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旅人》 章节目录 第1章 我今以身入江户 ku~~cha~~

懂的都懂,本写手又双叒叕第一次穿越了!

一句废话没有,眼下本写手正在翻原主旧账。别的先不提,今儿穿越来,贼老天给咱发配到了哪儿呢?

江户!

西元一千八百四十年十二月的江户,恩,此时是日本仁孝天皇天保十一年年末。也是隔壁那位号称“节俭天下第一”的道光皇帝在位的第二十年,如果不出意外,过几天英国佬就将打下香港岛,宣布香港开埠了。

当然这事不是咱可以插手或者需要关注的,咱们更应该关心的是今天或者明天的下一顿吃啥?或者说有没有的吃?

毫无疑问的,穿越来的这位原主,连个苗字都没有,俗家名是忠右卫门,今年十六岁。至于为什么讲俗家名,那是因为前面十五年都在做和尚这份前途远大且美好的工作。至于现在嘛,因为某些变故,暂时还俗,成了一名“市民”。

说是市民,实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半年来坐吃山空,啥活计都没干,尽靠存款过生活。如果硬要说个贴切的形容词,町人显然是不合适的,“死宅”在某种意义上更加贴切。

望着脚边一张玉兔微颤,青玉半露,月牙弯儿锁骨并香肩透白的浮世绘,忠右卫门心中一阵呵呵。

恁也是个花和尚!

还好一旁没有什么揉成一团的草纸,不然咱们就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提早开荤,将来某一道的无限可能,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目光从浮世绘上艰难的离开,毕竟这张浮世绘又大又白,还是挺吸引人眼球的。眼下忠右卫门有些发愁,原身这小子是个不懂经济学问的花和尚,脱离了寺院进入花花世界之后,把自己那点存款花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周身上下把零散铜钱加几个二分金算起来,顶天也就二两了。

明明半年多前从寺院里还俗出来时,身上有足足四十两的巨款,除开买下这间长屋中的一所,花了十二两之外,剩下的二十六两居然半年就给这臭小子开销了干净。

要知道在寺院里十二岁开始参加各种法会,敲钵盂,唱经文,三年多的时间,吃住开销全在寺院里,外加原来的住职和尚从小到大给的私房钱十五两,这才有了这么一笔巨款。若是好生经营,原本完全可以过上小康生活的。

说到这,就不由得怀念起寺院里的美好时光,吃住不花钱,衣裳鞋袜不花钱,除非自己要去订做啥另外的衣裳,不然月均分润能有好几百个钱。

全寺的和尚都沾光,按着等级搞钱,除了搞钱,听以前那些所谓的师兄说,还有年轻女香客和可爱小沙弥的好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等等,莫非咱也是那位住职老和尚的私生子?

啧啧啧,贵圈真乱,忠右卫门没啥好说的,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住职老和尚已经在半年多前去世,原本说是要传给自家的衣钵被人给搅合了,寺里几个坏东西欺负原主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年轻,只说老和尚的财产确实应该分给你,但是他的住职需要寺庙里商议后公推。

傻小子居然就给信了,还志在必得,毕竟老和尚死之前曾经和几个忽悠他的师兄们说过要把衣钵传给他的。但只有这一句话而已,老和尚咽了气就算拉倒,什么证据都没有。甚至看他们的意思,连老和尚的私产都不愿意给忠右卫门,简直是挖绝户坟啊!

一帮糟老头子,坏的很!

摸了摸已经不再光溜溜的脑门,这事情暂且按下不表,二两在这个江户城,顶多也就过三五个月。居京城,大不易。不想办法趁手搞点钱,过不了多久就要断顿的。

寺院里的事情还没到解决的时候,忠右卫门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傻小子了,虽然现在也不是什么灵光的人,总比以前强不是。

把钱收进钱袋里,又随意的丢在一旁,这屋子里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几乎没有开过火,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可以有东西偷的人家。何况都住在“长屋”这种类似于政府经济适用房里的人,谁能想到曾经是个有四十两金子巨款傍身的土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肚子自然是不争气的叫唤起来。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呗。家里是肯定没有任何可以垫肚子的东西,这一点忠右卫门记得很清楚。

天保年在江户时代可不是个好年头,恐怖的天保大饥荒夺走了上百万人的生命,就算是作为实际上首都的江户,家家户户也没有从恐怖的大饥荒中缓过来,有隔夜粮的人家怕是没几户。

至于幕府的救济?成年男子十天给米五合,没看错,是十天给米五合,两斤不到。女子更少,只给三合半。就这点米,天天喝稀粥都不够,遑论什么吃饱了。

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忠右卫门在寺院里,到是没有饿过肚子,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当时江户城内外恐怖的景象。饥荒最严重的时,远在大阪的大盐平八郎甚至发动起义,带领饥饿不堪的农民和町人攻打富商店铺以及官府衙门。

江户也连续发生米骚动,幕府不得不出兵弹压,才把情势稳定下来。若不是老百姓闹将起来,怕是连那十天五合米都不会发放,反正老百姓都是韭菜,一茬一茬的,只要根没断,就和春天里的野草似的,天气稍微转暖,便能再度冒头。

农民就是芝麻,越攥越出油嘛!

正想着是出去找个吃饭的地方,还是喝上一大瓢冷水蜷缩在被窝里挺一夜时,居然有人敲门。印象里似乎确实今天晚上约了人,忠右卫门这便起身,整间屋子除了二两之外,估计最值钱的是那张价值三十个钱的浮世绘,没啥好不开门的。

咱又没有仇家,寺院里几个师兄只当忠右卫门是傻小子一个,根本没把忠右卫门放在眼里,还不至于要花大价钱在江户城下买凶杀人。

打开门,一个尚且能倒映月光的小寸头跳入眼中。好家伙,原来这年头花和尚也是有团伙的?这大晚上的找上门,是准备团伙出门作案?

章节目录 第2章 日本桥上有好处 探头往屋子里望了一圈,发现连火塘里的火都熄了,眼前的寸头小伙儿叹了口气。但是他发现了玄关处明明还有柴,便自顾自的抽出几根柴火到屋外去劈。

寸头小伙是忠右卫门在寺院里的玩伴,同样今年十六岁。因为某些缘故,也巧之又巧的从寺院里还俗,算是忠右卫门在这个世界仅有的一位友人。

至于他的俗家名,苗字金丸,只得一个助六郎的通称,因为才还俗,家里还没有足够的钱给他办理元服之礼,所以没有名字。武家嘛,现而今都是穷鬼,没什么好稀奇的。

到是这个金丸,以忠右卫门小学生都不到的日本历史水平,可是明白这家祖上阔过呢。战国甲斐武田氏庶流金丸氏,金丸虎义有个好儿子叫土屋昌恒,就是天目山片手千人斩的那位大佬。

这么忠于武田的,肯定被织田信长杀了一个七零八落嘛,但是金丸虎义他厉害啊,生了八个儿子,织田信长很显然没办法全部杀完。

等到德川家康治世,说土屋昌恒这样的忠臣之家,必定能出忠臣孝子,应该召来登用。所以土屋昌恒的两个孙子,天降馅饼,一个成了上总久留里四万五千石藩主,一个成了常陆土浦九万六千石藩主,显荣于世。

金丸助六郎家运气不是很好,因为毕竟已经和土屋昌恒家分家三四代人了嘛,但好歹沾亲带故。而德川家原本不过是三河的小小土豪出身,根本没有足够治理天下的家臣团积累,所以和土屋昌恒沾亲搭故的一概收了。

现在幕府旗本里面,就有好几家土屋分出来的旗本,三千石、两千石的都有。金丸家则做了当时德川秀忠的法螺持,就是给德川秀忠吹号的。

先是给了一百五十石知行,后来积累战功和资历,渐次增加,现在乃是六百五十石的幕府旗本,也算是个体面人家。

为啥做了和尚又还俗,还不是家门承袭那点烂事。他爸爸二十二岁那年就得了他大哥,然后就和他妈注意床上骑术要克制了。也一直没有再生,谁知道三十六岁上面,他爸一哆嗦,估计是把那个鱼鳔给弄破了,于是有了助六郎。

怀都怀了,也是一条命啊,就生吧,要是女儿也可以拿去结亲啊。结果是个好儿子!没有任何别的出路,直接给送庙里去了。

一晃十四年,他哥哥二十八岁和他嫂嫂结婚十年还没有个崽,家门要断绝了。全家自然就想起他来,现在他哥足足三十岁,还是没有一儿半女,基本已经死心。算是正式把他这个弟弟当儿子养,继承了金丸家助六郎的通称,准备把家业传给他。

事情还需要幕府方面批准,所以现在助六郎既不用奉公,又不用念佛,最近半年一直和忠右卫门厮混,两个人也算是狐朋狗友的最佳典范了。

吃了忠右卫门那么多酒菜,帮忠右卫门劈个柴也是小事,以前在寺院里他可不是住职的爱徒,一个几百石旗本家的老二,在江户真不算多值钱,活干的不少。

“那啥,助六,咱们吃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忠右卫门总归还是没有忍住,向自己这位更具有生活技能和市井气息的小伙伴打听。

“现在怕是没得吃,但是今晚有个好路子!”助六猛地一劈柴。

运进江户城的柴火甚至有武藏八王子送来的,这要是搁战国时代,能让上杉谦信赶着打好几天的路程。谁叫江户周围被完全开发,又没有什么近郊的煤矿,可不是只能越砍柴路越远嘛。

被草绳捆起来送进江户售卖的还都只是切割好的原木,上面盖着某个商座的售卖许可章。这柴火,要是自家里没个壮劳力,买了柴火回来都没法劈。

“去哪儿!”

钱是还有的啊,可看助六的意思,这是可以白吃的。对于囊中很快就要羞涩的忠右卫门而言,白吃比啥都强。咱这十六岁的身子,可正是要吃的时候。

“日本桥!”助六把劈柴抱了回来。

劈柴忠右卫门不会,抱柴火要是还不会,那就是铁废物了。接过助六劈好的的柴,忠右卫门把人迎进门。三两步走到火塘边,望着已经凉透的火塘,助六到是司空见惯的样子,把忠右卫门手里的柴捡了三四块放入塘中,用一旁的火钳拨了拨。

除了拨动出几许炉灰之外,啥火星子也没见着。无奈之下,只得取出火折子,又没有易于引火的易燃物。

正巧刚刚那张又大又白的浮世绘映入眼帘,屋里暗,助六也没有发现那是浮世绘,只以为是张什么草纸。顺手抽过来,又大又白跃入年轻小伙的眼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咽完口水之后,助六不动声色的把又大又白塞进怀里。

“有草纸吗?”年轻人脸上还有一丝潮红。

“什么纸都行?”

“浅草的那种最好!”助六语速有点快。

浅草草纸在这年头那可是赫赫有名,当然未来也赫赫有名,未来有名的是日本国宝“浅草和纸”,现在有名的是团聚在浅草的六十多家二手纸再生店家。

他们收了旧纸,便拿来化浆,造出来的“新纸”往往更脆,且相对泛黄一些。拿来刻书写字当然不行,可是拿来擦屁股以及引火却非常好使,乃是江户一绝。

别处想找到这么廉价的擦屁股纸都没门!

想想百万人口的江户,每天光是擦屁股的草纸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浅草的造纸业难怪能历久弥新,到了新时代还能活下来几家“国宝”。

“有有有……”忠右卫门把怀里的草纸抽出来,撕了一半给助六。

没多久这火便升了起来,屋子里终于有了暖意。在火边烤了烤手,助六从身边系着的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一份用箬叶包裹着的便当。

“只有这个了,喏!”解开箬叶,助六自己拿了一个糙米团子,把剩下的一个递给了忠右卫门。

只是沾了些许盐巴的饭团怎么这么好吃!

章节目录 第3章 奉行年底冲业绩 三下五除二把手里那个饭团塞进肚子,这人一下子就舒展开了,虽然连半饱都没有,但是好歹粮食落了肚,这身体就能热乎。

助六则是小口小口的吃完糙米团子,又自己跑去土间取了一大瓢凉水过来。火塘上吊着个铸铁壶,把水倒进壶里,两个人就这么望着壶发呆。

许是觉得脚冷,助六脱下袜子,把脚凑近火塘。忠右卫门这才想起,他在这大冬天里,穿的也不过是一双单鞋,薄薄的布面,大约也就比草鞋好些吧。

收起纱网都有些透光,被脚趾撑大了经纬的布袜,助六嘿嘿一笑。两个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寺院兄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于忠右卫门时常陷入沉默,颇为不知趣,也习以为常。

毕竟以前的忠右卫门有老住职和尚罩着,就是当寺院继承人培养的。眼下一个人生活,不适应也是很正常的。不然他也不会闲着一直跑来和忠右卫门厮混,除了能出去吃好吃的之外,主要也是担心忠右卫门。

“今晚怕是不能睡太久,咱们趁夜出门。”助六全身暖和了起来,便开口说道。

“怎么?”忠右卫门有些好奇。

吃白食可以,找饭辙也没错,但是咱们可干不了半夜里杀人越货的买卖啊。就这小身板,手无缚鸡之力的,拿把菜刀都够呛,翻墙头啥的也不会,怎么出门干没本的买卖。

而且这助六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大奸大恶之徒啊,普普通通的小圆脸,浓眉大眼说不上,长得也算方正。手脚又勤快,也没有什么抽烟喝酒的恶习,怎么就要半夜出门去搞事了。

“白天的时候,我听家里说,今晚吉原有事。”助六坐正了身子。

“吉原?哎哟,那地方……”忠右卫门砸吧了一下嘴。

大名鼎鼎啊,江户哪有人不知道吉原是什么地方,歌舞伎町一条街啊。天字第一号的快活去处,此刻全江户除了将军之外的所有男人的梦乡。既是人间的销金窟,又是世上的温柔塚,个般滋味全由个人体会。

“今晚寺社奉行户田山城守大人要突击检查吉原。”

寺社奉行检查歌舞伎町?这是个什么鬼东西?你要是江户町奉行便也罢了,毕竟江户町奉行就是江户市长,管理江户的一切大小事宜,年前突击检查一遍风化场所,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让大伙儿过年期间防火防盗,妥善经营,欢度新年嘛。

至于这位户田山城守大人(实际会称他为户田山城侯,或者户田山城殿),名叫户田忠温,下野宇都宫藩主,今年三十八岁。现任幕府奏者番兼寺社奉行,乃是这个月轮值的幕府大臣。

其他三位没轮值的寺社奉行是松平忠固、稻叶正守以及见习奉行阿部正弘,咱不去提。唯一需要多嘴一句的是阿部正弘是他外甥,搭档干活,也是美谈。

“检查吉原我懂,但是为什么是户田大人派员检查?”

“你说为什么?”助六伸出手,先指了指忠右卫门,又指了指自己。

“为了抓我们?”忠右卫门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了抓和尚呀!”

“!!!”

好家伙,这位户田大人有点意思啊,大半夜的准备去突袭风化场所,还打着抓和尚的主意,这是要整饬宗教界的不良风气?

可是像是一向宗,那是公开允许僧侣娶妻生子的啊。其他的部分宗门也并不禁止僧侣娶妻,而且就算禁止娶妻的,你偷偷摸摸和师太们发生点什么也没人会去管。

忠右卫门就怀疑自己是老住职和尚的私生子,不然凭什么要把衣钵传给自己。其他寺院的住职,除了部门名门大寺,需要官家以及将军认可才能袭职的,也基本演化成了子孙庙,父子相传,代代为僧。

到了二十一世纪,许多樱花妹的择偶对象里排第一的就是有寺院继承权的和尚们。那些大寺院不仅香火钱丰厚,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收入,又有大量的地产和寺产,小日子过得比普通的公务员和会社员爽多了。

“年底了,户田大人想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过个好年?”

“哎呀,你不懂,跟我去就行。”助六看忠右卫门一脸疑惑的样子,也懒得解释,忠右卫门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不想敷衍了。

“我懂,我怎么不懂,肯定是能罚金呗。”忠右卫门穿越来的,还能不懂这个套路嘛。

这种事情,那只要是个政府机关,手里有了罚款权,别管什么现代民主政府,还是什么封建政府,可不得使劲用嘛。

和尚有钱,政府有权!

那对不住了!

现今幕府因为天保大饥荒的缘故而财政愈发困难,虽然俸禄还是能够勉强支应的,可支应的这点俸禄,哪里够旗本和御家人们生活。幕府的职位又是僧多粥少,旗本四五千家,侍有两万多家,这么多人都指望着将军吃饭,将军就算四百五十万天领,那也不够吃啊。

既然不够吃,那就只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给自己找食吃。贪污受贿什么的,在幕府高层不少见,可在没什么油水的基层,你就是想搞什么贪污受贿也没机会。顶多下乡收年贡的时候,好吃好喝睡睡野花,也就这样了。

难得这位户田大人还想得出这招,知道花和尚不少,而且花和尚还很有钱,幕府法度严令禁止僧侣出入风化场所。这要是被抓到了,虽然不至于砍头处死什么的,罚你个十两八两的,不是天经地义嘛。

但是户田忠温是寺社奉行,他可以正大光明的抓和尚罚款,然后给属下的与力、同心搞点过年费。这和忠右卫门以及助六有什么关系呢,两人又不是寺社奉行麾下的同心众,也不是什么公门中人,分润不到罚款的呀。

助六说忠右卫门不懂,好像还真没说错!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我还能骗你不成!”助六小小年纪,一张人畜无害的小圆脸上,居然露出了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奸诈神情。

章节目录 第4章 花和尚有二十八 那就走吧!

可助六说完了,居然自顾自的打开壁橱,取出他常用的铺盖,自己铺好,倒了一碗热水在枕边,就准备睡觉。

“不是说今夜要去嘛?”忠右卫门又不懂了。

既然要半夜干活,现在都已经晚上六七点的样子,差不多也该出门啦。十点钟左右各町的町门就会关上,到时候就是寺社奉行带人冲入吉原,关门打狗的时候。两个人走去吉原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啊,难道等到了十点再出发?

“先睡觉,到时我自会喊你。”助六全力躺平,不让冷气进入被窝。

屋子里也没有火盆,不能烧炭取暖,那只能赶紧趁着火塘还有些余火,室温尚热的时候便立刻睡下才能睡个安稳觉。要是火灭了,江户的冬天虽然不至于教你做人,但也绝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熬过去的。

没办法,只好把铺盖也抱了出来,木棉填充的被褥有些沉重。江户的天气就是潮湿多雨的,被子要是不常晾晒,里面的木棉必然会吸水。什么时候天气好,一定要抱出去晒一晒,不然这被子又重又冷,夜里咋睡觉哦。

“几时啊?”忠右卫门无奈躺下。

“打过四更吧……”助六想了想。

也不怕误了时辰,因为防火的缘故,每个町都会在夜间派遣打更人,按着时间在町内巡视打更,提醒各家各户时间,也是让大伙儿警醒着一些。免得家中的炭火炉火点燃什么家什,造成大面积的火灾。

“到底是什么好处啊?”

“你去了就知道。”

“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子,渐渐地便也都睡了过去。这一觉到是睡得颇为舒服,毕竟火塘行将熄灭的炉火还是温暖的。

被助六迷迷糊糊的摇醒,忠右卫门挣扎了一阵,发现他早就已经穿戴好了,甚至把斗笠取了出来,也不知道外面下不下雪,就算不下,带个斗笠也能阻挡一下吹到脑袋上的寒风。

没得说,忠右卫门一骨碌爬了起来,取过助六喝水的碗,入口已经冰凉,直把人寒的一哆嗦,但是人却是清醒过来。也顾不上刷牙洗脸,在催促声中,两人离开家中。

江户各町的町门一般在十点关,第二日的早上四点开,另外伴随着兰学大兴,以及西方钟表的传入,实际上在江户城内都修建了钟楼,货真价实的钟表楼。虽然时辰的概念还是通行的,但是二十四小时制的时间概念在江户也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有几个臭钱的富商,还有那些喜爱兰学的诸侯大名家里,要是没有几座自鸣钟,都不好意思见客。据说高轮下马将军岛津重豪在长崎见荷兰商人代表时,人家给他送了一座金自鸣钟,他高兴地不得了,视为心爱之物,还带来江户给其他人显摆。

虽然日本是个闭关锁国的国家,但是像是平贺源内这种大学者、大科学家,已经在一七七六年独立制造出摩擦发电机,怎么说呢,确实这国未来能发达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惜忠右卫门是见不到这位了,老头已经死了半个多世纪!

两人脚步很快,凌晨三四点的街上还是空无一人,即使是繁忙的江户城,他苏醒的时间也在五点以后,现在大多数人还都在梦乡之中吧。

大概是出门后那一口冷气给憋着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把手揣在袖里,只是一路快走。日本桥是什么地方便不做赘述了,作为江户最重要的街道,也是全日本最重要的街道起点,距离忠右卫门家其实不是太远。

十二两黄金买的经济适用房在京桥,就和日本桥肩靠肩,就算迈开腿走,也就是半个多小时一个小时的事情。夜里虽然暗,可是所有町的路口一定有火见橹,上面高扬着本町的防风大灯,一点一点的灯光,绝对不会走错。

忠右卫门就一路上看到什么“汐留”、“竹山”、“木幌”的大灯笼,旁边还有值守的江户町火消,很是尽忠职守。都是看管自家町目,自己妻儿老小所在,必然是尽心尽力的。

路上也没有遇上什么巡街的目明,毕竟马上江户就要开启新的一天,巡夜的官差也是人,也要回家休息的。等天一亮,那就是另外一拨人值班了,天下承平二百余年,不能指望这个幕府还是当初那个“高效且廉洁”的幕府了。

到是遇上了两个打完更准备回家的更夫,人家也只是随意的望了一眼,便行色匆匆的低头赶路。这种天气里,两个人高马大,都一米六五以上汉子,不管是不是歹人,都不是一个更夫能对付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约略四点多,忠右卫门和助六终于赶到日本桥,桥南北两侧都有大木门,同样是凌晨四点打开,允许行人通行。

望见大门已经打开,助六松了一口气,看来来的正好。因为门边显然挤着一堆人,还打着不少灯笼。推搡和怒骂的声音时不时的传来,来的没错。

如果做个比喻,日本桥就和隔壁的菜市口是一个意思,作为江户最繁华的街道所在,不远处就是银座。此处不光发挥街道的作用,还是官府衙门让人犯示众的地方。甚至还建立有张贴悬赏“人像书”的高轩,让南来北往的百姓清楚。【注1】

很显然,昨天夜里十一二点被寺社奉行抓到的花和尚们,现在被官府给带到日本桥来,判他们一个示众,完全不为过的。

“什么宗门!法号又是什么!”一名骑在马上的与力大声喝问被推到面前的和尚。

那和尚小声的说了几个字,那与力不知是真的没听清,还是要刁难那个和尚,不仅没有放那个和尚过去,反而朝他大喝。

“听不见!在日本桥,我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注1】:江户时代的人像书,也就是悬赏公告,是不存在画像的。一般就写明罪犯的体貌特征,比如五短身材,有胡须,面目狰狞这类。每年江户町奉行还会更新人像书,发放给江户城下在地的地主,让大家踊跃抓捕盗匪。

章节目录 第5章 武士也能算计精 “重来!”

“说那么小声还敢去吉原!”

“怎么,你没听见嘛!”

一帮人围绕在那与力身边,向那和尚大喝,把那和尚吓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和那冻死鬼差之不多,真真是一个欲哭无泪。

被逼着大声自报家门之后,一名同心似乎确认无误,便从手下那里挑出一个写着法号、宗门、所属寺院的长木牌,给那个和尚挂上。取笑声不绝于耳,原本青白脸的和尚,此时又满脸涨的通红。

这样子示众,那基本上就等于是社会性死亡了。只要五点过后街上的行人一多起来,保准下午就传遍整个江户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有什么娱乐生活的老百姓,最喜欢传播这种花边新闻了。

尤其还是某些寺院里道貌岸然的大和尚,居然半夜去快活,快活也就算了,还撞到寺社奉行的枪口上被捕了。这不是搞笑嘛,到底是家花没有野花香,连口诵佛号的大和尚,也是忍不住色心,想要出去开荤啊。

一众婆婆妈妈在水井边,说完各路大和尚的花边新闻,肯定又能转回自己家的死鬼男人。不骂上两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想来是不行的。

“不是昨夜就被捕了嘛,怎么到了这时才送到日本桥?”望着嘈杂的押送人群,忠右卫门有些好奇。

吉原距离日本桥其实不算太远,就算抓捕需要时间,也不可能要这么久啊。和尚们敢在官差的棍棒之下偷懒?想想也不可能啊。

“你以为他们真要被示众吗?”助六找个一个店铺的屋檐,靠墙坐下。

这年代的沿街店家,一定会在外墙上都钉有给旅人休息的长木板,而且一定会将屋檐修的稍长一些,是充满人情味的房屋设计。

“他们被捕,难道不要示众吗?”忠右卫门也靠着助六坐下。

“给钱就不用咯!”助六微微一笑。

懂了!忠右卫门又懂了!难怪这么长时间才从吉原走到日本桥,这是在等家属来付“罚金”,或者说是“赎金”啊。

违反了幕府的法令,被抓捕的和尚要示众三日,还要被处罚,但是正常而言,顶天也就十两八两的。现场二十多个和尚,加一块儿才能罚二百多。这算什么年底冲业绩啊,这点业绩还不够寺社奉行下属的与力同心们分的,怎么过个好年啊!

而且这是一锤子买卖,今儿抓了这么多和尚,短时间之内,就没有和尚敢去吉原喝花酒了。这波不挣钱,过年就搞不到钱了。

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那肯定是给诸位大师一个面子,让诸位大师能够体面的悄悄回家,不被示众啊!

罚金抵刑期嘛,很朴素的封建式执法!

诸位大师最重要的东西,可不就是他们的脸面?只要名声在,那么信徒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供奉送到。可若是名声坏了,全江户都知道你们宗门,你们寺院,你们谁谁,昨儿去爽了,那还怎么装下去!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就是寺社奉行让属下们去这些和尚的寺院报信,给各位住职和尚透个口风。你们寺里的某某被抓了,现在判处示众三日,你们是准备就让他示众三日,还是怎么说?

我们户田山城守大人是个大好人,完全可以商量的,只要你们愿意商量,那么你好我好大家好,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说?

认打还是认罚!

要是忠右卫门是住职,那肯定也是认罚,和名声比起来,那几十两算什么?那几十两连个屁都算不上!

果不其然,两个人还没坐多久,四面八方就出现了许多轿子,就是那种把人像一坨肉一样,塞进轿笼里的那种轿子。上面接二连三的下来许多光头大和尚,当然啦,也有人拿头巾包裹着自己的脑袋,也有带着斗笠遮面的。

但是谁不知道啊,可不就是那些寺院过来赎人了嘛!

看到自家寺庙来人了,熟悉的面孔一出现,跪在桥边的二十多个和尚激动了起来。都知道这是来捞自己的,有的小声呼唤师兄师弟,有的喊师傅师叔,也有喊徒儿的……

喊徒儿那位,你丢不丢人!

骑在马上的几位武士并不着急,他们望了望天色,又看这些赶来的和尚发自内心的着急。命令手下们把这些来赎人的和尚都拦在日本桥头的木门外,一个都不许进。

天光越亮,这些和尚就越不敢还价。武士老爷和你讨价还价多丢份啊,我说一个五十一百的,你痛快付钱就行了,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你掰扯。

跪着示众以及前来赎人的和尚哪里不知道这些老爷们是什么意思,纷纷低声哀求,一边已经跪在地上了,一边也就差跪下了。那马上的几个武士还是不为所动,就由着他们在那里哀求,甚至还不可微察的露出几分讥讽。

又过了一会子,大概是所有和尚的那些家属都过来了。也确实是家属嗷,名义上师徒,实际上父子嘛。名义上师兄弟,既可能是兄弟,也可能是父子,谁知道呢。

被阻拦住的和尚们给放上了日本桥,纷纷围到几名骑马武士身边。可这些骑马武士,基本上都是几百石的旗本,多少带着些体面,谈价钱的事情,自有下面的同心们去做。

同心们的嗓门可不小,开口就是示众一天算二十两,示众三天算六十两,一个人罚款怎么也要二十两吧,合计八十,诸位爱给不给,不给天就亮了。

哪里能不给,不给还来干嘛!一众大和尚纷纷掏钱,也有掏现金的,都是一两一枚的金小判,用绵纸十枚一包包好。也有掏纸币的,日本桥过去就是银座,银座里有许多的两替屋,不仅经营金银铜钱的兑换业务,也兼做储蓄和放贷等业务,都是有幕府发给牌照的,信誉好,发行的纸币“羽札”认可度也不低。

因着没人还价,很快桥上的交易就将结束,诸位大和尚可以上去领人并赶紧溜之大吉。

“好了,咱们可以去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只是随意吟首诗 趁着一众大和尚还在桥门外,忠右卫门和助六快步跑上前去。结果不止他们两个,暗处居然呼啦啦跑出来十几个人,显然都等着这时候呢。

守门和押解的官差们没一个阻拦的,甚至还故意稍稍让开,好让忠右卫门这些人能靠近这些大和尚。

能知道今晚寺社奉行要出动扫黄消息的,多少都和公家有点关系。在幕府当差或者承袭家名的自然有一份俸禄可以拿,那些没有俸禄的家中次男,或者还没有袭名奉公的,生活肯定不宽裕,有寻摸两个小钱的机会,没必要太拦着。反正又不是他们出钱,何乐而不为。

一众大和尚倒也是见怪不怪,谁还没有几门穷亲戚,正主儿吃饱喝足,捞了几乎二千两,他们这些围观打酱油的,不得也落几个小钱嘛。

甚至不需要忠右卫门和助六开口,双手合拢向前一伸,急着准备离开的和尚们就纷纷掏钱。给的也不多。往往都是一分或者二分的金币,小小的一枚,重量也很轻,但是积少成多啊,二十几个和尚,那也能弄上不少。

望着一众清洁溜溜的大光头,忠右卫门又瞧了瞧身旁助六的寸头,现在月亮将落,自然是不能再反射月光了。但是这小寸头突然让忠右卫门想起一首诗,不怎么有名的。

“苟……”

呸呸呸,串了串了。

“不合时节冬瓜船,忽然造访日本桥。要问船只有多少,共计四十又八艘(僧)。”

忠右卫门把这首在隔壁大概只能当打油诗的和诗给吟了出来,毕竟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通俗易懂了,根本不需要背,多念两遍就能记住。

这诗也有来由,大概是江户中期,有一次寺社奉行扫黄,给大伙儿发过节福利。那回战果比这次还辉煌,一共抓了四十八个花和尚。有个路过瞧见的俳人便当即口赋一首,随即传的江户家喻户晓,把那四十八个和尚的“美名”传遍。

要不说姿势分子的笔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呢,这一首打油诗传出去,比被几十上百人瞧见的杀伤力还大。

既然想到了,忠右卫门便也下意识的吟了出来,声音不大也不小,恰好让身边的和尚们听的清楚。刚刚那位喊徒儿的和尚面色急变,来赎他的和尚也是一样,纷纷看向吟诗的忠右卫门,眼神中不住的打量。

忠右卫门头发还没完全长出来,自然是不能理发辫的,连拿根绳捆起来的长度都不到,就这么自然的披散着。

几个和尚一瞧,好家伙,原来也是佛门中人。到底是哪家的和尚过来拆他们的墙,莫不是也是犯了花戒被驱逐出来的吧,不然怎么这么会吟诗!

“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那和尚心里一阵烦闷,连连摆手。

这么一看,眼前的忠右卫门绝对是个知道众人底细的“叛徒”,这杀伤力比那些目不识丁,或者没多少见识的老百姓强多了。这要是再编一首打油诗出来嘲笑他们,他们的名声可就臭了。

几百两都花了,也不差这点,自然是把人收买到闭嘴为止。几个钱的事,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这时候就不叫事了。

“触头,这可还有……”来赎人的和尚小声比比了一句。【注1】

“给他给他,真是晦气!”天都快亮了,哪里还有空在这儿争论什么东西,赶紧跑路才是正经。

莫名其妙的,忠右卫门手上多出来一个钱袋,感觉分量还有点压手。忠右卫门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助六突然就开口了。

“各位大师……”

助六一时也没懂为什么说了几句什么四十八艘船,就能让前面的和尚一下子连钱袋都丢在这里。但是他脑子比忠右卫门转的快,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

其他和尚也听到忠右卫门吟的诗,要是个屁民他们给个一分两分的也就打发了,现在遇到一个有文化,还可能以前就是和尚的人,那可就没这么便宜了。心中暗道一声晦气,也纷纷把所剩不多的钱财交给了忠右卫门和助六。

“我不过就是吟了一首……”

话没说完,一众和尚绝尘而去,只留下手上捧着挂着十几个钱袋的忠右卫门楞在原地,助六手上亦是如此。

原来有文化真的可以为所以为!

周围也讨要钱财的人,有的转身就把几十枚一分二分金币塞进怀里跑路,有得则看向这边。助六只做不知,跑到一名骑在马上的与力身边,亲亲切切的喊了一句。

“哥哥!”

散场,还留在原地向助六和忠右卫门张望的那几人也转身就走,而助六叫哥哥的那名马上武士,自然就是过几天就要做他爹的亲大哥。

“给你你就拿着,那个就是你说的忠右卫门?到是有些才学。”马上的武士朝助六摆了摆手,拿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居高临下的对助六说道。

这年头,继承了家门的家主,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家之主,即使是父亲母亲,在吃饭的时候也要坐在家主儿子的下面。这是为了突出家门的重要性,也是封建秩序的表现。

别说助六是他亲弟弟,等过几天做了助六的爸爸,那也一样。不会说给他多少好脸色瞧的,一家之主的威严便是如此。

“明白了。”助六大概也有点怕这个哥哥,恭敬的低头向他哥哥行礼。

“好生收着,不许招摇过市,不许胡乱花销!”

“明白!”

把所有的钱袋都塞进怀里,鼓鼓囊囊好似怀胎五六月的孕妇一般。助六搭上忠右卫门的肩膀,也不转身回家,而是往日本桥上走。包括他哥哥一行人也是,都没有离开。

日本桥的早晨马上就要开始了,早晨开始,那么早饭自然也会开始的。

【注1】:整个江户,有足足两千九百六十余座寺院和神社,僧众的数量实在庞大,幕府根本无力全部实名管理。于是命令各个宗门,派出一名和尚,作为和幕府的联络人员,管理本宗门的和尚,这名和尚便称为触头。

章节目录 第7章 一日之始在饱饭 后世里东京有个必去的旅游景点,叫做筑地市场。里面除了大量的海鲜店家,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店铺,是庶民生活的最直接体现。

而现在的江户有没有筑地呢?当然是有的,就在这个日本桥!

东京也就是江户的大市场并不是一直在筑地的,江户在日本桥,明治则在神田,平成在筑地,而令和在丰洲。一步一步从市中心迁移到了“乡下”,也可以从这个市场的位置,一窥江户城的变化与发展。

至于日本桥市场,实际上它的形成也很平凡,没有什么特殊的来由。隅田川不是直通江户湾嘛,城内的德川将军每天要吃的海鲜就从江户湾捕捞之后,必须经由隅田川送到城内。

幕府的官吏从拥有海鲜交易垄断权的鱼商手里接收海鲜的地点就在日本桥!

转身就能把新鲜的海鲜送到城内,供将军早饭的时候享用。将军一个人能吃几条鱼?就算把他几十位后宫,以及几百大奥女子都算上,那也就吃几百条鱼对吧。

所以德川将军就开恩,允许鱼商在缴纳完应给将军的份额之后,可以自由销售剩余的渔获。将军的话那就是法律,将军说可以在日本桥卖鱼,那么整个市场的雏形便在日本桥形成了。

经过二百年的发展,周围已经形成了以水产交易为中心,其他一切蔬果食材为附属,兼有各类饮食店铺和工具船行的大市场。

忠右卫门和助六现在有两个臭钱,又要吃早饭,那近在咫尺的日本桥市场,就是不二之选。毕竟凌晨五点之后,江户湾的渔民就要把渔获交给前来交割的幕府官员,那应运而生的饮食店,自然也是五点开门的。

说是吃好吃的,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基本全部和海鲜有关。最简答的有两样,说来都是将来有点名气的存在。

一是荞麦面!

二是寿司!

也不知道这种如今给下等人苦力贫民吃的东西,怎么最后居然就成了高档日式料理的典范,甚至还能这神那神,还上个什么轮胎米其林的榜。

咄咄怪事!

