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故》 章节目录 第1章 奇葩的后妈 我和郑衡相亲那天,是在一间咖啡厅,他坐在我对面,不断抬起手看手腕上的时间。 我也不断低着头,拿勺子搅拌着杯内早已经冷却的咖啡。 两人相对无言,无话可说。 郑衡默默看了我一眼,一直反复抬起的手终于在桌上交叉而放,问我:“还有十分钟。” 我手懒懒的撑着脑袋,松了一口气,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人现在很怪异?” 郑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剩下半杯的拿铁,很赞同我的说法:“是挺怪异,名义上,你算是我表妹,我是你表哥,在我二十几年所受的教育生涯内,表哥和表妹相亲,是禽兽作为。” 我终于喝了一口手中那杯咖啡,对于郑衡那句禽兽作为,非常赞同点头说:“好像只有我们两人这样觉得,你妈和我后妈都没觉得有什么?” 郑衡找来服务员买单,从黑色皮包夹内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服务员接过,他又接着点了一碟抹茶味的蛋糕,等服务员收费离开后。 郑衡从椅子上起身,提起椅背上搁置的外套,站在桌前微侧过身朝我说:“今天这场相亲会就到这里吧。再见了,我的小表妹。” 我不耐烦朝他挥挥手,并没有说什么。 郑衡倒也没有停留多久,挽着手中的外套便从门口推门而出,我坐在靠窗位置,看着他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卡宴,从店门口离开了。 之后半个小时我一直傻愣愣坐在那里,发着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造成刚才这可笑又滑稽的画面的,是我后妈和郑衡她妈,就在前几个月,郑衡的父母发生了车祸,他父亲死于一场车祸,我姑妈,也就是郑衡的妈妈在那一场车祸中活了下来,可短短几个月失去丈夫的姑妈,精神严中受到损害,对于唯一的儿子的婚事,尤为上心,到处找人给他相亲,安排姑娘。 郑衡这人不仅事业有成,还一表人才,外加家境富裕,想要扑上来的女人不在少数。可就在一个月前郑衡的前女友一声招呼都不打,转身嫁给了一个什么都不如他的男人。大约是情伤还没有愈合,对于街坊邻居介绍的各色妹子,都动不了半点心。 奇葩的事情便来了,着急郑衡婚事的姑妈,在得知我后妈知道的姑娘多,便急急跑来求我后妈,让她介绍几个和郑衡实力相当的女人,来了却她这一桩心事。 我后妈在搭桥牵线这方面,是我们那条街有名的媒婆,认识的姑娘当然多,又加上我姑妈家殷实的背景,自然要为我姑妈尽职尽责办好这件事情。 便到处搜罗着我们那一带的姑娘,下到未成年,上到三四十未嫁女,都搜罗个遍,不是郑衡不满意,就是我姑妈不满意。到最后,连十七八岁的姑娘们都考虑了,实在没办法了,也不知道我后妈是不是眼睛被猪油蒙了。 有一天看到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我,对坐在一旁正缠着她哭诉郑衡多么不孝的姑妈说:“姐姐,我倒是有个想法。” 我后妈话只说了一半,我姑妈立即擦了擦眼泪,被我后妈吊足胃口,焦急问:“什么办法?” 后妈眼神闪着精光打量我,握住我姑妈的手说:“我们家穆青和你家郑衡年龄正好相配,郑衡在外闯荡这么多年,三十岁的年纪也是该成家了。我们家穆青刚大学毕业,光为她找工作这样的事情就让我烦的,不过好在这个孩子你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勤快,长得又漂亮,和你们家郑衡年龄正好相配。虽然在这层关系上说出去有些不好听,可穆青不是我死鬼他前妻领养的吗?没血缘,没多大关系,和其余姑娘相比,更知根知底,也不知道你看着成不成。”我后母立马强调道:“我也只是这样一说,姐姐,你觉得成不成那还是要看你。” 就因为我后母这样一提,我姑妈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我后妈给洗脑了,当即便侧过脸打量了我几眼。坐在那看电视的我打了个寒颤。 于是,便出现了今天我和郑衡在咖啡馆这一幕。 可很显然,我和郑衡双方都没什么感觉。他从咖啡馆离开后,服务员将他最后点的那一碟抹茶味蛋糕摆在桌上,我看了一眼那诱人的抹茶绿,便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全部吃干净了。 吃完后,打了个饱嗝,发现郑衡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对我一无所知,至少他知道我爱吃的口味是抹茶。 我从咖啡馆离开后,坐公交车回到家报告军情。 两室一厅的拥挤房间内,充斥着孩子的嚎啕大哭声,我后妈正站在阳台上,抱着我那才两岁的弟弟哄着什么,看到从门外推门而入的我,指着洗手间那一大盆脏衣物对我说:“穆青,把那些衣服都去洗了,搁在这里都快两三天了,你成天待在家里,都不知道动手洗一下。” 我后妈指挥完我,便抱着她那哭闹的孩子,继续哄着。 我一声不吭放下钥匙,换好鞋子后,便入了洗手间开始手洗了一大盆脏衣物。正在用水清洗第二遍的时候,后母抱着不再哭闹的弟弟来洗手间问我和郑衡相亲的怎么样。 我握了握起皱的手,面对后妈的询问,很平常说了一句:“他没看上我。” 后妈听了这句话,当即将她儿子放在沙发,站在洗手间窄小的门口说:“穆青,你可别给我耍什么小花样,哪里是他看不上你呀!是你自己不想说这门亲事吧?我告诉你,依照你这条件,能够攀上郑家这棵大树算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作为你后妈,对于你这拖油瓶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和你弟弟都还等着你来养呢!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就算他没看上你,你就算是倒贴也要给我倒贴上去!” 后妈给我下完命令后,便从洗手间门口离开。我蹲在狭小的洗手间内,觉得天气闷闷的,抬手往额头上擦了擦汗水。 我将那一盆的衣服全部洗完后,我爸从公司下班回家,正好听见我后母在客厅絮絮叨叨骂我什么。他在玄关处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进来问我后妈又怎么了。 我后妈将我和郑衡相亲的事情说给他听。我爸听了许久都没说话,眉头紧皱,对于这件事情,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 不支持是因为他觉得我和郑衡之间的关系有些荒唐。不反对的原因,是因为我后妈在前两年为他添了一名儿子,算是穆家的大功臣,他不好拂她面子。 我后妈和他说了好久的话,问我我爸,对于这件事情有什么样的看法。 我当时正好从洗手间洗完衣服出来,站在门口望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他看到我眼里的乞求,最终对后妈于秋萍的提议说:“穆青才二十三岁,想要找更好的,以后大把的机会,郑衡是我侄子,穆青是我女儿,这传出去不是让别人笑话吗?” 我后妈听到他这样说,立马就不高兴了,她说:“什么是你的女儿?她除了姓穆,全身上下哪点儿是你女儿了?穆宗,我可告诉你,这门亲事我和你姐都商量好了,你姐都不在乎你怕什么?而且我这不是为了穆青好么?郑家条件好,能够嫁过去算是她福气了,这件事情你要是持反对意见,我告诉你,穆宗,我就带着你儿子一起过。” 