味深长的笑说。 “大概是不识悔改的人?”楚天越怔了一下,大概不明白神父缘何有这一问。 “不,”神父笑:“是商人。” 楚天越讶异。 “因为只有商人的忏悔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把目光盯在既得的利益上,坦然面对自己的冷血无情唯利是图,他们祷告只为了保住自己的财富,他们忏悔只是为了心里偶尔豁达一些,转瞬再去拾掇下一笔。 其实你们商人,从来都不是真的相信上帝对吧。” 楚天越苦笑:“可惜我对上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谎话,在那之后的好多年,不管我信不信上帝,恐怕他都不会信我了。” “五年前,你和你妻子的婚礼我记忆犹新。”神父说:“你们是我见证的第一百一十对夫妻,你是唯一一个把i do说得那么勉强那么厌恶的人。 却也是唯一一个在妻子死后那么多年,还会坚持为她祷告的人。” “所以上帝也弄不清我在想什么吧。”楚天越扶了扶眼镜:“主父,你相信一个人的灵魂会以别人的姿态滞留世间么?” “当然相信,”神父点头:“在你们国家的神学文化里,灵魂可以转世也可以托附身。而在西方文化里,灵魂可升天堂可下地狱,同样也会因为对人世的眷恋而滞留着不肯cross over。 所以人们都说,风就是人死后不愿离去的灵魂。当你身边经过了风,就说明你的身边经过了灵魂。” “对人世的眷恋么?”楚天越低声自语:“这里的海风这样激烈,我感觉她就在我身旁。” “steven,其实你应该试着放下自己了。”神父叹了口气:“就算你的妻子转世在你身边,她也不会拥有前世的记忆。就算她依然拥有着记忆,也许也会因为想要摆脱之前的生活而不再爱你。 人生而珍惜,因为一世一世相互独立,认识的人遇到的事。统统不走回头路。 你又何必再执着呢?” “谢谢你,主父。” 踏过香槟色的地毯,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景的棕色大门里。 夕阳亲吻着海岛,颜可可独自踢踏着白色的沙,看着楚天越向自己走过来。 “你去教堂了?”她仰着脸问:“一个人去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坏话啊?” “肚子饿不饿?”男人竟然这样问。 “刚吃过,”颜可可皱皱眉:“难道除了吃就是睡,喂猪么?” “度假本来就是这样子。”楚天越拉过女孩的手:“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吧。” “喂,我们能不能说点正经的事,”颜可可拉着肩带,被他拖着走:“我看到林殊了。” “哦。”楚天越毅然面无表情的应声,这样颜可可心里猫抓一样难受:“为什么你们要那么做?” “既然要做戏,当然是一系列的布局,一句话讲不清。” “那就多说几句话啊,我们这几天又没有别的事要做。”女孩不依不饶,一双鞋子里已经被拖沓着灌满了沙子。 “你没必要知道。” “为什么!”颜可可不服气地怒视着男人:“我已经跟你在一条船上了,就算被绑架,作为一个人质也应该有权知晓她为什么被绑吧。” “那你要小心了,”楚天越回头冷笑一声:“作为人质,你已经开始表现出斯德哥尔默的症状了。” “这不是重点!”去他娘的斯德哥尔默综合征!从爱上这个男人的那一天,柯颜是自愿为人质的。 而颜可可,才不会把自己过的那么惨!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假装在爆炸中受伤,故意让标给齐岳集团。现在居然把林殊推上去顶包,你到底在算计谁?” “这不明显么?谁受益最大,算计的就是谁。” “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颜可可瞪大了眼睛:“喂,你该不会是因为岳子凡才故意接近我的吧!他是齐岳下一代的当家人,碰巧又是我的朋友!你” “你也可以这么想,如果你愿意为我去做内线,我会比秦贝儿给你的东西更多的。反正你未来的职业规划,一样需要敏锐的侦察力,就当是实习好了。” 虽然知道他多半只是故意那么说,但颜可可还是控制不好心里的激愤,就好像把上一世对他的一切忍耐都消磨殆尽了。 猛然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沙子,颜可可气忿忿地扬了男人一头一脸。 “你果然只是个冷血的商人,用尽一切手段让别人替你卖命。从来不会考虑身边人的感受,难怪就只能捧着死人慢慢怀念!” 楚天越轻轻抚落了发上肩上的碎沙,竟是不气不恼:“那你呢,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了。又为什么还要与这个圈子里的人扯不清楚……” 他走近一步,看着女孩因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倔强的下颌:“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对么?” 颜可可的呼吸都要窒住了,她几乎不能判断楚天越最后的这句话究竟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柯颜说。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了,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么? 心为什么会突然就那么痛,就像被扒光了外衣露出的旧伤疤,割开来再用盐水冲刷。 除了痛,还有耻辱。 柯颜,你怎么那么贱! 这句话,她曾经无数次地对自己说。重生后,她发誓永远都不要再对自己说。 可是事实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摆在了眼前,她根本就不可能变成洒脱的颜可可。 对秦贝儿的情谊,对妈妈的愧疚,对父亲公司的担忧她无数次地为自己找借口。 可如今在面对这个男人的眼神之际,她知道自己有多想说出我是柯颜。 泪水泛滥而出,落在男人手上,合着白沙粘连在一起。 她无法再去直视夕阳下的那张熟悉的面孔,恨日落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把脆弱不堪的自己隐藏在夜与海的交汇里。 “你现在为什么这样爱哭?”楚天越用另一只手盖住女孩的眼帘,温柔的力量就像摘掉情人身后的一片落叶:“以前……从来不哭的。” “楚天越……我……”颜可可脱口而出的却是紧紧咬住唇的坚决 “别咬!”男人的手压住女孩的唇角,那被珍珠贝齿撕开的一小块粉嫩皮肉已经渗出了血珠。他扳开女孩的唇,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什么都别说了,你能过去的……我也能……” “你……真的要娶林洛紫么?”颜可可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攥住男人冰冷的手腕:“如果当初柯颜没有死,你也会想今天这般爱上她么? 在你心里……究竟谁才重要一些?” 夕阳终于抽去了余热,海风在夜的静谧里肆无忌惮地吹乱了女孩松垮的马尾,发丝缭绕在两人旖旎的距离里只待男人最后的那一句答复。 “谁都不重要了,”楚天越说,背着月光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是呼吸落在颜可可的耳畔,比海风更阴凉。 “柯颜已经死了。虽然永远都在,但只会渐行渐远。人的细胞,七年一个轮回,记忆伤心快乐哀愁,早晚都会新陈代谢掉活着的人,总要走自己的路。” “七年你个大头鬼!”一把打开男人的手,颜可可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句,她倒退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柯颜,所谓怀念都是商业路演,都是为了让你自己看起来重情重义而已! 什么七年,什么永恒,你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爱!” “那么你为什么要靠近我!一次是可悲的命运,第二次就是自作孽的愚”男人的话就如一柄深刻的刀子转瞬不眨眼地刺入女孩的心,干净利落却不肯一刀毙命。偏偏扯着五脏六腑转上两圈。 女孩一记清脆的耳光终于落在楚天越的脸上,斜飞出去的除了那轻薄的无框眼镜,还有他最后的一个字蠢字。 颜可可没有再流泪,她笑得痞痞的,邪邪的,倔强地擦去眼角被泪水黏住的沙砾。朗声道:“你早点说我不就明白了么?不过看你可怜罢了,才耐着性子听你那狗血一样的感情史。你当我那么想跟你这样的大叔看夕阳海景么!” “你能想开最好……”楚天越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 “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当做了一场矫情的噩梦,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以前不是,以后依然不是。”颜可可甩开步子朝海边走:“明天你要负责把我送回去,否则你信不信我会用整个海滩的贝壳拼出一个sos,让全世界的卫星都知道你楚氏集团的当家人是个羁押少女的混蛋!” 楚天越!你就是个混蛋! 独自站在与海平面的沙滩边缘,颜可可一面流泪一边抹,她知道男人不会追上来,所以才敢再一次放肆痛哭。 她确信他知道,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是谁却还要说那样的话。他是在告诉自己,无论前世今生,无论愧疚与误会。 可是不爱就是不爱,变得多好多可爱多漂亮多性感,她终究还是那个让他厌恶让他嫉妒的女人! 也好,既然上一世我不得不爱。那么这一生,我可以选择更多的人更多的幸福, 难道天下间就只有你楚天越一个男人么! 颜可可抽着鼻翼,也不管沙子是否已经将她一张脆弱的小脸弄得像花猫一样。她蹲下身子开始捡贝壳,捡几个拼几个,竟像个孩子一样玩得乐此不疲。 楚天越回到海边的别墅里,林殊已经在客厅里等了他好久。看到他衣衫蹂躏,满是砂石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楚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楚天越掸了掸衣襟领口:“一切顺利么?” “基本按照计划进行,”林殊点头:“岳辛乔的秘书给了我第二份任务,要楚氏第三阶段招标出价的上限和下限。” “很好,看来他们已经很信任你了。那就按照我说的提供给他们。我倒要看看,正科这块硬骨头他们要怎么才能吃的下。”楚天越走入里间的更衣室,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出来:“另外,关于柯起航和我父亲的事” “我派去的人已经在您的祖籍淮余调查了,但是”林殊突然停顿了一下,在楚天越点头的示意下继续说道:“秦贝儿小姐雇佣的那个侦探也在跟这条线。” “哦?”楚天越诧异了一下:“他们竟也与我们找了相同的一条路子。” “是,我想他们也认为想要追查夫人的死因,可能要从柯楚两家联姻这条线索开始着手了。” “知道了,你辛苦一点,两边都盯一下。明天我会发一份邮件回去给linda,先把这一季度的股东大会不定期推延。另外,宏远证券的王青岚” “楚先生,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林殊突然就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难能显出这般紧诧的严肃:“就在昨天夜里,宏远证券公司遭遇了一场大火,连带四年前正科和楚氏的相关财报统统焚毁了。 依据法律,那些资料应该是要保留二十五年的。” “失火?” “那王青岚人呢?”楚天越的眉头突然锁紧。 “失踪。”林殊回答:“我上飞机之前,警方还把最大的嫌疑锁定在他身上。” “果然还是与楚氏五年前的那场经济危机有关……当初我就隐隐约约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楚天越叹了一声,慢慢走到窗前。视角外所及,颜可可似乎还在海滩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小小的身影一摇一摆,一会蹲下一会站起来。 “把她叫进去吃晚饭吧,天黑了一个人在海边不安全。 另外,安排明早的飞机把她送回去。不管她与岳家的那个男孩走的近不近,都叫人盯一下。” “是。”林殊答应一声,又问:“linda说林洛紫来过几次电话了,她非常担心你。” “是么?”楚天越单手拉上窗帘,唇角挑起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让她担心着好了。” “楚先生,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理她?” 林殊做了十几年的保镖,本该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的。可此时在提起林洛紫的时候竟然难掩一丝愤恨的情绪。 “你不要多管了,她还有用处。”楚天越从沙发上站起来,却突然摇晃了一下身子。 “楚先生,你不要紧吧,脸色很难看。” 楚天越摆摆手,试图去扯桌上的白色餐布,却没来得及掩住唇,便呕出一口殷红的血。 “楚先生!”林殊赶紧扶他坐下:“我去叫医生来!” “不用……把药拿来给我……” 林殊皱了下眉,安顿了他便起身出去。虽然一直知道楚天越病了长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吐血。 所以最后,他依然叫来了私人医生,因为保镖也不是什么样的命令都服从的。 颜可可没有等谁来找她就回到了海边的别墅,这个岛不大,度假区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总之哪里亮着灯就往哪里走好了。 她回到餐厅也没有看到楚天越,只有胖胖的女仆为她准备了简单而精致的餐点。 分分钟喂猪的节奏啊!刚吃过没多久,现在哪里吃的下? 颜可可心情不好,胃口自然也不佳。 她跟女仆道了声谢,然后询问卧室在哪。 已然打定了要彻底离开的决心,还要跟他多罗嗦什么呢。颜可可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就如自己那骄傲的初衷一样都死了四年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珍惜自己的人值得她回馈以真情,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自己的人,又何必再做矫情的纠缠? 苟且偷生,哦,不,应该是荣获新生,才不是为了把尊严垫在某个男人脚下的! 颜可可一边烦躁一边洗澡,越洗越热,干脆裹着浴巾出来站在阳台上透气。 “颜小姐,你在房里么?”门轻敲三下,听声音是林殊。 颜可可拆了浴巾换上浴袍去开门:“有事?” “我来通知颜小姐一声,明天上午十点半,楚先生的飞机会送你回去,你准备一下。” “知道了。”颜可可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失落,也许还有点小得意大概楚天越真的是害怕自己用贝壳拼个sos吧。但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也回去?” “楚先生还有事要留在这里,所以明天我会亲自送颜小姐回去的。” 这倒也是,既然楚天越存心做戏骗过媒体和商敌,总要藏个十天半月才好现身吧。 颜可可心情本就不好,这番见楚天越竟然派林殊过来跟自己下逐客令,就更是觉得颜面无存了。 至少在这个保镖面前,小女儿家逞威风的心思还是有的。何况在颜可可的心里,似乎从来就没把林殊当过外人。 于是她眼睛转了一下:“麻烦你帮我跟楚天越说,很抱歉一时冲动打了他一巴掌,谢谢他的热情款待。明天就不用他送了” 林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促成了他万事不惊的状态。虽然他看得出楚天越似乎跟这个女孩发生了些不愉快,但还不至于想象地到他会被这个彪悍的姑娘打一耳光。 “你想问为什么?”颜可可挑衅地看了林殊一眼。 “不想。”林殊淡然回答,他是保镖,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 颜可可哼了一声:“你不想我也要告诉你,谁叫他以前那样对柯颜?看在你也喜欢柯颜的份上,我不信你就不想打他一耳光!” “颜小姐,请你放尊重一点。”林殊的语气很冰冷:“我和楚先生都是成年人,不会有人愿意陪你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而且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警告你了,不要卷进这个局面,好自为之。” 林殊转身下楼了,只留下颜可可怔怔地消化着他刚才的一番激烈言辞。 什么嘛!凶巴巴的怎么找得到老婆的呀! 颜可可啪得一声关上门,气鼓鼓地跌坐回床垫上。她抱着被子缩在床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回去休息了?”医生刚刚离去,楚天越还在床上输液,林殊进来以后告诉他自己已经通知了女孩回程事项。 “恩。”林殊点头:“她跟楚先生您……” “没事,小姑娘闹脾气而已。”楚天越的脸色依然不好,靠着床背望向窗外的海滩。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一片零零星星的贝壳滩落下:“她之前……在海滩那里做什么?” “没什么,用贝壳摆了一行字而已。”林殊微微顿了一下,如是回答。 “字?什么字?” “楚天越去死吧。”林殊面无表情的说。 楚天越突然笑了,笑得身上有些痛,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半晌才缓缓地说:“故事里的贝壳海滩是个许愿的好地方,也许她的愿望很快也能实现了呢。” “楚先生,您不要说这种话。” “呵,放心,我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完呢。”楚天越叹了口气道:“林殊,这半个月我不能露面,也借此机会疗养一下身体。那边的事你和linda多费心了。” “这是我该做的。”林殊回答。 “记得注意安全,什么事都不会比性命重要的。你还有妻女要照顾,没有必要赔上太多的东西。 而且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可可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颜可可没有任何行李,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她想:轻轻的走如同轻轻地来,干脆挥一挥匕首,不带走一个活口。 于是屏着食不知味的心思,却还是把面前的早餐吃了一个干净。可是直到女佣收走了餐具,颜可可都没有再看到楚天越出现。 林殊已经把车停在院子外面,一如往常的黑色西装:“颜小姐,我们走吧。” 车里的后座空空的,颜可可不相信自己会有那么失望,所以哦了一声,故意不带一点留恋地上车。 今天海雾很重,视线很不清楚。颜可可在飞机靠窗的座位上坐好,百无聊赖地把脸朝窗外。 直到飞机起飞的指示灯亮起,机舱已经关闭,她才真的相信楚天越真的不会来送自己了。 哼!本来就没再期待,谁要为这种事难受?颜可可忿忿地想,于是一杯一杯地冲空姐jenny要饮料,就好像饮料能喝醉似的。 “不好意思颜小姐,”jenny摆着招牌式的微笑道:“由于这次行程是临时决定的,所以飞机上的洗手间未经严格检修,有点小问题还不能使用。您确定要喝这么多水么?” “什么”颜可可甚至以为她是在故意戏弄自己的,但空姐这种职业最可恨的地方就是无论你怎么跟她叫嚣,她永远都是让你抬起巴掌打不下去的一张笑脸。 真是多少老血都得往自己喉咙里咽。 “难道你们都不去洗手间的么!”说实话,颜可可被她这么一讲已经有些感觉的了。 “空乘人员经过长年的训练,对很多事是可以自住把握的。”jenny礼貌地回答,平静的口吻让颜可可更是不爽。她转头看来一眼面无表情林殊,心想问也白问。对于保安来说,总不能一边持着枪保护现场,一边尿急吧! “停车!我要下去上厕所!”颜可可刷地拉开安全带。此时飞机还在滑行状态,颜可可突然跳起来是很危险的举动。 “颜小姐,请坐下。”林殊顿时起身按住她。 jenny也被她突然失态的举动吓坏了:“颜小姐,请别这样子。飞机上还是有很多私密空间,可以”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宠物,难道有个私密空间就行么!”颜可可当然知道自己此时是有多么的任性蛮不讲理。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些良好的修养,隐忍的性情,统统都因为那个男人而消失殆尽,变得浮躁不堪。 她觉得这样子的自己跟菜市场上撒泼的大妈没有什么两样,既不是那个与人为善谦和礼貌的柯颜,也不是善解人意成熟大方的颜可可。 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好想哭。可是眼泪如果坚持秉住,那真的就要尿裤子了! “jenny小姐,麻烦跟机长说一声,停一下吧。”林殊看着泪眼汪汪的女孩,对一脸茫然无措的空姐道。 可惜这不是民航,否则颜可可也知道明天又要有一版头条无知少女因内急逼停飞机。 在jenny的陪同下,颜可可来到控制室的洗手间。她缓和了心绪,想起刚才挂在空姐和林殊脸上的表情,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虽然由于他们常年的职业关系,早已经习惯把真实情感掩藏在面具下,但她多少还是能感觉的到那些眼神,那些潜台词画外音,分明就是在说这样不懂事的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值得楚天越这样上心。 她好想反驳说楚天越从来就没有对我上心!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柯颜! 可是比别人当面误解你骂你更无奈憋屈的,就是别人在心里骂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颜可可叹了口气,用水洗了把脸。她走出机场控制室回头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不属于柯颜也不属于自己的小岛淡色海雾笼罩着视线,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想哭了。 颜可可,你别这么没用! 就在她狠狠地咬了下唇,提醒着自己赶快回到正轨的一刹那,突然在不远处的控制室瞭望台里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单薄,颀长,披着与这个时令不相符合的长风衣。 他还是来了么?颜可可定住脚步,仰头对视。 楚天越,你究竟在想什么?颜可可毫不回避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山顶与海沟般难以捉摸般神秘莫测。 颜可可眯着眼看他,他好像很虚弱的样子,双手负立,右肩微微倾斜着倚在透明的落地窗前,仿佛把所有的力度都支撑在上面。 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能想象的到。无非就是带着戏谑带着玩弄,如商人将一切翻手云覆手雨的掌控着可是楚天越,我不是你的玩物。 颜可可冷笑一声别过脸,脚步顿时轻快了起来。 人有时就是贱得不可理喻她见到他了,她就觉得自己赢了。 回到飞机上,颜可可看着林殊那一张极力压制的怒气的脸就觉得很好笑:“喂,你们保镖都是这样么?是不是我要去一趟洗手间,你都要端着ak47在后面瞄准动向?” “颜小姐,”林殊严肃道:“我奉楚先生的命令保护你,但他并没有对我说过我不可以教训你。” “你”颜可可哑了一声:“你什么意思啊!难道还敢打我?” “必要的时候,为了防止你胡来造成麻烦,保留这种情况的可行性。”林殊说话的口吻一直都是这样,让颜可可很怀疑他以前到底是不是出身什么行政机构。 “哪有男人这样跟女人说话的……”颜可可哼了一声,挡开他的身子径自钻回到座位里。 “保镖眼里只有敌人,没有女人。” 跟他说话真是憋气,颜可可拄着下巴叹息一声,以前也没觉得他有那么讨厌啊! 可能,作为柯颜的自己真的没有好好了解过他。作为爱着柯颜的林殊,也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过真正的冷漠和咄咄逼人吧。 悲催的飞机在经过一次乌龙事件后,才开始继续滑翔。 林殊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交给颜可可:“这是楚先生送给你的。” 毫无悬念的,盒子就是原厂包装的,上面印着手机图案,傻瓜也知道是什么。 “不需要,”颜可可拧过头:“我的手机虽然很烂很久,但配块电池还是能用的。而且有需要的话,我自己也会买。” 不接受男人的心,先从不接受他的钱和礼物开始。 “楚先生说,这算是把你卷进危险事件的补偿,落地后你把自己的卡放进去就能用了。”林殊坚持塞给她。 “他不是说我活该么……”颜可可冷笑一声:“我现在想想都后悔,发现是你在车上放炸弹的时候就应该赶紧报警才是。免得你们这些工于心计的商人又要使出什么花样来害人” “颜小姐,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颜可可觉得激怒林殊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于是也不再多话了。反正一个手机而已也算不得有多贵重,收就收吧。她也不再推托,结果盒子小心拆开。 等打开来才彻底震惊,这原是一款特殊订制的手机! 以前自己也有一只,按照喜欢的风景订制的外壳和按键,连里面的系统都是个性研发的。 对于曾经于金钱不太敏感的柯颜来说,她都记得好像是花费了有四千美金左右。 “带着种东西去学校太高调了,麻烦你帮我换回出厂设置。”颜可可把手机丢给林殊。 “不好意思颜小姐,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新时代的保镖应该修的了电脑斗得过流氓,你out了……”颜可可揶揄了一句,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至始至终就是只是一个见证的捍卫者。 柯颜的悲剧和楚天越的命运分明就与他没有很大的关系,何必总是纠缠着他戏弄呢。 此时颜可可才好好端详这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机。正体机壳是淡蓝色的,很淡很淡,就像白底的浴缸里倒映了一点天空的眼泪。 主机的按键设计非常精致,全是各式各样的贝壳形状,小小的白白的,如同一颗颗珍珠。 背面的机壳是一副风景画,黑色的礁石丛里,若隐若现的小白房子,远角的透视处,可爱的紫水晶教堂。 这应该是数码摄影映影上去的,又细致又清澈。 楚天越,你把心思用在这样的地方,干脆卖了楚氏集团去当设计师好了!一股暖流涌溢心间,颜可可却还是忍不住暗自吐槽。 她轻轻按下开机键,一行开机欢迎语渐渐映入眼帘: the farthest distance is not life and death but believe or not 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信与不信。 什么嘛!到处散发着矫情文艺范,他是要闹哪样啊。颜可可刚要关掉屏幕,却一不小心点开了右边的通讯录。 竟发现里面预存了几个电话号码,第一个就是楚天越的私人手机。 接下来是妈妈所在的老房子宅电,还有一个号码,虽然没有输入姓名,但颜可可太熟悉了是父亲柯起航的。 颜可可攥紧了手机,一时间说不出的万种心绪涌入喉间。 “林殊,帮我跟他说谢谢,我收下了。”女孩重重吐出一口气:“另外,告诉他,这手机里的号码,我以后都不会打的。” “恩。” “还有,请向他转达我的劝告,”颜可可刚要说什么,飞机就起飞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突然的失重,感觉就好像以前发心脏病时那般濒死的绝望。 下意识地扯住身边人的手臂,林殊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三分钟,颜可可才敢睁开眼睛。她瞄了一眼身边的林殊,才发现他的手臂被自己掐出一道浅浅的指甲痕:“我刚才,说到哪了?” “转达你的劝告。”林殊就像一台永动的复读机。 “哦,”颜可可想起来了:“我想说钱是赚不完的,人对财富和欲望的追求也是永无止境的。如果他不能学会平衡,不懂得珍惜身边拥有的,他只能孤独一生。 而且,我看他的身体好像很不好,刚刚在瞭望台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恩。”林殊的话真心是少得可怜,他没有告诉颜可可昨晚楚天越病发吐血,到最后要靠镇定剂才能稳下状况。 颜可可咽了下口水,觉得跟保镖在一起久了,正常人也会变得无法沟通。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这感觉真心很让人想激怒他啊! 她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最后请你记得帮我跟他道个歉,我的确不该一时冲动冒犯他。不管怎么说相识一场,不想他一直生我的气。” “楚先生不会生你的气。”林殊终于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他突然这样说,倒叫颜可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啊?” “是的,”林殊郑重点头,冷峻的脸上还是不带半分异样的表情:“他不是会嫉恨的那种人。夫人去世那时,我也打过他一巴掌” 颜可可心里猛然一震,难怪昨晚自己对林殊如是挑衅的时候他的情绪会略带失态。 对于一个一心守护着大小姐,把心里所有的爱都默默咽下的隐忍男人来说看着女人不如教堂如果只是心里淡淡的刺痛,那么从来没有得到过幸福的爱人却在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中丧生,那种痛应该是要撕心裂肺的了吧。 颜可可想着想着,眼前就出现了很强烈的画面感她甚至脑补出了楚天越绝不会不还手的状态。 本来以为会有一点复仇的小快感,可实际上,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痛。 可是在那之后,林殊对楚天越的忠诚可靠惟命是从,怕是目的只有一个了吧他们两人,是在调查柯颜真正的死因么? 如今看来,多半是因为卷入了什么样的商斗才令无辜的自己受到了波及。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冲着父亲来的,还是冲着楚天越来的。颜可可觉得头有点昏昏的,这些早就已经都不重要了。 她想:楚天越所做的一切也不光是为了柯颜吧,他总还是把自己的商图,自己的天下安危放在第一位的。 这样的男人,也许谁都不爱呢。 六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车程,颜可可回到学校已经是很晚了。 她按照之前的说辞与老师报备了一下,虽然不清楚自己的理由是否漏洞百出,但看在她品学兼优又是特招生的份上,学校也表示在大范围不出轨的前提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颜可可想起手机还没恢复,于是赶紧把电话卡装进去,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短信就像炸弹一样劈里啪啦撞进来。 一条章小雪的,两条岳子凡的,剩下十二条都是秦贝儿的。 章小雪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岳子凡提醒她周末舞会。大概两人都是从班主任那得知了自己的行踪,也就没有什么后续了。 但秦贝儿可不一样,据以下不完整记载: 可可你在哪? 可可你是不是跟楚天越在一起? 可可你要不要紧?开机立刻给我电话! 可可我看了新闻,你确定你没事么? 尽快跟我联系,否则我要去警局报失踪了! 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信与不信。 颜可可想起刚刚从眼前一闪划过的开机语。突然觉得心里一暖眼里一热。 不管秦贝儿之前是否算计过自己,但这些赤裸裸的短信和关心却是假装不来的。 就像自己当时也十分害怕她为自己着急一样,心换心,总能换出真的东西。 颜可可立刻把电话拨过去,那边立刻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可可!你你没事吧?!”秦贝儿的嗓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可想她等这则电话已经等了快两天了! “贝儿姐我没事的,之前不是给你发短信了么?” “可是那号码是陌生的,而且听不到你的声音我还是不放心。”秦贝儿长出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听到新闻都要急死了,你……你到底去哪了?什么远房亲戚乱七八糟生病,我一个字也不信。”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颜可可压低了声音:“总之一言难尽,我们见个面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没事就好,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秦贝儿突然犹豫了一下:“而且我现在不方便,要赶着去医” 颜可可一听以为是医院,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我妈怎么了?” 脱口而出却浑然不知,直到电话那端传来诧异的问话:“什么?你妈?” “不是不是!”颜可可惊了一身冷汗:”我是说,姨妈怎么了?我……上次我认了柯颜姐姐的妈妈做阿姨,她……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颜可可脑子转得快,顿时就搪塞了过去。而秦贝儿似乎也没多怀疑,径自说道:“唉,不是伯母啦。她很好的,是……总之我现在也不方便多说,明天一早我再联系你。” “唉?”颜可可最受不了吊胃口,更何况从秦贝儿的口吻中她听出了事件的严重性:“你好歹大概跟我说一句啊?否则我” “你先去看新闻吧,我现在忙不开。”秦贝儿匆匆挂了电话,留颜可可一人跟找不到壳的乌龟一样茫然站在寝室里。 “可可你回来啦!”章小雪这是下了晚自习,突然进来,也是一幅急急匆匆的样子。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翻找着什么。 “恩恩,我手机坏了所以没看到你的短信,不好意思啊。”颜可可跟她打招呼,心里还惦记着秦贝儿跟她说的什么新闻? “没事,我听班主任说了诶?放到哪去了,宿管大妈的手脚不会那么快吧!”章小雪抓了抓头发,一脸懊丧。 “你在找什么啊?”颜可可奇怪地看着她。 “热得快和电水壶啊,学校明令禁止不许用这种东西了。”章小雪无奈地摊了摊手:“被抓到了要写检查的。” 热得快这种东西的确是很有安全隐患的,有时候插在电源上忘了拔下来,燃起了成堆的衣物还没人自知。每年都会有好几起高校学生宿舍的火灾事件呢。 虽然学校也是隔三差五的响应安全日,搞个突击检查什么的,但这东西就跟病毒滋生一样永远也杜绝不了。 因为热得快……真的热的很快嘛! 可是自从颜可可家里发生了那场火灾悲剧后,她心里也明白,勿以祸小而无视。所以也劝了劝章小雪:“算了吧,那种东西别找了。以后安全起见咱们还是下楼打热水好了。 我又没什么事做,以后晚自习前我帮你也打一份好不?就让劝楼层的同学们都知道,你的热水被我承包了!” “去你的。”章小雪笑着捶了她一下,耸耸肩道:“说起来也是,昨天晚上咱们市中心的经贸大厦着了一场大火呢,报上说截止到现在已经死了三十几个人。看来平时还真得多多注意着点,咱校这不是也相应安全部号召么,下午开了半个多小时的宣传安全大会。” “经贸大厦起火?”颜可可皱了皱眉那可是市里最繁荣的金融中心,好多内外资银行券商总部的所在地,那种地方起火的确应该是不得了的新闻了吧。 她脑中突然一个激灵,秦贝儿说让自己看新闻?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小雪,咱今天的早报拿了没?”每栋宿舍楼都有信箱,订阅的是本土最没啥看头的报纸,一看主编就是靠关系混进来的。所有的新闻都是抄袭人家的,具有很强的滞后性以及准确性。 当然准确了,都抄人家的还不准确?但对于此事的颜可可来讲,她只想尽快看到有关的消息。 “在……在这……”章小雪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桌上垫了一堆话梅核的报纸:“我下午在这看书吃零食的时候给物尽其用了。” 这种报纸想来都是给学生们包垃圾擦皮鞋的,自然算是物尽其用。颜可可冲将过去,一把将话梅壳扑散一边,一字一句地看那头版上的消息。 起火点在大厦二十三层的宏远证券? 宏远……颜可可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是秦贝儿对自己说过呢,还是楚天越说过? 她迫不及待往下开,直到一个名字的突然出现,攫住了她所有的神经王青岚。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不记得曾经温暖过的好多人 颜可可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天一刚刚亮就去医务室跟校医生那开了张病假条,说是旅途回来大概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她把病假条交给章小雪,一边给秦贝儿打电话,一边悄悄翻出了校园墙。 秦贝儿的车已经停在外面等她了,她看起来也很疲惫,脸上的妆还像是昨天的。 睫毛膏糊住泛红的眼帘,带着通宵过后的狼狈。 颜可可在路上买了千层饼和豆浆,她就猜想秦贝儿应该也没有吃早饭。 “你没事就好,否则我还在担心……是不是我害了你。”秦贝儿揉了揉太阳穴,彻夜未眠显然让她疲惫到了极致。 “我没事,只是被楚天越那个混蛋给摆了一道。”颜可可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大致叙述给了秦贝儿,结果如她所料应该是如楚天越所料,秦贝儿并没有表现的特别惊讶。 “原来真是这样,我就知道他那么狡猾,没那么容易中招。只是没想到你也在场”秦贝儿道:“凌犀之前就跟我说,监控下来并没有发现楚天越调动任何方面的私家医生,只丢下一句受了重伤的话就消失不见,本来就是很蹊跷的。” “那你们”颜可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不会已经向外界揭露了吧?” “没有。”秦贝儿摇头:“他这么做的原因我们也看不出来,但似乎是跟正科集团的股权认购招标会有关。楚天越突然出事放弃,齐岳产业的岳辛乔以比最高价低了五个百分点的成绩囊括怀中,真是从天捡了个大便宜。” 秦贝儿叹了口气:“如果颜颜还活着,我想柯伯父也不会消沉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正科就这么落在那个纨绔的柯明凯手里。 商场如战场,吃人是从来不吐骨头的。不仅楚氏集团和齐岳产业虎视眈眈,就连那个赶着喝汤的俞信产业也跟着捡漏。” 颜可可搜寻着记忆,还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俞信产业的千金女儿不正是上回纠缠着岳子凡的俞佳么! “就那个叫俞刚的暴发户?”颜可可皱皱眉头,想到那个女孩的嘴脸就觉得腰子疼。 “对,那人就是个两头草。”秦贝儿耸耸肩膀:“一边依附着齐岳,一边又抱着楚氏的大腿。” 听秦贝儿这么说,颜可可心里也有数了。依稀记得楚天越也提过这人,对他两面三刀阴险又胆小的作风似乎也很不认可。 现在……好像所有的人都联系起来了呢?颜可可本能的觉得事情的真相远远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对了贝儿姐,你昨晚那么急急匆匆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可,你还是先回去吧。”秦贝儿明确表示拒绝的回答颜可可本能的意识到不的状况。她急着拉住秦贝儿的手臂:“为什么呀?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本来就是跟你没关系的事。”秦贝儿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之前我一直都以为害死柯颜的人是楚天越,也许与家族利益有关,也许与情仇婚变有关。可是现在事情远远不像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而且已经发展到失控的地步了 我是不能回头了,但你只是个毫无关系的小姑娘。就算咱们有缘分,聊得来,我以后还是会把你当姐妹,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能找我。但我真的不能再让你涉险。” “贝儿姐,我想帮你。”颜可可认真的说,她从秦贝儿眼中看到了真实的关切,这是她做为颜可可终于等来的那份友谊。 “你帮不了的。”秦贝儿只是摇头。 “我知道再酒吧那次……那几个流氓是你找来的吧。”颜可可突然说,余光从倒视镜里看得到,秦贝儿怔了一下。 “贝儿姐,我知道你是想要我能信任你,才这样做的。”颜可可咬了咬唇:“没关系的其实,我不怪你。” “我只是在利用你接近楚天越而已,你没必要把我当朋友。”秦贝儿唏嘘一声,把脸转侧。 颜可可凑过去:“如果那天晚上,我们遇到的是真正的坏人,我知道你还是会保护我的。我……贝儿姐,我已经认了柯颜的妈妈做阿姨,就算为了她,我也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危险与否,我自己说了算。我不需要你们这样保护。” 看着女孩眼里真诚的坚定,秦贝儿没再多说,只是目视着前方发动了车子。 沿着七溜拐弯的小路颠簸,终于到了一个颜可可认也不认识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老城区那边的旧居民集散地。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很多遛弯的人们成群结队的回来。 “这是什么地方?”颜可可跟着秦贝儿的脚步,绕过一条很深的巷子。 说真的,这里的贫困程度与自己那废墟的家有的一拼,该不会很快又要被那些地产商人们瞄上眼儿了吧。 “我带你见一个人。”秦贝儿眼神凝重,也不多回答。 走上灰矮的台阶,站在一处崭新的防盗门前。这让颜可可觉得,如此高大上的防盗门怕是要比这座房子都值钱了吧。 秦贝儿伸手按门铃,一下两下,停顿,然后又按一下。 这是暗号?颜可可想。 很快从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站在两人面前的是那个侦探凌犀。 低矮的客厅里传来一股要命的消毒水气息,里面的装潢很简单,与外面那肮脏的环境极其不相衬。 这里到处都是白色,但比起楚天越的白房子还原,多了几分肃穆和冰冷的死气沉沉。 颜可可听到里间有滴滴答答的机器声,像是心电图之类的仪器。 等到她注意到桌角边的人体骨骼标本和一堆堆冰冷的药瓶制剂时,才意识到这里应该是一个私人的黑诊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后面的帘子里走出来,他大约三十几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此时手里捧着的托盘上盛满染着鲜血的绷带。 秦贝儿和凌犀都没事,那躺在里面那个受了伤的人是谁呢?无数疑问涌入颜可可的大脑,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后面去看看。 凌犀让开了路,秦贝儿陪着她进到里间。 病床上的人大约有四十多岁,插着呼吸机,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颜可可看不懂那些东西都是用来干什么的,但也能从这紧张的状态上看得出他的情况有点危险。 “他是谁?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不去医院而来到这么简陋的地方?”疑问接踵而至,颜可可满心都是蹊跷。 那男人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一张脸很是陌生。颜可可转头看着秦贝儿,希望她能给自己答复。 “是枪伤,不能去医院。”秦贝儿答。 颜可可自然明白,所有的公立医院都是与警方联网的,一旦发现可疑伤必然会报警。她突然意识到秦贝儿之前所说的危险原来这危险真的远比自己想的大啊。 “他到底是谁啊,你们为什么要冒着这样的风险救他?” “他是王青岚。”秦贝儿说。 王青岚……这三个字一出,颜可可的脑袋嗡的一下怔住:“你说他是那个失踪的宏远证券高管王青岚? 可是警方已经把他列为了纵火案的重点怀疑人,满城追拿他,你们怎么找到他的,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了?” “不是我们找到他的。”凌犀带着颜可可两人出来,把病人让给大夫看护。 “我之前就在调查关于他的事,也与他正面侧面有过交集。他与楚氏和正科有着千丝万缕的经济联系,而且同四五年前楚氏集团的金融危机更是脱不了干系。”凌犀给秦贝儿和颜可可倒了两杯水,让她们坐在沙发上先休息一下。 “所以他认识你?”颜可可当时就明白了,说起五年前楚氏的经济危机也正是那场莫名其的危机促成了自己与楚天越的婚姻。这其中,难道还有更深层的怜惜。 “对,”凌犀点头:“昨晚宏远起火后的一个小时,我接到他的求救电话。发现他的时候是在南云街的巷子里,胸口中了一枪。 他手里有一只黑色的密码箱子,但我还无法破解。”凌犀指了指地上的一角,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箱子。 “他一定是带着什么重要的秘密才遭人追杀的。”颜可可想了想:“这箱子里到底有什么?打不开的话,为什么不能砸开?” “不行,”凌犀摇摇头:“这是a国去年上市的最新款商机密码箱。箱子内侧都安放着自杀式保密机关,一旦遭到外力破坏箱体,就会立刻自燃。我有试过用安检设备过滤,只能透视看到里面是一摞厚厚的资料。相信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么高级啊?”颜可可不由自主地惊叹,自己四年的空白,一朝回到旧社会的感觉,好像跟这个世界上最前端的东西已经脱节了。 “这个密码箱里的东西,应该是能解开当年事件的关键。现在王青岚还没有脱离危险,各种缘由,只能先祈祷他能尽量醒来。”凌犀点头,一转眼看到秦贝儿有些犯困的样子,他推了推她:“贝儿,你累坏了吧,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没事,你们继续说,我听着呢。”秦贝儿揉了揉太阳穴。 “贝儿姐,别熬着了,”颜可可看她的样子也有些心疼:“这种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结果的,你要是病倒了可怎么办?” “是啊贝儿,要么到里间休息一下,我在这儿守着。凌沛不是外人,可以信任的。” 凌犀劝道。 凌沛?就是那个医生吧。 颜可可看了看凌犀:“这个大夫跟你是兄弟?” “恩,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凌犀点头道:“做我们这种行业的,总有点法律边缘的灰色痕迹,只有自己人才信得过。” 秦贝儿大概真的是有些累了,这会儿呵欠连连:“那算了,我去里面休息一会,可可,凌犀,有什么事叫我啊。” “放心吧,现在你们都不大方便出去的吧?一会儿我给你们做点饭。”颜可可说。 秦贝儿进去以后,颜可可独自坐在沙发上。凌犀侧倚在窗边,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小条痕迹。他有鹰一样犀利的眼睛,掩藏在那不出众的外表下。 他有着十分警惕的职业敏锐,有时跟林殊的状态很像的。 “凌先生……”颜可可凑过去跟他搭话:“你做侦探好些年了吧?” “没有……”凌犀出乎意料地回答:“我以前是警察。” “真的啊?”颜可可突然就觉得自己跟他熟络了起来:“我以后也要做警察的呢。” “做警察和做侦探不是为了刺激好玩。”凌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窗外看:“这份工作很危险,道德感也很强大。” “我当然知道啦。”颜可可笑着说:“喂,你为什么会辞职呢?难道是因为警察的薪水不高?” 凌犀没有说话,眼前却飘出一丝很坚定的神色。 “你是不是喜欢贝儿啊?”颜可可突然觉得变成少女后最大的好处就是随便卖萌被人也拿她没办法。 曾经苦情的微笑,曾经不得不伪装的优雅,让她一直学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听,甚至像个小女人一样一边哭一边质问楚天越到底把自己当什么都不曾有过。 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想什么就说什么的愿望。 凌犀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侦探和保镖最大的区别是,一个会笑一个不会笑。 “我跟贝儿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当了警察。柯颜出事后贝儿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她的姐妹讨个公道。”凌犀淡淡地回答:“但是警察有警察的纪律和职责,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我知道贝儿心里不好受,在她出国的那两年,我就辞职了。自己跟朋友开了调查咨询公司,其实就是私家侦探。” “所以你算是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对不对?”颜可可眯着眼睛笑:“你为她做这么多,一定是喜欢她的吧。” “不仅为了她,也是为了柯颜呢。”凌犀垂下头道:“一直想跟柯颜说声谢谢,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啥?”颜可可差点咬了舌头:“你也认识柯颜?” 明明自己就不认识他的好不好!不过说不定呢?他一张脸长得这么大众化,擦肩而过也未必有印象。 “也算不上认识吧。”凌犀叹了口气:“从上大学起我就只是贝儿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那年贝儿临出国前办了告别party,带着她的一个姐妹过来一起参加。我只见过柯颜一面。” 听他这么一说,颜可可有印象了。那时秦贝儿上大三,自己早就辍学在家了。听着她说起那些这些丰富的生活,羡慕有余嫉妒无边。 秦贝儿是大四那年出国留学的,所以那次告别party,自己理所当然也参加了。 当时,有这个叫凌犀的男孩么?果然大众脸就是适合做特务啊……颜可可满头黑线却想不起来自己跟他有什么交集。 “当时贝儿跟她的男友站在一起,就是整个party的焦点,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偶然看到了柯颜。”凌犀说。 “哦我想起来了!”颜可可突然叫出一声,才意识道自己好像又失言了,在侦探面前犯这样的错误可不是好玩的:“我是说……我听柯颜姐姐说起来过呢!” “她也跟你这个小孩子说过这件事?”凌犀眉眼挑了一下,目光充满了狐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敌人和自己人 “不是……我就是听她提到以前没上过大学,只跟着好姐妹参加过一次party罢了。”颜可可随便找了个说法搪塞过去。其实说真的,她自己都忘了当时面对着这个很落寞的备胎男凌犀,说了什么高大上的话能让他铭记这么多年。 “你说你想对柯颜说谢谢?为什么?”颜可可在沙发上蹭蹭,凑上前两步。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柯颜过来对我说,她觉得贝儿当时的那个男友配不上她。”凌犀说:“她说贝儿值得更好的,在茫茫人海中未必是那个看起来最光彩夺目的,但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安心。 她对我说,贝儿这样的女孩看起来外表光鲜,实则内心敏感脆弱又容易钻牛角尖。一直守护到最后的人,总有一天会被她看到。” 颜可可当时就傻掉了,凌犀的话隐隐约约像是自己说的,但她真的已经记不清楚了。 “所以,你就真的一直守在贝儿身边咯?”颜可可怔怔地问:“那她,知道你的心意么?”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她在哪我就在哪。”凌犀说着话,下意识地回头,冲着里间的卧室默默看了一眼。 颜可可心里明白,有时候,一个人的幸福感指数是与旁人无关的。对凌犀来说,他只要这样子守护着里面那个永远学不会照顾自己的女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凌先生,”颜可可很认真地叫了他一声:“拜托你,一定要保护好贝儿。别看她快三十岁了,做起事来经常没大脑的。” 凌犀在点头之前突然把警惕的目光收回来,对着颜可可问道:“颜小姐,你……真的是只有十七岁么?” “干嘛?”颜可可故意用娇嗔掩饰着心里的不安:“还要我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你看看么!” “没什么,”凌犀继续巡视着窗外:“只是这些年,贝儿身边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这么要好的姐妹。我觉得她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对她好一点而已。 柯颜死的时候,她伤心的样子我一直都忘不了。” 颜可可哦了一声,随意翻看着手机。上面安安静静的,连一条来自楚天越的短信都没有。 “哥,王青岚快不行了”就在这是,那名叫凌沛的医生突然冲出来,摘掉口罩恐慌地说。 颜可可和凌犀同时跳起来紧跟着他冲进抢救室里。 病床上的男人正在摇摆抽搐个不停,鲜血不停从仪器中倒灌喷涌着。 “血气胸,三级,只能二次开胸腔手术,”凌沛焦急地看着凌犀:“危险性实在太大,我这里真的无能为力了。” “为什么不送医院啊。”颜可可急道:“不管他身上有什么秘密,都要先保住命再说。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能……”病床上那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男人却突然攥住了颜可可的袖子:“不能去医院,不能……报警……” “昨天他来找我的时候就坚持不肯去医院,我实在没办法才把他带来我弟弟的诊所。”凌犀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对王青岚说:“王先生,我们马上把你送到医院,你再坚持一下” “不……密码箱,密码是7……交给楚……”男人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僵持着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吊垂下来。监控的仪器上顿时拉出一条绝望的横道线。 凌沛用小电棒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对两人摇了摇头。 死了……颜可可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以说,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怀着对楚天越的不甘心,怀着对秦贝儿的深厚情谊,甚至怀着一点点好奇和冒险,心甘情愿地卷进这起事件中。那么现在当她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就那么死不瞑目地僵直下去。才真正意识到秦贝儿说的危险,原来不是儿戏。 她无法想象柯颜的死因背后还有着如是千丝万缕的隐情,如果时间过去了四年,凶手还是不肯罢手,那么还会有谁陷入这样的危险呢? 爸爸妈妈?还是楚天越?颜可可越来越不敢想下去。 “现在怎么办?”凌沛摘掉了王青岚身上的插管,脱下血淋淋的白大褂。 “要不直接报警吧。”颜可可意识到情况非同小可,她开始有些担心秦贝儿和凌犀会不会已经把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凌犀对颜可可的提议不置可否,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就算要报警,也要先想办法把这个密码箱打开。因为我们还无法判断里面的资料到底是关于什么方向的。” 颜可可明白凌犀的顾虑,现在王青岚的身上已然有了被救治过的痕迹。一旦尸体曝光,对方一定很容易就猜测到他死前与人接触过。 那么到时候,大家就都有危险了。 “除非把密码箱和尸体一起交出去。”颜可可想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距离真相也越来越近,如果知道是谁杀了王青岚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柯颜被害的动机…… 凌犀一直不说话,大概跟颜可可的想法近似到底用什么办法能打开这个密码箱呢? 王青岚在濒死之前,似乎已经说出了一个数字……7……颜可可端详着这个黑灰色的小箱子,这上面一共就只有三个数字。她突然兴奋地对凌犀说:“剩下两个位数,就是一个个试也要不了多久啊!” 当然,事实证明颜可可想的太简单了。凌犀告诉她,既然这是高机密的密码锁,一旦将密码输错三次,一样会自燃焚毁。所谓排列组合的碰运气,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此时凌沛已经收拾好了王青岚的尸体,凌犀告诉他说,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会亲自去处理。 秦贝儿此时还在里间休息,看来这几天是累坏了。颜可可进去看了看她,帮她盖好被子后继续对着那个密码箱发呆:“凌先生,你之前有接触过王青岚,他就没有什么暗示关于这个密码” “没有,之前他对我很不信任,也坚决不肯提当初为楚氏集团做债券产品的事。”凌犀说:“其实五年前的事,楚氏集团自己心里有鬼,正科集团该是也一样明白。表面上看,楚氏在扩大东南亚市场的时候急需一笔启动资金,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刚成立大半年的子公司上。 楚氏的当家人楚则溪也就是现任董事长楚天越的父亲,他找到了自己公司的审计部门和上市项目的负责团队,开始了这次集资计划。 他们用的方式略有风险,将公司长期应收款重新包装成金融品投放,以背后最大的客户合力集团为依靠,扩大股东和散户的多头。” 颜可可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凌犀现在讲的事的的确确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楚氏集团与正科集团向来各持一半天,在行业上交集也不多。 早期的经济实力甚至不会与正科集团相去甚远,缘何会在一夜之间发生那么巨大的危机,以至于要自己的父亲鼎力相助?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听着凌犀的话。 “可是如此巨大的杠杆力量根本就撑不住这样大范围的空账坏账,楚氏集团拉紧的弦一下子崩盘,以背后的合力集团突然宣告破产为契机。神秘的客户早就在那之前低价做尽空头,楚氏手里的债券一夜成为废纸。” “有那么严重?”颜可可吃了一惊。 “商场如战场,翻手云覆手雨本就是变幻莫测的。”凌犀点头道:“所以人家都说,富豪和乞丐就是一夜之间转化。 当然,这样大的动静立刻就引起的证监会的注意。为了这次集资,楚氏近三年的财报都被买通的审计公司做了手脚,一旦漏洞无法弥补,楚氏要面临的将是扰乱市场的诈欺罪名。 这将是永久翻不了身的巨大危机。” 凌犀的话讲的尽量直白,所以颜可可也大概听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说,楚氏集团当年是被人给骗了?那个叫合力集团的许诺大额应收款为担保,其实一夜之间他们就破产走人了。最后把整个烂摊子丢给楚天越的父亲?”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凌犀道:“但楚氏集团本身也无法对他们投机倒把的行为完全脱责。 于是在东窗即将事发之际,为了维护多年苦心经营的公司,楚氏集团正是向正科寻求了帮助。 最后以伪兼并的方式从正科那里得到了相应的活钱,才渡过了难关。” 听到这儿,颜可可就更觉得不可思议了。虽然这些年里她并没有真的了解过父亲柯起航在事业上是一个怎样的人,但这件事情从逻辑层面上讲也是说不通的 商人以利益为趋势目标,在无利可图甚至又有可能将自己拖垮拖穷的局面下。父亲当时究竟为什么愿意帮助楚氏?又为什么愿意莫名其地把自己嫁给楚天越来联姻呢? “颜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凌犀突然出言打断了颜可可的沉思:“其实我和贝儿在从楚天越身上追查无果之后,也把线索换到了柯楚两家的关系上。 当年楚氏把祸闯了那么大,正科却愿意出手相助,这本就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你们也这样想?”颜可可赶紧点点头:“虽然我还只是个学生,不太懂这些东西,但一直觉得很奇怪呢。楚氏被人骗认了栽,别人唯恐避之不及,才不要被他拖下水才是。 为什么柯颜姐姐的父亲还愿意出手帮助呢?” 凌犀告诉颜可可说,通常这样的有违常理无外乎就是两种情况要么两人在一条船上,要么一方是受了另一方胁迫。 这让颜可可隐隐约约地觉得,也许父亲的公司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干净才是。 “从对正科集团开始怀疑的那天起,我跟贝儿就追查了另一条线索”凌犀认真严肃的说:“我们都觉得,柯起航和楚则溪本来就是认识的。” 颜可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有什么奇怪的呀,商界圈子里几乎人人都有关系” “不,我是说,他们本来就认识。”凌犀沉静地回答:“我去过他们的祖籍,岭南淮余县,他们是同乡,年岁相差三岁。” “什么?”颜可可明明就记得,从小到大,自己被告知的籍贯是一个叫临杭的地方。什么岭南淮余县?听都没听过! “你……不会弄错了吧?”她皱皱眉头问,但凌犀胸有成竹的坚定让颜可可不得不选择无条件地相信着他。 “柯起航和楚则溪明明就是旧识,却一直想尽办法避开这一事实,各自经营着各自的商业领域。 不得不说,起先他们都很成功。”凌犀说话间翻开一叠资料:“这里是两人公司在同一年内先后上市的第一季度财报。可以说,他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也是在同一年,大笔的资本金异样流入,也给他们进一步市场扩大提供了很优质的保障。” 颜可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怔住了。 小时候自己身体就很不好,父亲以前做什么生意的她也从来没有关心过。 今天细细想起来,正科集团好像真的是在一夜之间崛地而起的感觉,瞬间就名列市里首富前十榜,父亲也荣登了十大杰出企业家的首位榜。 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两个明明相识的人,却假装陌路,各自经营着生意渐渐崛起。然后在一方有危机的时候,另一方倾囊相助。 怎么感觉,这其中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正科和楚氏,到底从什么时候就被绑在一条船上的。那现在楚天越试图去收购父亲公司的同时,又欲擒故纵地唱了一出戏,到底是为什么? 颜可可觉得自己就算再聪明,目前浅薄的专业知识构成也难以让自己想明白这其中的玄之处。 她决定先听再想,示意凌犀继续说下去:“后来呢?正科和楚氏联姻,共度危机之后呢?” “后来这件事情被压了下来,一切归于平静。”凌犀道:“楚氏自己全责在先,也不敢再去追究宏远,对于那个皮包公司合力集团,也只能暗暗查访。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证券公司的项目档案都是会被严密封存着的。 四年过去都毫无动静,却在突然之间被人牵扯出来。一定是因为背后的人要开始动作了。” “王青岚就是因为这些机密档案才被人灭口的吧?”颜可可看着密码箱,再一次陷入沉思:“其实这件事也未必就与柯楚两家有关,他们这种唯利是图的券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也可能是被别人” “选在楚氏与齐岳争相收购正科的关口上出事,”凌犀打断她的话:“事情没有那么巧合吧。而且你之前说,唯利是图的券商,这点也让我很疑惑 王青岚今年四十二岁,从事证券金融行业有十七年头了。做到这个位置的高管,薪资是有一定范围水平的。从开始跟进他这条线路开始,我就叫人黑进了他的银行账户,发现他的确算是个老老实实的人。几乎没有额外的诡异进账。 但是有一个可以的账户,从他念大学的时候起就一直为他划拨不多不少的生活费。海外账户,无从查起。” “当年是有人资助他上学?”颜可可顿时明白了:“贝儿姐之前跟我说过,王青岚跟那个撞死柯颜的肇事司机其实是老乡,他们出身一定是很清贫的!” “对,王青岚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念高中考大学,成绩一直都是佼佼。”凌犀将一摞资料递给颜可可,那是王青岚的个人履历档案。 “他的父亲在他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在之后也生了癌症,家境贫寒几乎要退学。那年的高考成绩,他是整个县的最高分,是荣誉也是悲哀。如果不是这个神秘的赞助者,他不会有今天的。” 的确是不会有今天,颜可可想着那已经被装进冰冷陈尸袋子里的可怜男人有些人情债,说不定是要人用命来还的呢。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被所谓的恩人逼迫来做那些事的。”颜可可问道:“后来,却又因为知道的太多,或者想要脱离控制才被杀了灭口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凌犀一边回答一边讲几份陈旧的影印件给颜可可看:“这些是他的学历表,本科读的明明是工程机械,研究生却选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金融业,以后的博士也在这一行业继续深造。 通过那些费用打入的频率来看,我甚至怀疑,王青岚在后来的选择专业上,或多或少是受了那个赞助人的影响。” “咦?这话怎么说?”颜可可惊奇。 “第一笔钱是在他那年即将报名统考之前打入,金额正好够一整年工程机械硕士学费。你要知道,金融类的学费通常较其他类较高。我查询了当年该校的统招信息,确认王青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更改了志愿,而随即,他的账户又多出了一笔钱加上之前的,正好够财管专业的进修费。” 颜可可不由得为凌犀的专业水平咋舌惊叹这才是一个侦探的强大素养啊! 话说到这里,一切也开始有眉目了。 王青岚,作为楚氏集团那次乌龙事件里不可撇清关系的一个重要人物,他的身后貌似是有人在指使的。 可这一切,跟柯颜有什么关系呢?颜可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只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病弱千金。既起不到威胁的作用,也没有什么复仇的价值。 就那么莫名其的被撞死以后,正科和楚氏皆在葬礼结束以后继续着以前的日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啊? “你说王青岚的密码到底会是什么呢?”颜可可反复摆弄着这个密码箱,一抬头发现凌犀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而是一直频频把头探向窗外。 “你在看什么?”颜可可刚想凑过去,却被凌犀压下了头。 “嘘”凌犀压住唇,示意颜可可躲在窗帘后面。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徘徊了很久了。”凌犀压了压窗帘的缝隙:“看着有点眼熟,但恐怕来者不善。” 这是贫民聚散的老城区,连一两部豪车都很难见到,这样装束的男子,只怕是很引人注意吧。颜可可轻轻撩开窗帘一角,秉不住满心的好奇,这么探头一看,差点惊呆了:“林殊?!”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面容,但颜可可还是通过他的站姿轻易认了出来。凌犀恍然:“真的是他!楚天越身边的那个保镖。” “他怎么会跟到这里来的?”颜可可突然想起来了,王青岚刚才在咽气之前似乎含糊地说过一句话把东西交给楚?他指的是楚天越么? 咔嚓一声,颜可可竟然看到凌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枪,登时上了膛! “喂!你”颜可可抓着他的手臂:“你这是要做什么?林殊他” “以防万一,现在谁都不能相信。”凌犀的回答很警惕。 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也不怪乎凌犀如此怀疑,整件事情看起来都与五年前的楚氏危机脱不了干系,但谁也看不明白五年后的楚天越到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敌是友,很不明朗的样子。 可是……颜可可定了定心,如果不知道该相信谁,自己却还是很没出息地选择相信楚天越呢。 他爱不爱自己早就没有意义了,但还没有至于到会害死自己的程度吧。 “凌先生,不如……”颜可可突然提议了一个冒险的举动:“我们不如把林殊叫进来吧。看他怎么说?” “不行,这个密码箱里多半保留着于楚氏有关的资料。”当时凌犀一口就回绝了:“把这个东西交给林殊,岂不是引狼入室?” 颜可可突然正色对凌犀说:“凌先生,你先仔细听我说几句话好么?虽然我年轻又没有专业,但有时候每个人的思路都有可能成为解开谜题的关键。 王青岚……也许是现在唯一一个知道谁是当年对付楚氏集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能听从了幕后黑手的安排,叫自己的发小王家明害死了柯颜的人。 他之前对你并不信任,在中枪濒死的时候却向你寻求了保护对么?” “对,可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凌犀皱起眉头,手里的枪还是攥得紧紧的。 “问题就在这王青岚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查什么。他同样知道楚天越是谁,甚至也知道楚天越在查什么。”颜可可一字一顿地说:“那么,在他临死之前,却恳求你把这东西交给楚天越,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知道真相的王青岚眼中我和贝儿,与楚天越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立方向的?!”凌犀恍然大悟:“否则,当他受伤后发现无法联系到楚天越之时,会选择来找我寻求帮助。” 颜可可微微一笑:“有时候,我们可能还不知道谁是敌人,但至少先搞清楚谁是自己人也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这次只是警告 颜可可在凌犀的示意下,拨通了林殊的电话。很快的,随着门外一声门铃。局面如她所想,变得异常的诡异。 颜可可坐在中间,凌犀和林殊坐在两侧。就像行走在沙漠里的两条孤狼,他们警惕地看着彼此。 桌上放着密码箱,地上靠近墙角处,裹着王青岚的尸体。 颜可可心里上下打鼓,不知道该如何先开口打破僵局。 “哥……你们要喝茶么?”凌沛收拾好了医用垃圾,大概也觉得这气氛压抑地让人有点难受。 “不用了,”凌犀看了弟弟一眼:“你进去吧,没有什么事先不要出来。” “喂……”颜可可拍了拍密码箱:“你们先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我们不如先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这个密码箱打开?王青岚有说过第一个字是7,那么” “他的生日是七月十三。”凌犀看了一眼那叠档案。 “会是这么简单就给人猜到的么?”颜可可有点不敢相信。一般用生日和身份证做密码这种事,就连小偷都能轻易猜到。 这么重要的资料,王青岚不会这么随意地设定密码吧。 可是……既然这个箱子只有三次机会,可能他偏偏要玩心理战术,越是不敢相信的简单,却越是有可能。颜可可看了看身边的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按下了713三个数字。 很遗憾的是,箱子没有任何反应。 “还有两次机会了。”气氛开始异常紧张起来。 颜可可不敢再轻举妄动,她抓过来凌犀手里的那一叠个人履历:“真是的,王青岚还有什么东西是跟7有关的呢。” 她一边翻一边嘟囔:“住宅的门牌号是1712,车尾号是076,还有什么呢?身份证没有7,银行卡貌似也不像。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意义。一般人对于重要的密码,多半都是有意义的!” “你试试773吧。”林殊突然说话了,颜可可和凌犀面面相觑。 “773是什么?”颜可可哗啦啦地翻了几页纸,也没找到跟这个有关的信息。 “是楚氏集团的上市首发股股票代码。” 颜可可怔了一下,顿时也觉得林殊的推测很有道理。怀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她再一次如履薄冰地按下了这四个数字。 随着箱子咔哒一声弹开,颜可可悬着的心一下子就像放烟花一样炸开。 密码箱顺利打开,里面那一叠资料终于完好无缺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是当年楚氏集团发行债券的相关批文和资料?还有真是的财报和明细往来的证据?”凌犀捡了几页大致浏览了一遍。 颜可可看不太懂,但她从凌犀的口吻和林殊的神情里不难判断得出这些东西一旦流落出去,楚氏集团的名誉就彻底毁了。纵然当年的事已经用现金流摆平,但企业的商誉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王青岚临死之前想把这份东西交给楚天越,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么?”颜可可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试探地问了一句。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份东西我都要带回去给楚先生。”林殊用一份牛皮纸袋,将资料保存好。 “先给我影印一份,”凌犀伸出手。但林殊立刻拒绝了:“这份东西留在谁的手里都会有危险,我是为你们好。 凌先生,颜小姐,还有请你们转告秦小姐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楚氏集团自己的事,就算牵扯正科,那也是楚先生的家事。你们……从这一刻起,不要再插手了。” “可是这个尸体怎么办?”看到林殊转身要走,颜可可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你能不能帮我们像带垃圾一样把他带出去处理? 否则我们只能选择报警,到时候,王青岚手里最后的东西还是有可能瞒不住的。” 林殊想了想,决定先留下来:“等天黑再走,我把他的尸体带出去。”他找来一摞废报纸塞进密码箱,然后胡乱按了几次密码。 不出颜可可所料的,那箱子瞬间发出一阵扪糊的闷响。林殊提起箱子看看,确保已经万无一失了:“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已经拿走了其中的东西,不管是警方还是敌人方面,都能省去一些麻烦。” 这桩惊心动魄看似截止至此告一段落,颜可可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喂,你们饿不饿,我做点饭吧。”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拒绝。颜可可径自起身,往里间卧室看了看说起来,贝儿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了?她到底是有多累啊。 想到这她还是决定进去叫醒她,白天睡得太多也不太好的。 “贝儿姐,起来了,”颜可可推她:“起来洗洗脸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要回去了。” 秦贝儿竟然没有反应。 颜可可用了点力气:“喂,贝儿!” 不动,竟真的一动也不动!颜可可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贝儿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这么一呼喊,外面的人全都冲进来了。 凌犀一见此情景,再难保持着一如之前的淡然。他一把抢上前去,抱住全无直觉的秦贝儿,大声呼喊道:“贝儿!” “哥!让我看看”医生凌沛赶紧来,立刻对秦贝儿进行了紧急检查。 颜可可靠后站着,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她简直无法想象,之前还好好的秦贝儿怎么突然就昏迷不醒了! “她吃过什么东西?”凌沛眉头拧得很紧,收了血压计道:“像是药物中毒,血压低的很异常。” “她回来便看着很疲惫,什么都没吃就去休息了。只是喝了点桌上的水,但我们都喝的!”凌犀焦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我……早上她来接我的时候,也只是吃了点豆浆和饼,”颜可可哽着声音急道:“可是那都是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买的,我也吃了呀!” “我初步判断,”凌沛对几个人说:“像是青霉素过敏。” “贝儿她的确是青霉素过敏的!”颜可可一下子就叫了出来:“以前伤风感冒从来都不能吃这类抗生素” 那一刻,她也全然顾不上凌犀的敏锐是否抓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但想来男人此时也已经全然沉浸在焦急中,没注意到她提及的过往。 “她的提包在哪里?”凌沛扶了下眼镜:“先找找看她身上有什么东西。现在她还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要确定药物成分。” 颜可可抓起沙发上的棕色皮包,噼里啪啦地把秦贝儿的一切物品都翻倒了出来里面果然有一小瓶药! “这是维生素c?”颜可可读着药瓶上的字:“她有吃过这个么?” 凌犀夺过药瓶看了看:“她这几天有点口腔溃疡,大概是太辛苦,免疫力紊乱。应该有吃吧?” 凌沛二话不说就把瓶子拿过来,倒出来两粒放在培养台上做滴液分离。此时颜可可围着秦贝儿团团转,凌沛已经给她上了呼吸机,让她保持仰卧且不好随意移动。 “这粒药是头孢类粉末片状药,与维生素c药片很是相似,但是成分属青霉素类。”一刻钟以后,凌沛给出了结论。 “怎么回事?”凌犀急问:“这些药是在药店买的,里面怎么会混进” “不是混进去的。”颜可可捏着药瓶冷冷的说:“你看看这瓶子的底部。”颜可可将药瓶里的药片哗啦啦倒了出来,只看到那药瓶内侧一行细小的字体【这次是警告】。 “有人要害贝儿!”颜可可惊道。 “这次的确只是个警告,”凌沛道:“药的含量并不充分,而且秦小姐应该不属于那种对青霉素致命过敏的体质。 要知道,过敏的状况有好多种,有的人打一针会出现状况,而有的人隔着十几米问到青霉素的味道都会昏倒的。” “那贝儿到底要不要紧,去医院行不行?”颜可可此时只能先关心好姐妹的安慰,其余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推后再谈。 至于给秦贝儿换药的人到底是谁,这还无从查究,小到家里的钟点工,大到她公司里的同事快递员,甚至是电梯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人人都有嫌疑对她的背包动手脚。 “血压和呼吸已经稳定了。”凌沛缓了口气道:“我给她注射了01%盐酸肾上腺素大概1ml,如果状况还没有缓解,每隔半小时再注射半支。” 听到大夫这样说,颜可可和凌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沉默有大半天的林殊突然说话:“凌先生,颜小姐。我之前就已经代表楚先生提醒过你们,这件事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你们的预期,希望你们能好之为之不要再插手了。 楚先生和我,看在过世夫人的份上,并不希望你们受到伤害。” “林殊!”颜可可见秦贝儿终于脱离了危险,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情绪一时找不到宣泄口。此时林殊的一番话,不管是不是出于好意,总是很轻易地挑起了女孩的无名之火:“你和楚天越到底知道些什么?现在王青岚死了,贝儿也差点出事,若是真的把我们当自己人,就不要再瞒着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这些事你们不要再插手了。”林殊冷冷地撂下一句话,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晚了,他扛起王青岚的尸体从诊所隐秘的后门离开了。 颜可可怔怔地看着凌犀,凌犀一手还拉着秦贝儿的手,满脸都是担心。 “凌先生,那个林殊就是这样的性情。说话难听,脸色也臭,你别忘心里去啊。”颜可可凑过来,心疼地看着秦贝儿说实话,她一直担心的就是秦贝儿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卷入危险,这是千担心万担心,不该发生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 “其实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凌犀叹了口气:“这件事,贝儿本不该再多牵扯。剩下的,我一个人做。 颜小姐,你还未成年,更不应该因为好奇而把自己陷入这个局面。回到学校去过正常的生活吧。” 颜可可咬了咬唇:“我知道了,我很快也要去大学了,真正的封闭式军警管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来惹麻烦。 凌先生求你也劝劝贝儿,不要让她再执着了,如果柯颜还活着,一定不愿意看到她出事。” “恩,”凌犀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天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颜可可看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 凌犀起身:“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乘出租车就好。”颜可可起身:“贝儿拜托你照顾了,我明天打电话给她。” 颜可可告别了诊所,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老城区。这里的确破败不堪,但女孩早已习惯了家里的那条旧巷子,也无非就是这样的路况罢了。 已经是九月份了,夜里多少有点凉,她抬头看了看凄迷的月色已经快要中秋了呀。 这年中秋,她孑然一身。突然想到了还在上次匆匆见过一面,匆匆说下几句感性话的妈妈纪晓韵还好这样想就不会很孤单了。 颜可可琢磨着,要不要再找个机会去看看她呢。 路灯下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走走想想听听,颜可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月夜独思者。她没有去想关于楚氏和正科的事,虽然整整一天的推理已经让她的头皮发麻舌头打结,但本质上林殊说的没有错,这是楚氏集团的事,楚天越的事,跟自己……早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看着自己映在地上的身影,颜可可苦笑着想,这具身体早已不再属于柯颜了,早点放开,对谁都好谁? 地上的身影突然好像分离成两个,颜可可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树立起来了。 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这是被人跟踪了! 两侧的小摊贩已经收了,偶尔有棋盘室门口亮着灯,三五个赤膊大汉在摔扑克牌,挽着发髻的妇人抱着哭闹不休的小孩,用方言唱着颜可可听不懂的歌曲。 明明还没有到空无一人的深夜,竟然有人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跟踪了起来?颜可可有些担心是不是凌沛的诊所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身后却只有一望无际的远景透视,看不到半个人。 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慌,颜可可赶紧冲上主干道,沿路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实验中学宿舍区。”颜可可一边对那司机师傅说,一边拨通了秦贝儿的手机。 秦贝儿还在昏迷,接电话的当然是凌犀。 “凌先生,我好像被人跟踪了。”颜可可的声音有点颤抖:“不不,你不要出来,我怀疑是诊所被盯上了,你们要不要尽快离开? 好……我知道了,放心,我马上要到学校了。”颜可可放下手机,却还是觉得心里乱蓬蓬地跳。 “小姑娘,你没事吧?”前面的司机师傅大概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越发惨白的脸色,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颜可可摆个冷静的微笑:“前面一个人走巷子,有点害怕了。我想可能是风吧。” “你觉得有人跟踪你?”那师傅回头看看:“嘿,我看身后这辆车好像真的是在跟踪你呢。” “啊!”颜可可就像被针刺了一下,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慢慢把头转过去,压低视线去看。身后真的有一辆白色的车紧随其后。 他打着前灯光,以至于非常耀眼的反差色让颜可可很难看清开车的是什么人。 “小姑娘别怕,不会是色狼的,可能就只是碰巧跟着。”司机师傅嘿嘿一笑,安慰她道。 “哈,但愿吧。”颜可可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光天化日的,哪来那么多色狼啊是不?” “就是啊。”师傅头也不回地揶揄道:“哪有色狼开那么好的车啊,何况,以我二十年驾龄来判断,就那人打灯的习惯,转弯的小速度多半是个女的呢!” 女的?颜可可有点纳闷了。她试着往后座上爬了爬,用靠垫挡住自己的脸,找个比较合适的角度。但是光线的缘故还是让她很难看清:“师父,麻烦后灯稍微灭一下,让我看看。” 司机是个热心肠,也没有多问,看颜可可这么说当场就把灯给熄了一瞬 林洛紫!颜可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真的是在跟踪自己?刚才出了诊所的巷子里,也是她么? 林洛紫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争点风吃点醋罢了,可既然是那样,她刚才为什么不在巷子里追上自己呢。 颜可可开始纠结,如果一会她要是跑下来拦住自己到底该跟她说点什么啊? 现在的颜可可已经不是柯颜了,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以正室范儿的姿态与她针锋相对。 而且,三年后要跟楚天越步入教堂的人是她,被牵着手说我愿意的人也是她,想到这里,颜可可就觉得浑身都很不舒服。 要用什么理由摆脱她呢? 颜可可想来想去,在手机的通讯录里来回翻了几下。终于,她决定按下了岳子凡的电话。 这大概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岳子凡打电话吧。班委会的通讯录已经在手机里躺了快半个世纪了,她静静地听了几声等待音,男孩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 “可可?你在哪?不是说今天累了在寝室休息么?”岳子凡压着声音,一边走一边说。看样在正在教室里自习。 “我……我在外面,嘘,你别跟别人乱说。”颜可可觉得自己这样子欺骗利用小男生似乎很不厚道,但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更何况,对于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来说,能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呈一把英雄,还是很有意义的事。 “你遇到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么?”岳子凡果然如她想象的那般主动又热情。 “你出来接我一下好不好?”颜可可对岳子凡的语气一向止于平常,这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发嗲。 大概是语音语调拿捏得不太好,反而给人感觉怪怪的呢。 “你,不会是喝酒了吧?”岳子凡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在哪,我这就来找你!” 颜可可心想:难道自己稍微温柔一点跟他说话,会让他感觉到也是醉了吗! “没有,我就在校门口,你出来一下。”颜可可关了电话,先找钱给司机:“师傅,麻烦先等一下,我男朋友来接我我再下车哈。” 颜可可悄悄回头看着后面那辆车,发现林洛紫已经把车停好了。此时她车门一开,站了出来,明显就是冲着自己的。 只要自己一下车,怕是她立刻就要过来找上。 其实颜可可也明白,没什么好害怕的。女人与女人就是那么档子事,难道她也能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么!但是现在的颜可可,真的一点都不想理睬这个女人。 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大概是很深的嫉妒吧。嫉妒她将成为陪伴楚天越下半生的女人,就像当年林洛紫嫉妒柯颜一样嫉妒。 岳子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校门口,大男孩大概是被自己吓坏了,穿着拖鞋和衬衫就跑了出来。 颜可可推开车门过去,二话没说就热情地扑了上去。当时把岳子凡吓得眼睛都要歪了! “可可!你” 颜可可挽着岳子凡的手臂,对他眨了眨眼低声说:“不好意思,后面有人在跟踪我,我先假装你是我男朋友。这样坏人就不敢上来了。” “跟踪?”岳子凡定了定神,微微侧头往后看了看:“没人啊?” “有,那个白车,旁边有个女人。唉你别看了当心给她发现。”颜可可打开手机,用光亮可鉴的屏幕稍微反射一下。夜里看的不清,但那白色的车影还是认得出来的。 “可可,那女人是谁啊?”岳子凡有些蹊跷,他的声音颤抖道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此时拉着颜可可的手,一颗情窦初开的小心脏已然砰砰砰了。 “不知道,看着就不像好人。”颜可可随便搪塞一句。 岳子凡警惕地频频回头:“呀,她进车开走了。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见过这个女人?” 岳子凡见过林洛紫?颜可可一下子怔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两条平行线也有交汇的一天 “你见过她?”颜可可觉得十分奇怪,明明是八竿子唉?好像也能打得着。 她一想:也许是楚天越在带着林洛紫出席某些商会的时候,与齐岳产业的大公子碰过面也说不定,这不算很奇怪吧。 但颜可可还是多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你,见过楚天越么?” “楚天越?就上次开车撞俞佳的男人?”岳子凡回忆了一下:“除了那一次,也就报纸和电视上见过。我知道就是楚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其余的并不了解。” “可是你们齐岳产业跟楚氏争夺正科集团的并购权,已经是眼下最白热化的大事了。”颜可可问:“难道你父亲从来没带你出席过商务场合?看你的样子,好像都不太清楚呢。” “这个……我还真不是很了解呢。”岳子凡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家的生意爸爸不让我插手,而且我还在念书嘛。其实我爸爸也是听我大伯的,齐岳有今天的成绩,多是我大伯的功劳。” 颜可可心想:这样的家族企业多半都是兄弟上阵父子上阵,也不会很奇怪。但是岳子凡明明连楚天越都没见过,为何会觉得林洛紫眼熟呢? 难不成这个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小男孩,见到漂亮姐姐就会印象深刻。算了,天黑看的不清,兴许他也就是那么一说。颜可可也不再多纠结了。 此时,女孩舒缓了一口气,放掉了岳子凡的手。只这一刻,明显能感觉到男孩的脸上的失落如潮汐般涌上眼角眉梢。 夜风吹着女孩的细如柳丝的马尾,在校园里青春洋溢的树影下,气氛异常旖旎。 颜可可觉得自己今晚闹的这一出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厚道。 面对着岳子凡小鹿乱撞一样的少年心,她更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顿了顿,对男孩说:“子凡,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啊。” 一句谢谢,表达的是真意,拉开的却是距离。 岳子凡如是聪慧,从女孩的眼睛里就已经看到了失落的自己。他动了动唇,轻声说:“可可,其实我” “其实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颜可可很无耻地发好人卡,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台词很恶俗。 “可可,我明白我马上就要出国了,我……不敢跟你说让你等我,但是我…”岳子凡大概已经把这些话憋了好久,如今不管颜可可出什么牌他都要一吐为快了:“可可,我真的是喜欢你的。” 好暧昧好青涩的感觉,满满的都是青春。颜可可遗憾地觉得自己无法动心果然三十岁阿姨的心脏好难让她在小鲜肉面前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呢。 说实话,岳子凡长得非常帅气,白白嫩嫩高高瘦瘦,再过个几年,人成熟些,气质再脱出来几分,绝对不会比楚天越差。 可是颜可可真的无法接受他。不是因为年龄,不是因为心态。她不是故意矫情,但在所谓的爱情里,的确是有一种感觉很真实很普遍地纯在着的这种感觉,叫做没感觉。 她只是单纯对岳子凡没有什么感觉而已。 笑着耸耸肩膀,颜可可真诚地说:“谢谢你啊子凡,但是我可能还是太不懂事了。满心想着都是以后上大学,上警校,心思从来都没在恋爱上呢。 而且这种性格,也未必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友。我觉得你更适合章小雪那样羞涩温柔的小姑娘。” 花前月下当红娘,颜可可觉得同龄人还是留给同龄人吧! “可是”岳子凡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裤袋里的手机一下子就响了。 翻开屏幕一看,上面的名字是俞佳。 颜可可偷瞄了一眼:“你那个远方表妹还在缠着你哈?” “不是啦。”岳子凡按掉了手机:“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家可能……你知道的,在商场上么,互相攀附点关系什么的。 其实我,可可,我发誓我跟她没什么的!” 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我知道的,那女孩骄纵跋扈。作为好朋友,我可是衷心希望你赶紧离她远远地呢。” 俞佳的电话乐此不疲地打过来,岳子凡不厌其烦再次按掉:“我其实,我其实上周就跟她说的很清楚了,我说我跟她不可能的,而且也有了喜欢的女孩。” “好吧,只能祝你好运咯。”颜可可笑着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宿舍吧。后天是周末,还要参加你的告别舞会呢。” “恩。”岳子凡的心情虽然有些落寞,但就这一刻能与心爱的女孩并肩走过的路,回头想想,即便再短暂也是好的。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校园门口手里捧着爱心巧克力的俞佳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她一遍一遍拨打着岳子凡的手机,却被男孩一次次无情得按掉。最后就只传来了一阵关机的提示语音。 俞佳把巧克力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发了好一通脾气。最后就像一只被遗弃了的流浪猫一样一边哭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哥……呜呜呜……” 电话那头的男声懒懒散散地,听起来就像没睡醒:“佳佳啊?你……你怎么了啊?是在哭么?” “哥……岳子凡那个混蛋欺负我……”俞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泣。 “什么?他上周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么!怎么还敢来欺负你?”那边那人就跟针扎了一下,声音立刻调八度:“你在哪,要不要我来找你?” “不用……我就是心里难受。”俞佳哽咽着:“我实在太想念他了,就跑来他们学校想给他送点礼物,结果……结果就看到他和一个女生亲亲密密地走在一起。呜呜呜,哥我哪点不好啊?他为什么就是不要我?” “得了吧,我看姓岳这个臭小子就是吃白菜萝卜的命,他老爸把他送到平民学校去接地气,品味什么的也跟血压似的往下掉。 劝你就别惦记他了,你哥我已经这么帅了,你还没开始审美疲劳啊?回头给找个靠谱点的好男人。乖啦”电话那边的男人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要说爸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自己做自己的生意就是了,非得一会儿搅合楚氏,一会搅合齐岳。 我跟你说,你别听他老古董的,为了生意还能把自己女儿的幸福搭上么! 岳子凡不喜欢你,你就是贴上去也没用。想想当年正科和楚氏的联姻,跨世纪的悲剧不就在眼前么?” 男人一阵语连珠,噎得女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本来就是打电话求安慰的,这劈头盖脸被教训了一顿。真是有够添堵啊! “哥你讨厌死了,”俞佳扁着小嘴:“人家自己喜欢子凡的嘛!跟爸又没关系。我…我就是不甘心啊!那种穷酸气的小丫头有什么好?我跟刘妈打听才知道,他还专门去店里订制了米开卡的礼服给她参加舞会,今年新款的抹胸镶钻设计,一共就那么限量发行的三十多件。连我想要都没排上呢! 那种土包子,穿的出来气质么!” “说了这么半天,我倒还真有点好奇了。什么样的姑娘啊,叫岳家那小子这么魂不守舍的?”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来了点兴致,这半会儿也不呵欠了。 “我也不知道,天黑没看清,反正肯定就是上次那两个小贱人里的一个”俞佳央求道:“哥~你长得那么帅,帮我把她勾引掉好不好?这样子凡就能回到我身边了!” “怎么?你甘心让土包子做你大嫂?”男人戏谑道:“为了那个从来没把你当回事儿的男人,你要你大哥一辈子都赔上啊?” “谁让你娶她啦!玩玩甩掉不就行了?”俞佳狠狠地说:“反正你也不吃亏啊。” “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金牌律师,这么猥琐的事,你找错人了。”那男人冷笑一声。 “你少来啦!没听说过哪个律师有职业道德?”俞佳连耍赖带撒娇:“我不管,就算子凡不给我发请柬,但我周末也一定要去他的舞会,你给我当舞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贱人,长三头六臂了没?” “我才没空陪你过家家呢!”男人一口就拒绝了:“那是岳家的舞会,你要去砸场子你自己砸,我可不想陪你一起被爸扒皮。” “好啊,你不陪我我自己去!”俞佳凶巴巴地威胁道:“反正我未成年,什么事都敢干!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都是你们担着!” “行了行了!”男人一下子就服软了:“上回跟楚天越撞车的事我还帮你瞒着呢,再出幺蛾子我可担不起!哥陪你去还不行么! 去了还能看着点你,你一个人在那闹说不定明天就上头条了。” “嘿嘿,就知道哥你最好了,咱们去找那个小婊子,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俞佳的心情总算是好了,冲着那校园深处的昏暗狠狠盯了一眼,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颜可可回到宿舍,看到章小雪正在对着镜子试礼服。 一看到颜可可进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 “哈,还有两天呢。恨不得每天都试一遍?行啦,已经很漂亮了!”颜可可拍拍她的肩膀笑道。 “哪有啦,我是今天下午去外面配了隐形眼镜,想看看效果到底怎么样呢。”章小雪冲颜可可眨了眨眼睛,灰棕色的镜片把一双眼睛衬托地又大又亮。 “真不错唉,”颜可可围着她转了一圈:“我就说嘛,你摘下眼镜绝对是个大美人。” 颜可可看了看章小雪的马尾辫子,伸手帮她抓住,随意往上盘了两圈,露出她雪白纤长的脖颈:“你看看,头发要是这样子盘起来,多漂亮。嘿嘿,咱俩周六一早去理发店做个发型吧!” “你说……岳子凡会注意到我么?”章小雪的脸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心。 “当然啦,到时我想办法给你们营造……咳咳,这个单独相处的空间。”颜可可伸手掖了下女孩的鬓角。笑着对她说:“不过,岳子凡之后就要出国了,我想在他临走之前,你可以把你想说的话都说了。至少咱们青春不留遗憾,以后想起来,心里也是美美的对吧?” “恩,谢谢你可可。”章小雪认真地拉着她的手点头:“有你做好朋友真是很幸福的事儿呢。” “楚先生,您该吃药了。”年轻的护理医师端着托盘敲了敲卧室的门。 “进来。”楚天越刚刚睡醒不久,他从口中取出体温计,递给医师。一边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报纸。 医师抬起眉眼仔细看了看:“还好,终于退烧了。” “我还好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楚天越抬起头问:“对了,林殊有来过电话么?” “是的,”医师如实回答:“就在刚刚,打了您两个电话。” “拿过来吧。”楚天越吩咐了一声,脸转侧到窗外。 视线所及的贝壳海滩,悠然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吹拂着。 仿佛还能看见那女孩小小的身影,活力,自信,充满阳光 她,早就不再是柯颜了。她的人生,注定开启新的篇章,一个可以通过努力换来成功,一个可以通过善良赚取爱戴的新一页。不会再有背叛,不会再有凄情,也不会再沦为可悲的牺牲品。 而自己,又怎么能够以愧疚为借口,以补偿为代价,以爱为名义,再去染指她…… 柯颜爱着楚天越,只是因为她没有别的人可以选择吧。 而现在,她拥有了曾经想要的一切,再也不需要想一个等待主人爱抚的可怜宠物一样守在冰冷的环境里了。 真正自卑的人……其实是他自己才对。 楚天越摘下眼镜,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朦胧了从他为自己做决定的那一刻起,其实也在为那个女孩做了决定。 柯颜,无论前世今生,我本就是霸道的人。在与你相处的关系里,永远占据着你改变不了的主导地位。 “林殊,恩,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楚天越接通了手机,林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楚先生,我已经拿到了王青岚手里的资料,里面的内容正是你想要的那些。王青岚还算老实,没有在最后一刻脱序。” “我知道他不敢。”楚天越的声音冷冷的:“如果他摆脱不了背后的那个主使者,这一辈子都要被监禁在阴影里。 对于患了绝症,又有亲人放心不下的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个一点都不难猜。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心情。” “楚先生,您不会的。”林殊攥着电话的手突然收紧,夜色霓虹交错的光打在他坚毅的脸上,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觉得很凄然和冰冷。 “王青岚现在在哪?”楚天越打断他的话。 “死了,是枪击。”林殊回答:“时间大概在他带出资料后的两个小时左右,那时我应该正在飞机上。 可能王青岚是无法联系到您和我,于是他找了凌犀和秦贝儿。随身带着那只密码箱,他被凌犀送到了可靠的私人诊所救治。可惜挺了不到24小时,还是没活过来。另外颜可可也卷进这件事里了。” “什么?”楚天越惊诧一声。 “应该是秦贝儿和凌犀带她过去的,总之,他们三人的信息已经共享了。”林殊回答。 “这个秦贝儿!”楚天越轻轻一拳砸在床沿,吓得那正要推门送药进来的医师赶紧退了回去。 “她现在怎么样了?”楚天越沉默了一会,突然又问:“那点青霉素只是个警告,吃不死人的。” “她没有大碍,只是轻度过敏。”林殊道:“那个叫凌犀的侦探好像与她是旧识,对她非常照顾,现在从医院里出来了,在公寓休养。” “但愿她能吸取这点小教训。”楚天越应了一声。 “楚先生,”林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自己一直以来有点疑惑的方向交代给了楚天越:“他们的方向与我们一致,是友非敌,既然您这么担心他们的误打误撞会扰乱您的全盘计划,不如就与她们直说好了。我想,她们一心为了夫人,也许也是可以信任的人。” “没有这个必要。”楚天越当然拒绝:“这是我自己的事。无论结果怎样,都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秦贝儿继续这样,只会越陷越深,早晚会有像面对着王青岚一样的危险悄悄来到她身边。而我,根本没有精力去分身保护她届时敌人送给她的就不是我们给她青霉素这么温和的了,估计最少也是氰化钾!” “楚先生,我明白了,”林殊又问:“拿出密码箱的资料后,我把箱子毁掉了。王青岚的尸体被我放在了一处垃圾焚烧厂,相信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发现并报警。” “可以这样处理,然后你把那份资料影印一份留底,原件交给岳辛乔。这样他会更加信任你的。” 楚天越的指示让林殊有些不解:“楚先生,我不明白,王青岚好不容易才答应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楚氏。如果你又要我把它们交给岳辛乔那王青岚不就白死了么?” “这些东西,牵扯的不是楚氏一家。”楚天越道:“你要明白,也许在五年前,它就如同一只深水炸弹般有魔力。但现在,它威胁不了现在的楚氏集团。” “可是企业的商誉是无形的,无论在什么条件下,这份资料都是对楚氏没有利的东西。” 林殊坚持道:“楚先生,现在局势这么微,想要取信岳辛乔的办法有很多种。上次的爆炸和第二轮标书都已经为他们所深信不疑。我们不需要再冒这样的风险了。” “连你都觉得这份东西对楚氏的意义是非常不利的,那么岳辛乔会放过这么好的把柄么?”楚天越缓缓地解释道:“我说过,这份东西牵扯的不止楚氏一家。当年的宏远,合力,统统都要被翻出旧账所以,它不仅是一项黑历史,更是一块试金石。你把这东西给岳辛乔,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 以岳辛乔这样急功近利的性格,拿到这份东西以后自然会自以为抓到了楚氏的把柄。在这样敏感的竞争期,他不可能不采取行动的。” “如果他没有反应呢?” 楚天越停顿了一下,严肃地对林殊道:“如果岳家敢动,说明他们坦荡,如果岳家不敢动……则说明他们齐岳,当年也脱不了关系!” “楚先生,我明白了。”林殊恍然大悟:“这是一块有毒的肥肉,吃了说明他们清白,不吃则说明他们知道有毒!” “就是这个意思。”楚天越舒了一口气:“另外,其他零碎的细节查的怎么样了?王青岚至死也没有说出当年在背后指使他的人是么?” “是的,”林殊表示有点遗憾:“王青岚背后的资助者一直没有浮出水面。但通过银行帐户的code码来看,此人的境外帐户与当年背叛楚氏的合力集团是一致的。 基本可以断定,王青岚与合力集团的关系就是隶属与雇用,或者威胁效力。” “先继续跟进这条线,他是被枪击的,一定还会有些破绽出来。必要的时候,可以越过秦贝儿,直接与那个姓凌的侦探合作。我查过他的背景,应该是比较干净的。”楚天越指示道:“另外,按照之前的约定,立刻把王青岚的家人送出国。钱的话,多给百分之二十吧。” “楚先生我明白了,您好好保重。” 就在即将挂掉电话之际,楚天越追问了一句话:“对了,岳辛乔的那个大哥你有注意过么?” “这件事?”林殊很诧异:“好像并没有听说过。” “听说是个很传奇的人物,从南洋回来有几年了。与岳辛乔是亲兄弟还是表兄弟,亦或者没有真实的血缘关系。这些统统都不清楚。” “岳家有这样神秘的人物?我尚且不清楚,该是失职了。”林殊回答。 “你是保镖又不是侦探。”楚天越轻笑一声:“留心一点,这个人我只是很好奇,不管他在整个岳家处在什么身份和地位上。既然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蹊跷的事。” “我了解了。” “恩,最后,注意安全。”楚天越话到此处,刚要挂断,突然又为了颜可可的事嘱咐了一下:“看着点那个女孩,不要让她陷入危险。” “楚先生,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林殊犹豫了一下:“这个叫颜可可的女孩” “既然你觉得不该问,那就不要问。”楚天越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摁断通话。 颜可可,你这傻孩子。望着窗外的海滩,楚天越蓦然轻笑一声还跟柯颜一样,那么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这场舞会不简单 颜可可第二天下了课就乘公交来到秦贝儿家,之前那一场惊魂未定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当年面对着自己突如其来的死亡,秦贝儿也如自己那样失措和无助。 她想:如果秦贝儿就真的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她绝对也会如此这般几年十几年的追查下去,直到找到害死她的人绳之以法。所谓过命的交情,便是如此吧。 按照地址找到那一幢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秦贝儿的家在顶层,附赠复式楼。 以前她是跟父母住在旧洋房,这处公寓是两年前购置的,还是颜可可第一次上门。 面积不算很大,但装潢的十分温馨而敞亮。 昨晚出事后,凌犀一直不放心秦贝儿的身体状况。最后离开了凌沛的诊所,还是带秦贝儿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确认一切没问题了才把她送回家。 此时,这神经大条的姑娘就跟没事人似的,正倚在床上坐着吃薯片呢。 颜可可一边帮她削苹果,一边多啰嗦了几句:“哎呀,少吃点垃圾食品。你工作时间没规律,平时还要学人家做侦探。好不容易清闲几天,咱们健康养生哈。” “没事啦,”秦贝儿大咧咧地抹抹嘴:“就是因为差点没命才想吃什么吃什么好了。现在你相信我说的危险了吧?劝你还是乖乖的不要再插手了。” “差点被杀的是你哎,”颜可可切了一小块苹果给她:“怎么觉得你好像以此为荣似的。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了也不算烈士,就是个被害人而已。以后乖乖小心着点的是你才对吧。” “死就死呗,颜颜在那边等我很久了。”秦贝儿不以为意地咬了一口苹果:“等姐到那边继续带着她祸害天国人民去。” “闭嘴吧你!瞎说什么呢?”颜可可心里一酸,照她手臂扭了一下:“柯颜早投胎去了,谁还等你。你要是死了,就不想想凌犀么?他得多伤心。” 颜可可往楼上瞅瞅,凌犀还如之前一样守着窗口警惕备岗。 秦贝儿出事第二天,他就辞掉了之前的钟点工,并跟秦贝儿的公司请了长假。 她的身边已经不安全了,凌犀更是彻夜看护,一步不离。 “且,他会伤什么心啊?”秦贝儿揶揄道:“难不成是怕我死了,就没人给他结劳酬的尾款?” “这么说话多丧良心啊。”颜可可瞄了她一眼:“你出事他急得象什么似的,你真傻还是装傻啊? 从大学算起来,他喜欢你得有十年了吧。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哎?一天不见你被他洗脑了啊。”秦贝儿用纸巾团成团,往颜可可头上一丢:“看不出来,这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还挺能拉拢统一战线的。能让你这小滑头替他说好话?看他老实巴交,斯文沉默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包子有肉真不在褶上。” “行了你别贫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凌犀这样的男人真心是靠得住。你也三十岁了,差不多别挑了。” 颜可可把纸巾丢掉,笑着说。 “哎,”秦贝儿的神色暗淡了一下:“我知道他好,也挺靠得住的。只是这几年,从来就没有精力想过这种事。太久没恋爱了,忘了那种心动算不算了。也不记得,在他身边时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就是能过一辈子的。” “贝儿,”颜可可叫了她一声:“柯颜活着的话也不希望你这样。你想给好姐妹讨个公道这个ok,但是万事过犹不及,一旦毁灭了属于你的一切生活……这一定不是她想看到的。” “我都明白的,就是有时候,你知道吧干这种事也是上瘾的。”秦贝儿抓过被颜可可抢走的薯片袋子:“就像吃薯片一样停不下来。不过话说其实我很小心的了。在外面吃饭水杯从来不离手,一旦眼睛看不到,我绝对不会回头吃喝。 究竟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的维生素c换成了头孢成分?” “凌犀不是说了么?你又不是身居深宫六院,平时接触的人那么多。随便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能把药给你调个包呢。贝儿,我很担心你” “算了你也别担心了。”秦贝儿掐了一把她水嫩的笑脸:“我已经觉得去休个长假,下周就飞往国外我父母那。凌犀还会帮我盯着点后续的动向,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可别乱来啊。” “恩,出去一段时间也好。”颜可可终于舒了口气:“这边你放心,柯颜姐姐的妈妈,我……我会定时去看看她的。” “那也好,她现在又搬回了疗养院,我是后来听那边医师打电话才知道的。”秦贝儿点点头:“是楚天越的秘书linda出面办理的。唉,管他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反正他花钱。”说话间,她已经倒空的薯片的袋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颜可可:“还有么?” “没了,冰箱里只有土豆,难不成你要我现场削了烤了再给你啊。”颜可可揶揄了一句。 这时,凌犀已经从楼上下来了,跟颜可可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还真别说,这样的经济适用男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叮当忙碌的炒菜音。 “不错吧,你们这就算是同居了好不好?”颜可可从秦贝儿眨眨眼睛。 “这是试用期。”秦贝儿笑道:“对了对了,你上回都没好好讲讲,跟楚天越去境外那个什么岛上,到底还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没什么呀。”颜可可想到这个就觉得心情不太好:“反正他这个人越看越觉得精神分裂,搞不懂都在想什么。” “恩,不仅精神分裂还印堂发黑。” 两个女孩吵吵嚷嚷地八卦着,终于等来凌犀把三菜一汤端上桌。颜可可也不客气地留下来吃饭,一晃混到了天快黑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秦贝儿。 周六一早,校园外就停靠了一辆豪华的大巴士。那是岳子凡家里派出来接朋友们去远郊别墅舞会的。 “小雪好了,快迟到了。”颜可可一边拉着女孩的手,一边催促:“你已经够漂亮的了,不用再照了。” “不是呀,你觉不觉得我的头发散了一点?”章小雪紧张的就跟要去相亲一样,在颜可可的鼓励下,她今天真的决定要以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向岳子凡告白。 “可以了可以了,我是女人都快要爱上你了。话说这个高跟鞋真是”颜可可已经记不得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能把高跟鞋踩的那么优雅了,脚和嘴一样,吃惯了舒服的,就不愿意再束缚了。 再漂亮设计再完美再人性化的高跟鞋,也绝对不会比运动鞋舒服。 就在这两只身着华丽紫色礼服,但奔跑起来疯癫的跟鸭子似的女孩冲到校门口的时候。一个西装笔挺,笑容优雅的男子走上前来,对她们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问哪位是颜可可小姐?” 颜可可眨了眨眼睛:“我是颜可可,你是” “你好,我是岳子凡少爷的司机,请颜小姐和”他的手指向旁边的一辆劳斯莱斯。颜可可当然明白,他这是接到了岳子凡的专门指令,要用豪车送自己过去哩。可能没有提到过身边的章小雪,但这司机一看就是很专业很懂礼数,必然不会要身边这个女孩独自灰溜溜地赶大巴车吧! “她是我的好姐妹,叫章小雪。”颜可可也不客气地把羞涩的女孩推了上去:“我还好啦,她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路不方便,麻烦你们把她直接送去舞会场地就行。” “这” “可可,你陪我一起啦。”章小雪毕竟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估计光这辆车的高调外观就足够她咋舌大半天的了。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肯放开颜可可的手。 “两位小姐,还请一起上车吧。”那司机微笑着点头,为她们打开了车门。 提着裙子钻了进去,颜可可从章小雪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说不要觉得害怕。 “可可,我的裙子歪没歪?”章小雪真的是很紧张,颜可可都担心她一会儿到处找厕所该有多尴尬啊。 “放心啦,你比辛迪瑞拉还好看。” “奇怪了,你以前参加过舞会么?怎么一点都不怯场的样子。”章小雪大概还没习惯戴隐形眼镜,不停地用手揉来揉去的。 颜可可心想:我以前害怕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了,一个小小的舞会有什么好怯场的。但她还是耐心地安慰着女孩:“说是安排的很高大上,其实还不都是咱们的那点同学?随便穿几件连衣裙西装什么的,换汤不换药,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是说那是他家的别墅么?”章小雪真心是有够纠结的,再这样下去颜可可都想把她顺窗撇出去了:“你说,他的父母会不会也在场啊?” 颜可可算是明白了,章小雪担心的不是什么舞会排场,她还是惦记着岳子凡啊。生怕这么莫名其的就见了人家的父母,一个出身微寒的小姑娘,面对着男神身后的一切高不可攀的势力,紧张成这个样子也属正常。 “哎呀,都说了是他家的远郊别墅,平时都没人住的。那些调酒师啊,提琴手啊都是外面专门的公司雇来过场的。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又不是相亲晚宴”颜可可攥着女孩冷汗直冒的小手,尽一切可能去稳定她这颗小鹿哦不,这个程度已经算是麋鹿乱撞的心了。 车行大约四十几分钟,终于停在了一处独栋独院的别墅门前。比校门口的迎宾巴士快一些,所以只有她们两人先到。 走过布置低调典雅的花园长廊,就看到衣着西装燕尾的岳子凡正站在门口跟一个仆人说这些什么。 一眼看到颜可可和章小雪踩着不太稳定的高跟鞋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他脸上的神色在三秒钟内由惊艳欣喜转为莫可名状的小失落:“你们好,这礼服” “怎么?惊艳吧!”颜可可笑着说:“我们就是要做压倒全场的姐妹花!”其实她心里一瞬间就明白了,从岳子凡的表情来看章小雪身上那件抹胸的衣裙,才是岳子凡送给自己的。 “恩恩,你们今天好漂亮。”岳子凡不失礼节地点头微笑,向她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去那边坐一会,同学们很快也要来了。我叫女佣拿饮料给你们” “不用那么客气哈。我们自己转转就好了。”颜可可笑道:“有要帮忙的尽管说呢。” “呵呵,你们肯过来就已经很赏脸了。去逛逛也行,后面的花园还是蛮漂亮的。”岳子凡点头道:“只是” “恩?”颜可可回头等他继续说。 “也没什么啦。”岳子凡不好意思道:“只是三楼的露台你们尽量不要过去,那后面是我大伯的房间。他腿脚不好,一直独居在此。” “啊?”颜可可惊了一下与章小雪面面相觑。 羞涩的女孩终于说出了今天面对着岳子凡的第一句话:“那……我们这么多同学过来开舞会,不是会打扰你大伯休息么?” “这个呢,之前我爸妈也不同意的。后来大伯说一个人呆在这边久了也很寂寞,孩子们过来闹闹他心情也会好。”岳子凡如是回答:“所以后来,我就没有到外面找酒店,而是把大家直接安排在这个远郊别墅了。” 大伯?颜可可心想:那天晚上似乎有听岳子凡提到过的呢。好像说是齐岳集团的主要掌控权都在他爸爸的这个大哥手里,会不会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凡是高手都会深藏不漏。 这个大伯?楚天越知不知道呢?颜可可有点走神了,她把提包攥在手里,试图去摸手机却在接触到贝壳一样质感的按键时骤然停下了动作。 管他娘的知不知道啊!楚天越的混账事,关自己什么事?商人之间都是狗咬狗,没一个好东西。玩弄商品市场股票市场资金市场,自己赚得腰包鼓鼓,都是压榨老百姓的。 “啊!巴士已经到了。”岳子凡突然迎了上去,颜可可的思路才算是被打乱。 章小雪的情绪不怎么佳,因为她敏感地发现岳子凡似乎从来就没有往自己这边多看一眼。 “有机会的呀,一会还要跳舞呢。”不忍朋友难受,颜可可轻轻碰碰她:“过去吧,同学们都来了。” 人差不多到齐,气氛也开始活跃起来。颜可可突然觉得很想笑那就是,虽然岳子凡把朋友们都聚集到了如此高端的舞会上,但大家的娱乐还是很接地气的。 就像自己之前对章小雪说的那样子都是自己人嘛,换身衣服而已。平时怎样还不都是怎样? 只不过这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而且管够供应。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高调地停过来一辆银色卡宴。岳子凡的脸色变了变,让开身前的两位同学,径自走了上去。 车门一开,左右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二十四五,着银色西装,花式衬衫。如此轻佻的打扮本来应该让人产生一股子厌恶气息的,但当颜可可看清了那人的脸,才不由自主地惊叹原来真的可以有男人生的如此精致英俊! 这一身高调奇怪的打扮放在他的身上竟然毫无违和,他的皮肤很白,不是楚天越的那种苍白,而是白种人的健康白皙。 他的头发短而整齐,乌黑柔软。一双眼睛竟然带着点淡蓝色的基因。 眼眶很深,额头很高,鼻梁很挺,嘴唇十分丰盈。 几乎可以很轻易地判断,他应该是一个混血儿。非常漂亮的混血儿。 除了那张令人惊叹的脸,他同样拥有着令人歆羡的好身材。颀长挺拔,肩膀宽硕,从两侧肩线到胸肌腰腹,以及那张男模般挺直修长的腿没有一处不透视着完美。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邪魅优雅的笑,这种笑容颜可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生流社会里世家公子脸上最常见的,最让人觉得不可靠的挑逗之笑。 哪里来的花花公子啊。颜可可想:生就这样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就是为了做坏事的吧! 等到她把目光落在挽着那男人手臂的女孩身上时,与她同样惊讶的还有站在身边的章小雪那女人正是俞佳。那个骄纵跋扈,不分青红皂白就在校园外跟两人起冲突的娇小姐! 此时她穿着一件玫瑰色的低胸礼服,优雅的长发飘在脑后,用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某品牌发夹松松垮垮地夹着。脸上的妆容掩盖了她实际的年龄,神情又骄傲又成熟。 颜可可心想:是不是长成这样的男人都喜欢先泡这种看起来风骚其实没大脑的姑娘呢? 只看到岳子凡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但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富家子弟,很快就调整出了不失礼节的好态度。他走上前去,与那男人展开了一个点到为止的礼节性拥抱:“成瑾大哥,好久不见了。” “唉,叫我danny就好,”俞成瑾拍拍岳子凡的肩膀:“长高了些嘛。听说你很快就要出国了,怎么?半个告别的舞会都不说通知我和佳佳一声?” “呵呵,都是我的一些同学而已。临走前家父还会再召开宴会的,到时候一定会邀请你们兄妹和俞伯父赏光。”岳子凡回答道。 原来这两只是兄妹啊!颜可可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虽然俞佳也算是个挺漂亮的女孩,但比起她哥哥来,还是差了好大一截。而且这两人,怎么看都不是非常的像。 “那我们这样子不请自来,是不是有点不速之客的意味?”俞成瑾笑起来的时候,一边的腮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真是勾引死人不偿命的节奏啊。 “哪里,来了就是客,这边都是年轻人。你们随意就好了。”岳子凡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神情一直很怪异的俞佳。 “佳佳,怎么不说话?”俞成瑾摇了摇妹妹的手:“不是你吵着闹着要来的么?子凡要走了,你也跟他告个别啊。” 俞佳始终没说话,目光渐渐越过岳子凡,在全场游走了一番。颜可可无法判断她能不能认出自己的章小雪,说实话她一点不想跟这种看起来就没什么大脑的女孩打交道。 因为一旦起了冲突,不管自己是输是赢都很不光彩。 可惜,俞佳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颜可可和章小雪身上那吃人般的凶光简直让颜可可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掘了她们家的祖坟了。 只看到俞佳气鼓鼓地甩开了手,一个人跑到香槟台那边张罗酒水饮料去了。 竟然没有冲过来?颜可可觉得搞笑她都准备好了下旋侧踢后劈腿了。生怕这没脑子的姑娘冲上来就要跟两人算旧账。 这家伙连撞人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 所谓舞会,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无非也就是这样消磨着时间。 同学们在一起没有什么陌生感,大家称兄道弟嬉笑非常。但所谓舞会,总要有几场舞才算是有气氛吧 水晶吊灯装潢着的大厅里终于传来了萨克斯伴奏的优雅声音,三三两两的同学们high了起来,也不管舞步是否标准,反正都是自己人。 岳子凡终于向颜可可走来,可就在他的眼睛盯住女孩,正要开口相邀的一刹那。颜可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鹌鹑一样羞涩的章小雪推上前面:“哈,岳子凡,想要请我们小雪跳舞早说嘛。不过小雪已经站了好久,脚都酸了,你可要绅士一点,照顾一点啊。” “可可!”章小雪涨红了脸:“我……我不会啊……” “白痴啊你,”颜可可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生打鸭子你也得给我上架,自己要是不给力,我可不管你了。” 说着,她就把章小雪的手交到岳子凡手中:“我那个,今天生理期不太方便,去下洗手间哈。你们好好跳,子凡你可别踩了小雪的脚呢。” 颜可可撂下一句话就提着裙子溜了,喝了太多的饮料,她真的觉得自己该去一下洗手间了。 推门的一瞬间,颜可可当场就傻住了。里面一个西装男子背对着自己,虽然看不见他的正面,但用脚后跟也应该明白他是在对着便池做什么! “啊!对……对不起!”颜可可刚想侧出去,那男人猛一回头。 接踵而来的是持续了好几秒钟的尴尬时刻是他? 颜可可心里抽了一下:他叫什么来着?俞成瑾? “我”颜可可大脑顿时缺氧,整张脸像煮熟了的大闸蟹一样腾地窜红:“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牌子!” 她掉头退出来,心想着刚才自己只是看到卫生间的标牌就冲了进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上面的男女标识。可是这会儿,她原地转了好几圈咦? 女洗手间的牌子在哪里啊? 这时,身后哗哗一阵水声,俞成瑾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进去吧。” “啥?”颜可可登时一怔。 “这是居家的洗手间,你见过谁家的洗手间还分男女?”俞成瑾笑,笑得招牌又桃花,看的颜可可浑身发毛。 “话……话是没错,可……”颜可可突然反驳道:“可是你为什么不锁门啊!” “我也想,只是大概因为地处边角,连佣人都不常使用,外面的锁坏掉了也没有人发现。”俞成瑾无辜地耸了耸肩肩膀:“不过里面的马桶隔间应该没问题,你可以放心使用。” 颜可可虽然大囧,但还是三急比较重要。她只能摆个礼貌的尴尬的笑容,冲男人点了点头。 等到她走出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出来后,一眼看到俞成瑾正靠在走廊的窗前吸烟! 登时又是一阵窘迫,颜可可睁目结舌地望着他:“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啊。”俞成瑾若无其事地笑笑,颜可可觉得自己不能再盯着他看。因为这个男人虽然帅到很没安全感,但有时就会有一种魔力,让人盯他盯久了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颜可可想:这种男人是不是最适合做牛郎啊。 “小姐你贵姓?” 看起来像是个情场老手,搭讪起来却那么中规中矩。颜可可犹豫了一下,告诉他说:“我叫颜可可。” “颜可可,楚楚可怜的可,还是和蔼可亲的可?” 这不一个字么!颜可可心想:果然勾搭女人的水平有够冷笑话的。她不客气的回敬道:“适可而止的可……” “哈,颜小姐很有趣嘛。”俞成瑾掐灭了烟蒂,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如果不喜欢那些小孩子胡闹的场面,我们两人说说话好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说我的同学和朋友们是小孩子胡闹么?”颜可可觉得他长得很帅,但这不影响自己讨厌他。 尤其是知道他是俞佳的哥哥,人家都说买猪要看猪圈。能培养出俞佳那么骄纵跋扈的女孩,她的哥哥又能是什么好货色呢。 “颜小姐好像对我有点敌意。”不是俞成瑾敏锐,而是人性本如此。 常常有人说,一个人喜欢你还是讨厌你,你自己的第一手判断向来是十分精准的。 所以不存在暗恋不懂心意,对方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因为他没那么喜欢你。 也不存在误解和多心,因为一个人如果对你有防备和警惕,那更是会表现的十分明显。 颜可可也不愿掩饰什么,她耸耸肩膀,表示说自己只是来上洗手间的,还要回去陪朋友们呢。 “你跟她们不太一样,”俞成瑾的声音从颜可可身后传来:“我说的没错吧。从我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你和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 “孩子?呵呵,好像你比我们大多少似的。”颜可可冷笑一声,回过头来:“既然俞先生觉得我不一样,那你倒说说看,我怎么个不一样?” “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无所谓的情绪,就好像看透了生死,没有执念。”俞成瑾慢慢走上前去,与颜可可的距离开始呈现亲密的旖旎。 “哈,别逗了。你觉得我无所谓那是因为我不用像其他同学那样顶着高考的压力。”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我是特招生,转了年就要去警校报道了。 当然,我上一句话里还透露出了一个信息我是要成为警察的人,我有比你想象中更敏锐的理性思维和逻辑能力。所以,不要用你那英俊的脸和蹩脚的搭讪来试图哄骗我。” “你觉得我很英俊?” “是。”颜可可哼笑一声,却是毫不避讳地回答:“英俊是一个没有感情色彩的形容词,我也是很客观的表达出我认为俞先生拥有着十分端庄的五官和身材而已。” “那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啊。”俞成瑾哦了一声,挺直腰背。 “啊?” “因为我也觉得我很英俊,这……算不算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共同点?”俞成瑾持续靠近,深蓝的眼眸稳稳落在颜可可的视线里,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想到了那一片蔚蓝的贝壳海滩。 这一生一世,上一生一世,除了楚天越以外,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专心地望过一个男人的眼睛。 但是很快的,被调戏的愠怒感骤然涌上了颜可可的心绪。她后退了一步,眉头微微挑起来:“俞先生,我们的对话还能再没有意义一点么?” “颜小姐缺乏幽默感么?”俞成瑾笑:“适当的幽默感会让淑女显得更加大方随和,比起那些精美的花瓶瓷娃娃,更会让绅士有靠近的冲动。”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让绅士对我有靠近的冲动。”颜可可冷冷地回敬:“俞先生如果有这个闲心,可以找机会把这些讨人喜欢的招式教给令妹。让她不要再用开车撞人这种秀逗的伎俩,来让自己喜欢的男人对她彻底失望。” “哈!原来你就是上次佳佳跟我说的”俞成瑾抬起手臂压在墙上,拦住了颜可可的去路:“呵呵呵,难怪你看到我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 “不好意思,炸了毛的是令妹才是。被楚氏集团的当家人亲自教训一番,想必能让她受益匪浅。”颜可可语连珠,丝毫不让。这半会儿大概是已经从洗手间尴尬中缓和了过来,技能得到解冻。 “能让楚先生亲自出手教训的,想必是佳佳顽劣在先了。你放心,我们家人都是懂道理的。不管她当时叫嚣的有多么委屈,我们心里明白这事多半是她不对在先所以颜小姐,我在这里替佳佳跟你们道歉了。” 颜可可嘴上说不用客气,心里可一点没觉得他很真诚什么道歉?还不是你们俞信集团生怕得罪了楚氏,恨不能登门道歉装孙子吧。 当时若不是楚天越冲出来,俞佳那个小王八蛋保不齐真敢开车往上撞。自己和章小雪还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是个未知数呢。 看颜可可不说话,俞成瑾倒是很不客气地以为她这就算是解开心结了。竟然厚颜无耻地上前来了一步:“颜小姐,要不要去上面的天台透透气?” 颜可可沿着他的手指方向一看,立马摇头:“那里不行,岳子凡说过,那是他大伯的房间。” “你不敢去?”俞成瑾笑道:“怎么?难道你不好奇?齐岳集团背后的真正当家人,是个怎样神秘的角色?” “你也是侦探?”颜可可觉得他很无聊,但有关齐岳有关楚氏和正科,她还是难以控制自己,多问了一句。 “我是个律师。”俞成瑾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颜可可:“什么离婚财产纠纷,商业信贷诈骗,邻居装修扰民,都可以找我当然,我收费很贵的。” 颜可可看着手里这张散发着淡淡檀香的名片,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你找错人了,我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夫无子,生活节奏简单,背景清白,考试次次第一名,乘公交车回回给老人让座没有什么需要打官司的可能。” “你可能没懂我的意思。”俞成瑾笑道:“给你名片,其实就是把我的手机号告诉了你。颜小姐,赏个脸回电?” 他低下眼睛,看了看颜可可手包里的那款手机。 “不好意思,手机容量太小,不存垃圾。”颜可可实在对他毫无好感可言,说起话来也更是不客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哒哒地高跟鞋声,听这节奏就有点气急败坏。从俞成瑾深蓝的眼眸里,颜可可看到一抹飘然的酒红色。 “佳佳?你怎么过来了?”俞成瑾绕过颜可可,冲妹妹招招手。 “哥!不是这个啦!”俞佳满眼厌恶地瞄了颜可可一眼,二话不说就把俞成瑾揪走。 “干嘛呀,你这是要去哪?”俞成瑾一边对颜可可不好意思地赔笑,一边被任性的妹妹拖着走。 “回家!” 颜可可怔怔地站在原地,心想:这傻丫头不会连自己哥哥的醋都要吃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谢谢她的不靠谱帮自己解了围。 一个人是奇葩,那他的家人多少也有些奇葩的基因。奇葩的方向可能各有各的不同,但本质都差不多。颜可可觉得,还是不要跟这个俞成瑾惹上什么关系才是。 站在空荡荡的回廊里,颜可可把目光投向对面三楼的露台。天色渐渐晚了,她看看手机,距离晚宴还有半小时左右。 对面的房间只有一间亮起了灯,那应该就是岳子凡大伯所居的地方吧。 齐岳产业背后真正运筹帷幄的大当家人? 他究竟为什么那么神秘呢。而这个神秘的人,他……究竟是楚天越的敌人还是友人?他……危险么? 我呸呸呸!为什么又在为楚天越担心,颜可可你贱死了贱死了! 颜可可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手抓着栏杆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发现对面露台的大门打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自己摇着轮椅走出来。他戴着墨镜? 天色都快暗了,戴着墨镜是为了装酷么?颜可可觉得很奇怪。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距离大约有十二三米。她看不清老人的具体相貌,但可以从身形轮廓中判断他的气质的确很非凡,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 颜可可盯着盯着,突然发现他垂下了头,视线虽然已经被墨镜全然挡住,但颜可可还是怀疑他此时也正盯着自己! 心脏偷停一瞬间,颜可可甩身藏在墙边!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地凑过去瞄了几眼咦?老人已经回房了。露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尚未卷好的窗帘随着晚风飘零。 颜可可重重得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变成神经病了什么楚氏集团,正科集团,齐岳产业,哦对,再加上这个俞信产业。 跟自己有毛线关系啊!世事沉浮,多少旗子竖起来又倒,掐来掐去的都是市场规律。谁是好人,谁又是敌人呢?不过都是在利益里迷失了真性情罢了。 颜可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于是打算回到宴会正厅那边。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的一刹那,发现楼下一个人影突然闪过那熟悉的院子。 那是一个女人,高挑的身影,坚稳的步伐,行色匆匆。看样子,她是刚刚从对面楼里出来的,整栋楼,除了三楼那间屋子亮着灯,其余的地方都是一抹黑。 她必然是跟那个老人接触过。颜可可想。 那女人似乎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建筑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没有伪装,没有鬼祟。就好像一个常规来访的客人,但是她并没有从正门走出去,而是往边门去了。 就在拐角处与自己直线距离最近的一刹那,颜可可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林洛紫! 她怎么会在这?她怎么会与岳家神秘的大伯有交集?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颜可可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这如潮的蹊跷淹死了。 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脑中构思出来一张简易的关系网。 林洛紫,是楚天越的人。她爱他,可以为他做一切那么,像林殊一样为了楚天越打入齐岳集团的内部……应该也是说得过去的吧。 只是……这个老人既然堪称神秘,为何却连林洛紫这样的女人都能轻易接近呢? 是不是难度系数也太不符合逻辑了一点?颜可可怎么都想不通。 她捏着手里的提包,一次又一次地翻找出自己的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了前世今生的姓名,她是有多么想要按下去。 咬了咬牙,挣扎再挣扎。最终还是自尊占了上风她怕自己听到楚天越冷冷的声音,告诉她洛紫是我派去的,她能为楚氏带来有利的消息。 她怕楚天越说林洛紫才是他真正需要的那种,能在事业上帮助他的女人。 颜可可,你的自信……其实远远没有你想像中那样,随着这具小小的身体复活回来呢。 咬着唇,颜可可最后还是拨通了秦贝儿的电话:“贝儿姐……” “喂?”秦贝儿的声音懒洋洋的:“什么事啊,我在收拾东西呢,周一就出国去我爸妈那儿了。” “贝儿姐,我跟你说”颜可可刚要出声,只觉得自己的肩背被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抚了两下! 她猛地一个机灵回头,差点吓得喊出声来那个老人!戴着墨镜,坐着轮椅的老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后!!! “小姐,你是子凡的朋友么?”老人的声音暗哑的很,但是语气平稳,声调礼貌,让颜可可对自己刚才惊恐的状态很愧疚。任何人都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鬼吧。 “没……没什么,我等会儿打给你啊!”颜可可挂了秦贝儿的电话,定了定神,微笑地冲老人说:“您好,您是岳子凡的伯父吧。我是子凡的同学。” “他们都在正厅里玩,你怎么不过去呀。”老人倒是和蔼的很,但那一双标识着冰冷距离的墨镜让颜可可全然看不出来他的表情。 “呵呵,我去下洗手间,顺便跟姐姐打个电话。”颜可可极力压制着镇定,她观察眼前的老人,墨镜下面的左半边脸似乎有点伤疤,那伤疤一直延伸到耳朵附近。看起来……像火烧,或者爆炸。 他的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一双手粗糙有力,可以自己转动轮椅。颜可可想,刚才光顾着发呆,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从对面的楼绕到这边的宴会厅的。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希望你们在这里玩的愉快。”老人说。 “是啊,今天我们这么多人来贵邸,真是多有打扰了。”颜可可礼貌地向老人点头示意:“谢谢您的款待。” “不要那么客气,你们都是子凡的朋友,就是我们岳家的客人。我老人家在这里独居,已经很久都没有那么热闹了。”老人说的很诚恳,这让颜可可之前对他的种种警惕和戒备不由自主地减少了一小半。 一个能在背后总揽全局运筹帷幄的人,除了特有的深谋远虑,应该也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成功人士吧。 老人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想必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呢。 颜可可主动上前,推起老人的轮椅:“伯父您也要用晚饭了吧,要不要跟我们大家在一起?您不是说好久都没那么热闹了么?” “哈哈,你们年轻人还是自己玩吧。我只是在楼上看到你在这边站了很久,以为你是个受了欺负的可怜姑娘。”老人笑道:“一时多事,想过来看看你要不要紧。既然没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呃……我没事啊,我就是不大会跳舞,出来站一会呵呵。”颜可可松开手,看着老人独自熟练地把轮椅推走。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突然回头问。这一转头的角度,脸上露出了很大一块狰狞可怖的伤疤。 “颜可可。” “颜……可可?”老人默念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挺可爱的名字,恩,以后常来玩啊。” 望着那机械的动作慢慢移动出长廊的拐角,颜可可竟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死过一次一般难受。她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不知为什么,在这个老人面前,自己的心思就好像无所遁形,自己的谎言也会变得苍白无力。 颜可可想,以前看过一本书,说是有一种人天生就是做王者的料。他们身上有一种磁场,可以让人在靠近的瞬间就会手脚发麻,甘愿低下一等。 岳子凡的伯父,难道就是这样一种人?虽然他残疾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却总觉得他的气焰能够窜起自己一头高,压得她连挺直身子都很费劲。 摸了摸冰凉的脸颊,颜可可叹口气往宴会厅走去。 “好了佳佳,你到底是要走还是要留,拜托做个决定好么?”俞成瑾无奈地把双手压在方向盘上,对着已经熄火很久的车不停想撞墙:“人家里面在吃饭,你把我逼到外面的车里,还敞篷的是要喂蚊子么?”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俞佳狠狠地扁着小嘴:“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用啊,都跟你使眼色了,不是这个,是那个那个高个子的,瘦的跟麻花似的。也不知道岳子凡到底是什么品位,那女的一看就是一脸愁苦悲催的土包子相,扭扭捏捏的一点大场面都没见过。 叫什么章小雪来着?你听听这名字,一看爹妈就没文化!那件米凯拉的抹胸礼服穿在她身上,简直就是糟蹋设计师的灵魂!子凡还陪着她跳舞,你看她跳的那两步,简直跟斗鸡似的。这种土里土气的女人,哪里配得上他!” “哎呀,你不懂男人的心。”俞成瑾宠溺地摸摸俞佳的头:“女人想尽办法穿漂亮的衣服来勾引男人,其实男人最想看的是不穿衣服的女人。 不要拿你的眼光去衡量岳子凡嘛,说不定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在别的地方很技高一筹呢?” “得了吧,穿上衣服脱了衣服还不都是那个德行!”俞佳气得跺脚:“你是没看到,她不化妆的时候带着那么个又厚又重的大眼睛,就跟公共厕所门口收费的大妈一样!” “噗嗤”俞成瑾一下就笑了:“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嘴巴也学得这么毒啊!我看回去跟爸说,让你也当律师得了。” “才不要!”俞佳瞥了他一眼:“诶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去勾引那个土包子嘛,你怎么跟她那个一样讨厌的朋友在一起聊得欢?” “呃……”俞成瑾挠了挠头:“我比较好那口。” 俞佳气得挥起拳头就擂他:“我是让你来帮我的,不是让你泡妞的!不过反正她俩一伙的,没一个好东西,随便你糟蹋。” “什么话啊?我又不是种马,好歹有自己的品位和底线”俞成瑾很是受伤:“就凭你哥这条件,怎么也不能用糟蹋形容吧。那叫福泽,扶贫……我才是吃亏的那个好不好?” “行了吧你,赶紧开车回去。”俞佳皱着眉头拉上安全带:“指望你这重色轻友的压根没用,等本小姐亲自去教训教训那个什么章小雪。”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再遇林洛紫 整场晚宴,颜可可食不知味。--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身边的章小雪也是一样,默默地小口嚼着东西,也没有跟颜可可多说几句话。 岳子凡偶尔把目光落在颜可可身上,但颜可可鲜少回应。 整个宴会下来,除了这别别扭扭的三个人以外,其他同学倒是玩得开心 晚上回学校,岳子凡没有再单独派车给颜可可,任由她们两个跟着别的同学一块回去了。 这一天下来,颜可可的神经在不同的地方一一绷紧,这会儿脑袋累得不行,刚想靠着车后座睡一会,身边的章小雪突然捅了捅自己:“可可,我有话跟你说。” “啊?”颜可可打了个呵欠,车上的同学们还喧闹的很,章小雪这一脸严肃的样子让颜可可有点不安。 她都没来得及问问好姐妹,今天的告白怎么样,跟岳子凡的相处是否足够愉快。 但看她这情绪低落的小模样,心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但她并没有很担心因为谁的青春不受伤?这点小事对于章小雪未来漫长的人生历程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她并非不关心这个陪了自己四年多的小傻丫头,只是此时,她脑子里装的都是岳家那神秘的大伯,以及出现的很诡异的林洛紫。 章小雪大概也知道,车上同学都在,有些话也不好说。她噼里啪啦地用手机在短信上打了一行字,然后给颜可可看。 【岳子凡告诉我了,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才对。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清楚。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不应该骗我的。】 颜可可觉得有点委屈,人家说防火防盗防闺蜜不假,可是自己真的是坦坦荡荡啊。又没有故意进去插一脚破坏原有情侣的感情,章小雪喜欢岳子凡,岳子凡喜欢颜可可,这本来就是独立的事件难道颜可可就对不起章小雪了? 颜可可无奈地打还回去一行字: 【我没有骗你,他喜不喜欢我跟我没有关系,我喜欢的人不是岳子凡。】 章小雪回: 【我知道,但是心里还是难受。你那么优秀,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虽然我知道你很好,但是在你身边我一直都没自信。】 颜可可真是哭笑不得,但她明白章小雪说的其实一点错都没有,女人之间的嫉妒往往就是压死骆驼的呃,第一根稻草。所谓第一根,那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量变引起质变。这根稻草已经具备了杀死骆驼的动机。 但是颜可可还是对章小雪回复了一段长长的话 【一个人的幸福,在于能不能得到与她真心相守的那个人。就算有一百万个人追求你,而你爱的那个人不要你,你还是个可怜虫。那一百万个人就是一文不值。 爱情,本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小雪,如果岳子凡不喜欢你,他就不是你正确的那个人。同样,我不喜欢岳子凡,那么我也不是他正确的那个人。我希望你能想开,也希望他能想开。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 章小雪看完了话,收起了手机。她哭了,泪水打湿了眼妆。 颜可可看着她,有点心疼,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因为一次小小的失恋,比起人生中那些难以想象的大起大落,生离死别,无能为力,欺瞒背叛呵呵,章小雪还是太年轻了。 她不尚且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痛苦,足以毁灭一生的痛苦。 颜可可想:章小雪是自己的好朋友,于是自己很希望,她将一切悲伤止于这样的程度。至少不用像自己的命运那么坎坷非常。 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章小雪,女孩泪眼婆娑地望着颜可可。然后接过来,一边抽泣一边把头靠在姐妹的肩膀上。 颜可可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安抚着她。 一周过去了,颜可可的生活趋于平静。早上她给秦贝儿打了个越洋电话,电话费花去了她差不多两天的生活费。 但是惊奇的发现,楚天越送给自己的这部手机已经预存了好多话费,可是此时的颜可可却连跟他说谢谢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晃也过去十几天了,楚天越没有任何消息,林殊也从来没找过自己。 颜可可看了报纸才知道王青岚的尸体已经被警方发现,正式定性为谋杀。他身边的那个已经被林殊毁掉的密码箱,新闻里只字未提。 而宏远证券的那场大火和王青岚的死一样暂时都作为亟待侦破的悬案。 颜可可对秦贝儿说明了在岳家那场舞会上见到过的两个奇怪的人岳家大伯和林洛紫。 秦贝儿也觉得惊诧又蹊跷,但她告诫颜可可千万不要一个人乱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有什么事可以找凌犀来帮忙。 关于正科集团的被并计划,颜可可也有心主意了一下。楚天越多日未曾路面,楚氏的新闻发布会召开了一个又一个。齐岳产业看似很轻易地谈妥了第三阶段的股权招标项目,一时间,各大媒体众说纷纭。 有人解释是楚氏集团自身股价已成不稳因素,暂时放缓横向发展的打算。 也有人说正科集团此时只是一个空架子,财报上表现的数字是大有水分的,楚氏故意让标,其实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更有甚者说,正科与齐岳联手,早就做空了高抛低走,一切动产不动产都在悄无声息里完成了所有权变更。楚氏只是不敢再蹚浑水才抽身的。 偏偏楚氏集团在这个当口上,又把股东大会无限期延迟。人心惶惶混乱,所有的猜测也都只能猜测。 颜可可昨天刚刚拿到特招的体检报告,一切指标都是正常的。她感叹自己拥有着十七岁最有活力最健康的身体,这是一切希望的力量之源。 只要再等一个月,函调观察期一过,所有的档案都会移交,录取通知书就能下来。所以颜可可的心性也开始收稳平和,她开始不太去想以前的事,以前那些以楚天越为首的糟心事。 如果不是这天照例去给晚自习的同学们买宵夜,颜可可也许不会遇到林洛紫,也不会打破她本以为已经开始趋于平静的生活。 “颜小姐,你躲了我很久了。”当颜可可背着装满蛋饼和肉包子的书包准备翻墙越过去的时候,身后的一辆白色车骤然亮起车灯。 女人摇下车窗,如是对她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些事躲是躲不掉了。 所以颜可可硬着头皮上去,输人不输阵是她一贯的作风,更何况也未必就要输人呢:“哈,是漂亮阿姨,你好啊!” 林洛紫的脸上没有显现出颜可可期望的恼怒,看来过了四年,她也变得成熟了许多呢。 “你也好啊,可爱的小妹妹。” 还没切入任何正题的两人的火药味就堪比国庆烟花般浓烈了,颜可可想,有些人是不是注定生生世世相爱的她已经不能确定了,但貌似有些人真的是注定生生世世死敌呢就比如眼前这个女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天不早了,我还要去给同学们带夜宵呢。”颜可可大大方方一笑,抖了抖身后的背包。 “带夜宵?”林洛紫诧异了一下。 “是啊,像我这样贫民家的孩子,父母都过世了,当然要做各种各样的兼职来赚钱啊。”颜可可笑着眯着眼睛。 “也包括去给楚天越做情人?”林洛紫冷笑。 颜可可也不反驳,林洛紫这样想她也就这样认,否则真要解释说自己是楚天越的钟点工?她要是能相信,脑袋就长在胸上了。 “男人女人不就是那档子事么?”颜可可坐在学校附近的小咖啡厅里,若无其事地挑弄着咖啡勺。一瞬间,四年前的场景重现。只不过现在的两人好像调转了一个位置,命运真是有够讽刺呢。 林洛紫端正地坐在颜可可对面,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她神色平静,冷漠,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而自己,反而倒像是个素质低下的漂亮小三呢。 是啊,三年后要跟楚天越结婚的是她。颜可可拄着下巴,斜着眼看窗外。林洛紫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你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林洛紫打开钱夹,取出一张支票按在桌子上:“这个够你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颜可可心里暗暗吐槽:都说人的命是天定的,以前的柯颜含着金汤匙出生,如今的颜可可本来以为要过点穷日子没想到还是挡不住的财源滚滚来啊! 楚天越,秦贝儿,岳子凡,林洛紫……到底是你们钱多还是我长得可爱啊。怎么都是变着法地要给自己钱,特么拦都拦不住。 看来自己若要再追溯到前世的前世……恩,一定是财神爷的小女儿。 但是颜可可知道有些钱是坚决不能拿的,她笑嘻嘻地瞄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推了回去:“哈哈,我虽然缺钱,但是不做那种没道德的营生。你想让我离开楚天越?实话告诉你,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 像他那样的男人,花同样的价钱可以玩得不重样呢,怎么会一直来找我?”颜可可吹了吹咖啡里的奶油泡沫:“所以这笔钱,你还是留着打发其他人吧。我楚天越就是一锤子买卖” 林洛紫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冷笑,那潜台词颜可可看得清楚分明就是在说,下贱。 “你还有什么话说?”颜可可摸了摸背包,发现包子都快凉了:“你等下哈,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她低头拨通了章小雪的手机:“喂小雪啊,恩恩,你出来下行么?我在外面的蓝猫咖啡厅,唉,跟朋友说几句话偶然遇上的。 对对,你从后门出来吧,把宵夜给大家带回去。不用翻墙,我翻墙的时候看到今天后门是开着的,绕一小圈就行 哎呀,什么做完这道题啊,你忍心让大家饿肚子啊?” 电话那端,似乎觉得懒兮兮章小雪大概是因为被题目困扰,还有点不情愿。 “行,那你快点啊。反正我就在这咖啡厅里不走的。” 颜可可挂了手机,饶有性味地看着林洛紫:“您继续” “楚天越现在在哪?”林洛紫顿了一下,突然问。 颜可可有点诧异了,她知道楚天越此次布局假装受伤藏了起来,这的确是个骗过媒体的大秘密。但她一直没想到他连林洛紫都是隐瞒的。 这让颜可可心里先是小小地爽了一把,随后又有点患得患失她想也许楚天越是真的爱着林洛紫,也许他是怕她知道真相有麻烦,想保护她呢? 想到这,颜可可又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唉,人心真是自找贱。 “报纸上不是说了么,跟人家小姑娘幽会,车给炸了。”颜可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死活我也不知道。” “跟他在一起的小姑娘是谁?就是报纸上说,当场死亡的那一个。”林洛紫的眼神很犀利,逼得颜可可胃有点痉挛,大概是咖啡太苦了吧。 “我特么怎么知道她是谁啊?”颜可可皱了皱眉:“都说了当场死亡,难不成我还会通灵?估计呀炸的胳膊腿大小肠满天飞,就跟这……这根香肠似的。”她故意恶心林洛紫,用叉子戳了戳点心盘里的两个煎香肠。 看到林洛紫拧着眉毛,眼睛里顿时充满反胃的厌恶,颜可可的心情好极了。她眨眨眼睛继续说:“我劝你啊,想拉住男人的心最好还是从你自己身上和他自己身上下下功夫。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抓一大把,楚天越若是有这个贼心,还愁断了货? 你就是有金山银山,难道都靠送支票来打发?不过恭喜你,就目前来讲,你的情敌已经少了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那个死了的。所以我想想啊,你差不多还有大概……这个这个全球三五亿的适龄女性作为情敌。恩,你一个人给10万的话……这个数字只怕只有玛丽苏文的女主角家里才有,哈哈哈。” 林洛紫铁青着脸,冷冷道:“我跟天越怎么相处,就不劳你费心了。”说话间,她低下头一眼瞄到颜可可正在摆弄的那款手机:“你的手机很漂亮,可以借我看看么?” 我勒个去,颜可可满心草泥马这女人是不是有病,前世今生的怎么总想翻自己的手机看! “不好意思,手机是隐私。”颜可可拍案在桌子上,准备收回包里。 “这手机的背景很奇特呢。是特殊制定的?”林洛紫嘴角抽起一丝诡异的笑。 “哈,我不记得是哪个出手阔绰的老板送的了。”颜可可如是回答,因为她想与楚天越撇清关系。 “ok,今天不早了,谢谢你抽出时间陪我说话。”林洛紫叫来人买单。颜可可上前一步抽出两张钞票:“aa咯,我不习惯吃来历不明的饭。” 她发现林洛紫的眼神有点异样,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这个举动是否让她想到了曾经的场景。 颜可可也不等她有何反应,径自背起这一书包的宵夜,准备穿过马路回学校。 林洛紫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拨通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干爸,我是洛紫。 那个女孩颜可可,的确有些问题。” 颜可可一边走一边给章小雪打电话,说起来。时间过了有半个小时了,没见她人出来也没见她给自己打电话,八成是不打算出来了。可能那道题还没做出来吧?这个强迫症的小丫头。 这会儿都九点了,大多数同学已经结束了晚自习。想她颜可可经营的夜宵店,还是头一次这么爽约跑单呢! 但颜可可给她打电话还是因为担心她万一跑出来了,别跟自己走岔了。但是电话接了老半天,都没有应答。 颜可可听着电话里空白的回音,不像无人应答,也不像是关机。倒好像是信号很差的地方硬生生地难以接通。 估计这小懒虫嫌自己烦压根就把手机丢一边去了?颜可可这么想着:然后三下五除二地翻墙进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哈。”颜可可冲进自习室,如她所料,大部分的学生已经回宿舍了,只剩下几个刻苦的孩子还在闷头钻研着。 “可可你怎么才回来呀?”一个马尾姑娘笑着抱怨:“都饿扁了呢。是不是遇上什么帅哥搭讪给耽误啦。” “唉,帅哥哪里会在学校附近徘徊,最多是个猥琐大叔。”颜可可笑着打趣,背包里的点心倒出来:“算了,今天就算我请了,你们几个随便挑几样吃吃好了。我本来是叫小雪出来接一下的呀,她人呢?” “章小雪?”马尾女孩挑了个包子咬一口,与身边的同学对视了一下:“好像一直是在自习室的呀。中途貌似接了个电话出去” 章小雪还是出去了?颜可可心想,千算万算的还是给走岔路了。 “对对,那电话是我打给她的。”颜可可点头:“我在外面跟个朋友说了会话,想叫小雪出来把包子先给你们带进去。我打她电话她也答应了呀,但是半个多小时都没见到她人。后来我自己也就回来了。” “不知道,”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再打电话试试?” “打了,没人接啊。”颜可可皱着眉头再拨一次,这一回,里面传出了关机的声音。 “关机了?” “多半是她手机没电了,可能出去找你又没找到,这会儿应该回宿舍了吧。”女同学说。 “恩,我回去看看。”颜可可抓起书包冲出教室。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一推锁的紧紧地门,房间里连一盏灯都没有,颜可可的心凉了半截章小雪的确没有回过寝室。 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半,距离熄灯还有两个小时。章小雪读书很刻苦,平时都是要自习到十点多,基本不太会去其他的地方。 她扯住同楼层隔壁寝室的一个刚洗完澡的姑娘道:“王欣欣,你看到章小雪没?” “没有啊,”那姑娘揉着湿淋淋的头发:“她平时回来的比较晚吧,浴室里也没见到她呢。” “哦……”颜可可放开那同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慌忙翻出手机,拨通了岳子凡的电话。 “可可?有事么?” “子凡你看到章小雪了么?”颜可可急道。 “她不是一直跟我们在自习么,八点钟的时候我去值班老师的办公室帮忙分了下模考卷子。那时你是不是已经跑出去买宵夜了”岳子凡诧异了一下:“我走的时候,章小雪好像还在座位上。” “那时她是在呀,问题是我后来哎呀,你赶快下楼,我当面跟你说!”颜可可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下来,五分钟后,她与岳子凡在男生宿舍地下会面。 颜可可把大概的事情说了一遍,但她没有告诉岳子凡自己见的人是林洛紫,只说是一个姐妹。 “我们要不先去后门那里看看吧。”岳子凡也觉得情况不太:“说起来,章小雪又不像你一样会翻墙,天黑了让她走后面的门似乎是有一点唉,这种事你可以打电话叫我去取嘛!” 听他这么一说,颜可可也是后悔的不得了:“我……我就是想着反正也没有多远嘛,再说你一直凶巴巴的,最不喜欢我翻墙出去买宵夜了,哪敢跟你说。” “我不同意归不同意,你哪一次少买了?”岳子凡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颜可可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不忍再抱怨什么:“好了可可,也许小雪只是视力不好,走错了路,光天化日的不会出什么事,你先别急啊。” 颜可可当然知道着急也没有用,只能一边跑着,一边轮流拨打着章小雪的手机。这番电话都快打爆了,却还是一阵阵无情的关机提示音。 夜里的风冷飕飕的,让颜可可从头顶凉到了脚底。见她还穿着薄薄的衬衫,岳子凡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给她。但颜可可感受不到所谓的温度,一颗心里满满的都在担心章小雪。 校园的后门临近仓库,平日很少有人进出。大门多数时候都是被锁上了,但颜可可今天翻墙出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铁门虚掩。也不知道是不是粗心的保安出去巡逻后忘记了。 推开虚掩的铁门,颜可可看着岳子凡道:“你看我说的,这个后门今天确实没上锁,小雪应该是从这里出来的啊。” 岳子凡拉着颜可可绕出去,这条深深的小巷不算很偏僻,十米以外就是大街了。颜可可的本意是让章小雪从这里道大街上,再从前边十几米的十字路口绕到另一侧。整个过程不会花费超过十分钟的。 “一共就这么几步路,她又不会凭空蒸发……可可你先别着急,兴许她已经回去了?”岳子凡扶了扶眼镜说。 颜可可摸出手机给隔壁寝室的同学打了个电话,但是很遗憾的是,章小雪还没回来。于是她跟那同学说,一旦发现章小雪回来麻烦立刻通知自己。 岳子凡的手不由自主地拉住了颜可可:“我们沿整条路线走一圈吧,说不定” 可就在这时,颜可可觉得脚下好像踹到了什么东西,这一低头不要紧她竟然发现了一只被砸的粉碎的红手机,上面拴着加菲猫的挂件! 章小雪的手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第二个电话号码 “这是小雪的手机!”颜可可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这……这怎么会?” 岳子凡弯腰捡起那几乎不成形状的手机:“不像是摔碎的,好像是被人踩碎砸碎的!” “小雪……小雪她一定是遇到了坏人,我……我就不该叫她出来的!”颜可可的眼泪几乎急出来了。 “你先别急,也许只是夹道抢劫” “怎么可能是抢劫!且不说她身上向来没有多少钱,抢劫犯会把手机砸掉吗!”颜可可此时手脚冰凉,但她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子凡,快点回学校找老师,立刻报警” 就这样,颜可可一边抽泣着一边跟值班行政老师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颜可可!”老师都是这样子,出了事情也不忘先问责:“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特招生就能为所欲为了?平日不把学校纪律放在眼里,逃课翻墙这些事不跟你计较你就变本加厉!现在居然诳同学一起逃课出校” “老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岳子凡挡上前一步,拦住眼圈红红的颜可可:“章小雪同学现在下落不明,她的手机被人人为破坏丢在地上,我们很难想象她现在是不是遭遇了危险。老师,我们必须要赶快报警。否则,作为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因为后门疏忽没有上锁给学生带来了安全隐患,难道学校不会因此而被问责么!” 岳子凡这一番话的确是狠狠将了老师一军,那行政处养尊处优的中年妇女顿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赶紧一连拨打了n个电话。 一时间,学校里的保安后勤和值班的老师们统统出动,几乎翻遍了学校内外长街小巷的每一处角落。 颜可可也带着几个平日里跟章小雪关系要好的姐妹,岳子凡更是发动了志愿的男生。学校的原则是不要引起大的骚乱,但失踪还没有超过四个小时,这时候就是送到哪个警察局也很难让人受理。 为此颜可可还是跟学校老师大吵了一架:“怎么就不能受理!小雪的手机被损坏扔在地上,她人又不知所踪,多耽误一分钟她的危险就是成倍的! 你们不过是怕学校牵扯立案影响声誉” “好了可可,先不要急了,我们分头去找,说不定小雪家里有什么事自己先跑回去了。”岳子凡拉住激动的颜可可,一边安慰着她。 “都是我不好……”颜可可抽泣两声,结果男孩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眼睛:“子凡,小雪会没事的对不对?” 女孩只是寻求着心理安慰才问出这样的话,因为每个人都明白,失踪的前几个小时是关键。尤其对于绑架之类的恶性案件。 但是,章小雪家庭背景非常简单,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在家附近的市场里支摊卖水果的。怎么可能会有绑匪瞄上这样的女孩呢? 如果是寻仇她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性情内向低调,除了跟颜可可和另外几个姑娘关系好一些,基本就是个小透明。她能与谁结仇呢? “可可,”这时候几个小姑娘从操场的另一侧跑过来:“老师已经去报警了,但是警局说失踪时间实在太短” “已经三个小时了呀!