随意找了个市口,道旁有一辆手推车,车上没有挂着幡,显然只是最普通的小摊贩。卖的东西也很简单,所谓的江户前寿司。

一大桶米饭,一堆从隅田川上刚解下来的渔获,就是全部的材料,朴素又简单。饭不是白饭,吃寿司的都是卖苦力的汉子,喜欢重口味的东西,越是重盐重油的东西越喜欢。所以拿来捏寿司的饭自然需要加醋加酱油,倒也格外的香。

嗅了嗅鼻子,忠右卫门也饿了,昨晚上就一个沾盐糙米团子,十六岁的身子怎么可能吃的饱。要不是刚才要钱的时候忙正事,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咯。

至于物价,一分金币可以吃二百枚寿司!

所以根本用不到什么金币,助六从腰间系着的小布袋里数出来一百个钱,先来二十枚就行。不够咱们再加,不差钱。

小摊贩也很爽利,欢快的收下钱,然后检视今天收到的渔获。这年头不兴什么点菜,有啥吃啥,江户湾里捞着什么,就只能吃什么,连将军都一样。

每一任将军继位的时候,天下间的诸侯,都要向他献上一条鲷鱼,作为恭贺之礼。但是将军哪天蹬腿谁能知道?将军哪天继位全看老天爷什么时候收走上代将军。

所以每当将军传出病重的消息,全江户的鱼商就会钉在江户湾,命令渔夫打捞鲷鱼,然后想尽一切办法保鲜。但是就是不拿出来卖,还会把保存不了的鲷鱼处理掉。最后诸侯们只能向鱼商高价购买鲷鱼,以献给将军食用。

有时候想想,可能即使做了将军,也不一定能快意的生活!

手脚麻利的摊贩很快处理好了鱼生,但是他不需要捏,只需要在箬叶上面盛上醋饭,然后保证饭上面码上足够盖住饭的二十份鱼生即可。简简单单,一目了然。

鱼生盖饭!

吃呗,忠右卫门前世是根本不吃这种生的东西的,但是这一世穿越过来,可能是原身已经习惯了,鱼不算肉的嘛,所以吃起来居然也不排斥。拿着竹筷子就扒拉起来,许是饿了,吃的飞快,两人一人十枚寿司,确实也就开个胃。

换下家,来都来了,再吃碗荞麦面也是应该的呀,碳水爆炸就爆炸,没在怕的。同样是街边的摊贩,一个时刻烧着的炭炉,一大盆已经切好的荞麦面,便能开门做生意。

价格同样十分公道,一分金可以吃一百碗!

汤是鱼骨汤,可能就是上一家卖寿司的摊贩处理鱼生剩下来的鱼骨,继续废物利用,拿到下家煮鱼汤。穷人的世界没有无用之物,古往今来,概莫如是。吃了玻璃瓶装的腐乳或者酱菜,那个玻璃瓶就存在,买菜带回家的塑料袋不扔,装在桶里做垃圾袋,一个意思罢了。

可能忠右卫门的胃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胃,早上喝这么一碗热融融的鱼骨汤还挺惬意,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汤里就只有一点点葱花和荞麦面条。看似寡淡无比,实则满口回香。

站在大街上,端着碗吃面条,听着旁边的渔夫水手,还有搬运工和商贩闲聊,谈论着今日的渔价,海上的天气,倾诉着生活的不易,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再来一碗!”助六吃的比忠右卫门快,哼次哼次几筷子就一碗面条下肚。

卖荞麦面的摊贩锅里时刻煮着荞麦面,甚至不接助六的碗,应了一声,便从锅里捞出一份面条,看似迅捷快速,却又小心轻放的抛入助六的碗中,还问助六要不要加汤。鱼骨汤是不需要钱的,废物利用嘛。

助六也不客气,让老板把汤加满,也不怕烫,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吃的汤水四溅,左右也根本没有人在意。其他的食客有吃完的,也让摊贩加面加汤,吃饱了才好干活的嘛,卖力气的人可不能饿着。

江户的一天在嘈杂的清晨中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偌大江户实混乱 混得肚圆,忠右卫门和助六感觉活力满满,两个无业游民应该去干嘛呢?饱暖思那啥?不好意思,开车是不可能开车的,因为吉原那块儿,人家一直到傍晚都是歇业的啊。

身上揣着大把钱,还是赶紧回家存着才是正经。助六家在麻布,没错,就是将来东京的那个麻布区的麻布。具体在三河台,听这名字就知道和当年德川家康入国时安排他那五百骑三河武士有关,不然咋叫这个名字。

麻布和京桥离着也不算太远,两个闲的只剩力气的闲人摆开十一路,边走边瞧。如今的江户还是一座依赖水运而繁荣兴盛的城市,如果实在走累了,也可以雇一条船,直接坐到麻布去。

说来坐这个小船,在德川幕府历史上还发生过一桩极其巨大的丑闻。说是七代将军家继时,因为家继是个几岁的孩子,大奥中数百名女子那是一个个饥渴难耐啊。重点是前代将军家宣也是病秧子,很多女子那真是久旷无雨,一丝滋润都没经历过。

偏偏大奥还是个完全封闭的场所,女子一旦进入大奥,就成了笼中的金丝雀,想要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情况之下,任何可以出宫的机会都成了不可多得的美事。当时七代将军的生母月光院的助手,大奥御年寄(白井)绘岛代替不能离开大奥的月光院去供奉历代将军的增上寺,拜祭去世的六代将军德川家宣。

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身为德川家继的生母,月光院当然要拜祭德川家继的父亲德川家宣。而那名出宫去拜祭德川家宣的御年寄绘岛,为了避开行人,毕竟他理论上也属于德川家继的女人之一,是要尽量不被其他男人看到的。

坐船就坐出事了呗!

据说绘岛以前出宫的时候,认识了歌舞伎生岛新五郎。一来二去,互相爱慕,就产生了某种不伦之恋。但是绘岛久居大奥,无事根本不能出宫,此番出宫,那真就是天雷勾动地火,好一番地动山摇。

当时生岛新五郎就是伪装成船夫,乘船载绘岛回大奥。结果两个人在船上快活的忘记了时间,导致回城时,江户的七之口已经关闭,于是事发。

前后被牵扯进入此事的人员多达一千三百余人,乃是江户中前期大奥最大的一桩丑闻。当然也有说这是一场政治斗争的序幕,反正众说纷纭的。

唯一令忠右卫门记忆犹新的事情其实是此事的后续,德川家继早夭之后,德川吉宗被推举为将军。德川吉宗且不去提他,但他入宫之后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单个载重超过三十贯(一百二十斤)的木箱都不允许进入大奥!

德川吉宗很懂嘛,连这种事情都想到了,可把大奥一众女人的最后美好给彻底消灭了。多么的残酷啊,久旱无雨啊。

望着运河上来来往往的小船,忠右卫门嘿嘿一笑,这些小船到也是个好去处,指不定这船上发生过什么干柴烈火的故事。

到是助六心无旁骛的在赶路,本来想着是先回忠右卫门家的,但是后来想想这么一笔巨款,放在自己那个经济适用房里似乎不太安全,或者说其实很安全,但是神经不再大条的忠右卫门觉得不安全了。

不如和助六存在一块儿,他们家到底是六百五十石的旗本,等闲出了事,还能有官差来管一管,屁民出了事,还真不好说。

说来肯定没人信,人口百万的江户城,整个“市政府”机关只有一百多人,没错,是一百多人。整个江户町奉行所,除开奉行一人以外,还有与力五十骑,以及同心一百二十众,就这一百七十一个人,来管理偌大的江户。

有人就要问了,江户不是有两个町奉行的嘛,大名鼎鼎的大冈越前守忠相公就是江户南町奉行。这话说的不错,江户是有北町奉行和南町奉行,还曾短暂设置过中町奉行,你以为他们就分管江户北中南了?

大错特错,江户町奉行实行的轮班制,即上个月是北町奉行以下一百七十一人管理江户,下个月这一百七十一人全部放假,换上南町奉行的一百七十一人管理江户。

就是这么魔幻!

这属于当下德川幕府最常见的事情,几乎所有职位都不是一个人专任的,而是少则两人,多则二三十人一道担任。然后你干一个月,我干一个月,轮流干。

很多幕府直属的旗本和侍,一个月到头只要上职一天而已。像是助六家以前更厉害,因为是德川秀忠的法螺持,每年只上三天职。德川秀忠出去鹰狩的时候站在德川秀忠旁边,帮他召唤参与鹰狩的武士。

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在家睡觉休息,六百五十石的俸禄照发不误。完全符合钱多事少离家近,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打工准则。

以至于现在实际上在江户街面上管理的根本不是什么幕府武士旗本,全都是青皮流氓,闲散无业混混之流。后世电视剧里出现的那些所谓幕府的捕快官差,实际上都是流氓而已,根本不是什么与力同心。

町奉行大人不去提,五十骑与力,基本上就等于町奉行的副手,以及各个局办的一把手,他们手下各有一帮书吏临时工。

而一百五十名同心,就是实际应该在街面上管理百姓,代表德川将军的“天使”、“官府”。但是江户有足足八百多个町,一百五十个同心根本也管不过来。

他们就是每个区的XX所所长,至于他们的属下,能是什么样的人呢?

被同心们雇佣的流氓“目明”,就成了代表德川将军,在街町上执法的存在。无怪乎天真的老百姓都说德川将军是好的,都想老百姓好,全是下面的人不是东西。

指望这些目明秉公执法,或者救民水火,忠右卫门觉得不如指望阿弥陀佛显圣,或者耶稣好汉爷降临。那样实现的几率比较大一点,也更加容易实现一点。

章节目录 第9章 助六约我去钱汤 助六家和忠右卫门的经济适用房就不同了,他们家有幕府赏赐的三百多平大别野,光是院子就有小二百平。

不仅大门修建有并不朴素的屋檐,甚至还开有侧门和过马门。除了配套的门房之外,还有马棚,身为二百石以上的旗本,那出门必须要骑马的,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当年德川家康给予他们俸禄,所附带的军役要求。

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说的就是像助六他们家。作为六百五十石知行的旗本,他们居然养着两匹马外加足足十二个仆人!

马夫有两个,跟随他哥给他哥拎包拿刀的随从四个,家里的门房一个,侍弄花园的雇工一个,以及世仆夫妻两对。除开那两对夫妻之外,其他的都是临时工,按日结工资,不过工资不高,只要每天管饭就行。

才跨进门,少爷长少爷短的,就没歇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赵人吧,忠右卫门表面不做声,心里还是暗骂了一句万恶的封建主义。

问了一圈,助六的母亲和大嫂去买菜了,别看是旗本家的夫人,但是作为妇女,要是掌管不好家中的厨房,那在世人看来也是不合格的妻子。

平时两人都不出门买菜的,一般而言,所有的街道都有固定的“振卖”,也就是挑着两筐菜兜售的小贩出没。这条街上的人也基本就朝这个小贩卖菜,熟人熟客。

但是今儿不是日本桥那边鱼贩给将军送鱼嘛,可能有不错的好货色出现,就当是赶集了,也应该要去瞧瞧。时人吃肉不易,想要摄取蛋白质,没有比相对便宜的鱼肉更加实惠的存在。

到是省了忠右卫门去问好的麻烦,乐得无事,忠右卫门跟着助六进屋。三百多平带花园的大别野真是不错,这要是在后世能在麻布有一间这样的大屋子,怕不是天文数字。不过现在左右的旗本家都这个规模,倒也不显得珍奇。

一间十二叠大的向阳和室便是助六的卧室,没有什么装饰,榻榻米也显出岁月的饴黄色。比忠右卫门哪里,只是多了一些烟火气,毕竟一大家子,好不热闹。

两人这便歇下来清点今日的收获,忠右卫门居然弄着了六十多两,而助六也弄着了三十多两。日式的两其实单位并不固定,天保改铸之后,一枚一两的金小判只有区区十克重而已,含金量不过百分之五十。听着吓人的六十两黄金,算下来刚刚过一斤而已,助六更只是揣着半斤而已,属实不多。

“你那句什么诗也教教我,明年咱们还去。”助六第二遍清点自己要来的钱币,略带着兴奋。

一枚一枚小小的金币,当然能让人心襟动摇!

“还能做回头生意?”忠右卫门其实也在点第二遍。

“明年就中秋节前去,或者八月朔日去,总会有偷腥的和尚。”助六喜滋滋的说着。【注1】

“委实厉害……”

可以啊,现在这年头的官差就懂得可持续发展了。知道韭菜不能只照着一个日子割,需要换日子轮着割。要打突袭,不能常态化,反正江户上万和尚,永远不缺撞到枪口上的花和尚,慢慢割总能有收获的。

“这钱一半是我的,一半给你!”助六又点完一遍,把其中的一半推给忠右卫门。

“都是自家兄弟,你收的就是你的。”忠右卫门没想到助六居然这个豪气,居然还和自己推让钱财。

“要是没有你那个什么诗,我也要不到这许多。”助六说的敞亮。

“那算什么,那算什么……”

忠右卫门虽然才穿来一日夜,到发现这助六果真是自家的好兄弟,人家真心对自己,那自己也肯定要真心对别人啊。

见忠右卫门始终推辞,不肯拿那十几两,助六让了两回,也就罢了。大概是想着用什么法子,把这个钱再花在忠右卫门身上。

“天气这么冷,要不我们去钱汤吧!”把钱收好,助六似乎想到了什么。

“钱汤吗?”

就是澡堂子呗,老百姓自己家里洗澡困难,不仅需要打水生火,还需要足够保暖的房间。与其在家洗澡冻感冒了,不如去外边澡堂子里花几个钱洗一把。又简单又省事,还能够和街坊们吹吹牛批,聊聊天。

重点是,尤为重点的是,据说这年代是男女混浴!

暗戳戳的某处一抬头,忠右卫门都十六岁了,你要说不抬头那是假的,这不就身体很诚实。不过这个男女混浴是听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是要暂且按耐住躁动的抬头。

“对啊,现在去的话,还正好是头汤。”助六取出一个带锁的小盒子。

“头汤”这个词汇对很多人来说很陌生了,但是对于澡堂文化还比较风行的中国北方而言,还是个比较熟悉的词汇。

因为一般澡堂子他是中午十点以后营业,如果你晚上七八点再去,那个池子里指不定泡过几十几百人呢。未必没有几个不爱干净的,池子里的水多少就没有上午那么清爽了。所以很多人喜欢赶头汤,日本人其实也喜欢赶头汤。

动画片《蜡笔小新》的剧场版中就有一集,大反派不爱洗澡的原因居然是赶头汤的时候,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存衣箱插牌被人偷了,于是一怒之下就下定决心终身不洗澡了。

那就走呗,后世里忠右卫门可是天天洗澡的人,昨晚上没洗澡虽然也没啥,但现在既然有澡洗为什么不洗呢。干干净净的总比身上飘着味道强。

助六翻出自己的大裤衩子,两个人都是不习惯兜裆布那玩意儿的人,缠来缠去怪麻烦的的,不如大裤衩子一套省事。至于外衣就没必要换了,塞了木棉的袍子,在这样的雪天洗了也不容易干。

把钱都存在助六的那个小匣子里,两个小年轻脚步轻盈的往钱汤走去。

【注1】:八月朔日是德川幕府的特殊纪念日,乃是初代将军德川家康进入江户城的日子,具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章节目录 第10章 二位是否要擦背 挂着长幡的钱汤果然已经开张,但是并没有什么顾客。现在还没到中午,别人都在忙活着生计,哪有忠右卫门和助六这么闲,跑来赶头汤。

人家老板认识助六,知道这是旗本金丸家的小少爷,打了一声招呼就能进门。如今的日本还是充满东方式人情味的国家,并没有将来的那种冷漠和距离感,邻里互相“麻烦”一下那是天经地义的,互相帮助,团结协作,才能更好地生活。

像是这种开在街町内的钱汤,往往对本町的住户都是记账制,有的是一月一结,有的是一年三结,端午、中秋和冬至年底这样。反正都做的是熟客的生意,本街本町的生意,互相诚信,保持着朴素的社会小圈子。

取出两双木屐,又给了两个插牌,老板还闲搭话。问忠右卫门是助六的朋友吗?哪里人啊?是不是江户本地的?干啥的,有正经生计嘛?

要是搁现代,肯定很招人反感,可这时候却没啥不对劲的。老伴娘还跑出来给助六递新棉布手巾,说助六有两天没来洗澡了。

一阵热络,两人进入钱汤室内,老旧的长条板凳,没有单人床,墙两边一溜的大木柜子。按着插牌上的数字找到木柜,轻轻一插,这木质的柜锁就缓缓弹开,混合着浴室的水蒸气,略带一丝丝的木头的霉味,倒也不至于难闻。

手脚麻利的把衣裳脱完,钱汤内还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顾客,到是让之前抬头的小可爱略感失望。

来早了!

虽然这钱汤也已经很注意建筑的保暖了,但是毕竟没有什么暖气空调,长久的站在换衣间大厅还是有些冷的。两个人也没多交流什么,在肩上倒挂着棉布手巾,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进入汤池。

头汤既然叫做头汤,那必然是非常烫的,忠右卫门和助六这种从外面严寒气候进来的人,身体肯定接受不了。所以需要先坐在池子外的小板凳上,用池子里的热水慢慢的浇洗身体,让身体逐渐适应很烫的池水。

顺道也清洗一下身上的污垢,免得后面来的人进了池子,发现满脚的泥。既是卫生,也是必要,没啥稀奇的。

先伸脚,试了试池水,果然很烫,但是泡澡嘛,可不就是图他一个热劲。有些人洗澡就喜欢烫水,泡完出来皮肤都红了,却也甘之如饴。

“舒服……”

忠右卫门倚靠着池子,全身放松,沉入池水,这大冬天的,确实没有比泡澡更舒服的事情了。尤其是还是在一八四零年这种娱乐匮乏的时代,能泡澡真是不错。

两人闲了下来,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未必聊得有多火热,甚至有可能都不一定立刻搭茬接话。后世里好兄弟出门约,可不就是往星巴克里一坐,互相玩手机。如果不是打篮球之类的运动的话,就算是铁哥们也不至于互相搂着二十四小时吹牛批。

听助六絮絮叨叨的说想吃哪家店的乌冬面,加上厚厚的一层鱼肉面码,切上一段葱,要是再有一大把嫩豆芽,可就美滋滋了……

少了点啥!

偌大的汤池墙壁上居然白白净净,除了凝结着的大量小水珠之外,居然没有任何的图案壁画。要知道在后世的日本钱汤,那肯定会有一副着名的壁画。

富岳三十六景!

作为日本国山的富士山壁画那基本是钱汤的标配,不管是影视节目,还是现实生活,没有富士山壁画的钱汤,那就不是一个完整的钱汤!

“喂喂喂,这家钱汤的墙壁上没有富岳山景吗?”忠右卫门拍了拍还在念叨乌冬面的助六。

“富岳山景?”助六正想到那个面汤该怎么喝呢,突然被忠右卫门一拍,问他富士山的事情。

“什么富岳山景?啊?”

“就是浮世绘上面那个富士山,画在墙壁上的。”

“从来没有见过。”助六想了想,一阵摇头。

“其他的钱汤也没有吗?”忠右卫门到是有些稀奇了。

要知道后世里甚至有专门的钱汤壁画之神,忠右卫门看的纪录片里那老大爷最后居然还找到一个小姑娘做徒弟,美的很呢。

这神那神的,日本尽喜欢玩这一套。但是能封个神,必然是吃穿不愁,还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受人尊敬。

也许能搞钱呢!

“不是,你想想,在钱汤的墙壁上画壁画,那壁画怕不是三天就化了。”助六和忠右卫门和尚出身,在寺院里也见过壁画的。

“是哦,没有那种彩色油漆。”忠右卫门猛然想起来了。

在这种石灰墙上,用油彩矿石颜料画画,以钱汤的高温和高湿环境而言,还真不一定能活过三天。甚至可能一边画,一边化,根本弄不上墙壁的。原本还想着和老板说说,出个主意换顿外卖吃,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等会子叫什么出前(でまえ)来吃。”助六挥了挥手。

钱汤里面叫外卖非常方便,江户此刻做外卖生意的大小店铺超过六千家,很多店家到了9102年还开的红红火火(今年怕是倒了一批)。另外也许有人听说过日清有个泡面叫做“出前一丁”,就是外卖一份的意思,历史也算悠久。

“也是,就吃乌冬面吧,我都行。”忠右卫门把棉布手巾往脸上一遮,继续泡澡,吃什么的,还真没那么多要求。

助六于是起身,简单的擦了擦,朝外间喊老板。让老板帮他代订外卖,指名要哪家的乌冬面。同样是记账式消费,不需要付现钱,到了月底,可以自己去人家店里结,也可以让人家店里的伙计上门来取。

听着听着,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连连抱歉,说自己来晚了。这洗澡谈什么来晚不来晚的,一大池子水又跑不了。池子里除了忠右卫门以外,也没有其他人在等人啊。

真是稀奇……

正想着,助六一路快走,猛地一下扎进池子,溅起好大的水花,把忠右卫门的手巾都溅湿了。忠右卫门把手巾取了下来,却听那年轻女声掀开布帘。

“二位需要擦背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说擦背舍我其谁 天花板上一滴凉水恰好滴落在忠右卫门的额头上,忠右卫门不知是冷着,还是“吓”着,微不可查的一哆嗦,池水翻出一丝波澜。

细听身边的助六,那个心跳声,怕是比赛车场上的赛车马达跳的都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一样。至于那个面皮,也分辨不出是因为池水太烫,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红。躁动的手撑着池壁,像是充了血一般,沾了水的寒毛居然也都抬起头来。

进来了!

“二位需要擦背吗?”

那个原本在外间的年轻女声,就这样不带任何迟疑的进入了只有两个十六岁小年轻的钱汤池子。语气多少带着点客套和程序化,但架不住是个女的,而且听着年轻啊。

略显机械的转向门帘处,忠右卫门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僵硬,明明自己平时转脖子很快的,今儿不知怎么的,居然这般艰难。不是心里有鬼,就是身上有人。

一见之下,大失所望!

进来的虽然确实是个女子,但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妇女。这年头的女孩子老的快,将来三十岁还正是俏的时候,可是这年头的女孩子,早的十五六嫁人,晚的十八九嫁人。因为婴儿的高死亡率,一般会生育两三胎,乃至于四五胎,才能保证延续香火。

基本上十多年当中,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受孕和生产。剩下的另一半时间手上牵着孩子,后背背着孩子,白天在炎炎烈日下辛苦劳作,夜里还要纺线织绢。生活的各种苦痛交相堆叠到她们身上,往往三十岁就真的成了黄脸婆,尽显老态。

眼前的女子到还不至于黄脸婆的模样,除开声音尚且显得年轻之外,皮肤倒也相当的白皙。这大概和工作环境有关,平时根本晒不着太阳,皮肤也几乎没有干燥的时候。

但是不可避免的,始终是操劳于生计的妇女,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笑起来虽然也不至于“慈祥”,但也绝对谈不上什么青春靓丽。

看年纪大概二十大几,样貌普普通通,除了眼睛还挺大的之外,也就肤白一个可圈可点之处了。但是为什么说大失所望呢,因为这位擦背的妇女穿着日式的大围裙,从脖子以下一直到膝盖,遮的严严实实。

饶是如此,也架不住助六的小眼神一直往她的脖子上瞄。仔细一想也是,这年头,某些浮世绘上面,往往玉兔半露,但是青颈却会作为主要内容,包括锁骨等处,以简单又不失神韵的妙笔布于纸上。

不对!

刚刚这位是低头,且略略弯腰向两人问好的,现在抬起头来,宽大的围裙被缓缓提起。忠右卫门也克制不住的猛咽了一口口水。

好大的两粒巧克力豆啊!

巧克力豆是什么滋味,娘的,穿越前多少年没吃零嘴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这个巧克力豆是啥味道,气死个人!

“我我我我……我要擦背……”助六不争气的叫出了声。

“好的!”巧克力豆上下一颤,仿佛在向忠右卫门招手。

“原来是金丸少爷啊,您可有好几天不来了呀。”那妇女大概是在取笑着助六。

“惠子你说的是,惠子你说的是……”平时就手脚麻利的助六居然在忠右卫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棉布手巾在腰间围了一圈,欢快的跳出池子。

又在转瞬之间扯过两张小木凳,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日式的擦背似乎不是躺在木床上翻面这种,还真就是对着背擦。那个叫做惠子的擦背师傅把围裙袖子往上一撸,从池子里取了一小桶水,打湿了手巾,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好生快活。尚且傻不愣登坐在池子里的忠右卫门此刻像一个局外人,就呆呆的坐在那里,明明这水那么烫,怎么心里有点凉。

好一番天人交战,咱们到底要不要也去擦个背,按耐住微微一抬头,忠右卫门开始了今日的思考。你说男人这东西,真是有点钱就想造。昨儿晚上还在考虑今天能不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饱饭,今儿就在想要不要擦背了。

啧啧啧啧……

你要是不在现场是吧,那也就算了,忍一忍风平浪静,左右二姑娘那也是老恩客了,谁还没经历过。可忠右卫门这是在现场啊,现场直播的那种你懂吗?巧克力豆伴随着擦背的手臂,一直在忠右卫门的眼前晃荡。

那不是巧克力豆!那不是巧克力豆!那不是巧克力豆!

口中不断默念,忠右卫门开始欺骗自己。男人对敌人要狠,对自己也一定要狠一点。我现在是有六十两的大款,要什么巧克力豆啊,什么麦丽素、旺仔QQ糖、小草莓都会有的,而且不是两粒,是二十粒,二百粒。

忠右卫门啊忠右卫门,你穿越来前虽然是个肥宅,但是也不能这么没出息啊,见了两粒巧克力豆就迈不开腿。怎么这么不中用呢,人家穿越来的找的都是什么人,你穿越难道要在澡堂子里来一场avi嘛!

“哗啦!”

直白的倒水声传入耳中,惠子拍了拍助六的后背,又站起身来,提起助六的手臂,用劲擦洗起来。忠右卫门这个下贱呀,眼睛不听话的就转了过去。虽然惠子不怎么高吧,但是这露出来的小腿也真的白!

明明穿来以前大夏天在街上也见过不少腿,按理说也是身经百战的忠右卫门,也不知道是被环境影响,还是心志太过于不坚定,竟然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大口口水。

“瞧瞧你,这些天不来,多脏呀!”惠子那个声音复又响起。

“这不是有事嘛,今天我可是赶得头汤。”助六这声音居然故意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忠右卫门甚至怀疑这小子有两副面孔。

两个人你说我答,也没多久时间,便算是擦完,把木桶最后的那点水给助六浇洗了一下,算是完活。

“所以请问您要擦背吗?”惠子向忠右卫门发出了第三次灵魂拷问。

“恩……擦吧……”

章节目录 第12章 十六岁正是时候 假装捧水洗了一把脸,忠右卫门安抚住躁动的小抬头,这才学助六用棉布手巾在腰间围了一圈,一副没事人模样的走出水池。

那名叫做惠子的擦背小妹,姑且称为小妹吧,毕竟人家真就二十多岁,忠右卫门也不能叫人家大妈吧。叫阿姨什么的也很过分,至于大姐,那是天津的叫法。

“小哥像是新面孔啊。”到是人家一点没有什么扭捏,直接拍拍小木凳,示意忠右卫门坐过去。

“是,我不住在麻布。”

“看来您是金丸小少爷的好朋友。”

那可不嘛,可不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好朋友。助六连这样的事情都没避开忠右卫门,那基本上人生三大铁中某一铁,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我们从小一块儿在寺院长大。”这一点隐瞒不了,两个人都没有长发,也没有结发辫,肯定以前是个光头。

“原来如此……”惠子像是才知道一般,顺从的发出恍然大悟的叹声。

正说着,拧干的毛巾开始擦向忠右卫门的后背,别看惠子是个女的,居然也有些力气。擦起来力度适中,到是颇为舒服。而且擦得也是相当认真,边边角角都能保证擦到,这个技能水平显然是完全合格的。

一小盆热水浇到忠右卫门的北上,忠右卫门只觉一阵舒爽,不由得轻声呻吟。胸中的寒气大约是被这一擦一浇给尽数排出,浑身都散发着温暖舒爽的气息。

“请抬手。”惠子轻声靠近忠右卫门的耳边,向忠右卫门嘱咐道。

忠右卫门下意识的抬手,但是在抬手的瞬间,一种灵魂般的触碰好似电击袭遍全身。

某种程度上的,忠右卫门抖了一个机灵。难道是咱要遇到什么桃花了?眼前的这位惠子不光是简单的擦背小妹?或者是被忠右卫门的英俊所迷倒?

不应该啊,要是在穿越前,写手还是自信的。整个阅文集团名下一切网站,所有lv4lv5以及以上程度的写手,只要是公开露过脸的,全都没有此时已经穿越成忠右卫门的写手英俊帅气,这一点那是许多粉丝有目共睹的事情。

自称一句起点全站最帅虽然有自夸之嫌,但也绝对差之不多!

可是眼下的忠右卫门就是普通长相啊,身高一米六八,一般水平,可能比营养不行的平民高几厘米,但也有限。眉眼到是符合浓眉大眼的说法,眉毛有型,单眼皮眼睛却不算小,鼻翼也不粗大,鼻梁尚且高挺。

因为占着十六岁年轻的缘故,满脸的胶原蛋白,既没有长青春痘,也没有长雀斑,尚算白净的样子。总体来说,这幅长相也就是个及格分吧。只要是那些没怎么吃过苦的小康人家长大的孩子,基本上也就这个模样。

肯定不会迷倒万千少女、少妇、阿姨、大妈…………

那她干嘛要……?忠右卫门这身体那毕竟十六岁,正是迎风尿十丈的好时候。你就是不碰它,他都能微微一抬头,何况这不是蹭了嘛。棉布手巾自然是挡不住的,好在手巾够长,小脑袋没有露出来。

倒是原本在擦手的惠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很显然她站着肯定是看到了一抬头,自然会有所反应。

这惠子以为跟着“老恩客”助六来的,肯定是个经历过的小伙子。就算没有经历过,多少也应该见识过是吧。没想到这还啥都没发生呢,居然都抬头了,真是一点儿都不经撩,还怪可爱的。

“原来是个雏儿!”

如果忠右卫门不是涨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话,只要回头看一眼惠子,就能看到惠子在喃喃自语。

既然忠右卫门不经撩,钱汤里也就这两个男人,惠子上完工便悄然离去,留下两个还是面皮发烫的精神小伙。嗯,真的很有精神。不论是脑子,还是身体。

在池子里冷静了一会子,布帘又被掀开,忠右卫门下意识的转身。进来的却是钱汤的老板,告诉两人之前叫的锅烧乌冬面到了,赶紧趁热吃,大冬天的不能拖。

两人齐齐应声,胡乱擦了一把,回到换衣间。套上外袍之后,便见老板娘从锅炉那边接了热水,泡了一壶茶,送给两人喝。也不用什么好茶叶,一大壶茶不过几个钱,足够两人喝的。

钱汤里没有什么供顾客躺下休息的和室,两人只能站在柜台边,打开用砂锅送来的锅烧乌冬。装砂锅的木提笼里飘散出阵阵香气,也不知道店里面在做什么好吃的。

倒上一杯热茶,打开砂锅盖子,乌冬上面果然码了鱼肉。除此之外又有一层豆芽和一枚水煮蛋,几段小葱分外亲切,令人食指大动。

天气寒冷,吃锅烧乌冬那自然是极好的,根本就不会觉得有多烫。两人虽然是和尚出身,可诸位看官也瞧见了,那都是货真价实的“浪子”,哪里顾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吃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美滋滋吃完,又喝了一大口热茶,午餐圆满,身心愉悦。

碗筷啥的也不需要擦洗,只要放回木提笼,过上一会儿,乌冬面店的伙计会跑来回收。老板会代为照看,忠右卫门和助六继续回去洗澡就行,没啥事了。

对了,这年头外卖也可以记账,到了月底再结。理论上不论是谁,要是穿越来江户时代,只要是本地人不是浮浪流民,就算身无分文,也能在本町内潇洒一个月而不用一文钱。

当然啦,你要是月底或者年底不去结账,就要做好一辈子不在江户混的准备。所有的行业公会都会把你拉上黑名单,让你在江湖寸步难行。

麻利的脱下外袍,忠右卫门掀开布帘,准备再进池子里坐一会儿。

刚进池子,忠右卫门瞧的分明,惠子从桑拿汗蒸间离开之后,助六居然也从桑拿间里面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思虑己身出路途 助六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又坐进了池子。忠右卫门反而不好意思去瞧他了,还瞧什么呢?瞧他脸上写着我刚刚嗯哼嗯哼嘛。

日式桑拿间的构造其实大伙儿都知道,房间不大,以不断激发的水蒸气提高室内温度,达到出汗的效果。房间内也没有什么格外的装置,只有长长的条凳而已。

不过站着又不是不能嗯哼……

见了一场戏的忠右卫门已经没有什么洗澡的心情,只想赶紧回家去躺着拉倒。这“好兄弟”真的是,有好事也不带我。这白巧克力豆大是大了点,可是没有尝过,哪里知道咸淡啊,好不好的总要吃了再说吧。

自己这脸皮真是太薄了,瞧瞧人家,大庭广众(观众忠右卫门一位)之下,在桑拿间就达成了交易。到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呵呵。

“准备回去吧。”忠右卫门哗啦一声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嗯嗯嗯嗯……”助六胡乱的答应着,他反正澡也洗了,巧克力豆也吃了,还能有啥不满足,自然可以回家了。

“你快着点。”

掀开布帘,忠右卫门边擦边往外走。老板看到忠右卫门出来,就问忠右卫门需不需要剃头理发,因为忠右卫门现在的发型属于很尴尬的那种长不长短不短的状态,鬓角耳边也没有修理,杂乱的很。

倒也确实应该理一理发了,忠右卫门便答应了下来。江户时代的町,一个町就是一个小社会,几乎包揽了这年头所有人正常生活所需要的一切。街口就有一个剃头理发的小摊子,理发师傅就挑个担子,带上工具和热水,在街口等生意上门。

他们这种也属于是占道经营行为啊,但是一般连地痞流氓都不会来管,毕竟人总要剃头的是吧。更重要的是,作为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剃头理发行业,他密布于江户的每一个町内,这不就是最好的“眼线”嘛,换将来的词,那就叫社区“网格员”。

理发师傅只要经人介绍,就可以在江户奉行所内得到一张执照,允许他们在街头巷尾占道经营。而且还是完全免税的执照,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定期向街面的同心汇报本町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在江户发生大火时,则需要冲到最近的官衙或町所,抢救官府的公文文书,并带着这些文书逃跑。

至于什么充当临时的町火消,或者保持自己小摊子左右干净卫生之类的事情,那都在其次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德川幕府统治基层的小小一员,作用不小。

忠右卫门应了老板之后,老板便出店去叫理发师傅。忠右卫门则是先把自己的大裤衩子穿好,再穿上木棉里衣,等待理发师傅的到来。到是助六从池子里跑出来,在自己存衣服的木箱里翻找一阵之后,又窜回池子里。

死小子肯定还有事瞒着我!

说好的一辈子的好兄弟呢?搞不好又在偷吃!忠右卫门把棉布手巾一甩,跟着也向池子走去。掀开布帘,却见助六在角落和惠子小声说着什么话。叽里咕噜的忠右卫门也没有听清,但是助六握在手里并交给那个惠子的一枚一分金币却瞧的真真的。

吉原的花魁一回也只要一两二分,钱汤里擦背的惠子怎么可能值花魁的六分之一。瞧不出来啊,咱们助六兄弟还是个多情且好施的人哦……

反身回座,理发师傅已经到了门口,还有两个顾客也一道进来。那师傅问老板讨了一瓢热水,便招呼忠右卫门在木凳上坐下。

自从先代相良侍郎田沼意次公秉政以后,因为采取重商主义政策,积极发展城下町手工业和促进商业流通,整个社会日益向奢侈和潮流转变。以前武士百姓中很死板的月代头发型,便逐渐为人们所抛弃,开始追求新的发型。

毕竟天下承平二百年,士民不知硝烟警讯,月代头产生最主要的战争因素就不存在了。所以理发师傅也与时俱进,不再帮顾客剃月代头,而是简单的剃掉额发,也就是后世里用作刘海的那一片头发,整理一下杂毛,修修鬓角即可。

整个形式似乎也受部分朱子学思想的影响,江户末期所流行的一种“讲武所风”,和汉制的发型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差别了。当然现在“讲武所风”的发型还没有流传开来,只是保留头皮上的大部分头发的趋势已经形成,没什么人愿意再去搞需要日常整理的月代头了。

一边剃头,忠右卫门一边也和理发师傅攀谈了起来。作为“网格员”,他们也是幕府上情下达的终端,又久处街面,消息灵通,人情畅达。

咱总要找个活路吧!