于秋萍说完这些话,便抱着儿子进入卧室,我爸追在身后说:“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你干什么又说些这样没趣的话?” 章节目录 第2章 你恨你后母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房间内进去了,房间门啪的一声便紧闭。 我站在那,撇了撇嘴,没说话。转身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 一直到半夜,隔壁房间传来床铺剧烈的摇晃声,还有男人和女人的粗喘声。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能从枕头下扯了两坨棉花塞在耳朵内,挡住那些恼人的声音。 大约十分钟过去,隔壁传来后母辱骂声:“你怎么那么没用?跟着你就跟守活寡似地,没意思。” 隔壁房间又传来我爸的声音,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讨好的说:“你让我缓缓,我这几天压力太大了……” 房间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每天夜晚我经常能够听到类似于这奇葩的对话。 有时候无聊,耳朵里塞着棉花团,便拿着手机录下全过程,发给好友小贝欣赏,小贝给我的总结只有几个字,你后妈好骚。 听到这评论,我往往都是捧腹大笑。和小贝吐槽我奇葩的后妈时,是我最为开心,最不需要掩饰自己的一段放松的时间。 第二天,我爸去上班后,我那闲的发慌有些神经质的姑妈一早就赶来,询问我后妈昨天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后妈当然是满脸高兴告诉她,我对郑衡的印象很好。 后妈又问姑妈郑衡对我的印象,姑妈笑的合不拢嘴说:“我家郑衡对穆青也好满意的,穆青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本性纯良,长得又好,和我们郑衡正般配。”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又开始谈论我和郑衡的事情,我接了个电话下楼去接牛奶。捧着三罐新鲜的牛奶,打开其中一瓶,朝瓶内吐了一口口水后,又重新盖住,拿着牛奶瓶晃了晃,重新抱着那三罐牛奶正想上楼,身后传来一句:“穆青。” 我听到后,立马转过身去看,郑衡正好站在我身后。 他似乎是同他妈一起来的,手中提了几盒礼品盒。不远处停了一辆军绿色的卡宴,他视线定在我怀中牛奶上。 我假装镇定,虽然并不知道他刚才都看到了一些什么,仍旧非常镇定看向他说:“表哥,你怎么来了?” 他视线从我怀中的牛奶上收回,提了提手中的礼品盒说:“我刚停好车,跟我妈来的。” 我听了,哦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僵持的时候,郑衡提醒我一句:“上去吧。” 我点点头,抱着手中的牛奶和他一前一后走了上去。 到达楼上时,郑衡她妈和于秋萍坐在那里聊得依旧起兴。于秋萍在看到我身后的郑衡后,满脸热情的从凳子上起来,来到门口来迎他,眼里满是对郑衡的满意。 还和姑妈直夸郑衡一表人才。郑衡他妈听了,红光满面非常受用。 我走了过去,将其中一罐牛奶递给正在吃早餐的后妈,将剩下两罐放到冰箱冷藏。 我站在冰箱前看着于秋萍握着那罐牛奶,笑容满面问郑衡和她妈妈喝不喝。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紧张。 郑衡从餐桌那端看向我,我撞到他视线后,眼神立马一闪躲。 许久才听见郑衡对于秋萍说:“不用,我和我妈都是吃完早餐来的,而且我们都不喝这牌子的牛奶。” 于秋萍听郑衡这样一说,倒也不好坚持。 坐在餐桌上,将手中那罐牛奶打开后,眯着眼睛非常满足的一口一口吞下。 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郑衡和他母亲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于秋萍总是问郑衡他对我的印象怎么样。郑衡的回答特别狡猾,他说:“穆青这孩子非常好,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没想到十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多个妹妹挺好的,倒是我身边有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人,家庭条件都在我之上,不如改天我给她介绍介绍。” 郑衡这样一说,于秋萍脸上笑的尴尬,对郑衡说:“我家穆青对你印象挺好的,可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郑衡,穆青不是你叔叔的孩子,你知道吗?” 郑衡说:“我知道。” 于秋萍话里含着暗示,笑眯眯的点点头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郑衡和他母亲坐在这里好一会儿,于秋萍忽然说要去商场买一点什么东西,郑衡她妈听于秋萍这样说,也从座位上起身,立马说了一句:“哎,秋萍,你上次说的那个面霜我用得挺好的,你说是哪个商场买的来着?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次正好你要去,我随你一道。”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朝着门外走。 郑衡刚想说送她们,姑妈抢先朝郑衡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和秋萍去去就回。” 于秋萍和郑衡他妈离开后,房间就只剩下我和郑衡两个。房间内静静悄悄地,只听见外面几只鸟叫声。 我觉得有些尴尬,坐在沙发上还是问了一句郑衡要不要喝水。郑衡说:“不用,我不渴。”手便在口袋处摸了摸,对我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转身便朝着门走了过去,手在门把手上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我坐在沙发上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了。郑衡说:“锁了。” 我从沙发上一跳而起,冲到门口伸出手拉了拉门。发现门外锁了,骂了一句:“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郑衡倒是比我淡定许多,朝我耸耸肩,说:“只能等她们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郑衡坐在餐桌上,手中正翻着于秋萍那些股票报纸,她是股民,经常拿我爸那点微薄的工资,买一些十天都不涨的股票。 静悄悄的房间内,只有郑衡报纸翻动声。我觉得安静得有些诡异,便拿着遥控器想要按开电视机。郑衡的声音忽然传来,随着纸张的翻动声,他说:“不用觉得尴尬,我们只要像平常相处就好。” 我想要按电视机的手一僵:“我没尴尬,只是觉得怪异。” 郑衡说:“有什么好怪异,只要我们没有那个想法,无论她们怎么撮合,都没用。” 我听了没说话,继续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个键,电视机声音环绕在房间内,过了大约一分钟,郑衡的声音再次传来,他问我:“你恨你后母。”