马上就要过十二点了!”颜可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去,我亲自去报案!” “可可,警察有自己的公务制度,人家说的也没有错,家家孩子丢失了两三个小时就要去报案?那不就全乱套了吗?”那女同学虽然知道自己这么说很不通情理,但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啊。 “可可,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我爸那边总有些关系能疏通一下”岳子凡看着已经快要崩溃了的颜可可,认真地提议道。 就在这时,后门的小巷里传出来一阵狗吠声。 几个孩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咦?哪来的狗啊?” “就是,说是怕影响咱们读书,学校附近都不让人遛狗的,”一个女孩说:“八成是流浪狗吧。” 而此时的颜可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循着狗叫声就冲了过去。 “可可!你干什么去?”岳子凡和其他同学也追了上去。 深夜狗叫,一定是有不寻常。颜可可就像一个敏锐的侦探,跟着自己的第六感一路极速狂奔小雪,小雪你不能有事。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啊! 从后门窜进小巷,颜可可木讷地看着那深窄的巷子里,一只杂毛的大黄狗正对着一处废弃的仓库狂吠不已。 那狗看到来人也不怕,就好像要像她们传达什么消息。 有同学说:“唉,这不是隔壁街家破烂老头的那条狗么?经常过来咱学校附近收旧报纸就联系册什么的。” 颜可可一步步走上前去,岳子凡追两步与她并肩。他们看到,那条狗是正对着一处废弃的仓库在叫。 小小的巷子里,两侧都是些破旧的仓库,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就连颜可可和岳子凡之前也只是沿着这条路走了一圈,压根就没想到这边还有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破旧的木门框已经呈现出发霉发腐的味道。颜可可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里了 岳子凡上前启开了门,从后面同学手里接过来手电,照在那满是废弃灰尘和蜘蛛网的小仓房中每一个角落。 只看到脸色惨白的女孩,衣冠不整地躺在角落里! “小雪!”颜可可捂着嘴,呼吸一瞬间窒住! 章小雪的衣服被撕开很大的口子,粉红色的肩带断裂。她的额头腮边都是凝固的鲜血,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几个胆小的女孩当场爆发出了一阵高低起伏的尖叫,响彻在这本该安静祥和远离罪恶的校园上空! 颜可可坐在值班室里,披着岳子凡的外套,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她无数次想要凑到唇边,都被难以抑制的冷战催打着上下牙齿。 “颜可可,先冷静一点,慢慢说。”年轻的女警跟身边的另一位男警官对视一下,现场还有岳子凡,值班老师和校保安等人。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警车在接到报案后立刻赶了过来。章小雪还有呼吸,已经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了。 很不幸的初检报告她遭受了两人以上的性侵,全身有多处殴打痕迹。另外,穷凶极恶的歹徒用匕首在她额头自脸颊处划了一道三公分长的血口这意味着,她的脸上将有一道即便用最顶级的整容手术也难以掩盖的伤疤。 颜可可从看到章小雪的一瞬间,就成了现在这样的离魂状态。一直流眼泪,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学校除了这样大的事,各方面都难辞其咎,而颜可可,作为章小雪最好的朋友,就算没有任何人指责她她也已经把自己归位了罪魁祸首这一类。 “颜可可,”班主任老师挺着大肚子连夜赶回学校,一边擦着泛红的眼角,一边安抚着女孩:“你知道什么的话,赶紧跟警察同志们说。刚才医院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小雪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害怕她情绪激动暂时不让她苏醒。 你好好配合,我们才能尽快找到凶手” “小雪没有仇家,而且她这一次出校园也是偶然事件。”颜可可看着那挺着身孕还在为学生奔波操劳的好老师,心里一阵阵的发酸。她知道再多的忏悔也弥补不了已经发生的悲剧。 大家说的对,能为小雪做的只有尽快找到凶手这一条路可行了。 “警察同志,你们从现场能看出什么么?”岳子凡替颜可可问:“章小雪出学校,然后被人袭击,这前后应该不会很长时间” “从现场来看,我们怀疑是不良分子偶然作案。”女警回答道:“所以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只能寄希望于受害的女同学苏醒后,能够认出犯罪分子的相貌,或者可以提供更有力的证据。” 是啊,在章小雪没有苏醒之前,所有的猜测就只能是猜测。颜可可心里难受地不得了,坐在椅子上双肩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可可,天都快亮了,回去休息一下吧。”班主任心疼地劝她:“这件事,警方和学校都会给章小雪一个交代,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小雪出校园只是个偶然事件,遭遇了坏人并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想为她做点什么,就好好回忆一下,章小雪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其实老师总是觉得,虽然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痞子混混临时起意作案,但我们学校附近的治安向来很好,实验中学是封闭式管理这也是众所周知的。突然出现这种事,总是有点蹊跷。” “老师……”颜可可抬起红肿的眼睛:“你也觉得,是有人故意找上章小雪的?” “我也只是随便猜测的。”班主任叹了口气:“我当了那么多年老师,都是带毕业班。见惯了少男少女们之间的各种心结心态,很是担心一些小事酿大祸啊。 算了,还是等小雪醒了再说。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颜可可仔细思索着班主任的话,又低头看了看她那笨重圆润的肚子:“我知道了,老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人群渐渐散去,章小雪的悲剧可能就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话题罢了。除了颜可可以外,不会有多少人真的为她伤心难受。 当颜可可再一次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身边空无一人,自己就好像被世界遗弃了。 她想放声大哭,却怎么也挤不出来眼泪。一回头,却发现原来岳子凡并没有离开。 “可可,累不累?”岳子凡走上前去,轻轻攥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宿舍吧。” “我不想回去。”颜可可当然不想回去,那个宿舍,是自己和章小雪两人的房间一回到那里,她就明白自己压根闭不了眼睛。 “那我,找个干净的旅馆送你过去好不好?你这样撑着,身体受不了的。” “陪我去医院吧,我去看看小雪。”颜可可突然起身,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可可!当心”岳子凡扶住她:“你没吃东西,水也没怎么喝。我给你买点早餐。” 颜可可喝了点豆浆,吃了两口包子。但心里痛的难受,胃肠也跟着痉挛。各种犯恶心,实在吃不下。 岳子凡知道她的苦,又怕她生熬着低血糖。于是剥了一颗薄荷糖给她含着。 几乎没有人这样细腻地照料过自己,颜可可的心里暖暖的,泪水却在打转。 医院的加护病房里,章小雪想死去一般躺的平静。脸上身上到处裹扎着白色的绷带,颜可可的心也跟着不停流血。 彻夜守候在病房外的,有一位轮岗的警务人员,还有一对面容憔悴的夫妻。 颜可可认得,那是章小雪的父母。 不过四十多岁,却因为常年为生活奔劳而显得比实际年纪苍老很多。他们的脸色很难看,丈夫唉声叹气,怀里搂着已经快要哭得昏过去的妻子。 颜可可恍惚间想到了自己的养父母刘香华和颜大军。她轻轻走到这对可怜的夫妻面前,轻轻蹲下身子。话还没出口,眼泪直接就砸在了章妈妈的手背上。 女人看着她,拖着哽咽了一整晚的哭腔:“可可啊,我们小雪是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会遇上这种事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阿姨,我……”颜可可纵有千言万语,一时间也是如鲠在喉:“阿姨,小雪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我爸妈去世了,我也把您二老当成自己的爸妈。 你们放心,小雪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的。” 章妈妈抱着颜可可哭,她身上那淡淡的肥皂气息让颜可可恍然间好似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一样。 生活……究竟为何总是如此艰辛,让勤劳善良的人们不停地接受着苦痛的拷问。 离开了医院以后,颜可可才意识到岳子凡还在跟着自己:“我没事了,你也会去休息吧。小雪醒了以后我们再过来” “可可,我不放心你。”岳子凡老实回答。 “有什么不放心的。”颜可可苦笑:“就算我以后是要做警察的,也不会现在就大脑一热把全市的流氓混混都去排查一边吧。我现在很冷静,也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可可,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但是……你心里别太难受啊。”岳子凡有点犹豫,他大概觉得现在要说的话有点不是时机和场合。 “你说吧,”颜可可认真地看着他:“我现在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再坏的消息也坏不过小雪身上的遭遇吧。” “前面学校来电话,说……这次的事件虽然学校安全系统有很大责任,但是你和章小雪也不应该逃自习跑出校园。小雪遇到这么大的事,学校虽然难辞其咎,但总是想方设法往下摘责任。”岳子凡挠了挠头:“我听老师的意思好像是说,要给你处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家好歹也是有些关系的。我会跟我爸爸打个招呼” “随便。”颜可可冷笑一声:人性就是这样经不起推敲。可怜的女学生在学校附近发生了这样的事,不思慰问不思破案,先想着怎么推卸责任。那些脑满肠肥的混蛋有句话说了没错,这世上有一种人啊!他只是长得像人而已! “可是你现在还在特招函调期间,偶尔犯些小错误学校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岳子凡拉住颜可可:“但现在事情搞大了,若真是背了处分只怕要有影响。” 说真的,颜可可之前压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经岳子凡一提起,虽然她此时的心境里满满装的都是章小雪,但若是真的因此让自己的梦想覆灭也的的确确够她难受很长时间的了。 看颜可可不说话,岳子凡继续道:“可可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疏通的。实在不行,你不要承认自己是逃课出去,我们统一口径。就说你跟我请过假了,我是班长,这个罪名我来挡一下就是了。” “谢谢你,子凡。”颜可可看着男孩真挚的眼睛,自心底由衷升起一股暖流。 “没关系,小雪已经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你没有必要再陪着一起倒霉。”岳子凡点点头:“你现在想去哪?我送你” “我去我阿姨家,你不用管我了。放心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颜可可告别了岳子凡,跳上一辆出租车。 “小姑娘,去哪?”司机师傅见她上车后半天没动静,回头问了一下。 “师傅你先往前开,我一会告诉你去哪。”颜可可回头瞅瞅,确认岳子凡已经离开了,身边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她翻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凌先生么?我是可可……”颜可可接通了凌犀的电话。 “可可?你找我?”凌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又警惕。 “是,我有点急事,贝儿走之前跟我说过……我……我能来找你么?”颜可可的声音有点颤抖。 “好的,你现在往贝儿的公寓去,我在那等你。敲门声是一下两下一下。” “师傅,去紫馨香山苑。”颜可可挂了手机,对司机师傅指示道。 开门后,凌犀将颜可可拽进来:“没有人跟踪吧?” 侦探的职业敏感让颜可可一进门就觉得很紧张。 “恩,我一个人来的。”颜可可也不客气,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凌犀端给她的果汁:“我就有话直说了哦,这件事你先别告诉贝儿。是我自己的事,想要找你帮帮忙的。” “严重么?”凌犀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恩,对我来说很严重。是我高中的一个好姐妹……她……昨天晚上被坏人施暴了。你看今天的新闻没?市立实验中学那个叫章某的女孩。”颜可可把大概的情况跟凌犀说了一下。 “这件事,跟我们一直在查的东西有关系?”凌犀大概听懂了,神情严肃地问。 “没有关系,就是一起恶性案件。所以我……我是以个人名义拜托你的。”颜可可凑上前两步:“凌先生,我知道你是侦探,而且很忙,这种事理应由警方来办的。 但是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帮我证实一下,否则我寝食难安。我知道…你是算工作的,我没有很多钱,先记在贝儿账上行不行?” “说什么呢,”凌犀苦笑一声:“你是贝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说吧,要我帮你怎么做。只要不是很危险的事,我尽量” “太谢谢你了凌先生。”颜可可吞咽了一下,伸手从茶几上拽下来一张餐巾纸,用随身的圆珠笔在上面掖了一串电话号码。 “1387,”颜可可递给凌犀:“这个号码你帮我查一下,在昨天晚上7点半到9点之间,都有谁给她打过电话。” 这个号码是章小雪的。 从昨晚听了老师的一番话之后,颜可可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开始回忆昨天晚上自己给章小雪打电话时对方的语气 显然小姑娘撒娇又烦躁,跟自己说懒得出去,等她回来就好,大家晚点吃包子又不会饿死。 自己当时是极力劝她出来的呢。 后来章小雪不太情愿地答应了,但说过要先把这道题什么的做出来。 后来自己也没在意,就跟她说自己在咖啡厅,她要来么就赶紧来,不来也就算了。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颜可可突然意识到会不会有一种巧合,那就是在自己的电话结束以后,又有人打了电话用别的理由把章小雪叫出去。 因为昨天回到教室里的时候,一个女孩曾对颜可可提过章小雪是一接到电话就出去了! 而通过颜可可之前的推断,章小雪应该会是磨磨蹭蹭不大情愿地出去才对。 这个一接到电话就出去……算是怎么回事呢? 那么,那个让她立刻出去的电话,会不会压根就不是自己打的? 凌犀是个黑客高手,这点颜可可早就知道了。通过电信网络跟踪一个通话记录应该只是小菜一碟。 一刻钟的功夫,凌犀从楼上的办公室下来:“可可,一共有两个电话,一个是在八点十六分打进去的。是你的手机。” “恩,那另一个呢?”颜可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另一个是你们学校附近的公用电话,在八点二十三分打进去的。两个电话都是接通状态,机主应该分别与之通过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我以为不会再遇见你 颜可可颓然坐定在沙发上,咬着发白的唇。她想得没错,这不是什么小混混猥琐流氓流窜作案是有人故意把章小雪叫出去,对她施暴!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恶性事件! “可可,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的样子……”凌犀看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有点担心。 “没事,只是昨晚没有好好休息。”颜可可打了个困顿的呵欠,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大脑十分亢奋,但那一直勒紧的神经的的确确是已经快要极限了。 “你到贝儿的房间里休息一下吧。”凌犀的提议还是不错的,因为颜可可此时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想回宿舍,又怕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想到章小雪。但她实在是太疲惫了,急需一个软软的枕头让自己全身松懈下来。 于是颜可可点点头:“那我不客气了哈。反正贝儿也没有洁癖,一直喜欢拿零食在床上吃的。” “呵呵,是啊,她外表那么干净漂亮,家里却像个邋遢的小猫窝似的。”凌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你可要想好了呀,以后娶了她有你好受的哦~”颜可可笑道:“不过,概不退货,你要是欺负她我可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笑眯眯地钻进秦贝儿的卧室,抱着沾满她熟悉香水味道的被子,颜可可很快进入了梦乡。 凌犀站在卧室门外一小会,然后径自到楼上打了一个电话:“贝儿,你好么?” “恩,我都好。”秦贝儿那边很嘈杂,看起来像是热闹的家庭聚会。这边有时差,那里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贝儿,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么?” “哈,你一天说很多话,我哪里都记得清楚啊。” “关于颜可可的,我始终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奇怪。” “你们,做侦探做久了看谁都奇怪呀。”秦贝儿的身边爆出开启香槟的炸响。 “你说你认识她才不过两个月。可是你没有觉得她好像已经认识了你很久么?”凌犀攥紧了电话:“另外,你们说她认识柯颜。可是我觉得她对柯颜的了解,甚至超过你对柯颜的了解 简直就像是柯颜附身了一样!” “哈哈,凌犀你是不是敏感过头了,”秦贝儿一边倒酒一边笑道:“哪里会有那种事呢?” “会不会是柯颜没有死,她因为什么原因整了容换了身份?否则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凌犀,容貌可以整,那身材呢?”秦贝儿显然不买凌犀的账:“可可就是个小孩子,虽然好像有些地方跟柯颜很相似但你要知道她是柯颜的忠实读者,模仿作者的很多心性习惯也是平常的嘛。她的人生观毕竟还不成熟” “贝儿,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意识到颜可可的很多行为,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孩子么?”凌犀的声音微微调高:“她说话的方式,她处事的沉稳,在很多方面,她不像一个比你小十几岁的妹妹,她甚至更像你的姐姐这些,你感觉不到么?” 秦贝儿沉默了,她怎会感觉不到呢? 她能感觉到颜可可对自己的友谊几乎是两肋插刀的,对自己的信任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对自己的关心照料,对自己的抱怨训嗔,跟自己没脸没皮的贫嘴开玩笑这些,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她喜欢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不讨厌,后面且越来越喜欢,这些都只能单纯归结为有缘分相投机么? “凌犀……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贝儿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所以只是问问你,你是否也有与我一样的感觉。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凌犀叹了口气:“好了,你好好度假吧,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挂掉了电话,凌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一转头,就看到颜可可立在自己的身后。 难以想象向来波澜不惊的侦探先生会被吓得如此失态:“你……可可你醒了?” “凌先生……”颜可可醒了,从凌犀站在自己房门前半天没有离去的时候颜可可就意识到他心里藏了事。她悄悄跟上楼,可怜名侦探沉浸在自己诡异的推理中,压根就没有发现她已经在自己身后站了好几分钟了。 “可可,你听见什么了?” “不愧是道上响当当的名侦探,”颜可可莞尔一笑:“没错,我就是柯颜。” 颜可可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是不是要对着曾经世界里的某一个重要的人坦白说我是柯颜。 她想过楚天越,秦贝儿,爸爸妈妈,甚至林殊,甚至李嫂。却从来没敢猜测,第一个逼自己说出这句话的人竟然是以前不相识,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甲。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讲一个听。 当颜可可端起第三杯茶来润润干燥的喉咙之时,她看到凌犀正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什么。 “喂,我知道这件事很是匪夷所思。但你不会就这样把我抓到人类研究中心去测试脑电波吧?” 凌犀摇摇头,把调出来的资料页面给颜可可看:“这种现象据不完全的记载,也有过三五起案例。虽然用科学还不能解释得通,但世间万物的存在都自有其道理。” “所以柯颜还是死了,只不过她的记忆和意念都还在。”颜可可耸了耸肩:“算了,管他科不科学,反正我现在活的好好的。” “你打算怎么样?”凌犀问。 “怎么样?”颜可可觉得这话奇怪:“我还能怎么样?是谁就用谁的名义好好活着呗难不成一头撞死,再看看自己能不能变回柯颜?” “我是说,你打算瞒着所有人,瞒着楚天越,秦贝儿,你父亲柯起航和母亲纪晓韵么?”凌犀的话的确是戳中了女孩茫然的痛点,这个问题在四年前变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被自己坚决地做好了决定柯颜是柯颜,颜可可是颜可可。 这两人之间本来是不该有任何关系的可是,大概是从在墓地那里再一次与楚天越重逢,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没所谓隐瞒不隐瞒吧。柯颜是真的已经死了啊。”颜可可苦笑一声:“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新生活,难道要一开始就像疯子一样扯着我爸妈说我是柯颜我没死,扯着楚天越说我是你老婆我还活着么?” “可是你不如你自己想的洒脱,很多事你依然放不下。”凌犀的话如他名字一般犀利,颜可可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放不下是人之常态,非草木孰能无情,没什么丢人的吧。 不管我是不是柯颜,我都以柯颜对秦贝儿的那种情义与她交往交流,守护和照顾。 这有什么分别呢?” “那楚天越呢?你依然爱着他吧” 啪得一声,颜可可打翻了手里的水杯:“凌先生,请你主意你自己的职业定位,你是侦探不是心理医生!” “抱歉。”凌犀弯下腰去收拾地板上的狼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你当成朋友,关心你的喜怒哀乐罢了。”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不爱楚天越。”颜可可垂下头:“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恩,有些东西错过了,大概就真的不能挽回了。”凌犀说:“楚天越眼里的柯颜,只是他怀念中的柯颜,不如就让他带着那样的感受走到最后吧。” “怀念个屁!”颜可可激动道:“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在意过柯颜,那些矫情的行为只是让他自己心里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罢了!按照他说的,再过三年,身上的什么他妈的细胞都死绝了,就会彻底忘掉柯颜,他从开始就决定是要娶林洛紫的” “三年后?”凌犀的眉头挑了一下,从档案里拿出一叠最新的资料:“之前只知道楚天越的身体不太好,但他的医疗队都是在海外的,根本没有口风可查。我辗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拿到相对可靠的资料握在手里才三天,连贝儿都还不知道。” “这是什么?”颜可可看着那些繁复的英文报告,她懂英文但也仅限于日常交流看看美剧什么的,这样复杂的专业术语看起来跟阿拉伯文没什么区别。 “楚天越患了胃癌,曾在三年前于国外做过手术,切除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七,也就是超过三分之一。 虽然近年来状况稳定,但不久前突然有复发的迹象。要知道……二次手术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二十,所以他能不能活到三年后都是个未知数。” “你说……他患了绝症……”颜可可只觉得两只耳朵嗡地一声,意识回旋在空旷的大脑四壁。她知道楚天越身体不好,一直要吃药,也知道他不能劳累,知道他饮食十分保守。 但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患了绝症!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的?”颜可可觉得自己手脚发凉,连呼吸都变得难过了起来。 “据说是因为,”凌犀犹豫了一下,他当然明白颜可可此时的心情一定是难过到了极点,所以想看看她的情绪再决定要说点什么。 “你说啊,”颜可可仰起头,眼睛转了转,泪水很倔强地咽了回去:“难道你想说是因为他曾经做过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所以遭报应了?” “可可,你冷静点。” “我哪里不冷静了?”颜可可故意笑得很轻松:“我要是不冷静,还能顶着萝莉的脸蛋阿姨的心活那么多年么?” “我听说,当初柯颜车祸去世后,楚天越难抵丧妻之痛,一个人酗酒消沉了半个多月。后来重症胃出血三级,被下了多次的病危通知”凌犀缓缓地说:“虽然当时保住了性命,但至此坐下病根,后来大概没有很注意保养,就积下了绝症顽疾,发生了病变吧。” “丧妻之痛?他有什么妻,他有什么痛? 你是想说,他酗酒伤身是因为我咯?”颜可可呼的站起来,一时间爆发了所有的咄咄逼人:“难道我当时一睁开眼睛就应该拖着十三岁的小身体跑到楚天越的面前说叔叔叔叔,我是你妻子,我的灵魂脑电波附身在小姑娘身上了。 我没死,你愿不愿意等我长大咱俩再结婚啊?” “可可,我不是这个意思。”凌犀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因为在这个世上,人人都能找到与自己遭遇相似的人来同病相怜。可是颜可可,可是柯颜却真的只能是孤单一个人。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颜可可推开他的手:“柯颜死了,颜可可活着,这就是眼前不争的事实。我用柯颜的记忆去珍惜以前该珍惜的人,用颜可可的身份去追求现在应有的幸福。我活得不好么?关他楚天越什么事! 他自作孽,得绝症也是活该!” 颜可可知道自己失态,但此时此刻她真的不想再对着凌犀争辩些什么。凌犀只是个旁观者她明白自己真正在较劲的,是她自己。 “我要走了,”颜可可起身下楼:“对不起今天对你这样发脾气,但是这件事……归根到底是我自己的事。请你无条件地为我保守秘密,贝儿那里,我会找机会亲自跟她解释的。” “可可,你放心,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凌犀把她送到门口:“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跟我和贝儿及时联系。” “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贝儿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颜可可微笑着跟凌犀告了别。乘了一部远郊的公交车,来到华克山庄疗养院。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了?也许这个时候,人在极度的空虚,惶恐,忧虑和焦躁一一来袭之际,最怀念的只有母亲原始的怀抱。 捏着手机沉默许久,颜可可始终无法按下楚天越的号码。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是难以抑制的哭腔,她害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楚天越,上一次我先走,这一次你先走,我们之间,就是生生死死都没有交集么? 华克山庄是该市最豪华的疗养院之一,这里一年的费用,是好多普通人三年的总收入。 颜可可当然知道这点钱对于楚氏集团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难得的是楚天越在自己死后的那么多年,在柯家已经近似败落的状态下,还能够惦记着为老人颐养天年。 “请问,3号间的纪晓韵在哪?”按照秦贝儿给自己的地址,颜可可没有找到纪晓韵,只看到那装潢布置清新典雅的带院子独立间里,穿着粉白色制服的小护理正在房间里打扫。 “纪阿姨啊?有客人来看她了,在外面的公园里。”小护理笑着对颜可可说。 “诶?”颜可可道了声谢谢,便从西门往疗养院的中央公园里去。 在漂亮的喷水池边,她看到楚天越推着老人,正绕着那汉白玉雕塑的水池慢慢散步。 他回来了? 仅仅半个月,他好像瘦了一圈的样子。 此时他穿着淡棕色的休闲西装,依然是雪白的衬衫,但没有打领带。他戴着茶色的墨镜,不仔细看的话险些没有认出来。 颜可可站在那里半天,等到楚天越推着老人绕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她了。 “颜……颜……”纪晓韵也看到了颜可可,因风瘫留下的后遗症导致她口齿很不清楚。一张嘴,半边脸会有些扭曲的抽搐。 颜可可跑过去,故意避免与楚天越目光的对视。她笑着蹲下身去,双手伏在纪晓韵的膝盖上:“阿姨……我是可可,你还记得我么?” “颜……叫…妈妈……妈……”纪晓韵的手干枯无力,轻轻抓着颜可可的鬓角,粗糙的皮肤划过她的脸,生疼的。 “阿姨要认我…做干女儿么?”鼻腔里一酸,颜可可差点秉不住眼泪。 “女儿……叫……叫妈妈……颜颜……” “妈……”颜可可嘴角上扬,泪水骤然淌过娇俏的脸庞。 纪晓韵的眼眶里泛着红色,但大概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泪腺不是很敏感。掉泪稍微有点困难,她急着想说话,嘴巴里却只能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 只是一只手,颤抖着拂过女孩沾满了泪水的精巧五官。 “我去打个电话,你陪我岳母说说话吧。”楚天越让开了轮椅的扶手,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颜可可抬眼看着他,却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话。她只是小心翼翼地伏在纪晓韵的轮椅旁边,一边抚弄着老人被风吹散的银发,一边轻轻哼唱着小时候的童谣。 秋高气爽的季节里,天蓝的让人心旷神怡。此时正是下午三点时分,阳光温和,秋风正好。颜可可坐在水潭边上,跟老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讲着生活中学校里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 纪晓韵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说不出话,却是用那么心满意足地目光包围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姑娘。 这一刻,颜可可突然觉得生活中的一切烦恼都像是已经消失不见,即便妈妈已经苍老患病到再也不能保护自己,即便她曾经的光鲜在一次次繁忙的交际应酬里失去了最宝贵的记忆。 她终究还是那个生养自己的母亲,终究还能带给自己最宁静的安全感。 颜可可拄着下巴看着她,直到护士过来说要带老人去量血压了。 “妈,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大夫说风瘫手术后会有一段时间失语,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能恢复呢。”颜可可微笑着擦去眼角即将干涸的泪花:“等你好了,我要听你说小时候的故事呢。” 纪晓韵依依不舍地回着头,与颜可可挥手告别。 看着渐渐消失在大楼里的身影,颜可可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转身,发现楚天越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回到自己身后。 “你……刚回来?”颜可可定了定神,终于还是决定先开口打破僵局。 “严格来说,还没有回来。我是乔装的。” “你这乔装也太不专业了吧。”颜可可嗤笑一声:“好歹也该变个女装什么的,连我一眼都能看穿。” “你” “你……” 两人撞语,楚天越轻轻笑了一下,那躲在墨镜下面的笑容让苍白的脸显得更加魅惑:“你先说。” “你身体怎么样了……”颜可可垂下头。 “我?”楚天越轻轻摘下墨镜揉了下眼睛:“当然没事,我本来就是假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说那个爆炸……”颜可可咬了咬唇:“我知道你生了病。” 沉默。又是沉默。颜可可早就看透他了,他的谎言永远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旦对方的询问超出他的预想,他就只有沉默。 “林殊告诉你的?”楚天越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是他。他嘴巴那么严,钢筋都撬不开。”颜可可道:“我总有办法知道的。” “暂时死不了,你写在沙滩上的愿望,可能还没那么快实现。”楚天越笑。 “恩,祝你早日往生,登极乐世界。”颜可可笑中带苦。 “这么客气啊,我以为你会希望我下地狱呢。”楚天越伸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抚了抚,掸掉一片破了一个洞的树叶。 “地狱这种地方多热闹啊,大家在一起苦中作乐。”颜可可一本正经地说:“你这种人,注定要在极乐世界里孤独着,生生世世都是一个人。” “好吧。”楚天越点点头:“承你吉言,饿么?去吃点东西吧。” 颜可可站在原地不动,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说服不了自己来当场拒绝他究竟为什么,就是无法拒绝他呢? 颜可可甚至想:反正他都活不了多久了,就当施舍一下,陪陪他好了!虽然她自己也明白,这样的借口真的是太无耻了……可她最后还是上了楚天越的车。 只是吃顿饭吧,吃完了这顿再也不相见!这毒誓发的就跟吃完了这顿再减肥一样无力。 “去哪?” 颜可可发现楚天越竟然问都不问自己,一路就如有了很明确的目标一样狂开下去。 “去火锅店吧。” “诶?”颜可可惊讶,以前的自己的确很喜欢火锅,那种平民化的饮食文化常常是很多装13的上流社会人所不屑一顾的。 他们觉得好多人的口水筷子噼里啪啦地搅合在一起,简直是非常sick的一件事。 颜可可想: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很多感情,就是从放下各自的堡垒,露胳膊挽袖子开始建立的。 她喜欢吃火锅,所以以前只有秦贝儿偶尔陪她去。 “你……知道我喜欢火锅?”颜可可轻轻问了一句。 “那本故事里,曾描写了三次火锅店的场景。你不相信我的人品……也该相信我的智商。”楚天越自顾开着车子,一路音响里放出了柯颜曾经最爱的那首轻音乐《不念》。 颜可可吸了一口气:“楚天越,这首曲子叫不念,我再告诉你一遍……” “哦,这次我会记住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我们在一起吧 颜可可拄着下巴看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小锅,还没等开动,味蕾就已经溢出满满的食欲。 锅底是浓浓的猪骨汤,颜可可在点菜的时候有心留意了一下。她知道以楚天越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能吃辛辣食物的,所以她放弃了自己曾经最爱的麻辣锅底。 “让我来吧。”从服务生的手里端过菜盘,楚天越撸起衬衫的袖子,开始往锅里小心翼翼地放肉。 “你知道么?吃火锅的时候永远只有两种人。”颜可可眯着眼睛咬着筷子看他:“一种是不停地问熟了没,能吃了没的人。另一种是忙得满头大汗,然后对全桌人说,行了可以吃了的人。” “哦?那你是哪种人?”楚天越撩起刚刚滚熟的两片肥羊,放进颜可可的酱料碗里。 “以前跟贝儿在一起的时候,她是第一种,我是第二种。”颜可可满足地把热腾腾的肉放进嘴里,也不管嚼相难看不难看,一边吞咽一边说:“每次都是她叫嚣着偷偷陪我来吃,其实自己吃起来最欢。” “还有第三种人。”楚天越端起放鲜虾滑的盘子,用塑料一次性手套团起一个又一个长得连他妈都不认识的畸形丸子。在颜可可惊愕的眼光下,投入滚烫的锅中:“第三种人就是看着你吃,喂你吃。” “那个手套……”颜可可咽了咽口水:“是用来啃猪骨头的,鲜虾滑是要用勺子做丸子。” 楚天越尴尬地看着手上一塌糊涂的馅料,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两下:“呵呵,我果然还是不会照顾人。” 颜可可端过盘子,熟练地把虾滑团成一个个玲珑可爱的小丸子:“你不是不会照顾人,你连自己都不会照顾。” “果然是你比较在行。” “可惜我想好好照顾的时候,人家不买账。”颜可可挑了一个熟透了的丸子放进楚天越面前空空的碗里:“现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怎么不吃?” “我现在最好只吃流质的食物,”楚天越把丸子拨给颜可可:“你只管自己吃饱吧。” “啧啧,真是可怜。”颜可可也不客气:“人生不能享用美食,那不如死了算了。服务员” “小姐有什么吩咐?”帅气的小男生走上前来。 “帮我给这位先生成一碗南瓜粥。” “好的,稍等。” 抬头见楚天越愕然地看着自己,颜可可耸耸肩:“干嘛,火锅店里的南瓜粥很好喝的,又甜又糯。而且是免费无限量供应哦!” “没什么,”楚天越笑:“我以为你要跟他说,给这位先生上一把刀来让他自行了断呢。 话题转的太快,我没跟上” 颜可可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把粉丝呛在气管里。她从来不知道楚天越也可以这样幽默,就像她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幽默一样。 这一餐,颜可可真是吃的酒足饭饱。好久没有一个人独占两大盘肥羊肥牛这么爽了。她站起身来,扶了扶圆滚滚的小肚子说起来,本来很差劲很糟糕的心情,因为这一顿饭变得舒爽了好多。 “走吧,送你回学校。”楚天越刚要拉开车门,就看到颜可可站在一旁面有菜色:“怎么了?” “不行我现在不能上车,”颜可可打了个嗝:“吃太饱,坐着难受。你别管我了,自己走吧,我溜达回去。” “吃不下就不要硬撑了,又不是吃不到。”楚天越叹了口气道:“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就是了。” “一顿饭而已,我还养活不了我自己啊。”颜可可瞄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吃东西就要畅快淋漓才有快感,难道像以前那样围着比一顿火锅都贵的餐巾布,用电线锅那么大的盘子装一枚蜗牛壳那么小的食物?那也叫吃饭啊,那叫装13!” “难怪你再也不想回去呢,如果我是你……我也宁愿像现在这样。”楚天越感叹一句:“光是可以畅快淋漓吃到饱这件事,就已经比那种生活幸福许多了。” “你还没见过我吃干锅牛蛙的样子呢。”颜可可俏皮地拧了下鼻子:“辣到泪涕横流,但就是停不下来。” “下次我带你去。” “切,才不用你带!”颜可可不屑一顾地冷笑一声:“要不你把遗产直接打我卡里吧,整个楚氏集团够我吃遍全世界的啦。” 楚天越笑了笑,指着前面的一片绿地道:“那边是个中央公园,我陪你去散散步,消化一下。” 颜可可没有拒绝因为她想,散个步而已就当餐后甜点了。要么散完这次步再不相见也行…… 这是靠近市中心的一处开放式绿地公园,是老人们广场舞,小情侣们卿卿我我,狗狗们成双配对的好地方。 对于自家后花园都有这两三倍大的商界人士,颜可可知道楚天越必然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公园。 否则他也不会刚走出二十米就猝不及防地踩到狗屎了。 “其实踩到狗屎什么的,有人说是会交好运的意思。”颜可可看着男人铁青的脸,心里暗笑地快要内伤:“你不要再郁闷了,毕竟也不是谁想踩都能踩到的。” “如果你也想踩,我帮你找。” “谢谢不用,你已经这样印堂发黑时日无多了,好运气就留给你吧。”颜可可伸长手臂,拉了一个慵懒的腰身。她走在楚天越前面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喂,如果你明天就要死了,你今天会想要做什么啊?” “没想过,可能……”楚天越跟着她慢慢往前走:“可能把公司的事情交代一下,让我哥和我爸他们接手。” 竟然是这么没有情趣的答案,怎么都不像是能续写出柯颜故事的那个文艺青年呢。 颜可可嗤之以鼻:“那我比你幸运多了当我死去的那时,我就很庆幸,该说的话我已经在前一天说完了。” 一阵风突然出来,吹拂着树叶哗啦啦的。颜可可的头发有点散乱,长发撩开肩膀的瞬间,她弱弱地打了个寒颤。 “冷么?”楚天越上前半步,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的细胳膊。皱了下眉头:“都过了中秋了,你还穿这么少?” “家里着了场火,秋衣棉服都烧光了呗。”颜可可扶了一下长发:“最近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去买。停不用你带我去!” 楚天越笑着摇摇头,解开了外套的扣子,他张开双臂把女孩小小的身体轻轻包围着,就像保护着孩子的慈父:“现在好些了么?” 温暖的胸膛,淡淡的药水气息,颜可可的手颤抖着下垂,耳畔传来男人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 她突然觉得,即便这颗心脏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不是属于自己的她也不希望它停下。 缓缓抬起手臂,沿着外套的后襟。颜可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游走着,最终紧紧扣住她搂住了男人的腰。 接踵而来的,竟是汹涌如潮的啜泣,一层层晕染了楚天越胸前的衬衫。 她突然就觉得男人的胸膛好冷,那是因为自己的眼泪更热。 “你怎么……又哭了……” “你这个混蛋……”张口咬开了男人衬衫上的一枚纽扣,咔嚓一声碎响,崩开的衣襟下,雪白的胸膛裸露出来。 颜可可把脸颊贴在上面,狠狠地咬着唇:“真想挖开你的心,找一找…到底有没有过我……” 楚天越没有说话,有力的臂膀只是一起一伏地围绕着女孩的身子。 “我告诉自己,打完这个电话就再也不联系,吃完这顿饭就再也不相见,散好这次步,我就再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不说带我去买衣服啊!”颜可可猛然推开他,泪水决堤一样溃流着:“你说你带我去买衣服啊!你说你送我回学校啊!你说你明天来接我吃早餐啊!我为什么就是期望还能再见到你” 颜可可蹲下身子,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柯颜已经死了,我不是她!不是她!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要你!楚天越……我不想要你……” 男人慢慢蹲下,双手扶住她的肩。颜可可却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一头撞进他的胸膛里:“我再也不见你了行不行?你想要娶林洛紫就随便你娶啊但是我求你,你别死好么?你不要生病好么?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那个眼神……你眼里的我从来就没有那样唯一过。我不想那样子看着你先走……” 唯一的感触只来源于那个拥抱的温暖,颜可可紧紧拥着那片胸膛,她的脸埋在男人的锁骨处,抬眼却能看到他的喉结一下一下地颤抖。 伸出手,沿着他青涩的胡茬往腮边游走竟是一片湿润! 他在哭么? “楚天越……我们在一起吧。”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楚天越只是轻轻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小心翼翼地吻着。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哪怕只有一年一个月一天……足以弥补错过的一切曾经。”颜可可坚持着自己的坚持,等来的终是男人默默的摇头。 “我不能再害你第二次了。”抚摸着女孩通红的脸颊,男人的眼眸里盈满着水气:“如果一开始就不能给幸福,那么一开始就不能给承诺。 你叫颜可可,你有新的生活,遇到新的人。你值得比我更好的……” 放开女孩僵硬的身体,楚天越将自己的外套披给她:“时候不早了,既然你下定不了断念的决心,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楚天越……” “身上带钱了吧,这里叫出租也方便,你自己回去吧。”楚天越站起身来,也许是疲累也许是麻木,他的身影有些摇晃。 “我不要你走!”颜可可突然站起身来扑上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力量几乎可以撞倒那虚弱的男人:“我不放你走……你敢说你对我从来没有过一点爱么?你敢说你从见到我第一眼没有动过心么! 生命的脆弱,我们两个比任何人都了解活在今天未必还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阳,你还有什么不敢!” 颜可可的手紧紧环抱着男人的腰,那拼尽全身力量的执著几乎要把他匝断。楚天越扣住女孩的手,一根一根扳开她相扣的十指:“对不起,我是柯颜的丈夫。柯颜死了,我对她的责任也就终止了。” “你知道我是谁!”颜可可用力嘶吼着,全然不顾过往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不在乎,别人眼里的永远是闹剧,而自己的人生要掌控到誓不认输的最后一刻。 “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依然可以选择不相信。你和柯颜……没有任何关系;你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至少在法律上是这样认定的你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颜可可。” 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泪水,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背在颤抖。他终于挣脱来了女孩的紧紧的束缚坚决地向着远处走去。 颜可可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楚天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模糊的视线之外。她抬起火辣辣的手背,才看到有两处被他指甲抓破皮的地方渐渐渗出血丝楚天越,你到底有多绝?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女孩混沌的思路拉回现实。 “可可你在哪?”岳子凡的声音焦急传来。 “我……我在外面……”颜可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怎么了子凡?” “可可你怎么了?你在哭?” “没有,可能昨天没休息好,有点感冒。”颜可可随便搪塞了一句。 “那你现在方便来医院么?章小雪醒了” 颜可可的肾上腺素一下子被推到最高值:“你说什么?我……我马上过来!” 出了公园就拦住一辆出租车,颜可可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一路催促着司机师傅,颜可可一到站就跳下车,差点连车费都忘了给。 “子凡?老师,你们都在?”颜可可气喘吁吁地跑上八楼,电梯人多她等都等不及。 “可可你来了?”岳子凡一眼看到颜可可身上披着的男人外套,登时脸色有点不对。 颜可可也懒得多解释,这会儿浑身都是汗,她把外套摔着长凳子上,迎着那两个刚刚从里间走出来的警察就扑上去:“警察同志,小雪她说了什么?” “小同学,你是她的好朋友吧?”大概是为了顾及到章小雪的心理,警局特意派来了两个女警,希望能好问话。毕竟这种事给受害人带来的伤害,心理大于身体。 “恩,我叫颜可可,是小雪最好的朋友。” “她什么都不肯说,无论是警察老师还是她父母,谁问都不说话。”一个女警想了想:“我们想,如果你进去陪陪她的话,会不会能有点效果?你们是好朋友,她平时心里有什么秘密,是不是也都跟你分享?” 颜可可怔了一下,扫视了全场人们期待的眼光。有老师的信任,有朋友们的希望,也有章小雪父母的祈求。 “我……我去试试。”颜可可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推开病房的门,颜可可看到章小雪平躺在病床上。她容颜浮肿,皮肤上都是黄黄的碘酒消毒液,全然看不出原来那娇俏可人的面貌。 走过去拉住姐妹的手,话未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雪……” 章小雪有反应,不想之前警察说的那样木讷,她微微转过受伤的脸颊,眼睛看着颜可可。 “你有话对我说是不是!”颜可可擦干脸上的泪痕:“你知道坏人是谁?” 章小雪微微开启破裂的唇角,张了张口,对颜可可缓缓挤出一句话:“可可,我喜欢……岳子凡……你对谁说过么?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我……”颜可可不明所以,一下子就怔住了。 “除了跟岳子凡说话的时候偶尔暗示他一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颜可可急道:“小雪,你告诉我,是不是还有人给你打电话让你出去?是谁伤害了你?” 章小雪摇摇头:“你叫我出门拿包子,我想等一会再去。几分钟后却又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陌生的来电……她说岳子凡有样东西在她手里,不好意思交给我,所以让我去后门取。 当时岳子凡不在自习室,我也没法问他什么。 虽然有点紧张,心想反正也要去找你的,干脆就过去了。” “一个女人?”颜可可惊诧,凌犀说过第二个打进章小雪的电话是学校附近的公用电话。难不成,那个女人现过身? “我觉得她的声音好像听过,但想不起来了。”章小雪的眼泪慢慢掉下来,声音开始变得尖细:“可是我一出学校后门,就被三个流氓围住了!他们先说让我离岳子凡远一点我吓坏了,我说不不认识他们,我说我跟岳子凡没有关系的。 可是他们他们把我拖进了巷子里的仓库,他们” 章小雪的情绪异常激动,以至于监控的机器都已经发出蜂鸣的警报响。医生护士蜂拥过来:“病人现在不适合多说话,需要情绪稳定,小姐你们先出去吧!” 颜可可怔怔地看着被打了镇定剂的章小雪渐渐平复下来,隔着玻璃窗,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废物。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颜可可没有心情跟被人废话,刚想挂断,却发现来电人是凌犀! 凌犀来电,事情必然是重要的。颜可可不敢怠慢,立刻接听。 “可可,你在哪?” “我在朋友的医院了,你找我?”颜可可抽了下鼻子,不想让他感觉到自己哭了。 “我有些线索给你,也许会帮到你的忙。”凌犀带来的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颜可可顿时竖起了耳朵,连他的呼吸声都不敢漏听。 “我定位了那个打进你朋友手机的公用电话亭,发现就在电话亭旁边的一个小超市里是有监控录像的。在那个时间段,只有两个人打过电话,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年轻女子。 由于小超市的监控设备不是非常精良,且只是门口的一只跨范围扫描。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但是那个女人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能开这样车的人专门过来公用电话打一下,本身就是很可疑的事,你的朋友醒了么?可可喂?可可” 颜可可一字一句地听着,连谢谢都忘了说就挂断了电话。她像一只暴怒的豹子,猛然冲进了章小雪病房外的人群里。 从老师,警察,以及章家父母的包围中,一把揪出的岳子凡! “可可!可可你干什么?” 嘭地一拳砸在岳子凡的脸上,眼镜当场落地,颜可可不晓得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但见岳子凡捂着鼻子,鲜血已然并流。 “可可以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啊”警察和老师扑上去压住她,岳子凡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可可,我到底怎么了?你” “是俞佳!你这个混蛋!俞佳为你争风吃醋,找了一群流氓去伤害小雪!”颜可可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 在场的人虽然并不明白来龙去脉,但从事多年教育工作的班主任已然明了事情就像是她想得那样,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有时往往会做出最不理智的事,看起来可笑非常,实则却是非常非常可怕的。 “可可,怎么会是俞佳的?你是不是弄错了”岳子凡用衣袖擦去鼻血,上前去拉颜可可,却被女孩狠狠地甩开:“你滚开!小雪暗恋你那么久,你假装不知道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去刺激俞佳?那个没有大脑的疯女人,连人都敢杀她什么做不出来!” “我没有告诉俞佳什么!”岳子凡拼命地解释:“我只对俞佳说过我不能接受她,因为心里有喜欢的女孩,但小雪对我的事,我是直到舞会听了她的告白才知道的!不是我说的” “我告诉你岳子凡,”颜可可喘着粗气,一手指着男孩满是血渍的狼狈面容:“小雪的事我一定会跟俞佳讨个说法,你们岳家也脱不了干系!警察同志”她猛地转身迎向那两个面面相觑的女警:“我这就跟你们回去,我有证据证明是谁指使流氓伤害了小雪,我们现在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无力中的恨意 颜可可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折腾了两天两夜,疲敝又极度亢奋的神经终于绷断了。她身子摇摇晃晃的,要不是旁边的女警扶着,几乎就要跌倒了。 一出门,岳子凡的身影立刻窜了上去。他洗干净了脸,但衣服还没换。衣领上的血迹已经呈现褐色,眼眶和鼻梁有些红肿。 “可可,你还好吧……”他欲言又止,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去。 “走开……”颜可可异常疲敝,甚至连跟他争吵置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刚才,她把一切来龙去脉交代给了警方,铁证已经如山。 “可可……”看着女孩的抗拒,岳子凡心如刀绞,同样也觉得自己很委屈:“就算真的是俞佳做的,可是……这并不是我的错啊。小雪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心痛。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帮助小雪才对,我会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和整容医生,费用不是问题” “少爷……”颜可可冷冷地看着他:“你真的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么?如果我现在对你说,小雪的脸毁了,你愿不愿意为她负责一辈子啊?你怎么回答?” 岳子凡一下子怔住:“可可,这……这是两码事……” “孬种!”颜可可冷笑着推开她,一个人走出了空旷的警局大院。 岳子凡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这让她由衷地厌恶起来,猛然一回头怒道:“岳子凡,有些人犯了罪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而有些人只是犯了错,看似侥幸但一样避免不了良心的拷问。 这世上千事万事都有因果关联,不要觉得你自己很无辜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岳家和俞家到底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跟俞佳有没有狗血的感情纠葛。但你处理的问题的方式还是惹得那疯狗一样的女人咬伤了人,你就是难辞其咎! 你也马上是成年人了。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当做是送给你这一辈子的成人礼。” 颜可可撂下这样一句狠话,一个人跳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不想回学校宿舍,却又不得不回去。因为在这个城市的繁华背后,总有些无处容身的人在幻想和现实的矛盾里挣扎两下就僵硬不动。 曾经的柯颜可以买下任何一处地段的房子,却没有爱。 如今的颜可可心里装着满满的牵挂和关怀,却没有家。 其实所谓人生,换来换去,总要承担不如意的事情吧。幸福相似,而不幸,各有各的不幸。 “你这个混蛋东西啊!”从小到大,备受宠爱的俞佳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这样大的脾气。啪啦一声烟灰缸砸地,吓得家里的小京巴吐着舌头一溜烟跑了。 “爸,我没有”俞佳哭得梨花带雨,缩在沙发上就像被主人吓坏的小猫。 “还说没有!人家证据确凿,那三个小流氓已经被抓了,一口咬定是有人花钱指使!画的那长肖像图,跟你这个狗崽子长得一模一样! 还开着车跑去被人家监控录像抓个正着,你有脑子没有啊?”俞刚在地毯上踱来踱去,像个被拔了触角的蚂蚁,连把自己一块骂进去也没反应过来:“你说说你,胆子得有多大?为了屁大一点的事,你能买凶去杀人! 我不管了!让你去蹲监狱,去枪毙!我们俞家,没有你这样的东西!” “爸!”俞佳真是吓坏了,跪在地上扑着爸爸的大腿:“爸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没有叫他们伤人,我就是让他们去教训教训那女的,打两下吓唬一下而已。我一共才给了他们五千块钱,根本就没让他们毁容强暴……呜呜呜,是他们自己看那女的起色心了,跟我没关系啊!” “事到如今你这么说还有什么意义!那被害女孩现在还躺在医院,岳家的人也对这件事十分反感。 而且听说有个小丫头要为她姐妹讨公道,连私家侦探都动用了,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俞刚怎能不心疼女儿,但眼下的状况实在是让他恨铁不成钢啊:“你说说你,前两个月居然还有开车意图撞人的前科,还被楚氏集团的当家人亲眼撞见。现在全都被人家翻了出来,你说这场官司怎么打? 你爸我这两年在岳家和楚家之间如履薄冰地占着那一点剩下的边角生意,整天装孙子装的都成什么了?我容易么? 怎么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啊!你妈要是活着,不得被你活活气死!” “就是因为妈妈死了你们才不管我的嘛”一提到几年前去世的母亲,俞佳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呜呜呜,就是你和哥每天都忙,我一个人多孤单啊。我只能那么依赖子凡,希望他能疼我陪我,可是他也不要我!呜呜呜,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女的出出气,哪里知道那三个混蛋下手那么重啊!” “爸”一旁的俞成瑾已经沉默了好久,这会儿看着妹妹哭得快断气了,心里也是挺酸的。若说这俞刚命也不好,两人妻子都早逝。 俞成瑾的生母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后来俞刚娶了俞佳的母亲,性情挺善良挺温厚的,对俞成瑾也是视如己出。可没想到几年前查出肝癌,又走了。 临走前当然是把最放心不下的女儿托付给这父子俩照顾,俞成瑾心有责任,又怎么能真的放着妹妹不管呢? “哥…”俞佳可怜兮兮地转向哥哥:“你答应过妈会好好照顾我的,你是那么厉害的律师,一定能救我的对不对?” “佳佳,好了先别哭了,”俞成瑾抽出纸巾擦着俞佳花猫一样的脸蛋:“现在后悔了吧?知道错了吧?” “知道了……我去道歉……道歉还不行么?咱们赔她们钱,求她别告我啊……我不想坐牢啊……哥!”俞佳扑在俞成瑾的怀里,鼻涕眼泪地蹭了他一西装。 “人家姑娘的脸上开了三寸的刀口,被那几个畜生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俞成瑾叹了口气:“算了,钱该赔还是要赔的,如果拿到法庭上,差不多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爸,咱们准备两百万,不,三百万吧。要私了总要有点诚意出来。” “成瑾,你有把握么?”俞刚心里也没底,此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只要别毁了佳佳一辈子,钱不是问题啊!” “这只是一方面,我已经派人打听过,章小雪家的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没有背景的老实人。到时候,提现金去,稍微带点视觉冲击力,他们妥协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另外”俞成瑾叹了口气:“那三个小流氓的口供是关键。再提一百万出来,平分给他们三人。 他们几个也不过只有二十岁出头,没见过世面,以为抓着个把柄就能给自己脱罪。 其实就算是紧咬着佳佳也不会让他们有多少减刑,所以我会叫我朋友亲自担任他们的辩护律师,教他们怎么说话就是了。” “哥!”一看事情有了转机,俞佳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哥我会没事的对不对?你有办法让他们不咬我的对吧?” “我自会尽量帮你,但你自己也要吸取教训。”俞成瑾拍拍妹妹的肩膀:“虽然你还未成年,但该担负的责任逃不掉。搞定那三个流氓和受害人家属是关键,但我觉得你还是最好登门道歉一下。毕竟这件事总是丑闻,对爸的生意商誉这边也算有个交代。” “他们……不会打我吧?”俞佳心有讪讪:“我能不去么……” “放心,我会把前面的路铺好,陪你一起去的。但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我和爸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等事情结束赶紧滚回国外去,也不要再去纠缠人家岳子凡!” “子凡他……一定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俞佳抹着眼泪哽咽道:“他是那么重感情的人,这下好了,他会不会为了对章小雪负责就真的娶她了……” “佳佳,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是白痴,而且白痴到都怀疑爸生你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把智商基因送给你了吗?”俞成瑾拧着眉头道:“岳子凡喜欢的姑娘根本就不是章小雪,你害错了人还在这里叫委屈! 所以就算章小雪真给你两巴掌踹你两脚我都不会拦着” “你说?”俞佳一下子就怔住了:“可是章小雪明明穿着岳子凡订做的那件礼服啊?” “你有没有脑子?凭一件衣服就能不分青红皂白下判断么?”俞成瑾真是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万一人家姑娘拿衣服送人呢?万一人家姑娘有事来不了,随便借给别人穿呢?万一章小雪也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人家送她一件米凯拉的礼服呢? 这么多种可能,你不管不顾就下结论。真是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家人。”俞成瑾重重叹了口气,敲着妹妹的榆木脑袋。 “不是章小雪,那会是谁?”俞佳怔怔地看着哥哥。 “我也不知道是谁,子凡没说我也懒得问唉?是谁也不管你的事,你还想再搞一次麻烦?我告诉你俞佳,我是你哥哥不是保姆,再给我胡闹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别出去了!” 俞成瑾狠狠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只留下俞佳一个人傻乎乎地含着眼泪站着。 几天后颜可可接到秦贝儿的电话,说她已经回国了,刚刚到家。 这几天来颜可可一直为章小雪的事忙碌,这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个好姐妹度假回来了。说起来,章小雪的事多亏了凌犀帮忙,她还正想对秦贝儿好好表彰一下这个好男人呢。 “你在哪啊可可,我带了礼物给你,方便过来我家么?”秦贝儿在电话那端声音高八度。 “今天么?呵呵,礼物什么的下次再说,又不着急。”颜可可此时正在医院陪着章小雪,她的身体已经有所恢复,但情绪有很大障碍。关于脸上的伤疤,大夫说整容手术只能在一定范围内缓解,但要做到完全看不见是基本不可能的。 唯一还算值得欣慰的是,那伤疤从眼角到下颌,没有贯穿整个脸颊。如果留长发带鬓角,再扑点厚重的粉底,多少还能遮住一些。 “你要是方便就过来下吧,我……唉,说起来我也是提前回来的,公司有个新项目去x国,我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要一年呢” 秦贝儿的话里流露着深深的不舍:“小丫头,可能没办法看你入学典礼咯。” “这样啊,那好,我这就过去。” “恩,凌犀在家做了饭,你就带嘴过来就好!” 颜可可挂了电话,回到病房对章小雪说:“小雪,我有点事要去朋友那一趟,你乖乖的哦,我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是初审吧?”章小雪的头上已经拆了绷带,幽幽望着窗外的蓝天。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外面的树叶已经开始落了。颜可可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放心吧,法律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可可,”章小雪幽幽转过眼睛看着她:“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俞佳究竟为什么针对我?我喜欢岳子凡这件事,自以为藏得很深了……”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我怀疑是岳子凡告诉俞佳你对他表白的事,为了这,我还打了岳子凡一巴掌……”颜可可叹了口气:“对不起,小雪。那天我要是不跑出来,留在自习室陪着你就好了。” “可可,这不是你的错,我自己倒霉而已。”章小雪微微笑了一下,把头转开:“你还有事不是么?先走吧,我没事的。” “那,你保重。明天我带着审讯结果来看你放心,一定是好消息。” 一进秦贝儿的家门,浓厚的汤汁香气就把颜可可的馋虫勾出来了。 “哇!羊蝎子火锅?” “是啊,肉都是今早新买的,凌犀亲自熬的汤料。”秦贝儿穿着一件居家的睡意,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快要入冬了,羊肉补元气的。” “太好了,前天路过羊蝎子店我还流口水呢,馋别的东西都能自己吃,惟独这火锅找不到人陪可真是难受啊。总不见得一个人去店里点一锅吧。”颜可可也不客气,洗了手后就大大咧咧地坐过来了。 凌犀把其他的涮菜一样样的端上来:“可可,多吃点,你这几天都瘦了。” 颜可可的确是瘦了,没日没夜地为了章小雪的官司奔波,能不瘦么? “恩恩,多谢啦。”颜可可直接上手抓上嘴啃,吃羊蝎子的门道,首先第一步就是不能怕丢人。 “话说你这次怎么走那么急啊?” “公司在x国的市场出了点问题,前期投放与预算吃了空档,我带着整个内审团队过去。短则三两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唉给人家打工嘛,就是活得约束。” 秦贝儿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好好把柯颜的事趁热查个清楚” “贝儿,柯颜的事我会帮你盯着的。”凌犀说着话的时候微微转头看了颜可可一眼。 “是啊贝儿姐,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你要是丢了工作,谁给我买香奈儿的手袋啊!”颜可可假装看不到凌犀,目光瞄了一眼沙发上的礼物袋子。 “是啊,以前常对柯颜说,女人还是要有事业的。靠男人养着早晚没有安全感” “也不一定,你要是愿意,我”凌犀突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 “你?哈哈哈,你那工作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嫁给你守寡啊?”秦贝儿娇笑一声。 “侦探不能做一辈子的,等攒够了钱……争取四十岁之前退休。”凌犀很认真地看着秦贝儿:“你喜欢哪个国家我们就去生活吧。” “咳咳,我是小透明,什么也没听见”颜可可趴下身子,一边啃着羊蝎子一边说。 “这个我要考虑一下。”秦贝儿脸上难以露出这样略带羞涩和矫情的表情:“那你给我考虑一年,也考验你一年。可可你帮我盯着,看他这一年有没有跟别的女人…咳咳,这个哈。” “放心,他要是敢我替你打断他第三条腿。”颜可可顿时来了精神。 “那好,等我从x国回来给你答复哈!”秦贝儿挑起艳红的唇,端起酒杯:“来,祝我一路顺风,升职加薪!” “一路顺风就好,别太拼命,升职加薪不重要。”凌犀笑着说。 “废话,我不要攒点嫁妆啊?”秦贝儿瞄了他一眼:“空手嫁过去,不得被你欺负死~” “贝儿,那个……”颜可可端起橙汁跟她撞了一下杯子:“等你回来了,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微微瞄了一眼凌犀,小声说。 “啊?”秦贝儿眉头一挑:“可可,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怀孕了?” 噗 一口橙汁全喷在羊蝎子锅里了,颜可可胡乱擦着嘴:“秦贝儿你有病啊!” “不是这个啊?”秦贝儿呼了一口气:“我知道现在的孩子都早熟,你可别吓唬我,等一年后抱着个小毛头让她跟我叫阿姨” “受不了你啊。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感性情绪都被你搅黄了。”颜可可挑了一块没有被橙汁污染的羊蝎子,自顾自啃了起来。 “那是什么秘密?”秦贝儿眨眨眼睛,按住她正翻转骨头的手。 “都说了回来再告诉你,别打扰我吃饭。我告诉你,当我沉浸在火锅中的时候,所有的道德标准也都没睡醒。”颜可可瞄了她一眼:“这时候我对你做的一切事,都不负法律责任!” “好啦不跟你贫了,”秦贝儿看着凌犀在锅里又加了些水以免煮干,拄着下巴看着他道:“凌犀,最近楚天越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哦,他悄悄回国了。” 一听到楚天越的消息,颜可可立刻停下了咀嚼。 “我听说正科的柯明凯与齐岳正是签订了并购合同,楚天越这就算是拱手让江山了?” “我也不清楚,但是就在一个星期前”凌犀说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颜可可:“柯起航也回国了。秘密回国,一个人。” “什么?”颜可可手一松,骨头掉地。 “柯伯父回来了?”秦贝儿也觉得惊讶:“他不是早就把正科交给侄子了么?据说身体也不好,只带着那个比我还年轻的小情人在国外颐养天年。说起来……看在他是颜颜父亲的份上我叫他一句柯伯父,把柯伯母留在疗养院不闻不问,这种事实在是太让人寒心所有的商人都这么冷血么!” “贝儿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凌犀说:“我觉得柯起航这次回来有些蹊跷,因为他是乘着楚氏的私家飞机入境的,我是通过id巡察芯片才定位了他。而且,整整一周……他没有踏出过楚天越的远山别墅。” 颜可可张大了嘴巴,她有无数问题想问,却全然不知该从哪个切入点来问! 父亲回过了,却是被楚天越接回来的?而且现在秘密住在他那里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绑架啊! “凌先生,你确定这个信息很准确?”颜可可终于放下筷子,神色紧张了起来。 “确定,但是现在我们完全摸不清楚天越到底想要干什么,只能静观其变。”凌犀回答。 楚天越……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却又欲擒故纵地把正科集团推到了齐岳产业的口袋里。颜可可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已然不再够用,她突然捶了捶太阳穴,吓得秦贝儿还以为她发羊癫疯了呢。 后来三人就没再说这些事,秦贝儿一走就是一年,彼此嘱咐了好多又感动又吐槽的话。 秦贝儿送颜可可下楼的时候抱了抱她:“可可,一个人生活不容易,遇到什么事别太冲动、我不在这,你也不要再去招惹楚天越。有困难凌犀会帮你的。” “知道啦,你也是啊。在国外要保重自己。”颜可可发现自己最近变得好爱哭,眼泪窝子越来越浅了。 “不用担心我,我公费出国做项目,一天300美金的补贴吃香的喝辣的。等我回来,还要听你告诉我那个什么秘密呢。” “好,等你回来,我穿着警服用手铐把你领回来哈哈!”颜可可笑。 “可可,”秦贝儿收起了没心没肺的笑容,伸手帮她捋了一下碎发:“我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柯颜了,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地想要帮她找出凶手,并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么好的姐妹了。 可是自从遇上你以后,把这些事都快抛到脑后了。总觉得……好像有了你以后,柯颜都变得有些模糊,有些不重要了……就仿佛,你就是她一样。” “贝儿……”泪水唰地一声淌过颜可可的脸颊,她呜咽成声:“我……”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秦贝儿抹去女孩的泪水:“我上去了,你照顾好自己哈。”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颜可可的手机又响了,她还沉浸在与秦贝儿感性的告别中,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搭理这个屏幕上的名字岳子凡。 说起来,现在颜可可见到岳子凡都是绕着走的,从来没给他过任何好脸色。 虽然她心里明白这也不是岳子凡的错,但人就是这样总要把一些莫名其的责任推在事件的线索人物身上。 其实在颜可可心里始终有一道结,章小雪出事,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岳子凡喜欢的那个女孩是激怒俞佳的情绪,进而做了坏事的导火索而那个女孩,其实是她颜可可才对。 与其说是怪岳子凡,不如说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 有气无力地接听电话,颜可可没什么好脾气:“你找我什么事?” “可可,我想跟你说件事。”岳子凡的声音有点颤抖。 “有屁快放。” “呃…可可,一两句话讲不清楚的。”岳子凡顿了顿:“你在哪我能见见你么?” “你先说是什么事?我在回学校的路上……”颜可可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是章小雪,可可,你还不知道么?章家同意私了,撤诉了。” “你说什么!”颜可可一声惊叫,整个公交车的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就在今天上午,俞佳的哥哥俞成瑾亲自上门与章小雪的爸妈谈判,据说给了三百多万……” “你在哪,我马上回学校,你给我等在门口!”颜可可撂下一句话,也不顾道德不道德,疯狂地拍打着公交车门:“师傅停车,我要下车啊!” 最后在乘客们斥责和抱怨的眼神中,颜可可飞快地下车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学校。 岳子凡真的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了,颜可可立刻冲过去:“到底怎么回事?明天就要初审了,怎么会突然撤诉的?!” “可可,你先冷静一点吧。”岳子凡把她拉到校园里的一处长廊下:“我也是刚刚才听到消息的。据说那三个犯罪分子翻供了,坚持说他们是在看到章小雪之后,见色起意伤害了她。说是跟俞佳没有关系。” “放屁!”颜可可也顾不得什么教养:“简直是放屁!谁看不出来,不就是使钱么!” “可就算是使钱又能怎样?”岳子凡拉住气急败坏的女孩:“连章小雪的父母都只能在钱面前低头,那三个混混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照你这么说有钱人就能逍遥法外,穷人就该被肆意欺凌?”颜可可推开他,怒目而视:“俞佳必须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我绝对不会让小雪就这样委曲求全的!” “可可!你要干什么去啊?”岳子凡不顾女孩的挣扎,死死抱住她的手:“你要去找章小雪的父母么?你要让他们难受么? 他们家里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爷爷还瘫痪在床,四个人挤在三十多平米的房子里。你知道三百万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么?” “所以小雪就活该忍气吞声,用自己的清白,用自己的一辈子换一套大房子?”颜可可用力推开岳子凡,咬着唇怒吼。 “否则还能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闹到法庭判决,最多也只能赔个一百万!三个流氓翻了供,俞佳最重也就是判个拘留两三月!你就能出气了?你就能满意了?”岳子凡用力压住颜可可的肩膀:“可可,我知道你看不起钱,但有些时候,只有钱能衡量你的失去和所得。对章小雪来说,她需要钱来做手术,她的家人也需要钱来改善生活! 我比你更恨俞佳,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所以你注定就是个没种的男人,你跟俞佳还真是天生一对!”颜可可狠狠骂下一句,丢下他就冲出校园。 “可可!可可你去哪啊?” “不用你管,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颜可可不知道她要去哪,这一刻她突然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简直是渺小地太可怜了。 可怜最好的姐妹还身心重创地躺在医院,背后的凶手却还若无其事地在家里做spa,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可言,公正可言?! 俞佳,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颜可可无路可走,只能说服自己再一次来到那个她以为永远都不用再踏进的门。 “颜小姐啊,怎么是你?”李婶颤颤巍巍地开门,由于耳朵不灵,所以家里的门铃声弄地很响。她说话的声音也因为自己听得不清而越来越响。 “李婶,我”颜可可双手垂下,像一个孤助无依的流浪动物一样站着。 “颜小姐?”林殊从楼上下来,一个多月不见,他如四年不见一样,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林殊,我要见楚天越。”颜可可看着他说。 “你怎么可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闯进来?楚先生回国的事还没有公开”林殊怔了一下,旋即声色严厉地说。 “我有急事要他帮忙,你让我见见他。”颜可可恳求。 “楚先生还在休息,不见任何人。”林殊站在楼梯口,坚如磐石的身影就像一座牢固的丰碑。 颜可可听他说楚天越果然在家,顿时满心希望:“他真的在家?求求你,我有急事,一定要他出面帮忙的!”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冲,林殊坚实的手臂立刻挡开了她的去路。 “楚先生说过现在不见任何人,没有例外。” “那好,你告诉他,如果不是事情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就是死也不会愿意过来求他的!”颜可可大吼一声,整个楼梯上方的水晶吊灯都跟着一起震颤。 “什么样的走投无路会让你觉得比死更可怕?”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缓缓落下,颜可可擦去眼角朦胧的湿润,咽下鼻腔里的酸楚。 他又瘦了,整个人包裹在宽大的浴袍里,像个活动的衣架。脸色更加惨白,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只是一双眼睛仍然那么犀利炯炯。 “跟我上来吧。”没等颜可可发话,楚天越给了林殊一个眼色,叫他让开了挡在前面的路。 颜可可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天越上楼,再一次回到那曾经伴随着自己独守一整年的卧室。临近夕阳的的光线很温暖,照在阳台的白色躺椅上。惬意悠闲又安宁祥和。 颜可可突然有一种冲动,如果她和他,能够再回到这个地方,享受一次以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午后时光哪怕只有一次,也是好的。 “楚天越,我希望你能帮我作证,”颜可可靠着墙壁站定,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她解释了章小雪的事,也说明了目前面临的窘困,希望楚天越能为当日在校园外俞佳驾车蓄意伤人一事协助自己提起诉讼。 不管用什么办法,翻旧账也无所谓,此时的颜可可只想要将俞佳绳之以法。 “你来找我?就为这件事?”楚天越一手按在墙壁上,英挺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件事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举手之劳么?”颜可可愕然男人的反应:“就像你当初对俞佳说的那些话,难道你不是出自于厌恶她那种骄纵的作风才义正言辞的么?” “她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何况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你是在开玩笑么!”颜可可几乎气得语无伦次:“一句不懂事她就能去买通流氓伤害我的朋友?就能光明正大地用赔偿买断穷人的尊严么!” “否则呢?我身为楚氏集团的董事长,到法庭上去证明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因为争风吃醋而有过驾车蓄意行凶的过激行为?颜可可,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丑闻?” “你才是……究竟懂不懂什么叫人性……”颜可可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死盯着楚天越:“你去看看小雪那张脸,被那三个混蛋用刀子压出那么长的伤疤,捂着嘴被殴打,轮番糟蹋了半个多小时! 你一句丑闻……你他妈懂什么叫丑闻么!” “你自己也说了,行凶的人已经伏法。如果有足够的证据将俞佳绳之以法,那是你的本事伤人和撞车是两件不同的事,你不能因为打不过人家,就砸人家玻璃吧?”楚天越的声音依旧冰冷:“让我去陪你上诉蓄意撞人?颜可可,你当是在过家家么?” “楚天越!”颜可可极力压制着眼眶里的泪意,一眼瞥到桌台上的水果刀她猛地一把抓起来,压在自己泛红的脸颊上! “你干什么!” “有一种情意叫两肋插刀,不是书上才会描写的!”颜可可含着泪冷笑道:“今天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在这边脸上陪着小雪一起毁容!” “好啊,那你动手吧。”楚天越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侧着首微微看着她:“你们一边脸一个刀疤的姐妹花,我倒要看看俞佳会不会因此而产生一点点愧疚? 动手啊,那刀是削苹果的,削你这样苹果般的脸蛋……一样快。” 然而颜可可对自己的狠的确是超出楚天越的预估,她狠狠闭上眼,一颗血珠瞬间从她白嫩的脸颊上沁出! 就趁着她闭眼的一瞬间,楚天越突然一步上前扯开她的胳膊,拍飞了她手里的水果刀!还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一击响亮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闹够了没有!” 这一击耳光一点没留情面,火辣辣的比那刀尖刺破的皮肉都要疼。 楚天越靠着墙站定,也不知是气愤还是惊恐,整个人呈现着虚脱一样的喘息:“颜可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跟她们不一样。你应该知道有些事该怎样做才能得到最好的预期,这需要我教你么!” “我不想听这些大道理,因为我的人生已经被拉到如此低贱的水平面上了。”颜可可冷笑着:“你懂什么是战争么?断了枪,拼刺刀,折了刀,用牙咬。为了尊严,为了复仇,人的原始暴力是可以无限激发出来的。 楚先生,今天就算是我自取其辱,就算我认可你用这样的方式一次又一次拉低你在我心里的形象直到有一天,我对你厌恶到难以形容,我们两个才真正两清了!所以,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你”楚天越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惨白,仿佛褪去了最后的一层血色。他弓着背,一手紧紧抓住桌沿,一手迅速掩住唇刺目的猩红霎时涌满掌心,沿着指缝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楚……”颜可可瞬间惊愕。曾几何时,她有多希望凌犀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是误传。她有多不敢相信,在她印象里那么骄傲有活力的楚天越真的罹患了绝症。 可是这一刻,看到他的血,她讶然所有的一切竟都是真的! “你走…”楚天越垂着头,始终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发出低沉虚弱的两个字。 颜可可的手臂颤抖着,似乎想要伸过去扶住她,但双脚确如生根一般难以撼动半步。 “楚先生!”林殊突然冲进房门,如炬的目光盯住颜可可:“颜小姐,你先走吧。” “我……”看着那几乎没有半分力气的男人被架拖到身后的床上,颜可可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还能对他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楚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不能劳累也不能激动……”林殊正色严厉道:“请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颜可可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门的,只记得在推开铁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林洛紫。 “颜小姐?你怎么会在这?”林洛紫警惕又不失风度地问。 “没什么,”颜可可伸手挡了挡脸上戳伤的那一点血迹:“我他欠我钱,我来结清的。走了,回见!” “楚先生,”林殊叫李嫂端来热水毛巾帮他清洁一下:“梁医生嘱咐过,如果再吐血就要考虑一下二次手术的方案了,我劝你还是……” 二次手术的风险很大,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楚天越是知道的。 “现在时局太关键,我不能在这时候撤下来。”楚天越摇摇头:“至少再撑下半年左右,等网织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大哥去收紧。” “颜可可提到的那个俞佳” “俞信产业是这个局里的关键。这个时候,俞刚应该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我不可能放掉他这么好利用的棋子 只能让颜可可先受一下委屈了。” “原来楚先生已有打算了……” 楚天越含了一口水,服下药:“俞信产业的俞刚,早年攀附着齐岳,后来因为在几项工程上挖了人家的墙角,岳辛乔对他越来越警惕。他有一子一女,女儿就是这个令人头疼的娇小姐,至于儿子俞成瑾 他本不是商圈的人,对他父亲的生意也没有什么兴趣。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专业phd,精通六国语言,熟懂多国宪法。在整个跨大洋的律师界都很有权威。 这个人……没有什么威胁,但也不太好惹。” “楚先生,”李婶帮他拿来了干净的衣物,顺便说:“林小姐来了,在楼下的客厅里。” “哦,跟她说我在休息,不要来打扰。” “楚先生,你这样吊着她快一个月了。不会弄出什么事吧?”林殊有些担忧。 “不变应万变,越是这样,她们就越看不明白状况……” 颜可可来到医院,在章小雪的病房外,颜可可竟然看到了俞成瑾。 仅有的一面之缘是在岳子凡的舞会上,那时虽然知道他是俞佳的哥哥,却一直不曾反感于他。可如今,这份仇恨就如不共戴天颜可可一下子就冲了上去! “颜小姐!”俞成瑾先一步跨上前:“你知道我是律师,无论你现在要做什么,都请好好考虑一下后果。 今天我是带佳佳来道歉的。既然悲剧已经酿成,我们都希望能让你的朋友得到最好的补偿,最好的治疗不是么?” 律师的嘴总是巧舌如簧,颜可可的愤怒写在眼睛里,拳头攥得颤抖:“俞先生,那我也告诉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从这一刻起,我会牢牢地盯着你和你那混账妹妹,你最好祈祷她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 因为上天给的运气是定性定量的,下一次,她就没那么容易逃脱报应了。” “谢谢颜小姐的提醒。”俞成瑾微微一笑:“同样也希望颜小姐明白,仇恨会让一个人失去本性。与其浪费时间在你讨厌的人身上,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强大起来。 另外,你不皱眉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轻佻的笑容,令人厌恶的挑衅,颜可可恨自己的身高不足以一抬手就打扁他的脸。 俞成瑾盯着她看,目光微微皱了一下,他从西装的衣袋里取出一块飘着古龙水味道的白色手帕:“你的脸颊弄破了?女孩子怎么那样不小心” 别过脸,推开他,颜可可转身往病房去。正巧门开了,俞佳从里面走过来。 眼里的火焰燃烧不尽,颜可可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明显能感觉到她眼里骄傲的,得意的,快意的挑衅! 分明就是毫无悔改的混蛋,分明就是一副草菅人命的姿态这样的人,法律的漏洞放过你,我颜可可就是替你蹲监狱也不会放过你! 那一刻,颜可可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一把扯住了俞佳的头发! “混蛋!我今天一定要为小雪讨还公道!” “啊!!哥救命啊!”俞佳拉着头发,迸发出高八度的叫喊。 俞成瑾箭步上前,一手挡住颜可可拼命擂下的拳头,一手拦住鼻血成行的俞佳:“颜可可!我警告你” 可是此时的颜可可什么都不会管,不管身上疼不疼,不管心里疼不疼,直到俞成瑾一个大力将自己的身子骤然推到在地 噼里啪啦地撞翻了病房门前个一个空挂架,女孩狼狈地跌倒在上面,双腿很不自然地骑跨上去! 分不清哪里痛,只是钻心地痛。颜可可爬了好久才爬起来,她倔强地迎上了俞成瑾的眼睛。她以为他会像看一条狗一样看着自己 可是俞成瑾没有。 深蓝的眼眸里暗藏着难以捉摸地情愫,他试图弯下腰把颜可可扶起来。手臂伸出去的瞬间却被女孩一口咬住! 那是彻骨的恨与彻骨的痛,拷问着颜可可狼狈的自尊。一直咬到牙齿发麻,满口血腥。 她早已判断不出是男人手腕上流出的血,还是自己崩坏了嘴角和牙床。 “哥……呜呜呜……”躲在俞成瑾身后的俞佳哭得又凶又狼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按着鼻翼。 颜可可别过厌恶与愤恨的眼神,坚强着试图爬起来。 俞成瑾抽出流血的手腕,脸上始终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他盯着颜可可看了好久,却没有再说一句话,拥着跄跄踉踉的俞佳,消失在医院的走廊拐角。 “孩子,起来吧。”章妈妈擦了擦眼泪,把摇摇晃晃的颜可可扶了起来。 “阿姨,”颜可可屏着眼泪,转脸又看看脸色低沉的章爸爸:“叔叔,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算了,我们老实人家遇上了事也只能吃哑巴亏。”章爸爸重重叹了口气:“人家律师也说了,就是再告也告不到三百万。俞家愿意赔这些钱,也答应另外负担小雪整容的费用和住院期间的衣食住行,我们也够本了。” “叔叔,什么叫够本了呀!”颜可可一听这话,全身的寒毛都要立起来了:“小雪是你们的女儿,她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就用钱来衡量够不够本么?” 人心之寒,不在于别人有没有给过你尊重,而在于你自己有没有把自己的尊严放在首位! 颜可可知道她激动了,她愤怒了,她甚至不讲尊卑地跟章小雪的父亲争吵了起来但她就是恨这样无能为力又忍气吞声的父母! “否则你想要怎么样?”面对着女孩的质难,章爸爸大怒吼道:“告又告不赢,打又打不过,该没的都没了,不要钱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永远不会原谅 “你看看俞佳那个样子!她有一点悔改么!”颜可可也提高了八度声音:“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富家骄纵女,得不到应有的制裁,她还会害更多的人!” “她害谁是她的事!我们小雪已经被害过了,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去!”章爸爸继续大吼道:“颜可可,我做长辈的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家世代老实人,小雪跟你不一样,你长得漂亮又没有爹妈管,想傍大款想堕落你有的事办法弄钱! 我们家呢?三五口人挤在一个狗窝里,活得又苦又难。我们没有你那么高的心气,去追求什么正义感,法律道德!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小雪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就是因为跟你这个逃学打架的不良少女,才学人家早不早恋,惹上那种瘟神! 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们做父母的够丢人的了,你就放过我们行不行!” 章爸爸的话字字刀锋,戳的颜可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几乎要停止的跳动。 她怔怔地听着那分不清有意还是无意的职责,那些刺耳的侮辱和难听的咒骂,眼泪早已干涸。 “爸!”病房里的传出章小雪一声喊:“你别说了,叫颜可可进来!” 颜可可攥了攥拳头,转身推门走进病房:“小雪……你放心,我不会放过” “颜可可!” 第一次听到章小雪用这样严厉陌生的口吻喊出自己的名字,颜可可当时就怔住了。 章小雪的眼里全是泪水,带着激愤和怒火,就像要把眼前这个昔日的好姐妹团团烧毁。 “小雪你……” “俞佳来跟我道歉了。她说的很真诚,很感人……”章小雪嘴角一挑,眼泪终是滑落了下来。 “她……” “她告诉我说,她对不起我,她一直以为岳子凡喜欢的人是我,所以记恨。 她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在舞会上看到我穿上了岳子凡定制的高级礼服!颜可可那件礼服是岳子凡送你的对不对?” “是……可是我,”颜可可试图扑上章小雪的床前,却被她大喝着逼退。 “小雪,岳子凡的确向我表白过,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接受过他。那件礼服,也是因为与我另一个朋友送的弄混了,才随便挑来送你的! 岳子凡根本没有跟任何女孩在一起,只是单纯不喜欢俞佳而已!可是她骄纵又恶毒,凭着假想敌就来肆意伤人。你怎么能就这样轻易的原谅她!” “我可以原谅她,因为她跟我没关系。但是颜可可,我不能原谅你。”章小雪狠狠地抹去眼角的泪水:“你敢说你真的跟岳子凡是清白的么?俞佳有没有假想敌,你心里最清楚吧。” “小雪,你什么意思啊?”颜可可被逼退了两步,讪讪地问。 “她说就在舞会前两天,她来学校找岳子凡,分明就看到他跟一个女生在校园里牵着手亲密地走。 后来她看到我穿着那件礼服,就理所当然以为那个牵着岳子凡的女生是我! 颜可可,那个女孩是谁啊?你知道么?” “小雪……你听我解释,那天是个意外。”颜可可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她为了躲避林洛紫的纠缠,这才出此下策让岳子凡来接她。可怎么也想不到,俞佳会在后面看到这一切,以至于因为那件礼服而把自己错认为章小雪,酿成这场大祸! “我跟岳子凡真的没有关系,那天有人跟踪我,我不得不” “够了!有人跟踪你你为什么不去报警!”章小雪大叫:“你去找岳子凡,这不就已经说明了你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么! 亏我那么信任你,这些年来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玩弄我,玩弄岳子凡,最后还让我当你的替死鬼,颜可可,我这辈子都不要原谅你!” “小雪!” “滚出去,滚!” 章小雪肆意的摔打终于吵来了医生护士和等在门外的父母。 “可可,你先回去吧。我们小雪真的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章妈妈泪流满面,颜可可的心刀搅一样难受。 她一步一步地退出病房,耳边还回荡着章小雪疯狂的咒骂。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颜可可突然双膝一软跪倒下去。从腹部丹田处窜上来的一阵撕裂痛让她惊悚地无法呼吸。 一个人灰溜溜地躲进洗手间,她解开牛仔裤检查自己的身体。雪白的纯棉底裤上一团团不明所以的鲜红! 半个月前才告别的例假,让颜可可顿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刚刚被俞成瑾踢倒在地,两腿骑跨在铁架栏的瞬间,她就仿佛听到了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破碎声。 好讽刺啊。 上一世,结婚一年未经人事,到死都还是个完封身子。 这一世,还没等到成年,居然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一根铁杆子! 颜可可大笑,笑得眼泪狂飙,也不知吓跑了多少尿急想上厕所的人。 终于,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颜可可!”听得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她木讷地回头。 深灰色的西装,前襟有些皱。柔软漆黑的短发,高颧骨深眼眶。英挺的眉峰下,深蓝的一双眸子里满是关切。 “你怎么还在这里?”看到俞成瑾,颜可可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垂着疲惫的眼帘,放开捂着腹部的手。 “你还好吧?看起来很虚弱,要不要给医生看一下?”有力的大手扶着颜可可纸鸢一样的身体,女孩厌恶地往后躲,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手,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不由分说地架起女孩,以俞成瑾的身高来看,几乎是提着的。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那肮脏的妹妹乘一辆车。”颜可可挣扎了两下:“你敢让我再见到她,我见一次打一次!” “我家的司机已经把她接回去了,你看不到她的。”俞成瑾皱了皱眉:“而且下周她就要出国了,你以后也不用担心见到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我要你来赔偿 颜可可冷笑:“心里没有鬼…何必急着逃?而且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担心见到她,怕是她不敢见到我和小雪才对!” 俞成瑾叹了口气,软下口吻:“这件事的确是佳佳千错万错在先。---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但是不管你信不信她虽然骄纵跋扈,但骨子里不是恶毒的人。一共才给了那三个混蛋几千块钱,怎么可能让他们对章小雪做那种事? 我知道现在再说这些也是刺激你的愤怒,但我是佳佳的哥哥,她就是杀人了,我也是她哥哥。 请你体谅作为家人的心情,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放得下。” “呵,放得下是么?”颜可可冷笑着挑起干裂的唇:“那好,我要什么补偿你都会给?” “当然,不过除了钱以外。”俞成瑾报以同样诡异的笑容:“因为钱我们已经赔偿过了,受害人是章小雪,不是你。” “那如果我要你呢?”颜可可笑得依然坚稳,她知道自己很漂亮,饶是落得满身的狼狈,笑起来依然很漂亮。 “要我?” “对,我没有家,没有房子。你带我去酒店吧。”颜可可把自己的一只手轻佻地搭在俞成瑾的脖子上。身体轻轻袭上男人宽阔的胸肌,两人的心跳摩擦着衣料,一起一伏。 俞成瑾真的把她带去了隔壁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刺目耀眼。颜可可大大方方地挽着男人的手臂,睥睨骄傲地眼神扫过大堂经理和服务人员,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对她这个奇奇怪怪的漂亮女孩印象深刻。 俞成瑾在前台checkin后,颜可可跟着他走进电梯,停靠在十八楼街景豪华大床房。推开门,酒店房间里固有的那种清洁膏的气息扑面而来。 颜可可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住过酒店了。 门啪嚓一声被她推上,俞成瑾近一米九的身高竟然被她小小的力气一把推到在大床上。 柔软的床铺散发着白日阳光里的味道,一个人的体重压进去一拳深的凹陷,如果是两个人的体重……颜可可扑了上去,突然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俞成瑾怔怔的看着她,然后扶着她的腰,按住她颤抖的手:“你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么?” 他径自从床上撑起身来,一双眸子盯住颜可可的恨意,嘴角轻笑:“在我面前主动脱衣服的女人不计其数。你还是第一个脱得这么咬牙切齿的,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不这样做,怎么才能让你记我一辈子?”颜可可笑着说,唇角的干涸骤然开裂,新鲜的腥咸慢慢沁出。 俞成瑾伸出手,替她轻轻拂去。 “先去洗个澡吧,你这肮脏狼狈的样子,我没有半点兴趣。”俞成瑾起身下地,靠着床前点了一根烟。 颜可可拉起自己的衣衫,赤着脚恍惚走进洗手间。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脸上有刀刺过的血痕,唇上有撕裂撞破的红肿,肩膀上乌青一块块,手肘被摔在地上的时候蹭破了。还有那黏着干涸血浆的双腿。 颜可可,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的! 不是说过要爱惜么?不是说过要珍惜这得来不易的重生,漂亮健康的身体么?她开大花洒的水流,热水浇灌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大大小小的伤口砰砰作痛。 她蹲在角落里哭,哭得再大声也没关系。 终于完成了宣泄,颜可可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站了起来。 她可以偶尔脆弱,但她依然是那个睚眦必报的呛口小辣椒冷漠无情的人,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付出代价! 围着干净的浴巾,颜可可在镜子里摆好了最妩媚的笑意。她推门走出去,却没有看到俞成瑾的人。 门后窗帘后甚至柜子里,颜可可像个躲猫猫的小孩子,一一翻遍。甚至还想把床底下翻开,后来想想,除非俞成瑾自己把自己碎尸了才能塞进去。 她有点失落又有点得意地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逃了?切,也是个孬种。 颜可可又饿又累又空虚,也不管这样的星级酒店里的泡面是不是比便利店贵上十几倍。反正checkin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份证。 她用电水壶烧水,拆开陈列在玻璃橱柜里的泡面桶,又从小冰箱里抽出一罐可乐,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冰凉的感觉浇遍全身,终于觉得人也冷静了下来。 她坐在床上等水烧开,等着等着却等来了门卡滴滴的一声。 俞成瑾回来了。 他居然还敢回来,果然是不舍得到嘴的肥肉么?颜可可想着,冲他飞起一个妩媚的笑,结果一不小心牵动了脸颊上的那个小伤口,表情变得有点僵硬而抽搐。 “不要卖笑了,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团从地板上扫出来的烂头发。”俞成瑾的讽刺也很新鲜,但画面感很强。颜可可虽然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大脑已经不受抑制地开始想象那团扫出来的头发是有多肮脏多狼狈。 俞成瑾瞄了一眼桌上的泡面,伸手就给推到地上的垃圾桶里了:“不要吃泡面,没有营养。” 颜可可这才看到他手里抱了好些东西,一一被放在床上桌上。 “我买了港式花粥回来,还有一盒卤味鸭腿肉。”俞成瑾把食物摊在颜可可面前:“随便吃一点吧。” 花粥里漂浮着牛肉榨菜和卤蛋,热腾腾的气息打败了颜可可最后一丝矜持。 她迫不及待地抓起汤匙和筷子,这么一抬手,压在胸前的浴巾稍微掉了一个角 俞成瑾叹了口气,像拎小动物一样把她拎了起来:“先把衣服穿上。” 颜可可倔强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俞成瑾从袋子里倒出一些新买的简单睡衣裤,拆开纯棉的小背心不由分说地套在颜可可的头上。他拎起她的两条胳膊,就像在照顾小婴孩一样,一股脑给她穿了进去。 俞成瑾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比楚天越还差劲,扯得颜可可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一样。 纯白的小背心随着少女丰盈的体态一起一伏,颜可可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俞成瑾看。 此时浴巾围在颜可可腿上,像一条长长的裙子。 俞成瑾皱了皱眉,深凹的眼眶牵起一丝莫可名状的无奈。他把一条圆点点的崭新小底裤丢在颜可可身上。背过身的一刹那,目光还是扫上了女孩身下坐过的床单 一点点殷红让他心起涟漪。 “你在生理期?”男人挑唇问:“我去帮你买卫生棉。” “不用……”颜可可径自穿好,又拿起那件格子长睡裤套上。这酒店离医院不远,应该是男人从附近的医院超市买来的吧。看起来都是大妈款,但有的穿总比没有强。 “只是撞伤了而已。”她若无其事地爬回到餐桌前吃饭。 俞成瑾突然像触电一样,他做了多年律师,见过无数危机与紧张的局面,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神惶恐。 回想起下午在医院里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不记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把小狮子一样的女孩从俞佳身上推开。然后就只看到她挣扎着从跨倒的铁架子上爬起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糟蹋你自己么?”俞成瑾一步跨过去,扯下女孩口中的鸭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你认栽吧 颜可可笑了:“俞先生,你也太贬低你自己了吧。--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你长得这么帅,多少女人都求之不得与你共度良宵,我有如此幸运又怎么能叫糟蹋呢?” “颜可可……”俞成瑾扳住她的下巴,一双深邃的蓝眼睛仿佛要望穿她的灵魂,言语却那么无力:“你别这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别跟我说什么要负责的烂台词!”颜可可吐掉口中的鸭骨头:“要负责我去找那个铁架子结婚去。”她推掉俞成瑾的手,端起粥碗扒拉一底朝天。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到洗手间去刷牙漱口,就仿佛这个房间里没有这个男人一样关灯上床钻被窝,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她太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浅睡眠的意识。 恍惚中,颜可可听到男人似乎在洗澡,然后他进来开了灯。潜意识避开光源,女孩把头钻进了被子里,却又被男人无情粗暴地掀开。 颜可可迷迷糊糊地想,你爱咋咋地吧!人非常困得时候,道德标准也没有醒。她干脆摊开一个可笑的大字,极尽所能让睡相很令人崩溃。 俞成瑾半天也没过来,站在桌子面前不知道捣鼓些什么。颜可可眯着半昏半睡的眼睛你就是捣鼓安全tt呢姐也顾不得了,姐要睡觉! 俞成瑾终于走到颜可可身边,身体轻轻坐下。 “会有点疼,忍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冰冷的酒精药棉涂在女孩脸颊的伤口上。 当酒精遇上新伤,这只是有一点疼的节奏么?!! “啊!!!”颜可可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你干什呀!疼死了我不要” “小伤口不好好处理,沾了水进了细菌,你想你整张脸都烂掉么?”俞成瑾按住她的肩膀:“乖,别乱动,就疼一下子。” “轻一点轻一点……啊!” “颜可可,你再这样叫唤,隔壁的住客真的要误会了。”俞成瑾被她搞得满头大汗:“手,伸出来。” 颜可可低头看到自己手肘上那么大的一片擦伤,不由自主地往后躲。俞成瑾不客气地把她拽过来,用镊子沾着碘酒一阵乱涂。 “轻一点呀!你混蛋!”颜可可的眼泪都并出来了,咬着唇气急败坏地看着俞成瑾,心里十二万分确定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自己手上也有伤,怎么不擦药!”颜可可看着俞成瑾的手腕,分明是下午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此次皮肉外泛着淡淡的白色,鲜红的血丝若隐若现。 “我可告诉你我有狂犬病羊癫疯艾滋病,被我咬了的人没一个能活过一整年的!”颜可可抓起俞成瑾的手,不用分说地抢过他的酒精棉花,一顿连擦带抹。 一边叫嚣着,一边抬头去看俞成瑾的反应。 男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眉头锁的很深。他当然也疼,而且颜可可知道男人对疼痛的忍耐力是远远低于女人的否则上帝就不会安排女人生孩子了。 可是俞成瑾始终没吭一声,任由颜可可把自己伤口处的皮肉翻了一遍…… “没意思。”颜可可也不想折磨他了,丢下药棉径自躺了回去。 这一番酷刑一样的上药,早就让她的心肝脾肺都抽搐。女孩像死猫一样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也不晓得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不记得俞成瑾是什么时候关了灯,躺倒自己身边的。颜可可以为他至少会抱自己一下,或者占点小便宜? 但他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毕竟二尺六的大床足够两个不胖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安无事。 终于,男人均匀的呼吸和低调的鼾声从身后传来。一夜安宁。 可是人对于温暖的渴望有时是超越地位与身份的,即便临睡前将整张床楚河汉界地分割很均匀。但颜可可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在俞成瑾的怀里醒来的! 男人的手臂很温很白,肌肉下的淡青血管在阳光映照似乎还有微微有力的跳动。颜可可突然很想再上去咬他一口。 “醒了?”俞成瑾轻抚着女孩的头发,突然对他说。 “你不是正人君子么?!”颜可可推开那坚实的怀抱,往床的另一端蹭了蹭。 “是你半夜做恶梦一定要投怀送抱的。”俞成瑾打了个呵欠看看表:“才五点半啊。” “我从来不做恶梦!”颜可可瞪圆了眼睛盯着他。 “是么,你一边哭,一边喊着天越……”俞成瑾伸手去拉女孩:“天越是谁啊?” 颜可可大脑哄地一热,她摸摸脸,发现脸颊上的伤已经结痂了。 “你听错了,我喊的是老天没眼,让你和你妹妹这样的畜生危害人间。”颜可可气愤愤地跑进洗手间,一边坐在马桶上一边按了一个……很简单的电话号码。 她漱了漱口,回到床上爬进被子,脸上带着莫可名状的挑衅道:“时候还早,再躺一会。” “怎么?”俞成瑾翻过身来,他上身赤露,下面穿着长裤。雪白紧实的后背隆起健康的曲线。他伸手在颜可可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百年修得共枕眠,你还舍不得我啊?” 颜可可背对着他,小声说:“你知道么?三天后,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哦?”俞成瑾眯着眼睛凑过去:“是不是没有人陪你过生日?我想想啊,我那天有什么案子没唉,算你运气好,我正好有空。想要什么样的成人礼,还是要去游乐园?” “呵呵,”颜可可回过神来,冰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邪魅的冷笑:“不,你那天有案子,而且是大案子了。” 俞成瑾十分诧异。 “听清楚我的意思,”颜可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又把肩膀上的背心带子扯下来,她一字一顿地对俞成瑾说:“三天后才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所以俞先生,你这样的律师该明白诱骗少女的罪,可以重判几年吧?” 随着颜可可话音一落,只听到客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疯狂地敲门:“开门!警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因为人生总是如此艰难 “颜可可,你”饶是俞成瑾这样与冷静时常为伍的男人,也不得不在女孩突然出招的发难下,着实吃了一大惊。 “怎么?有什么话留着对警察说吧。”颜可可笑得很邪,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胜利的得意。 “我根本就没有碰过你!”俞成瑾咬牙切齿。 “那又怎样?”颜可可耸耸肩:“你把我带进酒店,衣冠不整地待到天明。而我的身体里,还带着昨天撞坏的撕裂新伤,你觉得法医会怎么出具验伤报告啊? 你说你没有碰我?可如果你是我的辩护律师……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大? 我告诉你俞成瑾,就算法医检验出我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也会把这当成一场虐待的恶性案件。你死活都洗不清了。” “颜可可,你真是够狠啊。”俞成瑾长叹一口气,起身披了衣服去开门,回头不忘狠狠地盯了她一眼:“行,我就陪你玩到底。” 门开的一瞬间,颜可可很应景地抱着被子躲在床角挤出几滴眼泪。然后看着俞成瑾被压在地毯上,狼狈地就像一只忍者龟。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交汇着第二回合的火花。 颜可可心想:这一次,我一定会赢的。 “你们还在问什么啊?”颜可可不耐烦地在问询间里跳脚:“我都说过一百遍了,事情就是那样子的,酒店的监控也看了,伤也验了,你们快点把那个混蛋抓起来啊!” “可可,你先冷静点。”班主任老师也真是够可怜的,整天挺着大肚子,为颜可可的事已经是操碎了心:“警察同志有他们办案的流程和规矩,你把细节都说出来,一定会还你公道的。” “老师~”颜可可挤出可怜兮兮的眼泪:“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俞成瑾是个衣冠禽兽。仗着自己是律师,一定在里面巧舌如簧,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颜小姐,你先不要着急。”女警在记录本上一边划写着,一边安慰她:“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快调查的水落石出,但是有件事 俞成瑾在里面不是很配合,几乎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信息,他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能跟你单独谈一下。” “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颜可可不知道俞成瑾还要耍什么花招:“而且我还是小孩子,审讯也好谈话也罢,身边都应该有监护人才对。”她有意这样刁难,就是不想让俞成瑾如愿。 “可可,老师陪你进去吧。”班主任老师手扶着大腹便便,看她那疲惫的样子,颜可可心里十分不好受:“老师,都是我不好,给你惹那么大麻烦。你看你都快要生了,别管我了。万一累出个好歹,我真的过意不去啊。” “傻孩子,别人不了解你,老师总是了解你的。”班主任轻轻扶了下女孩凌乱的发梢:“别怕,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有关心你的人在你身边。” “请问,李老师您是要作为监护人陪着颜可可一起进去么?”女警打断她们的话。 还未等两人回答,只听得身后浑然的男声响:“不用了,我是她的监护人。” 颜可可骤然回头,却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呼吸骤然窒住 楚天越! “警察同志,我是颜可可的监护人,已经在他的学校档案里申请过备案,她的相关招生证明材料也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为她出具的。虽然没有领养协议,但事实存在。”楚天越没有去看颜可可,径自对那女警说道:“她还有三天就是成年人了,所以这三天的监护权还在我手里。 需要我登记一下么?” “哦……”女警收起了诧异的眼光,赶紧挑了一张表格给楚天越:“麻烦把这个填一下。” 颜可可看到楚天越握着钢笔的手有些颤抖,他的脸还是惨白如纸,好像站不了多久就会倒下一样…… “楚先生,我来吧。”林殊从后面上前接过笔,为他填好了一些基本信息,最后让他自己签上了姓名。 楚天越的目光终于落回到颜可可的脸上,掺杂着她读不懂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责怪,或者说根本就是无奈何嘲讽。 他动了动唇:“进去吧。” 俞成瑾坐在里面的审讯间,警察告诉他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颜可可跟在楚天越的身后,像个迷失方向的小鸭子。她看到俞成瑾的脸上依然带着胸有成熟的满满得意,就好像在准备一场赢得轻松的官司。 他还有什么翻身的余地么?颜可可攥了攥拳头自己不惜名誉不要尊严也要让他付的代价,结果就是在他脸上连一丝恐惧的痕迹也找不到么。她不甘心。 楚天越站定在俞成瑾面前,礼貌地向他伸出手:“俞家的大公子,久仰大名一直无缘拜会,没想到初次见面会是在这么尴尬的境地。” “实在惭愧,”俞成瑾伸手与他相握:“我也没想到,一点误会竟然惊动了楚氏集团的董事长。” 这什么情况?颜可可站在两人中间脑子里打了无数的结我是要来控告这个衣冠禽兽的,难道你们准备在这里给我来一场商业会晤么! “最近一段时间跟令尊有些商务合作,以为很快就有机会能见到俞公子,没想到竟是提前了些日子。”楚天越倒是不客气地坐在了俞成瑾的对面。 颜可可真是恨得牙痒痒,听他这个口气,多半是要跟人家站在一道来劝自己放一马咯? 难怪俞成瑾一点都不害怕 楚天越,如果你敢跟我对立,我绝对颜可可已经在寻找整间审讯室里有没有类似玻璃杯之类能砸翻他的头的东西了。 “楚先生真是客气了,家父生意上的那点事还要多蒙楚先生关照才是。至于我,从小不成器,也无心操持生意场的事。要不是小妹不懂事,之前惹出了些许事端,我也不会随便出面的。 如今得罪了楚先生的这位”他上下打量着气鼓鼓的颜可可,似乎一时不太好给这两个人定关系。 “可可是我的朋友。” “哦,小朋友。”俞成瑾笑道:“我跟楚先生的这位小朋友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个屁,”颜可可吼了一句:“人赃俱获你怎么抵赖?我告诉你俞成瑾,我今天就是” 颜可可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因为她看到俞成瑾从皮带扣里摘下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录音设备,自带播放扩音功能。 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熟悉的声音一点一点播放重现: 那是颜可可自己的声音! 【你把我带进酒店,衣冠不整地待到天明。而我的身体里,还带着昨天撞坏的撕裂新伤,你觉得法医会怎么出具验伤报告啊? 你说你没有碰我?如果你是我的辩护律师……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大? 我告诉你俞成瑾,就算法医检验出我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也会把这当成一场虐待的恶性案件。你死活都洗不清了。】 俞成瑾饶有兴味地看着颜可可那退去一层层血色的惨白脸蛋,按下了暂停键。 “你竟然偷录我说的话!”颜可可几乎站立不稳。 “小姑娘,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俞成瑾笑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单独要把你叫进来了吧?如果我把这个交给警察,你就不止是报假案这么简单的罪名了,这叫涉嫌欺诈勒索。 我甚至可以在三天之后交出去,届时你刚好成年,罪行至少一倍重哟!” “你”颜可可明白自己输得彻底,一时间也是惶恐万状。这录音里说的清清楚楚,自己已是百口莫辩。她恨自己太大意太兴奋,在收网的瞬间居然对俞成瑾说了那么一堆废话。 “俞先生,”楚天越先是不动声色,这会儿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回去转告令尊,楚氏下月提供跟你们俞信的那批纯进口钢材,我们再让利千分之二。就当是送给您的见面礼了,顺便”他压低眼眸,看了看俞成瑾掌心的那只录音笔:“顺便想把这个小东西买回去做个纪念,你看成交么?” “楚先生真是太客气了,”俞成瑾笑道:“我替家父谢谢你的慷慨了。”手掌一翻,那小录音笔躺进了楚天越的手中。 “楚天越……”颜可可怔怔地站在一旁,她怎能不明白刚刚这几句话的翻云覆雨,到底意味着什么。 楚天越站起身来,轻轻扶着女孩战栗的双肩:“可可,别怕,有我在。” “楚先生,颜小姐,”俞成瑾站起身来,将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挑起来搭在肩上:“出门右转行政办,先销案,再交罚款。需要我陪你们么?” “不用,我的助手已经在办了。”楚天越回头,盯上俞成瑾的眸子:“俞先生,后会有期。” 出了警局的大门,颜可可就被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车里。林殊留在警局处理后来的事,楚天越叫了代驾,吩咐林殊结束后去找自己。 “楚天越你要带我去哪?放开” “回家。”楚天越按着她的两只手,吩咐林殊把车先开着。 “回什么家!我哪里还有家?”颜可可挣脱不开,她有些怀疑,楚天越明明已经病得那么厉害了,这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昨天晚上……”男人的眼光突然沉寂了起来。 颜可可知道他在问什么,却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缘何会升腾出一丝复仇的快意。 呵呵,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柯颜,柯颜是你楚天越的妻子,而你的妻子就在昨天晚上,跟别的男人在酒店里过了一夜。 “怎么了?”颜可可挑起倔强的下颌,眼里带着嘲讽了挑衅:“你想问我们发生了什么?” “颜可可,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楚天越字字冰冷,捏的她下颌阵阵生疼。 “楚天越,我也没有在跟你开玩笑。”颜可可回敬:“我们就是发生了,那又怎样?和你有关系么?俞成瑾那样的男人你也看到了,我不算吃亏吧?” 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女孩的脸颊上。昨天割伤的伤口才结了痂,这会又开裂了。颜可可缩在后座角上,任由脸上热辣辣地淌过粘稠。她看着男人眼眸里的自己,不愤怒也不争辩。就那样直挺挺地看着他,戏谑而决绝。 “疼么?”楚天越软下神情,把她拉回到自己的怀里,用口袋里的手帕按着她流血的脸颊。 就在贴上男人胸膛的一瞬间,颜可可恨自己这样无能为力的哭泣。 “楚天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爸爸妈妈死了,我的好姐妹一个要出国一个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名誉没有尊严,我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肆意奔流在男人的衣襟上,把血迹冲得比胭脂还淡。 “我以为我可以很快乐的,以前那些烦恼痛苦全都不见了,我可以无忧无虑的做颜可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痛苦包围着,挣扎不开,甩脱不掉我不想这样子。” 男人的胸膛有力地跳动,单手拂过她和泪水粘连在一起的长发,轻轻在他耳边说:“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什么才是生活。 柯颜有柯颜的苦恼,颜可可也会有属于她的苦恼。没有人能生活在真空里,因为人生本就如此。 人有欲望,有企及,有责任,有感情,这就决定了每个人都会处在各种各样的矛盾里。 跟金钱地位身份年龄没有任何关系。因为真正的无忧无虑,只有智障人才能得到。 颜可可,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不管这些经历带给你的是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是你颜可可拥有过的而柯颜没有过的。” 女孩静静地趴在男人的怀里,在他衬衫的纽扣上蹭了蹭痒痒的小鼻尖,突然扬起脸来问:“楚天越,你也有苦恼是么?” “当然。” 不爱柯颜的时候却要被迫与她结婚,爱上她的时候却要眼睁睁看她死去,再次相遇却没有办法再给她幸福。 不管命运怎么变,只求当初的那份心意可以永恒。他,别无所求了。 当然这番话只是楚天越心中所想,终是没有对颜可可说出口。 “到了,”楚天越拍拍几乎要睡着了的女孩:“下车吧。” “这是”颜可可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地方啊?” 眼前出现的不是之前的别墅,而是一出环境优雅的崭新小区。绿化的环境很不错,有嫩绿的青草地,有修剪漂亮的灌木堆,和一个个整齐林立的樱花群,虽然现在不是花季,但已经能想象得到来年四月的芳菲会是多么的浪漫迷人。 “这是你家。”楚天越指了指头顶一幢公寓:“那里八楼,带拐角阳台的。复式双层,总面积一百二十一平米。” “我的房子?”颜可可诧异地看着楚天越交给自己的钥匙:“你不是说,期房要好几年才能下来么?” “我从上一批里留了两间不错的,彩光楼层都很好。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陪你上去看看”楚天越示意林殊在楼下等着,带着颜可可走进了电梯。 “我很喜欢八楼,”楚天越解释道:“东西带得多可以乘电梯,想要锻炼或停电,也可以走楼梯,不会像顶层二十几楼那么麻烦。 这里的房型挑高55米,多是装潢成半包围的复式结构。” “你,已经帮我装修好了?”颜可可握着钥匙的手有点颤抖。 “当然,当初烧毁的是你一整个家。要还当然也要还你最完美的。”楚天越示意她开门:“里面的装潢用品都是用最环保的材料,已经放了一个半个月,可以入住了。”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颜可可几乎惊讶地不能自已 淡金色的时尚地板,浅紫色印花的墙纸,正前方是开阔的一个大客厅。 米色真皮沙发,灰棕色小巧的茶几,连上面铺就的格子垫都那么精巧细致。 颜可可坐进沙发里,只觉得整个人都像飘在云端一样舒服。她眯着眼睛跪起来,伸手去摸身后飘窗上那两片轻如薄纱的帘子。 身后的墙上挂着三幅组合画,看不出是出自什么名家的手笔,但很合适很典雅。 “卧室在那边,一间主卧一间客房。”楚天越指了指电视左右两侧的房门:“厨房在玄关这里,你喜欢自己做饭,所以没有做成开放式的。油烟机都是大牌率,你想做什么菜系都行。” 颜可可蹬蹬跑进厨房,那是自己曾经最爱的天堂。 双侧开立的数码冰箱,嵌入式的蒸柜和烤箱整齐地组合在一侧。干净整洁的厨具一一摆放在漂亮的下来长抽屉里。 有她最顺手的纳米陶瓷切刀套装,有她最可心的意大利骨瓷餐具,甚至有她一直以来心仪,但由于楚天越从来不爱吃青椒和洋葱因为没有置办的剥洋葱机! 从厨房外面的转角阳台一直绕到洗衣房,洗衣机,脏衣篓还有挂烫版,很和谐地摆放在一起。 颜可可跑回到客厅,分别推开两个房间的门,主卧里的洗手间里有大大的白瓷浴缸,漂亮的洗面池梳妆镜前摆满了自己以前用过的洗浴用品。 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竟是满满又整齐 “我不懂女孩的衣服,这些是让linda在hk海淘回来的,按照你现在的size,不过……如果你变胖了的话……” “滚!你才变胖!”颜可可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做到舒适的大床上,用力颠了两下。好舒服的记忆棉床垫呢!颜可可抱着枕头打了一个滚,起身推开卧室阳台的隔离窗。满眼绿色的植物盆景让她的心情顿时好的不得了。 “大部分是绿萝,据说可以吸甲醛,”楚天越从她身后慢慢走上来:“以后,你也可以在这个花架上养自己喜欢的植物。另外我还带来一个小朋友陪你。” 楚天越弯腰从阳台的花棚后面拎出来一个小笼子,里面竟然是一只呼呼大睡的小猫咪! “是布偶猫,性情温顺又敏感,你要好好照顾她哦。”楚天越打开笼子将猫抱出来。 小东西似乎还没睡醒,睁着蓝洼洼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颜可可,好像在说:走开,愚蠢的人类。 那娇羞的小模样看的颜可可心都要碎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猫捧在怀里,逗了逗她粉红色的小鼻子:“她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你来起吧。”楚天越摸了摸猫咪的脖颈。 “叫颜小贝好了。” “随你高兴,反正秦贝儿也不在。等她出国回来,小猫已经认得名字了,她抓狂也没用。”楚天越宠溺地笑着。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秦贝儿那崩溃又愤怒的表情,颜可可不由自主地笑了。 “到楼上看看吧,是书房和储物间还有灵堂。”楚天越提到灵堂的时候,顿了一下。颜可可怔了怔,转身跑上楼梯。 书房是开放式的,坐在写字台前可以透过半人高的玻璃围栏看到楼下的客厅。桌上有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和外置键盘鼠标。身后一拍贴墙壁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世界名著和好多侦探小说? “我以为你想这么喜欢侦探游戏,以后又想要做警察,会喜欢这些书。”楚天越跟上来,接过颜可可手里的猫,把她放下地。 颜可可绕过书房往里走,在储物间的旁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最多只有三平方米。跟一个洗手间差不多大小。 屋子里只有一个神龛,地上放着红黄相接的跪垫,香案上供着颜大军和刘香华的两张黑白遗照。 “照片是从他们身份证档案里调出来放大的,骨灰盒,我帮你买好了。”楚天越说:“你到学校去把他们带回来吧。这里,是你和他们的家。” 颜可可眼睛一酸,双膝跪在灵堂前:“爸,妈,我这就带你们回家。” “其实很多人都爱着你的。”楚天越帮她点了三支香插好:“只不过,有些人在你身边,有些人不在而已。” “楚天越……谢谢你。” 颜可可正要下楼,突然发现储物间的旁边还有一间屋子,她好奇走过去推开,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墙纸是铺的温馨的星光卡通图案,地板也上了高高的一层地暖。窗子上的玻璃清新透亮,但就是一件家具也没有! “这间房子是用来干什么的?”颜可可拉住楚天越正要下楼的身影,很奇怪地问。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加油颜颜 “哦,”楚天越往里面瞄了一眼:“那个房间是装修时预留出来的儿童房,以后你自己布置吧。--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估计少说也要五七年以后,那时的品位和现在不一样了。” “儿童房?”颜可可差点笑昏过去:“楚天越你想的也太远了吧!七八年十几年以后的事” “商人都有planb,多准备一处总没坏处。”楚天越笑笑说:“以后你可能会嫁个有钱人,到时候就不会再回这个小房子里了。 但也不排除你与同龄男孩两情相悦,一起过着平凡普通但幸福努力的生活。在现在这样高房价的现实里,也许未必能拥有更高层次的物质。 但男人重要的是心,不是钱。我知道你更明白自己看中的是什么。 所以这个房子,用来做婚房也还过得去。” “楚天越……”颜可可微微攥起拳头,仰起脸,却又是不争气地淌下了泪水:“你是在交代遗言么……” “傻瓜,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楚天越转身轻轻拂去她的眼泪:“这不是好好的么?” “骗人,”颜可可吸了下鼻涕:“昨天看到你吐了好多血,你是不是已经……已经病得很严重了?今天这样子折腾,身体受得了么?” “的确有些累了,所以我就先回去了。”楚天越摸摸她的头:“你一会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家里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打电话,物业电话和装潢公司的卡片都在进门的那个抽屉里。 另外那里有一个信封袋子,装的是房产证和各种手续证明。当初帮你办理学校相关证明的时候借了你的身份证,顺便把这房子也落户给你了。 现在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楚天越!”颜可可追着男人的身影下楼:“你等一下” 也可能是跑得太急,也可能是追得不稳,颜可可脚下一软,直接扶着楼梯滚了最后两阶下来! 腹部和下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昨天那么一撞,可不仅仅是掉了宝贵的东西那么简单。 今天医生也检查了,告诉她下面皮肉组织撕裂受损,还是最好去看看医生,处理一下才放心的。 “可可!你怎么了?”楚天越回头扶起她,看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哪里痛?” “没什么……只是昨天撞了一下而已。”颜可可撑到沙发上蜷缩起来。 楚天越皱了皱眉:“我看了法医报告。你怎么能为了所谓的报仇,这样伤害你自己的身体呢?” “你以为我想这样么!”颜可可委屈道:“只是因为在医院跟俞佳她们发生冲突,被推到了撞伤在先,我……我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摆俞成瑾一道的。 唉,算了算了,没有这玩意儿做思想包袱也没啥大不了的。 难道没膜的就不是好姑娘?带着膜死的还有结过婚的少妇呢!”她瞄了楚天越一眼,看他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心情再揶揄他了。 “别想这些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楚天越拍拍她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哦。” 他弯腰把跟过来的颜小贝抱起来,放到颜可可的小肚子上,笑道:“猫咪也是有体温的,放在这暖着会舒服些。” “白痴……”颜可可笑骂了一声,看着男人的身影随着关门声消失在眼前。 楚天越……我其实我刚才想让你等一下的。 我想说你就不能留下来么?你就不能来做这个房子的男主人么? 颜可可一个人坐着,越想越难受。回忆起昨天亲眼看到他病发吐血的样子,甚至都以为他就会那样子死去。无论还有没有来生转世,只怕老天再也不会给他们见面的机会了。 有些人,走岔了路,还会再下个巷子口相遇。但相遇的几率长不过时光和寿命,总有一天他们用尽了缘分。 颜可可越难受越流泪,最后鼻涕眼泪都蹭在颜小贝身上。 可怜的猫咪本来就对这个新主人持保留意见,这会儿好感度彻底将为0了。咪地抗议了一声,灵巧地逃走了。 颜可可苦笑的想:其实自己大概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讨人喜欢吧,连猫咪都不喜欢她了。 “楚先生,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林殊已经从警局回来,打发走了代驾的司机,正在楼下等楚天越。 “开车,”楚天越拉开车门坐进去,对他吩咐道:“去黄金大道,ft国际律师事务所。” 林殊通过后视镜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可是楚先生,您该回去输液了。” “林殊。” “恩?” “你是保镖,不是保姆。按我说的做。” “是,楚先生。” “哪怕我明天就要死了,今天也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楚天越的目光在后视镜里透着阴冷,林殊不敢再多问,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开着车。 “俞少!”俞成瑾一进办公室,同事就七嘴八舌地围过来:“什么情况啊这是?” “误会而已,”俞成瑾不好意思地笑笑:“树大招风嘛。” “误会什么呀,”一个高个子的男同事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以前的三项原则都喂狗吃了啊? 什么不搞丑女,不搞处女,不搞少女这下好了,给警察堵到房门口去了,喂,不怕你家老爷子知道啊?” “知道什么呀?”俞成瑾一巴掌把他推一边去,径自打开电脑:“有我妹妹这碗酒垫底,我就是把天捅个窟窿,跟她比起来都不够看的。 老头子没空管我这些事。” “管不管是一码事,你良心上过得去啊?”同事们平时玩笑开习惯了,这会儿也没打算放过他:“听说你下半年还申请了去a大法学系挂名顾问,就你这生活作风,不怕带坏纯洁的学生妹? 我要是a大校长,管你身上有多少金光灿烂的头衔,也绝对不会引狼入室的。” “有完没完了?我都说了是误会。”俞成瑾被他们吵得心烦:“不过是个缺钱的小姑娘,自作聪明敲诈勒索罢了。我是什么人物啊?能那么轻易认栽,开玩笑。” 就在这时,玻璃门外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呼叫:“先生,先生您不能闯进去,您有预约么?俞律师现在很忙的先生!” 俞成瑾站起身来,对面的男人已经站在了距离自己不足两米的咫尺间。 “楚先生?”看着楚天越如同寒霜镀面的脸,俞成瑾大概也摸不清状况:“你找我有事?” 楚天越未及开口,突然抡起一拳重重地砸在眼前那张英俊的脸上! 俞成瑾当时没能站稳,噼里啪啦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资料柜。 四下一片尖叫哗然,有人叫嚣着报警,有人叫嚣着找保安。 俞成瑾撑起身来,冷笑着迎上楚天越:“楚先生,到律师事务所来打律师,跟在街上走一路扶一路碰瓷的老大爷有什么区别? 是钱多的没处赔,还是想上法庭来点负面炒作啊?” “你可以试一试,”楚天越冷冷地说:“不过,建议你先跟你父亲商量一下。可以猜猜看,楚氏吃掉俞信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还用不用吐骨头?” “你少拿我那满身铜臭的老爸说事!”俞成瑾上前一步扯住楚天越的领带:“你当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像你这么唯利是图么?钱多钱少够用就行,我爸有他的追求,我有我的。你信不信他前脚挂了,我后脚就把俞信卖了出去度假。 到时候,你楚氏不吃我也塞给你吃!” “不干不净的东西,无非就是嚼一嚼再吐出去,你当我什么都会往肚子里咽么?”楚天越阻止了想要冲上来的林殊,自己挣开了俞成瑾的手:“你有多么不怕我,你父亲就有多怕我,明白么?” “楚天越,你”俞成瑾当然明白,楚天越敢说出这样的话手上必然是有大量的把柄威胁着父亲。 “别紧张,我相信以你俞大律师的水准,就算你父亲吃了再大的官司你也能反客为主。大家出来混生意,没必要搞得那么僵是不是?”楚天越笑道:“所以今天我过来打你,只是因为私事。君子动仇不殃池鱼,俞先生不要太担心。” “楚天越你到底什么意思!” “颜可可,这小丫头惹事在先,我替她向你道歉。 但你对她的惩罚实在太重了,我只能打你一巴掌平衡一下。”楚天越撂下一句话,在周围人诧异非常的眼光里转身走了。 俞成瑾在原地怔了好半天,突然狠狠一捶桌子,把周围人都吓散了。 只有之前那个跟他一直很要好的同事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danny?” 俞成瑾摇摇头,跪下身来开始收拾身后那些被撞翻的资料。 “那人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那个叫johnny的同事,中文名叫杨骄。从大学起就与俞成瑾是同学,关系甚好。 “楚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楚天越。”俞成瑾翻着地上几摞文件,原来撞翻的是去年一整年的积压死案。也就是没有follow下去的case。 “就是前段时间卷入什么爆炸案的那个?”杨骄恍然大悟:“难怪呢,不是说他在爆炸中受了伤,疗养了一个多月才回来么?看起来确实是一脸病态” “呵,说不定是命根子炸飞了呢,脑子有问题心理也变态!”俞成瑾恨恨地说:“专门喜欢未成年少女……上次跟着他死一个,这会又” “又什么?” “没什么。”俞成瑾没有说出颜可可的事:“快点收拾吧,这两堆一摞是死case一摞是open状态,都搞混了。” “诶?见鬼了哈说起这个楚天越,”杨骄抽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俞成瑾诧异抬头,结果同时手里的这两页记录档案:“这是大半年前的案子,有人过来控告什么楚氏集团的债券项目顾问蓄谋害死自己的老公……这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哪个分部接的案子?” “阳平咨询点。”杨骄看了看下面的印章:“咨询人叫张莲,看起来是个没搞清楚律师事务所和警察局的没什么文化的妇女。根据这上面的记录,她应该只是碰巧经过的时候进去做了个咨询,再没有后续的回访也就不了了之了。” “各个分部的咨询处每半年会把之前的门市接待记录送回我们总部这里归档,”俞成瑾想了想:“所以这些应该是刚送来不就,先堆在这儿的是吧。” “大概是的。”杨骄点点头。 “行,这份我去影印一下,你别跟任何人说。”俞成瑾还是很信得过他的兄弟的,更何况此时他也没打算要干什么,只是怀着对楚天越的愤恨关于他的东西,自己就想要留一份底子罢了。 以便日后不一定谁来拧谁的脖子,做律师这么缜密的行业,当然也要有自己的底牌在手。 颜可可休了一个多礼拜的病假才回到了学校,她爱死了这个漂亮的家。直到发现自己再躲在里面看电视吃零食就真的会变胖,才意识到,就算外面的事再难面对,她也总归要走出这一步。 回到教室里的那一刻,很出乎意料的,她没看到岳子凡那苍蝇一样令人厌恶的身影。 但更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处处传来窃窃私语,简直比岳子凡更像苍蝇。 颜可可知道他们都在议论自己,也知道说议论已经是客气了,很多话已经比中伤还要具有侮辱性。 “喂,你看她还好意思来上课啊?真是不知羞耻呢。” “就是啊,听说都是她把小雪害成那样的,一边假惺惺地撮合小雪和岳子凡,一边背地里又勾引岳子凡,听说还被什么有钱的大老板包养呢!” “真的假的啊?她爸妈刚死,她就这么堕落?当初亏我那么同情她,还募捐了二十块钱呢。” “什么堕落呀,说不定骨子里就是那么骚。” “就这德行还特招考警校?可别侮辱警察队伍的纯洁性了。” “就是就是,你看她平时那假惺惺的样子,跟谁都好像合得来似的。现在被她弄得,岳子凡也离开学校了,章小雪也退学了,她反倒跟个没事人似的呸!” 听到这里颜可可登时就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往那扎堆的几个女生里一窜:“你说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那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但嘴巴不服软:“我又没乱说,他们两个都走了,你好意思继续呆在这儿么!” “什么叫章小雪退学了?她去哪儿了?”颜可可放开那女孩的领口。 “呵,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么?”那女生眉头一挑,阴阳怪气地说:“怎么?她没告诉你啊。托你颜大小姐的福,人家小雪平白无故赚了好几百万下半辈子享福去了。还上什么学啊?” “我没空跟你废话,小雪到底去哪了?”颜可可激动道。 “退学的意思你听不明白啊?人家不念书了,不考大学了,上哪去你管得着么?” “我去过医院,已经办了出院手续,家里的房子也没人了。手机电话都不解,我求求你告诉我,小雪搬去哪里了?”颜可可几乎已经是恳求了。 “你求我也没有用啊,人家既然铁了心躲你,你找到又能怎样啊?”那女生看颜可可眼泪含在眼眶里,估计也不忍心再说中伤的话:“算了吧,颜可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能,最好也想开点。总之大家同学一场,你只要别再来招惹我们就是了。” 颜可可叹了口气,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还没等屁股坐踏实,只听得门口一声叫嚷:“颜可可,来教务处一趟。” 在群众愈发激烈的窃窃私语声,颜可可答应了一声,走出教室。 进门的瞬间她看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看到了号称灭绝师太的教务处主任,也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眼角有点湿润的班主任李老师。 基本上,颜可可也就都明白了。 “颜可可啊,”校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有着这个职位和时代标志性的啤酒肚。他笑容可掬的外表下,已然藏好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决定,但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来,先坐吧。” 颜可可不动。 “可可,先坐吧。”李老师轻轻推推她的肩膀。 “老师,”颜可可抬起头:“校长,主任,我站着就行……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吧。我心里都有数了,该怎么处分我都接受。” 孩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个领导老师也一时面面相觑。 但既然该来的要来,该说的要说。长痛短痛都是痛,校长也就收起了那假惺惺的笑容,呷了口茶对颜可可道:“颜可可啊,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就算我们不来找你,你也该知道……你的确是做的太过分了啊。” 是啊,太过分了。颜可可心里冷笑除了翻墙出去买几个包子,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呢? 岳子凡不是她勾引的,章小雪也不是她强暴的,学校的压力是来自岳家和俞家,跟她一个孤寡小女生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颜可可不动声色,只是垂着头。就当是在反思忏悔吧。 “所以学校经过几番讨论,最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首先你的特招资质肯定是不行了,前两天把事情都闹到警局去了,我们怎么跟人家警校交代啊? 你不能被录取,若要上大学,只能跟着所以人一样,参加全国统一高考。” “哦。”不能上警校了……颜可可心里早有准备了,从她把俞成瑾骗到酒店拨通报警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章小雪失去的是整个后半生的一切希望,自己只是不能完成当警察的这个愿望而已,比较起来实在没有伤心的资格。 “另外,学校鉴于你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暂时保留你的学籍。”校长清了清喉咙:“你可以跟着毕业生一块报名参加高考,也可以一起填报志愿。但是鉴于你对整个学校的不良影响,我们希望你还是不要来上课了。 你聪明,底子也好。自学一样成材。我们这里吩咐几个代课老师,有什么最新的复习资料都给你留一份。有不懂的问题,你也可以集中起来请教老师。 希望你呢,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以前的错误,这个……把精力放在迎战高考上。说不定,还能出个好成绩,虽然给母校这个,抹过黑,咱也能再争回光是不是?” 颜可可心里冷笑:保留我的学籍……呵呵呵,恐怕还是希望我能在高考中出点好成绩,给你们的尖子生团队再添点功勋吧。 但她表面上还是很诚恳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校长和老师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到……” “至于住的地方嘛,”校长摸了摸油光铮亮的脑门:“这个” “我有地方住。”颜可可截住了他的话:“我今天就搬走,真的谢谢你们了。我会好好努力的,一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颜可可回到宿舍,章小雪的东西已经被收拾殆尽了。空空的床铺,空空的书架。唯有书桌上,摆着一件熟悉的紫色的礼服,已经被剪刀剪成一条一条的了。 颜可可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她几乎不敢去想那个画面章小雪是用怎样的心情满怀着恨意,用剪刀一刀一刀地割碎了两人之间这四五年来的姐妹情谊。 从变成颜可可的那一瞬间起,章小雪就是她第一个好朋友。虽然自己一直都把她当小妹妹,但她对自己的依赖信任和真诚是全然超脱年龄代沟的。自己何尝不希望她有个好未来,如今这一切,到底是命运的作弄还是老天的惩罚啊? 颜可可欲哭无泪。 带着简单的行李,颜可可走出了宿舍楼,她想把东西先放在门卫处,然后去校史馆把父母的骨灰带走,这时却接到楚天越的电话。 “可可,你还好么?” 一周多不见了,楚天越之前也只打过一个电话给她。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以及和颜小贝相处的好不好。 那时颜可可告诉他,家里养猫就不能弄真皮沙发,这是常识。 “挺好的,”颜可可轻轻回答:“除了被学校开除了,被警校除名了以外恩,一切都挺顺利的。” “……” “哈,你别不说话嘛。”颜可可笑道:“是你跟我说的,人生中总有不如意。路怎么走都是从生走到死不是么? 我还是会努力复习考大学的,不能当警察,我可以去学法律专业。你觉得a大怎么样?那边的法学院分数好高,以前我倒挺有把握,现在落了些课程也不晓得来不来得及补” “挺好的,”楚天越停顿了一下,说道:“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上。” “但愿吧,哈哈。”颜可可一边笑,一边抹去眼角的一滴湿润:“你……最近身体好么?” “我没事,放心。”楚天越用肩膀夹住手机,一手按住刚刚拔掉注射针头的手背。 “别太拼命了,钱又赚不完。” “知道了,还有一点事情收收尾,等你高考结束我差不多要去国外做手术了。”楚天越平静的回答。 “那……手术成功的概率……”颜可可的心猛地被扎了一下。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我也要接受。”楚天越说:“因为我想活下去。” “恩。”颜可可不敢再多说话了,哪怕再多说一个字,鼻腔里都会窜出哽咽的声音。 “加油,颜颜……” “加油,天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拒绝也可以代表保护 “可可!”颜可可走出校门的一瞬间,就看到岳子凡从自家里的车上下来。看样子已经等了女孩有好久了。 颜可可看着他,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去。 “可可,对不起。”岳子凡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试图帮她提行一下,但颜可可旋即避开了。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子凡,”颜可可仰起脸试图对他微笑,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算不算扭曲。 “可可,我已经很努力了想要让他们不要惩罚你。可是”岳子凡攥着拳头,头压得很低:“可是我爸不许我再管这件事了,他执意要我提前出国,下个月就要走了。” “恩,谢谢你了。”颜可可说:“子凡,其实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没有能力做到也没有能力做好,别太逼迫自己。” “可可,我知道你不会再原谅我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等我,等我长大成熟的那一天” “我不会等任何人的。”颜可可打断他的话:“以后,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话,我们也不用再见面了。” 其实颜可可从来没有自心底责怪过岳子凡,他只不过是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罢了。有些错本不该由他来承受,却一一落在他的头上。就像有些代价,也很不公平地要她自己来负担一样。 只是现在的颜可可实在没有什么心情来安抚岳子凡,她要考虑的是自己后面的路怎么走。 颜可可转身,拎着自己的行李,捧着父母的骨灰,正要一摇一摆地去乘公交车。 “可可!等一下”岳子凡突然冲上去,只看到他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纯银的观音吊坠。放在颜可可的手心里。 “把这个带去吧,能保佑你。” 颜可可有些诧异,以岳子凡这样的背景,怎么可能带个银的护身符呢?但她又不能问,为什么不是黄金的,这话听起来会有点奇怪。 “这是你的护身符,我不能要。”颜可可摇摇头。 “可可,你现在只有一个人,需要保护,而我不需要的。”岳子凡坚持道:“别看这个东西不起眼,但是很有灵性的。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大伯送我的,他说这东西曾保佑他逃过死劫呢。而且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游泳差点溺死,也是这个吊坠保佑了我。” “那我更不能要了,你大伯送你的礼物” “没关系的,他也挺喜欢你的。” “啊?”颜可可怔了一下。 “是呀,舞会那天他见到过你的。事后他跟我提过,说有个叫颜可可的姑娘是不是我朋友,他说觉得你挺可爱的。”岳子凡讲起这件事,颜可可才觉得有点印象。 当时自己跟俞成瑾聊天,后来站在窗子前遇到的那个推着轮椅的老先生。 “那,帮我谢谢你大伯。” 颜可可想来这东西也不是很贵重,收下就收下吧。她跟岳子凡最后道了一下别,然后拖着行李走上了公交车。 这一路开到明珠花园只有几站,当时楚天越给自己选房子的时候可能也是为了顾及到学校的距离吧。 现在好了,自己分分钟被人家学校扫地出门了。住哪还不都一样? 颜可可把简单的行李搬回了家,先把爸爸妈妈的骨灰放回到那神龛上精致的骨灰盒里。然后为他们上了几支香,跪在地上说:“爸妈,你们一直很担心让我去当警察的是不是?现在人算不如天算,我的任性泡汤了,也要乖乖回来备考了。 你们放心吧,我一个人也会活得很幸福的。在天之灵要保佑我哦。还有 帮我跟那边的神仙说几句好话吧,别让他们……那么快带走楚天越。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早恋的,但是我都已经三十岁了呀……答应吧,答应吧?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哈。” 地上的颜小贝咪咪叫了一声。颜可可突然想起了大洋彼岸的秦贝儿。她看看时差,对方差不多还没睡觉。于是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没多解释这边的事。只说了一句思来想去还是想靠法律专业的学校。 秦贝儿本能地察觉到可能是有事,但颜可可不多说,她也问不出来什么。只是嘱咐女孩好好保重就是了。 颜可可把各种书本练习册摊在二楼的书桌上,懒懒的想要翻开,却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点什么心思。 好像,还应该去做点什么事,回来才能安心读书的样子。 于是颜可可洗了个热水澡,中午给自己做了健康的水果色拉和鸡肉三明治。她换了身精神清爽的衣服便出门了,门口的公交车站有一辆远郊大巴,路过华克山庄疗养院。 “楚先生?楚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linda正在对几个下属交代事情,一眼看到楚天越带着林殊冲进了办公间。 “linda,通知各部门副理以上职位的人,半个小时后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很少见到楚天越如此严肃而紧迫的状态,因为在此之前的无数特殊状况中他都能保持着最稳定地淡然来一一应对。 “楚先生,我已经通知过了,”linda欲言又止:“只是,您的身体状况可以亲自出席么?我已经吩咐设备部可以讲会议直接转入您的电脑……” “没关系,”楚天越摆了摆手,径自推开办公室的门。 “楚先生,”林殊站在他身后,将门关牢。拉上落地玻璃上的百叶窗,他神色凝重地对楚天越说:“就是刚刚的消息,”他扬了下手机对楚天越道:“柯明凯已经被相关部门带去调查了。” “我也没有想到岳辛乔会有釜底抽薪那一招,”楚天越压下手机:“当初我自以为把整个爆炸案做的那么逼真,岳辛乔会迫不及待地挤下楚氏的位置去吃饵。 结果……他居然真的去试试这个饵有没有毒。他找来的那家审计公司叫什么来着好像听也没听过。” 林殊回答:“名不见经传,楚氏渗透不进去。” “正科的创纪项目本来就有巨大的灰色漏洞,一旦被披露,确实够我们头疼一阵。” 楚天越点起一支烟,缓缓舒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岳家背后的高手太狡猾,还是我当初的计划走漏了风声,岳辛乔竟然不上当。” “楚先生,爆炸这件事,您说会不会跟那个叫颜可可的女孩”林殊说:“她跟岳家男孩走的也近,万一是说溜了嘴。” “你觉得是颜可可?”楚天越冷笑一声:“我倒觉得可能是其他人呢。只不过,楚氏这一次还好给自己留了后手,与柯明凯的合约没用通过自己的手笔。所以这次沉船,既不能去救,也不用一起沉。” “楚先生,越过楚氏与正科合作的那家贸易商,也是您的人吧。您从来都没对我说过”林殊突然压低声音,他停顿,等待楚天越的解释。但是楚天越却并没有延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窗外,一直沉默。 “楚先生,”林殊清了清喉咙:“您现在的方向,真的正确么?岳辛乔的秘书在得到王青岚手里的资料以后就立刻着手对楚氏进行旧账碾压。也许岳家真的就只是单纯的商人,未必与五年前的合力集团有关。”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楚氏的信控内审部门在这半个月来已经接受了各种调查。”楚天越用烟灰弹了弹电脑上的大盘:“影响虽然没有我们想象的大,但也足够楚氏的股价跌两个来回了。 林殊” “是。” “你跟了我五年多了吧。”楚天越把烟灰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信任谁。” “楚先生这话,我不太明白。”林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用太明白,”楚天越站起身来看着窗外:“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柯颜,不惜以楚氏放手一搏;柯起航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柯颜,不惜以正科拱手相让;你做着一切一样是为了柯颜,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对抗。 人和人之间,只要有相同的目的就是朋友。你是我的保镖,只对我一个人负责。也许是这些年,我让你帮我做了太多其他的事,让你忘记了你的本职。这是我的问题 但你不是楚氏集团的员工,不应该向linda打探我大哥楚天超的下落才是…” “楚先生”林殊的脸色突然变了:“抱歉,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状况,担心一旦有些变故,楚氏这边……楚大先生从两年前就没有真正露过面了,外面的传言也是各说纷纭。” “我说过,你不是楚氏集团的人,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楚天越没有回过头,只是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对不起楚先生,是我越界了。”林殊松开拳身,低头道:“我只是……” “只是依然没有真正信任我,只是依然还在隐隐约约地怀疑,是不是我害死了柯颜对么?”楚天越伸手拉开窗户上的百叶,阳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的角落。 “抱歉……” 楚天越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机票递给林殊:“明天一早的,你拿去吧。到国外陪陪妻女,就当度个假吧。” “楚先生……那这段时间你身边……” “有林洛紫在,她也能帮我做很多事。 机票的回程的你自己买,等你觉得你愿意回来的时候,觉得你可以信任我,可以再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楚天越微微一笑:“别让我等太久,我怕我等不到了……” 这时,门外的linda敲了敲门:“楚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各部门的人都在等您。” “知道了。”楚天越绕过林殊,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殊走出楚氏大楼,在停车场的时候接通了一个电话:“干爸,楚天越开始怀疑我了。 恩,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你是说希望我……” 电话那段的声音冰冷低沉:“对,你必须要想办法重获他的信任。我这里会想办法帮你设局,你只能受点辛苦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殊攥着电话,手臂有些颤抖。 “林殊,别忘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和你妹妹又是怎样流落在外的柯起航和楚则溪早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了。” 林殊的肩膀颤动了一下:“干爸,我不会忘记的。只是柯颜……她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却也是柯起航与楚则溪的牺牲品。你要怪就怪他们,怪楚天越……林殊,柯颜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应该想开了,复仇本来就是一件需要代价的事。” “是,干爸。” 颜可可来到华克山庄疗养院,一进门就看到护士正在给纪晓韵喂粥。 看到颜可可的一瞬间,老人的脸上瞬间绽放了笑容,她这段时间恢复的也好,能说些简单的句子了:“来,颜颜,坐…妈妈这儿。” “妈~”颜可可从护士手里接过碗,点头对她道谢:“谢谢你,这个我来弄吧。” 颜可可用毛巾擦了擦纪晓韵的嘴角:“妈,我准备考a大的法律专业了,距离高考还有200多天倒计时,我要好好复习啦,可能就没办法经常来看您了。” “好好,颜颜好好读书,妈挺好的……”纪晓韵伸手抚着女儿的脸颊,眼睛里亮晶晶的:“颜颜像你这么大……也喜欢读书……可惜身子……唉……” “妈,你就把我当成颜颜就好。我们再做一回母女。”颜可可笑着吹了吹碗里的粥:“给,你要是不喜欢疗养院的粥,下回来我亲自给你煲好。对了对了,我还买了你以前最爱吃的豆蓉馅饼,就是老房子后面的那个招牌老字号。” 颜可可低头翻着背包,取出糕点的瞬间,却没有注意到不巧带出了一个小玩意。 那是岳子凡临告别前送给她的银质观音挂件,当时颜可可身上都是行李,随手就把它扔到包里了,后来也给忘了。 如今这个小挂坠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颜可可没有发觉。 “晓韵!”只听得门口有人呼唤,颜可可猛一回头,一下子就怔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楚天越,他的身边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带着休闲的鸭舌帽,穿着精神的百兜衣。他拄着拐杖,戴着墨镜。但颜可可还是在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他是自己四年未曾谋面的生父,柯起航。 颜可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嘴唇发抖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纪晓韵先开口了:“颜颜,这是我前夫……你叫他伯伯吧。” “伯伯……”颜可可怔怔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她甚至看到楚天越站在门后,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在裤线附近摇了摇。 