幕府都没多少年好蹦哒了,咱总不能永远靠给和尚吟一首诗去搞钱吧。学个手艺什么的,咱这个年纪也有点迟了,而且也没有什么介绍人,进不了行业公会。

和人家聊聊,了解一下市面上各行各业的情况。大商人掌握商品售卖的垄断权,云集资本,那都不是忠右卫门有资格插手的,背后没有两个宰相老中站台,生意是做不成的。

但是小买卖啥的,做做倒也无妨,向刚刚的外卖乌冬面之类的东西。这玩意儿就没有什么专卖权了,只要你手艺好,又能取得街町百姓的认可,基本上就能干的下去。

“其实小哥既然在寺院里读书识字,若是能写会算,不如去上总试试。”理发师傅帮忠右卫门仔细的修面,还能分神说话。

“为什么要去上总呢?”忠右卫门不是很想离开江户。

“听说将军様有意在江户湾设立警备,需要招募文书,参与炮台的修筑。”

“要在江户湾修筑炮台呀。”忠右卫门来了兴趣。

“是的呢,据说是由水野滨松侯主持,这位可是将军様的老师,若是得了他的赏识,也许就能苗字带刀,成为藩臣乃至幕臣。”理发师傅有些羡慕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4章 可愿为我臣下臣 水野滨松侯,那应该是水野忠邦,以忠右卫门小学生水平的日本历史了解程度,这位肯定是没有活到幕府完蛋的。不然在江户开城的大事中,这样高位的诸侯,怎么可能没有点记载呢。

那想来就是这位老兄没几年就蹬腿死求了!

而且忠右卫门可以确定,将来的幕府高层之中,应该也是没有这位水野滨松侯的。那么很有可能这位老兄是在之后的政治斗争中失败,被人给赶下去了。投靠这种可以预见会完蛋的领导,属实是不智的行为。封建时代的政治斗争,那可真是血淋淋的,忠右卫门一个屁民,绝对抗不过去。

不过理发师傅的这个建议也可以考虑,凭借自己能读会写的本事,投身幕府,做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先混一个固定工资也好啊。

就算这个幕府倒台了,倒幕派那些人会清算德川幕府的高官大臣,可是底层小职员倒幕派又不会清算。毕竟各项事务还需要一个个小职员们干呢,江户市政,各部属庶务,都需要人手去处理。

指不定忠右卫门到时候还能混个小官儿退休,虽然谈不上什么美滋滋,却也算是旱涝保收的一份职业。而且别看江户寺子屋不少,很多小孩也会去上个学,但是他们这个学也基本限于读写自己的名字以及街町商店的名字而已。

凭咱的文化水平,肯定能面试上一个小职员的!

恩,没错!

算是一条出路,不过这种工作也就只能混一个吃饱而已,想要过上稍微好一些的日子,干这种gwy的职业是没有钱途的。

唉,咱们忠右卫门的出身实在是不行,先是和尚,现在算半个町人。士农工商四民里面,可以说啥啥都不靠,真就一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呗。

哪怕穿一个年俸三两金、一人扶持的侍,那好歹也在体制内部。只要足够努力,还是有机会一飞冲天的。就连上面说的水野忠邦,也认为应该提拔幕臣中的才学之士,而不是完全限制住各级俸禄下幕臣的上升通道。

像是之前提到过的田沼意次公,就是从五百石幕臣起家的。机缘巧合做了西丸小姓(按年纪推断,应该没被睡过),最终平步青云做到五万七千石相良藩主的。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在这个体制内,不在这个体制内,怎么玩花活都无济于事!

“助六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忠右卫门向助六发文。

坐在木凳上的助六正在享受理发师傅的刮面,被忠右卫门一问,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大概是登城奉公吧……”助六说了一个很普通的答案。

“承袭家门,然后绵延子孙?”

“大概就是这样。”

“金丸小少爷好福气,生在旗本家,有将军様的俸禄,可比我们这些町人强多了。”见两人谈论未来,手中忙碌不停的理发师傅有感而发。

也是,在两人看来普通不过的未来,却是其他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两人所谓的普通,和真正常人之间的普通,有云泥之别。

像是助六哥哥担任的寺社奉行下与力,如果顶格定级别,可能是就国家民委的副职,那理论上可就是副部级的高官啊。这是什么概念根本不需要赘述,常人十辈子都摸不着这个边。而助六只要按部就班的奉公,最终几乎一定能做到。

“办完元服之礼,父亲和哥哥会帮我先找一份役职。可能会在江户町公所内做同心,也可能去普请奉行麾下充任小普请。”助六归家半年多了,应该都有所了解。

他一旦元服,并过继给他的哥哥后,便自动成为六百五十石旗本金丸家的继承人。幕府对于这种继承人,一般允许在出缺时,让这些继承人担任低于身份一至两级的役职。

也就是那种二百石以下旗本会出任的职位,以此进行锻炼培养,在将来成为合格的幕府奉公人。

一如之前说过的,同心就是江户各区的XX所所长。职位虽小,却是国家的基层,任务多事情忙,很是能锻炼人。

而小普请听名字就知道是协助普请奉行处理各项工程开发,以及建筑维护工作的。许多年老退休的中下级旗本,往往会在隐居后被编入小普请役,等于是幕府给他发退休工资的意思,没有具体的事务一定要完成。

能干上这些都是不错的,虽然俸禄微薄,但总有点花头在里面的。等他哥哥年纪大了,家督隐居,那基本就可以肯定助六会接班继续干。

实名羡慕!

“也是,只要等头发能扎发髻,就能筹备元服了。”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当然实话大伙儿没必要揭穿,助六是因为现在手里有三十两金子,已经足够元服和入城袭职了。那元服的事情就没必要再拖,今儿早晨,他大哥明知道他发财不少,却也只是让他收着,想来也有让他有钱办元服的意思在里面。

“那你呢?还准备回院里做和尚吗?”助六是肯定不会做了,他有前途远大的幕府官职可以承袭,现在反过来问忠右卫门。

“刚刚不是说去上总充书吏嘛。”忠右卫门还没想好,只是随口一答。

“江户多好,去什么上总啊。一个小小的书吏,哪里需要去上总做,江户肯定也能有一样的职位。”

“这不是还没想好呢嘛。”

做gwy只是备案,忠右卫门还是倾向于找个好买卖做。先搞一波快钱,最好手上弄那么几百两银子,直接去盘一家店,买卖各种吃食点心,将来也能混一个百年老店。

见忠右卫门有些犹豫,助六也知道两人以前出家那个寺院肯定是回不去的。现在他所想的忠右卫门一定很迷茫,甚至有可能心中是漫无目的的,根本谈不上什么未来的规划。

阶层流动又几乎不可能,时人风气也认为商人属于贱业,没必要千万不要去经商什么的。

“要不这样吧,你来侍奉我如何!”

章节目录 第15章 便做小弟又何妨 不对啊,这画风不对啊!

按照道理,穿越了不应该是忠右卫门虎躯一震,然后英雄豪杰落胆下跪,美女佳人倾心相随吗?怎么反过来了?

而且你这个招揽未免也太低级了吧,你自己都是去做一个年俸只有几十石的小小同心,你那几十石米总不可能分我一半吧。和石田三成学?与岛清兴君臣同禄吗?你要是千石知行,分我一半也就算了,你还有一大家子人了,几十石分我一半,家里人吃啥穿啥,将来不娶老婆不生娃了?

“不是做我的家臣,凭我家的家门哪里还养的起家臣,只是随我一道办公便是。”助六看忠右卫门不作答,便猜到忠右卫门是误会了。

“不是与你去做目明吗?”忠右卫门心想自己应该不会误会啊。

目明是什么,之前就说过了。乃是江户各町的同心为了方便自己管理,而招募过来的社会闲散人员。直接一点对比,同心那就是隔壁世代承役的正班衙役,代代相传,名列官府簿册的。

而目明就是这些衙役下面的白役、帮役,完全没有任何工资或者口粮。收入全部来自于他们所弹压的地面儿,在鲁迅先生所写的阿Q中,见官可不就要给各种“公人”茶水纸张钱嘛。

理论上来说,目明做得好,混一个吃饱穿暖那是毫无问题的。可不要觉得吃饱穿暖的水平很次,在江户这座城市,历史上曾超过十次,发生大规模的饥荒和疫病,每次的死亡人数,均超过二十万。

也就是说,仅仅有历史记载的,在江户饿死的人,就超过二百万。没有记载的,怕是倍数于此。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吃饱穿暖直至老死,简直就是人上人的生活了。

当然这要看你把老百姓当不当人看了,不当人看得话,那就还是生口及以下。

总之就是千万不要对德川幕府这个封建政府怀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几年前德川秀忠公去世二百周年大典,幕府说要体恤穷苦百姓,赈济鳏寡孤独。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给江户百姓发放十三年前的陈米!

光是因为吃了这个陈米而死的人,怕不是都有几千上万!德川秀忠泉下有知,肯定能从地里跳出来,好好瞧瞧自己的不肖子孙长什么批样。

而如今这年头,做个目明,对于忠右卫门而言,未尝不是一条活路!

“不不不,自然不是去做什么目明。”助六摆了摆手。

“那是?”

“父亲被编入小普请,我可以顶替他的身份进入小普请组,然后担任小普请。”

小普请奉行是主持对叡山寺院、江户大奥以及御三卿等大名宅邸修建维护的下三奉行之一,小普请奉行麾下分为两组,一组是助六他爹那种退休的老旗本混日子拿工资的老年俱乐部,另一组小普请则是真的要下工地干活的那种。

众所周知,只要有工程,哼哼,还能没油水?

就算幕府监管的相对严格,且对于开支的审查也很重视。但只要建筑工程一起,哪怕小普请只是吃一名工匠的空饷,那就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如果你真要做什么清如水明如镜的好官吏,也完全有发财的机会。比如砍削木料剩下来的无用柴火,这属于建筑垃圾,可是在缺乏燃料的江户,那就是宝贝。

又比如给寺院修筑房舍,要大量使用油彩,这些颜料和油也要用桶装了送来吧。你一分钱不从这些材料上贪污,空桶也是作垃圾处理的,可不就是又一笔钱。

不用胆子大,天天赚差价!

“我去给你做书吏吗?”或者说就是秘书呗,忠右卫门算是懂了。

合着助六是确定将来要充任幕府官吏的,那么他就要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五百石以上的旗本家,理论上有可能成为将军的御小姓,但那种机会少之又少,少的和中彩票一样,根本不用去考虑。

能天天有机会见到将军的位置,和金丸家这种等级的旗本是没有关系的。但是他们家的等级,做个中级官吏还是轻松的,他哥不就在寺社奉行麾下充任与力嘛。

既然不是大头兵一个,不管去哪个衙门都是当领导的,怎么能没有心腹呢?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就算是空降的领导,他肯定也要带个自己的司机上任吧。即使秘书是直接指派来的,体己的心腹伴当,总不会还由上面直接指派吧。

很多领导的司机恨不得就是自己的侄子外甥,除此之外,根本是不乐意用外人的。助六没有更小的弟弟,也没有没出路的侄子啥的,可不就是从小一起长的忠右卫门最信任嘛。

“以后你就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肯定就有你一口喝的。”看忠右卫门已经完全懂了,助六挑了挑眉。

助六今儿爽啊,钱搞到了,澡也洗了,还收了小弟,妥妥的主角模版啊!

“行嘞,都听金丸大人的!”忠右卫门也不是死板的人,给自家兄弟打工嘛,没啥不行的,先混着呗。

“是啊是啊,以后就是金丸大人啦!”左右的旁人一道起哄。

都是一个街町的乡亲,谁不认识这是金丸家的小少爷。都知道他将来会承袭金丸家的家门,可不就是未来的金丸大人嘛。

“好说好说……”助六也和众人笑了起来,一时间店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出得钱汤,两人一身轻松的往回走。下午居然露了一会子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洗了澡本就热腾腾的身子亦发暖和。

这回去金丸家,家里就有人了,助六的母亲和大嫂都在,和她们两人问了好,便由助六做主留忠右卫门吃了晚饭再走。

唯一让助六疑惑的是他爹和他哥居然都没回家,他爹可以理解,在老年俱乐部和老伙伴玩耍,忘了时间。可他哥一个小小的与力,哪儿能这么尽忠职守?

正常情况下,这个月都只要上一两天班,怎么今儿都过了中午了,还不下值回家。

章节目录 第16章 江户城内有大事 虽然对于自己哥哥这么忠于王事,助六很是惊奇,但是想了一圈也觉得确实不应该早退,今儿是大日子嘛!

分赃的大日子!

昨天忙活了一夜,今儿凌晨五点在日本桥讹人,讹来了两千两巨款。身为寺社奉行麾下的与力,助六他大哥肯定要在奉行所和诸位同僚好生商议一番怎么分配的问题。而且很有可能分完就不回家吃饭,直接和诸位同僚下馆子。

忠右卫门把这想法和助六一说,助六也是了然。他们两个搞了钱,可不就是先去澡堂子,又叫外卖的。助六甚至吃了一顿巧克力豆,好生快活。

既然他们两个都是这个脑子,搞了钱了武士老爷们,怎么可能一个个清心寡欲的就抱着钱回家?总要潇洒一把才是实在的。一年到头可能也就潇洒这一回,机会难得,不容错过啊。

不过按理说,要是不回家吃饭,怎么着也要派个人回来说一声啊。咱不是说过嘛,作为一家之主的助六他哥,只要他不吃第一口,全家其他人都不能开饭。他要是不回家,家里的人都得饿着肚子等他。

话说到这儿,始终忘了提,助六的哥哥叫金丸义景。按照金丸家的通字,助六元服之后,起名估计就是金丸义某。如果现任的寺社奉行户田忠温能拨冗前来,帮助助六剃头的话,那估计助六的名字就是金丸温义。

都是后话,谁知道呢。

助六和他母亲说了这事,毕竟他都开口留忠右卫门在家吃饭了,要是因为他哥不回家,始终不能开饭,那不就玩笑开大了吗。所以他让他母亲赶紧去江户城表奥的奉行所问一问,金丸义景今儿回不回来吃饭,不回来的话就家里人自己吃了。

他母亲一想也是,好不容易跑去日本桥买了新鲜海产,结果家里老头和儿子都不在,还是要问清楚的好。随即打发了一个下人往江户城去,问清楚金丸义景的意思。

下午的时光,按照助六和忠右卫门这半年的作息,那基本就是睡午觉。反正也根本没有事情可以做,整日无所事事的。尤其是助六身为武家子弟,不允许操持任何贱业,如非必要连农业都不允许亲自操弄。

想干点啥都不行,而且现在幕府威望还比较高,处置起来很是严格。许多俸禄微博的侍,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偷偷在家编草鞋、扎纸伞,然后再偷偷让家人出去兜售。甚至还有部分武士在家养金鱼,等到庙会的时候拿出去卖,居然培养出了许多珍惜品种。

可不要小看了这帮已经完全不会砍人的武士的本事,从1503年金鱼自大明被引入日本之后,几乎一直是公卿、武士以及豪商大贾的玩物。但品种始终就那么几样,直到江户时代,才大放光彩,推陈出新。

全赖那些一年到头都不用上班,同时穷的饭都吃不饱的低级武士在家偷偷培育,这才有了将来有名的日本金鱼。

其实这也是个来钱的办法,但是忠右卫门一点饲养和交配的技能都没有,初中那点生物知识早就全部丢给了老师。现在连草履虫是不是单细胞生物,都不能一口断定。植物细胞有没有细胞壁,还要考虑几分钟。

不把这些金鱼给养死就不错咯!

“你是准备在年后元服吗?”两个人这时候铺床睡觉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便坐在屋内的火塘边闲聊了起来。

“不知道哥哥的意思是什么,这需要他来决定。”助六肯定自己也想过这事,但是他们家他哥说了算,他只能在请忠右卫门吃饭这种小事上面说话。

“你过年就十七了,说实话,元服的甚至有点晚。”忠右卫门实话实说。

现在不是江户初期了,那时候甚至有二十几岁才元服的武士存在。因为那时候武士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开销,大名们也没有参勤交代的花费,武士阶层整体较为富裕。所以就喜欢玩点新花样,来拓展一下交际圈。

男风盛行!

很多武士把自己家的子弟打扮漂漂亮亮的送去给上司或者主公做小姓,以此显摆某种气象,也谋求能获得上面的赏识。甚至还有大名之间摩擦出爱情火花的,以至于出现争风吃醋的传闻,不一而足。

可惜这会子武士普遍变穷了,根本没有那个钱来打扮,而且家里一般只生一个儿子,没有多余的年轻子弟往上边送。这个风气慢慢的也就衰弱了下来,除了极少数还有钱的人搞两下,大部分武家玩不起了。

像是《武士的家计簿》中的男主猪山,十岁就需要去做学徒,学习珠算会计,然后顶他老子的班给前田家奉公。明年都十七岁的助六,还能无所事事的泡澡堂子,甚至都能说是罕见咯。

“这不是以前做和尚呢嘛。”助六摊摊手,他本来和尚做的美滋滋,突然凭空掉下来一个家业让他继承,搞得他也很无奈的样子。

“你可就美着吧。”

忠右卫门才不信呢,就他这样子,摆明了还挺坦然接受的。这不就是标准的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位,继承百亿家产那个套路嘛。

两人正说话,障门外有人敲门,那个派出去的家人跑了一趟已经回来了。助六让他自己拉门进来,有事说事。

“少爷,老爷说今日怕是不能回家了。”那家人好像有些急切的样子。

“怎么了?哥哥今晚还要留宿在外吗?”不回家吃饭好理解啊,有钱了嘛,可不得使劲出去造。怎么还能今天都不回家了,这是要在吉原过夜?

开玩笑,和尚不许去吉原过夜,武士就能去吉原过夜了?不怕被江户町奉行来一个回马枪?把早上搞得钱都吐出来。

“老爷说城内有事,而且是大事。”那家人往前挪了两步,甚至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大事?什么大事?”助六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凑近那个家人。

“大御所突然昏厥,现在尚未苏醒!”

章节目录 第17章 理清未来新思路 大御所昏倒了!

忠右卫门和助六齐齐动容!

所谓的大御所,那自然指代的就是前任将军德川家齐。虽然他名义上将幕府将军的大位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德川家庆,但是仍旧以间部诠胜、堀田正睦和田沼意正为老中,实际上执掌整个幕政。

包括之前所说的水野滨松侯,就是水野忠邦,也已经被提拔到了老中的位置上,但是并不握有实际的权势,不然也不至于被排挤到上总去主持修筑什么劳什子的江户湾炮台了。

助六动容,那是因为德川家齐是他的“君”,他是幕府的直属旗本,他的主公就是德川家齐和德川家庆。在封建时代,德川家齐就是他助六的爹,是君父,甚至在排位上胜过助六的亲爹。现在德川家齐居然昏厥过去,且一直没有苏醒,那约等于助六爸爸要过世了。

比喻有点夸张,但意思是那个意思。

至于忠右卫门动容,那原因就更简单了,因为他突然间想起了关于德川家齐的一些事情。这位德川家齐并不是上一代将军德川家治的儿子,他出身一桥德川氏。恰好是六代将军德川吉宗出身的那个纪州藩的德川光贞之玄孙,硬要算的话,他们家已经是第二次入继大统了。

这位御三卿一桥家的公子,从小就是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原本他应该会继承一桥德川治济的家门,享受十万石的俸禄,作为幕府的臣子,侍奉新任的德川将军。巧合的是,德川家治的儿子德川家基在一场狩猎中受伤。

受伤也就算了,请来了训练有素的医生,按照惯性,经过救治之后,德川家基这位幕府的嫡系继承人死了!

天降大礼包,中了他德川家齐,于是德川家齐成了将军家的继承人。年仅十三岁就做了幕府将军,掌握天下大权。从此开始了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是德川幕府十五位将军中,拥有最多妻妾以及最多儿女的一位将军。他有正室广大院近卫寔子,以及有名分的三十九位侧室,共四十人。至于没名分的大奥美女,则有数百人。这些女人为他诞下了儿子二十八人,女儿二十七人,共五十五人。

同样的,在饮食起居中,这位德川家齐也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像他这样顿顿精米饭的人,会怎样呢?

脚气病!

由于缺乏维生素B1,江户幕府末期的许多将军,都患上了严重的脚气病。这个脚气病可不是那个扣扣脚丫子还很爽的脚气,这是一种严重的心脏病!

很显然,今天德川家齐是因为心力衰竭病发,而导致的昏迷。因为脚气病已经病入膏肓,即使今天把他给救了回来,要不了几天,这位已经心力衰竭的大御所,还是会撒手人寰。

关于脚气病的事情,忠右卫门还是在以前日清战争时听说的一个很可笑的传闻才了解到的。传闻嘛就是日军因为只肯**米而病死的士兵数量,比被清军打死的还多。

以前只当他是一个笑话,了解一番之后,才发现还真是这个样子。同时也了解到了德川幕府许多将军就是得了脚气病最后病死的,当然也包括这位德川家齐。否则仅凭忠右卫门小学生水平的日本历史,怕是根本就记不得生卒年这种事情。

既然德川家齐的性命就在这几天了(历史上还蹦跶了一个来月),那么有没有可能在这件事情中为自己和自己的小伙伴助六谋取到什么利益呢?

毕竟这也算预知未来啊!

使劲想使劲想,德川家齐一死,发生了什么事,当时肯定是看到过的。忠右卫门真算是搜肠刮肚,把自己滴脑袋转动到极限。

苦思了一会子,忠右卫门首先确定了一件事,水野忠邦会展开天保改革!没错,江户三大改革中的最后一次德川幕府自救运动,天保改革马上就要开始。而在未来几年执掌幕府大权的便是之前忠右卫门没怎么当回事的水野忠邦。

这位未来的御胜手挂老中,会为了挽救德川幕府颁布许多政策命令。其中有一条就是否定侧近政治,而是广泛的提拔任用幕府直属旗本中的贤才。就像六代将军德川吉宗时一样,并不是以俸禄的高低来授予职位,而是以才能的优劣来授予官职。

只要能够帮助水野忠邦整顿幕府财政,挽救江河日下的德川幕府,那么水野忠邦一定会大力提拔,甚至能够说服现任将军德川家庆为此人加增俸禄或知行。

现任将军德川家庆是个“愚昧”之人,并不是什么英明神武,有振作气象的明君。在历史上留下的记载中,他是个什么事情都听轮值老中决策的人。他的口头禅就是“很好,就这么做吧!”不论是什么样的国家大事,这位将军都只会回复“很好,就这么做吧!”

也就是说,只要水野忠邦说要提拔谁,那么德川家庆就一定会同意。也许忠右卫门完全能够辅助助六,成为一名俸禄超过五千石的大身旗本!

唯一让忠右卫门拿不准的是水野忠邦只干了几年就改革失败,被迫下台了。他的政敌间部诠胜、堀田正睦、土井利位、鸟居耀藏等人先后掌握权势,但也先后落败。

投靠水野忠邦似乎是一项收益大,风险也很大的行动!

另外一个便是水野忠邦现在虽然是个被排挤到乡下修炮台的老中,可老中就是老中,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宰相。凭借金丸家的家门,很显然是没有什么机会能够接触到这位水野忠邦大人的。

机会摆在面前,而且可能是最近几年中,仅有的快速崛起的机会。助六要是起来了,指不定就能把忠右卫门推荐给幕府,到时候也能弄一个几百石乃至一二千石的旗本。

有了旗本的身份和地位,在幕末的风云之中,才能更好地闪转腾挪,保全己身,最终混出一个人样来啊。

章节目录 第18章 富贵要从险中来 天保改革,无非就是一场失败的自救运动,很多东西不必要细说什么,都是能在网上搜索到的,乏善可陈。

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对农村、农业、农民的调整,以及对城镇商业发展的介入。更简单一点就是农村和城镇发展不平衡问题,一个意思。

水野忠邦会再次严伸“人返令”,也就是遣返进入江户这种大城镇打工的农民,将农民完全捆绑在土地上,为幕府和各藩耕田种地,缴纳贡赋。

但是现在天下三千二百万人口,日本又是土地狭窄的小国,仅有的可耕土地,怎么可能容纳得了这么多的老百姓。农村的人地矛盾非常严重,大量人口根本没有自己的土地,或者租佃不到土地,他们必须进城打工求活。这条政策纯粹是想当然的产物,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施行下去的可能性。

至于什么禁止农村副业,那更是一条老思路了,在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时便申明过多次。所谓的禁止副业,就是禁止种植烟草、茶叶、桑树等经济作物,必须全部种植稻、麦、豆等农作物,以增加粮食产量。

想法到是挺简单的,粮食多了,五公五民,收上来的粮食也就多了,幕府财政一定能好转。很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粮食增产大规模出货上市,随即导致粮价暴跌。

粮价暴跌又使得武士的收入减少,偏偏由于大量经济作物被铲除,上下游的物价全面飙升。武士们反而陷入更加可悲的贫困境地。而幕府的收入大减,开支暴增。

好一条送命计!

农村的事情,咱们不是什么大名,也不是代官,根本管不着,便也不去说了。但是城镇这一摊子事情,却可以掰扯一下。

彼时日本虽然有大大小小数百个町镇,但是真正称得上都市的,只有江户、大阪和京都三城。这三座城汇聚了约二百万城镇人口,因为庞大的人口基数,便也基本决定了天下间大部分商品的物价。

水野忠邦一反前代扶持垄断商人,通过授予专卖权,获得利税(运上金)的政策。他甚至解散了部分商业行业,将制定物价的同业公户株仲间也关闭掉。表面上是为商业的自由贸易打开方便之门,并让物价由市场供需来决定。

可是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打击豪商,毕竟水野忠邦觉得只要打破了垄断,那么商业活动就能更加繁荣,然后征收的市场交易税,便能轻易超过出售垄断权的运上金,增加幕府的收入。

想法也是很美好啊,可惜因为他还干了一桩烂事,导致了这个政策如同可笑的遮丑布一般,为人所厌弃。

改铸货币!

天保金小判,含金量暴跌至28这哪里还是什么金子啊,这就是银子里面掺杂一点金子罢了。这要是剩下来的部分都是银子也就算了,剩下来的百分之七十中还有一半是铜,可不是闹呢嘛。

幕府的货币信用暴跌,物价一刻三变!

大额交易中使用的的一两金他动了,与普通老百姓息息相关的铜钱他也敢动。算是开了江户幕府的先河,他发行了当百钱!

众所周知啊,当一个封建朝廷开始发行当百钱的时候,那基本也就意味着他离死也差不多了。这天保当百钱,重量只与七到八枚小平钱相等,老百姓怎么可能认。

一番折腾下来,水野忠邦的改革基本全部失败,别说什么刷新幕府了,简直就是送这个德川幕府一程啊。

当一个政府在滑向深渊时,那个踩油门的人里,怎么着也能算他水野忠邦一个!

说到这里,大伙儿应该也懂了,水野忠邦是要拿江户城下的商人手工业者开刀的,想要在这样的大变革中脱颖而出,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勘定奉行或者江户町奉行属下的官吏,直接参与水野忠邦政策的施行。

只要办事得力,在政敌环绕,乏人可用的水野忠邦眼中,那必然就是一颗可以好生培养的政治新星啊。

如果不是麾下没有那么多足以支持自己变法的武士,水野忠邦干嘛要玩那套不问出身等级,拔擢下层武士的套路。一来是平息下层贫穷武士的怨气,使得下层武士也能有一条勉强能看到光明的上升通道。二来就是为他的变法改革,寻找人才。

先趁这波东风,飞起来再论其他!

“此番大御所病重,幕府怕是有大变动!”忠右卫门向助六直言,两人是撒尿和泥的交情,没什么好遮掩的。

“恩?什么?”助六到底不过是十六岁的年轻人,还没有经历过什么政治上的较量和争夺,对于忠右卫门的话没有太大的触动。

“国事日衰,前不久的大饥馑亡死者几乎百万。幕府上下都有变法之心,一俟大御所崩御,有识之士必然鼓动将军様变法图强!”忠右卫门甚至挪近到助六身边。

“啊?嗯嗯嗯嗯……”

“你是想碌碌无为的混日子,还是想更进一步,光大金丸氏的家门?”看这小子还是不太懂的样子,忠右卫门索性直说。

你这小子想不想往上爬!

“难道……你是说……”助六终于转过弯来。

“没错!这是你我的机会!你我自幼求学,比之那些庸碌无能之辈,不知强上多少,为何不趁此机会搏一个出身。”

虽然大名旗本们都是在江户长大,都受到过基本的武家教育,但是这帮人未必文化水平能高到哪里去。许多人不过是读书识字罢了,幕府也未必希望诸侯们都是英明神武的人,愚昧昏聩反而才能让幕府安心。

德川幕府到现如今二百余年,早就有了成熟的政治运行规则,只要是个人填进去,按照规矩办事就能运转。官吏们是不是良才,并没有那么重要。说白了是个人顶上就行,放头猪在上面,事情也能按部就班的处置。

“你既然有门路,何不趁此机会,谋一个江户町奉行下的同心,只肖办的好,立刻就能出头!”

就算水野忠邦要完蛋,那他完蛋前,也足够忠右卫门和助六捞取政治资本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谋得北町同心众 入夜之后,助六的父亲和哥哥先后到家,也带回了德川家齐的最新消息。这位得了脚气病的大御所,在御医的救治之下,已经转醒。

当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病症来,只是会觉得人十分疲劳,难以行动。但实际上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基本上离死也就差最后一推了。

而且德川家齐今年高寿六十八岁,人到七十古来稀,活到这个年纪,哪天蹬腿都是完全有可能的,并不奇怪。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维生素B1的御医,怕是只以为德川家齐年老力衰,死了也当自然死亡哦。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晚饭自然是匆匆吃过便算完事。助六他哥,也就是金丸义景的忧虑都写在脸上。德川家齐病重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他主要还是在担忧另外一个问题。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小他也是个幕府中层官吏,德川幕府四五千家旗本,想要混个差使的人数不胜数,像他这样还有点权势,能弄着年终奖福利的职位,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这要是德川家齐死了,新上任的老中们肯定会调整人事,任用亲信。

饭碗丢了事小,工资和外快没了事大啊!金丸义景能不忧心忡忡嘛。一大家子主仆二十多口,还有两匹马,都要他养活呢。甚至助六的婚事,他身为家主,还要准备一笔钱,帮助六把婚事办的漂漂亮亮,符合身份。

金丸义景愁啊,怎么好好地德川家齐就突然昏倒了,不仅昏倒了,且通过他自己某些渠道的了解,德川家齐可能就在就几天了。

“哥哥!”一人独坐的金丸义景听到门外助六的呼声。

“怎么?”

“有事拜托您……”白天已经和忠右卫门反复推演商议的助六,终于在忠右卫门的鼓动之下,跑来找金丸义景。

别看两个人谋划的头头是道,但是所有谋划的前提都在于助六能够谋上一个江户同心众的职位。而这个职位不是两个人能弄来的,还是要靠金丸义景去帮助六跑官。

“进来吧。”助六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还是将来的嗣子,金丸义景不能太过于忽略。

助六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忠右卫门,说实话,这有点冒犯,不应该插入人家兄弟的谈话,但是谁知道水野忠邦哪天就正式上台了,时不我待啊。

对于忠右卫门一道跟进来,金丸义景似乎也有些意动。但是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因为助六和忠右卫门一起在寺院生活了十六年,比他这个亲大哥还亲,肯定是有事才会一道进来的。

“说罢,什么事?”金丸义景把烛芯挑高,让烛火更亮一些。

“我想去做江户同心众。”助六看了一眼忠右卫门,壮着胆子和金丸义景请求道。

“可以!”金丸义景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答应。

两人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话突然都用不上了,没想到金丸义景答应的这么快。到底是六百五十石的旗本老爷,安排一个同心没有一点儿困难,就是这么硬气。

“正好年后元服,然后便可以出去奉公做事,有了俸禄也更方便谈亲事。”金丸义景答应的这么快,倒也没什么别的原因。

一来是堂堂六百五十石旗本家的嗣子,想要做一个一百石甚至五十石下级武士才充任的同心,那实在是轻易至极。二来则是担任了同心,一年能有五十石或者一百石的俸禄到手,除开在外做官必要的开销之外,一年到头总能存两个钱,三四年之后,指不定助六就能把自己婚礼的费用都给存下来。

“明白!”助六低头应是。

然后金丸义景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串葫芦话,但是主题大义忠右卫门和助六都听懂了。现在家用艰难,甚至还在外面欠着不少债务,助六既然过年就十七岁了,以后就要尽量避免用家里的,反而要努力奉公挣钱,反哺家中云云。

一夜无话,忠右卫门留宿在了助六家。原本万年不上值的金丸义景又出去了,助六的老爹也出门去了,大概是去帮助六活动那个同心的职位吧。

助六也很是大公无私的掏出自己还没有焐热的三十两当中的二十两,交给自己的母亲,帮他操持整个元服之礼。若说是家督让渡,金丸家可是有资格在江户城内,由上司亲自见证,举办仪式的。不过元服之礼嘛,虽然也是大事,但只用在家中料理即可。

元服所需的理发役,以及戴冠乌帽子亲最好是请身份更加高贵的旗本大员来担任,如果能请到什么谱代大名前来,那便是称得上“蓬荜生辉”的快意之事了。

天下承平二百来年,江户风气奢靡,武士家元服那都是要大操大办的,有了助六这二十两金子,他母亲才算是底气颇壮,帮他料理起来。

忠右卫门充作助六第一下属的事情也和他家里说了,助六要去江户奉行所上任,有忠右卫门这个心腹陪着也是好事,金丸义景没有什么不好答应的。甚至还按照规矩,立刻赏了忠右卫门一两金,类似于面试开销。

现在日本很多公司,如果在简历审查一项过关之后,通知别人来公司面试。往往会提供约两千日元的面试补助资金,作为交通或者午餐的开销。这个习俗就是从江户时代流行开来的,谁叫江户城那么大,要是靠两条腿走,怕是一天也转不完。

时间便这样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一八四零年的年底,忠右卫门索性搬到了助六家中,开始和他同住。同心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现任江户北町奉行叫做榊原忠之。

没错,就是那个叫做小平太的榊原康政的子孙!

当然不是嫡系,而是分出来的旁支,一千八百石旗本榊原家。不过这位老哥也干不了几天了,水野忠邦上台之后,会一脚把这位老兄给踹了,然后任命自己的亲信上任,至于亲信是哪个,忠右卫门才疏学浅,没记住。

章节目录 第20章 深夜出门寻鸟吃 那位榊原忠之大人大概和金丸义景一个想法,也知道德川家齐一蹬腿,他这个江户北町奉行就干不长了。对于金丸义景的请求通融,答应的非常痛快。

现在给金丸家卖个面子,将来指不定金丸家也有帮的上忙的时候呢。榊原家也不过就是一千八百石的旗本罢了,且近年以来,没有出什么英俊良才。甚至连他们家的主支榊原氏都没蹦跶出一个大老来,要知道同为德川四天王的酒井氏和井伊氏可都是出了大老的。

也是落魄咯!