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他这句话一出,我手死死捏住遥控器。 我恨于秋萍,在我心里不过是昭然若揭的事情,可在心外,我极力掩饰那种恨意,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却被郑衡给看出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这样的事情,我觉得自已也没必要和他回答。 便拿着遥控器继续切换着台。 我们被关在房间内整整一个小时,于秋萍和郑衡他妈才姗姗来迟。于秋萍进来的第一句话,就对郑衡满脸抱歉的说:“哎呀,刚才走的太匆忙了,不小心把门外的锁也给锁上了。” 我和郑衡都没去戳破这拙劣的谎言。 姑妈要走的时候,还握住我手对我说:“穆青,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家找郑衡玩,他每天除了忙生意,也没别的的什么事情可干。”说到这里,姑妈眼里眼泪又开始连连,她擦拭着眼角说:“你姑父走了,就只剩下我孤家寡人的,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来陪陪姑妈。” 对于姑妈的叮嘱,我只能带着笑意点点头回答一句:“我会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郑衡 姑妈和郑衡离开后,于秋萍脸上亲切的笑意立马一收,回过身看我。我立马垂着脸,站在她面前。于秋萍冷哼了一声,摇晃着她那摇曳生姿的身体离开了。 我朝着进入卧室的她比了一个中指,她忽然转过身。我手还没来得及收,便被于秋萍撞得正好。 她冷着脸问我这手势什么意思,我笑的尴尬的告诉她随便做的动作,没什么意思。 于秋萍不蠢,冲上来便揪住我头发,手指用力揪住我手臂上的肉,骂着说:“你个死丫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我就知道从我嫁到穆家那一天,你就时时刻刻讨厌我!亏我还事事都为你着想!” 于秋萍每次打我,从来不在明显的地方,经常来暗招,每次和她吵完架,我手臂上和身体上,总会有一些刺眼的瘀痕。 我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任由她殴打着我,许久,卧室里面传来她儿子醒来时的哭喊声,她才喘着气警告我:“穆青,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既然我们双方都讨厌,最好的方法,你赶紧嫁出去,从穆家滚蛋,咱们也不用双方都看不顺眼。” 于秋萍说完这句话,脱着身上的外套,进了卧室。 我蹲在那里,手臂上一块一块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尖锐的疼痛。 下午接到好友小贝的电话,我从穆家出来赴约。小贝当时正坐在酒吧的卡座上,斜着眼睛瞧着我。我心情不是特别好,坐在她身边抢过她手中那半杯酒,一口干下去。 对于我这幅摸样她早已经习以为常了,问我是不是又和我后妈吵架了。我没说话,只是让她陪我今天喝个痛快。 直到我们两人喝到下半场,我觉得脑袋晕乎乎,靠在小贝身上,语无伦次将这段时间我后妈所做的奇葩事情通通告诉了小贝,小贝听了怒火冲天骂于秋萍是不是有病,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疯狂,还是这个世界原本就脱离我的想象,以前我只是觉得于秋萍尖酸刻薄,可没想到她为了将我赶出穆家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可以想出来。更可气的是,就连小时候一向疼爱我的父亲,在面对这件事情时,竟然都保持缄默不言。 我记得在我九岁那年,家里还有慈祥的妈妈,顾家的爸爸,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全部变了,慈祥的妈妈早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顾家的爸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在面对我的事情上更多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的时候我遭于秋萍毒打咒骂时,他都是非常无力站在一旁抽着烟,疲惫一句:“别吵了,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所有的一切却挤压的我喘不过气。 小贝最近大约也在为了找工作的事情而烦恼不已,我们两个人喝得都挺多的,喝到晕乎乎的时候,相携着去洗手间洗把脸。 我第一个洗完脸出来,小贝还在洗手间内伸着手颤颤歪歪给自己补妆。我停在一颗盆栽旁,捂着胸口正撕心裂肺呕吐着,一直呕吐到自己全身无力,依着墙角坐在盆栽旁,满脸迷茫望着眼前各色各样的腿和鞋子,有服务员停在我面前,问我有没有事。 我都懒懒抬手表示自己没有事情,那服务员在听到我的回复后,便没在说什么,从我面前经过。 我垂脑袋坐在那里,等了好久也没见小贝从洗手间出来,踉踉跄跄想要从地下爬起来时,眼前忽然停下很多人,男男女女对着坐在地下的我,议论着什么,我抬起头看了过去。 眼前迷蒙一片,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只感觉有三四个人影在晃着,人群中走出最高的一个人男人,望向地下的我,有些惊讶唤了一句穆青?! 我才使劲正大瞳孔望向唤我的人,正是穿着一件黑色v领毛衣的郑衡,站在灯光下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看向我。 我望着他笑了两声,对郑衡说:“嗨,哥们儿,咱们挺有缘的,一天碰见两回,你说这要是什么缘分才有咱们这样硬的?” 我说完这句话,便从地下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有些不稳踉跄了几下,站在我面前的郑衡伸出手一把扶住我。 我只是傻兮兮的朝他笑了几句,面对我醉意熏熏的模样,郑衡明显不是特别喜欢,只是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穆青,这是酒吧,你一个女孩子家还醉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我吊在他身上,大着舌头说:“我高兴不行么?再说你是谁啊,凭什么来管我。” 我挂在郑衡身上,他毛衣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特别浅,是男士香水味。 他身后随他一起来的朋友问郑衡我是谁,郑衡扶着摇摇晃晃的我,对他身后的同伴回答:“这是我表妹。” 他的同伴都意味深长看着我们,郑衡倒也没有解释那么多,对身后的同伴说了一句:“你们先玩着,我送她回去后,再来。”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又说:“今天这一顿记我账上。” 说完,便扶着我出了酒吧。不远处传来车滴的一声,有车灯光在黑夜里闪动着,郑衡将我扶到车内,车内开了暖气。 我长呼了一口气,郑衡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问我:“是我送你回去,还是打电话喊你家里人来接你。” 