她明白他是在叫自己不要太激动。 “颜颜?”听到妻子这样叫身边的女孩,柯起航一下子就呆住了。 “我……我认的,干女儿。” “可可,”楚天越向颜可可招了招手:“我们先出去吧。” “啊!”颜可可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楚天越是要留地方给两位老人说话:“哦…好。” 她旋即拎起地上的包,给纪晓韵告别:“妈~你跟伯伯聊天吧,我先走啦,有空再来看你啊。” 就在颜可可随着楚天越出去,柯起航将差异的目光从那青春洋溢的身影里拖了回来。他突然看到了地上的吊坠,脸色猛然一变,悄悄用脚踩住。 “晓韵……你受苦了。” “起航,”纪晓韵突然抓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沿着半边僵硬的脸往下掉:“起航,这孩子,就像咱们颜颜一模一样。” “……” “起航,他还活着……我确定我见过他了,他要杀了我,杀了你,杀了咱们的颜颜!” “晓韵,”安抚着妻子的,柯起航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他是人是鬼,别怕。我一定对付的了他。” “起航,你跟我说实话,当年那些钱到底是怎么得来的?你跟楚家的则溪兄弟……” 柯起航摘掉墨镜,一双眼睛悠长地望向窗外,却始终摇头,不说一句话。 “可可,我没想到你今天回过来。”楚天越把女孩带到疗养院的茶点屋,帮她点了可爱的草莓芝士蛋糕。他手肘单拄着腮,就那么面带笑意地看着女孩一口一口地消灭掉。 “我本来想在家收拾收拾的,后来觉得应该来看看妈妈,跟她说说话。”颜可可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就想要闭关好好读书啦!” “放心吧,你妈妈这里我一直会叫人照看着的。” “喂,你怎么会带我父亲过来的?”颜可可突然抬起眼睛认真地问,自从上次听凌犀说过父亲秘密回国的事,她一直都还没倒出机会来问楚天越。 “他来看看自己的妻子,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楚天越回答。 “可是他们离婚了呀。”颜可可觉得很奇怪:“不是说,我爸背叛了妈,跟着比我还小的情人躲到国外去了么……我妈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才…… 可是她见了我爸怎么都不生气的样子” 颜可可一边说一边看着楚天越的眼睛,还没等男人有任何反应,她一下子就顿悟: “哦!不会是……假的吧?” 楚天越半垂着头,不回答,不回答则表示默认。 “爸爸和妈妈,或者说,正科集团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事?”颜可可急道:“楚天越,你别不说话啊。” “可可,”男人抬手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蛋糕屑。用温缓的声音告诉她:“你只要知道,我会保护他们的,就够了。” “我……现在可以信任你的吧?” “你说呢。”楚天越的反问却叫女孩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低着头一边吸果汁一边发呆地盯着空空的蛋糕盘,难得地安静。 “还要再来一份么?” “当然不用,我已经胖了三斤了!”颜可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女孩子有点肉才好看。”楚天越叫来买单,同时对女孩说:“家里还缺什么跟我说,钱够不够用?” “够,贝儿走的时候给过我一笔钱,而且我爸妈那里也还有点积蓄。”颜可可点头:“考上大学以后我会去做兼职的。更何况我看过洗手间镜子旁边的镶嵌,都是奥地利的紫水晶。实在揭不开锅了我就挖下来两颗给卖了。” 女孩的笑容让楚天越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他淡淡地说:“学费不用你操心。” “好啊!”颜可可撇撇嘴:“但我不要你一次性给,因为我会花光的。 所以每学期都会过来跟你要学费生活费,楚天越,你要一直活着才行。” “呵,我尽量吧。”楚天越点了一支烟,却被颜可可一把夺了下去:“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吸烟呢?” “又不是肺癌……” “什么都不行!内脏么离得都很近的。”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跳来去翻他的口袋,烟盒打火机什么的全部都没收了。 “好,你说不行就不行吧。”楚天越无奈笑笑,目光里尽是宠溺:“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那我爸妈呢?” “他们难得见一面,有好多话要说。”楚天越起身道。 “天越,”颜可可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很认真地看着他:“你说,我爸和我妈是真心相爱的么?” “怎么突然说这些?”楚天越突然定住了脚步:“这种事,别人不好多说什么吧。”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很多事,”颜可可叹了口气:“我妈妈是那种出身书香的女子,骨子里就带着那么些心高气傲。会英文,会钢琴,一直都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得体。 印象里,起初爸爸是很疼爱妈妈的,但妈妈对爸爸一直不冷不热,对我也没有像别人家的母女关系那么贴心融洽。 后来家里生意大了起来,妈妈做了财务总监,两个人一直都很忙,彼此的感情也越来越淡。我甚至以为他们离婚是早晚的事,只是唯一诧异的事,我还以为是妈妈先找到另一半呢。 没想到是爸爸先走了,妈妈一个人却落得那么凄惨的境地。人生真是太无常了。” “婚姻未必代表相爱,也可能是利用。但离婚和拒绝也未必就表示不爱,也可能是为了保护。”楚天越突然拉起女孩的手:“走吧,先送你回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优雅不是装出来的 颜可可看到楚天越的车停在附近,刚要跟站在前面的林殊打招呼,突然就怔住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眼前的男人也穿黑色西装也戴严肃的墨镜,但分明就不是林殊。 他大约有二十七八岁,比林殊高一点瘦一点,有着更冷峻的面容。 “诶?”颜可可看着楚天越奇怪地问:“他是谁呢?林殊怎么不在?” “哦,他叫阿远。林殊出国去陪陪家人,我给他放假了。”楚天越这样回答,颜可可也没觉得不妥:“哦,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他的妻女呢。” “以后会有机会的。”楚天越把女孩送上车。 “喂,有件事你能帮我么?”车行在往明珠花园的路上,颜可可突然问道:“是我的朋友章小雪,她退学了,什么联系方式都没留下。我……我想找到她。”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跟你朋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天越说:“但她既然不想给你找到,你又何必去打扰她呢?” 颜可可垂下头,她当然明白楚天越说的道理,可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放弃。 “小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出了这样的事我非常难受。”颜可可叹了口气:“就算她现在对我有误会,我也希望,她有一天还能变回曾经那个温柔乖巧的好姐妹。” “可可,”楚天越突然叫住她说:“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其实你早就有心理准备,对于一个年纪轻轻就遭受这样打击的女孩来说,她很难再变成你想要的那种模样了。 其实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就已经死了。” “好吧,”颜可可苦笑一声:“你只会说我,其实你自己又何尝看得开呢?我就是跟你提这么一下子,你要是不答应呢,我也有别的办法。” “恩,我知道你还会去找凌犀的。” “哎?”被戳穿了心思,这让颜可可很不爽。 “别紧张,凌犀的本事还是挺大的,至少他连秦贝儿都能搞定。这真是不容易。”楚天越的一番话更让颜可可确定了,不仅是秦贝儿她们掌控着楚天越的行为。楚天越对秦贝儿她们的动向也是很清楚的。 “好了,上楼吧。”楚天越站在外面目送着颜可可离开。 “我……我要好好读书了,平时也不太出家门。你要是想来看我的话……”颜可可突然回过头,她也不知道楚天越会怎么来接自己的后面半句话。 “好好读书,你会实现自己的目标的。” 这么不疼不痒的鼓励,他真把自己当养父了么? 颜可可有些失望,但楚天越旋即说:“春节的时候,我陪你过年。” 春节?是啊,不知不觉,已经是冬天了呢。颜可可笑着回头,像一朵娇艳明媚的太阳花,在深秋的气候里依然能为调令的节奏绽放着温馨的正能量。 她进屋打开窗帘,看到楚天越还没有离开,直到目光再一次相接,彼此似乎有好多话不用说都能明白。 “喂?”颜可可正在沙发上背公式,一转眼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一听是班主任李老师。 “可可啊?最近还好么?学校刚刚过二模,已经把卷子的电子版发到你邮箱了,自己算着时间练习一下哦。” 热心负责的李老师在自己离开学校的一个多月里还是这样关心备至,令颜可可满心都是感动。 “放心吧李老师,我会努力的。”颜可可笑着说:“对了,您快要生宝宝了吧?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年前,大夫说是个头小腿长的属龙妹子。” “那太好了,您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么?”颜可可跟李老师聊了好几句,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章小雪她去了哪里?老师你有她的联系方式么?” 李老师在电话那端重重地叹了口气:“可可,老师知道这件事并不怪你。同学们说的那些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我做老师那么多年,知道人性中的很多恶意是与生俱来的。尤其在完整的人生观没有形成之前。” “老师” “小雪今年不会参加高考了,她爸妈用那笔赔款在新城区买了房子,一家四口都搬了过去。至于联系方式,老师这里有,但是现在最好不要给你。”李老师真诚的态度让颜可可很是感动。 “老师,我保证不去打扰她,我就是想知道她好不好。”颜可可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 "好不好是相对而言的。她有吃有穿有地方住,你觉得算好么?但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必然是不稳定的,除了要接受整容手术,还有一系列的心理疗程在等着。可可,你先专心复习,等高考结束,老师陪你去看她好不好?” “恩。”颜可可重重地点头答应。 挂了电话后,她觉得心里还是有点乱乱的,不怎么读得下去书。 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下过了,虽然在南方的大都市里,没有一片雪花能站稳整个冬天。颜可可倒了一杯热水,站在玻璃窗前哈气。 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本就聪明有底子,虽然之前两个月都没有用心读过书,好在时间还充裕。她的英文和国语本就很好,若要考法学专业改选文科综合,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只要下功夫就好。 唯独数学稍微弱了一点,因为她以前就不是很擅长这个科目。 几乎与世隔绝的她出了每周接到楚天越的一个电话,偶尔跟秦贝儿视频以下之外,她没有其他的社交了。 难以想象的是颜小贝在短短的一个来月里竟然长了一倍大!以前萌萌的,现在简直蠢哭啊! 颜可可抚了几下猫背,决定今天趁着冬日暖阳出去走走。 她去了本市最大的书城,在繁华地段的正中心,约有七八层楼那么高。 颜可可没有往教辅材料那里去,她今天是想要来放松下心情的。不想再去看那些令人头大的习题课业。 她看到法律类相关的书籍,心想既然打定主意要选该专业,不如随便找两本看看,当是消遣好了。 室内空调打得很高,她把大衣捧在手里,沿着几个新书区的宣传栏绕过去。 书籍鱼龙混杂,并不是本本都有读的必要。颜可可又没有追作家的习惯,所以往往也容易受到广告的影响。 这会儿她随便抽了一本新书,漂亮低调的封面设计让她觉得很舒服。 刚刚翻开首页,一只大手骤然按压在颜可可面前。 颜可可诧异地想,我只是翻翻,又没有要偷,这里的保安都是蛇精病么! 想到这她一脸愠怒地抬头,却在迎上那双深蓝眼眸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俞成瑾? “是你?!”自从上次在警局互相摆了一道,当然最后还是以颜可可落败为结果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这番在书城巧遇,颜可可自是没有好脸色对他。 俞成瑾穿着黑色的羊绒呢大衣,围着咖啡色的围巾。他不戴眼镜,否则会更有文艺学者的风范。不同于楚天越那样压抑的忧郁气质,俞成瑾的举手投足都带着自信和张扬。却不会显得浮夸,大概与他作为律师的基本严谨作风很有关。 “是啊,很不巧。”颜可可冷冷地无视过他所谓的橄榄枝,像一只骄傲的猫一样转过身去靠着书架继续翻书。 虽然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甚至连这本书的名字和作者都没注意。眼角的余光偶尔飘忽,她希望俞成瑾可以知趣地离开。 那男人不退反进,本在颜可可的预料之中。但他竟然无礼地去翻颜可可手里的书,这让女孩顿时恼火非常。 “俞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颜可可索性松开手,任由他把书夺了过去。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对这本书感兴趣。”俞成瑾微笑,盯着女孩气鼓鼓的圆眼睛说。 “俞先生,我们好像不是很熟吧。”颜可可哼了一声:”就算路上偶尔遇见,也不过就如踩到狗屎一样晦气而已。” “颜小姐这样伶牙俐齿,又对法律的书籍如此感兴趣,将来也是打算抢我的饭碗咯?” “不好意思,这不关你的事。”颜可可已然冷着一张冰霜般的脸,捡起书来继续翻。 “我只是好心劝劝你,这本书的作者没有什么水平,案例都是拼凑的,实质的观点很浅薄,不能带给你很高层的精神享受。”俞成瑾迳自对颜可可手里的书指手画脚起来,全然不顾女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其实我可以建议你去看钱之信教授和” “俞先生,"颜可可铁青着脸看他:"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我要叫保安了。另外,一本书无论好坏都是作者的心血,你有时间在这品头论足,眼光高的话自己也去” 颜可可无意中一翻封面,作者署名的著字前面,赫然写着俞成瑾三个大字。 一瞬间,打脸一样的尴尬让颜可可恼羞非常。 俞成瑾只是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膀:“咳咳,我说这本书没水平的你不信,真的,被催交稿的前一天我是胡乱熬到凌晨才拼拼凑凑糊弄上去的。今天首发,我……只是过来凑下热闹,看看惨淡的销量。” 颜可可猛地把书一摔,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的东西!” 颜可可理也没理他,唯一的一个包抱在手里,哪里有什么鬼东西。 好好一个大晴天想着出来放松下心情,怎么会遇上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等她走出了书城大门,一阵冬季的清澈冷风吹拂过那单薄的身子,颜可可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忘了不得了的东西! 外套忘了穿了! 本来里面热,她脱下来抱在手里的。被那个该死的俞成瑾一搅合,丢在书摊上给忘记了! 临近圣诞的气侯,外面的温度平均也在个位数。颜可可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羊绒衫,很容易被路过的人们误认为是跟男朋友赌气跑出来的小女生。 她硬着头皮往回去,一眼看到俞成瑾抱着她的大衣追出来。 “别闹了,当心着凉。”"俞成瑾该是故意这样说,因为颜可可顿时就看到身边经过的两个女孩眼里闪过鄙夷的目光。就好像在说,男朋友这么帅还要任性闹脾气,简直就是碧池! 颜可可真是憋气到内伤,一把抢过衣服披上,伸手掏了下口袋,手机还在。 “刚才,楚天越给你来过电话,我说你去洗手间了。”俞成瑾就像在叙述一件云淡风轻的小事,全然不顾女孩已经快要抓狂的神色! “什么!谁让你随便接我的电话?” 颜可可胡乱翻开手机,通话记录那一栏里的的确确躺着楚天越的名字,通话时间,九秒。 俞成瑾耸了耸肩:“只是接听一下罢了,又不碍什么事。”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颜可可的脸通红,也不知是由于气愤还是刚才那阵冷风吹的。 “颜小姐,我若是故意的,那为何不说你正在洗澡呢?” “你!”如果说颜可可以前最讨厌的职业就是商人,那从今天起,这个荣幸的位置彻底被律师所取代。 “你想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俞成瑾走上前一步,看女孩的大衣似乎没有带毛绒领子,雪白的脖子此刻都暴露在寒风中。他竟解下自己的围巾,走上去轻轻给她围上。 颜可可不说话,也没拒绝,因为她怔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在纠结楚天越知道自己跟俞成瑾在一起会怎么想。 等反过神以后,自己已经快被围成了一只粽子。 “想知道的话,陪我去共进午餐吧。一个人吃饭很无聊的。” 没等颜可可作出反映,俞成瑾就把她连推带拉地拽进了旁边的一家西餐厅。 店面很小,菜式也不正宗。环境倒是很干净,临着街角视线也很明朗。 “颜小姐,不要再绷着一张脸了,又不用你来买单。”俞成瑾点好了菜,明媚的笑容让点餐的服务生小妹都不由得花痴了起来:“你不怕胖吧,我点的菜有些高热量哦。” 颜可可依然不说话,她只是觉得俞成瑾给自己围的围巾好紧,这会儿都快透不过气了。一手抓着,一边皱了皱眉眉头。 “我还真是第一次请女孩子吃饭呢。不要让我这么难堪好不好?” “第一次?”颜可可转过头来,不由自主地回应了一声:“什么意思,你这样的男人,身边的女人只怕用卡车装吧。” “我说的是请,以前都是她们请我。” “吃软饭,还好意思炫耀。”颜可可瞥过来一个厌恶的眼神,低声揶揄了一句。 “这不是炫耀,”俞成瑾的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颜可可,女人请我吃饭不过是交朋友而已,而能让我主动请来吃饭的女人,说明是很特别的。” “呵!”颜可可打开钱包抽出两张钞票往桌上一压:“谢谢了!可惜我没兴趣做那个特别的女人,当然更没兴趣跟那些只看脸下菜碟的女人一样没品。aa!” 说着她赌气把那小小的桌台往旁边移了一下,转过脸不看他。 这时,一份精巧的小披萨端了上来,浓浓的起司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颜可可的肚子不争气地骨碌了一下,现在差不多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健康的生物钟提醒着女孩该觅食了。 “来,不用顾忌形象,”俞成瑾扯下一块大大的,送到颜可可面前:“食物在人的眼里就应该是被撕扯被蹂躏的对象,你吃的越爽快,它越是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俞成瑾撸起西装的袖子,不客气地张开嘴巴,径自咬了一口。 比起楚天越那优雅矜持的举止,连刀叉摆放的位置都很有讲求。俞成瑾简直就像是从外面跑进来的饥渴灾民,他笑眯眯地弯着眼睛,一条长长的芝士酱被他不小心拉出来,竟然丝毫不觉得失态失礼! “吃呀”俞成瑾看着一动不动的颜可可:“你是觉得我吃相太难看?不好意思。要装优雅我比谁都优雅。只是很多时候,取决于你要活在别人眼里还是活在自己的意识里。别想着楚天越了大叔和小萝莉之间的感情全靠信任来维系。如果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心神不宁,那我劝你该考虑一下” “谁心神不宁了!”颜可可听他提起楚天越,顿时炸了毛:“而且,你凭什么叫他大叔,他才比你大两岁而已!” “男人的年龄写在脸上,不是身份证上。”俞成瑾给颜可可倒了杯饮料:“你看他那张脸绷得跟木乃伊似的,举手投足间都是禁欲后造成的心灵萎缩。说他七十二岁都没有人不信,我可比他活得潇洒多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那些痛苦……”颜可可冷笑着嗤之以鼻。 “所谓痛苦,是指丧妻之痛么?”俞成瑾抚掌笑笑:“别逗了,这世上最无耻的事就是对着死去的人说对不起我当初没有好好珍惜你,好像他妻子能听见似的。 我要是他,就应该想明白当初犯下的错。好好珍惜后来的生活,兴许他的妻子哪一天转世了,站在身边看着也是一种欣慰。 如果爱不会随着死亡湮灭,我想他的亡妻也不愿意看着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吧。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俞成瑾一抬头,发现颜可可哭了。 “喂,你……”他想要伸手去擦女孩脸上的泪痕,一看手掌上油腻腻的,又觉得不好意思。他抽了张纸巾递给颜可可:“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其实那样的男人,很难再对别人敞开心扉了。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好多选择。” 颜可可明白,俞成瑾这是把自己当成了暗恋老男人但可惜人家心里只有亡妻,对自己的热情丝毫不给回应的可怜小姑娘了。 她觉得这误会如此搞笑,但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俞成瑾越劝,她越是哭得伤心。 “你再这样子哭,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了……”俞成瑾无奈地看着趴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颜可可:“喂,你再不起来,东西被我吃完了啊。” 这一刻,颜可可突然就相信了俞成瑾的话。他很有女人缘,因为他很有吸引力。但这样的男人,往往没有真心对过谁以至于他哄女生的招式,真的是烂到家了。 “好吧,其实楚天越对你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绝情啦。”俞成瑾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上回那事,他知道你受了委屈,直接冲到我的办公室打了我一拳呢。” “啥?”颜可可就跟通了电一样,一下子立起身子来,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恩,看不出他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力气那么大,这边脸现在还很疼呢。” 颜可可怔怔地看着俞成瑾,然后捡起餐盘里的披萨咬了一小口,低声说了句:“活该。” 俞成瑾拄着下巴看着她:“果然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傻瓜。” 这顿莫名其的午餐后,颜可可不允许俞成瑾送自己回家。她把那条围巾摘下来丢还给他,然后倔强地挑着眼睛对他说:“实话跟你说,那件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我不是那种矫情的姑娘,也没有很在意那层膜。 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否则下一次,我也让你尝尝骑在铁栏杆上的滋味,估计的会比我疼得更加恍如隔世。” 看着女孩跳上公交车的背影,俞成瑾怔怔地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丫头,还真是有意思…… 站在公家车上,颜可可的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她纠结半晌,终于决定还是给楚天越打了个电话虽然她不明白自己是想要向他解释些什么。 电话在第七声嘟嘟响后接通。 “喂,你找楚天越么?”颜可可尚未开口,那边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女音林洛紫?! 一瞬间,颜可可觉得刚才吃下去的披萨都在胃里条广场舞。她怔怔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喂?您是哪位?” 林洛紫不知道是自己? 颜可可想起来,楚天越的手机里是不存自己的号码的。 她收起一声沉重的呼吸,默默挂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总有不想遇见的人 颜可可这一路的心情都很沉重,肩上的背包更沉重。她感觉自己出门也没有背很多东西出来啊,为什么会这么沉?诧异地打开来查看,竟然发现了一本厚厚的书! 也不知俞成瑾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塞进去的,上面包着牛皮纸封条,应该是已经买过单了。 颜可可心中冷笑:浅薄的观点拼凑的案例,你还真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既然劝我不要浪费时间,又何必塞包里呢?又笨又重,带回去擦屁股还嫌硬。 但颜可可还是硬着头皮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法律的魅力在于,可以让人按照规则来犯罪。 颜可可回到家以后洗了个澡,回头听见短信响。 她觉得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有点风吹草动就担心是楚天越。 所以当他看到屏幕上短信显示的名字是岳子凡的时候,心里的失落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我明天就走了,可可,你保重。 颜可可捏着手机,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于礼貌回复了一句:谢谢,一路顺风。 咦?颜可可突然想起来岳子凡之前送过自己一个银质吊坠。当时手忙脚乱的就给扔包里了,后来呢? 她回忆起离开学校那天是背着哪个包,一顿翻找却没有结果。 那东西应该没有很贵重吧,但毕竟是朋友的一片心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的确有点不厚道。 算了,不去管它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跳出来了。 颜可可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颗心都是乱哄哄的。她看着沉默手机,越看越烦躁。 楚天越知道自己跟俞成瑾在一起会不会不开心?可他自己为什么要跟林洛紫在一起? 是故意让她接电话也来气自己么?楚天越会做这种幼稚的事么?想想那些沙滩教堂白房子,更幼稚的事他也不是没做过吧! 林洛紫本来就是他公司的人,在一起也很正常吧。颜可可很想自我安慰,却又瞬间拨乱了头发。她明明都是他的未婚妻了,人家接个电话又怎样!说不定楚天越正穿衣服呢! 混蛋混蛋混蛋!楚天越你是个混蛋!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叫了,颜可可扑过去就接起来,一句楚天越你这个大混蛋脱口而出! “可可,你怎么了?”楚天越怔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缓缓流淌进女孩的耳膜,她哑然失声,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楚天越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你,不是一直在等我的电话么?” 颜可可的脸红了,还好对方看不见。她吞了吞口水,心一横:“刚才我去书店逛逛,不小心遇见了俞成瑾。我我赶紧避开他,结果把手机落在原地。他他他,他说什么都是乱讲的,你” “可可,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楚天越突然截住她的话:“你应该有自己的圈子,交往你喜欢的人。俞成瑾这个人,我不置可否,虽然他有令人厌恶的父亲和妹妹。但并不一定说明他是个人品低劣的人。” “啊?”颜可可对楚天越的反应表示十分不能理解:“你会说他的好话?他对你的评价可不怎么样呢!” “我不在乎他怎么说我,毕竟我又不要跟他谈恋爱。” “什么话呀!”颜可可终于知道自己压抑这好几分钟的怒点是什么了,不是林落紫的接听,不是他久久不回电的冷静。 而是楚天越竟然连半分吃醋的意思都没有!颜可可对着电话吼了一声:“敢情我也不要和他谈恋爱呀!” 电话那端依然是沉默,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谈话令颜可可十分想打人的话:“哦,那也好,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读书上为好。” 挂了电话颜可可狠狠地把沙发上的垫子踹到地上,吓得颜小贝立刻就炸毛了。 “什么玩意儿嘛!我都三十岁的人了需要你一副大叔教育小萝莉的样子跟我说话么!” 颜可可忿忿地抱怨一句,中午也没怎么吃好饭,这会儿有点饿了。 反正也没心情看书,去煮碗面吧。 “天越,是谁的电话?”林洛紫端着水杯和药走进休息室,楚天越刚刚把电话放下,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没什么,之前那个小姑娘,没完没了的纠缠。” 林洛紫一下子就怔住了,要知道,楚天越突然对自己这样毫无遮掩地坦白已经是好久没有的事了。 “要不要我出面帮你” “不用了,”楚天越突然招手示意她坐过了,一手温婉地搂住她香软的腰肋:“因为这些小事让你受委屈,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天越”女人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依人的小鸟之态尽显。 “这些年,辛苦你了。等我把这些事情都交待好,就带你出国去……以后” “天越,你别说了。”林洛紫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能在你身边已经很开心了。” “柯颜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对不起的终究对不起,我不能再负了你。” 楚天越轻轻放开她的手,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吧?” “恩,我去准备一会儿会议的资料。俞先生一会儿就到。”林洛紫转身要走。 “这种事叫linda去做就好,你再陪我一会。”楚天越拉住她。 林洛紫微微怔了一下,旋即挑起樱桃般的唇,努了下嘴摇摇头:“行销企划都在我这里,我亲自去会比较放心。你之前说,这次跟俞信产业的合作很重要,我不想有闪失。” “那好,俞刚这个老狐狸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你在我身边,总是很让人放心。”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到时候我来叫你。”林洛紫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休息室的门口,楚天越便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大哥”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沉,却十分清晰:“天越,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今天是爸的生日。” 楚天越沉默了一瞬:“爸还好么?” “不好,大夫说也就这十天半月了。” “我尽快过去一趟。”楚天越低吟一声,啪地打开打火机,引燃一颗烟。 “天越,我这里的人跟踪到林殊,发现他在出国后不久又悄悄入境。你不觉得现在有点冒险么?” “你知道我做事的风格,”楚天越缓缓地吐出烟圈:“林殊和洛紫都是被人利用的,我在想办法让他们帮我。” “你所谓的帮,一样是利用吧。” “……” “总之你自己小心,我这边的一切都很顺利。”电话那端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记着,不要再露面。一旦给岳家人发现,我们前面的计划就很危险了。”楚天越顿了顿,突然严肃地说:“我这里最多还有半年时间,等俞刚完全上钩,就移交给你。” “恩,你自己当心身体。” 圣诞节那天颜可可接到了秦贝儿的电话,她说自己弄不清楚颜可可的新地址,于是把一整盒手工姜饼人都寄到凌犀那里了,说是托他给她带过来。 刚挂了电话没有半分钟,颜可可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响。 她把凌犀迎进来,欢脱的颜小贝稍微有点人来疯。这活儿在地板上转着圈地玩尾巴。 凌犀放下东西,跟颜可可随意说了几句话就要告辞。却被颜可可拖着衣袖进了厨房面前已经摆好了各种各样的半成品食材,颜可可眯着眼睛看他:“喂,大厨神,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这顿圣诞晚宴不用我亲自动手了吧。” 凌犀做菜比自己做的好吃,之前颜可可去秦贝儿那里蹭过两三次,自从她出国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桌上放着几只洗干净收拾好的火鸡腿,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等待发酵的蛋糕胚。 本来颜可可是心血来潮想要自己动手做点吃的,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吃现成的了。 “我还有事……下次等贝儿回来吧。”凌犀面有难色,但颜可可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我答应贝儿要看牢你的嘛,今天圣诞节,你急着出去跟谁约会啊?” “不是……”凌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可可,圣诞节么是个特殊的日子,很多人也会在这一天委托私家侦探帮他们查一查咳咳,你懂得。” 颜可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哈!你也帮人家搜集小三证据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刺激唉!” “这是工作,”凌犀抚了抚额角:“真正做起来不但没有所谓的刺激,而且还会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来评价。” “工作不分贵贱的嘛,就算去跟踪劈腿男和狐狸精,该受到谴责的是她们才对”颜可可眼睛转了转:“喂,你今天有什么case啊?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可可,你又不是小孩子……”凌犀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简直哭笑不得。他顿了顿说道:“其实,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管是留我吃饭还是故意纠缠怎么样我想你是有事想跟我说对不对?” 不愧是侦探出身的好眼力,颜可可一下子就被他看透人心的洞察所折服。 “其实……”颜可可把沙发上的课本书籍随便收拾了一下:“我也不过就是有件事想交给你委托而已。不过你放心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不会少你钱的。 你接不接啊?” “不接。”凌犀站在原地,很干净不客气地拒绝了。 颜可可面有不悦:“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 “那你说。” “这样,我想知道我爸妈在来本市做生意之前的事,他们从来都不跟我讲,甚至连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我都不知道。”颜可可给凌犀倒了杯水,将他让到沙发上就坐:“这么说吧,我两岁的多时候跟着爸妈来到这座城市,那时我们住在老街区的花园洋房。 我祖父那一辈就是大户人家,所以家里积累些许财富,没有后来那么风光但也够富足。 爸爸之前是做小生意的,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才创立了正科。这些年,生意场上水深水浅,我虽然没有关注过,但也知道些许门道。 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怀疑,是不是爸爸以前得罪过什么人才……导致了我那场意外的杀身之祸。 爸爸和妈妈在不久前离婚,正科在我堂兄的手里已经岌岌可危。楚天越与齐岳集团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但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真相。 凌犀,我甚至觉得我爸妈这些年都好像在躲避着什么,隐藏着什么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当初在岭南淮余的事,包括我父亲母亲的背景,就像你上回说的,他们甚至于同楚天越的父亲也是相识的。那么当初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很特殊的事情呢?” 凌犀一直沉默,直到颜可可口干舌燥的说完了上面这一长串话,再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个对你来说不会很困难吧?你接不接呢?” “不接。”凌犀的回答依然没有变化。这令颜可可倍感郁闷:“我说了我会付钱给你的嘛!” “可可,贝儿临走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凌犀皱了皱眉,表示很无奈地对颜可可说:“她不许你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做危险的事,也不许我帮你调查任何关于楚天越,关于正科以及柯颜被害的事。” “首先,这件事关乎我父母,跟楚天越没关系。”颜可可争辩道:“其次,我就是柯颜嘛……我又没死对不对?你现在不是帮颜可可,是在帮柯颜就算是报答我当初那一句鼓励的话,让你备胎终于上转正,你也该帮我嘛!” 凌犀还是不说话,但他的不说话表示犹豫。颜可可眯着眼睛偷看他的反应。 “其实,有关你父母以及楚则溪的事,我之前就已经调查过。有些事……”凌犀想了想:“如果硬要推理在一起,能有无数种可能。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可以发邮件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去做危险的事。否则我没办法对贝儿交代。” 一听凌犀妥协,颜可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惹事的。你要是不放心……咳咳,我也不着急,反正还要准备高考呢。你可以晚点发给我” 凌犀点点头,准备起身告辞。 “我送你下去吧,晚上只能一个人烤我鸡腿咯,我下去买瓶红酒。”颜可可披上外衣去开门。 “你一个人也很有生活情趣的。” “拜托,我都三十岁的人了。”颜可可笑着锁上门,带着凌犀下了电梯。 凌犀的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旁边正好就是个便利店。 “一起进去,我买包烟。” “贝儿不在乎你吸烟么?”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烟,颜可可总能想起来楚天越。 “还好,如果她想我戒掉,我会愿意的。” “哈!可别人都说,千万不能相信戒烟的男人!”颜可可抱着一瓶红酒一边结账一边调侃:“因为一个男人如果连烟都能戒掉,他得对自己有多狠这种人么,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减肥的女人也一样。”凌犀笑说。 两人告了个别,正打算分开。颜可可突然觉得手里的酒瓶轻了几许,刺溜一声伴随着一片稀里哗啦 诧异一低头,手里就只剩个瓶颈了! 暗红的酒液和碎玻璃片散落满地,明明没有磕到碰到,怎么自己就碎了!!!! 她无奈地看了看凌犀:“这便利店也卖质量不过关的东西么?又不是夏天,干嘛会自己胀破呢?” “可能瓶内压强不稳吧,你需要进去跟老板交涉一下么?”凌犀看了看颜可可手里的碎瓶子道。 “算了吧,几十块的东西大过节的,我还是买一瓶饮料吧。”颜可可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还好玻璃没有扎伤手心。 “恩,小心点。”凌犀转身想要上车,拉车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边被擦伤了很深的一个凹陷。难道是乱停了车位被别的车主报复划伤?还是…… 凌犀轻轻弯下腰,身后拂过那道凹痕这样有力的击打,不像是一般的锋利工具所致。倒像是 弹痕! 凌犀瞬间翻身躲在车后,沿着刚才那有可能袭击了红酒瓶的线路凝视过去。他的一只手已然插在衣袋里,指尖接触到冰冷的铁器。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的繁忙时段狙击手的位置是在对面的大楼么? 他的目的是自己还是颜可可,亦或者只是来起个警戒的意思? 颜可可乖乖地抱了一瓶可乐出来,看到凌犀的动作有些奇怪:“你蹲在这干什么?找东西?” 凌犀二话不说,一把将颜可可塞进车里。 “喂!出了什么事啊?”看着凌犀如此深重的表情,颜可可也有点慌了。 “嘘”凌犀调转车头一路往颜可可全然不熟悉的地方开。 “喂!凌犀,你去哪!” “刚才有人开枪……”凌犀面无表情地只是着前方:“我先带你离开这,等下再乘出租车回来。” “开枪?!”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我那瓶红酒……是被子弹打碎的?” 恍惚间,颜可可也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力度很寸,嗖地一声就像小孩子手里玩的烟火。 她之前还在纳闷,没听说有人在圣诞节也放鞭炮的吧。可如果是子弹那自己刚刚岂不是距离死神又一次擦肩而过! “为什么会有人冲我开枪?”颜可可拧着眉头急道,说一点没有后怕那是假的。 “也可能是冲我。”凌犀打了个急转弯,确认后面没有车跟上来:“那一枪精准地爆破了红酒瓶,我想,那人的目的应该只是警示。” “警示……”颜可可抱着饮料不说话,突然拧开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我……也没做什么事啊?” “我劝你现在还是跟楚天越保持一下距离。”凌犀把车停在商业区的那里,这里人流复杂,应该不会再被盯上:“十有八九,跟他身边的人或者事有关。” “楚天越?”颜可可被凌犀拉进一家披萨店:“你是说他的身边有危险?我的存在可能被某些敌人视为障碍了?” “这只是一种猜测。所以我建议你今天回去以后尽量不要出门了,我每天会用不同的手机跟你通话的。先吃点东西,等下我叫出租车把你送回去。” 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惊魂,颜可可自是什么胃口都没有。凌犀随便点了些小食:“没想到这个圣诞节我还是要跟你共度晚餐。” “也好,”颜可可摊在椅子上喘了口气:“至少我可以拍着胸脯对秦贝儿说一整个圣诞节我都好好看着你呢。” “柯颜,贝儿有你这样的好姐妹真好。” 好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自己了,颜可可差一点没反应过来柯颜,这个名字好陌生啊。 “我也很荣幸能有她这样的姐妹,这些年辛苦你们了。”颜可可认真地看着凌犀:“等贝儿回来,哪怕她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我也要告诉她……她的颜颜还活着……” “好吧,以可乐代酒,圣诞快乐!” “merrychris” 窗外飘着五彩的霓虹,室内的空调开得很热颜可可拄着脸,眨着一双大眼睛望向夜景。她在想:如果生活真的可以趋于平静祥和,所有的阴谋诡计伤害痛苦,统统远离就好了。 可惜楚天越曾经告诉过自己,没有痛苦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你总要面对不给力的状态,见到不想见到的人,就比如 “颜小姐?这么巧?” 说话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侵犯着颜可可难能平静的心绪 一抬眼,她看到了俞成瑾正坐在自己旁边的桌子上。他穿着高领的黑色羊绒衫,大衣挂在椅背上。周围还有三五个不知是同事还是朋友的男男女女。 颜可可想这家伙到底是有多爱吃披萨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狼狈的吻 “你们认识?”凌犀看看俞成瑾又看看颜可可。--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您好,我叫danny。”俞成瑾是个不尴尬自来熟的性情,即便察觉到了凌犀眼中的警惕,还是大大方方上去与之握手。 “你好。”凌犀回应,却丝毫没有放松拘谨的姿态。 “你怎么会在这儿?”颜可可看了俞成瑾一眼,说不出对他是敌视还是讨厌,但对于刚刚差点遭受枪击的自己来说,见到认识的人心里总归多了份踏实的安全感。 “圣诞节啊,我和朋友们下班就过来了。”俞成瑾说:“这里的手工披萨很有名,老板是正宗的意大利血统。有次我们应邀到后厨” “这位danny先生,”凌犀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参杂着些许警惕的神情。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吧。”俞成瑾抱歉道:“不过今天是节日,也欢迎你们来我们桌上一起玩。” 他最后看了颜可可一眼,径自退了回去。 “可可,”凌犀叫了女孩一下,用目光询问此人是否可靠。 颜可可面有难色,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定义她和俞成瑾的关系。 说是朋友,那绝对不可能。她恨不得把俞家兄妹扒皮抽筋才好。说是熟人,更有些牵强,一共才见过三次面而已。 说是泛泛之交……可是自己明明被他搂着睡了一夜! 但好在凌犀只是在问自己,【他是否可靠】。 于是颜可可没有很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俞成瑾是个可靠的人,也许从他在酒店给自己买饭擦药的时候起,也许从他在审讯室拿出录音笔却没有告发自己的时候起。 总之,她认为俞成瑾身上的气质与那个四五六不懂的骄纵妹妹不同,与楚天越口中那个满身铜臭唯利是图的老爸俞刚也不同。 他出身的家庭不能改变,但不得不承认,他自己选择走了一条很阳光的路。 “只要他可靠就好,”凌犀转脸在俞成瑾那桌的几个人身上扫视了一番:“这些人不像是坏人,衣着打扮很有品位,举止言谈得体又谨慎。 像是从事比较高端的咨询类职业,以我判断,要么是会计师要么是律师。而会计师多内向沉闷,团队意识也不强。而且临近年终,正是财务最繁忙的时节,应该没有时间出来聚会吧。反倒是律师,年底case不多,应该属于业绩淡季而且从他们讲话的主观态度来看,律师的概率大一些。” “他们是律师。”颜可可点头,对于凌犀的推理技能,她已经不再像华生初次见到福尔摩斯时那么惊讶了。 “可可,如果你觉得那个danny可靠,等下叫他送你回去怎么样?我去把车开走。万一危险还在,我引开他。” “那你” “放心,我一个人还好办些,带着你反倒分心。”凌犀点点头,叫来服务员埋单。 “可是让我这样挤进去,好傻啊。我又不认识他们。”颜可可拄着下巴叹了口气。 “你只要自己坐在这,danny先生会过来找你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些意思。记得,叫他送你回家。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凌犀嘱咐了几句,起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颜可可心想:跟侦探做朋友真的是很糟心的事,就好像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人家眼前。 “你朋友走了?”俞成瑾果然毫无自知之明地过来了,颜可可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是啊,怎么?幸灾乐祸啊?” “约会中间离席可不是很绅士的作风呢,颜小姐,我发现你好像非常喜欢跟年长一些的男人交往。刚才这位先生” “俞成瑾,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侦探,是我请来帮忙搜集俞佳罪证的。”颜可可怒拍一下桌子,两眼瞪得圆圆。 “好吧,如果颜小姐愿意过来跟我们共度晚餐,我主动上门交代罪行,省去那位先生的调查取证了。怎么样成交么?"俞成瑾微笑着作了一个请的动作:“颜小姐,请务必赏脸。” “那你,一会儿可以送我回去么?” “到家么?你,一个人住?”俞成瑾似乎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这似乎在暗示什么。” 颜可可神色不悦:“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俞成瑾笑:“只不过上回差点被你摆了一道,人总会有戒心嘛。” “俞成瑾,同样的招数我不会玩两遍的!”颜可可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不是人格上,而是智商上。 不过道后来,颜可可还是大大方方地跟着俞成瑾参入了他的同事当中,她生性好相处,也不会太拘谨。听他们讲着各类趣横生的case以及形形色色的吐槽,时间竟不知不觉地过得很快了。 这时颜可可想,如果重生没有在遇到楚天越,如果人生轨迹真的就此割离。她会不会就像曾经想象的那样,念书上学跟志同道合的朋友插科打诨,日子过的苦恼又充实,就像现在一样。 凌犀没有把车开回秦贝儿那,也没有开去自己的住所。 他一路转进了弟弟凌沛的诊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再这样流血下去,只怕情况要不。 当时在便利店门口,第一颗子弹穿过了颜可可的红酒瓶。而就在他意识到是枪击,并赶紧把女孩送上车的瞬间,第二枚子弹带着挑衅的威胁擦过他的小腿。 因为怕引起颜可可的恐慌,他没有说出来。直到确认地点安全,行踪安全,才敢把车开到弟弟那里。 “哥?”凌沛见到他煞白的脸色,顿时预感事情不。 “子弹,左腿上。”凌犀简单吐出几个字,把伤腿移到沙发上。 凌沛赶紧俯身下来,手忙脚乱地撕开了他的裤管:“弹头还在里面。” “取出来,跟上次击毙王青岚的子弹比对一下。”凌犀目光严肃,腿伤的疼痛全然掩盖不了心里的急切和焦躁。 “等下,我去取麻药。” “不用。”凌犀的工作性质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产生非常规性控制。 在一阵钻心剜骨的疼痛过后,一小枚弹头啪嗒一声落在雪白的手术盘里! “确认,直径08cm,德产单螺旋弹道,”凌沛用镊子夹起来,认真地说:“跟王青岚身上的一致。” “你家的地址?”颜可可上车以后,俞成瑾吩咐她系好安全带。 “朝新区,明珠花园。” 俞成瑾把车停稳,颜可可却不急着下车,她先通过后视镜左右观察了两下。虽然她知道就这样随便看两下是根本看不出来所以然的。 “可可,你是不是有事?”她怪异的动作自然引起了俞成瑾的注意:“你在等什么人,还是躲什么人?” “没什么,一个人生活总要小心点。” 颜可可还没有信任他到可以把之前那场莫名其的枪击讲出來的程度。 “也是,所以我不用上去顺便喝茶也不会渴死。”俞成瑾笑。 “诶?谁许你叫我可可的?”颜可可突然转过身来怒目而视:“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 “第一次见面被你冒失推进厕所,第二次见面除了内脏我都看了个光,第三次见面你在翻我的书,连我的精神世界都被你捕获了,第四次见面,铁血侦探临危托孤我是用生命在送你回家,结果换你一句我们不熟?” 俞成瑾无奈摇头,满眼都是委屈的受伤之态。 颜可可一下就怔住了,不是因为什么看光不看光,而是 “你说什么临危,你你怎么会知道!” 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男人受伤了,你没有发现他的椅子底下有很多血。”俞成瑾说:“而且,他的右手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口袋附近移开,这是非常专业的备战状态,他身上应该有枪。”看着颜可可讶异的神态,俞成瑾轻笑一声:“律师和侦探,在严谨程度上不相上下,只不过一个擅于从没有中找出证据,一个擅于将证据诡辩中抹灭。”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颜可可根本就没有心情听他调侃,急急忙忙拨通了凌犀的手机。 “可可,到家了么?”凌犀的声音有些疲惫,枪伤的痛苦让他的声音压抑地有些嘶哑。 “恩,我没事的,你是不是受伤了?”颜可可听到他能接电话,先是放下半提着的心。 “没有大碍,小腿上擦了一下,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凌犀说:“另外,该子弹与枪杀王青岚的属于同类型号。你知道就行,不要擅自调查。我想,那人应该不是冲你来的。” “可是”颜可可捏着电话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不要跟贝儿说。” “凌犀,你也要当心啊,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贝儿她”颜可可咬着唇,心情万分复杂。 “没关系,比这样危机的状况我都遇到过。”凌犀安慰她:“当时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害怕。这几天不要出来,为保险起见还是挡上窗帘不要靠近窗户,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恩,你也保重。”颜可可心神不宁地挂断电话,百分之一的电量正好刚刚关机。她心说也够悬了,否则凌犀打不通她的电话必然会很着急的。 叹了一口气,转头发现俞成瑾正莫可名状地直盯着她。 “是枪伤吧?那哥们儿也够能忍了” 颜可可叹了口气:“抱歉,把你卷进来。” “你的身边还真是危险又有趣。”俞成瑾呼了一口气:“有兴趣让我这个临时保镖听听么?” “有兴趣也没用,我压根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颜可可叹了口气:“下楼买瓶红酒就被飞来的子弹蹦得稀碎。倒是不知道凌犀什么时候中了枪,居然一声不吭。” 想到这,颜可可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别想了,做侦探的本来就是危险活,可能压根就跟你没关系。”俞成瑾突然放下座位,伸手往后够过来一个纸提袋子:“你想喝酒?正好我这还有一瓶没开的。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成年了吧。” 打开精美的包装,那该是一套价值不菲的礼品酒装,还附带着精巧的酒杯和开瓶器。 “你的车上还真是配套齐全。”颜可可冷笑了一声:不知为何,却突然想到了楚天越的那一架带着浴室的私人飞机。 “哈,本来聚会要开,结果餐厅不允许自带。”俞成瑾说着就打开了瓶塞,轻轻倒了半盏:“便宜你了。” 颜可可也不客气,抬手就灌了一小口,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但也知道俞成瑾不会把她怎么样。 “这酒怎么像果汁一样?”颜可可舔了舔嘴唇, “别小看它,越是这样的酒也是容易醉。” “你呢?”看着发呆的男人,颜可可侧着头问。 “我还要开车。” “不是可以代驾的嘛,陪我喝。”颜可可把酒杯递给他。人在高兴和难过的时候都会很想要喝醉,但颜可可不属于这种情况,她只是单纯的有点寂寞和空虚。 曾经那个元气满满的女孩,哪怕贫穷一生,却充实开心。如今,她再一次回到了一处装潢奢侈空空洞洞的大房子里,身边却再也没有半个体己的人。 颜可可想,如果刚才那枚不明所以的子弹就这样穿过自己的心脏她甚至不会有第一次那么绝望。 俞成瑾接过酒杯,在女孩刚刚的唇印处轻轻吻啄:“我以为你会说,喝多了就在你家下榻一晚呢。” “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是么?你上一次的表现可不仅是随便那么简单了?”俞成瑾打开车天窗,冷月照进酒杯。泛着波澜的绛红,醉香弥漫在车内。 “俞成瑾,你说我其实是不是一个非常讨厌的人啊?”颜可可告诉自己,才两口红酒,不会醉的。所以她很认真很冷静地问,也很期望自己能清晰地听到答案。 “是。” 俞成瑾回答的很干脆,倒叫颜可可瞬间不知该如何作答。翻脸显得太矫情,顺从又很不甘心。 “你非常讨厌,明明长着那么可爱的脸却不需要任何人亲近保护,”俞成瑾轻轻靠过来,深蓝的眼眸里装满了各种奇葩的形容词:“女孩子,乖巧一点不好么?乖巧是一种手段和气质,不代表软弱。可可,我很想知道你那些隐藏在坚强背后的锋芒到底从何而来。你想要谁?” “谁都没有,我谁也不要。”颜可可说完这句话,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异样重影。红酒给人的感觉一向温和,所以颜可可压根不知道,这是温莎山庄二十年烈干红的限量版。就她这样的酒量,小半杯足够混乱了。 此时她一手拉着俞成瑾的领带,总觉得这东西乱得跟自己打住结的舌头似的。 “你说,一个人要是已经死了,会不会……站在自己的尸体面前,看着别人怎么哭的……” “可可,你醉了。”俞成瑾轻抚着她发烫的脸颊,然后握住她冰冷的掌心。就像冰火两重天一样。 “你说啊,我已经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了,你为什么……还是看不起我?”颜可可的眼帘开始渐渐朦胧,分不清眼前那棱角分明的容颜究竟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 俞成瑾有点过意不去,他是真心没有想过颜可可就这么轻易地喝醉了。 “你家在几楼啊?” “那个……”颜可可仰望着深蓝的星空,伸手往上指:“那个……亮着灯的。看起来……就……就很寂寞的窗户……” “别乱动!”捉住颜可可张牙舞爪的两只手臂,俞成瑾好不容易才帮她套上外套:“衣服穿上,会着凉的。” 颜可可眯着眼睛,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俞成瑾的脖颈。男人的身高让她有些吃力,与其说是抱着,更不如说是吊着。 “可可,先回家好不好?” “我哪有家啊?楚天越……你够狠,”颜可可一边摇晃着俞成瑾的肩膀,一边带着醉笑自嘲:“前世今生,你就只会把我放在一个漂亮的房子里,那里有我想要的一切……却等不到你…… 你这个混蛋!” 俞成瑾皱了皱眉,干脆扯下自己的领带三下五除二地把女孩的手困了个结实:“颜可可,不要闹了,我送你上去。” “你干嘛绑我?松开你这混蛋,你说怀念柯颜,可你碰都不屑碰她,你说怜惜我,可你碰都不敢碰我你就是个混蛋!”双手被捆在身前的颜可可就像一只被激怒的花栗鼠,推搡叫嚷,怎么都不肯安静。 “你要吵到整个楼的人都听到么!”天知道俞成瑾有多后悔,一点点酒精竟然能让她撒这么长时间的酒疯,还真是超乎自己的想象。 “我只要楚天越听到!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吵醒他!” “你”俞成瑾突然拧住她的下巴,直接将她按在电梯里,就这样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颜可可触电一般惊醒,而男人推着她压在电梯上,几乎每一层都不得不停靠。 她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所有的气息都要被眼前这个男人抽干一样。 濡润的包裹着她的寂寞,入侵着她的孤独,打碎她坚韧的笑容,逼出她绝望的眼泪。 有没有一个女子,她的初吻是被人用领带绑着双手夺走的!颜可可猛地用力咬合了牙齿,一股腥甜的气息瞬间涌入理智最高端。 “俞成瑾!你干什么!” 抽掉颜可可手腕上的领带,俞成瑾抬起手背抹去唇上的血痕。他深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执著的雾气,连呼吸都变得凝重了。 “颜可可,你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颜可可冷笑:“俞成瑾,你指的是你么?” “至少我不会让一个一心一意待我的女孩,宁愿在自己最讨厌的男人车里烂醉,也找不到给他打电话的理由。”俞成瑾按住颜可可的肩膀,手指轻抚着女孩那不知被汗水还是泪水沁过的鬓角,眼中的怜惜与温柔倒影在女孩的拒绝里。 “一心一意?如果我愿意接受一个更好的人,那……还算一心一意么?”颜可可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俞成瑾沉默,但目光依然坚定执著。 “这个命题是个悖论。再好的律师……也没有办法跟自己博弈。”哗啦一声推开门,颜可可转身面向俞成瑾:“如果你想要……在消失之前拥抱我一下,我想……就算是泯去我们之间的仇怨吧。” 颜可可伸出手臂,突然就笑得很甜美。俞成瑾看着他,终于俯下身子,突然就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用力的心跳击打着女孩脆弱的心房,哪有一个寂寞而感伤的灵魂不渴望这样唯一的拥抱? 眼泪划过泛着酒后红醉的脸庞,颜可可的心里耳里听到的却都是楚天越的声音 “你到底去哪了?” 浑厚沙哑,带着一点命令和质问的口吻。他的声音就像一道魔咒,压制自己一切能逃的可能。 我去哪了?颜可可苦笑。 我能去哪儿呢?我走了两生两世也走不到你身边最近的距离,我……还能去哪? 颜可可垂下手臂,从俞成瑾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可是匝住身体的力度渐渐松开,她意识到俞成瑾突然就放开了自己。那高大的身子直挺起来,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他深蓝的眼睛严肃地直视着前方,越过自己的身高,直视着自己的身后! 颜可可猛一回头,她看到楚天越站在门口的玄关处,刚刚那句话……原来不是幻听啊! “楚天越……你……”这一刻,颜可可才意识道自己有多糊涂。刚才在楼下指方位的时候,就没有从酒醉的状态里意识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么! “你到底在干什么?手机关机,人也不在!这样子很让人担心的!”楚天越的呵斥穿入颜可可嗡嗡隆隆的耳膜里,只觉得意识越来越远,大概是那烈性的红葡萄酒又要发威了吧。 可是我所期盼的不就是你的担心么?你……还能担心我多久呢? 颜可可看着楚天越那苍白拘谨的脸,动了动唇,吐出一句:“merry christmas” 噗通一声双膝跪倒,颜可可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 “可可!”俞成瑾试图去扶她,却被女孩一把推开!她单膝点地,摇摇晃晃地调好姿势,用手里的钥匙圈小心翼翼地套在楚天越苍白瘦削的手指上:“mynameis christmas……will u marry me?” 这是她一直以来很喜欢的一个段子,小小的,简单的,却充满的俏皮和温馨。 楚天越,我叫christmas,你……愿意娶我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越来越紧密的联系 一秒两秒三秒,三个人就这样莫名地僵持着。颜可可想站起来,肩膀一抖却撞到了旁边的吧台,插着白玫瑰的花瓶倾斜滚倒,里面的水劈头盖脸地淋了她一头一身。 “可可?!”俞成瑾一步上前按住滚落的花瓶。 眼看着女孩竟然丝毫没有酒醒的意思,啪哒一声就四仰八叉地醉倒在地。 楚天越看着同样一脸愕然的俞成瑾:“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喝的这么醉!” “楚先生,”俞成瑾冷笑一声:”我好像不记得自己有责任替你看着她,更不记得自己有义务接受你的质问。 如果你想知道她为什么喝一点就会醉,我想大概是因为心里惦念着难解的抑郁吧。” 楚天越没有说话,只是盯盯地看着侧躺在地板上呼吸均匀酣畅淋漓的颜可可。 “你不打算把她捡起来么?”俞成瑾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发呆发得很不合时宜的楚天越:”那我来吧。” 他摘掉大衣丢在沙发上,卷起衬衫的袖子俯身把颜可可捞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这种烈性葡萄酒酒精力度过于凶猛,抑或是颜可可本来就很想喝醉。此时她就像一只柔软的猫咪,任人摆布却毫无知觉。 “天越”醉中的呓语含糊不清,但在这样的气氛中,每个人都听的清晰。 俞成瑾把女孩放在沙发上,悉心地用靠垫垫在她头发下面:“楚先生,你知道她家里的茶叶在哪么?那酒上头厉害,想办法灌进去一点,否则明天起来头疼的厉害。” “你没有来过这里?”楚天越看着俞成瑾,竟问了完全不相关的话。 “那又怎么样?你很得意么?”俞成瑾微微一笑,深蓝的眸子里呈出一丝优雅的挑衅。 “没有。”楚天越走过去,坐在颜可可身边,扳开她醉梦中还攥得紧紧的拳头:”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她。” “呵,”俞成瑾提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只知道,如果她现在喊的是我的名字,我绝对不会把她留给你。” “如果我还能给她幸福,也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出现在她身边。”楚天越说。 “那好啊!”俞成瑾拉开窗帘,推开玻璃,厚重的寒风瞬间灌入客厅。 “下面没有行人没有车,跳下去不就成了?”俞成瑾挑衅地看着楚天越:“是男人你就该干脆点,爱不爱死不死,给个痛快话,也好过整天这般折磨她!” 每一天闭上眼睛,我都不能确定自己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所以我珍惜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一切。 这是柯颜在临死之前的前一晚,对楚天越说过的话。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颜可可的脸上,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当自己开始对生命有如此执念的时候,才真正明白她的苦。 “醒酒茶在厨房左手第一个柜子里,你去烧水。我帮她把衣服换一下,里外都淋湿了,这样穿着会着凉的。”楚天越俯身抱起沙发上的女孩,往卧室走去。 “你倒会挑……”俞成瑾哼了一声,还是乖乖走进厨房。 抱着手肘数水开的时间,将茶叶冲泡进精致的杯子里。俞成瑾从冰箱的冷库里找出冰块让入冷水里。因为此时的茶杯冒着滚烫的气息,他只能想到这种办法降温。 然后冷热一交替,玻璃杯就炸了。 因为他的大学课程里除了法学心理学就是经济学和外语,没有大学物理和家政实践。 一筹莫展地看着厨房里的狼藉,俞成瑾有点尴尬,他想干脆还是溜走吧。一转身却听到脚下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叫人毛骨悚然!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头看到被踩了爪子的颜小贝正炸着毛,顿时更加郁闷了。 想不到,要跟一个这么有生活情调的姑娘生活在一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俞成瑾有过无数的女人,但只在酒店,从来没有去过任何人的家。 因为在他的字眼里,没有爱情,身体的契合也不过就是那几寸荒唐的交集,彼此都不应该走入对方的生活。 所以他从来不会带任何女人回家,也不会把自己的dna留在任何女人的梳妆台前。 这时楚天越从房间里出来,从电视柜下面的工具箱里取了把剪刀出来。 俞成瑾不由自主地微张嘴巴,以示惊愕:“你,这是要干什么?” 楚天越看了他一眼,用令人捉摸不透的口吻问道:“前面的那种扣,要怎么解?” 俞成瑾脑中嗡地一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解过多少种类繁复的文胸扣子了,但在楚天越幽幽吐出的一句问询下,竟是呆若木鸡。 “所以你是要剪开么?还是我来吧。”俞成瑾两步走到房门口,却被楚天越狠狠地盯住。 “你没有资格介意我做什么,”俞成瑾同样是一个喜欢制定规则而不是遵守规则的人:“我们两个,现在还都不是可可的男朋友,共同照顾她是我们应有的竞争。但我敢说爱她,你不敢。” 撞开楚天越的肩膀,俞成瑾冷着脸走进去,可就在他想要伸手去掀被子的一瞬间,也不知道那酒里面是掺了间歇兴奋剂还是怎么着,颜可可居然醒了! 被子下的身体冰凉的,她发现自己只穿了胸衣和绒线裤,而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试图掀开自己的被子,而另一个正拿着把剪刀站在身后! “你干什么?!”颜可可触电一样抱着被子缩起来,不由分说就给了俞成瑾一个耳光。 “可可”楚天越走过去:“你醉了,只是在帮你换衣服。” “两个人帮我换?一个换……另一个看?”颜可可气急败坏地大吼道:“还带着剪刀!你们是要解剖我么!滚出去啦!” “那你自己来。”俞成瑾抚摸了一下生疼的脸颊,把床上那套干净的内衣裤递给她。走出房门的瞬间与楚天越擦肩而过,心想:拿着剪刀的是你,凭什么挨打的是我。 “可可……以后,不要再喝酒了,答应我。”楚天越说。 “你也滚出去啦!”颜可可心里莫明地烦躁了起来:“楚天越,你怎么能允许别的男人碰我!” “你也不该随意把自己暴露在别人可以碰到你的危险下。” “我……” 这个时候,就算是沉默也比说我解不开你胸衣扣子更有气氛吧。所以楚天越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她关上门,转身出去。 “喂……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圣诞快乐。”楚天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糖做的圣诞姜饼人,轻轻放在颜可可的床头:“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不可以再随便喝酒了。” “我知道了……”颜可可看着那可爱的姜饼人,心里渐渐撤下了防备。 换好衣服走进空无一人的客厅里,颜可可却不再觉得孤单了。她扶着酒后一眼混沌的脑袋,原地转了两圈。 花瓶里的水撒了一地,厨房间还有炸裂的玻璃杯,颜小贝拖着一条被踩炸毛的脚从自己咪呜咪呜地抗议。 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呀!颜可可张大了嘴巴,断片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发生。 依稀记得,在电梯里的时候好像有被俞成瑾那个混蛋强吻过是不是?后来呢她进门就看到楚天越了么?有没有对他说些什么啊。 mynameischristmas,willumarryme? 楚天越走到楼下的时候,俞成瑾正在车旁吸烟。 “你也被赶出来了?”他上下打量一下脸色苍白的男人:“看来这回真的是踩了小野猫的尾巴了。” “颜可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孩,可以用来征服和驾驭。”楚天越冷冷地回敬:“你碰不起她,就请离开地远远的。” “酒,要么?”俞成瑾挑了挑唇,晃了晃手里那半瓶红酒。 “我不能喝。”楚天越拒绝的很干脆,因为酒精对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是接近于送命毒药般的存在。 “今天晚上,她差点遭到枪击。”俞成瑾叹了口气,对着楚天越的背影道:“一个叫凌犀的侦探跟她在一起,逃到闹市区与我偶遇……嘱咐我送她回来的。” “你说什么?”楚天越凛然站住,扭身过来。 “虽然我不是商圈里的人,对那些尔虞我诈也不感兴趣” “只怕律师才是世界上最尔虞我诈的职业吧。”楚天越不客气地截住他的话:“请你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枪击” “楚天越,你该问问你自己才是。”俞成瑾抱着手臂冷笑:“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她的身边为什么会出现危险。冲你还是冲她,你比我有数才是。 楚氏集团与齐岳产业的明争暗斗早已白热化,我不感兴趣不表示我看不清这里面的路数。你楚天越做的每一个局,也未必就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我警告你不要把可可搅进去否则我一样对你不会手下留情的!” 楚天越面无表情地说:“你错了,颜可可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尽可能地拉开她与危险之间的步数。 如果我真的无能为力,只想问你一句话就算赔上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你也愿意带着颜可可离开这狂风骤雨么?” “你动我俞信,随便。你动我的家人,我不会放过你。”俞成瑾的回答干脆有力。 楚天越掐灭烟,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骤显孤寂:“那么,请你奉劝你的父亲,楚氏和齐岳之间的浑水不是他能趟得起的。说起来,楚氏作为他独立财务的母公司,不是什么屁股都擦。做人做事,不要太贪婪才好。” “我说过,老头子的生意我不管的。”俞成瑾的笑容带着那么点玩世不恭:“楚天越,我也奉劝你一句,玩游戏呢能首先要懂一个道理,想做最后的赢家……首先你得活得足够长。走了……回见!” 拉开车门绝尘而去,俞成瑾始终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喂,爸。还没睡啊?”他拨打了父亲俞刚的电话。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生意怎么样了。” 俞刚那边不耐烦地训斥:“你不是不管么?当初让你经商就跟要拔你皮似的” 俞成瑾似乎没有什么心情跟父亲插科打诨:“我听说你越过楚氏与南洋一家贸商行谈了些合作项目,对方是什么人?” “华侨家族式企业,商誉良好,财报坚稳,放心你爸我滑头了三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唉……越过楚氏嘛,主要是因为这次的合作跟齐岳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家是大头,你爸我也就是在下面喝几口汤罢了。”俞刚说:“行了你别管了,有空好好想想自己的私人问题,别总给我上负面新闻。” “可我总觉得楚天越这个人不太简单,他要做的事未必针对俞信,但总有些无辜的牺牲者咬了不该咬的钩”俞成瑾心事重重地打了个急转弯,差点就跟对面的车撞上。 “行了!他再不简单也不过是个年轻轻的病秧子”俞刚不耐烦地挂了电话:“你管好自己哈。” 就在这时,妹妹俞佳的越洋电话也冲进了俞成瑾的手机。 算算时差,那边应该正是下午茶的时候。 “哥,想我没?” “想,想你妹呀!”俞成瑾苦笑不得地揶揄了一句。 “我本来就是你妹嘛!”俞佳咬着手里的饮料吸管,在电话那端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下午茶时间用来给你打电话,不感动还讽刺我,真是的。” “让你过去好好反省错误,好好读书的,”俞成瑾恨铁不成钢地笑:“居然还有空舒舒服服地下午茶?” “我有好好反省呀。”俞佳不服气地说:“每周都有做兼职攒钱的,以后买最好的化妆品遮瑕膏,等回国了亲自送给那个章小雪。你们赔的是你们的,我自己惹得祸我自己赔。” “还算你有点良心。”俞成瑾道:“岳子凡呢,他……还是不理你?” “是啊……”提到这个俞佳心里也不好受,两人前后脚出国,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好歹都在同一个城市。岳子凡却连自己的手机都没有留给俞佳。 “我可是经过了多方辗转打听他的近况,才知道他最近也不太好。好像是他妈妈亲自飞到国外来,因为他弄丢了他大伯给的一个什么东西,被骂得很惨呢。” 俞佳说的话让俞成瑾也觉得有点纳闷:“什么东西丢了啊?还值得亲自跑过去责骂” “谁知道呢?只听说岳家的大伯很权威,随便吼一声,子凡他爸妈都要吓得跟筛糠似的。”俞佳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哈,一会儿上课了。” 岳家大伯? 俞成瑾拧着眉头,不知不觉的已经开到了家门口。他看看手机上面还剩一格电,接通了同事兼好友,杨骄的电话。 “johnny,还没睡吧?” “恩,我记得你表哥以前是齐岳产业的渠道部经理是不是?在齐岳待了有八年,应该知道不少事儿吧。” “我知道跳槽了,三年前出国的我不是也去那个party了嘛。后来听你说他最近又回国了么?对我想打听个人,你要是有空能不能约他出来见个面。行当然我请了呀,谢了,这事帮我上着点心哦。” 颜可可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摸着混沌沌的脑袋,心想自己真的是再也不能碰酒了。 她刚想把窗帘打开,突然想起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记得凌犀对自己的嘱托话说,他受了枪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已然没电,颜可可先充上电。然后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等放好水正要给颜小贝洗澡的时候,凌犀的电话竟在开机的一瞬间闪了进来。 “可可!怎么一直关机?” “不好意思,昨晚没电忘记充了。”颜可可知道自己定然是叫人家着急了,先抱歉道:“那个,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已经到你家楼下,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只能闯进去了。”凌犀说话间颜可可悄悄探出头去,只看到男人站在车旁边,一手冲她挥了挥。 “那你上来,我去开门。” “不用了,看到你没事就好。另外不要跟贝儿说,免得她担心。”凌犀转身上车,健硕的身姿竟是全然看不出带着伤的疲态。可就在颜可可准备拉上窗帘的一瞬间,只觉得对面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阳光,十分刺目。 她有一种不想的预感,即便不敢继续窥探下去,还是觉得对面的窗户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凌犀!” “怎么?”正要挂电话的时候,颜可可突然一叫,凌犀即刻惊觉了起来。 “好像有人在对面楼里监视我。”颜可可捏着电话,有些紧张。 “你先别怕,我马上上去看看。” 凌犀随身带着工具箱,里面的配套设施颜可可曾在他弟弟的诊所那边见到过。只看到他熟练地架起望远镜,用剪刀在窗帘上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因为拨开窗帘的动作是在太引人注意了。 要知道,这世上最等同的危险就是你在看着他的同时他也在看着你。 “是不是有人?”颜可可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凌犀。 尚未得到肯定的回答,突然作响的手机铃声几乎吓坏了全神贯注的颜可可。 “楚天越?你” “可可……你先别紧张,叫凌先生听电话。”楚天越对她说。 “你……你怎么知道这”颜可可惊讶万分,虽然昨晚断片严重,但她相信自己一共也没有对楚天越说过几句话吧。何况枪击这件事,她本来也没想告诉他。 “昨晚俞成瑾对我说了,”楚天越回答:“你不要紧张,对面楼里的人是我安排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保镖。所以你叫凌先生听电话,我有事要对他说。” 颜可可看看凌犀,把电话递给他。 “凌先生,谢谢你昨晚保护了可可。不管你和秦小姐之前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先生,你弄错了我的意思。”凌犀的腿伤不算轻,这会儿站着有些吃力,便扶着窗靠在沙发上继续说:“首先我是侦探,接受别人的委托对您进行调查,并不带有任何主观色彩。其次,我是贝儿的朋友,也就是可可的朋友。昨天的事,不管是冲谁而来,我都有义务保护可可的。” “凌先生,如果你是真心为了秦贝儿好,为了颜可可好。”楚天越停顿几秒,终于对他诚恳地说道:“希望你考虑跟我合作,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 凌犀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昨晚的枪击子弹,跟之前杀害王青岚的是一模一样的。楚先生,我有理由相信这件事与我有关,也就意味着与你有关。” 当凌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天越就已经明白的他的答案。信息共享则意味着合作与信任。 “谢谢你凌先生。” 凌犀把电话递还给颜可可,女孩狐疑地揣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然后将听筒放在耳侧。 “可可……” “恩。”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颜可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也是……保护好你自己。” 凌犀收起工具,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他身上带着枪伤,该是还没有完全退烧。 颜可可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他:“喂,楚天越跟你说什么啊?” “他希望我替他做事。” “哦,那你开价高一点吧。反正他有的是钱。”颜可可半开玩笑地说。 “我答应他,不是因为钱。”凌犀喘息了一声:“这潭浑水既然已经搅了进去,我只想把贝儿和你捞出来。” “凌犀,”颜可可轻轻皱了下眉头,幽幽地说:“你只要保护好贝儿就行了,我逃不开的。因为我是柯颜呢……” 凌犀离开以后,颜可可对着书本却始终也看不进去。说实话,对于身边那些若即若离又不明所以的危险,颜可可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恐惧。 历经生死绝望,她早就明白有些生存之道就是在勇敢的面对与无情的抗击中走出来的。她只是有点担心楚天越,担心自己的父母。 脚下的水越来越深,看不清的远比看得见的更令人恐惧。 可就在这时,不知疲惫的手机铃声在今天早上第三次作响。 颜可可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境外电话居然会是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的岳子凡。 “可可,我有件事想问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必须要面对的心结 没有客气的问候,没有欲言又止的想念。颜可可觉得岳子凡有些奇怪,也不敢怠慢:“怎么了?你说。” “我我其实想问你,那个护身符你还带在身上么?” “我,还在啊。”颜可可心里咯噔一下,说起来,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早就不知道被自己忘到哪个角落去了。 但毕竟是岳子凡好心赠予的,直接说丢了有点太不通人情了。更何况,颜可可一直在想,那小坠子可能就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吧,也未必真的丢了。 “那就好,”电话那端的男孩似乎松了一口气:“麻烦你帮我保管好行么,那个暑假的时候我回来,能不能” 他没有继续说,但颜可可听的明白他的意思。送了人的礼物在往回要本来就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没关系的,我就说嘛是你家长辈送的东西,不好随便转赠的。”颜可可答应的爽快心里却还有一点小忐忑,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小玩意了。 貌似从上次打学校回来,就没有见到过。 不会是还在当时的那个背包里吧?挂了电话以后颜可可立刻去翻箱倒柜,可惜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个见鬼的银吊坠。 该死,掉哪儿去了呢。 颜可可心想:算了吧,反正离明年暑假还有半年呢。找东西这件事么,你不想找它的时候,它自己会出来的。 接下来的这一个多月,颜可可几乎足不出户地躲在家里复习功课,楚天越的保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二十四小时在对面盯梢。 “喂,你的保镖也太辛苦了。你跟他说,今天是小年夜,我煮了饺子,让他一块来吃吧。”颜可可一边跟楚天越通着电话,一遍搅弄着锅里的食物。 “你自己吃吧,速冻的水饺招待客人也不是很诚心是不?” “你怎么知道!”颜可可有点紧张:”你你不会还在我家按了监视器吧?” “当然不会,只不过把你在网上购买的东西都检查一遍而已。” “你!” “多吃点新鲜水果,不要一直吃泡面。” 颜可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难怪上次打开箱子,泡面少了三盒!是你的人拿掉的?楚天越,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干脆把我领回家不就是了!”她一边拉开窗帘望对面楼上望了望:“对了,这个保镖是我上回在疗养院外面见到的叫阿远是不是?话说林殊呢?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他还没回来。”楚天越回答。 “又不是金屋藏娇,你把他藏那么严实干什么呀?”颜可可只是跟他开句玩笑:“话说,我今天要去逛街。能不能不要让人再跟着我了?” “为何?” “后天就是大年夜了,我想买新年礼物给你。”颜可可小声说:”不想给你知道嘛。” “那好,你叫凌犀陪你去吧。”楚天越竟然如此答应,都没有像平常人那样对收到什么礼物表示过好奇。这让颜可可很是失望。 “你是不是只听到我说要去逛街,而把我要买新年礼物给你这句话自动过滤了?”颜可可忿忿地说:“你都不问是什么么?” “你不是说不想让我知道么?” “楚天越你有点情调行不行?!”颜可可啪地挂了电话,才发现厨房里的水饺都煮成菜粥了。 楚天越,你到底是性格冷淡还是性冷淡啊! 原来猜测一个人的心是这世上最无聊最自虐的事了。以前的她至少明确这个男人是不爱自己不疼惜自己的。 而现在他到底在想什么啊?颜可可看着这锅菜粥,挑了几个看起来还能吃的,放到颜小贝的碗里! 她没有去找凌犀,这一个多月来两人也经常通话,主要还是为了确认安全与否。但自从那次莫名其的枪击过后,倒似一切平稳,不再有任何奇怪的事发生。 凌犀的枪伤尚未痊愈,颜可可又怎么忍心拉着人家陪自己逛街呢?给秦贝儿知道,还不得心疼死啊! 想到这儿,颜可可还是决定自己出去,对面楼的保镖跟就跟着吧,大不了买条花花底裤雷死他们!吼吼吼~ 颜可可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冬天的静电让她狼狈不堪。这会儿索性扎了个利索的丸子头,衬出她美好修长的脖颈曲线。其实她也没想好自己要去买点什么礼物,只是偶尔瞥见放在写字台上的姜饼人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很想给他选东西的冲动。 以前,他的外装都是在专门的门店剪裁订制,贴身衣物倒是自己来选。 只不过从来没法确定他是不是穿了。 “小贝我走了哈!”颜可可提着包要下楼,却没有看到猫咪像往常一样出来目送。 颜小贝已经三个月大了,比刚见到颜可可的时候大了两圈,也很粘她。 有人说猫比狗更通人性,只不过猫的情感很丰富,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愿意理你而已。 “小贝?” 颜可可走进去两步,看到小猫正蜷缩在厨房的地上,好像卡住了一样,挠搔着地砖,混身发抖! “小贝!”颜可可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猫翻过来,只看到它两眼无力地眯着,口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小肚皮圆滚滚的,颜可可简直无法相信它竟然把盆子里所有的碎饺子都吃掉了! “小贝!”颜可可慌乱中想去打120,后来又觉得不对劲。小动物吃撑了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好象还真不在生活窍门一百问里。 颜可可都快急哭了,把猫抱进怀里就往楼下冲。她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宠物医院,但总好过带在家里看着它挂掉而手足无措的好! 直到这一刻,颜可可才意识到。这个小东西已经不仅是宠物和伙伴那么简单的存在了。自己甚至把它的猫窝安排在那间留出来的儿童房里。 她早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跟楚天越的孩子。 抱着猫,颜可可在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就冲了进去,登时与迎面出来的俞成瑾撞了满怀! “可可?你怎么了?” 自从上次被赶出去之后,俞成瑾给颜可可打了好多电话,也站在楼下苦等过她两次。一次被女孩丢下去一包垃圾让他代扔,却始终没让他上门,而另一次,颜可可直接将一张对面楼里的保镖用狙击枪瞄准他的照片发过去以示威胁。 没想到这次他还敢上门来招惹自己,可是颜可可现在没有心情跟他搞这些有的没的。 刚才这一撞,颜小贝险些掉地。颜可可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揪着俞成瑾就问:“你开车了没!哪里有宠物医院啊!” “它怎么了?”俞成瑾蹲下身,摸了摸小猫圆滚滚的小肚皮:“吃撑了?” “我也不知道它不能吃那么多啊!怎么都没智商的!吃饱了也不知道么!”颜可可急道。 “幼猫的自制力还没养成,投食不能太随便。”俞成瑾把猫翻过来,肚皮朝上,看着它那奄奄一息的可怜状,颜可可心如刀绞一样难受。 俞成瑾用手掌顺时针抚摸着猫的肚皮,轻轻按压着。然后将它的嘴巴掰开,试图积压它的喉咙。 “你在干什么啊!”也看不出俞成瑾的动作是否专业,颜可可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它吃的太多,先想办法控出来,否则找到宠物医院就来不及了。”俞成瑾抬眼看了看女孩:”别愣着了,快查一下最近的宠物医院啊!” “哦!”颜可可这才意识到,所谓智能手机,作用应该远远不止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宠物医院的大夫才从里间出来:“没事了,不用开刀,不过输液要输几天,而且建议留院观察几天。我怕你们搞不定专门的病餐。” 估计是颜可可喂猫吃了水饺的行为让大夫对她这个糊涂主人深感厌恶吧。 “大夫,谢谢你。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它。”颜可可祈求道。 “打了睡眠针,暂时不要碰触它。”大夫说:”另外,你要吸取教训,首先不能给幼猫的食盆里加那么大量的食物。其次,猫有专门的猫粮,人类食品中的盐分和添加剂对宠物是会有致命影响的。以后不能再乱来了。” 颜可可跟医生道了谢,进去隔着玻璃看着肚皮一起一伏的猫咪,心里又酸楚又后怕。 之前还跟秦贝儿打电话说起这个颜小贝,若是没等到大贝见小贝,就叫自己给养死了。那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人家秦贝儿还心心念念等着回来调戏它呢。 “可可,小贝没事了,我们也出去吃点东西吧。已经五点钟了。”俞成瑾看看表,现在天黑的早,肚子饿得也早。 “你怎么知道要那样子做,让它呕吐出来才行以前养过猫么?”颜可可扶着玻璃窗,高度紧张的神经好半天才放下,说真的,她还是很感激这个男人在关键时刻救了小猫。 “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拣到过一只,有次吞了我的电话卡,我就这么给倒出来的。”俞成瑾说:”主要是当时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实习电话” “敢情你是胡来的呀!”颜可可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下:“我还以为你够专业,害死小贝我跟你没完哦!” “这个”俞成瑾有点尴尬:”不是听说,单身养猫的男人大多是gay么?我也没养长,后来他把我电脑尿了,我就送给宠物店了。” 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这么惨啊。我的小贝就很乖,从来都在固定的地方方便。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 两人最后又看了几眼猫,便走出了宠物医院。 “想吃点什么?” “随便,反正再吃披萨我就扣你脸上” 说起来,两人之前的两次见面,好巧不巧还都是在披萨店里,就算俞成瑾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吧。原谅他了,颜可可想。 俞成瑾决定把她带到附近的一家中餐厅:“中餐没有忌口的吧。” “恩,除了人什么都吃。”颜可可坐在副驾驶,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 “人你也吃过的好不好!”俞成瑾皱了下眉头,把手腕伸到女孩眼前。之前在 医院里被愤怒的女孩咬伤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丑陋的疤痕。 “这是我咬的?”颜可可不屑一顾地微微瞄了一眼:”不会吧!我牙齿这么好看,怎么会咬那么丑?” “那算狗咬的好了。” “你”颜可可懒得跟他斗嘴,可就在车子要发动的瞬间,她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等等!停下!” “怎么了?”眼看着女孩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俞成瑾也追过去。 只看到颜可可往路边一个推车卖水果的妇女那走过去,激动地大叫:“章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可可啊!” 那个卖水果的妇女正是章小雪的妈妈,自从那件事以后,颜可可失去了她们所有的联系。这会儿看到章妈妈还在大冷天里推车卖水果,想来那三百万并没有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太多的改善。 “可可?”章妈妈木讷的表情几乎是在风里冻僵了,似乎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是谁。 “哦,你是颜可可啊。”她脸上的笑容很牵强,干裂的手抓了抓围巾,有点不知所措地捡了几个水果便要往颜可可怀里塞:”挺长时间不见了,你还好吧。阿姨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拿回去吃吧。” “别,我我不能要啊!”颜可可顿时手足无措:”章妈妈,我就是想问问,小雪怎么样了?她” 提到女儿的名字,章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可可,小雪变坏了我和她爸都没办法啊” 由于外面太冷,又要照看着水果车。俞成瑾只能先把颜可可和章妈妈带到旁边的一个小餐馆里。 “你是说,小雪出院以后,不肯上学……而是与一群不三不四的小青年们在一起?”颜可可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听章妈妈流着泪说这些话,心里像被刀子戳一样难受。 “这怎么可能啊!她……她在陌生人面前连大声讲话都不敢!” “可可,我和你叔叔也没办法啊。自从搬到了新房子里”章妈妈偷偷地看了一眼俞成瑾,拖着哽咽的声音诉着:“小雪不肯住进去……她说,她觉得脏啊……” 她当然觉得脏……用自己的清白和容颜换来一家四口安生的新居所。忍气吞声,又心怀怨念。 章小雪恨的是俞佳还是她颜可可,亦或者是整个不公平的命运……已经都无所谓了。但她最无能最软弱的表现,却只能一点一点地折磨着她自己和家人。 “可可,这是小雪的手机号……只是我和她爸爸,永远都没办法在她出去的时候打通。”章妈妈抄下一组数字给颜可可:“求求你,救救小雪好不好?她是好孩子,只是想不开才会变成这样的!求求你了可可!” “章妈妈,我会的……不管她有多怪我恨我,我一定会找到她……”颜可可攥着那被泪痕打湿的字条,已经泣不成声了。 望着章妈妈在寒风中推着水果车的背影,颜可可发了好久的呆。俞成瑾始终坐在颜可可的身边,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你不说话是因为内疚么?”颜可可稳定下情绪,她不愿意再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各个方面的脆弱。 “前几天,俞佳给我打过一点电话。”俞成瑾刚刚点起一支烟,服务员就上前劝告他这里是无烟区。 “哦,抱歉。” “我不想听关于她的事,就算你在外面伪装地再优秀再绅士,也没有办法拉高她的层次她就是一个冷血混账不识好歹的贱人。”颜可可出口的谩骂丝毫没有顾及俞成瑾的感受,此时她的心实在太疼。虽然一直无法想象章小雪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从章妈妈那无助绝望的神情里……她读到的信息已经足够自己窒息。 俞成瑾并没有理会颜可可的谩骂,只是自顾自地说:“俞佳说,她在每天放学都回去便利店做兼职,等回国的时候给章小雪买最好的遮瑕膏,一定让她看不出来脸上的伤疤。” “俞成瑾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男人的话就像一桶灌着冰水的讽刺,劈头盖脸地侵袭着颜可可的每一寸自尊:“小雪受的苦在你们眼里就只值” “颜可可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俞成瑾突然提高了声调,把周围几桌子人统统都镇住了。 颜可可也怔了怔,但旋即冷笑道:“既然你觉得是我不讲道理,那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用力推开桌子,颜可可扭身就要走! “你就只会这一招么!”俞成瑾两步冲上前去,把她的身子狠狠按在路灯柱子上:“像那些矫情的女人一样,意见不合甩手就走,等着男人屁颠屁颠过来追你么?” “你搞错了吧?我走我的,什么时候求你每次硬着头皮来找我的?” “那……你要我硬着什么来找你?” “你!”颜可可真是被他这幅玩世不恭的烂腔调弄得连生气都生得不自在:“无耻!” “颜可可,我想……也许我们是应该就俞佳和章小雪的事好好谈谈了。”俞成瑾突然叹了口气,很认真地看着颜可可。他很少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姿态,以至于当颜可可再听到俞佳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忘记跟他抓狂了。 出事到现在,颜可可与这个男人保持着狗血巧遇的烂关系,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会跟他纠缠不休到这个地步但两人似乎一直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件事,那件只要一提,颜可可就会炸毛的事。 俞成瑾是俞佳的哥哥,这是颜可可连想要跟他做普通朋友的欲望都没有的最直接的原因。 “还有什么好谈的……”颜可可垂下头,她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明白俞成瑾最原始的立场:“小雪的一辈子都毁了,你妹妹却大摇大摆地在大洋彼岸享受着灿烂的花季雨季。生而不平等的事多着呢,我看不开,小雪也看不开。 难道凭你巧舌如簧的几句话……就能让大家冰释前嫌做好朋友了?俞成瑾,你是律师,但不是理想主义的律师吧?” “那么你希望怎样?让俞佳也像你朋友那样受到凌辱,遭到不幸,你们就能开心了?”俞成瑾一手撑着路灯,保持这那样带着痞气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颜可可。 “对!就像法律崇高的强制性劳教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杀了凶手,被害人也不会回来了。难道就可以放过凶手了么?”颜可可强硬道。 “颜可可,整件事情里伤害最大的人是章小雪……不是你。”俞成瑾轻轻俯下身子,在女孩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觉得,就算俞佳跪在章小雪的面前,就算她死在章小雪的面前。那个女孩心灵和身体上的伤……就能痊愈了么?” “……” “颜可可,你清楚章小雪的心结在哪里。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别说了!”颜可可突然就抱住肩膀蹲了下去。 俞成瑾的话,几乎要给她致命的一击! “是我的错还不行么!小雪是因为恨我,是因为不肯原谅我!”颜可可推开试图去扶她的俞成瑾,几乎咬破干裂的唇:“现在你满意了吧?她说她早就原谅了俞佳,只是恨我而已!是我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如果自己能一早就把青春期孩子们的心思放在心上,如果她一早就能把章小雪当成真正的姐妹而不是乖巧的小妹妹。去体会她的敏感,不触及所有的误会,去跟岳子凡保持距离……那么也许所有的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个地步。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今天晚上,去她家门口等她。”俞成瑾抱起女孩,深蓝的眼眸映进她模糊的视线里。 “一天不行就两天,三天,一次碰不到就两次,三次。颜可可,既然你不想让自己永远这样痛苦,就面对到底。 我……陪你一起。” “你?”颜可可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陪你一起。不是因为我是俞佳的哥哥,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你需要面对的东西,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执着止于戒指 按照章妈妈说的家庭地址,俞成瑾陪着颜可可在八点多一点的时候就把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冷么?”俞成瑾看着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孩:“进来车里等吧。” “车里看的不清楚,来都来了,我就在这里等。”颜可可原地跳了两下,哈着手心的气息。 “这个给你。”俞成瑾从车上取下来一个看起来很卡通的暖手宝贝,似乎是刚刚充好电,还热乎乎的。 “这什么?你还有这种东西,娘不娘啊!”颜可可一脸厌弃。 “上回载同事回家,忘在上面的。你先拿着用吧。”俞成瑾硬塞在颜可可手里:“还有两天就是大年夜了,你” “我会跟楚天越在一起……”颜可可毫不回避地说:“呀!忘了,今天本来是想给他选个新年礼物的!唉……本来你在这儿正好,也能帮着挑一挑。” “颜可可,我说过我喜欢你吧。”俞成瑾就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陈述自己的论题。果然是律师的作风啊。 “啊?”颜可可顿了一下:“那又怎样?我跟你又不可能” “没什么,我只是明确一下。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说过喜欢,万一她没听见或者忘记了……”俞成瑾耸耸肩膀:“那我就太郁闷了。” “其实记得好像真的不是那么清楚……”颜可可揉了揉脑袋,话说那天从车里喝醉开始算起,自己好像一直在各种断片。 她似乎不太记得俞成瑾有没有强吻过自己,也不太记得开门撞见楚天越时的表情,更不记得她用一串钥匙当戒指,对楚天越说过marryme! “那你的答案呢?” “喂,我的答案不明显么!”颜可可有点恼火,她仰起头,看着俞成瑾的眼睛说:“听清楚我刚才的话,我是要去给楚、天、越买新年礼物,ok?” 俞成瑾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小区楼栋里走出来。 虽然灯光不清晰,但从身形来看,颜可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熟悉的轮廓:“小雪!” 那女孩愣了一下,骤然停住脚步打量了一下颜可可,旋即转身就要绕过 “小雪你别走!”颜可可上前一步拉上她,近在咫尺的路灯光线下,她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女孩就是章小雪。 她染了金色的头发,烫着不安分的波浪,显得整个人更瘦削,脸更小。 腮上的伤痕已经被厚重的粉底盖得差不多,再被蜷曲的长发轻轻遮住,并不影响她的娇俏妩媚。她穿着棕色的短袄,下身是很短的皮裙和过膝的长筒靴,中间一截绝对领域的黑丝下隐隐约约露着冻得发红的大腿。 其实颜可可知道,章小雪一直都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可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轻佻的打扮,却着实让自己的心寒到谷底。 这还是那个梳着马尾,带着眼镜的腼腆好学生么? “小雪!你不能这样”颜可可只是拉着她的袖子,之前想好的每一句有力的劝说却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顷刻土崩瓦解! 章小雪的目光落在俞成瑾的身上,她突然轻蔑地转过头来看着颜可可:“怎么?你觉得我在糟蹋自己? 颜可可,你以为你自己就算干净了?这个男人,跟你上回傍的,好像不是一个吧?” “小雪你……你听我说,”颜可可尴尬地看了看俞成瑾,男人却只是若无其事地靠在车上,神情专注,却只听不说。 “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可说的,我有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我喜欢现在这样。”章小雪冷笑一声,挑着那张即便用无数化妆品堆叠起来,却依然能看得出稚气的脸:“有些人做婊子做的高端,牌坊立的高高不倒。而有些人,没这个本事,干脆贴在脸上让所有人都知道罢了。 咱们两个,虽然在做一样的事,但我至少坦坦荡荡。” “你不许去!”颜可可伸手拦住她:“今天只要我在,你就不许再踏出这个家门!” 啪地一击耳光落在颜可可的脸颊上,当场扇出了她摒弃了好久的眼泪。 “你管的着么!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章小雪怒吼,摔手就要走。 “你不许走!”颜可可拉住她的衣袖:“我就是不许你去那种地方,就算你恨死我,至少看看你可怜的爸爸妈妈。他们的心都要碎了,你忍心再往上面捅刀子么!” 章小雪用力也扳不开颜可可的手,她的长指甲已经挠破了她的手背,却始终没有得到女孩的半分退让。 “章小雪你认识我四年了,”颜可可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今天我认准了的事,就是守在下面一整个通宵,也绝对不会让你踏出去半步!” “你去死吧!”章小雪愤恨地脱下外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子就把用力过猛的颜可可晃倒! 惯性冲的力度几乎让让颜可可飞出去,还好落在身后的俞成瑾怀里。 “我他妈就不信你还能生根死在这!”章小雪狠狠地骂了一句,扭身就转回楼去了。 颜可可直起身子,望着楼道发了好一会呆才转向俞成瑾:“谢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站在旁边看而已”俞成瑾笑,他的的确确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始终没出声。 “谢谢你的沉默……我想小雪,并不愿意听到除了我以为的人来找她说话。”颜可可苦笑着说:“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给她讲道理……” “所以我不需要说话,只要站在这儿陪着你就行了。”俞成瑾拍拍颜可可的肩膀:“走吧。” “走?”颜可可犹豫了一下:“现在走的话她还会跑出来的,不行” “你不可能真的每天都盯着她的,相信我,她今天不回出来了。”俞成瑾微微一笑:“我辅修心理学硕士,我知道她现在的心情。” “别说的那么玄,我至少要等到九点。”颜可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才发现有一个楚天越的未接来电。 “天越,你刚才……找我?”她悄悄往旁边撤了一下,不想再俞成瑾面前打这通电话。 “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知道了”颜可可答应了一声:“你不要管我了,我会照顾自己的。而且”女孩抬头四下望望:”也不要总是派人来跟着我啦,感觉时时刻刻都在监视中,非常不舒服。等等,我先不跟你说了!”因为她突然就瞪大了眼睛,看到章小雪竟然去而复回。 俞成瑾,幸好没有听你的话!颜可可挂了电话,两步就要冲上去阻止。 “可可!”只听的俞成瑾的声音在身后顿喝,身体猛地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哗地一声,一桶冰凉的水,劈头盖脸。 颜可可还算侥幸被护住,但长发还是沾湿了好些! 章小雪什么都没说,只是临着水桶看了一会两人狼狈的状态,然后转身就走了。 “可可,没事吧?”俞成瑾伸手擦着女孩脸上的水:“车里有毛巾,快进去吹吹热风,擦干头发。” “我还好了。”颜可可看着俞成瑾:“不是说你不用出来管闲事的么她要淋我就让她淋好了” 此时的俞成瑾可要比她惨多了,一桶水的量基本三分之二都浇在他身上。他的大衣还在车里,只穿了休闲西装外套,头发全部湿透,衣裤也不能幸免。 “话不是这么讲,她骂你我可以不作为。但若是人身伤害,我不可能不管。” “哎,小雪就是拿刀子捅我,我也一样受着。”颜可可擦了擦沾湿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我也一样替你挡着。”俞成瑾笑了笑,拉开车门:“快进去吹吹头发,衣服也湿了吧?先把我的大衣套上。” 颜可可哦了一声,乖乖钻了进去。她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的衣服虽然没事但衣领都湿了,这让她很难受。于是拉上窗子把衬衫脱下来,直接套绒线衣,最后裹着俞成瑾的大衣像桃子一样缩在车后座。 她摇下窗子:“喂,你也上来吧。我好了。” 心里却不由地吐槽:装什么正人君子啊!身子都不小心被你看到两次了。 “我给章妈妈打电话了,她说小雪已经卸妆锁房门,今天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咱们走吧。” “恩,今天你赢了。” “唉……”颜可可依然觉得难以高兴得起来:“这次淋冰水,下次就该沸水了,不过就算是她淋硫酸下来……我都一定要劝回小雪。” “我想我终于可以理解你当初为她跟俞佳动手的心情了,” 俞成瑾吸了两口烟,刚一发动车子颜可可就问道:“那个,圣诞节那天,我断片很严重的样子。都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真想知道?”俞成瑾看了眼后视镜,冲她笑道:“其实我劝你,人在喝醉的时候除了给自己出丑,做不了什么高大上的事。所以忘了就忘了吧,免得给自己添堵。” 颜可可不爽:“那不行!我就记得我醒来的时候你们两个拿着剪刀站在我床前,这么奇葩的场面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龙去脉!” 俞成瑾当场就笑得难以自持:“你不说这个我还给忘了,当时我比你还要惊讶不知多少倍。 你喝醉了撞倒花瓶,身上都淋湿了,想帮你换衣服怕着凉,结果那家伙居然不会解内衣!找把剪刀我说,他不会真的是ed吧!” “啥?!”颜可可抚额:“居然有这种事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解剖我呢!” “好吧,话说明天我陪你去买礼物吧。”俞成瑾把车停在了颜可可的小区楼下:“上午过来接你,先去宠物医院看小贝,再到旁边的商场” “你知道我想买什么么?”颜可可怔了怔。 “买对戒吧。”俞成瑾笑道:“你喝醉的时候用钥匙套他手指,跟他求婚来着。” “神马?!!!”颜可可一下子就懵了。 颜可可回到家,没有小贝的迎接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啊。走到窗前拉上厚重的窗帘,却在收起目光的一瞬间,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花坛后面一闪而过。 她难以抑制地心惊了一下,赶紧躲回去也许只是太敏感了吧。 楼下的男人微微拉低帽檐,对着耳边的手机听筒低声道:“那个女孩没有很奇怪的举动,只是偶尔会跟俞刚的儿子走的有点近。” “俞信的人……”电话那端沉吟了一声:“实在太巧了,林殊,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家庭背景也很简单,到底在整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只知道,她似乎是柯颜和秦贝儿的朋友,和楚天越的关系很是微。” “她经常去华克山庄疗养院看望纪晓韵,又与楚天越纠缠不清,同时是岳子凡的好友,现在且经常同俞成瑾在一起呵呵呵,所有的人都跟她扯上关系。你说这个姑娘,该不该留下?” 林殊望着头顶那扇被窗帘掩去厚重光线的窗子,敛去沉静的神色:“干爸,不如一起试试,看看她究竟算不算楚天越的软肋。” “也好……一旦发现她有问题。保险起见的话,日后还是要除掉。对了,楚则溪死了,就在一周前。” “那楚天启呢?”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电话那端的人骤然严厉了语气:“楚天启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始终就像一块心病压着。我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了,为什么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抱歉,干爸。楚氏集团长子的下落的确成迷,楚天越那里滴水不漏。我想,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他对我产生了怀疑。”林殊说。 “算了,这件事我会去叫别人做,”电话那端声音依旧阴沉:“如果楚天越病重,楚天启必然会露面。想办法再去设个局推一把,从柯明凯这个纨绔子弟身上着手看看。 现在正科基本名存实亡,对于他来说,天降一块大馅饼却连味道都没尝到就被狠摆了一道。虽然得益的是齐岳,但柯明凯要恨,可是恨楚氏恨得牙痒痒的。” “干爸,我妹妹还好么?”林殊低沉一声。 “放心,她一切都好,进口的药物没有不良反应,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带着她到你父母的坟前去还愿了。”电话里的人说道:“在最关键的时候,你不会心软吧?” “我只是觉得……楚则溪既然已经死了,楚天越的时间也不多了,又何必”林殊捏着电话的手心微微攥紧,隐藏在寒风下的眉眼紧紧锁着。 “林殊,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如果当年不是柯楚联姻搅乱了所有计划,我会为了你而放过柯颜的。所以如果你依然不甘心,就想想当初,是谁夺走了你心爱的女人却又没有好好待过她…… 已经到了这一步,就都回不了头了。” “你放心吧干爸,我知道该怎么做。”林殊微微攥起拳身:“林洛紫那边” “那里不用你操心,她有她的任务。”电话里的人截住他的话:“但是,你我都明白,女人做事有时候往往过于感性。如果林洛紫靠不住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办,你有个心理准备就是。” “这么早?商场还没开门吧?”颜可可听到门铃响,从猫眼看过去,俞成瑾比自己预估的时间来得还要早。 “我怕我再睡下去就回笼到下午了。”俞成瑾笑着让进门来,他的脸有点红,状态怪怪的。 “我正擦地板呢,你自己坐一会。”颜可可此时穿着厚厚的居家棉衣,头发还是乱蓬蓬地挽在脑后。 “我帮你擦地好了,你去洗漱换衣服。约会过早到,也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就当赔罪了。”俞成瑾刚想夺下女孩的拖把,颜可可一下子炸毛了:“什么约会啊?谁跟你约会啊” “恩,约会的定义是……是预约会面的一种,原指预先约定时间地点会面的活动。” “你是律师,不是孔乙己!”颜可可嗤笑一声:“好吧,既然你这么殷勤,交给你好了。”她刚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就听到外面啪嚓一声玻璃炸碎的声,吓得她还以为又糟了枪击了。 出门一看,俞成瑾对着地板上的烟灰缸,摆出一个很天使很治愈又很讨好的笑容。颜可可真心是恨得牙痒痒:“我是有多白痴才相信你们这种大少爷会干家务。” 那只烟灰缸,是颜可可为楚天越准备的。虽然不喜欢他吸烟,但女人有时候就是会犯傻,走走逛逛总想为这个家里应有的男主人挑点什么。 “对不起,一会儿再去帮你买一个吧。”俞成瑾不好意思地说,刚要弯下身子来 突然就摇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颜可可看出他有点不对劲,从进门起就觉得他的脸很红。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突然觉得那么烫:“你在发烧?” 颜可可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被章小雪劈头盖脸淋的那一桶冷水,自己擦干换好衣服看他上车的时候,头发上都快要结冰了。 “可能有点着凉吧,没什么事。”俞成瑾撑起身子来:“你准备好了没?早去早回。” “不舒服就不要去了,真是的。”颜可可叹了口气:“你要吃药么?我药箱里” “吃感冒的药会容易犯困的,我这个人本来就嗜睡。”俞成瑾拒绝道:“没关系的,只是一点小感冒。” 颜小贝的精神好了很多,看到颜可可的时候一下子就扑过来。好像完全没有记恨自己喂水饺给它吃这件不靠谱的事。大夫说它年后就可以出院,又嘱咐了注意事项,这才让依依不舍的颜可可离开。 “我说它不会有事的嘛。”俞成瑾一边开车一边说:”猫是很通人性的动物,你为它担心,它也会努力的好起来陪伴你。” “哦对了,”颜可可显然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刚才应该让大夫也帮你打一针的,人发烧和动物发烧本质没区别吧?” “别搞笑了行不行,那是宠物医院。”俞成瑾真是哭笑不得。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了商业中心的停车场里,俞成瑾把颜可可领到了一楼的珠宝专柜。 “喂!我买不起这种东西啦!”颜可可迟疑了一下。 “楚天越不是留了信用卡给你?” “那有什么意思!”颜可可摸了摸自己那只够生活费的小钱包,新想着高考结束怎么都得找一处地方去打工。她这辈子和上辈子的最大心愿之一,就是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后来,颜可可找到了一下小小的饰品店,装潢很有古典灵契品位。里面的首饰是纯银制,挺漂亮,价钱应该也不会很贵吧。 但在走在门口的时候,她稍微踟蹰了一下。 “怎么了?” “我在想,我真的要买戒指么?”颜可可苦笑一声:“我跟楚天越,到底算什么呢。” “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你把这枚戒指送给他的时候,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俞成瑾的话有时让颜可可很难听懂,却着实有他自己的道理在其中。 “你是想告诉我说,我的努力止于戒指么如果他无法给我相应的回馈,我就应该放弃么?”颜可可幽幽低下头:“可是俞成瑾,我和楚天越之间的事,你不懂。而我,也无法说清楚。” “你不需要对我说清楚。”俞成瑾拖着颜可可的手就把她拉进了店面。 “你好小姐,请为我取这个店里最有故事的一款对戒好么?”俞成瑾的微笑就像突然扑进店里的一股春风,售货员小姐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动作起来。 捧在颜可可面前的托盘里,两枚精致的指环就像有生命的小精灵一样生动可爱。 “先生果然是有眼光的人呢,”售货员小姐微笑地介绍道:“这款对戒的名字叫胭脂缘,你可以看到戒身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就好像沾了灵性的承诺,生生世世,随灵魂而不湮灭。” 生生世世,都不会忘了彼此么? 颜可可怔怔地看着,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小姐,你们要不要试戴一下呢?这款对戒是我们老板从古镇淘回来的,恐怕世上仅此独一份呢。” 颜可可把那枚偏小的女戒带在无名指上,小巧的银圈束住她白皙灵动的手,精致又神秘地契合着。 “小姐很有缘呢,那先生” 颜可可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不是他。” “哦,不好意思。”售货员不由地往俞成瑾脸上看了几眼。 “没关系,帮我包起来吧。”颜可可挑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其实她已经不记得楚天越的指围尺寸了,因为两人几乎没有牵过手。 “就决定要这个了?”俞成瑾只是在休息椅上稍微发了一会儿呆,颜可可已经提着精致的袋子走出来了。 “恩,这种东西,我只信第一眼。”颜可可用力舒了一口气。 “如果他戴不上呢。” “折断了焊接上也要给他戴上!” “哈,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凶猛的女孩呢。” 楚天越,你我之间总要给我一次说话的权利吧。 凭什么你让我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就要乖乖听话? 既然犹豫止于戒指,决心一样始于戒指。 如果我不需要戴着它参加你的葬礼,我也同样不需要戴着它参加你和别人的婚礼。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不是心肠硬的人就不会受伤害 “咦?你怎么还站在这地方看?戒指不是买好了么”颜可可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看到俞成瑾正站在另一处珠宝专店的门前,神情专注地看着里面。 这家店面的装潢比较西式,跟自己刚才进去的小古董风格店面全然不同。颜可可抬眼看了下品牌darry ring “男士凭身份证一生仅能定制一枚,赠予此生唯一挚爱,寓意是一生唯一真爱。所以没有人敢随便送出这样一枚戒指,因为它代表着一生的承诺。”俞成瑾看着颜可可说。 “哦,说一生,可能对很多人来讲都太遥远了,”颜可可轻轻走近玻璃橱窗,目光缓缓落在那些看起来没有很特别,但寓意很煽情的颗颗钻戒上。她轻轻地说:“忘了是哪位歌手曾做过一件很煽情的事,提前一年预售了自己演唱会的门票。 仅限情侣购买,一人的价格可以获得两个席位。 一份情侣券分为男生券和女生券。恋人双方各自保存属于自己的那张券,一年后,两张券合在一起才能奏效。 票当然销售得很快也许这个是恋人双方证明自己爱情的方式吧大家都在想,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呢。一年,算什么。 可是,第二年的演唱会上,终究还是空下去了好多的席位,把曾经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生生击碎在现实里。” 颜可可自顾自说着,从橱窗里的倒视看到俞成瑾那张若有所思的脸渐渐浮上笑意。 “你才几岁啊,怎么会有这许多的感悟?” “唉……反正比你大很多啦。”颜可可苦笑一声,转身走过去:“回去吧,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要紧?” “没关系,你高兴就好。”俞成瑾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我送你回去吧。” “诶?”颜可可诧异了一下:“不吃晚饭么?你陪我买了一天的东西,我请你吃披萨好不好?” “今天不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俞成瑾没有多解释什么,一路把颜可可送回了家。 “明天就是大年夜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俞成瑾摇下车窗跟她告别,女孩微笑着招了招手也许她还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似乎不是很讨厌他了呢。 颜可可进屋照常先开灯挡窗帘,却发现俞成瑾的车子在楼下一直没走这家伙,傻乎乎地搞什么呢?颜可可把头探出去:“喂,俞成瑾,你在干什么啊?” 车里车外都没有反应,颜可可觉得不太对劲,蹬蹬蹬又跑了出去。 只看到俞成瑾伏在方向盘上,整个身子前倾着,敲窗也没什么反应。 “喂!俞成瑾!”颜可可心下一惊,唰地拉开车门:“你怎么了!”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只觉得烫的吓人:“你还在发烧?怎么烫得那么厉害” “我稍微休息一会……你别管我就是了。”俞成瑾皱了皱眉挺起身子来:“可能前段时间太忙,都没时间健身,只是着了一点凉而已就搞成这样。别担心啦,没事的。” “你这样子怎么开车!”颜可可拧着眉头急道:“我叫出租车,送你去医院吧。” 俞成瑾摇摇头:“没事的……你帮我叫个代驾就行,手机在我口袋里通讯录上的徐师傅。” 颜可可一边翻他的口袋一边抱怨:“真是的,不舒服就早说啊,还要陪我折腾一整天……” “买戒指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爽约……” “又不是给你买啊!”颜可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对你重要的事,就是对我重要的。”俞成瑾揉着太阳穴,高热度的状态让他整个人都很混沌。 颜可可找到了手机,却又从他口袋里翻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上面的logo很清晰:darryring 他买了戒指? 屏住好奇,颜可可翻找着手机的通讯录。半天也没看到有个什么徐师傅还是许师傅的 “喂,哪个人啊?”她推推俞成瑾,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谁了还是烧迷糊了,怎么都不见反应。 “喂!俞成瑾”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都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么!颜可可叹了口气,只好电调了一辆出租车过来。在那司机师傅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这个沉重的男人架上车,一路往最近的医院过去了。 “实在太乱来了,高烧成这个样子居然还在外面逛了一天?”大夫的口吻就跟昨天训斥自己不该给颜小贝吃那么多时是一模一样的:“再晚几个小时就要烧出肺炎了!” 颜可可很委屈,俞成瑾又不是猫,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数么。凭什么每次挨骂的都是她? 这会儿男人在病房里输液,颜可可就守在旁边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家人或者朋友什么的打个电话,有人来了自己也能放心回家。 结果一摸口袋登时就傻眼了刚才下楼太匆忙,家门钥匙忘在柜子上了! 得了,大过年的找开锁匠也怪怪的,不如明天等楚天越来接她的时候再开门吧。 看来今晚,就是不想陪他也得陪他了。 颜可可想把俞成瑾的手机放回去。就在这时,他的邮箱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一条信息。 大概是工作邮件吧?颜可可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本想帮他划上触屏,却一不小心点了下载。 手机屏幕上瞬间放大出一张照片,不是特别清楚。 照片好像是在什么会议上拍的,角度有点斜。可就是这样一张不是很清晰的照片登时吸引了颜可可的注意力在会议桌的一端,有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头发花白,神色…无从判断,因为与整个会场气氛都略显格格不入的是,他戴着很大的一只墨镜。 这个人……颜可可仔细地搜寻着记忆,为什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她偷偷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俞成瑾,怀着有点忐忑的心情点开了这封邮件。 发信人是叫jason还是jacky的,颜可可没有很仔细地去看。但邮件的内容非常简单,大概就是说,自己已经离开齐岳集团好多年,也没有听说过太多关于董事高层的事,有张照片大概是齐岳产业上市后第一次股东大会的现场里拍的。听说齐岳幕后ceo,岳大先生也有出席,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在商界会上露面。 颜可可从这封短小的邮件里很轻易地判断出了两件事第一,这个戴墨镜的老人终于被她想起来究竟是谁了!他就是自己在岳子凡的告别派对上,无意中撞见的老人,岳子凡的大伯父。 第二,就是俞成瑾似乎在托关系调查齐岳的某些事。之前从楚天越那里似乎听说过一些关于俞信产业与楚氏和齐岳的关系,所以俞成瑾调查齐岳的背后也不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但他不是从来不过问家里的生意么?为什么会想要去调查这个神秘的老人呢? “可可?你……怎么还在这儿?”俞成瑾突然睁开眼睛,吓得颜可可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我……我不能在这儿么?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蹭wifi不行么?” 颜可可翻了翻眼睛,嘴上这样不饶人,却还是伸手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貌似还有热度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明明早上就很不舒服了,干嘛硬撑着!逛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你不方便我自己去不就行了!” “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叫代驾……哦,那个徐师傅回家过年了,我叫家里的司机打车过来。一会儿先送你回家,再把我的车开过来就是了。”俞成瑾伸手去拿手机,却被颜可可按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了。 “算了,我……大夫说你还是留在这观察一晚上吧。我……我出门没带钥匙,只能勉为其难在这儿陪陪你了。” “哦……那我还真是荣幸啊。”俞成瑾疲惫地笑了笑,干裂的唇一下子扯开一道小口子,他微微吃痛一声。颜可可知道高烧定然口渴,赶紧给他倒水过来。 “谢谢。”俞成瑾的目光落在挂在一边的外套上:“对了我……” “你怕这个东西弄丢?”颜可可撇撇嘴,把那个darryring的小盒子丢给他:“放心吧,你的皮夹子和贵重物品我都帮你拿出来了。我身上没钱,药费都用你钱夹里的钞票付的。” “真个是给你的。”俞成瑾把那个小盒子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下,然后塞回给颜可可。 “什么?给我?”怀着满腹的狐疑,颜可可打开了那个戒指盒子。里面的钻戒小巧玲珑,十分可爱。她皱了皱眉:“我不能收你的戒指,别说是一生只能买一次的darryring,就是易拉罐锁环我都不能收。你拿去送给以后心爱的人吧。” “戒指是我在几个月前定制的。你看看背面拿去送给别人的话,你确认我不会被打脸么?”俞成瑾挑了下眉头,示意颜可可仔细看看。 颜可可翻转戒指内侧,只看到上面清楚得刻着三个花体字母:分明就是自己名字的拼音缩写而后面紧跟了一组日期,那一天,颜可可也许并没有真的在意过,但也永远不会忘记。 “你什么意思!”颜可可有点愠怒地把戒指往俞成瑾的眼前一摔:“我说过你不用对我负责任,你听不懂么! 那天的事只是个意外,如果连俞佳对章小雪做的那些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我如果还咬着你不放不是显得太矫情了么?” 听到叮地一声响,俞成瑾赶紧弯腰去床下捡戒指。还好那亮晶晶地很扎眼,不用很有损形象地满地找牙。 “你误会了,可可,”俞成瑾小心地把戒指放在衣襟上擦了擦:“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我因为想要负什么责任而用护照去买这一生一世仅有一枚的戒指,我只想告诉你不管当时的你有多恨我,我都在那一天,那个晚上,爱上了你。” “可我不能接受你。”颜可可拒绝的很干脆,她的个性越来越不允许自己拖泥带水:“首先你知道我心里有谁,其次” 她想说因为你是俞佳的哥哥,又觉得这个论点完全站不住脚。因为自己早就不会因为他是俞佳的哥哥而讨厌他了,那么……就只能找个更狗血的理由。 “因为你太帅了,又过那么多女朋友,跟你在一起很明显就没有任何安全感。” 看着女孩倔强又不屑的眼神,俞成瑾突然就笑了:“你觉得一个男人如果长得好看,就一定会花心,会出轨?” “那当然,”颜可可点点头:“不仅容易出轨,还容易出柜。担心来去,还不止一种性别的小三……实在太辛苦,我不要。” “那我告诉你,”俞成瑾哭笑不得:“长得丑的男人不仅花心,而且还丑……” “那我也告诉你,”颜可可吞咽一下,目光慢慢下移:“你刚才弯腰捡戒指的时候不小心把点滴注射器弄掉了,你的手背现在正在飙血……” 俞成瑾低头看了眼已经血流成河的被褥,亦是吃惊不小:“好吧,你赢了。” 颜可可帮他叫来的护士,结果自然又是被劈头盖脸地讽刺了一顿据说这种事情只有三岁以下的儿童身上发生过,没见过哪个成年人也这么让人无语。 “那,戒指你到底要不要收下?”俞成瑾靠着病床躺下,也不知是还没退烧的缘故还是见血心悸,反正这会儿更是晕晕沉沉的了。 “当然不要!”颜可可哼了一声:“你自己也说过,执着可以止于戒指,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不收是我的事。 现在正式宣布,你没有办法追到我,还是去寻找新的目标吧。” “你以为我只是在猎艳?”俞成瑾笑:“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相信最平常的心态往往也能呈现出最真实的东西,难道我就不能安静地爱上一个姑娘?非要搞出点生离死别才叫感人?” “因为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小姑娘,青春倔强充满活力,这世上能懂我的……就只有楚天越了。”颜可可摆弄着那枚小小的钻戒,用湿纸巾擦掉上面的血迹,放在灯光下照耀,已然光彩一新。 “还给你……如果你没有办法再送给别人也没关系。就当做是年轻时候一时糊涂犯了个错误罢了。这世上有无数的戒指品牌,不是每个女孩都会缠着你要darryring的,你这样的男人,对很多人来说,一夜守候都是恩赐,谁敢要你许她们一生一世。” “你这样说,我倒觉得我自己很可怜了。”俞成瑾没有去接,坚持对她说:“还是你拿着把,就当年轻时遇上一个一时糊涂的傻瓜罢了。另外你知道我是律师,律师的信条之一不到最后定案绝不会放弃,因为兴许明天的某项法律就被废止,某项法律就会出台。翻转胜负之间,风云变幻到你难以眨眼。 所以颜可可,不要以为你只是比别的同龄孩子成熟很多就能难倒一个认准你的男人,别把我说出的话真心看扁了。 如果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我还能有今天的一切么?” “随便你……”颜可可把手机丢还给他,然后不好意思地承认了自己刚刚看了邮件的事。因为邮件显示已读是不争的事实,赖又赖不掉,还不如坦白说。 “哦,那件事……”俞成瑾似乎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其实我也就是想来无事,对那个人有点好奇罢了。” “我见过这个老人,在岳子凡的party上。”颜可可严肃地说:“就在我们两个初次见面的走廊,你被俞佳拽走了以后,我偶遇了岳家大伯。他跟我寒暄了几句话,别的没有什么特别。” “这个人还真是很传奇呢,能把齐岳产业在短短的七年里增值到今天这个程度”俞成瑾想了想:“虽然我不多关心这些事,但还是有些耳闻的。 岳家早年是做矿窑生意,而岳辛乔无论是在谋略和眼光上都不是很具备跻身高层商圈的实力。所以他身后的这个男人,的的确确很值得人注意只可惜,谜样的老人迄今却连一个真实的姓名也没有给外界留下。很多人都说他与岳辛乔本非亲兄弟什么的。” “你为什么想要调查他?”颜可可问:“是因为你父亲跟齐岳有合作?” “也不完全因为这个,我说过我只是好奇嘛。有个同事的表哥以前是齐岳的员工,于是上回一起吃饭,我就有心多打听了几句。”俞成瑾看了看空空的杯子,颜可可会意,赶紧帮他倒了些温水。发烧的时候,摄水量几乎是常人的几倍才够。 “我跟子凡也认识好多年了,那天跟俞佳通话,听说他因为弄丢了他大伯送他的什么玩意儿来着,护身符还是传家宝的,我忘记了。 反正被他大伯教训得很厉害我就想都这么多年了,这个几乎不在人前的大伯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的威严,于是”俞成瑾话说到这里,只看到颜可可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她立刻截住男人的话:“你等会儿你说岳子凡因为弄丢了什么玩意儿?” 颜可可心里一悸:“是不是一个银质的观音像吊坠?” “我不知道啊,就听俞佳那么一说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俞成瑾很诧异地看着颜可可:“你怎么了?样子怪怪的。” “子凡临走之前送给我过一个银质的观音吊坠,他说这是他大伯以前给他的,用作辟邪的护身符。”颜可可也不知这份预感从何而来,总觉得如果把这些话如是告诉俞成瑾的话,应该会有些安全感:“就在前几天,岳子凡突然给我打电话,专门就问我这东西在哪。看样子好像有点为难的……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说既然是家人送他的,那等他回来我还他就是了。 但问题”颜可可面有难色地拄着下巴:“那东西似乎被我给搞丢了,我记得从学校搬出来那天他给我,我可能心情不好,也没当回事,随手就给扔包里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找到过。” “听你这么说,这个小护身符应该是个蛮重要的东西咯?”俞成瑾想了想:“我劝你回去好好找找,也许这上面有些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我也想找到啊。”颜可可叹了口气:“虽然看质地也不是很值钱的样子,但岳子凡既然会因为这个挨骂,且不得不屏着尴尬往回要……一定有什么不寻常。”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要熄灯了,大夫马上要查房,请安静一些。” “你休息吧,我就坐在这玩手机好了。”颜可可乖乖地把灯熄了,看俞成瑾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有点尴尬地说:“你觉得有人在……会睡不着?” “我没事了,出去找个酒店吧。”俞成瑾当然不忍心就叫女孩一个人在病房里住一夜。这虽然是单间病房,但只有一张单人病床。 “不要……”颜可可抖了下寒毛:“你不用有压力啦,我是自己忘了带门钥匙,跟你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颜可可的手机突然就响了,她有点尴尬地看了看俞成瑾说:“我出去接一下。” 不用她说,俞成瑾也明白这个时间打过来的电话,多半也就是楚天越吧。 “事情是这样的”颜可可对着电话解释了一通困窘的状态,也不管楚天越有没有听明白:“总之……你能不能帮我把钥匙送过来,或者……” “哪家医院,我过来接你回去。” 颜可可怔怔地挂断电话,她忽然想起来在很早以前林洛紫好像用带着挑衅的口吻对自己说过楚天越是一个做事高效又注重结果的人,说话办事都是直入切点的。 以至于他连问都没有问过……自己给他买了什么新年礼物。 “别忐忑了,”看了一眼正坐在椅子上不停往漆黑的窗外张望的女孩,俞成瑾劝道:“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不过……你不要让他上来。我不想见到他。” “对不起……” “恩?” “这样丢下你一个人有点过意不去,你……”颜可可搓了搓手心,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虽然我知道你在生病,需要好的心情和积极的正能量。但是很抱歉,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律师的心肠都很硬的吧,你……也不会难受很久是不是?” “第一次被女人拒绝地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心肠硬的人就不会难过一样。”俞成瑾打了个呵欠,慢慢靠倒下去:“不过没关系,提前……新年快乐好了。” 楼下那熟悉的车灯骤然闪亮几下,颜可可推门跑出去的刹那还是回头看了看俞成瑾:“喂,今天谢谢你了,另外……新年快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我只想在你怀里醒来 从医院到家换了件衣服,再从家到楚天越的住所,整个过程不过四十几分钟。--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但颜可可实在受不了这样诡异又沉闷的节奏,在楚天越刚刚打发李婶离开以后,她突然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喂,你好歹说句话啊!” “说什么?”楚天越摘下外套去倒水,抬眼看了下客厅里的钟:“已经很晚了,你上去洗澡休息吧。”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跟俞成瑾在一起?”颜可可挑起眼帘,目光里充满着与其说是嗔怪不如说期望的情愫。 “他是你的朋友,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过问。而且,你不是也很不喜欢整天被人盯着么?” 楚天越递了一杯水给她:“明天,我” “楚天越,是不是只要确定我是安全的,随便做什么你都不管呢?”颜可可心绪一震,咬住唇,目光有点颤抖。 “你是成年人,且有自己的选择和喜好,除了能在危险的时候给你相应的保护。其他的事,我的确没有多管的理由。” “你真把我当女儿养么?楚天越!”颜可可突然就很想跟他大吵一架,为他这些日子对自己细致的关怀照顾,却又无动于衷的止步。为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和永远看不明白的心意。 “如果你也爱我,哪怕只有一天时间,亲耳听到一次,也不罔顾老天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颜可可跪在沙发上,向那木讷站在一侧的男人蹭了过去。伸手抓住他衬衫的衣襟,就好像那一天一样,纽扣被劈里啪啦地拽掉。讽刺地滚落在桌角地毯上。 “可可,你” “闭嘴!” 颜可可拉着他的衣领,手指不小心划过他胸前的肌肤,冰凉的程度几乎让指尖都痛。 她猛地往后一拉,男人的身子听话地陪她倒在宽大的沙发中央。 整个客厅里除了时钟的沙沙声,就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呢,颜可可想。 四年多前的那天,是他唯一一次把自己突然按住,那样暧昧的距离,旖旎的气氛。他说出的话却是无情冷漠的羞辱。 他甚至丝毫没有顾及过自己当初那羸弱的身体,沉重的身子几乎要把自己的骨骼压碎。 而如今,他真的比以前轻了好多,饶是这样瘦弱的身体却还是抬手撑着沙发沿,好像生怕压痛自己的样子。 他眼里的淡漠是真的,怜惜也是真的。 女孩的手慢慢游走在衬衫的衣料上,突然掀起凉意的肌肤骤然颤抖。 “你怕我?”颜可可眯起眼睛,微微抬起下巴用极其怪异的俯视看着他,像极了挑衅和藐视。 他眼里的犹豫和不安,就如当初自己映在他眼底的无措是一模一样的。 “楚天越,你为什么怕我呢?你不是早就爱上了那个真实的柯颜所拥有的最丰富的内心世界,最美丽的灵魂么? 现在你不用去缅怀悼念,不用去自怨自艾。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怕了?楚天越,那些都是假的么……你只是叶公好龙么?”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位置,只是换了咄咄逼人的方式。颜可可的手扶在男人瘦削的脸颊上,他的轮廓依然棱角分明,他的体温却总是那么冰。就像一条凸显着花纹隐忍着毒液的蛇,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要我么?”颜可可以为自己的笑容可以绽放地自信又优雅,带着玩世不恭的挑衅和无所忌惮地宣誓。唇角一挑,却不争气地滑下泪水。 她听到了男人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也感受到了他最真实的身体回应 可他分明就在躲闪,试图撑起身来截住这无意却有情的尴尬。却被女孩一把搂住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楚天越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沉默着平视她那带着眼泪腥咸的失控。 颜可可基本不会任何技巧,任性的主动就好像一只沿着玻璃器皿战战兢兢撞点的小蝌蚪。偶尔磕的很轻,偶尔又咬得很重。 男人的唇没有血色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点淡淡的药气,却软得很不真实。 “不要娶林洛紫,好么?”捧起男人的脸颊,颜可可分开自己的唇瓣,轻轻吐出一句祈求:“我怕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我也依然庆幸走下去的每一分钟。 我没有真正在乎过是谁害死了我,是障碍是复仇又能怎么样呢?我终于还是活下来了,活着走到你身边……我们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地相爱呢?”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楚天越按住女孩的双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点到为止的力度,同样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去哪里?” “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地方,也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颜可可哦了一声,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坐起来。她冲着男人慢慢往楼上去的背影叫了一声:“明天是大年夜了,我能去看看我爸爸妈妈么?” “他们已经在远山别墅区了,明晚我们都会过去。” “那你爸爸和大哥呢?”颜可可蹬蹬跑上去两步,她没有想到,早已沦为名义上孤儿的自己,还能有一个家人团聚的新年。 “我父亲在半个多月前已经去世了,大哥在国外料理他的后事……” “啊……”颜可可顿了顿,这才看到客厅的一角似乎也收拾出了一个香台,挂了一张黑白的照片。 “抱歉……我……” 颜可可对楚则溪的印象不是很深刻了,除了订婚宴和婚礼上那必须碰面的场景外,她不出席商宴,甚至连家宴都很少。 楚天越的母亲十年前就过世了,所以没有所谓的婆媳关系,她与楚家其余人走的也不是很近。 “他也病了很久了,这番走了,也少了很多病痛的折磨。”楚天越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一句话,他一直是这样,让人看不出悲伤或是愤怒。 “他……生了什么病?”颜可可觉得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自己总应该表示一下悲哀和关切,那个人是楚天越的父亲,同样也是她柯颜的父亲。 可是楚天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丢下一句话便往楼上去了:“时候不早了,上楼休息吧。” 颜可可泡在温水里想了很多事,刚才那个浅尝则止的吻,就像电影放映一样,一遍遍不知疲累,依然在她脑中挥散不去。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抗拒…… 颜可可突然从浴缸里跳出来,就好像大脑里的零线和火线骤然对接一样! 她披了浴巾蹬蹬蹬地跑到二楼,楚天越正在卧室看书,被她这样半裸着闯进来的的确确吓了一大跳。 “可可,你又要干什么?别闹了。”楚天越刚想掀开被子下床,却被女孩三下五除二地给按住了:“你不要下来了,我上去。” 在楚天越万分诧异地目光下,颜可可摩拳擦掌地爬上了床。 “你” “你先听我说,”颜可可压着浴巾往前蹭了两步,头发昨天洗过,所以没有拆开来。高高地挽在脑后,落下几丝俏皮的发梢挡在鬓角左右。她的脖颈很长,顶着一脸倔强的表情,又泼辣又可爱。 “有话可以明天再说。” “我就要现在说” “那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哦……”颜可可打了个萌蠢的滚,翻到大床的正中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脸愕然的楚天越:“我是想跟你说,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生病的事而故意拒绝我。我知道……你只是不忍心拖累我罢了。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才十八岁,其实还有好长的人生呢,我没可能那么脆弱的呀。 只不过现在,我眼里心里只有你,我容不下其他人。只要你活着,我就没办法忘记你,也没办法体会你想要避开我的心意,你到底懂不懂啊!” “可可” “你别说话!”颜可可往前蹭了两步,双手按住他瘦削的肩膀:“楚天越,我比你想象的重感情,也比你想象的坚强。我可以不留遗憾地怀念着你,也可以好好走完自己以后的路。 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我会很悲伤喂,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么?” 楚天越怔怔地看着她,咬了一下没有血色的唇:“你的意思是,哪怕我没有办法许诺你幸福……你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我?”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别想甩开我。”颜可可用力点了几下头,然后猛地扯下浴巾只见楚天越神色一凛:“你” 淡粉色的吊带睡裙包裹着女孩玲珑的体态,颜可可淘气一笑:“你想得美,我穿衣服了好不好!” “我没在想那种事……而且……”楚天越叹了口气,轻轻按下女孩白藕一般的手臂:“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我想其他的……” “是么?”颜可可突然伸手去掀男人腿上的被子,试图伸头往里面看。 “你干什么!”楚天越一把按住,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别闹,快上去睡觉。” “你好奇怪啊。该不会”颜可可舔了舔舌头,小声凑过去说道:“还是……嗯……上次我喝多了,俞成瑾居然告诉我说,你连前扣的带子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墓园惊魂 “那种东西每年设计更新换代,我解不开女人的内衣只能说明我没穿过女人的内衣很奇怪么?” “呀!你发火了~”颜可可吃吃地笑,然后径自滑到被子里,像猫一样依偎过去。 “你……干什么?” “我就想在这里睡!”颜可可蜷缩起来,鼻尖蹭了蹭男人的手臂。 楚天越拍拍她的背:“听话,我晚上睡不实,会打扰到你的。” “不管,”颜可可夹着被子在大床上滚了两下:“我又没跟你离婚,还是你老婆。以后等我考上a大法律系,将来一定要想办法出台一条法律,把老婆赶下床的男人,都要被拖出去阉割掉!” 楚天越把她从卷起来的被子里放出来:“我是怕我万一发病会吓到你” “上辈子我没被吓到过也得心脏病,才不害怕。”颜可可坐起来,把滑下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就算你半夜挂掉,第二天早上发现你都硬了,我也会很淡定地告诉李婶少准备一份早餐就是了!” 这话刚一出口,大概两个人都意识到好像稍微有那么点一语双关! “咳咳。我是说……硬是尸身僵硬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用再解释一遍……” 颜可可觉得脸上有点发烧,红着面颊钻回到被窝里。 楚天越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伸手关上了台灯。 黑暗中的宁静时而令人踏实时而令人恐惧,颜可可悄悄把手移过去,在男人的手背上轻抓了一下。 楚天越翻了下身,手掌覆盖上去,食指紧紧相扣。他们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抖,就连心跳声都变得更清晰了。 “天越,拜托你,至少让我在你怀里醒来一次好不好。”颜可可咬住拇指,时隔四年,泪水再一次浸染了这片熟悉的枕头。 这一夜相安无梦,颜可可睁开眼睛的瞬间,旋即又立刻闭上了她伸手摩挲,很怕身边的那一侧变得空白而不真实。 “你醒了?一大清早,乱摸什么?”男人的声音从身后温润传来:“今天天气很好,早点起来准备出门了。” “我怕你不在身边……”颜可可小声嘤咛一句。 “我早就醒了,是你昨晚说……想要在我怀里醒来不是么?” “可你没答应我呀。”颜可可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她看着男人清澈的眼睛,突然很想坏笑:“我这样枕着你的手臂,会不会很麻?” “还好,但你最后还是先放开我因为我要去洗手间。” 颜可可像弹簧一样立起身来:“对了,新年快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蹬蹬蹬跑上楼去,从包里取出昨天特意带来的戒指。 “这个是你的!” “这是,对戒?”楚天越怔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颜可可把那枚指环套进自己的无名指。可惜实在是太大了,穿过指关节,孤零零地挂着。 那一瞬间颜可可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选戒指的时候,她拼命地回忆着当年婚礼上,那唯一一次握着他的手,交换戒指的瞬间,他手指的纤长饱满,怎么会象现在这样瘦! 就连女士这一款戴上去都绰绰有余! “你怎么会已经这么瘦了”颜可可仰起脸,楚天越看着她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会保管好的。但愿有一天能对你重新说一次我愿意” 新年要来了,好天气也能带来很好的心情。颜可可整好被褥下楼,假装没有被枕头下染了血的毛巾影响到任何心情。 就好像曾经的自己,把每一天都过的很珍惜一样。 “你要带我去哪啊?”早餐后颜可可看到车子已经准备在院子里,楚天越的打扮还如从前一般。暗色的西装,及膝的大衣把他整个人包裹得更加瘦削。 “去了你就知道了,东西带着,晚上直接回远山别墅。” 想到今晚就能见到爸妈,过一个虽然虽然很奇怪,但也很温馨的大年夜,颜可可的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 车行三个多小时,颜可可依偎在男人的怀里,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体温。她的手轻抚在那一节节苍白的指关节处,突然好怕时间过的那么快。 “到了,可可,下车吧。” “这是?”颜可可对眼前的一切并不陌生,这里是自己每年都会来的墓陵! “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次见到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的地方” “四年多前我看着你下葬在这里。四年后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走在卵石斑驳的墓园小路上,冬日的阳光铺就了金色的暖光。颜可可牵住楚天越的手,长长的影子移动得很温馨。 站在那洁白玉阶雕砌成的墓碑前,照片上那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姑娘笑得灿烂而永恒。颜可可蹲下身子,用袖子抚去上面那一点点轻薄的灰尘。 “你恨我么?”身后的男人突然一问,颜可可凛然抖动了一下肩膀。 “大概恨过吧。”她站起身来,阳光下,男人脸颊的轮廓格外突出。 “那时我想,如果你早就已经忘了柯颜这个人。随便跟什么阿猫阿狗的结婚生子,我反而能更轻松的释怀。”颜可可踏上阶梯一步,双手刚刚好能攀住男人的肩颈:“可我恨你不爱惜自己” 冬日的阳光鲜有如此刺眼的,透过男人那薄薄的眼镜片,颜可可看到那七彩色的反光非常奇异。 就好像 楚天越突然抱住她,毫无预兆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就像在跳一场猝不及防的交际舞。 在墓地里,在前世的记忆中,在柯颜的鉴证之下 卡塔一声奇怪的蹦响,墓碑斜角的汉白玉上磕出一道痕迹! 那声音怪怪的,又很熟悉,就像在圣诞夜那晚听到的爆竹声。 当颜可可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护在墓碑后面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刚才反射在眼镜上的光,应该是远程的狙击瞄准镜! “枪” “嘘”楚天越突然压低声音:“应该是冲我来的。” “可我们今天来这里”颜可可逼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她想说的是,两人今天来这里的事还有谁知道。 可是楚天越正在拨打的手机里却已经传来了很绝望的忙线音。 “阿远可能出事了。”楚天越轻轻按下手机。 颜可可压抑着狂乱的不已的心跳,恐惧刺激着肾上腺,就连上一次在平安夜遭遇的事也不曾有此时这般直接的紧张感。一幢墓碑,两个人,身后却是看不见的敌人。 “可可,”楚天越认真地看着女孩:“等一下,我会先出去,你往山下跑” “不!”颜可可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攥着男人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 “听话,对方是远程狙击,在奔跑的过程中被击中的概率只有不足百分之四。”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管那些人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但我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颜可可拼命摇头,这一刻,她竟然消化了恐惧。哪怕一颗子弹将两个人的命葬送在一起 就在这时,接踵而来的一声枪响仿佛就在耳畔炸出。颜可可难以相信自己还有如此淡定的逻辑好奇怪,刚才那枪明明是装有消音器的,这会儿为什么会响得如此清脆。 一秒两秒过去了,除了风吹松柏的簌簌声,四下万籁俱静。 身后一声重重的喘息,伴随着熟悉的低音:“楚先生……” 绕到两人身前的人,高大魁梧,衣着四季不变的黑色西装,手里压着一把上了镗的手枪。 林殊?!颜可可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儿……”楚天越扶起身子,脸上却没有更多的惊讶。 “我回国很久了,一直在暗地里跟着您。”林殊如实回答:“我……是来给你答案的。” “用今天的行为么?”楚天越转过首,沿着墓碑上的弹道痕迹看过去簇簇落落的灌木后面,似乎有些风吹草动的痕迹。 “那人逃了。”林殊攥紧手里的枪:“墨镜,口罩,灰色羽绒衣。” “应该只是受钱受使的杀手吧。”楚天越微微点了下头,看到颜可可正蹲在地上,登时心下一惊:“可可你怎么了?受伤了么?” “没有……”颜可可麻利地站起来,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将地上那枚小小的弹头拾起来放入口袋。 “楚先生,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林殊皱紧了眉头:“我没有看清那个枪手是否负伤,万一去而复返” 一路沿着阶梯回到墓园的停车场,车内外空无一人。 “阿远呢?”颜可可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太,她轻轻拽了下楚天越的衣袖:“他,不会是” 楚天越慢慢向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视着整个车全景。然后在后方的地上,看到了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后备箱里渐渐落下! “啊!”颜可可顿时捂住嘴,失声大叫。 楚天越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可可,别看了,我们回去再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同一个现场里的三种威胁 “楚先生,当心有诈……”林殊单手持枪,小心戒备地上前。咔嚓一声打开了车后备箱。颜可可下意识地缩回目光,但余角还是扫到了那血淋淋的一幕。 林殊伸手探了一下那后备箱里蜷曲着的身体,冷若冰霜的脸上呈现出一丝遗憾的淡然,他向楚天越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呼吸了。” 死了?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前几个月还守在对面楼里兢兢业业的人…… 颜可可的心一下子就被塞得又酸又满那个年轻的保镖,自己甚至都没有跟他说过话,也不记得他的相貌……可就这么一来一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竟然死了? “可可,你先回车里去。不要看了。”楚天越把女孩推到身后,径自走上前去:“枪杀?” “不,是刀伤。”林殊回答说:“匕首在肝脏处刺了三下,应该是非常专业且训练有素的人下手。没有踟蹰伤,也没有挣扎痕迹。若非对手太精湛,也不排除熟人的可能。” 楚天越低吟了一声:“交给警方吧,林殊,你来开车。” “是,楚先生。” 颜可可满心忐忑地坐在车里,想到身后车厢里那句尸体,整个人还是如坐针毡不寒而栗。她把头探出窗外,本意是想要听他们两个说什么。 可是眼看着林殊往驾驶座那边走去,还没等拉开车门,那魁梧的身体突然就沉了下去 林殊半跪撑下,坚毅的脸庞上呈现出难以隐忍的痛楚。颜可可拉开车门就跳下去,只看到他压着左腹的手微微颤抖,洇出殷红的黑色西装上满是湿濡。 “你中枪了?”拉开他西装的一角,颜可可顿时大惊失色。 楚天越俯身拉起他的手臂,示意颜可可搭把手:“先上车!” 这是颜可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真实的枪伤中弹部位在左下腹,弹孔没有想象的大,出血量也不是很吓人。 但是楚天越一边开车一边叮嘱颜可可让她注意一下伤口附近腰腹围度变化。 因为枪伤造成的严重内出血会引起膨胀压,即便小小的血栓也是会危机性命的。 “楚天越!我们去医院么?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要不要我帮你导航?”颜可可全然不知眼下该如何处理,只能焦急又紧张地一遍遍询问。 “去远山别墅,我已经叫linda联系医生等在那了。”楚天越头也不回地说:“但是时间恐怕太长,你注意一下他的情况” 后备箱里装着一具还没有办法解释的尸体,而且私家保镖配枪之类的事本来就有点灰色边缘。去公立医院……是怕少不了麻烦。 颜可可当然明白楚天越那里的医疗团队绝对不比这城市的任何一间医院差,但是从郊区的墓园赶到城市的另一角边远别墅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拼抢一样! “不行!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伤口出血也越来越厉害!”这一刻,颜可可突然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以为生活中的冒险和刺激就像电影里那样有惊无险充满成就。 如今眼看着那一个小小的弹孔,足以让她眼里那个永远都不会倒下的男人变成这样子。她才明白真正的危险和残酷是会连招呼都不打就降临在身的,就如当年那一辆把自己的一切都打散重组的肇事车一样! “你跟他说话,别让他昏迷。我已经开到最快了”楚天越急打了一个转弯。今天是大年夜,一路车行畅通无阻,但无法逾越的距离还是无情地摆在困难面前。 “天越!你等我打个电话!”颜可可看着周围的环境,恍惚间觉得好像有点熟悉,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顾不上满手的血腥,翻出手机就拨通了凌犀的电话: “凌犀!你弟弟还在那个诊所么?对!就上回救王青蓝那里” “可可?!”楚天越回头,颜可可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吵。 “对,我这里有人受伤,现在就在附近!赶回他处只怕要来不及。要先处理才行!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颜可可啪嚓一声挂了电话:“你往前开,到那边的第一个路口大转弯。那边有个闹市区,但车子能转进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倒视镜里看到楚天越紧锁着眉头:“可靠么?” “恩,如果你觉得凌犀可靠,那这里也一样可靠!”颜可可坚定道:“是凌犀的弟弟开的一家私人诊所,上次王青岚中枪的时候凌犀也是把他带到这里的,就在附近。我怕林殊撑不住,我们先过去做些急救处理!” 楚天越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按照颜可可的指引,把车开了过去。 “子弹穿过肠外壁,所幸没有伤及肾脏。”凌沛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颜可可登时就围了上去。 “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做简单的处理。但子弹在腰椎附近停留,未避免等下移动伤及周围组织,我已经从后侧开刀取出” “那他会有生命危险么?拜托了凌大夫……”颜可可急道:“他的女儿还很小。” 凌犀按住颜可可的肩膀:“放心,既然没有伤到要害,凌沛会尽全力的。”他接到颜可可的电话以后就立刻赶过来了。 这会儿,他主动出去把车开到警局,关于被害身亡的阿远,楚天越认为有必要直接报案牵扯出去。 “凌犀现在算是为你做事了吧?”颜可可回头看着楚天越,从进门后他就一个人垂坐在沙发上,一直都不说话。 “喂……你还好吧?是不是身体吃不消……”颜可可走过去,推推他的肩膀。她知道楚天越的心里很不好受,林殊跟了他那么多年,说起来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人才受那么重的伤。 “我之前让他离开,是因为怀疑他的忠诚。”楚天越叹了口气,用桌子上的湿纸巾反复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后来他回国,打过一通电话给我。他说很多保镖一生只认一个雇主,这是职业的尊严。或者说……他做这一行已经做了十七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吧。” “是吧。我认识他,也有十七年了。”颜可可心下黯然:“那你,你为什么会怀疑他?” “不止是他,我怀疑我身边的所有人。”楚天越点起一支烟,全然没有顾及到此时是在医疗诊所,需要禁烟。 而这一回,颜可可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轻轻地说:“他之前是我父亲的人,从十八岁就到我家了。起先我以为柯颜死去以后,他会重新回到我父亲身边,却没想到他一直都在你身边。” “因为他认的那个雇主是柯颜,”楚天越靠在沙发上,微微阖上疲惫的眼睛:“留在我身边的这些年,也是为了柯颜。” “我知道……”颜可可小声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 “现在……你明白了么?”男人的手轻轻攥住女孩颤抖的指尖,眼睛里的温柔渐渐换上了严谨的坦诚:“现在你看到的,就是我身边已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最真实的事件林殊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我们的后备箱里还有一具新鲜又无辜的尸体。 我的父亲,在半个多月前去世了……死因是由于他在三年多前就被人在日常中下了一种无从考究的慢性药,导致心肺功能衰竭。至今悬案一宗,无从查纠。” 颜可可压抑着狂乱的心跳,渐渐放松咬着的唇:“天越,你是因为这些……才拒绝我的么?” “我要做的事,不得不把你再一次推出局。因为你已经做了一次很无辜的替罪羊,没有人……能在我面前再伤害你一次。” “当初那场车祸究竟是冲着你来的……”颜可可哑然道:“还是冲我父亲来的? 柯颜……原来真的不是死于意外。” 楚天越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放下手指上的香烟,任由它慢慢侵染着缭绕的气氛。 “楚天越,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可可终于开始相信自己的脆弱和无能为力。那些危险的遭遇一次又一次摆在自己眼前,擦着子弹过去的好运,还能不能伴随自己走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这些,都是未知数。 她突然觉得有一双无形地说在推搡着自己,如鲠在喉的无力感让她没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事。 楚天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一直在试图接近真相。但是后面的路,只会越走越危险” “楚天越……”颜可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激动,她用成熟的思维去过滤着男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她不知道是因为真的理解了楚天越的苦衷,还是欣慰于他最终依然对自己着想得很到位。 有时候拒绝,只是因为保护。 女孩坐直身子,眼神炯炯地盯着男人的眼眸:“那我,能问你三个问题么?” “恩。” “首先,这件事跟我父母有关么?”颜可可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在这世上的牵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怕失去。 行径神秘的父亲和生活已然很难自理的母亲让她越来越相信,自己一开始的思路就没有走歪他们的某些过去,必是拥有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有,”楚天越点头:“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肯对我说。” 颜可可稍微轻松一下,闭了闭眼睛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会像保护我一样保护我的父母么?” “放心。”楚天越是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颜可可垂下头,她的双手轻轻蜷起在膝盖上,极力压制着肩膀的轻微颤抖。 “还有第三呢?” “暂时……没有了。”颜可可偏过脸去,不想让自己的泪水在一次不争气地落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她已经记不清在他身上流下了多少眼泪那样金刚不坏之身,打不垮压不坏的颜可可却因为过于强悍的外在而被掏空了泪腺。她觉得实在是太讽刺了。 楚天越,第三个问题是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管,只有我们两个人……离开。 可是她终究无法问出口,因为楚天越的拒绝只会在她的情理之中。这虽然并不会为她已然无坚不摧的心灵带来更多的失落却只是单纯不想看到男人为难的瞬间。 人不能借口逃避悲伤,就拒绝那些本该承担的责任。 他是一个丧父的儿子,是一个丧妻的丈夫。有些事……明知道不值得,却着实找不到可以开口劝说的立场。 当对方的子弹已经从耳边飞过去,炸开那些亲人朋友的血肉。他的反击,就算再无力,也有他必须亮剑的理由。 颜可可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从她为了帮秦贝儿摆脱流氓,用高跟鞋砸破混混的头那时起;从她为了给章小雪讨公道,像泼妇一样在医院里按着俞佳暴打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的骨子里究竟淌着什么样的血性。也明白当初在订婚宴上一眼钟情的骄傲男人,同样有着不屈服的尊严。 楚天越,隐忍和柔弱都是表象,你跟柯颜……其实本来就是一种人。却注定要在不情愿的误会和不得已的苦衷里,将对方推得远远。 “今天是年夜,可以不要哭了么?”楚天越凑近女孩,单手捧起她的脸。 “我只是心疼你……”颜可可抽泣。 “呵,我比你想象的要强大的多。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我答应你,不会需要多少时间我就能回答你的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你已经猜到了么?颜可可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 这时楚天越接了linda的电话,说别墅那里已经都准备好了,车子最多还有半小时就能到。而凌沛这里也表示林殊的情况暂时比较稳定,可以转移。 颜可可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托盘的那枚小小的子弹上,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跳跃了一下,她冲凌沛问:“凌医生,这枚子弹” “这是一枚手枪子弹,口径048,跟之前的两枚狙击枪弹头并不一样。”凌沛扶了下眼镜脱口回答。。 “你的意思是说,打中林殊的子弹跟杀王青岚的那颗和击中凌犀的并不是一种型号?” “对。” 颜可可狐疑,她本以为这几件事基本可以归并在一起,也好另作分析。现在稍微有所中断,线索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之前听凌犀讲过他这个弟弟的事情,不仅医术高超而且是个军事迷。三年前在医院处理一台枪伤手术的时候,因为过于兴奋而没有及时备案。遭了处分以后他便辞职了,在这里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他认定的子弹型号,基本上不会有差池吧?颜可可想。 二十多分钟后,林殊已经被带上了救护车。颜可可正要跟凌沛告别的时候突然一摸口袋,她一惊,竟然想起了另一个细节! “这个子弹呢?”颜可可从衣袋里掏出另一枚弹头,端到凌沛的面前给他看。 “这个?”凌沛抬下眼镜拿在手里端详:“直径08cm,德产单螺旋弹道痕迹,远程自动档狙击枪。这子弹哪来的?” “这是击打在石头上,嘣在路边的。”颜可可如是说:“这枚子弹跟之前的” “这个才是跟我哥腿上中弹的那枚型号一致的,同样也是王青岚身上的那种。”凌沛点头确认道:“但的的确确跟林先生身上的不同。” “你确定?!”颜可可杏眼圆整同一个枪击现场,为什么会有两发不同的子弹? “当然。”凌沛坚持道:“这枚是狙击枪,林先生身上的子弹是手枪。就算不用找专家,肉眼比对一下也知道差异,我当然能确定。” “可可,上车了。”楚天越走过来叫她:“在说什么?” “天越,”颜可可登时抓住楚天越的胳膊,眉头锁成紧张的川字:“林殊中的那枚子弹,跟我们之前被袭击的子弹是不一样的!蓄意杀害我们的那个是远程的狙击枪,而林殊他” 听了颜可可一番解释,楚天越的脸上却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惊异的神情,只是幽幽低吟一声:“这也可能是在近搏中,对方突然掏出了手枪。我想,还是等林殊醒了再问问情况。总之,先走吧。”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了!同一个现场,两种子弹。而后备箱里遭到杀害的阿远,却又死于非常犀利的刀伤!”颜可可嘴上答应了,但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太对劲,一时却又说不清楚。 “可可,你别管这事,先上车。”楚天越的口吻不容拒绝,颜可可只能悻悻地闭嘴。她最后看了一眼凌沛,然后怀揣着不安的蹊跷跟上了车。 远山别墅位于该市最西面的新城区,颜可可只来过一次,她与楚天越四年前的婚礼就是在这儿举行的。 医护人员把林殊送去专护病房,这时凌犀也直接赶回了原山别墅。他乘的出租车,因为楚天越的那辆车已经被留在警局接受调查了。 “楚先生,警方希望你明天一早去配合调查下。”凌犀把车钥匙还给他:“具体的事情,还要详细谈说。” “大概并不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吧。”楚天越随意说了一句颜可可听不太明白的话,但他旋即转移的话题,女孩也没有多追问。 “凌先生,今天是年夜,不介意的话就留在这里,都是家里人” 凌犀没有接受楚天越的邀请,也许是觉得新年的拜访过于唐突。也许只是他职业里与生俱来的一种警惕不管对委托人还是备查对象。 “谢谢不用了,我回去接我弟弟,今晚会去我母亲那里。” “那也好,今天的事非常感谢。”楚天越跟他握了握手:“我也替林殊的妻子的女儿,谢谢你和凌大夫的帮忙。” “应该的。”凌犀点点头,准备乘等在门外的出租车回去。 “等下”颜可可突然叫住凌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楚天越说:“我能不能跟他单独说几句话,关于贝儿的。” 楚天越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一会女佣会带你来正厅,就是后面那幢哦,你来过这里的对吧?” “恩……”颜可可觉得有点尴尬。他当初,是真的很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呢。可能连在这幢别墅里说出的那句我愿意,都显得那么苍白渺茫。 “可可,贝儿怎么了?”凌犀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谁是谁的软肋,真是太清楚不过了。 “跟贝儿没关系啦。”颜可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找个借口把其他人都支开而已,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位置,”颜可可指指自己的左下腹:“这个位置不是要害吧?林殊他” “这个……你应该问我弟弟才最专业吧?”凌犀有点搞不懂颜可可的意思:“你是担心林殊的伤势?” “一方面啦,我主要是觉得奇怪。凌大夫说他是被手枪击伤的,那么近的距离之下,子弹却卡在肾脏附近的位置,而没有穿过去。”颜可可诧异地看着凌犀,自顾分析道:“而且只差一点点就碰到肾脏,实在是很幸运。” “近距离手枪狙击也不一定都像你想象得那么有力,枪管空压有需要的时候是可以调节的。就比如说像警察在救人质的时候或者在闹市缉拿悍匪,总不能一枪下去把后面的人群串一串吧。” “所以说……凶手开枪的时候还故意调节了一下?”颜可可觉得很诧异。 “这也不是不可能,也许凶手是在近搏中担心子弹力度太大,留下现场的痕迹……”凌犀想了想:“总之,什么可能暂时还讲不清楚。 不过林殊中枪的位置的确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只偏上一点是脾脏,偏下一点是肾脏。而且从伤口外侧弹道判断,应该是从右侧方斜上打入,看起来对方应该是个跟他差不多身高的人……” 颜可可哦了一声,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其他的事,跟凌犀道了句别便一个人往别墅里走去。 右侧斜上方打入左侧下腹,身高又是个跟他差不多的人……怎么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一个人的游戏 “妈妈!”颜可可在看到纪晓韵的瞬间即刻扫去了心头的阴霾,说起来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她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她很感谢楚天越能将自己的母亲照顾的这么好,老人的气色比起之前又有了改善,皮肤渐渐恢复了弹性,眼睛也明亮了起来。 “颜颜!”纪晓韵轻轻抚着女孩的长发:“最近复习累不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不累,我可聪明了呢。看一遍的事就能记住了。”颜可可笑着撒娇,说着那些……作为柯颜都没有跟母亲说过的话。 “妈,吃饭吧。”楚天越招呼她们:“今天是年夜,就我们自己人,爸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我来吧。”颜可可上前夺过轮椅的把手,看着楚天越微微笑了一下:“今天既然是自家人,就把佣人撤下去吧。你去盛饭咯。” 千顷别墅,也不过是睡半张床,食一碗粮。再豪华奢侈的物质,堆砌出来的也只是多余的空洞和孤寂,颜可可当然知道自己最想要的只是在亲人面前相视而笑的时时刻刻,那才是最珍贵的。 以前的每个新年,难以逃避的是各种各样的商业年会,那是柯起航和纪晓韵光明正大地把自己放在保姆和家庭医生身边的理由。如今,他们老了。也不再有曾经的地位和光鲜,反倒让颜可可更加相信这才是返璞归真的亲情。 就像与刘香华和颜大军在一起生活的那四个年头,四个除夕。简陋温暖的小家里,父亲的啤酒和母亲的水饺,永远是她忘不了的。 今天的菜式也很家常,就像普通人家的几道年夜饭,放在这样宽敞的餐桌前,稍微有那么点格格不入。 楚天越能吃的食物很有限,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摆着筷子静静坐着,看着颜可可跟两位老人说那些,也许一辈子都没说过的话。 “颜颜,多吃点,读书是很累的。”纪晓韵用不甚灵活的手夹起一块鸡腿,颤颤巍巍地放进颜可可的碗里:“你看你这么瘦” “妈,我很健康的呀。”颜可可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抬头看着一直沉默的柯起航。老人若有所思地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颜可可突然觉得父亲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苍老了。 柯起航似乎有意不愿与颜可可对视,也许是出于警惕,也许是出于理性中的本源男人毕竟不像女人那样,可以糊里糊涂地把一个年轻姑娘替换成自己亡故的女儿。 “天越,”柯起航转向楚天越:“你父亲的事” 听到柯起航突然提到这个,纪晓韵叹息一声,瞟了一个眼色过去。 楚天越脸上表情未起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我父亲病痛多年,也算是种解脱了。本想让他归乡安葬的,但是我哥说,父亲临终前提到过不想再回家乡,落在哪里就算哪里。于是我们也只是按照他的心愿照办。 “大过年的,提这些做什么……”纪晓韵轻声道。 “没事,都是一家人,说些也无妨。”楚天越道:“我母亲去世十年了,现在父亲也不在了。想必二老在他出团圆,也未必就比我们寂寞。” 颜可可心里一惊,埋着头扒着饭,眼角微微瞄了一下楚天越就在今天下午,他的的确确告诉过自己,楚则溪是被人害死的…… “说起来,亲家比我还要小上两岁。生命也好事业也罢,实在是世事无常,……”柯起航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小酒盅一饮而尽。 “爸,”楚天越帮他斟满,微微挑唇笑道:“您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不要担心正科的事。别人拿走了多少……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柯起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酒杯对着这个眼前的半子,示意了一下。 “抱歉,我不能喝。”楚天越拒绝。这让颜可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似乎还不知道楚天越生病的事。 “如果明凯能有你一半能干就好了,”柯起航的眼睛似乎有点泛红,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屋子里的温度太高了:“只可惜了颜颜,没有这个福气。你也真是……当初让你收下正科,你怎么就是不肯呢?” “爸,别说这种话。”楚天越的目光微微扫过低头不语的颜可可:“不管颜颜在不在,我都是您的儿子。” “这酒的味道真是熟悉,”柯起航轻轻咂了下嘴:“以前,亲家也是最喜欢这种酒的。”他轻轻斟满一杯,沿着地上倒下去。 楚天越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柯起航并没有喝多,但偶尔看着颜可可的眼神有点奇怪。 颜可可想:他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是楚天越的小女友,早晚有一天要取代自己女儿的地位吧。不管曾经拥有过什么……人的本心总是那么相似的。 “楚先生,外面来了好多……”骤然闯入的女仆打断了这场气氛异常的家常年夜饭。她看起来有点慌张无措,在楚天越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地挤出后半句:“警察,恩……也不算是那种警察。您要不要去看看?” 话音未落,只看到几个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雷厉风行的做派像极了很多电视剧里的 颜可可怔了一下,为首的一个负责人模样的男子大约四十几岁,手里举着自己的证件牌朗声道:“我们是商业刑侦调查科的警务人员,有关正科股权并购项目中,针对融资缩水和债务异常的情况。 我们怀疑正科在向二级市场披露相关信息的时候有人为虚假成分,希望正科集团前董事长柯起航先生随我们回去接收一下调查。” 这是怎么回事?颜可可顿时瞪大了眼睛父亲不是已经将正科全权交代给了那个纨绔的表哥柯明凯? 而且,这些什么人为操纵市场之类的罪名……听起来就好吓人。 “等等!是不是弄错了”颜可可突然站起来,这一问登时被楚天越喝止回去:“可可,你先把妈妈推进去。” “可是” 楚天越走到那人跟前:“你好,我和我的岳父当然愿意全面配合警方的调查,但是能不能先让我们吃完这一顿年夜饭?” “抱歉,楚先生。”那位警官严词拒绝道:“我们刚刚才接到举报,说柯起航早已秘密回国,并匿藏在楚氏集团的远山别墅里。可能楚先生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了我当然清楚今天是大年夜,现在带人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但我们一样在工作岗位上奔波,没有过好这个年,是不是?” “这个自然。”楚天越微微一笑:“不过这位警官先生大可不必太疑虑,我既然可以打这个举报电话,自然早就做好了协助警方完成一些调查的准备。既然不好通融那就请吧。” 什么?!颜可可当场就傻眼了她清楚地听到楚天越如是的说法:是他亲自打了举报电话让警察来带走柯起航的? “喂,他……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正科到底发生了什么!”颜可可激动的举止引来了一众警员的诧异,他们大概以为这个姑娘是老人的孙女一辈,也无人愿意多给她解释一二。 “可可,明天一早……司机会送你回去。”楚天越理了一下肃穆的衣着,转身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颜可可:“不用等我回来了。另外,记着我白天跟你说过的话。 最后还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个毛线啊! “楚天越!”追出门的时候,楚天越和父亲已经踏上了警车。一排呼啸而去的车灯混合在年夜声声爆竹里,又无力又讽刺。 回到空荡荡的餐厅里,颜可可看到纪晓韵一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喃喃一句:“该来的总要来的。” 颜可可轻轻跪下身去,双手搭在母亲的膝盖上:“妈,放心吧,他们会没事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总是躲不开。”纪晓韵只是说着颜可可听不懂的感慨,用颤抖不稳的手慢慢推着轮椅往外走。 “妈,你告诉我好不好?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颜可可突然抢上去两步,祈求地看着母亲那沉默入定的脸。 “以后若还有机会,去问你爸爸吧。”纪晓韵的眼里湿润出一片惘然,伸手在女孩细嫩的脖颈上轻抚一下:“颜颜,谁都有罪,说也说不清楚。只有你才是无辜的……妈说什么也不能再看到你出事了。” 从来没有对母亲解释过自己是不是柯颜这件事,因为亲情中的很多心灵感应远远大过了追根究底的真相。颜可可看着母亲的眼睛,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患得患失的不安真实地存在其中。她的心就像被生拉硬扯出胸腔一样疼痛。 一个女佣轻轻上来扶住纪晓韵的轮椅,从小到大,颜可可见惯了母亲那气质超脱的华丽背影。轮椅上佝偻的落寞,却还是第一次。 “颜小姐,可以带您去卧房了么?”另一个女佣也上前来,看着那发了好久呆的颜可可说:“楚先生吩咐过,让您今晚在这里好好休息。” 颜可可叹了口气,本以为今天可以是一个温馨的大年夜,失而复得的亲人们包围在自己的左右,忘记前世的委屈忘记今生的艰险。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疲惫的点了点头,此时此刻,除了怀揣着忐忑慢慢等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如果不是突然接到俞成瑾的电话,颜可可大概已经忘记昨天晚上自己稍微有点无情无义地把这个发着高烧的男人给扔在医院了。 “可可,新年快乐。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打电话是否方便”俞成瑾话说一半,颜可可立刻急道:“是你?你……对了我可以问你一件事么?” “恩?你说” 颜可可知道俞成瑾虽然不是商圈的人,但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工作性质,对这些事情总是会有第一手的敏感信息。 她也顾不上问问人家的身体怎么样了,开口就是直入主题:“关于正科集团半年前左右的股权重组事项,为什么柯起航会被警方调查?我不太懂这些事,不是听说正科已经由柯明凯在主事么?” “你也看了新闻?”俞成瑾表示很诧异。 “新闻?”颜可可怔了一下,事情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连12点的钟都没敲呢! “手机上有新闻啊。”俞成瑾解释说:“就在今天晚上,市商业犯罪调查科的人正式逮捕了前正科集团董事长” “行了你别念了!我压根就看了一场现场直播好不好!”颜可可打断他慵懒的语调:“我不是很懂这些事,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原来真的是从楚天越那里抓的人?”俞成瑾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新闻噱头呢。可可,你是担心楚天越吧? 放心,楚氏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楚天越没有那么傻,人人都说是柯楚两家故意搞循环竞争来套齐岳产业。现在看来,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 “你别卖关子了。”颜可可已经心急如焚,俞成瑾那边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蓄意的,反正就是让她越听越窝火。 “说来有点小复杂,你说你不懂,我总不能从股权认购发行财报上市披露这种事给你从源头讲起来吧另外……”俞成瑾顿了顿:“你是不是也稍微关心我一下啊。” “能说这么多废话你会有事才怪!”颜可可一不小心飚了个高音,旋即意识到自己有那么点小过分。她叹息一声,放软了口吻:“俞成瑾,你就长话短说,哪怕像教小孩子算术题一样用苹果鸭梨举例子也行啊。我真的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咳咳,”俞成瑾听她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但他也不是故意卖关子。很多话真的不太好在电话里解释清楚:“这样吧,我出来接你好了。” “不,我想在这里等天越。”颜可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那我出来,到你那里还不行么?”俞成瑾真心是拿她没有办法:“反正生活里总有那么多不合理的事发生,大不了我陪我心爱的女孩在情敌的别墅里跨年等情敌!” 颜可可知道,以俞成瑾这样不拘一格的性情,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想的。而他敢想的,多半就敢做。 伴随着十二点钟声的响起,俞成瑾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远山别墅的大门前。 楚家的保镖当然不会容许外人随意入内,所以颜可可只能站在大门前与俞成瑾隔铁栏杆……相望。 “喂,楚天越没说过我不能出去。”颜可可实在觉得太别扭,她祈求保镖可以打开大门,哪怕让自己到俞成瑾的车里去说话。 “抱歉颜小姐,”那保镖如同冰雕塑像般沉稳坚定,毫无人情味地回答:“楚先生吩咐过,明天一早送您回去。” “这位先生,我想你理会错了雇主的意思吧。”俞成瑾凛然道:“颜可可是成年人,她拥有最基本的民事权利人身自由权。不管你受雇于什么样的主人,总该分清国法家法吧?楚氏财大气粗,但到底做的还是正经生意,你们拿出这样黑社会的做派,就不怕砸了老板的招牌? 话说楚天越现在还在警察局,你希望我把你一块带去再立一案么?” “是啊,我又不会离开,说几句话就回来”颜可可恳求那保镖:“不会让你们难做的。而且楚天越从来就没有任何限制我行为自由的意图,你们不要领会错了。” 最后保镖终于妥协一步,但前提是颜可可和俞成瑾留在车里,前后都有人近距离监视。 垂头丧气地坐回到车子里,要不是看在这是自己的车,俞成瑾险些就要砸方向盘了:“什么玩意儿啊!你就要嫁给这种男人?简直是个禁欲紧闭变态狂我说,这种地方你也敢住进来?一点人气都没有,拍鬼片还差不多。” “行了你别毒舌了。”颜可可叹了口气:“如果你整天出门就要遭枪击,相信你也会在家里设置这么多关卡的。” 俞成瑾不说话,只是半眯着眼睛靠在后座上。 “喂,”颜可可推推他:“你快点说啊,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手机新闻有没有新消息?你买到今天的报纸了么?” 俞成瑾真是被她气得没脾气:“大小姐,我在除夕夜里开着车跑了大半个城市,发着烧连点滴都没挂好就为了来告诉你……你喜欢的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被警察逮去的事,你好歹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发个烧又不会死!”颜可可的眼睛里几乎要挂出泪水,一下子就把俞成瑾吓到了:“好了好了,你别急行不行?我答应你他就是有天杀了人放了火,我这么金牌的律师也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的,这样你满意了吧?” “你说真的啊……”颜可可扁了扁嘴,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我他妈的怎么就那么贱……”俞成瑾揉了揉额头,拽出一张纸巾给颜可可:“把眼泪憋回去,大过年的就哭,你找晦气么?” “那你告诉我,你都听说了些什么事?”颜可可急道:“不管是楚氏的正科的还是齐岳的……你统统告诉我嘛!” 俞成瑾伸手在她的鼻尖上宠溺地弹了一下:“怕了你了。 其实简单点说,就是正科集团的前董事柯起航因为没有子嗣,只能培养自己的侄子柯明凯继承公司当然,你不要问我他为什么不交给楚天越。血缘这种东西有时是很奇怪的,家里的人和外人总是不一样。” “这个我懂,更何况楚天越当初是主动放弃作为丈夫的继承权,没有动过正科一毫一厘。”柯颜点点头。 “所以我也很奇怪,楚天越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最后还是把正科套了进去。他是吃饱了撑的么?”俞成瑾无奈地摇摇头,看颜可可盯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他只好改口道:“我不是有心针对他,只是他的行为的确令人捉摸不透。 正科的柯明凯着实不是做生意的好材料,他拿到正科以后只想着怎样变现挥霍,为了打包销售股权。我不知道他在其中动了什么样的心思和手脚,但的的确确在几家资评财务公司的帮助下,很光鲜地站在销售台上。 同时,我也不知道柯起航为什么会全然放任他这样做,就算正科集团在近几年来有所回谷低潮,但总还是柯起航一腔心血养成。就连我父亲一砖一瓦搭建的小小俞信,都被他视若珍宝般用心经营着当然我不是商人,有时候,也的确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 俞成瑾的喉咙还有点发炎,这会儿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连声音都变了。 颜可可过意不去,摇下车窗,冲外面客气地喊了一句:“保镖先生,麻烦您能取一瓶矿泉水过来么?” 俞成瑾一笑,几乎被口水呛死:“颜可可,你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你把他们两位高大威猛的保镖当剧院里兜售零食的么?” “那又怎样?”颜可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他们喜欢呆在这,不用白不用。” 还别说,那保镖真就面无表情地帮俞成瑾拿了一瓶矿泉水来。 “总之,正科股权招标的通告一出,几乎成了上年度商界最大的新闻。”俞成瑾润了下喉咙,继续道:“后面的事很自然地在几家最被看好的买家手中上演着逐鹿之争。但没有人想得通,为什么楚氏集团也会在里面横插一足。 说老实话,楚天越若是想要正科,早就近水楼台了……” 俞成瑾这话说得不错,颜可可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因为关于楚氏插手正科兼并的事,早在几个月前,她与秦贝儿和凌犀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就开始微了。”俞成瑾继续说道:“几经轮番厮杀,出局者个个观望,最后就只剩下齐岳产业和楚氏集团这两家争持不下,也是上一年第三季度最大的博弈看点。可以说,竞价带来的高标,几乎要教柯明凯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楚天越却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什么爆炸绯闻地轰轰烈烈闹了一个版面但总之,就是连招标会都没露面,随便发了一条招待会公告。以大盘领跌五个百分点的代价,把自己从这次不算很良性的竞争里脱了出去。 所以齐岳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比市场价压低近三成的价格。这就像是狠狠扇了柯明凯一个大耳光,齐岳的岳辛乔当然迫不及待地吃了下去。 而这件事当时也产生了各种传闻,说是楚氏集团与齐岳产业暗箱炒作,恶性挤走竞争者,最后再单方面做空……” “楚天越不会那么对正科集团的。”颜可可心惊道:“他” “我知道你只想为他说好话,别急……如果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跑过来跟你详细说。”俞成瑾算是看透了,楚天越就是颜可可的软肋,哪怕有半句话有诋毁他的嫌疑,这姑娘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颜小贝一样炸毛。 “可就在齐岳集团刚刚准备消化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之时,也不知道是哪个高人指点,还是岳辛乔一下子智商膨胀总之就是从一部分财务数据里看出了不是很明显的异样。他们立刻就不敢往下咽了,并且以披露虚假信息和商业欺诈罪名将正科告上了法庭。 经查证,正科集团的内外两部分财务信息的确存在着难以对接的漏洞,基本可以认定有人为操作虚假内容的既定事实,而且,翻出进七八年的旧账,发现整个正科集团根本就不像之前表象的那样无坚不摧。 有太多的东西是经不起推敲的” “这么严重”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她无法想象曾经的正科集团在父亲的全心经营下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漏洞。 “是,如果罪名成立,那柯起航将面临着十年以上的刑期” “你等会儿!”颜可可尖叫一声:“这里我不太明白,正科不是已经移交给柯明凯为什么我父……我是说柯起航要被起诉?” “因为这些经济业务的发生时期要按照权责制追溯到当时期间,所有的审计评估验资发售价标书都是柯起航的签章他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的。”俞成瑾解释道:“而且最令人费解的是,当初为柯明凯包装股权企划的团队,也就是宏远证券” “宏远证券?”颜可可差点忘了是坐在车里面,这要是跳起来,估计脑袋少说也要撞个蚕豆大的包了。 宏远证券不就是当年把楚氏集团害得几乎要翻不了身,多亏了正科相助,并用结为亲家连理的方式才渡过难关的那家证券公司?也就是王青岚所在的 “你也知道宏远证券?”俞成瑾诧异的表情很明显,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小丫头的智商:“几个月前一场大火,烧光了金融区环球大厦的总部……” “我知道这件事……”颜可可专注地听着,暂时无法发表更多的意见。 “那场大火,好巧不巧就发生在楚天越宣布弃权正科的第二天。”俞成瑾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可可,不管你信不信我。我觉得正科集团这次认的栽,跟楚氏脱不了干系。 所以从表面上来看,又好像是楚氏集团与正科联手,故意诳住齐岳产业花钱买废纸。” 颜可可没有再激动,只是幽幽地抬起眼睛看着俞成瑾:“那后来呢?正科集团现在到底在谁的手里?” “关于正科的归属,最蹊跷的细节就在这里财务问题彻查已清,柯起航人在国外无法下发协调令,只能等到他回国传讯而与此同时,齐岳要求的违约赔款清查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所以一夜之间,正科资产缩水五个亿美金。如果不是出现了第三个买家,我甚至会以为,这只是楚氏和正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三个买家?”越来越扑朔迷离的走势,让颜可可的思维转的有些吃不消。 “对,一家南洋商贸,名叫中启,别说你没有听过,连我都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近年来在东南亚一股成风,渐渐开始渗透大陆市场。”俞成瑾解释道:“说实话,我们俞信也与中启有点小合作。我本来是劝我父亲三思而行的,但生意上的事我没什么发言权,随便他去了。” “这个叫中启的公司……最后以多少钱得到了正科集团?” “十二亿。” “开什么玩笑!”颜可可怒道:“柯起航一辈子的心血,就算是瘦死的骆驼也会比马大。怎么可能只有” “已经算是可以了。出去破产整合资费和员工遣散费,能达到这个价格已经是很值得欣慰了。”俞成瑾不是有心说风凉话,因为商海沉浮本就世事无常,有些事见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吧。 “所以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很真实生动地又上演了一次。”俞成瑾耸了耸肩:“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也许岳辛乔是真的白忙活了一场。但我始终不相信楚天越会在这九曲十八弯里扮演十分被动的角色。” “你什么意思?”颜可可眉头一凛。 “本来我没有兴趣关心他的事,更没有那么多脑细胞去分析来去。但现在,柯起航秘密回国却又在自己的女婿这里被捕”俞成瑾莞尔一笑:“我开始出于好奇地猜测着,也许楚天越从来没有跟着齐岳对付正科,更没有联合正科诓住齐岳 他只是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人都耍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比最坏更坏的结果 虽然潜意识里多少觉得俞成瑾的话有些道理,但颜可可还是不能接受他这样带有推理性质的主观猜测猜测,跟律师打交道的第一条信则就是千万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们都很善于用高情商强暴着你的思维。 于是女孩瞪起眼睛反驳道:“什么叫他把所有人都耍了?说的好像他才是整件事里最后的黑手一样……你不喜欢楚天越,当然不会说他的好话。我对你的推测同样持保留意见。” “这叫什么话?”俞成瑾瞬间觉得很委屈:“难道你一点都听不出来,我刚才这句话里明显带着褒义的称赞么?在这个世界上,敢自己独伍与所有人周旋的人,只怕寥寥无几的吧。 其实楚天越这个人,至少我觉得……以他的年龄和资历来说,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我替他谢谢你的夸奖了。”颜可可哼了一声。 “所以如果依照我的方向,下一步必然去彻查一下那个中启商贸跟楚氏集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敢不敢想象一下哪怕中启商贸与楚氏集团有那么一点点的财务关系往来,这件事都会变得很有趣。”略带玩味地看着女孩不知所措的脸,俞成瑾抻了个懒腰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就像刚才讲的那样,倒霉的是正科集团,空忙一场的是齐岳产业。我倒是没有这个心情去管他们的事。是与非,就当茶余饭后的消遣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颜可可冷声揶揄了一句:“分析的这么牛逼你爸知道么?不去经商多可惜,说不定分分钟能把正科楚氏齐岳全拉下马呢。” “钱多了就是个数字游戏,够花就行,何必整天绞尽脑汁地去斗天斗地呢?”俞成瑾笑:“难道像楚天越那样,赚的钱还不够吐血的药费?呵呵,不是我风格”抬眼看到颜可可狠狠地盯着自己,也知玩笑开大戳到女孩的心痛了。 他不好意思地耸耸肩,岔开个不冷不热的话题:“刚才说到哪了?对了,说起正科的倒霉鬼柯明凯,这人真是我这辈子遇上最奇葩的主了,脑子不大胆子倒不小据说他居然用手里的那一点资金投资了几家大的娱乐会所,前段时间还惹上了点不干不净的官司,好巧不巧,正是我隔壁团队的同事接的case呢。” “你说正科集团……最后就只变成了那几处灯红酒绿的泡沫?”颜可可心里是难受的,为父亲半生的心血,也为无能为力的游戏规则唏嘘。所以她没听完俞成瑾还要说什么,就迫不及待地截住了话题。 “你好像对正科集团特别关心?”俞成瑾有些诧异地看着颜可可:“其实也还好啦,柯起航在把公司交到那个不争气的侄儿手里之前就跟自己的结发妻子离婚了。要知道,正科的一半以上资产早就已经同变现形式留在了他妻子的名下。 剩下的那点空壳子,以十二亿的价格交付出去,也没有想象中亏得那么提不起裤子。” 颜可可听闻此言沉默良久,一直以来她都十分确定父母突然离异定是另有隐情,如今看来必是与公司的变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她心里越来越乱实在无法想象的是楚天越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是信任和守护?还是欺诈与利用? 如果俞成瑾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的确像是楚天越的作风。 想到这里,颜可可的心就像被理智和感性硬生生地撕扯成两半。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相信楚天越。却又被眼前那些难以自圆其说的事实一次次冲击着底线。 直到手机猛地亮了一下,一条短信钻进眼帘【你不觉得,监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短信是楚天越发过来的,颜可可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喉咙里。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她把电话反打过去:“楚天越,你现在” “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我等你!我有话要问你”颜可可刚准备推开车门下去,就被男人严肃的拒绝止步了动作。 “你不要等我了,让俞成瑾送你回去就是。 记得我今天对你说的话。照顾好你自己,剩下的事,只要相信我就够了。”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寒风从听筒里传来,即便躲在高温度的车厢里,颜可可还是觉得耳边满是寒意。 “我……” 颜可可恨自己的眼眶再一次不争气地泛起酸楚:“楚天越,今天是你答应我的除夕夜……你知不知道我从两个多月前就在期盼这一天了。难道你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就让另一个男人送我回家么?”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传来令人心痛的答复:“……你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生活。” “我不是那么矫情脆弱的女人,我只要你说一句!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颜可可提高的声音,几乎要把手机都吓一大跳。 “可可,我想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楚天越回答。 “你答应我,”颜可可紧紧捏着手机听筒,嘴唇咬得发白:“楚天越,你答应我……今生今世不要再骗我好么? 我愿意相信你的苦衷,守着对你的信任。等待那一天的到来,那一天,你可以给我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新一年里,我对我和你的第一个承诺。楚天越,我要你发誓。” “我发誓,我答应你。” 慢慢滑下手机,颜可可无力地扑在车前挡,记不清已经为他流了多少次眼泪,所以她连强忍着的倔强都无所谓地瓦解着。 俞成瑾抬起手,在将要落在女孩肩背上的瞬间,被她余光一扫:“别碰我……我现在不需要安慰,我只是想静静。” “哦,静静是谁?” 这样冷的笑话很符合这样冷的除夕夜和这样了的心境,颜可可竟然笑了。 “喂,你还是第一个这样子也能被我逗笑的女孩。” “你有逗过别的女孩笑么?”颜可可刺溜一声在袖子上抹去眼泪。 “没有。” 想要把一个很难过的女孩安慰到笑出来,本身就是一件费精力费体力的事。俞成瑾这种人的青春期基本是被女人捧大的,怎么会有那种机会呢?所以他第一次在颜可可这里享受如此微的成就感也是很合情理的。 “你很有趣,比只会拍着人家肩膀说别哭了这种事有趣多了。”颜可可坐直身子,苦笑一声:“只不过,一想到我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从你身边被他接走,再从他身边被你接走。我就觉得我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今天不会了,从我”俞成瑾看看腕表:“见到你这一刻开始计算,我一定陪足你二十四小时。这是新年的第一天,人的一辈子……也不过就只有几十个这一天。今天就给我占掉吧。” “白痴……”颜可可小声嘀咕了一句,推门下车回别墅去拿衣服。 车子开在凌晨却不漆霭的大路上,颜可可毫无睡意地盯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似乎发现一辆熟悉的车擦肩而过,在没有行人的空旷街道上,这个时间还能往别墅区开的车子说不定那就是楚天越的车子呢。 颜可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也许自己与楚天越之间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信与不信,更不是爱与不爱……而是合不合适罢了。 一个身处商海沉浮运筹帷幄,身边满是尔虞我诈和重重危机的男人;一个渴望平淡生活,偶尔喜欢冒险的平凡花季少女。他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自己会给他带来软肋。 那么我们究竟合不合适再在一起呢?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除非,我可以加快我成长的脚步,而你愿意放下身边的节奏…… 楚天越,我们可以等到那一天来临吧。 “你又在哭了?”俞成瑾看着车窗里倒映着的女孩的脸。 “把歌关掉啦!放那么悲伤的歌……听着心里就不舒服。”颜可可倔强地吸了吸鼻翼。 “流着泪的你的脸,倒映整个城市的灯火。不是很应景么?” “滚!你的脸才那么大!”颜可可吼了一句,突然觉得行车的路线有点怪异:“喂,你要带我去哪啊?” “章小雪家。” “啊?”颜可可怔了一下:“大年初一……你是要带我去拜年么?” “刚才你回别墅取衣服的时候,章妈妈打你手机,我接的。”俞成瑾说。 颜可可当场就不淡定了:“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干嘛总接别人的电话!那个小雪出什么事了?章妈妈说什么?” 俞成瑾加快了车速,眼神开始变得严肃而凝重:“除夕夜她还是跑出去了,刚刚回到家状况有点不对劲,章家父母很害怕” “什么叫状态不对!”颜可可的心一下子吊起来:“该死,我就应该天天盯着她,实在不行叫楚天越的保镖天天盯着她才是!” “总之,先过去看了才知道。”依俞成瑾这种性情,一旦变得如此严肃,那事情多半有些棘手了。颜可可被他弄的紧张到不行:“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在法庭上的时候,你也对法官说你猜么?” “律师讲话注重严谨,没有看到状况我也不能妄加猜测。”俞成瑾打了个急转弯变道过去。 颜可可懒得理他,径自把电话打到章小雪的手机上,却是章妈妈接的。 “章妈妈,我是可可啊!小雪她怎么了?我现在就在过去的路上” “什么?你……你先别急,严重么?要不要先送去医院?”颜可可越听越紧张,可是身边的俞成瑾对她微微摇了下头。 颜可可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先安慰了章妈妈几句挂掉电话。 “什么意思啊你?章妈妈说小雪回来之后可能是喝多了,一直呕吐,而且醉的手舞足蹈”颜可可推了推俞成瑾的手臂:“万一酒精中毒怎么办?她会不会有危险啊?” “我听她妈妈描述的状况……不太像是普通的醉酒。”俞成瑾看看颜可可:“我不敢乱说话是因为还没看到章小雪,怕妄加猜测给人家父母吓坏了。” “那你什么意思啊!”此时颜可可的紧张感已经被他推到的至高燃点。 “她妈妈之前在电话里描述的症状,我听来看,像是服了某种……药物。”俞成瑾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严重了。要知道,有些东西是坚决碰不得的。” 颜可可顿时怔住了,她只想过章小雪经常出入那些酒吧迪厅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以为她不过就是醉酒发泄。 就像章爸爸说的,再坏还能坏到哪去?可是她压根就没往那个方面去想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那就不是靠自己想通看明白,靠别人劝说心理医生辅导就能摆脱的困境! 那是真真切切毁了一辈子的梦想健康财富精神的万恶之源! “小雪她……”颜可可咬着唇,压抑住满心狂躁的忐忑:“俞成瑾,不会是那样的,你也只是猜测对不对?” “我也希望我只是猜测。”俞成瑾叹了口气,那深蓝的眼神中勾起一丝无奈的遗憾,却没能逃过颜可可的捕捉。 也许是压抑着惶恐却无处派遣,只要牵扯到章小雪的事,颜可可很难做到不去对着俞成瑾翻旧账:“你有什么好难受的?律师的心肠都是钢水浇筑的。” “在你眼里,我真的是一个没有良知没有是非的人么?”俞成瑾苦笑一声:“颜可可,人在温饱满足之余,泛滥一下同情心也是一种基本的需求形态。 维护我妹妹,那是我义不容辞的家庭责任。但并不表示我看到章小雪这样的女孩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心里一点都没有难过的感觉。别把我看得太扁了。” 颜可可没有跟他再争执了,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数次地宣泄情绪,已经积累到了有点过分的程度。 她伸手探了一下俞成瑾的额头:“喂……你还发着烧哦,要不你把我送过去就先回去吧。” “你总算想起来要关心我一下了,还算有良心。” “俞成瑾……你可以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颜可可垂下头,喃喃低语了一声。 “我用了二十五年时间遇上了一个你,就算再花二十五年追到你也是值得的。时间只有花费,没有所谓的浪费。”俞成瑾伸手在颜可可的脸颊上捏了一下,他的手很烫,跟楚天越那种冰凉的触感完全不同。 就好像一团火焰撞击着洪水泛滥,那种看似无懈可击的力量其实苍白可笑得很可怜。因为火和水遇在一起,只会变成柔和的水蒸气…… 终于来到章小雪的家,只看到满眼泪痕蓬头垢面的章妈妈焦急地在客厅里转着。 章爸爸只是坐在一旁低头吸烟,看到颜可可进来的时候依然面无表情。 “可可!小雪把自己关在房里,我……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章妈妈拉着颜可可的手泣不成声。 “阿姨你先别急,小雪她状况怎么样?”颜可可站在那紧锁的房门前,刚要伸手去敲。 只听哗啦一声,章小雪唰地一声把门拉开,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她脸上的眼妆都花了,唇膏狼狈地抹在腮边,就像一道刺目的血痕,与脸颊的伤疤连成一线。 “小雪!”颜可可伸手去拉她,既没有等到女孩甩袖推搡,也没有等到她的恶语相向。 她只是机械地沿着客厅走进洗手间,一只脚上穿了靴子,另一只脚赤着,就那么深深浅浅地走着。 “小雪!”颜可可看了看其他人,然后跟上去扶着她,看她蹲在马桶前昏天暗地呕吐着。 颜可可也醉过也吐过,但今天的章小雪的确跟自己那样子喝醉有点不同。 她恍惚的精神不像是酒精作用后的麻痹,呆滞的神情偶尔还会露出很诡异的微笑。 简直就像中邪异样让人毛骨悚然。 “小雪!小雪你还认得我么?”颜可可拍打着她的脸颊,但女孩涣散的目光就像寒夜里的冰凌般将她的心刺入谷底。 “颜可可,你到底想怎么样!”章小雪扶着门,看起来好像缓过了状态,但头重脚轻的样子还是很明显。 俞成瑾冲过去,掀开章小雪的手臂,确认上面没有新鲜的针孔以后才算放松一口气,他回头对章家父母道:“伯母,弄些温水过来加一点食盐,给她灌进去。” “好,好我这就去!”章妈妈手忙脚乱地往厨房跑。等到拿来温盐水灌给章小雪以后,又是一阵昏天暗地的呕吐。 加盐的温水可以缓慢刺激胃黏膜,起到催吐的效果。颜可可看着俞成瑾那张严肃的脸,想再多问他几句话,却又不知该不该在章小雪父母面前提。 二十分钟以后,章小雪终于缓过了意识。一眼看到颜可可,登时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把她推开:“怎么又是你!我不想看到你! “小雪!你刚才到底怎么了?你吃了什么东西”颜可可全然不理会她抵触的敌意,坚持上前去拉她的手臂,却被她猛地晃开。 章小雪摇摇晃晃钻进房间,猛一摔门的瞬间,却被俞成瑾伸手骤然挡住:“章小雪,你看起来不太好。”男人严肃的说:“你告诉我实话,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有没有” “俞先生,你有病是不是?”章小雪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出去玩一玩,喝点酒什么的,管你什么事?” “你敢跟我去医院么?”俞成瑾逼近章小雪躲闪的目光:“敢去验血么?章小雪我告诉你,你想怎么疯怎么玩没有人能真的拦得住你,但有种东西……你知道是碰不得的!” “我碰什么了!你凭什么跑出来指责我?”章小雪提高的八度的尖细嗓音,整个客厅里都回荡着浓重的火药味。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章家父母也急了:“小雪,你告诉妈妈,你前面到底怎么了?突然就呕吐的不像样子,四肢抽搐地那么厉害……你……你要吓死妈妈么?” 可是母亲的眼泪却只换来章小雪咣当一声关上了门的决绝反应,接踵而来的是上锁的麻利动作。 “章妈妈……”颜可可内疚地看着女人茫然无措的眼神:“对不起……” “俞先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章爸爸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按下烟蒂抬起头来:“什么叫……不能碰的东西。我们小雪,她到底是” 俞成瑾沉下神色,郑重地对他们说:“伯父伯母,你们先不要紧张章小雪现在这个情况,一旦有什么异样还是多谨慎些为好。 我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她平时会去哪些酒吧类的地方活动?” 父母二人默然摇头。老实的父母在倔强又叛逆的孩子面前,永远是战斗力为零的。 “下一次她若是再出门,你们悄悄通知我。”俞成瑾留下一组电话号码:“放心,就算是为了给家妹当初犯下的错赎罪,章小雪的事我也会管到底的。” 颜可可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她告别了章家父母,跟着俞成瑾走出门。 “俞成瑾,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故意不告诉章家爸妈对么?”颜可可突然拉着俞成瑾的衣袖小声问:“小雪刚才的情况的确非常奇怪,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男人走出电梯,把大衣和围巾稍微收紧了一下,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泛亮了。他看着颜可可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放心吧可可,这件事我定然管到底。” “你是为了俞佳……还是为了我?”颜可可轻轻攥了下拳身。 “都不是,我是为我自己。”俞成瑾拉开车门坐进去,打开天窗,幽幽点了一支烟。 在颜可可的印象中,她很少见到俞成瑾这样严肃阴郁的表情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把他误解成一个纨绔的女人杀手,而忘记了他严谨又专业的职业特性。 “小雪的事,是不是没有那么简单?”颜可可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出声问:“她刚才那个状况……好像真的不太像单纯喝醉……俞成瑾,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呢?” 把事情光明正大得捅出来,也许会让章小雪更恨自己但就算是暴力和强制,至少能先把她挽救出来! “可可。”俞成瑾吐出一颗烟圈:“我感觉,章小雪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东西。应该是有人蓄意下给她的……” “啊?!”颜可可一下子捂住嘴巴:“那情节就更恶劣更危险了不是?” 俞成瑾点了点头:“在去年11月左右,我们ft所接到了一起case,当事人是个二十一岁的姑娘,起诉的对象是一家娱乐会所。 且不论断这个姑娘是否因为不自爱而长期厮混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场所,律师的责任只为了找到有利的证据替自己的当事人找到辩护的切入点。双方拉锯战持续了两次庭审,但是我和我的团队都没等到见分晓那一天……就在两周前,那姑娘因为药物过敏反应,已经过世了。 今天是举家团圆的大年夜,可想而知,她的家人在面对那笑靥如花的灵堂遗像时……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境。” 颜可可轻轻啊了一声,却没有打断他的话,静静等着后文。 “但即便是像我们这样顶级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在每一个case上,对付每一个对手都能那么游刃有余的。 因为那家娱乐城里提供的那种类似于呼吸兴奋剂一样的药,是由国外研发渠道正经进口而来,加在酒精中能够体验到那些所谓的,比传统禁令药物更安全健康又刺激的状态。 所有的审批渠道天衣无缝,资质证明也很到位。就连生物实验也找不出……类似传统毒榀那样有依赖性的反应。 所以被告娱乐城坚持认为该药品在酒单上明码标价,因而声称原告方系自愿购买体验。所以己方不该对那个药物过敏的姑娘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 “那这种药物……到底对人体有没有害呢?”颜可可如何听不明白俞成瑾的意思:“你刚才看小雪的症状?是不是怀疑她也是食用了这种新型的……姑且算是药品吧?” “调查取证的一方面是警察的责任,而我想要这样做……一方面是实在不忍我们的金牌团队就这样灰溜溜地迎来有史以来的一败天地。更因为……”俞成瑾掐灭了香烟,明亮的眼睛转向女孩忐忑不安的脸庞:“可可,你觉得这世上有多少巧合啊。 如果我告诉你,那家出名的娱乐会所叫godsky,三个月前更换的新股东名叫柯明凯。你会不会觉得” “什么!”颜可可顿时惊叫出声:“柯明凯?!就是正科的那个柯明凯?” “还有哪个柯明凯?”俞成瑾冷笑一声:“早就说过,这家伙心思不在正经生意上,歪门邪道的坏主意倒是不少。所以借我一个理由我都不相信他的会所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但是药物质检类的工作不是我们能插上手的,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想办法证明godsky有存在诓骗,强制年轻人服用这类药物的行为存在。一旦这个证据成立,那么不管这种药是爱因斯坦发明的还是牛顿发明的,他们都会面对法律的制裁。 所以我……今天才会让章家父母留心一下章小雪都跟谁来往,她有没有可能同样去过godsky。” “牛顿和爱因斯坦时物理学家。”颜可可讪讪地说:“你至少应该举个化学家的例子吧……类似莱纳斯卡尔鲍林这种。” “呵,发现跟我这种人呆在一起久了,连你也会变得不靠谱呢。”俞成瑾苦笑一声:“颜可可我没再跟你开玩笑。这件事情,于公于私我都会管到底的。 对了,我前面就发现一个奇怪现象,只要关于正科集团的事你会特别留心特别紧张……你认识柯家的人么?” “我……我哪有紧张啊?”颜可可咬了咬唇,躲来避去,却还是被这个精明的男人抓到这个话题。 “该不会是因为,你很想了解楚天越以前的妻子是个怎样的人?”俞成瑾玩味的笑意让颜可可感觉很不舒服,她回敬一句岔开了话题:“我才没那个空呢! 我只是在想,如果柯明凯真的干了这种不法的勾当,他的背后……不会还有人吧?”想到父亲半生心血,最后沦落到这个肮脏的地步去赚昧良心的钱,颜可可的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不管背后是谁,这种违法乱纪的毒瘤总要被铲除才行。”俞成瑾侧目看了看颜可可:“怎么?你……是不是在担心这件事也跟楚天越有关?” “才不会!”颜可可嘴上倔强一瞥:“天越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俞成瑾的话有那么点负能量,这让颜可可本来就不甚安稳的心变得更加烦躁。 默默翻开手机,关机再打开,那一行开机欢迎语就好像那男人低低的喃声轻落在耳畔:thefarthestdistanceisnotlifeanddeathbutbelieveornot 我选择相信你,是因为除此之外,我怕自己找不到与你羁绊下去的理由。楚天越,你答应过我不会骗我,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我选择相信,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我是柯颜。 “别想了,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俞成瑾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把她从出神里拉回来:“天都亮了,回去休息吧。” “恩。”颜可可舒了一口气,摇下车窗呼吸一下:“俞成瑾,能问你个问题么?” “爱过,一直爱着,不会放弃,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人,初八上班……蓝翔……” “不是这些啦!”颜可可捶了他一顿,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自己笑出来的男人,真的是好难得的存在呢。 “我只想问问你,你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弄得看起来很轻浮很不着调呢?”颜可可轻轻说。 “因为我在等那个,能从轻浮和不着调下面……发现我是个好人的那个女人。”俞成瑾的笑容很迷人,就像一朵……自恋的水仙花,有点痞气有点俗气,但就是能让人心里一暖。 他伸手在女孩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一下:“上去吧,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再多想了。” 颜可可点了点头,下车,上楼,第一件事就是从窗户往下看,确认俞成瑾的车开走了才松了一口气。生怕他又发烧什么的,半昏在车里可就不好玩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你需要与你并肩作战的信任 又是一年四月天,万物向荣,暖意盎然。第一场春雨过后,颜可可把冬天的衣物洗干净晾晒好,统统收进了巨大的衣柜里。她满怀欣喜地等待着夏天,因为那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季节。 距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从过完年到现在的这几十天里,颜可可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书本上,生活低调充实又平静安然。 颜小贝已经长胖了很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都会沉甸甸的了。自从上次吃了大亏以后,她对颜可可喂给自己的食物就有了很强的警惕性。 楚天越很少会有消息来,偶尔发一条短信过来也无非就是一些嘱咐关照的话。颜可可没再打过电话给他因为她突然很害怕从听筒里接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告诉自己说楚天越已经死了,这是他临终前托付别人对自己的问候和延续这么狗血的段子。 她宁愿捧着这款定制的手机相信楚天越还活着。只不过他没有和自己在一起,却不会剪断想念。 电视里的财经新闻确认了正科集团的破产定音,父亲柯起航竟然没有对诉讼提起过上诉,与之前从俞成瑾那里咨询来的结果差不多他以经济类商业罪被判了十二年的有期徒刑。 颜可可这才想起来,父亲已经七十一岁了这意味着,他很可能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走出这个监牢。 “俞成瑾,你说柯起航他为什么不上诉啦?!”颜可可一边抱着课本一边跟俞成瑾打电话:“这个案子,你们ft所不是也有参与么?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啊,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答应你,在百忙之中给你做一顿好吃的嘛!” 俞成瑾大概正在开车,耳边都是马路上的轰鸣:“可可,你干嘛对这件事情这么关心?柯起航自己都放弃上诉了,难道我们律师还能把手伸道人家口袋里去讨生意么?” “不是……我就是问问,这件事可不可能还有什么转机?”颜可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立场。 她之前对俞成瑾的答复就和对其他人一样,只能说自己是柯颜的朋友来搪塞。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俞成瑾看了看表:“我现在有点要紧事要办。” “你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嘛!”颜可可有点不爽,自己难得主动给他打一次电话,还没等问道自己想要的消息,他竟敢先挂电话! 俞成瑾有点无奈地哄她:“我有工作的嘛。” “今天是周末啊。”颜可可有点佩服自己,这样整天待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复习,居然还能记得是周几。 明确地听到电话那端有一声沉重的叹息,颜可可多少能猜到让俞成瑾叹气的事,多半还是有点棘手的。 “工作日要出庭的嘛,搜集证据准备材料只能放在周末不是?”俞成瑾回答道:“可可,我在帮我们同事盯godsky的案子,下周第三次开庭辩护。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柯明凯的证据,就在半个月前……又发生一起案子,跟godsky脱不开关系的药物过敏。” 提到这儿,颜可可当时就认真了起来:“你还在跟这个案子?那小雪呢,她到底跟这事有关系么? 当时你说不让我管,你自己管来着章妈妈她们后来有说什么?” “这两个月她大概出去了有四次,除了最后一次出差在外地之外,我一直都跟着的。”俞成瑾回答说:“暂时没有发现她往godsky去。我想,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毕竟godsky这种地方的消费水准还是有一定高度的。 那种会员制的结构,不是谁都进的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经常出入那样的场所,总是很容易出事的”颜可可虽然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放心,我会一直盯着的。”俞成瑾说。 而他的承诺就像有洗脑作用一样,的确会让颜可可在潜移默化中放宽心情。 挂电话前她又小声问了一句:“那她没有发现你吧?有没有难为你啊……” 颜可可觉得很讽刺,印象里如此温柔腼腆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章小雪,有朝一日却会让自己把她当成随时会粗暴伤人的对象。人性的改变,有时真的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呢。 “还好,除了第一次被她用酒瓶子砸了头以外,之后我都很小心的。”俞成瑾笑。 颜可可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反正是吸了一口冷气:“俞成瑾,你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么?” 她当然清楚俞成瑾一个律师根本没有什么必要深入虎穴事必躬亲。他想要将罪犯绳之于法是一回事,想把章小雪带回来是另外一回事。 章小雪一天不醒悟,自己就一天寝食难安。 颜可可又怎么会不明白俞成瑾的苦心……只可惜有些人的情义,只怕势必要辜负。 “可可,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必须这么做而已。好了,下午我办完事过去找你,有什么话当面再讲吧。”俞成瑾挂了电话,颜可可发了好一阵呆。 她觉得今天看书的状态不佳,于是打开电脑随便浏览一下邮箱。 班主任李老师还真是很敬业,又给自己发了好多模拟卷子来。而且上次模考的练习卷也帮自己批改出来了。颜可可心里很暖,随手回了一封感谢。才看到李老师的头像已经换成了刚出生的宝宝的照片。 颜可可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嘴角,生活再艰难,却还是会有很多好事发生的。 把那些卷子和习题下载下来,颜可可偶然发现了一封加密的邮件。邮箱地址是隐藏的,搞得跟特务一样神秘。 看了信的正文,颜可可才想起来这是凌犀发给他的邮件。圣诞节那次,她有恳求过凌犀帮自己调查关于父母的事情,他当时推脱得很干脆,但答应过后会把一些资料发送给自己。 颜可可拿起手机,说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跟凌犀联系了。秦贝儿而上周来电话的时候,自己按照凌犀的嘱托,并没有把他现在为楚天越做事的情况告诉秦贝儿。 这主要是为了避免那个摸不清状况又神经大条的秦贝儿,指不定又冒出多少奇葩的想法呵做法。 颜可可叹了口气,拨去通讯录里的号码。 “凌犀,是我啦。”颜可可就好像在做坏事一样悄悄地说:“楚天越不在你身边吧?” “可可,虽然我现在帮楚天越做事。但并不表示一直会跟他在一起。”凌犀大概是误会了颜可可的意思:“其实……你找他有什么事的话,就直接”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颜可可心里吐槽:别把我当成玩暗恋玩试探的高中生行不行啊!难道有心找楚天越还要通过你么? “我收到你的邮件了,把密码告诉我吧。我自己随便看看”颜可可有话直说。 “什么邮件?什么密码?”凌犀的诧异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令颜可可十分郁闷。 “就是你答应我的,一些关于我父母的资料”颜可可来回刷新着鼠标键:“大概是你一个多月前发的。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check邮箱。” “那封信……”凌犀的声音沉了一下:“我没有加密码啊?而且只是正科前身的一些资料,包括柯起航和纪晓韵的个人履历……其实我觉得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你想要我就随便发给你看一下罢了。” “没加密码?”颜可可懵了:“可是邮箱附件处只要一点开就会要求我输入密码。我都试了三” 三次没说出口,屏幕上突然就跳出来一个不受控制的对话框。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正在删除威胁…… “喂!”颜可可惊道:“被删了!” 凌犀顿时愕然:“糟了,只怕是有人黑进了我的邮箱”他急急忙忙打开电脑登陆,发现整个发件箱里其余的信息都是好好的,惟独就只有这封发给颜可可的邮件被干干净净地删除了! “为什么会这样!”颜可可怔怔地看着那已经恢复平静的邮箱列表,一股寒意从背脊慢慢升腾:“你……你那还有的是不是?再发我一份啊!” 凌犀快速打开电脑其他分盘,却发现村根目录下的这份原始资料也已经被删除了! “不行,可可。”凌犀飞快地还原检索:“这种病毒应该是扫路径来的。我电脑里的资料也不见了。” “那其他电脑呢?没有备份么!”颜可可急道:“这里都是什么内容?” “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啊,就像我说的,只是你父母的一些履历,家庭背景什么的。至少我这里……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凌犀皱了皱眉,但作为一个职业侦探,当他给出这个回答的时候就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既然有人煞费苦心地用极端手段摧毁资料,那必然说明这里面有些鲜为人知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自己之前的浏览中,该是具有好多没有被意识到的深层联系。 “凌犀……还能再想想办法么?”颜可可恳求。 电话那端是凌犀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可可,我在想办法。但是……这件事既然已经被如此极端地盯牢。你听我的,什么都不要多管。明白么?” “你……会告诉楚天越的是不是?”颜可可问。 “恩,可可你该知道,有些事我暂时不能跟你共享。”凌犀回答地很干脆。 颜可可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随便吧。” “可可,”凌犀用郑重的口吻对她说:“你记得一件事就好,远离齐岳的人。” “我知道,我最好远离一切,活在真空。”颜可可眼看着唾手可得的资料就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心情当然是很懊丧的。再加上现在的凌犀说话办事完全是楚天越的口吻,就更让她一头雾水了。所以说话不由自主地冲了一点。 凌犀如何听不出来她情绪有变,于是劝了她一句:“可可,其实很多的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自己也没有眉目。另外,楚天越两个月后要出国做手术了。” 当凌犀的最后一句话扰乱了颜可可所有想要胡搅蛮缠的心绪,女孩捏着话筒咬了咬唇,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说,他要去做手术……” “对,我不是保镖,没有义务对所有的事都缄口不言。”凌犀回答:“虽然这件事暂时还在保密中,但是可可,我以为还是告诉你一下为好。” “哦,谢谢了。”颜可可捏着话筒,就在脱离耳畔的瞬间,凌犀叫住她:“等下可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问问你。” “恩?” “大年夜那天,你们在墓地遭遇枪击,当时你是不是捡了一个弹头并向我弟弟询问了型号匹配的问题?”凌犀一提起这事,颜可可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给忘记了:“对呀,我当时也就是无心捡了个弹壳,顺便那么一问话说,打中林殊的子弹和袭击我和天越的那枚既然不能做同一类别认定,喂,你是侦探嘛,你觉得这里有什么玄机?” “可可。”从来没有听到过凌犀用这样严肃的口吻对自己说话:“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从现在开始你把它完全忘掉,绝对不可以再跟任何人提起来。知道么?” “啊,什么事情那么严重啊!”颜可可着实被他吓了一跳。 “谁都不能说,不要跟俞成瑾提,不要跟你的姐妹之类的人提,更不能跟林殊提。” 颜可可越来越狐疑,但电话那端的男人完全就没有想要跟自己解释的意思嘛。她只能无奈地答应:“放心吧,我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拿这么恐怖的事到处去说呢?呃……话说,林殊怎么样了?” “恢复的还好,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凌犀丢下这样一句话后,两人在各自挂断电话。 好莫名其呀!颜可可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不能和岳家人接触,也不能提枪击事件的子弹细节……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但她不想再去关心这些,因为比起这些莫名其的话,她更在意的是楚天越要去做手术了。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她当然明白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既然决定去手术,是不是表示在这里的很多事情已经做完了呢。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很想念你,楚天越,你知道么…… 颜可可觉得每次想到这种事,就像是刚刚看完了一场很虐心的悲剧。任由她再阳光再乐观,也会好半天提不起精神呢。于是她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翻开卷子开始新一轮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俞成瑾在六点过一刻的时候上门,带了从蛋糕房里新烤的点心来。 “我以为你吃了饭才会过来,”颜可可有点尴尬,因为她一个人就只是煮了碗面而已。 “没关系,我不饿。”俞成瑾坐在沙发上,跟颜小贝玩了一会儿。 但颜可可还是坚持帮他下了一碗面:“你们工作这么忙,本来就不按时吃饭,一个两个的都想得胃癌挂掉么!” “没那么巧啦,这东西都是有概率的好不好?一个得了病,另一个也得?你以为你是核辐射么?”俞成瑾凑到锅灶前,颜可可一转身差点踩到他:“我偏偏就害怕自己命里犯天煞孤星呢,身边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幸呢。 喂,你不要像小贝一样站在我身后好不好!我差点踩到你!” “可可,我突然觉得”俞成瑾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她:“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我放在跟楚天越同样的地位上去比较和思量了。” “你!”颜可可咬了下唇:“你少自作多情。” “你做饭的样子……” “闭嘴吧!每个男人都会很欣赏女人做饭的样子……”颜可可黯然地盖下锅盖:“可你明白我其实是想做给谁的……他却不能吃。” 俞成瑾倒没有因为颜可可的这句话产生半分失落,这让女孩没来由得产生一股无名之火:“喂,你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干什么!是不是很幸灾乐祸,在等楚天越死了” “颜可可,你真的很无聊哎。我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你就给我的大脑判死刑?”俞成瑾抱着手肘靠在门上,一脸无辜道:“我觉得你应该讲点道理才是。不能因为你做的饭无法给你心爱的人吃到,就事事迁怒于我吧?又不是我让他得的癌症。” “对不起……”颜可可关了瓦斯,把面条盛出来:“他要去做手术了,我心情不太好。” “没关系,看在我还能跟在楚天越身后喝口汤的份上。”俞成瑾倒是不客气地在餐桌前坐下身来:“我也替你帮他祈祷吧。” “你巴不得他挂掉吧……”颜可可没好气地别过脸去。 俞成瑾苦笑一声:“比起死掉一个情敌,我更在意的是你会不会伤心。就算得不到你,我也不愿意将就一个心碎成傻逼的你。 话糙理不糙,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 男人撩起筷子,开始了对这碗看似简单,但多少蕴含了一点心意的面大快朵颐起来。 “谢谢你了。”颜可可心神不宁地敲着餐台。 “可可,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其实跟你么什么关系,但我发现你似乎对正科的事十分关注。” 俞成瑾突然放下筷子,盯着女孩认真的眼睛说:“是关于柯起航的,一个月前他被正式定刑了,但是在体检的时候貌似查出他有些问题。可能会进一步申请保外就医,具体的我还不清楚。” “他病了么?”颜可可突然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眉头突然一凛。 之前两次见到父亲,并没觉得他身体有哪里不适。难道是入狱以后精神垮了? 可是无论从哪个细节来看,柯起航都是自愿伏法,连上诉权的放弃了。 “是急病,暂时还不能确认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俞成瑾点点头道:“我这里的信息也不算全面,只知道他的心肺功能和肝脏功能都有点问题。稍微有那么一点蹊跷因为对比之前的提前报告,这几项急病好像就是在这短短的半年里滋生的。” 颜可可沉默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但话到嘴边又给忘记了。 碗里的面条已经糊成了一团,颜可可艰难地吸了一小口,瞬间就觉得饱了。 “可可,你心里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说的。”俞成瑾拍拍她的背,动作像兔子一样温柔。 “吃饭吧。”颜可可摇摇头:“我今天还有学习任务没完成呢。” 她并非不信任俞成瑾,只不过她无法对一个本就置身事外的男人说出自己的秘密。 她同样明白这样做对俞成瑾是很不公平的,因为自己爱着楚天越并不是因为俞成瑾不够好而是因为,她是柯颜。 沉默的饭餐过后,俞成瑾准备告别。颜可可把他送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男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作响。 “喂?是我”眼看着俞成瑾的脸色渐渐严肃,颜可可听到电话那端似乎是拖着哭腔的女人声。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你们记下车牌子。” 颜可可一把拉住俞成瑾的衣袖:“喂,出什么事了?” “章小雪。”俞成瑾只丢出这三个字,只身就要往电梯那冲。 “等等!我也去”颜可可拉住他。 “你不是还要读书么?”俞成瑾拒绝了:“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我只是跟着她看看,她跟些什么人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就算了,正好给我知道我怎么能乖乖坐得住!”颜可可把手机钥匙一股脑揣在口袋里:“你带我一起去,我听你的还不行么?上次听章妈妈说,章爸爸外出打工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压根弄不住小雪的!” 看着女孩那样坚定的眼神,俞成瑾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衣服穿好,我们赶快去吧。” 颜可可焦急地望着窗外,看到俞成瑾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向外面拨打电话。也不知是怎么得,看着这个节奏就总觉得是要出事。 她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等高考结束怎么都得先把驾照考出来。 “俞成瑾,你能跟踪到小雪的方位?”眼看着车奔飞快,颜可可心急如焚:“现在感到章家去,只怕已经走了很久。”只见俞成瑾突然把手机往下一丢,怒骂一句:“她关机了,我那边追踪不到。” “什么意思?”颜可可瞪大眼:“你可以追踪她?” “她的手机已经植入了备查定位系统,我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跟警局备案” “你什么意思啊俞成瑾!”颜可可突然就跳了起来:”原来你是把小雪当诱饵?给你手里的case钓证据?” “可可,这也是为了救小雪。我毕竟不是警察,做这种事一方出于正义一方出于自愿,但资源毕竟有限。”俞成瑾没有否认:“上次看小雪的反应,怎么都觉得与前面的案例中的受害人很相似。如果能从章小雪身上找到突破口,对民众治安都是有交待的。” “你混蛋!”颜可可大吼一声:“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小雪已经这样了,难道你还要利用她!” “是利用也是拯救,”俞成瑾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正是因为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我才……” “你才干脆替她破罐子破摔?”颜可可冷笑:“你打算怎么做?如果发现有人对她强行施暴灌药,你是会立刻上去阻止,还是站在一边用针孔摄像头录下犯罪过程回去定案啊!” “我会上去阻止……”俞成瑾转过脸来,很认真地看着颜可可:“你站在旁边帮我记录证据。颜可可,我今天肯带你上来,是因为在我的心中你是不一样的那种女孩保护和庇佑无法让你真正驯服,你需要的是信任和并肩的勇气。 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就下车吧。我答应你,不管是你还是章小雪,我一定护你们周全,即使我死。” “我……我跟你去。”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像融进了海,颜可可郑重地对他点了下头。 看着眼圈泛红但意志坚定的可可,俞成瑾口气稍微柔和几分:“别怕,不管章小雪到底做了什么,被骗还是自愿,我会护她周全的,无论是在坏人面前还是法律面前。” “俞成瑾……”颜可可屏住呼吸,用力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能找到她么?不是说她关机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你打电话给凌犀,让他查这个车牌号。”俞成瑾把章妈妈刚才发的短信给颜可可看:“定位附近的交监系统,看它有途径什么娱乐城。” 颜可可不敢怠慢,赶紧接通凌犀的电话。 “你只要问他是不是godsky!” “楚先生,凌先生刚才来电话了。”林殊敲门进来:“事情有点棘手。” “说。” “是颜可可,她跟着俞成瑾去godsky了。” 楚天越放下手里的杯子,眉头一凛:“她去哪干什么?消遣?” “应该是去找人。”林殊回答。 “柯明凯做的那些勾当,比拿到太阳下面的吸血鬼还见不得光。她到那里,有什么人要找”楚天越拧着眉头起身:“俞成瑾那边盯了godsky也有好几个月了吧。 早就跟警方锁住了套,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才叫他不顾安危地带着颜可可过去。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楚天越抬头,看林殊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讲话,这次回来以后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就好像一枪打散了他本来就不多的语言天赋。 “你想问柯明凯的勾当跟楚氏有没有关系是么?” “楚先生,这不是我该问的事。”林殊回答。 楚天越移开目光,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我亲自过去一下。” “是,我去准备车。” “不用了。”楚天越制止他:”跟柯明凯这个人打交道不需要太过严谨和强势,我一个人去反而好说话。 你留下來,有什么事我会再叫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唯一的机会 颜可可紧张地盯着车前的长路,挂断手机后向俞成瑾传达道:“凌犀刚刚定位,那辆尾号的黑色轿车有经停在东五大道靠近民升路。俞成瑾,那里” 俞成瑾正在摆弄导航仪,他神色凝重,深蓝的眸子聚焦在屏幕,只听得机器里叮地一声响。他抬起头看着颜可可说:“民升路是单行线,靠近东五大道右转停靠的话正是godsky的后门!” 也许颜可可还没有办法直观地意识到godsky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只凭俞成瑾那紧张严肃的神情已经给自己原本就提吊着的心更加注了纠结的元素。 “你不是说godsky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么?”也许还想抱着一线希望,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指去消费的,如果是……被骗进去的就另当别论了。”俞成瑾车开的飞快,一路嚣张鸣笛,那架势就差在上面按一个警灯了。 被骗进去……颜可可一阵阵地毛骨悚然那车停靠的位置是后门,如果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谁会从娱乐城的后门进去! “俞成瑾,再开快点!” “再快就是飞机了!”俞成瑾闯了一个红灯,头顶咔嚓一声被拍了照,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颜可可扶住拉手:“是凌犀说,车子很快又开走了,只是监控到最后一个路口有停。” “所以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有可能还要去接别的女孩子!”俞成瑾终于看到了前面的路牌:“到了。” 他把车停下:“可可,你”上下打量着女孩一下,俞成瑾摇摇头:“这样不行。你等我一下。” 他把车打了个弯,掉头停稳。然后吩咐她不要乱跑,独自一人下车往对面的百货商场里去了。 颜可可多半猜得到他这是要干什么去刚刚自己走出来匆忙,这会儿只穿了牛仔裤和羊绒衫,外面套着个居家的红色棉服。难道穿成这样子去夜总会么! 俞成瑾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抱着两个纸袋子回到车上:“到后排去,换上。” “哦……” 颜可可爬到后排去,动作稍微还有点迟疑。 “没工夫多看你啊!”俞成瑾皱着眉头点了一支烟:“动作快一点。” “你买的这都什么衣服啊?”颜可可拎起一条蕾丝齐b小短裙:“这是内衣店买的吧?” “来这种地方你打算穿成希腊女神么!”俞成瑾看看时间:“没时间化妆,反正你也足够漂亮了。” “这一小瓶朗姆酒是干什么的?”颜可可换好了这一身行头,从纸袋子底部翻出巴掌大的一小瓶酒:“楚天越说过,不许我再碰酒精的。” “他还说过让你不要去做危险的事呢!”俞成瑾从倒视镜里看着女孩:“你要是那么听话就不叫颜可可了。拿来给我” 男人伸手接过去,拧开盖子先喝了一口,然后一转头喷了女孩一身一脸! “喂!你”颜可可虽然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感受到一种被戏弄的愠怒之气。 俞成瑾把剩下的酒淋在自己身上:“好了,你只要挽着我,不要多说废话。下车” 颜可可倒不是因为演技好才差点一个醉步跌倒俞成瑾身上。主要是这个高跟鞋实在是太奇葩了,跟部尖的就跟锥子似的,每踩一步路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在地上了。 俞成瑾搂着颜可可的腰,动作稍微有点大,颜可可差点就笑出来:“喂,很痒啊!” “别说话!”俞成瑾压低声音:“你就只管埋着脸跟我走。” 摇摇晃晃地踏进大厅,只看到两个衣着笔挺西装,姿态优雅的侍应走上前来:“先生您好,请去前台出示一下您的会员卡。” 颜可可听俞成瑾说过这里是会员制,也就是说,不是任何人都能有资格来这边消费。而所谓会员制,自然是需要一系列的评估和担保为底线。 俞成瑾当然没有什么见鬼的会员卡,否则又何须如此大费周折。颜可可倚在他怀里,一边装醉不语,一边按压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她的耳朵是贴服在俞成瑾的左侧胸膛上的,倒没觉得他的心率有变化果然这种职业的人,心理素质最是过硬了。 俞成瑾从口袋里翻出皮夹下意识地找了找,然后对那两个侍应抱歉一笑:“好像是……没有办过呢。 现在办的话……行不行啊?” “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其中一个侍应礼貌地回答:“如果您没有我们godsky的会员卡,那就只能在大厅消费,不能进入后方的包厢贵宾区。” “会员卡也是人办的嘛!”俞成瑾挑起英俊的眉毛,丝毫不露惧色:“我都不怕麻烦,难道你们还有把生意往外赶的道理?” “成为godsky的会员,首先要有介绍人来担保,请问先生有其他的朋友在我店有白金以上vip资格么?”那侍应耐心解释道:“您可以报上他的资料,我们的前台可以查询。” “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俞成瑾莞尔一笑:“总要有一个人先迈出一步,才能把整个圈子带出了不是?今天我就来办这第一张会员卡,以后我的朋友就由我来担保” “先生对不起,我们不能为您开通这个渠道。” 趁着俞成瑾和对方争执理论的时候,颜可可才注意打量了一下整个会所的布局 她之前大概是想错了,godsky可不是秦贝儿带她去过的那种大众酒吧迪厅,乱嗡嗡的鱼龙混杂。 这里的私密性很好,大厅喷泉周围的休息处都是半包围的卡座。四通八达的走道里只有地灯散发着五彩缤纷的光线。 但颜可可相信:私密常常是用来酝酿罪恶的。她不觉得能置身在这样高档奢华里的人,就一定有多高档的内心。 “先生,还是请您到我们中央大厅去就坐吧,那里该有的娱乐设施一项都不会少。您先去前台登记备案,只要在一个月内有过四次消费记录,我们这里也会开通会员卡积分制的。”那侍应滴水不漏地劝解道。 “我带着女人来?你们……就让我在中央大厅里就地正法?”俞成瑾冷笑。 侍应面有尴尬,但还是抱歉地笑笑说:“不好意思先生,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不如这样,我帮您申请大堂二楼半包围卡组,视角好,又很私密。一般低消在5000左右,今天就算是给您的补偿了。” 话到这个份上,俞成瑾把颜可可放在原地,然后径自来到前台去办登记。 “俞先生,你好,这时您的卡牌,麻烦贵重物品请寄存。里面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前台是个妩媚高挑的漂亮小姐,有着仿佛从八十年代挂历上那种美女的脸。很精致,但很俗套。 “难不成……你们这里还要搜身不成?”俞成瑾在那小姐耳边轻轻吹了一声,手里的圆珠笔轻佻一转,啪嚓一声滚落到柜台下面。 趁着那工作人员弯腰去拣的瞬间,他抬起手腕做了一个打呵欠掩口的动作。手腕上的表滴滴一声微响,在电脑屏幕的轻扫一下。 “抱歉俞先生,这是会所的规定。安检在前面左转,大堂经理会带您进去的。”女员工把掉落的笔还给俞成瑾。 俞成瑾凝着深蓝的眸子,精致的轮廓酝酿着笑意:“不能亲点安检员么?我不太喜欢让讨厌的男人来碰我的身子,要是像小姐这样” 他轻佻却很到位的举动着实让颜可可恶寒不已,但她确实不得不承认,鲜有女人能抵御他的魅力。 饶是那女员工这般见惯场面的人,也不由得往他身上多看了两眼。 可就在这时,身后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带着两侧黑西装的随行出现在俞成瑾身后。 “俞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俞成瑾收起脸颊上僵住的笑意,礼貌地转身与那人握手。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认出对方是谁。 “我是godsky的法务咨询负责人harry,我们有见过一面的。” 俞成瑾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很大的异样,但心里还是着实咯噔了一下。 那男人微笑着看了那满脸羞红的女员工一眼,冲俞成瑾说:“鉴于您所在的ft律师事务所与我们股东柯先生,在近期内有业务上的往来,所以我们很不好意思地要求俞先生避嫌。不过我更相信俞先生此来,不会做那些有损双方颜面的事对吧? 律师也是正常人,也有正常的娱乐消遣需求。 公私本是两件事,我们godsky做的是送往迎来的生意,今天既然迎来了俞先生这样的贵客,我就卖您一个面子betty,给俞先生开一间vip包房,我来做担保人。” 俞成瑾脸色不是很自然,连连退却道:“不用麻烦您了,贵公司有自己的制度。前面喝了点酒,多有冒犯……我去中央大厅就行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俞先生第一次来,若是怠慢了,我那边也不好跟柯先生交代。”harry的笑容很招牌,但也令人毛骨悚然。 颜可可明白,所谓狗屁业务上的往来,指的不过就是俞成瑾的团队在为那几个因药物作用而受到伤害的年轻人辩护的立场,与整个godsky是全面对立。 俞成瑾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已经被抓到现形,把他们放到包厢里监视总比任由他们在大厅里活动更好掌控。 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他有点懊恼为何要把颜可可一并卷进来。 “俞先生,请吧。”harry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不过希望您能理解,不管是vip包厢还是中央大厅,安检一样严格,还希望俞先生能配合。” 俞成瑾看着入口处的监控机器和保安,下意识地将手表盖在袖子下面:“这样的监控检验设备,恐怕有点违反人权。” “抱歉俞先生,这也是本着对客人负责的理念。” “好,那先让我去下洗手间总可以吧?你们搜查起来也方便许多。”俞成瑾耸了耸肩膀,转身的一瞬间冲颜可可递了一个眼色。 “当然可以,大厅里就有,前面过去左转。”harry抬手指了一下,他的立场很明确没有通过安检,任何人都别想进入后方的vip包厢。 颜可可当场就会意了俞成瑾的指示,她踩着不稳的高跟鞋,两步就追了上去:“等等!我也去我也去!” 拐角处的女洗手间里,一个清洁工正推着车在打扫里间。 俞成瑾一把就将女孩拉进了男洗手间,踹开一个单间就把她塞进去,背后挡住门。 “俞成瑾!”颜可可刚要叫出声来就被男人捂住嘴。 “小声点,”俞成瑾双手抱住女孩,下巴搭在女孩的脖弯处:“你听我说就是了。” 保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颜可可也许明白俞成瑾的用意不管是被摄像监拍还是有人撞见,这都是一个很好蒙混过关的拥吻姿态。 “我刚才扫描了电脑登记处的监控录像,有一台机器是对着后门的。上面的画面正好显示有两个人拖曳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进来。 我觉得……也许这个人并不是章小雪,但应该是跟她一样遭遇的孩子。” “那!”颜可可登时就紧张了起来:“小雪是不是已经被带进去了?我们能进包厢找到她么?” “可可,我现在有点后悔带你进来,因为……”俞成瑾的气息散落在颜可可的脖颈处,又痒又麻:“因为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现在的每一步行动可能都要在对方的注意之下,有可能……会很危险。” “你是说,刚才那个叫harry的法务部经理?”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说起那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很阴冷,全然没有想要靠近的气场存在。 “其实关于godsky起诉案的整个流程,主要是我同事的团队在负责。我正是看准了自己的隐秘性,在主动出面协助的。没想到这边的法务部经理只不过是在所里跟我打过一个擦肩而过的照面,还是会认出我来” “大概是你长得太帅了,无论男人女人都会对你印象深刻。”颜可可嗤了一声。 “颜可可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俞成瑾这般严肃的表情的确让女孩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现在你只能听我的。”俞成瑾认真地说:“因为既然已经冒着天大的风险进来了,就没有任何退路。不把事情真相一步抓到手,还会有更多人被害,而且说不定,我们自己都要交代进去。” “我明白其中利害,”颜可可点头:“你只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godsky的监控十分严密,等下搜检,我们无法带进去任何电子产品。但是我们要找的证据非常直观,就是要证明在godsky里存在非自愿的药品滥用行为。必须要录下影像。所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俞成瑾二话不说就把颜可可按住。激烈的吻盖上她柔软的唇,完全不去理会身边经过的路人甲。 混这种地方的,这等场面又不会觉得稀奇的。那人迅速洗手离开,连多余的一眼都没看。 但此时的颜可可除了紧张和忐忑,更多的是自嘲和讽刺好吧,第一次是被他按在电梯里绑住手强吻,第二次是压在男洗手间里旁若无人! “可可,你怕么?”俞成瑾松开她,温湿的气息吐在她耳畔。颜可可轻轻点了下头,但旋即又摇头:“怕也没有用,既然决定来了,我只为求真相,不为求死。” “那好。”俞成瑾摘下手表,用一团餐巾纸包裹住。看着女孩诧异的眼光,他低声解释道:“你知道这块手表的重要性对么,想当初,你可是吃了它的大亏” 颜可可当然明白俞成瑾指的是那次在酒店,自己本想诬陷他来着,结果被这不起眼的录音笔狠狠摆了一道。 但现在不是计较风马牛的时候,颜可可点点头:“你要把这东西带进去是不是?” “对,就用刚才门口的那辆清洁车。”俞成瑾点头:“安检设备十分严密,我们没可能带进去任何电子产品。而这辆清洁车却是可以自由出入在godsky任何一处角落的。 刚才在观察监控录像上的后门影像的时候,我注意到那里有一排垃圾桶。也就是说,这辆车一会儿势必会穿过后方的包厢区,来到后门的垃圾场。你要做的就是,经过监控以后,随时盯住这辆清洁车。等下我会把手表丢进纸篓里,你要找合适的契机去翻找我的手表。 因为这是女洗手间的清洁车,只有你来做才不会惹人注意。” “合适的契机?”颜可可郁闷:“一个大活人在那里翻垃圾箱,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可疑好不好!你做我做都很困难唉” 这时,俞成瑾突然掏出一枚亮晶晶的东西,在颜可可眼前晃了一下。 “这是”颜可可登时哑然,原来俞成瑾手里握着的是那枚darryring戒指! 颜可可不明白他的用意:“你要做什么?” “戴在手上,给你翻找手表的时候就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俞成瑾认真的说:“你可以告诉任何人,你不小心遗失了戒指,甚至可以给清洁工小费,让她帮你找。 我总不能去对那个阿姨说,我把戒指掉到女洗手间里了吧? 可可,我们要做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合情合理。否则不仅功亏一篑,还会危及性命。” “我明白了。”颜可可郑重地点了下头。 俞成瑾牵起女孩的手走出门,经过清洁车的时候迅速将抱着手表的纸团塞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颜可可目光斜视看准位置,手指上那枚darryring就好像压在她直通心脏的那跟静脉上,颜可可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 俞成瑾不是警察不是侦探甚至不是记者,他做这些事,除了真实的正义感以外恐怕更是因为,那个女孩是章小雪吧。 “俞先生,”门口的harry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已经等您很久了。” “是么?”俞成瑾莞尔:”我习惯先热个身。” 他回头冲颜可可道:“走吧。” 颜可可亦步亦趋地跟在俞成瑾身后,把身上的手表手机钥匙圈全部交了出来。 推着清洁车的阿姨缓缓经过身边,从旁边的无障碍通道进去。颜可可记下它的路线,微微冲俞成瑾递了一个眼色。 两人走进包厢,这包厢的装潢的确是亮瞎颜可可的大眼睛。 “这种地方……”颜可可心有余悸:“看起来好奇怪啊,就像是……” “奢华的爱情旅馆?”俞成瑾笑。 颜可可脸上一红,丢过去一个枕头。 “过来,”俞成瑾把颜可可推到洗手间里,开始吻她。一边吻一边小声说:“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因为空间太小,很容易被他们监视。 我们要分开行动,我去前面的赌场,你想办法找到清洁车。在这里没有办法用手机联系,也没有时钟。 你记着,每次有穿着黑衣服的侍应开始往包房门上挂牌号就意味着过了二十分钟。” 这样的地方,用金钱堆砌放纵,用刺激打造奢靡。最好无日午夜,无止无休。 没有时间的观念和理智。 颜可可点点头:“我知道了。” “赌场人多,也许可以甩掉监视。你记得,不要随便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免得把什么粘在身上。”俞成瑾提醒道:“一定要找到我的手表,时间控制在一刻钟以内。我会去赌场找线索,那里人多混杂,容易套到消息。” “你自己当心点”颜可可是相信俞成瑾的,凭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和男女通吃的脸,几乎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你也是。记着,不要慌。不管遇到任何人问话,保持自信和镇定就行了。”俞成瑾拍拍女孩的肩膀。 颜可可记得那辆清洁车拐进了前排包房后面的洗手间。她定了定神,快走几步跟上去。 “小姐,您的包厢在那边。”就在这时,刚刚出现在大堂的harry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在颜可可身后,当时就把女孩吓了一跳。但她极力克制自己的镇定,幽雅大方一笑:“不好意思,我在找洗手间。” “哦?您刚刚不是去过洗手间了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一条甬道里突然闪过一丝拖曳的人影。颜可可不由自主地转开目光,但旋即意识到此时的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太好奇。 “小姐?您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呵呵,你们这里喝醉了还会附赠送回家的是吧。” 明明就是两个人拖着个女孩,但是身材体型倒并不像是章小雪! “这取决于带您过来这里的俞先生是不是足够绅士。”harry的笑容很职业,但在颜可可看来却是依旧阴冷异常。 她没敢再多说话,转身钻进了洗手间。 门缝里看过去,颜可可发现那清洁女工似乎正在隔壁厕间清扫。她突然就屏住了呼吸,因为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harry已经盯上了自己的俞成瑾,那么女洗手间将是她唯一一处可以动作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值得炫耀的力挽狂澜 颜可可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推开门,点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往前走。--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她斜视瞄了一眼正撅着屁股在厕所间里卖力拖地的清洁工,确保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瞬间,很夸张地扑倒在清洁车的垃圾袋上! “哎呦!”颜可可尖叫一声。 “小姐?!”那清洁工吓了一大跳:“小姐你没事吧?”她大概是常年在这里工作,早已对那些出出入入的年轻姑娘们见惯不怪了。 板着面无表情的脸,只有点到为止的服务态度,没有一丝多余的讶异和关切。 “没事……”颜可可揉了揉太阳穴,佯装微醉。刚刚跌倒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把手上的戒指脱了下来,小心压在大腿下。 然后突然惊叫一声:“糟了,戒指,我的戒指掉进去了!” 那清洁工怔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颜可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常年机械的工作,养成了她木讷的职业表情,就那样子不了不冷不热地问:“掉哪了?” “就这一堆废纸袋子里,我亲眼看到它滚进去了。”颜可可着急地拧着眉头。 “那你自己找?还是” “我自己找就行了,实在不好意思哈!”颜可可看她手里还捏着拖把,知道她在这里的工作还没完成,这会儿要找东西必然地把脏兮兮的垃圾都倒出来。 于是颜可可打开钱夹抽了一张小费递给那清洁工:“对不起哦,您添麻烦了!” 那清洁工也没说什么,接过钱就塞口袋里去了。趁着她转身进入厕所里间,颜可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清洁车下面抽出那袋已经扎好的垃圾,撕开来倒出去。因为之前她已经留心了垃圾袋上面印着的编号。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在这些肮脏的卫生纸里翻来翻去,可是颜可可什么都不去计较了。她知道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一旦外面的人发觉自己不对劲后不顾一切地冲进来…… 谢天谢地,她很快找到了俞成瑾的手表。现在时间显示八点二十分。 但接踵而来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她身上穿着暴露性感的吊带衫和小短裙,除了蕾丝花边外,连一个口袋都没有。低胸的设计让她更懊恼自己没有那么傲人的事业线足以将这块不算玲珑的电子表藏进去! 而她的钱包只有巴掌大,平时是用来放两张钞票和交通卡之类的,现在要把这个手表塞进去鼓鼓囊囊的实在太引人注意了。 “小姐,你需要帮助么?”门外传来一声质询,颜可可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没事!我马上就好!” 颜可可急了,刺啦一声从自己的短裙上撕下一条黑色的蕾丝边,把那块手表三下五除二地缠上,然后用它绑在自己的马尾辫子上! 从后面的镜子看过去,就像是一条蕾丝头绳。不仔细观察,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侍应。颜可可知道,她明显就是要来监视自己的。 看到颜可可正跪坐在地上,面前一堆肮脏混乱的卫生纸,当即皱了皱眉:“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啊!”颜可可非常庆幸俞成瑾设想的如此周到,她微微一笑,假装醉酒后疯癫的媚态,从大腿下抽出那准备好的戒指:“我戒指掉这里面了,刚刚才翻到。” “没事就好,我扶您出去。”那女侍应似乎没有多怀疑。 “没事,我去洗洗手,脏死了。”颜可可爬起身来往洗面池那去,她盯着那镜子,生怕背后的女侍应看出她扎在头发上的东西有异常。 就这样,颜可可大大方方地走出洗手间,往自己的包厢去。她镇定地扫过周围两侧虎视眈眈的目光,特意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心虚。 门上的牌号已经换了颜色,颜可可知道差不多应该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她无法判断这狭小的空间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所以一直不敢去动头发上的东西。 颜可可躲进室内的洗浴间假装去洗了把脸,然后出门问侍应赌场在哪里。 “何先生,”一个员工将刚才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带到经理harry的面前:“我已经问过她了,她说那女孩不小心在清洁车前摔倒,把戒指掉进了装垃圾的清洁袋。” “于是她给了你小费,让你同意她把垃圾倒出来,翻找戒指?”harry看着地上的狼藉,眉头皱得十分严肃。 “是的,先生。” harry低头看着地上狼藉的垃圾,目光最终落在那黑色塑料袋的编号上。 “这袋子,不是大堂洗手间里使用的批次么?” 清洁工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面对质疑,总是会表现的十分惶恐。她连连点头:“是是,我一路打扫过来,把每个洗手间的垃圾都打包分装。” harry冷笑一声,眼光瞥过另外两包被扎住口的垃圾袋:“她在这里借口戒指遗失,却拆开了一个早已被扎紧的垃圾袋翻找。 这么明显的怪异你居然没有发现?!” “对不起对不起!”那清洁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赶紧鞠躬道歉。 harry并没有多难为她,只是立刻吩咐下去:“那女孩回包厢了?看住她,不许她离开。” “不好意思,何先生,她已经离开包厢了。”那位下属不到半分钟就跑回来反馈:“有人看到她去了赌场,俞先生应该也在那里。” “立刻把人找出来!”harry拧着眉头,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柯先生……事情有点小麻烦。” 颜可可在赌场的饮料区后面找到俞成瑾。因为他们没有通讯设备,而且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格局。 所以按照两人之间很原始的约定,进门右转第五张桌子右转直走第三张桌子,停在哪算哪。 看到俞成瑾的一瞬间,颜可可总算是稍微轻松了一点,刚才那堪比特工惊魂的一幕场景着实让自己足以在晚年向子孙后代夸耀了! 俞成瑾抱住颜可可,嘴唇贴上她柔软的脖颈,做出不算引人注意的亲昵举动,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道:“怎么样?” “在我头发上扎着。”颜可可搂住俞成瑾的腰,同样压低声音道:“别看!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你背后,三点钟方向。”俞成瑾收回犀利的目光,颜可可从他眸子深处的倒影看到有两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在盯场张望。 “跟我来!”俞成瑾拉住颜可可,从饮品区后面的通道窜过去:“从刚才起,我就发现有人扶着醉酒的姑娘沿这条走廊进去。二十分钟内两个人,一个都没出来。” “我也看到了。”颜可可想起在洗手间后面那诡异的一幕:“他们拖着半醉的我也看不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俞成瑾思索:“赌场与包厢直对角,我看到的方向和你看到的位置对接,应该在c区。走!” 颜可可被俞成瑾拉着跑,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顾不上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格局?他们没有人跟踪你么!”颜可可一边跑一边问。 “每个娱乐场所的每一扇门后面都会有平面图逃生指南的!”俞成瑾扯下颜可可头上的手表,这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拐角处已经有人跟上来了! 俞成瑾立刻捂住颜可可的嘴,揽住她的腰闪身滚进旁边的整备室,总算是眼看着那几个人傻乎乎地经过,危机倒是暂缓。 “他们会有监控录像追踪我们么?”颜可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会儿才发现,七厘米的高跟鞋都甩断了一根,她干脆脱下来打赤脚。 “刚才说不定,但现在应该不会。”俞成瑾分析对方的心理:“作不法勾当的人,是不愿意用监控设备给自己留把柄的。这就像淬了毒的暗器,在出手之前,自己才是离危险最近的人。” 颜可可看到俞成瑾熟练地把手表拆开,从里面取出钮扣大小的两枚东西。 “其中一个是录音笔,另一个是摄像头。”他一边解释着,一边将两只东西夹在在颜可可的耳垂上。 圆圆的小小的,就像黑曜石的耳钉。 “不要紧张,也不要刻意去关注。”俞成瑾按着女孩的肩膀:“我有预感,要找的真相就在这附近。” 颜可可觉得两边的耳朵有点紧,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她背靠着整备室的墙,稍微镇定了一下,突然又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杂音不断:“喂,你这东西放在耳边怎么有噪音啊?” “嘘!”俞成瑾警惕地看着身后的墙面:“不是设备,是我们隔壁的声音。” “隔壁?”颜可可随着俞成瑾的动作,慢慢把耳朵贴敷到墙上去:“真的?好像有很吵杂的音乐声和叫嚣声。” 依照格局来判断,现在两人藏身之地应该算作是后勤区,也就是常见的那种宾客止步之地。 这里为什么会有歌舞升平的靡靡之音?颜可可和俞成瑾对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外探路。 可偏偏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骤然打开,一个呛呛踉踉的身影攫住了颜可可的视线。 高挑,纤瘦,堕落的让人心疼。 “小雪!” 颜可可知道自己的确是一冲动坏了事了,因为伴随着那一声惊呼而来的,是坚硬的铁器骤然顶上了自己的脑后。 生平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她顿时明白了在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奢靡暗夜世界里。唯有金钱和权利才是生存的主宰者。 两人被推搡进包厢,巨大的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落着几个年轻的姑娘。她们有的已经最到不省人事,而有的还在手舞足蹈。 章小雪也被拖了回来,她似乎认不出颜可可,眼里的光芒涣散游离。 正面对着的一个男人着白色西装,坐在两侧盘墙沙发的正中央。 颜可可当然认得他,柯颜的远方表哥柯明凯。 “抱歉,我们大概是走错房间了。”难得俞成瑾在这种状况下还能镇定敷衍,但可惜的是,从对方连枪都端出来的架势上看。压根就没打算放他们活着离开呢。 “别动!”大概是因为身高的差距,身后保镖的枪无法抵住高自己一个头的俞成瑾,所以枪口压在他的腰上,透过西装布料,依旧寒气逼人。 “俞先生,”柯明凯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俞成瑾的身边:“说起来,俞信跟我们正科应是井水不犯河水吧。今天既然是想过来玩,提前应该打个招呼才对。” 到这个份上了,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套话是毫无意义的。俞成瑾大方上前面对着柯明凯回答:“柯先生既然这么客气,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好了。 我今天来不为公事不为正事,只是有点私事求柯先生帮个忙。”他伸手示好,却没有等到柯明凯的回应。 “俞先生有话就直说吧。”柯明凯皮笑肉不笑地说:“但我不确定,买不买得起您的面子。” “这个姑娘是我朋友,”俞成瑾指了指伏在地毯上的章小雪:“我希望能带她回去。就算是扫了柯先生的雅兴了,今天的账,我清场好了。” “哈哈哈!”柯明凯大笑三声:“俞先生是在说笑吧?既然是俞先生的朋友,在我这里玩一会儿,就当是款待了。迫不及待地要带人走,是对我不放心?还是对godsky不放心?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块热闹一下不好么?” “小雪还在上学!”颜可可脱口而出,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柯明凯:“已经这么晚了,她不能留在这里!” 柯明凯上下打量着颜可可,就算借他一个脑子他也想象不出来眼前这个气场挺硬的小姑娘是他曾经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弱质表姐妹。 “这位小姐,”柯明凯转向颜可可:“既然出来玩就要有玩的规矩,你要从我这里带人走那我们先问问这位小姐,她认不认识你这个朋友嘛。” 眼看着柯明凯将手里的红酒杯慢慢倾斜,带着视觉冲击的血红色液体从章小雪的头上林落下来。颜可可只觉得呼吸一窒:“你干什么!” 章小雪看着颜可可,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她涣散的目光就如同那天在家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雪!我是可可啊!”颜可可咬紧唇,她可以别过脸去,祈祷耳垂上的摄像头可以一丝不落地记录下柯明凯这张罪恶的脸。 “你给小雪她们吃了什么药!”颜可可怒视着柯明凯,拳头攥得紧紧的。 “药?”柯明凯看着俞成瑾,目光一点一点凶恶了起来:“俞先生,我们法庭上该说的话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难道今天,你真的是带着这个小丫头来砸我的场?” “柯先生,你误会了。我们就只是进来找这位朋友。”俞成瑾不卑不亢地回答:“既然现在人已经找到,请高抬贵手。至于我们双方场面上的公事,我懂这个道理,只要柯先生做的是正经生意,法律也是为你说话的。 我和我的团队虽然一向对败绩保持耿耿于怀的心境,但也不是那么不够聪明的人。” “俞先生果然是专业人士,讲起话来还是这么有水平。”柯明凯绕在俞成瑾的身边:“可惜你说的没错,法律讲的是证据。我规规矩矩做生意,干不干净不是靠人诋毁得了的。 俞先生要是信不过我,要不要亲自尝尝这些酒里面有没有问题啊?” 眼看着面前黑漆漆的茶几上,被斟满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明晃晃地倒映着颜可可的揪心与绝望。 她从来都不是真的了解柯明凯是怎样的一类人,但眼下他的一举一动举动已经着实表明了一件事他该是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她们吧。 “柯先生究竟想要怎样?”俞成瑾冷笑一声:“如果不打算放我们离开,难道想囚困一辈子?” “俞先生想多了,我只是想确保大家都好。”柯明凯在俞成瑾身上微微嗅了嗅:“只要你们交出,不该带进来,更不该带出去的东西我当然可以放了你们。” “进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检查过了么?”俞成瑾镇定地说:“难不成柯先生还有这个癖好……要我在这里脱衣服么?” “呵呵呵,俞先生真会说笑。”柯明凯把邪恶的目光落在颜可可身上:“不过这位小姐。只怕要委屈一下了。” “你敢!”俞成瑾从牙缝里狠狠吐出两个字。 “我敢不敢要取决于你们配不配合了!”柯明凯狠狠地掷下手里的红酒杯,破碎的玻璃霎时间像流星一样乱溅。 “我虽然不算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也绝对不是谁都动得起的。柯先生,你可想清楚了么?”俞成瑾扶起颜可可,将她护在身后。 “怎么?现在才想要放狠话,是不是晚了点?”柯明凯狞笑道:“带着个小姑娘出来做特务,你们这种书读多了的人,也会被大片洗脑么。 那我也告诉你俞成瑾,我柯明凯敢走这条路,就不是提着笨脑袋等你来抓把柄的。” 柯明凯一挥手,两侧保镖骤然逼近,将二人紧紧围攻在中央:“今天你若是不把东西交出来,这位漂亮小姐,恐怕就要受点苦头了。 如果把这本来就不多的衣服一件件剥下来还不足以保证我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那我们就把她身上所有凸出的部位……一刀一刀割下来,鼻子,嘴巴,还是耳朵……" “柯明凯,”俞成瑾冷笑:“你既然已经认定我们身上带了监控设备,还敢如此嚣张狂妄。就不怕再加一条囚困绑架,蓄意威胁伤人的罪名么!” “呵呵呵,得不到我要的东西,我绝不可能放你们离开。动手!” 柯明凯一声令下,颜可可尚且没等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身体被人猛地抓住,顺势往后一带:“可可!快跑!” 俞成瑾直面门口的那黑衣保镖,漂亮的回旋侧手旋踢登时令颜可可目瞪口呆。 而下一瞬间,只见男人反手扯出对方腰间的枪,直指柯明凯。一双深邃的蓝眼睛,现出难有的凌冽。 “别以为律师只会用舌头打架,”俞成瑾一手将颜可可护住,枪口笔直坚挺。 “还有两把刷子,可惜你今天就算能放倒这一屋子的保镖,也别想从我手里带走半分威胁!”柯明凯走到地上的章小雪身前,锃亮的皮鞋顿时踩上女孩的手指!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叫,颜可可的心都要碎了。章小雪虽然意识不清,但痛觉还是有的 “小雪!”颜可可大吼一声:“柯明凯你到底要怎么样!" 就在俞成瑾因为章小雪遇袭而略微走神的一瞬间,身后的保镖抄起一瓶香槟砸上了他的头。 “俞成瑾!”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猝然栽倒在自己眼前,手里的枪就像玩具一样滑到了柯明凯的脚下。 弯腰捡起枪,柯明凯对着两人微微比划了一下,口中拟出猥琐的枪声:“啪!啪!别紧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随便杀人的。 更何况,这么好的光景染了血多煞风景啊!” 他端着酒杯走到颜可可面前:“小姐,你是要我把你灌醉了,然后自己把衣服脱光接受检查呢?还是要我的人来动手? 友情提示一下,他们可不都像这位俞先生一样绅士哦。“ 言罢,他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俞成瑾。 还没有失去意识的俞成瑾用力地眨着眼睛,只是四肢都像是黏在地面上一样,所有的神经都不能驱动。 他转头看着颜可可,但鲜血很快就挡住眼帘,模糊了视线。 柯明凯向手下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对俞成瑾搜身:“就算扒掉他们一层皮,也要把可疑的东西找出来。” 然后他端着酒杯走到颜可可面前,挑起她精巧的下巴:“小姐,你很好奇你的朋友在我这里喝了什么样的酒是不是?要不要亲自尝一尝啊?” 笔首发 颜可可看着杯子里罪恶的液体,狠狠地扭过头去。她与章小雪对视了! 她看到了昔日好姐妹眼中熟悉的光,带着关切,恐惧,内疚,焦急。颜可可当时就在想如果在血水里浸泡几次,能换回你的人生,怎样都甘愿。 “你很倔强嘛!这点面子都不给?”扳开颜可可紧咬的牙关,柯明凯冷笑连连。 “柯先生”门突然被打开,harry撞身进来。还没等他开口说明情况,一个高瘦的人影便径自迈进门来。 “柯先生……这个面子,还是卖给我吧。”男人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镜布,淡然地擦拭着。脸上始终挂着苍白优雅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只有两个月 颜可可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当手掌被地上的碎玻璃渣刺破出一阵阵的疼痛时,她才能确认这不是在做梦。--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她终于再见到楚天越了。 时隔近两月,他没有明显的变化。西装笔挺,病态依旧,但精神气场依然强大到令人难以直视。 柯明凯对于楚天越的到来显然是没有欢迎的意思,所谓不速之客不过如此,就像电视剧里手起刀落时永远会出现刀下留人的圣旨一样。很狗血,却又不得不认从。柯明凯站起身来,目光收紧防备:“楚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地上的颜可可和章小雪,朗然笑道:“该不会也是为了这两位小姐来的?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英雄救美之夜么?” “柯先生想多了,我们是商人,商人有商人的游戏规则。”楚天越没有多看颜可可一眼,径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中央,淡然的姿态似乎与刚才的惊心动魄很是格格不入:“我只是来跟您签合同的。” “签合同?”柯明凯哈哈大笑:“谁人不知你楚家二少,就算剩下半条命脑子也比常人多几道弯。玩不过你……我还躲不起么?” “如果是以楚氏集团为担保的股权回购协议呢?”楚天越抬手甩出一叠文件,洋洋洒洒缭乱在纸醉金迷的气氛里:“收纳这样优质的资金流作为新鲜血液,足够你在任何领域里启动杠杆……你不考虑么?” “楚天越!”颜可可惊叫出声:“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勾当的” “你闭嘴。”男人的声音冷冷落下,颜可可顷刻哑然。 “楚先生不惜花这样大的手笔,只为这个小丫头?”柯明凯听到颜可可叫出他的名字,再笨的人也看得出他们相识。 “你觉得她值这个价么?”楚天越笑:“我说过我是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今天我的确是来跟柯先生要人的,只不过是这一位。” 他伸手指了指伏在地上的俞成瑾,透过薄薄的眼镜片,眸子清冽深寒:“楚氏集团是俞信产业最大的控股方,我总不能看着俞信的长公子,就这么莫名其地被人像死狗一样对付吧。 尤其是……说起来,呵呵,我一天未曾再娶,就一天算是你柯先生的妹夫今天我们谈的是正事,闲杂人等,不如就此扫地出门吧。” “你是谁都没有用,今天他们不把东西交出来”柯明凯毫不买账,狠狠地盯着已经快要陷入昏迷的俞成瑾。 “找东西还不简单么?”楚天越俯下身子提起俞成瑾的手臂,从他手腕上摘下那块手表:“这家伙也就只有这点伎俩了。柯先生不必介意,我也吃过他这个亏呢。” 楚天越把那块手表抛到空中,突然劈手夺下身边保镖的枪凌空崩碎了那块电子表! 随着吊灯的碎片,手表的零件,还有装潢华丽的吊顶上簌簌稳下的墙灰,子弹嵌进墙体,震慑了在场的十几双眼睛! “这下,没有人能偷看偷听了,”楚天越把枪还给那保镖:“柯先生,我们可以开始谈生意了么?” 柯明凯转过脸看了看身旁的harry,用目光询问的含义很明确。 harry点头回答:“安检的时候……的确没有这块手表。” 颜可可只觉得自己两侧的耳垂渐渐发烫,但从余光扫视过去,发现柯明凯脸上的神情已经卸下了防备他大概真的被那块已经空空如也的手表骗过了吧。 “好吧,既然楚先生这么有诚意”柯明凯舒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翻阅着那一摞精心定制的文件。而颜可可不顾满地的碎玻璃,坚持爬过去扶起俞成瑾。她撕开男人衬衫的衣襟,奋力按住他额头上血流如注的伤口。 “柯先生不用再犹豫了,这份文件我方已经签署印鉴,所有的条款都是字斟句酌的。”楚天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如灼。 柯明凯咬下钢笔,在落字的瞬间突然停顿。他示意身边的人倒上来两杯苏格兰迪瓦伏特加:“来,楚先生既然大家都是爽快的生意人……” “抱歉,我不能喝酒。”楚天越拒绝。 “呵呵,”柯明凯冷笑:“哪有一份合同不以酒桌为辅?楚先生不会是突然冷了诚意吧。” “诚意在心不在酒,”楚天越回敬:“柯先生是理性的生意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也罢。”柯明凯一眼落在沙发角落的颜可可身上:“就让这个小姑娘来助助兴吧。” 一手提起颜可可,柯明凯将冰冷的酒杯碰上女孩的脸颊:“来者皆是客,今天怠慢了这位小姐,就当是赔罪了。这一杯,我敬你 敢跟着男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胆识倒是过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们godsky” 高脚杯里倒映着柯明凯戏谑又残忍的脸,颜可可伸出颤抖的手,除了握住酒杯,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冰冷的大手突然覆上,男人眼里的坚决不容置疑。 记着,女孩子在外面,不能随便喝酒。 那是圣诞那夜,囧囧的相见后,零散的记忆中颜可可唯一记得他对自己说的话。 “楚天越!”没来得及阻止,颜可可眼见着男人将那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望着柯明凯:“柯先生可以签字了吧。” 这一场骚乱最终还是在最原始的利益合作中落下平静的帷幕,只有满地碎玻璃酒浆混合着尚未凝固的血迹还隐隐约约地昭示着不久之前的危机。 颜可可把俞成瑾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悄悄摘下了那枚darryring:“对不起……这个还是你留着吧。”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俞成瑾虚弱地笑笑:“让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 颜可可摇摇头:“是我太冲动了,才坏了大事。也不知道,这两个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她把窃听器摘下来放在俞成瑾的手心,却在最后一瞬间迟疑了:“俞成瑾,这里面关于楚天越的……可不可以不要披露?” “我明白。”俞成瑾攥紧了手心:“可可,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恩。”颜可可回头看了下,楚天越独自靠在树下吸烟,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来看。 “我……”俞成瑾重重地吞咽了一下:“我的脸,不要紧吧?” 颜可可差点一巴掌挥过去:“俞成瑾!你神经病啊!” “我关心自己有没有毁容……这很难理解么?”俞成瑾当然是在故意开玩笑,他只是不希望女孩的心整晚从惶恐到沉重,一刻无法闲暇。虽然他也明白,只要能留在楚天越的身旁,自己即便使出浑身解数来逗她一笑,都是那么苍白而可笑。 “毁容也是活该!”颜可可笑骂他,但也着实是心疼他:“其实,一个大男人脸上即便有疤也不会怎样嘛……说不定还能添几分阳刚之气。” “我还不够么?”俞成瑾苦笑:“其实毁了也好,至少我可以帮你去劝章小雪说……这大概就是现实报,我妹妹对她造成的伤害,我心甘情愿来买单。” “俞成瑾,别说这种话。”颜可可伸出手指压在他惨白的唇角上:“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救小雪,你可以全身而退的。” “别安慰我了,到最后风头都是楚天越的。”俞成瑾握住女孩的手,轻笑一声:“我不但落了个活该,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骑白马把公主抱走。 虽然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 “闭嘴吧,省省口水想着怎么把这个案子拿下。”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拨开他额头上被血糊住的刘海。 俞成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合上眼睛,冲她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后,车就开走了。 颜可可叹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穿成这样赤着脚站在初春的寒夜里,简直就像一只落魄的鸵鸟。 背后的大衣猛然加身,颜可可心头一暖,怔怔地转过脸看着楚天越:“你……能不能不问我为什么会搞成这样?我自己都觉得好丢人……” “我们回家吧。”楚天越扶了下眼镜,单手揽住女孩的腰身,刚要把她送上车门才发现站在路边的章小雪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小雪?”颜可可扑过去:“我以为你跟着救护车一块走了……你要不要紧?柯明凯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你快点去医院检查下好不好!章妈妈都快担心死了。” 章小雪一动不动,任由颜可可抱着她的双肩,泪水渐渐晕染着脸上厚厚的粉底,露出腮边的疤痕,淡红色的,刺痛颜可可的心。 “柯明凯打的是法律的擦边球,”楚天越说:“这种兴奋剂类药物在国内尚且没有明文备案,当然也没有不合法的批复。 他是想用这种东西爆横财,才会专门去找那些经常出入此类场所的少男少女们……引诱他们渐渐依赖这类药品,从高端一点的消费场所慢慢渗透进平民层次。”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勾当?”颜可可诧异地看着楚天越,惊道:“那你还跟他有什么合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成瑾是律师,律师有法律赋予他的武器。”楚天越淡淡地回答:“而我是商人,商人有商人的制裁手段,只不过是大家的游戏规则不同罢了。” 颜可可不想跟楚天越去争执什么,因为沉默不仅代表着letitgo的豁达和无奈,有时候也代表着真实的信任。 “可可。”章小雪的肩膀颤抖着,就像夜风里摧残到荼蘼的一朵花。刚刚那半昏半醉里的一幕幕,着实打醒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那些奢华迷乱过后的罪恶和阴谋,把一切假象都铺展成甜蜜的毒药。而真正关心她在乎她的人,只能挣扎在屈辱和危险里挺着脊梁不肯退却一步。 “小雪……”颜可可伸手抚摸着女孩早已花糊的妆容,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出:“回来吧小雪,就算你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至少,不为了我也想想你那可怜的父母。好么? 我只希望你能好而已,至少比现在……好一点而已。只要你不再糟蹋自己,我愿意永远都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发誓。” 章小雪只是泣不成声,不摇头不点头,麻痹了全身的神经。 “可可,你先上车。”楚天越拉开车门,把瑟瑟发抖的女孩送了进去:“里面开了空调,你先取暖。我对你的朋友说几句话。” 楚天越走到章小雪身边,将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她擦脸。然后用不疾不徐的声调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在大半年前的校门口,我就是用这辆车子撞上俞佳的。 那时我教训她的话家族的财富是为了给你提供优质的成长环境,可以比别人更加接近高质量的生活状态,进而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那是为她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人间冷暖的骄纵女人量身定制的。 而今天,我也告诉你几句话。 人所遭遇的不幸,并不都是因果报应,很多时候就只是单纯的不幸,偏偏落在你的头上而已。 哭闹憎恨都没用,因为它就是发生了。但是你永远不要以为幸福可以满溢,祸患就能戛止。不幸是个无底洞,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把日子过得更糟糕。 折磨真正关爱你的人,才是最不值得同情的。这是颜可可最后一次管你的事因为她的自责和内疚,只会滋长你怨天尤人的理直气壮,好自为之吧。” 他把刚才从颜可可那取下来的外套递到章小雪的手上,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回家吧。” “你……”颜可可诧异地看着回到驾驶座上的男人:“你对小雪说了什么?” “没什么,这世上会用语言说服别人的不是只有律师才可以。”楚天越直视着前方发动车子:“几句话,应该会比你为她流多少血都管用。” “你在生气?”颜可可挑了下眉头:“还是在吃醋啊?其实我跟俞成瑾” “把安全带系好。”楚天越打断她的话。 车子里再一次响起那首让颜可可心思坦然的《不念》,她摒着沉默,始终不忍心再开口说一句话。 像这样跟他拥有一处小小的空间共存,每一个呼吸的节奏都显得那么难能可贵。 车子停在颜可可家楼下,女孩知道梦醒了,也该回到现实离去了。不忍回头看他,就好像十二点钟会消失的南瓜马车一样神秘又值得珍惜。 赤着脚跳下地,身子却突然被男人横抱起来。 “你好像重了些。”楚天越说。 “恩,整天呆在家里不出去,胖了好几斤呢。”颜可可低下头:“该考虑减减肥了。 “在几乎不能吃饭的人面前谈论如何减肥,你不觉得太残忍了么?”楚天越按下电梯,把颜可可放下来。 “天越,你……是不是要去手术了?”电梯叮一声宣告到站,颜可可以为他下一瞬间就要转身。终于捉住那苦涩的勇气,她开口问。 “等你考试结束再去。”楚天越没有隐瞒她,也没有回身进电梯,而是陪着她走在短短的走廊里,等她开门。 “你…要跟我进去么?”颜可可不可思议地僵住手里的钥匙,深呼吸过后,觉得身上那几乎不能蔽体的奇装异服真的太煞风景了。 她不愿以这样轻浮的状态暴露在男人的面前,心里不由地又把俞成瑾骂了一遍谁说夜总会就一定要穿成这样啊! 颜可可拉着短裙,动作扭捏地看着楚天越。 男人微微一笑:“开门吧,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复习功课呢。” “哦。”推开门的瞬间,颜小贝乖巧地迎了上来,咪呜一声跳进颜可可的怀里。 “乖啦!”颜可可一身酒气,黏糊糊地很是难受。她把猫往楚天越怀里一塞:“找爸爸去!妈妈去洗澡” “饿了吧,”楚天越换上拖鞋,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让颜可可很是看不懂他:“喂,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去么?” “我去帮你做点宵夜,冰箱里有食物吧?”看着男人径自走进厨房,颜可可突然就觉得一直以来自己虽然很珍惜这处漂亮的居所,但始终都找不到归宿感的原因 这里只是缺少一个当你洗完舒服的热水澡后,能捧着热腾腾的宵夜等待你享用的男主人。 你会做饭么?你搞得清楚冰箱的冷藏和冷冻到底有什么区别么?你知道鸡蛋的保质期么?你明白微波炉上的按钮都是什么功能么? 可这些都不重要,哪怕楚天越就是从柜子里盛一碗猫粮出来,之于颜可可都是幸福的制高点。 从那种肮脏的地方出来,颜可可恨不得洗去自己身上的一层皮。亢奋和恐惧吞噬着自己本该疲惫的生物钟循环,她难以将大脑里惊魂的一幕幕全然剔除,只能依靠热水的安全感慢慢抚平自己的心绪。 等她换好睡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然摆好了没比猫粮复杂多少的宵夜。 颜可可暗笑:他果然还是一点都不会做饭呢。 玻璃杯里的牛奶倒映着挂灯暖暖的灯芯,雪白的瓷盘上只放了两块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土司。楚天越坐在餐桌对面,那表情严肃地就像在跟面包谈判。 “抱歉,我也只会弄这个了。”男人看她出来,微微挑了下眉,脸上挂着些许尴尬。 “已经很好了。”颜可可笑笑,伸手摸了摸牛奶杯,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至少,你知道怎么把牛奶热一下。” 她附身匀了一小碟在颜小贝的碗里,看着小猫欢脱地扑过去,粉红的舌头一点一点舔舐着。 “真把它当孩子养了?”楚天越轻笑一声:“这猫越长越像你了。” “哈!贝儿也这么说。”颜可可翻开手机里的彩信,之前抱着小猫发了张合照给她看:“她两个月后就要回国了,差不多正好是我高考结束。可以尽情地girlsnight了!” “别玩得太疯,女孩子还是注意点安全。”楚天越道。 颜可可的目光移顿了一下,幽幽吐出一句任性的反问:“你管我啊?你要是想管我……就做好手术活着滚回来……” “我尽量吧。”楚天越还是那句话,轻轻淡淡不带承诺,却让颜可可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心绪变得很不美丽。 “你会活下来的对么?”咬着手里的面包,颜可可的话充斥着一股小麦的味道。她侧着眼睛捕捉桌面上的灯光倒影,不想与男人的眸子对视。 “……” 这些天颜可可抑制不住自己手贱,在网上也查了好多病例的资料,一会儿心情豁然开朗一会儿又沉入谷底。她只能暗暗祈祷,如果病发不凶险,那百分之二十成功的概率也许……还是能被抓到的吧。如果他身体状况良好,剩下的两个月好好休息不要劳累,手术成功的概率也许还会增加那么一点点吧! 但她最后的筹码却只能押上那荒诞的企及上苍既然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一定也不忍心把他带走才是……命运一定会这样安排的! “我的事情差不多做完了,接下来的两个月,我陪你到高考。”楚天越的一句话,骤然打断了颜可可繁乱又伤感的思绪,她不可思议地挑起眼帘: “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着你。” 颜可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做陪着我?” “就是字面意思,”楚天越耸了下肩膀:“你复习功课,我在楼上处理工作。一起买菜,一块做饭,一起给小贝洗澡吹干,傍晚的时候,去公园散步,说一些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懂的话……” “楚天越……”颜可可微微攥起拳身,好不容易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一言为定……” “所以就从今天开始了,我……不是已经在陪着你了么?” 轻轻拥住女孩的身子,楚天越俯身下来,试探地吻了下她颤抖的唇。 两个月的时间么? 颜可可闭上眼睛,如果只有两个月,她宁愿用自己未来的二十年做交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颜可可以为直到这一刻,自己与楚天越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与单纯热烈的渴求无关,倒更像是一种契约的存在。 他抱着自己腰身,手臂弯曲的力度很大,手掌一如之前般冰冷。倾身的动作却又小心翼翼的,带点生疏的技巧让颜可可突然觉得有点要笑场。 这个男人,他是太过于疼惜自己呢,还是…太过于陌生于这样亲密的节奏。 漫长的亲吻让颜可可感到紧张又疲累,浑身的神经都要被挣断一样的局促在小小的沙发上,像一场生涩的演练。 “要不要……去卧室?”颜可可睁开眼睛,手指游走在眼前精致的下颌轮廓上,干净的胡茬平整地嵌在苍白的皮肤里,摸不到一丝一点的生硬。 “我去洗澡…”楚天越撑起身子,目光融进她主动的企及里。单手划开衬衫上的领带,颈子上敏感的喉结轻轻抖动了一下。 “等等”颜可可突然像触电一样弹起身子,一手拉住楚天越的胳膊:“喂,你的身体还不行吧…不要这样子了……” 话音未落,颜可可只觉得领口猛地一紧,脚下跄踉德很没气氛。她骤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楚天越拎扯了起来,尽在眼前与之咫尺对视! 颜可可搜寻印象,从来不记得他有这样的表情。仿若雪夜里徘徊的狼,对食物占有出夸张的渴求。楚天越竟然被激怒了? 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永远也不要质疑一个男人某些方面的能力,果然适用于任何身份地位年龄层的雄性生物呢。 所以即便是带着无我的关切,即便是不带任何藐视的真诚,颜可可还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对不起……”颜可可试图用语言来平复逆触的龙鳞:“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不会碰你的。”低吟良久,楚天越轻轻放开颜可可的衣领。他凑近颜可可的耳边轻笑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很失望么?” “哪有……”颜可可松了一口气,倔强地拧过脸。一手在被抓皱了的衣领上平复摆蹭着。 “至少在我们两个都准备好之前,我不会碰你的。”楚天越扶住女孩的双肩,俯身在她额前吻了吻:“先回卧室吧,我去洗个澡就来。” 什么玩意儿嘛!颜可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口,脸颊上的神经随着太阳穴一起突突跳个不停。 “咪呜”脚踝上酥酥麻麻的,原来是小猫在抗议自己的主人刚才被轻薄了吧。 颜可可蹲下抱起猫,脸颊贴上它暖呼呼的背毛试图去传导一下羞红的潮热。 她回到房间里铺开床铺,翻出一套崭新的纯棉男士居家服,标签还没有来得及拆呢。 那是她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逛街购物的时候,顺手为他准备着的了。 就像相信他对自己的每一个承诺都能兑现一样,颜可可也相信着有一天,他会在这个家里用得到居家服。 楚天越,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前世你不珍惜我的完封之身,今生你也不会介意我给了铁架台的遗憾吧。 颜可可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发现始终没能听见浴室里的花洒落水声。 “喂,天越你在干什么?”颜可可蹬蹬跑下地,心想他不会是正脱衣服呢吧?虽然从来不曾在彼此面前敞开过一切,但在颜可可的心里,早就把他的身体看做是自己的一样坦然。 带着点戏谑和玩笑的小心思,颜可可推开门:“我进来了哦!要挡的地方挡挡好,别说我耍流氓” “别进来!”压抑着沙哑的低音,落在颜可可耳底却只剩下诧异和无力。 “天越”颜可可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目瞪口呆。她看到的并不是男人半裸身子的窘态,而是他佝偻着瘦削的腰背,伏在洗面池上大口呕血。 目光所触及的一切都染上绝望的殷红,素白的瓷砖,地面,以及他常年一尘不染的衬衫。 楚天越试图用手掩住,转脸回避女孩的目光。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当时硬着头皮饮下的疏忽苏格兰迪瓦伏特加是世界名列前茅的烈性酒之一,于常人尚且烧喉难禁,何况是身染重疾? “天越!”颜可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恐惧就像随着意念衍生出来的魔鬼,把眼前的悲哀一点一点变成绝望的现实。 扶着男人沉重的身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脱力滑倒在墙角,涣散的目光里唯一能聚焦起来的意念只写了,对不起。 “天越……天越!”颜可可不停地呼唤着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 “毛巾……”楚天越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可就算是用毛巾掩着压着也无法缓解他凶险的病状。 短短几十秒内,整片雪白浴巾已经被血染得湿透,他的脸上就像被抽干了最后一层生命力,惨白如同透明。 “我去叫人!你……你别动啊!”颜可可扑进客厅去翻手机,偏偏该死的电话怎这个时候没电了。她冲回到浴室,在楚天越满是血迹的衣衫西裤里摸索:“手机!你的手机在哪啊?” 楚天越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女孩疯狂地上下翻找着。 “天越!你醒醒啊!”颜可可的绝望冲出泪腺,她捧着他的脸颊,恨不能把呼唤灌进他游离的灵魂:“你听的到么!你看得见我么!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子…” 缓缓挣开颤抖的手,男人摩挲在衬衫的口袋附近。颜可可不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还要干什么,她凑过去帮他找,却只在那瘪瘪的衣袋里发现到了一枚贴身的戒指。 那分明是自己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当时几经斟酌还是大了不止一小圈的尺寸。 名叫胭脂缘的对戒,戒身上有固有的一道浅浅的红痕,此时已经被鲜血全然迷糊。那沾了灵性的承诺,生生世世犹在却不知还能否套住彼此的灵魂住进缘分。 没有想过他会贴身带着这枚戒指,颜可可的泪水骤然泛滥,她猛地抓住楚天越的手腕:“你到底在想什么呀!这种东西不会比救命重要,我不许你死,楚天越!” 男人的身体一点点沿着墙壁往下滑,就像一片失去了风的支持,失去天空眷顾的风筝。 “别躺下!”颜可可提着他连重量都要消散殆尽的身体,奋力地把他支起靠在墙壁上:“现在躺下会窒息的!你的手机在哪里?是不是在车上?” 颜可可从西裤袋子里翻出钥匙,恍惚间记得他习惯把手机放在自动挡旁边的卡槽处:“你等我一下,我去打电话” “别走……”仿佛倾尽全身的力气,楚天越的手突然紧紧钳住了颜可可的手腕:“留在我身边……” “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颜可可抹着血泪交加的脸,哭着恳求他:“我求求你,留着你的抱歉,你的承诺,我们以后再说!我不要……我不要留在你身边听遗言!” “可我…还…欠你一句,我愿意。” 染着血迹的戒指就像失去灵魂的光泽,叮铃一声滚落在地砖上就像落地变成小人的精灵,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颜可可以为只是泪水阻碍了追寻的视线,以为那句我愿意就像魔咒一样牢牢束缚了生死之间的羁绊。 握着那逐渐松懈下来的手掌,她眼前突然出现了近五年前最后弥留的那一幕。 他曾看着她离去的时候,眼睛里是不是也有自己这般绝望,已经记不清了呢。 后来是怎么样拨通了凌犀的电话,怎样看着急救的医疗队把楚天越带走,又是怎样坐在满是血迹的卫生间里守到天明,颜可可统统都不记得了。 就好像一场惊魂的噩梦,吹着阴冷的风却始终带不走那犹在边耳的誓言。 你不是说…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从今天起就来陪我的么? 一起买菜,一块做饭,一起给小贝洗澡吹干,傍晚的时候,挽着手去公园散步。 做那些只有最默契的夫妻才会做的事。 如果二十四小时的誓言会让公主变回灰姑娘,我也愿意为你打扮得光彩漂亮。可是明明就连二十四分钟都不到啊! 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死在我面前么? 楚天越你这个大骗子! 颜可可一边流泪一边反反复复地跪在地上寻找着,却始终也找不到从楚天越手心滑落下来的戒指。 她突然很想破口大骂地质问老天爷:你把我最心爱的男人都带走了!连一枚念想的戒指都不能还给我么? 这一世如果注定要看着你先走,我宁愿从来没有回到过柯颜的轨迹里不相见不想念,不相遇不想爱。 整整两天,颜可可不吃不喝不动,也不接任何人的电话。窝在沙发一角,就像被命运强暴了的弃妇。 直到俞成瑾带来开锁的工匠把门强行端开后,颜可可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活在现实里。 “我听说了” “不要说!”颜可可突然捂住耳朵退出好远:“我不出门不看电视不看手机,就是不要知道那个消息!我不要知道……” “你先起来!”俞成瑾用力拉着她,带着心疼和气愤,全然不顾她已经虚弱到极致的身体状况。 “颜可可你到底要怎么样!”俞成瑾瞄了一眼满浴室的血迹,不由地皱起眉:“整整两天音信全无,一进门弄得像案发现场一样,我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了!” “我不要听你来劝说的……”颜可可扬着憔悴不堪的脸,她已经不在乎此时倒映在俞成瑾眼眸里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的三分人七分鬼。 她不吃不动不说话,甚至没有去打扫浴室,也没有换下身上的血衣。就像刚刚杀过人后独自崩溃的可怜虫,等着警察的传讯。 “可可,”俞成瑾单膝跪下点地,扶着颜可可的身子,奋力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事情未必会那么糟,楚天越已经被送出国外接受手术,不管有多凶险,但至少现在……没有消息就不是坏消息,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骗我…”颜可可木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们都一样……只会骗我而已…… 他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呢?你根本就无法想象,已经那么瘦的身子,还会流那么多血……他就在我眼前说,他还欠我一句愿意。 我等这句我愿意,等到我死,等到他死…” “他还没有死啊!颜可可,你给我清醒一点!”俞成瑾摇晃着女孩的肩膀,终于晃下了她自以为已经干涸的泪水。 “这是这两天的新闻,”俞成瑾甩给颜可可一份报纸:“不管描述的有多凶险有多不乐观,但至少还没有任何关于他手术失败去世的消息。 而你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过成一个死人了么?就算不为你自己,你好歹为”俞成瑾抱起蹒跚在地板上的颜小贝:“你好歹为它想想,你两天不吃饭,它也两天没进食,你要饿死它么!” 颜可可翻着那张报纸,颤抖的手几乎被凝成硬块的血迹包住僵硬。整版整面都是关于他的新闻,但那些冰冷的文字,客观的叙述永远只能把重点放在人们对楚氏集团未来走势的揣测上。 他们关心的只是手里的股票到底还有没有价值,未完成的合约项目到底能不能搁浅。有谁会真的明白她和他之间的故事呢? 通版没有找到关于死亡的任何一个词汇。颜可可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在俞成瑾的肩膀上宣泄出两日来醉生梦死的绝望。 “可可,”俞成瑾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虽然我是个冷血的律师,除了利益没有信仰。但是这一次,我愿意陪着你一起祈祷。 楚天越会没事的……好不好?” “他一定会没事的…”颜可可咬着哽咽的节奏:“他一直是那样的人呢,总在别人都要放弃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站出来。 说不定哪一天,在我放学的路上,买菜的超市,发呆的公园,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哪怕是几年十几年后,在我与别人的婚礼上,也能义无反顾地带我走。你说是不是……” “是的可可,他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俞成瑾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把备胎做的这样高大上,但从他进门时一眼瞥到洗手间里铺天盖地的血迹时,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绝望的诀别,能让她崩溃到这个样子。 他只希望她能站起来,走出来。哪怕就是一辈子默默地看着她怀念着与自己不相关的一切,也心甘情愿。 两个月后那一个平常的下午,大概所有人都不会把它当成特殊日子来对待,依然在忙碌中计算着下一个周末什么时候来临。但对于其中一个年龄层的人来说,将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纪念日。 高考的最后一天。 颜可可独自走出考场,从那些心急如焚的家长群里穿梭出去,像一道另类的风景。最后一门英文是她最为得心应手的科目,毕竟那些年原版名著的底子不是吹出来了。 所谓听力和阅读理解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儿歌一样简单,她提前交了卷子。 好多家长上前询问,什么题难不难之类的,颜可可微笑着面对每个人,却始终不说一句话。 这两个月来,她除了没日没夜的复习备考,真真正正是隔断了一切外界消息。依然不敢买报纸不敢看新闻不敢接电话,她怕那些无孔不入的消息,带着别人体味不到的感伤钻进她看似无坚不摧的心灵。 直到这一刻,颜可可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用颤抖的手按下那关机整整两个月的手机开机键。 那行熟悉的开机语霎时间戳中泪腺 the farthest distance is not life and death but believe or not 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信与不信。 她打开浏览器,怀着那无以复加的忐忑心情,一个字一个字地嵌入搜索关键词。 没有新的消息。 还好,没有关于他的最新消息。颜可可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墙角下,泪水止不住地落。 这里还是考场区,陆陆续续会有学生家长经过。 一位老奶奶上前递给她纸巾:“别哭了小姑娘,考得不好没关系,明年还能努力的嘛。” 颜可可无法与别人分享这份悲伤亦或者说是喜悦楚天越依然生死未明,楚氏集团的其他股东亦有属于这个商业帝国自在的运营方式。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颜可可终于相信那样一种绝地希望的心境会实实在在地落在自己心上:没有消息,就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哭。” 颜可可抬头,俞成瑾高大的身影就像一片荫郁,骤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颜可可抹了抹眼睛,叹息一声:“你就当我是读书压力太大,在这发泄一下好了。不用理我。”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俞成瑾拎起颜可可的胳膊:“我又不是死神,难道我出现就一定会告诉你关于他的不好的消息么?整整两个月,你好歹出来见我一面啊。 你知不知道我只能通过你偶尔晾在阳台上的衣物来判断……你还过得好好的。” “下流……”颜可可低声揶揄了一句。 “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一个女人做这样疯狂的事。”俞成瑾苦笑一声:“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而已……就像神经病一样的行径让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 “对不起,”颜可可被男人拎上车子,小声抱歉道:“我只是……实在没有心情。俞成瑾,他还没有消息……你说,那样凶险的病症,如果要出事是不是早就出事了? 现在还没有消息,是不是说明他挺过来了,正在康复中?” 俞成瑾当然明白她问话的意义并没有要自己帮忙分析或帮忙证实,她只是想听到肯定的答复。 “恩,放心吧。”俞成瑾笑着捏了一下她花猫一样的脸颊:“我这一生还没有把谁当过对手呢,楚天越算一个。 如果这么容易挂了,就枉费了我对他这么高的评价了。” “恩。”颜可可郑重点了点头,两个月以来,终于上扬了第一次嘴角。 “有胃口吧,我们去吃东西吧。”俞成瑾发动了车子。颜可可从侧面看过去,发现他额角处有一条缝过针的伤疤,难怪他把头发稍微留长了一点点呢。 “别看了,”俞成瑾发现她在注视着自己,尴尬地笑笑:“我之前就说了,权当现世报吧。比起章小雪当初收的苦,不算什么啦。” “还好,不仔细看的话也不明显。”颜可可也不知道这算是安慰他还是自我安慰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貌似都没有关心过他一下下。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无情无义呢。 “对了,我想告诉你柯明凯的事,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个兴趣。”俞成瑾等红灯的时候突然对颜可可说道:“下周第三次开庭,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搜集了充足的证据。但是” 笔首发 颜可可拧起眉头,事到如今她早就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柯明凯这种人的下场会如何了。但听到俞成瑾专门提起这件事,还是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留意:“但是什么?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搞到的那些音频和录像,你别跟我说这次他还是会逃脱?”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而是这件事可能要牵扯到楚氏集团。”俞成瑾叹了口气:“那天在会所,我被打得昏昏沉沉,压根没听明白楚天越跟他说了什么,又签订了什么合同。但是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楚氏集团运用了相当一部分股权协议担保,一旦godsky遭受任何方面的不可抗力威胁,楚氏集团都会负连带责任的。” “你说什么!”颜可可惊讶:“楚天越不可能做这么奇怪的亏本买卖”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才觉得蹊跷。”俞成瑾听到后面有车嘀嘀催促,这才意识到前面已经换了红灯。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严肃地对颜可可说:“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家中启商贸么?就是游离在楚氏正科和齐岳之外的那个” “记得,就是十二亿收购正科的最后赢家。”颜可可点头:“怎么?他们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是谁带走了她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干净的中餐厅,颜可可对刚才的话题依然保持着极大的疑虑。随便点了几个菜,她揪住与俞成瑾刨根问底。 “你刚才说什么,中启商贸又有什么动作?” “他们跟柯明凯购买了以楚氏集团为担保的回购协议,已经在上周完成了执行方替换。在柯明凯名下的资产一旦由于不可抗力冻结,楚氏集团会根据协议价格助其回笼资金流。但现在,等于说中启商贸代替楚氏要了这个包袱。” “你是说中启商贸与楚氏集团……”颜可可低吟一声:“他们之间可能会有不可思议的联系,否则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割舍不开呢?” 俞成瑾点头:“你要知道,如果柯明凯拉着楚氏集团下水,那么中启会获得优先认购权,替楚氏集团扛下来的同时,也因为第二手背书善意性有权向柯明凯追索排他补偿。 所以我一直觉得,应该是柯明凯有什么把柄被中启或楚氏压在手里。否则他即便混得再狼狈,也不可能以三亿的价格同意吃这样的亏。” 颜可可大概听明白了俞成瑾的意思,同时也意识到事情发展的方向越来越脱序:“你的意思是说,中启以十二亿收购了正科,再以三亿回笼这部分资产?足足缩水四分之三的正科,等于说最后全部都回到了中启的手上!” “你果然很聪明,不如考虑下报考a大的经济学也行。”俞成瑾点点头。 “志愿表在考前就交上去了,而且我对那些尔虞我诈的东西不感兴趣。”颜可可怔怔地说,思绪显然还没从刚刚的话题里提携出来:“你说,中启商贸到底是什么来路,短短半年的时间把正科集团整个吞了下去。如果是那种实力雄厚榜上有名的大财阀,倒也说的过去……可是连你都没听说过不是么?” 俞成瑾见菜已经上来了,帮颜可可摆好了餐碟和碗筷:“先吃吧,吃完再说。其实这些事呢,就当茶余饭后的闲话而已。跟我们又没有多少关系” “怎么就没有关系……”颜可可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只能食不知味地摆弄着手里的餐筷:“好好一家大集团,如今落到这样一个地步你不觉得正科集团就像被人一层一层的扒皮一样饱受着酷刑么?” “话是没错。”俞成瑾抬起眼睛:“可那又能怎样?柯起航活不活的过这个夏天都是一回事,谁会去管正科到底姓什么呢?” “活……不活的过?”颜可可啪嚓一声放下碗筷,眉眼之间尽是诧异:“俞成瑾你在说什么啊…” 俞成瑾已经习惯了颜可可对于柯家人过于敏感的反应,虽然他一直都不怎么相信她仅仅是因为认识柯颜这么简单但女孩不解释他也没有立场多问。 “哦,我忘了你这两个月都在真空中生存,谁的消息也不知道。”俞成瑾说:“之前我有对你说过吧,定刑以后的柯起航突然之间生了疾病,当时就申请了保外就医。 但是这两个月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父亲生了什么样的病,会如此凶险? “柯起航病症很蹊跷,之前相关部门还专门立案检验。”俞成瑾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就没了胃口,还是乐此不疲地往颜可可的碗里夹菜,一边说道:“起初是怀疑自己滥用药物意图脱罪轻判,后来甚至怀疑” “等等”颜可可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突然跳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茫然的俞成瑾:“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滥用药物?“ “我又不懂医学,”俞成瑾无奈地摊了下手:“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据内部消息传言,说柯起航各部分器官衰竭得很诡异,但无论怎么查都只能归结到冠心病引起的突发病症上。” 父亲一直有冠心病,这个颜可可是知道的。可不知为何,如今听得俞成瑾这般提及,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可可你没事吧?”俞成瑾试图伸手去探探她的额头,看她脸色红的不正常,就像发了高烧似的。 “没有……只不过……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颜可可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小口:“楚天越的父亲,在不久前也过世了。他似乎提到过,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导致心肝肾脾全衰竭……到最后也查不出来是什么药物所致。 俞成瑾,你说这里面到底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这种事,你找那位姓凌的侦探恐怕更合适吧。”俞成瑾想了想:“虽然经你这么一说,我对此事也开始有点兴致了。但律师只讲证据,不讲推测。”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没空跟你玩名侦探柯南!”颜可可皱了皱眉,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的确应该跟凌犀打个电话了。 可有时候事情偏偏巧的可以,颜可可的手机开机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除了各种垃圾短信外,竟然还真的有一条是凌犀发过来的。 他应该也算准了自己今天考试结束吧。 想到这里,颜可可回拨回去。一边等音一边瞄了俞成瑾一眼,然后往回避他的走廊处走去。 并非不信任他,只不过……有些话要以柯颜的身份对凌犀说,她暂时还没把发把自己这么奇葩的经历告诉俞成瑾。 “可可,你还好吧?”凌犀那边的声音很静。 “恩,考试结束了。”颜可可应声道:“凌犀……我……我想问问……” “你要问楚天越的情况是吧,”凌犀从来都是这样,吞吞吐吐什么的对于拥有如是犀利眼光的侦探来讲,都是浮云罢了。他总能一阵见血地猜出颜可可的心思。 “你知道他的情况么?他……联系过你么?” “没有。”凌犀如实回答:“那天急救很混乱,几个小时后就被直升机带去国外手术了。林洛紫和林殊都去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入境,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颜可可失落又庆幸地哦了一声。 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感觉犹在。永远也不能忘记,那天在急救车上林洛紫曾狠狠地掴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名正言顺地陪在那个男人身边而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可可,你在听么?” “哦!”颜可可抽回了思绪:“对了凌犀,你知道我父亲在狱中” “我知道,”凌犀回答:“可可,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有一位做狱警的同学恰好就在柯起航所在的监狱供职。 就在几天前,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听到凌犀如此严肃的口吻,颜可可立刻竖起耳朵紧张起来。 “柯起航肾衰竭已经三级,每周要去做两次透析。