没啥好说的,忠右卫门和助六还是那么闲。同心虽小,却是将军的直臣,以旗本的身份派遣给江户町奉行做陪臣的。所以这个事情还需要去老中的会议上转一圈,获得批准之后才能生效。

老中大人们都是大忙人,还不是下面的若年寄等人处置一下,这年头的效率也只能呵呵。所以到底哪天任命能下来,没人知道。金丸义景央着人去打听了一圈,里边传出来的消息是说还在走程序,走到哪儿不知道。

真是呵呵了,得亏这还是系统内有编制的在走流程,这要是没编制的,甚至系统外的,怕是走上半年都不一定能见着回复。

唯一值得称赞的也就是不踢皮球了,起码能告诉你就我们这部门在办,具体哪天能办好不知道,回家等着吧。

原本忠右卫门和助六还有点激动的心情,觉得要开始奉公生涯了。新人嘛,还没有受过社会的毒打,对于社会还存在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憧憬着打工的生活,以为可以一间屋,两个人,三条狗……

相比较于助六的躁动,忠右卫门就平静多了。虽然助六已经说定了,可以直接让忠右卫门先担任町方,表面上管理一个街町,实则混一个工作餐外加官面身份,好协助他办事。但是忠右卫门前世里已经是老社畜了,哪里还有什么激情。

两人躺在床上,也没有什么夜生活,有一句没一句的扯了扯闲篇,准备扯到自然睡着就算完事。

“今夜好冷啊!”助六的棉被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掰正自己的那个铜汤婆。

“确实有些冷。”忠右卫门不敢动,因为一动被窝里的那点热气就要跑没,为了不动弹,躺下前忠右卫门就不喝水了。

“一饿了就想吃东西,热腾腾暖洋洋,最好还不是素菜(日本把蔬菜叫做野菜,大家知道就行)。”助六砸吧了一下嘴。

今儿家里吃的是炖芋头,就是那个平平无奇的芋头,汤是普通的豆腐汤,再加一个米糠腌胡瓜(黄瓜)。说实话嗷,这么素的晚饭,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忠右卫门和助六而言,简直就是折磨。两个人根本吃不饱,却也不敢在家胡吃海塞。

家里没有那么宽裕,二百多年的老旗本了,维持脸面的开销太多,还不是只能从嘴上来省钱。据说隔壁带清,这时候有些八旗贵胄,在家喝小米粥,喝完拿猪皮在嘴上一抹,假装自己在家吃了大锅肉,满嘴流油。

金丸家虽然还没到这一步,但是在忠右卫门看来,可能距离那一步也差不了太多了。眼下也就剩个空架子,要是不能登城奉公,多挣一份俸禄,这家里就有可能断顿。

“你还想吃山鲸?”忠右卫门也想吃肉啊,可这不是没有嘛。

江户的寺院不同于那些名山大川里的寺院,那些寺院可是经常能碰到跌倒摔断腿的野猪、鹿、野兔等小动物,和尚们本着敬天爱法的原则,可不就要超度了他们嘛。而忠右卫门以前呆的寺院,一年到头能吃上一顿鹿脯就不错咯。

“山鲸是不敢想,但是鸟还是可以想一想办法的。”助六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翻身面向忠右卫门。

“哪里!”日语里这个鸟的指代范围大了去了,从家养母鸡到天鹅,乃至于兔子,其实都可以用鸟这个字来称呼。

既然助六说有办法能搞到鸟吃,指不定就是能去哪里弄两只老母鸡来。一只炖汤下面条,一只烤了油滋滋,那个美啊。

谗虫一下子就跑了上来,忠右卫门也顾不上什么热气不热气的,翻身面向助六,期待着助六带他吃肉。

“本城!”助六压低了声音。

“本城?江户?”忠右卫门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别管,走不走。”助六嘿咻一声就爬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走走走,等等我。”

大晚上又是十点多,两个人趁着町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冲了出去。守门的更夫还以为是什么歹人,结果一瞧是金丸家的小少爷和他的跟班,这才把手里的锣给放了下来。助六和他说过一会儿可能会回来,请他到时候开门。

那更夫反正还要守夜预防火警,便满口答应下来,助六也不做作,掏出十个钱来,说是给那个更夫明早买碗荞麦面吃。那更夫千恩万谢的收下,连夸小少爷仁德。

两人一路小跑,在普遍只有一二层建筑的江户城内,江户高大的天守即使在黑夜中也是那样的清晰。虽然没有多少火光,却仍旧无可撼动的矗立在那里,显示着统治天下二百余年的德川将军的威势。

所谓的本城,当然指代的就是江户城,至于忠右卫门平时所处的江户,实际上应该称呼为江户城下町。只不过大家一般都简称江户罢了,并没有刻意明确。

外面的天气很冷,两个人一路小跑才稍微感觉身子热起来,好一阵才赶到江户城下。城下自然是有人驻守的,堂堂德川将军的居城,日常都有上千人护卫。但是护卫主要集中在望楼和城门等处,并不会前出至什么江户町内。

毕竟城与町之间,有一道足以隔绝任何恐怖分子的护城河。江户城的护城河,那可是德川家康发动全天下的大名过来挖掘而成的,宽阔处超过百五十米。那里是什么河啊,纯粹就是湖泊,还是大湖泊!

所以鸟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21章 野鸭死于大温差 鸟在哪儿?真是一个好问题!

助六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好像自己办成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伸出自己的手,向面前的江户城护城河一指。

阔达百米以上的护城河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忠右卫门顺着助六手指的方向望去。好像这护城河里,还真有什么东西。

“水鸟?”忠右卫门下意识的问道。

“恩,怎么?不是鸟嘛。”助六站在岸边,仔细的向下望去。

原来是水鸟,日本是很多西伯利亚候鸟的冬季栖息地。即使到了后世里,在新泻县(越后国),还是有超过千只的天鹅在那里过冬。甚至还有黑天鹅这种极为珍惜的鸟类,其他野鸭啥的那也是数目庞大,堪为一景。

此时江户身处的关东大平原,还是河网密布,沼泽湖泊四处可见的状态。并没有发展成那个连河道都用水泥全部糊住,除了入侵物种牛蛙和塘鲺以外,本土水生物种基本灭绝的状态。现在的孩子还是能够时常见到各类生物的,将来的孩子怕是只能在动物园水族馆看看小动物咯。

不过管他那么多干啥,环境保护,生态平衡啥的也不是咱自己说了算。很显然助六是盯上了在护城里过冬栖息的野鸭子,准备弄上几只,大快朵颐。

吃鸭子又不是吃肉,一点儿不罪过的!

可这玩意儿,野鸭那可是会飞的,忠右卫门和助六可不会飞。而且两个菜批,都是不会用弓箭的人。就算有弓箭,这鸭子在水里,他们也没有船,射下来可也没有办法去捡啊。

忠右卫门感觉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来着,助六应该不可能啥准备也没有,就这样跑来。两个人虽然是闲人,可大冬天的跑一趟,要是没点收获,可就遭罪了。

“你觉得水堀结的冰能站人了嘛?”助六此刻居然蹲下,试图去触摸护城河的冰面。

原来如此!

“应该可以!”忠右卫门恍然大悟,现在是大冬天啊,要什么船啊。

今儿这么冷的天,别说护城河结冰了,连日本流域面积最广的大河利根川,河上都有结冰的痕迹。那样的大河都会结冰,区区百十米宽的江户护城河当然也会结冰。不仅会结冰,甚至还能滑冰呢,冰面肯定很结实。

这回确实不需要什么船了,完全可以踩着冰面去抓野鸭,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也不知道助六从哪里捞了一根木棍,正在试图捅冰面,测试冰面的厚度和坚固程度。

等等!

还是不对啊!

就算能踩着冰到护城河里去抓野鸭,可野鸭还是会飞啊,总不能期待野鸭突然都折了翅膀,或者被冻死了吧。要是有这种好事,那还做个屁的官啊,天天来着捡鸭子不就得了。发不了财,却也能混个吃饱穿暖吧。

“不够长,还是要亲自踩一踩。”助六把手里的木棍往下一掷。

因着是冬季,护城河的水位下降了不少,以前夏天暴雨的时候,甚至水能漫出护城河。估摸着现在冰面距离地面怎么得也有两三米的距离,很尴尬。说高吧,平时从两米高的地方跳下去也不是啥大事。说不高吧,这回跳的是冰面,要是跌进冬天的河水里,那怕不是能送掉半条命。

最后还是助六更胆大一些,攀着略有松动的石壁,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冰上。反复确认之后,护城河的冰面确实已经足以站人。

“怎么样?没问题吧。”忠右卫门蹲在河边,向下问道。

“很结实,可以过人。”助六还稍微用力踩了踩冰面,向忠右卫门展示。

这下忠右卫门也放心了下来,手脚并用的下到冰面上。两个人穿的都是草鞋,并不保暖,甚至能感觉到冰面传来的丝丝凉意。直把忠右卫门激的一哆嗦,连忙示意助六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助六却一点儿也不慌张,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然后笑嘻嘻的让忠右卫门跟上。那小刀到是看着挺锋利,可是就算拿着一把大太刀,也肯定劈不着会飞的野鸭啊。

带着疑惑走了好几十米,忠右卫门感觉脚下的冰似乎没有岸边的那么结实了。可能河道中间的水流还能流动,所以结的冰就没有岸边那么厚。而助六也示意忠右卫门,他们两个到地方了,可以不用再走。

面前赫然有五只野鸭,静静的卧在水面上。不对!是卧在冰面上!

原来关键在这里!

不用别人解释,忠右卫门现在也懂了。因为白天气温相对高一些,护城河中心的水面并没有结厚冰,所以野鸭就在水面上自由的觅食。但是下午四点多太阳落山之后,气温急剧下降,昼夜温差有十几度之多。

那些没来得及离开的野鸭,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冰给冻在了冰面上。立刻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没有一点逃跑的可能。

如同忠右卫门的预料,面前的五只野鸭虽然嘎嘎乱叫,可是因为脚掌被冻在冰中,根本无法逃离。而助六则是手起刀落,把鸭掌齐根切断,只取鸭身。

没一会子,冰面上就只剩下五双带血的鸭腿跟。洁白的冰面上,散落了不少羽毛和血迹。忠右卫门无意替鸭子哀伤什么,只是觉得今儿这事做的真是大开眼界。

原来这年头真有白食可以吃!

“明天早晨起来,就有汤喝咯。”助六捡起还在冰上扑棱的野鸭,就差欢快的吹起口哨。

忠右卫门也左右手各提一只,前几天夜里出去搞钱,今天夜里出来搞鸭,人家的夜生活“平平无奇”,咱们的夜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呢。

“呜呜呜呜呜……”正开心着的两个人,突然听到附近有女人的哭声。

由远而近,而且不止一个。这让两人背后突然发毛,大半夜的,在护城河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女人嘛。没有女人,那怎么会有女人的哭声呢。

“是城内传出来的!”忠右卫门扭头转向江户城。

“城内?”助六也回头听去。

“没错!”

章节目录 第22章 起大丧助六承职 “大御所恐怕崩御了!”

忠右卫门左右手都提着鸭子,形象殊为可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助六不能淡定。毕竟德川家齐去世,那约等于天崩了呀。

“赶紧回家!”助六把野鸭朝岸上一甩,完全顾不上什么脏污,手脚并用的攀爬上岸。

两人一路小跑回到家,守门的更夫瞧见两人手上提着五只鸭子,又脸带惶色没命的跑了回来。只当两人是去哪里做贼了,连忙给两人开门。倒不是说要擒拿或者举报两个人,这年头的人,一个街町的都抱团的很,等闲不会出卖。

助六道了一句辛苦,丢给那个更夫一只鸭子,更是让更夫喜不自胜。甚至还连连讨好,意思无外乎是哪里能搞到,请金丸小少爷下次带上我,我给你们望风去。

随意敷衍了两句,这时候哪还有闲心思在这里闲聊。助六二话不说就回家去砸他哥哥的房门,人家小夫妻两个刚温存完,睡下没多久,突然被助六给吵醒。他大嫂赶忙披上衣裳,来给自己的小叔子开门。

“本城的女眷都在哭泣,大御所怕是崩御了!”助六哪里还管什么,满手满脚的泥污就这么坐到了他哥哥的棉被边上。

“什么!”

金丸义景其实早就知道德川家齐活不了几天,但是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不免还是产生了些许的惊慌。

还有啥好说的呢,金丸义景立刻就开始穿戴起来。虽然这时候显然是没有办法进入江户城的,可是他自然有点门路,可以打听到江户城内的消息。古今中外都一样,封建统治者想要让自己的宫殿铁桶一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去的早,也不光说为了早点确定消息。这堂堂的德川将军去世,那丧事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描绘完的。真要往大里操办描绘,怕是几十万字都不一定能够写的明白清楚。相对的,这样的大丧礼,就需要数量庞大的经办人手在前后奔走。

就算之后水野忠邦因为是德川家庆的老师,从而执掌幕府大权,可是他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一个人口三千万的庞大国家的统治者去世了,你就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他的丧事啊。算上他手下的那些人,也绝对不够。

可是德川家齐的丧事敢于拖延?

别说拖一天了,你就是拖一个时辰,那也是对先君的大不敬!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攻击理由了,政敌们巴不得你怠慢大御所的丧礼呢。

这时候可不就是谁先去,谁就先能上手嘛。只要金丸义景先登城,到时候任务布置下来,他好歹也是个六百五十石的旗本,指不定就能过手点什么好差事。

或许有人说,干嘛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去通知各位居住在城下的老中、若年寄、侧用人们。在这个当口,主持德川家齐丧礼的丧主自然是德川家庆,可是治丧委员会实际干活的还不是副主任委员。

在封建时代,主持先君葬礼的要么就是先君最宠爱的臣子,要么就是新君最宠爱的臣子,这代表的是一种政治权力的交接和转移。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乾隆蹬了腿,这丧事可不就是和珅在办理的。一直等到一切都办理妥当,后面的人只要按部就班接着干就行的时候,和珅便被嘉庆一脚踹开,送了三尺白绫。

总之做治丧大臣,绝对是有权力有宠幸的象征!

不过现在连金丸义景都知道德川家齐去世的消息,那些老中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奥确实都是女人,不允许任何外面的男子进入,晚上有事也不能进出。可德川家齐不是已经退位了嘛,他现在住在江户西丸,大奥交给德川家庆住了。

连大奥里的绘岛都能跟外面的男人在船上快活一下午,防备还没有大奥严密的西丸,现在怕是消息满天飞咯。

不出意外,金丸义景穿戴好之后,因为临时出事,连给他拿衣裳和佩刀雨伞的侍从都没有。只好把家里老仆人叫上牵马,忠右卫门给他抱着雨伞和蓑衣,助六这个亲弟弟则是捧着他的佩刀,赶忙往江户城去。

小小的三河台,聚居着不少旗本武士。金丸家的灯亮了没多久,又有好两家亮起了灯,人家也就比金丸家晚知道一会子。一名仆人在路前打着灯,勉强照亮道路。金丸义景到底没有沉得住气,接连催促的好几声。

江户城下已经是灯笼的海洋了,最为奢遮的一盏大风灯属于越前鲭江藩主间部诠胜,他是这个月的轮值老中,江户城一旦有事,他是第一负责人,是事实上的日本国轮值总理大臣。

不过就算是总理大臣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静静的等在城外。德川家庆不允许开城门的话,管你是什么人,都不允许在夜中进入江户城。

又等了片刻,打着松平越州守灯笼的人马赶到。松平越州守就是水野忠邦,知道就行,理由也可以解释一长串,不赘述。见他来了,间部诠胜上前和他商议了一会子,就由水野忠邦向本城提交紧急的奏对请求。

居住在中奥或者大奥的德川家庆果然给水野忠邦面子,没多久就允许老中、若年寄、侧用人等幕府重臣独身进入江户,商议大御所的丧事等项。

“助六?”间部诠胜登城时看到了写着金丸两字的灯笼。

“宫内大人。”金丸义景立刻上前行礼,他的通称也是助六郎。

间部诠胜此前长期担任寺社奉行,还担任过大坂城代,自然是认识在他手下干了好几年的金丸义景。

“稍候将军様升殿,你便赶紧登城,余身边正缺人手。”果然如此,老中们已经开始临时召集亲旧,准备办事了。

“下官明白。”金丸义景连忙低头应是。

“这是你那个弟弟?仿佛有说要做江户同心众?”间部诠胜看到和金丸义景长得非常相似的助六。

“是的,正是舍弟。”

“事急从权,从即刻起便补了同心,与你一道办事!”

章节目录 第23章 初始任务在吉原 对德川将军而言,今儿是个哀伤的日子。但是对于金丸家而言,尤其是对助六而言,今天却是他喜从天降的大好日子。

原本准备奉公公文下达之日一道举办的元服仪式算是暂时用不上了,上位者的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助六从一介青衿提拔为幕府最基层的官吏,用时不超过十秒钟。

“还不快向宫内殿行礼!”金丸义景一把把助六拉到身边。

“下官拜见宫内殿下。”助六好歹出身武士之家,生长在江户这座人口百万的大都会之中,这点世面还是见过的。

“很好,要用心办事。”

间部诠胜肯定不会记住助六这号人的,堂堂的总理大臣能记住金丸义景已经算是很好了。现在略带着鼓舞的和助六说句话,那就算是给金丸义景面子了。话音尚未落下,就有仆从打着灯笼引间部诠胜入城。

助六还不能起身,需要一直弯腰恭送间部诠胜进入城内,完全看不着人影为止。江户幕府到了这种时候,那更是注重这些礼仪。不过现在日本不是也有许多店铺把客人送到店外之后,一直鞠躬到客人看不见为止嘛。繁文缛节,分两面看吧,说不上来这东西。

人送走,现任的江户北町奉行榊原忠之才紧赶慢赶的跑来,从这点看,这位榊原小平太在江户城内的关系就不够深。当着首都市长的官,居然消息渠道这么狭窄。就算不是穿越来的,忠右卫门也能断定这位老兄干不长久。

要不是他家老祖宗榊原康政给德川家鞍前马后好几十年,这模样怕是根本轮不上他干这个江户北町奉行。

没有心情闲聊,一众中下层旗本和不少在幕府担任役职的谱代诸侯,都紧张的在江户城外静候城内的消息。至于外样大名,这时候反而不能来城下。幕府对外样,尤其是岛津、毛利这种外样,极尽提防之能事。

将军有事,你屁颠屁颠跑来打听什么?

是不是要谋反啊!

加上天气又冷,多说一句话都感觉嘴里透着风,金丸义景也只是和榊原忠之点了点头。到是榊原忠之还四处打量,想找找老中和若年寄们在哪里,被人告知已经进城了,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带着点颓唐。

慢慢聚集到城下的武士越来越多,德川家齐过世的消息算是传遍全城了。来得早的多少带着点老神在在,来得晚的甚至有人捶胸顿足。知道的这是来晚了懊悔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来晚的对德川家齐多么尊敬爱戴,听说人死了痛苦万分呢。

约略过了一个小时,进入城内的一众大佬终于再度出城,而江户城的城门也终于打开,江户幕府第十一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齐的死讯公开!

不断的有使番从城内驰出,或是往京都去,或是往骏河去,也有去其他亲藩所在的。天下各道诸藩都要通知完毕,一同为德川家齐举哀。

朝廷方面也要赶紧拟定对德川家齐的追封等项,并派遣天使到东京参与德川家齐的丧礼。京都五山五寺的大和尚一个都跑不了,在室町幕府的时候,他们就是山门公人,有义务在将军辞世之后帮将军出法事,现在也都要派代表前来。

大人们忙大人们的,接待天下二百余藩的诸侯前来吊唁。德川家齐的那上百个老婆,也都要剃发出家,一同给德川家齐祈求冥福。

金丸义景得到的任务很符合他寺社奉行麾下与力的身份,通知江户两千九百余所大小寺院神社,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来给德川家齐开法会。堂堂将军去世了,怎么着也要十万名僧侣神官来给他超度一场吧。

幕府江河日下,可是再穷这脸面功夫不能小了,哪怕是借着钱也要把丧事办的漂漂亮亮的。金丸义景手下也有不少杂使的目明书吏,这时候都被他传唤了过来,给每个宗门的触头发通知,让他们赶紧带着法器往江户城来。

助六和忠右卫门的任务则更简单,跑腿的活儿而已。和榊原忠之报备了一番之后,助六这个还没有正式姓名的同心便算上任了。

通知江户各处禁止娱乐!

具体到助六身上,就是通知吉原的歌舞伎町一条街,给他歇业三十天。在这三十天之内,所有的风月场所都必须关门,但凡传出一丝丝竹之声,那可不就是跪在日本桥上示众三天这么简单地事情了。

其他的什么净琉璃(木偶戏)、落语(单口相声)、漫才(对口相声)、能剧、狂言等一切娱乐活动全部禁止营业演出,暂时以三十日为期,后续情形接通知再论。

民间的所有婚庆喜事,也以三十日为期,全部暂停,不允许在德川家齐的大丧期间,举办任何形式的庆典婚礼。连原本新年应该举行的祭典,也必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从榊原忠之手上领到了一块证明自己是江户同心众的腰牌之后,助六便算是正式上任了。原本应该前呼后拥,起码几十个目明打手的助六,光飘飘的带着忠右卫门往吉原去宣谕。

忠右卫门从榊原忠之的随从那里领到了一支十手,就是一根铁棒旁边伸出来一支铁岔,可以架住武士刀劈砍的简易武器。因为忠右卫门不是什么武士,而非武士是没有资格佩刀的,作为巡防队员,总要有个家伙傍身,十手便显得相当合适了。

又能刺又能打,还能架住刀砍,挺符合时代需要以及国情!

吉原当然也是有江户城内消息渠道的,作为幕府理论上官营的风月场所,他们虽然得到消息的时间也较晚,但是绝大部分也都知道德川家齐去世的消息了。

没啥好说的,忠右卫门“护卫”着助六,第一次踏入这个江户男人的销金窟。空气中弥漫着昨晚尚未消散的酒肉和脂粉香气,似乎欢愉的嬉笑之声还在耳边。很多恩客闹了一夜,这才睡下,便被店家催促起身,道了抱歉送客。

章节目录 第24章 江户楼馆总歇业 不用怀疑,德川幕府对于吉原,也是设置了町方等管理者的,而吉原的土地实际上也都属于幕府,各家风月场所(之所以不能用两个字的那个词,原因你们都知道)的老板则被称之为“店借”。

说白了那些妈妈桑楼主其实并不一定是真的老板,顶多算个经营管理者,高级打工仔而已。这会子歌舞伎町本町内的目明和町方都跑来迎接助六这位上官,他们是常驻地面的人员嘛,耳目通灵,助六一进来,就都知道了。

有这些人通知,各店的实际管理者都接二连三的赶来听命。其实没啥好讲的,走个形式,上情下达的流程嘛,古往今来都一样。

在一个年约三十的目明指引下,忠右卫门和助六走进一家风月场所,这家店据说有个超过一百张榻榻米的大会客厅。原本是用来招待那种贵客的,现在正好拿来召集众人,传达幕府隆重举办德川家齐葬礼的会议精神。

不用说,歌舞伎町里没有寒窑破洞,眼前的这家风月场所装修绝对是极尽奢华之能事。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千步叠,难以言价。

何谓“千步叠”?说来这也是日本特有的一种装饰,所谓的叠自然就是榻榻米,一般的榻榻米都是按照编织榻榻米的蔺草长短来进行制作的,长宽都有限制。而且即使到了后世,许多日本物业房屋销售的时候,也不说这个屋子多少平方米,而是说这个屋子有八张,或者十二张。

大路货一样的叠自然谈不上什么珍惜宝贵的东西,九州丰后国臼杵地方的臼杵叠和中国美作国津山地方的津山叠是其中的上品,价格较一般的叠更贵一些,但也有限。

而千步叠看名字就知道,乃是有一千步长的叠,这乃是虚数。实际的意思是,人家进门的门廊一直到房间,可能铺了十几张乃至几十张叠,这家店却只有一张!

仅此一张!

代表了最高等级的叠编织技术,也代表了这家店的财力和人脉关系雄厚到相当的高度。如果忠右卫门没有记错,在后世里,全世界只有日本的熊本县还有一名老织工有这样的编织技艺。要知道一根蔺草顶天也就两米来长,如何把两米长的蔺草连接起来编织,外表一丁点儿也看不出来,一贯到底,那绝对称得上一句巧夺天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后世里那张十七米半长的千步叠,由那名老织工耗时七个月,每日编织超过六个小时才终于编成,而价格更是高达九百万日元。

眼前的这仗千步叠,一眼望去,怕不是有足足三十米乃至更长。要是能保存到未来的日本,这个织工怎么着也要被捧一个“叠之神”,卖个三五千万日元才算完事。

奢侈啊!真是奢侈!

千步叠两侧的廊柱上雕刻了大量繁复的花纹,甚至还有以石膏和颜料制成的特殊刻像,跃动的仙鹤,飞扬的彩鹃,捧着不知名花朵的猕猴。凡所种种,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说实话,即使是后世里穿越来的忠右卫门,也觉得这些东西相当好看。后世里那些艺术,抱歉,咱们俗人确实没看出来是个什么鸟儿。

来带路的目明和几个店家见助六这般年轻,心中诸般猜测。毕竟同心虽然是五十石一百石旗本充任的小官,可也是幕府的直臣。观助六的装扮,连元服所扎的发辫都未梳起,且最近也根本没有听说哪个同心告老致仕,让自家子弟袭职的。

莫不是个空降来的小少爷吧!

自然是有人旁敲侧击,助六却也沉得住气,摆出一副颇有官威架势的样子,阔步向前。反正就是不明说,也不搭话,嗯嗯啊啊就敷衍过去。这愈发让引路的那些人心中猜测,可惜了助六不是分管吉原的同心,只是前来传达幕府命令而已。

千步叠两侧房间的障门依次打开,许多恩客正在侍女仆从的呼唤和服侍下穿衣漱口。那些从业工作者们也是一副春觉未醒懒梳妆的模样,毕竟清晨五点,对这些人而言,不过是半夜而已,或许躺下歇息也才两三个小时。

越往里走,从业者的等级就越高,这也好理解。既然是成熟的风月经营场所,肯定也会搞点什么花魁啊榜首之类的东西。或许是因为绝大多数有客的从业者都梳洗过了,那些脂粉之类的洗落不少,更能看出颜色来。

由外到里,姿色年纪什么的,也确实是逐次递进的程度。就像忠右卫门刚看到的那个从业者,顶多也就十五六岁,带着职业笑容,一身素白绢的织衣,倒也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各个和室里的女子以及恩客,看到迎接进来的居然是助六这样一个还带着一二分稚气的十六岁少年,多少便带着些调笑的意思在里面。莺莺燕燕的,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荤话,好似是在逗弄助六和忠右卫门。

毕竟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位代表着德川幕府征夷大将军威权的江户同心众,可能还是个雏儿。

呵呵!

我是雏儿还差不多!

也就约略百步吧,两人走到那间百叠大和室,立刻有仆人端上来六个带着缠花的青瓷火盆,点着上等备长炭,把室内暖热起来之后,请助六安坐。又有侍女端上插手擦脸的热水和毛巾,请助六擦洗暖手。

约略等了几炷香,男男女女的一大帮子吉原的经营者赶到了这里,各个脸上都带着些慌乱。幕府临时派员前来,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拿着点名簿册,把在幕府登记领取牌照,并给幕府缴纳税金的各家风月场所都点到之后,助六清了清嗓子。向忠右卫门示意,会议可以开始了。

“诸位,大御所已于昨夜升遐,现命吉原歌舞伎町所有楼馆,自即日起歇业三十日,此令!”

忠右卫门话音未落,不管是知道消息的,还是不知道消息的,所有的人都是一片哀叹之声。

章节目录 第25章 吉原女子俱哀伤 幕府御令一下,吉原歌舞伎町内自然是一片哀嚎。不管是嚎德川家齐蹬腿升天了,还是嚎自己起码要一个月不开张了,都嚎出来肯定是真的。

倚靠在走廊左右,以及附耳在障门外的艺伎等从业者更是如山崩地裂一般。坐在大和室内前来与会的店借老板们起码多少知道了一点内部消息,可是这些从业者都是为老板打工的存在,她们哪里能提前知道什么消息。

若是花魁还好,可寥寥无几的十几名花魁之下,是上千名根本称不上艺伎的御酌、半玉、舞子等从业者。他们要么是尚未完全训练出师,只能以舞蹈等方式提供服务。要么就是年老色衰,只能做年轻艺伎的陪衬,帮忙倒酒或者传菜。要么就年纪太小,天葵尚未到来,根本不能接客……

总之形形色色的数千名女子,汇聚在吉原的歌舞伎町之中,都是仰赖每日前来消费的男人们生存。一旦有哪天不能参与接待,就真有断炊之余。

像是忠右卫门眼角余光瞥到的一名女子,年岁大概也就是二十的样子,若果出了名,那就正是艺伎最美好的年纪。可是他们身边一个恩客都没有,显然昨晚就没接上活,再过两年年老色衰,怕是就只能变成女佣咯。

下层的艺伎是这景况,上层的花魁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与风月场所签订了某种意义上的人身买卖协议的存在,即使成为花魁,所有收入的一半甚至更多,也必须交给她的楼主。

花魁的巅峰生涯往往又是相当短暂的,花无百日红嘛。一旦被后浪给拍下高岸,以后的日子未必能过得多好。

所以许多艺伎的目标其实并不一定是成为花魁,而是趁着自己年轻貌美的时候,赶紧找到一位“旦那”。“旦那”这个词可以解释为丈夫,也可以解释为老爷。但是从艺伎这里称呼,则所含的意思更加明确。

包养者!

用文绉绉,或者更加中性一点的词汇来形容,则可以称呼为“艺术支援家”。艺伎最好的出路就是被一名有钱有身份的男子包养,变成他的外室妾或者继室。这种事情在町人,尤其是从事手工业和商业的豪商中相当普遍。

毕竟和幕府勾结起来的许多垄断豪商,他们知道幕府的官吏是不允许留宿吉原的,便包养头牌花魁以及一定数量的歌舞伎,用以在私人场所接待那些幕府的官吏。公关一事,古往今来,一直到后世的日本,那也是相当普遍的事情,形式有所变化罢了。

眼下一个月不能开张,可是她们住在风月场所要给店借老板缴纳的住宿费,食物费,薪炭费却一天都不能少的。一天两天可以扛过去,一个月却足以让眼前这些艺伎中的大半被掏空家底,进一步沦为某些人的赚钱工具。

据说在最夸张的时候,因为压迫的太狠,连花魁这样高等级的艺伎都身无余财。只有确定今天有顾客会来光顾消费,才会起来沐浴梳妆。然后让自己的女仆拿着零钱,约略一到两朱金子,去当铺把今天要用的头面首饰给赎出来。

等到接客完毕,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再抱着这些行头送还给当铺。曾经有过丢失了一枚玳瑁所制的发簪,便吓的送头面的小女仆跳水自尽的事发生。

唉……

咱们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幕府临时工,自然是管不到这些事情的,一代一代又一代,二百年来的艺伎都是这样痛苦的生活过来的。如果按照历史,他们还要再痛苦的生活起码一百年,才能有所改观。

“既然大御所升遐,我等自当谨遵幕府御令!”吉原的町方最先低头,表示响应幕府的诏令。

町方是幕府的临时工,靠着幕府吃饭呢,虽然和吉原的老板们利益捆绑颇深,却也知道他能过得滋润的根本所在。一众老板店借当然不可能抵抗幕府的强权,只能接二连三的伏身低头,表示接受。

很好,原本以为幕府的威权已经下降,按照历史也确实就那二十来年好蹦跶了,没想到现在还是王命一下,莫不景从。或许也有这是在江户这座德川幕府大本营城市的原因吧,传令还真是一句话的事情。

望着眼前哭丧着脸的诸位老板,助六也没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说一句尔等知悉便好,立马起身不做停留。

还是那个町方拦住了助六,说上官前来,怎么也要容他们招待一二。哪怕只是留下来吃个早饭也是好的,又不费事。在吉原这样的销金窟里面,什么东西都能立时传来,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听那町方说完,一众老板也是这个意思,纷纷上前请助六和忠右卫门留下吃了早饭再走。原本助六还记得他哥说的,别人要是给你送东西千万不能伸手的吩咐。眼下是关键时期,行事那是一定要小心的。

不过吃一顿早饭,这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顶多付个钱就是了,两个人一夜没睡,又跑前跑后,果真是饿的心眼发慌。要是不提吃饭,便也罢了,可眼下既然提到了,那还真就馋虫全部涌了上来。

见两人迟疑,那町方顺势招呼几个侍女上前,又把助六和忠右卫门迎进一间稍小的和室。似乎是早有准备,室内布置着彩娟花卉的屏风,连障门都是用的京唐纸裱糊。不仅和暖如春,还带着淡淡的幽香。

没多久,便有七八个艺伎进来,操弄着各式乐器。助六和忠右卫门知道这肯定是属于对他们两个刚出道的新兴幕府工作人员的“腐蚀”,连忙摆手,说吃饭就好,不需要女乐。

女乐才走,又进来一个男艺伎,这位就不是什么以色侍人了,而是在客人等待酒食以及艺伎到来前,讲俚语闲话暖场的。这倒没什么好拒绝的了,就算将军大丧,也不能禁止我听别人说话吧。

“快些,都快些,怎么能教二位大人久等!”

章节目录 第26章 别离间亦有情人 人家是叫莺莺燕燕的从业者前来端茶递酒,可惜忠右卫门直接就给他挡驾了。吃早饭就好好吃早饭,女乐都给赶走了,怎么还能接受陪酒的。

见两人真的是“油盐不进”,一众店借和町方心下冷笑。小年轻到是装的道貌岸然,这年头不信还有不偷腥的猫。今儿能留在这吃早饭,明儿就能在这听小曲,后天那怕不是搂着艺伎的身子,狂呼烂饮,留宿连夜了。

“我家大人用饭过后,还要去间部殿处候命,饮酒不得!”看有侍女搬泥炉进来,忠右卫门下意识的以为是要热酒。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这炭炉乃是为了烤鰰鱼(和名ハタハタ,就是日本叉牙鱼)。”那町方介绍道。

“那不是富山才有的渔获嘛。”助六似乎是听说过。

“是了,如今富山的鰰鱼正在抱卵,炭烤之后,只需少少的一丝盐,便是绝佳美味。”

“本官俸禄微薄,怕是吃不起这样的东西。”

就算现在是冬天,从越中国富山湾捕捞了海鲜,可以用冰一路冰鲜送到江户。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吃鰰鱼是一件困难且损耗颇大的昂贵消费的事实。

助六说他的俸禄吃不起这鱼一点儿没有扯谎,凭他一年五十石米的俸禄,算下来也就十几两而已,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能超过一两,而且还要存钱。和外面二十个钱一碗的荞麦面相比,吉原里吃的东西未免太奢侈了。

“大人前来公干,不过是一顿便饭,算得了什么。”那町方大包大揽的,意思是这顿他来请。

下属请上司吃饭,这倒确实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虽然一般都是上司照顾下属,请下属吃饭喝酒来着。

“这莫不是寒鰤!”两人正说着,外间进来两个小厮,居然捧着一条完整的大鱼进来,连忠右卫门这种没见识的人都知道的昂贵存在。

“好眼光!正是寒鰤!”

所谓的寒鰤,乃是自日本海中捕捞上来的鰤鱼。他们从北海道地区产卵归来,因需要与日本海狂暴的海浪搏斗,而肉质紧实,同时为了抵御寒冷,鱼身上积累了相当厚的脂肪。这个季节的鰤鱼品质极高,肉质异常甜美,脂膏丰腴,含油量非常大,由此被称作“寒鰤”。

“不过是便饭,竟然这般……”助六和忠右卫门真是说不出话来了,有钱人的生活真的是想象不来。

要知道寒鰤的价格比之普通鰤鱼还要贵上几乎一倍,整整一尾寒鰤,从日本海沿岸的渔场送到江户,虽然谈不上价比千金,但是价比十金却也是有的。尤其是眼前的寒鰤足有一米多长,冰鲜保存极好,乃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请用吧,请用。”一众人齐齐上来劝进。

到这时候助六和忠右卫门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旗本和御家人都想尽一切办法谋求奉公职位,只要能谋个缺,哪怕是关东各郡代下面的小小属官,都可以在下村检查当年度收成时在村子里大吃特吃,洗鸳鸯浴,睡大闺女。

像是助六的这个江户同心众,难怪金丸义景说会有好处。这哪怕是分毫赠予都不接受,只要分配一个好一点的辖区,那么光是吃请就能吃到爽翻啊。

吃到肚里的,总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忠右卫门瞧了一眼助六,两个人眼神飞速交流了一番。人家摆明了就是来“腐蚀”你的,怕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助六这个同心众,还不知道要给派到哪个町去,眼前的机会不可多得。

假意的推让也让过了,现在人家东西都端到面前了,再不吃就有点假惺惺了。助六先端起鱼骨熬制的味噌汤,汤里面居然不是豆腐,而是油豆腐。别觉得油豆腐好像很廉价的样子,在这个年头,能动用到大锅油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平民的食物。

甚至后世里不是有人猜测嘛,古代的有钱人,可能各个都是一口蛀牙,因为糖类油脂吃的多。一口牙可能十几二十岁就彻底蛀烂了,这个说法想来也是有点可信的。

因着没有喝酒,这餐吃的很快,菜色多,却不换桌,一碟吃完即刻换碟。这年头服务业的服务意识真没得说,绝对合格,行云流水的。

吃完早餐,望着侍女把挂在回廊上的艺伎名牌一枚一枚的收下来,整个店里弥漫着哀怨的气息。每一枚名牌都有一名艺伎过来取走,往昔要是名牌被取下来,那便意味着今儿开张了,一日的生计又找着了。现在名牌被取下来,却意味着一个月都不许营业。

店里昨天留宿的恩客们也在侍女的引导下接二连三的离开,有老有少,有富态的中年人,也有眼袋深沉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人流露出不舍的神情,搞得好像有多舍不得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忠右卫门正准备和助六离开,门外跑来一个浑身鱼腥味的年轻人。大概比两人大那么几岁,二十冒尖的样子,包着头巾,穿着渔夫的短打。

现在渔夫的收入都那么高的吗?