我靠在座位上一直都没动,暂时清醒着脑袋,对郑衡说了一句:“都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侧过身就要推开车门,郑衡的手从侧面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嘶的一声抽了一口气,侧过身看向抓住我手臂的郑衡,吼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啊?!” 他被我的反应给吓到了,快速收回手,有些不明情况看向我。 我握着被他揪住的手臂,疼的直抽气。 章节目录 第4章 倒贴 郑衡似乎是发现我身上的伤,他手持在半空中,许久都没动,目光定在我身上,过了良久,他才问我:“你有没有事?” 我回过神来,揉了揉那些疼痛的地方,觉得皮肤上的疼痛缓和了一些后,才觉得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了,深吸了一口气对郑衡说:“没事,你刚才碰到我痛得地方了。” 郑衡松了一口气,他松了松领口的扣子,额头上竟然冒出层层的汗水,他从口袋内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目光一直望向挡风玻璃前漆黑的一片。 他声音有些沙哑问:“你是不是和于秋萍吵架了?” 郑衡何其聪明,虽然十几年前我们见过一面,我对于他不是特别了解,可关于他的名字,就算不用听,也随时有人念给我听。 奶奶还没死时,最喜欢的人就是郑衡,每次我在她面前做作业时,她就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慈祥念叨着郑衡我这么大得时候,成绩多么多么好,脑袋多么多么灵活,在学校又得了多少奖。每天不厌其烦念叨着,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听她念叨着别人,可又不敢讲出来,只能每天听奶奶年复一年念叨着。 郑衡父亲不是本市人,而是外省的,在外省生意做得特别大,郑衡来穆家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直到她死的那一年,奶奶都没有盼到她女儿带着她外孙郑衡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因为当时郑衡在国外读书,而郑衡的妈妈在国外当陪读。 奶奶死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当她念叨着郑衡多么优秀时,出于一种小孩子不甘心,虽然没怎么见过郑衡,可我显然已经把郑衡当成心内的假想敌,奶奶念过他最多的就是学习成绩优秀。我便每天看书,在心里默默念着一定要超过郑衡,想要博取奶奶的夸赞。 可是她没有。就算我是全年级第一名,奶奶又会说郑衡在国外是学校多少名,好像无论我怎么追赶他,在奶奶口中,我离他始终是最遥远的。 她死后,我生命中的假想敌也死了,我再也不用和一个连面都很少见的人较劲了。 而这几年郑衡从外省搬回本市后,念叨他最多的人就是我后妈,每次夜晚吃饭的时候,总是满脸艳羡的和我爸说郑家多有钱,郑衡接手了他父亲的生意后,多有出息。 我听了一般都会在心内冷笑一声。 因为别人口中的东西,无论说的再多遍,有一天也不会变成你的。 郑衡问我是不是和于秋萍吵架了,其实我到至今也不明白我们算不算吵架。这样的事情在我们之间常常发生,我开口说:“她说就算让我倒贴你,也要贴稳你。” 车内忽然发出郑衡的一声闷笑,我奇怪的看向他,他嘴角的笑意扩大,声音沉闷,在耳边像是扩音机一般来回放大着。 他说:“抱歉,你这句话挺好笑的,我没忍住。” 我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郑衡说:“第一次听到有人要倒贴我,还是我表妹,想想都觉得好笑。” 我说:“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笑的。” 郑衡说:“我可以和于秋萍聊聊,现在这样的情况让我也挺烦恼的。” 我从车座上起身刚想问他打算怎么和于秋萍聊这件事情,车窗外忽然传来清脆的敲窗声。我和郑衡同时看过去,漆黑的窗外有人影在晃。 郑衡将车灯打开,车门缓缓降下,窗外站着一位面目姣好的女人,她脸被冷风吹的发红,站在我这边的窗户处。她看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我时,脸色凝滞了一秒。 我刚开始以为是郑衡什么朋友,正想着自己下车搭公交回家,扭过头时,正好看见驾驶位置上的郑衡笑意隐去,脸上忽然面无表情,看向窗外的女人。 我感觉气氛有些怪异。 那女人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笑容有些勉强的看向驾驶位置上的郑衡:“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车内有朋友。”她停顿了一下,过了许久,又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刚想解释,身边的郑衡平稳开口说:“没有,找我什么事。” 郑衡态度虽然和平常没两样,可明显声音降了几度。那女人大约也察觉到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她有些顾忌的看了我一眼,扭捏了半天,终于从包内掏出一个礼盒递到窗口说:“既然我已经结婚了,你以前送给我的东西,我想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留着他。郑衡,谢谢你。” 郑衡一直保持手握方向盘的动作没有动,车窗外的女人手持礼盒也一直没动,我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自作主张接过那女人手中的礼盒,对她说:“给我吧。” 那女人拿住礼物盒的手还不肯松,她见郑衡没说话,也只能笑了笑,松开手,满脸尴尬朝我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我也非常大方开口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的。” 那女在听到我这句话后,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她站在车窗口也没说要走,郑衡也没发动车离开的迹象,气氛一点点往下沉。 那女人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说:“郑衡,可以给我十分钟吗?我最后还有一点话和你说。” 郑衡紧抿的唇动了动,他嘴角重拾笑容,可那笑容并不让人觉得亲切,反而觉得周围气氛凉飕飕的,郑衡说:“文嘉,我们都是成年人,如果你觉得你选择是正确的,我郑衡从来不是爱勉强的那种人,你已经结婚,东西你也还了,多余的话,我已经不想再听。”他掐灭掉手中那根烟,补了一句:“就这样吧。” 车子的引擎便发动,带着汽油味道和没有散尽的烟味。 车窗上升时,我侧过脸看向车窗外的女人最后一眼。她脸色苍白如雪,紧咬着下唇,再也没有说什么。 车子从她面前开走,一直开了好远。 我握着那只沉甸甸的礼盒递给郑衡。 郑衡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接过,大拇指将礼盒盖子往上一推,礼盒中间镶嵌着一颗璀璨钻石的钻戒。 郑衡看了一眼,反手往车窗外一扔。 章节目录 第5章 前女友 如果我猜的没错,刚才那人就是郑衡的前女友。 