几天前他突然病重,保外大夫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在为他整理随身带着的物品时,发现有人动过。” “什么叫有人动过?“颜可可拧着眉头,虽然听得仔细,但貌似没有跟上凌犀的思路。 “就是有人私下翻找过他的物品,但具体有没有丢东西,没人能确认。”凌犀解释:“当然,我做事拥有特定的习惯方式,你也可以不用理睬我说的。” “凌犀……我想去看看我父亲。”颜可可低吟了一声,最后做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想好的决定:“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立场,什么样的……身份,也不知道我想跟他说点什么。” “现在?”凌犀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跟俞成瑾在一块。叫他送我过去。” “对了可可,贝儿下周四就要回来了。”凌犀在挂电话之前突然想起来,赶紧对颜可可说:“其实我想,就算你什么都不对她解释,她也明白了好多事。 贝儿她很心疼你。” 一听此言,颜可可只觉得鼻腔骤然塞满了哭意:“帮我跟贝儿说,我也很想她,我…我去机场接她。” 颜可可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到餐桌前的时候发现俞成瑾已经呈现出完全吃饱的呆滞状态。 不多问不多说,只是示意颜可可赶紧把饭吃了。颜可可很想谢谢他的体贴,只是现在实在是没有胃口了:“俞成瑾,送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走吧。”俞成瑾二话没说就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 “啊?”颜可可怔了一下:“你都不问我去哪?” “随便你想去哪,就是把我卖给富婆我都不怕。” “滚吧你。”颜可可露出了今天第一丝幽然而生的笑意,她也曾偷偷地很不厚道地想像他这样的男人肯守在自己身边,到底是几世修来的造化呢?该不会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故意让自己和楚天越之间那么的多灾多难吧。 “俞成瑾,其实我……”颜可可轻轻拉了下他衣服的背襟:“我不是不相信你才背着你打电话……只是有好多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说明白呢。” “傻瓜,”俞成瑾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了出去:“命都跟你绑在一起过了,还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呢。说吧,要去哪?” “东郊监狱。”颜可可垂着头回答。 “监狱?” “恩,旁边的东郊综合医院……” 俞成瑾没有再多问,因为他已经明白了颜可可这是要去看谁。 凌犀之前已经跟他的朋友打好了招呼,所以颜可可并没有在办理手续上花费太多时间。她突然觉得凌犀这个男人真的很靠谱,温温吞吞的却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至少……不会像某些人那样,连是死是活都不给个准信吧。 随着狱警的脚步往重症监护室去,颜可可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对于父亲的印象其实是比母亲还模糊的,那个整天周旋在商战场里的男人就连抱抱自己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而重生之后的第一次相遇,也无法像妈妈那样,光靠眼睛就能捕捉到熟悉的心电感应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颜可可总觉得这为数不多的两次相遇柯起航始终有点躲着自己的感觉。 可是现在,她只能看到那奄奄一息的生命随着雪白床单起伏地缓慢。他的一只手上挂着点滴,另一只手却被手铐牢牢拴在床铁架上并不在于他能不能逃跑,只是在于他囚犯身份的象征。 “柯伯伯……”颜可可只能这样叫他,两侧的狱警并不允许她靠近一米以内。所以她只能小声地轻唤一句,试图能让老人睁开眼睛。 柯起航真的醒了,亦或者是根本就没有睡。旁边的狱警对颜可可说:“我之前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说你要来看他。他并没有拒绝。 现在……是五点一刻。你们最多有十分钟的时间。这里都是摄像头,有监听,不要惹麻烦。” 颜可可连连点头:“谢谢你,我只……只跟他说两句话。” 狱警退出门外,俞成瑾也没有陪着她进去。于是颜可可独自一人凑近老人的床边,目光躲闪又犹豫。 柯起航插着氧气罩,似乎很难说出话来,但是他看着颜可可的眼神却是充满了莫可名状的复杂情愫。 “如果是有人害了你,请你眨一下左眼好么?”颜可可定了定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脱口这样一句话。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柯起航真的用尽力气般深深地眨了一下左眼! 倒吸一口冷气,颜可可几乎无法抑制满心狂乱的忐忑,她凑近了一步,几乎就要穿过警示线了。但她不在乎,大不了别警察拖出去而已,但现在她预感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只有半步了。 “告诉我,是谁害了你……与害了楚则溪的……是不是同一个人?”颜可可也顾不得什么监听监控,却没想到柯起航的脸上顿时呈现出十分惊恐的表情,他一把抓住颜可可的手腕,枯瘦的青筋爆出,手背上的注射器几乎要凹断! 颜可可惊慌失措,就要立刻要挣扎的时候,门外的狱警鱼贯而入。 “小姐!小姐你还是先出去吧。病人现在的情况不稳定” 俞成瑾揽住惊魂未定的颜可可:“可可,没事吧?” 颜可可退出病房,在那半磨砂的窗前眼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发出恼人的鸣笛。她猛地甩了下衣襟,只听叮咚一声清脆响,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掉在眼前。颜可可诧异俯身捡起来,当即倒吸一口冷气:“这个” “什么东西?”俞成瑾凑过去看,只发现女孩脸色十分异样。 “这是我的东西。”颜可可看了看俞成瑾,摊开手心,一个精巧的银质观音吊坠映入眼帘。 “这就是岳子凡给你的东西?”俞成瑾眉头一凛:“就他那个大伯送给他,然后被他转送给你的?” 颜可可点头:“我之前一直找不到,为什么会在柯起航的身上?” 她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那天我刚刚被学校开除,带着行李往家去的路上遇上岳子凡。他把东西给我以后我顺手就给扔包里了,下午貌似……对,就是那天下午我直接去了华克山庄疗养院,去看我妈我是说我认了柯颜的母亲做干妈。 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这个观音吊坠呢。” “这东西……有哪里特别呢?”俞成瑾摸索在手:“既然是岳家那个神秘大伯父的东西,会不会跟他的身份有关系?” “我不知道,”颜可可干脆给挂在脖子上了:“岳子凡说他今年夏天要回来,我还给他就是了。” 就在这时,医生护士都冲进了急救室,病床很快被推了出来。 颜可可想要追上去两步,却被狱警拦住了:“不好意思小姐,他现在情况不好,需要紧急手术。今天的探望就到此为止吧。” “我能……等他出来么?”颜可可祈求地看着狱警。 “可可。”俞成瑾劝她:“别难为警官先生了,说起来你我都不在探访者名单上,不过是钻了保外就医的空子。万一惹出乱子,人家警察先生还要写报告受询问。咱们还是回去吧。” “可是”颜可可咬了咬唇,目光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抚摸着胸口的观音吊坠,颜可可懊丧地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俞成瑾陪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颜可可吓一大跳的话:“柯颜是你姐姐吧?你是柯起航的私生女?还是” 颜可可苦笑,比起相信柯颜死而复生,俞成瑾的推理已经算是最接近真相了。 “就算是吧。”她不想解释许多,因为知道现在她都没法从柯起航那极端失控的状态里走出来为什么提到楚则溪的时候,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走吧,安全带系好。”俞成瑾二话没说就发动了车子,这让颜可可一晃身子,表示十分诧异:“去哪?” “华克山庄疗养院。” “你” “你不想去么?”俞成瑾微微一笑:“你现在应该很想见到你干妈才是吧,顺便,我们把这个吊坠拿给她看看” “我也这么想!”颜可可突然激动道:“你不觉得柯起航是故意要把这东西藏起来的么!” 俞成瑾没有说话,只是很专注地目视前方,开在远郊的宽阔大陆上。 “护士小姐您好,”颜可可拦住疗养院里的一名工作人员:“这个房间原来住着的病人,纪晓韵去哪了?” “你说纪阿姨?”那护士友善地回答:“她已经在三天前出院了。” “你说出院?”颜可可大惊:“她身体好了么?不是很难恢复走路么?怎么会出院,谁接她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把护士逼迫得有点尴尬:“小姐您先别紧张,纪阿姨是自愿出院的。她腿脚虽然不灵便,但意识什么的都很清楚,也能自理。而且她雇佣了一个勤快又能干的保姆” 颜可可缓了口气,她以前就记得秦贝儿说过,妈妈不喜欢住疗养院,身体稍微好一点就要自己搬回去。 “那她去哪了?”颜可可追问一句,那护士热心地取出通讯录:“我们这里都有备案的,她应该留了这个地址,是在泉口路上的花园别墅。” 那是她们之前的老房子!颜可可再熟悉不过了。 “俞成瑾,带我去泉口路。”颜可可咬了咬唇,总觉得眼皮一跳一跳,就好像要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 “你有没有那里的电话,要不要先打一个?”俞成瑾一边按电梯一边提醒道。 颜可可这才想起来,楚天越送给自己的这部手机里本来就老房子别墅的宅电。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号码,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音。 “怎么没有人听呢?”颜可可咬住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算我妈腿不好,不是说还有保姆的么!” 电梯叮一声到站,俞成瑾伸手挡住门,刚想让颜可可进去。可是女孩突然就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往病房后面的护士站跑。 “可可,你干什么?” “等下”颜可可拦住刚才那个护士:“护士小姐,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一下,你能不能帮我好好回忆下。纪晓韵出院的时候,是谁来接她的?” “没有人接,就只有一个保姆。”那护士大概是被颜可可的样子吓坏了:“那小保姆长得还挺漂亮的,不到三十的年纪,个儿挺高的。” “是不是……这个人?”颜可可突然翻出照片,找到一张不是很清晰的偷拍照:“你看看,是她么?” “有点像。”那护士判断的不准:“但是也不好说,因为你这照片光鲜实在太暗,而且这女人打扮的很时尚,跟那天那小保姆哎,其实我也觉得那个小保姆长得,呵呵,过于现代了一点,怎么都不太像那种土里土气的农家姑娘。虽然穿着打扮挺乡的,但气质什么的骗不了人的。” “谢了!”颜可可二话没说就往回跑,一头撞到追上来的俞成瑾怀里。 “可可,你怎么了!” “俞成瑾!快点去泉口路别墅,我妈可能出事了”颜可可的眼泪已经开始打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双向操控 那张放在手机里的照片让颜可可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她还记得那一次从凌沛的诊所往学校回的过程中发现了跟踪自己的林洛紫。 她下车以后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往后照,偷偷拍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画面。 带走纪晓韵的人是林洛紫? 可是林洛紫不是已经随着楚天越出国了么!难道她回来了? 一直以来颜可可都只把这个女人当成简单的情敌而已,从来没敢往更深的程度去想她跟楚天越的关系,会不会根本就不止是什么情人,什么红颜! 那次在岳家大宅的舞会里,她怀疑曾经见到过林洛紫,后来也把这件事情提及给楚天越。但楚天越并没有任何反应。 颜可可当时的倔强并不允许自己在此事上纠结,因为她怕被误会自己是因为吃醋才故意去找林洛紫的麻烦。 后来因为章小雪出事,生活的节奏乱成一团糟。她答应了楚天越把所有的疑惑都交给无条件的信任,那么对于林洛紫,颜可可承认自己一直是忽略了。 “可可,你怎么了!”俞成瑾看着颜可可发白的脸色,低头看了一眼她紧攥着的手机:“这张照片?” “你认识这个女人么!”颜可可好不容易才缓匀了呼吸:“是她把我妈带走了” 俞成瑾不敢怠慢,带着颜可可赶回到车里,他刚要一脚踩下油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可可,那个女人我好像有些印象。” “你真的认识她?”颜可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她叫林洛紫,是楚天越身边的人。” “哦?”俞成瑾不太明白颜可可的意思:“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担心。你干妈是楚天越的岳母,楚天越派人把她接走不是很合理么?” “可是我现在怀疑这个女人跟天越根本就不是一条心,你懂不懂啊!”颜可可急道:“我觉得我应该在岳家的那场舞会上,也就是咱们两个初次见面的那个长廊里,从窗外见到过她!” 俞成瑾不说话,对颜可可的说法也不置可否,他只是一心开着车,似乎在脑中反复搜寻着属于自己这方面的考量。 “妈!”颜可可从车上跳下去,拍打着别墅的房门。 “可可,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家里应该没有人才是。”俞成瑾劝她道:“你有钥匙么?” 颜可可摇头:“翻墙进去吧。我好担心” 这处花园别墅地处比较隐蔽,周围也没有很高的建筑物,这时候爬进去应该也不会引起邻里的骚乱。俞成瑾把西装外套丢回车里,矫健的身手攀了两下便蹭上了墙头:“上来,可可。” 他有力的臂膀攀=拉住颜可可的手,翻过这道两米多高的院墙似乎并没有费很大的力气。 这里的陈设还跟自己小时候差不多呢。颜可可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量着那些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点,现在已经被豚草物种入侵得不像样子的花圃。 “可可,”俞成瑾绕着别墅转了两圈,无奈地对颜可可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人,要开窗子进去么?” “可以么?”颜可可突然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我知道怎样为我们的不法行径辩护,如果你要进去,我帮你想办法。”俞成瑾莞尔一笑。 “你……”颜可可怔了一下:“你真的是律师?上回在godsky,我看你的身手就像是特种兵呢。” “这个,你要是到亚洲人在国外很容易受欺负的。”俞成瑾沿着一处窗户根,试图要把它撬开:“那些金发碧眼的家伙都是吃牛排长大的,你想要跟那么多竞争者抢妞泡的同时还要担心那些基佬会不会惦记你的……咳咳……没有两下子防身可怎么成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废话。”颜可可拧着眉头揶揄了一句:“快点把窗户打开啦。” “我又不是职业开锁的,唉”俞成瑾看看把颜可可拉开,有时候不破则不立,该干脆的时候还是干脆点吧。 还没等颜可可反应过来,俞成瑾一脚就把窗玻璃给踹翻了。 “你”噼里啪啦的碎声落在耳底,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不早用这种办法呀!” 连玻璃都踹碎了也没见里面有任何动静,颜可可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了。 俞成瑾细心地把窗子上的玻璃一一踢掉,从里边拉开插销,自己先跳进去,然后把颜可可也抱进来。 这里是一楼的大厅,颜可可熟练地找到了灯开关。 “你……之前来过这里?”俞成瑾诧异地看着她。显然女孩能准确地找到灯源的举动让他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了。 “别管那么多了,先找人!”颜可可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妈!妈你在哪啊!”颜可可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依然空无一人。 颜可可又到三楼去,几乎打开了所有的灯,所有的房门却始终没有见到过纪晓韵的身影。 “俞成瑾,你在干什么?”她冲着楼下喊:“快帮我一块找呀!”她看到俞成瑾正在开冰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搞什么?难道还想在这做饭么!” “家里一共就这么大,如果没有人的话,也许说明没有回来过。”俞成瑾说着从冰箱里取出两个纸盒子,眉头突然一拧:“但是” “这是什么?”颜可可凑过去看:“胰岛素?” “她有糖尿病么?” 颜可可点点头:“是的,上回我去华克山庄疗养院看她的时候有带些点心给她,当时听护士说过她有糖尿病不能吃的。” 俞成瑾看了看包装上的生产日期:“上个月八号的。这么快的周转率应该是从疗养院带回来的吧?” “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是回来过!”颜可可心跳加速:“俞成瑾,她……她会去哪啊!” “除了冰箱里有临近日子的胰岛素外,并没有任何食物储备。”俞成瑾分析道:“也就是说,她在回家后并没有对日常生活的必需品进行打点,或者是又立刻去了别的住所……胰岛素需要冷冻,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忘在冰箱里了?” 颜可可越听越惊悚:“你这么说倒好像是她回到家以后日用品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就被人劫走了!已经快三天了吧,现在是不是能报警了!” “家里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俞成瑾蹲在地板上想了想:“你说……她腿脚不好是不是?” “是啊,”颜可可连连点头:“她之前中了风,行动不便,说话也不利索。这半年恢复的还算是不错,但听那护士小姐说还是要乘轮椅,偶尔能扶着墙走几步。” “地板上没有任何的轮椅痕迹。”俞成瑾扬起头对颜可可说:“而且你不觉得对于一个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别墅来说,干净地有点让人觉得诡异么。” 听俞成瑾这样分析,颜可可就更觉得事情不乐观了。从任何一个侧面都能暗示出纪晓韵现在不是很安全的状况,她几乎无法再保持冷静。 “我觉得症结还是在那个带她离开的保姆身上,”俞成瑾把颜可可的手机拿过来,反反复复地盯着照片上面的林洛紫:“这个女人,尤其是这种模模糊糊的角度看过去,我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跟岳家人走的也很近吧?”颜可可突然想起来岳子凡似乎也说过自己见到过林洛紫:“可不可能在什么场合里打过照面,或者是” 俞成瑾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并没有直接回答颜可可的问题:“我们还是去报警吧。”他拉着女孩的手走出别墅的大门:“不管怎么说” 就在这时,俞成瑾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johnny?有事找我?”是俞成瑾的同事,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也只是来转告一条消息,毕竟正科集团之前的经济案件ft律师事务所也有接手。 “哦,就跟你说一声,柯起航刚刚死了。” 俞成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只是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什么事啊?”颜可可本能地觉得状况有不,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得精分了。无论是谁的电话响她都会担心是不好的消息 “柯起航死了,就在刚刚。”俞成瑾叹了口气,他观察着女孩略带木讷的表情:“你没事吧可可?” “没事……”其实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急救场面上来看,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俞成瑾,如果怀疑是他杀……警方会实行解剖么?” “他杀?”俞成瑾没有明白颜可可的意思:“刚才接触过他的人就只有我们两个,难道是我们做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颜可可重重地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他突然生病的背后另有隐情。说不定……跟楚天越的父亲也有关联。” “先别想这么多了。”俞成瑾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先去警局,把纪晓韵的事情说一下好了。” “恩。”颜可可始终提不起精神,因为她生命中唯一的三个亲人其中一个已经死了,一个下落不明,一个生死未卜……谁的人生有她这么狗血啊! 可就在两人准备往院子外面去的时候,颜可可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一股十分诡异又剧烈的风,伴随着巨大的响动,像雷声又没有雷声脆,那是一声带着点闷哑的撞击声就好像自己当年被肇事的车辆撞上胸腔的闷响! 颜可可本能地回过头,眼前的一幕只叫她目瞪口呆! “妈……” 她机械地走过去,直到看清楚那地上摔烂在血泊里的人,才木讷地叫出一句。 纪晓韵是从三楼上面的天台摔下来的,仰面朝天,整张脸就像碎裂了一样,所见之处皆是鲜血涌溢。 颜可可害怕见到血,自从上一次看着楚天越在自己面前发病以后,她两个月来连红色的衣服都不敢穿。可是眼前的人就好像已经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妈……”颜可可屏着呼吸,连眼泪都干涸了。她甚至不敢上前去探,也不敢去听她说什么。 俞成瑾一边拨通急救电话,一边俯下身子去看老人的状况。那双已经暗淡无色的眸子最后定格在颜可可的脸上,始终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前后不足一分钟的时间,颜可可听到了父亲的死讯,目睹了母亲的死状。就在这时她身上的手机猛然作响,仿佛触电一样的女孩抬手就给甩了出去:“不要!” “可可你别这样!”俞成瑾抱住女孩,用力地匝着她颤抖的双肩:“别这样可可,过去了……全都过去了,她没有任何痛苦。” “我不要接听手机!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啊!”颜可可崩溃地跪在地上:“难道有人要来告诉我,楚天越也死了么!!” 后面混乱的场面都是俞成瑾在料理,颜可可坐在一旁的花坛里一边大口大口喝着水一边接受这警察的问询。 颜可可机械地回答着,眼看着满是血迹的白布盖着那残缺不全的身体上了黑色的车。 还是没有一滴眼泪,颜可可盯着眼前的警务人员:“我只想问……是不是他杀?” “这种事要定案才能做结论,从现场上看天台上的确没有搏斗挣扎的痕迹,应该是自己跳下来的。”警察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也在情理之中。 “我只想问一句话,”俞成瑾严肃地说:“她是一个中过风腿脚不甚灵便的人,你们,她的轮椅为什么会在上面?那是三楼啊!” “这……” “是这个女人,”颜可可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她叫林洛紫,是楚氏集团市场部的主管,疗养院的护士在三天前见过她带走了老人。” “这照片的模糊度实在是……”警察有些犯难:“不过我们还是先收下,会按照相关进度展开调查,如果你们还有其他线索也请及时联系警方。” 颜可可疲惫地回到车上,脸上没有一滴泪,手上也没有一滴血。她站在距离纪晓韵始终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没有敢上前碰过她。 “可可,先送你回家吧。”俞成瑾看着那马上就要融化掉一样的女孩,轻声叹了口气:“我本来想,你高考结束,带你说点轻松的话题,放宽一下心境。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可可,我答应过你,你不说我不问。如果你没有办法向我坦白你与柯起航和纪晓韵到底有什么关系,也无所谓啦。 他们现在……已经都不在了。而你颜可可,就真的是颜可可而已。” “谢谢你俞成瑾。”颜可可把脸埋在臂弯,疲惫地叹息连连:“其实我在想,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林洛紫,也未必就是一件很坏的事。 至少说明,她没有在楚天越的身边……” 至少,不论生死,她没有代替自己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颜可可觉得自己的欣慰点真的好奇葩。 这会儿颜可可才想起刚才被自己摔出去的手机,翻开来一看,原来是秦贝儿的电话。 “贝儿……” “可可,你,你还好吧?” 听到姐妹的声音,颜可可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拉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坚挺的稻草:“我……我不好……” 电话那端的秦贝儿突然默默地叹息了一声:“你知道么?以前我给柯颜打电话的时候,无论她心里多难受都会屏住强颜欢笑,对我说她一切都好。” “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改签了机票,这周末就回来。”秦贝儿打断她的话:“不管有什么困难,我总是在你身边的,颜颜。” 捏着电话泪如雨下,颜可可疯狂地抽走了俞成瑾车上最后的几张纸巾。她佝偻着身子放声大哭,就连俞成瑾故意开大的音乐声也听不见了。 这一刻颜可可开始自我怀疑重生带来的究竟是幸福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颜可可有颜可可的苦恼,柯颜有柯颜的苦恼。 那自己为什么要同时承担双份呢! 如果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是那么执着那么不甘心地坚持爱着楚天越。如果不是因为他,回到柯颜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楚天越,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警车早已呼啸而去,现场清理的工作人员也渐渐散了身影。人人都说,只有失恋的人和凶手才会愿意经常回到现场看看。前者带着不安里历历不忘的回顾,后者带着的回顾中消散不去的不安。 一个人影悄悄从别墅后面的树下隐现出来,她压低了帽檐,对着电话里的人低声道:“干爸,恩,都结束了。” “做的很好,东西呢?” “没有找到……柯起航身上没有,纪晓韵身上也没有。我怀疑……在那个与楚天越走的很近的女孩身上。” “看来这个丫头是真的不能留了。洛紫,你撤回来吧,回到楚天越身边。这里的事先不用你管了。”电话那端的声音冷冷的。 “干爸”林洛紫突然咬了下唇:“我哥怎么样了?” “很好,手术很成功……事情快要结束了,你很快就能去见他。” “我知道了,只是……” “只是什么?”电话那端打断她的犹豫:“洛紫,你不会真的爱上了楚天越吧?” “我没有”林洛紫无意中提高了声线,下意识地四下观望:“对不起干爸,我只是在想……楚则溪死了,柯起航和纪晓韵也死了……现在,还不算结束么?” “当然还不够!”那边的声音几近疯狂:“他们的罪,就是子子孙孙来还!也不够” “干爸,柯颜已经死了……”林洛紫捏着电话,几乎是用祈求的口吻:“楚天越……到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还不够么?” “楚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柯家……也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洛紫,正科垮了,但楚氏还在。不让所有人都在水深火热里滚上几个来回……你觉得足够么? 别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了干爸……”林洛紫端着电话轻声答应:“另外,林殊那边” “林殊有他的任务,你不用去管他。”电话那端的指令不容抗拒:“洛紫,男人和男人之间有时会惺惺相惜的。尤其是他们共同爱上了一个只能成为遗憾的女人,所以如果他背叛了我,你该知道要怎么做。心里有点数就行。” “是。” 颜可可进家以后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俞成瑾一头扎进厨房间,也不客气:“我做点吃的吧,这两个月来专门学了几手烹饪呢。” “不用了,我没胃口。”颜可可懒洋洋地丢下去一句话。 “不是跟你说”俞成瑾用牛奶泡软了一袋猫饼干,放在颜小贝面前:“我是给它做的。” “无聊。”颜可可苦笑一下,把一包枕头丢下去。 “心情好些了么?”俞成瑾坐在颜可可身边,执起她的一只手:“六月天里手脚冰凉的,你今天吓坏了吧。” “客房在那边,俞成瑾……”颜可可仰起脸来,几乎是祈求地看着他:“你今天睡这里好不好?我怕……我会做噩梦。” “好。”俞成瑾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十点了,洗澡休息吧。对了,你之前说你朋友周末就回来了是么?” “恩,等她回来我可能会先搬到她那住一段时间,等录取通知书来了以后就早早去a大报道。”颜可可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房子:“我突然就很害怕,不想一个人住呢。” “也好,”俞成瑾点头:“不过你也太自信了吧,今天在高考结束,都不估算一下分数就觉得自己能录取?” “哦对!”颜可可蹬蹬跑上楼去拿笔记本电脑:“今天六点钟就公布试卷答案了,我要看看!”经过楼上灵堂的时候,她突然又驻足了。 这里贡奉的是颜大军和刘香华……是不是又要再加上两张照片了呢? 楚天越,你不可以也出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颜可可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卷子答案,一边紧张地用卷子涂涂画画。 “差不多有几门满分?”俞成瑾当然是调侃,颜可可叹了口气:“你当我是天才么?” “也差不多了,又打架又开除,身边充满了各种死亡和危险,”俞成瑾拍拍女孩的肩膀:“却还能淡定地参加高考,连我都觉得你这种打不死的霸王花不去考特种兵十分可惜。” “世事本无常嘛。”想到自己那被枪毙了的函调特招,颜可可还是觉得十分难过。 “你后来跟章小雪有联系么?”俞成瑾偶然提到,颜可可的神经突然震了一下。 说起来,最后一次见到章小雪的时候也就是楚天越发病的那晚,颜可可已经不记得要去联系她了。 “够了……”叹了口气,目光木讷地望着俞成瑾:“我已经身心俱疲了,如果她还是不愿意原谅我,还是想要继续这样子……我已经……” “可可,生活中并不是只有坏消息的。”俞成瑾微笑着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脸颊:“章小雪休养了一个月,然后回了学校,她用我们赔款给她整容的钱去做了近视手术。她去了警校,当然是实验中学为了补偿而专门开的绿色通道,为她拿了仅有的特招名额。但她坚持……只要能去警校,对学校的一切责任既往不咎。” “小雪去了警校?!”颜可可几乎不敢相信:“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一些心愿吧。”俞成瑾笑:“也许每个人都有重获新生后最想实现的愿望。你可以当她是为了你,为了你无法得到的东西,很努力地进步着。” “我饿了,叫披萨吧。”颜可可认真地说。 “人知道饿了的时候,就说明他们对未来又充满的希望呢。”俞成瑾敲了敲女孩的头,径自去拨打外卖电话。 “你要是再敢叫韩式泡菜味的披萨我就把你扔下去。”颜可可笑着低头继续对分数。 伴随着外卖送来的一声门铃响,颜可可终于得出了自己的最终成绩。跟想象中的差不多,除了有一道题在角落里没看到莫名其地丢了以外,还算是很正常的发挥。 “考a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颜可可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气:“除非学校调档案的时候发现我劣迹斑斑什么的。” 俞成瑾看着颜可可手里的演算纸:“以前读书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学神和学霸,每次考试学霸都是98分,而学神都是100分,学霸以为跟学神的距离只有两分” 颜可可哼了一声:“结果学神说,你98分是因为你只有那么多实力,我100分是因为试卷只有那么多分……俞成瑾,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学神啊!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俞成瑾撕了一块热气腾腾的披萨给颜可可:“我只是想说人生而不等为先,后又被各种各样人为的等级划分开,从小用冷冰冰的分数比较着孩子的价值,其实忽略了人人都是天使的事实。 我不在这个故事里,那个学神后来因为两次复读都没有考到预期的名校于是跳楼了,那个学霸毕业后在一个上市企业做高级工程师,拿着不错的薪水但每天的生活压力都很大。” “那你呢?”颜可可咬了一口披萨,不太明白俞成瑾跟她讲这些事的用意何在。 “我?你觉得我这么另类的性格会是那种死读书的人么?”俞成瑾笑:“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爸是俞刚!” “拼爹的时代……”颜可可瞄了他一眼。 “可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的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对么?”俞成瑾轻轻俯下身子,深邃的眼眸望着女孩迟疑的目光。 “你是想说,就算楚天越真的死了……”颜可可的嘴角牵起一丝异样的苦笑:“我不知道,但是俞成瑾你可以放心,就算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我都能够坚强的活下去。 死亡对我来说,只有强制没有意愿。我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放弃生命。” 这是领略过死亡的人特有的珍惜。 这是拥有过重生的人独到的坚持。 “那就好。”俞成瑾突然起身吻了下她的额头:“只要你还愿意活着,我就有希望。” “俞成瑾!你嘴上还有芝士!”颜可可厌恶地抹了下额头,大吼一声。 颜可可去洗澡的时候把脖子上的银质观音吊坠取了下来,越看越觉得蹊跷。这东西既然是岳子凡大伯的,被自己弄丢以后又是一番好找,如果它是能证明某人身份的信物。那么所有问题的关键是不是就都在这个神秘老人的身上呢? 柯颜,柯起航,纪晓韵,楚则溪现在都死了。 而岳家大伯与林洛紫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林洛紫与楚天越之间的关系…… 颜可可用淋浴水浇遍自己全身,温热的渗透着每一寸逻辑。她决定去接秦贝儿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东西交给凌犀。 看来目前时不我待的线索就是一定要查清楚那个神秘的岳家大伯到底是谁,这个银质观音吊坠是关键,也可能是他想要不惜一切代价隐藏的东西。 放在自己手里,是不是稍微危险了一点呢? 第二天一大早俞成瑾把颜可可送回了学校,高考结束,颜可可还有很多档案要回学校办理。 她没有理会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也没有回应那些友善或不友善的招呼,就像一个透明的传奇人物,在别人的窃窃私语中骄傲挺拔。 也许在很多年后,第一实验中学里依然还会有关于她的光荣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就像当初的柯颜一辈子都顶着与传言相去甚远的皮囊。 人生来就是要承受非议的,颜可可已然看开。 早上的时候颜可可给岳子凡打了一个电话,她隐瞒了银质观音吊坠的事。隐隐约约地觉得此事此物此人与自己父母的死因脱不开关系,于是她告诉岳子凡说,东西丢了。 岳子凡只是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转而去安慰颜可可:“没事的,小东西而已,你别忘心里去了。” 颜可可秉着要脱口而出的好奇,险些就要问出你大伯到底是谁。 而此时那挂在胸前的吊坠滚烫的就如要将皮肤灼起来一样。她记得凌犀的话,不要跟岳家人走得太近,所以这一次她什么都不能跟这个男孩坦白,也什么都不能表露。 楚天越不在,颜可可要学会保护自己。 从学校回到家后快要中午了,颜可可想着要不要趁天好把被褥什么的都晒一晒,整整两个月了。她觉得自己和自己家里的一切都要发霉了。每次走进门,都还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以及当时那惊心绝望的一幕幕。 可是这一次,走进门的瞬间颜可可骤然被惊诧的恐惧包围了全身她明明记得自己有锁过门的!为什么会遭遇如此狼藉的入室行窃? 几乎所有的抽屉都被翻开来,沙发上卧室里一片狼藉,瑟瑟发抖的颜小贝扑在她脚边咪呜咪呜地叫着。 自己只是出去学校一趟,家里竟然被盗了! 半个多小时以后,警察人员到了现场。当时颜可可就又绝望又讽刺地想:幸好这个城市够大,每个区归属的警局都不一样,否则警察们应该早就对自己这个灾星全面监控了! “没有丢失任何财物。”这是颜可可给出的第一条口供。 警察们调来了监控录像,发现在今天晌午9点到下午1点之间,有一个送外卖模样的男人进来过大楼,在楼里停留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这对于一般送东西收钱走人的高效率外卖小哥相比,时间上的确有点蹊跷。 但是那人穿着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全然看不出外貌特征。 警察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丢失财物,那必然是要寻找某种东西。颜可可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住了脖颈间的那枚观音吊坠。 其实从发现家里被翻乱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有一种预感。会不会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呢? “可可,你没事吧?”俞成瑾在一个多小时后赶来,警察们拍好照以后就走了,颜可可正在整理现场。 “我没事,但是……”颜可可叹了口气:“我给凌犀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把我接到贝儿那里住。我暂时不能留在这里。” “你也可以到我那里……”俞成瑾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邀请稍微有那么点唐突了。颜可可只是抿着嘴轻笑了一声:“不用了,我跟凌犀还有些话要谈。” 俞成瑾帮着颜可可把小贝装进笼子里:“那也好,凌侦探定是更能好好地保护你不受伤害吧。我过来跟你说一下,纪晓韵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初步断定是自杀,但是的的确确是有人帮她上了天台,没有推搡的痕迹,但有可能是用言语或是别的方式刺激她,导致她崩溃跳楼。 因为在尸体的衣袋里,警方发现了一张写满钢笔字的书笺”俞成瑾掏出手机,把还算清晰的照片翻给颜可可看。 那是一张染了暗红血色的信笺,颜可可清楚地看到整张纸上都是熟悉的笔体写满了报应两个字! “她是自杀的……”颜可可喃喃低语:“能逼得她自杀的事,应该……只能从过去查起吧…俞成瑾,你知不知道用一种电脑病毒” 颜可可突然想起来当时凌犀给自己发送的那封邮件,被不知名的密码病毒瞬间删除:“当时凌犀发过一封邮件给我,但是没等我打开就……” “不是很了解,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走你的笔记本电脑,我有朋友是这方面的高手。也许他能帮到你的。”俞成瑾想了想。 颜可可点点头,把已经打包好的笔记本交给了俞成瑾。 “另外还有件事,柯起航的葬礼会在两天后举行。”俞成瑾对她说:“但是纪晓韵牵扯刑事案件,所以还留在警局。不过也无所谓了,他们早就已经离婚,但在同一天去世还真是应了那句” 看颜可可的脸色不太好,俞成瑾没有继续说下去。 “柯家还有人么?是谁帮他操办的葬礼……” “集团企业工会,”俞成瑾回答:“正科集团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很多员工,行业内的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 “我知道了,我可能也会去一下吧。你不用担心,我会跟着凌犀的。”颜可可的手机响了,说凌犀凌犀就到。 “帮你把东西拿下去吧。”俞成瑾拉着颜可可起身:“高考结束到大学报到的三个月来理应是一个学生最轻松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真希望你的身边不要再有任何危险和阴谋。” 跟着凌犀回到秦贝儿的公寓,颜可可终于平复了一下心境。总觉得这里就像自己的第二个家,有姐妹在什么都不怕,哪怕她还没回来,这里熟悉的香氛也能很令她安心。 凌犀做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颜可可一边帮小贝洗澡一边闻着厨房间里飘香的味道:“喂,贝儿还有三天就回来了,我住在这里不会耽误你们吧?” 凌犀没有回答,沉默里飘出了脸红的意味。 “可可,”凌犀把饭菜端上桌子来:“你父母的事我很遗憾。” 本来有心想要回避这个话题的,颜可可见他先提了出来,只能木讷地哦了一声:“后天我父亲葬礼,你有没有空,能陪我去一下么?” “可以,但是我不建议你出现在葬礼上,可以在车中远观一下你同意么?”凌犀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齐岳集团的人也会到场。” “凌犀……”颜可可拨弄着桌上简单的几样家常菜:“我有一种预感,害死我爸妈的人以及当年害死我的人都是出于报复,其实我有那么点担心……追查到最后的结果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妈妈身上最后留下的字条上写满了报应,我想一定是有些什么事或什么人的出现已经把她逼得崩溃了对不对?”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摆弄着颜可可交给自己的银质观音吊坠,摩挲着上面尘封的包浆持续沉默着。 柯起航的葬礼很简单,在颜可可的眼里甚至都不会比颜大军和刘香华那样的排场奢华多少。 哪怕一生叱咤在财富的最顶端,死后还不都是相等的半丘之土,悼词加身。 颜可可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用一顶大大的遮阳帽盖住脸,墨镜将她精致的脸孔衬托地更加小巧。 “让我上前去送一束花吧。”颜可可记得凌犀的嘱托,但她抑制不住心里泛滥如潮的涟漪。那个人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如今孤零零地被那些外人们打着公益的旗号送到这里,连一个能名正言顺为他守灵的人都没有呢。 凌犀犹豫半晌,在警惕地观望了四周的环境以后,郑重点了下头:“不要跟任何人交流,我陪你进去。” “谢谢。”颜可可把那束漂亮的白色玫瑰抱在怀中,穿过人群的时候被一辆突然横向过来的轮椅车绊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呀一声,待看到那轮椅上的人的时候,整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花白的头发,巨大的墨镜遮掩下,脸上纵横捭阖的伤疤。他似乎没有看到颜可可,被身后那一袭黑衣,纱巾罩面的女人慢慢推到前面去了。 颜可可定定地看着他,在轮椅停留在遗体告别的位置处,那老人面无表情地待了一小会,然后低下头,双手做了个合十的动作。 “你怎么了?”凌犀轻轻拉了下颜可可的手臂:“不上去么?” 葬礼上是不能使用照相机设备的,但颜可可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突然挽住凌犀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回车里。”也顾不上手里的大捧花就这样孤零零地掉在人来人往的地毯上。 “你看到什么了?可可?”凌犀拉上车窗的暗色玻璃,看着颜可可惊魂未定地喘息,追问道。 “你说岳家的人会来是不是?”颜可可颤抖着手,掰开手机屏幕。刚才趁着挽住凌犀的一瞬间,偷偷透过捧花抓拍了一张照片:“这个老人,就是岳子凡的大伯!” 凌犀皱着眉头端详了一阵,沉默着等待后文。 “他出现在我父亲的葬礼上是因为什么?一定是他害死我父亲的,”颜可可抓住凌犀的胳膊:“凌犀,你有没有隐瞒我一些事?之前跟楚天越在一起的那几个月,你有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我父母的线索!” “可可,你先冷静一点”凌犀的话音未落,颜可可就接到了俞成瑾的电话。 “俞成瑾你有事么?” “你现在在哪?说话方便么?”听俞成瑾的口吻,事情应该还算有点紧急。颜可可不敢怠慢:“你说吧,我听着。” “我把你的电脑拿去给我的朋友检查。”俞成瑾解释道:“发现在出事安装的时候就被定位了关键词搜索预警的黑客通报。链接的ip地址……是楚氏集团办公大楼六十八层。 也就是说,监控你邮件信息发送删除命定病毒阻断的人……” “楚氏集团六十八层……”颜可可的心猛的一震:“那是楚天越的办公室!俞成瑾你什么意思?你说是楚天越黑了我的邮件?” “可可你冷静点,我只是说调查的证据显示如此,并不一定是楚天越亲手做的。也许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林殊,林洛紫,还是那个英文名叫linda的秘书郑小姐? 颜可可只觉得大脑顿时乱作一团,她默默放下电脑,带着祈求而无助的眼神看向凌犀:“凌犀,如果楚天越的电脑被黑,最有可能做此动作的人是谁?” “不会的,”凌犀的回答顿时让颜可可毛骨悚然:“什么叫……不会的?” “楚先生的电脑是全指纹开机系统,角膜认证通行id,想当初我和秦贝儿对他怀疑调查的时候曾经试图侵入他的电脑,最后的结果是立刻被反侦察探测预警暴露了ip位置。”凌犀的回答很专业,以至于颜可可听得不是很懂,但大概意思就是楚天越的电脑室足够安全的,因而降低了无数种意外的可能。 “凌犀……当初你发送给我的那些关于我父母的资料,可不可能是楚天越亲自拦截删除的。”颜可可看着凌犀,吐出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我的电脑是他送的,如果要他亲自动手……比任何人任何可能性都方便吧。” “我没想过这种可能。”凌犀沉默半晌如实回答:“为他做事的这段时间,主要限于对齐岳产业的商务信息收集,而正科集团的事都是他亲自在处理。” “凌犀,”颜可可只觉得从头到脚灌入一丝凛然的寒意:“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兜兜转转了整整一圈,所有的事还是跟楚天越脱不开关系呢? 柯颜到底是谁杀的,他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我父母以前的事?现在正科毁了,我父母都死了……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我想,只有等到他活着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一天,才有机会问吧。 如果他死了,”颜可可哑然冷笑:“那就当这些事都与我当年的那场车祸一样。随便神秘下去好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愿意这么想,也未必不是一条好出路。”凌犀点点头:“等贝儿回来以后,我们可能很快就结婚” “那就太好了,”颜可可点头微笑:“你和贝儿本来就是局外人,如果我还有硬逃也逃不开的宿命,你们两个没理由陪我卷进去的。 我失去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不管是柯颜还是颜可可,我总要打定主意做一个才行。 所以现在,我只有两件事要做好好生活,还有……等他……” 第二天一早颜可可就爬起来了,从秦贝儿的卧室醒来还有点不那么习惯。心想着一会儿还要去机场接她,现在就迫不及待地鸠占鹊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点。 “早啊!”上楼在办公屋里看到凌犀正在电脑上查着什么,手边摆着那个银质的观音吊坠。 颜可可好奇地凑过去看网页上的图片:“你在看什么?” “我之前就觉得这个观音吊坠有点奇怪,”凌犀指着那小挂件道:“像是t国的佛教雕塑之法,你看菩萨的相貌,带着点异域的特点,跟咱们这边庙里求来的好像很不一样呢。” “你这么说的话,倒还真的是。”颜可可赞同地点了点头:“可是,哪又说明什么呢?证明岳子凡的大伯去过t国?这和肯定他的身份……有什么关联?” “淮余县……”凌犀捏着鼠标吐出三个让颜可可震惊不已的字! 淮余县是父母的籍贯地,凌犀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个词? “之前应贝儿的要求,我曾去过一趟淮余县。”凌犀回答:“这两年,那个小县城已经发展到不亚于二线城市的繁荣程度。我曾在那边的一些小饰品店里见到过t国式样的小物件,无心问了一句才知道,早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前,那边的几家大户人家就开始了与t国的商贸往来。财富积累两三代,有了淮余如今的成就也就不稀奇了。” “所以你是说……”颜可可定定地看着这个小吊坠:“拥有这个吊坠的神秘老人,很可能也是淮余县人。他与我父亲柯起航还有楚天越的父亲楚则溪……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很有可能。” “凌犀,距离我开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颜可可急道:“我们能不能再去怀德县走一趟?” “可可,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凌犀认真地对她说:“你想过没有,那现在你所看到的近乎腥风血雨的商斗之下,有可能牵扯的是几十年前的仇恨和纠葛。 涉及到当事的人几乎都已经死了。你和楚天越只是后辈,在整件事里只有无辜的份量。 事情……差不多应该结束了。” “可是至少,我想知道我父母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颜可可咬了下唇:“甚至我和楚天越的婚姻……到底是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再说吧。”凌犀关了电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接贝儿吧。” “我能带小贝一块去么?”颜可可看着地上正在伸懒腰的猫,小声道:“我答应贝儿,要让大贝早点看到小贝呢~” “等下就回来了,何况机场里怎么带宠物进去?”凌犀有点无奈地看着颜可可一张幼稚清纯的脸:“我说,人变小了以后,心态真的也会变年轻么?” “那当然啦。重要的不是你多大岁数,而是你想怎么活嘛!”颜可可把猫放在脸上贴了一下:“乖乖在家等着,妈妈去帮你接姐姐回来哦。” 凌犀叹了口气:“你是它妈,贝儿是它姐,这样你不就比贝儿大一辈?” “你管那么多,大女婿,快开车去。”颜可可笑着催促着。好几个月来,自己都没有这样轻松地会心一笑了:“凌犀,今天我就打算对贝儿说实话。她临走前,我许诺的那个秘密。” “恩,这样也好。不管你是柯颜还是颜可可,都是贝儿最好的姐妹。” 等在机场里频频看表,颜可可目不转睛地望着头上那块航班抵达的牌子那心情就像等待陛下翻自己牌子的后宫嫔妃! 终于,那一袭靓丽娇俏的身影踩着稳稳的高跟鞋出现在颜可可的视野里。 白色的紧身ol连衣裙,银色高跟皮鞋,一手拎着品位和价格都不凡的手提包,一手拽着旅行箱。 那一步三摇的姿态妩媚非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明星走场做代言呢。 “贝儿!这里啊”颜可可把包丢给凌犀,像只鸟儿一样迎进去。 “可可!”秦贝儿丢下箱子摘掉墨镜,上下打量着小丫头:“你瘦了这么多啊?” “哪有啊,我本来也不胖,倒是你啧啧,腰围好像大了一圈。”颜可可戏谑:“不会是在外面偷吃怀孕,附赠一个混血儿吧。我告诉你啊,凌犀可是为你守身如玉” “闭嘴吧你,本来还在担心你,看你这个样子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秦贝儿抱住女孩的肩膀:“快来给姐抱一下,现在最多就八十斤了吧?” 不由分说地把颜可可提了起来,轻飘飘的毫不费力。 “好啦!放下来吧,人家还以为我们女同呢!”颜可可扶着秦贝儿的肩膀笑道:“凌犀那眼神都快要嫉妒死了,回家你可别跟我那么亲热,小贝可是很吃醋” 颜可可话没说完,秦贝儿就摔了。当时她就想,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育过小孩子之间不要抱抱背背的玩闹,很容易摔伤的呢。 特别是这没比自己胖多少,还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动作大条脑筋秀逗的秦贝儿。 “贝儿,贝儿,扭到脚了是不是?” 颜可可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那样子比黄鼠狼晒太阳还狼狈吧。她暗自吐槽:本来换了漂亮衣服擦了精致香水,装一把白富美出来接机,这一摔瞬间破功,保不齐被人家路人甲乙丙丁当女屌丝撒野拍下来传微博了呢! 她自嘲地笑笑,爬起身来往两米之外的秦贝儿那去:“贝儿,你没摔倒吧?” 单手一撑身子,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掉出去一样。她的左手不听使唤,伴随着脱力而来的,还有那七荤八素的疼痛灼烧之感! 低下头,只看到左肩窝有一处不明所以的小孔,大概只有话梅那么大?汩汩的血流沿着自己雪白的手臂一路不止! 她中枪了?从背后打来,贯穿肩窝,然后嵌进了秦贝儿的眉心! “贝儿!!” 颜可可脱着满地的血迹,撕心裂肺地向着两米外已经很久都不动的女人身边奋力的爬:“贝儿不要啊!” 秦贝儿的脸上僵着莫可名状的表情,眼睛是睁大的。眉心的子弹穿了进去,只有铺天盖地的鲜血染透了她和她身下的地砖。 颜可可脱力地躺倒在地上,从来没想过中枪原来是这么痛的。痛的无法呼吸,却还有力气思考 贝儿,我还没告诉你我的秘密,我还没有认真地对你说……我就是柯颜。 我还想要跟你去泡吧,去逛街,去走在时尚繁华的步行街花痴地看帅哥,我还承诺过要让你见见小贝,见见你素未蒙面的小妹妹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颜可可用力地眨着眼睛,她只能看到视线范围内那一点点空间,慌乱的救护人员,警察,担架,叫嚣声不绝于耳。 她也判断不出身上的伤是否致命,耳边嗡嗡隆隆,都是血流出身体的声音。 贝儿……不要……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可可在极度敏感的消毒水味中苏醒。第一个潜意思,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死了,是不是又变成了不知道谁。 可惜眼前就有一面正对着床的梳妆镜,镜中的容颜除了惨白憔悴以外,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颜可可。 左肩上撕裂般的剧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往下倒。吃痛让她从混沌中集中了思路: 去机场接秦贝儿,然后她抱着自己打闹……再然后……突然就摔倒了… “贝儿……贝儿!”颜可可掀开被子就下床,手臂上被输液管子扯了一下。才看到那上面分别吊着血浆和药液她还在输血么?难怪整个人都虚弱不堪! 可是颜可可什么也顾不得了,她伸手拔掉了输液管,光着脚就要往门外冲 这里是哪,发生了什么,是谁带自己来的都不重要。她要找到秦贝儿! “你不能乱动!”房门被骤然推开,两个白大卦的医护人员一下子架住颜可可:“小姐,你先躺下!” “放开我!贝儿在哪?你们是谁啊放开啊!”颜可可哭叫踢打着,仿佛要用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 手臂上猛然一阵刺痛,她看到那医生在自己手上注射一剂,应该是镇定剂之类的东西吧。 颜可可就像一只被戳了好几刀的皮球,只能任由他们把自己扔回到床上。她口中喃语着,泪水无声地滑下。 “你们下去吧。”门外传来脚步响,低沉的男声让颜可可觉得很陌生。 “是,楚先生。”两侧医生退去,颜可可胡乱地抹去脸上模糊的泪痕:“天越!天越是你么?!”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颜可可的床前,黑色的西装,笔挺的身姿,但是他 “颜小姐,我叫楚天启,是天越的大哥。” 不是他……颜可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眉眼之间确实与楚天越有些相似,但真的……不是他。 在当年与楚天越的婚礼上,她只见过楚天启一面。他是一个给人印象不深刻的男人,棱角要比弟弟温润很多。 这些年来,一直在管理着楚氏集团东南亚的市场。但据说从三年前就没有露过面,甚至被各种报刊杂志传的众说纷纭。 现在他突然回来,而且把自己带来这 “这是什么地方?”颜可可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 “楚氏的远山别墅。你在这里好好休养吧,枪伤不比其他,贯穿了锁骨动脉是很危险的。你昏迷了快一个星期,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幸运了……”楚天启说。 颜可可靠着床背,伸手压了一下肩膀处厚厚的绷带,抖擞着干裂的唇:“楚先生,我……我的姐妹秦贝儿呢?” 楚天启摇摇头,答案不言而喻:“葬礼已经结束了,颜小姐节哀。” 颜可可咬了咬唇,控制住脱口而出的抽泣。事到如今,哭又有什么用呢…… “是冲我来的吧?”她瞪圆了眼睛,唇角磕破了皮肉涌入一丝腥咸。 “可能吧。”楚天启淡淡地回答:“狙击是从你背后的方位,只是穿过去后正中了秦小姐的要害。” “如果再偏一点就好了。”颜可可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泪水终于还是止不住地落下:“如果是打在这个位置上,贝儿就不会…… 死的明明就应该是我……是我才对!楚先生,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么?否则你也不会把我救到这里来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颜可可伸出无力的手,攥住楚天启的衣袖。却被他生硬却不失礼貌地轻轻松开:“颜小姐,我带你回来照顾只是因为天越临终前的嘱托。其余的事,本就和你无关。你放心,以后你的生活会步入正轨,再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他嘱托你照顾我……”颜可可突然怔住,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你说什么!什么临终前……你……” “颜小姐,楚天越手术后出现了并发症,已经在十天之前去世了。这次回来,我是来处理楚氏集团相关事务的。 从此以后,楚氏集团将下牌变更所有权,全部归在我以个人名义设立的中启商贸名下。 这也是他的意思。而你……算是他牵挂的女孩了,只不过你与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希望你能够收拾下悲伤,好好生活。” “我不信!”颜可可大吼一声:“没看到他,我死都不信!他答应我会活下来的……他骗我是不是?他一定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不得不离开,他没有死!我求求你告诉我,他没有死!” 刷的一声响,楚天启扬下两张报纸,赤裸裸地丢在颜可可脸前:“你可以自己看。这种事,新闻总不会造假的。” 颜可可胡乱地翻找着版面,可偏偏那硕大的头条让她的视线已经避无可避了。 【楚氏集团前董事长楚天越与本月日因癌症复发手术无效在m国去世】 剩下的整版内容都是关于楚氏集团未来走势的大篇幅分析,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情味,除了她一个人……谁会真的去关心楚天越的死活呢? “你想哭的话,这个房间的隔音很好。”楚天启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这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让我还给你。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他不许任何人打开。” “我不会哭……”颜可可咬着已经血肉模糊的下唇,倔强的仰着脸看着楚天启。 一旦哭了,就说明在心里已经接受了楚天越死去的事实,不是么? “随便你吧。”楚天启看了下时间:“你在这里休息吧,随身的东西背包都在那边的椅子上。你想走,我不会留你。” “等一下!”颜可可大喝一声:“告诉我,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为什么你会是中启商贸的幕后股东,你们兄弟两个一开始就把齐岳和正科玩得团团转是不是! 正科以十二加三,区区十五个亿最终落到了你楚氏集团的手上。不要告诉我说,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干净的! 柯起航和纪晓韵是谁害死的?你的父亲又是谁害死的…… 该小说提供2953: 这些事你可以说我跟我一个准备上大学的平民小女孩无关,但是贝儿死了我最好最亲的姐妹被当场了无辜的替罪羊,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天启犹豫了一下,但他旋即起身关上了门窗,整个屋子显出一股监狱一样阴暗的气息。 连颜可可都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爽快,以至于木讷了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所措。 “颜小姐,今天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再纠缠整件事情。 与你,与我,与你死去的朋友,以及与天越都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 颜可可坐回床上,从一开始的全然抵触到渐渐的把楚天启的声音几乎要变成一种背景音乐来入耳。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俗套的故事,对于她这个曾经阅读过基督山伯爵原版著作的文艺姑娘来说,一切复仇故事都不会比那种巅峰小说里描述的更精彩了。 所以楚天启讲出来的真相让颜可可将信将疑 事业有成的长子在海外做生意衣锦还乡,被身为养子的二弟觊觎了财富和美貌的未婚妻。一把罪恶的火烧毁了良心,得到了家业财富和蒙在鼓里的心爱女人。 但是人在做天在看,火海修罗挡不住那命不该绝的复仇火焰。身负残疾容貌尽毁的男人东山再起,站在叱咤风云的商界之巅,与仇人展开一场斗智斗力的猫鼠之战。 有战争就有无辜,燎原之火往往会如箭上之弦一样不可撤销。这无辜的人里,当然包括身为第一步棋子的柯颜,包括渐明真相却饱受良心谴责的纪晓韵,也包括……追查不休的颜可可和秦贝儿。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颜可可已经感觉不到自己麻木的脸上此时呈现的会是怎样一种表情:“你是说当年身为淮余第一大户家养子的柯起航为了得到长兄柯轶伦的财产和未婚妻,不惜一切代价杀人夺财。然后柯轶伦没有死,用了二十多年的光景回来向弟弟和弟媳复仇,就只有这么简单?!” “否则你以为会是什么?”楚天启冷冷地回答:“生活就是生活,一个小小的理由就足够支撑一个人走很远的路。更何况杀身之仇夺妻之恨,不能算小吧。” “那楚则溪呢?你父亲呢!”颜可可的伤很痛,疼痛反倒让她的思维更加集中而敏锐:“你父亲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柯楚两家要联姻。” “我的爷爷是柯家的管家,我父亲与柯起航一起长大,所以很不巧的,他是那场火灾的帮凶。 楚氏有今天这样的规模,不好意思颜小姐,我不得不承认,起家的钱于正科集团一样,都是染着血腥臭的。” “所以……柯轶伦的目的其实是要打垮正科和楚氏对么?”颜可可轻轻捏了下拳头:“柯起航和楚则溪在那么多年里各自为商,不再来往也是因为当年共同犯下的罪,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要翻页过去是不是? 可是没想到,巨大的经济危机出现了,楚则溪为了要自救,所以不得已用当年的事情做威胁,希望正科来救场。 所谓抱团取暖,除了儿女联姻,找不到更好的,可以取信对方的方式” “你很聪明。”楚天启点头:“我之前只以为你是一个无意中闯入天越生活里的小姑娘罢了,没想到你知道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 “天越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谁对么?”颜可可仰起脸看着那张与自己魂牵梦萦的人有着极度相似的脸庞,冰冷的陌生感却让她浑身都泛着凉意。 “没有……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柯轶伦为什么要杀柯颜……冤有头债有主,”颜可可苦笑:“柯颜只是个,没有事业没有爱情没有自我的可怜女人……” “因为她成了柯轶伦计划里最大的绊脚石,他需要让自己的养女林洛紫成为楚天越的妻子。按照他原定的计划,如果柯颜死了,楚天越就能继承正科集团应有的股份。林洛紫再嫁给楚天越,后面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所以你们……发现了这背后的阴谋?”颜可可终于梳理开了最后一个死结。难怪林洛紫的几次出现都是那么诡秘不定,她留在楚天越身边的目的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没办法,当年楚氏集团过渡了最困难的财政危机,负责整个项目的宏远证券留下的资料证明了另一个巨大的阴谋。 那就是正科集团本身一样存在着难以想象的空头泡沫,”楚天启面无表情的解释:“正科可以救楚氏,而楚氏的资金一旦逆向回流,那就彻底被正科套牢了。 所以如果你觉得天越仅仅是因为明志而放弃继承柯颜的财产,未免把他想的太高尚了。” 最后一句话就像针刺一样挑动着颜可可的心,她仰起头喃喃地问:“难道楚天越故意做出来的那些对亡妻的怀念……那些颓废下去的戏码……真的都只是给外界看的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再去问他。”楚天启的话依然冷冰冰的,当时颜可可就在想,如果亲兄弟之间真的有性格上互通的地方,如果楚天越的本性其实是像他的这位兄长一模一样。那么只能怪自己,前世今生都没有真的了解过他吧。 “所以后来,为了抵御在柯轶伦操控下的齐岳产业,你们楚家用这样的方式吃下了整个正科集团是不是?天越在明你在暗,用中启商贸的名义一层一层剥下了正科集团的血肉” “别说的那么恐怖,商业并购重组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事。”楚天启点了一支烟,他吸烟的动作几乎跟楚天越一模一样,这让女孩在一瞬间重合的错觉瞬间戳中泪腺。 “更何况,这时柯起航的主意,留在纪晓韵名下的百分之四十股份一样托管在她的监护人也就是天越的名下。如今正科只是换了个名字叫中启罢了。你还是个孩子,看不明白这其中的游戏规则。所以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有一个仇是仇,钱是钱,商人之间只讲究利益。只要能有共同的利益,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你这话……什么意思?”颜可可只觉得楚天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落在耳低又冷又绝:“什么叫做一笔勾销?难道你父亲被害死的事,柯起航和纪晓韵被害死的事,就这样算了?” “颜小姐,注意你的言辞。”楚天启的眼神很是犀利,仿佛能拨开人的灵魂直刺要害:“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是被人害死的。纪晓韵是自杀,柯起航和我父亲都是病死。 而且,就算是另有隐情,你一点都不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么?人性本贪婪,没有当年的因又何来现在的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眼前能看到的,就只是日益强大起来的楚氏和齐岳。 下一步,我会分出一部分股份给柯轶伦,为这场闹剧落下一个完美的帷幕。 连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世仇都能为此消融,商人的世界……又有什么不能化解?” “楚天启!”颜可可一把抓起床头的水杯,眼看就要砸在他脸上,但她终于还是悻悻得放下了。她不想做这种让人看不起的无能的举动,而此时更加无能的举动不过就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凌迟一样坚韧地望下去:“你说的这些还是人话么!楚则溪是你父亲啊!” “那又如何?”楚天启冷笑:“站在公平和正义的角度来看,他当年就是做错了事。冤冤相报何时才有尽头?现在柯起航一家三口都死了,我父亲和天越也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为什么还要把日子过的那么歇斯底里? 柯轶伦愿意收手,我们就乐于合作,哪有那么多不共戴天?忘了跟你说,如果天越还能活着,还是要娶林洛紫以示联姻友好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我们的世界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你这样的女孩可以理解的。你只是天越寂寞无聊时的一个意外。只怕是看电视剧看得太多,容易太过于入戏了。” “你这是什么谬论!”颜可可大叫:“当年犯了罪的人应该交给法律去制裁,没有人有权利说自己是清道夫。 柯起航有罪楚则溪有罪,但纪晓韵呢!柯颜呢!秦贝儿呢!她们凭什么枉死” “你若是想不开我也没办法。”楚天启耸了下肩:“纪晓韵和柯颜是柯起航的妻女,命该如此没有办法。至于秦贝儿颜小姐,如果你到现在还不懂好奇害死猫的道理,那么下一次你就不用在病床上懊恼为什么她会做你的替死鬼了。 很快就能过去陪她了。” “到底是谁……杀了贝儿!”颜可可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大概是她在国外做项目的时候得罪了当地的其他承包商,一旦涉及利益,对于那种没有枪械管制的国家,动刀动枪都有可能。 放心吧,我们已经联系好了相关部门,能帮她办成因公伤亡。她的公司会赔给她父母一大笔钱颐养天年的。” 颜可可的水杯终于还是砸在了楚天启的脸上,沿着男人英俊的五官缓缓淌下,女孩有多希望那会是愧疚的眼泪。 “你们简直是混蛋!贝儿死了……你们就用这种骗小孩子一样的把戏来摆平?我告诉你楚天启,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醒醒吧颜可可!”楚天启厉声道:“天越已经死了,没有人再用疼爱和包容给你无聊的侦探游戏买单! 如果一颗穿身而过的子弹还不能买通你的智商,我甚至都要为你姐妹的死而感到不值得!” “你”颜可可只觉得浑身的伤痛快要抽出自己一切神经,她蜷在床角连翻身都不能。 “医生!”楚天启推开房门叫医生进来给她镇痛剂。 “不用”颜可可拒绝,她并不是害怕自己对这种止痛药上瘾,只是单纯倔强地不忍在这个冷血的男人面前示弱。 “那好,如果你抵不住身上的痛,那我们就说点让你心里更痛的事吧。”楚天启推门离去的最后一刹那,回头冷声道:“你从来都没想过是你自己害死了天越么?我和他的每一个步骤,都有自己的计划来按部就班。如果不是你跑到柯明凯的地盘上去胡闹,天越又怎么会因为救你而出这样的事? 你难道不知道烈酒造成的大量出血会让他本来还有一点点前景的手术彻底没了希望么?颜可可,如果你觉得身上痛,那就用心里的痛慢慢去中和吧!” 咣当一声摔门响,颜可可怔怔地抱着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咬着被子哭出声来。 她不是没敢想过,只是不敢往下去想。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是么?她至亲至爱至交挚友,全部都不在了。 如果冥冥之中有因果循环的报应,那么上一世所有人看着自己先走,这一世就要轮到自己看着所有人先走么? 果然还是最后留下来的人最痛苦,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要受到这样的惩罚。重生到这一刻,从来没有放弃我生念的她突然有了那么一瞬绝望是不是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执着太强大,反而害了身边的一切人呢? 恍恍惚惚中,她哭得筋疲力尽,只记得自己的胳膊上冰凉的,然后一阵刺痛。大概是医生又再给自己注射安眠剂了吧。 沉重的大脑终于停止了运作,颜可可甚至希望这一觉睡过去可以永远不要再醒来了……也许脚步再快一点,还能追上他的身影。 所以她并不知道,房间的门轻轻被打开,瘦削的男人走到床前,轻轻俯下身来吻了吻她的额头。一滴冰凉的泪水却不小心落在她的睫毛上。 “你怎么出来了?还在术后恢复中,大夫说你不能乱动。”楚天启站在门口,带着责备的口吻道。 “我只想看看她。”楚天越站起身来,离身的瞬间回望了一眼那梦境中的睡颜。 “你又是何必呢?写那么绝情的台词,害得我背了一整个中午……”楚天启苦笑,将他扶回隔壁的房间。 “人的心不比其他东西,打碎了再糅合起来的话,会更坚强的。”楚天越如是说。 走廊的尽头处,一台轮椅慢慢往两人这里移动着,戴着墨镜满脸伤疤的老人向他们点头示意。 “柯老,您也过来了?”楚天启上前去,扶住他的轮椅,三人来到楚天越的房间。 “那女孩没事了吧?” “没事……”楚天启点点头:“您也见过她是不是?” “恩,在子凡的舞会上。挺好的一个女孩……”柯轶伦摘下墨镜,满脸伤疤和一只早已缝合成一道的瞎眼暴露在房间的夕阳下,只有落寞却没有恐惧。 “这里还住的惯吧?”楚天启客气地帮他递了一杯水:“诺大一个别墅,到处都是病患,快成医院了。” “很好,很踏实。” “您用踏实这个词,让我们很无地自容……当年家父犯下的罪……”楚天启低吟道。 “那些事跟你们兄弟无关。”柯轶伦叹了口气:“更何况,他知道忏悔,也应该被原谅。” “如果不是家父自杀之前留下了这本日记,”楚天越将一个本子从抽屉里拽出来:“我们怎么也想不到当年还有这样的事。 不管怎么说,家父犯了罪,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那些更可恶的人……却打着受害者的旗号,坑蒙拐骗了那么多年,至今还在逍遥法外。柯老,就算是为了家父赎罪,就算是为了枉死的亲人,就算是为了楚氏集团。 这场战斗,我们会陪你打到底的。” “呵,”柯轶伦长叹一声:“早年的恨是真的恨之入骨,但随着恨的深,失去的就也多了……我以为我是从不认输的那种人。只可惜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与心里没有任何爱,没有任何弱点的人斗下去,总是自己才吃亏。只可惜了晓韵和颜颜……” 颜可可这一睡又是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分不清白天黑夜,掀开窗帘才意识到是因为下雨才使得外面灰蒙蒙的。 她觉得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楚天启说的那样心里太苦,早已铺天盖地地喧宾夺主了。 她收拾了寥寥无几的几样随身物品,打开手机,接踵而来的都是俞成瑾的短信。 “喂……”有气无力得对上了电话那端焦急的声音:“可可你在哪!一个多星期了音信全无,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俞成瑾,对不起啊……”颜可可咬了咬干裂的唇:“我在楚家的远山别墅,你来接我好不好” “可可,我看了报纸,楚天越已经” “我知道了,放心我没事的。”颜可可抹去眼角的泪,不想让男人听到自己压抑着的哽咽声:“我说过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放弃我自己的。” “可可,”俞成瑾终于舒缓出一口气:“太好了可可,我真的好担心你会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接你。” 走出远山别墅的大门,颜可可喜欢这样的雨天,因为她可以告诉自己再哭一下,哭得再难看也可以借口说那只是一场无情的雨而已。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楚天越还在身边呢? 在驾驶座位上专注直视前方的侧脸,优雅地夹着香烟的动作,看着满座丰盛的食物却始终不动一下筷子的无奈,他挣脱开拥抱时掉在手臂上的一滴眼泪,把狼狈的自己抱回到那本应属于他们两人的家,以及最后那一刻,他一边不停地吐血一边说出的那句我愿意。 如果你的灵魂还在我身边,请你带走我的悲伤好么? 颜可可打开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是楚天启带给自己的,说是他最后遗交给她的 戒指?为什么是戒指? 颜可可以为自己送给他的那枚新年礼物已经在地砖上找到了,此刻就躺在自己随身的钱包里。 再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结婚的对戒。属于他和柯颜的那枚结婚对戒。 楚天越……我要这个还有什么用?柯颜死了,你也死了。你们带着这样的遗憾在世界的另一端去再续前缘吧! 转身一道华丽的弧线,颜可可将那枚戒指抛回远山别墅丛中五年多年,在这举办的婚礼上,你们完成了交换。现在,也永远沉睡在属于它的地方吧! 只是在雨水和泪水的朦胧中,颜可可突然好像在三楼的窗户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挺拔瘦削的,淡然优雅的那是幻觉……还是你的灵魂真的回来看我了? 颜可可揉了下眼睛,那窗户上空空无一物,果然是幻觉呢。 “可可!”俞成瑾按了下车子的鸣笛,摇下窗子冲她招手。 颜可可答应了一声,最后回望了一眼整个别墅群。在这里她认识了楚天越,她嫁给了楚天越,也是在这里前世今生的孽缘终于斩断。 但她却一点都不后悔呢。 哪怕相识是一场阴谋,哪怕相知的一厢情愿,哪怕离别错过了幸福,那怕再遇是命运作弄。 柯颜也好,颜可可也罢,从来都没有后悔爱上过你。 别墅群三楼的窗前,男人的身子靠着墙,小心翼翼地躲在窗帘后面。他幽幽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手上的烟放到唇边吸了一口。 刚刚那一瞬间,他亦有一种错觉,与女孩的对视就像冥冥之中的牵引。明明隔着大雨倾盆,隔着生死距离。却能一下子捕捉到对方的瞳孔。 “楚先生!”进门送药的护士吓得惊慌失措,两步上前夺下他手里的烟:“你怎么能吸烟呢!术后恢复虽然进展不错,但你更应该遵从医嘱” “抱歉。”楚天越微笑着摆摆手,掀开被子躺回到床上:“下不为例,拜托别告诉我哥……” “这是今天的药。”护士将药和水摆在床头上:“一会儿梁医生过来,你先把体温量一下。” “知道了。”楚天越难得如此配合,连护士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干嘛这样看我,从现在起,我也想好好珍惜身体,好好活下去。”楚天越转脸望着窗外,倾盆大雨落入眼底,倒映着比海还要深邃的决心。 “可可,你脸色差的很。”俞成瑾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女孩:“生病了?” 颜可可的肩膀还很别扭,基本上是不能动的,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多隐瞒:“没什么,只是挨了一枪罢了。” “哦……” “你怎么都不惊讶的?”颜可可对他的淡定表示折服。 “你身边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惊讶,习惯了。疼么” “有一点。”颜可可垂下头:“带我去紫馨明珠苑吧。” 她要去的是秦贝儿的家,因为从刚刚开始,她连续拨打凌犀的手机都没有人接听。 贝儿死了……最难过的人是凌犀吧。在这个时候,也只有自己才能明白他的痛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雇佣的理由 天知道颜可可是有多么希望打开门的时候能够看到秦贝儿没心没肺跳出来的样子。她的包里有这疯子的钥匙,因为之前就已经把东西搬过来,还梦想着能在开学报道之前好好跟姐妹girlsnight 可是这一切……终究全部化为乌有了。 她一只手不灵活,好不容易才翻找出钥匙。 “我来吧,”俞成瑾接在手里,帮她打开了门。 满屋的酒气扑鼻而来,当时颜可可甚至有点庆幸,只要不是满屋子尸体的臭气,她什么都愿意接受。 压抑着泛滥的泪意,她在贝儿的房间里找到了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凌犀。 “俞成瑾,你能先出去一下么?我有话想单独对他说。”颜可可俯下身来,跪在凌犀身边,伸手去夺他的酒瓶子。 “可可……”俞成瑾有点不放心,眼前烂醉的男人万一失去理智会伤害她的。 “没关系,”颜可可坚定地看着俞成瑾:“有些话,只有我和他能明白。” 俞成瑾转身出去,但只是站在客厅里看着屋内的状况能看到而听不到的距离,关切的同时也尊重。 “凌犀……”颜可可伸手推了推他:“你别这样……” “你还活着?我以为……”凌犀抬起惺忪的醉眼,他竟然比颜可可想的要清醒的多。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颜可可喃喃低语:“凌犀,对不起。” “贝儿的爸妈来过了,”凌犀扶着墙站起身来,稍微晃荡一下,颜可可下意识去扶他,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推开:“你以为我是楚天越那样的人么?我喝酒不是因为自暴自弃,只是想让我自己更清醒一点。” “我知道,”颜可可心里很难受,这种难受非常的不善意就好像两人同时失去了一样东西,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准备好了一肚子话想要劝慰另一个人。但对方却表现得比自己还要坚强。人对于开导别人的需求有时候是比八卦和好奇还要强烈的,也许颜可可只是想把要对凌犀说的话也给自己讲一遍而已。 “贝儿的爸妈来过了,带走了小贝。”凌犀红着眼睛说:“他们会好好照顾小贝的。” “我知道。”提到小贝,颜可可觉得自己压抑的坚强又要崩溃了:“凌犀,你打算怎么做?” “找到那个人,杀了他。”男人的回答冰冷入骨,却直截了当。 颜可可把楚天启告诉自己的故事讲了出来,凌犀沉吟半晌,只缓缓地吐出一句话:“你相信么?” “我……”颜可可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我只能说,我觉得一部分应该是真实的,而另一部分无法自圆其说的……应该是像装修抹墙灰一样抹上去的。 并非因为我生性多疑……我只是不能接受一个故事完美流畅得怎么看都如同之前就编造好那般。 楚天启说的话也许还有保留,而我也已经不想再去探究谁对谁错,唯有贝儿是无辜的。我没办法假装一切就这样过去了。” “交给我吧柯颜,”凌犀攥紧拳身:“我比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一个人……” “你帮不上我的。”凌犀转身上楼去,颜可可扶着肩膀跟上去。只看到整个工作室里里歪歪各种剪报资料铺天盖地。 她终于确认凌犀这七八天来一直都没有停止他想要做的事。 “我会给贝儿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的。”凌犀郑重的承诺掷地有声:“我相信贝儿也一定不会愿意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了解了,只请求你一件事,凌犀。”颜可可仰起脸看着他:“最后的结果,一定要告诉我,不管事情过去多久,我都等着你。” “收到。” 俞成瑾先下楼开车,颜可可扶着电梯门准备离开。这时凌犀快走了两步追上来递给女孩一个纸袋子:“这是贝儿给你买的礼物,里面貌似还有一封信,你带回去吧。 另外不要再过来这里了。我会帮她的爸妈把这处公寓卖掉,然后离开。” 颜可可看着手里那个纸袋子,边角处还沾染了早已凝结成黑色的血迹,是那天在机场里被她拎在手里的吧。也不知道又是什么奢饰品的手袋高跟鞋化妆品之类,反正在她心里,终于有机会把自己打扮成公主了吧。 “凌犀……”颜可可伸手在男人宽大的肩膀上拍了拍:“现在,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是谁的人了,就算为了为了柯颜还能再别人的记忆里活着。呵呵,你一定要保重。” “我知道,你也保重。” 挥手告别的一瞬间,颜可可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呢。 站在露台上目送着俞成瑾的车离开,凌犀终于开机的手机里传来了第一个电话。 “凌先生您好,是我,楚天越。” “你”饶是如凌犀这般淡定异常,也不得不在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时震惊非常! “对,我没有死。而且没有死的人……不止我一个。”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贝儿,你知道是不是!”凌犀厉声道。 “我还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楚天越说。 “你们的行为太过诡异,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有三个必须要雇用你的理由”楚天越回答:“第一,我不用付给你一分钱,你也一定会尽心尽力地追查这件事;第二,你深爱着秦贝儿,所以我可以完全相信你,不需要多余的试探;第三……为了秦贝儿生前的牵挂,你会像我一样,愿意为了保护柯颜而把这一切暂时对她隐瞒。” “暂时的意思是你还会再去找她么?”凌犀犹豫一生,旋即问得很犀利。 “不知道,如果她过的好,也许不会……” “我接受你的邀请,现在就过来远山别墅。”凌犀停顿三秒钟,给出了答案。 “你知道我在这?” “你还能在哪。” “好吧……”楚天越承认:“凌先生的确是这方面的人才,很高兴我与你不是敌人。” 颜可可坐在俞成瑾的车后座上,因为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了秦贝儿的信。 信纸是淡淡的樱花色,还带着特殊的香气。就像初中高中时用过的那种些小秘密交换日记的纸。 眼前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颜可可瞬间落了一滴泪化开头两个字颜颜。 在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泛滥轰炸的当今社会,能收到朋友的来信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前提是如果她还活着。 【颜颜: 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其实你的秘密,我已经猜到了。还记得那次在酒吧我们遭遇的几个小流氓么?那是我花钱雇来的,目的才不是用来取信你呢。而是因为,你一定还记得初三那年我们一起过一部电影,里面的镜头有个女孩被坏人堵在胡同里,手无寸铁茫然无措。你当时就对我说,笨蛋,明明还有高跟鞋嘛!女人应该善于用自己手上最坚硬的武器去攻击。 那时我笑你异想天开,一般人遇到坏人早就吓软了。你却说,你只是没有机会遇到坏人罢了。否则肯定是先脱下鞋子,照他头上一顿擂,然后再踹要害。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看的我心惊胆战,生怕你又发心脏病过去了。 后来你笑够了,就对我说,如果你身体好的话,就跟我去酒吧玩,遇到坏人就用这种办法保护我呢。颜颜,从你拎着高跟鞋坚定地挡在我面前打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只有你的脸上才会有当初那个心有余力不足,但依然充满活力的女孩一模一样的坚强。 我无法解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甚至以为只是自己太想念你了才会产生错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就是我的颜颜,失而复得的颜颜。像你当初期望梦想的一样,漂亮健康活泼乐观地出现在我眼前。 什么家族利益,什么无情的臭男人,我们才不要呢!才不做娇滴滴等待疼爱的公主,姐要把你打扮成光灿绚烂的女王,去做校花,去做partygirl,让那些臭男人们都流口水去吧。 所以你不要指望我买那些带粉色蕾丝的小玩意,姐给你值班的行头都是全套女王范的,回来正好赶上世界杯,咱们好好去疯狂一下。只可惜你才十八岁,我已经三十多啦,眼看就要嫁给那个备胎男了,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些年的自由呢。人家说单身女人是珍珠,结了婚就变成鱼眼珠咯。 不过你可别告诉凌犀哦,说不定他一自卑又来个不告而别,那我可就没人要啦!】 颜可可捧着信已经泣不成声,当她从纸袋里倒出那些礼物的时候,更是难以自持地放声大哭。 guialabruna的蕾丝内衣套装是少女性感与梦幻的典范,christianlouboutin的红底鞋是多少女人梦想的时尚奢侈,限量版黑钻指甲油,永远流行在每一代人心中的香奈儿五号,以及guerlain珍藏般刻着自己名字的桃色唇膏。 这些东西,曾经的柯颜只要动动手指就能买得起,却没有一个场合能给她用到。如今,她不需要花钱也已经拥有了,却没有一个女孩能陪她去那些场合。 贝儿,你是在惩罚我么?要我眼睁睁地看你死在我面前,却来不及告诉你,我就是柯颜。 “可可,你”俞成瑾从车的后视镜里看着那缩成一团已经哭得快要筋疲力尽的女孩,赶紧把车子靠边停下。 “你的肩膀在流血,可可!” 贯穿的伤口哪里能在短短一周内痊愈?如果心里的伤时候永远的,她也宁愿身体一样不会愈合。 “可可,你别动了,”俞成瑾从车后备箱里找出急救药箱:“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家有医生。” 颜可可动了动唇,没有说话,枪伤带来的发热此时伴随着开裂的伤口一并发作。她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俞成瑾,慢慢瘫倒下去,最后昏迷在他怀里。 “成瑾?这”听到佣人过来说俞成瑾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回来,俞刚自是坐不住了。 长子的生活虽然独立自由,但一向有底线有把握,也从来不会随便带任何女人回家。 当然除了他说什么都不愿意涉足商界这一十分令人头疼的固执之外,比起那个骄纵跋扈的女儿,已经不知道要省心多少倍了。 “这姑娘,好像看着有点面熟啊?”俞刚站在门口,看着俞成瑾急切地吩咐佣人去找家庭医生过来:“成瑾,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我女朋友。”俞成瑾看了看父亲:“爸你先出去吧,没什么好解释的。” 俞刚叹了口气:“你知道家里的生意最近很不顺当,不要再搞奇怪的事情来给我惹麻烦。” “爸,这话该我说才是。”俞成瑾心里着急颜可可的伤势,态度自然也不是很规矩:“你做你的生意,我打我的官司。人人都知道我俞律师的正面新闻和负面新闻皆不会影响我的专业实力。倒是你,处处留点神才是,我不想有一天到处想办法从法庭上捞你回来” “什么话!”俞刚火气也上来了,倒不是因为儿子对他不敬,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话正好戳了自己的心病:“你们一个两个只管自己过得高兴自在” “钱而已,不这样赚还能那样赚,总有活路,是你自己想不开。”俞成瑾怕争吵声把颜可可弄醒,留医生在里面以后就把门关了退出来,靠在走廊里抽烟。 “年前楚氏收了我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是咬着牙挺过着在齐岳和楚氏之间周旋,合计着越过楚氏通过齐岳向中启融资,现在可倒好,中启在一夕之间归了楚氏集团,不仅吃下了整个正科,而且刚刚曝出来的消息,居然分了满满一杯羹给齐岳产业。 我这是被他们里里外外给涮了,你知道么?被中启这么一卖,现在楚氏控股俞信百分之五十七,意味着什么啊!意味着你爸我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几年,现在给人家做小了!”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俞成瑾平静地吸了一口烟:“中启商贸究竟是什么来历,你查都没查清楚就越过楚氏集团去动作,结果人家幕后控股人竟然就是楚氏集团前董事长楚天越的大哥楚天启。 里里外外不就是被他们两兄弟给算计了么?”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俞刚自几天前知道真相以后就已经愁到现在了,这会儿看着儿子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更来气了:“这两个工于心计的臭小子,难怪命那么短!” “行了爸,”俞成瑾给父亲点了支烟安慰他道:“反正楚天越都已经死了,你就当是他遭报应好了,这样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俞刚闷头吸烟,半晌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明白,生意场上么尔虞我诈的。你爸年纪大了,玩不过那些年轻人。看人家都是父子上阵兄弟齐心,你小子就知道泡妞,也不管我的死活” “你么老当益壮,哪里用得着我哈。”俞成瑾心情稍微放缓了些,陪着打哈哈。 “楚氏这一招釜底抽薪,倒是把正科坑惨了,我也只能算是殃及池鱼……唉,鱼都算不上,最多是个小虾米。客观点说哈楚天越要是还能再多活十年,可是不得了的人才。可惜了”俞刚摇摇头,背着手走开,最后不忘回过来又吼了一句:“那女孩到底伤哪了?血淋滴答的,你不会是给人家弄怀孕了吧? 我跟你说,怀了就赶紧生下来,能结婚就结婚,少造这种孽。实在要是不想,咱就打发一笔钱出去,但是孩子得留下。 我是指望不上你们兄妹俩,好歹让我早点看看孙子,也算是弄明白自己这辈子到底为谁忙活!” “哎呦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俞成瑾摆摆手把他撵走:“管好你自己的生意吧,瞎操心。” 俞成瑾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虽然一直以来并不太认可他这种唯利是图的金钱观,但终是理解他一心为了这个公司为了儿女后代操劳半生的艰辛。 中启与楚氏归并的爆炸式消息扫倒了包括俞信在内的一片小角色,而与齐岳产业的分股行为更是成为夺人眼球的新闻亮点。 而俞信产业本来即将在年底启动的两个工厂在建的项目,已经无条件地被控股方强制搁浅,霸道又不合理,但着实合法。 其实俞成瑾想劝父亲不如趁这个机会退休算了,把俞信剩下的股份一并卖给楚氏。想要钱就把钱攥在手里,想要安稳就把晚年安度得像模像样。俞刚今年也有60岁了,早就不在是儿子女儿眼中那个永远也压不垮的山了。 俞成瑾心里有点酸,但他知道父亲不是一个很听劝的人。只要他高兴,由着折腾去吧。 但是父亲有句话一直在他心里起涟漪俞信不过是被殃及池鱼,怪只怪他自己站错了队,贪了心,才会被中启商贸牵着鼻子走。 而楚氏集团换言之,也就是楚家的两兄弟,他们到底针对的是谁呢? 总觉得事情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呢。 楚氏终于并了正科集团,在柯颜死后的第五年,连一点骨头渣都不剩地把正科吞了进去,难道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正科? 颜可可睁开眼睛,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身边的男人握着她的手侧坐在床头,脸上挂着疲惫又欣慰的笑容:“可可,你醒了?” “这是哪里啊?”颜可可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医用保险带固定在床上了。 “你别动,肩膀上是贯通伤,刚刚缝的针又开线了,好不容易才止血。”俞成瑾轻轻按住她:“放心吧,这里是我家。这是我的房间。” “我想回家……”颜可可闭了闭眼睛,无力地说。 “你这样子我不放心,”俞成瑾低声劝慰:“安心养好伤,你不是答应我了么?要好好爱惜自己的。” “可是我不能”泪水溢出眼角,慢慢渗进枕头下。颜可可压抑着啜泣的变声:“俞成瑾,我不能再把你当成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会一直一直失去,最后连你也失去了。 我没办法告诉我自己,我还有你……” 俞成瑾俯下身,手肘支着下颌,一双深邃的眼睛几乎要忘穿颜可可的灵魂:“可可,也许在你心里,无论我有多好都比不上楚天越是么?但有一点,我永远可以强过他。 那就是,我可以答应你,不会随随便便就死在你面前的。” “俞成瑾……” “可可,你……”俞成瑾攥着女孩的手慢慢松开:“你真的是柯颜么?” “你”颜可可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夹杂着伤口阵阵难禁的疼痛,几乎无法抑制地错愕:“你怎么” “抱歉,你在车后座上昏了过去,我捡了你的信。”俞成瑾把那封皱巴巴的,几乎已经被血染透的信掏出来,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 “我是谁……对你来说有很大关系么?”颜可可惨然一笑:“属于柯颜的一切都消失了,我只能是那个孤单无依,但一样能活的坚强乐观的颜可可。” “与我无关,但能令我开心一点点。”俞成瑾如是回答:“至少我可以骗骗自己说,这不是好萝莉都被大叔糟蹋的悲惨故事。你爱楚天越,只是因为你是柯颜。” 好生冷的笑话,颜可可心里暗讽:“所以俞成瑾,你应该明白……他在我心里会活多久,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如果重生的机会是让你浪费在体验他当时失去你的那种痛苦上的,我想你已经辜负了上帝的垂青和命运的安排。”俞成瑾说。 “你不会懂的。” “我怎么就不会懂?” “你的人生坦途风顺,你怎么会理解真正的生离死别?”颜可可激动了,试图撑起身子,无奈却被那不松不紧的固定带压得严严实实的:“你放开我!” “你就只要这种本领而已,那就算我看错你了。”俞成瑾轻轻压住女孩的身子,不让她乱动,倨傲临下地望着他:“现在,我是这个世上唯一还会关心疼爱你的人了。你就只会折磨我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我也可以变得很卑鄙 一个星期过后,颜可可才被俞成瑾允许下床走动。坐在院子庭外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盛夏时节了,她打开那仿佛已经尘封一个世纪的手机,跳出来的第一条短信居然是自己的高考分数比预期多了20几分。 “我是想要告诉你昨天出高考成绩的,以为你都忘记了。”俞成瑾端来后厨熬好的粥:“午饭吃的少,这会儿饿了吧?” “你快把我喂成胖子了。”颜可可苦笑一声。 “可惜你怎么喂都不胖呢。”俞成瑾看着女孩瘦削的脸颊,这次枪击大概伤了她的元气,曾近红扑扑的脸颊已经很久不见血色了:“真希望你胖一点丑一点,免得处处被小男生觊觎。” “呵,三十岁的老阿姨了,谁对我有兴趣啊?”颜可可自嘲地喝了一口粥,天天的血糯米熬的,但无论放多少糖都会有一丝苦涩夹杂其中。 “比如岳家臭小子啦,”俞成瑾耸了下肩膀:“他前天回来了。” 提到岳家的一瞬间,颜可可手里的调羹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回来了?” “是啊,过个暑假再回去。”俞成瑾当然明白颜可可因何而异样,他叹了口气劝道:“可可,就算岳家的那位大伯真的就如楚天启所说,其实是当年没有死去的柯轶伦” “我明白的,这些事跟岳子凡更没有关系。他只是个孩子。”颜可可放下调羹,轻轻靠在椅背上:“我不在乎,不在乎当年的爱恨情仇谁对谁错,但是我始终放不下贝儿的死。俞成瑾,如果我做一个决定的话,你会帮我么?” “可可,你想干什么?”俞成瑾本能地皱起眉头:“不要做危险的事,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是说他只是个孩子么?”颜可可嘴角挑起一丝莫可名状地笑意。在俞成瑾诧异而带着惶恐的眼神里,她看到自己那张渐渐扭曲和冷酷的脸上已经找不出热情洋溢的纯真。 “可可” 颜可可啪得一声翻开了手机,迅速按下了通讯录:“喂,子凡么?我是可可” 她的声音甜腻得连自己别扭,更不忍去看俞成瑾那仿佛已经不再认识自己的眼神! “可可?”能接到颜可可的电话,岳子凡是大为惊讶的。回来两天他一直都在各种犹豫要不要叫女孩出来见一面,甚至偷偷用宅电拨打过颜可可的手机,可惜只传来了关机的忙音。 现在听到他的声音,自是兴奋不已:“可可,你好么?” “我还好啦,只是……呵呵,高考结束后不小心被车碰了一下,受了点伤,恐怕不方便出来见你呢。”颜可可脸上僵持着笑容,吐出虚情假意的娇嗔。 “你出车祸了!”岳子凡的关切从手机话筒里溢出来,距离半张桌子的俞成瑾都觉得鼓膜大震。 “要不要紧可可?我……你在哪,我去看你好么?” “没事的,只是胳膊有一点小骨折,现在这样子好狼狈啊,不想见你呢。” “别说这种话行不行,我” “那好吧,明天你来我家吧。”颜可可挂断电话,像翻书一样收起了笑容,对俞成瑾道:“送我回家吧,在这里叨扰数日实在不好意思。让我去跟伯父告个别吧。” “颜可可你究竟要干什么!”俞成瑾啪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整晚粥险些被颠覆。 “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颜可可仰起头:“还有什么比作为岳子凡的女朋友光明正大地出入岳家更能接近柯轶伦的呢? 我想,只要我跟紧子凡,他总是投鼠忌器的吧。难道在岳家的大厅里再冲我开一枪?” “如果你真的是十八岁的颜可可,”俞成瑾冷笑:“我原谅你说的这一切都是气话。但你不是小孩子……能不能不要做让我觉得比对付俞佳的时候还幼稚还可笑的事!” “可是贝儿死了!”颜可可挥手打掉了桌子上的粥碗,路过的佣人想要上前去收拾,却被俞成瑾挥手阻止了。 颜可可的泪水持续打转:“俞成瑾!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去质问,却将坏人绳之于法可是事到如今,还有谁能帮我? 贝儿死了,我爸妈死了,天越死了。每晚睡不着的时候,我都能在恍惚中看到楚天启那冷血的商人嘴脸,看到柯轶伦那夸张的墨镜下满是疤痕的狰狞,看到林洛紫得意的笑容,看到我妈支离破碎的身体,看到贝儿不瞑目的眼睛! 你叫我接受楚天启说的真相,去接受冤有头债有主的因缘报应么? 就算我在心里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结果……可是贝儿是无辜的,只有贝儿是无辜的呀。” 这一刻,俞成瑾才意识到即便自己巧舌如簧,却再也难以找到一句合适的劝慰来抚平女孩心里的伤。 “那你去吧。”俞成瑾渐渐放开颜可可颤抖的肩膀:“我只能对你说,我再一次准备好自己的肩膀,等着你为你自己今天的行为而后悔的泪水。” 颜可可怔了一下,旋即倔强地站起身来一摇一晃地往屋里走。 “可可”俞成瑾突然出手拉住她:“东西我让佣人帮你收拾,你……再陪我呆一会好么?” 没有拒绝,颜可可静静地负手而立,脸颊贴在男人宽厚的胸腔上。夏天薄薄的衬衫下,带着燥热的心脏跳动异常有力。 “俞成瑾,对不起。” “柯颜,你永远记着我的话。凡是阻止不了的,我宁愿陪着你。” 站在顶楼的露台上,俞刚望着俞成瑾送颜可可上车离去。身后的助手走上前来:“先生,少爷似乎对这个女孩很上心的样子。” “随便他吧。”俞刚叹了口气:“管她什么出身地位的,只要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就好。难得成瑾喜欢” “说起来,少爷初恋的那个女孩去世已经有八个年头了吧。” “那些糟心的事还提来做什么啊?说说我们这两处工厂吧” “先生,”那助手从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子里取出一叠文件:“您看看吧,如果以子公司的名义来做,完全可以避开决议书上的相应条款。” “制药厂?”俞刚愕然一瞬。 “对,对方只要我们提供相应配套的设施建材。一切资质认证都由对方安排。先生,这两处厂房不能割下去了。账面上一旦再有这么一大笔减值资产,以楚氏集团的行事风格,会在第一时间让我们选择破产的。” “可是这个制药厂的股东……”俞刚异常犹豫:“毕竟上次中启的事已经让我们吃了好大的哑巴亏,还是慎重一点好。” “这次不一样的,先生,”那助手劝道:“根据合同内容第七十三条,对方先叫定金百分之三十,工期为八个月,完工后再付百分之五十,验收后付尾款。 一年内投产,我们渝信享利18%的佣金。” “这个风口浪尖上改办制药厂”俞刚思索着:“前段时间正科的柯明凯不就是因为那点东西认了栽么?” “那是楚氏要对付他,故意下了套而已。”助手劝道:“先生,我们这不一样,做的都是合规的。现在楚氏和齐岳忙着瓜分市场,哪里还有我们的财路。不想办法往新领域里涉足……只怕俞信经得起这一次的动荡,也经不起下一回的波及啊。” “容我考虑一下”俞刚突然又追问了一句:“要不跟成瑾商量下?唉算了算了,他巴不得我早点退休呢。” “也是。少爷么,就让他专心谈他的恋爱,早点给先生抱孙子就是了。”那助手笑道。 转身下楼,站在整备室的拐角处,那助手接通了一个电话:“喂,杭先生。俞刚差不多有意思了,最迟月底给你答复。 放心,用子公司签约,走的是离岸账户。楚天启不会知道的。” “好吧,这两处制药实验基地一定要在年前竣工,我们要占领市场先点。” “资质和质检那边” “不会再出现godsky那么乌龙的事了,柯明凯这小子,怎么提携都是难成大器的。这年头,想要赚的大,总有风险要承担” 颜可可再一次回到了空空荡荡的家。自从上次发生一场荒唐的盗窃案迄今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她本能地进屋去找颜小贝,才意识到小贝已经提贝儿去做那可怜二老的小女儿了。 “可可,累不累?进去休息一下吧,我帮你烧点水。”俞成瑾熟练地走进厨房,他已经不会再把电熨斗当热得快,或者把玻璃杯先接冷水再接热水了。 颜可可的确是有些累了,回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很快就睡着了。 恍惚中闻到身边有面香,看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后来意识到俞成瑾似乎在自己额头上吻了一下,很快的,门口就传来了关门离开的声音。 颜可可睡到傍晚起来,睁开眼睛发现床头的那碗面已经不成面形了,下面还压了一张便笺纸。漂亮的字迹很熟悉 【看起来就很难下咽的话,就打这个电话叫外卖吧。】 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下面留着的一行手机号分明就是俞成瑾自己的手机嘛! 本来想发条短信感谢他一下的,翻开手机,满满的都是岳子凡的短信。 真羡慕年轻的孩子,还以为只要够喜欢,够执着,就能牵手一辈子呢。 颜可可强迫自己把心封上冷漠的标签,不去愧疚,不去忏悔。因为这世上有罪的人千千万,轮不到她颜可可。 “子凡,”女孩接通了岳子凡的手机:“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睡,没看到你的短信。” “可可,我打扰你了么?”岳子凡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害怕自己轻微的一个高声调都能把她吓坏一样:“我……还是很担心你。” “那你过来吧,现在还不算晚。”颜可可平静而温和的说,就好像是已经恋爱了挺长一段时间的乖巧女朋友,让岳子凡惊讶之余又无法拒绝:“我有点饿了,能帮我顺便带份晚餐么?” “好,你要吃什么?” “就学校外面的炒饭好了,很久没吃了。”颜可可说。 岳子凡按照颜可可给她的地址在六点过一刻的时候敲门,颜可可披了睡衣,先洗了把脸,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点。 “你来啦?” 出国大半年的岳子凡与之前相比似乎结实了很多,他不再戴眼镜了,少了分木呆呆的书卷气,多了些沉稳的历练。但在见到颜可可的一瞬间,脸上还是难以隐藏喜形于色的的表情颜可可并不觉得奇怪,他毕竟还只是个不到十九岁的孩子。 “可可,你瘦了。”岳子凡拎着便当盒,怔怔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始终没从颜可可身上移开过。以至于好半天才意识到这处格调不凡的家 “这是我家,当初烧毁了房子,开发商赔了不少钱。”颜可可轻描淡写地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恩,很干净很温馨,又不失可爱。”岳子凡脱鞋进去,把便当放到整洁的白色桌台上:“趁热吃吧。” 颜可可用一只手解熟料袋,动作很别扭。岳子凡看到她睡衣下面的吊带衫里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还有些暗色的血迹。登时心下一惊:“我来帮你吧。” 五彩缤纷的扬州炒饭散发着熟悉的香气,颜可可打开筷子,在男孩怜惜的目光下轻轻挑了一小口:“你还记得吗?每次班委会结束的时候,我们都吵着要你请客,谁叫你是真土豪呢。 那时候一碗饭要放半碗辣椒酱才够味” “我以为你……你身上不是有伤口么?就没敢叫他们放辣椒酱。”岳子凡咬了下唇:“可可,你怎么会出车祸的?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还好了,”颜可可无法解释贯通伤,就用之前编好的场景来搪塞:“乘出租车经过施工地出事故了,一条细铁杆从左肩窝穿过去了而已。” 如此强大的画面效果让岳子凡光听听就觉得浑身疼,此时他更是惊恐不已地看着女孩单薄身体上的创伤处:“这么严重!现在有没有人照顾你?要不我叫家里的佣人过来” “哪里有那么娇气啊。”颜可可笑得爽朗:“都快好了呢,别担心了。” 她笑着屏住脸上紧绷的痛意,试图向上抬了抬胳膊:“子凡,你知道小雪她去警校了么?” 岳子凡啊了一下,旋即木讷地摇了摇头:“我都没有敢问你关于她的事,真没想到” “确实没想到她居然替我完成了梦想呢。”颜可可笑着嚼着饭:“子凡,我知道以前的事并不是你的错,当初那么对你,真的很抱歉呢。” “可可,”岳子凡突然攥住了颜可可冰凉的手,带着些胆怯的试探,却又有种孩童趁机成功而不可放开的小信念:“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这样的笑容了呢,这大半年来,我经常梦见你。 你背着那个大大的军绿色的书包,从校园的墙头上翻过来,把整个自习室都弄的乌烟瘴气。 我记得我以前总骂你,怎么骂你你都不生气……现在想想,就像是昨天的事一样。” 颜可可心里苦笑:我不生气是因为只把你当一个臭屁的小男孩而已,并不是因为我本性温和善良。 你只是个孩子,站在这摊浑水距离不远的地方,却被保护得很纯净。 你不会明白你眼前这个纯洁可爱如天使一般的少女,曾经有过怎样匪夷所思的经历。 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柯颜的有多么膨胀而无奈的自尊心,也永远不会相信颜可可同样会变得很残忍很邪恶我现在对你露出的每一个微笑,带着暗喻的示好都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可,你……你在想什么?”大概是看出眼前的女孩正在发呆,岳子凡捏了一下她冰凉的指尖。 “没想什么呢,只是觉得生活真的是充满了不可思议。”颜可可隐藏了失神,慢慢上扬嘴角:“子凡,车祸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呢。当时就在想,如果还能再见到你和小雪就好了。 我想告诉她,一定要坚强自信地好好生活,也想告诉你……其实不是你的错,很抱歉用这么孩子气的方式一直惩罚你,一直伤害你。 所以当时我才想,这大概是我的报应” “可可你别说这种话,当初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弱了,没办法保护自己重要的人。”可以想象此时的岳子凡是多么激动不已,欣慰不已。 日日夜夜被这种心结困扰的他甚至早就不敢期待颜可可还会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不一样的感情,哪怕此生能得到她的原谅都是一种恩赐。 他真的没想到,如今颜可可就坐在自己身边,没有拒绝向他吐露心声,也没有拒绝他亲昵的接触。从进门到现在,他甚至都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弄丢了你伯父的护身符才会”颜可可终于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得把话题引上了自己想要的区间里:“你说过,这些东西很灵的。” “才不会呢!”岳子凡打断她的话:“我才不信这些东西,只不过当时我想送你一样东西,却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要。才想把这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东西拿出来,其实我也不明白……原来这东西对我大伯来说那么重要呢。 不过既然丢了那就丢了吧,人的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难道一辈子靠这种东西保护么?” “呵呵,你说的没错呢。”颜可可笑:“要么等我伤好以后去庙里还个愿,也给他求一个护身符?否则多不好意思啊” “不用的可可,我也没告诉我大伯那东西给了你……”岳子凡安慰他:“不要紧的,他也只是责怪我一顿,事情过了也就过了。” 颜可可深呼一口气:“你说,你没告诉你大伯……那个护身符给了我?” “是呀,当时我也没打算跟你要回来啊,于是就推说丢了。”岳子凡点头回答:“后来我妈出国看我的时候,那个……俞佳那天也跑过来,不过你放心我在那之后我没理过她的!” 说起这个,岳子凡生怕颜可可再跟自己翻脸,连连摆手说:“真的,不管她怎么找我我都没理过她。” “我相信你,”颜可可笑着说:“其实,只要小雪好了,别的事我也想开了。俞佳再怎么坏,也没办法一棒子打死她……她喜欢你么,也只能说是因爱生嫉妒,干下了蠢事罢了。” “可可,难得你……你能这么想。我都替她无地自容了。”岳子凡低下头。 颜可可拍拍他的肩:“好啦,我不再纠结此时不表示我就能原谅她了,这辈子还是不怎么想看到她,想听到她。你再说她的事我要生气了哦那个,你大伯呢?知道你把东西弄丢以后,他怎么样了?” “其实也没怎么样,”岳子凡大概也有点狐疑颜可可为什么会对伯父的反应那么感兴趣,但显然女孩愿意理睬自己这件事足够他对一切蹊跷都表现的很不敏感了。 颜可可现在就是跟他探讨天文学估计他都能兴致勃勃:“我妈来看我的时候就提到说,伯父因为这件事很不开心,两天都没吃下饭。你知道我们岳家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伯父的功劳,他不开心我爸妈当然就生我的气咯。 就这样,我才想要不要硬着头皮跟你要回来” “这样啊。”颜可可低吟一声,旋即又追问一句:“那你没有跟你伯父说东西送给了我,也没有跟你爸妈说么?” 岳子凡摇头,大概是不明白女孩为何要这么问。 “没跟任何人说?”颜可可还是不放心。 “没有。”岳子凡想了想,坚定道:“我那天送你东西也是临时起意的,就想着给你留个有点意义的纪念。 应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不是要你应该,我要你确定!”颜可可一下子没收住情绪,硬生生把岳子凡吓了一跳。 “我”男孩很茫然地看着她:“可可你怎么了?” “没事……”颜可可压了下肩膀,觉得伤口挣得有些痛:“子凡,今天不早了,明天……来陪我去医院换药好不好?” “哦,当然好了!”岳子凡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又惹了女孩不开心,正莫名其地懊恼着呢,听到她主动相约,自然是十分开心。 “那,我送你出去。”颜可可眯着眼睛站起身:“那个,既然这个事情你没告诉你大伯,那就别说了吧。你上次还讲,说他对我印象不错,可别再告诉他我弄丢了东西,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放心吧可可。你别起来了,自己当心点,我明天上午过来接你。” 送走了岳子凡,颜可可脑中始终在想一件很奇怪的事 按照楚天启所说,岳家的大伯父就是当年的柯轶伦,他为了复仇而来,要把楚氏和正科统统打垮。甚至害死柯颜,害死那些有罪的和无辜的人。 她一直都以为他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对无意中拥有了这个银质观音吊坠的自己几次出手狙击,以至于家中被盗,秦贝儿枉死 可是如果岳子凡今天说的是实话,那么这个柯轶伦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个护身符的事情,何来的杀人灭口呢! 颜可可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方向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个护身符的人,里里外外不就那么几个人么? 俞成瑾,凌犀,楚天越和楚天启……还有无意中大概是在疗养院捡到后一直保留在手的父亲柯起航。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满是阴谋的蜜月 八月盛夏的一场大雨过后,颜可可得到了a大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虽然之前成绩出来以后就已经能够确认了,但当她切实捧到那鲜红信封的时候,还是很庆幸如今的自己还能为一些事情高兴。 原来自己还没有变成一具虚伪冷漠,无喜无怒的行尸走肉啊,她想。 每天午后的这个时间,岳子凡的电话都会如期而至。而颜可可,再也没有故意挂掉一个。佯装着温柔与活泼,说着那些与外表相契合与内心违背的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其实她不讨厌岳子凡,她只是讨厌这样的自己而已。 “可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 “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至少颜可可心里是轻松的,远距离里甜蜜的欺骗要比起随时面对面的假装,是要容易太多倍的。 “不用了可可,你也快开学了,好好在家休养吧。”岳子凡是真心疼她的:“我过年的时候还会回来,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我” “好啦,跟你说又有什么用呢?你又不在。”颜可可一边夹着电话,一边用还不是特别熟练的左手去挂阳台上的衣物。 “可可,”岳子凡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跟我爸妈商量,想回国念大学。但是他们都不同意,尤其是我伯父,当初他跟我爸建议说让我从小在公立大环境里磨炼,可是成年了就需要更优越的教育环境。 他说人从小应该学会在是非纷纭中明善恶,成长的环境不宜太过娇宠奢侈;而长大后就应该在既定的层次里学会游戏规则,把时间和精力都投放在最高效,接触的环境不宜太过鱼龙混杂。 所以” 颜可可当然明白岳子凡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回国读书,方便陪在自己身边而已。 但女孩感兴趣的重点根本就不在男孩是如何向自己陈情之上,她只是在考虑岳家伯父的那句话不仅因为他有这样深远的眼光,更因为这样一句话里足以透露出他对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尚且有为之计深远的疼爱。 这样的人,心里藏着莫大的仇恨,却还能有善意的爱?该是多么扭曲与矛盾的人格。 “可可,你在听么?” “啊?哦在啊,刚才不小心把衣服弄掉了。”颜可可敷衍着。 “要不还是雇个钟点工来帮你做家务好不好?”岳子凡心疼她:“你那只手还不灵活,别再坐下病了” “怎么?怕我残疾?”颜可可调侃他:“是不是嫌弃我啊?” “哪有啊!”岳子凡红了脸,虽然在电话另一端看不见,那语调已经有点破音了。大概是还没有很习惯颜可可这样肆无忌惮地跟自己撒娇,甜蜜之余也有点患得患失:“可可,我只是想能在你身边一直照顾你。” “我又不是瘫痪……”颜可可噗嗤一声笑出来:“放心啦子凡,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国外念书的环境相对优越,你还是踏踏实实完成学业才要紧是不是。” “我会的。可可,你也要加油。” 就算我给你的一切都是虚妄,但至少此刻,还有那么一点值得欣慰的期望吧。颜可可只能这样子安慰自己,挂了电话回过头,看着在沙发上拄着下巴牢牢盯着自己的俞成瑾:“喂,你干嘛这样看我?我说了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就不要过来了,万一给岳子凡看到” “可可,这样有意思么?” “没意思……”颜可可叹了口气,把衣服堆在沙发上整理:“不要用那么鄙视的眼光看我,我又没干什么很坏的事! 女人能用美丽去换好的工作和好的机会,为什么就不能套几句话,接近一些人?” “岳子凡又不是图你的漂亮,他那是真心的情窦初开。”俞成瑾冷笑:“说实话颜可可,就算岳子凡跟我妹妹已经没有什么瓜葛,但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挺好的男孩,只不过还不够成熟而已。 但是初恋,却往往有最狠的心……” “说得好像你也别初恋伤过似的还有什么叫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你才比子凡大几岁。”颜可可从俞成瑾手里抢过自己的衣物:“不用你来!手脏不脏啊。” “三岁就一个代沟,怎么说呢当我已经到了七八岁讨狗嫌的年纪,他还只是个胚胎……”俞成瑾耸了下肩膀:“这样想想,差距真的是很大呢,说长一辈也不过分。” 颜可可抱着衣服送回卧室,用自嘲地口吻飘出来一句:“那我还大你四五岁呢,你要不要叫阿姨啊?” 俞成瑾没理会她的揶揄,径自起身跟进卧室去:“喂,你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吧?” “是啊,你有没有空,我们找个地方去度假?”颜可可从衣柜里探出身子来,脸上的笑容让俞成瑾不寒而栗。 “别用你刚才跟岳子凡打电话时的那种表情来勾引我……”俞成瑾啪得一声按住了衣柜的大门,直接把颜可可推床上去了:“你这家伙,我已经对你说的很明白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我也会为你做事。” “习惯了。”颜可可在床上翻了个身,扶了扶有点僵硬的脸颊:“你是不是开始很讨厌我了?” “我是讨厌我自己,怎么会陷在你这么混蛋的女人手里。”俞成瑾俯下身子,轻轻把她捞起来:“说,你是想去哪里?我刚刚结了两个案子,手里还有几天假。” “不用去很远的地方……”颜可可转了转眼睛:“去淮余县吧。” 眼看着俞成瑾二话不说就往外走,颜可可一把拉住他:“喂,你不是刚刚才承诺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愿意陪着么?去哪啊你” “上网订票呀!去淮余要四个多小时动车呢。”俞成瑾掐了下她的小脸蛋:“柯颜阿姨,算我怕了你行不行。” “那我去做饭。”颜可可跑进厨房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明天我还是去送送子凡吧。” “怎么?动真感情了?”俞成瑾从二楼的阶梯上探下头来。 颜可可啪嚓一声把菜刀剁在砧板上,自从那个无论将什么样美味的食物从这个厨房里端出去,都没有机会再品尝的人死去后她还哪里有什么真感情可言? 她自嘲地笑笑:“我是希望你也去,以子凡的个性,大概会要你帮忙照顾我吧。这样你跟我在一起行事会方便点。” “颜可可,”俞成瑾几步跑下来站在门口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蕴含着一股此起彼伏的评价。 “恩?”女孩从眼前菜刀的反射里看得到他的身影。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和楚天越还真是天生一对。” 颜可可怔了一下,多少天下来,她明白俞成瑾是有意无意地在自己面前避免去谈楚天越,如今这个禁区一样名字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又带着些许调侃意味地吐出来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哦,这算你夸我是吧。”颜可可笑说:“过奖了。我远远没有他那么工于心计连死都不忘把所有人卖进去。 晚上吃咖喱饭吧,你有忌口么?” “不吃胡萝卜。”俞成瑾甩下一句话就上楼了。 颜可可一边准备食材一边想,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去淮余能得到些什么消息,只不过一直不去一直都不能安心。 就算把当年的那些故事全部调动出来又能怎样啊就像楚天启说的一样。他们都是商人,腥风血雨过后还是会找到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伙伴站队。 她翻开衣兜里的手机,打开相册当时在父亲的葬礼上,她曾用凌犀做掩护,拍下了一张柯轶伦的照片。 黑色的中山装,踩着轮椅的两条腿呈现出因长期行动不便而造成的畸形和萎缩。他戴着很大的墨镜,几乎能遮去三分之二的脸。 颜可可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但至于站在身后的那个推着轮椅的女人却怎么都不像是林洛紫呢。 虽然戴着头纱,但身形,仪态,与林洛紫绝对判若两人。 第二天上午送岳子凡去机场的时候,俞成瑾也在。 如颜可可想的那样,岳子凡真的请求俞成瑾帮他照顾颜可可,俨然一副小夫妻别离的凄凄姿态让颜可可从头到脚都很不舒服。 如果他现在知道俞成瑾手机里有两张电子票,等着他一走,这一男一女就要去淮余度蜜月的话,会不会累觉不爱了! “子凡,你陪你过去checkin,正好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俞成瑾突然上前把岳子凡拽到一边去了,那眼神严肃的让颜可可差点就以为这家伙是要戳穿自己的。 拽到换票台排队口附近,俞成瑾对岳子凡道:“我知道佳佳以前做了太多的错事,但是隔着这么远,就她一个女孩在外” “我明白的成瑾大哥,”岳子凡点头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章小雪和可可都释怀了,我……我也不该再以这样的借口故意与她交恶。 你放心,如果她有什么困难,我会帮忙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趁着俞成瑾把岳子凡叫过去的时候,颜可可跟岳子凡的母亲寒暄了几句。 岳母还很年轻,最多也就四十五六岁,但并没有一般富家太太保养的那么养尊处优。岳辛乔本是矿窑里起家的,跟妻子是贫贱夫妻,所以她该是干过活受过累的。 皮肤看着有点黑,双手也粗糙,但精神很好。 颜可可觉得她既然能生出岳子凡这么水灵白净的小帅哥,年轻时候应该也算是个美人。她身上的气质并不会让人太难以接近,也不像一般贵妇那么精明。 “你是子凡的朋友吧?”岳母大大方方地问,脸上带着很友善的笑。她似乎是个挺好相处的人,一点也不排斥颜可可。比起那个骄纵麻烦的俞佳,颜可可觉得自己绝对是已经很高大上的人选了。而从岳子凡接受的教育来看,岳家人白手起家,也不像是那种很趋炎附势的人家。 “你好伯母,我叫颜可可。”颜可可并没有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连子弹这么丰厚的礼物都送上手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子凡这孩子是长大了,有什么心事都不跟家里说呢。这几天就看他偷摸打电话什么的,估计就是有情况了。”岳母笑着对颜可可道:“啧啧,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藏着掖着。” “伯母过奖了呢,子凡也没有故意不敢家里说啦。其实是因为”颜可可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的表情:“有次逛街的时候我想跟子凡买条情侣项链,结果试戴的时候他把原来的那个护身符摘下来……就给弄丢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伯父送他的,很重要的护身符。” “啊,原来是这样,我怎么问他都不说呢。”岳母恍然大悟:“其实也没关系的,他大伯呢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发脾气呢。” “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颜可可腼腆笑道:“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嘛,可能子凡是为了维护我才不跟家里说实话,真对不起呢。尤其是听子凡说,他大伯是个了不起的人呢,对他又尊敬又崇拜,还有点害怕他” “唉,说起他大伯啊,那可真是个传奇人物。”岳母就如颜可可之前判断的那样,是个全然没有什么心机的女人。这会儿既然跟女孩聊得活络,竟然把一些令颜可可费尽心思都很难弄到的信息就这么简单地和盘托出 “算起来得有个二十六七年前了吧。那是我还是大姑娘,跟着我爸爸在你伯父他们的矿窑上干活。有一天刚下完一场雨,我跟我爸爸去晾雨篷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浑身都是伤的人坐在地上。 本来还以为是乞丐呢,我爸心善,想给他送碗剩饭去。后来被你岳伯伯看到了,就给带去找了大夫。” “那你们算是大伯父的救命恩人了呢。”颜可可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嘛,我们岳家人最信报应了,我们夫妻救了大哥,而大哥也在后来的这二十几年来为了岳家今天的事业做了很多呢。多少危机也都是他帮着扛过去的” 颜可可心想:不管是依附还是利用,就好像相互寄生一样但人是感情动物,时间久了总会动点真的吧:“那大伯一定很疼子凡的。” “当然了,从小对他的教育也是很过心的,就像亲生孩子一样疼爱。”岳母冲着颜可可诡秘一笑:“他也很关心子凡以后的事呢,要是见了你,一定很喜欢呢。” “呵呵,其实我见过大伯父呢。”颜可可回答:“上回子凡在贵宅邸办了舞会。不过也只是打了个照面,没有好好跟伯父聊过。” “哎!有机会有机会!等子凡过年回来,来家里玩哦!”岳母的热情让颜可可心里有点难受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去还是不能不相信自己内心的感受。 眼前这个勤劳善良还有点神经大条的女人,并没有因为当年的贫穷而自卑势力,也没有因为后来的富贵而变得骄纵傲慢。 岳辛乔白手起家,娶了自家矿上的小工女,多年以来也不曾抛弃糟糠之妻,光从这一点上他们这一家人就已经比这世上多少人要高尚了。 他们救下了柯轶伦的动机定然不会是在他身上有所图,彼时他只是个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外乡人。可是这么多年下来,阴谋也好利用也罢。彼此应该都把对方当自家人了吧。 “妈,你们说什么呢?”这时岳子凡已经跟着俞成瑾过来了。 “没说什么啊,说你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臭小子,等过年回来带可可来家里哈。”岳母把行李拽过来给儿子:“时候差不多了,进去吧。” 岳子凡当然没有听到颜可可对母亲说的话,但两人之间很和善的交流令懵懂的男孩顿时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要知道,母亲喜欢自己的女朋友,这是多少男孩子最梦寐已久的。 “子凡,我送你过去安检那吧。”颜可可从岳母手里拎过拉杆箱,陪着男孩高瘦的身影往前走去。 “可可,我妈妈她” “伯母人很好呀,还邀请我去玩呢。你放心吧”颜可可笑着转向他:“上飞机睡一会吧,十几个小时呢。” “可可”岳子凡轻轻搭住女孩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好读书才是,别整天想东想西的呢。”颜可可笑道:“我是要拿奖学金的人,你也要努力哦。高中被我碾压地那么惨,不会就这么简单就服输吧?” “当然不会!”岳子凡挑起眉头:“我跟你打的赌还没赢呢,虽然现在不好比了,但我一定不能让你看笑话。”说话间他突然俯下身来要吻女孩。 颜可可怔了一下,却还是无法自持地回避开了。她怕自己这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岳子凡产生不快,于是赶紧略带娇羞地说:“别这样,到处都是人呢。” 岳子凡有点失望,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 “哦对了,”颜可可叫住他:“我把那观音吊坠的事跟伯母说了,编了个借口,就说我们去买情侣项链的时候不小心换掉了。她安慰我说没关系呢,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呢。” “谢谢你可可。” 看着男孩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安检口,颜可可突然间有一种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的冲动。 颜可可你怎么能这么混蛋啊! “心软了?”俞成瑾走上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本来就不是那么可恶的人,何必一定要逼自己做坏事呢。” “我只是觉得子凡和他父母都是好人,他们很善良很老实,大概只是被柯轶伦这个其实…”颜可可跟着俞成瑾上车,心绪烦乱不堪:“其实柯轶伦本来也不算是坏人吧。毁容又残疾的遭遇让他被仇恨冲昏了头……就算他当初杀了柯颜我都能原谅,俞成瑾你明白么? 那是我父亲犯下的罪,我们命该如此的报应。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对我下手?为什么还要害死无辜的贝儿……” “你不觉得你对岳家伯母说的那些话太危险了么?”俞成瑾发动车子,一路往火车站开去。 “还能怎样危险?”颜可可冷笑:“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他是不是柯轶伦没有人还要去关心,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只不过都在自己能分得多少钱上才是。 复仇是精神层面的东西,一旦完成就意味着消失除了钱,还能谈什么? 对了,刚才岳家伯母提起过他们家的矿以前是在怀德县的,距离淮余应该只有八十几公里吧。看来所有的时间距离都对应的上楚天启当初告诉我的真相,十有八九还是可信的。” “十有八九的可信里,只要有一点是假的。”俞成瑾摇摇头:“那就不是真相呢。” “哦?”颜可可转脸看着俞成瑾:“说说看,看看我们想的路子是否一致?” “枪击案。”俞成瑾打了个急转弯,差点碾到一只乱穿马路的猫。 “我也觉得我遭遇的枪击很不合逻辑呢。”颜可可舒了一口气:“在所有人眼里,我不过就只是一个跟楚天越纠缠不休的小丫头。 有什么必要几次三番地用这么恐怖的手段来对付?难道就因为我无意中获得了那个有可能会暴露某人身份的观音吊坠?俞成瑾,你觉不觉得” “就好像有人布了局,让大家都误以为你其实是在被柯轶伦追杀灭口一样” “俞成瑾你也这样想?”颜可可一激动伸手就去推他的胳膊。 “别乱动,开车呢!”俞成瑾猛地一刹车,这下好了,没轧到之前那只猫,这会儿到轧着了一只大黄狗! “俞成瑾你残害生灵!” “颜可可,是你的责任好不好!” 两人慌忙下车,只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讨妇人站在血淋淋的狗身边,茫然而不知所措。 “大婶,对不起对不起!”俞成瑾看着那早已没气的狗,满脸歉意。想来这孤苦无依的女乞丐只与这条老狗为伴,如今命丧车轮下,她脸上愕然绝望的表情真是让人步步揪心。 “大婶,我们……”颜可可走上前去俯下身来对她说:“我们赔你些钱吧。” “不用……”那女乞丐回避着目光,用捡瓶子的麻袋把狗尸体胡乱裹了裹,掉头就要走。 “大婶!”俞成瑾追上去两步,将几张百元大钞抽出来硬塞给她:“你还是拿着吧,否则我们也不安心。” “谢谢……”女人哑然吐出两个字,头垂得很低很低,木讷的样子让颜可可和俞成瑾都觉得十分奇怪。 “大婶,您没事吧?”颜可可关切地问。 那女乞丐不说话,浑浊的眼睛里偶尔翻出一丝警惕的光。却不知道为什么,俞成瑾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那么一点眼熟 “大婶,我们见过么?” “没”那女乞丐一下子就像中邪一样,提高了嗓音,然后蹲下来拖着死狗的麻袋就要走。 “大婶!”俞成瑾追上去一步,将一张名片塞给她:“今天真是对不起,我们还有急事,不能帮你处理这可怜的小家伙了。你回头打电话给我就是” 那女乞丐看了一眼名片,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拖起麻袋就走。一路颤巍巍地头也不回。 “喂,你把名片给她不怕她讹诈你?”颜可可看不懂俞成瑾的用意。 “没事……一条狗而已。”俞成瑾把颜可可推上车:“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面熟,而且你发现了没,她跟一般路上那种乞讨和拾荒的人有点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衣衫褴褛破烂不堪的。” “不……”俞成瑾摇头:“现在的乞讨是一种职业,那些人的眼睛里多有一种祈求或谄媚。而这个女人……明显是在恐惧些什么事,或者说是躲避着什么。” “俞成瑾你又不是警察,吃饱了撑的啊。”颜可可叹了口气:“不小心压了人家的狗赔钱就是了” “你不懂的。”俞成瑾不再说话,但他心里似乎已经对这个意外产生了不意外的推断。只不过在没有充分线索之前,他习惯选择沉默。 踏上了开往淮余的动车,颜可可觉得有点累了。受伤以后她明显觉得体力没有之前好,可能要恢复元气还需要点时日吧。 “睡会吧。”俞成瑾让颜可可靠在自己肩膀上:“还有四个多小时才能到呢。” 颜可可没有拒绝,她轻轻把头压过去,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微的不安情绪:“俞成瑾,我做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你彻底地讨厌我?” “你什么意思啊?”俞成瑾很郁闷:“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是在问你喜欢我什么亚?我改还不成么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颜可可苦笑:“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能让你这么喜欢我的男人都讨厌我了……那我一定是做的太过分了。 就像你之前对我的警告,我已经很后悔那么欺骗岳子凡了,觉得自己真的做了很坏的事呢。” “别想了,你又没跟他发生什么”俞成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明明不喜欢的男孩子还会温柔以待,说白了也就是常规绿茶婊的小技能而已。比你过分的姑娘多的是,别给自己乱扣帽子了。” 颜可可抡起小拳头冲着俞成瑾的胸膛敲了一下:“说谁绿茶婊呢你!” “哈,我还真有点意外,你会在安检口那里拒绝了他的亲吻。” “……做不到……”颜可可叹了口气,困意袭来,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看到颜可可睡熟了,俞成瑾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同时johnny发了一条短信: 【这三天我休假在外地,你帮我个忙。从我笔记本的光驱取出里面的备用钥匙,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一份影印文件。】 三分钟后,收到回复: 【就是那个一年多前的死case?一个一个叫张莲的女人想要控告宏远证券某位高管害死她丈夫的那个咨询case?】 【对,就是这个。我抽屉里还有一份视频资料,是从咨询点调出来的监控录像片段,你找到2分37秒时进门的那个穿紫衣服的妇女,也就是这个张莲。你截下图,然后把我这里的另一张图一并拿去给检验校对技术科的王姐,让她私下帮我一个忙,看看能不能将两人做同一认定。】 俞成瑾把刚才从撞死狗的现场处拍来的照片通过彩信传了过去那上面除了血淋淋的狗以外,连带拍上了那女乞丐一张木讷的脸。 一个小时以后,johnny回复: 【确认同一认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登门娘家送包子 “可可,醒醒了。”俞成瑾推了推熟睡的女孩,把她身上披着的空调毯摘了下来还给打扫卫生的列车乘务员。颜可可受伤之后身体的免疫力有所下降,所以俞成瑾怕她空调吹着会着凉,才开口借来的。 “已经到了么?”颜可可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 “恩,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俞成瑾抽了一张湿纸巾给她擦擦脸:“清醒一下吧,口水流了我一肩膀。” 颜可可红着脸抹抹嘴,才发现俞成瑾的肩膀上果然湿濡一片,尴尬到无以形容。 “睡得像只小猫一样,你该不会是昨晚太兴奋了吧。度个蜜月而已,至于么……” “谁兴奋了!我是查了一晚上资料而已”颜可可白了他一眼,但当他不小心把自己比喻成猫的时候,颜可可的心里着实不怎么好受。 她想到猫就会想到小贝,想到小贝自然就会想到秦贝儿。 “查什么资料?”俞成瑾当然知道自己又失言了,只能故意把话题从悲伤的气氛里引开。 “当然是关于淮余的事咯,我两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父母搬离了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否则你当我真的是过来跟你度蜜月的?!”颜可可哼了一声:“可惜之前凌犀帮我找的那些资料都销毁了。我这里唯一的线索也就只有柯家老宅的旧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知情街坊” “快三十年前的事,找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应该还是能有些线索的吧。”俞成瑾想了想:“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下车得先找个地方下榻。你睡了一路精神抖擞,我可是腰酸背疼饥肠辘辘了。先想想晚上吃点什么吧,这都快7点了。” “小镇不比大城市,有什么吃什么吧。”颜可可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 “我早就查好了,这里的盐水鹌鹑非常有名,据说是用湖盐特殊腌制” “俞成瑾!”颜可可一拍小桌板,前排的乘客还以为自己是在飞机上呢:“我昨晚让你回去也帮我查查资料,你就查这些?!” “大小姐,就是f办案也要吃饭的好不好?”俞成瑾一脸委屈:“我用蜜月当赌注舍命陪君子,你陪我去吃几样特色小吃这不为过吧。” 颜可可不说话。 “生气了?”俞成瑾看她发呆,轻轻碰碰她。 “没有,只是在想你这么能吃为什么身材还能保持地这么好,没有天理。” 列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此时已经进入淮余县车站。乘客们纷纷起身去拿行李,而俞成瑾和颜可可就只是一人带了一个小箱子而已。 他们回程的车票是买在三天后一早的,也就是说要在这里呆三个晚上。 这里的气温要比大城市凉爽一些,想来是远离了那些工业科技的污染,以及人满为患的烦躁。其实颜可可有想过,将来要不要搬去一个中小型的城市生活,真正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记得她的地方平平静静得过一辈子。 “这里就是淮余啊。”颜可可站在火车站的广场前,说实话,近三十年的发展已经足以另一个富足边区的小镇有着不亚于任何一个城市的繁荣规模。新建不久的火车站排场也不算小,周围旅馆饭店不少,只是街道略窄,车辆也没有城里那么拥挤。 “这是你的家乡,拜托不要摆出比我还要惊讶的表情好不好?”俞成瑾把颜可可手里的箱子拽过来,压在自己的旅行箱上。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已经这样繁荣了。”颜可可此时该是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父母对于淮余的事绝口不提,就好像是一家人心里不能触及的封印。以至于她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出生地,是距离那个繁华都市4小时车程以外的小镇。 路边有些小摊贩,正在兜售一些小玩意和纪念品。颜可可无意瞄了一眼,发现是一些带有异域风情特色的宗教类小挂件。她恍惚间想起来凌犀曾对自己说起过那个银质的观音吊坠,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原文化之物,反而类似t国的宗教风格。 “老板,请问你这里有那种像观音像之类的小礼物么?”颜可可停在一个摊贩边上问道。 “哦,有的有的,莲台的站立的都有,”那老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在颜可可面前倒出来一堆桃木梨木的小挂件。说实话做工还真是不怎么样,那些观音像佛像还有头陀像什么的,怪里怪气,长得很着急。 “可可,你不会是想”俞成瑾大概是弄明白了女孩的意图,也帮着她在里面翻找那种莲台坐的观音像。 “这个吧?也就这个最神似了。”颜可可只能从一堆看起来很残次的纪念品里找出那么一个还算看的过眼的:“俞成瑾,你觉得这个……和那个,想不想是一类?” “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是呢。比我们常见的那种观音颧骨更深,有点t国风情的感觉。” “唉,算你们有见识。”那老板唾沫星子满天飞:“我跟你们讲,别看我这摊头不起眼,那都是从t国进口过来的” 颜可可瞧着那些破烂就觉得满头黑线:分明就是你们自己小作坊里瞎打磨的吧。 就如凌犀之前对自己说过的,当初淮余的大商户多有与t国之前的商贸往来,几十年过去了,倒形成了一种地域文化。 现在的淮余县商贩还会拿这种伪特产的小东西来糊弄一下外地人呢。 “走吧,”颜可可并没有兴趣听这个老板废话,她本意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银质的菩萨吊坠是不是真的就像凌犀说的,是属于t国特色的小纪念物。如今一看,带着这个护身符的柯轶伦十有八九真的是属于这种沟通贸易商的一类人。 “别走呀姑娘,这东西可是很有灵性的。”那老板扯住颜可可的手腕:“我跟你说,这菩萨叫什么你知道不?梵语里叫祈佤,戴在身上可以帮助人们辟邪恶平怨愤,安心净神的。” “辟邪恶平怨愤……”颜可可哦了一声。 “就是啊,”那老板急着推销,自然话也多了起来:“而且人家都说和气生财,以德报怨,以危止安,好多生意人都求来戴在身上呢。我跟你说,我们家也供这样的一尊,有这么高呢!”老板两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好了,看在你也跟我们卖力得说了这么多的份上,我就买一个吧。”颜可可挑了这个相对雕刻的两半脸还算对称的挂件:“多少钱啊。” “唉,看姑娘你也是诚心请的菩萨,就三十块便宜卖你” “三十块?!”颜可可真心是崩溃:“就你们这手工,最多三块钱吧!” “算了可可,他为了卖你这么个东西说的这些话都不止三块钱的矿泉水了。”俞成瑾取出钱夹找出钞票递给那老板:“三十就三十吧。附带多问一句,这附近哪里的盐水鹌鹑比较好吃啊?” “俞成瑾!”要不是看在他一张脸帅得让人很没脾气的份上,颜可可真想一拳挥过去。 可就在老板笑眯眯一边找钱一边跟俞成瑾口若悬河之际,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伸进了俞成瑾牛仔裤的口袋,摸了他的手机就要跑! “还我!”男人的警惕不是吹的,反手拧住那纤细的小胳膊,夺过手机。再定睛一看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便不太忍心用力。一松懈,那小孩兔子一样跑掉啦。 “小兔崽子!再敢来我摊前抓客人我打断你第三条腿!”那老板显然是认识这个小贼的,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冲那飞快的小身影骂道。 “你们这儿的治安这么乱?”颜可可无奈地说,一边下意识地检查一下自己随身的提包。 “哪呀,就那个小萝卜干儿坏事。我们淮余的人民风很正,从来不坑蒙拐骗” 颜可可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不脸红呢,刚刚是谁把块烂木头以三十块的价格硬卖给自己啊?还敢说从不坑蒙拐骗。 “那孩子是惯犯?”俞成瑾问。 “是呀,”老板咂咂嘴:“家住前面老城区待拆迁的窝棚那,跟他外婆相依为命。外婆瞎眼,只能靠捡捡垃圾讨讨钱,或者偷个鸡摸个狗的过日子。 她家世代都是淮余人,也不知道道做了什么孽啊,沦落到这个下场唉,你看我们淮余这些年发展的还算不错吧。这有钱人么早就举家搬走了,剩下来的都是没出息没路子的,要么说啊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是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呢。” “老城区?”颜可可可没功夫听老板在这儿笑侃三十年,听他说到老城区,便不由自主地往远处望着:“老板,是不是就在那火车站后面的红阳街上。” “是啊,你怎么知道那以前叫红阳街,十年前就改名叫胜利路了。你们要去那?”那老板打量着两人,看衣着打扮怎么也不像要去那种地方的人:“那里又脏又乱,住店吃饭的话还是往北面的商业区走才是。” “谢谢你了老板,我们要去找亲戚。”颜可可拉起俞成瑾就往红阳街去。 “喂!先吃饭好不好呀!”俞成瑾表示抗议。 “我家以前的房子就在老城区红阳街,先办正事,”颜可可催促道:“等办完了事你要吃什么都行!” “吃你呢?” “滚” 颜可可一直觉得,第六感有时会灵异到让人觉得害怕呢。就像此时此刻,她走在这条堪称脏乱差一条龙服务的老城街里,竟有种梦回前世的恍惚感。 被馊水泡开的老式柏油路呈现出坑坑洼洼的绊脚感,光屁股的孩童在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绳上荡着秋千,穿着夹脚拖鞋和睡衣的居家妇女吼叫着,就好像全世界都因为她剃不干净的腿毛而活该忍受着谩骂。 “你对这里有印象?”俞成瑾扶着颜可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女孩不要再被猛泼出以一盆洗脚水临幸。 “怎么可能呢……”颜可可苦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到,这里现在已经沦为了贫民窟。” “有钱的大户人家总归要去更好的地方发展,不管带着怎样的不堪的记忆。”俞成瑾若无其事地提及,因为他已经渐渐感受到了眼前的女孩早已不再脆弱的心灵:“你觉得呢,可可?” “杀人越货,夺妻霸业,呵呵,如果我是我父亲,也会想要早点逃离这个罪恶之地才是吧。”颜可可无力再去纠结对错,她只想知道真相哪怕是靠近真相的假象。 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从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子后面探了出来,俞成瑾一眼捕捉到他:“是你?等等站住!” 那孩子正是刚刚在摊前偷他手机的小贼,颜可可记得那老板喊他什么小萝卜头还是小萝卜干儿的。 孩子迈开满是泥浆的小腿撒野地跑,当然没几步就给俞成瑾追上了:“喂,小子,我只是问你几句话而已” “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男孩被他扯着小褂子,狼狈地小豆眼里闪着祈求又惶恐的光。 “小弟弟,别怕,”颜可可蹲下身来,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他脏兮兮的小脸:“你家在哪啊?还有些什么人呢?” “求你们别抓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小男孩连连往后躲,想来是日日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对待下来,对别人突如其来的示好也会本能地恐惧着。 只听耳边骨碌一声,颜可可看着男孩干瘪瘪的小肚皮,顿时明白这可怜的孩子怕是已经好久没过一顿饱饭了。她从包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受了枪伤以后颜可可会有些低血糖,所以身上会放这种零食。 小男孩大概从来都没见过这花花绿绿的零食,但孩子本能的天性都会对糖果什么的有敏锐的吸引力。他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颜可可,不由自主地吞咽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柯小怀。”男孩终于放松的警惕,认真地回答了颜可可的问话。 “你姓柯?”颜可可惊诧不小。 “恩,这里好多人都姓柯,但他们都叫我小萝卜干。”柯小怀说着,眼睛始终没有从颜可可手里的巧克力上移开过:“姐姐……我饿……” 颜可可心里一酸,赶紧把东西塞给柯小怀:“你带姐姐去你家好不好?姐姐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这里很多人姓柯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柯家是淮余的大户,沾亲带故的人口不少。三十余年不过两三代人而已,总有些痕迹留在繁华之外,岁月之尘里。 “可是外婆在生病……妈妈不让别人来家里。”柯小怀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巧克力往嘴里塞,一边有点胆怯地犹豫着。大概是怕颜可可再把糖给抢回去,赶紧狼吞虎咽地吃完。 “没关系的,姐姐也姓柯,就是来这里找亲戚的。”颜可可哄他:“你带姐姐去找你外婆好不好,说不定咱们就认识呢。” 小小的孩子也知道什么叫吃人家的嘴短,颜可可连蒙带骗了几分钟,他舔舔满是糖浆的手指头,终于点了点头。 颜可可回头去招呼俞成瑾,才发现他从旁边的包子铺买了满满一袋包子过来。 “给,小萝卜干儿。”俞成瑾把包子塞给柯小怀:“算是初次上门给你家的见面礼。” “谢谢叔叔” “喂,你叫她姐姐干嘛叫我叔叔……” 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推着俞成瑾道:“好歹不要计较这些吧,天都快黑了,我们早点过去。” “话说,”俞成瑾突然神色异样地看了颜可可一眼:“这里算是你的娘家吧?” “你……什么意思啊?” “我可是初次上你的娘家门啊,虽然见到你父母的时候”提及这样暧昧又充满暗示的话题, 如此讽刺的是,俞成瑾初次见到自己父母的那一天,伴随而来的就是双双毙亡的悲剧。 “我是不是该叫你死神先生啊。”颜可可苦笑一声。 “我就是在想,初次上你娘家的门,送一袋包子这个好像” “俞成瑾,我们是来办正事的。”颜可可眉头一挑:“你能不能靠谱点!” 说话间,跟着柯小怀绕过一个小巷子,来到后面仓库的一处矮棚子里。 这样的地方可以住下三口人?颜可可小心翼翼地踩着门口活动的碎瓦片,一步一步跳进去。 “小怀?”屋里有一声沉闷的哑音,苍老无力,就好像是回魂的召唤。 “外婆……”柯小怀抱着热乎乎的包子跑进去:“外婆快来吃包子!” “你哪来的钱买?是不是又偷东西去了?” 颜可可弯腰走进低矮的窝棚,连自己这样的身材都觉得压抑地窒息。可以想象俞成瑾那快要一米九的身高,会不会一抬头就把房梁撞了。 “俞成瑾,要不……你在外面等着吧。”颜可可回头说,她的意思俞成瑾能明白。 一个姑娘乖巧可人,别人容易放松防备。若是有男人在场,无论讲什么话都会有点警惕呢。 “阿婆你好,小怀没有偷东西啦。是我买给她的。”颜可可大大方方进去,一眼就看到那佝偻在床铺上两眼毫无神韵的老人。 从柯小怀那里得知老人不过60的年纪,但在颜可可看来,足足苍老得有80岁。 “你是……”听得陌生人的声音,老人在脏乱的床沿摸索着,目光却抓不到颜可可所站的位置。 “你好,我叫颜可可,”颜可可蹲下身来,攥住老人干枯的手:“阿婆,我从城里来,想要在淮余打听个人。小怀弟弟很热心地带我来了老城街,于是我买了包子谢谢他。” “哦,原来是外地的客人啊。”老人轻叹一口气:“姑娘要问谁就问吧,怎么还好意思收你的东西呢?” “举手之劳,阿婆就别客气了。”颜可可劝慰道,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俞成瑾,心想还是尽快开话题吧。现在天色暗了,耽误久了也麻烦。 “阿婆,我知道小怀也姓柯嘛,又听说你们祖居淮余。所以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柯轶伦的人。” “柯家大少爷嘛,当然知道了。” 一听阿婆这样讲,颜可可悬着的心顿时就放下了一半看来自己这次淮余之行必然不会白费一场精力。 “您知道柯家大少爷?” “怎么会不知道呢?四十多年前嘛,我和我姐姐从远东逃荒过来的,就在柯家做了洗衣工嘛。这一做,就是整十年呢。”老人双眼已盲,但提起颜可可口中的那个大少爷柯轶伦,崇敬的神情不亚于某种信仰的企及。 “只可惜啊,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啊。” 冷婚暖爱由提供2953: “阿婆这话是什么意思?”颜可可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连一个下人都能看明白那当年父亲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如此灭绝人性么! “阿婆,我们家的长辈受过柯轶伦先生的恩德,”颜可可有意编造这样的借口,希望能在心理上跟老人拉近共鸣:“一直很想报答他,却除了知道他是淮余人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线索了。老人去世时候一直希望我们后辈能” “可惜了……什么都没了啊……”老人咂着干瘪的唇:“你说柯家大少爷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人已经走了快三十年了,归尘归土……连片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呢。” “阿婆,”颜可可定了定神,直言道:“来的时候我也有跟其他街坊打听过,说是当年有着过一场大火……” “岂止是一场大火,是整整三场邪火啊!把整个淮余柯家给端灭了。”老人重重地捶了一下床铺,叹息连连:“人家都说,是大少爷的冤魂作祟,要把小鬼屠戮干净哩。 所以后来,很多柯家的人,陆陆续续都往外乡外城去了。只有我们一些下人,一些远亲街坊,没有出路的,才守在这里混吃等死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天意难违 看着颜可可摇摇晃晃走出矮窝棚的身影,俞成瑾迎上去:“可可,你怎么了?脸色差得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俞成瑾……”颜可可舒了长长的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那低矮的小棚子。她攥着男人的手有点颤抖。 “你听说了什么?可可,其实有些话也不一定要相信。”他似乎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干脆蜷曲着身子一起进去听。 “如果这位阿婆说的都是真的,”颜可可脸上的表情难以用任何一种词汇来形容:“那么柯颜,应该是柯轶伦的女儿才对呢。” “这” 俞成瑾当然可以理解女孩此时的心情有多纠结,如果柯轶伦为了报复当年之事而害死了柯颜那不就等于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一样! 俞成瑾知道她需要点时间,所以并不急着多问:“走么,可可?” “恩,我想稍微静一静……”颜可可尚未从刚刚阿婆告诉她的些许陈年旧事里缓和出来,脑子里充满了乱成一团的片段。她想要一股脑告诉俞成瑾的事压抑在喉咙间,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那好,我留些钱给他们祖孙。”俞成瑾刚想过去,只听到里面传来柯小怀的呼救声:“外婆!外婆你怎么啦!” 颜可可浑身一震,紧跟着跑进去。 “阿婆!出了什么事?” “是哮喘。”俞成瑾初步看了下老人呼吸困难的剧烈症状:“我打电话,你看着小孩。” 上救护车的时候颜可可一直在想,这位阿婆一直以来拖着如此严重的病体支撑下去,除了那一直放心不下的可怜外孙,是不是还缘于多少年前那虽然事不关己但足以令每一个尚未泯灭良心的人都想要公诸于世的真相呢? “可可,喝点水吧。”坐在急救室外,颜可可抱着已经在自己膝盖上睡着了的柯小怀,看到俞成瑾从自动贩卖机那里走过来,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大夫说,阿婆的哮喘是老毛病了。今晚观察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俞成瑾安慰她。 “阿婆年轻的时候是柯家的洗衣工。”颜可可请求护士把熟睡的孩子送到休息室,自己跟着俞成瑾慢慢在后面的住院部散步,一边走,一边把事情讲给了他 “就像楚天启说的差不多,柯家大少爷柯轶伦留洋回来以后就担负起柯家的祖业,来往t国之间的贸易合作也就是从那时候兴起的。 三十年前那次,他同往常一样带着货款和两个助手踏上去t国的商旅路程,结果在怀德县境内住宿的时候,客栈发生了火灾。 留下了偌大的柯家产业,以及怀了三个月身孕的未婚妻纪晓韵。” “所以你才说,其实……孩子是柯轶伦的才对?”俞成瑾想了想:“大概柯轶伦自己也不知道吧,还以为自己心爱的女人终于也背弃了他移情别恋了。” “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呢。”颜可可揉着混沌沌的太阳穴:“这段日子以来,通过跟子凡的接触也得到了些许关于柯轶伦的只言片语,虽然身负残疾性格古怪,但他身上固有的那些人格魅力就像融在一个人的骨子里一样。 他想要复仇,这可以理解但是要我相信他真的对无辜的小辈们出手,我…… 俞成瑾,你觉得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了他是我父亲,于是才变得这么不客观?” 颜可可心里堵得难受,血缘这个东西还真是奇的很。越不希望谁是坏人,那就越想越觉得不像。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你,”俞成瑾微笑着转过她的身子:“但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无用的。因为不管是三十年前的事还是五年前的事,都已经发生了。 再多的后悔也没有用,又何必再让大家都痛苦呢。柯轶伦的仇恨已经随着柯起航夫妻的死,随着楚氏集团与齐岳的瓜分,渐渐散尽了。 死了的人没可能复生,活着的人又为何一定要去探究悲剧里的细节作茧自缚呢?” “我知道你只是想劝我去吃饭……”颜可可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两件事,阿婆也一并告诉了我。” “难道还有隐情?” “也不能算是隐情吧。”颜可可叹了口气,跟着俞成瑾走进医院外面的一处小餐馆:“大概是在柯轶伦出事的半年多左右,他的一位同学兼好友,同样也是他生意上的合伙人来到了柯家。 只知道那人姓林,年纪跟柯轶伦差不多。那时柯起航已经娶了身怀有孕的纪晓韵,面对远方来客,他们算是客气又热情了。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柯家的祖宅也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 别的都没事只有姓林的客人被烧死了。呵呵,俞成瑾,这就好比整个故事里只有柯南小兰和黑衣人,你说凶手应该是谁呢?” “也许那个姓林的先生知道了柯起航谋害兄长贪图家产的事,有些什么把柄或口风捏在手里,让柯起航不得不再次杀人灭口呢。”俞成瑾叹了口气:“要么有句老话虽然俗,但一直很有道理,做了一件错事以后就要再去做几百件错事来弥补我想柯起航是收不了手的。” “我竟然叫了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男人那么多年的父亲……现在他死了,我知道我也不该再去纠结什么了。如”颜可可耸了耸肩膀,冲俞成瑾无奈的苦笑一声:“但是等回去以后,我还是想要找机会见见柯轶伦。不为别的就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罢了。” “你想知道……杀了贝儿的人……”俞成瑾给女孩夹了一块白嫩的鸡肉:“可可,如果真的是他呢?” “俞成瑾……能别问我这个问题么?我……”颜可可食不知味地咽下一口生涩的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哦,那吃饭吧。”俞成瑾刚要低下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还有两件事?那另外一件事是?” 颜可可哦了一声:“柯家着了那场火以后,大概不到小半年,也就是我出生几个月的时候,接连着了第三场火。 要么阿婆说,这三场邪火就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似的。听说是我妈妈自己放的火,差一点就把整个柯宅都烧毁了。 生下我不久以后,她精神就不好了。整天抱着我神神叨叨后来柯起航把生意带到城里,变卖了一切祖产,居家搬走了。” “会不会是柯轶伦回来过呢?”俞成瑾想了一下:“你母亲虽然嫁给了柯起航,但心里所属的人,应该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吧。” “不知道,也许这些话,等到他们都死了。到世界的那边慢慢说吧。”颜可可摸了摸虽然没怎么进食,但还是已经很有饱腹感的肚子:“难怪我的父母感情一直很冷淡呢……原来本就不是红线牵着的一双人,强扭的瓜都是孽缘。” 颜可可看到俞成瑾把一些点心打包了起来,知道他这是想要带到医院里送给柯小怀吃,心里还是被他如此细腻的动作小小地感动了一下。 “别这样看着我,”俞成瑾叹了口气:“自从认识你,我都已经从高冷的纨绔子弟变成备胎暖男了。真是非常窝心的逆进化啊。” “俞成瑾,你以前为什么要那么”颜可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我懂你想说什么。”俞成瑾叹了口气:“如果我说自从我心爱的女孩在十七岁那年死了,我就一直不相信我还能爱上别人,于是游戏人生……你会不会觉得很狗血啊?” “会。”颜可可白了他一眼。 “所以你就当我是本性使然吧。dannyisdanny!”俞成瑾提着便当盒,拉起颜可可:“走吧,回去看看那孩子。” 颜可可点点头:“刚才有户籍警来过,说已经联系了当地的福利机构,为这队祖孙想想办法。真是的,都这么多年了,放在哪里没人管” “所以说要适当给他们点舆论压力。”俞成瑾在颜可可面前晃了晃自己的律师证。 “原来是你啊!我还当他们突然良心发现,责任感爆棚呢!”颜可可下意识地拉住俞成瑾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医院。 柯小怀还没有睡醒,两人把食物放在他床头前,又取了几百块钱塞到男孩脏兮兮的小口袋里。 “走吧,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很多,你不可能每个都收养回家的。”俞成瑾看出颜可可的依依不舍:“已经快九点了,我们该找地方住了。” “恩。”颜可可推门出去,差点撞了一个轮椅。 “对不起!”低头一看,是一个戴着口罩面色苍白的女人,看年纪应该有二十七八了。她面容憔悴不堪,头发窸窸窣窣的。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显然是因为瘦削的颧骨陪衬出来的结果。 女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理解微笑:“没关系。”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去推轮子,看样子她应该是要独自回病房。颜可可本能地上前一步:“你要去哪?我送你” “我来吧。”俞成瑾当然知道颜可可肩膀有伤是用不上力气的,这种重活哪能让她出手呢。 “谢谢,就在前面拐角的203房间。”女人不好意思地说。 “可可你在这儿等我好了,”俞成瑾几步就帮着推到了底,正要转身告别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啊抱歉,”俞成瑾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一时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到他。但他转身走了,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两句模模糊糊的对话。 “小溪怎么了?” “啊,没事哥,我去下洗手间而已,被好心人帮忙推回来了。” 两人离开医院以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到当地比较繁华的闹市区找了一间档次不错的酒店。 俞成瑾开了一间标准间,颜可可没有坚持要两间房。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孩子总是感觉不踏实。更何况,她的心情有点压抑,也不太希望一个人呢。 “去洗澡吧,我叫点特殊服务。”俞成瑾笑道。 “啥?” “想什么呢?刚才明明就没有吃饱,我看酒店有菜单,随便叫点东西来好了。”