高到可以来夜总会消费的吗?

那渔夫在门口送客的艺伎中找寻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发现了目标。排开人群,向那个艺伎打招呼。那个艺伎刚送走一名四十上下,梳着茶筅头的富态大老板,见到面前的年轻渔夫,还小声轻呼出来。

这里面有什么戏码忠右卫门还挺有兴趣的,毕竟八卦之心是忠右卫门这种小市民固有的品性。指不定这里面有什么狗血淋头,爱恨别离的故事呢?眼下娱乐活动匮乏,吃吃瓜,看看戏也是不错的。

“那个健二到是对知子痴心一片啊!”旁边两个艺伎小声的讨论着。

“可惜不过是日本桥下鱼店家的儿子,怎么和人家比呢。”

“可不就是,知子已经二十岁了,好不容易有个阔佬看中,离开吉原的机会怕是只有这一次咯。”

“唉,我什么时候能遇上个有钱人带我离开。”

章节目录 第27章 加订早点送城去 “你说从吉原赎身要花多少钱?”

忠右卫门和助六从莺莺燕燕里面脱身,町方和店借们把人送到町口已经反身回去,两人走在江户清晨寒冷的大街上,总要找点话题聊聊,打发时间才是。

“不知道!”助六回答的到是很干脆。

“会不会要几十两?”

“也看等次的吧,像是花魁,你就是愿意给她赎,人家楼主未必愿意让你赎。”

“好看不好看的我到也不太在乎,就是店里的饭食相当好吃。”助六说的不错,吉原距离两人太遥远,不是两个人有资格去消费的地方,忠右卫门也就好奇一下。

“确实如此,那个汤头相当不错。”说到吃的早饭,助六立马就热情了不少,他到是很现实,吃到嘴里的才是肉,不像忠右卫门这样瞎想。

砸吧了一下嘴,忠右卫门和助六同时咽下口水。穿越以来吃的最奢侈也是最美味的一顿饭,就是今儿的早饭了,这一趟真不是白跑。

回味着早饭的忠右卫门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们两个可以出城到城下町吃早饭,但是城内处理德川家齐丧事的一众大人们却肯定没有早饭吃。因为江户城的表奥和中奥是不允许大锅生火烧饭的,预防火灾嘛。一般来办公的幕府大臣,都是自带便当,然后部门里边儿弄个小炉子烧一壶热茶大家就着吃这样。

上至老中乃至于大佬,下到二三十石的御家人,都是一个待遇,想吃口热饭基本不可能。更不要说今儿半夜传出德川家齐的死讯,一众幕府官吏夤夜前来,觉都没睡。

他们会记得带便当?

还是幕府会允许把外卖送进江户城?

而且大丧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还有空闲下心来,端着味噌汤碗扒拉米饭。怕是连水野忠邦、间部诠胜这样的老中宰相,都没空喝一口热茶。

“你说城里的大人们,这会儿吃上早饭了吗?”忠右卫门拉住助六。

“怕是没有……”助六被问住了。

“你懂我意思吗?”忠右卫门微微一笑。

“容我想想现在有什么店铺开门。”助六怎么会不懂。

给一众大人们送一份早饭进去,虽然只是小事一桩,而且也谈不上什么恩惠或者亲近。却有可能在幕府一众大臣面前露一次脸,甚至说上几句话。要知道平时想见到老中们根本不可能,现在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这时候有那么十几个烤红薯的师傅在就好了,拉上几车红薯,跟着到江户城下去,直接烤上两千个红薯,热乎乎的送到城里。又好吃又便宜,大冬天正是时候,再配上一杯茶,简简单单就能对付一顿。

“想到没有?”忠右卫门瞧了一瞧,已经五点多了,天都不暗了。

“有了有了有了,咱们去点心店。”

“点心店?这个时间肯定没开门啊。”

江户的早晨虽然是清晨五六点就开始的,但是除了做早点的店铺,一般的店铺也都要到九点左右才会开门。像是点心店,也就是所谓的和菓子店,人家是又不需要卖早点,以忠右卫门很模糊的记忆,大概十点才会开门。

毕竟和菓子这个东西,都需要师傅从后半夜开始和面煮馅料,像是最常用的红小豆、白小豆、红枣之类的,不煮上几小时,都谈不上细腻。这一通忙活下来,怕不是早上七八点才能做好,最后上架摆货,九点十点开门很正常吧。

“就是这家!”助六指着一家根本没开门,也没有挂上店号长幡的店铺。

砰砰砰的一阵敲门,忠右卫门本来还想阻止他,可是想想助六办事是个稳妥的。连偷吃巧克力豆都知道躲到桑拿房去,怎么可能蛮干。

“谁啊谁啊?”店铺的大门终于打开。

“你们老板在不在?”助六直接挤了进去。

“哎呀,是金丸小少爷。”店里又跑出来一个伙计,似乎认识助六。

“不多说,你们今日的样品呢?”助六摆摆手,向布帘后望去。

“刚做好。”

“我全要的!”助六颇为豪气的往门边的木凳上坐下。

“这这……明白……”

怎么回事?这里面似乎有什么忠右卫门没搞明白的东西啊。助六接过店家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又指着店里面,向忠右卫门解释起来。

和菓子在将来当然已经开始平民化,但是在如今的江户,还是一种属于高消费的点心。所以一般的和菓子点心店,并不做什么陌生顾客的生意,甚至有时候根本不开门做生意。往往采用的都是熟客订货制度,有订单才制作。

前半夜店里就有伙计熬夜开始制作材料,后半夜大师傅制作几十上百个各种口味花样的样品,然后六点清晨就由店里的伙计提着样品去熟悉的老顾客家里给顾客们查看,顾客们会在试吃或者简单选择后点名要某种几个。

接获订单的伙计再把订单报给店里,店里的大师傅才会加班加点把符合数量的和菓子做出来,一般中午之前就能把点心送到顾客家中,方便顾客下午喝茶待客的时候能有拿得出手的和菓子来。

属于既能保证利润,又能保证口碑的经营模式,也是记账制的。一般而言这种店铺是没有顾客上门的,像助六这样清晨五点来砸门的,那更是闻所未闻。

“使劲做,有多少我要多少。”助六把茶喝完,继续吩咐道。

“金丸小少爷到底要多少?”店家显然知道助六家,但是一个六百五十石的旗本家,顶天订个几十个了不起了,怎么还有多少要多少了。

“我家大人已经补了江户同心众,当尊称!”忠右卫门适时帮助六把逼给装出来。

“哎呀哎呀,金丸大人补了哪个町的同心。”老板一听助六现在已经是官老爷了,不仅态度更加讨好,还自度助六是因为当官了要宴请送人,这才来订货。

“这你先不管,你们店里能立时取来多少,随我一道进城,分送各位殿下!”

章节目录 第28章 捧呈早点送滨松 助六一句送到城里去,直把点心店老板的眼睛都笑没了。若要说助六来订和菓子,这老板也就热情招待,可要是能进江户城,那真是上赶着往里送都心甘情愿啊。

像是近代小说里那些描绘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里面伦敦的店铺,但凡是有机会给皇室供货的,恨不得把那个“王室专供”的字符把整个店招都涂满。这日本也是一个意思,这些店铺,服务老百姓的那便不说了,能服务武士的,往往便大肆宣扬,本店和某某殿、某某侯那是打过交道的。

若说能送进江户城,也不拘是德川将军吃了,还是下边的女官嫔妃吃了,那都不重要。他们只会激动地向外界宣布,自己家乃是幕府御供商。纵使是免费向将军提供也在所不惜,很可惜幕府二百多年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有规矩,根本不会和城下町的店铺发生关系。

将军殿下自己有专门的点心武士,德川家庆吃的点心和二百年前德川家康吃的点心肯定是一模一样的,这是规矩!

一边是新兴的江户城下工商业,一边是陈旧且固化的幕府规矩。一边拼命想往上靠,一边却永远闭门不纳。

说来到了后世里日本到没有什么“皇室专供”了,换了个说法,现在叫“宫内厅御用合作商”。像是做皮椅的,做拖鞋的,甚至是做衣带的,若是能捞一个宫内厅的购买合同,别说自己家里高兴了,全市全县都会上头条新闻。

反正整个店铺都忙活开了,等助六说还要送给老中和若年寄、侧用人等大人们一道吃时,老板原地起跳,一阵叽里咕噜就跑了出去。知道的他是出去发动自己的关系,找其他点心店调货,不知道的以为老板得了失心疯,发了癔症呢。

至于忠右卫门和助六,只管在店里等着就行。店里原本就有上百个作为样品的和菓子,全店上下一起动手又赶出来三百多。老板又从其他店,好说歹说调了一千多过来。

他们都是一个同业公会的,虽然专供幕府这个名头很响亮,要是独占了绝对能名震江户。可这年代的同业公会奉行的是抱团取暖,一致对外的做事方针。公会内部禁止任何的无序竞争,既然有出名的机会,大伙儿一道也是应当的。

短时间凑了二千个和菓子,那几个老板根本就不让其他人动手,都是自己笑眯眯的抱着捧盒,挑着担子送外卖。连等下用来分装的唐纸,都用骏府产的上好细纸,抖开裁好,一叠一叠的压在筐下。

有助六的火牌,进入江户表奥自然是毫无问题的,甚至都不需要解下佩刀。只有去将军办公的中奥时,才需要解除一切武装,甚至有段时间还需要用梳子梳一遍头发。表奥作为幕府各官厅所在,各类人员进出,实属正常。

城内自然已经是一片素缟,往来的人员都基本换上了素色的服饰,虽然不至于人人一身黑白,却也差之不多。助六先去找金丸义景,很可惜金丸义景去各寺社召集僧侣尚未回来,没有他哥带路,怕是就见不到间部诠胜了呀。

巧了!

榊原忠之正在带人往城内运送草席,可以想见最近几天,起码有几万人要过来给德川家齐磕头,很多人没资格进入殿阁,那便只能在室外行礼。在地上铺些草席,方便前来告哀的御家人们磕头。

“大人尚未用过早食吧。”助六这时候不用任何人教,立刻捧着两枚和菓子上前。

“唔?什么?”榊原忠之被这一问没法应过来。

“请用。”

“哎哟哟哟……你有心了。”榊原忠之也是半夜赶过来的,一直忙到现在,前后三四个小时,脚不沾地的,一歇下来立刻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属下取了个葫芦过来,里面似乎灌了温水,榊原忠之也顾不上擦手,用唐纸包住一个红豆馅的和菓子便一口吞下。大概是真的饿了,稍微有点不注意形象,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

“下官想诸位大人,怕是都不曾用过,是否分发?”助六向后边指了指,一众点心店老板看榊原忠之往来,立刻点头弯腰。

忠右卫门和他们介绍那是江户北町奉行大人,把一众老板给喜的说不出来,都快认不出自己是谁了。平时他们一个小小的点心店老板,连本町的同心都见不到几次,像是江户町奉行这样的官员,在他们眼里就和天上的星星差不多。

“这是藤生屋的老板。”助六招手让一众点心店老板上前,榊原忠之要见他们。

分发点心这种事情,自然不是榊原忠之能做决定的,但是他是可以面见诸位老中的幕府旗本大臣。老中们点头了,这事情便能做下去。而助六来找他,不就是希望他带着见间部诠胜、水野忠邦等人一面嘛。

都是幕府的旗本,心里想点什么谁不知道啊!

“好了,你们抱着菓子和本官来。”榊原忠之只是和一众老板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实际的交谈。

此时主持丧礼的水野忠邦正在显眼处不断调派人手,《红楼梦》里宁国府办丧事,一大家子老少爷们并上个管家极为厉害的王熙凤才把事情理顺。现在那是德川家齐这个日本国王去世,丧事的规模不知道大多少倍,水野忠邦片刻也歇息不得。

甚至都不能呆在室内什么地方,要保证现场有事立刻就能找到他,可不就是只能站在显眼的走廊下面,随时处置嘛。

“滨松殿,下官有一事禀报。”榊原忠之等前面一个人说完事情,凑到水野忠邦面前。

“何事?”水野忠邦抬了一下头,笔下继续不停。

“下官想滨松殿尚未用过早食,便带了些菓子来。”这回开口的是助六,榊原忠之到是没有抢这个发言的机会。

“菓子?”同样的,水野忠邦也是四五个小时水米不沾牙了,一说吃的,立刻就饿了。

“正是!”助六立刻捧着两枚桃型的和菓子呈上。

章节目录 第29章 滨松侯心下留意 水野忠邦比之榊原忠之气度上确实胜上一大截,他没有接过和菓子,而是仔细的审视了一番助六,似乎要把助六给看透一般。

助六一开始还带着些少年轻躁,结果被水野忠邦从头到尾瞧了一个通透。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光了,背后竟出了一身细汗。

“你带了多少菓子来?”水野忠邦也不接助六捧着的和菓子,反而问道。

“约二千枚。”助六小心的回答道。

“不够,再送二千枚来,让他们到我府上去会账。”说罢水野忠邦向挑着和菓子的一众老板招手。

一众老板人都麻了,居然真的教他们见到了堂堂的幕府老中,整个天下的宰相,当今将军的“帝师”。一个个完全顾不上地上凉,上前便跪下行礼。水野忠邦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询问他们是哪家店铺,然后提笔写下一张字条,让他们之后去滨松藩邸领取钱款。

老板们才不稀罕那么几百个和菓子的货款呢,一个个把那张有水野忠邦签名的字条当成命宝一样,千恩万谢的说剩下的二千枚立刻就让店里送来。水野忠邦也不和他们敷衍什么,让他们赶紧去办妥。

“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职衔?”水野忠邦终于从助六手里接过和菓子,但是他也没吃,而是放到一旁。

“下官金丸助六郎,忝任江户同心众。”助六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尚未元服?”在这种场合怎么可能只向上官说一个通称,再加上助六没有梳发辫,水野忠邦便有此一问。

“原意年上行冠礼,只是这边……”

“好生奉公,勿要懈怠。”水野忠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人家是幕府老中,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在助六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能有这么三两句话的交谈,今儿就没白跑这一趟。

自然的,这些点心便以水野忠邦的名义向在城内协助丧礼的旗本御家人们发放。大家正饿着,凭白得了点心,纷纷盛赞水野忠邦的恩德,同时也让主持发放的助六混了一个脸熟。大伙儿或多或少也都认识了一下这位金丸家的小少爷,算是结个善缘。

等金丸义景从城下回来,听到一众人都在夸助六机灵懂事还一头雾水。结果别人都笑嘻嘻的和他说你们金丸家要发达了,这回算是入了水野滨松侯的眼了。映入金丸义景眼帘的是正在发和菓子的助六,以及一众正在吃和菓子幕府旗本。

他当然要问问助六到底是怎么回事,助六便把两人去吉原通知歇业,人家请两人吃早饭,然后忠右卫门由此想到在城内的帮忙的所有人应该都没吃上早饭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后面的订购点心,然后送进城来,通过榊原忠之面见水野忠邦等一众大佬,金丸义景都已经从旁人的闲话里知道了大概。

可惜他手里也有事情,没有办法在这里久留,引着一众寺社的触头住职去拜见水野忠邦和间部诠胜。只是向助六和忠右卫门两个人夸了一句做的很好,便拿着和菓子离开。

两人安排点心店的老板和伙计给各处忙碌的旗本御家人们分完和菓子,又把人送出城去。得到了一众点心店老板的善意,这些老板就差说出以后两位来本店吃和菓子永远免费的话来了。反正他们一个“幕府御供”的名头算是坐实了,幕府老中写的字条呢,以后尽可以全江户宣扬。

把人送走,回到直属上司江户北町奉行榊原忠之处报到,这回没有什么大事要办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活,跑跑腿,送送东西,最适合助六这种没有太多实务经验的新进官吏。看别人家怎么干,怎么处置,暗中学习这样。

毕竟这年头做官又没有什么岗前培训,能这样在基层亲眼亲耳的实际体会,乃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就是这来回和小陀螺似的的转,也挺考验人的,全靠两条腿跑前跑后。以前两个人又都是静修比游方更多的小和尚,身体素质确实差一点。

跑了一天,城里的丧礼算是理出了头绪,各司其职便可,除开关键部门以及各位老中、若年寄留守以外,其他人只需要明早继续登城即可。

江户城内也大致感受到了举国同哀的意思,原本为了过年所预备的许多东西都撤了下来,连之前制作门松的许多人家都把东西撤了回去。街市上也大多是在谈论德川家齐去世的消息,虽然未必有多爱戴这位将军,但是二百年来统治的余威和余恩尚在,老百姓还是把德川家齐当成“君父”来爱戴的。

既然是君父去世了肯定也避免不了哀伤一番,连助六的母亲和大嫂也是连连询问德川家齐的事情。他们女人家不可能进城去打听,幕府的旗本和御家人们又都汇聚到了城内,也没个消息传出来,可急死个人。

把事情简单的和家里说了,包括助六的老爹在内,都是面有哀色。二百年旗本之家,自己侍奉的主君死了,心怀哀戚也是正常的。

可是后脚回家的金丸义景却不提这事,而是把全家都召集了起来,好像有什么郑重的事情要宣布一般。这时候能有什么大事?再大的事情也要为德川家齐的丧礼靠后。起码一个月以后,江户城下的百姓才能有其他的活动。

“城内是有什么调遣还是吩咐?”助六自然的认为是城内有什么新的吩咐下来,一场大丧,千头万绪,调动的人员数以万计,所有的旗本和御家人都上阵,尚且不敷驱用呢。

“不不不,城内无事,是关于你。”金丸义景让忠右卫门把障门都关严实了,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我吗?什么?”助六虽然猜到可能自己入了水野忠邦的眼,但是他还没有承袭家业,那么就还只是一个旗本家的子弟罢了,不可能有什么提拔的。

“松平滨松侯已经答应,在你元服时前来为你加冠!”说到这里,金丸义景脸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

章节目录 第30章 大殓送葬丧礼毕 什么!

水野忠邦那可是幕府谱代重臣,滨松藩十五万三千石大大名,官封从五位下式部少辅,任职幕府老中,且是德川家庆之“帝师”,怎么可能会答应给金丸家这样一个六百五十石的小小旗本做乌帽子亲。

况且这还不是重点,虽然忠右卫门的记忆很模糊,但是水野忠邦主持天保改革,并且改革以失败告终,他本人也被政敌们给斗下台的事情却不会记错。

选择这样一位历史上失脚的老中,借他的东风往上窜一窜还是没问题的。可是像是乌帽子亲这样捆绑在一起,那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啊!

忠右卫门当场就想开口建议阻止这件事!

可是看金丸家一家人的模样,从老的到小的,居然都是一副“还有这等好事”的表情。诚然金丸家一个小小的旗本元服能得到幕府老中的加冠,那真是十分荣耀的大事。而且以常人的眼光来看,水野忠邦注定是要大用的,人家可是帝师。和这样的人搭上关系,那不能再美了。

瞧着金丸一家人连助六似乎也对这个事情十分热心的样子,忠右卫门自忖是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说服他们推辞掉这个事的。况且看金丸义景的样子,大概率水野忠邦已经把这个事情给说定了,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在家里直接公布出来。

总不能让忠右卫门说自个儿是穿越来的,知道水野忠邦会坏事吧。那估计被人当做发了癔症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喝醉了欠拍,肯定没人会信的。

张了张口,但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忠右卫门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水野忠邦也确实奢遮了好两年,如果在这几年内真的混上去了,总还有跳船的机会。而且现在金丸家是金丸义景在当家,真要出了事,金丸义景直接隐居让位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江户幕府时期,很多诸侯以及旗本坏了事,用的就是这一招。除开极个别将军,大部分将军对于旗本的处置无非也就是“静默”,隐居让出家督,判处切腹的很少,至于直接改易或者剥夺领地处死的更是只有区区十九家而已。

想来就算水野忠邦真的坏了事,金丸家也不至于断绝!

自己的身份毕竟是个外人,能够旁听人家家里的事情就已经是给面了,至于上前指手画脚,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事情。眼下只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水野忠邦能多掌权一会子。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在忙活德川家齐的丧礼事务。江户城那是半座城都给动员了起来,天下间的二百六十余位大名,都是幕府的臣子,这时候也必须过来给德川家齐告哀。能帮忙的都要帮忙,御三卿代替德川家庆接待朝廷使者,御三家则是接待外样大名等等。

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到底也不是头一回死将军了,幕府上下都有些经验。虽然上一次死将军已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八四一年的新年……

惯例要去神社祈福迎新的活动也取消了,什么跃过破除厄运的茅草圈之类的“娱乐”更是没有。唯有各街町的寺社送来一枚小小的纸人,由各家各户按照人数领取,并在小人上写上姓名。随后便送入流水中化开的旧俗,因为不涉及娱乐,照旧进行。

据说只要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纸人在放到水中之前,朝这纸人吹一口气,上一年的所有霉运都会渡到这个纸人身上。当纸人在水中渐渐化开时,约等于它这个替身已经把主人的一切霉运都带走了,图个心安吉利。

忠右卫门到是不怎么信鬼神这个东西的,但是既然穿越一回,本着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自己还是个十六岁刚到十七的半大孩子的想法,入乡随俗也要做做的嘛。河岸边的男女都是一副虔诚的模样,有人还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至于内容无非也就是什么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小小的一张纸人,可不是寺院免费分送的,他给你送到门上那是他的事,但是你掏钱买就是你的事了。一枚纸人作价十钱,江户人口一百万都不止,基本上人人都会买,真是一笔相当不错的好生意啊。

所以养出了一帮有钱去吉原快活的和尚!

不去说它,只说德川家齐的丧礼在停灵四十余日之后终于准备纳骨安葬。地址自然是德川家历代所用的灵庙增上寺,旗本鸟居耀藏担任御厝(cuo)奉行,提前在增上寺进行整备和维护。其余幕府的大臣们,则在老中水野忠邦的指挥下,将德川家齐的大殓棺椁送往增上寺。

几乎所有的旗本和御家人都被充实进了送葬的队伍,沿途诵经的僧侣达十二万人之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忠右卫门都不敢相信这个国家居然有这么多的僧人。就这还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连一半都不到。

难怪将来明治上位以后,暗戳戳的搞了一出神佛分离令。表面上是要尊崇神道教,把自己塑造成为神道教的至高存在,让自己偶像化。暗地里未尝没有废释毁佛的意思在里面,寺院这么有钱,谁不眼红。

就眼前的增上寺来说,在明治维新之后,一下子就被划走了二十万坪(六十六万平方米)的寺领,全部充公。真真是自建立以来,所遭受到的史无前例的重创。据说连存放德川家康木像的安国殿都差点要被拆毁,最后强行分出来一个芝东照宫勉强存身。

安葬的典礼忠右卫门身份太低,没有资格去围观,连助六也都没机会瞧着,除了部分诸侯和大身旗本之外,增上寺也不放那么多人进去。真是可惜,这样的王室葬礼,动用超过二十万人的活动,也没有个什么录像机能保存下来,后世里也根本瞧不着了。

丧礼全部完毕,江户便也恢复了那个烟雨京华的样子,助六的元服典礼终于提上了日程,到底是免不了头皮挨水野忠邦刮一刀。

(葬礼这玩意儿没查到材料,全是我编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元服礼成唤邦义 助六的元服典礼算是轰动了,不仅仅是与金丸家相善以及有亲缘关系的十余家旗本前来参与,连老中水野忠邦都早早赶到。

现在水野忠邦还没有被任命为首席老中,也就是胜手挂老中,所以幕府的中央事务,是几位老中一人一个月轮着当值处置的。上个月他处置完德川家齐的丧礼,可以预见,如果他没有再进一步的话,往下两个月会相当闲适(剧情安排,历史上他已经干上了嗷,这里晚几天)。

当那面写着滨松侍从的长方形官衔木牌从町门进入时,整个町都轰动了。多少年了,没有过这么大的诸侯大名莅临。按照幕府的规定,水野忠邦应该有四百人的诸侯行列,也就是所谓的仪仗队,但是这毕竟是在江户,他不需要那么大的阵仗。

但整整四十八人的长队,也绵延出去二三十米。若是有町人不开眼,冲撞了他的行列,理论上甚至可以直接以藐视武士的罪名,不加审理即行处死。不过这也就是说说,实际上没有一个诸侯敢于在江户乱杀人。

上头有个幕府随时等着削藩呢!

坐着轿子前来的水野忠邦面色一如平常,他是个有极强政治欲望的人,除了执掌幕府大权这一项之外,平素是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波动的。

要知道这位老兄为了能当官,不仅是贿赂德川家齐身边的侧用人和小姓,甚至放弃二十五万三千石的家业,自愿减封到滨松十五万三千石,整整少了十万石!理由竟然是处于九州的唐津藩承担着长崎警备的任务,影响了他当官的大事。

实话实说,水野忠邦也是个狠人!

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到底是怎么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忠右卫门也百思不得其解。可惜了历史记忆模糊,只知道他败了,却不知道他为啥败的。

在一众旗本的迎接下,水野忠邦踱步进屋。女眷什么的一律回避开来,因为元服之礼时,一众男子还要换上大礼服。元服乃是大事,光穿个水干是不成的,众人都带着换用的衣裳,至于助六要用的乌帽子,自然是需要水野忠邦赐下的。

场内只有水野忠邦一人所用的乃是折乌帽子,因为他表奏有从四位下侍从越前守官职在身,而一众没有官职在身的旗本是只许用乌帽子。简单的一顶冠,便是区分大夫(五位以上)与否的重要形式。

助六现在头发已经基本长了出来,正好适合给水野忠邦剃上一刀。不过大概是很少帮人剃头,外加衣袍宽大行动不便,水野忠邦这个头剃的不爽利。原本只要形式上把额前的杂乱刘海给削掉即可,一刀的事情,水野忠邦居然前后用了五刀才结束。

剃完了还稍微停下瞧了瞧,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是否完美。想来他这样的幕府老中,十五万石诸侯大大名是没什么机会帮人元服的,如此难得的机会,即使是满脑子功名利禄的水野忠邦,也会心生好奇吧。

忠右卫门则半跪在一旁,帮助助六快速的把发辫绑好。最近这几天,金丸家可是专门请了一个剃头师傅来教忠右卫门绑发辫的。毕竟要是在水野忠邦面前出洋相,那糗就大了。

这边发辫绑好,水野忠邦的侍从捧来一顶乌帽子,郑重的帮助六带上系好。随后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不出意外的,水野忠邦将自己的邦字赐给了助六。如果未来不出现什么波折的话,助六一辈子的名字就是金丸邦义了。

而他的哥哥金丸义景在他元服之后,收养他为嗣子,升格为父亲。两人原本的父亲金丸义庄,则变成了助六的祖父,不光是家谱上会这么写,以后称呼上也要变化。

叫自己的哥哥为爸爸,叫自己的爸爸为爷爷,这事情,咋说呢……

元服礼成,就要开宴席,因为有水野忠邦在,自然不可能什么一汁三菜。加上观礼的十几位旗本大人,一溜的小桌排开出去,得亏助六家足够大。

为了准备宴席,附近几家旗本的女眷都赶来帮忙,材料更是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那二十几尾鲷鱼,还是今早从江户湾捞上来的,忠右卫门凌晨四点跑出去取的订货。

除开大人们的筵席之外,他们带来的上百名侍从也需要招呼。每人三十枚宽永通宝的赏钱不算,还要提供酒和菜食。

不用想,一场元服之礼办下来,助六那三十两的存款全部开销,他哥,不对,现在是他爹金丸义景还贴补进去小十两。

这钱还是过年前从花和尚们身上讹来的,现在算是全部开销尽了。不过也好,起码不像别的旗本家一样,为了办个元服或者家门承替,能欠下一屁股的高利贷。

金丸家到现在也不过只欠了区区百十两的外债,而且利息很低,一年只有百分之十二而已。旧社会的高利贷居然比新社会的还良心,让人不由得感叹一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眼下金丸家有两份俸禄,那点欠债干上两年基本就能还上。倒也不必太为他们家担心什么,有个世袭罔替的知行在,家业总不会败的。

倒是听说有些家业败了的落魄武士,因为所有家产典卖一空之后,还是不能还清欠款,就从愿意帮他们还债的富商家里迎回一位婿养子。

富商家里得到了或高或低的名门苗字,武士家里则把一概的欠债还清,还能弄上一个能填补家中财用的钱包。

两全其美!

总之这元服礼办的很成功,水野忠邦临走之前还抽空又和助六简单的说了几句。忠右卫门侧立在一旁,听到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像是什么忠勇奉公,御恩不忘之类的,早都听出茧子来了,倦了。

“你既任江户同心众,此时还未有详细差事吧。”

“是,町奉行大人尚未安排。”这个月是南町奉行远山景元轮值,人家还没来得及安排。

“那你便就近在所中执事,多学些经济。”

章节目录 第32章 江户正是赏樱时 既然水野忠邦都开口吩咐了,已经起名叫做金丸邦义的助六可不得提上一口真气,全身心的投入江户町奉行所的工作中去。

如今轮值的江户南町奉行远山景元,不必想太多,这和历史上那位织田信长的姑父远山景任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远山景任的嗣子只有一个织田胜长,这小子的后代以织田为苗字,且侍奉加贺金泽前田氏,根本不是什么幕臣。

旗本远山氏,实际上出身明知远山氏,也在美浓国,投德川家还算早,上一任家督远山景晋乃是江户时代着名的外交家、文学家以及考试做题家。

他写的《对策则》被昌平坂学问所的读书人认定为考前必备手册,不过这位和俄罗斯、荷兰、朝鲜使节谈笑风生的幕府前勘定奉行,已经在四年前去世了。现在执掌远山家家业的便是江户南町奉行远山景元。

也托远山景晋的福,远山景元在读书人和江户市民中的口碑不错。毕竟是能够写“学问吟味”考试红宝书的人,又能在外交方面为幕府折冲樽俎的人才,怎么会籍籍无名呢。

这位远山大人据说受到了水野忠邦的赏识,随时有可能从南町奉行的位置上大用。这个町奉行怕是干不了多久的,也就是个跳板罢了。

望着助六这个水野忠邦亲自保送来的同心,远山景元多多少少也总要照顾一二。所以助六没有被派遣什么庞杂的具体实务,而是留在奉行所内充当实习生,或者说“观政”。

像是江户同心众这种基层官吏,钱粮赋税、盗捕消防、人口流动、刑案审判等等等等,基本上一把抓。几个町内就只有同心这一名代表将军的幕府官员,大事小情都要管,既是锻炼人的地方,也是考验人的地方。

没有直接把助六下派到街町之中,属实是远山景元照顾有加。助六只需要在奉行所里认真观察,仔细学习,过上一年半载的,他这个亲民官下去了地方也不至于被蒙蔽和戏弄。

不过这个学习的过程不必细说,诸位也能知道,十分的琐碎。而且因为助六没有具体的差遣,一旦奉行所里有什么跑腿的杂活,基本就是助六和忠右卫门去跑。头开始助六还像个初入职的愣头青大学生,每天精神满满的去奉行所上值。等一个月过后,就已经体会到了社畜的苦闷,被社会毒打之后的心酸。

好容易熬过了轮值的一个月,还以为可以愉快的在家歇整整三十天。但根本不可能,这一班一百七十一个人的江户施政团队,助六最年轻,所以是个人就能使唤助六。

这不上头就传信给助六,让他去吴服桥(今不存)、八重洲口、锻冶桥至芝口一带,寻找可供诸位大人赏樱花的好位置,并且把地方占住。然后通知各位大人们某处某地,前来赏樱。

后世里很多公司会社的新进职员,也会被派出来干这种活。这习惯就是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谁都跑不了。既然是社畜,就要做好休息日也要为上司们奔走的心理准备。

“樱花盛开时,似霞如云飘………”吟着大俳人松尾芭蕉的名句,助六也算是苦中作乐,观赏着沿途的樱花,随便寻找赏樱位置。

樱花的花期很短,但是花开有先后,江户的赏樱季节前后加起来能有大半个月。倒也不急于立刻找到位置,今儿不行就明日,反正整个三月助六都放假。

街道边的草地上都是赏樱的人群,江户的老百姓就喜欢这种“风雅”的事情。尤其是许多富商,更是一掷千金,只为办一场奢华的赏花大会。

而普通的老百姓,只要家里条件允许的,甚至会有女性专门定做赏花时所穿的赏花小袖。一年到头只有赏樱这一天会穿,实属奢侈的存在。

后世里说东京人奢侈花钱大手大脚,大阪人精明会算计,其实便发轫于江户时代。

江户是一座几乎年年发生大火的城市,老百姓根本没有办法保存自己的财产。所以形成了及时行乐,花钱大手大脚,乐于打扮自己等习惯。毕竟江户大火一起,华丽的衣裳可以往身上一套就跑,房屋则只能任由它被大火吞噬。

至于大阪嘛,为啥都说大阪人精明,想来看这本书的人,肯定都知道大阪师团的“美名”,不需要多废话了。

最后好不容易在吴服桥找到一块够大的空地,助六立刻命令跟随着的杂役前去扎起布幕,也就是和行军作战的幕府一样的存在。然后便兴冲冲的派人去通知各位大人可以来赏花了。

得了消息的一众同僚们,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带着仆役,捧着便当和清酒,络绎不绝的赶来吴服桥。远山景元作为顶头上司,也不能没有表示,他要自掏腰包请一众下属吃酒,还要订购一些家里做不来的点心凉菜,供大伙儿赏花佐酒用。

等远山景元第一碟酒下肚,和大伙儿说了句开怀畅饮之后,现场气氛就算是腾起来了。

一开始大伙儿还会拿捏着自己是旗本大人的身份,三五碟浊酒一下肚,男人这玩意儿就算敞开了,勾肩搭背,说黄色笑话,谈论左右的八卦,人之常情。

也没有人会管各自的仆役是不是上来偷酒喝,反正远山景元掏钱,他们也不心疼。忠右卫门到不喜欢喝酒,只管往自己嘴里夹菜,从常陆印旛沼送来的佃煮味道一绝,很好下口。枇杷和桑葚也是城外的农民今早送来的新鲜货色,席上除了没有大肉之外,相当不错。

“要是天天都这般开心便好了!”助六几杯酒下肚,和旁边的一名同心攀谈起来。

“那可不呢,幸好咱们这个月不轮值,北町那帮人可愁坏了。”那名同心捧着酒碟,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这是为何?”

“嘿嘿,北町那帮人碰上了一桩大案子,愁的呀……”

章节目录 第33章 惊动幕府大窃案 说起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八卦,那名同心变得极为健谈,那模样,那神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案子是他犯得呢。

盗窃案!

封建时代,普通的盗窃案其实真的不算什么案子。或者说古往今来,盗窃案基本都算不上案子。搁将来你丢了一部手机,一辆电瓶车,大概率也是找不回来的。而且你报案了也有可能就假装登记一下,然后让你回家,根本不立案。毕竟人家是需要破案率的,你这小窃案根本不配!

现而今也是这样,东家丢个鸡,西家丢个桶啥的,作为理论上的派出所长的同心老爷们根本不会来管这案子。町里面的町方、目明能来瞧一眼,就算是大伙儿街里街坊,照顾你了。

可这次的案子大了去了,因为丢的是一件二百年前的珍宝。由名传天下的大工坂高丽左卫门亲手烧制,再经由毛利辉元献给二代将军德川秀忠,被称为“一乐二萩三唐津”中的二萩名物。

高丽白萩烧茶碗!

花名“天智野”!

乃是德川将军家代代相传的顶级茶碗之一,曾经出现在着名的茶人织田狗洞斎,不对,是织田有乐斎的茶会之上。受到一众茶道名家的大加赞赏,赞誉之词无以复加。

具体长啥样,那估计只有德川将军和失主知道。至于为什么德川家庆不是失主,原因到是很简单,因为前代将军德川家齐生活奢侈,开销铺张,做了大御所之后手上的钱不那么趁手了。便用这个茶碗作为抵押,向失主借了一笔钱花。

黄金四万两!

还不是德川家齐要多少就给多少,就这么一个茶碗,在茶道名家手里自然是价值无算,但是真要拿去卖,几千两也就了不起了。主要还是德川家齐的脸大,把这个茶碗抵押给了失主。失主哪是借钱啊,真就是换个名义给德川家齐送钱呗。

嗷,对了,失主叫奈良屋茂右卫门。现在也不能够叫失主,应该叫死者了。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咋的,在茶碗丢失的第二天,奈良屋茂右卫门就上吊自杀了。

合着真是风吹鸡蛋壳,财去人也去!