很多次我都从郑衡母亲口中听说过文嘉的消息,听说郑衡和文嘉谈了很多年,两人甚至已经到谈婚论嫁见了父母的地步,可就在前几个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郑衡的女朋友文嘉转身便嫁给了一个家庭条件以及长相都比郑衡差的男人。 当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如今这样的社会,很多女孩子找对象,首先第一件事情看的就是对方家庭条件,长相和感觉还是其次。郑衡长相和条件实在不差,他前女友为什么会抛弃他,嫁给一个什么都不如他的男人?我感到非常费解。 虽然费解,可我并没有追问,而是看向认真开车的郑衡:“这个戒指应该贵吧?” 开车的郑衡淡淡的说:“再贵的东西,如果让人看了舒服,丢掉是最好的办法。” 郑衡对那枚戒指似乎丝毫不心疼,他开车特别认真,就连表情都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只不过是和老朋友多聊了几句。 我转念想想,难免笑了笑,郑衡和我当然不一样,像我这刚毕业的穷待业青年,一枚素银圈戒指都觉得是一种奢侈的装饰品,和他们这些拿钱当游戏的大老板来说,一颗钻戒丢了对于他们根本不算什么。 我坐在车上扭头看向窗外快速划过的夜景,没有彻底紧闭的车窗有风灌进来,在耳边呼啸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衡说了一句:“谢谢。” 他这句谢谢大约是谢我刚才为他接戒指时解围。 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也没有客套回他不用谢之内的话。 郑衡将我送到楼下,从窗口伸出头来,对我说:“关于我和你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和你父亲交涉,他应该不会容于秋萍闹得太过,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女儿。” 郑衡这样说,我也没有拒绝,这件事情我不好出面,所有一切都应该由他出面来拒绝,我才不会遭殃。 我回了他一句:“希望你能够快速解决好,这样的事情,对我们两人都是一种麻烦。” 郑衡手膝盖支在车窗上,点点头。 我转身从他车前离开,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到达房间门口,我从口袋内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内,转动时,发现里面反锁了。 现在已经是夜晚十二点,家里人估计已经入睡了。我站在门口迟疑了好久,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开门的迹象。刚想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门推开声,我回头去看,我爸身上穿着睡衣,上身套了一件外套,一脸惺忪看向我。 明显是刚睡醒。 我刚想喊一句爸,喉咙刚发出一点声音,我爸就对我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我别说话。 我愣了愣,他快速转身观察房间内的动静,直到一切都静悄悄的,并没有吵到房间内正在睡觉的人,他才回过身看向我,视线停在我红肿的双眼上,问我:“是不是又和你阿姨吵架了?” 我站在门外,望着灯光下有些苍老的他,轻轻点点头。 他满是抬头纹的额头紧皱,沉默了好半响,叹了一口气说:“进来吧,别吵到你阿姨和你弟弟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争吵 他这句话,让我鼻子有些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从开始懂事,时常有邻居没有丝毫遮拦八卦着我身世。 可那时候也没觉得不是亲生和亲生的有和分别,爸爸妈妈还是如往常一样疼我,并没有因为我和他们血缘不同,就待我两样。我还是和小区的孩子一般,每天早上定时能够拿到零花钱,会带着妈妈亲手煮的爱心早餐高高兴兴去上学。星期六的时候,一家人准时去游乐园或者公园玩。 自从母亲在我十岁那年死后,我爸隔了两个月娶了于秋萍,刚开始一年还害怕我心里不平衡,时常对我颇有注意和关照,可时间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夹在我和于秋萍中的他累了,面对我们两人十年如一日争锋相对的关系,开始有心无力了,再加上于秋萍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对我越来越忽视了。 我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错觉,还是这一切真的是这样,我看到他小心翼翼朝着卧室房门进去。 有些没有忍住,对披着外套的他小声喊了一句:“爸……”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我,脸上表情无声询问我是否还有事? 我站在他面前,紧握着拳头,也不知道自己喊住他是想说什么,迟疑了许久,最终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妈妈?” 他听到我这样问,脸色忽然一僵,才拉了拉肩头往下滑的外套,语气含着怒气说:“以后别再问我这个问题了,人都死了,还去想什么,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是都挺好吗?” 他鼻子动了动,大约是闻到我身上的酒气了,又说:“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才回来,还满身酒气,难怪你阿姨说你现在一点也不听话。” 他这句话声音虽然不大,可语气内满是不满与失望。 我记得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对我说半句重话,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竟然毫无预兆滑落下来,当他看到我脸上的眼泪,大概也觉自己话说重了,才有些愧疚补了一句:“穆青,你在爸爸心中一直都是非常听话的女儿。”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站在那冰冷的客厅内,听到卧室房门被关后。 我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伸出手摸掉脸上的眼泪,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那一夜基本没有闭眼,脑海里都是很久以前的画面。 满脑子都是小时候,他送我去上学,将我高高举在肩头,大笑着说:“我的闺女儿高高喽……” 早上六点我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厨房内为于秋萍的儿子蒸米粉,又为他们准备早餐,等这一切全部妥当,于秋萍和我爸便从房间洗漱出来。 几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于秋萍怀中抱着她儿子,手中拿着勺子在碗内戳了戳有些干的米粉末:“和你说了多少次,你弟弟的米粉末要泡发一点,这么干,你是想噎死他?” 我冷冷的看着她,并没有出声和她争吵什么。 