俞成瑾在她的脸上捏了一小下。 “喂,你还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住一间房的场景么?”颜可可突然讪讪地问,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提起来,但就是觉得那天的事就像梦境一般,仿佛没有发生过。 那时她有多么恨俞成瑾,甚至不惜自己的一切也要让他认栽。却从来没敢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自己身边唯一剩下的依靠呢。 “怎么会忘记?”俞成瑾笑着取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颜可可定睛一瞧原来是他买给自己的darryring呢。 还记得那天才godsky发生的一幕惊心动魄,告别俞成瑾的时候自己再一次坚持着把这枚戒指换给了他。 “我是在那晚过后为你订制了这枚戒指,你说我还会忘记吗?” “我……对不起,我还是无法收下。”颜可可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拒绝的意味很清楚。 “我说过,”俞成瑾轻笑一声:“我说过我不会像楚天越那样说死就死的,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如果我一辈子都准备不好呢?”颜可可心有愧疚。 “那我也很感激你对我说了实话。”俞成瑾松了一口气:“我宁愿看着你现在对我认真的拒绝,也不远看到你面对我的时候,有面对岳子凡那样虚伪的笑。” 颜可可心里一痛:“你真的很讨厌。”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受。但是不管是柯颜还是颜可可,你该明白你是个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很多决定和行为负责呢。” “对不起,”颜可可泪意上涌,下一瞬间却被男人紧紧匝在宽阔的胸膛里:“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其实是你自己才对。 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要做的,而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 可可,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吧。” “恩。”颜可可伏在他的胸膛里,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腰身,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衬衫下渐渐发烫的肌肤触感。 俞成瑾突然后退了一步:“你……还是放开吧。我怕我受不了” “什么受不了?”颜可可眨了眨眼睛,天作证,她没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 “你不知道……男人穿着牛仔裤会很难受么?” 颜可可终于会意,顿时有些尴尬。她低头翻找着旅行箱,收拾出来内衣裤,跐溜一声钻进了浴室。 这一夜相安无事地熟睡,颜可可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俞成瑾已经起来了,正坐在茶几前用笔记本电脑查东西。 “喂,你不会是又在查,哪里有好吃的吧?” 这时,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喂,我是 哦,你是红阳医院的住院部?柯家阿婆怎么了?” 颜可可知道昨天把阿婆送进医院以后,俞成瑾留了自己的手机做联系人。 “阿婆没事吧?”颜可可还是会害怕身边充斥着不好的消息,她算是看穿了自己这非常不给力的命运了。走到哪都有死亡的降临,实在是让她很郁闷。 “没事,吵着要出院。”俞成瑾叹了口气:“医院让我过去结算费用。” “拿过去一趟吧,帮人到底,送佛到西。”颜可可点头道。 两人随便下楼吃了点早饭,又赶到了红阳医院。 柯阿婆的精神还不错,显然这个哮喘已经是老毛病了,发的时候凶险,但一旦扛过去了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说了些感激的告别的话,颜可可除了嘱咐老人保重身体以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 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也到场了,后面的事收收尾也就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还要继续留在淮余么?”俞成瑾对女孩说:“如果想回家,我就把火车票改期。” “俞成瑾,你都只顾着我么……”颜可可突然就觉得心里很难受:“我想怎样你就让我怎样,我却连一顿淮余的特色菜都没陪你好好吃过呢。” “傻瓜,”俞成瑾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我看着心疼却又无法真正帮你分担。在剩下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尽量满足的。不用顾忌我……能跟你这样子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少在那边装情圣啦,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颜可可拉着他的衣袖就要走。 “喂,你是良心发现呢,还是饥肠辘辘啊?”俞成瑾笑着跟上去。 可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凛然的男音。 “二位,等一下!” 俞成瑾觉得熟悉,颜可可觉得也很熟悉。猛一回头,简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殊?!” “你认识他”俞成瑾先是诧异,但旋即就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正是自己昨天推女病人进房间时不小心撞了满怀的黑衣男子。 当时就觉得他面熟,现在想想看第一次跟楚天越在警察局拘留室交锋的时候,他身边不正有这样一个高大冷峻的保镖么?而且就在同一天的下午,这两人还专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狠狠照脸给了他一拳呢。 “林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妹妹手术之后,我带她回来这里疗养。”林殊转向俞成瑾:“俞先生,昨天谢谢你送她。” “那个女人是你妹妹?”俞成瑾与颜可可对视一下。 三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咖啡厅坐下,颜可可上下打量着林殊,半年多不见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黑色的西装在这样炎热的季节里显得十分惹眼,眼里时刻的警惕,就好像要把身边一切的危机障碍都洞察出来。 “为什么把妹妹送到这个小县城疗养,国外或者是大都市,不是有更好的条件么?” “我答应了妹妹,无论再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她了。”林殊轻轻地说:“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目的的,也带着小溪一起。 她手术以后还是不太好,无论到那里都要先入院才是。” “楚天越已经死了……”颜可可低吟一声:“你还在为谁做事呢?” “为我自己。”林殊说:“楚先生过世后,楚天启先生意图留我在楚氏,但是我拒绝了。” “林殊……”颜可可攥着拳身,突然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在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目的,有什么秘密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一句话” 气氛被颜可可突然惊人的一句质询提升到了紧张的极致,女孩看了看俞成瑾:“俞成瑾,不好意思,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好么?” 俞成瑾二话不说就起身离开,他明白女孩大概是想说一些关于楚天越的事,并不希望自己听到而已。 他很识趣,知道何时进何时退。 “好,我去抽支烟。” “你是不是要问……”林殊回过神来,看着颜可可的双眼:“我到底是谁的人?” 冷婚暖爱: 他的直白令颜可可惊讶,这样义无反顾的将军是女孩之前没想到的:“林殊,你愿意信任我,对我说?” “已经死了多少人……我就是想对别人说,也没有人愿意听了。” “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你呢。”颜可可摆弄着眼前的饮料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中枪是多么痛的一件事。那些天我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焦躁起来就无可限制的想要跟医生要止痛剂。 所以林殊我不知道,你当时在墓园冲着自己开那一枪的时候,是需要多少勇气呢。” “不需要多少,”林殊的脸上依然呈现着面无表情的冷峻:“当初我入道的时候,吃过的苦痛,比那大多了。但我从来不在意……因为比起惨死的父亲,心里的火就像镇痛剂一样慢慢灼烧着,让一个人能够随时保持着清醒。 我父亲叫林源,三十年前,死在了淮余的柯家。尸骨无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名字是用来纪念的 “原来从一开始来到柯家,你……就是为了找柯起航复仇的对么?”颜可可摸索着那几乎已经要被自己捏的发烫的杯身,挑起眼睛问。---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从那次在墓园遭到枪击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那不合规格的子弹,但奇怪的中弹位置,还有他出现的突兀,以及楚天越欲言又止的表情。 隐瞒所代表的未必是欺骗,所以颜可可就如凌犀当初对自己的嘱咐一样,没有把这件事纠结下去。但今天,她在林殊的眼中看出一种很释然的神情。就好像自从楚天越死了以后,他比自己还要想得开一样。 “我父亲与柯轶伦是同窗好友,在外留学回来以后两人一起合伙做生意。柯轶伦被害死以后,父亲很难受。但在当时,所有人都把这一切当做是意外事故,就连我父亲也丝毫不曾怀疑过其中的隐情。” “但是为什么在半年多以后,你父亲还要去柯家呢?”颜可可以为他大概只是想要去完成挚友的某些心愿。 “因为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挚友去世了,我父亲手里还有未完成的合同生意。”林殊如是回答:“当初柯轶伦回家探亲,在t国边境相约。结果却在赶过去的半路上遭遇了火灾,但他身上……还带着巨额的货款。” “那笔钱”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 “既然是火灾,当然灰飞烟灭了。”林殊回答:“但是这笔钱以我父亲的全部身家与对方卖家谈下的合约,所以明明知道在朋友死后还要上门与对方商讨赔偿的问题是很不人道的,但那时我还年幼,母亲也刚刚怀了小溪。我们没有办法倾家荡产” “于是你父亲就来到了柯家,找柯起航?” “对,可谁曾想,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了。”林殊告诉颜可可:“当时我父亲带着有效的担保合同和与第三方画押的文书,按照法律的流程,柯轶伦去世了,他留下的家业应该首先被用作偿还债务。然后” “是柯起航为了霸占家业,于是又丧心病狂地把你父亲也杀掉了是不是……”颜可可听到阿婆提起的那场大火以后,本能地就认为这个姓林的远方来客一定是死的很蹊跷,但她绝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竟然会是林殊的父亲! “父亲去世后,我们林家也已经家徒四壁了。母亲一病不起,生下妹妹后就过世了。 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的干爸出现了。”林殊继续说道:“那时我才知道,柯轶伦并没有死。” “于是,你听了他的话。”颜可可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终于打开了整件事情的思路:“一起策划了向柯起航复仇的计划对么?” “也对,也不完全对。”林殊道:“干爸告诉我,他一定会复仇的。但是并不需要我们兄妹的参与。他只是留了钱给我们生活……然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从没出现过。在我的印象中,他就只是那样一个戴着墨镜,坐在轮椅上,满身嶙峋伤疤的老人而已。 可是我,没有听他的话。”林殊微微攥起了拳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又怎么可能放任不理地生活下去。于是我将小溪送给他人家收养,从小就去念武校,然后被选进特殊保镖机构,专门为那些商业巨鳄,政界要员提供备选的机构。 我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了柯起航,很容易地让他挑中了我” “所以你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跟着柯起航回到了柯家是不是……” 林殊眼里闪着一丝阴冷的光,但是转瞬即逝,所以并没有让颜可可觉得很可怕:“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知道我就有机会在三秒钟的时间里捏断他的脖子。 可我没有那么做。 因为我还有妹妹,我想复仇,但我不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不想以小溪的孤苦伶仃为代价。” “我只想问你,是你们……杀了柯颜么?”颜可可重重地呼吸一声,等待答案的这漫长的几秒钟里,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 “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林殊看着颜可可的眼睛,认真地说:“看到柯颜的时候,我就很难不会想到自己的妹妹小溪。我知道柯颜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我不想让她的同年也像我和小溪一样凄惨。 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我是保镖,不是杀手。我的冷酷是职业要求,并不是天性。 这也是为什么,在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我愿意对你说出的话知道我深爱着柯颜的人,在这个世上,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吧。” “我以为你都不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的……”颜可可印象里的林殊,如果沉默真的是金,他都可以买下十个正科集团了。 “保镖的职业要求一个人要时刻箴言,而我现在……已经不是保镖了。” “那后来呢?”颜可可拉回了话题。 “你知道,漫长的等待会腐蚀一个人坚如磐石的心性。”林殊说:“尤其是……那一天,柯起航喝醉了酒,他声色俱下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秘密。他说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林源。 他说他是在失手的状况下不小心推到了他,头颅撞到桌角上,当场就没了呼吸。马上就要出世的女儿,他不能去坐牢,他只能把一切都销毁。 等有一天,柯颜能够健健康康地找到自己的幸福,他甚至愿意去自首,去谢罪。” “所以你相信了柯起航的话,一直都不忍对他们下手是不是?”柯颜叹了口气:“直到柯颜死后……你一切的顾虑才真正消失了,对么?” “我的确是差一点就放弃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干爸找到了我。”林殊说:“近二十年没见到他了,还是那身西装,黑墨镜,以及代步的轮椅。那时我才知道,他已经是足以和楚氏与正科齐名的齐岳产业的幕后董事了。 他告诉我,他一早就知道我会为了复仇而有所行动。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我,这一刻,他为他所布的局开始收网,希望我……能听他的指令一起行动。 他告诉我,当年害他和我父亲的人,除了柯起航,还有楚则溪。他要我以大局为重,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将柯楚两家瓦解。” “也就是说,当年合力集团对楚氏债务危机造成的后果,还有宏远证券的王青岚统统都是你和柯轶伦在幕后操纵的?”颜可可轻轻啊了一声。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切会以柯颜的婚姻为代价。”林殊的眼里充满了悲伤,搜寻记忆,颜可可从来都不曾见到过他有那样脆弱的神情:“我听了干爸的话,想过有一天,以正科和楚氏的瓦解为代价,然后带走我心爱的女人,跟妹妹永远不再分开。但是干爸告诉我,柯楚联姻才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只要双方渗透进去,那就谁也别想干干净净的抽身。 那时的我,已经谁都不敢再相信了。也许干爸的怨念比我这个动摇为父报仇的不孝儿子的决心更加强烈。” 颜可可轻叹了一声:“如果你觉得复仇本身不是一条正途,随时可以抽身而去的不是么?” “来不及了,因为小溪……突然患了重病,她在我干爸的手上。”林殊摇头:“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告诉自己,柯起航该死,楚则溪该死。只要他们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赔上柯颜的性命…… 干爸告诉我,害死柯颜的人是楚家,他们为了摆脱正科的控制,为了让楚天越以继承者的身份掌控正科。其实他深爱的女人叫林洛紫” “可是林洛紫是柯轶伦的养女啊!”颜可可惊叫出声。 “你也知道这件事……”林殊诧异一瞬。 “恩,楚天启告诉了我很多事。”颜可可垂下头。 “对,林洛紫也是我干爸的养女,”林殊点头道:“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我才意识到干爸为了把这盘棋下好,到底布了多少局。 柯颜死了,林洛紫会顺利上位,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楚天越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一切。整个局面形成僵正科和楚氏就像陌路一样被割裂开来,没有给我们留任何动作的机会。 那一刻,我只想杀了他们,然后带着妹妹远走高飞。我与干爸谈判,他答应我,只要让柯起航和楚则溪死,就同意我收手。 我周旋在楚天越和柯起航的视线下,与干爸带动的齐岳产业一并整垮了正科集团,但谁也没想到的是,楚天越和楚天启以整个中启集团的半路杀出,截断了我们的战利品。 但对于我来说,正科已经垮了,我想要复仇的目的更近了。我对干爸说,我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只要干脆地要柯起航和楚则溪死去就好。 于是他从国外投资的药厂带回来一种新研制的毒药,由于尚未开始投产,国内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无法检测出来。 楚则溪和柯起航……都是这样死的。这也是我留在楚天越身边最后的便利。” “柯轶伦会善罢甘休么?”颜可可本能得事情还有后续:“他是要齐岳产业堂堂正正地压垮对手,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杀人,又何必” “所以干爸当然不能允许楚家的两兄弟就这样用中启商贸将正科收入囊中,他给了我最后一个任务……要我帮他拿到楚氏与中启私下协议的备案通告,用来作为操控市场的罪证。 这样,他就能带着齐岳光明正大地跟楚氏谈判,得到他想要的那一部分东西。” “所以你还是帮他做了这件事,”颜可可终于明白楚天启宁愿与齐岳分一杯羹的原因了。 “那时候我已经遭到了楚天越的怀疑,为了重拾信任回到他身边。干爸安排了墓园的一场戏,我别无选择,如果我不开枪伤自己……他派去的狙击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你……不想杀我们?”颜可可怔了一下:“为什么?” “颜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每次看到你……我都会觉得跟柯颜十六七岁的样子特别的像。那时候她刚刚做好手术,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的憧憬。 我想,如果还能再见到她这样的笑容,我宁愿放弃复仇,放弃一切。也正是因为带着对柯颜的怀念,我对楚天越亦是从最初的怨恨,走到同情与相惜。但我注定与他们是敌对的” 颜可可沉默良久:“林殊,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对谁说这些话而已,”林殊摇摇头:“我的妻子和女儿都在国外,在柯颜死后的两年我为自己做了成家立业的决定。 我以为这样子做,就会明白在事情结束以后,自己的归宿在哪。可事实上,心里还是空的。楚天越死后,我离开了楚氏,带着妹妹和妻子在国外待了两个月,突然很想来淮余看看父亲当年过世的地方。 小溪坚持跟我一起,但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刚刚到这边来,我就安排她进医院” “以后呢?”颜可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也许她并不是真的去关心林殊以后的事。这一生,她与他之间已经是再无交集了。 但只凭着他那一句:曾经想过要带着柯颜永远离开,让她不由自主的心起涟漪。 无数次经过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年轻的自己脸上带着的永远是优雅的笑容,对父母对朋友对陌生人对佣人都是一样的。她突然很想告诉林殊说你知道么,柯颜根本就不是柯起航的女儿,百般算计的结果却是如此的天意弄人。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呢。已经心如止水,又何须徒增感怀? 俞成瑾放下第三支烟,觉得里面的两个人就算是相亲也该讲完了吧。 “可可,怎么样了?” “对不起俞先生,给你添麻烦了。”林殊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我去医院接妹妹,明天就打算离开了。” “林殊……”颜可可迎上前两步:“你要保重,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能见见你的爱人和女儿呢。” “你……不怪我么?”林殊突然回过头来,略带诧异地看着她:“你也不怕我这样的人,心里藏过刀,手上染过血。” “不会啊,你也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而已。”颜可可微笑道。 “颜小姐,你真的很特别,当初楚先生说过的话……我现在总算能明白一些了。”他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俞成瑾,目光又落回到颜可可身上:“他最后的牵挂,应该就只有你了。祝你幸福。” 就在这时,林殊突然接起一个电话。冷峻的脸色顿时变得愈加严肃。他二话没说就冲过马路往医院跑去,颜可可知道一定是他的妹妹小溪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用追上去看看么?”俞成瑾意识到颜可可还站在原地发呆,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其实你还是很想关心下他的事吧。” “不用了,这些事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颜可可主动拉住俞成瑾的手:“走吧,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好了。” “你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呢。”俞成瑾很是诧异:“看不出来,刚才那位冷冷冰冰。死神附体一样的男人,对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心情变好?” “说你是个好人,让我好好珍惜你。”颜可可跟他开玩笑。 “看来他还有本事让我心情也变好呢。”俞成瑾拉住颜可可,迎上夏日正午毒辣的阳光,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焦躁。 颜可可想:大概这就是终止了吧。唯一压在心头的,还有最后一件事她希望能见见柯轶伦,有些事可以忘记,但有些事却还是做不到不提及。 “大夫,我妹妹怎么了!” “她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跌倒,额头碰了桌边。”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你知道她身体这个状况,血小板始终不达标,磕破一点伤口就会难以止血。 刚才血库突然告急,已经在临院调急,林先生您先不用担心。” “我是她哥哥,先抽我的血吧。”林殊自是内疚不已,明知妹妹身体状况不好,当时就不应该同意把她一并带来淮余。 “这样啊,那你跟我进来吧。”护士带着林殊道隔壁采血处,在比对检验报告的时候突然皱了下眉头:“你是她表哥?” “亲哥。” “血型对不上!先生你先出去吧,我们调集的血浆已经在路上了,等等就到。”护士还要忙着处理其他事物,不由分说就把林殊推了出去。 “这不可能,我和我妹妹都是o型血,这个以前都查过”在把林溪送给她养父母之前,林殊确认过妹妹的健康资料 “你觉得奇怪是么?那是因为你妹妹根本就不是林溪”熟悉的男声在他身后骤然响起,林殊猛一回头:“你” 男人摘下墨镜,微微一笑:“对,是我。” “楚天越……”林殊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人,是凌犀。心里已然明白,他们就是专程过来寻找自己的。 “不要太惊讶,如果我不死,你干爸又如何能暂时收手呢?”楚天越示意他下楼,坐进自己的车里。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林殊警惕地看着他,用陈述代替质询,沉默地等待着后文。 “是。” “所以你们今天……是要来对付我的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父亲并不是死于你给他下的药,也不是慢性器官衰竭导致的病变。 我已经找人调查过掺在洋酒里的药物成分,因为还是新研制的产品,所以暂且起不到致人死亡的效力。”楚天越淡淡地回答:“他是为自己当初伙同柯起航害命的事忏悔不已,在柯颜死后的第二年就换上了抑郁症。虽然出国疗养了整三年,但最后还是自杀了。” “但是你们故意把消息谬传出去,”林殊惊讶:“是为了让我以为” “林殊,你从一开始就在被别人利用。” “我知道,”林殊皱了皱眉:“我要复仇,我干爸一样要复仇,只是双赢何谈利用。” “你错了,这时赤裸裸的利用。你干爸掉包了你妹妹的真实身份,用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替代了她用来威胁控制你。而同样的,他也用一个身患绝症的男子代替了你来威胁控制你妹妹 如果你现在还看不明白,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你的妹妹,其实就是你干爸的养女林洛紫。” “你说什么?!林洛紫……”无法抑制的愕然涌上林殊的眼眸:“那这些年” “等里面的女人醒了,你可以亲自问她。或者,做个血缘鉴定好了。”楚天越说道:“你当初把妹妹送人的时候她才只有六七岁,十多年过去了,再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她身患绝症躺在病床上的契机了。 你太信任你干爸的话,毫无怀疑地把她当场了自己的妹妹不过也难怪,面对那么齐全的手续身份证明,很不容易让人产生质疑。” “……” “你是不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楚天越低吟一声,继续道:“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怀疑过一件事么? 你的干爸,也就是那个声称被柯起航谋害未遂,并且与你父亲情同手足的柯轶伦,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柯轶伦呢!” “你”林殊骇然的表情出卖了他内心深处至深至远的怀疑第一次见到死而复生的柯轶伦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三十年前的事了。 彼时他安顿好自己兄妹二人,把所有的仇恨责任一个人扛。 可是十几年后再次重逢,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工于心计,心狠手辣,玩弄权势,甚至不惜威逼利诱。 林殊不是没有过异样的感觉,只是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 “黑衣,墨镜,轮椅,满脸的疤痕。”楚天越冷笑:“对于一个几十年来,只跟自己碰过几次面的人来说。你不觉得任何人都可以伪装成那个样子么? 林殊,真正的柯轶伦,齐岳产业幕后当家股东,是一位很沉淀很睿智的老人。他担负着家族的仇恨,却不肯以恶制恶,他要堂堂正正的把齐岳推上商业巨厦的最顶端。是一位十分值得敬重的人。很抱歉地告诉你,你和洛紫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不是你们的干爸。” “那我干爸……究竟是谁?” “你用他给你的药分别谋杀柯起航和我父亲,”楚天越冷笑道:“事实是,这药没有起到害人的效果,我父亲是自杀的。 而柯起航却死了,死前的病症,居然跟我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里描述的那些器官衰竭的症状,是一模一样的。我们给出的东西是假的,有人却把他演成了真的。那么你说谁才是真正的鬼呢?” “林先生,”一直坐在驾驶室里沉默的凌犀突然转过头来:“当我知道楚先生还活着的时候,他只告诉了我一句话他的确没有死,而且没有死的人,不止他一个。” “我明白了……”林殊抬起眼睛:“你们来找我,是希望我” “希望你回到我身边,”楚天越点点头:“于情于理,于道于义,我们都失去过自己重要的爱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我需要你,需要凌犀的帮助。” “那洛紫”林殊犹豫一瞬。 “为了安全,你们两个还不能相认……”楚天越摇了摇头:“我答应你,我会保护洛紫的。” “好。等我确认这一切属实,我会回到楚氏去找楚天启。”林殊握住楚天越向他伸出来的手。 颜可可被俞成瑾牵在马路边,她不知道男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也不多问,就这样安心地走着。 “我在网上查了一处很有趣的教堂,是t国的宗教式建筑。”俞成瑾一边用手机划着gps导航,一边对颜可可说:“就在前面,马上到了。” “去教堂做什么呢……”颜可可本能地往回抽了下手:“俞成瑾,我……” “我不会向你求婚啦,毕竟你身份证上连法定婚龄都每到。快走。”男人拉着她,午后的阳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重叠成拥抱的错觉。 “到了,就在那。” 远远看去,错落在街角巷深之间的白色教堂像一只雪白的鸽子安安静静得沉睡在冷冬的暖阳里。 “这是…教堂?”颜可可诧异道:“看起来也太不严肃了,跟咖啡屋异样。” “呵呵,进去就知道了。”俞成瑾拖着她的手快跑了两步。 他没有带着颜可可进教堂,而是绕到了一条小路后面,豁然开朗的院子深处,在铺天盖地的青草丛里,有一幢红白相间的小木屋。一圈白木栅栏,几把藤椅,远远看去像玩具一样精致。 草地并不单调,虽没有红花,却有着一团团一簇簇白的黑的灰的像精灵一样跃动的东西。颜可可定睛一瞧,一股暖流把心都融化了,那是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猫咪,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嬉戏,千姿百态娇柔可爱。 “这是…”颜可可仰起头,看到那被阳光大上金边的一个小小店牌立在远处的视线中kittyscoffee 这时,一胖一瘦两个穿着工装围裙的外国男孩从白房子里走出来,热情得向两人打招呼,他们似乎不会说中文。 俞成瑾对颜可可说,这是网上口碑很好的一家猫咖啡厅。老板是两个可爱的外国大男孩,他们两人投资合开了一家临街的咖啡厅,后院就连着这个教堂,于是干脆把这里办成了一个流浪猫咪的福利院。地方政府和教堂的管理者要求猫的数量不能超过六十只,而且不可以严重影响到人们日常生活,因此他们会定期把一些恢复健康的猫送给领养者,或者放归到乡下。 “你家那么大…都不养一只宠物的,”颜可可捡起地上的一只花猫,放在手上抚弄了两下:“我以为你都不喜欢小动物。” “我工作没有规律,实在不适合打点它们。”俞成瑾逗弄着颜可可手里的猫:“它们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对人类来说,只是陪伴你一时的宠物。但对它们来说,你就是它的一生所依。养了就要负责,负不起责…就干脆换一种形势来喜爱。” “得了吧,我看是你因为上大学时被那只捡来的猫尿了电脑以后,就对它们有成见了。”颜可可揶揄道。 两个外国人给他们端来了饮料就回店面去忙了,顺便还给他们带来了猫咪花名册。 “你喜欢么?”俞成瑾搬着椅子凑到颜可可身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很容易让人心猿意马。 颜可可如何会不明白俞成瑾带她来这里的用意呢贝儿死了,小贝也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在街上看到猫咪,颜可可的心都会很难受呢。 “你以前养过么?”俞成瑾翻开花名册:“我是说,柯颜养过么?” “没有,心脏不好,容易对宠物过敏。”颜可可摇摇头:“还记得以前的仆人在院子里捡到过一只,眼睛像海一样深的颜色,跟你的眼睛有点像呢。我叫它蓝玉。” “你给猫气得名字也这么好听呢,”俞成瑾笑着指着那花名册:“外国人可不按这个套路,他俩起的名字真心叫人蛋疼。 这个白的是波斯猫,名叫lexus,这个黑白的是美国短尾猫叫cadillac,这只品种是scottishfold,中文怎么翻译来着?” 颜可可回答:“折耳猫。” “哦,折耳,她叫bentley。”俞成瑾说:“还有这个纯黑的,叫rebecca。” 颜可可奇怪了:“其他的猫都是名车的名字,怎么这只叫蕾贝卡,是人名啊?” “问问就知道咯。”俞成瑾招呼那个高瘦的外国男孩:“whythisguyhasthediffstylesofname?” 那羞涩的男孩咧嘴笑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wellmygirlfriendsen……butexkittycantchanthereflect” 俞成瑾无奈得扶着额头,对颜可可无奈地吐槽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给猫取前女友的名字虽然分手了,但猫认识了自己的名字就改不过来了嘛。” “哈!那真是够悲催的,就好比在身上纹身纹着自己女朋友的名字,”颜可可喝了一口咖啡爽朗地笑道:“一旦分手了,就只能在名字上涂黑了。”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俞成瑾笑:“后面纹上三个字,是傻不就行了吗?” “你好过分啊,分手也可以当朋友的嘛。”颜可可假意拿咖啡泼他:“难道不在一起就要骂人家是傻么?那万一对方是死了呢” 话到此处,两人骤然沉默僵住,气氛一下子就低压了。 “难不成,你还想找只猫起名叫天越么?”俞成瑾缓和了一下,故意若无其事地说。 “滚!谁要给猫起那么猥琐的名字”颜可可故意不让自己的心境低沉下去,有意无意地吐了一句槽。 “好像是挺猥琐的……”俞成瑾揉揉太阳穴:“就好像人可以叫张福贵,但如果动物也叫这个名字……” 颜可可低头不语,可能是俞成瑾的笑话太冷,也可能是两人都没想好接下来该说点什么话题。 正巧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从自己腿间穿过,颜可可俯身抱起来,将它放在膝盖上捋顺那光洁的毛。 “它叫什么?”颜可可示意俞成瑾翻翻那本花名册。 “shit!” “啥?” “它就叫shit。”俞成瑾笑得咖啡差点喷出来:“这上面居然有解说,真的很搞笑啊。说是这家伙从小就比别的猫调皮得多,每次都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主人每次一回家都大为头痛得喊shit…时间一久,它就以为自己叫shit。” “就缺德吧。”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好好的猫,给人家起这种名字。” “能有啥办法啊,叫别的它也不理你啊。”俞成瑾逗逗小猫:“是吧,shit?” 那猫果然咪了一声,颜可可认栽了。 恍惚的一个下午,就这样在和煦的氛围中渐渐消磨掉。颜可可偶尔抬头,只看到近在咫尺的俞成瑾几乎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自己,不动也不说话。就好像自己在逗猫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了什么令人上瘾的执著气息。 “干嘛这么看我?” “喜欢的话,就把shit带回去吧。这里的猫可以领养,但是随时接受回访。”俞成瑾认真地说。 #~&\?@ “可以么?”颜可可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我……可是我们怎么把它带上火车啊。” “我有办法呢,今晚咱们就回去吧。带着shit一起!”俞成瑾拉着颜可可的手往吧台去结账。 “那我能给它改个名字么?就算叫天越也比叫shit强啊?” “只要它肯答应,你叫它奥八马都行!” 临街咖啡店的马路对面,男人轻轻摇下窗子,也不知是突然灌进来的风还是尘埃,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楚先生,手术后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吧,当心着凉。”凌犀远远看着街角的那对身影,默默摇上窗子。 “没事,”楚天越轻笑一声:“也不知道那小丫头背后又在说我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不是只有你才失去过 “俞成瑾!这就是你出的主意?”颜可可站在酒店客房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这宽大的孕妇装,隆起的大肚子里塞着一只仓鼠笼子。而那只小小的猫咪此时就躺在里面睡得正香。 “不是挺好的么?”俞成瑾扶着她的肩膀转两圈:“只要过了安检嘛,上车大不了罚款,难道还能把猫扔出去么?” “好吧。”颜可可虽然咬牙切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办法。 被俞成瑾牵着走过安检口的时候颜可可故作镇定地祈祷着这是小家伙不要突然叫起来,但是男人温柔的安慰轻轻落在耳朵里:“别怕,它要是叫了,我就说是我的手机铃声。” 就这样,路过的金属探测仪的时候颜可可非常庆幸俞成瑾买来的是个塑料笼子。 听得身后两个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喂,我怎么觉得那个孕妇的胎儿有点畸形啊?” “别说废话,人家听到要跟你急的。” “真的呀,像个小动物似的。” 等离开了安检来到候车厅,颜可可和俞成瑾真的是憋笑到内伤啊:“你听到她说什么了没?还以为探测仪是b超吧?” “大概吧!把笼子当肋骨,把小贝当胎儿了吧!”颜可可不自觉地喊出小贝的名字,心里猛地一震。 “还是叫小贝吧。”俞成瑾默默女孩的头:“对猫来说,你只是一个新主人,但对你来说,小贝就是小贝,并不只是一只猫那么简单吧。” “恩。” 回家以后刚过九点,晚饭是在火车上吃的快餐,这会儿肚子还是有点小饿的。 “要不要把箱子先放下,下楼吃东西?”俞成瑾提议。 “不用了,家里还有些食物,我简单做一点好了。”颜可可把猫放到楼上的猫屋,一边扎头发一边对俞成瑾说:“你先去洗澡吧,我进厨房” 话一出口,两人登时都怔住了。 “我……你是…要我留下么?”俞成瑾看着她,轻轻问了一句。 颜可可心里骤然升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家人一样的存在了,甚至都忘了他本来是不属于自己的。 “我…我的意思是,外面那么热,你也出了一身汗吧。”颜可可垂下头,往身后退了两步。 “我”俞成瑾慢慢放开紧攥着的手,深蓝的眼眸就像从清澈打散作迷离的水底,突然就攫住了颜可可的呼吸。 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欺身上前推在墙上。他开始疯狂的吻她,熟练的引领着女孩推就的疏离。 颜可可闭上眼睛,起先没有抗拒,然后渐渐回应。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男人的腰,指尖淡淡游走在衣料和肌肤纹理之间,不小心挑促了男人最后的底线。 俞成瑾捧着她的身子,一路将她推搡回卧室,整个过程就像在跳一场狼狈的交际舞。 身体倒伏在柔软的大床中央,颜可可突然卸下防备的神经就好像一下子连通了电源一般战栗起来:“俞成瑾……不行……我不行……” 她用力地推着,挣扯着肩膀上的伤剧痛不已。甚至不知道眼角沁出的泪水是因为哪种复杂的感情在作祟。 “不愿意给我么?”俞成瑾轻轻放开她,眼里受伤的表情一纵即逝。 “我还有什么能给你……”颜可可别过脸去:“我亏欠你的我都惦记着,可我真的没办法用这个来还。” “可可”俞成瑾翻下身来,平躺在颜可可的身边。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刚才不拒绝我……是不是因为,你想用这个来报答我为你做的一切。” “………是。” 不是的,这不是我想说的。颜可可在心里呐喊:俞成瑾,刚刚那一瞬间,我感受得到你的热情,对你……我是有感觉的。 可是我过的了身体上的关卡,却又如何迈得过心理上的坎坷? 我无法骗自己,你触摸我的每一瞬间,我想到的就真的只有楚天越而已。 “那你,就用你的身体来报答我吧。”俞成瑾的声音掷地冰冷,在颜可可尚未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猛地被他反身再次按住:“如果我所做的一切都征服不了你的心,那还不如换一种方式试试看的。 反正我爱你,我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跟我在一起。 你信不信,我会让你真真切切地爱上被我占有的那种感觉……反正在你身上,我也只有这点自信还没有施展出来了!” “俞成瑾你干什么!”颜可可慌了,她用力挣着男人的手腕试图把他从失控的状态下唤醒:“对不起,求你别这样!俞成瑾,我真的会恨你的!” 啪得一击响亮的耳光落在男人英俊的脸上,终于停止了他马达一样的动作。 颜可可没有想到男人会突然落泪,但那双仿佛能融进大洋一样的深蓝眼睛的确就在这一刻满溢了晶莹将自己那张茫然的狼狈的脸映得模模糊糊呢。 “俞成瑾,对不”颜可可的话未曾说出口,下巴突然就被男人狠狠捏住。他用颤抖的声音在她吐息:“颜可可,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自己失去过所爱的人么!” 俞成瑾的衣衫已经敞开了,白皙健硕的胸肌上满是汗水。颜可可的目光慢慢移下去,最终落在他右边肋骨上的一处那里竟然有一处纹身! 嫂索 冷婚暖爱 上面是一个一寸见方的字念。 圣经里说,上帝造人的时候,是取了男人的一根肋骨变成女人。那么俞成瑾在右肋上纹了这样一个字,颜可可不用多问,也该明白它的含义。 她怔怔地看着他,直到脸颊一松,男人终于放开了手。 “俞成瑾,我”颜可可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俞成瑾迅速起身,转脸过去,背冲着她摇了摇手:“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俞成瑾!”颜可可赤着脚冲出来,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回荡绵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你相信报应么 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俞成瑾似乎也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后悔。 楚天越死去不过两三个月,他如何能要求颜可可全心全意地接受自己的。想当年那场事故过后他把心里的痛埋了多少年? 如果没有遇上颜可可,只怕他依然是那个偶尔按着右肋还会隐隐作痛的男人吧。 只不过,感情的事就是这么没道理。总不能因为自己把某个人当成命中注定的,就同样来要求那个人也这样对自己吧。 俞成瑾叹了口气,正要启动车子,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俞律师么……我找俞律师……”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由于职业的关系,俞成瑾经常接到这样的电话,所以他以职业化的口吻与对方交流:“你好,我就是俞成瑾。请问女士是需要咨询帮助么?” “我想找你,你能帮我丈夫打官司么?我……我丈夫是被人害死的,可是警察局不接案子,说我没有证据。”女人的声音抖抖索索的,俞成瑾渐渐严肃起态度因为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 “我想起你来了女士,是不是三天前,我在火车站附近撞死了你的狗?” 张莲,她就是自己当时请同事帮忙调查过的那个女人! “俞先生,当时你留了名片给我,我才知道你是律师。我不要你赔我的狗,我……” 张莲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我求你帮帮我,我丈夫是被人害死的,他们…他们还想要杀我!” “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俞成瑾得到地址以后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乱动,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他抬眼看了看颜可可的窗户,最终决定,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再让她插手了。 她有她不愿意分享的一些真相,自己也有自己的。 俞成瑾在中兴路的邮局门口找到了张莲,他之前就感觉到这个女人的确与一般的乞丐拾荒者不同如今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正是因为要逃避什么才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乞丐的。 那么,如果知道是谁要害她,基本就可以顺藤摸瓜地知道是谁杀了她的丈夫王家明,进而知道……是谁雇佣了他在五年前蓄意撞死的柯颜。 如果说,现在的真相与否对颜可可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俞成瑾想要追查下去的心情并没有丝毫减弱他告诉自己,只是好奇心和正义感在作祟。其实只不过在用借口骗片大脑他才不相信颜可可那样的女孩真的会坦然释怀。所以在危险来临之前,他想一个人把事情先做完。 张莲只把一张银行卡交给俞成瑾:“这是我丈夫的。俞先生,我知道他的死一定跟他五年前撞死的那个女人有关。 而且……也和这里的钱有关。” “你丈夫王家明在五年前因为造事逃逸而被判刑三年,按照我国刑法,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后逃逸的罪责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他在狱中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半年出来……”俞成瑾盯着这张银行卡,眉头锁的紧紧的。银行卡的发行更新换代十分勤快,这张借记卡的样式明明就是好多年前的 “这卡是你丈夫入狱前就有的吧。” 张莲捋顺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明亮的眼睛眨了一下。 “从青岚兄弟到我家来那天,我就知道家明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张莲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看样子文化水平也不高。但令俞成瑾惊讶的是,她竟然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和清晰的思路。 “这张卡里有多少钱?”俞成瑾问。 “二十万,家明入狱前交给我,他坚持给我离了婚,让用这笔钱给膝盖做手术。”张莲回答:“但我一分钱都没动。” 俞成瑾在才想起来,张莲的一条腿似乎有一点跛脚。 “为什么?”俞成瑾诧异她竟然会有这么高的警觉,对事理的辨析度也超过一般家庭妇女的觉悟。 “你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是我们村里的老师。”张莲大概看出俞成瑾的话外之意,对他解释道:“家明在外面跑货,我在家里教书。这些年聚少离多,也没有个一子半女,但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抱歉,我没想到您是位知识分子”俞成瑾承认自己还是太肤浅:“你不动这笔钱,是因为心里明晰,这钱的路子来的不对是不是?” “青岚兄弟和我丈夫是发小,但他心气高人又聪明,一路书年的都很好。后来听说,有位很有钱的老板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学费,让他念完了本科又念硕士。毕业后,也有一份相当稳定的工作。”张莲继续说道:“我们从来没期望过,他发达以后能够提携我们,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他给家明找的财路居然……是这样一条死路。” “王青岚是受何人指使的你知道么?”俞成瑾突然想起来:“或者说,你是不是在事后去质问过王青岚。” “我不知道……但我跟踪过王青岚,我知道他经常出入的哪些大厦,经常见过哪些车子里的人。”张莲如实回答:“俞先生,你可能根本就不相信,我一个四十几岁的农村妇女可以做这样的事。甚至于……我知道有一个男人,他是经常跟青岚兄弟见面的那个人的司机。我知道他的妻子刚刚生了孩子,于是上门做了月嫂。” “你竟然主动上门做了月嫂那后来呢?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没有,但是小孩子满月后,林先生提出让我继续留在家里,并且要出双倍的薪水。”张莲回答:“那时我就有警惕了,我担心他们发现我是谁,于是提出想要辞职。起初林先生和林太太都挽留我,但后来我发现就连带着孩子出去十几分钟里都会有人在监视……所以我逃走了。” 听到这里,俞成瑾简直是无法相信自己面对的真的只是一位饱经沧桑的中年寡妇他突然开始明白,人为了自己要执着的东西事可以激发出多大潜质的! 世界首富可以向孩子一样载歌载舞,而一个毫不起眼的乡村女教师也可以为了自己的丈夫,上演一场谍中谍! 而且,可能也恰恰是因为她这样让人不可思议的身份不可思议的举动,才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离开林家这大半年里我不敢回自己的老家,就一直扮成乞丐在城市里游荡。我有时候恢复常态,到处打听咨询案子,有时候就扮成行乞的。” “张女士,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的需求。”俞成瑾郑重地冲她点了下头:“你放心,这件事我接了。但是在这之前我能问你三个问题么?” “恩。”张莲有点紧张,刚才听俞成瑾一瞬应承时满眼里的欣慰顿时被阴霾覆盖。可能是害怕他又反悔的样子。 “王家明在入狱以后就坚持跟你离了婚,法律上你们不再有关系了。为什么你没有带着这笔钱远远离开?” “俞先生,你是不是还没有结婚啊?”张莲笑得有点无奈:“家明之前我已经死了一任丈夫了。他不嫌我克夫克女,也不嫌我再也不能生育,更不嫌我比他大了十岁,也不嫌弃我有一条不好使的腿。 他要这二十万也是为了想给我这有毛病的膝盖换个进口的髌骨。你说我怎么能不给他讨个公道呢? 有时候到了这把岁数,钱买不了心安理得。” “那你,为什么会信任我?” “呵,我弄条狗来就是碰瓷的。愿意主动赔钱并跟我说那么多安慰的话的,就只有俞先生你和那位小姐而已。”张莲笑得泰然:“都到了这个地步,横竖就只能再信一个人。偏偏你又是个律师,我以为你是老天派下来帮我的呢。 哦,俞先生是不是还想问第三个问题是……我知道律师收费不便宜,这张卡你拿去,等到案子结了,这里的钱就是给你的报酬了。” 俞成瑾怔了一下,以至于自己想问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都给忘了:“其实这样的案子,用不了二十万。” “那随便你,反正这个钱我是不能花。”张莲起身准备走,突然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张女士还有什么问题?” “我想跟你说件事,呵呵,俞先生信不信报应啊?” “我是律师,只信证据。”俞成瑾笑:“如果律师讲报应,哪个还能打赢官司?” 张莲哦了一声:“我跟前夫有个女儿叫念念,从小就聪明可爱,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所以我们就算再苦再难也想要把她培养成材,不惜借钱也要把她送到城里最好的学校念书。 可惜在十七岁那年,她遭遇了一场车祸……走了。 接到她死讯的同时,医生告诉我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由于先天性心脏病,正等着移植呢,我同意了。 后来才知道那姑娘是本市很有钱的一家大老板的女儿,手术成功后他们通过医院给了我一笔钱,我用这笔钱帮着村里盖了新校舍。 当我知道家明撞死的那个女人叫柯颜的时候,你说这二十万……我能安心去花么?我走了,俞先生,拜托你了。” “你等等!”俞成瑾在车里怔了足足有十秒钟,追出去的时候,女人臃肿走形的身影已经在那条不甚灵便的腿的支撑下,消失在沉静的夜色中了。 张莲十七岁的女儿齐念在遭遇了一场车祸后失去了自己如花季一般的生命。她的心脏延续十六岁的柯颜身体里,而时隔整整九年,张莲的第二任丈夫却为了区区的二十万,肇事害死了柯颜。 俞成瑾似乎终于可以理解这个五十几岁坚强妇女的执念。可是张莲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十八岁的俞成瑾在拿到驾照的第一个晚上,吹着口哨把自己心仪的临班校花齐念约上那辆作为成人礼的跑车上。 羞涩内向的姑娘是个乖巧的好学生,彼时她的马尾梳得整整齐齐,红嫩嫩的笑脸。一直很紧张地缩在副驾驶上,偷偷看着自己,却只笑不说话。 冷婚暖爱: 永远记得那天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嫩绿百合边的裙子,就像电影里走出来的全民初恋。 永远记得迎面过来的货车在盲点的视线里跟自己的跑车骤然相撞女孩的白衬衫至此染让永远不会落去的血色。 俞成瑾突然按住自己右边的肋骨,缓缓蹲下身子。 年少轻狂所犯下的错只要他一根肋骨折断为代价,却让他用肋骨变成的女孩永远消失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真的有孽缘,真的有轮回呢。 捏着手里的那张银行卡,俞成瑾好不容易才扶着车门站起身来为了张莲,为了柯颜,为了齐念,他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按着旧伤隐隐的痛,俞成瑾开走了车他不知道就在邮局侧边的一个小胡同里,跛脚的张莲突然被人从后面扑住,用一根铁丝勒断了喉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原谅大过天 “你们觉得斯德哥尔摩症是什么?”年轻的讲师对着下面那一群不知是冲他的讲座而来还是冲他英俊帅气的相貌而来,反正这一学期的三次讲座,几乎是座无虚席。---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不好意思,迟到了!”颜可可背着书包冲进来,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上故作斯文的俞成瑾,然后灰溜溜地吐了下舌头窜进最后一排。 “刚才最后进来的那位女同学,你能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么?” 颜可可摒着很想揍他的冲动,无奈冲旁边的同学求救。 “斯德哥尔摩效应……” “哦,”颜可可倒吸一口气:“就是全球气候变暖引起的温室效应,主要是由于碳排放” “你说的应该是哥本哈根气候大会的内容。”俞成瑾打断她的话,低下一片哗然。 “这位同学,你确定你知道现在所在的教室是在进行犯罪学讲座而不是气象实验研讨会么?” “这样啊,抱歉我走错了。”颜可可买也不买他的账,提起书包就跑出去了。 俞成瑾在名册上很不客气地正要勾上缺勤两个字,颜可可怔在门口,不得不认栽要知道,这学期的特等奖学金就差这几次讲座的学分没修满了。 她悻悻地冲俞成瑾行了一下礼:“对不起老师,我这就回去做好。” 俞成瑾放下手里的笔,微笑着扶了一下假装斯文的眼镜:“同学们你们看到了吧我们常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一种心理疾病,缘自患者与绑架者共同生活,对其产生某种程度的认同感,也可称为“人质情结”。 如果把案例引申来看,也可以理解为,我作为老师,绑架了你们的学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也是在一个对立的系统里。如果万一有一天,刚才这位女同学对我产生了某种好感应该也能算作是斯德哥尔摩症的一种。” 下面顿时又是一片哄堂大笑,颜可可真是把鞋子脱下来丢他的心都有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颜可可因为勤工助学耽误了不少讲座的学分,否则死也不会跑过来听俞成瑾的课! “可可,喂,你跑什么呀。”下课以后,俞成瑾捉住颜可可:“我受聘在a大法律系是你们院长一早就跟我谈好的,又不是专门冲着你来的,别总是苦着一张脸好不好。” “俞成瑾,这是学校好不好?”颜可可眼睛一瞪,俞成瑾无奈地松开手:“抱歉,只是你一直都不理我……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上次的事实在是对不起。好歹一个学期了,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大哥,如果有个男人意图强暴你你一个学期就会原谅他么?” “如果有个男人对我”俞成瑾皱了皱眉:“你觉得我会是甘心情愿在下面的那个么?” “俞成瑾你有够无聊的好不好!”颜可可一把抓掉了他的眼镜:“别戴了,再怎么装斯文也掩盖不了你从头发丝到细胞质的纨绔本质。” 最后,颜可可还是上了俞成瑾的车,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开到距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就坐。 “最近怎么样?” “读书,备考,打工,学车,照顾小贝。”颜可可一边不客气地点着菜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光棍节都过了,我还是一个人,没有变成一只狗……” “没有小男生们投怀送抱么?”俞成瑾笑。 “岳子凡一天早晚两个电话,跟公鸡打鸣似的,谁不知道我男朋友在国外啊?”颜可可提起这些青春荷尔蒙过剩的男孩就头疼高中生至少还会有初恋的真心来思考爱,大学生可就真的是只用下半身来思考了。想起那些在寝室里疯狂游戏着,出门人模狗样钓学妹的家伙,颜可可就一阵阵犯恶心:“上次有个经济法专业的来纠缠我,每天一束长得像大蒜头似的红玫瑰,后来我火了,直接把外套一脱,给他看了我肩膀上的枪伤。 然后告诉他说,我其实是个隐藏在学校里的特工他当场就吓傻了,至此以后再也没敢来烦我。” “像你的作风。”俞成瑾笑道:“但你还记得么,当初你中枪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情况。虽然去了远山别墅接你,你一开始也没跟我说明白来龙去脉。我可是一点也没惊讶,没被吓到好不好?” “所以说你贱啊!”颜可可抬眼看到菜上来了,也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她身上的钱不多了,平时也难有打牙祭的机会。虽然想要请她吃饭的男孩排队可以跨一个操场,但她明白女人要想活得有尊严,首先要能喂饱自己。 她只用自己能承受的一切消费品,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所有大学男生的眼里,颜可可就是一块难以被攻克的堡垒。 “可可,”俞成瑾叫服务生过来给她填一杯饮料:“虽然我知道我问了,你可能会把这杯饮料泼在我脸上但我还是想问问你,钱够用么?” “俞成瑾,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也要知道”颜可可叹了口气:“就算不够用,也有别人先你一步在那里给我想办法……名义上我还是子凡的女朋友呢。他很快就要回来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就说跟我在一起好了。” “俞成瑾你能不能不要出馊主意?”颜可可真的后悔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的心态开始慢慢趋近平静。当初俞成瑾那样劝告自己不要做不厚道的事这世上什么都能算计,只有真心算计不起。 她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卑鄙地对岳子凡。算算年纪,自己足足比他大了十二岁呢。这不典型的千年老妖精欺负小男孩么? “当初我没能阻止你那么做,现在不管发生什么我帮你扛就是了。”俞成瑾若无其事地叫来买单:“下午没课吧,今天周五呢。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我要复习备考,”颜可可摇摇头:“你知不知道特等奖学金够我一年的学费了,而且我还要认真抄笔记卖给同学们呢。” “偶尔放松一下好不好?”俞成瑾不忍她这样一幅操劳得快成黄脸婆的状态:“记得你说你以前不用怎么读书都能考出最好的成绩” “那时是高中,人心更纯粹一些。”颜可可无奈地说:“而现在不一样,如果我不装出很努力的样子却也能次次拿奖学金的话,第二天系里面就会传出来我跟哪个教授睡过了的风言风语这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相争之心,嫉妒之意。” “可可,”俞成瑾的眼里惹过一丝痛惜:“你告诉过我,重获新生,不是为了活的那么憋屈的。 当初的你为了自己的尊严,为了章小雪的事,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跟我打架,敢闹到警察局” 颜可可沉默了:就算俞成瑾不说,颜可可心里也明白自己的这些改变已经在潜移默化里偏离了初衷。 可能是楚天越死了以后,她失去了大胆的执念。秦贝儿死了以后,她失去了放肆的理由。 “我只是很心疼你变成现在这样。”俞成瑾拉住女孩欲转之身:“我认识的颜可可,眼睛里没有这样的寂寞。” “俞成瑾,你就当我以前都是装的吧。”颜可可苦笑:“我都三十岁了,得到的失去的,比一般人的人生多兜了好几个来回。以前的很多事……我都忘了我是怎么办的了。” “可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孩子看待过。”俞成瑾突然说:“你忘了我们去救章小雪那天,在godsky里我对你说的话了么?我不会像楚天越一样用那些废话般的承诺把你挡在身后,因为你颜可可需要的是能够并肩作战的信任。 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跳舞,只有一个带的起另一个才能把日子过得优雅。 而我更不会像楚天越那样说死就死,跟上完床不给钱的无赖一样让你一个人学着好好坚强既然他不能陪你走到最后,当初又为什么信誓旦旦地给你保护!” “俞成瑾你别说了。”颜可可背对着他,拳头开始微微颤抖。 “我是律师,最恨的就是别人管我的舌头”俞成瑾冷笑:“这个世界上能让我闭嘴的只有法官!” “我叫你闭嘴啊!”颜可可猛地回身,挥起一拳抡过去。可能是身高的原因,只够砸到俞成瑾的下巴。虽然力度不是非常大,但还是叫那喋喋不休的男人咬破了舌头。 颜可可侧目怒视着他:“能叫你闭嘴的还有拳头。” 俞成瑾笑:“果然还是要付出点代价才能让你变回我想要的颜可可。”他低头吐掉口中的血沫:“你比之前更有力气了。” “那是因为你比以前还要欠揍。”颜可可递给他一张纸巾:“下午什么电影?” “不知道,有什么看什么。”俞成瑾叫侍应过来买单,但是一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半杯茶水,整条西裤都废了。 那侍应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要带俞成瑾进后面整备室弄干净。 “不用了,我回去换一条就好。”俞成瑾摆摆手,也没有难为他。 颜可可看着俞成瑾狼狈的西裤,心里憋不住想笑:“你还是回家换裤子去吧,今天大凶,不宜出门看电影,这回怪不到我吧?” “一条裤子就能阻止我对你的用心良苦,也未免把我的心看得太廉价了吧。”俞成瑾起身拉着颜可可往外走。 “别拉着我啦,跟你走在一起丢人死了。” 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俞家宅邸,刚一下车就迎过来另一辆黑色的轿车。 俞成瑾当场就傻眼了今天是妹妹俞佳从国外回来的日子,明明写在日程表上,接过光想着今天上午有讲座,彻底忘一干净。 再一打开手机,刚才讲课的时候搁了静音,这会儿上面七八条未接来电全是这个小王八蛋的。 俞佳气鼓鼓地从司机的车上下来,正满肚子火没处撒呢。 一眼看到俞成瑾,登时大怒:“哥!你这个没良心的,不是说好今天下课去接我的嘛!” 说着佯装一脚往俞成瑾下身上踹去 “咦?”俞佳猛一低头看到他裤子上的水渍,登时一惊:“我就是做做样子啊,你不至于吓尿了吧?” 一旁的颜可可早已石化。 “你才吓尿了!”俞成瑾照妹妹的头上给了一个栗子爆:“瞎说什么,没看到有客人么!”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敢以客人自居。”颜可可根本就不想见到俞佳,这会儿见到这两兄妹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就更是浑身不爽了。 “你是……颜可可?”俞佳看看俞成瑾,男人冲她点点头。 “你好……”俞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颜可可本来是不相信俞成瑾说的话,在她眼里骄纵惯了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改过自新。 但是后来俞成瑾告诉自己,把俞佳送到国外,且几乎断掉她除了学费以外的一切经济来源并不是为了惩罚她,而是为了救她。 一个人不是光说本性不坏,就能被原谅所有的错的。俞成瑾当初虽然不遗余力地为她闯的祸八方奔走,但心里还是明白孰轻孰重的。 这一年下来,俞佳的确变了些。她看颜可可的眼神有点怯怯的,大概是真的从心里觉得自己当初的确是犯了不可弥补的错。而对岳子凡的感情,也由当初的牛角尖变得淡然了些许。 颜可可怔了一下,不得已摆出一个不那么虚伪的笑容:“你好。” 几个人别别扭扭地走进院子,颜可可和俞佳坐在沙发上,俞成瑾上楼去换裤子。 “那个……”俞佳咬了下唇:“颜可可,章小雪还好不好?” 章小雪还好不好?颜可可心里一颤,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呢。 上大学以后,她有跟章小雪见过几次面。两人吃饭,说话,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感觉了。 章小雪变了很多,她去了警校,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难以近身的严肃感。再也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内向羞涩又很纠结的小丫头了。 颜可可记得上一次见到她是十一长假的时候,她剪了警校统一要求的短发,近视已经被激光手术治好了。 脸上的疤痕若隐若现,每次看到都会让颜可可心疼的难以呼吸。 “还好吧,她去警校了。”颜可可不冷不热地回答。 “真的呀!好威风呢!”俞佳眼睛亮了一下,突然开始翻包裹:“我哥跟你说了没,我托同学们帮忙从世界各地带来各种遮瑕的化妆品和去疤痕的药呢。” 她把包里一堆瓶瓶罐罐倒在颜可可眼前:“你要是跟她见面,能不能帮我带给她?” “不用了吧。”颜可可冷笑:“这么多奇怪的东西涂在脸上,说不定会过敏过到瞎。” “不会的,我都试过的!”俞佳坚持道:“真的,尤其是这几种去疤痕的药。” 她卷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凑到颜可可眼前:“你看看,我都试验过这种每天涂两次,一个月就能见效,边缘会变得很淡,但是皮肤有点泛黄。 这种用上去很疼,皮肤和毛孔都揪在一起。 还有这种” 颜可可看着她嫩白的手臂上,像斑马线一样横了好几道伤疤,一看就是被什么利刃划得。 “你这是”她登时倒吸一口冷气:“你自己划的?” “你们说什么呢?划什么?”俞成瑾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俞佳立刻盖上袖子把手藏起来:“没说什么,我说一次买很多东西比较划算!” “好了,你在家乖乖休息收拾东西去吧。我跟颜可可还要出去有点事”俞成瑾对妹妹说。 “哦,那晚上早点回来哦,爸刚才来电话说晚上一块出去吃饭。”俞佳把东西往颜可可那里塞:“你帮我送她好不好?” “还是你自己找机会给她吧。”颜可可摇了摇头:“放心,她会原谅你的……她连我都能原谅的。” 俞佳没有在坚持什么,看了俞成瑾一眼:“哥,我圣诞节还要回去呢。明天周末你陪我去趟城隍庙吧,外国人喜欢咱们那种有特色的工艺小玩意,我想带点小礼物回去。” “我明天所里有点事,快年底了,有两个案子还在跟。”俞成瑾看看颜可可:“喂,要么你陪我妹妹去?” “我”颜可可真是一万只草泥马穿胸而过啊。心想:就算我看在你知道会改的份上可以暂时原谅你,但还没有什么可能跟你做姐妹吧! “可可,行么?”俞佳竟然有期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谁允许她喊自己可可的?还真是够打蛇上棍的了! “我还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安排,再说吧。”她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俞成瑾吩咐妹妹好好在家不要惹事,几步追了上去。 “可可你生气了?”俞成瑾抓住颜可可,帮她打开车门。 “没空生气,送我回学校吧。”颜可可拉上安全带。 “不是要去看电影么?”俞成瑾见颜可可又变卦了,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看你妹啊!” 俞成瑾怔了一下:“我没刚回来,你还没看够啊?” “你”颜可可自知失言,被他气得没脾气:“懒得跟你废话。” “你生气不是因为你见到了俞佳,而是因为……你以为自己还很讨厌她,但事实上却已经在潜意识里原谅她了。”见俞成瑾又在剖析自己,颜可可觉得很烦躁:“你有病啊!我们学校要是开心理学讲堂你是不是也要跟着掺合一脚?” “可以考虑哦。”俞成瑾看看表,晚上还得回来跟家里人吃饭,估计看什么电影倒是来不及了。干脆就把颜可可带去了一家小咖啡厅。其实他只想跟她在一块坐坐,也会感觉满足的。 “抱歉,只是俞佳的事让我想起了那些事。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恨,堆积在一起,搅合了整整两代人到最后还不是个个归尘归土,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 哪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如果我都能原谅柯轶伦杀了我,杀了我父亲,杀了贝儿。 比起俞佳那点……姑且算是无心之过吧,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就算是柯起航,我想他在临终前,应该也会为自己曾经的罪孽忏悔过吧。” “可可,”俞成瑾突然严肃了起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挺想跟你说的。当时我一直瞒着你是因为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而且,看你的生活平淡下来,也不想再徒增你的烦恼。 但我知道,你不可能真的对柯轶伦释怀的……就算他是柯颜的亲生父亲……” “俞成瑾你再这么婆婆妈妈会被法官叫休庭的。”颜可可皱起了眉,焦躁地逼他赶紧说正题。 “你还记得我们去淮余的时候,开车路上撞了一个女乞丐的狗么?” “怎么了?那女人来讹诈你了?” “她叫张莲,后来找过我。”俞成瑾并不打算告诉颜可可张莲是自己初恋女友齐恋的妈妈,也不希望她知道柯颜十六岁做手术的心脏是哪个女孩的。因为这些事就像是命运的作弄一样,只会徒增唏嘘。 张莲?颜可可默念这个名字,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恍然大悟:“我知道她!以前贝儿和凌犀调查过这条线索她是当初肇事撞死我的司机王家明的前妻!后来还在林殊那里给他女儿做过月嫂!居然是她她怎么样了?” 俞成瑾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然后告诉颜可可,他这几个月来根据这张银行卡上的各种线索,包括开户行,包括各式监控录像最后的的确确锁定了王青岚在整件事上给王家明指引路子的证据。 “王青岚是宏源证券的人,也是柯轶伦的人吧。这没什么奇怪的”颜可可不明白俞成瑾想说的关键点在那:“这些事以前不是都分析过了么?” “但问题就在于,王家明这张卡上的钱虽然是用现金直接存的。这现金,基本可以断定,就是王青岚提给他的。而我查过王青岚当月所有私人账户上的银行流水账,的确有一个户头多了二十万。” 颜可可不以为然:“那又能怎样啊。当初我和凌犀也谈论过王青岚的事,想查他当年被谁赞助念书的事,却因为对方户头完全是从海外结算中心绕了好几道弯子进来的,根本无从查起呢。” “但这二十万不一样。”俞成瑾打断她的话:“实话告诉你,多出这二十万是多在王青岚工资卡上的。也就是说这笔钱是宏远证券的对公账户直接随着工资划给他的。王青岚在当年的基本月薪是六万左右,那个月突然多出来的一笔钱你猜猜是以什么名义支付的?” \ “这怎么猜?”颜可可摇摇头:“总不会是优秀员工奖励吧。” “宏远证券的很多资料都在那场大火中消失殆尽了,但是会计账目是有电子版备案的,都能从加密网盘里调查的到。”俞成瑾继续说道:“而他这笔二十万进展是以特殊咨询劳务费分成劳酬的名义划入他的工资卡的。 但支付给宏远证券的这笔劳务费的汇出户头却是正科集团!” “可是王青岚的团队也做过正科和楚氏的”颜可可突然一下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俞成瑾,你是说正科把二十万以对公名义划给宏远证券,然后宏远证券又以工资报酬的名义给了王青岚,最后王青岚提了出来给王家明那不等于说是正科集团的人买凶肇事杀了我么?” 俞成瑾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颜可可。 女孩恍然大悟:“你说你是说我父亲杀了我?!!” “你别忘了,柯起航并不是你父亲。”俞成瑾严肃地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最残忍的甜言蜜语 因为是周末,所以颜可可也没有住校。收拾了几样东西以后俞成瑾就把她送回了明珠花园的房子。 “可可,别想了。”俞成瑾见她一路不说话,稍微有点后悔之前对她说了那些事。 “我没在想那个……”颜可可叹了口气:“他们都死了,是谁做的又能怎么样。我只是在想,子凡下周也要回国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而已。现在最棘手的是” 她低头攥着手机,上面刚刚发过来一条短信,竟然是岳子凡妈妈的。 岳母自从上次在机场见过颜可可一面,就很喜欢这个姑娘。隔三差五地嘘寒问暖,刚才发短信更是想要邀请自己在岳子凡回国的当晚一起去家里吃完饭。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现在不仅是欺骗岳子凡那么简单了,连人家的妈妈都跟着一起误会。 颜可可恨自己当时的卑鄙用心,也恨现在的优柔寡断。如今的她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毫无顾忌的少女,失去的太多,以至于每走一步都要细细斟酌。 比起害怕被伤到,时时刻刻担心伤害到别人的人才是更纠结的。 “去一次吧,我和俞佳也去。”俞成瑾对女孩说:“其实算是岳家的一个小聚会,也有些其他的亲朋好友。而且我知道你想去见见柯轶伦。” 俞成瑾的确是讲到了自己的心里了,一直以来,她不就是想找这样一个机会么? 虽然随着这几个月来有心无心的调查,真相层层浮出了水面,也不知道现在见柯轶伦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给这一场游园惊梦般的故事画个句号吧。颜可可木讷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上去吧,我还得赶回家去呢。我爸在催我了”俞成瑾拍拍女孩的肩膀,帮她打开了安全带。 “哦对了!”颜可可下车之前突然想起一件更加懊恼的事:“你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啊?居然让我陪她去逛街她失忆了还是怎么着?我说你当年有没有匀点智商情商给她啊!” “可可,你知道她从小性格里这幅德行,切实也交不下来几个好姐妹。否则当初又怎么会对岳子凡粘成那样呢。”俞成瑾看着颜可可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一年来她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改了不少。 若你真的讨厌她,那就别为难的。但是如果你换个角度来想想这世上的兄妹有多少,不一定感情都像我和佳佳那么好。 你说过我是一个好人的吧,我这样的人可以跟她相处的那么融洽,你相信我,佳佳本质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不懂怎么跟其他人相处而已,这也是我和我爸教育的失职。” 颜可可犹豫了一下:“好吧,你跟她说我同意陪她去,让她晚上打电话给我约时间吧。但是我可警告你,她要是在我面前做出不着调的事,我可是一点都不会客气的!” “可可,你……真的愿意?”俞成瑾大概也就只是那么一说,根本就没想到颜可可会同意。 “就当是报答你了,”颜可可耸耸肩:“总比让我用身体偿还轻松的多吧!” “喂,你怎么还记着那事?”俞成瑾有点尴尬:“我都已经道歉无数次了” “我不记得什么事,但女人都是这样事儿忘了,feel还在。”颜可可推门下车,回头又冲俞成瑾喊了一句:“回去告诉你妹妹,感情不要总是那么激烈。讨厌一个人不一定要逼死对方,赎罪也不需要用刀把自己划得伤痕累累来试验祛疤效果。 当心在国外被人家当成自残的神经病给关起来!” 颜可可回家放下包,又下楼去隔壁宠物旅馆把小贝二号接了回来。她平时都是住校的,只有周末才回来。宿舍里不能养宠物,她总不能天天像袋鼠一样给藏在衣服里吧! 提着笼子顺便开启楼下的信箱,哗啦啦的一堆垃圾广告掉了出来。 颜可可本来想打包卷起来扔到外面的垃圾箱,这时候,眼尖看到一封不一样的信封从里面滑了出来。 她怀着狐疑的心绪拆开来,原来只是一张没有署名的圣诞贺卡。 还有两周就要圣诞节了呢。 颜可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去年的圣诞节自己是怎么过的呢? 有秦贝儿从遥远的国度带回来的一整盒姜饼,有凌犀陪着自己疯狂地躲避追杀,有俞成瑾在披萨店里很囧的巧遇,还有那不知名的烈红酒把自己灌得七荤八素。 对了……那天晚上喝醉了,她向楚天越求婚来着。 楚天越…… 已经半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因为没有你的日子里,我除了颜可可谁都不是了。 时间又过得好慢,我一直期待有一天,突然恍然大悟地提醒自己说啊,已经好久都不记得想起你了。 但事实上,我真的没有一天忘记过呢。 你也像我一样爱你一样爱着我么?在柯颜离开的那四年里,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你身边也有像俞成瑾那样好的人,默默地守护和等待么? 你也为了我拒绝过一切再拥有幸福的可能么? 突然发现,我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已经渐渐地快要想不起来你的脸了。 颜可可摸索着手里的贺卡,突然萌生一种执念这个没有署名的贺卡,会不会是他从天堂寄来的? 不对他那种人,才没资格上天堂呢。 颜可可翻开贺卡的背面,后面有一行小字:招商银行祝您 妈蛋!特么银行广告用得着搞那么浪漫的信封么! 颜可可就像是看童话看到梦醒的失落孩子,也不管扔的满地的垃圾,提了猫笼子就上楼了。 她没有看到那一堆废纸里,真的有一张小小的没有署名的贺卡,里面的祝福是打印字体,不会暴露笔迹。 “成瑾,怎么才过来,就等你了。”俞刚看到俞成瑾回来,这才吩咐女佣去开晚餐。 “我以为要出去吃饭呢,还在外面停了下车。”俞成瑾解释了一下。 “佳佳说明天还要出去,就在家里吧。都是自家人。” 俞刚起身往餐厅去,俞成瑾从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才发现他似乎又苍老佝偻了一些。 这段时间靠近年关,前面的案子都急着处理,所以俞成瑾精力忙于工作。都没有好好在家呆过,也不知道父亲的生意什么状况了。看他一把年纪还操劳不休,的确有些不忍心:“爸。” 他上前拍拍父亲的肩膀:“上次我怎么听说,你把之前那两处工程改建了药厂?” “你不是不管这些事么?”俞刚瞄了他一眼:“先吃饭吧,一家人难得在一起,不说那些糟心的事儿了。” 但俞成瑾知道父亲公司最近应该不是很顺利,想想自己为人子的却从来没试图帮他分担过一点:“爸,是不是钱上有点紧?” “说了不用你操心嘛,今天佳佳回来,你怎么净跟我添堵呢。”俞刚摆摆手落座:“就算有点什么紧张的,我也能自己想办法,就你那三瓜两枣的,自己留着用吧。” “爸,要是实在不行,我把我市中心那套排楼卖了吧,也能够救个急。反正我也住家里,暂时用不到” “瞎说什么呢!”俞刚打断他的话:“那是给你结婚用的,你爸我造了一辈子房子,还轮不到来卖儿子的婚房。” “结婚什么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俞成瑾耸了下肩:“爸你要是真有困难” “真有困难我会跟你说的,你又不是外人。行了行了”俞刚把儿子推到餐桌前,这时俞佳从楼上下来,连跑带颠地就坐:“你们说什么呢?哥你要结婚?” “跟你啊?”俞成瑾没好气地揶揄一句,说真的,俞刚越是隐瞒,他心里就越觉得不是滋味。 “爸他欺负我”俞佳扁了扁嘴。 “好了,吃饭吧。咱们一家三口也有日子没在一起吃顿家常饭了。” “哇!又能吃到六嫂做的糖醋鱼和乌骨汤了,”俞佳没心没肺地惊叹道:“你们也这是够狠心的,真就一点生活费都不给啊,我又要上课又要打工,整天都在啃很硬的面包,多久没吃过家里像样的饭菜了。” 俞成瑾和俞刚面面相觑了一下,当初虽然都说好让这个死丫头自己出去独立,不肯留生活费给她。但毕竟还是疼她多一些,各自又悄悄塞给她一点点。 这会儿餐桌上尴尬,又不好意思说破,只看到俞佳一人在那不怀好意的喝汤,脸上带着很欠抽的表情。 “爸,”俞成瑾突然很认真地对俞刚说:“求你件事吧。” “你不会这个时候来跟我要钱吧?”俞刚警惕了一下,当然也是半开玩笑的。俞成瑾这样的职位完全能够自力更生,从来不需要向家里伸手的。 “退休吧,爸。”俞成瑾祈求地看着他。 俞刚怔了一下,筷子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一年多来,亲眼见到正科楚氏与齐岳之间,手起刀落的风云变幻,俞成瑾像一个局外人般旁观着,却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设身处地地代入场景。 那些半世繁华的人们,昧着良心,牟足了力气,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他看着餐桌上的父亲和妹妹,突然就觉得这世上还能被自己牵挂着的人本来就那么两三个,失去不起呢。 “好,”俞刚沉默了好久,突然点了点头:“让我把手里的事收收尾吧,跟俞信选个好的买家。以前我答应过雪莉,也答应过小敏,以后到老了,就把喜欢的国家城市,每个都住一遍。 可惜我这辈子深爱过的两个女人全是先我一步走了,这个承诺我都不敢再许了。” “那你今天算是答应我和佳佳了,事不过三,”俞成瑾笑着给父亲夹了一块鸡腿:“这次不能食言了。等你把公司卖了,趁佳佳放假的时候我也休个长假好了。 我们一起去我妈妈的家乡,听说那里有很美的蔷薇园,一到绽放的季节,整个庄园都姹紫嫣红的。” “呵呵,我当年就是在那认识雪莉的。”俞刚的神色微微有变,低头把碗里的剩饭吃完便起身道:“你们慢慢吃吧,我上楼去。” “就吃这么点?” “年纪大了,晚饭不宜过饱。” 俞佳看看俞成瑾:“爸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操心生意上的事。”俞成瑾心情也有点小沉重,不知道为什么,从晚饭前就觉得眼皮一直跳,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好的预感。 俞佳还是大大咧咧地看不出状况,有时俞成瑾真的很羡慕像妹妹这样没脑子的人。虽然讨厌,但自己活得快乐啊。 “哥,我有个事想问你。”俞佳也不吃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保持身材要比满足口福重要很多呢。 “说。” “你是不是喜欢颜可可啊?” “啊?”俞成瑾本没有打算对妹妹说这种事,反正她也不在身边,省了麻烦正好呢。但的确没想到,这个没什么大脑的妹妹居然能把这事看穿。 “是又怎样?”俞成瑾耸耸肩。 “也不是怎样啦,可我听说她不是已经跟子凡”俞佳皱了下眉头:“你别这么看着我,子凡喜欢颜可可的事我早就想开了,我在国外遇到的那些金发碧眼的小帅哥比他给力多了,早就不在乎了。 但是我总觉得怪怪的,你跟子凡关系也不错嘛,因为这种事情搞得大家脸上不好看可就” 俞成瑾站起身来,往窗边看看。 “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太阳会不会已经在晚上升起来了。”俞成瑾笑道:“我说你关心关心你自己那点烂事就行了!居然还操心我们” “唉,我已经长大了懂事了好不好?”俞佳不服气道:“你听我说嘛,我以前看不明白,为了追求子凡弄出那么不好的事。现在你又跑去抢子凡的女朋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俞家兄妹两个脑子有问题,专门喜欢干这种奇怪的勾当” “谁抢岳子凡的女朋友了?”俞成瑾佯怒:“别把我的事和你那种脑残行径相提并论好不好!我跟你说,颜可可不是我的女朋友,也不是岳子凡的女朋友。 我承认我喜欢她,岳子凡也喜欢她,但颜可可心里容不下我们,就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 他突然觉得这也是个挺好的时机,先通过妹妹这个没遮拦的大嘴把事情的无奈稍微渗透出去一些,岳子凡万一听到了风声,到时候也许也能好接受一点。 “啊!”俞佳愣了一会儿:“颜可可谁都不要?那她到底喜欢谁啊?” “她的爱人去世了,可能需要些时间才能走出来。”俞成瑾摇摇头:“所以,收起你的好奇心,这世上比你不幸的人有的是,不要啃两块面包就叫委屈。还有” 男人不由分说地把妹妹拽过来,伸手撸起她的衣袖。 “你干嘛呀,痛” “你是白痴么!”看着妹妹手臂上那一道道清晰可鉴的伤痕,俞成瑾真是又生气又心疼:“哪有人用这种方法试验的!俞佳我告诉你,做人做事装水装七分。讨厌的人不能往死里打,喜欢的人也不能掏心掏肺地对待。 总要给自己留一条优雅的后路才是!你搞这种事出来,会把别人吓到的。” “我是真心想做点事弥补一下嘛……”俞佳咬了下唇:“试下来的结果是breatht的透明款药液效果最好用,我找机会给章小雪送去。” “这药是新产品?”俞成瑾跟去妹妹的房间,随意摆弄着她放在化妆台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对呀,是w国的一家新公司研发的。”俞佳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有同学家里是开医院的,都跟我介绍说这家新公司近年来研发了好多药的效果都不错,要不了几年一定能成气候呢。” 俞成瑾看了看上面的外文:的确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但自从中启商贸的事件过后,他开始对那种很没名气的小角色也留心了。 下雪了,楚天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连天白茫的一片,端起女佣送上来的一杯热茶。 “楚先生,凌先生在楼下的客厅说有事要见你。” “知道了,你叫他直接进我的房间。”楚天越点头回答。 这么大的雪,凌犀却没有再电话里说的事,一定是相对重要吧。 楚天越推开卧房后面的书房间,那里隐蔽,安静,隔音好,甚至没有窗子。 “楚先生,”凌犀就坐,直入主题:“俞刚那里快要顶不住了。” 楚天越面无表情地放下水杯,沉吟片刻却只吐出两个字:“活该……” “他实在太贪婪了,中启与楚氏合并以后,他自认元气已伤,又不忍那两处在建工程打水漂。竟然越过董事会决议,以子公司名义与境外的那家t药业商签订了动工协议”凌犀把手里的一叠资料交给楚天越:“你看一看吧。” “他真的以为柯明凯那样的酒囊饭袋可以撑得起godsky背后那么庞大的药物供给黑幕?没有柯起航的指示,他能翻得起这么有准备的仗么?”楚天越翻了翻资料,随手先堆到一旁。 “t药业已经开始往境内渗透了,打狗要关门,但有时候…要狗先乖乖进门,总要有点诱人的骨头。” “楚先生不打算救俞信?” “怎么救……”楚天越冷笑:“一块烂疮,早晚要剜掉的。为了这一次能叫t药业彻底无法翻身,我们已经筹划了多少时日。 俞刚是因为自己太贪婪,才跳进去的。我们救不了他。” “一旦t药业倒台,俞信也会跟着被拖下水,不仅在财务上打出一个致命的漏洞,只怕在官司上也要受累。” “没关系的,俞成瑾是律师,他总能想办法救他父亲。”楚天越舒了一口气:“至于钱,他才不在乎吧。 俞刚老了,的确已经不再适合跟着我们的节奏守天下了。他虽然贪心,但不是坏人。我也不希望他的下场太惨。 只不过,我们都无法预测下一个要牺牲的是谁。” “那我先走了。”凌犀起身告别。 楚天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对门后说了一句:“洛紫,下次别躲着了,凌犀他们都不是外人。” 林洛紫轻轻关上门走上去:“我以为,有我在的话,他会隐瞒好多事。他是秦贝儿的男人,秦贝儿又是柯颜最好的姐妹” “柯颜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有你。” “天越……”林洛紫慢慢坐过去靠着沙发坐下,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身子放倒,躺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告诉我……”林洛紫的泪水沿着他的西裤缓缓淌下去,瞬间渗透。 三天前,当林殊突然找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无法相信男人口中的消息楚天越要见她! “我太累了,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只想就这样跟你在一起。”楚天越抚弄着她柔顺的长发,轻轻在她耳边说:“所以我还活着的消息,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没跟别人说……”林洛紫重重地咬了下唇,三天来,她一直在楚家的远山别墅里,无数次想要按出那个电话号码,却终于还是犹豫着放下了。 “我不在乎你以什么样的身份生活,你活着……我就已经很庆幸了。”林洛紫仰起头:“天越,哪怕就是一辈子” “我不会的,”楚天越捧着她的脸:“我不会让你一辈子都陪我暗无天日的,我许诺你的那场盛大的婚礼,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林洛紫是我的妻子。” “我……”林洛紫咬了下唇,泪水划过精致的妆容:“我真的不在乎。天越……如果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 “嘘”男人伸手按住了她的红唇:“什么都别说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能解除楚氏的危机,我就可以不用担心法律上的程序,光明正大地站出来。 当初一时失算跟柯明凯签订的回购合同实在很令人头痛。没想到godsky的背后是境外t药业,如果能在t药业一登陆国内市场就找到他们药物违规研发的证据,兴许我和楚氏还能脱得了关系,全身而退。 所以现在,只能委屈你了。” “天越,我能帮到你么?”林洛紫突然犹豫了一下。 “我不许你去做这种事。”楚天越突然提高了声调:“我哥哥已经派了专业的商业间谍潜入境外t药业总部,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生死未明…… 我觉得t药业背后的集权者该是一个非常不简单的人,太危险了。洛紫……这些你你一直在我身边任劳任怨,就算我对你冷淡,对你不在意,你都从来没有怪过我…… 我不能再做错一次了,不能再让我心爱的女人遇到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两个同样受过这种伤害的人 林洛紫走出书房,来到一楼女佣整备室的拐角处,她走进洗手间,确认附近没有任何人。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干爸,是我。” “洛紫,什么事?”电话那端低沉的声音响起:“是不是楚氏有了什么新情况?” “不是……”林洛紫犹豫了一下:“只是我想去您那里。” “到我这里?为什么?” “楚天越已经死了,楚天启并没有那么信任我。”林洛紫回答:“我……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过去帮您的忙。而且,我也很久没有看到我哥哥了,他还好么?” “你哥哥康复的不错,在我这里的疗养院一切都好。”电话那端的人压低声音说:“不过,要事楚氏那里真的没有什么花头了,你要不过来也行。我这里还真缺几个人手——” “好,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过去。”林洛紫按下电话,深深呼吸一口气。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容,踩着优雅的高跟鞋走出洗手间。 卧室后面的书房里,楚天越依旧面无表情地放着窃听器里熟悉的声音,楚天启站在他的身后,直到传来嘈扰的杂音确认通话结束,才突然鬼魅一样出声:“你这样做,她会很危险的。” “她是自愿背叛她干爸,替我做事的。”楚天越收起仪器,起身去饮水机那接了一杯热水:“下雪了,就算地暖开得再高,也会觉得屋里冷的彻骨。” “是你的心变硬了。”楚天启无奈道:“她爱你,以为你也爱着她,才会愿意替你去拿t药业的证据。你明知道她可能会被杀掉,却还能如此淡定地喝茶——” “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相应的惩罚。”楚天越冷然道:“难道林洛紫没有罪么?不该死么?” “天越,我很庆幸自己是你的哥哥,而不是你的对手。”楚天启叹了口气:“一边信誓旦旦的找借口不让她们兄妹相认,一边又答应了林殊会好好照顾他妹妹,另一边居然连色诱骗人卖命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楚天越不以为然:“我并没有做很过分的事。只不过,对于那些对不起我的人,我不习惯只说没关系罢了。” “林殊和林洛紫……他们都是受害者,其实他们没有罪。”楚天启皱着眉道。 “蠢,本身就是一种罪。”楚天越站起身来,挑起似笑非笑的眉眼立在兄长的面前,伸手挑衅地拉起楚天启的领带:“你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最后活下来的么? 是因为大哥你太弱了,你跟爸一样心软,斗不过那个人的。” —————— 颜可可如约来到城隍庙外的地标大门前,跟俞佳约好了的见面地点。 一早看到女孩已经等在那了,傻乎乎地冲她招手,就好像自己跟她有多少熟一样。 颜可可对俞佳的过度热情感觉很是别扭,这就是为什么她喜欢养猫不喜欢养狗的原因。 猫都是很有个性的,你心情不好不理她,她多半也不理你。 但狗就不一样,你踹他一顿,待会招招手,它又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了。 颜可可觉得俞成瑾说的没有错,也许俞佳真的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只不过,一个人不是说个性不坏,就一定不讨人厌。 但是比起她自己这样,利用别人却又不给别人希望的行事作风,她至少敢恨敢爱。 一上午的时间就穿梭在大街小巷里消磨殆尽,就在俞佳掏钱包准备买那一串看起来很有特色的京剧脸谱之时。一个小偷突然从后面窜上来顺走了她的挎包。 当时颜可可在原地怔了有三秒钟,心说:这俞家两兄妹到底什么血型啊?人家招蚊子,他俩招小偷! “抓小偷啊!”女孩们这才反应过来,噼里啪啦地丢下东西就去追。 颜可可穿着平底鞋,但俞家穿着高跟鞋,没跑两步就摔了。 那小偷一看没了威胁,估计也是年底了愁路费回家的新手,竟然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迎面突然就撞上了两个短发女孩。 “小偷?”那两个女孩二话不说,突然劈手拉开架势,一个掣肘击加后旋踢,直接就把小偷放倒了。 在群众的一阵阵欢呼和鼓掌声中,巡警也到场了,把小偷拽走以后,那两个见义勇为的姑娘把包还给正在地上揉膝盖的俞佳。 “给你,下次当心点。” “谢谢!谢谢你们!”俞佳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你们真厉害啊,是不是武校——” 这时颜可可才看清,两个女孩还穿着学校的冬装校服呢,上面的校徽是——南山**警校。 “冯玉,刘忻!”后面一个女孩匆匆跑过来:“一转眼的,你们两个跑哪去了?” 那女孩高高瘦瘦,留着爽朗的短发,眼睛大大的气质挺不错。唯一遗憾的,是脸颊上有一道看起来不怎么像是与生俱来的伤疤。 “小雪?!” “可可?” 原来章小雪是跟自己另外两个同学出来逛街的,这会儿人多分散,两个姑娘看到有小偷,作为未来的警察后备力量当然路见不平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巧。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小雪。”颜可可有点责备佯怒:“我找你好几次,你都说训练课程太多,不能随便离开警校,这可倒好,居然移情别恋找了新的好姐妹——在这里逛街吃小笼包。” 此时章小雪手里果然还拿着一只笼屉,很尴尬地说:“不是啦,这是灌汤包。” “我管你是什么!”颜可可好似早已忘记了两人之前那带着点小小隔阂的变化,二话不说就把她给扯住了:“反正给我遇见了,请我吃!我知道你们警校都有餐补的,不用像我一样,还要一边赚钱一边花。”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章小雪嫣然一笑,脸上的伤疤在冬日的暖阳下,刺得颜可可有些心疼——她本也是个亭亭玉立的俊秀姑娘啊。 章小雪冲两位朋友交代一声,让她们先去逛,等下手机联系。 “喂——可可,我呢!”俞佳在后面喊了一声,颜可可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她给忘了。 “嘿,你还说我移情别恋,”章小雪开玩笑道:“你不是也拉着别的姐妹来逛街?这位——” 她看着俞佳,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像有点眼熟,我们见过么?” 颜可可总算是弄明白了,以前章小雪是高度近视,就算戴眼镜也整天云里雾里——敢情她压根就不记得俞佳长什么样啊! “章小雪,我是俞佳啊。”俞佳咬了下唇,小声道。 “俞佳?名字也很耳熟,是咱们高中的同学?”章小雪看看颜可可。 颜可可怔了半天:“小雪,你失忆了?” “哦!我想起来了!”章小雪深吸一口气,避开了俞佳的目光,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小雪,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先找个地方去坐下吧。”颜可可以为章小雪心里会有些难受,甚至甩手走掉,但没想到她只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自己来到附近的小笼包子店。 “可可,”俞佳抱着手提袋,眼神有点飘忽:“我是不是有点多余啊?要不你们聊吧,我……到外面自己去转转。” “不用了,”颜可可把她扯回来,心想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有什么话不如一次性说开了吧。 “你不是想要见小雪么?现在见到了,想说什么自己说吧。” “不用了,”章小雪抿了下嘴,摇摇头:“那些事都不要再提了,后来俞成瑾为了我也吃了不少苦,就当两清了。” “小雪,真的对不起。”俞佳的眼里突然酝酿出湿润的愧疚。 “算了,小雪说没怪你,她就真的没有怪你。”颜可可看了她一眼:“别哭,否则别人会以为我们是什么正室见小三还扯着闺蜜乱谈判呢。” “吃东西吧。”看到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来,章小雪把醋推给颜可可,把酱油拽过来。 这一个细小的动作,让颜可可仿佛以为时间从来没走过——小雪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呢。 “我哥哥都没跟我说,但我这次回来看到他头上也有一处伤,是怎么弄得呀?”俞佳看看两个女孩:“你们跟我讲讲呗,是不是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发生? 听着就很刺激呢!” god-sky那晚的经历已经不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了吧,不仅是颜可可心里永远的痛,更是章小雪不愿面对的回忆。 “可可,”章小雪抬头看看颜可可:“后来那位楚先生……你们现在还在一起么? 当时他跟我说了好多话,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我想谢谢他呢。” “没有机会了……”颜可可的筷子突然顿住:“他死了。” “喂……”俞佳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可可,是你喜欢的人么?” 章小雪懵了,定了好半天才幽幽地说:“怎么会啊……” “他本来就有胃癌,已经到了要手术的期间。那晚在god-sky被烈酒刺激到发病出血……就没挺过来……”颜可可抓起桌上的餐巾纸:“这个醋里面是不是放辣椒了,真难受啊。”她擦着鼻涕和眼泪,可能一直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这样平静地讲起楚天越的死。 一左一右地递过来两张餐巾纸,两个女孩满眼都是关切地看着她。 突然觉得好讽刺——她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像秦贝儿那样亲切的姐妹存在了。 而如今,坐在身边安慰自己的两个姑娘。一个是曾经自己恨之入骨的,另一个却是曾经恨自己入骨的。 生活的戏码,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难怪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想死的人——因为活着,就意味着永远会有你想像不到的事情发生。 可能好,可能坏。人们咽着苦药,忍着伤痛走下去,却在不停地期待——万一下一件事就是好事呢。 想到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如此宣泄地放声大哭了。突然伏在桌子上,在充满包子和醋味的简陋小店里,哭得像个傻逼似的。 章小雪去找她的两个朋友了,跟颜可可挥手告别。俞佳拎着满满的战利品,跟在颜可可身后:“我开车来了,送送你吧。” “哦,”颜可可没有拒绝。 “可可,我哥昨天跟我说了。”俞佳把买的东西扔到后车座上,转头看到颜可可还有点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说:“其实吧,我觉得你跟我哥在一起比跟子凡合适——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哦。我对子凡早就死心了。” “你哥跟你说这些?”颜可可抽了抽鼻音。 “恩,他说他跟子凡都在追你呢。但是你喜欢的人,已经死了。”俞佳启动车子:“你看我哥像个挺不靠谱的人,其实他是因为失去过自己最喜欢的女孩,这么多年都没办法走出来。只能这么放浪轻浮地混日子。 我还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了呢——” “你说他喜欢的女孩也死了——”颜可可之前还以为俞成瑾在开玩笑演韩剧。 “恩,七八年了都。”俞佳点点头:“他后来也不跟我说,但我印象中好像是他同校的一个女孩,车祸,我哥开车带人家兜风,结果高速上跟火车撞了。 他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断了两根肋骨。那女孩就当场没了。” 颜可可突然就想起来俞成瑾肋骨上的那个纹身:“那女孩,名字里有个念吧?” “恩,叫齐念还是秦念的,我不记得了。”俞佳继续说:“可可,其实我觉得吧,两个同样受过这种伤害的人反而能明白对方心里的那种苦。 你讨厌我的话,我以后就不回来了,也不来打扰你。但你……能不能别因为我而拒绝我哥? 你看我哥那个德行,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姑娘能入得了他的心。难得他那么喜欢你——” “白痴……”颜可可笑了一声:“我接受他还是拒绝他,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以前的事就算了,小雪都不在乎了,我又有什么难以释怀的?得了,别再提了。” “那子凡那边呢?” “下周子凡回来,你跟俞成瑾也要去岳家的聚会是吧。”颜可可想了想:“到时候找个机会我跟他说说吧。” ———— 俞成瑾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Jonny已经在等他了:“你怎么才过来,我九点就到了。” “什么事啊?跟我烧眉毛似的。”俞成瑾显然是还没睡醒。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女人?” “哪个?”俞成瑾打了个呵欠:“我睡过的女人又没有用花名册摞起来,你好歹给点线索吧。” “不是吧,口味那么重!”Johnny面有菜色地看着他:“那女人少说也有五十岁了吧。” 俞成瑾一口咖啡全喷出来:“我靠,你说什么呢?” “就今年八月你休假的时候让我从你电脑里调出来一个女人的视频,对吧。”Johnny提醒他:“叫张莲的。” “哦,张莲怎么了?”说起来,俞成瑾事后有联系过张莲,但始终没有消息。他以为她应该是回了老家,本想着等事情有了最后的分晓再想办法通知他。 “她死了,”Johnny一句话,几乎吓白了俞成瑾的脸色:“你说什么?死了?” “恩,”Johnny点头:“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我估计就在你要调查她那前后。昨天新文你没看么?说是在下水道里发现的一具女尸,从身上的衣物,随身的钱包身份证上确定是张莲。但尸体损坏太严重了,还没办法判断死因。” 俞成瑾攥起拳头,在原地怔了足有十秒钟。 对他来说——张莲不仅仅是一个含冤受屈的委托人,她是齐念的妈妈啊! “Danny,你没事吧?”Johnny看他脸色很反常:“我说,你要不要去一下警局,提供一些线索什么的。不过可能也没有那么复杂,张莲一条腿不太好使,从表面上来看也有可能只是自己天黑夜路,跌倒下水道里失足摔死了。” “还不能判断是谋杀……”俞成瑾吟一声:“Johnny,当年秦贝儿咨询为柯颜翻案的事,她找的是哪家律师事务所?” “什么秦贝儿——”Johnny没有弄明白俞成瑾说的是谁。 “五年半前,正科集团千金,楚氏集团前董事长楚天越的妻子,柯颜被撞致死的案子。” “那不是交通事故么?”那件事轰动一时,对于当年初出茅庐的这几个年轻人来说也是印象深刻的。 “是不是交通事故现在说了不算了,能帮我查到当年接受诉讼的人是谁么?我要重翻柯颜的案子!”俞成瑾坚定道。 如果事情走着走着就走到死胡同——那么不妨就从最初的起点开始。 “可是当初这件事里牵扯的人都不在了,正科不在了,柯颜的父母,丈夫也都已经死了。”Johnny实在不明白俞成瑾到底在执着什么症结。 “人不在了没关系,但真相一直是在的。” 俞成瑾想不明白为什么张莲会死。就像Johnny说的,当年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不在了。那么就算是柯起航一手策划了一切,以暂时还不明朗的动机来害死亲生女儿柯颜又能怎么样呢? 他都已经死了,又何来因为害怕事情败露杀人灭口这一说呢? 但是张莲死了,说明一定还有人要在后面藏掖整件事,到底……有什么缓解被忽略了? “搜到了,是这家——”Johnny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资料对俞成瑾说:“不过这家律师事务所在两年前关掉了,里面的合伙人都跳槽出去了。 哦,我们所前两天还招进来一个呢,我去人事那帮你问问?还是你亲自——” “我亲自去吧。”俞成瑾拍拍朋友的肩膀:“万一我需要你帮我查询什么东西,你只管做就好,千万别多问,别参与。这事……有点危险。” “Danny,你又不是警察,”朋友劝他:“为什么最近看你一直在做些奇怪的事呢?” “就是因为奇怪,因为蹊跷,才不得不去做。”俞成瑾安慰他:“放心吧,我自己有数。” “话说,你应该抽出点时间关心一下你家老爷子了。”Johnny欲言又止道。 “我爸怎么了?”俞成瑾刚要走,一听这话,立刻回头定住。 “那天徐律师跟几个朋友路过云来商务城的时候,在临街咖啡屋对面看到俞伯父带着助手好像在跟一伙人洽谈。” “哪又怎么样?”俞成瑾狐疑:“难不成他们还专门跑进去听了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倒没有,只不过,你懂的,徐律师多是接民事转调刑事类的案子。”Johnny继续说道:“所以他经常会跟——那种人,你懂得,就是有点非白道,但也算不上很夸张的违法。 那几个人好像是龙腾商务,也就是咱们市最大的民间高债——” 话没说完,俞成瑾撂下身段就冲了出去。一边去停车场一边往俞刚的手机上打电话:“爸!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去借高利贷?” “唉,你小子,谁跟你说的!”俞刚自是不承认。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俞成瑾真的着急了。 “没有,我怎么会去借高利贷呢?” “我跟你说爸,那种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们惹不起!”俞成瑾车开得飞快,差点就又跟前面的卡车接吻了:“你现在在哪,赶紧给我回家!” “臭小子你怎么跟爸说话呢?我在外面有点事——”俞刚的声音有点颤抖:“我说了没有,你怎么还不信我呢。” “我同事都看到你跟龙腾商务的人见面了,你还瞒我,赶紧回家跟我说清楚——” “我就是问了问家,还没来得及借呢!你别管我了,自己把自己弄明白就得了!” 俞刚不耐烦的扣下电话,同时一手在合约上签下了名字。 对面一个戴着墨镜的大佬吐出口中的牙签,笑眯眯地伸出手:“俞先生,那就合作愉快,祝您发大财哦。” “同发财,同发财……”俞刚忐忑地把合约塞进衣袋里,接过对方送上来的慢慢一箱钞票,清点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忘记这一晚的脆弱 (明天视情况加更,可投食钻石等粮草催促)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颜可可没开电脑也没开电视。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怀里的小贝,一直都很不安。 一直盯着那沉默几个小时了的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按下那个之前只要一看到就觉得很烦的号码。 颜可可明白,产生这样的心境,只源于白天俞佳对她说的那些话。俞成瑾有那样过去,这着实让她颇为震撼。 想起两人认识以来的点滴过往,一年半多不长也不短。颜可可还以为自己有多了解他呢。现在想想——除了无数次洗脑一样地对她灌输着抵死不放弃的追求决心以外。其他的话,自己统统都没有往心里去过呢。 这个混蛋,明明需要那么多年的疗愈,却希望自己可以在楚天越走后的半年多就走出阴霾...怎么会有那么不讲理的人呢。 颜可可觉得脑子有点乱,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通话记录里的那一串数字。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门外响起,毫无违和的巧合着实把女孩吓了一大跳。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你...”颜可可猛地拉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俞成瑾。他头发上,围巾上落满了雪花,深蓝的眸子写着不明所以的惆怅,脸上却没有挂着如往常那般温柔的笑容。 “下雪了么?”颜可可放下怀里的猫,伸手掸去男人身上的雪花。 俞佳送她回来那会儿只觉得天空有些灰蒙,这半晌过去,也没有意识到外面已经焕然一白了。 “雪不大,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罢了。”俞成瑾摘下大衣,很疲惫地落座在颜可可的沙发上。 “你怎么了?”女孩凑到他身前,回忆起来,确实是很少见到他这么沮丧的一面呢:“看起来很糟糕的样子,出了什么事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跟我爸吵架被赶出来了,你愿不愿意留我一晚上啊?”俞成瑾佯装着笑意,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苦涩。 “只能睡小贝的房间。”颜可可当然是在开玩笑的。那间儿童房里除了个猫窝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在发抖。”颜可可无意中碰到了俞成瑾的手,冰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陌生:“我给你倒杯热水吧。等下要着凉了。” 突然手腕上一紧,颜可可被他攥住了:”你突然这么体贴是怎么回事呢?整整一个学期都没给我好脸色看。跟俞佳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不一样了? 你们女人之间的感情也太奇怪了点吧。” “跟她没关系。”颜可可起身泡了一袋红茶给俞成瑾:”只不过,有点事想问你。” 俞成瑾哦了一声,飘忽的眼神似乎已经在告诉颜可可自己知道她要问什么:“如果是不开心的事,今天能不提么?” “哦。”颜可可悻悻地坐回到沙发上,与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话题再一次僵硬,直到俞成瑾突然侧下身子,出乎她意料地躺在女孩的大腿上。仰面带着乞怜的眼光,角度暧昧正好。 颜可可想:就当他只是个被父亲责骂了的大孩子吧,偶尔需要点开导与安慰就算是报答他这么久以来的陪伴和坚持了。 “你是要……听故事还是要听催眠曲呢?”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跟我爸吵架?”颜可可的调侃反倒叫男人先一步不淡定了,他侧过脸,仰视着女孩。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幼儿园里犯了错,回来满心等待着妈妈的责问,却只等到了一句‘今晚想吃什么’的傻孩子。 颜可可转了下眼眸,很认真地对他说:“俞成瑾,跟我比起来,你已经幸福好几个次方了。 首先,我已经不知道我亲生的父亲到底是谁了。其次,我究竟是被我哪个父亲杀死的我也不清楚。 最后,我楼上的灵堂里供了两位父亲,第三位……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再见他,如果见了……应该要说些什么。呵呵,外i连想跟父亲吵架的机会......都没有呢。” 大概是没有想到颜可可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而更意外的是,俞成瑾自己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好像……真是这样的……”男人叹了口气:“倒好像我很矫情似的,话说……我能躺在你身上抽烟么?” 颜可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很讨厌烟味,但她终于还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啪得一声打火机响,就像点燃了圣诞来临的前奏。 其实颜可可一直都知道俞成瑾的烟瘾没有那么大,至少不像楚天越那么夸张。 他曾说过,只有在专注思考和专注放空的时候才会习惯吸烟。可是颜可可却无法判断此时的他属于哪一种情况。 “以前特别讨厌我爸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花他的钱都觉得是一种俗气的罪过。后来想,以为自己长大了就会多少能理解他的价值观,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彼此看不上呢。” 就在两个小时前,俞成瑾开车回到家,就那不知是否成交的高额贷款跟父亲激动地理论了一顿。 结果自然是同之前的每一次争吵一样无果。 俞刚的意思是,既然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家里的生意,那就索性让你老子替你把天下打差不多。别指手画脚的让人看着就来气。 颜可可听到这里对他说:“如果你还不能理解你父亲,说明你还没有长大呢。至少我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怎样淡定地面对与自己的人生观背道而驰的财富观了。 一家人,不需要在什么地方都保持一致,就算是一个人的思维也经常会徘徊在矛盾之中。 我想,其实你和你父亲都明确各自在这个家庭里的责任角色吧。就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要幸福了——” 颜可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初那不共戴天的相遇:“就像俞佳犯了事的时候,你和你父亲的决定,我相信绝对不会有任何差异的。” “可可,”俞成瑾将剩下的一截烟尾按进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一抬眼看到那只白猫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茶几上看着自己。尾巴尖轻轻地落在两条前腿上,又淡定又好气,似乎还带着点挑衅。 “它干嘛这样看着我?” 颜可可哦了一声:“因为你躺在它专属的位置上。它希望你走开。” “凭什么!我斗不过你心里的人难道还争不过一只猫?”俞成瑾理也不理小贝,把身子朝里面移了一下,耳畔贴近了颜可可的胃部:“难得你今天还算温柔,让我走开,做梦去吧。” “俞成瑾你是不是喝酒了……”其实从进门的时候颜可可就感觉到了他的状况有点不对。大概是心情不好,自己站在外面的雪地里灌了点用来麻痹胆识的酒精。 可是她却不知道——因为张莲的死,俞成瑾的自责不敢对任何人说。 那个女人,坚韧,伟大,重情重义,更重要的是——她还是齐念的母亲啊。 当初那场车祸过后,自己消沉了足有大半年,后来直接出国念书了。他没有想过去找齐念的父母,因为他不敢去碰触与那件事情相关的任何一点现实。 有些话一旦说开了,有些忏悔一旦祷告了,有些责任一旦肩负了——那就真的成了事实,不可逆又悲伤满溢的事实。 “如果我说……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恐惧,你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俞成瑾看着女孩,带着些许朦胧的醉意说。 “你害怕像我一样,身边所有的人都死了……是么?”颜可可突然笑了起来,腹部微微一颤,差点把俞成瑾给推下去:“好啦,人生中的福祸都是有概率的。我身边死过这么多人,没来由轮到你那里的。又不是在拍死神来了,还讲究先后顺序么?” 俞成瑾抬起修长的手指,沿着颜可可的肋骨一点一点划上去。 “很痒,别动呀。”颜可可抽动了一下:“再闹我把你推下去了哦。” “这里是心脏么?” “你家心脏在右边啊?”颜可可按住他的手,只看到男人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不明显的湿意:“俞成瑾,你怎么了?” 突然侧起身来,将女孩纤弱的腰身揽在臂弯里。俞成瑾附耳在颜可可的左胸膛上,贪婪地聆听着。 “你……你在干什么?”颜可可浑身一震。 “让我听听你的心跳。”男人没有放开她,专注的神情就好像在听胎动的父亲一样幸福。 但是很快地,颜可可就意识到自己的衣襟被洇湿了。这大概是自己第二次看到他流泪了吧。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颜可可,不再是柯颜……但至少,还有一颗心脏里住着你们同样的灵魂。” 俞成瑾突然说着让她好难明白的话——可是有些时候,你不需要明白所有人遭遇的细节,只需要明白那糟糕的心境就足够了。 颜可可不说话也不拒绝,就那样默默地任由着他抱着。 直到午夜的钟声从远处的大厦敲起来,俞成瑾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颜可可的腿上睡了一觉。对于自己之前脆弱的表现有一点点赧然,刚刚发生的那一点事,那一点低落的波折,都不是他的风格。 如果给别人知道那雷厉风行花丛寻蜜的金牌律师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女孩的腿上撒娇流泪,估计让他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颜可可此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红红的脸上挂着轻松安静的神情,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动一抖。 俞成瑾叹了口气,将她抱回到卧室,然后关上了门离开。 “Johnny,你刚才打我电话了?”翻出手机,俞成瑾看到了两个未接来电。大概是从进到颜可可家里后,他习惯地关上静音因而错过的吧。 “你在哪里啊?这都几点了!”听得对方似乎还在睡梦中,俞成瑾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时间,你找我有事?”俞成瑾抱歉地说。 “你一定要现在说?”对方懒懒地不耐烦,看那样子是要挂电话,俞成瑾好说歹说才把他彻底给劝清醒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你之前不是要柯起航的全部案卷宗么?” “恩,有什么问题么?”俞成瑾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关于柯颜的一切细节他都不想要放过。 “卷宗整理的差不多了,你走以后我都给你放在办公桌的文件夹里。但是关于柯起航受审以后,走入狱流程的一切书面记录——也就是存放在监狱档案室里的……” “什么叫做不见了!”寒冬的凌晨最是冷,尤其是下过雪以后。俞成瑾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他依靠在车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颜可可的窗前。 “就是消失了,空缺了。”Johnny打了个大呵欠:“包括他是否上诉的各类申请,医疗诊断的病例,保外就医的手续流程备案,甚至是尸检报告——”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丢失?!”俞成瑾当场就不淡定了:“那是监狱,又不是居委会,难道档案都不是密封保存的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Johnny没好气地说:“说起来,柯起航死亡的那天你不是也在现场么?当时怎么不想着要找什么东西。现在可倒好,监狱那边推给医院,医院那边又推给社工殡葬处,反正就是找不到了。” 俞成瑾也明白人家帮了自己那么多忙没捞到一句感谢反而大半夜的被自己逼成这样,也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那我再想办法吧。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吧。”Johnny苦笑一声:“我说,自己当心点,我可不想去吃你的……咳咳……豆腐饭。” “闭嘴吧你!”俞成瑾笑骂一声:“要死也轮不到我先死。” 挂了电话后,俞成瑾把车开了回去。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似乎看到那里有一辆停靠已久的车看着有点眼熟,但也没有多在意——车么,横竖长得也都差不多。 等到俞成瑾的车彻底开远了,楚天越才慢慢摇下了车窗。 “俞成瑾已经接近真相了,不会出事吧?”凌犀问。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同学是狱警,当时柯起航保外就医的时候,是你打过招呼放颜可可和俞成瑾进去的对么?”楚天越道:“麻烦你再找他帮个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凌犀摇头。 “就让俞成瑾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楚天越回答。 “可他如果为柯颜的案子翻案,一定会扯出t药业。”凌犀不能理解楚天越的用意:“那不就把你这里全盘的计划格局都打乱了?” “所以我会亲自见他一面。”楚天越依然面无表情地说。 “你信任他?” “有些步骤是靠计划的,而有些只能靠赌。凭他对颜可可的心意,我选择信任他。”楚天越望着那黑漆漆的居民楼,近在咫尺的女孩大概在梦境里也想象不到——她心心念念到肝肠寸断的男人,此刻竟能如此狠心地坐在她楼下的车子里而不肯与她相认。 “在中启和楚氏的挤压下,俞信产业已经无可避免地沦为了第一个牺牲品。楚先生,你一点都不担心俞成瑾最后会与你成仇么?” “他不喜欢他父亲这般贪婪的唯利是图。说不定,会感谢我给他们一家人退休天伦的机会……” “你利用了颜可可来控制俞成瑾,利用了林洛紫来控制林殊——你跟那个人的区别,就如楚天启先生说的那样,真的微乎其微。”凌犀在启动车子之前通过倒视镜看着楚天越的眼睛:“能否告诉我,你用来利用我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一叠薄薄的牛皮纸袋被从后座扔上了驾驶位。 凌犀打开前灯,狐疑地展开里面的内容。只一瞬间,他惊到目瞪口待! “这是真的……你告诉我,这是真的么?” “凌先生,其实被人利用,也并不一定是坏事,对么?”楚天越向那扇漆黑的窗子投射过去最后一瞥,慢慢摇下了车窗,靠在后面沉默着沉思。 多少人可以坦然面对从生到死,他想。所谓视死如归波澜不惊。 可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如是坦然地面对从死到生——柯颜不行,他也不行。 如果颜可可是柯颜的本性使然,那么如今的楚天越难道就不是他自己的本性使然么? 所有的人都贪婪,第一次有过的遗憾,第二次,就算步步为营也要全部弥补回完美。 可惜贪婪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如那个孤苦无依的女孩一样——求之而求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撕心裂肺的。 ———— 颜可可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外面白蒙蒙的一片就好像是圣诞老人提前降临,带个了自己一份至纯至真的礼物。 “俞成瑾?”颜可可推开隔壁的房门,发现压根就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存在。回头看看客厅,烟灰缸里的烟头去还是清晰地存在过。 上回帮楚天越买的那只烟灰缸已经被殷勤想要帮自己打扫房间的笨男人给摔碎了,这一只……应该算是专门为他买的吧。 颜可可打开手机,里面有俞成瑾凌晨发的一条短信【tHX,fet it!】 哈,他还会觉得昨晚丢人么?颜可可心里暗笑的同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昨天晚上,他分明就像个失控而贪婪的孩子,抱在自己的心脏处,哭得那么无厘头! 他是在想那个女孩了吧?颜可可说不出来自己此时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也许滋生了某种自我怀疑,也许坚守了更强烈的怀念与矜持。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愿意跟这个男人一起,把旧爱各自从心里那一半上切除,再把剩下的一半血淋淋地拼合在一起。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过下去。 想想看,也许……也不会太差劲吧。 三天后,颜可可结束了本学期的最后一门期末考。看着那些提着行李大包小裹往火车站和机场赶的同学们,颜可可明白他们大多都是外地来此求学的。 虽然远离家乡,辛苦异常——但至少,还有远方的亲人值得牵挂着。 而她颜可可,虽然有着一间舒适的房子近在咫尺,却连一个能给她倒一杯热水的人都不存在呢。 看看时间表,她记得明天是岳子凡回国的日子。应该要去机场接他的吧?然后一块去岳家的聚会—— “可可!”远远就看到那辆红色的,很熟悉的,也很令她恼火的车。俞佳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冬装大衣,看起来比她那辆车还血腥。 “你怎么来了?”颜可可狐疑着向她走过去。 “我哥让我来接你的,说你今天结束考试,放寒假了。”俞佳拉开车门让颜可可上去:“明天子凡一早的飞机,他说让你今晚干脆就住我们家去。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我爸说,之前你在我们家养过伤的,好久没见到你,也挺惦记的。” “啥?”颜可可惊愕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世上还有更狗血的事么——今晚在俞家吃饭,俞家的老人把自己当未来媳妇;明晚去岳家吃饭,岳家的伯父伯母也把自己当未来媳妇! “怎么了可可?你还有事?” “不是——我……”颜可可语塞老半天:“俞成瑾去哪了?” “在公司忙呢。”俞家一边开车一边说:“也不知道他整天都忙啥,按理说临近年关了,没有人要在年前打官司的好不好。” 这个颜可可相信,遥想去年圣诞节,自己跟着凌犀躲子弹的时候还遇到了俞成瑾那一众闲来聚会的同事们呢。听俞佳这么一说,颜可可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这段时间俞成瑾真的有点奇怪的样子,也不再跟自己说那些关于正科啊楚氏啊之间的事。即便她问道,他都好像是有意在回避。 不会是背着自己在查些什么东西吧?颜可可这边自顾自嘀咕着,那边那个没大脑的俞佳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喂喂!你想好了么?到底是打算跟我哥在一起,还是跟子凡在一起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会比你更仗义 当天晚上,颜可可睡在俞家的客房里,翻来覆去很失眠。回想起半年多前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养伤,依稀还记得三楼后面有一处挺漂亮的露台。 夏天的时候有专门的仆从去打点植被,又芬芳又漂亮,现在蒙上雪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另有一番景致。 她穿着绒线衣,披了一件羊绒外套。冬天的风很干很冷,但天气很晴朗。有繁星有圆月,云彩突兀的暗色在夜幕里漂坠着,心境又远又淡。 颜可可并非不懂为客之道,所以她并不是有意偷听二楼阳台上俞刚正在打电话。也许是因为他的疏忽,也许是因为他心里太着急,以至于没有考虑到在这样宁静的夜里,稍微一点响动都能被人从无意中听的清楚。 “龙哥啊,我知道我知道,这不马上年关了么。”俞刚对着电话那端祈祈求求:“这还不到一星期啊,我那边的尾款马上就到,明天想垫上利钱您看成不?” “你放心,二月低就竣工了。横竖就这么一段时间有点小困难,咱们第一次合作,你说我能做那让人指点的事儿么? 鄙人俞刚的名声虽然不咋,但俞信的信誉那是没的说啊——什么?并股楚氏?唉,那不还有近三十的股份在我自己手里么? 行,龙哥放心,就下周,最迟下周。” 颜可可当然听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稍微有点判断力的人也该懂了——俞刚这是有些经济紧张。 看他那抠抠索索的口吻,多半还是瞒着儿女吧。想到几天前俞成瑾半醉着去找自己,说起那些感性的话。颜可可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彼此无法融合,却又彼此关心在意。这就是一家人的无奈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俞成瑾突然出现在颜可可身后:“我去你房里找不到你的人,记得你之前一直很喜欢这个露台——”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露台,只是因为这里高。”颜可可扶着栏杆,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刚才听到俞刚讲电话的事情告诉俞成瑾。 “是啊,这里是家中最高的地方。”俞成瑾从后面轻轻抱住女孩:“说起来,当时我叫人随时看着你,生怕你一个想不开就从这里跳了下去。” “呵呵,我家住八楼,比你这里高多了。”颜可可不以为然:“要死也不会死在你家啊。” “其实那时我就在想,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在这里抱着你亲吻。”轻轻扳过女孩的肩,她眼睛里的闪光竟比星空还璀璨。 “冷不冷?”颜可可看他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外套也没有披一件,伸手在他领口上拉了一下。 “可可,你还记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不经意地关心我么?” 一句话倒是把自己问住了,但颜可可旋即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合适的说法:“大概,是从你知道我是柯颜的那天起吧。 我就不再好意思一直在你面前装小女孩了,姐怎么说都是过来人,知冷知热的,肯定比那些小姑娘会疼人啊。”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 “知道,不就是因为你一脚踹掉了我的***么?”颜可可被她抱着腰身,轻轻别过头去,饶是穿了这么多冬装,还是觉得肋骨上非常的痒:“还是说,你想用非常狗血又滥情的语气对我说——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别开玩笑了,爱一个人怎么会是不需要理由呢?”俞成瑾笑道:“爱其实就是一种所图,或图你的漂亮或图你的善良或图你的财富品格气质安全感甚至是……少儿不宜,总之是图你身上让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某种吸引力。 毕竟,人本来就是喜欢交换的群居动物啊。” “那你图我什么?”颜可可双手扶上他的肩膀,细细的羊绒纹理透着熟悉的体温。 “你漂亮呀。脸蛋嫩,皮肤白,腰细腿长身材好——” “俞成瑾!”颜可可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佯怒道。 “开玩笑的——” “我不是指这个!”颜可可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你从上倒下夸了一遍,单单就没说……没说这个……”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脯:“这不是拐弯抹角地嘲笑我飞机场么!” 俞成瑾怔怔地盯了她有三秒钟,眼神突然迷离起来:“颜可可,你这是在挑逗我……” “我也开玩笑的。”颜可可伸手把他的脸颊推一边去:“别跟我转移话题,你说你到底图我什么?” “这个怎么说呢?”俞成瑾似乎有点为难:“男人都喜欢18-22岁漂亮身材好的女人,这个是本能需求。 但要找一个心灵上相依相靠的伴侣并不是只有这一点就够了,多少人穷极一生想要的事年轻美貌与成熟睿智共存的完美体,你颜可可……不就是么?” “去你的。”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敢情你还真喜欢我这颗大妈心脏啊?” “实话呀,所以才说爱一个人必然有理由,不爱一个人才叫没理由呢。”俞成瑾耸了下肩膀,把她抱在怀里紧了紧。 “不爱也有理由的。”颜可可幽幽地说:“就比如我不爱你,因为我的心已经是他的了,跟生死都没关系……” 气氛一下子阴郁了起来,颜可可也好讨厌自己的不解风情。 俞成瑾却轻轻笑了一下,摇头道:“那不是理由,而是借口。” “对,那是借口……”颜可可垂下眼帘:“我承认,如果没有楚天越,我已经爱上你了。 可是有了就是有了,没办法假装没有的。” “不需要假装没有。”俞成瑾轻轻捧起她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爱我和爱他本来就可以不用矛盾的,是人们自己把爱情想得太纠结了。 在没遇上你以前,我也以为我一辈子忘不了齐念。其实就是到了现在——我想我还是没有忘了她,但这一点都不会影响到我对你依然如此的用心。” “抱着我的时候你会想到她么?”颜可可沿着自己的脸颊轻轻捉住俞成瑾的双手,又沿着他的手臂,抚摸上他的脸。 “已经不会了,时间太久……只记得当初的痛,却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双手绕过男人的肩膀,轻轻扣在他的脖颈上,颜可可踮起脚尖,就过他的唇。 她吻了他,虽然只是浅浅的一点,却让温度骤然攀升至两人快要在寒风里站僵的四肢。 “你……”在俞成瑾低头想要忘情回应的时候,颜可可却突然转开了脸。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我亲你的时候,还会不会想他。”别开脸,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泪意,却还是不忍让自己眼里心里的悲伤都映在他的眸底。 “俞成瑾,对不起,我还是不行——” 男人微微一笑,将她轻轻拥在怀里:“不要勉强自己,你愿意为我去尝试,已经让我觉得这么久以来的执着都是值得的了。” 明明就是那么温暖的怀抱,明明就是唾手可得的幸福,其实颜可可一直都想不通透自己到底在执着着些什么东西。 可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似乎解开了自己性情中最大的一团谜题——她摒弃了柯颜的一切,却最终还是很不幸的继承了她的宿命论。 以为人生就只是一条走到黑的路,就算明知不值得,明知没结果,也会在幻想中坚持着自己最初的选择。 她认为自己活该孤独,所以面对俞成瑾,她想——这是不是老天赐给她的限免试用品,早晚有一天会收回去的吧。 拥抱着过去了十一秒,俞成瑾的手机在裤袋里很破坏气氛地响了起来。 “喂?” 电话那端响起了一阵阵杂音:“俞先生,你好。” “你是?”声音有些熟悉,但似乎是经过了处理再加上那些干扰的杂音,俞成瑾能听出对话的内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难以通过音色分辨对方是谁。 “三点钟方向,如果在对面的电视塔上安放一个狙击手,现在——你和你怀里的女孩就会被一枪爆头。” “你——”俞成瑾突然放开颜可可,拉着她躲在露台的花架后面:“你到底是谁?” “俞成瑾,怎么了?”颜可可被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到了,看着俞成瑾一边听电话的脸色已然变得煞白:“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没用的——”电话里的人继续说:“花架后面是镂空的,高速远程狙击的射程比你想象的更夸张。” “可可,进去!”俞成瑾不用分说地把女孩推进走廊,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露台上:“你在哪里,为什么要给我打这样的电话?”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请你立刻停止手里在查的东西。”电话那端的人警告道:“否则,你会害死她的。” “你说你可以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真相?” “是,过几天我会再联系你,在那之前,你最好安分守己一些。也不会辜负,那些……宁愿把幸福拱手让给你的人……” “喂?!”俞成瑾对着电话空喊了两声,对面却只是传来一阵阵嘟嘟声。 他站在露台的不同位置,试图找到一个最好的观测点,却在锁定一百米外的写字楼之时,听得身边叮得一声响! 很小的声音,就像是易拉罐在开启。而距离他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块发白的凹陷崩裂了桃色的地砖。 子弹! 俞成瑾原地怔了有半分钟。这时手机上突然飘进来一条短信——跟刚才的电话一样,都是被屏蔽了的号码: 【你妹妹的房间在二楼左侧第一间,你父亲在第三间。你最好的兄弟杨骄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在大地幼儿园上小班。】 俞成瑾倒吸一口冷气,他当然明白这样直观的警告意味着什么。虽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坚持在这条短信上回复: 【你要我做什么?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半分钟以后对方竟然会回复: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建议你——明明已经拥有了太多的幸福,别再亲手毁了。】 捏着手机,俞成瑾把这两条短信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抬头,看见颜可可正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没事的可可,可能是当事人。”俞成瑾把手机收起来,安慰她道:“做我这行的,有时候会遇到这种事。” “俞成瑾,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颜可可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他的搪塞:“今天考完试俞佳去接我,她也说了觉得你最近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真的没什么,”俞成瑾扶着女孩的肩膀下楼:“律师难免遇到这样那样的威胁,因为人在面对利益和绝望的时候最疯狂。” 颜可可站在房间门口,俞成瑾叫她赶紧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一块去机场接岳子凡,早点睡吧,否则会有黑眼圈的。” “有就有吧,”颜可可心神不宁:“难不成我还要为了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么?最好难看一点,让他直接吓跑……” “傻瓜。”俞成瑾把女孩送进门:“好了,晚安。” “等等——”颜可可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服:似乎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刚才在天台上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你爸爸在讲电话。” “恩?” “我不是故意的,但他在二楼的窗台那,说话声不算小。”颜可可抬起眼睛:“其实我也没听明白他跟谁说话,但好像是——他欠了人家钱,正在想办法还。” “我知道了。”俞成瑾低吟一声:“你先睡吧,没什么事的话不要出来。” 颜可可回到床上,大概是因为睡在陌生的环境吧,总觉得心里很忐忑。 明明窗户都关着呢,为什么窗帘还会动? 颜可可干脆不敢关灯,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微微隆起的窗帘—— 她跳下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谁?” 没有人应答,但窗帘后面深浅不一的影子的确让她很难相信这只是错觉。 “谁在那?”颜可可的心狂跳不已,她伸出颤抖的手,拉住窗帘的一角,就在马上要掀开的一瞬间—— “啊!!!!” 颜可可的确是被躲在窗帘后面的俞佳吓得半死,而俞佳也被她高八度的叫喊声吓了个八成死! “你神经病呀!”这时颜可可第二次萌生想要对她拳打脚踢揍一顿的心! “我进来找你呀,发现你不在,后来看到你跟我哥在露台——”俞佳平复着心跳:“你们两个在上面约会约这么长时间啊?我等在这里等的快要睡着了。” “你都多大了,还搞这种恶作剧!”颜可可真的是对俞佳的行为哭笑不得。 “小时候都跟哥这么玩的嘛。”俞佳也不客气,抱着睡衣就爬上了颜可可的床:“喂喂,白天你还没回答我呢? 明天子凡就回来了——你是要跟我哥还是要跟他啊?” “我才十八岁好不好?”颜可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辈子才遇上过几个男人,怎么就非得在他俩重剑选一个?” “这倒也是,”俞佳傻乎乎地说:“见多了金发碧眼的小帅哥,我也觉得岳子凡弱爆了。不过我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奠定着他在我心中的男神地位——我哥是混血儿啊,那副模样还不够你动心啊?” “你动心你嫁给你哥去。”颜可可还没有从刚才被她吓惨了的状态里平复过来:“男人长得再帅能用脸刷卡么?小姑娘,姐劝你还是务实一点吧。 能遇上个不嫌弃你那臭脾气的,就赶紧嫁了算了。” 颜可可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跟俞佳开这样的玩笑——呵呵,不知不觉中居然真的把她当朋友了。人还真是奇怪的动物。 “可可,虽然你这里想的挺清楚的,但是我可实话告诉你哦——”俞佳抱着枕头很认真地看着颜可可:“子凡可不这么想,他完完全全把你当女朋友对待了呢。” “我知道……”颜可可咬了下唇:“那个人死了以后,我有段时间很低迷。那时岳子凡从国外回来度暑假,安慰我几次,我也没有拒绝地很坚决。”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其实心里清楚——明明就是自己的错,自己故意去接近他,去让他误会的。 “俞佳,要不……你去帮我跟他说说?” 话一出口,颜可可也觉得有点后悔。横竖想想也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果不其然,俞佳犹豫着回绝了:“那岂不是很奇怪?子凡会以为我对他不死心,故意来挑唆你们之间的关系的。” “也是。”颜可可抓抓头发:“算我作的孽,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唉,下周六是圣诞节,我周五的飞机就要回去了。”俞佳下地跟颜可可道晚安:“喂,我是真心觉得你跟我哥更合适唉,考虑下哈。” 颜可可苦笑:我比你想象中的考虑的更仔细了。 俞成瑾来到父亲俞刚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他看到里面关着灯,但一闪一闪的烟头还亮着明火。 “爸,我知道你没睡。” 里面没有回答,却只是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俞成瑾推门进去,打开灯,只看到面容憔悴的父亲端坐在沙发上,眼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落满了烟蒂。 “刚才的电话是怎么回事?”俞成瑾也不多废话,直接把颜可可听到的事转述过来:“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不会去惹那种人的么?” 俞刚不说话,不是因为有多心虚,如果心虚和认错就能让所有的事情都得到解决,那又何惧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失去一点尊严呢? “差多少?”俞成瑾也不想再问什么来龙去脉,他一手拍拍父亲佝偻的肩膀,另一手夺过父亲指尖的半截烟,吸了两口:“直说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被夺走烟蒂的手指呈现微微弯曲的V字形状,俞刚伸直了手指,在俞成瑾眼前轻微晃了一下。 “两……千万?” 俞刚点了下头。 俞成瑾松了口气:“我以为两个亿呢。” “瑞郎结算…..” “你——”俞成瑾猛吸了一口烟:“好吧,当我没说……” “给佳佳办绿卡的话现在还需要什么条件?你反正已经是跟你妈妈的国籍身份了,现在就只担心佳佳的事。”俞刚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除了你们兄妹俩,我也没什么好想不开的了。” “爸,破产吧。”俞成瑾想了想:“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就算清算下来不剩多少,至少也够把高利贷还上是不是? 要是还不行,把这座别墅卖了吧。佳佳在国外的学费你不用操心,这些年我那也有些积蓄,供得起她。 我们三个人搬到我那套房子去。虽然跟这里比不了,但也足够大了。” “成瑾,这套别墅,大半年前就抵押出去了。”俞刚转开脸,不想直视儿子的眼睛。 “抵押?”俞成瑾心里猛地一紧:“当时因为什么?” “为了新启动的那两个办工厂,跟银行贷款筹的开发金。”俞刚重重地叹息道:“接过中启和楚氏一并,转眼控了俞信的最大股,要求我无条件无期限暂停新项目。 我这才以下属子公司的名义跟境外一家药业合作,想把这已经死了的钱救回来。 可惜t药业在半个月前iSo证书出了问题,被境内严控。据说是叫人暗地摆了一道——正纠缠官司呢。 欠我的两期工程款全都没到账—— 要说祸不单行嘛,就在上个礼拜,一台化验仪设备突然出了故障,操作的工人有四名人员中毒,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成瑾,你爸我这次是真的垮了,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一旦查出未经批准生产的那批设备引起了人员事故。你比我更清楚我得面临什么样的官司,是不是?” “爸,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俞成瑾站起身来,狠狠一拳击打在墙壁上:“上一次,楚氏和齐岳对付正科,你就已经夹在中间喝了一肚子冷风。而这一次,明显是有人要动t药业的幕后,可你怎么又搅进去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的——t药业就是当初给god-sky提供药物的幕后,本来就不是在做正经的勾当。你怎么又为了那么一点利润——” “我只是想救那两个项目,指望楚氏拨款救世是不可能的。”俞刚摇摇头:“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俞信。 当时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限银行就要收回抵押,我只能接受那份制药厂企划合约搏一回。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总之,就是翻不了身了。” “爸,别想那么多了。”事已至此,俞成瑾只能先安慰他:“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是事,明责权的事,相信我,我一定能帮你摆脱罪名的。 现在先想办法把高利贷还上,过完年我们就去申请破产程序。那个,高利贷欠多少?” “不到一千万……” “这回不是瑞郎吧?”俞成瑾皱了皱眉。当时他就想,要这也是瑞郎,估计自己就是卖色卖肾都不够了! “没那么夸张,但是下周六就是最后期限,好歹先把利给滚上啊。否则——”俞刚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俞成瑾也明白那些人的手段,说出来可就毛骨悚然了。 “还有一周时间,我想想办法。”俞成瑾看着父亲茫然的眼神:“爸,别怕,有我在呢。我养得起你,养得起佳佳。” 俞刚抖索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明显已经蓄下了泪意:“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就是个穷留学生。她是个浪漫低调又知性的女人,从来不曾嫌弃过我。毅然决然地跟我回国创业—— 我曾许诺她,会在这里为她打造一片比她家乡盛开的更旺盛的蔷薇园,生下好多像你这样英俊漂亮的混血孩子。 只可惜……唉,我这一辈子,人人都说我贪婪,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一门心思赚那些钱用来干什么。就好像是年轻时太执着于某件事,到老了,已经忘了初衷,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爸,别说了。”俞成瑾心里异常难受:“我现在真的很后悔,一直以来都只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没好好在你身边帮一把。” “不,我却最不后悔,当初没有逼你揍我的路,让你自己去做你喜欢的事。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了。” 回到房间后,俞成瑾久久不能入睡,于是很不厚道地再一次拨打了好友Johnny 的手机:“不好意思啊,我知道又是凌晨了。” “你说吧。不是因为急事,你也不会这时候给我电话。”所谓朋友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可以不带一丝一毫抱怨的倾听。 “我之前求你帮我查的那些事,关于正科的,还有关于柯起航的。”俞成瑾想到手机里的那两条短信就浑身发毛:“停下来,不要再去找任何人,也不要再提。” “出了什么事?” “你别问了,算是我对不住你,听我的就是,不要在提知道么?”俞成瑾叹了口气:“另外,丫丫现在还在上幼儿园,还是……” “过年我妈回来了,自己带。Danny你别吓唬我,到底怎么了?”电话那端的声音有点颤抖,都是做律师的,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比一般人要高好几个level。 “我现在也说不明白,但是你听我的就是了。孩子家人什么的,最近都注意警惕一点。另外——”俞成瑾这辈子只有两件事是从来没做过的——第一件事是挖人墙角第三者插足,虽然他不知道对颜可可算不算。而第二件事就是认认真真地开口借钱。 “还有什么事?” “你手里宽裕么,我需要钱。” “多少。” “一千万。” “Danny,是不是伯父真的惹上高利贷了?” “恩。我打算把我市中心的排楼卖掉,市值在700多万,你能再帮我凑点么?” “我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把股票抛一部分。” “谢了兄弟。” 俞成瑾挂了电话,靠在床上一支又一支地吸着烟。 突然觉得眼前的窗帘动了一下,他一惊:“谁?” “是我。”颜可可赤着脚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这招俞佳教我的。” “你……”俞成瑾平复了一下心悸:“你怎么都不跟她学点好的。” “她身上有哪里是好的?” “这倒也是。”俞成瑾拍拍身边的床,示意颜可可坐过来:“这么晚了,过来侍寝么?”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颜可可想。 “不过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没钱给你服务费了。”俞成瑾看她一脸严肃地沉默着,故意挑起轻松的调侃。 “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去调查柯起航的事?”颜可可刚才躲在窗帘后面,这会儿自然是把俞成瑾的那个电话听得一清二楚了。 “好奇呗。”俞成瑾不以为意地拉住女孩的手,想把她拽进怀里。但颜可可没心情跟他打哈哈,撩起一个枕头就冲他丢过去:“你给我老实说,就算你调查柯起航的事——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有人想要阻止你做一件事,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你咯,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俞成瑾掐灭了烟,耸了下肩。 “可是柯起航都已经死了,正科都已经倒了?还有谁要在背后踩着什么真相不让翻开——”颜可可急道:“俞成瑾,你不要也像楚天越那样事事都瞒我好不好?” 万一他没死呢? 俞成瑾心道:死亡证明,保外就医,尸检报告统统都被推诿来去不翼而飞。这其中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恐怕稍微推理一下也就能想得明白了吧。 只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些话对女孩说。 “可可,我不瞒你说,”俞成瑾认真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家出了点事。我可能暂时也没有精力去管那些了——” “恩,你爸爸需要钱?” “我会想办法的。” 颜可可凑过去,往他身边坐了坐:“我听你说了,还差三百万是不是?” “恩。” “别麻烦你朋友了,把我明珠花园的那套房子先卖了吧。”颜可可对他说。 “你说什么?”俞成瑾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颜可可,那是楚天越留给你的!里面的每一处装潢,都是他为了你找专人设计的。” “可是他没可能陪我住在那,永远都没可能了。”颜可可低声道:“那里,还有什么意义?” “可可……” “喂,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颜可可捶了他一拳:“我是借你又不是送你。我知道的啦,那种高利贷是有期限的。你先还上钱,以后再慢慢给我嘛。 凭你金牌律师的名声,一年的年薪都未必止这个数吧?” “也是,如果我昧着良心接之前的那个案子——”俞成瑾双手枕着头叹了口气:“帮那个富二代去打那场故意伤人案,他那油水丰厚的老爸开口就给三百万的代理费,税后呢。” “你为什么不接?”颜可可诧异:“律师不是只讲证据不讲良心么?” “可是自从和你在一起,我想为自己积点德。”俞成瑾温柔地看着女孩的眼睛,笑着说:“我怕自己遭报应,死得早。到时候……你又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白痴。”颜可可心悸一下,轻声骂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能为你做点什么也是好的 在岳家聚会宴席上,颜可可故作轻松地迎合着场面的气氛。但自己心里明白,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岳子凡的目光终究不是办法。 因为这很快就让男孩察觉到了异样,他终于在钢琴后面拦住了穿着一身咖啡色半衣裙的颜可可:“可可,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带你到后面的客房休息下?” “我……”颜可可犹豫了一下,咫尺之外,她看到了俞成瑾飘过来的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女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子凡,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走过迷宫一样的长廊,颜可可对眼前的一切皆有熟悉。 在这里,自己是第一次遇到了俞成瑾呢。 昨天晚上,两人说了些很感性的话。后来累了,也就不知不觉地抱在一切睡着了。 醒来吃早餐的时候,俞佳看自己的眼神都很暧昧,一直在旁敲侧击地着玩笑。 颜可可还记得,这是今天冬天最晴朗的早上。餐厅落地窗外面是一片院子,阳光照在落雪上,慢慢融化着泥泞。 俞刚和俞成瑾若无其事地谈论着那些有的没的实事,俞佳就像一个娇宠的小公主一样跟父亲兄长撒娇卖萌。 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俞家即将破产的厄运——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吃早餐的次数只怕亦是少得可怜。 颜可可突然就好羡慕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这世界上最珍贵的财富了。 当时俞成瑾为她填了一杯牛奶,轻轻说过:“如果你喜欢,就慢慢试着走进来好了。我的父亲是个倔强讨厌的老头,妹妹是个骄纵没大脑的傻姑娘,但他们都是好人。会给你单身孤寂时难以比拟的幸福和安全感。” 只有颜可可自己知道,她差一点点就点头了——只差一点点。 “可可?” 大概是看出女孩在走神,岳子凡轻轻叫了她一声:“你还好吧?” “没事……昨晚跟俞佳说话说的太晚,可能有点累了。”颜可可佯装着笑意,轻轻挑起嘴角。 “想不到你跟俞佳竟然能做朋友。”岳子凡直到现在还觉得很诧异。 “她没你想的那么坏,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颜可可摇摇头,侧倚在窗前往对面看去—— 当初那场舞会就是在岳家的这处郊外别墅举办的,对面三层的小白楼正是她纠结于心的最后一道关卡——住在那栋楼里的那位神秘的伯父,当然,她已经知道了,他叫柯轶伦。 “可可,你怎么总往那个窗户看?”岳子凡把颜可可带进一间起居室,给她倒了杯热水:“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宁的,我很担心。要不——我还是回国念书吧?不在你身边实在不放心。” 从今天早上开始,颜可可一直在想要找个什么借口来拒绝这个痴心的男孩子又能不让他很受伤害。可是纠结到现在,她被自己的软弱婆妈所激怒,也被男孩自作多情的温暖逼得抓狂。 如果找不到一个最好的方案,那不如就干脆——实话实说。 “岳子凡,你保护不了我的。”颜可可刷得一声挡上窗帘,站起来的身高只到男孩的肩膀。大半年下来,他似乎又长高了。 大概是女孩此时的气场太逼人了,岳子凡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可,你还是不相信我么?” “对,我不相信你。”颜可可冷笑:“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学业责任父母的希望全部都抛弃掉,你觉得这样的男人是我颜可可想要的么?” “可可,你怎么了——”岳子凡显然是别女孩无来由的一顿咆哮给吓到了。而下一秒发生的情景就更是让他目瞪口呆了。 颜可可一下子拉掉了自己肩膀上的衣物,那块贯穿前后的枪伤泛着红嫩的疤痕硬生生暴露在男孩的眼前。 “可可……”男孩的脸一下子贯红,当即瞠目结舌语无伦次:“你是干什么啊,快点,冷,穿上——” “岳子凡,那种青涩校园的爱情故事应该玩够了吧——你看看这里,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车祸伤,而是枪伤。 我颜可可从来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身家贫寒,又有趣又乖巧的女孩子。等着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不期而遇,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看着男孩无措的眼神,突然之间她不再有内疚和纠结,只想着尽快释然出一种轻松的距离感:“我接近你,只是想要接近你们家伯父而已。 至于为什么,跟你没有关系。岳子凡,请你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可可,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岳子凡在原地怔了一下:“我知道你跟我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 “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喜欢的,也不是什么人你都喜欢的起的。”颜可可苦笑:“其实我觉得你和俞佳真的挺合适的。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嚣张着,一个活在自己想象中的别人……的世界里执着着。” “所以今天,你是来彻底拒绝我的对么?”岳子凡怔怔地看着她,好久才从她刚刚的一番义正言辞里找出中心思想。 “算是吧。”颜可可低下头:“对不起,从一开始到现在,包括以后的所有时间和空间。岳子凡,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一点点,都没有。我最终会忘记你的存在,就像忘记任何一个高中同学一样,不知道在哪个时间点上,放下了就再也不会记得重新捡起来的。” 好残忍的拒绝呢,颜可可心想:只怕此时的每一个字贯穿这个纯情少年心脏的力度都不会小于自己肩膀上的子弹。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捂着掖着藏着骗着都会撕扯着双方的拉锯痛。 对不起,我已经没有精力浪费在你的身上了——头发很干净,衬衫很平整,笑起来很好看的……戴眼镜的高中校草。 就算是重回十八岁的颜可可,依然没有那种幸运去染指一份纯情的初恋。 因为我生命中的那个男人,几乎已经带走了我对爱情的另一种诠释。他让我只记得永恒,不记得变通。 “可可——”岳子凡站在原地,怔了好半天才追上去:“你把这个拿着——” 再一次放在女孩手心里的,依然是那个银质的观音吊坠! 颜可可就像被火灼烧了手心一样,突然一下子就甩了开,惊叫道:“这是!” “是我大伯派人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岳子凡诧异颜可可为何会这般激动,他弯腰捡起来说:“可可,虽然我不知道你身边到底有什么危险。也知道,我也许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陪你去承担这一切。 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在学校的那些时光,真想再看到你背着书包鬼鬼祟祟地从院子外面翻进来的模样。我想,其实你是谁都不重要,至少我认识过的颜可可值得我喜欢过她。 男孩祈求的眼神望穿颜可可的恐惧:“这个护身符,你还是拿着吧。是我伯父说,希望你带在身边的。” 颜可可记得,这枚观音吊坠在去机场接秦贝儿的前一天已经被她留在凌犀的手上了。为什么又会回到柯轶伦这里! 如果唯一的解释是,凌犀交给他的?又或者是—— 颜可可不敢再想下去,她攥着这枚发烫的吊坠,仰起脸认真地冲着岳子凡点点头:“谢谢你了,子凡,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另外,别对伯母说我是个坏女孩,我知道……她们都是善良的人,很喜欢我,我不想让她们失望。其实进不了你们这样的家,也是我自己没福气。” “可可……”岳子凡默念着她的名字,目送着女孩渐渐消失在长廊的身影。第一次站在自己家的走廊里还会觉得风景那么陌生。 颜可可终于轻松了下来,这份轻松让她觉得自己好无耻。近在咫尺的白色阁楼,在院子里的积雪和惨淡的月色下显得伶仃相吊。 她定了定神,独自走进去。在一个木讷的女仆诧异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地说:“您好,我找柯老先生。” 那女仆怔了一下,旋即问道:“请问你是颜可可小姐吧?老先生等候您多时了。” 诶?这回该轮到颜可可惊讶了:“他知道我要来?” 女仆不说话,只是点了微笑着引着颜可可走上阁楼。 颜可可留心观察了周围的布置,这里装潢的一切会让她有一种恍如回到二三十年前的尘封厚重感。就好像是午夜梦回里与岁月的碰撞。 暗红漆色的地板,抽象的水粉画,摸上去冰凉的实木扶手,还有那烧得正旺的壁炉。 颜可可看到楼梯的拐角处有升降梯,应该是给行动不便的老人使用轮椅而准备的吧。 “老先生,颜小姐来了。”佣人敲了敲虚掩的门,老人清瘦的背影在书桌前动了一下。轮椅在地板上拖出吱呀的响动,披着大衣的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就像一架机器人般冲着颜可可僵硬招手。 颜可可看的清楚——老人的四肢应该是萎缩得很厉害,上一次匆匆一瞥,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因而看得并不清楚。 而这一次,他就像是一个卸下防备的智者,带着点慵懒和对世事另眼旁观的态度。墨镜下疤痕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昭显内心的神情。 “坐吧。”他发出邀请。 颜可可坐在茶几前的那张藤椅上,打量着这间书房的布置。