这个奈良屋茂右卫门乃是幕府的“股友”,江户四十八问之一,天下有名的大垄断商人。不光是在江户有产业,在京都和大阪也有支店。据说每年光给幕府上交的运上金就高达两万五千两之多,是幕府仰仗的大座商。

按照忠右卫门浅薄的记忆,这位老兄的奈良屋,一直经营到了大正年间,才被政府扶持起来的财阀给吞并,也算是三百年老店咯。

案子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理论上是个失窃案,事实上也是个失窃案。但是,我们又要但是了,死者奈良屋茂右卫门这么大的牌面,这事情就这么简单?

非常不简单!

因为在事发的前三天,已经担任首席老中的水野忠邦,召集了江户的一众大豪商。向他们宣布了解散制定江户物价的株仲间的决议,而且以后江户的物价全部由幕府官定,不再允许市场自由定价。要强行把天下万物的价格人为降低,使得幕府和武士手里那点微薄的小钱,能买更多东西。

不出意外的,此举遭到所有幕府御用商人的反对,水野忠邦对他们的反对置之不理,以幕府的强权强行推动。而这位奈良屋茂右卫门当场表示既然幕府这么做,那么以后每年几乎百万的运上金,幕府就不能收取了。

水野忠邦倒也硬气,他认为解散了价格同盟和商业行会,江户城外的物资会涌进江户,可以从商品税和交易税上找补回来,于是很豪气的说本来就不需要你们那几个小钱。而且希望你们以后守法经营,要是违法了,休怪他水野忠邦过来抄家。

不欢而散!

散场才第三天,就发生了奈良屋失窃,奈良屋茂右卫门自杀的事情。就算不是反对水野忠邦改革的人,都不可避免的怀疑起了水野忠邦。

恐怕这是水野忠邦为了敲山震虎而动用幕府的力量,刻意布置的行动。就是要逼杀奈良屋茂右卫门,让一众江户豪商乖乖就范。一边给幕府送钱,一边帮助水野忠邦打击商业发展。

在命和钱之间选择,当然是命重要!

阴谋论甚嚣尘上,这才短短几日,连带着案情和猜测,就在江户传播开来。连摸鱼小能手忠右卫门以及助六都知道了,遑论是那些街巷里的婆婆妈妈,以及各位消息更加灵通的幕府大臣,旗本御家人了。

水野忠邦到是一如往常,他也不去解释,自认为行的端坐得正。凭他一个堂堂的幕府老中,用的着使什么下三烂的手段,来对付一个社会地位远低于他的商人嘛。

他这么想,别人不这么想,一个个都猜测是水野忠邦心虚了,不敢正面答复了。反正官府说奈良屋茂右卫门是上吊自杀的,谁知道是不是水野忠邦派人勒死了,然后给他挂到房梁上去的呢。阴谋论这种东西,历来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戏码。

大概是眼看着一桩普通的失窃案,居然变成了牵扯到幕府首席老中的惊天大案。为水野忠邦所赏识,一脚踹了榊原忠之,才将将上任的江户北町奉行矢部定谦自然要全力侦办此案。

在他想来,不过是一桩小小的失窃案而已。别看江户是一个人口百万的大城市,只要官府老爷下定了恒心,一定要办案子,那绝对能查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街面上小偷小摸,偷鸡摸狗的那些流氓,实际上都在各位同心那里备着案。矢部定谦一声令下,惯偷惯盗什么的,抓了好几百,一顿审讯毒打,招供的不少,却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把窃案给说准了。

三木之下,按理说必有所得的,可是矢部定谦不是想要找个替死鬼,是要真的查清真相。那些招供的小偷作出的供述,根本没有办法和奈良屋失窃的实际情况吻合。

这失窃其实也是密室失窃的棘手案件!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一米日光照仓房 何为密室失窃案件呢?

自然是那个白萩烧茶碗,原本储存在完全封闭的奈良屋仓库中。仓库整体用太谷石建造,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最细微处都用灰浆全部填满。大门是两扇极为厚重的全实木包铜大门,上面挂着的锁,只有奈良屋茂右卫门一人手中的钥匙能打开。

地下也全部铺了青石板,沉重的石板下面是两米厚的夯土,想要靠打地道进入仓库,以如今的工程手段,怕不是要用上炸药才行。很可惜啊,整个仓库内部的地面,完好无损,不仅没有任何一处破洞,连条浅沟都没见着。

最后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破绽,也就是屋顶了。可屋顶上面铺着越前地区买来的上等青釉瓷面瓦,一块不少,都在屋顶上。从房屋内部查看,也根本看不到任何屋顶被拆动的痕迹,房梁椽子完好无损。

见了鬼了!

总不可能那个奈良屋茂右卫门监守自盗吧?这个可能矢部定谦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监守自盗图个啥?茶碗是将军问他借钱抵押给他的,借了足足四万两。摆明了只有傻批才会拿钱去赎这玩意儿,四万两黄金怎么着也比一个茶碗来的香。

况且德川家齐人都死了,虽说这年头不像后世,在没有遗产可以继承的情况下,人死债消,父债子不偿的。就算是如今父债子偿,凭他奈良屋茂右卫门一个商人,敢拿着茶碗去问德川家庆要债?

想桃子呢!

所以别说一众实际办案的与力同心百思不得其解,连矢部定谦都难以想象,这案子是个什么鬼玩意儿。茶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人就在发生冲突后突然自杀了,要说这里面没阴谋,真的是鬼都不信。

一日复一日,最终久居大奥深宫的德川家庆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对于自己的老师水野忠邦,德川家庆还是必须要维护一下的。这不是还指望着水野忠邦帮他挽回幕府的荣光,止住幕府的颓势嘛。所以德川家庆下令,要求江户町奉行在三十日内克期破案,如果不能破案,就下狱拿问。

将军大人都发话了,这事情现下就彻底成了整个江户町奉行所上下最关切的要案。一概其他事务全部推后,全力侦办此案。

不仅北町奉行那一百七十一人要办案,现在连南町奉行的一百七十一人也跑不了。远山景元也受水野忠邦赏识,自然是要给自己的上司洗脱嫌疑的。

民间随着时间的流逝,议论的声势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愈发热烈。都说江户町奉行所的几百名老爷,全是水野忠邦提拔上来的,根本不会用心办案。这要是真的破案了,不就把水野忠邦这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了嘛。

搞得水野忠邦似乎真的就是凶手一样!

“所以咱们也要去办案?”忠右卫门望着一脸犯难的助六,倒也不是太慌张。

一来是法不责众,两班江户町奉行所的官员足有三百多名,幕府不可能一下子处罚三百多名旗本御家人。二来便是忠右卫门自认为自己穿越前看了几百集米花市一年级小学生破案侦探集,光一个凌霄飞车杀人事件的开头就听了无数遍,不信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可不就是,远山殿已经言明,整个奉行所,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去办。”助六很苦恼。

他哪里会什么办案啊,一个刚十七岁的年轻人,搁后世里还是个高二的学生,现在虽然出来奉公任职,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办理刑案这种事情,没有点家学渊源,或者人脉关系,根本就搞不转。

可一众与力同心,有些都干了十多年二十年了,望着眼前的仓库都一筹莫展。反复确认过,仓库真的只有一把钥匙,且钥匙并未失窃,始终保管在奈良屋茂右卫门身上。到他上吊自杀时,都挂在他腰间,须臾不曾离身。

家里的金丸义景干的是管理寺社的官儿,说起和尚神官的事情头头是道,但是他根本没有办理过刑案,什么帮助都不能提供给助六。

“咱们先看看,反正板子打下来,有远山殿顶着。”忠右卫门小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一个意思。”助六点了点头,德川家庆或者水野忠邦找责任人,第一个找的肯定是矢部定谦和远山景元。

斥责也是斥责这两位町奉行,总不可能把三百多个与力同心都给叫来痛骂一顿吧。堂堂的幕府将军和首辅宰相没这么空闲的,人家一个日理万姬,一个日理万机,忙的很。

两人跟在大队人马后面进入奈良屋的宅院,有些老刑侦出身的同心和与力着重翻看院墙上的瓦片是否有破碎,以此来寻找有外人入侵住宅的线索。也有与力把奈良屋所有的伙计下人聚集起来,一一询问不在场证明。如果发现有不能证明的,便拘捕起来大刑伺候。

忠右卫门和助六人微言轻,也没有办案经验,仓库周围早就被踩踏的不像样子,真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早就湮灭了。庭院内原本整理修剪的很好的花木,这回也被众人踩踏折毁了不少。想从外围寻找线索,似乎不太可能了。

“这仓库好结实!”忠右卫门绕着仓库走了一圈,确实全部用太谷石建造,一丁点儿漏洞都没有。

“没错,那把大铜锁也毫无问题。”助六则是仔细观察了铜锁和钥匙,同样一无所获。

“仓库里面你瞧了吗?”忠右卫门摊摊手,朝仓库里边望了一眼。

“还没有了,里面说是有奈良屋的六万两现金,等闲不让人进入。”

“六万两?真有钱。”

“我去问问。”助六大概也想看看六万两是什么景象,便跑去和看守现场的与力以及奈良屋的番头打申请。

“行了,只许看不许碰。”

一名奈良屋的伙计跟在两人后边儿,一同进入仓库。足有二十多米长的仓库,两侧都是藤箱和木箱,显然里面装满了黄金,但是两人没资格打开瞧。木架上也有大量的木盒,盛装了不少珍惜的宝物。

“请问茶碗原本放在何处?”忠右卫门小声问道。

“那里!”顺着奈良屋伙计手指的防线,一道白光照耀着一处空空如也的设座。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一架竹筏通内外 好似是为了专门显示出那所谓的高丽白萩烧茶碗的珍贵,原本应当黯淡无光的仓库中,唯独此处显露出独一无二的亮。抬头望去,这一抹光接自朝阳,从整间屋子唯一的通风口天井中透下。

谁说这屋子是完全密室的,这不是有个洞嘛!

忠右卫门不管那设座,只管朝那天井望去。如果抛开鬼神之类的东西不谈,这个世界上肯定不存在什么能够凭空消失的东西。有果必有因,仓库完整,没有一丝一毫被破坏的地方,那么失窃的关键点就是这个天井。

“不必看了,那天井连三岁孩童都无法通过,成人更是只能进出一个脑袋罢了。”

见忠右卫门紧紧盯着仓库的天井,奈良屋的番头摇了摇头。这仓库封闭完美,是个人见了天井,第一反应就是问题出在天井上。早前来查案的与力和同心早就爬上屋顶勘察过了,要是天井能过人,这案子也不至于变成密室失窃案。

“可否借在下一部长梯,让在下去瞧一瞧。”忠右卫门却并不这么想,一切以自己亲眼所见之后,再行判断。

“可以,墙边就有许多竹梯。”那番头答应的到是很快。

因为江户没有专门的官方消防队,所谓的江户町火消都是町人们组织建立的,像奈良屋茂右卫门这种身家百万的豪商,对自己的命更加珍惜。不仅大力资助本町内的町火消,还装备了自己家的仆役伙计,随时可以参与灭火。

这年头灭火的最好办法可不是什么浇水,而是大面积的拆屋,拆到出现一条隔火带为止。上房拆屋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竹梯,奈良屋准备了许多,都集中安置在院墙显眼处。方便一旦出事,大伙儿可以马上找到并利用。

忠右卫门让助六把梯子扶稳,蹬蹬蹬蹬就爬上了仓库屋顶。但是他不急着去看那个天井,而是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登上仓库的屋顶。因为仓库毕竟在奈良屋茂右卫门家庭院靠墙一处,距离院墙起码有六米,跳跃是不可能跳上屋顶的。

至于从院子里正大光明的爬上去?那个盗贼应该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而且江户因为经年大火,城周围河流旁边还能见到不少树木,像奈良屋所在的这种密集住宅区,一颗大树都见不到的。这也是为什么后世里旧江户所在的东京几个区根本不存在什么百年大树的原因,都被烧完了呗。

唯一可能助力的只有用以拦住难看墙体的丛丛细竹,可是观赏用的竹子再怎么坚韧也不可能承受的住一个人的体重。就算把竹子捆一块儿,也很难让人在上面设置什么滑索,让人跳到屋顶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等急了,助六也自顾自的爬上了仓库屋顶。望着距离围墙起码六米的屋顶,助六也是摇头。

“这得把两架梯子捆在一起,才能从墙上走过来啊。”

“是哦,还是有办法攀上围墙再登上仓库的。”忠右卫门思维定式了,谁说梯子不能两架捆成一架的。

“不过院墙外面是运河和驳岸,没有什么可以布置机关的地方,有些麻烦。”助六刚刚和忠右卫门绕着宅院已经看了一遍。

“我想到了,你说会不会是用竹筏直接撑过来,然后直接用竹筏作为长梯,登上屋顶。”忠右卫门看着下面的竹梯,心中突然想到。

“有可能,你等等!”助六迅速离开,似乎是去寻找竹筏了。

六七米长的竹筏起码要那种手臂粗的大楠竹捆扎而成,一根楠竹怕不是有七八斤乃至十斤重,十根竹子拼成竹筏,可能有七八十斤乃至一百斤重,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应该是可以拖拽的动的。

况且这年头的男人力气比未来的正常男性确实大的多,忠右卫门穿越前记得自己的外公七十岁的时候,尚且可以挑着两个装满气的液化石油气钢瓶走两三公里轻松回家。一个瓶带气能有六七十斤重,老头走完都不带大喘气的。

属实和废物写手不可同日而语!

没多久助六就找到了合适的竹筏,他先是把竹筏拖到岸上,靠墙放好,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上围墙。因为围墙两面种了不少竹子,能有借力,上下并不困难。但是助六毕竟刚刚十七岁,力气还不是最大的时候,把架在墙上的竹筏拖拽上来却显得很吃力。最后还是叫了一个帮手在墙下面推,才把竹筏勉强拖上院墙。

更大的问题出现了,凭借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把大几十斤重的竹筏,稳稳当当的隔空架到六米开外的仓库屋顶上的。

忠右卫门和助六在两边大眼瞪小眼,踌躇了一会子,忠右卫门指了指助六脚边的竹子。这并非没有足以借力的东西,柔韧性足够大的竹子便可以啊。

把竹筏压在那些只能用作观赏的细竹上边,几十根细竹压在下面,前面的四五米距离虽然有些艰难,但还真就给他一路压着细竹给推了过来。只有最后的一小段距离,需要稍微用力。

屋顶的越州瓷瓦和普通的泥瓦不同,是以一节一节交扣的方式安置在屋顶上的。竹筏靠上屋顶,便能卡在两块瓦片交扣的节点处,下面有细竹支撑,居然显得极为稳当。

“我试试!”助六踏着竹筏,真就从院墙处一路轻松的走到了仓库屋顶上。

忠右卫门也上去试了试,果真是稳当的,想要从院外登上仓库,可能就是这么轻易而已。完全不用什么破门拆墙。

两个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把一众在现场的与力和同心们给惊动了,连带奈良屋本身的伙计和下人也纷纷围观过来。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啧啧称奇。

原本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只能在现场苦思的远山景元以及矢部定谦也从屋内被人唤了出来,看到忠右卫门和助六这样便捷的从院外走到仓库,心中暗暗惊叹,这便排开围观人群,上前询问仔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套马汉子真雄壮 矢部定谦作为发生窃案时的当值江户町奉行,心情自然更急迫一点。他已经被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亲自召见面(训)谈(斥)过了,怎么可能不急。

但是远山景元并不太急,他发现在屋顶上的好像是他配下的同心,觉得人家正在推理的关键时刻,最好不要去立刻打扰。而且若是真的由助六和忠右卫门破了案子,那他远山景元身为领导,自然是有一份统筹有方的功劳在。

“且稍等片刻,或许还有其他……”远山景元拉住矢部定谦。

“唔……”矢部定谦虽然急迫,但是远山景元一劝,便也止住了冲上去询问的欲望。

站在屋顶上的忠右卫门到是没有看到已经从屋内走出来的两位奉行大人,只是继续思索整个失窃案的过程。从院外运河进入宅院的问题应该不大,可能会有人询问怎么奈良屋居然连条看门狗都不养的。

这和五代将军德川纲吉有关,这位将军大人被称为“犬公方”,具体详情那百度上有上千字,就不复制来了,大伙儿知道他颁布了“生类怜悯令”就得了。他规定天下的百姓就算被野狗活活咬死,也不许反击野狗。

民怨载道,民怨载道啊!

百姓对于这条命令的痛恨那真是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结果等德川纲吉一去世。江户还能有狗活着吗?诸位想想,被野狗骑到头上撒野了十好几年,狗咬死人了,死者家属要去给野狗道歉,这种恶政使百姓积压了多少痛苦啊。

全江户的狗在短时间之内基本就被杀绝了,随后也形成了江户人对于狗的不喜爱之感。想想自己祖宗可能被狗咬死了,还要朝狗道歉,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还愿意再去养狗。最后也就部分乡野地区,或者专门用的狩猎犬被保留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在最近的数十年内,接连爆发恐怖的天明大饥荒和天保大饥荒,饿死的老百姓超过三百万。说句实在的话,隔壁人家的孩子都换来吃了,还能有狗活着?

什么奈良里的小鹿是神鹿,日本的老百姓饿死了也不会吃这种神鹿的屁话。其实源平合战的时候就已经吃绝了,战国时代又吃绝过好几次,天明大饥荒和天保大饥荒的时候更不要说。理论上那个奈良小鹿,起码换了六七次种了。

现在你想搁江户城里找条狗,那和找三条腿的蛤蟆差不多的难度!

狗不狗的也就这么一回事,忠右卫门没想这么多,他开始观察那个天井。所谓的天井当然不是直接在屋顶上打个洞就完事了,那样雨水什么的不就随意的落进屋内了嘛。

江户所处的位置正对太平洋,理论上处于较为温暖的海洋性气候(但十九世纪初的左右几十年不是这个气候),经常下雨。为了通风,朝向南面开口的天井就改变了形制,变成了那种坡面上单独建立天窗的模式。

给天窗加盖了一个小小的屋顶,使得原本直接朝天的天窗变成了有屋顶遮盖的那种,这样一般雨水就打不进仓库,还能足够通风,使得仓库不至于阴暗潮湿。

如那个番头说的一样,这个小小的天窗,连三岁的孩子都不能够自由进出。像是忠右卫门这样的成年人,顶多把脑袋伸进来,再加一只手都有些挤。

忠右卫门勉强试了试,这个天窗确实就在安放茶碗的侧上方,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张设座,可是看到不代表能够拿到啊。

“怎么样?”助六猫在旁边,努力从空隙中向内看去。

“没什么想法,虽然那张座就在下面,但是不可能就这样直接拿到。”忠右卫门摇了摇头。

“拿绳子去套呢?拿竹竿绑着布袋去捞呢?”助六也是有点想法的,他也伸进天窗去看。

“你试试就知道了,施展不开,绳子怎么套嘛。”忠右卫门只能把脑袋和右手伸进去,确实想要有什么大动作都很难。

“我觉得行!”助六却不这么认为,他好像有了什么想法。

只见他翻下仓库,找到几个目明,似乎是请他们去找什么东西。那几个目明不明所以,但是毕竟助六乃是同心大人,他们不过是目明临时工,还是遵命照办。

助六也不闲着,问奈良屋的伙计找来了不少绳索,有草绳有麻绳,甚至有皮索。反正各种材质的都找了一些,奈良屋是大商座,想找东西简单的很。

那些目明前前后后也带了不少人回来,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牛马粪的臭味,许多人掩鼻让开道路,把他们送到助六面前。助六则带他们进入仓库,查看天窗和设座的位置,对着他们一阵叽里咕噜。

看到这里忠右卫门就明白了,这些人显然是饲养牛马的牲口业者。江户人口百万,除开以水运从关东大平原上日夜载运各类物质进城,像是越后、甲斐、信浓、上野的物资还是需要用牲口驮运进城的。

所以城内有大量的运驮业者,既然有这个牲口的需求,那么自然在城外就有大量饲养牛马和贩卖牛马的从业者存在。

后世里有首歌:“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很显然助六也是想到了这个东西,养牲口的人,要是连套马套牛都不会,那还玩个锤子啊,马跑了你还卖啥?

被助六吩咐了一圈的牛马贩子,各自领取了绳索,然后两三个一批,分别登上屋顶,由忠右卫门看着,向仓库内抛绳索。

前几个试了几次,都因为天窗太小,无法施展开来而失败了。有的甚至连绳索都抛不出去,很正常,也不怪他们。

直到有一个老汉上来,自称养马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把马套住。他就不把脑袋和手一起伸进天窗,先在仓库内敲准位置,又在屋顶上探头进去对比确认。最后眼睛一闭,只把手伸进天窗,稍微等了片刻。

“中!”

老汉一声轻呼,那草绳直接抛到了设座上面,轻轻一提一收,像马脖子一样,捆的结结实实!

章节目录 第37章 从作案动机着手 好家伙!

破案!

一帮子本来只是在围观的同心目明们呼啦啦的就涌了上来,就是你老小子干的吧,套马套的这么熟练,一看就是个惯偷啊!

连忠右卫门和助六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帮人便如狼似虎的把那老汉给揪住,顺势就有人抽出绳来,准备把人给系了送衙门去。

好在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两位奉行大人都在,眼看整个作案过程居然被两个才入公门的年轻人给侦破了,不光是欢喜,也是欣赏。当然啦,他们也知道这老汉不过是助六随意找来的牛马贩子,几乎不可能是嫌疑犯,于是便挥手让人把老汉松开。

但是所有和奈良屋有生意往来,或者有过接触的一切牛马商人以及运驮业者都完蛋了,几十个目明被立刻撒了出去,全城抓捕这些和奈良屋有关系的人。

此前奈良屋内的伙计仆人已经被全部抓起来审讯了一番,确实都排除了嫌疑。原本想着奈良屋里怎么也要出两个内奸,才好把人接进来犯案,现在一瞧,只要是个成年的精壮男子,还真有可能在半夜一个人把事情给办成了。

“只套住设座不能做数,去取个桧木盒子来。”远山景元大概是怕出错。

“大人的意思是原物模拟?”还站在屋顶上的忠右卫门下意识的便问了出来。

“此案关系重大,必须审慎!”远山景元心思都在案子上,没有抬头看忠右卫门。

矢部定谦也从仓库里找了个和安放那个萩烧茶碗的桧木盒子一般大小的木盒,又寻着一个茶碗放了进去。说来那个丢失的桧木盒子要是流传到后世也是绝世珍宝,上面的“名物天智野”几个字应该是德川秀忠的亲笔。

两位奉行大人一上一下,盯着天窗下的设座,希望能够复盘整个盗窃的过程。只是那个养马的老汉,被一众目明给吓得够呛,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居然有几十个官差要抓他。已经失去了刚刚的淡定,反复抛了好几次,都没有再套中。

不用说,两位奉行大人多少带着些失望,但是刚刚头一回套中那都是亲眼所见,不会有错。而且套马的汉子那么多,不可能只有这个老汉可以,其他人里面肯定也有能套中茶盒的。

“难怪滨松殿为你元服,真是俊杰才干。”矢部定谦以为这个案子很快就能告破,心情好了许多,上前来夸奖助六。

毕竟助六才是奉行所的同心,而忠右卫门只是助六属下的临时工罢了。忠右卫门也不是什么一定要展露自己的人,现在咱不过十七岁,美好的人生才刚开始,有的是机会。

“此番在下的好友忠右卫门也助力颇多。”助六上前低头行礼,同时不忘给忠右卫门表个功,这个兄弟交的不错。

“你做的很好!”矢部定谦对于助六的态度很和煦,对于忠右卫门这个白身就一般般了,打起官腔夸了一句,便转过头去。

“谢大人!”忠右卫门没啥好说的。

这年头的大人们只对人以上这个等级的人和气才是最正常的,经常有什么奉行拿出自己的俸禄贴补贫穷属下生活的事情发生。而且除开幕府高层那种权势滔天的存在,一般的幕臣,像是金丸义景,至今还欠着一百两的高利贷呢。大致上还真有点清廉的作风,不过还是重复一遍,只限于人这个等级以上。

“不光是那些牛马业的,所有牵扯到套索结环的都要捕来!”远山景元老旗本了,办过案子,很快就扩大了调查范围。

兴师动众在这种案子上面,根本不算什么,这已经是政治案件,不再是普通的失窃案。水野忠邦的名誉可比什么金钱或者侵害到老百姓的生活来的重要,两个奉行一点儿不怕什么扩大化。

“大人英明。”助六恭敬的站着,拍了一记远山景元的马屁。

如果这案子破了,忠右卫门有没有什么功劳那还两说,但是助六的首功肯定是没跑了。金丸邦义是白叫的?这个“邦”的关系可硬着呢,半个爹的意思。

不过看他们这样子去抓几百人的劲头,忠右卫门心中暗道太浪费了。虽然搜捕嫌疑犯是十分必要的行动,但是有这样充裕的人力,干嘛不从作案动机着手呢。

除开江户城谣传的是水野忠邦暗害了奈良屋茂右卫门这一个可能外,来偷茶碗的无非就是两种人,要么是为了搞钱,要么是为了害奈良屋茂右卫门。

搞钱的可能性最小,因为这个茶碗是德川将军家代代相传的至宝,虽然现在因为借款抵押给了奈良屋,可是架不住哪天将军又想要回来了呢。所以这个茶碗根本不可能进入市场流通,况且有钱买这个茶碗的无非就是豪商和诸侯两类人。

诸侯和豪商都依附于幕府生存,怎么可能去收买茶碗,就算被偷了出来,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吃进。这是犯忌讳的事情,案发可是要被抄家的。

那最大的可能还是要害奈良屋茂右卫门,而且很显然,他成功了,奈良屋茂右卫门真的自杀了。关于自杀这一点,倒是没什么问题,奈良屋茂右卫门全身无外伤,只有脖子上的勒痕,且痕迹与被人勒死的那种完全不同。

是谁要逼死奈良屋茂右卫门呢?

现在看来,还真就是水野忠邦嫌疑比较大。毕竟水野忠邦要改革,而奈良屋茂右卫门代表江户豪商提出了反对意见,甚至一度让水野忠邦下不来台。

以如今的社会大环境而言,算是被卸了面子的水野忠邦,完全有足够的理由要弄死奈良屋茂右卫门。

可是,又要可是了,水野忠邦掌握幕府大权,完全可以以堂堂正正的幕府强权来寻你的错处,以律法来判处你抄家。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是在奈良屋茂右卫门惹怒了他的第三天就弄出事。

不合情理!

如此推断的话,应该是其他和奈良茂右卫门有仇的人,希望趁此机会把奈良屋茂右卫门给弄死,同时又摆脱嫌疑。

“咱们去查查什么人与奈良屋有仇!”忠右卫门还是挺积极的。

章节目录 第38章 线索全断无头绪 情况让忠右卫门有点傻眼!

实话实说,即使是一八四一年尚处于封建时代的德川幕府,大人们一声令下,那办事效率也绝对称得上神速。可是两天内抓捕了超过六千人之后,居然没有抓到一个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

绝大部分什么马夫,养牛的,运货的,甚至是搓草绳的,码头上捆大包的人被目明们抓来之后,只是简单的询问,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作案。不在场证明这个东西还是挺好确定的,绝大部分街町都有大门栅栏,守门的町火消稍微一确定,就排除了绝大部分人员。

剩下那部分人,有的自称在城外某处,有的称留宿在某处,细查之后,也基本确定没什么嫌疑。最后实在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那可不就大刑伺候了,打的鬼哭狼嚎之下,却根本说不清怎么进来盗窃茶碗的。

有人连奈良屋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什么来盗窃了,就算认罪了也是一点儿用也没有。正当矢部定谦准备直接教嫌疑犯怎么作案的时候,水野忠邦再度前来视察现场,询问案件进度。

在审问了仅剩的几名嫌犯之后,立刻瞧出这些人都非案犯,当场就把人给放走了。到底是积年的老官僚,下面办事的那点花招都有数。水野忠邦还是那句话,他觉得自己行的端坐得正,不需要靠找个替死鬼来认罪,以洗脱嫌疑。

这条线索就算是断了!

至于忠右卫门所想的和奈良屋茂右卫门有仇的,都不需要调查,众所周知的事情。一个就是大刀阔斧改革变法的水野忠邦,虽然谈不上什么水火不容,却也差之不多。

还有一个则同样是江户大豪商,纪伊国屋文左卫门。这位老兄乃是江户木材业的执牛耳者,而且从商屋的号就能瞧出来,这位老兄是从纪州藩出身的,本来苗字五十岚,后来以纪伊国屋为苗字。

江户因为连年大火,在城外拥有庞大木材供应和山场的纪伊国屋文左卫门那就等于手里捧着聚宝盆,只要建房就要木头,在家躺着赚钱。

他和奈良屋茂右卫门以前经常互相别苗头,理由也很简单,奈良屋那是原本德川本家以及一众幕府谱代的白手套。而纪伊国屋是跟着纪州藩入主大宝才发达起来的新兴势力,背后是纪州藩以及一众纪州藩士出身的幕府重臣。

新老势力的交锋,不光是政治层面上的,也在经济层面上蔓延!

不过这位纪伊国屋文左卫门比奈良屋茂右卫门还惨,他已经被水野忠邦几乎一刀砍在脖子上了。作为纪伊国屋本业的木材业,遭到了水野忠邦直截了当的“插手”。

水野忠邦的滨松藩就在远江国天龙川下游,大量的信浓和远江木材经由天龙川的便利水路,从山中砍伐之后,顺着天龙川直抵滨松城下。然后便可藉由水路,从滨松直抵江户湾,化为纪伊国屋无穷的财富。

眼下水野忠邦明晃晃的一刀捅在纪伊国屋身上,他规定天龙川上游漂流下来的木材,不允许再由纪伊国屋独家垄断了,以后要自由买卖。

因为下游原本只有纪伊国屋一家垄断,其他的商人根本插不上手,所以自由买卖就无从谈起。为了保证能够自由买卖,水野忠邦下令所有的木材全部扣押,禁止出售,直到各地的商人都赶来之后,能够自由买卖,才允许发售。

好家伙,奈良屋暂时还没有啥大危机,纪伊国屋连根基都被水野忠邦一刀砍了!

这位老兄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和奈良屋斗啊,早前就一路跑去滨松,等待着所谓的自由买卖了。不知道心情有多糟糕呢,如果不发生窃案,怕是奈良屋茂右卫门没自杀,他纪伊国屋文左卫门就要先自杀了。

都这幅样子了,怎么想也不可能还有心情去搞自己的老对手!

况且人家真的不在江户!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纪伊国屋的犯罪嫌疑,可是整个案子真的又进了死胡同。以作案动机来看,就两个人有重大嫌疑,可是这两位又确实不太可能作案。

娘的,这案子怎么这么稀奇!

“这位奈良茂,还和什么人有仇吗?”忠右卫门枯坐在榻上,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没了,不仅没有,在江户的名声还很好。”助六也是抓耳挠塞的。

以前奈良屋和纪伊国屋互相别苗头的时候,奈良屋为了压纪伊国屋一头,甚至给全城一百万百姓发糖吃,平时也经常出资举办什么赏花大会,烟火大会的。虽然本意是炫富,要压纪伊国屋一头,可是江户老百姓真的从他这里得了利。

要说人人夸赞那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的只有黄金,但是奈良屋也确实没有什么太多明面上的敌人。

“那他有没有儿子兄弟?那种不得志的。”忠右卫门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了。

“有儿子的,但是年纪都小,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还在读书。”

“兄弟呢?”

“早就分家了,各自都有商屋。”

忠右卫门皱了皱眉,儿子还小的话,就不存在什么先把爹吓死了好谋夺家产的事情。而且有儿子的情况下的,分家的兄弟一般也不存在什么以小宗夺取大宗财产的事情。奈良屋是幕府的“股友”,家业的继承甚至需要德川家庆知晓,瞎搞的可能性不高。

“别想了别想了,你们两个。”一声轻呼传入耳中。

两人抬头一瞧,是远山景元身边的一名与力,虽然不是顶头上司,却是顶头上司的心腹,不能轻呼。

“大人!”忠右卫门和助六异口同声。

“奈良屋的案子先放在一边,去一趟三浦。”那与力放下一份文书。

“三浦?”助六没有听过这个地名。

“伊豆国三浦地方。”

“怎么突然要去三浦?”

“那自然是有事的,现在奉行所里因为奈良屋的案子积压了一堆事情,大伙儿都忙的不可开交,只得你有空闲,跑一趟吧。”

“海南神社?”忠右卫门瞧了一眼那文书,上面赫然是这个名字。

章节目录 第39章 海南神社捧茶叶 “所以咱们就为了这?”

忠右卫门拍着一棵大树,略略喘气。不过眼前这两棵银杏树未免也太大了吧,瞧这模样,等闲三五个男人都一不定能合抱住啊。

“要敬称,这是白旗大明神的化身!”

助六其实也累的够呛,一路从江户走到伊豆贺茂郡三浦地方,居然只是为了两棵银杏树。不过这两棵银杏树来头实在太大,以当前的时代来看,大概就是人间神一般。

所谓的白旗大明神,被称为源赖朝,就是那个历史上建立镰仓幕府的源赖朝。而眼前的两棵银杏树便是源赖朝亲手种下的,听起来像是个神话故事一般,可还真就是事实。

因为源赖朝的亲笔起请文还保存在眼前的海南神社中,当初源赖朝被流放关东,起兵反抗平氏的统治,伊豆国的三浦氏起兵响应源赖朝。在源赖朝的早期战斗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源赖朝为了感谢三浦氏,于是将伊豆十二庄封与三浦氏。

为了显示自己的郑重,还在海南神社种下了这一雄一雌的双生银杏树。表示只要这对银杏树不枯萎死去,源氏与三浦氏的盟约和友情便永远不消逝。

现在源赖朝和三浦氏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反倒是这对银杏树还活的好好的。而且不仅现在,一直到后世也会活的好好地,变成日本的国宝文化财。

至于海南神社(今存),则是伊豆国的在地神社,是用来祭祀大海之神丰玉彦命,祈求出海的海员以及船只安全的神社。

以上这些都是前提,忠右卫门和助六被驱使来海南神社的原因很简单。按照传统和规矩,每年的春天,银杏树抽芽了,需要将最嫩的银杏芽采摘下来,加工炒制,也别提什么有毒没毒的事情了,这是源赖朝的化身啊。

身为源氏家长的德川将军,当然需要喝一杯这两棵树上的银杏芽炒制的茶!

因为这可以附神!附神懂吗?就是白旗大明神源赖朝能来见见德川家庆,喝了这杯茶就等于见到了源赖朝!