她见到我这毫不掩饰的眼神,放下手中的勺子,冷笑着说:“哎呦,穆青,你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啊?看不惯我们母子还是怎么的?” 她抱着她儿子就要从凳子上起身,穆宗忽然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指着于秋萍骂道:“你到底能不能好好吃饭了?不吃就滚蛋!” 他手中的筷子在桌上成半截,结实的木桌都在晃,桌上盛好的汤菜因为桌面震动而晃荡了出来 于秋萍抱着她儿子脸色恍惚,明显是被穆宗毫无预兆的发怒给吓到了。连我也被我爸这忽然的怒气也惊到了。 他和于秋萍结婚这么多年,无论于秋萍多么无理取闹,他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大声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一次,这么大的火气,倒是让人始料未及 于秋萍平时看上去比我爸嚣张,可实际无论一个女人多么强势,在面对一个力气比自己强大的男人,始终都是弱者,她抱着她儿子脸色有些难堪,大概不想再我面前丢面子,还是仰着脖子不服输回驳:“你这么凶干什么?!难道现在我在这个家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穆宗!我可是为你生了个儿子!” 我爸眼神凌厉瞪了于秋萍一眼,孩子大约是感觉到气氛不对经了,忽然仰着头嚎啕大哭。 于秋萍听到孩子的哭声,早餐都没吃,抱着孩子哄着,没再理会我爸。 我爸脸色这才缓和,对站在那里一直都没说话的我说:“吃饭吧。” 我坐在他对面,扒了几口饭,客厅内电话响了,我起身要去接的时候,于秋萍早已经先我一步拿起电话接听,回过身朝我爸说了一句:“郑衡的电话,他找你。” 我爸疑惑看了一眼于秋萍,对方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电话筒扔在茶几上,便抱着她儿子进了房间。 他从餐桌前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接听。 我想起昨天夜晚郑衡说要找我爸谈谈的那句话,表面虽然专心吃着饭,可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可惜电话声音太小,听不真切,只听见我爸应答了一句:“我吃完饭就过来。” 将电话挂断后,他匆匆穿好外套从客厅离开了。 他前脚刚离开,于秋萍后脚就从卧室里面出来,站在门口面色阴冷问我,我爸为什么忽然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我朝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冷哼了一声,转身再次入了房间。 他接了郑衡电话后,一直到下午我去楼下倒垃圾,便看到郑衡的车停在小区楼下,将我爸送了回来。 两个人在车门口交涉着什么,我站在垃圾桶后面,偷瞄了过去。 坐在车内的郑衡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我爸站在车外,我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他脸色不是特别好。 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车子离开后,我爸心事重重上了楼,并没有发现躲在垃圾桶处的我。 章节目录 第7章 我怎么会恨你 我从门外进来后,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向门口的我,语重心长问了一句:“穆青,你恨爸爸吗?” 他问了我这样一句话,我有些惊讶说:“爸,你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我,你是我爸爸,我怎么会恨你?” 他手中的烟只剩下半截,他夹住烟的手指因为常年吸烟导致,被烟熏得黄黄的,他说:“爸爸没能够给你一个好家,也没能够为你留住你妈妈。” 我记得当年我妈心脏病死后,我哭的特别惨,我爸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她出殡那天,我爸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她的灵位,嘴里是哽咽的哭声,一句一句全部都是她的名字。 我就站在门口,望着他哭了一夜。那一夜,我就在想,自己要快快长大,因为妈妈死了,爸爸会寂寞,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我抱着这样的念头努力读书,努力长大。 可我没想到才两个月,他就娶了一个女人霸占了以前属于我妈妈的所有东西。而我妈尸骨未寒。我并不反对他再娶,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人是群居动物,身边儿女再怎么孝顺,可都比不过自己的老来伴。 他再娶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可他娶的太快了,两个月,我甚至还来不及去消化一个人的死亡,却要被迫去接受一个忽然闯入的陌生女人。 说实在话,那时候的我,还是有点恨他,恨他薄情。 可现在想想,他确实也挺不容易,对于一个养女来说,他对我是仁至义尽,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去恨他,反过来,是我欠他的,欠他的养育之情,欠他太多太多。 我摇摇头说:“爸爸,你很好,我从来不恨你,你给我的家和福利院的孩子相比,已经非常完美了。” 他听了,眼里竟然有水光闪动,我以为是自己错觉,想要看得更清楚时,他早已经别过脸去掐灭手中的烟。 等他再次转过脸看向我时,脸上表情早已经如平常,他对我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深刻,他说:“慕青,爸爸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把你养到这么大,这么懂事,你和郑衡的事情,我不会任由你阿姨胡闹下去的。” 他说了这句话,从沙发上起身,来到我面前,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便从我面前离开了。 我不知道郑衡和我爸到底都说了一些什么,以至于他今天和我说了这些深刻的话,自从我们谈完那次谈话后。 于秋萍有好几次当着我爸的面,堂而皇之和他商量我和郑衡的事情,问他是怎样一个看法。 我爸当时语气特别严肃,表态也非常明确说:“慕青是我女儿,把她嫁给我侄子,你是想让我被左邻右舍戳脊梁妈?还是觉得我这一辈子被人戳的还不够多?” 一句话便将于秋萍还要说下去的话噎得死死的,却又不敢反驳。 本以为这样明确的态度于秋萍会消停一会儿,可没想到她消停了几天后,虽然表面上和再光明正大谈论这件事情,去郑家却特别勤。 我记得以前于秋萍嫁到我们家的第一个月时,郑衡的妈妈来小住过一段时间,对于秋萍不是怎么喜欢,经常摆脸色给于秋萍看。 于秋萍虽然生性刻薄,在穆家也知道分人,再说那时候郑衡的父亲是有名大企业老板,对于姑妈的脸色,她也必须笑脸相迎。郑衡的母亲在这里小住了一段时间,离开时,还将我拉在角落叮嘱我,让我以后还要多张个心眼,于秋萍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时候姑妈对我还是挺好的,这么多年没见,她对我始终都挺好了,不然也不会同意于秋萍这荒唐的提议了。 