浓重的书卷气和整洁高效的办公排布皆显露着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博学而儒雅的老人。 书架里排满了各个时代的纯文学,有些书是原版,有些事译本,但不得不承认的亲密度已经在颜可可心里滋生了——好多书也都是自己读过的。 “要咖啡么?” “谢谢。”颜可可落落大方地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老人摇着轮椅来到吧台上的咖啡壶面前,枯瘦的手掌拨弄着机器上的摇轮,哗啦啦的研磨声飘在午后惬意的气氛里。 颜可可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无数个这样的下午。她也是在暖洋洋的气氛里,摊开一本书,冲上一杯饮品,享受着孤独又充实的生命。 “这是您写的字么?”颜可可看到书桌上摊着墨迹未干的书法,苍劲的大字仿若铺开胸襟的气魄。她不是很懂临帖,但能写出这样字的人,颜可可相信——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闲来练作,静心平气的。”老人摇着轮椅来到女孩身边,将半杯飘着浓香的咖啡递给她:“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呢?” “我……”颜可可攥着手心里的冷汗,将那枚银质的观音吊坠放在老人面前:“我想知道这是什么……” “混怨菩萨。在梵语里叫祈佤,戴在身上可以帮助人们辟邪恶平怨愤,安心归一。”老人扶了下墨镜,并没有对颜可可手里的东西表现出惊诧。 他的解释,就跟当时在淮余县火车站上买小玩意的老板说的一模一样呢。颜可可看着老人:“这东西应该是您的,真不好意思,差点被我弄丢了。” “没关系,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老人如是说。 颜可可看着那吊坠上早已磨损在久远年代里的斑驳痕迹,轻轻问:“柯老先生,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与我的挚友在t国经商的时候从一座庙里求来的,生而有限财富无限,每一条商途皆不易,难有平常心,多生怨憎会。带这样的一尊菩萨在身,想来多可净涤信念。”老人的语速平缓,颜可可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其实这东西就只求一个安慰,所以我和挚友每人带走了一只。” “您的挚友……是不是姓林?”事已至此,颜可可又何须再有多惧。无法透过那墨镜的浑浊直视对方的心神,那就不如把自己想问的一切以任何东西做赌注来交换吧。 “林源。” 颜可可啪的一声站起身来,可是并没有等到老人的脸上有一丝一毫的诧异,她先意识到了自己难以沉着的失态是很不应该的。 “颜小姐,你怎么了?” “没有……”颜可可坐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攥紧:“我没事,我只想问问你,你有没有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过?啊——算了你不要回答了,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她把那枚观音吊坠放回到老人面前的桌子上,几乎就要落荒而逃了。 “不会后悔,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后悔自己重新选择的路呢?”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只是这一句话,却让颜可可从心里升腾起了难以自持的酸楚—— 我也死过一次,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你杀了柯颜么?杀了秦贝儿么?”颜可可缓缓转过身,泛红的眼睛里落下强硬的决绝:“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想知道而已。” 老人直视着他,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可以算在我身上。”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杀我?”颜可可看着茶几上的半盏咖啡:“你可以在里面下药,就像给柯起航和楚则溪那样。” “如果这世上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都死了,那是一件很寂寞的事。 所以——事情到这里,刚刚好为止。”摘下那铺盖了半张脸的墨镜,斑驳丑陋的疤痕遍布五官。颜可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以真面目出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吓到你了么?” 颜可可摇摇头:“还好。”她站在门口,身子侧转着,不说走也不说留。 “还有事么?”老人问。 颜可可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但却似乎还有好多想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的话噎在嘴边:“我……其实我觉得您是一位品格高尚的人,如果柯颜是你的女儿就好了。” 仿佛一击雷击,重重落在老人瘦削的双肩上。他抖动着惨白的唇,好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不过,如您所说——事情到这里刚刚好,恩,就这样子吧。” 颜可可微微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或真相,但是,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可可,你真的去了?”俞成瑾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我看到子凡有点阴郁得从后面回来,问他你去了哪,他也不回答。” “俞成瑾,我们走吧。”颜可可的声音很轻松。 “走?” “恩,去把房子卖掉吧。”颜可可笑着说:“不过之后,你可要想办法给我租房交租咯。” “可可……” ---------------------- “柯老,您还好吧?”楚天越从套间的帷帐后面轻轻走出来,目光凝视着窗外那步履轻快的小身影:“要把这些罪扛在身上,实在让您受委屈了。” “我并不在乎她怎么以为。 就像你们说的,至少这样她才能安心,只有安心才能甘心。也只有甘心了,才能安全。”柯轶伦戴上墨镜,低声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希望她能达到的状态。”楚天越看着院子里的女孩正在同从宴会上出来找她的俞成瑾说着些什么,男人的手很自然得搭在女孩的肩膀上。 他们很亲密,也很快乐的样子。 “如果当初,我有勇气去找晓韵……”柯轶伦把轮椅推了上去,并立在楚天越身边:“那么最后就不会是那样的结果了。你这样子看着他们,就不怕有一天自己会后悔么?” “等我后悔的时候,我会亲手夺回来的。” 颜可可突然像有什么感应一样回过头,而楚天越的身影即可转回了窗帘后——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玩了太多次。他不明白,为何颜可可就好像总是能感觉到他在附近一样。他也不明白,自己有多舍不得她。 “你在看什么呢?”俞成瑾拉着女孩的手,循着她的目光狐疑地往楼上看过去。 颜可可说不出来心里有种什么样的感觉:“随便看看吧,我想以后,我也不会再来岳家了。回家做饭吧——以后,再见不到我那个可爱的厨房了呢。” “可可,我不能卖你的房子。”俞成瑾很认真地说:“我不可能用楚天越留给你的东西去换我家的危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颜可可不悦:“难道你想被高利贷打死么?是你自己说的,想积点德,别等到哪天莫名其妙的死我眼前了。 更何况,我觉得就算是楚天越的钱赔给你们也是应该的。毕竟俞信弄成这样,楚氏明显就是有意拿它试水。” “商场之中愿赌服输,也……说不上是谁的责任吧。”其实俞成瑾心里多少明白父亲是被人坑了好几圈最后坑得翻不了身了。可是楚氏集团不救世也有人家股东利益的基本考虑,很多事情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反正你别跟我废话了,我给你就拿着。”颜可可郁闷道:“你要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以后我也不用你管了。” “哦,那我们先去买菜?”俞成瑾松开颜可可的手,掏出衣袋里的手机:“等等,接个电——” 屏幕上那组诡异的屏蔽号码当即令俞成瑾脸色骤变:“喂?你——” “周四凌晨1点钟,圣母大道罗斯福教堂,一个人来。”电话那端的声音如昨晚般低沉。 “你等等!”感觉到对方要挂电话,俞成瑾绕开颜可可狐疑的目光转过身去:“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只是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而已。记着,一个人来,否则你见不到我。” 电话那端嘟嘟忙音,俞成瑾抬起头来只觉得对面楼的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俞成瑾,是谁啊?”颜可可本能地感觉到了状况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拉了拉他的手。 “没事,去找佳佳,我们走吧。”俞成瑾没有办法对颜可可坦明这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况,不管是福是祸,对方既然没有提出要求,也只能亲身前往了。 周五凌晨一点。俞成瑾看了一下时间表。周五是平安夜,周六是圣诞节,很不巧的是——按照俞刚的说法,圣诞节前要是不把钱还上,这个平安夜恐怕就要止于平安了。 还有几天的时间,他必须地想办法把钱筹出来了。 “俞佳是周五的飞机回去跟朋友们过圣诞对吧?”颜可可想起来昨晚跟她随便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的。 “恩,”俞成瑾点点头:“家里的事还没告诉她,我跟我爸应该搞的定。” “有你们这样的爸爸和哥哥,真是幸福啊。”颜可可唏嘘一声:“要不是看在我比你大好几岁的份上,我也想认你做哥。” 俞成瑾并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和玩笑,刚才的那个电话的确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 接下来的两天,颜可可几乎没有办法好好安静地待下片刻。因为手机几乎要被房屋中介打爆了。 虽然俞成瑾不允许自己替他筹钱,但她还是坚持把房子挂上去了。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愿意这样做,可能是觉得亏欠他的太多,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帮他渡过难关。总之有些仗义就跟莫可名状的同情心一样伴随滋生,颜可可没想过那么多后果。 “喂?颜小姐么?”听声音是中介的宋小姐。 “恩,是我,怎么样了?有客人来看房么?”今天已经是周二了,颜可可很是心急。 “颜小姐,我们刚刚又仔细看了一下你留在这里的相关影印文件——”宋小姐说:“你这套居室挂着经适房的名义,拆迁补贴只能算百分十六十的产权。五年之内是不能卖掉的。” “什么?”颜可可登时就傻了眼。 “是真的,你之前都不清楚么?”宋小姐耐着性子解释:“我看了你的其他资料,动迁期房要一年以后才能竣工,所以走的特殊程序申请的经济适用——” 颜可可想起来楚天越之前似乎跟自己提过的,大概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愿意接受他的东西,才以其他方式帮自己置办了这套房产。 虽然用心良苦——但现在真的是把她坑苦了! 怀着内疚和焦急的心情,颜可可赶紧打电话给俞成瑾。 男人自然只是安慰她:“好了可可,你就是卖了我也不会要的。我这里还有一小笔代理费刚刚到账,我爸已经在求对方再宽限几天……你放心好了,我能想到办法。” “你已经把自己那套房子卖掉了是么……”颜可可有点遗憾,说起来,她连去都没去过呢。 “房子只是个空壳子,里面要有自己想要的人才是真实的。”俞成瑾丝毫不以为意:“钱是可以再赚的,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做你的事吧。” “我只是觉得没能帮上你的忙,心里有点难受。”颜可可说的是实话。认识这么久以来,大事小事都有他在身边。而这一次,自己有心无力,有力无缘。 “那你就稍微难受一段时间吧。”俞成瑾笑:“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呢。” “少来!”颜可可佯怒,挂了电话后发现了落进来一条短信——是俞佳的。 【可可,明天有空么?我要走了,能不能出来吃个饭啊。】 说起来,寒假一开始颜可可就要在外面改全职工了,并没有太多闲暇的时间。 但是想起以前俞成瑾说过俞佳其实并没有什么朋友的事,又觉得不太忍心拒绝。现在俞家出了这样的事,她没有办法在其他地方帮到俞成瑾,好歹替他陪陪妹妹吧。也好过这个恼人的小妖精把本就烦躁不堪的父兄弄得更加抓狂了。 她回复【好吧,要不你来我打工那附近的餐馆吧。】 颜可可在一家小小的法律咨询公司里做兼职文员,每个月的薪水也够她吃饭花销了。她平日节省,手里还有一些积蓄。但想着以后若是要考研什么的还是需要早做点准备。 这段时间,她也有考虑过再去学一门会计,毕竟整个寒假空闲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俞佳如约而至,她想如之前那样带着颜可可去隔壁一家看起来就很奢华的西餐厅,却被颜可可按住了。 “那里太贵了,我们随便吃点东西好了。” “没关系呀,我请你——” “你请我,还不也都是你爸爸和你哥哥赚的?”颜可可本意并不想教训她,但一想到那两个男人债务缠身地焦头烂额,而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却蒙在鼓里继续她公主般的大手大脚,心里就很添堵。 “我……” “我请你吧,”颜可可把她拽进了一家干净又低调的中餐厅:“俞佳,我想跟你说件事,虽然你哥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觉得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做一种人。 就应该好好考虑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可可,你别吓唬我啊?到到底怎么了?”俞佳显然是被她如此严肃的口吻给吓到了。 “你哥哥和你爸爸,现在可能有些经济问题,他们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跟着担心——简单点说,你们家里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有钱了,你懂了么?”颜可可扶了下额头,随便点了几个菜。 “我…..其实我不怕的,我在国外也帮人家画设计图,我也能自己赚钱了。可可,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啊?”俞佳搓了搓手心,好半天才从颜可可告诉她的话里调回现实的思考。 “没有,你还只是个孩子,可能没办法一时之间那么坚强起来。但世事就是无常——”颜可可把一杯饮料推给她:“不管你接受不接受,都是不能改变的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交给俞佳:“这是你哥托我转给你的,他大概不好意思说吧。三万块,现在……也只能拿出来这些了。 你在国外生活消费高,也别太苦了自己了。” “我不要……”俞佳拧了拧眉毛:“我哥也真是的……既然家里紧张,就不要管我了嘛。我说了我也不是那么没用的,也能自己打工赚钱啊。” “最后一次了,”颜可可微微一笑,硬是塞给她:“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就再装一次骄傲的小公主吧。” “哦。”看着俞佳把银行看塞进皮夹子,颜可可突然觉得很是轻松。 三万块,是她上个学期打工赚的所有积蓄再加上助学金的总额。她不知道还能为俞成瑾做什么,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心里也是能舒服点的。 “后天的飞机是不是?”颜可可看到菜端上来了,叫俞佳赶快吃。 “恩,后天一早的。那个——你们都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能去。”俞佳拾起筷子,夹了几口菜吃着吃着,肩膀就开始抽动起来。 颜可可心想:到底是个孩子,家里遭到了事情情绪有波动也属正常啊。 “好了,你自己不是也说了么,没多大的事儿。”颜可可递了张纸巾给她:“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是为了这个难受。”俞佳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的都蹭到了饭碗里:“可可,对不起,每次想到我以前做的事,我都能从梦里吓醒。 好希望那只是噩梦,好希望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坏事……你和小雪居然能够原谅我……可可,有时候我又在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是不是就不会认识你了。 可我又舍不得你这样的朋友——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大家现在都好好的。别想那么多了。”颜可可叹了口气:“人一辈子长短不一,没什么事过不去的心结。你以后也要好好的。一个女孩在外面不安全,处处留个心,别再傻乎乎的惹是生非就是了。” “恩,”俞佳用纸巾擦擦脸,佯装着笑脸抬起头来:“你放心吧可可,我可是很彪悍的,哪有坏人敢欺负我绑架我,我绝对能自己一路打出来的。” “吹牛吧你,上回连个小偷都抓不到呢。”颜可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因为鞋子没在战斗状态嘛。对了对了,等我夏天回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叫上我哥,再叫上小雪好不好——” 就这样听着俞佳没心没肺的唠叨到天黑,颜可可觉得自己都困了。 拖着疲惫又有些亢奋的心情,颜可可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小贝无精打采地冲着自己咪了一声。她一脸无奈地苦笑:秦贝儿已经死了半年多了,现在自己身边的好姐妹居然是个那么破天荒地的角色。 你这猫——名字是不是想要改作小佳啊? 她拖着身子打开了淋浴间的热水,舒舒服服地冲了一个澡。说起来——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俞成瑾,但若要她真的把这间房子卖掉,她甚至怀疑自己在最后签合同的那一瞬间会崩溃呢。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点一滴都充满了那个男人的影子。不管摔破多少烟灰缸,他坐在沙发那一侧悠然点烟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映在了墙壁里。 不管反复擦拭多少次,浴室的地砖缝隙里却永远残留着绝望的血迹。 楚天越……你还要在这里住多久?还要在我心里住多久呢? 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颜可可望着霓虹灯下的繁华夜色,五彩斑斓的光污染刺得她满目难过。收回目光融入黑暗,在小区花坛的那一点阴影处——她看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烟头火。 谁家的男人怕影响到怀孕的老婆,在这儿偷偷吸烟吧。她心想。 她冲那团黑色的人影凝视了许久,然后关窗关灯,进屋,睡觉。 却不知道,熄灭了烟火的男人,也在同样的角度相对的方向看了她好久好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魔鬼 第二天傍晚,颜可可前脚刚进家门,俞成瑾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你在哪?”女孩启开冷锅冷灶,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道:“我还想问问你钱凑齐了没呢?” “开门。”俞成瑾此时就站在颜可可门外。四目交汇的一瞬间,啪得一声,男人将一张银行卡甩给她。 颜可可不用他解释也明白,其实她压根就没指望俞佳那里可以不穿帮。 “俞成瑾,我只是……”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也许会触及男人的自尊,也做好了他会发火的准备。 但是,如果俞成瑾每一次用来表示很生气的形式,就只是把自己按在墙上强吻的话——颜可可会觉得他应该是在找借口罢了。 吻到快要窒息的时候,终于被他松开抓得生疼的肩膀。颜可可咬了下嘴唇:“对不起。 “谢谢。”俞成瑾捡起地上的银行卡:“不是因为你愿意为我分担这样一笔钱,而是因为你愿意为了我把俞佳当妹妹看。” “没说给她,以后要你还的。”颜可可别过脸,倔强地说:“其实,俞佳……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讨厌吧。我也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对她的。” “你自己生活,简直和打工都很辛苦。用钱的地方也不少,不是说还要去学车么?” 区区三万块,其实是帮不了什么大忙的,俞成瑾当然不会让她为了一点点心意而如是拮据: “其实你不用太紧张,可能是要还高利贷的钱稍微有点特殊而已,才会让你也有如此压迫的错觉。 退一万步讲,就算俞信破产清算,你也该知道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窘迫就是了。” 俞成瑾永远是个自信的人,这从颜可可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 “我知道了,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了。”颜可可帮他把大衣挂起来,上面湿濡濡的闪着亮晶晶的小雪花。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多呢,原来明天……又是一个平安夜了呢。 颜可可端上来两碗花花绿绿的炒饭,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记得刚搬进这座家的时候,她对那个厨房简直爱不释手,哪怕只有一个人也会萌生好多好多花样烹饪的情调。 好像自从楚天越死了以后,变得越来越懒了呢。但是每一次不管她做的食物有多糊弄,俞成瑾都会一点不剩地吃完。 导致颜可可在一段时间里甚至以为——他其实是很喜欢吃素面和炒饭的。 “你知道我其实很会做菜么?” “知道。” “那我每次都只给你做简单的面条类的素食你不会郁闷么?”颜可可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比直接喂我吃猫粮已经客气很多了。”俞成瑾笑:“你大概以为长得帅的人就一定很挑剔吧。” 这只白色的小贝二号要比之前的布偶猫有个性得多,不喜欢粘人,大多时候都是高冷地蹲在一边梳理着自己雪白的毛。 颜可可有时候跟它对视,甚至都怀疑它是秦贝儿重生来的。 那带着点玩世不恭和傲慢不屑的小模样,就跟那个死女人一模一样呢。 “你又出神了,在想什么?”俞成瑾用筷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颜可可回过神:“没有,哦对,明天早上俞佳要走了吧。你去送她么?” “不用了,我还有事。”俞成瑾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钟,还有几个小时才是凌晨。 颜可可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却发现俞成瑾还在盯着表盘:“喂,心神不宁的人好像是你吧。不是说,钱的事都搞定了么?俞成瑾,你不会还有事瞒着我吧?” “你想多了,我是在考虑今晚的球赛要不要看。” “啊,那还真是一件需要好好考虑的事啊。”颜可可揶揄了一句,把碗盘刷刷干净。说真的,她其实特别特别欣赏这个男人的心态呢。 总觉得,只要呆在他身边就能自动被吸走负能量。大概有些人就是具有这种魔力,活在什么状态下都能很潇洒。 回到沙发上,颜可可打开电视机:“要看的话只能看一会哦,我要早睡早起美容养颜,而且小贝也不喜欢熬夜。” “关猫什么事啊?你见过哪只猫不熬夜的?” “不管,小贝二号可是我从淮余县怀胎十月带回来的,”颜可可各种不讲理道:“要教育它各种健康积极的习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就那么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随便聊几句废话,随便换了几个频道。 颜可可有点搞不明白俞成瑾的用意,他既不说走也不说留。除了进门的瞬间似乎是带着赌气的意味把自己压在墙上强吻了一通,这半会儿也不对自己有任何亲昵的动作。他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心事重重。有时候淡定地像个钓鱼的姜太公,有时又如同截了尾巴的猫一样皱眉无措。 最后当钟打十一下的时候,颜可可真的是困得受不了也无聊的受不了了:“俞成瑾,你今天有点奇怪啊。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我们这一晚上不是都在说话么?” 颜可可对他的敷衍表示很郁闷:“我指的不是秋葵能不能在超市买到,或者是男人的络腮胡和连鬓胡到底有什么区别这种话题。” “你错了,真正走进婚姻的两个人,每天的话题就是这些。” “你再不说我就去睡了哦,明天还要去兼职呢。”颜可可打了个呵欠,起身把猫放下地,往卧室走去。 她奇怪的是俞成瑾竟然没有追上来,客厅的电视已经被关闭,只留一盏小小的吊灯。暧昧的光氤氲着,男人放大的身影侧映在墙壁上。 颜可可真的是困了,迷迷糊糊地也没有心情去管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到底在玩什么行为艺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似乎看了自己好几分钟,然后是关门离开的声音。 颜可可惊醒一瞬,抓了把身边的手机。上面竟有一条短信是俞成瑾发给她的: 【晚安,可可。】 此时时间为——12月24日,周五平安夜,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刻钟。 ———————— 俞成瑾驾车来到圣母大道的罗斯福教堂,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 他在空无一人的祷告大厅里看到了一位外籍神父,穿着优雅的牧师长袍,神情无我又淡然。 “你好,俞先生。”他用生硬的中文与俞成瑾打招呼。 诧异于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俞成瑾收起满腹的狐疑,既然今天敢独自过来,他就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安排好了,就在几分钟前,他给好友Johnny打了电话,告诉他如果自己在今天凌晨五点钟的时候还没有再联系他,那么希望他报警来这个地址。 而在俞成瑾自我本能的判断上,他其实并不觉得此行会有危险。毕竟——如果真的像之前那个神秘电话里威胁的那样子,那枚子弹就不会只是带着警示的意味落在自己脚边了。 俞成瑾对神父道了谢,跟着他走进了后殿的大门。 “steven已经在等你了,他知道律师一般都喜欢提早到。” 俞成瑾并不知道神父口中的steven是谁,但至少—— 他并没有太惊讶于看到站在耶稣像下的楚天越。 而他镇定的状态却着实让对方惊讶了一下:“俞先生,你的反应与我想象中相去甚远。” “楚先生,你以为这种游戏很好玩么?就像一个万圣节扮鬼,却没有吓到人的小孩子,表情又失望又无聊。” 俞成瑾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楚天越还活着的。 也许是刚刚接到他死讯的时候,境外那盛大又神秘的葬礼让他产生疑虑。又或者是,楚天启突然回国对中启和楚氏进行整合的雷厉风行。 甚至是从柯起航的事件上,让俞成瑾在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没有看到尸体的死亡他再也不要相信了。 如果这些都不够说服他的第六感——那么大概要从几天前那晚在露台上接到威胁电话里的那一句: 【也不会辜负,那些宁愿把幸福拱手让给你的人。】 好讽刺,什么叫做宁愿把幸福拱手让给你? 俞成瑾冷笑:“楚先生,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出现——颜可可就会义无返顾地回到你身边。而我,至始至终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代品。” 楚天越沉默。 “她忘不了你,只是因为你死了而已。如果今天你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我没有要出现在她的面前。”楚天越终于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足够规矩的话,我今天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足够规矩……你用了一个十分令人恼火的词。”俞成瑾微微攥起拳身:“你真的当全世界都是你一个人的傀儡么? 我追求颜可可,从来就不是在趁虚而入!”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谈颜可可的事。”楚天越示意俞成瑾就坐。 白色的洽谈沙发上,面对面安排着卡座。中间是一只咖啡色的茶几,上面摆着一只黑色的皮箱。 俞成瑾坐下身,才看到对面的楚天越身后慢慢跟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定。 他见过林殊也见过凌犀,只是都没有很熟就是了。 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确了他们的立场——不管楚天越究竟在演一出什么戏,他们已经是他剧本上的角色了。 “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俞成瑾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但我先声明一句,我不会为你做事。因为俞信现在自身难保,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 “很抱歉让你的父亲陷入如此困难的境地,但是——” “不必,俞信今天的局面是我父亲自己的责任为大。”俞成瑾打断楚天越的话:“我们家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的。你从棺材里爬出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说一句抱歉的吧。” 啪地一声,楚天越打开了面前的那只黑色皮箱。满满的钞票红光闪烁,那种红光与俞成瑾想象的红光不太一样。面值上优雅微笑的女王告诉他,这是英镑。 “一百万英镑,我知道……这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俞成瑾转过脸看着楚天越:“虽然我不一定会接受,但我还是很好奇,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楚天越说:“这笔钱,是我代表楚氏,却又不能通过正常渠道救市给你父亲的。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那么就替我好好照顾可可。” “你闭嘴!”俞成瑾被激怒了:“我会好好照顾可可,不需要你用钱来买。 区区一千万的高利贷,虽然看似辛苦,但也不至于要我束手无策到这个地步——我再说一遍,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你所谓的办法,是要可可卖掉我送给她的房子么?”楚天越的话语不带一丝挑衅的意味,却足足侮辱了对方几尺深的尊严。 “我不会那么做。而且,你补偿给她的经济适用房分明就是她父母的遗产,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俞成瑾冷冷地回敬:“你能给她的生活,我一样能给。 而且,颜可可并不是需要那种无边物质的世俗女孩,她曾经拥有的财富挽回不了尊严,如今的她只需要一个能与她并肩走在阳光下相扶的爱人,而不是一个从黑暗与阴谋中死而复生的吸血鬼。” “看来,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楚天越低吟一声。 “她是谁又怎么样?不管她是谁,也从来没有贴上你楚天越专有的标签。”俞成瑾的回应掷地有声,却掩不住那种纠结与宿命的不安:“如果你还算是个男人……就回来与我公平地竞争。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觉得你好,可能只是因为你死了呢? 等你真的站在她面前,就好像一件心仪已久的网购商品,拆开包装的一瞬间——带来的却只有失望的负能量。” “俞先生不愧是做律师的,比喻的真好呢。”楚天越撑起身子,把那厢钞票推到俞成瑾的面前:“但是今天,我不是来听你用各种各样充满魅力的语言来讽刺我的。 这些钱,你带走。 打发掉龙腾商贸的高利贷,然后带着你的父亲,妹妹,以及可可,和即将消失的俞信产业一样,永远消失在商海之端——不要急着打断我,我是为了你们好。” 俞成瑾笑:“不好意思,我从六岁时候起就不再听我老爸的话,你指望我二十六岁时会听你的话?” “那好啊,你就等着你妹妹和你爸爸在一起欢快逛街的时候,有人用枪……像把可可和秦贝儿那样,打穿在一起吧。” “楚天越!”俞成瑾猛地一拍茶几跳起身来:“你究竟想怎么样!我警告过你,想要俞信你随便。别碰我爸,别碰我妹,你敢动我家人,我绝对跟你拼命。” “要碰他们的人怎么会是我!”楚天越站起身来迎上对方的眼眸:“俞成瑾你是白痴么?我活着而不能轻易露面,是因为我想这样子好玩么? 谁才是最危险的人,你周旋在颜可可身边那么久……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的话,你可以把你的学位证书还给导师了。” “不就是柯起航么!”俞成瑾猛地跨上前一步,拎起楚天越的领带:“你不许我知道我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但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楚天越才能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 柯起航没有死对不对?当年图谋家产,杀人灭口,与你父亲狼狈为奸。 但是复仇归来的柯轶伦没有以暴制暴,他先动的不是楚氏,而是正科。那是因为从五年以前,柯起航就已经在暗地里把正科掏空到了海外,投资了一家名为t的新型药业公司。 正科集团早就成了名存实亡的空架台,依靠的是虚假的财报数据瞒天过海。 资助宏远证券的王青岚,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帮他做这一切见不得人的勾当。直到柯轶伦带着齐岳产业挖开了他的脏钱箱,截断了国外洗钱的通路。 所以他瞄上了楚氏,是他利用王青岚以合力集团的身份,用最蹩脚的商业诈骗手段骗了你父亲,险些毁了楚氏对不对? 楚氏五年前的那场财政危机,最后以正科倾囊相助为结果,以你和柯颜的婚姻为手段——其实,只是柯起航在利用楚氏帮他洗钱而已。 而你和柯颜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柯起航打算牺牲掉的。因为柯颜,其实是柯轶伦的女儿才对。他要害死柯颜,让你以亡夫的继承权顺理成章地接手正科这个烂摊子。 一旦你足够贪婪,卷身进去,那就真的再也难脱干系。 按照柯起航的如意算盘,柯颜死后他会让自己自己几年前就安排好的养女林洛紫嫁给你。如果这一切都如期发生,楚氏集团早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俞成瑾一口气说完,楚天越没有反驳:“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已经查的这么深了。” “柯起航算准了一切,却终于还是在你身上失手了。”俞成瑾继续道:“他没有想到的是,你爱上了柯颜。 你终于在这个女人死在你面前的那一瞬间,爱上了她。因为爱,所以你变得失控,因为失控,你和楚氏逃过了这一劫。 你没有继承正科的一分钱,也没有跟林洛紫结婚。在接下来平静的三四个年头里,你们相安无事地扮演着表面的安和。然后慢慢地,找到了最临界的真相。” 楚天越叫凌犀和林殊先出去,因为剩下的话,他只想独自对俞成瑾说:“柯起航一直以来都在扮演三个角色,在人前媒体前,他是一个痛失爱女的过气企业家。 在我父亲和林殊的面前,他又是一个为过去的罪孽不断忏悔的可怜虫。 而最可怕的是,自从知道了柯轶伦还活着,并已经带着齐岳产业走上于自己对峙的商战顶峰之时——你可以想象得到么?他变成了柯轶伦,黑衣,墨镜,轮椅。 对于本来就没有怎么见过干爸的林殊和洛紫来说。就连我稍微化化妆,也能以这样的面目出现。 他把这对兄妹分开来双向操纵,周旋在我们之间,造成你所能见到的一切悲剧。” 俞成瑾轻轻叹了口气:“以前听人说起来,这世上有一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做坏事的呢。 不过之前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推理。 我没想过要去证实,那是因为就如可可走出柯轶伦的房间时说的那句话——事到为止,正好。” “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而对我们来说——是一场不得不打到底的战斗。”楚天越告诉他:“为了把t药业最后拉下马,我只能在暗地里用商业间谍的方式去活动。而与柯轶伦见面以后,我们楚氏与齐岳之间暗地携手达成协议,以联合分股的方式迷惑了那诈死逃往国外的柯起航。 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完美的扮演好了那个被仇杀的对象,而当初的那场爱恨情仇终于以所有人都死去的结果为代价,落下帷幕。 他可以把这一切的阴谋最终归赖在真正的柯轶伦身上,然后回到他的t药业,继续做那些见不得人却能牟取暴利的勾当。 他用了二三十年的时间,终于脱胎换骨地把自己从罪人洗出了一个崭新的面目。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了。可惜,我天生就不习惯放过那些自以为很聪明的恶人。 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他抽出来。” 俞成瑾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一箱钱,微微一笑:“所以现在,你终于承认了我父亲的公司其实是被你们拖下来试水的。你要掘地三尺把他抽出来,却他妈的跟你大哥用俞信产业做你们对付t药业的第一个先锋。 两处没有质检人证的投产药厂,是柯起航伸手到内地的第一个脚步,却也是我父亲投入了全部心血和抵押的最后赌注。 你们要拉t药业下马,就势必要把俞信一并铲死,是么?” “算是吧。不过你自己也说了,谁叫你父亲又傻又贪呢?”楚天越点点头,如无其事的口吻激怒了俞成瑾。 “你——” “为了对付柯起航的t药业,这一次我们只能选择一击即死。所以你应该看得明白,楚氏是不会救俞信的。但之于我本身,其实并不希望你们的下场太坏。毕竟,你们一家比起某些人,算不上是坏人…” “这些钱……”俞成瑾哑然道:“只是因为你的愧疚,还是因为——你自己本身也不是那么干净,所以想用钱用来封我的口?”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亲自于god-sky签订回购协议的那天,我也在场吧。”俞成瑾冷笑:“你哥哥控股的中启与你掌握的楚氏宣布兼并的那一天,有多少小股东吃了我父亲一样的亏? 大家敢怒不敢言,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证据罢了。但是一旦所有事情坐实,你以为你逃得开法律的制裁么?” “所以我死了。”楚天越轻笑一声:“再王牌的律师,我想你也没有办法把死人告上法庭吧。” 俞成瑾收起脸上不屑地笑容:“你不打算再出现?” “如你所说,可可终究会爱上你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王八蛋,你说的是人话么!”俞成瑾突然抡起一拳,就在要打上对方脸颊的瞬间,终于还是克制着放了下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残忍的人?” “我做的一切,只想为柯颜报仇。害死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哪怕是那些手上只粘了一点点血腥的人……”楚天越仰起头,望着身后那淡然的耶稣雕像:“复仇是原罪。既然这么抉择,就没有退路了。 “楚天越,这样做值得么?”俞成瑾攥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质问着:“如果可可能像对你那样子对我,我想我可以为她放弃一切的。” “我也想把一切都结束,堂堂正正地回到她身边。可是如果我的存在只能给她带来危险,我宁愿为了这一切而放弃她。” 再一次把目光落在整箱钞票上,楚天越几乎是用祈求的口吻对俞成瑾说:“这一千万,买的不是我的愧疚,也不是你的封口。 我只想让你们全家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次难关,因为你是可可……得以幸福的归宿。” “我可以收下这些钱,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俞成瑾走上一步,迎着楚天越的眸子:“我要你跟我去见颜可可。” “没可能。” “那好,我也当你死了,俞家的事不用你管,可可的事也不用你管。”俞成瑾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今天晚上,就算是做一场梦了。我们谁也没见过谁。 至于我要不要继续追查柯起航的事,顺便从中钓出楚氏集团那也不清不白的商业罪证……可就不敢保证了。” “俞成瑾!”楚天越突然喝声叫住他:“你再这样不识好歹,会害死你身边的人。” “楚天越,我们规规矩矩做人,堂堂正正做事,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不要总是把死亡和威胁挂在嘴上。”俞成瑾冷笑:“你要是有种,就站在颜可可面前说——我不要你了,死活都不要你了。oK?” 楚天越动了动唇,突然抽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就在俞成瑾面前说出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串指令:“通知龙哥,从紫薇花苑前往临川机场的路上,俞刚的女儿俞佳将会在——”他低头看了看表:“哦,半小时,后乘其私家KB2988的黑色轿车经过。 他老爸还不出钱的,因为他儿子正在耍青春期的小孩子脾气而不愿意接受一笔馈赠。 当然我只是好心建议一下,可以先把他女儿扣着。万一回了国外,可就抓不到人了。” “楚天越!”俞成瑾疯了一样冲上去,今天这一拳要是不打在他脸上,就好像自己白来这一回一样。 “你冲动什么!”楚天越闪开,捉住他的手腕:“我只是在告诉你,如果你继续做危险的事,柯起航想要对付你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辛辛苦苦把可可交到你手上,不是为了看你带她做危险的事的。上一回在god-sky我还没有跟你算过账,你带她去了柯起航的监狱,又带她目睹了纪晓韵的自杀,最后因为那个被柯起航误以为是林源身上的观音吊坠,害得她差点被枪杀。 你知道这些事有多危险么?” “可可不是你摆在壁橱里的洋娃娃。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现在就到她面前堂堂正正地问一句:她是要像你这样苟延残喘地活,还是宁愿有尊严地走在阳光底下。” “你懂什么叫尊严么?”楚天越冷笑:“因为尊严而不接受这笔钱,你真的以为放高利贷的人都是善男信女么?” “楚天越我警告你不要碰我妹妹!” “钱拿去。还了债,闭上嘴。人家立刻就会放了你妹妹。”楚天越把皮箱丢在俞成瑾的眼前:“我并不是真的要伤害你的家人。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明白,你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既然不够强大,那就乖乖听话。”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提议高利贷绑架我妹是不是?” “感谢我受不起,只要你不再乱来,怎么恨我都无所谓——还犹豫什么呢? 就算你妹妹不会被怎么样,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她害怕么?不担心你父亲着急么? 不过,看在她以前做了那样的错事,给她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你简直是魔鬼。”俞成瑾捡起地上的钱,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算你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可可提一个字的。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她送还给你这样的人。” “那你就看护好自己这条命,不要死,不要让她伤心。” 俞成瑾回到车上,皮箱里塞得满满的钞票,心里亦是塞得满满的郁闷。衣袋里的手机猛然一响,他一看是父亲的,多半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爸,你别急。”俞成瑾打断了父亲惊恐万状的语无伦次:“我知道,我知道了。你跟高利贷的人说,别动佳佳——我现在手里就有一千万,马上开车过去还给他们。” “你别问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做就是。”俞成瑾捶了下方向盘,骂了一句f**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次拒绝 (虐成渣) 年迈的神父回到楚天越身边,只看到他背对着长殿的大门,一心一意地面向耶稣像。 “steven,你很久没有来祷告了。” “呵呵,我只是想,上帝一边看我犯罪一边听我忏悔,已经很疲惫了吧。”楚天越放松下双肩,微微仰起头,仰视着,眼里只有平静却不带一丝崇敬。 “上帝会原谅他所有的儿子。”神父默念一声。 “但愿吧。”楚天越闭上眼睛:“主父,如果上帝会原谅我,她……是不是也会原谅我?” “谁呢?” “我妻子……” “你找到她的灵魂了?”神父微笑,透过镜片的双眼闪着真诚的祝福和虔诚的欣慰。 “恩,大概是在我生命垂危的时候,听到她在我耳边的呼唤。我也想……能拉着她的手重新接受上帝的祝福,而不是化作一缕风,空荡荡地留在她身边。 为了这个愿望,我只能继续——” 就在这时,长殿的大门猛然被推开,凌犀脚步匆乱地闯进来:“出事了。” 难能见到他如此慌张的样子,楚天越站直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凌犀拧紧眉头:“那个俞家的女孩,被龙腾的人抓上车以后,自己趁机跳下去了——” “什么!”楚天越一手撑住后面的烛台,几乎要站立不稳:“什么……叫跳下去了?都没有人绑住她的么?” “本来就只是抓去装装样子吓唬俞成瑾而已,谁也没想到那女孩那么彪悍,一眼没看到就推开车门逃下去了。”凌犀道。 “然后……然后呢?” “高速上,后面紧跟着一辆集装箱卡。”凌犀的回答令人绝望至极:“据说是撞出去十几米,应该是不行了……” 楚天越沿着身后的壁画缓缓坐倒,茫然的眼神在一瞬间抽去了所有的光芒。 “喂,你没事吧?”凌犀本想要上前扶他一下的,但是楚天越木讷地摆了摆手:“我没事……麻烦你,去盯一下事情的进展吧。顺便叫林殊过来,送我回远山别墅……” 抬头仰望着身后的耶稣像,不知为什么有种错觉,雕像在流泪呢。 “主父,我是……被上帝抛弃了么?”楚天越缓缓地撑起身子,手术过后他的身体虽然在慢慢康复,但还是会有些虚弱。特别是在这样绝望的打击之下,他甚至感觉到灵魂正像是被带着惩罚酷刑般一层层抽离出去。 “steven,请相信,上帝给你的惩罚也是一种博大的爱。让你明白,有些事一旦做了,就要相应得准备好承担的代价。” ———— 颜可可一直睡得不是很踏实,打开手机才发现还不到凌晨四点。手机里还躺了一条不规矩的短信,是俞佳发过来的—— 【这么早的航班真作死啊,平安夜的凌晨都能拍鬼片了。(笑脸)】 颜可可觉得她好无聊,但又不忍心装作没看见。于是把手伸出暖和的被窝胡乱敲过去一行字: 【你丫还没到国外就开始给我倒时差么?这才几点,姐要睡觉。】 她以为这个无聊的小丫头肯定又会发一堆什么卖萌的表情图火星文过来,硬生生得没敢再睡着。 而另一端—— 俞成瑾握着一只包裹在塑料袋里,染满鲜血的手机,茫然地站在蒙着白色布单的床前。 颜可可抱着手机发呆,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失眠了。 突然之间,铃声在沉寂的黑夜里炸响。一看到屏幕上俞佳这两个字,颜可可登时就在心里咒骂——这个死丫头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回她一条短信是不忍她寂寞,大半夜的居然直接把电话给我打过来了。 谁有空陪你煲电话粥啊! “喂,你又要干嘛呀!”不耐烦地接起来,电话那端却传来了俞成瑾仿若寒冰一样低沉的声音:“可可,是我。” “俞成瑾?啊,你送俞佳去机场是不是?”颜可可似乎还没有感觉到异样,直到电话那端的男人压着嗓音说出‘佳佳出事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刚才那条无节操的调侃短信,已经是是俞佳留在人世上最后的绝响了。 颜可可一路打车来到医院,只看到俞成瑾坐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落寞的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映在惨然的墙壁上,整个人就好像要融化了一样。 “俞成瑾……”颜可可蹲下身来,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从这个角度向上望,他精致的轮廓蒙着阴郁的尘,深邃的蓝眼睛里却只有说不出故事的空洞。 刚才她已经去太平间里看过俞佳了,据说是车祸,疾驰的集装卡车以140码的速度迎面撞过去。颜可可看了一眼报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没断的。 女孩软绵绵地躺在里面,就像一个只被丢在地上的羽绒枕头,毫无生气,破烂不堪。 “是我害死了她,可可。”在沉默了足有一刻钟以后,俞成瑾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 “成瑾!佳佳呢!佳佳在哪——”俞刚在司机的搀扶下,像个失魂落魄老乞儿,一路跄踉地冲进来。 俞成瑾无法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他别过脸去,余光落在那半掩着的太平间的门前。 “佳佳!佳佳啊!是爸爸害了你啊!”失声痛哭让本就憔悴不堪的老人仿若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颜可可站在一侧目睹,难以不为之落泪的心绪再次澎湃着。 “你说会没事的!”俞刚崩溃地拉着儿子的衣领:“为什么啊!不是说已经拿到钱了么!为什么佳佳还是会死啊!” “爸……”俞成瑾任由父亲失态地抓扯,不闪也不避:“爸你要保重身体,其他的事……交给我吧……” “交给你有什么用!你能让佳佳活过来么!”俞刚哽咽着:“都是我没用,都是我的错。”老人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看的颜可可心都要碎了。 “伯父!伯父你别这样,”颜可可抱住老人的腰身,也许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天——与曾经恨透了的这一家人在一起……一起笑过,一起哭过。 俞刚毕竟上了年纪,连日的奔劳,巨大的压力,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丧女之痛,突然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急急忙忙地送上急救室,大夫诊治为突发性心肌炎,要立刻办理入院。 俞成瑾安顿完这一切,只是疲惫地坐在那一整箱英镑上面,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 一个护士走过来:“先生,这是医院不能抽烟。” “是么?那你去告我啊?我到看看——这场官司我是不是输定了!”俞成瑾精神趋于崩溃,早就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教养,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丧心病狂的无赖,吓得那护士差点就要跑了。 “对不起对不起!”颜可可陪着笑哄走了护士:“我们马上就离开。” 她拽下了俞成瑾手里的烟,满脸悲伤地蹲在他身边:“俞成瑾,你爸爸还在住院,家里就只能靠你撑着了,你千万要——”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俞成瑾转了下眼眸,盯住颜可可的脸:“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这笔账该去找谁来算。” “俞成瑾!你去哪啊?”眼看着男人拎着密码箱转身就走,颜可可几步就追了上去:“你不要去找那些高利贷啊,你知道可以用法律的途径解决问题的。你要是一时冲动出了事,你让你爸爸怎么办! 你……你让我怎么办?!” 俞成瑾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对她说:“我今天要是能活着回来,以后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如果不能活着回来,会有人替我照顾你的。” “俞成瑾!”颜可可几乎被他决然的语气吓死,突然扑上去拦腰抱住他:“你别去啊!你到底要去哪里啊!我求求你,你答应过我不会像楚天越那个混蛋一样说死就死的! 你别走好不好,就算为了我,就算我求你啊!” 手背上一滴一滴地晕开了湿润,她意识到那是男人的眼泪落在她紧紧环住相扣的胸腹前。 “可可,就让我拒绝你一次吧。我答应你,就只有这一次……”俞成瑾扳开女孩的手,决然地钻进车里,他把满是钞票的密码箱扔到后座上,一路开往楚氏远山别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清 (自我感觉这章好精彩) 颜可可窝在沙发上,始终没办法集中精力。自从去年春天楚天越出事以后,她记得自己好像再也没有用这么长时间来窝在沙发角落里过了。 也许她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猫已经从小贝变成了小贝二号,心里的男人也已经不再是当时的那个人了。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子的俞成瑾—— 颜可可明白,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在乎名利不在乎金钱不在乎权势,好像活得毫无弱点。 但在他心里,偏偏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无论爱情亲情还是友情,都将是他羁绊一生的宿命。 从刚刚那会儿道现在,颜可可已经打了俞成瑾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 以前每次看到他来电都会本能地烦躁一小会儿——而这一刻,天知道她有多希望能听到俞成瑾的声音,告诉自己,他没事。 颜可可开始上网查资料,刑法中有一条——绑架致人死亡,属于当然死刑。 俞成瑾是律师,他不会不明白这个专业道理。他一向成熟冷静,知道怎么做能得到最好的效果最好的收益。 既然可以在这场毫无悬念的官司里稳操胜券,他又何必冲动行事地去找那些高利贷理论呢? 还有卧床的父亲,还有他承诺要守护的自己,俞成瑾……难道只是去找那些高利贷拼命么?颜可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逻辑。 但如果不是,他又是去干什么呢?是去找谁呢? 颜可可越想越烦躁,墙上的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那么煎熬。她实在是太难受了,却没有任何可以倾诉——那感觉,坐实了就像是被丢在612星球上的小王子,望着茫茫的宇宙却找不到自己的边际。 手边的电话猛然响起来,颜可可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可惜屏幕上的来电并不是俞成瑾,而是另一个——让她一接起电话就忍不住痛哭出声的人。 “可可,圣诞快——”章小雪在警校也放了假,想着之前还约过颜可可圣诞节一块去逛街呢,这会儿刚一个电话打进来,就听到朋友那近似咆哮的喊声: “小雪!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们都离我远一点——我再也不要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了!” “可可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电话那端的章小雪显然是被她突然失控的状况吓惨了:“你慢慢说,我过去找你好不好?” “不要!我谁都不想见……”颜可可语无伦次地抽泣着:“你给我在家里待好了,不要出门被车撞,不要遇到坏人就见义勇为,现在外面很乱的,家里也要检查好门窗,瓦斯要记得关——呜呜,小雪, 俞佳死了,车祸死了—— 对不起,我居然为了她那么伤心……我以前有过无数种诅咒她怎么死才好的设想。希望她受尽你当初受的苦,希望她碎尸万段粉身碎骨,呜呜……现在都应验了…..小雪,我该怎么办啊?” 直到这一刻,颜可可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原谅了那个一时犯错但心眼从来就不是那么坏的姑娘。她觉得自己很残忍,但比她更残忍的事老天爷—— 俞佳已经知道错了,自己和小雪都原谅她了……为什么老天却不肯原谅她呢? 如果知道是这样一种结果,颜可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给过她一个笑脸,没有多说几句暖心体己的话。 还记得最后那次晚餐,傻乎乎地姑娘仰着小脸对她说——放心吧,我这么彪悍,哪个坏人敢欺负我我自己都能逃出来。 原来她没有吹牛呢。 真的就像俞成瑾所说的那样——一个不懂得珍惜别人也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傻姑娘,难道都不知道被绑架了要先冷静一点的么! 高速上逃什么逃?你他妈的有没有点常识啊! 颜可可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哭,她好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不多嘱咐一句安全教育。 明明就像是死神已经把暗示送到了家门口,却被自己当成小广告给扔出去了。 ———— 远山别墅的客厅里,楚天启听到外面的女佣来说,有一位俞先生在门口等着。他说他要见一个人,却不说是谁。 “天越在哪?”楚天启熄灭烟,站起身来,他也知道——该来的总要来的。 “在书房,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里面,”女佣似乎有些担心:“饭也没有吃一口。” “叫那位俞先生直接去书房找他吧。天意如此,躲也躲不掉。”楚天启起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与俞成瑾擦肩而过。 俞成瑾站在楚天越的办公桌前,一抬手,整箱英镑摔得七零八落。这些被具象化的财富就像是染着罪恶的病毒,慢慢滋生在两人之间不和调和的不共戴天里。 楚天越双肘撑在桌案上,手掌合十在面前。任由那些飞溅的钞票落在脸上,却始终都没有回避俞成瑾的目光。 “我不想说抱歉,因为这的确只是个意外。”楚天越以为自己的话会激怒俞成瑾,而事实却并没有。 当所有的钱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俞成瑾说:“我会盯着你的,你最好祈祷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在我手里。” “一定要这样么?”楚天越轻出一口气:“你不觉得,今天的我所做的事,就像你妹妹当初对可可的那个好朋友做的事是一样的么?” 俞成瑾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就像一记惊雷突然落下,毫无预兆地劈开了他无法面对的悖论。 “你,你怎么可以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比拟!佳佳只是个孩子,而你——” “有什么区别?后果都是无法弥补的。”楚天越冷笑:“她找人去伤害章小雪,本意只是吓唬一下,却叫人家女孩承担了一辈子无法愈合的创伤。 我建议高利贷的人去绑架她,本意也只是吓唬一下,谁知道会发生车祸呢?” “你——”俞成瑾在进门之前已经无数此地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面前lost-the-cool.却直到这一刻,什么修养优雅淡定统统去他妈的。这世上还有几个亲人,还有几个可以失去的人? 如果人的愤怒不是在这个时候用来堆砌尊严的,那他跟行尸走肉还有什么区别? 可是除了上前一步扯住楚天越的衣领以外,俞成瑾知道就算是把拳头落在他脸上,一切也只能像跳梁小丑一样苍白无力。 “至少佳佳知道忏悔,而你……” “我也知道忏悔啊。”楚天越笑:“当初你用三百万买断了俞佳的罪过,我可以用一千万。 我也知道错了,对不起,不该自以为是的用些手段来胁迫你们。但是我真的只是提了个建议,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你妹妹—— 俞成瑾,你不觉得这些话跟你当初对颜可可说的很像么!” 俞成瑾的手无力放开,他承认此时此刻,脑中反复循环的就只有‘报应’这两个字。 “报应……”他突然说:“楚天越你只想告诉我这是我的报应对不对?好,你既然相信报应——你就该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早晚也会遭报应的!” “我连命都赌上了,连可可都送给你了。我还怕报应么?”楚天越怔了怔领带,刚想扶一下眼镜就被迎面过来的拳头打歪在一边。 “你放什么屁!可可怎么会是你送给我的——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跟她在一起!” “所以我才希望你明白,你想恨我随便。但是千万别因为俞佳的意外变成我这样的人……可可会难过的。”楚天越扶正眼镜,深邃的双眸里浮现出一丝类似祈求的光。 “我还是那句话,不会放过你的。”俞成瑾狠狠地说:“利用我一切唾手可得的资源,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楚天越摇摇头道:“你以为你是律师,就能把这世界上所有黑的白的都分得清了么? 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既没有借你们高利贷,也没有亲手绑架你妹妹,你怎么找我的麻烦?” “不管什么手段什么事情,你只要不干净,我就能抓到你。”俞成瑾一字一顿地说。 “那样有意思么?”楚天越伸手拉开抽屉:“如果你一定要我付出代价,咱们用点简单的方法解决就是了。 法律虽然崇高,有时候却也只是相对公正而已。” 啪啦咣当两声响,楚天越从抽屉里拽出了两把手枪,冰冷的铁器摆在桌案上。眉头一点:“不然,就像男人一样做个了断? 你杀了我,也不过就是杀了个已经死了的人,不会惹任何麻烦的。 但是你知道,所有的复仇都是有风险要代价的。在这两把枪里,只有一把有子弹——让你先选。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今天两清。” 俞成瑾没有想过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但是这一刻,男人骨子里最原始的血性湮灭了他一切理性。他只是挑了离自己近的那把枪,抬手指向楚天越。 “很好,印象中,你的运气一向是不错的。”楚天越执起另外一只枪,站起身来端平手臂。 “一、二。” 墙壁遭击的脆响,书架玻璃的碎裂,以及那强大的后坐力让两人不约而同地退后几步。 两把枪里,都是有子弹的。 只是他们各自瞄准的都只是对方非要害的肩以下臂膀以上,擦着临界过去,这样不会把子弹留在身体里。 所幸的是,他们都有非常精湛的枪法。 透过厚重的冬装,灼烧在肌肤里的刺痛擦出飞溅的鲜血。 男人之间不需要再多的言语去定论对错,什么都交代给畅快淋漓的一刀一剑就是了。 楚天越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扶着身后的书架慢慢撑起来。 鲜血沿着左臂的衣袖蜿蜒在指尖,滴滴落在那些碎裂的玻璃和散乱的钞票上。 俞成瑾同样扶着墙起身,身后被子弹嵌进去的墙壁好像一直都在颤抖嗡鸣着,疼痛让他很难集中听力。 “两清了么?”楚天越问。 “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了。”俞成瑾按住肩膀上的伤,挺起身子推门而去。 楚天启再一次与俞成瑾擦肩而过,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他进门看到屋内的狼藉,定了定神对一脸颓然坐在钞票中间的楚天越说:“还好么?我去叫梁医生——” “不急,只是擦伤。”烦躁地扯开领带,楚天越长长得呼出一口气:“哥,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吧。”楚天启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递给他。 手术后楚天越是被严令戒烟的,他也一直把弟弟看得很紧,但是这一刻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聊表慰藉的方式。 “谢。” “你打算怎么做?”楚天启问。 “三天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强制俞信产业破产,所有的债务由其自身以及下属子公司承担清算。 但是惟独那两个在建的制药厂工程,我要接过来——” “你疯了吧!”楚天启惊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是为了什么?你要把我们这些年的心血都陪着柯起航玩下水么!” “以我个人的名义,另注册子公司账户。”楚天越吐出烟圈,把剩下的烟蒂还给兄长,他似乎比以前知道节制了:“放心,我不会威胁到楚氏的。我一个人陪他死就够了。” “不行。” “你必须听我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俞信破产,柯起航正愁找不到下家吃。送上门去的他不会不要——” “你一个人名不见经传的隐形人,带着个空壳公司出现,你当柯起航是傻子么会上你的当?”楚天启坚决不同意他的计划。 “我不是名不见经传的隐形人,我就是楚天越。 你告诉林殊,让他明天就回到柯起航身边。把我们之前的计划全盘拖出,让柯起航知道我还活着。不置之死地……就没有后生。” “天越你搞搞清楚,”楚天启几乎已经快要被他逼疯了:“你一面叫林洛紫在柯起航的面前卧底隐藏,一面又让林殊去出卖。你想过他们两个的安全没有! 你还要多少人一起下地狱?” “我已经在地狱里了,看到谁的脚在上面,我就拉谁……”楚天越按着手臂的枪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柯起航不死,谁也别想安稳地过日子。 这是我唯一能为柯颜做的事,能为我的岳母纪晓韵,能为柯老,能为爸爸…..” “他们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做的,打狗不一定要亲自扑上去咬。”楚天启叹了口气。 “可是狗会伤人啊……你今天不咬它,它会以为你在怕它。想对付疯狗,就先别把自己当人。”楚天越冷笑,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越来越惨白:“从他第一次对可可出手的那天起,我就想过鱼死网破的planB。 不管还要付出多少代价,我也不会再让她有危险了。我不能,看着颜颜在我面前死去第二次—— 而只要她能幸福,跟不跟我在一起,都不重要。” “所以其他人,就活该做你的棋子么…”楚天启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说服他,只是苦笑着说:“不要再牺牲无辜的人了,天越。你好歹对其他人也有点责任行不行?” “除了颜颜,谁是无辜的?”楚天越仰起脸看着对方,狼一样残忍的眸光褪去最后的理智:“你?我?还是林殊和洛紫?又或者……爸爸? 每个人都贪婪,又贪婪又好奇。随时随地都在计较得失,而忘了自己原本应该做什么。 如果所有人都在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安守了本分,就没有那么多悲剧了。” “随便你吧。别说了,先止血。” “哥,再帮我一个忙。”楚天越一边往书房外走,一边丢下一句话:“过完年,选个好日子。我要跟林洛紫结婚。” “你——”楚天启苍白着脸色,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不是说,对其他的人也应该有点责任么?”楚天越僵硬着左侧的肩膀,突然站缓了脚步:“我娶她,不就是为了保护她么。” “别说废话了,如果现在还不了解你想什么,我就不是你哥了。 林殊到现在都没有真正信任你,你这个时候决定娶林洛紫,只是为了让他一心一意地帮你对付柯起航吧。” “呵呵。” “魔鬼。” 男人瘦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别墅悠远的长廊深处,拖着带血的脚印,就像在走一条不归路。 —————— 门铃一响,颜可可就像触电了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步冲过去打开了门,就只看到俞成瑾山一样的身子一下子压了上来。 “你——你去哪了?”颜可可提吊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在抱住他依然有温度的身体时慢慢落回。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却抓了满手的血腥。 “俞成瑾!你……你伤在哪里了?怎么弄的——” “可可,对不起……”男人的脸埋在她的颈弯处,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的湿濡沿着她凌乱的发丝黏合在一起。 “对不起,我现在才真的明白你当初的那种心情。” “俞成瑾你在说什么呀!你先起来,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颜可可奋力地想要扶起他,但沉重的身子就像是被地面吸住一样,怎么都推不动。 “章小雪在哪?我能跟她道歉么……用钱也弥补不了的错……都是报应。” “俞成瑾!”颜可可这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是已经发烧烧到神志不清了:“躺下,你给我躺下!让我看看——” 颜可可干脆把他放到地板上平躺着,手忙脚乱地拆他的衣服。 “你骗我…..”俞成瑾身上在颜可可的脸上胡乱抓抚着,本来就不好脱的衣服这会儿更是让女孩无从下手。 “你别乱动了呀!”肩臂上的伤似乎不浅,这一会儿已经沿着地板流下很多血。颜可可着急,突然想起去年圣诞节那无厘头的一幕。顿时想到办法,赶紧抓了把剪刀过来,三下五除二把他衣服给剪了。 “你骗我……”俞成瑾被枪伤引起的高烧很严重,失血伴随着脱水,几乎夺去了七八层的意识。就像个不听话的孩子,偶尔哭着偶尔叫着,说着那些颜可可听也听不懂的话。 “我骗你什么了呀,别动……”颜可可按住他,去看那肩上奇怪的创痕,周围有灼烧。因为子弹是擦过去的,所以颜可可判断不出来这是枪伤,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呢…… “你骗我,你说中枪只有一点点疼……可是明明就很疼……” 颜可可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冷气,枪伤? 这家伙,真的去找那些高利贷了么?颜可可胡乱去找俞成瑾的手机,她记得他家里应该也是有私人医生的。 可是还没等拨号就被失控的俞成瑾一巴掌拍掉了,男人就好像是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一下子坐了起来:“可可,”他抱着女孩的双肩,迷离的眼里全是血丝和泪水:“你是我的了,你以后……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 “俞成瑾!你给我起来!”男人突然放肆地搂住她,滚烫的额头压着自己身上的肌肤,即便透过纯棉的居家服也还是能感觉到炙热。 “可可,他把你给我了,他不要你了……” “你别说胡话了行不行,”颜可可真是急的六神无主,几乎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他拎起来。肩上的伤一拉一扯,整边身子都已经被血染透了。 “俞成瑾我求求你别闹了,再这么折腾会死的!”颜可可的泪水涌出,抱着那高大沉重的身子就像——就像当时面对着楚天越弥留之前那么无助。 “我才不会死呢,他把你交给我……再也……不让你孤单一个人了。” “那你就给我清醒一点!”颜可可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眼泪,拽着俞成瑾的身子就往卧室拖。大概是踩了血迹,脚下突然一打滑,颜可可抱着男人的身子一个跄踉便摔成一团。 沉重地窒息感袭来,颜可可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很狼狈地被他压在了身下,摔得很不雅观。 “喂,你起来…..”颜可可微微挺起脖颈,她看到俞成瑾俯视着自己的深眸里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你……” “可可,把你…给我。” 男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泛着玫瑰色的喉结重重吞咽了一下,俯身咬住了颜可可的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我愿意 颜可可闭着眼睛,任由他的泪他的血流遍自己全身,她不回绝也不迎合。WWW.ZHUAJI.ORG 男人单手捧着她的脸,细细地吻落下来,然后挑起朦胧的视线低声问:“你哭了么?” “没有,”颜可可回答:“是你的眼泪。” “那你…怎么不哭?”俞成瑾停下,用早已麻木的手臂撑起身子。 “我为什么哭。”颜可可嘴上如是说,话音冲出喉咙的时候却突然哽住了:“俞成瑾,我愿意……” 我愿意,我是真的愿意跟你在一起的。即使我心里的那个男人永远也走不掉,却并不表示我可以像一块朽木一样永远不会回馈你的真心。 俞成瑾,你可以拿走我的一切。只要你允许——我永远爱着楚天越。 “可可,我终于等到你说愿意了。”俞成瑾俯下身子,吻着她敏感的脖颈,然后—— 五秒,十秒,一分钟过去了。 颜可可终于意识到他应该是昏迷过去,赶紧翻起身来拨通了俞家私人医生的电话。 枪伤不在致命处,但这样的失血和感染是会带来致命并发症的。 颜可可不能让他带着一句欣慰的愿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命。 我说愿意,不是敷衍,而是真的。俞成瑾,你总要留着这条命来拿走我的愿意吧。 医生在半个小时后上门,给他缝了针,注射了消炎药。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对颜可可说:“其实我已经向俞先生的父亲辞职了,这段时间以来俞家出了些事。虽然没等到正式的消息,但是他们已经陆陆续续遣散了家里的雇工。 颜小姐——” 这个医生认识颜可可,那是因为当初女孩在俞家养了一个月的伤,也是这自己照料的。 医生语重心长地对颜可可说:“我在俞家也有十几年了,是看着他和佳佳小姐长大的。很多事,知道也不能说,是我们做私人医生的职业道德。 但是……他们一家人都是好人,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有任何苦难和伤害了。我也真的不想再在你们身上看到枪伤——这是非常恐怖的一种经历。” 医生的话让颜可可心里更是难受了,她道了几句谢,把医生送了出去。回到房间里坐在俞成瑾的床前,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好好的一个家,死的死伤的伤,弄成这么惨的样子,难道就只因为自己是个丧门星么? 颜可可越想越难过,之前还为了男人撑着一股精神力,这会儿独自静下来,所有的情绪一应爆发,着实哭了好久才止住。 俞成瑾还没退烧,偶尔说几句胡话,但只言片语的含糊不清,颜可可压根听不懂。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天傍晚才盼到他醒过来,可是第一句话居然就是:“我记得你说过要愿意跟我的,后来……发生了没有?” 颜可可当时正要帮他换毛巾,一听这话差点缺氧:“你作死啊!都什么样子了还想着那种事!” “可是……”俞成瑾佯装着笑意撑起身子来:“可是你好不容易才答应,白白浪费一次机会,我多亏啊。” 颜可可突然就哭了,拦腰抱在他怀里,撞得俞成瑾差点背过去去:“可可,你……” “你是混蛋么!不是说好了不会去做危险的事,留在我身边不让我再一个人的么!”颜可可像猫一样拱在他还微有低热的胸膛上,哪管什么鼻涕眼泪的全蹭上去。 “对不起。”抚摸着女孩的头发,俞成瑾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轻轻推开他的小肩膀,俞成瑾下床换衣服。 “你干嘛去?还没退烧呢,不要乱动啊——”颜可可想拦住他。 俞成瑾看着那已经被颜可可剪碎的衣服有点发愁:“可可,帮我去买一下衣服。我总不能穿成这样出去吧。” “你要上哪啊?” “佳佳的后事还没处理,我爸还在医院。而且刚才——”刚才他打开手机新闻已经看到了关于楚氏要求俞信强制破产的要求,还真是又狠又绝赶尽杀绝呢。 他抬起眼睛,看着女孩满是担忧地目光,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可可,放心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会垮的。” “让我陪着你一起好不好?”颜可可实在是很担心他——俞家现在乱成一团糟,就算不用赔上情绪,光用脑袋想想那些必须要面对的人和事也觉得很恐怖。 “可可,这是我自己的事……让我亲手做完吧。”俞成瑾坐回到床上,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给她:“随便买几件衣服,你知道我的size…..能出门就行。” “不用了,其实家里……”颜可可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衣柜看了一眼:“那里有几套男装的。” 当时楚天越对自己说要陪她两个月到高考的时候,真的有带过来一个小小的衣物箱。 半年多来,这个小箱子就像一只随时想起来都会心疼的小骨灰盒,一次都没有被颜可可打开过。 “他……没有你高,身材瘦一些,但是……”颜可可咬了下唇:“应该差不多吧。” “我不要穿他的衣服。”俞成瑾拒绝了:“你留着作纪念吧。” “那我出去了。”颜可可点点头:“你要吃什么?我顺便买点菜来做…..” “随便吧。”俞成瑾躺回去,低烧和疼痛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好难集中精力去想事情。 他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赵叔,我爸怎么样了?” 赵叔名叫赵凯,是俞刚十多年的老助手,也是俞家的半个管家。 “成瑾,你这几天去哪了啊?”赵凯一听他的声音似乎很是激动:“你爸爸他没什么事,只是情绪还很抑郁。大夫说最好留院观察一阵,主要还是……唉,佳佳的事让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我一会儿就去医院,另外……”俞成瑾叹息一声:“你看新闻了吧?” “恩,但还没告诉你爸爸。”赵凯回答。 “别跟他说了,我亲自出面处理。” “成瑾,问你个事——”赵凯突然压低声音,接着是出门关门声,好像是故意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楚氏已经强制俞信破产,所有的债务都由我们自己清算,但惟独那两幢厂房,却被人接盘了。” “接盘?”俞成瑾皱起眉头:他不明白,现在谁敢动这两处制药厂,不就等于落入t药业的漩涡无法自拔了么? “我也不清楚是谁做的,想问问你这边,知道点眉目么?” 俞成瑾回答:“赵叔,你知道我以前都没管过这些的。要是肯在上面哪怕多花一点精力,也不至于让我爸弄成这样。 话说当年这两份施工企划是谁给我爸的?你知道么——” “我……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调查一下——”赵凯的声音有点紧张。 “不用了,算了,事情已经这样子,不必再取其扰。”俞成瑾挂了电话,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那边赵凯挂了电话后并没有很快回去,而是旋即又拨了一个号码:“杭先生,对,俞成瑾也不清楚那接盘的人是谁。” “不用再猜了,那个人是楚天越。呵呵,没想到,他也会这一招。”电话那端的人冷冷地说。 “啊…”赵凯惊了一声:“那制药厂企划的事儿……你说要不要干脆把俞刚做了?否则我这里不好行动。” “不,他还有用。”电话那端的声音持续低沉着:“疯了的狗,调教起来会更带劲儿的。” “那俞成瑾呢?”赵凯遵从了电话里的指令,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是绑在一起了。不过,他比俞刚难对付的多,你不要太大意。 另外,洛紫不能留了。她已经确定是楚天越的人,上回从我这偷出去的东西让我们大伤了元气。让她活到现在已经是很有耐心了。” “明白了杭先生,我去找个信得过的家伙去做。” “等等——”电话那端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不要让林殊动手,但是……行动的计划,届时要让他知道。” “你不信他?” “我谁都不信。” ———— “你就这样的品味?”俞成瑾拎着颜可可带回来的两个纸袋子,一件带着麋鹿图案的毛衣让他从太阳穴连带着肩上的伤都突突跳的很疼。 “圣诞节刚过,这样应景的衣服多打折——”颜可可不想承认,只不过是自己觉得很可爱罢了,就没有考虑太多。 “随便了。反正……我这样的身材穿什么都不难看……” 每每听到俞成瑾自恋的玩笑,颜可可都忍不住揶揄。可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他还能佯装若无其事的悲伤来说出这种话,着实让女孩的心又疼了一下。 “套头的衣物你现在不方便穿,对襟的款式很少嘛。”颜可可看着他换上,转身去厨房准备简单弄点食物。 “我不吃了,已经很晚,要赶快过去看看我爸,免得他担心。”俞成瑾扶了一下墙,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有太多必须要做的事。 “这怎么行?你三天都没吃东西了,”颜可可坚持把他留下:“都躺了三天了,不差这三十分钟吧!我很快就弄好。你待会儿别开车了,叫辆出租吧。” “恩。” 颜可可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探头出来问他:“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刚给忘了。 你在昏迷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在叫楚天越啊?” “啊?”俞成瑾正在喝水,一听这话,全喷出来了。 “我……我都说了什么?” “听不清楚。”颜可可把粥盛出来,又端了两盘清淡的小菜:“反正就是一会儿哀怨一会儿凄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楚天越欺骗了你的感情呢。” “这——”俞成瑾被水呛了好半天才止住咳嗽:“如果我说,是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然后徘徊在天堂的大门前看到他插着翅膀跟我说,让我滚回来照顾你——” “俞成瑾!”颜可可怒道:“为什么你总是有那么多废话啊?”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下。”俞成瑾低下头。 颜可可突然就觉得心里好难受:“其实,你已经这么焦头烂额了,就不要再想办法逗我开心了。而且楚天越那种人……根本就不会上天堂的吧。” “的确。”俞成瑾沉默了一声,旋即道:“我只是不想让我家里的事影响到你而已,” 他突然伸手轻轻拥着颜可可的腰,让她坐近一点:“本来以为,我家里那么温馨的氛围能让你好好溶解孤单,你若是喜欢……早晚就会成为这里的一员。 可惜,我没能给你守住这个承诺。” 明明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是他,却还在强颜欢笑得为自己的情绪考虑。这让颜可可在无地自容之中又满溢了幸福感。 “你还是别说这种话,我会觉得我自己好没用的。”把饭推上去,颜可可看着他没什么胃口却强撑着装出很有食欲的样子很是窘迫,心里更是酸楚难耐: “我知道你现在没食欲,但多少还是要吃一些的。你家的医生已经辞职了,换药的话就到我这儿来吧。 我很聪明的……看一遍就会了。” ———— 三天后是俞佳的葬礼,颜可可陪在俞成瑾身边。看着他从容淡定地张罗着大小事务。他没有让深受打击的父亲出现,主要是顾及到他早已不再年轻,经不起折腾的身体。 如颜可可想到的——葬礼上,她见到了岳子凡也见到了章小雪。 “可可,你还好吧?”自从上次从岳家离开,颜可可再也没有跟岳子凡联系过。 明明就没有开始过的一段青涩感情,却偏偏弄得像是有多大仇似的老死不相往来。颜可可觉得挺讽刺的。 特别是,当她和岳子凡,章小雪,同时出现在俞佳的葬礼上。那种宿命论一样难逃的压抑感更是让三个孩子顿时不知该唏嘘些什么。 其实谁都记得,在那个热闹纷繁的校门口,自从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孩开着红色的跑车落在她们三人面前的那一刻起——命运无情的齿轮就碾压了不可思议的爱恨情仇。 借出一百个梦境,也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今天这样的因果,多少节哀和保重终于只能化成一句珍惜眼前人。 俞佳的葬礼很简单,因为她尚且没有宽泛的社会关系网。除了俞成瑾的几个朋友,俞刚的几个朋友外——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朋友。 所以颜可可看着眼前那不算黑压压的来宾群里,很容易就挑出一个非常另类的身影。 黑色的西装,盖过半张脸的墨镜,微微有些佝偻的上半身倚在轮椅上——颜可可没想到柯轶伦也会来。 “你大伯也来了?”颜可可问岳子凡。 “恩,其实我也挺奇怪的,按理说……他没怎么见过俞佳。” 颜可可不知道柯轶伦有没有在看自己,因为墨镜下的眸子是放不出光芒的。 她站在俞成瑾身边,用余光打量着他,发现他只是面向着前奠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很快地,就被身后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黑色面纱的女人推走了。 就像当初在柯起航的葬礼上一模一样! 颜可可攥着手机有点发抖,她还记得上一次在凌犀的掩护下,自己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那上面这个蒙着面纱的黑衣女人,就跟现在这个,几乎可以确定为同一人! 她一直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曾以以为是柯轶伦的养女林洛紫乔装,可是今天如此长时间近距离地观察——怎么都不像啊。 鬼使神差地,颜可可跟了上去,她躲在一辆车后面,从倒视镜里看着不远处的场景。 她看到女人推着柯轶伦来到外面的停车场,岳家的车里下来两个助手,准备帮助行动不便的老人上车。 女人微微欠一下身,对柯轶伦说:“柯老,您感觉疲惫么?是直接回去还是——” 颜可可清楚地听到了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在结合着熟悉的外貌轮廓,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不是楚天越的秘书linda么! 初见楚天越之后,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事,linda都有出面处理,她应该是楚天越得力又信任的助手才是——为什么楚天越的人会跟柯轶伦在一起呢? “可可!”俞成瑾半天没有找到颜可可,这会儿追出礼堂才发现她一个人站在停车场望着远处空茫茫的国道发呆。 “你怎么在这儿里?”俞成瑾看她跑出来的匆忙,连外套都不记得穿,正要把自己的解下来披给她—— “俞成瑾,我看到一个人。”颜可可拒绝了男人的外衣,他身上还有伤,着凉会很麻烦。 仰起头,煞白着脸色,颜可可捉住俞成瑾的手:“那个女人,叫linda,我记得应该是姓郑。她是楚氏首席秘书,楚天越得力的助手,为什么会跟柯轶伦在一起呢!” 俞成瑾沉默了,他并不善于在颜可可面前撒谎——但是这一次,是女孩自己接近了真相。 “实在是太奇怪了,”颜可可自顾自理顺着思路:“楚天越跟柯轶伦难道不是对立的么?俞成瑾,为什么我总有种感觉……他死前,他死后,都留了好多好多解释不通的事。 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好好问个清楚!” 俞成瑾握住女孩的手腕,除了敷衍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来打消颜可可抓狂的疑虑:“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兴许那个linda也是柯轶伦的人呢?兴许楚氏和齐岳终于握手言和,人家开的薪水更高,linda跳槽了呢? 兴许——” “我不相信。”颜可可看着俞成瑾的眼睛:“我刚才观察着linda的一举一动,她对柯轶伦的态度是非常恭敬非常尊重的。就好像是受了别人的重托,留在这个残疾老人的身边。 而且我以前跟linda接触过两三次,对她印象不深,但感觉到她对楚天越也是这样子惟命是从信任有加的态度。 俞成瑾,我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她是受了楚天越的嘱托而留在柯轶伦身边的!” “你想多了,”俞成瑾回避了颜可可质疑的眼神:“那种态度只是职业行为,就像空姐的微笑一样。这个女人……只不过是在做本职工作一样。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假设——” “俞成瑾,你……”颜可可侧过脸去,捕捉他的眼眸:“你是不是有事在瞒我?” “没有。”男人缓下心绪,温柔又带点哀怨地看着她:“只是不太开心你一直在提楚天越。” “哦……”颜可可叹了口气,心想大概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楚天启掌控下的中启和楚氏已经与齐岳握手言和,而楚氏的一个员工现在出现在柯轶伦的身边,想想看,也没什么不合情理的吧。 也不一定……就与楚天越有关呢。颜可可把这归结为自己的心症,也不愿再多纠结了。 “回去吧,今天是俞佳的葬礼,你这样跟着我跑出来好像太奇怪了点。”颜可可定了定神,深呼一口气,陪着俞成瑾回到了礼堂。 葬礼结束后的一周,俞信产业正式接受被动破产。俞家的别墅早在半年多前就被作为两处厂房开发启动资金的抵押,本该是面临收回的命运。 但是却在交接前一天,俞成瑾收到了一份十分诡异的债权通知。上面提供了详尽的手续,匿名担保了俞家最后这一处不动产,且归还其可持续的房屋使用权。 这份通知,得以让他不用带着年迈的父亲另寻其他住处。 颜可可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任何细节,她才上大一,专业课摄取的知识也有限,本身对这些程序还不是很有概念。但是直到俞家可以保住不动产,心里还是傻乎乎地替俞成瑾高兴的。 “其实我是打算把别墅卖掉的。”俞成瑾默默地靠在沙发上吸烟,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是谁为他做的,明明说好了两清,却还要自作主张地施恩。 简直就是个无赖! 他只能这样在心里评价着楚天越,却无法对颜可可透露半分细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哪里不自信啦 (章节名再逗比也掩盖不了虐的本质) 俞成瑾从最后的清算委员会上下来已经是五点多了,至此俞信产业退出商业舞台的消息在各大商报上尘埃落定。 颜可可在家做了几个精致的菜,本来以为他会过来吃饭的。但是刚刚通过电话后,俞成瑾告诉她说,今天想回家去陪陪父亲,因为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恩,那你快回去吧。放心,我自己一个人也吃的完。”颜可可在电话里说。 “可可,我们……算是在一起了么?”俞成瑾知道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时很不安全的,但这个问题在几经忙碌的一个月里第一次找到机会问出口。 “恩。”颜可可回答的还算干脆:“否则……你以为我会随便给男人做饭吃的么?” “别都吃光了,留到明天给我。” “放到冰箱里不健康,明天再做新的吧。”颜可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稀溜溜地动起了筷子。 “可可,我爱你。” 颜可可怔了一下,握着电话哦了一句。 “喂,你这算是什么反应?”俞成瑾唏嘘一声,差点闯了红灯。 “你营造的气氛不对嘛,”颜可可一边吃饭一边说:“好像是因为我说给你做饭,你才爱我的!” “好吧,算我的错。就当没说过——下次找个好点的契机,补上。” “恩。” 偌大的别墅没有一草一木的变化,但就是让人在一夜之间感受到难以适应的空旷与孤寂。 只不过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俞佳而已,就好像其他人都变了哑巴。 俞成瑾前几天跟父亲商量过,要把这里卖掉。但俞刚有点舍不得,他说这里既然能留下来——就是老天爷看在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灵魂犹在的情分上,给自己最后的恩赐。 俞成瑾没有办法告诉他——这是用俞佳的命换来的。 “爸?”推开父亲的房门,俞成瑾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连日来的紧张疲惫让他整个人也开始变得敏感,这会儿家里到处空荡,除了两个长年的佣人之外也就只有俞刚的助手赵凯还在身边了。 “赵叔,我爸呢?”下楼到客厅,俞成瑾迎面碰上了赵凯。 “哦,他可能在书房吧。” 转身跑回三楼,俞成瑾以为刚才只要站在楼下看看这空荡荡的群屋里哪盏灯还亮着就是了。 其实这一个月下来,父亲虽然消沉但情绪也算稳定,并不需要太过担心了吧。他自我安慰地想。 推开书房的门,俞成瑾一下子就愣住了。只看到年迈佝偻的身影跪在满是雪片飞纸的地板上,他带着老花镜,翻找着,寻摸着,就像一个谱曲到疯狂的音乐家。 “爸你在干什么?”俞成瑾几步上前,他捡起脚下踩着的一张原文件,随着一瞥浏览,眉头骤然拧起:“爸,你现在还要管这些文件做什么?这些是楚氏集团历年——” “成瑾!”俞刚就像一个突然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浑浊的眼眸里一下子就亮起了光。他蹭过去抓住俞成瑾的手臂,摇晃道:“你知不知道,楚天越还活着! 就是他害了我们家,就是他害死佳佳的!你来帮我看看,这是他当初与境外t药业名下直属的god-sky签订过那份股权回购协议,是我花了大价钱雇佣商业间谍得到的影印本。如果我把之前两处厂房的协议蓝本调出来,证明楚氏跟t药业之间是以子公司名义暗箱操作偷空了股东权限——” “爸,你想干什么?”俞成瑾的心一下子就提紧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俞刚厉声道:“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被他害成这样,却至始至终蒙在鼓里,我不能让俞信白死,不能让佳佳白死!” “爸,你别乱来。”俞成瑾本能地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父亲现在这样的心态和行事只会乱了方寸引人利用。楚天越活着的消息依然是个商业巨密,父亲怎么会突然知道的这么详细? 傻子也看得通透,这是被人利用到家了。 俞成瑾抢下父亲手里的文件,按着他的肩膀劝道:“爸,这些事你不要再管了,事已至此,我们认了。” “认了?”俞刚后退一步,就像不认识儿子一样,眼里充满了失落和怀疑:“你让我认了? 二三十年来,你爸我虽然两面三刀低声下四,但什么时候……真的向谁认过输?我自己的错,打碎牙齿咽肚子里。谁背后捅了我,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我还以为有你的帮助,我们这回一定能为佳佳讨个公道,能为咱家讨个公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孬种,这么软弱,你还是我俞刚的儿子么!” “爸!”俞成瑾提高声音:“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从小到大,你的话别人的话,老师的话老板的话,我听过谁的?我比你还要强,我比你还懂怎么才能不认输。 你扪心自问,你扳倒过我一局么!” “那你再怕什么!”俞刚大吼一声:“现在证据都摆在眼前,你只要肯陪我一起动动心思,说不定我们就能挽回俞家的颜面——” “现在要颜面还有什么用,你能让佳佳活着回来么!”俞成瑾拦腰抱住父亲,将他从那一叠一叠的废纸里拖回到沙发上。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小时候能把自己轻而易举托举到肩膀上的父亲,此时拎在自己手里,轻的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成瑾……”俞刚的眼睛里溢出老泪:“小时候,你最崇拜我了。你妈妈去世以后,我带着你走南闯北。每次爸爸回来的晚你都会哭,你一哭我就打你,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输了一切都不能输尊严,随便掉眼泪的……不是我的儿子。 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再也不哭了。我说东你就往西,我让你打狗你给我撵鸡。佳佳妈妈就劝我说,你表面上叛逆不愿意听我的,那是因为你嫉妒你老爸能耐,你想超越我。 你知不知道,那时我心里有多踏实。一个做父亲的,能让自己的儿子一直崇拜着。哪怕商图艰辛,哪怕在外面受尽了人情冷暖,我都不在乎。可是现在……我连自己的女儿的保护不了,我连——” “爸,这都不重要啊。”俞成瑾湿润了眼睛,想来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听到父亲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肺腑之言:“你说的没错。我喜欢跟你对着干,因为我害怕自己不能在同样的领域超越你,才想办法另辟蹊径让你认可我。 你富贵也好落魄也罢,都是我爸爸。从始至终,我对你的敬和爱。不曾有过一分一毫的动摇。 爸,听我一句,放手吧。”抱着父亲颤抖的双肩,俞成瑾难以抑制的泪水滴在两人之间多年的隔阂里:“输了就是输了,你说过拿得起才能放的下。这些年,你无数次后悔因为忙于生意而亏待了我妈,亏待了阿姨,如今……亦是亏待的佳佳。 过去的已经不能挽救,但我们现在就只有彼此了。 咱们认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让我认输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但是我真的认了,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此时的老人已经是泣不成声地趴在儿子宽厚的肩膀里:“我整晚整晚都能梦到佳佳,我记得那天晚餐答应你们兄妹,等这次的事解决了,我就退休,咱们去看你妈妈家乡的蔷薇花园…… 你说我一直说话不算数,当时我就想,这一次哪怕什么都赔上了我都不在乎。只要咱们一家三口能开开心心的。” “爸,佳佳在上面看着我们呢。无论咱们走到哪,都能履行当初的诺言。”擦去父亲脸上的泪水,俞成瑾坚定地看着他:“咱们把这里的别墅卖掉,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处理下所里的事情。我放个长假,带你出国去疗养一段时间好不好? 再也不要管这些事了,楚氏也好齐岳也罢,还是已经滚做尘泥的正科,他们想要狗咬狗,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们虽然认输,但是不认命。真正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局势,才能过好自己安定的每一天。 爸,我跟可可在一起了。等她一毕业,我们就结婚。给你生好几个小孙子小孙女,再也不会无聊了。” “好……”俞刚攥着儿子的手:“爸答应你,一定好好的。成瑾,我是不是从来都没跟你说过……这辈子,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其实你也是。不管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你都是我心中,像山一样的国王。”俞成瑾微微笑着,扶着父亲虚弱的身子把他送回了房间。 “俞先生还好吧?”当俞成瑾正蹲在书房里理顺那些资料,并一摞摞送进碎纸机的时候,赵凯突然敲了敲门进来。他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动作小心翼翼的。 “还好,只是有些累了。”俞成瑾处理完了手里的最后一叠纸,冲赵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赵叔,我有点事想跟您谈谈,方便么?” 赵凯犹豫了一下,俯身坐到办公桌前。 “赵叔,你跟了我父亲有十几年了吧?”俞成瑾沏了一杯茶给他,开场的气氛就有些不自然。赵凯看着他,用一贯低稳温顺的态度以沉默回应。 “十八年了。” “哦对,你来的那年,佳佳刚出生不久呢。”俞成瑾侧坐在桌台上,态度依旧玩世不恭。 “是啊,我亲眼看着佳佳长大,”赵凯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想到却得这样的悲剧。” “赵叔,俞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究竟是我爸爸他失误的多一点呢还是外面的对手算计的多一点——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俞成瑾轻轻磕扣着杯子,声音徐徐道:“现在我只想带着我爸离开这一切繁杂纷扰,什么都不要再管了。 有些话,大家就不必说的那么明了了。楚天越想要跟柯起航怎么掐,那是他们的事。我爸老了,也糊涂了,放过他吧。行么?” “我……”赵凯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俞成瑾微微一笑:“今天我跟你讲的话只是来单方面通知的,不是在跟你商讨对策。 虽然我不清楚你究竟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也不知道我爸到底在哪里亏待过你。 但一个人一个活法,你可能有你的苦衷,我也没兴趣多了解。 现在俞家已经散了,俞信也消失了。我跟我爸,只想过安稳的平凡日子。可能……也不再需要赵叔的辅佐了。”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到赵凯眼前:“这里面的支票是我在十天前就准备好了的,钱不多。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只是略表心意罢了。同时也提醒赵叔——这世上的人,好坏贵贱都是有报应的。 有时候,选个窝囊的老板也比选个狠毒的老板强上许多。因为前者,至少还能给你活命的机会……” “我能去……跟先生告个别么?”赵凯讪讪地说。 “抱歉,不能。”俞成瑾冷笑:“我已经不再是我爸眼里那个不靠谱的叛逆儿子了,他比这辈子里的任何时候都信任我。我想赵叔你也没有再在他耳边吹最后风的意义了。 我是他儿子,你只是个外人。到最后,你觉得他会听谁的?” 赵凯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坚持。一个小时以后,他拖着简单的行装离开了俞家的别墅。 而在走出大门的同一瞬间,手机里接起了一个电话:“杭先生,抱歉,俞刚那边——” “他不上当?”电话那端声音又冰又硬:“这老家伙变聪明了?” “不是……”赵凯回答:“是俞成瑾不许他父亲再搅合进来,而且——他好像知道的事情不算少。” “这真是令人恼火的事,如果俞刚肯露面去摆楚天越一道,比我们费几道弯子的效果更甚。毕竟俞信是楚氏直属对接下强令破产的子企业,如果牵扯到股权侵诈,能让我们置身事外地看一出好戏。” “但是听俞成瑾的意思是,他们压根就不打算接盘这个烂摊子。他说——”赵凯觉得棘手。 “他说什么?” “他说,楚天越想要跟柯起航怎么掐,那是他们的事。他跟他父亲已经摆明了要退出。”赵凯如实回答。 “呵呵,看来——”话筒里的声音渐渐升华出一丝绝狠的寒意:“俞成瑾是不能留了。” “什么?杭先生要做了他?”这似乎大出赵凯的意料:“那俞刚还会听我们的么?” “你有脑子么?”话筒里传来训斥:“如果俞成瑾出事,你觉得俞刚会怀疑的人首先是谁——” “楚……天越?”赵凯犹豫了一下。 “按我说的做。”电话扣下,冰冷的嘟嘟声传进临近除夕夜的钟声里。 ———— “伯父最近还好吧?”颜可可靠在沙发里窝在俞成瑾地臂弯,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里的频道:“其实,你也不用一直过来陪我的。你那个家又大又空,伯父一人在那一定很寂寞的。” “已经找到买家了,”俞成瑾轻抚着女孩的长发说:“下个月交房,我带我爸搬进我那个房子去。够宽敞也不会显得很空旷。” “那个房子不是已经……”颜可可想说高利贷的事,又怕提及俞佳的死惹他伤心难受。 “高利贷的事不了了之了,那房子就没交。”俞成瑾借口自己以职业身份跟对方提出的私了,因为他无法告诉颜可可楚天越在背后的一切动作。 “哦…..那样也好。”颜可可径自说:“房屋不在多大,跟自己重要的人在一起才会有家的感觉。” “那你,现在有没有家的感觉?”俞成瑾垂下眼帘,凝视着她微张的小嘴。 “还好吧。主要还是觉得你太辛苦了,”颜可可想了想:“其实我也知道,家里出了那么多事,我还很任性地要求你像以前那样乐观幽默是很不合理的。 但是……我觉得你真的变了挺多,尤其是——” 颜可可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总觉得俞成瑾在俞佳死后不仅仅是变了个人那么简单。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纯粹和自信了,就连接吻也没有之前那么意气风发的霸道。 “是什么?” “没什么,”颜可可在肚子里组织了老半天的语言也搞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她开始怀疑自己为毛要选法律专业——就这种职业天赋,就是再修炼几十年也没办法跟俞成瑾这样的律师当庭对抗,分分钟被虐成渣的节奏啊。 “你是不是觉得……”俞成瑾点了一支烟,颜可可明显发现在俞佳死后的这两个月他的烟瘾开始渐渐变大了。 “觉得什么?你还是别吸烟了,对孕妇不好的…..”颜可可试图夺下他手里的烟。 俞成瑾本来打算吐出来的眼圈直接就给咽了进去,咳嗽了半分钟才缓过来气:“可可,你说什么!” “我是说它!你想什么呢?”颜可可把男人的脸推到一边去,指了指盘在脚垫上的小贝:“她怀孕了,上个月我带去宠物医院想给她结扎的,但是大夫说最好让她生一胎来着。于是我就把她留在那跟两只公的共度了良宵——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只的种,反正小贝是白的,那两只都是黑的,估计生出来能是灰色或咖啡色吧?” “不是这样看的好不好,猫的基因重组又不是调色盘……”俞成瑾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把烟按到烟灰缸里了。 “诶?你刚才……在紧张什么?”颜可可突然问。 “我哪有紧张?”俞成瑾向后靠在沙发上,似乎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可可,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虽然我知道,问出来以后会让你觉得不舒服而且也没有很大的……意义。 你知道的,律师问话通常都是一阵见血的,很少拐弯抹角的讲废话——” 颜可可一脸吐槽神情地低下头看了看表:“从你开始讲这句话直到现在已经超过一百多个字了,全是废话。 俞成瑾,其实我也有点事想问你。要不,我先说?” “哦,lady-first” 颜可可定了定神:“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你指什么啊?”俞成瑾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旋即牵起若无其事的笑容:“是怀疑我以前有过多少女人,还是怀疑我谎报初夜年龄啊?” “俞成瑾你给我正经一点!”颜可可掐了他一把:“我跟你说,我这种死过一次的人第六感是很准确的。我怎么都觉得……自从俞佳出事以后,你对我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呢? 好像……变得很不自信……” “你竟然说我不自信?你是指……这方面么?”男人突然很无赖地攥住女孩的手,沿着自己的胸腹往下一游。颜可可顿时蹙着眉头拧了他一下:“哎呀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啦。” “好吧,就算被你看穿了。”俞成瑾无奈地摊了下手:“我家破产了嘛,没有办法给你更好的物质生活,还差一点连你的房子都卖了。 我心里有点别的想法也很正常的,你不用担心,钱么可以慢慢赚——” 颜可可当即打断了他的话:“你别给我打哈哈,你忘了我是柯颜么?我家以前什么经济条件,是你们俞信能比的么? 我从被人害死的千金小姐变成住在贫民窟的小丫头都不在乎,你会因为钱而对我不自信?” 俞成瑾自知失策,颜可可毕竟不是真的只有十八岁那么好哄骗,这的确让他一时难以想出一个好说辞。 “可可,那我问你。”男人突然很认真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最后让你决定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原因?”颜可可怔了一下,说实话她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想想似乎也不算晚——大概是,俞佳出事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那么绝望的俞成瑾,他冲出去的身影就好像不拼掉一层性命就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你是不是害怕我也像楚天越那样……突然就死了?” 颜可可沉默。 “当你意识到自己害怕失去我,才觉得……这个状态已经可以证明你能够接受我了对么?”俞成瑾轻轻捧起女孩的脸,深邃的目光盯得她无地自容:“所以有时……我有点不安,就好像是因为楚天越的死才让你更深刻地理解了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那假如他没死呢?你还会是我的么?” “我……”颜可可的声音戛然在喉咙,好半天才强挤着心中的涟漪发出一句声音:“没有假如。要打败敌人,总要先活得比敌人长吧。” “这倒是。”俞成瑾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是这样子赢,可能让我觉得不光彩吧。” “赢就是赢,没有光彩不光彩的。”颜可可垂下头:“他死了……就只有被怀念的机会了,没有……别的机会了。” “可是你终究还是爱他的,对么?” “俞成瑾!”颜可可突然提高声音:“我以为我们之间有这样的默契了,往事不相问,伤疤不相戳。 我想我提醒过你的——你永远都不可能把他从我心里拿走的。这是我最后的一寸底线了。除了留着一个缺口的心,你可以拥有我的一切,但是只有这个……不行。” “对不起,”俞成瑾突然一把将她拦在怀里,就像哄着跌倒以后马上就要咧嘴哭起来的孩子一样安抚着她:“可可,对不起,我不会逼你的。我们……这样子挺好的……” “下周末,好像是十四号哦。”颜可可在他怀里呼吸着,突然想起了一个自以为跟自己的前世今生都无关的日子。 “情人节哦。”俞成瑾轻轻放开她:“你想怎样过?我都陪着你。” “可以么?”颜可可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这个月会很忙,需要处理很多事。等我三月开学以后你要陪伯父出国去度个长假?” “抽半天的时间总还是可以的啊。”俞成瑾抚了下女孩的脸颊:“这是我跟你的第一个情人节,不能错过的。” “你想要什么礼物?”颜可可弯起眼睛道:“我还从来没有送过你礼物吧?” “我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礼物。”俞成瑾说。 颜可可大概明白,是那枚伴随着两人磕磕绊绊地走来,掉进过纸篓洇湿过鲜血的——Darry-ring. “我去给小贝热牛奶。”颜可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伺候孕妇真麻烦。” “哦,那我先去洗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人劫 (万更容易么,给点吐血的药费吧!) “楚先生!喂,林先生你——”无法拦住突然冲上来的林殊,佣人眼看着他一步跨进了楚天越的书房。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什么事?”楚天越起身,半合上电脑。 “我要带洛紫出国。”林殊一手攥紧,另一手已经深深地插在衣袋里。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楚天越当然明白。 “怎么了?”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洛紫下个月就要跟我结婚了,你现在要带她走……恐怕她也不会答应的吧?” “柯起航要动她,我不能再让她留在你身边冒险。”林殊冷峻着脸,口吻已然不容商量。 楚天越慢慢绕到桌前,并不忌惮于迎上他杀手一样的目光:“你现在带洛紫走,不就等于告诉了柯起航你早就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谁是你妹妹? 那你觉得……他还会放过你们两个么?” “我会保护她。”林殊泠然道。 “我也会保护她。”楚天越冷笑:“你别忘了,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我不信你。”林殊坚定地说。 楚天越转身,把身后的电脑转了个方向过来,拉开刚才半掩着的屏幕。上面传过来的视频画面一下子就攫住了林殊的心—— “爸爸!”画面上的小姑娘三四岁年纪,长得圆滚滚胖乎乎的。 “莹莹!” “来,叫妈妈也过来跟爸爸打个招呼吧。”楚天越对着画面上的女孩笑说:“告诉叔叔,在那边玩得开心不开心?” “开心,爸爸的好朋友带我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女孩奶声奶气地说:“爸爸,那位叔叔跟你一样威风,也有玩具枪呢。” “楚天越!”林殊一把按下了电脑屏幕,单手掣枪,直指楚天越的面门:“你把她我的妻女带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柯起航找不到的地方。怎么?你以为我在威胁你?”楚天越笑:“我们之间,还能不能有哪怕一点点信任呢?” “鬼才会相信你这种人。” “你以为,你自己同双手染满鲜血的魔鬼有什么区别?”楚天越迎着枪口毫无惧色:“王青岚,阿远,这些人难道不是你听了柯起航的撺掇,亲手杀的?林殊,我根本就不屑于威胁你。 你跟我,要么是同一艘船上的,要么是两艘对战船上的。横竖都在水里泡着拼命,永远也不可能先我一步上岸的。” “我要收手。”林殊知道自己的要求放在这一刻是多么的苍白无力:“虽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我不愿意以赔上我最后亲人的性命为代价。” “你一个人,能保护得了她们么?”楚天越扶正眼镜,直视着他微微有些颤抖的枪口:“如果你真的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当初就不会看着柯颜死了。 还是把他们交给我吧,你只要做听话的狗就可以了。” “你——”林殊顿时语塞,沉默了半晌才重新提起质问:“可是你居然让洛紫去柯起航那里偷资料,你明明就是有心要害死她!” 就在这时,书房外两人冲进来两个人的身影,正是凌犀和林洛紫。 看着林殊此时的架势,凌犀的职业反应亦是在一瞬间就掏出枪对准了他:“林先生,你不要冲动。” “哥,我是自愿的,你先放下枪行不行啊!”林洛紫急忙闪身扑到楚天越身前:“以前我们为了柯起航做了那么多错事,我愿意为之而弥补。 不管前面还有没有危险,我都会留在天越身边,绝对不离开他的。我……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洛紫,”林殊的落下眉头,坚定地说:“快三十年了,我没有尽到做兄长的义务,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可以不要让你在留在危险身边。 楚天越,她已经暴露了,对你也没有利用价值,而我还能为你做事。只要你让我妹妹走,我陪着你下地狱。” “你本来就在地狱里。”楚天越一手扶在林洛紫的肩膀上,游走于她白皙的脖颈之间,低声笑道:“而且……你凭什么说,我是在利用洛紫呢? 我就不能是真爱她的么?洛紫——你愿不愿意嫁我为妻,还是说,你想要跟你哥哥一起离开。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你。” “我愿意。”林洛紫心头一悸:“哥,我爱他,我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爱的只有柯颜一个人!”林殊大喝一声:“你比谁都清楚——” “哪有怎样?”林洛紫眼里含着泪,一步上前迎住了林殊的枪口:“你不是也爱柯颜么?你不是也……会为了嫂子和莹莹拼命么?” 楚天越把林洛紫拉住,拽到身后,笑对林殊:“这些年我欠洛紫的,却不欠你。 你要走可以,但我想要她留在我身边。” “林先生,”凌犀自进门起亦是始终端平着枪,一寸不离得面向着林殊:“先把枪放下吧。” “你……你们为什么都要相信他?”林殊看看林洛紫,又看看凌犀:“你为他卖命,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也有重要的东西在他手上,”凌犀回答:“林先生,现在还没有到需要以枪相对来做了断的时候。我们只能相信他——” “哥……我不会有事的,天越说过会保护我的。”林洛紫祈求地伸出手,按住林殊的手臂:“先放下枪好么?” “林殊,我答应你。不会让我爱的女人,每一个都在面前死一次。”楚天越坚定地回答:“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保护她,那当然最好。 我也会让我的人在国外好好照顾你的妻女——” “楚天越,你这是用两边同时在威胁我。”林殊终于放下枪,冷峻的脸上退现一丝决然的无奈。 “你要一定这么想的话,”楚天越道:“就只能怪你自己有太多的软肋,给人一根一根捉住了。”他把林洛紫轻轻推上前去:“带你妹妹下去休息吧,你看,为了她的安全我几乎不再叫她离开远山别墅是不是? 有什么话你们慢慢说吧。” 林殊带着林洛紫离开以后,楚天越才缓缓坐回到椅子上。凌犀站在一旁,收起枪:“前天抓到的那个商业间谍,已经供认了——” “不会是柯起航的人吧?这么蹩脚的动作,他应该不屑才是。”楚天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但也不排除他知道我活着以后,用上次的回购协议做文章。” “不是柯起航的人,而是俞刚的人。”凌犀的回答似乎有出楚天越的意料:“什么?那个老狐狸——哦,现在已经算不上狐狸了,最多是个灰溜溜的老黄鼠狼。” “的确是他派来的人。”凌犀确定道:“所以有理由怀疑,柯起航在打他们的主意。” “本以为俞刚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早就从版图里清除出去,没想到柯起航还真是喜欢收罗垃圾——那俞成瑾有什么动静?”楚天越刚想去拿烟,旋即又克制了一下。 “他倒是淡定的很。听说已经把别墅卖了,平日就只是在公司,家和颜可可那里连线。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哦,对了,他订了两张机票,是下个月的。应该是要带父亲去度假。” 楚天越怔了一下:“只有两个人,没有带颜可可一起?” “颜可可那时候应该开学了吧。” 楚天越哦了一声:“听你这么说,俞成瑾的立场应该是很明确。他是不想让他爸爸再多插手才故意要把他带走…… 如果推断成立的话,搞不好他会挡了柯起航的路。也就意味着,他不再安全了。” “你要派人去保护他,二十四小时盯着么?”凌犀冷冷地说:“去看他每天都是怎样……跟颜可可在一起的?” 楚天越沉默。 “不过,我以为你已经强大到不会再为这种事难受了。”凌犀说:“你用来控制我们所有人的筹码,都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而你自己,早就因为没有弱点而无懈可击了吧。” “也对。”楚天越低吟一声:“那就明天开始——哦,后天吧。明天是…..情人节。还是别去讨人厌了。” 情人节,这个日子太特殊了。特殊到他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还没有等到跟她共同度过一个情人节——她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 林殊跟在林洛紫身后叫住她:“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谈一下了。” “还有什么……必要么……”林洛紫转身咬了下唇。 一个月前,一纸严谨权威的亲子鉴定报告为两个人的血亲敲下了落定的尘埃,但是近三十年来的空缺却让彼此顿觉无措。 “这些年来我们站的距离那么近却……”林洛紫轻轻走上前去:“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离开天越。” “你了解楚天越么?”林殊低吟一声:“他是一个睚眦必较的人,你真的觉得他会原谅我们以前的错么?” “不原谅又如何,错了就是错了。”林洛紫摇摇头:“你也爱柯颜,但是……你不曾因为柯颜的死而怪我。” “这不一样!我被柯起航利用,是我自己愚蠢,我怪不到任何人,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柯颜。”林殊的情绪有些激动,也有些无奈:“所以我说,我愿意为楚天越卖命。但是他不能打你的主意,不能动我妻女的心思。” “可我宁愿相信天越对我还是有真心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就是依靠虚无缥缈的信任缔结的么?我就是相信了他,没办法了呢。”林洛紫灿然一笑:“哥,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说吧,”林殊微微放开拳身:“这么多年都没有尽到义务,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你做什么。有什么需求,你开口便是。” 林洛紫笑道:“那好,我知道你这样的职业最是忠诚重信义了。所以我要你答应我,就算我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也希望你能为我而保护天越到最后。” “洛紫!” 林洛紫转身,悄然抹去眼角沁出的一丝泪水:“我要是早点知道你是我哥就好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带我去国外看看嫂子和莹莹吧。” “恩。” “我……其实我,真的很羡慕柯颜。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那么深爱着她。”林洛紫慢慢沿着长廊走,昏暗的壁灯把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柯颜出事的前一天,我就知道了计划。我……去找她,羞辱她,逼她离婚。 只要她当晚跟天越翻脸,只要她气急败坏地回娘家,也许所有的事就都不一样了。 哥你知道么?不过都是作为棋子的可怜女人,她比我们都无辜。其实我……是不想害死她的…” “这些事,楚天越知道么?”林殊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道。”林洛紫停下脚步,幽幽地说:“她终究还是死了,我说什么都是借口。” ———— 二月飞雪总能让人的心情跟着一块荡涤,颜可可睁开眼睛就裹着睡衣推开窗,一股清冽的冷空气穿梭在胸肺之间。 小贝二号也不知道是怀孕综合症还是怎么了,这几天偏偏不肯睡在窝里,一定要颜可可搂着才行。 俞成瑾对这样的状况深表抗议,因为猫有时候就像是故意使坏的小孩子。连爸爸碰妈妈一下都要哭叫半天。 当他的手臂上已经被抓出第三道抓痕的时候,便彻底放弃了跟它争宠夺爱的勇气。 最后狠狠地撂下一句‘等你生完了就把你给结扎了’然后悻悻地滚回家,只能第二天一大早踏着一襟风雪上门来陪颜可可过情人节。 “不是说上午还要去所里处理点事务么?”听到外面的响动,颜可可不用去开门。因为她已经把这里的钥匙配给了俞成瑾一把。 “工作又做不完嘛。”俞成瑾抖掉身上的雪花:“谁敢打扰少爷我的情人节,我立马让他过清明节。” “别贫嘴了,”颜可可关门取下他的大衣:“这么早,要去哪里啊?” “睡觉咯。” “啥?”颜可可满头黑线。 “昨天被这个死猫搅合了,”他上前按住颜可可的肩膀,压低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喂,今天你不得补偿我啊?”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一把年纪了又不是荷尔蒙过剩的小男孩——”颜可可推开他,丢了一把扫帚过去:“先打扫房间,收拾干净了再出去玩。” “不去。”俞成瑾摇头:“你肯定是要让我去扫床底下的猫屎。” “你不扫谁扫,谁让你是它爸!”颜可可一边弄早餐一边吼道:“伺候你家女儿坐月子还这么多废话,它要不是怀孕综合征也不至于随地大小便。” “只有你坐月子的时候我才会心甘情愿地伺候?”俞成瑾走过去,从女孩的身后抱住她。听着瓦斯上滋滋的火苗声,和小煎锅里的培根和炒蛋,幸福简单地流淌在暖意融融的清晨里。 “是么?不是你的种也oK?”颜可可翻着小锅,不由自主地揶揄一句。 “颜可可你想死是不是!” “切?那么激动干什么——”女孩一甩马尾,低头去拿酱料了:“我才十八岁嘛,结婚还早着呢。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分分钟就跟别人跑了。” 男人不轻不重地拎着她的马尾:“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颜可可瞄了他一眼:“我能爱上你就能爱上别人!” “那你试试。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就是躲到马桶里我也能用橡皮抽把你揪出来。” “俞成瑾你能不能别那么恶心,我还没吃早——”颜可可捶了他一拳,一手拿着番茄酱怔怔地看着煎锅:“喂!我的培根呢???谁偷吃了!” 眼看着锅里只剩下半面的煎蛋了,那红彤彤地冒着诱人油水的培根已经在一瞬间不翼而飞了。 俞成瑾闭着嘴不开口,眼神一转,伸手指了指墙角正舔毛的小贝。 “胡说,”颜可可拧了他一把:“小贝害喜得厉害,除了猫粮和牛奶什么也不吃。” “那我就不知道了。”俞成瑾耸了下肩:“可能是油温太高,蒸发了。” 颜可可冷哼一声:“你刚才,打扫过猫屎吧?好像没洗手呢,就直接抓了?” 然后就看到俞成瑾脸色一变,突然就冲到卫生间开始干呕。颜可可笑得肠子都要打结了,好半天才挺起腰才发现蛋也快煎糊了! 后来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按照比计划早了那么一点点的行程,先去外面吃brunch。 “这家餐厅很有特色,我一直很想带你来的。”俞成瑾把车停靠,带着颜可可走进这从外表看下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里面的环境装潢的确要人大跌眼镜的餐馆。 “这——”颜可可拉拉俞成瑾的衣袖:“这里是餐馆还是酒店啊,为什么所有的席位看起来都是床的造型。” “这里专门提供brunch,每天的开放时间也只有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俞成瑾看看时间:“要提前一周才预约得到床位——哦不,是座位的。” “可是谁习惯在床上吃饭啊!”颜可可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又不是瘫痪。” “你还不明白早午餐的意义么?”俞成瑾拉着她到一个粉红色的小位置上坐下:“人家说,我想跟你一起睡觉是耍流氓,而我想跟你一起起床就是浪漫。 在这么速食爱情物欲横流的年代,事后抽支烟各自穿衣服擦肩而过的情况早就不再是新鲜事了。 而难得的事能有一个跟你滚完了床单后,还一直腻歪到正午,直到饿得不行了才愿意手拉着手出来吃brunch的人——你要知道,肯在彼此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完成灵魂与肉体交流的,多半已经具备了真心实意想要跟你走一生的条件。” “所以这里……”颜可可被他一长串没有主语定语的话噎得脑仁疼。 “只接待情侣。”俞成瑾把精致的菜单推到颜可可面前:“食物的种类是很简单的,但烹饪的火候和口感都很考究。” “很贵吧……”颜可可扫了一眼菜单:“吃个早餐这么破费。” “我给不了你贝壳海滩和紫水晶教堂,一顿浪漫又带着承诺的早餐还是消费的起。”俞成瑾叫来侍应,正要点单。颜可可一下子变了脸色:“你怎么会知道贝壳海滩和——” “我看了你那本书。”俞成瑾头也不抬地说:“而且楚氏的那座岛早就已经被卫星公开拍过照上过推特,又不是什么秘密。” “……”颜可可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突然被提起来的时候却还是那么记忆犹新:“今天,不该说这些的吧。” “对不起。”俞成瑾点好了菜让侍应离开:“我只是觉得那本书很有趣,比我写的那种法律教案有趣多了。” “都是些空想主义无病呻吟的玩意,”颜可可自嘲地笑笑:“还不如你写的那些碎尸案什么——”说话间,隔壁桌的女孩正用刀叉切开一小块牛排,狠狠地往颜可可这里瞪了一眼。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看到侍应已经端着两个银色的餐盘上来了。 俞成瑾起身,撩起女孩的下巴,突然就吻了她一下。然后只听咔嚓一声,一头雾水的颜可可才意识到刚刚这是被拍了照。 侍应笑眯眯地从立可拍里拽出一张相纸:“祝二位用餐愉快。” “这……这算是个什么规矩啊?”颜可可看着照片里的彼此,自己傻瓜一样瞪着圆圆的眼珠,而男人精致的侧脸恰到好处地呈现出十分完美的流线。唇瓣相抵的瞬间,抓拍的恰到好处。 “只限情侣用餐啊,亲一下做个证明嘛。”俞成瑾帮她切好培根:“那,早上吃你的,现在还给你咯。” “是么?我怎么看人家都没有这个环节,你特么自己塞小费搞出来的吧?”颜可可狐疑地看看四周。 “被你看穿了。”俞成瑾低下头。 颜可可一边吃东西一边往四周围看看,突然觉得别人好像也跟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那就是,这里过来吃饭的情侣该不会都是刚滚完床单的吧!!!这种感觉……真的好诡异啊。 “别看了,其他的都是冬瓜,面前坐着这么帅的男人——你横竖不吃亏的好不好。” 俞成瑾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专心点吃饭吧,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颜可可也没有多问,就只是坐在副驾驶上乖乖地系好安全带。车子沿着高速道一路行驶,俞成瑾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着周围如过眼云烟一样的景致,颜可可越来越怀疑他到底是要带自己去哪——这里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物,只有一望无际地,又宽又长的路。 在这样的速度下,就好像时间也静止了,情绪也静止了。 俞成瑾的车终于停下,颜可可睁开差一点就困顿下的眼眸:“这——” 这里明明就还只是高速上的一处没有任何特别的路段而已,连个上厕所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此时停在临时便道少,周围有积雪,但大多已经碾铲成泥。 “这是什么地方?”颜可可怔怔地看着俞成瑾,他把车里的音响打开,里面放的歌有点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这首歌……” “love-the-way-u-lie.” 颜可可怔了一下,也不知道大脑是不是缺了根弦,突然就问了一句:“翻译成中文……是叫爱你躺过的大马路么?” 俞成瑾突然就笑喷了,压着腹部好半天才站直了腰:“我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能站在这里笑成这幅傻逼样。颜可可,你还能不能行了!” “至于么,有那么好笑?”颜可可心里吐槽:她知道这首歌叫爱你说谎的方式,只不过看到高速公路觉得很应景罢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翻译成爱你躺过的大马路也很有道理,简直是无言以对啊。” “语言都是有多重魅力的嘛,怎么理解都行。”颜可可被他笑得很不爽:“喂,你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啊?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俞成瑾终于笑匀了气,收起脸上的神情。他伸手握住颜可可的手,很认真地告诉她说:“这里是当年,齐念出事的地方。” 颜可可不由自主地呀了一声,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呢。没想到好不容易打定主意带你回来看看,却笑成这个样子,算是天意吧。”俞成瑾伸手扶过那早已焕新的铁栏杆,也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在回忆。 颜可可轻轻走上去,从后面抱住她,一只手若有若无地压在男人右边肋骨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念字。就像自己心里那个永远也去不掉的人一样,随着轮回都难以湮灭。 有时候自己会故意去吻那个小小的纹身,带着点使坏的小心思。因为俞成瑾的反应会超出一般的敏感。只不过——他们几乎没有去提及这个话题。 “你带我来这里……”颜可可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呼吸着雪花打过的气息和痕迹。 俞成瑾慢慢转过身来拥住她:“没什么,就只是想来看看而已。” 他终于也没有告诉颜可可关于那颗心脏的缘分,因为他早就无数次地提醒过自己——有些东西恰到为止最是美丽,任何东西只要够深刻就都是一把刀。 套上宿命论以后,就再也难以用轻松的姿态来面对了。恰好,而无需太沉重。 太阳快要落山了,沿着刚刚一路飙过的高速慢慢开回去,颜可可觉得心情没来由地舒畅了起来。 “晚餐想吃什么?” “不饿唉。”颜可可望着窗外暖色的夕阳照在房顶未曾融化的雪上,轻轻跟着车里的音响哼唱起来。 “没听过你唱歌,好好唱一首吧。” “不会,我五音不全的。”颜可可没有撒谎,音乐课上她都是逃课出去买包子的。 “太好了,我又找到了一个我们之间的共同点。”俞成瑾舒了一口气:“我也五音不全。本想把日子过成诗,时而简单,时而精致。不料日子却过成了我的歌,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 但还好你跟我一起在五线谱上撒欢,虽然觉得用代价收获幸福有那么点不厚道。但是……你终于是我的了。” “看车……”颜可可刚想感动一小下,就看到迎面一辆巨卡过来:“高速上不要七嘴八舌的好不好?” “这才叫用生命表白呀。” “为这么点小事就要消耗生命值?”颜可可白了他一眼:“你要是去玩超级马里奥一定是一路死到低的。” “你也玩过这东西?” “当然,我死而复生以后把以前因为心脏病不能接触的刺激类游戏统统都过了一次关。”颜可可很自豪地说。 “可可,我爱你。” “哦。”颜可可拉下前面的镜子,涂了下润唇膏。 俞成瑾几乎要抓狂了:“你怎么又是这个态度!” “废话,你上次说的时候就没抓准气氛,这一回我以为你是因为我也会打游戏才说爱我的!”颜可可吃吃地笑,下意识扭头去看他:“喂,你好歹营造个浪漫点的气氛跟我说这三个字吧?” “容我想想。” 晚餐只是简单地吃了一点,剩下的时间,俞成瑾就牵着颜可可在市中心的巨大广场上闲逛。 情人节里到处都是卖玫瑰花的孩子,他们用冻得红红的手和泪眼汪汪的乞怜表情看着这对油水丰厚的潜在客户。 俞成瑾不拒绝任何一个孩子,不管是谁上来,他都会买一朵送给颜可可。很快的,女孩手里已经抱了整整一大坨。 “喂,我已经拿不下了。”颜可可对这些花表示哭笑不得。 “就是让你拿不下啊,这样别人会以为你也是来卖花的,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那你干脆从一个孩子那里全买来不就好了?出货多还能便宜点算!”颜可可对俞成瑾也表示哭笑不得。 俞成瑾伸手摘掉了一片已经有点枯萎的叶子:“这怎么能一样呢?不管他们为了钱还是为了生活,至少会对我们说一句祝福。就算是买来的,我也想要多搜集一些祝福送给你。” “白痴。”颜可可把脸埋在花丛中,很不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丢掉吧,这些花都是打了化学养熟剂什么的。祝福收下就可以了,没必要抱着一大坨植物的生植器官走来走去。” “呃……”颜可可看着手里这一大把红玫瑰,顿时留也不是丢也不是。 俞成瑾拉起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喂,你今天到底准备了多少花样啊!”颜可可被他拉着走,那速度就像在风里飞起来一样。 还有五分钟就是十二点了,俞成瑾带着她跑到几乎空无一人的广场中间。圆形的喷水池就像静谧的小岛,波光的水纹倒映着这个城市的灯火。 “可可,”俞成瑾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Darry-ring乖巧地躺在他的掌纹间:“戴上好么?” “我……”颜可可低下头,突然发现那戒指上还缠了一小段红色的线。 哦,不是一小段,而是很长很长地线轱辘,揣在俞成瑾的另一只手里。 “这什么东西啊?” “你抽屉里翻出来的,缝衣服用的红线。”俞成瑾若无其事地说:“凑合用吧,总比毛线有美感。” “你神经病呀!我说前两天给小贝缝毯子怎么找不到红色的线了!”颜可可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你要干什么?大晚上的拉红线容易招鬼的。” “可可,以你为圆心,以一百步为半径,红线所及之处你永远能看到我的身影。”俞成瑾慢慢退后:“我要你在我们临界的距离里,永远都能听到我爱你。 可可,我爱你——” 他一边拉着红线,一边慢慢地向后退:“我爱你——” 一步两步,十一步,三十步,五十七步,八十九步。 横跨着空无一人的广场,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唤醒了尘封半个世纪的梦境:“颜可可,我爱你——” 十二点钟声沿着他空荡荡地呼唤回响,宣布这样一个情人节以逼出颜可可感动眼泪的方式落下帷幕。 “俞成瑾,我听到了!”颜可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他喊道。 “可可!我爱你——一百步的距离是我给你的承诺,我永远也不会消失在你的视线里!”俞成瑾看不到她感动的泪水,却仿佛能沿着红线听到她踏实的心跳。 人家都说,无名指上的血管有一根连通着心脏。他知道颜可可一定是戴上了戒指,所以手里的红线才会那么坚实有力。 “可可,我爱你!” 模糊的泪眼映着男人那渐渐变小的身影,颜可可握紧拳,用体温浸润着戒指:“好了白痴,别退啦!你撞到人家啦!” 俞成瑾沉浸的告白让他不知不觉地撞上了身后的路人甲。 “啊,抱歉。”他抬头,感觉能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大多也只能是外籍人了。 果不其然,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好奇地看着他,用生涩地中文夹杂着英文说:“夹友,buddy,she’s-nice-girl,泥们灰兴福滴。”(加油,伙计,女孩很不错,你们会幸福的) 俞成瑾挑起唇角,想要对他道谢,或者是抡起一个‘give-me-five’。但那外国人已经面带微笑地轻轻抡起白拳头,以不知道哪国的见面礼方式,在俞成瑾的胸腹不轻不重地掂捶了一小下。 “再见。”路人拍拍俞成瑾的肩,乘着那再一次漫天的雪花消失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就像是匆匆来见证真爱的上帝的化身,一晃就化作金光而去。 天又开始下雪了,今年的雪还真是多呢。颜可可想。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红线在北风中抖抖索索。 断了? “俞成瑾!你这个白痴,还不如用毛线呢!”颜可可一边收着红线一边往前跑,跑着跑着却发现那红线越拖越长,沿着簌簌而下的新雪,开始蔓延了色泽。 男人背对着她的身影缓缓跪倒,红线拖出的红色还是晕染出绝望。 俞成瑾一手压在右上腹,没入尾端的匕首深深卡在其中。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啦,”颜可可笑着搂着他的肩膀:“戒指我戴上啦,不用再下跪求婚,快点,地上凉——” “你……”颜可可怔怔地看着手上粘稠的红色,讪讪地问:“你……带番茄酱出来干什么?节日……彩蛋…..么?” “可可……”男人的身子渐渐歪倒,敞开的衣襟下,匕首的光倒映着他惨无血色的脸。 “俞成瑾,你……你知不知道……”颜可可拎住他的衣领:“喂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喜欢你? 你知道你是律师的嘛,律师说话从来都跟放屁似的,谁敢相信你啊!可是我……我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才相信你是真的,相信你可以做我生命里正确的那个人!你不要耍我啊!你快点起来,这样不好玩的!” “可可……”在颜可可还没有想明白该怎么哭之前,俞成瑾的泪水先她一步划过眼角,落在身下已经被血融化的雪水上:“你帮我看看……我身上的纹身,还在不在?” “我……”颜可可抽出两只手,按在他右肋的伤口处,瞬间淹没指缝的血流终于逼出了她的绝望:“我看不到,俞成瑾……你起来,你自己看看好不好?你是不是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确认了自己的幸福,就会把它去掉的!你起来,不要躺下,我求求你!你答应我不会像楚天越一样混蛋的!” 渐渐模糊的视线堆砌着女孩无数张重影的泪颜,俞成瑾用压住的呼吸换出最后一句话:“抱歉,先食言的……是我……楚天越他,没有那么混蛋呢…” 颜可可突然望着天空,她在想,从无数雪花飘落的地方到底有没有住着一个神?一个高高俯瞰着自己,玩弄着自己,惩罚着自己的神。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迫不及待地离开我!俞成瑾,你要是敢死,我绝对会杀了你的!” 在女孩最后歇斯底里的声唤中,黑色的车子骤然闯上了广场。两扇门齐开,黑色的皮鞋踏着风雪迎着颜可可渐渐模糊的视线一步步走来。 “上车。” 面前的男人,就如无数个曾经无数个有意或无意的相遇那般,只告诉自己命令,不告诉自己原因。 颜可可怔怔地看着他,拼命得想要从那熟悉的轮廓里抽出记忆的版图——他是谁呢?为什么……明明那么熟悉,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快上车!你想让他死么!” 熟悉的皱眉,凌厉的呵斥,一颦一怒的犀利和举手投足的淡然,哦!颜可可想——原来你是楚天越啊。 可是你……你他妈的为什么会是楚天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都不解释的么 (男主你作死) 颜可可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又一个梦,起起伏伏就像在前世今生里穿越隧道,来来回回却都看不清陪着自己的,另一个主人公的脸。 她好想尽快把意念从混沌钟抽离出来,潜意识里太多的事等着自己去做,太重要的人等着自己去陪伴,太诡异的真相等着自己去质问——她怎么可以继续徘徊在半梦之中挣扎呢? 手臂上偶尔一痛,大概是有人在给自己注射什么镇定剂安眠针之类的药物吧。 身下的床垫很软,耳边偶尔有脚步声和叹息声。在睁开眼睛之前,她就像是被人灼烧了中枢神经的试验品,一下子从床上撑了起来! 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身边的男人在一瞬间转身,离去的背影坚决中带着层层神秘感:“你站住!”颜可可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 从门缝里偶尔能吹进一丝风,缭绕在地暖温和作用下的腿脚处。 两人之间只有一米半的距离,一伸手,却觉得无限延长。 “你到底,是人是鬼……”颜可可放开咬得死死的唇,终于吐出一句意识清醒的话。 “你说呢?”熟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落在耳底,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是他—— 这带着宛若从地狱里走出来般冷酷回响着的话语,在梦境里折磨了自己多少个日夜。曾几何时,她想过如果还能再让自己听到他的声音,就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可就在三秒钟以前,究竟是怎样一种疏离和陌生拉开了她曾经贴向他最近的心之距离。 “楚天越……为什么……”颜可可小心翼翼地走上去,猫一样的步子就好像在担心哪怕微微引起的震动都会把他的灵魂吹散掉。 她伸手,慢慢地碰到了男人的衣角——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带着干洗清洁剂的馨香和他身上固然带着的药味。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楚天越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现在,确定想要关心这些事?不会是已经忘了其他重要的人吧。”楚天越始终没有回过头来,他的声音又硬又冷,一瞬间就把女孩恍惚的精神拉到无情的现实里—— 情人节,喷水池,散落的红线,还有自己手上——她低头,那枚光泽饱满的戒指此时还稳稳得套牢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俞成瑾……”颜可可突然窒住了呼吸,蔓延开来的绝望就像突如贯入胸腔的冷风。她大叫:“他在哪!俞成瑾在哪啊?!” “还在抢救。” 颜可可咽下喉咙里骤然涌上的酸意,压抑着冷静,开始频频回忆之前的一切细节。 “刚上车你就哭得昏过去了,现在是凌晨四点。”楚天越终于转过身来:“要看他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有些心里准备——” “他……”颜可可秉着呼吸:“他伤的严重么?” “刺破了肝脏,很危险,所以不一定救得下来。”楚天越冷冷地宣布着无情的现实,而后推门走出去。 女孩就像一片影子一样跟出去,没有穿鞋,她与他保持着非常稳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颜可可只能从一处小小的半透明窗子向里面张望着,这里是楚氏远山别墅的医疗中心的急救室。偶尔有大夫和护士进进出出,神色或慌张或从容。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闯进梦境的一个异乡人,不敢多说不敢多问,只能通过那小小的窗户看着里面已经被各种仪器包围在中间的男人。 ——那个前一秒还说过,百步之内的距离永远不会离开的可恶男人。 颜可可踮着脚,双手扶着小小的窗子,咬着唇却再也屏息不住的泪水慢慢淌过脸颊。 “你还是很喜欢赤着脚么?”站在她身后,楚天越突然低头盯下地面。然后吩咐佣人去给她取了一双拖鞋过来:“女孩子长大了需知道保暖很重要,万一他挺不过来,你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木讷地看着女佣将自己冰凉到麻木的脚塞进毛茸茸地拖鞋,颜可可仰起头抹去泪水:“他不会的。他一定……可以挺过来的。” “你还是那么喜欢自欺欺人呢。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会发生的。”楚天越扶了一下眼镜,笑容很冷漠:“噩运有概率,但相对独立。既然我没有死,他就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你!”颜可可的拳头微微发抖,贴着模糊的裤线,她竟不知该以何言相对。 “你在这里守着他吧。吴妈会按照三餐时间给你送饭,你吃不吃无所谓,我想你应该没什么胃口。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你站住!”颜可可冲着他大叫一声:“楚天越你什么都不解释么?” “你想听什么?”男人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颜可可深呼一口气,她几乎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冲上去扯住他抓住他抱住他拧住他的冲动——她想要确认,这个男人还有体温还有灵魂,还有痛觉,还有心跳。 可是为什么,双腿就如灌了铅一般死死地钉在地上迈动不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究竟是不是楚天越呢?”颜可可问得如是痛心:“换了脸,换了身,但我依然是柯颜。而你……明明什么都没变,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不认识你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男人回答:“你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我,只不过中间发生的一点点小插曲,让你误以为你认识了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罢了。 你要我解释——真相我大哥已经告诉你了。至于我为什么诈死,当然是因为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会给楚氏给我自己带来麻烦。 活着难逃法律的制裁,死了可以暗暗操作,方便行事。人活一辈子,舒服就好,至于世上还有没有人记得楚天越这三个字,并不重要。 你觉得,很难理解么?”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颜可可终于迈开了双腿,几步冲上去。在她试图冲上去抓住男人的一瞬间,却被他骤然转身闪开。 咫尺之间的退却,拉开的却是两人之间无可奈何的鸿沟。 “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信与不信才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楚天越走上女孩身前,抬手撩起她白皙的下巴:“你信的只是你希望中的那个我,却不信那个丑陋而真实的本来面目。 我需要的女人,从始至终都不该是你这个样子的,还不明白么?” 推开男人的手,颜可可倒退一步,本想倔强迎对却终是止不住眼泪。 “你看,你多脆弱啊。”楚天越笑:“如果你看不明白自己的弱点,就是死了再重生,重生再死亡,轮回多少次都是徒劳的。你根本就不懂得自己适合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男人。” “你闭嘴!楚天越我告诉你,我不信我看到的,不信我听到的,我只信我感受到的! 你明明,就是爱我的!”颜可可放声大喊,整个长廊仿佛都被她带动出了上世纪的回响。 楚天越再近身一步,扭住女孩的脸将她强行转向急救室的大门:“看看清楚,里面躺着的那个男人才是爱你的。跟你一样的理想化,一样浪漫主义。 有时间在这儿歇斯底里,不如好好祈祷他能活过来。” 放开她倔强坚挺的面颌,楚天越丢下陌生的一瞥,转身离去。 “我就是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颜可可攥着拳喊出,却在模糊的泪眼中再一次确认到一个熟悉的轮廓闯入视线。 从楼梯拐角里出来的女人迎着楚天越的身影走过去,她看到了自己,微微停顿。 林洛紫?!颜可可抬起胳膊一抹视线,清楚地看到楚天越搂着她的腰转身消失在楼梯角。就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狗血镜头——他在自己的面前吻了那女人仿佛吸血鬼一样的红唇。 骗人的…吧。 颜可可在原地呆立了好久,转身凝视着急救室的大门和小窗。那一刻她忽然很绝望地想——如果上天真的带走了俞成瑾,那一定是因为惩罚自己。 惩罚她在见到楚天越的那一瞬间,还曾有过萌动的心思和信念,还曾有过犹豫的艰难和无耻的不安。 就在这时,满身血迹的助理医师推门出来,有点无奈地对门外仅剩的颜可可一人说:“能去通知一下楚先生么?伤者该是不行了。” “不可能的!”颜可可几乎要崩溃了:“求你,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小姐……你…..”那助理医师显然是劝也不是扶也不是,他还带着无菌手套,只能眼睁睁地就看着颜可可跪坐在他脚下。 “俞成瑾不可以死的,就算不是为了我行不行?”这一刻,颜可可已经不敢再以自己的名义去祈祷了——如果上天是为了自己的原罪而要惩罚她,那她的祈求又有什么意义! “大夫,我求求你了。他爸爸刚刚经历丧女之痛,如果他再出事——你们让老人怎么活啊!救救他啊,求你救救他吧!”颜可可的哭喊声已然响彻真个别墅群的连通走廊,还在做着最后努力的大夫微微叹了一口气:“刘医师,你进来,再试试吧。 那位姑娘,你要不也进来……看看他吧,兴许——” 医生都是无神论者,但有些时候——信仰只不过是一种安慰和希望,在无法漫步下去的荆棘丛里,让心灵和肉体能不要那么痛而已。 颜可可已经无意识自己是怎样连滚带爬地扑进急救室。她不敢也不被允许去动那躺在床上如同已经死去的男人。只能怔怔地站在墙角,目睹一场牵着自己每一次心跳的生死拉锯战。 明明就是密封的屋子,为什么有风呢?是弥留的灵魂还是不舍的残念—— 俞成瑾,你是要走了么? 医生直起身子,看了看仪器上持续一段时间的长直线,然后抬头盯着钟:“凌晨五点四十分,撤了吧。” “不要——!!!”颜可可疯了一样扑上去:“不可以!不可以撤啊!俞成瑾你给我醒过来,我求求你好不好,你醒过来啊——大夫,他还有体温,他还活着!” 她握着男人毫无反应的手,那双曾经为自己擦去多少泪水的手,又温又暖,洁白修长,却又有着很深刻的掌纹。 听人家说,掌纹深刻的人最重情义。 我不敢矫情着你给我一辈子的爱为承诺抱住不放手,但你至少——为了我活下去啊! “你说你不会那么混蛋的,不会像楚天越一样说死就死说活就活。难道全天下的男人真的都是骗子么!” 一句话扫倒了一屋子的男性医生——个个躺着也中枪。 医生拉起颜可可的胳膊:“小姐,节哀吧。别把眼泪滴在他身上,我们对家属有这个讲究的——” “我才不是他的家属!”颜可可奋力挣扎着,坚决不肯离开俞成瑾的身边:“我还没等到成为他的家人,还没有一个可以陪着他的爸爸,怀念着他的妹妹的名份——我求你们,让我陪陪他啊……” “自相识以来,我赶过你多少次也没曾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取代楚天越在我心里的位置,要给予我非你莫属的专有感么?你不是从来都不肯认输的么? 现在他活着,你就要死了?连一场争夺都不敢,你怎么就知道你输了?俞成瑾你是个孬种么!” 一滴泪水沿着男人的眼角滑过惨白的脸,融进鬓角,滴落在身下的枕头上。 “大夫——”一个年轻的医生惊诧地看到屏幕上的直线微微起了一个小波峰。 大夫扶了下眼镜,叫人拖走颜可可:“小姐你先出去!” 颜可可扶着膝盖坐在走廊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脸上的皮肤因泪水的浸泡而越发生疼,身后的急救室里还在进行着新一轮的灵魂争夺战。 她知道,俞成瑾一定是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死亡的过程……其实是很漫长的。她突然想起当年的那场车祸——如果曾经的她对楚天越也有这样一种执念,而不是平静地任由自己死去。 是不是也能活下来呢?呵呵,谁知道呢? “听说你刚才又在闹,还是学不乖么?” 抬起头,迎上楚天越冰冷的目光。透过镜片里盯着他读不懂心思的眼眸,颜可可几乎没有力气再跟他质疑任何事。 “留在这陪他的话可能要花几天功夫了,需要些什么东西我派人回家帮你去取。” 颜可可木讷地摇了摇头:“不用。” “那你随便吧,不吃饭的话人会垮掉——下一次再抢救,你可能就没有机会把他喊回来了。” “谁说我不吃,端过来就是!”颜可可扶着墙,倔强地站直身子:“哦,我家……还有只猫…..” “恩,我叫人去喂。”楚天越转身离开。 “它怀孕了,只喝牛奶和柜子里那个牌子的猫粮。”颜可可翻包找钥匙给他。 “不用找,我有你的钥匙。” “换锁了。”颜可可去摸衣兜,自从上次家里失窃以后她就换锁了。 “我知道。”楚天越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我在俞成瑾身上找到了。” 颜可可怔怔地想:你从别的男人身上找到我家的钥匙,然后……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是不是……楚天越,我们之间,到底算过什么呢? 远远看着端着餐盘过来的人,颜可可以为只是女佣,走近才发现是林洛紫。 餐盘里的食物还热着,虽然颜可可没有半分胃口,但她最不愿意在这个女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你……” 看着女孩倔强地胡吃海塞,林洛紫显然是被她诡异的行为给震慑住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颜可可头也不抬:“我嘴里塞东西,耳朵可是空着的!” “我要跟楚天越结婚了,下个月。”林洛紫说。 颜可可压下胃里的抽搐,用力吞咽一下:“恭喜。”嘴里喊着食物,以至于这句‘恭喜’听起来像‘公鸡’。 “你是柯颜的朋友吧。”林洛紫打开一瓶果汁递给她:“我……见过柯颜一面。” “是么,我没听她提过你。”颜可可并不想跟她多废话:“我吃饱了,你可以端走了。” “颜小姐,你跟天越……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他妈的知道!他需要的事你这样的女人,能在事业上帮着他,能在床上——” 颜可可突然吼出当初林洛紫带着挑衅对自己说出的话!当年的柯颜以无声挽救着尊严,今天的颜可可就是可以当面斥责你的脸! 什么柯轶伦的养女,什么他身边的得力贤内助。你们还不是一样是为了利益才结合?比柯颜和楚天越又能幸福多少! “颜小姐,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总之——” “总之我这样的女人压根配不上他楚天越是不是?”颜可可冷笑:“你不用再跟我洗脑了,有什么话他可以亲自来对我说,谢谢你来给我送饭。但是晚餐,我不想见到你。 因为你让我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胃口,更加难熬。” 林洛紫挑唇笑道:“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天越这样的男人——大概,配不上你吧。” 端着餐盘走开,优雅的高跟鞋慢慢点在长长的走廊里。颜可可觉得这一个回合自己终于输了,输在她曾经最不屑的女人手里。 “她吃了么?”楚天越倚在卧室的沙发上,看林洛紫推门进来。 “恩,”女人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俞成瑾还没脱离危险,她一直守在外面。” “你……有没有好奇过,”楚天越揽着林洛紫的肩膀,让她慢慢靠倒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抚弄着她蜷曲的长发,沿着指尖游走出来的香氛充斥整个房间的旖旎。 “什么?” “为什么我对那个女孩这么在意呢?” “大概,因为她是柯颜的朋友吧……”林洛紫的指甲轻轻拨弄着男人西裤的布料,低声道。 “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天越,”林洛紫突然直起身子,靠倒在他怀里,仰着头,眼神迷离地落出些许故事:“你真的不恨我么?” “多少有点吧。”楚天越掏出烟,点火,林洛紫不会像颜可可那样给他夺下:“你怕不怕?” “怕你么?” “对,我是一个睚眦必较的人。”楚天越伸手扶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慢慢收紧虎口,带着点玩味的加了几分力度:“你怕不怕我杀了你?” 林洛紫屏住呼吸,沉浸了十几秒,楚天越终于放开她:“我开玩笑的。” 女人的双手攀住他的肩颈,微微挑起唇:“杀了我也好,这样……你至少能永远记住我。” “楚先生——”凌犀突然推门进来,眼前一幕让他顿觉失礼又尴尬。 “洛紫,你先出去吧。”楚天越放开林洛紫,故作轻佻地在她结实紧翘的腿臀上拍了一下。 凌犀皱了下眉,掩上门:“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做这种戏吧,我不是林殊。” “要随时随地把自己演成想要的角色,骗得过自己人才能骗得过敌人。”楚天越熄灭烟火:“对了,颜可可在这里。我觉得,你最好不要与她相见。” “我也这么想。”凌犀点头:“她一步不离地守在俞成瑾身边,应该没什么机会碰到我。” “保险起见,一会儿跟我出去一下罢。” “去哪?”凌犀问。 “俞家,去会会俞刚。”楚天越伸了一下臂膀:“警告他一下。否则下一回,他儿子可就真的没命了。 我把可可托付给俞成瑾,就等于托付给了他们家。总不能眼看这这个老糊涂自己点火焚屋吧。” “柯起航不会已经派人动他了吧。” “不会,我的人盯着呢。更何况,”楚天越想了想说:“他本意只是要挑唆俞刚来针对我,杀了俞成瑾再把俞佳的事翻出来一起扣在我头上。 现在把事情闹得这么极端却没得到效果,因为只要俞成瑾没死,他爸就不会再被牵着鼻子走了。柯起航,也就该转路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要我怎样原谅你 俞刚坐在三楼的书房里,一张一张整理着老旧的照片。昨天是情人节,貌似属于年轻人浪漫相依海誓山盟的日子。 但他依然还记得几十年前的自己依然也会在那一天持一朵红玫瑰,在异国浪漫之都送给曾经最心爱的女人。 相册已然泛黄,故事戛然而止。空荡荡的屋子就如同住满了许多不安分的灵魂,一到天黑就让人毛骨悚然。 别墅的买家已经找好,本来约定是月底搬家。但俞刚突然就觉得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了,只希望越快走越好。 所以他打俞成瑾的电话,想跟儿子商量一下,却发现他的手机却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哦,是情人节。应该是跟心爱的女孩在一起,不想给打扰吧。 “先生,有客人要见您。”如今俞家只留下了两个佣人,一个是烧饭打扫的阿姨,一个是看门护院的园丁。 俞刚很是诧异,自从俞家接二连三的出事以后,他几乎不再出面也不再见客。外面的事也都是俞成瑾代为打点收尾。这一会儿,连个电话都没有就贸然上门的客人—— “他自称姓楚,说先生见到他就会知道他是谁了。”园丁告诉俞刚说。 不用见到他人,从自己派去楚氏的商业间谍回馈说失手的那一刻起,俞刚就明白——早晚还要跟这个男人对峙一次。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楚天越进门的瞬间就抛给他一堆照片。 说是一堆,其实也不过就是七八张而已。 照片上的内容足以令任何一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皆毛骨悚然——就像是警察刑侦时拍摄的那些验伤照,乱七八糟的角度,急救的过程,骇人的伤口以及……那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熟悉的脸。 俞刚登时就呆住了。 “打不通他的手机是么?”楚天越冷冷地说:“他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楚天越……你……”俞刚面如土色,捧着那些照片的手就像筛糠异样发抖:“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是你想怎么样才对。”楚天越道:“如果女儿的死还不够让你觉悟,是不是要儿子也赔上你才会明白自己到底有多蠢?” “成瑾……他在哪?” “在我那里急救,你不需要专门去看他。能活着他会自己回来的,死了我帮你送回来。” “楚天越,你放过成瑾吧。俞信已经不在了,我们已经彻底垮了……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算我求你了!”俞刚的眼里满是祈求,近花甲之年的他毕竟也在这郑口浪尖里打拼了几十年,如今面对一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后辈之时,什么尊严气场统统都不重要。他抖索着手里的照片,无法相信前一天还答应自己要一块出国度假的儿子此刻就那样奄奄一息地躺在急救设施里生死未卜。 “楚先生……就算当初当初我自作聪明以为能……能越过楚氏集团的掌控去开项目。如今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你们——” “是你不肯放过我。”楚天越冷笑:“是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把你一手建起来的事业和家庭推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而我,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的贪婪和愚蠢罢了。 俞先生,柯起航与我们楚氏之间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说的清楚。这本来与你们家是毫无关系的——而你却像是一个反复穿梭在枪林弹雨里招摇的傻瓜,自己惹祸上身。 中启并购了楚氏,收你股权的言外之意,是在用自己强大的羽翼庇护你这岌岌可危的弹丸之地。 你只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把占据俞信百分十六十以上资金链的项目投到了柯起航的t药业手中。” “是柯起航害得成瑾?” “否则你以为是谁,难道会是我么?!”楚天越将另外一叠资料劈手甩给他:“这是你的助手赵凯的全部资料,他从一年前就已经成了柯起航的人。 这一步一步扯着你入圈子的,你该明白是谁了。我想俞成瑾应该是个聪明人,至少比你这个做父亲的识得进退,懂得得失。 他是不是早就已经劝过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你有真的听进去他的话么?” 楚天越的每一句质问都令俞刚哑口无言,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曾给柯起航一丁点可以被利用的希望——他们又怎么会顺水推舟地来做局伤害俞成瑾。 “楚先生,成瑾他现在怎么样了……”俞刚双手一抖,照片和资料就像雪片一样滑落在看似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的地毯上了。 “上帝才知道,”楚天越面无表情地说:“就在我们说话的这段功夫,可能醒了,也可能断气了。” “谢谢你……肯救他,楚先生。”俞刚扶着桌子,重重跌回到椅子上:“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求你救他……我已经失去佳佳了,不能再没有成瑾,楚先生,我求你救救他。” “你还不明白么!”楚天越为他的愚蠢和软弱而烦躁:“我今天来不是要威胁你,因为俞信的破产早已为你的自以为是买单。 俞佳的死虽然只是意外……但你与我有同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失误就是失误,我用钱买断你们的赔偿就如你们当初用钱买断她的错一样。 你没有资格向我寻仇,更没有这个智商帮着柯起航当枪手。 如果你还想保住俞成瑾,就闭上你的嘴,放下你所有的不甘心。这世上没有什么仇怨和报复会比自己的至亲骨肉更重要。 你少年丧双亲,中年丧二妻,晚年还想要赔上一儿一女么?!” 楚天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击的紫电破碎着俞刚越来越绝望的心,他木讷地点了一下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既然俞先生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我就不再多说了。”楚天越转身告辞:“如果柯起航再来找你,你要么装死,要么……就去死吧。” 凌犀跟着楚天越往院子外面走,半天才吐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你说刚才?”楚天越顿了一下。 “是,他毕竟是个老人,又接连破产和丧女之痛。”凌犀平静地回答:“你说那么重的话——” “这不是他做蠢事的理由。 话再难听,也不会比刺进俞成瑾身体的匕首更锋利。”园丁为他们打开院门,车停在外面不远处。楚天越紧了紧大衣,不以为意地说。 “未必吧。”凌犀缓缓吐出三个字,而就在这时,那四十几岁的园丁突然就像发疯一样一边叫喊着一边冲进去。 楚天越回头,傍晚的天色阴沉地最早,清净的眼镜片中倒映着从三楼飞速坠下的身影。