唉,果然不管是什么模样的封建政权,都要搞点花里胡哨的东西,来装裱自己的门面,使得自己的统治具有神圣性。

“咱们是不是还需要拜一拜?”忠右卫门心想磕头就磕头吧,好赖是源赖朝种的,指不定哪天给咱转个运呢。

“那肯定要拜啊!”助六显然还挺信这玩意儿。

“二位是?”一名神官模样的中年男子从神社里迎了出来。

“奉命前来收取今年度的银杏茶。”助六从怀里掏出幕府的公文,给那个神官看。

“哎呀,居然是天使驾到,恕未远迎。在下掐算时日,天使也该是这两日到。”那神官换上一副笑脸,立刻请两人入内。

海南神社并不太大,但是维护的非常好,一来是信众很多,二来便是有幕府拨款。院内还有一块石碑(今不存),刻的乃是九教合流图。

啥叫九教合流?就是一个背后发光腾云驾雾的神仙在上面讲道,下面有包括儒生、和尚、基督教(聂斯脱里派)等一系列宗教形象的人员在下面听其传道。大概就是各教派教义互通有无,可以完美共处的意思吧。

不过忠右卫门见到的只有八个人,那个基督教徒形象的刻像被铲除了。谁叫德川幕府严厉禁教呢,没办法的事情。现在隐藏在长崎的基督教徒,天天拜送子观音像,实际上都是圣母怀抱圣子耶稣真相,搞得幕府官吏以为长崎好几万人不孕不育。

“还请快些准备,本官不能耽搁。”助六坐下歇脚之后,向那个神官吩咐道。

“请二位天使稍候。”

没多久,海南神社的社务赶来,向忠右卫门和助六奉茶。然后又呈上点心以及折扇,请两人稍等。

“今春雨水稍少,新芽可取者不多,须得半日准备,二位天使便在社中将歇一日吧。”那社务说的诚恳。

雨水少,银杏树抽芽少,也很正常。反正又不是要几斤几十斤,只要几两供德川家庆喝便成了。这是德川家庆的特权,别人想尝还没资格呢。况且人家乃寺社奉行管下,忠右卫门和助六是江户町奉行派来跑腿的,不属于一个系统,没必要互相交联欺骗啥的。

“如此便也很好。”助六无可无不可,很是程序性的回了一句。

随后便有神社中所谓的巫女,先是摇着铃铛御币做了一番法事,然后再选出最年轻的一名女子,借着长梯,登上银杏树采摘今年的新芽。忠右卫门旁观了一会子,感觉也无甚好看,那几名巫女的模样也就乡野村妇的水平,除了年轻之外,并无可取之处。

索性便回到下脚处休息,继续思考奈良屋失窃案的线索。现在案子的侦办彻底陷入停顿,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也没有新的推论和证据出现,实在难办。

“怎么,还在想奈良屋的案子?”助六大概也是看厌了,回到屋内。

“是的,你觉得还有什么人会想置奈良屋于死地。”忠右卫门到底不是真的办案人员,凭借一年级小学生破案集,暂时还真没有什么思路。

“杀人呢,无非就是仇恨,爱情,以及临时起意、口角相争这些。”

“仇杀不去说,其他两个嘛……”听着助六的话,忠右卫门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请问二位天使要用餐了嘛?”一名仆役小声的在走廊询问。

“是吃什么?”助六听到这个,显然比谈论案情来的热情。

“偏僻乡野,无甚好招待二位天使的,唯有一些渔获罢了。”跟着来的一名神官介绍道。

也是,伊豆国三面临海,自古就是产盐以及捕鱼的好去处。许多在江户湾捕鱼的渔民就出身伊豆国,不然也不至于要建一个保护船只安全的海南神社了。

忠右卫门循声望去,托盘上都是今天新捕捞到的海鲜。甚至还有半个手掌大的新鲜鲍鱼,很是不错。

最后托盘中的一只大章鱼,吸住了捧着托盘的仆役手掌!

章节目录 第40章 鱼果真能使用 忠右卫门的锐眼激进,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的便冲将上去,一把将那名捧着大章鱼的仆役手腕给握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助六我知道了!”

面对突然“暴起”的忠右卫门,助六和一众神官仆役一脸莫名,这人是要干嘛。不就是条章鱼嘛,至于看到了章鱼就这样激动嘛,这是知道了啥了。

“你知道什么了?”助六起身走到忠右卫门身边,看着那条章鱼,并没有发现什么稀奇。

章鱼当然就是最普通的章鱼,这能有什么不同的。唯一让忠右卫门触动的乃是章鱼的吸附能力,他的大吸盘不仅吸住了托盘。还将仆役的手也给吸住了。

“请问,这个章鱼是不是很难处理?”忠右卫门没有回答助六,而是直接向那仆役发问。

“啊啊啊啊……”那仆役先是一愣,随后便点了一下头。

“这章鱼最是难弄!”

那仆役这便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其实大致内容忠右卫门耳朵都听出茧来了。无非就是某部纪录片里XX之神,什么学徒来店里光是一个章鱼就要连续不停地揉两个小时。章鱼不光是有吸盘,还有大量的粘液,想要弄好吃,处理起来确实属于麻烦的存在。

可是忠右卫门在乎的是吃章鱼嘛?当然不是!

接过那个托盘,看着仆役挣脱章鱼的吸附,忠右卫门把托盘直接倒了一个个儿,章鱼仍旧吸附在托盘上,扭动着自己的八条软爪。

看到这样子,助六也反应了过来。一个茶碗也就几两半斤重,带上一个木盒子顶天也就二斤。眼前的这个章鱼,想要吸附住一个二斤重的木盒,那实在是轻而易举,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劳驾,请问有绳索和长梯嘛。”脑子里有了预案,助六立刻向那个神官开口。

“恩?有的,天使稍候。”那神官和仆役们一头雾水。

这不是在说吃什么晚饭的事情嘛,要梯子和绳索干嘛?而且看忠右卫门和助六对一条章鱼,显露出如获至宝的表情,更加摸不着头脑。

很快,绳索和长梯送了过来。忠右卫门掂了掂托盘,感觉不够重,又换了块约莫二三斤的石头,示意助六可以了。助六则是用草绳系着章鱼,然后借着长梯跑到了屋顶上,和奈良屋仓库差不多高度。

在屋顶上把章鱼放下来,那章鱼扭动着触手,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意思,但是悬空中什么都抓不住,很是“不爽”。甫一碰到石头,触手便立刻吸附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习性如此,还是为人惊吓,需要依托。

“成了!”

望着已经把石块吸附住的章鱼,忠右卫门心情振奋,向屋顶上的助六立刻打招呼。这么多天毫无头绪,人都要走到死胡同里去了。

助六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就把抱紧了石块的章鱼从地上给提到了屋顶,一提一拉,不过十几秒,比什么套马套圈要方便简单不知道多少倍。

围观的仆役看着两个从江户下来的官老爷和傻子一样抱着一条章鱼哈哈大笑,他们那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般人家根本不会去吃章鱼,甚至都未见过章鱼,所以是绝对想不到这个办法的。”助六显然也有了思路。

“没错!即使是那些大店,也不是时常供应章鱼,知道的人并不会太多。”忠右卫门认为嫌犯人的范围不大。

毕竟时人所吃的料理,虽然也有不少海鲜,但是因为日本特殊的地形,海产实在丰富。所以像章鱼这种处理起来十分麻烦的海产,远远比不上鲷鱼、鰤鱼,甚至连鲔鱼,也就是金枪鱼来的高贵。一般的宴席料理就算用大虾,也不会用章鱼,谁叫章鱼长得不好看,还难搞。

那么知道章鱼的的腕足触手这般有力,且能够联想到使用章鱼来盗窃的嫌犯,要么是渔夫,要么就是乐意处理章鱼的厨子。

“可是不说江户,便是日本桥一处,渔夫怕是就有上万人……”助六皱了皱眉。

“咱们不必要立刻上报,先自己慢慢追查。”上回兴师动众,抓捕了数千人审讯,把江户城下町搞得鸡飞狗跳,忠右卫门不想再那样大张旗鼓。

“怎么查?”

“不是你说的嘛,想要杀人的,无非就是仇恨、爱恋,还有临时起意,口角争夺。奈良茂是大人物,外边的谣传那么多,一条一条厘清,总能有线索的。”

“行!”助六也不是墨迹的人。

在海南神社吃了晚饭,歇了一夜,便赶去下田找幕府设置在伊豆的代官江川氏坐船,直接回江户。两个人现在归心似箭,不想在路上拖延了。

作为给德川家庆送银杏茶的天使,两个人自然是有这个权利的,江川氏立刻派了一条船,把两人送回了江户。

恭敬的把茶呈给远山景元,两个人得到了几天的休假。那自然是不会休息的,两个人立刻投入对奈良屋茂右卫门的人际关系的调查。

忠右卫门找了一块大木板,在上面贴上了一张纸,中心写上“奈良茂”三个大字,然后把完全公开的像是兄弟、妻子、商业合作伙伴、竞争对手等等,和奈良屋茂右卫门有关系的人员一一以连线给他列出来。

学日式警察侦探剧那样嘛,这样直接列出来,有什么消息就补充进去,最后也许就能形成一个完成的证据链或者犯罪链。

同时还发动家里的十几个奴仆,全部上街去打听关于奈良屋的小道消息。即使是谣言什么的也没关系,只要有关的都汇总过来。

家里人对于助六这么积极的查案当然很支持,毕竟破了案能极大的向水野忠邦卖好,怎么能够不支持呢。连金丸义景的随从都不跟着金丸义景了,直接被派出去打探消息。

“怎么样,都打听到了什么东西?”忠右卫门敲着木板,询问一众金丸家的家仆。

“那个奈良茂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有一个还给他生了女儿,吉原里还有好几个老相好呢。”一名女仆显然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样的花边消息。

章节目录 第41章 再得眉目于吉原 这年头肯定是不存在什么搞小三的事情的,妇女的地位极其低下,很多男人只把老婆当生育机器,作为延续下一代的工具罢了。

所以有钱的男人在外面养外室根本不算啥,世道这么艰难,跟了奈良茂这样的富商阔佬,起码吃穿不愁。就待遇而言,远胜于两千多万底层农民百姓了。

“继续说下去!”

忠右卫门虽然也有八卦之心,但是眼下办案更加重要。江户町上下对于破案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但越是这样,破了案才越显出咱们的本事不是。

那个女仆絮絮叨叨,嘴有点碎,毕竟平素的生活也就是家长里短的那点子事情。现在说到别家的花边,还挺兴奋。

奈良屋茂右卫门作为一个有钱有势的大豪商,除开自己本身就有名分的妻妾之外,还在外面有公开和未公开的外室数人。这些人原本也大多是吉原的艺伎出身,说是奈良屋养的外室,不如说是他在外边设置的私人会所。

被他从吉原赎买出来的艺伎安置在外宅,既充当他的相好,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接待需要交通的幕府官吏,诸侯家臣。

至于现在又在吉原勾搭的那些艺伎,说白了就是替补。艺伎虽然不经生育,不事生产,容貌青春可以比之普通的劳动妇女保存更久。但花无百日红,三十多岁之后,自然就不能够再以色侍人,所以需要换上新人。

事情基本上就是半公开的,吉原的艺伎那么多,想要跳出火坑的人不少。被这种大豪商包养,就算最后年老色衰,却也能弄一个落脚之处,甚至有机会找个老实人嫁了。

不过这些艺伎还指望着奈良屋赎她们出火坑呢,怎么可能要害死奈良屋。除非是奈良屋这厮玩完就甩,还不给钱!

“这几个吉原女子里有没有被奈良茂玩弄之后,始乱终弃的?”助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

如果有的话,那么因为被玩弄了,产生些什么仇恨的情绪,那就很合理了。可能为了这种事杀人在常人看来有些过分,不过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这个道理是不会错的。

“唔,似乎没有。”女仆想了想。

“一点纠纷都不曾有?”忠右卫门不信这个奈良茂还是个痴情种子,雨露均沾,一个个都敷衍的很好。

可女仆思前想后,听到的小道消息都是说奈良茂人还可以。毕竟奈良茂也不玩什么感情,就是瞅着你年轻漂亮,过来撒币。我出钱,你出身子,各取所需,很直白的交换,一点虚头巴脑的东西都没有。

还挺纯洁!

而且之前不是因为德川家齐去世,使得吉原的所有风月场所关门歇业了嘛。那几个吉原的艺伎因为有奈良茂的供养,不仅没了接客的辛劳,反而过起了悠闲的生活。

风月场所的老板,因为长达四十余日的歇业,损失惨重。以前还拿捏着身价,想把自己的这些女儿们卖一个好价钱,现在拉倒,能回笼多少资金算多少吧。

据说奈良茂已经和那些楼主店借谈好了价钱,等寻着了好的宅院,就把这几名艺伎给赎买走。结果在买卖的当口,奈良屋失窃了,失窃之后紧接着就是奈良屋茂右卫门自杀身亡。那些满心期待着能靠奈良茂离开火坑的艺伎,现在怕是整个江户最替奈良茂哀伤的人。

“所以那几个艺伎呢?”忠右卫门继续问道。

“还在吉原,唔……”女仆答的到是很快。

“怎么?”瞧女仆有些迟疑的样子,助六抢问道。

“好像有一个,说是被赎走了。”

!!!

这是个方向,忠右卫门和助六互望一眼,同时会意。奈良茂这样的大老板,玩的都是包养,在他们看中某名艺伎的时间内,是直接把人给全包下来的。理论上这名艺伎就不需要,也不能够再接其他的恩客了。

如果在此期间,还接别的客,那是坏规矩的行为。不仅会被包养人唾弃和索赔,还会使得艺伎所在的楼馆蒙羞,名声败坏。

所以正常情况下,那名被奈良茂包养的艺伎这两年应该不会和其他的男人勾三搭四。那自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勾搭上一个愿意为她赎身的男人,此乃固有之理。

除非遇上刚出社会的傻比富二代,人傻钱多,那当俺没说!

但这名艺伎也没有要害死奈良茂的动机啊,奈良茂都要赎她离开吉原了,这时候不应该开心的活蹦乱跳,静待脱身嘛。

“是那个男人!”

忠右卫门和助六异口同声!

会不会是那个赎买艺伎的男人和奈良茂同时看中了一人,眼见奈良茂有钱有势,自己竞争不过,所以才行此下策,希望把奈良茂给排挤出局,然后再去赎买艺伎。

很有可能,绝对有可能!

两人有了新方向,这便赶去官厅。寻找分管吉原的与力和同心,在他们的介绍之下,把吉原的町方以及目明找来。随后就是对几名奈良茂相好的艺伎的调查,这些地头蛇对自己地盘上的事情那是了如指掌。

有助六这么一位同心大人询问,那一个个是如数家珍,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个底朝天。

他们一边说,忠右卫门一边记,很快就谈到了家里女仆所说的那名艺伎。说到这个,回禀情况的目明还去取来了吉原艺伎从业者的名单目录。因为吉原理论上是幕府官营风月场所,艺伎要上岗,那是需要领执照的。被赎身了的话,便要吊销执照,勾除名籍。

翻检着簿册的目明手速很快,在吉原这种地方,手速不快都不行啊!

没一会子,那名目明便翻到了那一页,奈良茂这种大人物看上的艺伎,那目明自然是心中有数的。眼下既然忠右卫门和助六问起,立刻便能寻来。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身价多少?赎买者何人?可知去向?”

“小的瞧瞧,那女子花名不论,本名知子,赎买者乃是日本桥鱼店花屋的健二郎。”

章节目录 第42章 部署抓捕在眼前 这名字听着熟悉又陌生,忠右卫门摩挲着下巴。

十七岁的年轻人,下巴上一层绒毛状的胡须,不摸他还则罢了,要是摸了便觉得这胡须还真有点痒。

“可否确认?”助六性子稍微急一些,立刻问了出来。

“可以确认,当时的赎价是小的见证签的契约。”那目明就差拍着胸脯表示了。

“劳烦你们了。”助六表示认可之后,向几人致谢。

几人连连表示不必,都说将来金丸大人有事尽管开口,他们愿为驱策。谁叫助六名字里带个“邦”,那将来必然是要大用的。

忠右卫门把人给送出去,这便转身回屋,两人对视一眼,就基本确定了。这个什么健二郎,有重大作案嫌疑。情场上争风吃醋,最后导致杀人的事情太多了。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为了争个女人,出了人命案子的新闻可不少见。

稍微犹豫了一会子,助六便抬头望向忠右卫门:“要不要继续调查?”

“我觉得不用!”

现而今是十九世纪,尚处于封建社会的江户时代。“官”字两个口,说拿你就拿你。不久前仅仅是因为套绳的有嫌疑,便在江户城下大举搜捕数千人,还对上百人严刑逼供。这在将来是不敢相信的事情,但在如今那不过就是小事而已。

封建公权力就是这样蛮横无理,根本不需要和你多说什么。对你有怀疑就抓你来一顿招呼,如果案子真是你犯的,那就是大人英明神武,未卜先知。如果冤枉错了人,大不了把你放了,对于大人们而言,又能如何呢?

现在案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进展,水野忠邦的改革政令不断下达,利益受到侵害的团体和人越来越多。拿着奈良茂这件事做文章的便也越来越多,谣言甚嚣尘上,一旦水野忠邦出现什么错漏,便立刻会有人拿着这事捕风捉影,攀诬上来。

想来不论是水野忠邦,还是担任江户町奉行的矢部定谦、远山景元,现在的压力都非常大。既要在内外交相而来的敌视中推进改革,又要面对各种流言蜚语。

况且这些流言蜚语还尽是从人格道德层面攻击,既不说你贪污,也不说你受贿,就说你可能牵扯进了案子,害了人命。不需要任何证据,却可以用谣言将人打的鼻青脸肿,甚至一命呜呼,莫须有便是有这么大的威力。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简单的失窃案早就无人在意了,他已经化身为严肃的政治事件,不断地发酵,等待炸开吞人性命的那一瞬间。

“要不要调集人手?”助六因为奉公时间较短,现在手下还没收拢到目明,就忠右卫门一个手下,担心去抓犯人的时候,案犯拒捕或者潜逃。

“你家里不是有七八个人嘛,差不多够了,兴师动众去的话,也许人就跑了。”忠右卫门突然有些紧张,咱上辈子也没干过抓人的活计。

“这样,我先派人去日本桥盯着,确定人在,咱们再去拿人。”助六虽然也是头一回抓人,但是这不是在派出所里厮混了好两个月了嘛,没有做过也看到过。

“好,先不要走漏了风声。”

说罢两个人先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中,先找个女仆,让她去日本桥买鱼,顺便瞧瞧那个鱼店花屋的健二在不在店里。确认之后便立刻回来禀报,忠右卫门会和助六就在京桥等她,一旦消息确认,便立刻展开抓捕。

家里的奴仆们听说要去抓人,好家伙,一个个立时变换了神色。轮休的金丸义景也在家,听说助六要抓奈良屋失窃案的嫌疑人,也来了兴趣,表示抓人这事他在行。毕竟年年去吉原抓和尚,什么模样潜逃的他都遇上过,保准安排妥当。

更重要的其实是他不放心助六和忠右卫门两个人,他觉得两个十七岁嘴上才长毛的小子,是办不成抓捕要案案犯的大事的。

这家里的奴仆,肯定也是金丸义景这个已经指使了十几年的家主指挥起来更加便当。而且有他这么一位国家宗委副职的幕府中级官僚出行,身边有十几个家仆随从也更加说的过去,不会惹人瞩目。

干就完了!

一帮子仆人们老的老小的小,说去抓小偷,还挺兴奋,有的背着绳索,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捧着金丸义景的宝刀,有的则挥舞着十手在前面开道。

还别说,大伙儿一瞧趾高气昂高踞马上的金丸义景,只当是哪位官老爷出门。这在江户城太常见了,首都人民见个旗本老爷那司空见惯的。根本没有人把随从的十名仆从当回事,小场面啦。

加贺金泽藩主来江户的时候,诸侯行列足足三千人,一路排过去有半里多长,合下来将近两公里的距离,那场面才叫大呢,一眼望不到边。

先头出发的那个女仆提着一条鱼,多少带着点浮夸的跑到助六面前,表示那个鱼店的健二正在店里卖鱼。到是那个从吉原被人赎出来的知子并没有见着,不知道是安置在了别处,还是不在店内。

知子在不在无所谓,忠右卫门和助六所怀疑的健二在就行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捉到了那个健二,知子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一行人假装无事,慢慢走上日本桥,作为江户最重要的街道,日本桥上经过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连老中宰相也在这儿经过,忠右卫门一行仿佛融入了时光背景墙,根本无人发现。

而不远处桥下鱼店里,忠右卫门瞧的分明,这不就是当初在吉原见到的那个什么鱼店家的儿子嘛!那当时见到的那个富商显然就是奈良屋茂右卫门,而年轻的艺伎想来便是知子了啊。

往事一瞬间涌上心头,确认无误!

“你们两个先走,去桥下街口的另一处堵人。”金丸义景见嫌疑人在场,立刻小声布置起来。

“你拿我的名帖去找在地的目明,准备弹压地面。”

“剩下的分房前屋后,一齐动手,不许伤了人命!”

咦,怎么全程是金丸义景在下令!

章节目录 第43章 花屋健二好身手 日本桥附近作为整个江户最大的生鲜市场,真就是一个人来船往,热闹非凡。春日里气暖和清,到处充满着生活的气息,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拉着车背着大包裹的行商人和小贩手脚麻利,河边则是大量处理渔获的船只以及店家,钱币在市侩又热烈的气氛中,叮当作响。

走到悬挂着长幡的鱼店花屋前,忠右卫门和助六好似护卫着金丸义景的属下一般,假装在随便的观察左近。男人来买菜那太少见了,但是在日本桥下巡视的幕府官吏还是不少的。因为将军也要吃饭啊,给将军做饭的就是武士,每天早上都有武士来给将军征收最新鲜的食材。

只当金丸义景是前来视察的官吏,虽然没有街面上的目明陪同,但也很正常。最近水野忠邦上台,调换了大量幕府的官吏,新来几个官员再正常不过。

“诶,那边那个,大人有话问你!”忠右卫门很是狗腿的冲健二喊道。

“拜见大人。”

说是拜见,其实也就是站路边低下头。要是在乡下地方,像是土佐藩,上士出门,满大街的下士百姓都需要跪在地上行礼,等上士离开了才好起身。像是坂本龙马,小时候就对自己明明身为武士,却既不被农人尊重,又被上士看轻而愤怒过好一阵。

这么一说,坂本龙马好像已经五岁了啊!

先不去管什么坂本龙马,在土佐那种小地方,等级森严。可在江户这样的大城市,市民町人见惯了高官诸侯,对于这些上层人的尊敬自然就带着些漫不经心。毕竟在江户一般而言是没有武士敢于乱拔刀砍人的,町人欺负穷武士的事情层出不穷。

“你叫什么?”金丸义景到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随意的向健二发问。

“小的健二。”健二此时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大大咧咧的报上姓名。

“听说你前不久从吉原赎买了一名艺伎?”

见忠右卫门和助六已经左右包夹,前后的仆役也大致站定了方位,金丸义景便做最后的确认。这些町人是没有苗字的,可能一个站在街口叫一声小一郎,整条街里能站出来好几个小一郎。而这个健二郎也是这样,太普通的名字了,满大街都是。

“这……”听到这话,健二明显愣了一下。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鱼店继承人,如果去买一名艺伎,周围人的看法是不会好到哪里去的。对有钱人而言,大伙儿可能会恭维一句“花花公子”。但是对于像健二这种小市民,那就是大大的败坏了家业和名声。

所以健二根本就没把知子接到鱼店来,准备过段时间再想办法给知子换个身份,重新洗白了接进门。

“花屋健二,你的事犯了!”

见他迟疑,忠右卫门突然暴起,这人就是嫌疑人,绝对不可能再有别的了。此时不抓,指不定这小子转身就划着小船跑了。

那健二郎渔夫出身,手脚灵活快捷,忠右卫门的话音刚落,随手抡起身边的一条鱼,对着忠右卫门的脸上呼来。一点儿没有迟疑的样子,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案犯呢。

忠右卫门躲闪不及,本以为是自己突然袭击,没想到反而被人给突然袭击了。整条鱼结结实实的打到脸上,就差仰面倒下了。

好在一旁的助六早就和忠右卫门心意相通,见忠右卫门要动,也不抽刀,拿着刀鞘就朝健二狠狠打去。抓嫌犯嘛,只要不伤人命就行,打断了手都没事的。

可这健二好生了得,招呼完了忠右卫门,尚有余力跳开助六的攻击。到底是在海上张网捕鱼的好手,底盘非常稳当,跳纵起来身手非凡。

“好贼子!”

头回办差,老子就遇上了你这样的能人!忠右卫门顾不上脸面被抽的生疼,心里也是一阵怒起,拿着十手就向健二打去。

左右的仆役也是提枪擎棍,扑将上来。原本还在附近的伙计以及顾客们惊声大叫,面对突发的事件不知所措。

金丸义景显然是见多了拘捕想跑的,不过短短几瞬这么闪转腾挪能跑的到是头一回遇着,仗着人在马上,以高临下,先是暴喝一声。不管能不能把健二给吓住,起码先给自己提提气,要是能吓住当然最好。

健二也知道躲进屋中是没出路的,只有跑到河边,跳上船出海才有逃跑的机会。所以在避开左右交相而来的攻击后,一猫腰就准备抽空冲到河边去。

他们店自然是有船的,没有船也捕不到鱼啊。只要上了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正当他几乎就要得逞时,马上的金丸义景把自己的随身的小刀连刀带鞘的直接向他掷去。

“中!”

伴随着这声,那小刀直接砸中健二的后脑勺。这一下要是砸的准,甚至能直接就把人砸瘫痪甚至砸死。但金丸义景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只是为了让健二倒地而已。而被砸中的健二也确实一个趔趄,脚步不稳,向前倒去。

眼见如此,有两个跟着金丸义景去抓和尚经验的家人立刻上前,也不那什么武器,就是把健二而压倒在地上,和叠沙包一样。

这一招显然比什么刀砍斧劈来的好使,两个成年人二百多斤的重量压上去,那普通人肯定是爬不起来的。可健二却还在挣扎,甚至有挣扎脱离的趋势。忠右卫门也顾不得这么许多,同样飞身扑了上去,把人给压得死死的。

助六抽出绳索就去捆健二的手臂,只要找根柱子再系上,就不怕这小子跑路了。好一番折腾,忠右卫门还从人堆上爬起来。

此时日本桥本地的目明和町方也赶了过来,他们见金丸义景以及助六都很面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健二平时在日本桥卖鱼,安生本分,从来没有犯过什么事情,突然被捕,其中必有蹊跷。

“不知大人是?”町方带着小心,上前询问。

“此乃前番奈良屋失窃嫌犯花屋健二郎,尔等与本官一道解送官厅。”助六上前打起官腔。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全案告破得名物 省略什么健二抗辩不服,大喊冤枉的内容。毕竟这是你和我讲法律,我和你讲国情的年代,老爷说你犯了法,你就是犯了法,随便咋滴。

鱼店里健二的娘老子当然也跑出来跪在地上哭求,也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哀求。毕竟官老爷要是讲理,那这个时代还能好了?

忠右卫门笃定健二就是案犯,也不废话,打起官腔,和他们说要搜查全屋。高丽白萩烧茶碗这样的天下名物,德川家齐可是拿他抵押了四万两黄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藏在别处,不时时刻刻放在枕边,就算他心大。

“你现在交出茶碗,我家大人或许给你美言几句,若是茶碗有所损坏,其罪之大,祸及家人!”瞧着人家爹妈都在,忠右卫门不免要做一回恶人了。

“还有那名知子何在!一并说来!”助六也是一声大喝。

健二这时候已经被制服,两名家仆一左一右,把他按倒在地上,防止他再逃跑。原本活泼强健的渔家青年,整个人快速的颓唐了下来。但是不论忠右卫门怎么喝问,却始终一言不发,眼睛一闭,等死的样子。

“本官问你们,他自己可曾带回什么东西!”没办法,嫌疑犯不开口,只能从家里人着手。

“这……”健二的爹有些迟疑,也不知道是没见着,还是知道些什么却怕说出来有罪。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忠右卫门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有的有的。”

毫无疑问,健二不久前带回来的那个萩烧茶碗被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一块包袱皮中,从房梁上的吊篮里被放了下来。忠右卫门和助六不懂这个玩意儿,还是要金丸义景来看看,是不是那个价愈千金的天下名物。

金丸义景其实也不懂,但是他好歹做过十多年官,到底见识过一些好东西。只是打开包袱皮,瞧见桧木盒上面德川秀忠亲笔所书的“名物天智野”之后,金丸义景就大致确认了,毕竟那个字一瞧就是有气势的。

字如其人虽然不完全靠谱,但是多少有点那个意思在的。掌握了数千万人性命权势的将军,还是那种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砍出来的明主,字的气势远胜于常人。

再打开木盒,里面一个融合了李朝白瓷技术的精美茶碗映入众人眼帘。金丸义景没敢拿出来瞧,只是捧着木盒稍微观瞧了一会儿,表示真是好东西。

破案了!

“速去禀报滨松殿以及奉行大人!”助六对着两个家仆下令。

“还有那个知子。”忠右卫门提醒了一句,这也是个重要的案件关联人。

“对!健二赎买回来的那名艺伎呢?”

“在城外乡下。”

“一并去拿来,交解奉行大人裁断!”

众人离开鱼店,店外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幸亏金丸义景有经验,找来了在地的町方和目明弹压地面,不然吃瓜群众能直接站到屋子里围观。

把人群稍稍向外面驱赶,主管日本桥地面的与力和同心也赶到了。他们见到助六,多少有些疑问。官面上这个东西大家都懂了,这种跨界的抓捕,等于是越过了本地的官员,多少有些犯忌讳的意思在里面。

而且助六事前完全没有通知他们,他们得到消息还是因为属下的町方和目明,接到来人金丸义景弹压地面的协助请求,这才马不停蹄的赶来。

“不知金丸大人此来是?”那同心当然要来问清楚前因后果。

“此乃奈良屋一案的案犯,为求稳妥是以并未通知二位,还请宽宥则个。”金丸义景出面解释道,毕竟助六血缘上是他弟弟,宗法上是他儿子。

儿子有事,这当爹的怎么能不出面呢?古往今来,都是这么一个道理。父子两人的事情,那不就是一件事。

“奈良屋的案犯!”一听到这个案子,前来询问的与力和同心面色大变。

这可是最近两个月江户最大最重要的案子,牵扯到整个天保改革,以及德川家庆、水野忠邦的要案。虽然水野忠邦表面上风轻云淡的,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可是谁都知道,数不清的人准备拿这件案子来攻击水野忠邦呢。

眼下这案子要是真的破了,那等于在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面前露大脸了啊!、

“不错!已经回禀滨松殿并本町奉行。”

“实在是,实在是……”

“二位还请与我一道将案发解送官厅。”助六望了金丸义景一眼。

这话说得好,刚刚可能还有点上门兴师问罪意思的与力与同心立刻变了颜色。一道把人犯送去官厅,不就等于是把抓捕健二的功劳分润一点给他们嘛。这样的大功劳,哪怕只是沾上一点点,那好处也足以撩动人心了啊。

“合该如此,合该如此!”两名同僚换上笑脸,指挥着一众属下驱赶围观群众,让开道路。

同时还把鱼店给锁了,把健二的老父娘亲也一道拿了。至于那个知子,在得知了住处之后,也派上好几个帮闲的目明一道出城去拿。

路上当然要问这个健二是怎么犯案的,又是为啥做案。但是这可是忠右卫门和助六来回奔走一个多月才弄明白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告诉他们。两人只是敷衍嗯呀了一番,表示等到将来案情讲解的时候再行公布。

理由倒也正当,怕这个健二有同伙!

那与力和同心想了想便也了然,他们能分润一点抓捕案犯的功劳就不错了,至于破案的功劳,肯定是忠右卫门和助六独占的。人都是有私心的,怎么可能随便和他们分享。

正在表奥办公的水野忠邦突然得到禀报,说是奈良屋一案的案犯已经捕拿到,正在往江户町奉行的官厅解送。在一旁协力的远山景元闻言大喜,立刻起身准备回官厅去处置。

到是水野忠邦比较镇定,表示知道了,先交给江户町方面审问,待审问结束后把案宗交给他过目。

章节目录 第45章 你二人要何赏赐 奈良屋失窃案告破的消息短时间之内便传遍了江户,甚至很快就传进了大奥,连德川家庆也知道此前困扰自己老师水野忠邦的案子抓到人犯了。

出于好奇,德川家庆这位将军居然传令,要亲自到奈良屋去瞧一瞧如此离奇的盗窃案是怎么发生的。而且还要看一下自己家抵押在奈良屋的天下名物萩烧茶碗是不是完好无损,毕竟理论上那是他爹的遗物之一嘛。

将军要看,那事情就大了,满城轰动!

御小姓以及御徒番等众上千人沿途开道,甚至还有几名将军的爱妾跟随。德川家庆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那些爱妾一辈子关在大奥里面,听德川家庆说起这么离奇的案件,那自然也是好奇非常,一个个缠着德川家庆要跟着去瞧。

德川家庆能咋办,他要是有能力管理天下以及自己的后宫,就不至于留下“很好,就这样办吧!”的口头禅了。

幕府征夷大将军开金口了,老中们哪里能不答应?别说间部诠胜等人阻止不了,水野忠邦也不能阻拦啊。况且水野忠邦也希望把事情宣扬出去,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那日本六十六国发言力最强的吃瓜群众,可不就是德川家庆嘛。

难为奈良屋的一众商人,得到了接待将军的任务,将军一来,老中、若年寄、奏者番、三奉行等等大佬肯定陪同啊,直把奈良屋的大院给塞得满满当当。

重点是还莺莺燕燕的,好几位将军的侍妾围绕在德川家庆身边,就等着看好戏。甚至还准备了不少酒食点心,和出来踏青一样。

“你二人便演示那贼人是如何盗窃的便好!”水野忠邦手中折扇一指,吩咐助六和忠右卫门。

“嗬嗬!”两人君前不敢胡言,只能大声答应。

德川家庆到是个随和的人,笑了笑。因为助六出身旗本家,那就等于是德川家庆的直臣,和德川家有二百年的主从身份,关系比之其他诸侯和武士要亲近。德川幕府也有意拔高旗本和谱代的地位,以治理天下。

院外早就备好了竹筏,德川家庆在众人的陪同下先是看着助六和忠右卫门吃力的把竹筏拉上院墙,再借助院墙边栽种的细竹把竹筏搭靠到仓库屋顶上面。一众侍妾惊叹连连,毕竟忠右卫门和助六两个“英俊少年”这样卖力的表演,她们可没多少机会见着。

“竟是这般闯入的嘛!”德川家庆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法子。

“还请将军様移步。”水野忠邦在德川家庆身边亦步亦趋,指引着德川家庆。

仓库被稍微的清理了一番,可以直接看到天窗下面设置的设座,以及另外一个普通的茶碗。萩烧茶碗则交到了德川家庆的手里。

和隔壁一位更出名的末代皇帝一样,德川家庆其实没有什么鉴赏能力,但是他一眼就瞧出这是原物没错。因为从小看到大,用的都是好东西,眼光摆在哪里。和那位末帝一样,我不懂什么文物鉴定,但是这几个东西和我以前家里用的不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装逼,凡尔赛什么的还差一个档次!

走进仓库,屋顶上的忠右卫门已经把章鱼系好了,下边一声令下,便将章鱼从天窗放下。那章鱼“手舞足蹈”的,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但是甫一接触盛装着茶碗的木盒,便紧紧地吸附了上去。屋顶上的忠右卫门轻轻提了提,发现木盒已经被抓紧。

一提一拉,那木盒便轻易的随着章鱼,从距离屋顶五六米之遥的设座上被提起。全程真的不过十几秒而已,几个眨眼的功夫。

“这贼人到是个心思缜密的!”德川家庆就差拍手鼓掌了。

是啊,一般人只会吃章鱼,哪里想得到章鱼居然还有这样的妙用。以后怕是江户所有的豪商都不敢在仓库开天窗了,只要有条章鱼,完全可以从仓库里随意的抓取各种物件。那怕就是抓上去几十两黄金呢,那也是一笔损失啊。

坐在马扎上的德川家庆啧啧称奇,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行窃的贼人,真是大开眼界。对于跪在面前的助六和忠右卫门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先把犯人带上来,余要亲自讯问。”大概是来了兴趣,德川家庆表示要见一见健二。

很快健二便被随从给带了上来,德川家庆询问了作案过程,又了解了健二的出身和工作,最后问到动机居然是想让奈良屋茂右卫门因为茶碗失窃,被幕府问责,而无法去赎买艺伎之后,德川家庆悠悠感叹了一句还是个痴情种子。

至于奈良屋茂右卫门自杀,其实健二和水野忠邦都是推手,健二偷了幕府的至宝茶碗,水野忠邦则威吓奈良茂以后做事不要出错,出错了就等着抄家吧。两相作用之下,内心恐惧的奈良茂一时承受不住压力,便走了极端。

案情并不复杂,事实也很清楚!

怎么判呢?德川家庆不怎么熟悉律令,这事情还需要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来判。正常来说偷个东西,除了原物归还之外,也就是痛打三十,在日本桥上示众一天而已。

毕竟盗窃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案子。如果不是奈良屋这案子牵扯这么大,普通的窃案,江户町奉行都懒得去侦破。哪天能抓着小偷,全看运气,抓不着也就拉到,自认倒霉。

“那便按律判处你杖责三十,示众一日!”德川家庆就是这样的人,下属说这么判,那就这么判。

至于自杀而死的奈良茂,那对不住了,谁叫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居然就自杀了呢。现在不仅人死了,茶碗还被儿子交还给了德川家庆,说是这样的至宝留在民家,无福消受,还是由将军様保管好了。

一场大戏落幕,但是赏赐有功人员的事情却还没做!

“将军様,此案告破,均系此二人之功劳。”水野忠邦向德川家庆禀报道。

“余知晓了,你二人进前来,想要何种赏赐?”

章节目录 第46章 金丸氏千石知行 给赏?