于秋萍在我和郑衡的这件事情上消停了一会儿,我也松了一口气,为了努力赚钱尽早离开这个家,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这几天,非常忙碌找着工作,在人才市场里挤来挤去,简介满天飞。 好友小贝也忙着找工作,我们两个人从早一直面试到晚,两个人累成了狗一般,常常都是蹲在大街上,手中一人握一只馒头,蹲在那里啃,啃完后,才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回去的时候,还时常要忍受于秋萍的冷嘲热讽。 以前我读大学时,她就第一个反对,常说现在大学生就跟外面扫大街的清洁工没啥两样,读了也是白读,是蛇是龙,看个人运气。初中文化的,也有出人头地的,数一数二大学毕业的,不一样在社会上一些不入流的公司打杂吗? 当初为了读书的事情,我和她吵过不少,最后还是奶奶做主让我读的大学。 到现在面临找工作难的境况,难免少不了她的奚落。 可我一般都是装作没有听见,她要说便说,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将看不起我的话,统统收回,狠狠打脸。 我接二连三找了三天后,没有一家公司回复我,直到第四天满身疲惫回到家后,已经是夜晚十点了,我爸在卧室和他儿子玩,于秋萍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经过我面前时,难得正常叮嘱了我一句:“明天是你姑妈六十岁大寿,别忘记去吃饭了。” 我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她叮嘱完这句话,便入了卧室。 姑妈大寿那天一早,我们家一早就起来了,各自有条不紊在这狭小的房间内轮流洗漱着。因为是我爸唯一的姐姐生日,他难得穿着正式,于秋萍也穿红戴绿的,还给她儿子穿了一件新衣裳。反而是我显得随意不少。 楼下有郑家的司机来接我们,于秋萍看到那辆反着冷光的车,在一旁满脸艳羡直咂舌。 对于她那副小市民模样,我翻了一白眼,弯身进入那辆车内。 于秋萍欣赏着那辆车型好久,才抱着她儿子弯身坐进来。 一路上逼着问我爸,什么时候买得起一辆车,我爸这个时候,总会显得特别没有底气,仿佛没能够给她像姑妈那样的生活,全是他没用。 每每到这个时候,我心里就一肚子的火,坐在一旁阴阳怪气说:“爸,我以后赚钱了,我给你买来开。” 于秋萍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是少说些这样的话了,如果你嫁给郑衡,这车就该是咱们的,根本不用你赚。” 章节目录 第8章 儿媳妇 等我们到达郑家的时候,于秋萍看见那栋气派的别墅后,站在大门口大呼了几句天呀,引得正在花园里进行打扫的仆人侧目望过来。 我爸大概觉得于秋萍这幅小市民模样丢人,将站在门口的她一拽,便拽着她进了别墅。 我跟在他们后面,牵着我爸两岁大的儿子。 几个人到达别墅门口时,是姑妈出来迎接我门,她非常热情招待着我们进去。 大约是年龄岁数大了,得到了很多,失去的也不少。姑妈坐在餐桌前亲手包着饺子,于秋萍在一旁帮忙,她坐在那和于秋萍回忆着她年轻时候,两个人说的特别起劲。 我在这栋别墅里四处转着,发现墙壁上挂满了姑父以前照的照片,每个角落都有,遗照上面的人阴森森的看着你,让人觉得背脊发寒。 我们吃饭时,姑妈还为姑父留了一个位置,长桌上坐满了人,唯独空了一个主位。我们没和姑妈说话时,她常常夹着菜往空位置上的碗内放去,自言自语说:“郑祁,你多吃点,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菜,咱们又老了一岁了……” 一桌的人,谁都没说话,任由姑妈神经质的做法。 郑衡也从公司内匆匆赶来吃饭,姑妈在看到他回来后,高兴的让仆人添了一副碗筷,他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在我对面,我们两人打对坐着。 说实在话,抛开我对郑衡的成见来说,他条件真不耐。因为自身家境原因,举止有理,进退得宜,对人不太过热络,也不过度冷落,说话时,自带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以前在我心里,一直觉得富二代都是草包,不是烧钱就是玩女人,败老子家产。可郑衡倒是刷新了我的观念。 就连我这从来不关心有关投资行业的人,时常能够听见外面有人议论郑衡的能力,他并没有遗传所有二世祖的诟病,反而有能力,甚至比自己的父亲更胜一筹。 在接手庆瑞投资公司短短的几年,便让几间频临破产的公司,在这几年迅猛飞速发展成最顶尖的企业。 一家人吃饭时,姑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朝我问:“哎,最近我听说穆青正在找工作是吗?” 于秋萍放下手中的碗筷说:“对,是正在找工作,找了好久了,也没见找着,可真是急死我和穆宗了。” 姑妈将视线别向正在吃饭的郑衡,她说:“郑衡,我最近听你助理说,你正在招聘一名助理是吗?” 郑衡放下手中的瓷勺:“对,正在招。” 姑妈说:“别招了,就用穆青吧,自家人用着才放心,外面的人不知道底细,用了都让人不安心。” 我刚想出口拒绝时,于秋萍抢先一步笑着搭话说:“我也觉得让人不安心,前段时间我看新闻,还听人说有间公司倒闭,就因为身边的职员和别的公司搞鬼呢,自己公司自然要用自家人才好。”于秋萍将视线看向郑衡,问他:“郑衡,你可不要嫌弃我们家穆青刚毕业,也不要顾及关系,有什么事情阿姨管教不到的,你也可以帮阿姨多多管教一下,让她多锻炼锻炼。” 于秋萍甚至都没有问郑衡是否愿不愿意,便以一副事情敲定的口吻说定了这件事情。 郑衡说:“穆青刚毕业,缺乏实战经验,我怕她承受不住压力。” 姑妈说:“什么承受不住呀?穆青是你表妹,郑衡,妈可只有穆青这一个侄女儿。” 我赶忙开口,撒谎说:“我已经找到工作……” “穆青,你是觉得姑妈会害你吗?在别人公司受气好,还是在自家公司帮忙好?并且郑衡身边本就缺一个亲信,你连这点忙都不帮姑妈吗?”郑衡他妈短短一句话,便将所有回旋的余地堵得死死地,我连垂死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以为郑衡还会说什么,没想到他只是端着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顿饭吃完后,我们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郑衡接了一个公事上的电话,便和他母亲告假离开。剩下我们穆家一家人在这里陪着姑妈。 姑妈没什么朋友,又加上丈夫一死,以前那些生意交际圈内的朋友也全都淡下来了,几个人陪了她好久。 临走时,姑妈留我在这里留宿,说自从她丈夫死后,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房间孤苦无依,想要我在这里陪陪她。 说着说着,脸上就不断抹摸着眼泪,这些话她说了好多回,可每一次都能够说的声泪俱下,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加上我爸也在一旁说:“你姑妈一个人害怕,穆青,你就在这里陪陪她。” “可是爸爸……”我有些欲言又止看向他,他似乎是看出我的眼睛表达出的信息。他说过不会让于秋萍再乱胡闹。这次姑妈生日,不仅将我弄进了郑衡公司,如今还留我在这里住,明显是居心不良,这么清晰的事情,他瞎子都看得出来。 