就像一截沉重的木桩——不远不近得,传来一声踏实的绝望。 “凌犀,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楚天越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现场,沉声问:“我明明……就是想救他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去死呢?”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人,把我们所有人的弱点,都抓在手里。”凌犀平静地回答。 “我没有弱点么…为了那个弱点,我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恶魔。你们,却还要不停地逼我变得更残忍。”楚天越靠在车门上点烟,也不知是北风皱起还是手上不稳,竟然点了几次都不成功。 凌犀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看着救护车进来又出去,忙忙乱乱地人影错综复杂。 人们只看得到事实,却无法探究真相。 楚天越阻止了正要进驾驶位的凌犀:“我来开,你走吧。” 凌犀一怔:“我走?” 楚天越点点头,抽出一张卡片递给他:“这是地址,你去取你的酬劳吧。” “楚天越……”凌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楚天越微微点了下头:“我从不开玩笑。你本来就没有错,没有必要受我的威胁,为我卖命。” 一张小巧的卡片上,印着一行手写的地址。凌犀攥着他眼睛里渐渐扩散出一丝莫可言名的寻味:“那我走了。” “恩。” “楚天越,你一直不明白一个道理。”凌犀把卡片收回贴身的衣袋,看着那男人上车之前突然叫住他。 “说。” “不是把自己变得足够残忍就能救得了所有人的。你给别人绝望却永远阻止不了他们有希望,你能让别人恨你却不能逼迫他们不爱你。 所以你只能……看着一些牺牲而无能为力。” “那是他们的事。”楚天越拉开车门:“你要走就快一点,等下我要改变主意了。” “楚天越,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但你很了不起。保重——”凌犀从即将被摇下的窗子里伸进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就消失在冬夜的寒风中。 楚天越避开风,终于点燃了手里的烟。车窗里灌进来的风让他感觉不到寒冷,车里的音响循环放着那首《不念》。 曲子放完一遍,烟蒂正好燃尽。他摸出手机,辗转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你是——”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硬冷。 “你知道我是谁。”楚天越掸掉手指上的烟灰。 “呵,我当是谁呢,怎么?有什么话想跟岳父说说,或者,要不要见一面聊?” “你没有资格做柯颜的父亲,也没有资格拥有我这样的半子。”楚天越说,一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几乎掐出痕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想看看,我走错了哪一步。” “你甘心入狱后的诈病,症状跟我父亲一模一样。可惜我父亲是自杀的,那些病症是我们故意传出去的假消息。 但如果要追溯上去,其实我从柯颜死后不久,就已经开始怀疑那时的正科集团已经不再纯粹。 你能花这么多时间在我们的眼皮下一点点将它变身为t药业,的确是不简单。只可惜,太工于心计的结果只能是破绽越来越多。” “你也一样狠,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跟齐岳联手玩了那么多出自编自演。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应该提议让你那个温吞性子的大哥来娶柯颜才是——” “大哥扮猪吃老虎,呵呵,只怕是比我还要难对付吧。”楚天越冷笑:“废话就不用说了,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现在俞成瑾还有半条命,而俞刚就在半小时前从他家的楼上跳下来。我想你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玩弄了,不如真刀真枪地跟我拼一下。” “哦?这样你可就把恶人名坐实了呢。”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只要能拖着你一起死,我就不算输。”楚天越说:“柯起航你听清楚了,下个月我要跟林洛紫结婚。特意来通知你,就是要让你知道,你再也没有能力动得了我重要的人。” “洛紫……呵呵,娶过我的女儿又要娶我的干女儿,你就那么自信我动不了她么?” “你没有资格做她们的父亲,而我,也没有资格做她们的丈夫。届时,我们就在地狱里做个了断是了——” 楚天越挂断电话,车子里的音响再一次循环到轻音乐的前奏。 他沿着一条陌生的路开下去,就像没有尽头。 ———— 颜可可守在俞成瑾身边整整两天才等来了医生一句‘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 她拿出口袋里那张小小的立可拍照片,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怔呆的自己和男人那完美的侧脸对接出一幅优雅的回忆。 看着看着就吃吃地笑,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发酸。突然觉得手背上痒痒的,原来是俞成瑾在转动自己的戒指。 “你醒了?!”颜可可的疲惫仿佛在瞬间褪去,一下子就如灌满肾上腺素般从头抖擞到脚:“你……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过来!” 攥住女孩戴着戒指的手,俞成瑾皱了下眉头,示意她帮忙摘掉氧气罩。 “可……可以么?”颜可可犹豫了一下。 男人深邃的眼眸给予她肯定的目光,沿着呼吸机传来一句压抑又含糊的话:“没关系…” 颜可可小心翼翼地动作,随时观察他的神情变化——居然发现他笑了! 微微挑起的嘴角一下子就逼出了女孩的眼泪:“俞成瑾你神经病啊!还笑得出来——我……” “你答应我了…”男人的手拨弄在她指端的戒指上:“戴上了……” “戴上了,等着站在你的葬礼上当遗孀!”颜可可怒骂:“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过去了好几分钟,我拼命拼命地求你,你的心脏才肯……才肯为我再跳一小下。” 骂着骂着就扑在她床边哭起来的颜可可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只想把这两天压抑的情绪骤然放空。 “可可…我听到了,那时候,听到你在叫我…” “你听到个屁,听到了还睡得像死猪一样!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颜可可哭得嚣张,俞成瑾试图去推她:“可可,快起来吧。” “烦死了,你要死了我哭的更凶,你也看不到!” “不是…你……你压着我的输液带了。” “活该。”颜可可嗖得一声立起身来,看他的唇干裂地吓人,心里顿时一疼:“医生说你还不能喝水和进食,我用棉签沾水帮你润下嘴唇吧。” 俞成瑾这才从情绪中慢慢平静回理智,他试图往上撑了撑身子,大概是麻药的效果还过,所以并不觉得伤口特别疼。 “你先别动啊,我去找大夫过来看看。”颜可可被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吓得一身冷汗。 “可可,这里是——”俞成瑾上下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像病房却不像医院:“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颜可可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要怎么告诉重伤的俞成瑾说,楚天越还活着呢?! 可是瞒又瞒不住,还不如爽快一点吧。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里是楚氏的远山别墅。那天晚上你被人刺伤了……楚天越带人救我们回来的。” 俞成瑾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自己意料中的那种诧异,这让颜可可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明白自己的话,于是加了一句:“楚天越……没有死。” “哦。”俞成瑾微微垂下眼帘:“那个刺伤我的人——” “我不知道……”颜可可咬了一下唇。 “是个很高大的外国人,应该属于职业杀手。”俞成瑾低声道:“能一边笑着祝福一边用刀子捅人的,还真是够专业。 那楚天越……他人呢?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颜可可摇摇头,拼命想要屏住的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他……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子。 我想等他的解释,可是这两天都不曾见到他。他说下个月,要跟林洛紫结婚了——” 俞成瑾的心猛地一震,颜可可不知道的真相,他却清楚明白。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却不知在出于怎样一种心情的压抑下,终于还是吞了下去。 “如果他跟你解释了一些事…那么你会怎么做……” 颜可可明白俞成瑾问的是什么,她微微别过脸去,目光斜落在手上的戒指处。然后抬起眼睛,在他面前晃了晃无名指。用带着一丝哀怨的坚定口吻,冲他微笑着说:“你说呢?白痴——” 俞成瑾靠下身子,伤口突然有点痛。他闭了闭眼睛低吟一声岔开了话题:“你刚才说,已经两天了?” “恩,今天是十七号。”颜可可看看窗外,太阳又快要落山了。 “我爸呢?”俞成瑾这才意识到手机不在身边:“你跟他说过么?他会很担心的——” 颜可可也才想起来,这一晃两天两夜,自己跟俞成瑾就像失踪了似的。家里的老人说不定地多担心—— “抱歉,我一直心神不宁的也忘了跟伯父说。”颜可可把俞成瑾的手机递给他:“早就没电了,不过——奇怪了,怎么也没有打给我呢?” 一丝不详的预感渐渐涌上,俞成瑾多少能猜测出来对自己动手的人是谁。但他怎么想不明白动机,所以本能地先要担心一下父亲的安全了。 “没人听——”颜可可把手机放在耳边,几声枯燥的忙音节奏被扬声器扩大了恐惧。 俞成瑾夺过手机,拨了家里的宅电。所有的分线是通的,不管那个仅剩下的女佣在哪个房间打扫卫生都能接到。 “祁婶,我爸呢!” 颜可可这边听着电话接通,心里刚刚落下一瞬紧张,就看到眼前的男人脸色越来越吓人。 他丢了电话,伸手就去拔手臂上的注射器。 “俞成瑾,你干什么!”颜可可几乎被他吓死:“你还不能动呀!伯父怎么了?你先告诉我,我替你去——” “我爸出事了,我必须去——” 只听咣当一声踢门响,冷冷的声音立在颜可可身后:“你能走出这个屋子再说吧。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既然不想要命,费那么大的力气活过来做什么呢?” “楚天越,你到底做了什么!”俞成瑾压住腹部,一手撑起身子,惨白的脸色褪去最后的理智。 颜可可很害怕他这个样子,就如当初俞佳死后他不顾一切要去找人拼命的状态,甚至还要更激烈。 楚天越走上前两步,目光从在两人脸上来回游走着,最后却拉远放空出一丝陌生的冷漠:“这一回,也要算在我身上么?就像俞佳的事一样——” 俞佳?颜可可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俞佳的事,和楚天越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上前一步挡在楚天越面前:“你……你什么意思?你对俞佳做了什么?对伯父又——” 俞成瑾一把将颜可可扯开,力度大的几乎将他自身虚弱地晃倒:“可可你闪开,这不关你的事。 楚天越,我家的女佣说你去见过我父亲,是不是真的?” “是。”楚天越面无表情地说,话落的下一瞬间就被暴怒地俞成瑾劈手捉住了衣襟。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止的姿态。但睥睨残忍的淡然和吃人失控的愤怒,在颜可可眼里着实上演着一出又绝望又莫名的苦戏。 “你们——”就算被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砸的七晕八素,颜可可依然没有休止自己的大脑。她多少意识到俞成瑾大概早就知道楚天越还活着这件事,而俞佳的死,多半也跟这个地狱里回来的男人脱不了干系。 “你说过,我们两清了。”俞成瑾咬着牙,狠狠吐出一句话:“为什么还要去动我父亲?!” “我只是警告他不要再做蠢事罢了,免得下一次,你就没有那么幸运能被我救下来了。”楚天越试图挣脱开被俞成瑾抓住的衣襟:“没想到,他会做更蠢的事。 你家三楼不算高,灌木修剪的也很茂盛。放心,他死不了。只是以后能不能再站起来就是未知数了。 不过俞先生你是个孝子,会让你父亲的晚年同样安度地很幸福的,对么?” “你——” “至于你说的两清,”楚天越冷笑一声:“我想我毕竟救了你的命,就算恩怨相抵,你们也不吃亏。” 话到这里颜可可算是全明白了,就算不明动机不明细节,她也坚决不能认同楚天越这般若无其事的姿态。 “楚天越,你到底做了什么……”她一步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臂,猫一样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破他的衣料:“你像个魔鬼一样活着回来,就只是为了折磨我们所有人的么!” “可可,你让开…”俞成瑾依然没有放开眼前那让自己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的男人。如果还有力气可以狠揍他一顿,他绝对不会放过那张微笑堪比恶魔的脸。 可是他只是近乎脱力地攥着那人的衣襟,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沿着楚天越那白衬衫上游丝的质感,淋淋洒洒洇透下去。同样溅在颜可可不及躲避的脸颊上。 “俞成瑾!”颜可可脱手去扶那轰然倒下的身子,却被横面拦过来的手臂挡住:“别乱动他,我去叫医生——” “楚天越!你这个王八蛋!”颜可可回手就是一记耳光,速度就像划过脸颊的子弹,瞬间扬飞他鼻梁上的镜框。 该知道那是用了多绝望的力度能让树脂般温和的材质在男人的脸上拉出一条不深不浅的血痕。 医生进门的同时,颜可可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落水狗一样被楚天越拖了出去。 他的力气比自己想得大很多,就像当年一样不知温柔。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颜可可被他拎着两只胳膊,她庆幸这只是私人宅邸,如果是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她一定恨不得一头撞死也不要这么丢人现眼。 咣当一声拉开门,楚天越丝毫不客气地将女孩的身子推进去。 腰背被硌得生疼,颜可可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他扔到了坚硬的办公桌上。这里——是书房,常年拉着厚重窗帘,不透阳光与空气。用来隐藏电脑和文件,也用来隐藏人心里最恐惧的秘密。 “楚天越你到底想怎么样!”颜可可挣扎着,乱踢乱撞。很快的,就被男人一手捏住两个纤细的手腕狠狠按在头顶。 “为什么……”颜可可咬地嘴唇发白,侧过脸,任由泪水淌下却不愿在他面前放出一声哽咽。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害死俞佳?要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颜可可,你忘了么?”楚天越贴近她的脸,沿着高挺的鼻梁落下来的目光,如是寒冷,让人发抖。 “当初你是怎么哭着求我,不惜用刀自毁脸颊来威胁——让我帮你给你那个可怜的朋友讨回公道呢。 怎么?你们女孩子之间的感情还真是另类。昨天的不共戴天,今天就成了姐妹闺蜜。颜可可,你在戏弄你自己的尊严么?” “你住口!”颜可可咬牙怒视:“俞佳已经知道错了,她不是坏人!你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把别人当成牺牲品,居然还在这里信口开河地做着狗屁不通的洗脑。别再用无耻当借口了——” “那你又在用什么当借口呢?”楚天越压低身子,近在咫尺的距离,每一声吐息都恰好落在她的耳畔:“你连俞佳都能原谅,看来是真的爱上俞成瑾了呢。” “是又怎样!”颜可可狠狠地别过脸,不想再直视那双只会让自己心痛的眼睛:“至少他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他没有伤害过你……”楚天越一手压住颜可可的手腕,另一手开始抽掉自己西装的袖子。 “他也没有强迫过你,是么?”换了一只手,他迅速摆脱了西装外套。昏暗的书房里,只有一件白的近乎要发光的衬衫裹着他的上身。却染着浓重又讽刺的血腥气—— “那么,你是自愿的咯?”楚天越捏住颜可可的下颌,呼吸逐渐贴上她的脸颊:“他碰过你没有?” “楚天越,你……要干什么?”颜可可左右挣扎不开,冰冷的办公桌低压着自己瘦削的肩背,就如一块待宰的鱼肉般孤助无依。 她的眼里渐渐蒙上恐惧,交换着男人眸低陌生的残忍。 “楚天越……你别逼我恨死你……”颜可可无力地用目光回应,胸腔里压抑着洪流般的愤怒,却在那丝毫不得怜惜的压制下分毫不能动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爱的反面 当男人的目光已经变得如同野兽,颜可可唯一能做的除了狠狠回绝着他狼狈的吻,就只能用无声的泪水来抗议。 “为什么拒绝?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我么?”楚天越直起身子,单手扯开衬衫上一排公正的口子。就像杀完人后将血衣狠狠一撂的麻利,再一次跻身上去:“抱歉,我不喜欢穿着还带着别的男人气息的衣服……做这种事呢。” “楚天越,你就是个畜生。” 颜可可压下眼中的恐惧,她相信自己拥有着至高无上的骄傲,永远能把对手逼退到不敢亵渎的气场里。 但是,当撕裂般抗拒的疼痛终于降临,电流一样丝毫不掩饰地传遍全身的时候。她认为自己终究还是高估了对方的道德和人性。 ——我有多少次幻想着真正属于你的那一刻,哪怕穿越空间时间,轮回生死。无数次午夜梦回,以为身体上的任何一丝躁动都是你灵魂的抚慰。 楚天越,你可知道我爱你到什么样绝望的尽头。可你为什么要亲手逼我如此恨你呢? 一阵阵潮湿落在颜可可平静的脸颊上,分不清是他的汗水还是泪水,突然有一颗砸在她黯淡无光直视天花板的眼眸里,辛咸的刺激同样逼出了她的泪水。 模糊的视线倒映着男人的脸,无数重影交叠,节奏下的胀痛和羞耻的抗拒折磨着女孩最后的意识。终于—— 她希望自己陷入的那场黑暗,最好永远不会醒来的黑暗,终于降临。 男人撑起身子,颤抖的手慢慢划过女孩因挣扎而带了瘀伤的脖颈,游走在依依不舍的边缘。 他将女孩因昏迷而乖巧的身子放平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动作笨拙地整理她的衣装。 颓然坐在地板上,女孩的手突然滑下来,不轻不重地搭在楚天越的肩膀上。叮咚一声,一枚戒指从她手上滑落。 楚天越捡起来,拈着看了看,原封不动地帮她戴了回去。 “我记得你的书房有很严格的规矩,”楚天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佣人都很谨慎地置放里面的一角一落。真没想到你会用它来做这种事。” 楚天越点了一支烟,随便吸几口便压灭在地板上。抬头带着挑衅的笑:“这种事,从我成年起就不该被管了吧?” “我没有要管你,”楚天启丢了件衣服给他:“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弄出那么大的声音,没想到你已经结束了。” 楚天越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任谁都听得出话里调侃的氛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压着膝盖起身,随便套上了衣服。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就像刚刚扔到一团垃圾一样冷漠地转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天启追上一步叫住他。 “呵,”楚天越冷笑:“这种事还有原因么?你也是男人,你不懂?” “别告诉我说你只是想让这个女孩更恨你。” “否则呢?”楚天越停住脚步。 “你嫉妒。”楚天启一阵见血:“你嫉妒她跟俞成瑾在一起,那个属于你亲手为她布置的房子里。她的猫不再是你送给她的,她冰箱里的菜也没有一样是为你准备的,她的衣柜里甚至有了另一个男人的衣服。 你就是在嫉妒。” “你说完了没有?”楚天越紧锁着眉峰,没有回头:“想表达什么?” “我只想提醒你一下,你还有人性,做不到真正的无坚不摧——” “哥,”楚天越转身走上去:“你进去问问躺在里面那个女孩,我还有人性么?” “天越,你够了!”楚天启厉声道:“收手吧。带着这个姑娘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我来……对付柯起航…” “不可能。”楚天越当即回绝:“就算我们肯放过他,他也已经不肯放过我们了。哥,你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你就是么!你还不是要抱着他一起死——自以为比我高明到哪里去?”楚天启一把扯住弟弟敞开的衣襟,印象中,他向来温谦自律,淡然柔和,从来都不会对周围的人发火。 “如果一定要赔上一个人的话,我是你哥哥,这件事理应由我来担着。” 楚天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至少,你还有爱人。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如果一定要赔上一个人的话,也是我逃不掉的。我才是柯颜的丈夫。”楚天越推开他的手:“爸死了以后,你也同样是我唯一的亲人。别逼我在周旋颜可可的同时还要耐着性子管你—— 一把年纪了,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把楚氏经营下去,替爸完成他忏悔一辈子的心愿。让当初那笔不义之财,洗白洗净干点正事才是真的。” 楚天越绕过走廊,跟门口的医师问了几句话走进俞成瑾的病房。 他若无其事地俯在病床前,用两个手指轻轻夹住氧气管。一秒两秒,眼前的人终于有了一点难过的反应,心肺的杂音骤起,眉头也渐渐拧住。 楚天越知道他应该是醒了,能听而不能睁眼而已。 “俞成瑾你给我听清楚了,”楚天越压在他耳边道:“带着你爸和可可离得越远越好。我的事,柯起航的事,不许对她说半个字。我把她交给你,不是让你再莫名其妙地死在她面前的。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另想办法。莫不如现在就弄死你,也免得可可日后伤心。答应地话就动一下。” 俞成瑾的手指像作用了刺激的神经,突然抖动了一下。 眼看呼吸渐渐到了极限,楚天越终于松手放开出气管:“那我当你答应了。” 起身合上门,他只觉得兄长的话就像脑虫一样反复萦绕着自己本以为坚如磐石的决心。 ——你是在嫉妒。 原来是嫉妒啊。楚天越靠着墙,苦笑着想。 哪有一份爱不会伴着嫉妒而来呢?终究还是没有自己想像地那么强大。 他眼前回忆起女孩当时的那双眼睛,绝望渐渐抽离,仇恨点点散尽。她的身体开始放轻松,依然没有迎合,但也不再挣扎抗拒。 她平静的目光又陌生又真实,原来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跟你走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颜可可看到身上已经盖了毯子,衣服什么的穿的很别扭,但至少还是完整的。 这里是楚天越的书房,此时此刻就像一处刑房。办公桌上散乱着纸笔文具,地上还有带血的衬衫,而自己,仅仅是从那光洁可鉴的地板映照上也能看得出狼狈。 身上很痛,被按压过的地方,被制服过的地方,以及被侵犯过的地方。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在他面前失去自己。印象中,那男人没有丝毫怜惜也没有半点犹豫,秉着原始的私欲和燥动,就像一个罪犯——没有理智的罪犯。 颜可可撑起身来推门就走,就像一个跌倒后自己爬起来谨记坚强不哭的孩子,她没空自怨自艾—— “他怎么样了!”扑到俞成瑾的病房外,正好看到医生从里面出来。 “已经醒了,但是不能让他再乱动。”医嘱已经这样简单明了,颜可可却依然没有耐心听完。她推门就冲进去,像被磁石一样吸到男人的床前。 握住他冰冷手掌,颜可可不敢哭,也不敢对他说。 “你的……”俞成瑾微微转过眸子,目光落在女孩脖颈上几道明显的瘀伤处:“你…的伤怎么弄的?” 颜可可下意识地想要去遮,后来想想既然已经被看到了,还是编个靠谱点的理由吧。 “哦,他的保镖拉扯我……不小心出手重了。没事,一会儿就消肿了。” “你怎么跟他动手呢?”俞成瑾心疼地抬起手,微微抚着女孩的脸颊,摩挲过她咬破的唇角。就像一下子打开了决堤的红闸,逼出她的泪水。 “我恨他那么对你们……其实没关系啦!就像当时我跟你在医院里也打了一架嘛。”颜可可笑着说:“你了解我不是吃亏的人,他没占到便宜,这会儿一张脸也跟猫挠的似的。我咬他咬的比当时咬你狠多了,我——” 俞成瑾流下眼泪,颜可可的声音戛然止住:“你别哭呢,我——”将男人的手按在脸颊上,颜可可咬着牙秉着泪却不肯哽咽出声。 “俞成瑾……你快点好起来行不行,我想离开。” “好。” 颜可可轻轻俯身过去靠在他的肩窝处,又不敢太用力压倒那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仪器管子。 她吻他的脸颊,尝到他苦涩的泪味。咸咸的有点难以下咽,伴随着心里更是难过到窒息的痛。颜可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除了隐瞒下那个耻辱的秘密,为了不让他再激动和懊恼。 因为她已经找不到还能让他来安慰自己的理由了,这个男人明明就比自己更悲伤的。 颜可可飞快地岔开话题:“对了。我下午去看俞伯父。你不要担心,楚天越发了视频给我……他没事的,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楚天越答应你?” “还没,”颜可可低下头:“但他不会拒绝的。” “可可,他……伤害你了么?”女孩眼里躲闪的朦胧让男人敏锐的直觉骤然飙升起怀疑。俞成瑾想要坐起来,但旋即……又放弃了冲动。 就如颜可可说的,他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带着她离开,才能去支撑着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的父亲。 这世上一切灾难,杀不死人的都会让你变得更强大。所以俞成瑾渐渐冷静下来,只是心疼眼前这个什么都不肯多说的女孩而已。 “他伤害不了我了。”颜可可牵起唇角微笑:“我已经……不在乎他了。” “对不起可可,”俞成瑾还记得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幕细节:“其实佳佳出事的时候,我就知道——” “别说这些了。”颜可可明白他是要告诉自己,他早就知道了楚天越活着的事。 事情慢慢回顾起来,当时的她就已经预感到了俞成瑾似乎隐瞒了什么事呢。 且不说他随身带着的那一箱子很诡异的英镑,身上的枪伤就更另类了——明明后来就已经与龙腾商务进行了债务私了,缘何当时他又带着那样绝望的疲惫回到自己身旁的。 如果他当时去见的人就是楚天越,那么一切就可以说的通了吧。 颜可可知道自己的个性,这要是放到之前,她一定会非常愤怒非常激动地斥责俞成瑾的隐瞒。 可是现在,如水般静止的心境扩散到愈见麻木的期待里。颜可可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想再听了。 “有什么话,我们回家以后慢慢说吧。”颜可可用床头柜上的棉花棒沾了些水,小心翼翼得涂在男人干裂的嘴唇上。 她确认自己看到了男人那带着不敢相信的眼神里有一瞬的惊喜也有一瞬的怀愧,不等他问出口,颜可可先他一步开口:“俞成瑾,我跟你走。” 她捧着他的脸去擦他的泪水,他也捧着她的脸。只是无声息地流泪,却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病房外面的小窗子是半透磨砂式的,外面的人多少能看到里面,而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楚天越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等到颜可可起身后才假装刚刚经过。 “下午送我去看俞伯父,顺便回家,我要取些东西回来。”颜可可面对着楚天越,眼神毫不犹疑,语气十分坚定。 “这里什么都有。”楚天越回答。 “谢谢,但是成瑾用不惯这里的东西,他有洁癖。”颜可可冷笑:“我了解他的喜好,他用什么牌子的东西我都清楚。” “已经破产,还这么多讲求,依然把自己当少爷么?”楚天越回应。 “这不关你的事。”颜可可抬起眼睛走上前一步,直视着楚天越:“我愿意宠他照顾他,他就是我的少爷。” “你对他好,是因为他对你也很好吧。” “他当然对我很好。”颜可可强硬地说:“他很体贴很温柔,很强大很幽默,再任何方面…..都比你好太多了。懂么?任何方面。”她的挑衅不言而喻,带着嘲讽和故意激怒的玩味,暗有所指。 楚天越不为所动,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没有。 “但是,我并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才寻机报答的。”女孩贴上一步,仰着头,挑起的下巴正对楚天越的胸前第二颗纽扣:“我爱他,我爱俞成瑾。” “那就好,只有爱了才是真的。”楚天越转身:“就像愧疚和感动是不能支撑着两个人走完一辈子的,如同我对柯颜的感觉。 下午我叫人送你出去,一会儿洛紫带你去客房洗个澡换件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里,颜可可不叫佣人靠近俞成瑾,所有的事情她都亲自服侍。就连擦身换药这等亲昵无间的事她都若无其事地做。 她也知道所有的房间里的一举一动都在逃不开楚天越的视线,也许是故意做给他看,也许就是真的心甘情愿地照顾着眼前的男人。 反正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俞成瑾能快点站起来,她和他连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了呢。 楚天越很少出现,林洛紫倒是偶尔会来。有一天颜可可在她的颈子上同样见到过暗色的吻痕,心里觉得好笑—— 你也在对我示威么?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像高中生一样。 林洛紫那次来只把颜可可叫到楼梯拐角的一处,她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但颜可可对她却有如同与生俱来的恶意。 “你找我有什么事?”冷冷的问话,颜可可甚至不屑看她的眼睛。 “把这个给你。”林洛紫将一张精小的卡片塞给她:“下个月十七号,我跟天越的婚礼。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请柬么?颜可可看着那淡粉红压花的贺卡,摸索在手里还有樱桃般馨香的气息:“我为什么要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我也不知道。”林洛紫笑:“天越是不同意让你来的,但我就是很想给你一份。来不来——你自己决定吧。” 颜可可没有再多犹豫,她把请柬放在口袋里:“oK,去不去我现在没法决定,看成瑾怎么说。我现在……都听他的。” 她大概以为这还是楚天越的意思,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让林洛紫传。 “没事的话我要回病房了,成瑾一个人躺在那很无聊。” 而在颜可可刚刚被林洛紫叫走的时候,楚天越就已经一个人站在了俞成瑾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回,还不算两清么……”俞成瑾撑着身子坐起来,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 “你确定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楚天越反问。 俞成瑾冷笑:“难道我要说谢谢么?楚天越,你还是告诉我——我该怎么跟可可说吧。” “就按照我大哥之前告诉她的真相来讲吧。”楚天越回答:“一字一句都不要提柯起航的事,其他的随便你编,你这种律师,讲个能骗人的故事不在话下吧。” “混蛋,我答应过她永远不会欺骗她的!” “我也答应过。”楚天越不以为意地反驳:“食言这种事,一次觉得难过两次三次就习惯了。每一次官司你都会尽力安抚当事人,会赢的。难道你真的没有输过么?” 俞成瑾哑然:“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不能让你死的越难看越好。你就不怕…我说的话会让可可更恨你么。”低吟一声,突然抬头看着楚天波澜不惊的眸子。 “我已经做过让她更恨我的事了,知心暖男的角色从一开始就是留给你的。” “楚天越你闭嘴!”俞成瑾不敢随便起身也不愿再在这个男人面前有一丝一毫的示弱:“可可和我的感情,不需要你牺牲什么来做成全。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伪装出多么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在可可和你自己想要的战争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根本就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伟大。” “算是吧。”楚天越没有回应更激烈的话,扶了下眼镜。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吧。虽然这里是你家,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滚出我的视线。”俞成瑾很不厚道地冷笑一声:“我不想见到你,进而破坏心情,来影响我身体康复的进程。 我和可可,只想快一点与你毫无瓜葛——” “oK。”楚天越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俞成瑾颓然靠下去,强撑着隐隐刺痛的伤口,他同样不喜欢叫止痛剂。特别是现在——他需要好好静下心来思考一个说法。 ———— “站住,”就在林洛紫即将转身上楼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她诧异回头,发现叫住自己的人竟然是楚天启。 “你为什么要把请柬给颜可可?天越知道的话——” “你说这个啊?”林洛紫笑笑:“我没安什么心,就只是单纯想邀请这个女孩而已。” 楚天启拦住她:“如果你的心思再单纯点,就不应该同意嫁给天越。” “我只是……”林洛紫低下头,幽幽的叹了口气:“可能我只是想证明,我比那个女孩更爱他吧。呵呵,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决定了,天越也已经决定了。大哥还是留着祝福,带到那一天送给我们吧。” 她扭过身子,点着犀利的高跟鞋一步步上楼。 楚天启怔了一下,他想:你之所以赢不了那个女孩,只因为她是柯颜。 但他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因为林洛紫也好楚天越也好,骨子里明明都是一种人。他们既然选了,就无怨无悔。 ———— 二月的最后一天,又下雪了。俞成瑾已经能起身了,他坚持想要离开。 颜可可扶着他走出长长的走廊,她知道楚天越一直站在身后。他没叫她,她也没有回头。 “冷不冷?”外面的雪飘得欢,出门前,颜可可伸手掖了下俞成瑾的围巾。伴随创伤而来的是长时间亟待恢复的低下免疫力,她很怕他会着凉。 “没关系。”俞成瑾握着她同样冰冷的手,拽到唇边轻轻吻了下她指上的戒指:“走吧,我们回家。” “恩,我已经把伯父接过去了。”三天前,颜可可把俞刚接到了自己家附近的一处疗养院。俞家的别墅已经交割掉了,但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张罗那套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子。 颜可可一个人没有办法两边照料,只好出了这样的主意。 俞刚腰椎受了伤,伴随着中度脑震荡。意识时有时无,但还能认出人。 她去看过几次,一边强压着坚强分别鼓励着这对父子,一边不知疲惫的把自己顺其自然地定位成了他们的家人。 再准备上车的一瞬间,楚天越派去的司机将一只用布抱着的笼子递给颜可可。 怀着狐疑,颜可可低头打开来看。 竟然是—— 她当时吓了一跳,楚天越之前跟自己说过已经把家里的猫送到楼下宠物旅馆去照料了。这会儿怎么会在这里呢。 可是她定睛一瞧,整个人都快要怔住了。 这不是小贝二号,而是——足足大了两圈的小贝! 小贝二号是指浑身纯白的草猫,而原来那只确实血统纯正的布偶。此时她似乎也不是很记得颜可可了,慵懒又带着点不屑的瞄了她一眼,自顾自蜷缩着,就像高贵的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 “小贝为什么会在这?”颜可可看看猫又看看俞成瑾:“凌犀说,贝儿走了以后,猫给拿去送个贝儿的父母了。” “不知道。”俞成瑾真心事不知道,虽然想想也明白应该是楚天越故意留下来的。他拍拍女孩的肩膀:“既然小贝回来了,我们就带她一起回家吧。” 沿着院子的雪地踏出两行浅浅的脚印,楚天越站在三楼的窗子后面看了很久。 “你已经用这样的姿态注视她很多次了。”楚天启慢慢走到他身后:“作为一个旁观者,我都腻了你这样苦情的戏码。” “你说洛紫,给了她一张请柬?” “恩。” “多此一举,”楚天越冷笑:“她怎么可能会来呢。”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给你最接近真相的欺骗 回家后,颜可可先把俞成瑾扶上床休息,径自开始整理物品。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半个月的时间,这里差不多落了一层灰。她放下东西去开信箱,查水电费账单,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扔出去,忙得就像一只不知疲惫的小马达。 “等下再收拾吧,过来我们说几句话。”俞成瑾在屋子里叫她。 “不急……”颜可可怔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弯腰擦地的动作。她知道俞成瑾是想要说些关于某人的话,不过是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听罢了。 “你先躺下睡一会,等下我去买菜,还要把小贝二号接回来。晚上煲点萝卜羊肉汤,补元气的。”颜可可一边干活一边说:“伯父那里雇了专门的雇工,但我上回看到医院的营养餐实在太没油水了。 晚点我给他送过去一些,还好疗养院离我家里近。等你伤好了,我们搬到市中心那处。离你的事务所和我的学校都不远,地方够大就能把伯父接到家里照顾了。 你放心,我问过医生了。老人年纪大了恢复可能有些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可可。”俞成瑾压着眉头打断她的话:“你……我不忍心看你这么辛苦,当初承诺在一起,我是想给你最好的保护。” “说什么傻话,”颜可可放下抹布,笑着走过去:“别动我,我手上脏。你现在最怕感染了……”她后退一步,拒绝了俞成瑾的相拥。 “两个人在一起哪有谁是应该被一直照顾着的呢?其实要不是看在你伤痛那么难熬的份上,我还真挺庆幸上天能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 人只有真心付出过才会知道不舍,真心害怕过才能懂得珍惜。俞成瑾,我说跟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的。更不是因为他的变化,他的伤害。 我管不了他有什么苦衷也不在乎他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要去拯救全宇宙又能怎么样?我不在他的规划里,他也就没有资格在我的心里了。 生生死死我们都错过了,我已经……不爱他了。” 如果说,时间推移到半个月之前,颜可可一定觉得能说出这番话的自己是带着矫情和赌气的。 却只有她自己明白——当楚天越毫不留情地把她压在办公桌上强要了的那一刻,心就已经跟着撕开的尊严一块死了。 “为什么?”俞成瑾突然伸手拉住颜可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爱他了?” 女孩躲闪了目光,她不能启齿这份耻辱。因为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耻辱了,同样的,也属于眼前这个将自己视若珍宝的男人。 她怎么能对俞成瑾说出口,难道要看到他因伤难愈气急攻心,再吐自己一身血么? 所以颜可可笑得很干脆:“你不是对我说过么,不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所以你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想,大概是因为爱上你了,其他的东西就走不了心了。” “可可,”俞成瑾将她拉到床边坐下,揽住她的腰:“今天有些事情,如果你不问,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提了行么?全部都让他过去吧。” “恩,那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信。”颜可可起身去卧室的洗手间洗干净了手,取过从箱子里带来的药箱:“你慢慢说,我先帮你换药。” 至少还要大半个月才能拆线,到时候需要去医院处理。而日常简单的换药包扎颜可可自己也可以做。 “以前为了去救章小雪,我们两个人闯进的那个会所god-sky,你还记得吧?” 颜可可点头,那样一场堪比谍战大片样的经历,她怎么可能忘记? “god-sky是柯明凯的产业,但他背后有一家名为t药业的海外商头在背后控股。正科集团的一部分资产也曾流入其中,柯起航死后,受控的人就是柯明凯了。 当初在机场狙击你的人是t药业的背后首脑,这次暗杀我的人也是他们—— 我想,他们应该是害怕我们手里的那些证据,在扳倒god-sky之后,还会威胁到他们海外的母公司。事情就是这样的。” 这是俞成瑾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想出来的,最接近真相的说法了。他没有对楚天越食言,也没有对颜可可施加最大的欺骗。 而且在逻辑上,十分畅通。他看着女孩的眼睛,除了微微的一点狐疑,他认为颜可可是相信了自己的话。 “那这件事跟楚天越有什么关系……”颜可可打开他伤口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用沾了药水的棉签涂抹着。 “楚氏与t药业之间本来就有不干净的往来,楚天越诈死的目的……应该是想要先把自己摘干净吧。我父亲的两处工厂都是被t药业坑进去的,他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于是被……”俞成瑾突然吸了一口气。 “疼么?”颜可可的手抖了一下:“你别说了,我知道…..楚天越也是这样告诉我的。俞伯父只是被他们利用了,不仅借了高利贷还赔进去了自己整个公司。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派人去追查,结果却被楚天越逼得——” 俞成瑾忍着痛,默认。 他不愿意亲口说出假话,只能用能让自己心里相对舒服些的方式诱导女孩自己去理解罢了。 虽然,一样是欺骗。但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那,跟齐岳的关系呢?楚天越要娶林洛紫——”颜可可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即便表现在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但俞成瑾敏感的伤口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变化。 “为了防止被t药业拖下水,楚氏只能选择与昔日的敌人合作。这是商人之间永恒不变的利益主题……”俞成瑾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女孩的脸。他秉着痛,手指渐渐抓紧身下的床单。 “哦,这样就对了,难怪我看到那个叫linda的女人在柯轶伦身边,原来楚氏和齐岳早就……穿一条裤子了。”颜可可苦笑一声:“什么杀妻之仇,杀父之仇,在利益之间都只是浮云。 要娶林洛紫,只怕跟当初娶我的心态没什么差别吧。他其实,谁都没爱过吧。” 俞成瑾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面向床铺内侧。他听着颜可可的自言自语,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在自己饱受创痛的伤口上摩擦—— “你还好么?”颜可可收起药棉,用湿纸巾轻轻擦去男人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每次换药都很疼,为什么你今天看起来格外难过?” “没什么,可能是讲这些事,让我心里有点难受吧。”俞成瑾敷衍。 “都过去了,今天讲出来,以后就不再提了。”颜可可凝视着他腹部泛红的刀伤:“俞成瑾,你的纹身……不见了。” 那个小小的念字,曾经泛着青绿的纹理,像只小音符一样跳跃在男人的肋间。 如今那一刀直挺挺地刺进去,插在肝胆之间,横着破开了这个字。 手术后的缝合已经将伤处的皮肤粘连在一起,只剩残缺不全的青刺点点,却看不出完整的字了。 “哦,”俞成瑾没有什么反应:“不见就不见吧。有些东西在身上,不去看就想不起来。有些东西在心里,看不见但总是扯着疼。都不重要了。” “恩。”颜可可叠好纱布帮他包上患处,再为他扣上衣襟。然后起身抱了被子给他:“你睡一会,我出去买菜。” “可可!”俞成瑾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深蓝的眼眸闪着欲言又止的光:“还有事?” “你……相信我么?”俞成瑾自我安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虽有隐瞒却没有欺骗。他引导颜可可,却始终没有亲口对她说一句假话呢。 心里暗暗吐槽:这真是律师这个职业最受用的技能了。 可是接下来颜可可问出的一句话,却让他再也不能给自己的原则找借口了。 “俞成瑾,别的事我都不怀疑了,但我挺想知道的——你说的那个,杀了秦贝儿又几乎害死我,现在又来刺杀你的人。 就那个什么t药业的幕后主使。他到底是谁呢?” “我……”俞成瑾沉默足有十秒,但他只能回答:“我不知道。只不过你放心吧,现在我们这样的情况已经威胁不到他任何了,应该会……很安全了。” 颜可可笑着点了下头:“其实我不怕的,但是一想到以后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就不想死呢。” 俯下身子吻了吻男人的额头:“乖啦,我一会儿就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别惦记姐的男人 颜可可从疗养院回来以后快要到七点了,顺便带回了肚子已经很大了的小贝二号。 “我买了两条黑鱼,对伤口恢复很好,明天做给你。”颜可可坐在地板上,一边忙着让两只猫认识,一边对窝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俞成瑾说。 “再这么补下去,我会变成胖子的。”俞成瑾把报纸转过来,指了指上面的两个相扑运动员说。 “先养好了身子再减肥。”颜可可起身坐过去,靠在男人怀里:“你说,这两只猫——” “把原来那只改叫佳佳吧。”俞成瑾突然说:“估计它也已经忘记了自己叫小贝。” “恩,以后交给你调教。”颜可可嫣然一笑:“还有一个星期我就要开学了,你一个人在家……要不要再雇一个保姆呢?” “你放心让别的女人照顾我么?”俞成瑾只要一没正经地笑,颜可可就会觉得无论多压抑的心情都能瞬间舒服起来:“可以找个男保姆。” “男保姆也靠不住,这年头,不是只有女人才会跟女人抢男人的。” “正经一点啦。”颜可可捶他:“糟了,我开学要交一片论文的!这大半个月折腾下来,分分钟就给忘记了!” “从我的书上抄一段就是了,不算你侵权。”俞成瑾随手放下报纸,从茶几的一堆杂志里拽出自己的那本书,这一翻不要紧,一张卡片从里面滑落下来。 颜可可一惊,想要捡起来藏住却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俞成瑾翻开那带着果香味道的婚礼请柬。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从包里翻出来这张卡片,当时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没扔,顺手夹在茶几的一本书里了。 “这书签还真是非常非常……有个性呢。”俞成瑾也不是故意吐槽的,但那张卡片偏偏就夹在‘论矛盾情感与犯罪动机’这一章里! “我拿去扔掉吧。”颜可可去抢卡片,却被男人灵活得躲开。她抢了个空不说,还留了一道小小的paper-cut华丽丽地割在白皙的指尖。她微微吃痛了一声,皱着眉头寄出一丝血珠。 俞成瑾捧着她的手轻轻吹了下,心疼地说:“还你就是了。只不过……你若是说你想去,我也会陪你的。” 颜可可怔了一下:“我……谁想要去那种地方,他们两个结婚,管我什么事!” “就是不管你的事才可以去看看的,如果管你的事,我才不会同意呢。”俞成瑾笑。 “俞成瑾你跟我开玩笑的吧,”颜可可黯然地垂下头,把手指含在口中,微微的抽痛就像心痛一样:“我还有什么必要去那种地方自取其辱,虽然——” 虽然我很好奇你对别的女人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我很邪恶地想目睹着我曾经的悲剧换一种基调重新上演。 虽然我很想让你看到,我站在来宾的群里,没有机会参加你的葬礼但至少还能再参加一次你的婚礼。 虽然我……我告诉自己,再见你一次,死了心就再也……不见。 “你想去的话,我就带你去。”俞成瑾抚摸着她的肩颈,就像在玩弄小猫一样,动作温和又宠溺。 颜可可抬头,眼里却噙满了泪水。 “别哭,”男人拧着眉头轻叱了一声:“你以后再也没有理由为他而流泪了。我答应你,再陪你去见他一次。 但是——我有作为你男人的底线,从此以后,楚天越就是我们之间的禁词。再也……不许提了,好么?” “恩。”颜可可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撞进男人的怀里。 “轻一点,痛的。” ———— “喂,程曦,下午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哦,我有点事。”颜可可踩着上午课程结束的铃声,一边走一边跟同学嘱咐。 “没问题,笔记到时我借你。”女孩点点头,又暧昧地笑起来:“喂,你是去会男朋友还是——” 颜可可含糊地笑笑:“呵,陪人家去医院。” 今天要陪俞成瑾去医院拆线的,回家以后的这大半个月以来,在颜可可的精心照料下,他身体恢复地还好。虽然还不能去所里上班,但在家里一样可也开始接案子办公了。 “可可,我可听说你有男朋友了呢。哪个专业的?”女孩八卦起来就是没完没了,什么年龄层的都一样:“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可伤了咱们系大把男生的心呢。” “别说我了,你才是呢,听说昨晚在宿舍楼下两个男生同时向你表白。结果全楼的女生都在喊,在一起!搞得别人还以为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呢!”颜可可赶紧岔开话题。她已经学乖了,凡事都不想再把自己推到什么风云人物的那一类里,最好祈祷能低调平凡地过好每一天。 “哈,那两个傻蛋,我还真巴不得他俩在一起呢。”程曦咯咯娇笑:“那种菜瓜怎么能入得了我的眼。姐的男神应该是像——对了,你还记得上学期课外讲座的那个俞律师么? 我靠,简直帅得让人血槽全空啊!听说他是混血儿呢,你看他的脸部轮廓,是那种很北欧的硬朗线条呢。还有那双带着点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超级迷人的。 还有还有,那个身材架上西装——” 颜可可重重地咽了下口水,打个哈哈:“啊,没什么……印象。” “怎么会呢?就上次说你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那个!我说颜可可,你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程曦撇撇嘴道。 “哦,那个像牛郎一样的男人啊。”颜可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狂吐槽:哪里不食人间烟火,我可是很贪恋男色的呢。你那男神,早被姐吃干…抹净了。 为了避免全民公愤,她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脱了衣服的话,俞成瑾的身材绝对是爆棚人眼球的视觉盛宴。 但看着如此骄傲的女孩子都在分分钟花痴着自己的男人,那种感觉还真是有点小得意。 走出校门的时候,颜可可接到俞成瑾的电话。 “你在哪?我这就出来了。” 俞成瑾在两条街外的马路上等她,就像颜可可说的,为了避免成为全民公敌——她虽然对外宣称自己有男朋友,但还不敢把他带到人前去示众。 “怎么开车过来了,”颜可可看到车先是惊讶一下:“不是说叫出租的么?待会儿拆了线,你又要疼得走不动了。” “没事儿,开出来方便。”俞成瑾推开车门让她上来:“刚远远看到你跟同学在说话呢,讲什么那么热闹?” “讲你。”颜可可没好气地笑:“人家都盼着今年还有你的课外讲座呢,你说你没事上上课的,总摆什么男女通吃的招风笑容呢。” “你吃醋啊?”俞成瑾笑。 “吃你个头啦。”颜可可拉上安全带:“我是不想再被人家嫉妒,分分钟躺着也中枪。你以后不许再去我们学校了。讲课费多少,我打工赚来给你。”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快四点钟了,吃晚饭还早,买菜回去做又有点晚。 “街上逛一会吧。”俞成瑾提议。 “啊?”颜可可看看男人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拆线是很痛苦的,当时自己肩膀贯穿枪伤拆线的时候都不知道给俞成瑾的胳膊咬了几口了。 “你不累么?” “还好,稍微走一会儿,找个地方吃点晚餐就是了。”俞成瑾把车停在一处商业中心的地下室。 颜可可有些奇怪:“我以为你是想去公园那种地方走走的。” “不,去商场吧。帮你买件衣服。” “啊?!”颜可可怔了一下:“为什么…要买衣服?” “昨天看到你在衣柜前折腾了很久,我想后天是周六,三月二十七……”俞成瑾扶着她的肩膀,没有继续说下去。 颜可可默然,她承认被男人看穿心思是一件非常令她郁闷的事。但是的的确确,她有纠结过要在楚天越的婚礼上穿什么。 一整个冬天她都没有置办新衣服,只在网上淘了两三件。虽然她身材不错,上身什么都不难看。但明天那种场合又不是混搭看谁的街头范更有腔调的。 “算了,我以前还有件礼服,贝儿给我买的。”颜可可咬了咬唇。 “我帮你挑吧,还从来没好好帮你买过衣服呢。”俞成瑾这话一说,两人都想起来那次去god-sky的时候弄来那一身堪比情趣衣的——呃,实在是难以形容的尴尬。 “其实也不用那么刻意,我想……”颜可可犹豫了一下:“就算我穿的再光亮一新,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个旧人呢。” “傻瓜,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什么场面,你都是为我打扮的。”俞成瑾微微欠了一下身,可能是伤口有一点痛。他搂着女孩的肩膀道:“走吧,我也逛不了太久。那见鬼的医生,下手也不能轻点。跟抽肠子似的,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没办法,人家是个大叔,可能不好你这口。”颜可可忍不住笑。 “挂号的时候特意选了个像老阿姨的嘛,我怎么知道叫刘桂静的是个男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等我好了,你死定了 回家后颜可可照例先喂猫,喂完大的喂小的,然后又去招呼沙发上的男人:“要不要去浴室擦擦身子,去医院回来还是洗洗的好。” 受伤这一个多月他不能淋水洗澡,只能用温水擦拭身子,洗头发也只好让颜可可来帮忙。 俞成瑾哦了一声,起身往浴室走。突然回头对颜可可说:“喂,你等下把新买的衣服再穿一下给我看看好么?” “为什么?”颜可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买了衣服回家以后再美滋滋地对着镜子试一试是每个女人的本能。不用他说,自己也会穿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看。”浴室里有颜可可专门帮他垫在浴缸里的座椅,看似是那么难以被走进内心的高傲女子,其实却有着如此细腻的心。 有时俞成瑾想,他与颜可可在一起,谁是那个更幸运的人都说不定呢。 走出浴室后,颜可可正对着卧室里的穿衣镜试那件新买的礼服。玫瑰红色的主体设计,包臀半鱼尾。能把身材包裹地玲珑曼妙,也能衬出皮肤的白皙。斜肩带的款式稍微有点败笔,颜可可觉得这件礼服如果是抹胸的就更好了。 但是她肩膀上有枪击的伤疤,露出来很不合适。所以这一处小小的败笔就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俞成瑾慢慢走上前来,从镜子里看她。然后环住她的身子,还带着沐浴气息的身体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他低头开始吻她,从耳垂到脖颈。两只手匝紧女孩微微颤抖的身子,胸膛的气息一起一伏。 “你……你干什么……”颜可可打了个激灵,试图从他怀里脱出来。却又不敢太用力,怕撞伤他。 “你说……我想干什么?”俞成瑾将她转过来,慢慢推倒在羽绒被上:“可可,好久都没碰到你了,你可知我有多难受?” “可是你现在——”颜可可的确是担心他的身体,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理由让她抗拒——那就是,自从那一天被楚天越强行了一次后。每每再想起这种事她都会毛骨悚然,满心阻塞。 有时她甚至庆幸,若不是俞成瑾受了伤而暂时不能动她,这一个来月都不知道该怎么熬才是! 饶是如此,当俞成瑾偶尔对她做些亲昵的动作时,她还是只能以担心他的身体为理由,小心翼翼地抗拒。 “不要紧的。”俞成瑾一边吻她一边压低了朦胧痴醉的声音:“今天我还特意问过大夫,不要太剧烈就好。可可,你……不想我么?” “我……我还是担心你的身子。伤好些再说,行么?”颜可可小心翼翼地回绝。 “我也很担心我的身子。”俞成瑾俯身望着她,坏笑中带着一点恳求:“我担心受了伤以后就不能用了呢,所以每天都很忐忑。你就……让我试试吧。” 颜可可心里如何不明白呢? 俞成瑾当然不可能是想试试他自己还行不行,他只是想试试——当楚天越活着出现在两人之间以后,自己还愿不愿意给他! 一个多月下来,两人几乎没有提过关于楚天越的任何一个话题。但之于这种事,很多时候男人是要比女人还敏感的。 他想确认又不敢确认,不得不确认又怕遭到自己拒绝的确认。面对男人如此矛盾的心情,颜可可不想让他难受。所以她没有再拒绝—— 视觉开始渐渐重叠,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一天发生的噩梦,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内心深处的恐惧。 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曾经为自己带来过的那种至高无上的感受,还如昨日重现般无与伦比的真实。可是现在,一切却都不一样了。 就好像在一块永远能引起她食欲的草莓蛋糕上,默默放了一只死苍蝇。那种不堪回首的耻辱感,让她再难说服自己去全身心地体验爱的具象化过程。 人的语言最不真实,人的表情可以伪装,但身体最真实的反应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他人。 “可可,你感觉不好么?”俞成瑾吻她,然后有些失落地起身:“对不起,可能是我太心急了。” “对不起,我可能只是……”颜可可从身后抱住他:“只是很担心你的身体,所以一直不敢很放松呢。” “没关系,睡吧,明早还有课呢是不是?”俞成瑾的眼睛里含着笑,抱着她的双肩轻点了一下唇。 “恩,”颜可可点头,扶他躺下,还很不放心地去看他身上的伤,生怕又崩裂流血。见他没什么大碍才放心换下礼服去浴室洗澡。 水开到最大,眼泪却止不住地混合着热水淌下。 颜可可蜷缩在角落,不敢放声哭出来。天知道她曾经有多爱着楚天越,这一刻就有多恨他呢。 直到这一刻,她都想不明白楚天越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羞辱,只是强迫,只是让自己相信,在他眼中她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可笑的玩物么? 她可悲自己会爱那个男人爱到醉生梦死,她可恨自己在被强行索取的一瞬间,身体竟然会有不由自主的反应。 楚天越!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生生世世,就只是为了来折磨我而存在的么? 你把自己变魔鬼,凌驾在所有人的牺牲之上,又为何要与如此不起眼的一个我过不去呢。 热水打在颜可可的身上,她恍如回到那一天的记忆深处,就好像希望自己的身子可以永远沉浸在浴缸里。只有这里的永恒温度,才不会背叛她渐渐要枯竭的心。 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俞成瑾已经睡着了。 颜可可明白他定然是失落又疲惫,却又不忍质问和责怪眼前那个魂不守舍的自己。 还好他够体贴,不会去逼问。颜可可幸运地想。她钻进被子里,伸手搂着他:“俞成瑾,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补偿你呢…..” “那我可等着呢。”男人突然发生,颜可可吓得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去:“你——你没睡着啊!” “你一碰我我就醒了。”俞成瑾转过身来用单肘撑着脸颊:“你刚才说要补偿我的哦,等我身体恢复了,不要求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就当是一场葬礼 “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楚天启打开书房的大门,看到楚天越还在电脑前做什么。 “再回个邮件。”楚天越头也不抬地说。他已经换上了婚礼的衣装,但是衬衫还没整好,领结也没有带。 今天婚礼的现场不在远山别墅内,而是距离这里不过几公里的一家私人高端酒店。 会场的排布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被定下了方案,而所有的安全措施楚天越是亲自交给林殊来安置的。 这场婚礼没有很多人来参加,除了楚氏的一些员工,父辈的一些老朋友外,尽量避免了太多闲杂人员的出入。 一共只有八十几封请柬,还包括——给颜可可的那一张。 “现在取消婚礼,还来得及……”楚天启说。 “你不信任林殊么?”楚天越抬头微笑:“就算不为了我,他也会为洛紫考虑。放心——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我的领结呢?” “在我这里。”楚天启怔怔地从口袋里拽出来:“要我帮你戴上么?” “上一次,是爸爸做的。”楚天越点了下头:“爸不在了,长兄为父。” “可是上一次,爸要求你娶柯颜,你像是要受刑一样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不爱的女人结婚。”楚天启走过去,拉起他的衣领熟练地摆弄着领结:“打个领结的整个过程,就像是要拧断你的脖子似的。 可是今天,你却是不顾我的劝阻,坚持要娶一个你依然不爱的女人。 天越,我觉得你的人生——真的一点都没有意义。” “柯颜活着,我不爱她。等她死了我才爱。”楚天越摆弄好袖钉,冷笑一声:“所以你不用担心,兴许林洛紫死了,我也会爱她呢。” “疯子……” 转下楼梯,楚天越看到了身披白纱的林洛紫。她其实也很漂亮,至少比当年的柯颜要漂亮很多。 白纱是齐地的,装点着出自名家设计手笔的刺绣图案。 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她嫣然一笑,鲜红的唇就仿佛要滴下血来。 楚天越挽起她白色蕾丝的长腕:“走吧。”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是林殊,不远不近地距离,警惕的目光游遍全场。 “天越,你说她会来么?”林洛紫突然仰起头问。 “你说谁?” “那个女孩……我悄悄地给了她一张请柬。你会不会怪我?” “你是想证明你和她之间谁更爱我,还是想证明我更爱谁?”楚天越轻笑一声:“我以为你这样的女人,不屑于做这么无聊的事呢。” “你最喜欢跟别人赌了,”林洛紫妩媚一笑:“所以今天,我也想玩玩。” “你想多了,今天就只是我们两人单纯的婚礼而已,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楚天越抚着她雪白的脊背,将西装外套摘下来给她披上:“三月低还是很冷的,当心着凉。” ———— “就是这里了,他们把婚礼办在一家私人会所制的酒店里。”俞成瑾停下车,四下打量了周围的部署:“搞得像防空演习似的,楚家从哪里雇来那么多保镖啊。” “坏事做多了,随时都怕被人杀掉吧……”颜可可从上车到现在心绪一直是很不安定的:“俞成瑾,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确定么?”刚刚熄火的俞成瑾转过脸来看着她:“可可,说好了是最后一次。 勇敢一点面对吧——” “我在不在,他们都会交换戒指的。”颜可可过着白色的羊绒外套,饶是车子里的空调已经打到最高,她还是觉得浑身发抖。 “如果你甘心的话,我其实是无所谓的。”俞成瑾说:“对我来说——楚天越只是个让我见一次想打一次的男人。” “俞成瑾,你……是不是还在为前天晚上的事怪我呢?” 男人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傻瓜,那种事有什么好责怪的。如果楚天越的存在能让你比跟我在一起还要幸福还要安心,我当初根本就不会强迫你跟我走的。 是你自己告诉我……你不爱他的。” “我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颜可可的声音突然微微提高了一个八度:“只不过——” “没有什么好纠结的,要不这样想——”俞成瑾携住她的手:“你就当这是楚天越的葬礼好了,埋葬的是你曾经认识过的那个他。” 颜可可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她点点头,强挤出一丝笑意,跟着俞成瑾下车。 犹豫在里面纠结了一小段时间,貌似已经错过了请柬上的开礼时辰。 两人走到门口时,将请柬交给入口的保镖,经过一番堪比在god-sky般严谨的安检搜身之后,他们被放行了。 打开酒店教堂间的大门,目光所及处,是红艳艳的地毯尽头。她刻意不想让自己的与那个男人对视,却还是没奈何地被他眼镜的反光灼痛了心。 脚下高跟鞋一滑,差点就摔了一跤。俞成瑾坚实的臂膀挽住她,坚定地守护落在耳畔:“当心,可可。” “没事。”颜可可恍惚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坐吧。”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楚天启,颜可可木讷地看着他,除了那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的笑容不得不往脸上挂以外,她摆不出任何其他的表情。 楚天启让他们坐在靠近出口的后排:“刚刚开始。我替天越和洛紫谢谢你们的光临。” 俞成瑾把红色的信封递给他,既然要来参加婚礼,总不能不带礼金的。 颜可可并没有去关注楚天启与俞成瑾寒暄些什么,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十几米外的礼台上,年轻的神父正在为他们宣读誓言。 今天的林洛紫很漂亮,其实从当年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颜可可就觉得她很漂亮——漂亮到她觉得这样的女人根本没有必要用很低下的素质去跟自己谈判,翻脸,做那些看起来就很没品的事。 可惜,她终于还是赢了。就如当年对自己说过的——楚天越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比自己合适太多了。 “告诉我,英俊的新郞,你的心意是否一如,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幸福灾难,你都愿意与眼前这位美丽的新娘结为夫妻,从此忠贞不渝,白头偕老。” 当神父独到这里的时候,颜可可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提起来了! 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她只想亲耳听到楚天越的这句我愿意。 与当年在自己的婚礼上说出的有多少不同,与当初他倒在自己怀里病危的时候又有多少不同。 楚天越,如果这一切的真相都是真实的。你今天能流露出你心中百分百的情感去讲出这句‘愿意’么? 对着另一个女人,同时就在我眼前! “我愿意。”毫无犹豫的破音,几乎是喊出了一个人的决心。颜可可攥着俞成瑾的手,她想……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走吧,俞成瑾。”扬起笑容,不带一丝泪意的眼里跳跃着明媚的释然。 男人收起了一瞬的惊诧,点点头:“好。” “不留下参加婚宴么?”楚天启看他们要走,下意识地问道。 “不用了,我还在控制饮食的阶段,再次感谢邀请。”俞成瑾不失礼节地说。可就在这时,身后点香槟的仪式中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意外。轰的一声,整个香槟塔就像白日焰火一般烧了起来! 章节目录 坟蛋啊 我能不能断更啊!我能不能弃坑啊!!!明明就马上结局了,妈蛋为毛这么虐啊,我写着写着就哭死了!!!止都止不住啊,太入戏了! 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下一篇新文说什么都不能再这么虐了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地狱之前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整个婚礼现场骤然升华了恐惧,尖叫慌乱成一片。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俞成瑾下意识地挡住颜可可,虽然他们距离火源已经是全场最安全的远距离了。但火,常常能出卖一个人心里最重要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火灾发生的时候,大人们都会先去找自己孩子的身影。 于是颜可可亲眼看到楚天越将林洛紫护在身后。 “怎么回事?”楚天越看向林殊:“先叫宾客们撤出去。” 还好那香槟塔可燃物有限,火势在其他保安人员的积极响应下很快就被扑灭了。 除了滚滚浓烟散发出来的焦糊气息掩盖了整个教堂的香氛以外,并没有任何人受伤。 看着眼前的人三三两两从自己的身边穿过,颜可可始终都无法将目光从最前方那拥着白纱新娘的男人身上移开。 危险发生之时,他眼里——竟然就真的只有她么!甚至没有往自己这里看过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呢! “可可,快走吧!”俞成瑾拉着她的身子,试图将她带走,但女孩的脚下就如生根一样,立锥而不动。 明明站在距离出口最近的地方,她却足足呆怔了半分钟。等到人群皆散,悠长的红毯渐渐蔓延了她视线的长度。 楚天越拥着他的新娘一步步走下来,他分明就看到自己了,可是却旋即移开了目光。 颜可可突然很释然地想:就算把这一切当成是葬礼又能如何呢?埋葬的不是曾经认识的楚天越,而是自己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曾甘愿的心。 谁终究适合在谁的身边,其实大家都在择优而已。又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 “走吧。”颜可可终于仰起头,把目光从那个爱了一整个曾经的男人身上收了回来。 笑意渐渐融进俞成瑾深蓝的眸色中:“我们回家吃饭吧,我做菜——” 砰得一声炸裂响,颜可可以为楚天越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重新开启香槟呢。 待到她下意识回眼的瞬间,只看到那神父站在高高的礼台上,面容冷峻,手里却持这一把枪。 原来所谓百密一疏——不管他们在周围布置了多少保卫,终究没有人能想到,杀手竟然近在咫尺! 又是一声枪响,角度从侧方打来。 颜可可来不及掩住耳朵,从俞成瑾挡在她身前唯一留下的一点缝隙里放出目光——她看到开枪的是林殊,倒下的是这个冒充了神父的杀手。 那么之前那一声枪响—— “楚天越!” 颜可可本能扑到那跪在地上的男人身前,呼吸随着心跳一并停滞! 她看到满身血迹的男人平静着脸上的表情,怀里抱着婚纱染殷的林洛紫。 在那枪响的一瞬间,挡在他身前的终究是这个女人。颜可可静默着想——她和他之间,到底谁爱谁是真的呢? “天越……”林洛紫笑着仰起头看他:“你的胸口,好冷呢。” “恩,因为我已经穿了避弹衣……”楚天越扶正女人的身子,伸手压住她胸前汩汩的血流:“你不该挡上来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天越。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的……” 林洛紫每呼吸一次,胸口的伤就如起搏一样涌溢出血流。林殊站在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脸色如她的婚纱一般惨白,咬出唇角的血就比她婚纱上的殷红还刺目。 “哥……”林洛紫飘忽的眼神带着笑意,渐渐落在那黑衣肃穆的男人身上:“哥……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别怪,任何人……” “可可,”俞成瑾拉着颜可可的手,眼前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不忍再视:“可可,我们要不要离开……” 可是颜可可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好像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除了眼前这凄绝一幕之外的任何画面。 “天越,我……我一直都知道…谁是你最重要的人……谁就会很危险的…..可是我愿意……哪怕就只有这一天,你的眼里……只有我…… 我……愿意自己比全天下的女人都爱你……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洛紫,别说了。”楚天越抬起手,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慢慢往下滑:“去吧,撑着太痛苦了。” 林洛紫没有再睁开眼睛,她的唇角绽放出凄然的笑意,轻轻吐出一句话:“到那边,见到柯颜……我会……跟她说抱歉的……” 楚天越的眼睛突然闭上,那只沾了血的手开始颤抖。然后压上了林洛紫的口鼻:“我知道了,我……原谅你了。” 一秒两秒过去,女人终于停止了最后的抽搐,放开那紧攥着男人衣袖的纤长手指。颜可可看到她平坦的小腹轻轻沉下去,就再也不曾浮起来。 楚天越睁开眼睛,将她横抱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颜可可分明就看到他的脸上有泪痕,新鲜的泪水在照进教堂的阳光下折射了七彩的错觉。 “楚天越!”颜可可突然就闯了上去拦住他:“为什么?林洛紫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和你无关……”楚天越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将微垂的时间再一次定格在怀里的女人脸上。 不管她做错过什么,背叛过什么,欺骗过什么,她终究是在自己身边整整八年了。 人生——才能有几个八年呢? “楚天越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解释么?”颜可可大叫。 “你要我解释什么?”楚天越转过身来,言语破冰般决绝:“我最爱的人刚刚死在我怀里,你要我对你解释什么?” “林洛紫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颜可可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不是像一个跳梁小丑,但她着实已经无法从眼前男人的眼睛里得以看到一丝一毫的熟悉了。 “让开。”楚天越没有回答她的话。抱着怀里那几乎流干血的女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林洛紫很高,但很瘦,此时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了。 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是一件红红白白的婚纱被他如获珍宝地捧在手里。 “楚天越,你站住!” “我再说一遍,”楚天越直视着她,紧锁的眉峰下,渐渐抽出最后的容忍:“让开。” “不!”颜可可张开双臂拦住他:“我不相信,什么叫做最重要的人,什么叫做——” 可是她不仅没有机会听到男人的回答,更没有机会问完这个问题。就像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强要她一样,颜可可同样也没有想过他会对自己动手! ——不,连动手都轮不到。 双手抱着那还带余温的遗体,楚天越竟然抬腿踹过去。不偏不倚地正中颜可可的小腹,那样的力度足以将一个不到九十斤的女孩踹出去好几米远! 女孩甚至连吭声都来不及,就被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花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合在了一起,疼痛让她连眼泪都秉不住。 “可可!”俞成瑾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 “没…..事……”颜可可咬着牙抹去泪水,压着翻江倒海的腹部抬起不可思议的眼睛。 她看着楚天越,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那个陌生人,却用居高临下的睥睨,带着玩味的嘲讽说:“颜可可,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你想要的解释,那天在别墅的办公桌上,我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又不是什么没开苞的花,你以为我会跟你耗上一辈子么? 现在的小丫头——都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惹人讨厌。” “楚天越——你混蛋!”俞成瑾按住脸色发白的颜可可,几乎要跳起身来——却被女孩含着泪水攥住了衣襟:“俞成瑾,回家吧。” 她无力摇摇头,试着撑起身子,好几次却都不成功。 楚天越始终没有再回头,只是抱着林洛紫的身体一步步走出教堂的大门,逆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好长,却耀得女孩迟迟睁不开眼。 “可可……你要不要紧?”俞成瑾抱着她,红着眼圈吻她的额头,一手压在她的小腹上:“痛不痛?” “还好……”颜可可佯装的笑意:“还好只是这里会痛,这里——却不会了。”她攥着俞成瑾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脏位置。 俞成瑾心如刀割,抬手试图去抱她。颜可可摇摇头:“不用,扶我起来吧。你还有伤,要当心点。” “我今天……就不应该带你来的。”俞成瑾自责地说:“是我不好,只想着让你的心里彻底没有他,却没想到他会这样伤害你!这个畜生!” 颜可可在他的搀扶下坐进车里,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了,更畜生的事……他也做过了。” 从刚才楚天越说的话里,俞成瑾隐隐约约就已经感受到了不详。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可可惨白的脸色,回忆起那天在病房看到她脖子上的伤痕,不敢问却又无法不过问:“可可,他刚才说——” “恩,没事……”颜可可强挤一丝笑意,既然已经瞒不住了,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自己的坚强来安抚眼前这个男人:“我那时都昏过去了,所以没什么……痛苦…..” “他真的动你了?”倒吸一口冷气,俞成瑾的眼里褪去一切理智,骤然燃起的怒火几乎要焚尽一切熟悉的温柔。 “我说了没事,你……你不会嫌弃我的是不是?”颜可可滑下泪水:“对不起俞成瑾,我有反抗过的,我……我不想这样的……” 猛地一推车门,男人的身子一闪就冲下车。颜可可骇然失色,跟着他跳下去,拦腰就抱住了:“俞成瑾你干什么啊!你别去啊——” “我宰了这个畜生!” “不要!求你了,我不在乎他,不管他,但是我只有你了——你别去了,我们走吧……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想到他提到他了好不好?”颜可可的哭声在一阵阵疼痛中渐渐抽离了耳低,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远,周围的嘈杂也是越来越远。 四肢渐渐不受控制,就像当初被一枪穿透身体一样脱力。 “可可!”俞成瑾登时吓坏了:“可可你怎么了?哪里痛?” 看着女孩越来越白的脸色,就连意识也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可可!你别吓我啊。伤到哪了?这里痛是不是?”他伸手轻轻按压着女孩的小腹,顿时心急如焚。 男人一脚踹在女孩身上,力度什么的都是难以掌控的。万一有个不幸的寸劲,搞出内伤就麻烦了:“可可你撑着点,我带你去医院——” 就在他试图把女孩抱起来往车上送的时候,一抬她的膝盖,顿时呼吸一窒—— 只看到颜可可的礼服短裙下面,沿着肉色的丝袜竟然淌出很多血来! ———— “大夫!她——她什么样了?”俞成瑾拦住刚刚从急救室里出来的医生。 “人没什么事了,一会儿就能醒了。”大夫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了孩子,才四十天。本来着床还算稳,怎么给撞那么严重啊?” “你说什么!她……她怀孕了?”仿佛晴天霹雳,俞成瑾差点就没站稳。 “恩,四十几天了。”大夫一看俞成瑾的反应心里也就有数了:“你们两个都不知道吧?” 四十天?今天是三月二十七,算算时间的话那应该是在情人节前后啊! 他知道女孩还在上学,保护她的身体为重自然每次都是小心谨慎地做好措施。 那么这个孩子—— 呵呵,什么才叫报应。真的是报应呢。俞成瑾一拳砸在墙壁上,竟是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医生一看情况不太妙,怕被殃及池鱼,赶紧顺着墙根溜了。 颜可可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俞成瑾坐在她身边,一手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我……怎么了?”颜可可一开口,皱眉抽痛了一下。 “没什么事,有点小伤而已。”俞成瑾并不敢告诉她真相,他心里大概明白颜可可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既然什么都已经没有了,不如索性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很痛唉。”颜可可喘了口气:“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恩,已经没事了,难过是会有一点的。”俞成瑾转过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女孩道他是太心疼自己,故作坚强地调侃:“这孙子,踹那么狠的说…..唉,”她猛一抬头,看到桌上一包塑料袋里有些药还有些卫生棉。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下垫着些什么东西。 再看看那已经染了血被丢在医用垃圾袋里的丝袜,很是狐疑地看看俞成瑾:“我来生理期了?” “恩。” 颜可可舒了一口气,但旋即又紧张了起来:“推迟了十天呢,我还以为是前段时间累的周期不正常。唉——人家都说因为外伤造成的生理期异样不太好。你帮我叫大夫来好不好?我想问问情况,万一以后坐下病根——” “不用了,我都帮你问过大夫了。”俞成瑾垂下头:“不要……紧,一点小伤而已…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那要是以后不能生宝宝呢?”颜可可还是很紧张。 “不会的,,你还年轻,什么都不耽误的。”俞成瑾吻着她的手,还是没有转过脸:“就算真有什么,我也不在乎。我们还有小贝小佳,还能养好多可爱的宝宝。” “俞成瑾,你……你怎么哭了?”颜可可意识到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已经满是湿润,但他侧着肩始终不肯转过头来看自己。 “没事,就是心疼你而已。”男人侧过身来,伸出坚实的臂膀将她的身子牢牢揽在怀里,极力压抑着哽咽,却掩不住喉咙里一抖一动的颤动。 “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疼而已,真的不要紧呢。”颜可可笑着去吻他的脸,伸手环抱着温暖坚实的腰腹。 “可可,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恩,我也一样,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呢。”颜可可摒着泪水,靠在他的胸膛处,用鼻尖故意蹭蹭他:“咱们……回家吧。” ———— “洛紫的后事已经处理了,你……”楚天启推开书房的门,只看到楚天越背对着独自坐在阴影里:“你怎么连衣服都没换?” 他还穿着婚礼上的西装礼服,从领口到前襟,暗色的血迹已经渐渐开始发黑了。 “林殊呢?”楚天越垂下手,任由那只已经快要燃尽的烟渐渐灼痛却浑然不知。 “你还敢见他么?” “我等他来跟我算账的。” “他走了。”楚天启叹息一声。 “去哪?” “不知道。” 就在这时,摆在面前的手机突然震动作响。楚天越抬手接起来,颓然放在耳畔。 阴冷的声音仿佛拉向地狱的帷幕:“楚天越,这次还是我赢了。再一次抱着最心爱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死,这种感觉是不是已经——” “呵呵,已经轻车熟路了呢。”楚天越笑道:“现在我孑然一身,你还能用什么来威胁我? 柯起航,你就等着下地狱吧。” 啪嚓一声挂掉电话,楚天越吸了一口烟。抬眼看到楚天启还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哦,晚餐准备好了么?我有点饿了。” 楚天启眉头一锁:“你居然还吃得下饭?!” “为什么不?”楚天越起身:“遵从医嘱而已,按时吃饭是调养身体的关键。”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刚刚害死你的妻子——”楚天启扳住他的肩,冷冷地说。 楚天越不以为意:“她自己冲上来挡的,怎么能算是我害死的呢?大哥——别把我想得那么没有人性。我现在不是正准备养足精神去找杀她的人复仇么?” “谁是你最重要的人,谁就会处在危险中。”楚天启淡淡地说:“你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要牺牲她的。亏你今天能把这出戏演的这么真实—— 这世上所有爱你的人都不存在了,死的死,恨的恨,我想,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来劝你了。 除了下地狱,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的确。”楚天越松开了攥紧的拳身,转身的瞬间又回过头来:“颜可可呢?” “俞成瑾送她去医院了。” 楚天越怔了一下,旋即哦了一声:“好像,没那么严重吧?” “谁知道,又不是我踹的。”楚天启冷哼一声:“不过我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大人应该没什么,但孩子是没保住。才四十天——连个形状都看不出来。” “她怀孕了?!”楚天越凛然转身,默默垂下眼帘:“这下倒是好了,俞成瑾怕是要活剐了我才能泄愤吧。他的妹妹,父亲,孩子……” “你先活剐了你自己吧!”楚天启厉声道:“四十天前俞成瑾还躺在这生死挣扎呢,除非你强占颜可可的时候还能有记得戴上东西的人性——否则你以为这孩子是谁的!” “不可能……” 楚天越慢慢退后两步,一下子撞到身后的的书橱:“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的!”他猛地回身,一拳砸在玻璃橱上。一阵稀里哗啦地碎响,整扇玻璃门就如同他撕裂的理智般纷纷落下。 破裂的拳头和破裂的心一样千疮百孔,鲜血带着流之不尽的残念,滴滴坠下。 “你不是想要下地狱么,这就是报应来临的前奏。在你想要的胜利来临之前,别再浪费无辜的鲜血了——”楚天启眼看着前一秒还铁石心肠的男人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用又同情又愤恨地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现在,你还有胃口要去吃晚餐么?魔鬼……” 砰得一声甩上书房的门,楚天启只把他一个人的留在原地。 四十天的孩子… 楚天越微微扬起头,看着眼前的办公桌。那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幕幕残忍地过着他的片段—— 女孩若有若无的哭喊声回荡在这里,就像散不尽的灵魂围绕着噩梦。 她空洞茫然的眼神,瘫软无应的四肢,就像死去一样抵触着自己的侵犯。 在那样被动又荒唐的经历下,他们居然——有了一个孩子。 呵呵,报应。 楚天越突然就抱住自己的身子,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悲恸失声又绝望。 楚天启在门外站了一会,没有去理他。只默默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下去,一边拨通了林殊的电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实的案例 “你不是说要赶论文这几天都泡在图书馆么?”俞成瑾刚进门就看到颜可可开着空调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上一边打字一边吃冷饮:“我还特意跑过来帮你喂猫。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图书馆空调坏了,整个图书室二楼都跟蒸笼似的。”颜可可头也不抬地说:“而且左右想想,查资料还不如直接问你来的有效。诶?什么叫帮我喂猫啊,你不是她们的爸爸啊?” “我可生不出来那毛茸茸的玩意。”俞成瑾过去把沙发上缠着颜可可的两条猫给丢开:“去,大热天的,别缠着你妈。” “还有一个月要期末考试了,今年的夏天热的可真快呢。”颜可可叹了口气,觉得最近的事务真心是各种繁忙:“我说我们组下周分到的presentation题目还没定呢,明天还要去抽签。” “你一句话说了三个话题……”俞成瑾凑过去,把她手里的半根雪糕给咬了一口:“期末考试你最没问题了,我记得你以前数学差点,法学又没有微积分。 至于天热,开开空调就是了,这点电费我还是供得起的吧。你们那种presentation是要模拟法庭还是——” “我就是牢骚一下,又没让你给我出主意。唉,主要就还是那个presentation,说是做真实经济案件模拟,从最近发生的还没落定审判的一些商业案中选。然后模拟定断——就跟我们金融专业前段时间那种金融案例分析大赛里提到的华尔街大地震差不多。”颜可可把雪糕抢过来:“喂,别抢我的了,冰箱里自己拿去嘛。” 俞成瑾刚起身,两只猫就把他的位置给占了。 “我那边的房子重新装修好了,”他一边开冰箱一边说:“放一个月左右的空气,然后打算把我爸从疗养院接过去。那边独栋一楼,还带院子。我爸的轮椅也方便。到时候你——” “你要我搬过去么?”颜可可明白男人的意思,说起来,他在市中心那套独栋排楼距离自己的学校和他上班的地方都挺近的,确实是方便不少。 “你自己考虑下。”俞成瑾从来不强迫她,万事都让她自己拿主意呢。 颜可可非常喜欢他这一点,如此强势的男人却又能这般诠释两人之间的尊重,实在是太难得了。 “好吧,那时正好放暑假,也先不用惦记着找保姆,我来照顾伯父就是了——”颜可可随意答应了下来,一抬头,看到俞成瑾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喂,不用太感动好不好,你要付我薪水的!” 俞成瑾把冷饮又丢回冰箱,几步上前来,把那两只鸠占鹊巢的猫又给丢了出去:“喂,你说要多少——今晚挑精华的,全给你好不好?” “死开!大热天的,就你还能惦记那事!”颜可可笑骂着把他推开了。 一晃这又是三个来月过去,日子渐渐归于平凡平淡。好像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呢。 两个人都刻意地没有再去提过楚天越的事,如同他当初死去一样,盖棺定论出谁都不去碰的伤疤。 第二天一早,颜可可起晚了。俞成瑾已经留了早餐在桌上,之前试图把她拖起来,试了三次后失败,于是只能自己先走了。 他说夏天是事务所的旺季,大概是天气燥热,人们容易激动,犯罪率上升吧。 颜可可今天上午只有十点钟的第二节才有课,所以她晃晃悠悠地起床洗漱换衣服,最后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溜进课堂坐到同学程曦身边,每次都能看到她跟不同的男生打情骂俏,真不知道是上了大学还是被大学上了,反正都这么浑浑噩噩。 想想看,学法律的大有人在,但有几个能真的出落成俞成瑾这样的水平啊。 “喂,不是说这节课分组抽案例么?”颜可可捅捅她:“咱们寝室抽了没?” 程曦正忙着跟旁听的学长交换电话号码呢,压根就没心情多理她:“你去问班长吧,咱组题目在她那。反正老样子,我负责PPt就是了。” 颜可可无奈摇摇头,蹭到隔壁桌一个戴眼镜披肩发的姑娘那:“刘晶晶,咱组抽案例了么?我什么任务啊?” “哦,下周一才轮到咱,好几天够准备的呢。”刘晶晶一边抄笔记一边说:“等回去我把东西都放在邮箱里共享,你们下载就是了。 挺逗的案例,就最近的。什么国际t药业组织涉嫌洗钱,楚氏集团前总裁因为股权回购协议一并拖下水。反正就跟谍战大戏一样,听着就很劲爆——” 颜可可从听到那个t药业的时候开始,脸色就已经开始僵硬了。再等到女孩提及楚氏,一瞬间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前排转过来一个女孩,一听劲爆赶紧插话进来:“你们是说上周那个案子是吧,听说是近年来最大的一起跨国药业集团涉嫌欺诈倒把的经济类罪案。也不知道主犯是什么来路呢,听说是一年多前破产的正科集团老总,死了又活的不知道搞什么鬼把戏。”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女孩也转身过来参与了讨论:“就连一并涉案的楚氏集团前总裁也是,听说他还不到三十岁就死了两个老婆了,啧啧,这种人啊,唉你们说钱要那么多干什么?还不是分分钟都用来做社会舆论的负面影响?” “就是就是,都是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做坏事,我现在可真心感受到咱专业的神圣使命感了。” 颜可可的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完全辨识不了后来这几个同学在说什么了。她一下子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下冲出了课堂—— “咦?颜可可怎么了?” “不知道,看样子脸色很慌张,不会是怀孕了出去吐了吧。” 哪里还听得到身后同学的吐槽,颜可可只想立刻找到一台电脑打开邮箱。 也不管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的空调是不是还没修好,她不顾浑身黏糊糊的燥热,一心一意地讲资料下载打印出来,就坐在发烫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浏览着。 还没有升到大二的颜可可尚且不能理解那上面每一个专业的法律术语,但当她看到柯起航这三个字的时候,一切坚强都崩溃了。 柯起航还活着!他才是t药业背后的主案人! “俞成瑾你在哪!”颜可可立即接通了俞成瑾的电话,男人那边似乎很嘈杂:“怎么了可可,我马上要上庭。” “我……我有点事想问你……”颜可可平息了一下呼吸。 “不急的话晚上再说吧,今天有案子,我马上出庭。” “哦。”颜可可无奈挂了电话,一路沿着六月底热辣辣的太阳往校外走,她经过书报亭,要了最近所有的财经商务杂志,各买一份。 就坐在火烫的马路边,一张一张地反过来。 如她所想,没有例外的——所有的头版头条都是关于这次非常令人难以置信的经济要案之报道。t药业名下数家关联企业一并被查封,包括之前在逃的柯明凯在内,涉案高管数十位已经从世界各地被押解回国接待审判。 而主案人员柯起航更是面临制毒,贩卖,诈骗,洗钱,谋杀等数罪指控。目前还在国际刑警的通缉之下。 但更令颜可可难以置信的是配合着报道的一张剪图—— 楚氏集团曾任董事长楚天越因涉嫌与t药业有诈欺类股权回购合同并以个人身份回笼前俞信产业在t药业名下的两处非法药厂,已构成共罪。目前也被拘留逮捕。 图片上的男人在两个警察的带押下从容走上警车,一如相遇时每一个淡定自若的瞬间。只有这一刻才让颜可可相信,他依然是那个自己曾经认识过的楚天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颜可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一路上心神恍惚地差点被车撞了。她上楼去打开门,又觉得不知道要在家里做点什么。 她想等俞成瑾回来,却又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再去拿楚天越的事情来问他。 颜可可坐立不安,最后又乘电梯跑下楼,跳上一辆出租车后就开始发呆。 “小姐你要去哪?” “东郊,远山区,楚氏别墅群。”颜可可只能再去找一个人,那个曾经告诉过自己真相,却又死死压着另一个真相的楚天启。 “没想到颜小姐还会回到这里,”颜可可足足等了他有两个小时,期间她拒绝掉了俞成瑾的几个电话,只发了条短信说学校有事今晚不能回家吃饭。 就这样木讷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悠然的时钟。当楚天启回到客厅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渐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的。”颜可可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说。 “身体好些了么?”楚天启打量着她还算是健康的脸色:“女人流产是伤元气的,你虽然年轻,但是——” “你在说什么流产?”颜可可一脸愕然,楚天启顿时明白她貌似根本就不知道当初的事,旋即道:“哦,我记错了,大概是天越的女人实在太多——” “楚先生,我请求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柯起航还活着?为什么楚天越也会一块去坐牢! 如果罪名成立的话,他会怎样啊?” “你是学法律的,又有一位十分资深的律师做未婚夫,他会怎样,其实我也很想咨询你们。”楚天启疲惫地靠下去:“还有一周就开庭了,天越已经全部认罪,且不接受任何律师的辩护。其实就算是他想要,也没有人愿意接。 这是一场死官司,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活路的死官司。” “楚先生,他到底有什么苦衷……”颜可可祈求地看着他:“算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颜可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恨他呢?”楚天启叹了口气,用那双与楚天越十分神似的眼眸静静盯着女孩快要沁出泪水的眼眶。 “我……我也不知道。”颜可可咬着唇,轻轻说道:“我不信他说的,不信他做的,我只是信他而已啊!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他要对付谁,他要保护我么?我求求你告诉我,事到如今,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就是,谁是他最重要的人,谁就最危险。”楚天启示意女佣给她倒茶,但颜可可并没有任何心情跟他寒暄:“他最重要的人,最后……不是选了林洛紫么?” “所以林洛紫死了嘛。”楚天启轻叹一声:“柯起航是个残忍又狡猾的人,一直以来都是用猫抓老鼠的心态跟他斗,他不断伤害着天越身边的人。谁是他的软肋,谁就必死无疑呢。 可惜他一直都以为以天越这样骄傲的性格跟他是同一种人,会把游戏玩得很高端,所以从来都没敢相信——他真的会用鱼死网破的决心来赔上他自己。” “所以不是柯起航拖住了楚天越。而是楚天越,用自己拖住了对方?” 颜可可木讷地看着茶杯里渐渐升腾起来的热气,在这样炎热的季节里,心想泡在冰水里一样刺骨。 “谁拖谁都一样。这就是真相。往往并不如你想象的精彩,但却是他最真实的选择。 至于别的事——你自己慢慢琢磨吧。”看着独坐在自己面前表情僵然的女孩,楚天启挥手示意佣人送客: “如果实在琢磨不明白,那就算了。或者,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但我不确定他会愿意见你的。” “那你呢?你不是楚天越亲近的人么?你没结婚么,就没有爱人和孩子么……你为什么不怕呢?”在颜可可怀揣着忐忑离开楚家之前,突然回身怯怯地问了一句。 “我?”楚天启凛然一笑:“我有什么可怕的呢?早在柯颜死后,我开始怀疑正科利用楚氏接盘的阴谋,于是建议天越不能接受当然继承。 之后不久就遭了枪击—— 失去了我倒数第三根腰椎骨,以及……永久的生育能力。” “那你——”颜可可想说句抱歉。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爱人。所以你看吧——任何一场战争,比的其实就是谁更输得起而已,对么?” 颜可可无法对他的话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她走出了远山别墅,站在空旷旷的郊外欲哭无泪。 “俞成瑾,你在哪里呢?” “我刚到家,你还在学校么?我去接——” 颜可可捏着电话,缓缓地出了一口气:“俞成瑾,你来接我吧。这里叫不到出租车——我,在楚氏远山别墅。” 也不知道俞成瑾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车开到这里来的,颜可可拉开车门坐进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就一直是很不对劲的。 “你知道了?”俞成瑾终于是率先开口的。 “恩,我们组抽的案例好巧不巧的就是t药业案子,所以我为了功课做准备特意来采访了一下楚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楚天启。收获还蛮大的,说不定这次能拿全系最高分。” “颜可可!”俞成瑾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厉声打断她的话:“你别这样,要问什么就问吧。” “俞成瑾,你知道真相的吧。”颜可可微阖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么?” “是。”男人转过脸颊,没有去看她。 “你知道楚天越为什么要那么做,也知道他故意伤害我的理由——” “算是吧。”俞成瑾叹了口气,伏在方向盘上,始终没有再抬头去看她:“从我开始怀疑柯起航没死的时候,同样的,就已经在怀疑楚天越没死了。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柯起航的事,直到那天——我跟你在我家阳台上说话,随后接到了一通威胁电话。 他要我停止一切动作,为了我和我身边重要之人的安全。后来又约我见面,事情就这样——” 事到如今,俞成瑾没有再隐瞒她。因为随着t药业的崩塌,楚天越的入狱,那些压抑在他胸口的谎言总该找到能宣泄的缺口了。 每每当他幸福地抱着眼前这个女孩,耳鬓厮磨地温存,脑中总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不知道真相的颜可可,就不是真的选择了自己的颜可可。 所以横在两人中间的楚天越,颜可可以为在自己心里——事实上,在俞成瑾的心里才是真的。 “所以,当年那场车祸,是我爸……哦,是柯起航杀了我。”颜可可用力闭上眼睛:“他才是林殊和林洛紫的义父,而柯轶伦就是只是柯轶伦而已。 难怪我在看到那个老人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觉得恐惧。一直很想相信,他是个高尚的人呢。逼死我妈妈的人是他,害死贝儿的人也是他——楚天越,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跟他战斗么?” “是,他一个人战斗,把所有人都当肉盾。”俞成瑾冷笑着:“可可,你觉得他很伟大么?其实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呢。 可是有罪就是有罪,你不觉得今天的这个结果对他对你对幸存的和牺牲的人来说,都是最好的么?” “俞成瑾,你别这样…”颜可可伸手去扶他的肩膀,她当然明白他的苦——就算楚天越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保护,但这也的确不能磨灭他也曾对别人造成过无法弥补的伤害。 “其实那天俞佳出事以后,你带着枪伤回来。”颜可可凑过下巴,轻轻点着男人的肩膀:“昏迷中你叫他的名字,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你好像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虽然没想过他还活着,但总觉得那个男人的灵魂就像是消散不掉一样,每个角落都有他的存在呢。 可是俞成瑾……如果你是觉得我因为楚天越的背叛才对你投怀送抱的,你就太看轻我了。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亏欠他对么?”俞成瑾没有起身,但是微微转过脸,深蓝的眼眸充满了复杂的情愫。 “我……”颜可可低头,低头意味着默认:“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会怎么样?” “轻则二十年以上,重则终身监禁。” 颜可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突然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手,犹豫了很久才问出口:“就没有更好的可能了么?” “我刚才说过,这种结果对谁都是最好的。”俞成瑾微微提高了声音:“他可以用的余下的人生去好好评定思索一下前半生的过往,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等到他自己算着算着糊涂了,也就是上帝该去召唤他的时候了。” “他还不到三十岁啊……”颜可可喃喃低语。 “三十岁,不是三岁。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可可,你管不了也救不了。唯一能做的,就算是为了他的一片残忍苦心,好好生活吧。” 男人的手慢慢攀上女孩白皙抖动的颈子,侧过来的目光里究竟是怜惜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颜可可没有再俞成瑾眼中看到一丝一毫令自己不爽的幸灾乐祸,所以让她连发脾气的理由都找不到。 但是最后,她还是一不小心地激怒了他:“可是俞成瑾,我……真的没办法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呀。” “那你想怎么样!柯起航现在还在通缉,你怎么就知道身边一点危险都不会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被楚天越逼得家破人亡尊严丧尽,却连恨他的权利都没有,连跟他拼命,找他复仇的动机都不能有——你以为那是因为什么?” 俞成瑾唰得坐直身子,瞬间抱住颜可可的肩膀,一直摇晃到她骤然落泪,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是多么难看:“可可,因为你,因为我有你,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也正是因为用你拴住了我的心,也用我拴住了你的幸福。楚天越才会那么嚣张地去做他的选择。 我知道,也许他对你的那种真实爱意,从来就不会比我少。但是你身边——终究就只能有一个男人而已。 所以颜可可,我告诉你在这世上不是只有楚天越一个男人才懂情义血性牺牲和坚忍。只不过,他为了他要做的事放弃了你。而我,为了你而放弃那些我也想畅快淋漓做下去的事! 你觉得你亏欠他多少,就同样亏欠我多少——对我公平一点好不好?” “凭什么?”颜可可攥住他的手,狠狠推开,眼里模糊了泪水强忍着不决堤的坚强,她冷笑:“我要么喜欢他,要么喜欢你?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们两个男人么? 你们凭什么暗自猜拳,来决定谁去死谁留下?你想像他一样伟大,尽管跟他一样去做啊!” 俞成瑾按住她,难有这般的激动躁狂:“是你自己说你爱上我的,没有楚天越,你完全可以独立地爱上我。也是你——从死亡里把我带回来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么?! 现在你只不过是终于知道了这一切真相,可是又有什么差别?生活会有什么不同呢?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他还是她——是你自己不敢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把他埋藏了有多深!” “俞成瑾!我没有——”颜可可突然扑上去抱住他:“我没有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只是……心里好难受,比他当初那样残忍的对我还要难受。 就像我当初对俞佳说过的,任何东西只要足够深刻,就都是一把尖刀——楚天越这样绝望的爱,我宁可……不要……” 俞成瑾抱住她,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她这样流泪了。要知道,跟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又充实又快乐的。也唯有那个时候,他在这个女孩身上找到了最真实的自信。 只有我,才能让你笑得那么纯真。 “对不起,可可。”俞成瑾吻着她:“就当他是个坏人吧,他本来也就是个坏人呢。坏人未必有最坏的动机,但他的的确确做了很多坏事。” “恩,我们……回去吧。” ———— 接下来的一天两天直到第三天,对于颜可可来说都是如同锅煮般的难熬。 她甚至无法想象,宣判之日的来临,那个在自己眼里最接近神一样存在的男人会用怎样的神情面对着用后半生坦途换前半生坎坷的命运。 “好了么,我送你上学去。”俞成瑾已经拿了钥匙准备出门了,叫了声正在镜子前发呆的颜可可。 “我自己坐公交去好了,你有事先走吧。”颜可可哦了一声。 “我不忙,大热天坐公交容易被色狼猥亵,我还是送你吧。”俞成瑾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拥住她:“晚上是不是没课?我五点照常去接你——” “俞成瑾!”颜可可明知道男人没有什么错,但就是抑制不了自己光火的脾气:“你不用天天这样陪着我上学下学,我不会偷偷去看楚天越的!” 俞成瑾被她一下子吼住了,好半天才慢慢放开她气得发抖的身子。 颜可可双手扶住梳妆面池,垂下头颓然道:“如果我想去……你是拦不住的……” “我明天打算出差,今晚就过去陪陪我爸好了。”俞成瑾退出卫生间,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自己去学校吧,晚上别回来的太晚。有事打我电话——” “俞成瑾!”听着男人开门出去的脚步声,颜可可几步冲上去,突然抱住他:“对不起……” 一贯的温柔转身包容了女孩不可理喻的心绪,男人伸手抚着她的脸颊:“你要去的话,随便你吧。西科第五监禁所,从这里坐地铁的话只要一个小时。 路线……我都帮你查好了。” 俞成瑾弯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迷人的笑容就像这个炎热夏季里唯一的一丝凉爽之意:“我先走了。” 直到确认俞成瑾的车子开走以后,颜可可才打开手机。她颤抖地打开搜索引擎,找了一下路线,然后回到卧室,静心换了一件自认为大方又合体的衣服。 ———— “对不起小姐,您并不在探访者的名单上。”拘留所的狱警拦住了颜可可。当然,这是在意料之中的。 “求你通融一下,告诉他是我,他会愿意见我的。”颜可可祈求。 狱警很为难:“正是因为楚天越亲口回答从来不认识一个叫颜可可的女人,所以我们才不能放你进去,小姐,他还有三天就要上庭,是比较重要的嫌疑人,我们不能让任何可疑人物接近他。” “我怎么会是可疑人物呢!你看我长得这么真诚这么可爱——”颜可可这是真的着急了,口无遮拦也不管跟语境是否符合。只要能见到楚天越,她死且不怕难道还会害怕卖萌么! “小姐,我们这里是很严肃的,请你离开。”狱警干脆不吃她这一套,直接就要把她给拽出去了。颜可可突然脑中灵光一现,随便就冒出来一个短路的主意:“你去跟他说好不好,说我怀孕了,有了他的孩子——已经……已经四个月了!” 那狱警狐疑地打量着女孩纤弱的小身板,怎么看也不像四个月啊! “你别……别看了,我的孩子很害羞的,长得小。”颜可可挺起肚腹,语气不够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走上来一个人,轻轻拍了下颜可可的肩膀。 “楚天启?”颜可可回头,认出那张与楚天越略微相似的脸。 “颜小姐,孩子既然已经没了,就不要再在天越面前提来让他难受了。”楚天启对那狱警说:“这姑娘是我带来的,能让我见见我弟弟么?” 狱警应该是认识楚天启的,点点头去里面取了些报备手续等材料,让两人填表签字。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颜可可怔怔地看着楚天启。 “我只是觉得你会来,所以这几天也一直在附近等。”楚天启把相关手续办好,带着颜可可跟随着狱警走进长长的甬道。 站在会面室的一侧玻璃门面外,颜可可几乎没有注意到楚天启什么时候离开了。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看到玻璃另一侧的男人。 他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憔悴,反而好像稍微胖了一点点呢。 皮肤还是病态白,但有了点血色。头发短了些,胡茬很整齐。 楚天越看到她,并没有很惊讶。想来刚刚狱警的提问就已经让他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他知道,什么也拦不住这个女孩想做的事,她还是那么倔强呢。 颜可可终于捉到了他的眼睛,温柔如水,犀利如刀,闪烁如星辰,深邃如海洋。搜寻记忆的最里边,最后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大概就只是一年多前他病危离开自己的那一瞬了。 再次回归,他就像个陌生的恶魔,再也不曾施舍给自己这样一个眼神。 每每噩梦深处,只要一想到,就会心如刀绞。 颜可可张嘴想要叫他,未及发声,泪已成行。 楚天越冲她微笑,指了指墙上的传声话筒。 “快放假了吧,今年的夏天特别的热。”近在咫尺的声音,温润在自己耳边。 这个混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竟然跟自己拉家常。 颜可可抬起手背抹着眼泪鼻涕,滴滴发出一声‘恩’。 “开学就要大二了吧,法律专业的课程忙么?” “还好……”颜可可咬了咬唇:“论文很多。” “呵,这没关系,有人会帮你写的。” “楚天越!你能不能不说这些了?”颜可可用哽咽打断他的话:“我今天来——” “你只是想来看看我,对么?”楚天越伸手按在眼前的玻璃上:“我,很好啊。” “我要怎么做……楚天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呢?”颜可可压抑着汩汩作痛的胸腔,她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突然就失控到泪流满面,这与她今天优雅的衣着打扮十分相悖。 “只有留在这个地方,我才能被真正救赎。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楚天越贴近眼前的玻璃,慢慢游移着手掌,扶过女孩虚拟的脸颊:“你看,我犯了那么多罪,到最后不是为了让你如此无助地在我面前这样伤心的。” “楚天越你就是个混蛋……”颜可可扑在玻璃上,伸手盖住那相对的掌纹:“没有人会尊重你的伟大,没有人会感激你的牺牲,你就是……就是一个罪人….. 我宁愿你当初就死了,至少在我心里,还能留着那走不下去的一段遗憾。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这样不好么?有多少繁华穷尽一生的人,只是为了回归终老前的安详宁静。”楚天越的脸上始终挂着若有如无的微笑,这让颜可可开始后悔,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留心意识到——他的笑容,其实也是那么的好看。 “我在这里可以按时作息,可以规律地生活,读书,健身,思考。这样的生活,比起曾经那些大喜大悲,已经是多么奢侈的享受了。 我可以用十年来反省自己对哪些人犯了罪,只要诚挚地祈祷,上帝是不会抛弃我的。 我也可以用另外的十年去规划以后的生活,如果有一天——我还能活着去看外面的世界。我好希望你能带着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儿站在充满阳光的地方冲我招手。 可可,每个人都贪婪,却很少有人懂得怎么放手。 我已经放开你了,你也要学着……去面对这世上总有的一些无能为力。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人能真的掌控别人,掌控自己的。” “我不相信!”颜可可对着他哭喊:“我也曾经认命,也曾经放弃。可是上天重新给我走回到你身边的机会,我一直坚持着认为那就是正确的路。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哪怕上一世这一世我们都无缘……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以这样的方式退场。楚天越,你在我心中曾拥有着难以企及的高度,不管是柯颜还是颜可可,都曾经用她们最虔诚的目光仰望着你——我不能允许你认命!” 早已模糊了冷气的窗玻璃上不知何时被颜可可的指尖划出了一颗小小的心形状,她看到男人的手,在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沿着图案描下去。当狱警宣布探访时间结束的时候,颜可可分明听到他在传声筒里对自己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颜颜,我机关算尽保护你不被别人伤害,却忘了……你自己也会伤害你自己的……” “天越!”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慢慢站起,藏蓝色的囚服妥帖地盖在他挺拔的身姿上,颜可可用力呼喊出:“你等我啊!我一定想办法的!” 连抽三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涕泪,女孩推开门,看到楚天启已经等她很久的样子了。 “其实我觉得,他在里边好像很安心的样子。” “楚先生,难道你都不在想办法救他了么!他是你弟弟啊——”颜可可失控地拉住男人的袖子。 “我一直都在想办法,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希望,这是天越历来行事的信条。”楚天启把颜可可送上车:“走吧,时候不早了。” “等下,”颜可可阻止他正要开发动机的手:“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上一次你提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今天你好像又说了一次——什么孩子?什么流产?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你不知道?刚才明明对狱警说起什么四个月的孩子——” “我是胡说的呀!”颜可可急道:“楚天启,你说清楚!” “俞成瑾什么都……没跟你说过么?当时在天越的婚礼上,他踢伤了你,我派人去医院打听过。”楚天启终于还是发动了车子:“算了,你既然不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 颜可可疯了一样按住方向盘:“楚天启你今天要是不想死在这就跟我说明白!我受伤了以后怎么了?大夫说我只是一点小伤,流些血而已。你的意思是……” “你流产了,至少我听到的回报是这样的。” —————— “爸,一会儿我帮你擦下身子吧。今天夏天热的真早……”俞成瑾在疗养病房中一边喂躺在床上的父亲吃饭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跟他聊家常。 “我那边的房子装修好了,下个月搬进去吧。可可也一起,等她开学我们再找个保姆——” “可可呢……”俞刚吃了几口饭,又不想吃了。 “她今天有课,等周末带她过来看你。”俞成瑾把碗放到床头:“我明天打算出一趟差,今晚住这儿。”这间房间是套房,里面是卧室,有独立的卫生间。外面还有一个挺大的客厅,有沙发,可以对付睡一晚的。 “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怎么舍得跟她吵架呢。”俞成瑾笑道:“爸你就管好自己是了,别跟着瞎操心。 大夫说,你还是有站起来的希望的,要好好保重,别放弃信心。” 俞成瑾安顿好了父亲,准备去外面阳台抽支烟。今早到现在,他没接到颜可可的电话,也没有主动打给她。 他不想让女孩认为自己是在监视她,限制她,虽然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把车停在马路对岸——亲眼看到了女孩出门的方向并不是去学校的车站。 “成瑾,开门!”俞刚大概是听到套房厅外的敲门声,于是喊正在阳台上的儿子。 俞成瑾以为是护士,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到泪流满面的颜可可。 “你……你怎么过来了?”俞成瑾不想让父亲担心,赶紧关上了卧室的房门,把女孩拉到沙发上坐下:“怎么哭了?” “俞成瑾你告诉我实话,我是不是……失去了一个孩子。” “谁跟你说的?”男人眉头一拧,这个秘密他本是要打算带进棺材的。 “你告诉我啊!那天在婚礼上,我是不是掉了一个孩子?” “那不能算是孩子吧。”俞成瑾搂住女孩的肩,虽然故作轻松地安慰着她,但自己亦是心如刀绞:“四十来天,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只是个小球球而已。” “俞成瑾,那孩子是——” “是我的。”男人眼睛一转,不再直视女孩婆娑的泪眼。 “你撒谎!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情人节前后……你……”颜可可抓着俞成瑾的衣领,扳过他回避的脸颊:“你告诉我,孩子是不是他的啊?”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俞成瑾扯开女孩的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没关系的可可,你身体还好,又年轻。以后我们还能再要的——” “俞成瑾……”颜可可趴在他的肩膀上抽泣着:“为什么会这样啊?我怎么会……怎么会让他亲手弄掉了这个孩子,你说这就是报应么……” “这不是报应,你是那么好的女孩,上天怎么舍得给你报应。”抱着颜可可的身子,俞成瑾让她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尽情地流泪:“都过去了可可,全都过去了,别伤心了好不好?” “我去找过楚天启,原来他三十几岁都不结婚是因为他以前受过伤,再也不能生育了。”颜可可一边啜泣一边说:“现在楚天越深陷这样的境地…….唯一的那个孩子,却在我知也不知道的时候,就那么没有了。” 俞成瑾扶着她的肩坐直,一双深蓝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可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打算把孩子生下么?” “我不知道。”颜可可垂下泪水,咬着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世上不幸的人,不幸的人家,比我想象中要多很多。 能活着在一起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恨下去…” 俞成瑾叹了口气:“那如果我说,若是当时保得住,我也愿意做这个孩子的父亲……你会相信么?其实我有想过的,就当他是我自己的孩子,大不了再添一桩仇恨给那个冷血的男人。 也宁愿不要……让他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这么残忍的事发生。” “对不起,俞成瑾”颜可可搂住他:“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真的一点一点都没想过。而你为了隐瞒着我,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是不是?” “我有什么委屈呢……想到你受的那些苦,只不过是接受一个无辜的孩子而已。”俞成瑾安抚着女孩单薄的脊背:“可可,我说我能做到,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只是因为,你想要的,我怎么忍心拒绝。” “俞成瑾,”颜可可突然坐正了身子,胡乱地擦着眼泪:“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不行。”俞成瑾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一口回绝了她。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颜可可急了:“你刚才还是你不忍心拒绝我——” “我是律师,永远别相信律师的话。” “俞成瑾......”颜可可祈求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可,只有这个——不行。”俞成瑾坚定地咬重了最后两个字,毅然起身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投射下夕阳的余晖。显得又绝情又落寞。 “最后一次,俞成瑾,我求求你了。”颜可可扑上去搂住他的腰:“我答应你,我会用我的一生好好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再去见他了。 求你,已经没有律师敢接手他的案子了,现在就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颜可可,你把我当什么?”俞成瑾挣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已经哭肿的眼睛:“我是律师,不是上帝,我不是万能的!打不赢的官司我从来不接,就跟这世界上所有的律师一样—— 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有义务去救他?” “你没有义务,你没有理由……我知道你恨他,但就算是为了我行不行?”颜可可抱着他,几乎已经要跪在他面前了:“只要他好好的,我就什么都能放下了。我会嫁给你,会一心一意地对你,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你就当他是我一个重要的朋友,一个过命的兄弟行不行?我以你妻子的身份求你帮我救他啊——” “你给我起来!”俞成瑾抓着颜可可的肩膀,力度大的几乎要把她拉扯到脱臼:“我因为你的骄傲而爱上你,心甘情愿为你生为你死,你却因为另一个男人把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颜可可你别逼我看不起你!” “俞成瑾,我求求你啊!”女孩抓着他的手臂,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任由他大力的推搡,就像黏住了的可怜宠物:“我不求你一定能赢,哪怕试一试啊,只要试一试,我也认命了。 我真的没有办法去想,未来的每一天,他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那会同样夺去我生命中所有的色彩! 俞成瑾……你就再宠我一次,救我一次好不好……” “你别再说了。”俞成瑾扬了下头,屏住泛红的眼圈:“我把你看得比我的生命重要,但你不会比我的父亲比我的妹妹更重要。你们都是我的至亲至爱,在同等的不可割舍的位置上。 我不可能为了你今天这样声嘶力竭的请求,背叛我作为儿子作为兄长最后的尊严。” 甩开颜可可的身子,他踏步从她身上越过去:“我还要帮我爸擦身,你先回家去吧。” “俞成瑾!”颜可可伸手去扯他,最后却只抓到一声砰然地脆门响。 捧着碎裂的尊严和撕扯如败絮的心,颜可可跪在地上慢慢蹭到茶几前——那平整地折叠在一群苹果之间的水果刀。 曾几何时她也用同样的方法威胁过楚天越,结果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自己逼得吐血。 那一刻她就想过,这一辈子,再也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胁迫深爱的人。 她当然是爱着俞成瑾,愿意与他的灵魂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但她也爱楚天越,却可以爱到把灵魂交给恶魔—— “成瑾,你跟可可在吵什么?”俞刚在儿子的帮助下慢慢翻过了身子。 “没什么,小姑娘任性。” “我都听到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一个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哭着求自己,求到那种程度呢?”俞刚叹了口气。 “爸,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为了你的安全,我可以不择手段地从三楼跳下来。”俞刚苦笑:“如果她也有一定要达到的目的,未必不会做的更绝啊。” 俞成瑾变了脸色,扔下毛巾冲出门去——只看到沙发上平躺着的女孩,面带泪痕与安详,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 白皙手腕上那条饱含着活力的青紫色早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殷红! “颜可可!你就是个疯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清空血槽的大结局 (看完别急着哭,赶紧滚去看尾声篇) 医生为昏迷的女孩缝合了伤口,只是冷冷地瞥了俞成瑾一眼。WWW.ZHUAJI.ORG这种小两口吵架闹死闹活的戏码,他这把年纪该是见得多了,早就无力吐槽。 于是随便嘱咐了几句,就让男人下楼办理住院手续。 无法想象这死丫头对自己下了多狠的手,都不需要泡在温水浴缸里就足够她失去了近600的血。 俞成瑾坐在她床前,一手压着她的枕头,轻轻撩起她凌乱的刘海。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么?可可,你跟楚天越,还真是天生一对儿呢。都是玩弄人心的恶魔……”俞成瑾揉了下眼睛,都说男儿泪不轻弹,可自从认识这个傻瓜那天起,他都不知道自己流过多少泪了。 分分钟从霸道纨绔变身娘炮的节奏,真的让他好不习惯这种转型呢。 俯身吻了吻女孩的额头,俞成瑾拖着疲惫又有些亢奋的神经回到颜可可的住处。自从搬离了俞家的别墅,他大部分的衣物都在女孩这里。 很多清洁熨烫也都是她在帮自己打点的,挺温馨挺细腻的。 俞成瑾打开衣柜,挑出他第一次上庭时穿过的西装。那是他首次亲自赢得的一场官司。就像每一个孩子的青春里都会有一件脏兮兮的球衣一样,被视作幸运的纪念—— 这么些年了依然能上身,他庆幸自己的身材还维持得很好。 “楚天越,你的代理律师到了。”狱警将男人带入会面室,不顾他略带惊诧的神色:“进来跟他谈一下吧。” “不好意思,我没有找过律师。你们弄错了吧?” “请亲自去确认,我们是根据会客登记上的流程来做的,不会弄错。”狱警直言直语道。 所以可想而知,楚天越进门看到眼前那人的时候该是有多少诧异。 “您好,楚先生。”俞成瑾就如任何一次初见当事人时所表现出来的职业礼节,向他伸出右手。 “你……”同样出于礼貌,但楚天越的两只手是被拷在一起的。 “我是Ft国际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俞成瑾,楚先生可以叫我Danny。从即刻起,我将担任您此案中的第一辩护律师,请坐。” 楚天越沉默。 “情况我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但还有一些细节,要跟您详细确认——”俞成瑾自顾自开始着无数次令人难以拒绝地开场白,直到楚天越终于给出异样的回应。 “俞先生,首先……不是应该谈酬劳的么?” “酬劳我已经收了。”俞成瑾微笑:“颜可可的600鲜血。” “你——” 俞成瑾长舒一口气:“楚先生,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七十二个小时了,可以不要再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了么? 如果您从来没有过诉讼经验,那么我很负责任地告诉您。想打赢一场无论有多被动的官司,首先第一条——您要充分信任您的代理辩护律师。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谢谢。” “抱歉,在胜利之前,我们不承谢。” ———— 颜可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却没有半个人。 这么久以来,每次生病受伤总有人不离不弃地守着,渐渐以为是习惯是必然,可真等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才觉得自己错过了那么多可贵的曾经。 失血带来的必然是严重的眩晕和口渴,她想起身叫护士,但恍惚间意识到有一个人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俞成瑾?”颜可可揉揉眼睛:“今天是几号了?” 那人不说话,高大的身影几乎挡遍了一整座墙。熟悉的黑色西装黑色墨镜,再配合着那十分挺拔的站姿—— “林殊?”颜可可终于看清,她压抑地睁圆了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看到俞成瑾了么?” “他不在,让我来照顾你的。”林殊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听在颜可可的耳朵里,却怎么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林殊……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颜可可靠下身子,深吸一口气:“林洛紫的事,真的很遗憾呢。你……”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原来自己已经睡了快两天了! 话说今天这个时间!颜可可凛然一惊——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不就是楚天越的案子一审开庭的时间了么? “林……林殊……”颜可可看着眼前那稳如磐石,岿然不动的男人,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异样的恐惧:“你……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冷面的男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他越是这样,颜可可越是看不明白用意。 “那我能不能给俞成瑾打个电话?”她把手机攥紧,指尖在上面不安地摸索着。 “不要打扰他了,他在做……很重要的事。”林殊的回答依旧冰冷。 “林殊,俞成瑾是不是去了法庭?”颜可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咬了咬唇。 “你不必管他。” 颜可可本能地嗅到了危险,重重吞咽了一下:“那我去下洗手间——” 林殊起身,面朝门背对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更没有让她走出这个门的意思! “喂!”颜可可的心猛地一垂:“你这样子呆在我的病房,我……我怎么……” “颜可可你还不明白么?”林殊骤然转过身来,鹰一样的眼睛里泛着凶狠的光:“今天只要俞成瑾把楚天越从法庭上释出来,他们就不要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了。而你——同样要为我妹妹血债血偿!” “林殊!你——” 颜可可本能地向后躲过去,可是男人那按着毛巾的大手猛然压住了自己的口鼻! 一股奇异的化学气息涌入鼻腔,她登时就失去了知觉! ———— “我手上的这一段视频,虽然经过剪辑,”俞成瑾站在律师席上,面朝陪审团,扬起手上的拷贝录影带:“主要是因为涉及到一些受害人的隐私,不能够全部公诸于世。 但是,我的当事人在与嫌疑人柯明凯签订合同的整个过程,已经全部清晰完整地记录在内。因此同样具有法律效力。 画面上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我的当事人是在胁迫的状况下签署这份合同的,但是,根据他之前的医疗检测报告来看—— 从四年之前起,我的当事人就已经罹患了重症胃癌,你们可以看一下我手里关于他的全部病历档案,包括用药记录,药物副作用等项目,一一罗列在内。” “反对!”公诉方律师起身:“反对被告律师当庭提供与本案无关的信息混淆视听。” “法官先生,一个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直接作用影响与他的一切社会行为。”俞成瑾辩护道:“如果我们不能证明我的当事人实在自愿清醒的状态下签署这份合同,又怎么能证明他的罪证是当然而为之的!” “反对无效,被告律师请继续申诉。” “各位请看好,”俞成瑾打开手中的资料:“这里面清楚记录了我的当事人自愿接受第二次手术的时间,在那之前,医生给他开具的各类缓解药物中,有多项抗微生物类药。众所周知,这类药物能够引起人的幻觉听觉,狂躁兴奋等不良作用。 对于一个身患癌症,不日将要接受手术的人来说——在签订商业合同后竟然会与对方饮酒庆贺,这符合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应有的民事行为么?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我的当事人在签署该项合约的时候,属于前手干净的善意方——” “反对!”公诉人再次起身:“反对被告律师用无中生有的假设替被告的经济行为脱罪。” “是不是无中生有,你我说了都不算。”俞成瑾再次面向陪审团:“我请求证人出庭,楚天越先生的主治医师,梁佑嘉。他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在患病期间的一些行为是否真实可控——” “准许证人上庭!” —————— 从电梯口走到停车场的距离,就是囚牢与自由额距离。 “我没想到你能用这么无耻的辩护来力挽狂澜。”楚天越对俞成瑾说:“好像我……是个脑残患者一样。” “是你先用这么无耻的方式把所有人都逼到今天这个局面的。”俞成瑾摸出手机看看时间:“你去吧,在和平区第三病院。我想,她差不多早就醒了。” “你——”楚天越怔了一下:“你是说可可么?” “废话。”俞成瑾按了下车钥匙,前面的车灯量了一下:“还站着干什么?难道要我送你么!” “不是,我哥的车在前面——”楚天越走上去两步:“俞成瑾你等一下!” 男人皱了下眉,刚刚坐进驾驶室的身子不得不探回来:“楚天越你有完没完,你知不知道,不得不面对这你的这整整两天,让我整个人都很不舒服。一定要我说我看到你就反胃,你才懂么?” “俞成瑾,谢谢。” 俞成瑾捶了一下车门,冷笑:“我知道你要说谢谢,就是懒得听才让你快点滚。我让你去见可可,只是为了向她表示我俞成瑾说到就能做到。可没打算把她还给你,你他妈的听清楚了没有? 名义上,她还是我的女人。” “俞成瑾,我不想欠你的。”楚天越低吟一声:“我…..我说过我们两清的,但今天这场官司我承你的情,以后会找机会偿还——” “用不着,”俞成瑾挺起身来面对着他,看到身后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开过来:“你哥来接你了,赶紧滚。你要是觉得欠我的,就——” 俞成瑾的声音戛然止住,他以为身后那辆黑色的轿车是楚天启的。可就在对方摇下车窗的瞬间,他看到那里竟是伸出了一把黑洞洞的枪! “楚天越!当心——” 楚天越背对身后,尚且没能意识出危机的来临,只觉得身前那高大的身影猛然将他推到一侧! 清脆的枪响就如这些年经历的每一次危机,他眼看着俞成瑾胸口中枪倒下! 可就在这时,突然横冲过来的另一辆车一下子就掀翻了狙击点,一个熟悉的身影持枪落定,接二连三的枪声迷乱了硝烟四起的地下车库。 “凌犀?!” 看着眼前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了冷血的狙击手,楚天越简直无法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皆在咫尺。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么!为什么还会回来?” 凌犀收起枪,几步跑到他身边:“抱歉,你给的报酬太丰厚了,我受之有愧。所以附带着再送你一程。” 楚天越动了动唇,最终只是点了下头。他俯下目光,落在臂弯里的人身上。 “俞成瑾!俞成瑾!” 刚刚突袭降临在瞬间,楚天越分明就记得——这个恨自己入骨的男人,竟然会在生死之间推开他! “你是白痴么!为什么救我——” “我就是要你欠我的,你欠我越多…就会好好补偿给可可…”俞成瑾吃力地睁开眼睛,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瞬间,捉住了刚刚未完成的那句话。 “你……” “你会帮我照顾我爸爸的,对吧……另外,你就跟可可说,我出国去了……可能就不再回来了,别告诉她,别……让她为我伤心……我从来,都不想让她哭的……” “俞成瑾你闭嘴!有什么话留着自己去跟她说!”楚天越压着他胸口的枪伤,顿时被致命的血流冲昏了理智,就连口袋里狂响的手机都没听到。 凌犀帮他扶过俞成瑾的身子:“楚天越,你接电话。” 满手滑腻的血腥让他连抓两次都没能把手机抓起来,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是要被冰冻了! “楚天越,我还道你真的没有软肋了呢?怎么,想不想听听这个小丫头比黄莺还要悦耳的惨叫呢?” “柯起航你想干什么!”楚天越攥着手机,几乎要拧碎一样地用力。他分明听得到,话筒里除了恶魔般的狞笑,还有女孩挣扎的呼喊。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就不想想看,我能放过你么?”电话里的声音残忍而低沉:“圣母大道罗斯福教堂,立刻马上,一个人来。 就在将你抛弃无数次的上帝面前,我们好好审判吧。” “楚天越,是柯起航对不对?”凌犀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状况的被动和危机。 “他……抓走了可可。”楚天越神色一转,立刻把俞成瑾交到凌犀手上:“你快送他给医生。” “你呢!”凌犀喊住他。 “我一个人去。”楚天越在衣装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天越——”楚天启迎面过来:“是林殊带走了颜可可。” “我知道。”楚天越站起身:“他们,要我一个人去。” “柯起航现在是被通缉的亡命之徒,他已经是个疯子了,”楚天启拦住他:“你去了就没命了!” “他是疯子,我就不是么?”楚天越从兄长手里夺过车钥匙,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要管我了,生死我都跟她在一起。” ———— 人们做点好事总希望神灵知道,做点坏事又总希望神灵不知道,呵呵,太让神为难了。 那么今天,就把所有的罪放在距离上帝最近的地方,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谁该下地狱,谁该被救赎。 楚天越推开内殿的大门,就仿佛打开了只有潘多拉的魔盒,只能嗅得到绝决的阴谋,唯有希望逃脱的缓慢。 “你终于来了。”拄着拐杖的男人双手扶正在耶稣像下,饶是即将沦为阶下囚的狼狈,也无法将一丝人性蒙上他贪婪的眼睛。 “楚天越!”蜷缩在墙角的女孩已经被绑了手脚,她穿着浅绿色的睡衣,头发蓬乱地披散着:“你已经出来了……你没事了么?” 楚天越的目光落在她落上夕阳色泽的周身,最后定格在她手腕紧缠的白色纱布上。 “可可,别怕,我在。” 他几步迎上柯起航的站位:“你说吧,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还能想你怎么样?”柯起航狞笑:“出了这个门,我也没有任何退路了。斗了这么久,我们两人总该有点持平的代价才算诚意吧。” “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还不够么?”楚天越看着柯起航,又看到了站在他身边毅然决然的林殊。 “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比起他,我更恨你。”林殊回答。 柯起航大笑:“看到了么楚天越,人性往往就是如此。被别人痛恨的并不是拿刀子的那个人。而是明明知道,却眼看着刀子刺上去的。 你说我们两个,到底谁该为林洛紫的死负责多一些呢?” “林殊,在婚礼之前,洛紫就对我说过——”楚天越看着眼前那冷若冰霜的容颜,曾几何时他以首席保镖的身份立在自己左右,虽然一直都知道他为了什么为了谁,但至少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犹在眼前。他不求这个男人能够为自己劝动,他只希望——至少他能够放过那个可怜的女孩。 一个老人,一个姑娘,一个没有武器的男人,和一个身经百战的保镖。 这场胜负的关键在谁身上,已经不言而喻。 “洛紫对你说过她是自愿的,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她去死。让她作为你最重要的人,替这个女孩去死,是不是?”林殊突然抬手,早已出膛的枪毫不犹豫地叩响。 颜可可几乎没来得及眨眼,就只看到眼前男人的身子突然坍下一面。 那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拖在即将褪色的地毯上,骤染绛红的血色。 “天越!” “可可,没事的……”楚天越撑着祷告台,试图站起身来。 颜可可抑制不住地流泪,却不能任由自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绝望而无能为力。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控制,未曾愈合的伤口里鲜血顿时汹涌,浸泡着粗糙的绳索带来凄绝的润滑。 “林殊,你只有三颗子弹。”柯起航看着眼前那持枪的挺拔身姿,略带挑衅的口吻道:“你是要给他一个痛快呢,还是慢慢折磨?” “洛紫受过的苦,我会千百倍地还给他。”林殊依旧面无表情,第二枚子弹落在楚天越扶着高台的手臂上。尚未站稳的身子再次晃倒,晃出那恶魔一样的男人得意的笑,也晃出颜可可绝望的呼叫。 “柯起航,还是给个痛快吧。”楚天越颓然靠坐在高台洗礼盆柱前,浴血的身子已经将那象征着纯洁与脱胎换骨的白玉染上罪恶的颜色:“你一生杀人无数,干净利落,又何必在最后的落幕显得那么矫情呢?” “哪有人……生来就是魔鬼,楚天越,你比我更明白——什么才是复仇的代价。”柯起航挥了挥手,示意林殊再留一点时间给他。 颜可可被绑着手脚,却在她狼狈的坚持下,一步步蹭到了男人身边。 “你做什么!回去——”楚天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试图推开她,但失血和疼痛让他的力气变得就如小孩子般无助。 “我不!”颜可可把手上的绳索放在口边咬着,沿着血色脱出那一点点小缝隙。她不顾一切得挣脱着,就像没有痛感的木头人。 终于束缚开双臂,她凛然转身跪挡在楚天越的身前:“林殊!害死林洛紫的人明明应该是我!她是替我死的,我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就是柯颜,我就是没有死去的柯颜!柯起航,你算尽机关却想不到我还活着是不是?你不是想杀我么? 一次不行就两次,只要我死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就都了结了!你开枪啊!” 轻轻的一声炸响,颜可可诧异地低下头。身子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变得冰冰凉凉的。 她以为林殊至少不会开枪,至少……不会向柯颜开枪的。 “天越……” 身子慢慢轻起来了,仿佛那一年包裹着的紫色礼服,在飞来坠地的噩梦里盘旋。彼时男人的眼里,是不是也有如今天一般的泪水?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可可!”楚天越拥住她的身子,试图去找那无情的伤口,却被女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了。 “喂……你别再哭了……”颜可可攥着男人的手:“你抱着别的女人,也这样流过眼泪……我才不稀罕呢……” “痛不痛。” “还好呢…”颜可可微微侧过头,嗅着他胸前本应熟悉的气息,此刻却全然被血腥掩盖了:“只是,觉得空空的。”她握着男人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其实你住在这里从来就……没走过……可是,可是你一点都不听话,总是不愿意踏实地呆在里面,一定要……要让我觉得好空,好疼的……” “可可……”泪水滴在女孩染着桃色的腮上,把血冲刷得比胭脂还淡:“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你拥有柯颜曾经没有的东西。只想让你活得好好的——” 颜可可试图伸手去擦干男人脸上的泪痕,却只能划出血泪交加的污秽:“楚天越……你一开始就错了。我想要柯颜没有的健康,亲情……自信与快乐,可是你却不知道……柯颜最想要的……一直都是你啊。” “我……何德何能,让你生生世世如此……” “不知道呢,俞成瑾说,爱一个人至少要有所图的理由……我想,我爱你……就只因为……因为你是楚天越把。 至少最后,能拥有了你最完整的爱……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遗憾了呢。” 楚天越放下女孩的身子,就好像全身的伤都已经在麻木中被怒火烧成愈合。他猛地撑起站定,迎向柯起航无情的脸:“你以为,柯颜是谁的女儿—— 你的第一个牺牲品,在这一切悲剧都无法挽回之前,你赔上的是你的亲生女儿!” “不可能!”柯起航用力跺下拐杖:“她是纪晓韵和柯轶伦的孩子,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问过纪晓韵么?”楚天越冷笑:“你知道纪晓韵在自杀之前说过些什么么?她和柯轶伦的女儿早在你纵火害人之后,她就因为伤心欲绝而不小心流掉了。 柯颜是你的女儿,是你两个月后迎娶她过门后的女儿。只不过天意弄人,她是个患有先天心脏病的早产儿!仅仅因为这早产的两个多月,让你一心一意地,从没有把她当过自己的孩子! 柯起航,你也是为了报仇吧?论起复仇的代价,你比我更可怜。” “我也是为了报仇…….呵呵呵,你道我是柯家的养子,图谋我大哥的家产是么?”柯起航狞笑道:“我是柯家堂堂正正的次子,只不过母亲出身低微而被大太太赶出家门。柯轶伦拥有的一切,本来也就应该是我的。 我不需要亲人不需要爱人,这世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掌控在手上才是最真实的。 纪晓韵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不会是我的!” 楚天越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如寒冰彻骨:“是不是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你杀了你的女儿,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是与不是,我们下了地狱再慢慢说吧。” 柯起航骤然攥住林殊的手臂:“给我杀了他!” “干爸,你只给了我三颗子弹。”林殊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 “呵呵,我且忘了,”柯起航啪啪击掌三声,只看到二楼的露台上,另一个狙击手突然现身:“我可不止有你一个干儿子哦。” 可就在那杀手俯下身来意图射击的瞬间,林殊突然调转枪口,子弹划空破上,精准的一枪爆掉了对方的头部! “你!”柯起航显然没有弄明白,林殊手里的枪为什么还有子弹! “三颗子弹,我从他们身上讨回了洛紫的血债,”林殊空扣了几声扳机,将空弹的手枪丢在脚下,一步步迎上柯起航躲闪的目光:“干爸,剩下的账,我们两个也要算算清楚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面对一个古稀老人的肉搏近身战,这是一场基本没有什么悬念的格斗。 林殊只用半招就拧断了对方的喉咙,然后,抽出他衣袋里的一只还带着嘀嘀钟响的炸弹遥控器。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林殊走到女孩的身前,将她抱起。然后交到楚天越手上:“你们,走吧。” “你——” “我还有最后一程。”林殊转身,踩着斑驳遍地的鲜血,面向耶稣,如往默立。 女孩微微挑起眼睛,喘着凝重的呼吸仰视着男人。在他一摇一晃的臂弯里,轻轻荡摆着手臂。 “天越……我们去哪?” “回家,颜颜,我……带你回家。” 沿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热,暑期的躁动爬上斑驳的树梢。 身后突然一声爆破,火光冲天。浓烟滚烫出上帝慈祥的面孔,在杳杳的夜空上久久难以散去。 “回……我们的家么?”女孩的泪水比这个夏天的风还要灼烫,一滴滴落在泥土上。 “你在哪,哪就是家。”楚天越撑着脱力的身子,将她轻飘飘的身子往上提了又提:“可可,稍微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吻我一下……就一下……” “好…”楚天越弯下身子,点住女孩的唇。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香甜的气息钻入唇齿鼻腔! 他手臂一松,女孩的身子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喂!你有没有点绅士风度!就这么把我扔下来了?”颜可可揉着差点摔散了的腰,气鼓鼓地瞪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拽出炸裂的雷管和血浆袋:“草莓味的,是linda姐帮忙调的。林殊帮我绑在身上的时候有说这种雷管是很安全的,不会疼。其实还是有一点疼的嘛!” “你——” “楚天越!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能戏弄别人,嘿嘿嘿,怎么样——我演得像不像啦!”颜可可一跳一跳地蹭到他身前,扶住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子。 “到底怎么会事?!” “问你大哥咯,别找我麻烦,都是他的安排。”颜可可努了努嘴,冲不远处站在车门前的楚天启道:“简单来说,就是他找到柯轶伦劝服了林殊演这样一场戏。 林殊说柯起航并不能完全信任他,一定还会在附近安放他的最后一个杀手,要找出那个杀手,伺机消灭。就只能想办法让柯起航相信林殊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所以我要扑上去假装替你挡,其实是身上的雷管在爆破,柯起航就不会怀疑林殊手里还有一颗子弹咯。怎么样怎么样,计划够完美吧! 唉,还好只有三颗,”颜可可心疼地看着楚天越:“否则要在你身上开几个洞啊?痛不痛啊?” “你……我……”这大概是楚天越第一次体会到被别人耍的团团转却哑口无言的尴尬境地:“我已经伤成这样,你居然还让我抱着你走了这么远!你们—— 你怎么会相信林殊的话?万一他是骗你的,你挡上来——” 颜可可垂了下眼睛:“我有想过啊,但是那又怎样?真的假的我都愿意替你挡,这回,我们谁也甩不掉谁了。” “混蛋——”楚天越一把将她拦在怀里,全身的伤痛皆化成一声喟然:“真是,受不了你呢。” “上车吧,你想流血流到死么?”楚天启拉开车门笑道。 楚天越轻轻放开女孩,两人不约而同地望着正在起火的教堂,久久沉默。 “对了,林殊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楚天启说:“他说就如他不能因为柯颜的死而怪你一样,同样也不能因为林洛紫的死而怪你。因为这两个女人,都是在用生命爱着你的。 还有,他说他所做的一切也并不都是因为她们。在你身边并肩作战的那几年里,他觉得你楚天越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仅此而已。” “哦。”楚天越沉默半晌,最后把目光落回身后的火海,突然平静了神情。 在颜可可的记忆里,他很少有这么轻松这么纯粹的眼神。就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尾声 (我答应的就一定做到哦) 又是一年圣诞节,颜可可推着空荡荡的轮椅车,看着身边的男人扶着那拄着拐杖的老人沿着喷水池慢慢地行走。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俞伯伯,累不累啊,坐下歇会儿吧。” 三年过去了,老人奇迹般地恢复了腰椎的能动力,可以在搀扶下走个几分钟。但是脑子却明显一天不如一天清楚了。 他看看颜可可,又看看楚天越,突然很茫然地问:“佳佳呢?” “她,出国了呀,在国外做设计师,谈了很帅气的外国男朋友呢。”颜可可咬了下唇,笑着蹲下身,从楚天越手里接过羊绒毯盖在老人的膝盖上。 “那……成瑾呢?”俞刚兀自念叨着。 颜可可起身,看了看楚天越,神情有点异样。 男人接过话题替她回答:“哦,他说今天有事……可能……赶不过来了。” 今天,是俞佳的三周年纪念日呢。 颜可可舒了口气,看看时间:“天越,咱们走吧。山上墓园风大,趁着晌午的阳光好。晚了的话,怕伯父身子吃不消。” “恩,走吧。”楚天越推着老人的轮椅,朝着疗养院的大门外走去。 “喂!”听得身后一声呼唤,再加一阵风样的脚步声。颜可可诧异回头,不由挑眉抱怨道:“你怎么才来?” “你们两个,不要一声不响地把我爸接走好不好!”俞成瑾冲到轮椅前:“爸,不好意思,所里有点事来晚了。” “昨天是你自己说好了十点在这里一起过去的嘛,我正忙着写毕业论文,放了导师的鸽子都跑出来了,你自己居然迟到。”颜可可揶揄了一句,一路来到车前。她打开车门,看着楚天越帮俞成瑾把老人抬进车里。 “我来开车吧。”颜可可跳进驾驶室:“话说我现在驾驶水平已经很熟练了。” “是么?”俞成瑾轻笑一声:“我可听说,某人跟在某小姐的车子后面,大晴天的看到她一打雨刷,就知道她要转弯了——” “喂!楚天越这种事你也拿出去说!”颜可可怒而转头:“我不就是想打转弯灯打错了么?” “我有说么?不记得了。”楚天越在一旁看手机,突然回头过去:“俞成瑾,你说你过了年要带伯父去度假是么?选好去哪了么?” “热带吧。”俞成瑾轻轻咳嗽两声:“找个岛屿。” “还要去疗养啊?”颜可可问:“你不是一直夸口自己身体很好的嘛,现在一到冬天就躲到热带去当病猫么!” “铁打的人也经不起那么折腾啊。”俞成瑾对她的嘲讽表示很委屈:“你说我的命得多硬啊,怎么往上帝那里送,人家都不收。” “当时手术那么危险,多少还是伤元气,要调养几年的光景了”楚天越道。 “可能吧,一到冬天身上就会疼。只能用半年时间赚一年的钱咯,差不多再昧着良心搞几单大的退休算了哈。”俞成瑾若无其事地说。 “你们两个呀,也真是够可以的了。”颜可可叹了口气:“我到现在都还琢磨着当年的事越想越不对劲。 从回来后,你们整整昏迷了n天,却都在意识不清的状况下叫对方的名字——话说,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才是真爱呢?” 颜可可的冷笑话让整个车里的空调都快冻住了,好半天才听男人缓缓异口同声地说: “闭嘴,开你的车。” ———— 颜可可昨天折了一晚上的千纸鹤,纸鹤上的眼睛是楚天越亲手帮她点上的。他说:有些人总忘了给纸鹤看到光明的可能,这样它们怎么可能把祝福送得及时又准确呢。 女孩附身把白色的菊花和纸鹤放在俞佳的墓前:“喂,小丫头,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们大家都很想你的,以后想要什么,就托梦来告诉我。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姐搞不到的哦~” “你们也来了?”听到身后银铃般的嗓音,颜可可登时往后看去。 一袭短发齐耳,飒爽英姿的女孩身着冬装警服,恬静的脸上还有一丝难掩的微红伤疤。 “小雪!”颜可可惊讶的不是她的出现,而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的男生。 “这位——” 章小雪将手里的白百合放在俞佳的墓前,不好意思地腼腆着笑容。她拉过那个男生,看他憨厚地对众人笑:“他是我……我们特警队的师兄。我们——” “好哇小雪,有情况了居然都不跟我说!”颜可可上去捶了她一下。 “我们警校不许谈恋爱的嘛,这不刚刚实习去了警局,我才——”章小雪吐了吐舌头,脸红红地挽住那男生的胳膊。 “可可,”俞成瑾突然直起身来,目光往不太远的地方游移过去。 颜可可和楚天越同时往那里看——只见另外一辆轮椅车被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缓缓推行过来。 轮椅上的老人一如之前的黑色墨镜和中山装为标配,推着他的那个人,是林殊。 “柯老?”几个人上前迎过去:“你们也来了啊?” 柯轶伦微笑着点头致意,将手里的捧花递给林殊,让他送到俞佳的墓前:“惭愧,我们临走前想来看洛紫,突然又想起来今天是佳佳的三周年。” “林殊,你们——”颜可可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 “柯老才是我父亲的好友,才是我和洛紫真正的干爸。我想,之后就带着他一起吧,也算是尽点孝道了。”林殊回答:“我的妻女都在国外,以后也不打算回来了。” “柯老您也要一起走么?”颜可可问。 “是的,”柯轶伦看着颜可可道:“我在岳家半辈子了,他们对我都很好。现在,子凡也已经成年独立了,出落得很优秀。我想就算是没有我,齐岳也一定会发展的很好。 是时候退休了,就跟林殊他们一家出去转转也好。反正我一个残废的老头子,走哪还都有人愿意带着,真是挺幸运的。” “柯老别说这种话,”楚天越道:“您这样的胸襟和为人,其实很值得我们这些晚辈尊重。” “能得到楚则溪的儿子这样的认可,我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呵呵,山上风大,该见到的人都见到了。林殊啊,咱们走吧。”柯轶伦扶了下脸上的墨镜,轻叹一声道。 “爸,咱们也走吧。”俞成瑾推着俞刚,冲颜可可和楚天越告别:“你们,还有些人要去看看的对吧?” “恩,我们还要去看看柯颜呢。”颜可可笑道。 站在冬日暖阳最和煦的角度里,颜可可踩上一节台阶,双手正好可以环住楚天越的肩颈。两人沉默半晌,望着那三路人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方向里。 “天越,你以前一直说,所有人都有罪,我不是很明白。” “因为人贪婪啊。总想要那些可能根本就得不到的东西。” “你也贪婪么?” “当然,”楚天越抱着女孩的腰,高耸的鼻梁贴上她冰凉的额头:“我失去过,却不甘心失去,总想要第二次幸福的机会。 我比所有人,都贪婪呢。” “好吧,那你贪婪的代价,就是一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哪止一辈子,两辈子都赔给你了。” 大手拉着小手,两人的身影在寂静的墓园里拉长,北风皱起,就像无数灵魂萦绕着祝福着,倾慕着,送别着…… ————彩蛋来了———— 不远处的一块高岗上,凌犀从轮椅的后袋里抽出一条枚红色的围巾帮座椅上的女人系好:“你,确定不去找她?” “废话,姐以前可是踩着高跟鞋响当当的一枚party女王——怎么能让这个死丫头看到我这个样子?”秦贝儿瞄了他一眼:“我不管,她骗了我四年,我得好好赚回来。” “大夫不是说了么,能醒过来就已经是奇迹了。只要再做些理疗,很快就能站起来行走了。”凌犀扶着她的肩膀:“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姑娘置气啊。” “她明明还比我大两个月的好不好!”秦贝儿一撇嘴,旋即又顺下眉眼:“喂,当时我都是植物人了,你干嘛还要跟我去开结婚证啊。就不怕——我真的醒不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凌犀慢慢蹲下身,单膝点地在她面前:“那时我一直都以为,楚天越绑架了我弟弟凌沛,让我为他做事。 可是推开那别墅房间的一刹那,我看到凌沛正在照顾你……我顿时就想,我要是个女人立刻就对楚天越以身相许。” “凌犀,你……你也会开玩笑?”秦贝儿大跌眼镜:“你用面瘫的表情追了我那么多年,我以为你的玩笑神经都喂狗吃了呢?”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真的……真的很感激他把你送回我身边。就算你一辈子都只能躺在那,也是我最值得珍惜的宝贝。” “腻歪死了~好啦,回家啦!”秦贝儿拉住他的手:“今天还有两个康复疗程呢,争取在明年圣诞之前,滚回颜颜身边吓死她!” (全剧终) 章节目录 写在最后 经过了近三个月的便秘,终于在大家的鞭笞下把这篇文给撸出来了。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期间血泪交织的裸奔赶稿不言辛苦,总之是顺产了。 狐狸第一次在若初写文,全然不知道路子。只知道大家喜欢虐,于是乎,热气腾腾的狗血肺疼优惠包就这样横空出世了。 结局还算满意吧,男主和男二就这样愉快地生活在一起了!!!(女主:喂,我还活着好不好!) 好吧我承认我是耽美出身,别告诉我乃们都没发现文里基情四射,男主中心cP不断啊! 好吧,稍微正经点。 本文是重生文,自带感情基调就是十分宿命论。报应和救赎穿插整个主题,每一个人物的矛盾和纠结我都安排地很用心。 爱与恨之间,复仇与原谅之间的界限本身就不明显。所以我一直觉得——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坏人。只不过大家执着的东西不同,必然很多时候要你死我活。 女主人公本身就是一个十足的矛盾体,前世的柯颜,聪明善良,热情内敛,她拥有颜可可的一切个性,只不过因为先天不足的身体条件导致她不能活得那么潇洒。但是她对生活的热爱,对爱的执着和向往一点都不会比任何一个女子来的少。 她死了又活了,本身是不带任何恐惧地庆幸着的。一开始是想要从头开始,认识新的人,走入新的环境。 但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看明白一件事,她以为她已经不一样了,而事实上,她几乎是继承了柯颜身上的一切东西,包括对那个男人最刻骨铭心的爱。 颜可可其实就是柯颜个性里最夸张的表现,她拿捏的并没有柯颜到位,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少女了,所做的一切都可以嚣张,都可以无所顾忌。但是真实的自尊和难以逾越的责任感常常把她逼到最无助的死角。 说到男主,我本身是并不喜欢他的。在我赋予他灵魂的同时,一直在阐述一个观点,任何东西只要足够深刻就都是一把刀。爱也是伤人的,不都说久负大恩反成仇么? 我们可以感动他为女主所做的一切,但如果现实中真有这么个男滴出现,我特么分分钟以为他是个变态,早踹跑了。 好吧,跑题了,小说毕竟是小说嘛。男主前期就是个渣男,没有苦衷。毕竟男人就是穿了西装的婴儿嘛,都是从不懂事到懂事的。 刚刚爱上的人突然就挂了,这种感觉肯定比吃苍蝇还难受对吧。但是他除了吃苍蝇,还得想办法找到苍蝇是谁放的。 前期他是渣男,中期他是情圣,后期他又是渣男,知道最后我才发现——我特么都快把他弄精神分裂了。 相比男主我更喜欢男二,不为什么,因为他帅。 好吧,他有多帅是我决定的。 但是男二的悲剧在哪呢——就在于,他爱的这个人不是颜可可啊,是柯颜啊!他从起跑线上就输给男主了嘛。 其实我本意是想让男二死的,而且当初没想把他塑造得这么给力。之前是因为在探讨大纲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问题,就是按照剧情下去,男主产后大出血....呃,我错了,就是男主重病要消失的这一段时间里,近乎10w字的空缺,没有读者会想要看女主独角戏嘛!这就决定了必须得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男二出现,撑住整个剧情呀! 所以俞成瑾的塑造,真心是我呕血三升的杰作啊!简直就是个完美情人嘛~~ 他必须要在某些方面比男主还要强大,且无条件地疼爱女主,又不能像岳子凡那样的小男生完全没个性没存在感。这就注定了,他越优秀越悲剧。当时我就跟编辑大大说过,会不会因为男二过于优秀,让读者倒戈了,然后逼我写死男主,我就死翘了啊。 说真的,乃们是不知道我有多希望男主和男二在一起啊! 其实乃们可能没有发现,我更加喜欢的一个角色,是男主的哥哥楚天启。在我心中最完美的男人的形象,其实应该是那样子的。因为不管是男主还是男二,锋芒都过于锐利。而像楚天启这种,默默站在身后,像个旁观者,却能把爱恨之间的距离拿捏的那么恰到好处,又不给敌人翻身,又不会伤害自己。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风。 好吧好吧,废话就说到这了,狐狸的新文还在撸中,要等编辑鞭笞,十二月底前应该会出,大家坐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