我姑妈抹着眼泪,声音哽咽说:“我家郑衡在外面有房子,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穆青,姑妈一个人害怕……” 姑妈说到这里,又新一轮开始哭了,我感觉一阵头疼。 我爸听了这句话,叹了一口气说:“你阿姨要带你弟弟,穆青,不如你就在这陪陪你姑妈吧。” 于秋萍赶忙说:“是呀,是呀,穆青,她可是你姑妈,对你可不薄,你连这点要求的不答应,也就太没良心了。” 一顶没良心的帽子朝我脑袋上扣下来,将我扣得哑口无言。 他们离开后,姑妈立马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又高高兴兴带着我去看我今晚所住的房间。 是一间标准的女生房,房间装修偏韩式田园式风格的,窗帘是小碎花加蕾丝边。 我在穆家的房间特别简陋,一间狭小的房间,除了放下一张床,其余的就是他们放进来的一些杂物,当我看到这间大得离谱的卧室套间,有一瞬间一直没动。 这间房间无论是装潢,还是房间内所摆设的家具,是每个女孩少女时候的梦。 姑妈见我愣怔了,站在我身后笑着说:“这间房是姑妈准备给未来女儿用的,可一直没有用上。穆青,你不知道,你很小的时候,其实是我准备收养你,那时候我已经生了郑衡,却还想要个女儿。可因为你妈不能生养,我便将你过给了你爸爸。”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没缘分做母女,如果能做我儿媳妇也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哦,没事 她这句话一出口,我脑袋内仿佛按了报警器,霎时间脑袋四处响起警报声。 我转过身看向姑妈,舔了舔唇:“姑妈,我和表……” 我这句话刚要出,郑衡她妈立即打断:“好了,这些话我也不多说了,快来看看姑妈为你准备好的房间。” 她转过身,在房间内四处走着,停在一处柜门前,将门拉开,里面清一色的女装,她从里面拿出一件漂亮裙子,笑着说:“快来试一试,姑妈可是让设计师特地按照你身材尺码量的。” 我人像是布娃娃一般,任由她为我比这量那的…… 我在郑家待了两天,这两天内,郑衡果然没有回来过,空荡的别墅内,只有姑妈和几个仆人,也难怪姑妈之前说起这空荡荡的房间时,就直抹泪。换做是我,看到这寂寥的情况,别说是抹泪了,嚎啕大哭的心都有。至少嚎啕大哭出来,能够使让这硕大的别墅内有点生气。 在这两天内,有时候姑妈还在房间睡觉时,我起床早,出来走动走动,都能听见自己脚步声在身后拖拉又冗长。 第二天夜晚时,郑衡终于回来了,当时我正蹲在他们花园里研究花匠种植的花花草草,因为昨天夜晚下了一场大雨,花园的鹅卵石坑洼内,积满了水。 我蹲在一片芍药前,正研究着那艳丽花朵,郑衡的车从大门口开了进来,大约是天色太暗,没有发现蹲在芍药前的我,车轮溅起一地水花,我从芍药花丛前立马跳了起来。 郑衡的车缓缓停下,车窗打开,他从车窗内伸出脸来看向我,有些惊讶喊了一句:“小表妹?” 他大约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伸出手在脸上抹掉那些水渍,有些愤恨的瞪了他一眼,没和他说一句话,调头从别墅另外一个大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郑衡极轻笑声,不知道是笑我满身狼狈,还是笑我土包子,有事没事大半夜蹲在那里研究他家的破花草。 我从房间内换完衣服,刚出门便听见楼下郑衡他妈声音高亢传来,都是一些关切的话语。 我从房间走出来,站在楼梯口上,从高处看向楼下的姑妈和郑衡。 郑衡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水,细细品尝着,并没有看见他身后的我, 姑妈正和郑衡开心的说着什么,目光一挑,便正好看到楼上的我。 脸上笑容仿佛要眯开花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声朝楼梯上的我招手说:“哎呦,我家穆青就是漂亮,换上我给你定做的裙子,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名媛差不了多少。”她视线在身上来回流转了几圈,又称赞道:“真是漂亮。” 第一次被人这般赤裸裸夸赞着,我站在楼梯上面红耳赤,一步都踏不出来,郑衡在听到他母亲的话,也放下手中的水杯转身来过我,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为现在的情况太过难为情,郑衡的视线一接触到我,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姑妈偷偷瞟了一眼郑衡,笑容越来越深,她问郑衡:“我家穆青是不是很漂亮?” 郑衡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移开,对她母亲说:“嗯,是挺漂亮的,可以找个好男朋友。” 姑妈略带嗔怪的横了郑衡一眼,没说什么话,而是招呼我立马下来陪她坐坐。 我这才迈开步子,缓缓朝着楼下的他们走过去,一边走,手还死死捏住裙角,刚才我被郑衡溅得浑身泥巴,回去换衣服时,发现我带来的换洗衣物全部被姑妈喊人给扔了,柜子内的衣服,除了姑妈为我准备的,基本上没有我带来的。 我一阵头疼,在柜门前犹豫很久,才迫不得已穿上一件还算简单素雅不张扬的裙子。看到镜子内的自己仍旧平淡无奇,以为这就没事了。刚出场就被姑妈天花乱坠赞美了一个遍,还是当着郑衡的面,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防不胜防,我真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她在这里小住。 我脸上带着规规矩矩的假笑来到楼下,规规矩矩朝郑衡喊了一句:“表哥。”特意将最后一个字的音加重。 姑妈握住我手将我拉在她身边坐下,面对的人正好是嘴角带着浅笑的郑衡。 姑妈说:“穆青,你以后别叫郑衡表哥了,你们年轻人,哪里还兴这一套,而且你本身和我家郑衡没什么关系,直呼名字多好呀。” 我强调说:“虽然我和穆家没有血缘关系,可关系上我总是我爸的女儿,表哥是姑妈的儿子,理应这样喊他。” 姑妈说:“你呀,也算是读了这么多书,怎么和我们那些老古板一般,顽固不化呢?” 姑妈这样说着,对坐在对面的郑衡说:“郑衡,给你表妹切个水果。” 郑衡看向面前那盘水果,说:“以前我听说你喜欢吃苹果。” 我刚挥手想说不吃。郑衡从水果盘内拿起一只红透的蛇果,仆人递了一把水果刀过来,郑衡接过,竟然仔仔细细削皮。 我也不能再次矫情说不吃,只能坐在沙发上,视线不知道该往面前的郑衡身上放,还是该看向旁侧,无论往看向哪里,都显得有些刻意,干脆将视线放到郑衡手中削的苹果上。 姑妈看了看郑衡,又看了看我,终于满意的笑了笑。 等苹果被郑衡削干净后,他还非常体贴将苹果分成一小块,放在精致的水果碟内,仆人拿来水果叉。碟子内被削皮的苹果整齐摆在我面前。 姑妈热情高涨的推了推僵硬的我说:“快尝尝,平时我让郑衡给我削他都不肯呢。” 我一阵头疼,完全不明白郑衡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拿起碟子前的水果叉戳了一小块苹果。 郑衡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白色毛巾,擦干净后,他才再次端着桌上那杯纯净水喝,对我说:“刚才我没看到你,实在抱歉。” 那一块苹果我没有吃一口,放回碟子内:“哦,没事,我刚才也是觉得花园内的芍药开得挺好的,所以蹲在那里研究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