那感情好啊,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岂不是美滋滋。

不过这不是忠右卫门该考虑的事情,这事情的主体那是助六,他可是旗本金丸氏的继承人,货真价实的幕府直臣。且已经出仕奉公,当然幕府的工资还没开过来,毕竟才试用了三个月而已嘛。

“臣不敢居功,一心赤诚奉公而已。”很好,助六说的话很是套路化。

你知道他在说套话,我也知道他在说套话,可是领导爱听怎么办呢?况且身为领导的德川家庆又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君主,他未必不觉得助六说的就是真心话。

“哈哈哈哈哈,你小小年纪,便出仕奉公,心念赤诚,余亦能知。”身为领导的德川家庆当然希望手下都是赤诚一片,永远忠心侍奉他们德川家的。

但是大概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赏赐,于是便转头看向水野忠邦。意思是你觉得应该赏赐点什么好,给个意见啊。

我们不妨参考一下《武士的家计簿》中关于赏赐的内容,猪山的父亲因为随同前田家常驻江户,又参与设计建造了迎娶德川家公主的大红门【注1】,所以得到的赏赐是一只红釉的茶碗以及授予知行七十石。

当然他们家本身就只是小小的足轻出身而已,后来以算盘传家,凭借会计的技能侍奉前田家。地位确实不算太高,身份也属于徒士。就是打仗只需要穿戴盔甲跟着上阵的那种,并不需要配置成为骑兵。

猪山家因为以前是只能领取所谓的“切米”,也就是职禄的武士家庭,所以在立功后被授予可以世代继承的知行,那就是天大的恩赏。毕竟从打一天工给一天工资的临时工,变成了有编制且在公司内部有一份小小的股份的股东。

这赏赐自然是极为荣宠了!

金丸家与猪山家不同的地方在于金丸家已经是知行六百五十石的旗本了,所以从临时工转正的这种做法就没什么意思了。助六现在一年能领取五十石大米的俸禄,这也是职禄,理论上按照五公五民就要授予一百石知行的。

其实不少,但是配上六百五十石知行的旗本家们,就不能够相称比拟。好比你给公司立了大功,你还是公司的小股东,最后公司说你的功劳真大,以后你儿子也来公司打工吧,给你儿子做个正式工,有编制的但是工资只有你的七分之一哦!

像那么一回事,但是又绝对不足以恩赏。赏赐这个东西需要在受赏人原有的基础上,再进行加码,才算合适。

“不若加给百五十石之禄,另拨十五两使钱。”

水野忠邦这个建议很切实,他之所以当初愿意做助六的乌帽子亲,主要的目的还是来一出千金市马骨的表演。

幕府要改革了,需要足够的人手支持。上层的谱代和旗本大多不堪驱用,甚至腐败堕落。所以水野忠邦希望从下层还保持着艰苦朴素作风,努力求学的旗本以及御家人中选拔人才。

所谓人无信不立,他既然选了助六作为自己愿意提拔下层旗本的标杆,那么自然会小小的推助六一把。让大伙儿瞧瞧,助六一个小小的六百五十石旗本继承人,我也愿意厚禄去提拔他,去任用他。

说白了就是跟着我有肉吃!

至于这个加给百五十石,就是把助六的工资级别调涨到二百石。要知道二百石是一个分水岭,二百石以下那些旗本只能担任低级职位,就是此前说过的小普请、同心众这类的。但是到了二百石这个级别,就有资格出任江户町奉行的与力,跨马上街,入值表奥。

以前是一定要知行超过二百石才可以的,但是八代将军吉宗公治世以后,也乐意提拔下层旗本中的英才。所以规定只要职位和职禄相匹配即可,不再硬性规定家门需要符合。

二百石这个职禄,顶格的有机会去给德川家庆做御小姓,但很显然水野忠邦没有这个打算。他主要还是想把助六作为例子,告诉大伙儿,跟着我能实现阶级提升。

至于那个十五两的使钱,就很普通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你干着公司的活,公司念着你的好,给你发点车贴房帖啥的。《武士的家计簿》中,猪山因为给前田齐泰做秘书,除了知行七十石之外,一年还给八两黄金的生活补贴,是一个意思。

“余问你,你家是多少石知行?”德川家庆听了水野忠邦的建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便转向助六,询问其金丸家的事情。

“家父忝任寺社奉行配下与力,家知六百五十石。”助六恭敬的回答道。

“六百五十石知行嘛,先生说一百五十石委实少了些。”德川家庆手中的折扇随意的摆了摆。

“这样吧,你父子二人一同侍奉于我,诚心可鉴,应当厚赏,便也成就一段父子双禄的佳话。”

“将军様!”水野忠邦发现德川家庆可能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是给助六加工资,而德川家庆居然理解成了给股份。

德川家庆的误会显然到这儿都没结束,他误认为这是水野忠邦在暗示他说的不错。不仅没有停下,反而不假思索的。

“便新赐知行二百五十石,不,三百五十石,予汝金丸邦义!”

“将军厚恩,臣三生难报!”助六真的激动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为啥!

因为金丸义景一旦蹬腿,两人知行合并继承,便是千石知行。有此身份,即使是江户奉行,骏河留守,甚至于江户城西丸留守役,都将不再是奢望!

【注1】:就是“赤门”,这座赤门现在还保存着呢。就是现在东京大学本乡校区在本乡通侧的大门,这门真的是奇了,关东大地震几乎整个东京都毁了,他居然屁事没有,就震落下来几块瓦片。后面更奇,东京大轰炸,作为重要目标的东大,被美军洗了不知道多少遍,这门居然还是屁事没有。

章节目录 第47章 江户川忠右卫门 其实金丸义景也暗戳戳的在角落旁听着呢,在他眼里助六还是个孩子,他这个又当哥哥又当爹的,怎么能不来现场瞧好呢。

好在助六应对得当,也没有什么错漏之处,整个案情的复盘毫无漏洞。且得到了德川家庆的欣赏,很是妥帖。

直到那句新赐知行三百五十石!

别说助六喜不自胜,连金丸义景也差点收拾不住自己的心情,跑出来到德川家庆面前来磕头谢恩。毕竟这直接等于把金丸家抬进了千石之家,社会等级和身份虽然不至于天差地别,却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以后用心奉公,勿生懈怠!”德川家庆看助六那个感恩戴德的样子,其实心里面非常的爽快。

坐到了德川家庆的这个位置,已经抵达了人可以坐到的极限。一国之主,手握三千万之众的生死兴衰,什么好的没吃过,什么花的没穿过?但即便如此,那种一句话就可以使人物勃兴,一摆手又能将人物亡失的感觉,是常人难以体会到的。

所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过如此。

一旁作陪的水野忠邦也没想到德川家庆这么豪爽,别看德川家天领足足四百五十万石之多,说出来一句没人相信的话,现在幕府的金库里只有黄金一万两而已。

别看黄金一万两对普通人而言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需要治理整个日本的幕府而言,那就约等于没有。德川家康去世时,留下的遗产可是有数百万之巨。五代将军德川纲吉停止了锻炼旗本御家人们每年鹰狩练兵的活动,未尝没有节省每次鹰狩需要耗费十万两巨款的缘故。

幕府的财政日益衰败,怎么改革都无法见效,连短暂的延续和收拾都显得无力。前代德川家齐为了挣零花钱,除了把德川家的家宝拿出去借债之外,甚至称的上一句“丧心病狂”。

卖儿子!

真正意义上的卖儿子,就是那种把多余的儿子送到诸侯家中,然后让诸侯出一笔喜钱的模式。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多余感情在里面,只要听说了某家诸侯大名尚无子嗣,或者子嗣夭折,便派出亲信登门暗示。

哪里是暗示哦!几乎就是逼迫一般的把儿子强卖给别人,然后让那些诸侯出去借钱也好,还是死命压榨藩内老百姓也好,只要能吐出一笔钱来就得了。

眼下德川家庆这么做,除了助六侦破了这样的大案之外,更加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显示将军宽仁博爱,礼贤下士的好机会!

你水野忠邦想靠助六作典型,来显示你愿意提拔下层旗本,锐意改革的决心。难道我德川家庆就不能用助六做例子,来显示我这个新将军的新人新气象?

其他新气象的开销那么大,我德川家庆可能付不出来,但是助六不过是区区三百五十石的小钱罢了,这样的“大气”我还是有的。

惠而不费!

人人都道德川家庆是个好说话,没有心机城府的忠厚长者,其实生在帝王家,又不是嫡子(幕府将军因为都娶的皇室女,所以理论上嫡子带着天皇的血统,但是巧了,没有一任将军是公主生的。)的德川家庆,最后坐到那张宝座上,真的只是因为运气好?

想来也未必吧……

今儿正好选中了,你叫助六也好,叫弯六也罢,哪怕你叫王二麻子都没事,因为德川家庆不在乎。他是真的不明白水野忠邦只是建议加一级工资的建议吗?现在看来,是大伙儿把这位将军给想的太简单咯。

“将军様,此番全案,这位忠右卫门也助力不少。”激动的助六到底没有忘记咱们忠右卫门。

“恩,你是哪家的子弟,现任何职?”德川家庆今儿是来做好人的。

助六这样的旗本子弟都只要赏赐三百五十石知行就能让人感恩戴德,在他想来,给助六做副手的忠右卫门估计就是一个御家人出身,家里知行三十石或者二十五石的侍。随意加给五十石便能让忠右卫门激动的无以复加,一辈子给幕府卖命。

“小的只是庶民,现在金丸大人麾下助力,担任本町町方。”忠右卫门的答话让德川家庆有些吃惊。

“本百姓?”

所谓的本百姓就是有产业,给幕府或者诸侯大名纳税的自耕农,也可以是江户城下的那些店主,这是个统称。如果硬要说什么现代一点的词汇,那就是年收入超过六万,达到了个税起征点的打工仔。

“是的,小的去岁才从寺院还俗。”

一听忠右卫门是个小老百姓,德川家庆的态度便略有转变。他卖好只需要给“人”这个等级以上的统治阶级看,一个小小的本百姓,不值得将军大人费心思示好。就算代价再低,也没必要拉拢一个屁民。

只要有文化有武力的武士阶级能稳固,我德川幕府的江山便能代代传,至于被压迫的老百姓,那算个什么玩意儿。

“此番窃案的侦办全程,皆有忠右卫门助力,章鱼一事也是忠右卫门发现的。”助六看德川家庆兴趣缺缺,稍微有些着急。

“既然如此,便许你苗字带刀,用于江户吧。”德川家庆对于屁民出身的忠右卫门不甚在意。

“将军様洪恩,小的没齿难忘。”忠右卫门倒也没有失望,毕竟能先从临时工变成事业单位也挺好的。

所谓苗字带刀属于幕府对普通百姓的某种赏赐形式,其实并不承认你拥有武士的身份,也没有接纳你进入武士的阶级,但是你可以享有武士才可以享有的两项特权。

有苗字,能带刀!

仅此而已!

勉强摸着个武士的边,要想真的变得武士,还差的有点远。

“将军様,是用本家的金丸苗字,还是?”助六看德川家庆现在心情不错,想着多拉忠右卫门一把。

“金丸氏乃是代代相承的名门,不可滥与,还是另拟苗字吧。”

“还请将军様下赐!”忠右卫门也顺杆爬了上来。

“唔,苗字的话……”德川家庆左右望了望,想找个灵感,无奈周围都是人。

“便用江户川吧,以后你称江户川忠右卫门!”

章节目录 第48章 先忠幕府三五载 好家伙!

忠右卫门真特么好家伙!

咱这不是成了那个永远一年级的米花大魔王了!

“诶,快谢恩啊!”跪在一旁的助六推了推忠右卫门,他瞧忠右卫门居然愣住了,下意识的以为忠右卫门是欢喜极了。

“啊嗯嗯嗯……小的万死难以报将军様之洪恩!”忠右卫门被这一推,也吃味过来,德川家庆还等着自己拍马屁呢。

“好,以后用心辅助助六郎。”德川家庆面色平淡,随意的抚慰了一句。

随后咱们的将军大人便道了一声乏,在众人的恭送下回转江户城。一众幕府大佬都要随扈,刚刚还是事件中心之一的忠右卫门和助六,一下子就成了无人在意的风滚草,被孤零零的丢在奈良屋的庭院中。

最后只能随着那些没有资格随扈德川家庆的人跪在路边,一边心怀感恩,一边等待德川家庆走远之后,才能起身。

直到德川家庆的行列都瞧不见了,一众人这才起身,包括左右挤满的数千名百姓。这年头的江户百姓还是比较拥护德川幕府的,许多人那是发自内心的拥护德川将军。

毕竟幕府规定天下大名必须前往江户参勤交代,超过三十万从天下各地赶来的武士以及仆从,都是不事生产的,需要江户城下以及四野的百姓供养。通过这些消费者,江户城下的豪商赚的盆满钵满。而一般的小老百姓,也因为这么多的消费者带动起来的消费受益,可以混一个吃饱穿暖。

这一切都是将军带来的,那么江户百姓自然会拥戴将军。未来的大久保利通说什么“民心已离将军,幕府何惧哉!”其实用在幕府免除天下诸藩参勤交代的义务之后更恰当。

一来是天下诸藩,尤其是那些外样强藩停止了参勤交代之后,几乎彻底脱离了幕府的掌控。要是还有参勤交代,不说每年超过十万两的开销。只说被滞留在幕府大本营的藩主,以及数百上千名藩士。

那些强藩敢造反吗?根本不敢!因为江户是比较忠诚于将军的,一旦外样大名造反,在江户的人谁都跑不了,全都要膏了将军的刀锋。

以萨摩岛津为例,你萨摩鹿儿岛藩在江户居留了一千五百名藩士,这就意味着鹿儿岛有一千五百个统治阶层的家庭有人质在江户。再通过什么兄弟啦,姻亲啦,这样那样的关系,基本上是个萨摩武士,就有亲属在江户城做人质。

任你天大的本事,地大的口才,也绝对不可能让萨摩藩上下跟着你造反!

就倒幕运动那会子,全天下三千万农民根本就不算在“人”的范畴内,整个日本列岛六十六国打生打死的只有不到二百万的武士、公卿、豪商、地主罢了。

还真有傻子以为倒幕运动是葛明运动了?

说到底都是“人”在玩而已!

二来嘛就更简单了,天下诸藩的所谓民心因为停止了参勤交代,便立刻瓦解。而江户百姓因为一下子少了几十万消费者,操持农业、渔业、商业、手工业的江户百姓,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消费者。

没了消费者就只能饿肚子,那时候江户城下的老百姓,才开始对幕府的统治出现相当的不满。饿着肚子是没办法谈礼义廉耻的,更不要说什么为将军而战了。

不过即使到了那时候,江户百姓还是组织了一支彰义队。在德川庆喜都投降逃跑的情况下,居然坚持对倒幕军发动攻势。战败之后又投靠虾夷共和国,继续为幕府战斗,直到几乎全军覆没。

二百余年的统治,德川家在江户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即使天塌地陷,连德川家自己都在出卖自己,却也有人愿意为德川家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想来咱们还是要在德川幕府这条破船上继续干上几年的哦!”这当然是心里话。

已经可以被称作江户川忠右卫门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灰尘。看着眼含热泪还在目送德川家庆的助六,真想告诉他别看现在德川幕府还有三分架势,再过二十来年,这幕府就倒了。到时你不过四十岁,怕是连出路都找不着。

从稍远处急忙跑来的金丸义景也是满脸通红,眼眶尚有泪痕,实在是今儿真的太高兴了。金丸父子二人加起来知行千石,家门显荣就在眼前。

父子两个就差抱在一块儿先欢快的大哭一场了!

当初选择借杆往上爬,吊了水野忠邦这棵大树真是选对了。这才不过三个月而已,就帮助六挣下了一个偌大的前程。三百五十石知行在德川家庆这个天领四百五十万石的将军眼里,那肯定不值一提。但是在小小的旗本眼中,却和天一样大。

周围有认识金丸义景的旗本,也纷纷上前来恭贺金丸父子两个。眼看着金丸家就要起来了,这时候上来恭维交好两句,也实属正常。

当然实际的知行下赐还需要在江户表奥走一套流程,并具体下赐实际的知行地之后才算是真的落袋为安。想来德川家庆以助六为自己新人新气象的标杆,水野忠邦也把助六当成自己的马骨,这个实际的知行安排应该会很快落实。

路上三人也在商量这个事情,一般而言对于旗本的知行地赏赐,都集中在关东和畿内两处,因为这也是将军天领集中所在。像是金丸家本身所有的六百五十石知行就在武藏国葛饰郡本乡村,距离江户不过三四里地而已。但是金丸家的知行只有全村石高的约三分之一,其他的并不属于金丸家。

每年秋收后,本乡村的村老庄头还会到江户来拜访金丸家,向金丸家送一些乡下的土产。虽说这个村有三分之一是完全属于金丸家世袭罔替的,可实际上金丸家连本乡村都根本没去过,全是幕府的关东各郡代在管理旗本的领地。

旗本们只需要在家坐着领钱粮即可,其他的都是幕府包办。

章节目录 第49章 新任改方义气昂 金丸家变样了,忠右卫门也变样了。

不是说外观上有什么变化,而是家里的气氛变得大为不同。以前虽然家庭和睦,一团和气,但不免一潭死水。而现在不仅能感受到一丝昂扬向上的气息,还能感受到对德川家庆以及德川家由衷的祝愿和支持。

至于忠右卫门,或者说江户川忠右卫门,最大的变化是在吃饭的位置上面。以前在金丸家吃饭,一直是坐在助六的下手,身份是助六的朋友。现在吃饭坐助六的对面,身份已经变成了金丸家的宾客。

别瞧着不过是换个座位啊,这在金丸家这种二百多年的老旗本眼里,那就是“规矩”,那就是“讲究”。指不定钱他不会和忠右卫门计较一两二两的,但是像是吃饭的座位,谁先吃谁后吃这种事情,却看得比钱都重。

大概是把忠右卫门当成了助六的福星,又是从小一道长大,知根知底的小伙伴。金丸义景对忠右卫门这个助六的朋友也是另眼相看起来,想着将来助六要是做了某处的奉行,需要忠右卫门这样的帮手。

那意思居然是金丸义景出面收养一个女儿,然后许配给忠右卫门!

以后你呢就好好跟着我金丸家干,我们家未来也是千石旗本之家,有家底的,很豪气,跟着我们家有肉吃。

要是现在不是1841年,而是1741年,忠右卫门肯定满口答应,一句废话都没有。可眼下幕府都没三十年了,忠右卫门才不干呢。

不过这事情人家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忠右卫门又没爹又没娘,像老子一样的寺院住职师傅去年又蹬了腿,婚事肯定没人张罗。要是金丸义景不张罗,可能还真就这样一路光棍到伸腿。江户城内讨不上媳妇的光棍可不少,都是天下各处流浪来的浮浪小民,也是个社会问题。

先敷衍着,本来收养女儿这个事情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搞定的。况且金丸家更急的是助六的婚事,三百五十石新晋旗本金丸邦义大人的“威名”,那最近可因为章鱼盗窃一案传遍了江户呢。人人都道这位金丸大人是个断案能手,有机敏智慧之称。

旗本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虽然也不至于踏破门槛什么,但是派人上门来打听却也是真的。甚至有三五千石的大身旗本派人来呢,以前这在金丸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能娶高门的女儿,对于哄抬自己家的逼格,那也是相当有帮助的。要是能凭借联姻,联络上更高层的圈子,对助六未来的发展也大有帮助。

别看德川家齐、德川家庆两任将军,并带着水野忠邦这个御胜手挂老中都在大力提拔下层旗本中的英才,可惜实际效果也就那样。虽然确实提拔了几个人,但更多的幕府高层职位,还是由大身旗本们担任,几乎就是世袭罔替。

两个十七岁的年轻人稍显局促的被金丸义景拉上来谈这事,一时间还真有意外之感!

好在助六的领知仪式才是大事,没过几日表奥就传来了受知的消息。知行是德川家庆赏的,但是将军并不会实际主持一个小小的三百五十石旗本的受知仪式,连老中们都不会参与。主持仪式的是旗本大番头大草高好,在将写有新知三百五十石的知行状交给助六后,助六也正式以金丸邦义的身份,名列幕府旗本众。

因为特事特办的缘故,助六的这三百五十石还是安排在了金丸家那个距离江户只有三四里的葛饰郡本乡村,以示恩宠。

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却又好似千钧……

此番受知,助六也算是水涨船高,远山景元应该是得了水野忠邦的暗示,当下便提拔助六为江户盗贼火消与力。实际主持一部分盗抢失窃,以及民事纠纷等案件的侦办以及审理,并配下八十员目明,成为江户町奉行所内的一员大将。

而忠右卫门因为德川家庆那句“用于江户”的赏赐,也得到了幕府的雇佣,以年薪黄金八两,两人份扶持米的工资出仕。工钱幕府来给,但是配置在助六的麾下,称江户盗贼火消与力改方,协助助六管理八十名目明。

好赖是个事业编制,只要不申请退休,这辈子就能一直干下去!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职位并没有世袭顶班的资格,忠右卫门哪天干不动了,那就只能辞职,然后也没有什么退休工资。就算有儿子,也不能够接着干下去。

路还远着呢!

掏钱置办了打刀吴服,忠右卫门又领到了江户町奉行所的腰牌,一身换新之后,还真有人模狗样的感觉。可能是最近脱离了寺院,胡吃海塞的过了小一年,忠右卫门还蹿高了一点的样子,指不定哪天测量身高,能突破一米七。

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装扮起来,比以前穿着短打,拿个十手,一瞧就是打下手的的模样是好看了许多。

起个大早往奉行所官厅赶去,新履职的忠右卫门和助六可不敢在上班第一天就迟到。别看大小是个官,但是在奉行所内还是资历最浅的那一拨。大伙儿都是旗本出身,虽然职位有差别,却都是德川家庆的直臣,还真没什么统属的上下级关系。

咱们年纪小,加上本来也不是张狂的人,谁知道有没有哪个人眼红。金丸义景昨晚上还叮嘱两人上任之后小心做人,凡事多听多看。别以为破了一桩案子就真把自己当名侦探,后面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恭敬的侍奉町奉行远山景元,和善的对待配下的目明以及一同奉公的与力同心,不要吝惜钱财,该请大伙儿喝酒吃饭就请,这官才能当得长远。

谨记着金丸义景的吩咐,两人踏进已经熟悉的奉行所官厅。

“拜见金丸大人,拜见江户川大人!”一名守在官厅的仆从见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二人组,立刻上前打招呼,还引导两人进入公事房,送上茶水。

这声“大人”听着真爽!

章节目录 第1章 前任留下争子案 好在助六在江户町奉行所内厮混了好几个月,大伙儿人头都熟,没有什么新官上任,结果下面一帮人给你放三把火,让你难堪的情形出现。

社会阶层的流动性低也有这么一个好处,大伙儿都是旗本,一道在三河台上住着。谁还不认识谁啊,往上倒几代甚至可能还有亲缘关系。只要助六不犯浑,按部就班的干着,等闲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顶头上司远山景元便不必说了,因为忠右卫门和助六把奈良屋失窃一案给处置的干净利落,他在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面前露了好大一回脸,一个保举就在眼前。别说难为助六和忠右卫门了,喜欢还来不及呢。

第一天也根本就没处置什么事情,全都在远山景元派遣的与力指引下,认识各处紧要关键的人手。同时交割卷宗文书,以及账上款项物料。下午散值之后,又请了前来问安的八十名目明好生吃了一顿酒菜。

虽然开销了几个钱,但是上任第一天变这么轻松平淡的渡过,让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当官也没太难嘛!

大伙儿都知道的,人这玩意儿,最不能念叨,一旦念叨了,那麻烦就来了。你越念叨,这麻烦来的越快,劈头盖脸的,一点儿缓冲都没有。

忠右卫门从前任那边交接到了数以千计的各项卷宗,大多是已经审断完毕的案子,但也有那种积年难以处置,甚至处断完毕后事主直接给德川将军的“目安箱”继续投上诉信的。江户城人丁百万,真要实心为德川家庆办事,基本上一辈子就没得休息了。【注1】

简单的分了一下类,把已经审决的当成判例,好生学习一番。那些没有审理的则先放一放,至于积存下来的悬案要案,则作为优先处理的项目。

别看这些案子不好处置,但是越是不好处置的案子,才越能显示出本事不是。忠右卫门和助六都是小年轻,大伙儿虽然和和气气的,但心里面到底还是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想法。虽然也不至于希望两个人出丑,但是轻视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金丸义景说的和上下结好,那只能让助六和忠右卫门不至于被人刁难。要向把屁股底下的位置给坐结实了,不拿出一点真本事怕是不行的。

“以前只当背诵经书是苦差,现在想来还是我太年轻了!”

揉着眼睛的助六打了一个哈欠,昨天请吃酒,他多喝了两杯,虽然是低度数的浊酒,可架不住对面有八十个人啊。一人一杯,那个量也相当夸张了,足以把助六给灌倒。得亏有忠右卫门在一旁分担,算是没有喝倒。

“做了这个官儿,你还想轻松不成?”忠右卫门放下卷宗,喝了一口茶。

“本来觉着一般的小案子,地面上的町方目明就自行处理了,大案的话上面有远山殿顶着,咱们在中间乐得清闲。不曾想原来这个盗贼与力竟是个苦差事,咱们还真是来着了。”

反正周围也只有忠右卫门以及一个家里带出来的仆人,没有外人在,助六说话没必要太遮掩什么的。两个人本来也都不是什么能吃苦的类型,以前在寺院里衣食无忧的,一般也没有太多的苦力活要干。

说好吃懒做倒也不至于,但是事事亲力亲为确实做不到!

“有些案子其实完全可以推到下面去……”忠右卫门放下茶杯。

什么意思?当然是息讼啊!自从朱子学这一套东西传入之后,德川幕府又经历了二百多年的太平年月,封建儒家那一套虽然没有被全部照搬,但是像是为政清简,息讼止杀,刑狱大空这种颂扬统治者英明的玩意儿也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某种现状。

像是什么兄弟争产,夫妻离合,商业纠纷啥的,为什么古往今来案子看的没那么多呢?因为都被地方官退回到地方上去自行消化掉了呗,而且这种案子让他自己调解解决,还怪符合朱子学那种治理的模式,没人说不好。

要让“乡贤”死灰复燃!

把这些案子都推回地方之后,能上呈到町奉行所来的案子就少了一大截,基本上就是地方上实在调解不了,压不下去,甚至引起了舆论关注的。

“省得,这道理我还能不懂了。”助六大概是歇够了,便又取出一份卷宗,翻看了起来。

“那种既往的凶案,盗杀,路左持盗之类的案子,时间久了,线索都断了的,咱们就别去管了,想管也没那么本事。找找看有什么不那么难的案子,咱们弄一个。”

“你瞧见合适的了嘛?”助六也想弄上两个案子,把位置坐稳,所以还是有些焦急的。

“还没。”

见忠右卫门没有查到,助六便低头仔细看自己这份卷宗。初看还没什么,等翻看到后面时,才觉得这案子有些烫手。

“你瞧瞧!”大约是有些意动,助六把卷宗交给忠右卫门。

接过卷宗,忠右卫门一目十行,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的这桩案子,说他是悬案吧,绝对谈不上。可要审断吧,又没那么简单。

争子案!

两个妈抢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都说自己是孩子的亲妈。孩子也说自己是某个人的女儿,但是另一个争孩子的妈说这孩子从小养在那妇人手里,所以不认识自己。

两边都没有确定性的证据,同时争子的那个妈乃是旗本之家,而养着女孩的妈则在某大名家帮佣,虽然是个仆人,却也是有体面的仆人。

于是案子断不下来了,上任与力想敷衍过去,但是案子闹得还挺大,看戏的人不少,最终硬是拖成了悬案!

【注1】:所谓的目安箱就是意见箱,和作为摆设,甚至还专门在附近安装人脸识别摄像头的意见箱不同。日本的目安箱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八代将军吉宗公设置之后,包括江户町火消,以及小石川养生所的设立,都是将军在听取了百姓的痛苦之后才行创办的。

章节目录 第2章 说上门来就上门 案子的焦点在小女孩,她既是案子的所争夺的对象,也是案子本身最难以处置的东西。

要是遇上个敷衍一点的官吏,一匹布,他就裁成两段,一人一半,息讼宁人。一块饼,你吃一口,我吃一口,也是同理。可这么大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分成两截,然后一人一半吧。

于是案子拖下来了,而去年年底德川家齐病重,年初江户所有的旗本老爷给德川家齐送殡,更加没人断案。开春又发生了奈良屋失窃案,所有的侦办人员都去追查窃案了。这事情一拖再拖,小女孩都拖到十一岁了。

召来当初接下案子的目明了解了解情况吧,毕竟处理不处理的,还要看整个案子的具体情形。忠右卫门和助六不是为了来当清如水、明如镜的青天大老爷的,他们不过是平凡的幕府官僚罢了。

那个目明一听说是这案子,就和吃瓜群众一样,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开始给两人掰扯。首先第一点就是那个小女孩很美貌,属于远胜于普通的那种。

古今中外其实都一样,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基因这个东西虽然当下还没有概念,可意思大伙儿都懂。长得好看的人,他生下来的孩子才可能好看。至于什么歹竹出好笋,那绝对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事件。

可偏生在那样普通的人家里,却生出了这么一个白净细腻的小女孩。而且一直养着这个小女孩的母亲也算是悉心培养这个女孩,厨艺手工针线什么的,虽然谈不上一流,却也是不错的。

女孩要是被哪家大人的后室选上,做了大小姐的陪嫁,那便足以让母亲一辈子吃穿不愁。若是运气再好一些,被大奥选中,入宫成为宫女,乃至于最后成为女官。

就不是什么吃穿不愁的事情啦,那是可以让家族改变命运,甚至飞黄腾达的事情啦!

最近德川家庆又正好算是亲政,大奥肯定会想着要补充一批新人,以德川家庆日理万姬的状态而言,补充大奥女官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对了!现在养育女孩的是那个旗本武士的前妻,她自称这个女孩是他被前夫休弃前怀的,离缘后在娘家生了下来。而那个旗本武士续娶的后妻则说这个女儿是她生的,因为当年武士家中无嗣子,她生下女儿。前妻又哀求说自己将来无人养老送终,祈求把女儿给她养活,这才把女儿给了这个前妻。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如是而已!

后妻告上衙门,说要认回自己的女儿,因为事情牵扯到旗本,所以地面上不敢管。最后直接捅到了江户町奉行所里,可人家小女孩只认前妻,前妻也说是自己生的。

找证据吧,巧了,前妻和后妻都说是自己在家里生下来的,没有找任何的接产婆或者大夫,这个最重要的人证便一概俱无。

次要的人证,生娃这种事情这么大,总不可能没有其他见证人吧。比如丈夫、父母、家仆之类的,你就算自己生,那也要烧热水、递剪刀、剪脐带的人吧,自己不可能包办。

又特么巧了,身为两名妇人的丈夫,在前几年天保大饥荒带来的疫病中病死了。家里的老仆人也病死了,就剩个继承家业的儿子和后妻相依为命。前妻的父母也在疫病中病亡,所有直接的人证死了一个干净。

虽说几年前大饥荒带来的疫病,导致天下病饿而死超过一百万人,但是死的这样彻底的,还真是少见的很。

剩下的物证,要是在将来,一个DNA鉴定的事儿。别说什么争执了,拿科学证据说话。可这是在1841年的江户城啊,哪有这玩意儿。至于两个妇人拿出来的什么尿布啊,包袱皮啊,小玩具啊,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都不是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前任与力大人是怎么断的?”忠右卫门有些犯难,便问那目明。

“前任远藤大人只说没有办法,不能裁决!”

倒也实在,没有什么推脱,直接就来一句我没办法,你另请高明吧。反正与力上面还有奉行大人,奉行大人上面还有总理天下政务的老中大人,老中大人上面更是有扶绥万民的将军様,你们弄不明白就逐级上告吧。

那两个女子到是准备逐级上告,可惜最近半年江户的事情就没停过,不是她们不想告,是告了也不中用。哪个大人有空去理两个抢孩子的女人的事啊,根本不存在的。

“这案子算了吧,咱们弄不清的。”助六虽然有兴趣,可是看这个案子这么复杂,心里面的那点想法,也基本上息了。

“只怕咱们不想办,人家找上门来哦。”忠右卫门摇了摇头,表示这事很难说。

大概是身上的“江户川”三个字的魔咒发动,走到哪儿,哪儿就案子上门的被动立刻触发。忠右卫门的话音还没落,外面就跑进来一个目明,说是有百姓在外面喊冤。

“什么案子!”助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是大人您刚刚问的争子案!”跑进来的目明说这话也有些不明的意味在里面。

要不是日语里一时间还没有乌鸦嘴的相近词汇,怕是助六立刻就要喷忠右卫门一脸。你这厮绝对就是属乌鸦嘴的,说人来人就来,咱们这案子办个屁。

人家告上门来了,助六身为父母官,没有办法啊,必须要审理的。只能立刻敛衣肃容,一收之前的闲淡模样,道了一句把人领进来。

前来喊冤的是后妻,大概是得知新任的盗贼与力上任了,所以今儿便跑来请求重审此案。助六表示认可之后,便告知她,三五日内,等会齐了其他有关人员,便会开堂再审。到时会通知于她,让她在家等候消息。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拖延,不然凭此时官府衙门的本事,直接派出目明,去把各色人等拿来,什么案子审不了。

“哎呀,怎么一上任就遇着这种案子!”助六有些无语。

章节目录 第3章 春秋决狱只原心 这案子废了!

别说了,忠右卫门就算看过几百集一年级米花大魔王事件集,也不可能对这种案子有什么好办法。

“除非……”忠右卫门有些迟疑。

“除非什么!”助六也烦着呢,刚把后妻打发走,可是三五日后就要重审,该怎么审?

因为这个事情牵扯到旗本家庭的人丁,往大了说,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将军亲自处断旗本家中纠纷的先例,就算将军不管,旗本大番头也可能会因为直接管理旗本,而被拖下水。

到时候案子处置不好事小,因为惊动了上面诸位大人,让诸位大人不快,使得助六和忠右卫门吃了挂落事大。

“除非春秋决狱!”忠右卫门其实很烦这个东西。

因为春秋决狱的最主要原则便是“原心论罪”,或者说的更加直白一点就是原心不论迹。考察嫌疑人的主观恶念是否存在,是否深重,只要主观存在恶念,那么就是犯罪未遂或者只是犯了小案,也要重处重罚。

有个小故事专门讲的就是反对这玩意儿,三国时汉主刘备筹备北伐汉中,需要粮食,恰巧蜀中因为之前的战乱粮食减产。所以下令禁止酿酒,并且没收全国百姓家中的酿酒工具。要彻底断绝一切酿酒行为的可能性,保证粮食的征集。

而刘备属下的亲信大臣简雍为了劝谏刘备,有一天和刘备走在街上,就指着满大街的男女说这些人都应该处死!

刘备惊而反问,简雍说这些男女都拥有行淫的工具,所以他们就有行淫的可能。既然有行淫的可能,那么为了维持社会伦理的秩序,便需要把他们全部处死,以保证不会有行淫的事件发生。

一番话说得刘备幡然大悟,随即下令不允许没收和破坏百姓的酿酒工具!

正所谓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少完人。处理案件,审断刑狱,当然是要凭证据和犯罪事实说话的,仅仅因为这个人有可能,有坏心,就处以严厉的惩罚,是对整个法制最大的破坏!

“春秋决狱是什么?”忠右卫门心里还在纠结,可助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不知道?”

“你知道?”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充满疑惑。明明前面十六年在寺院里,要说读书认字,佛经忏文啥的,两个人张口就来。至于四书五经这类东西,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接触过,但是看得也很少。毕竟以和尚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来说,干好本职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明明是你读书少!”忠右卫门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实际上是因为以前忠右卫门是寺院住职的衣钵传人,所以几乎没有干杂活的任务。而助六因为之前只是普通旗本家送来的小沙弥,所以被分配了一定的杂活。因此忠右卫门自然有更多的空闲时间,而助六则锻炼了强健的体魄。

“是是是,那你告诉我咋断嘛。”助六也不争,两个人从小玩到大,论嘴皮子想来助六是吃了不少亏的。

“其实很简单,找个由头把孩子打一顿,孩子哭嚎惨叫的时候,哪个母亲更加伤心,哪个就是亲生母亲。”

“还有嘛?还有别的办法嘛?”助六那良心也是肉长的,怎么舍得平白无故去打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对这个办法肯定是不大愿意采纳的。

“还有一个,让女孩站在中间,任由两个母亲去拉。告诉她们,谁把孩子拉进怀里,孩子就归谁!”忠右卫门继续说道。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一个道理啊,亲生母亲肯定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被拉拽的疼,所以必定不会使出全力。不是亲生母亲的那位为了得到孩子,反而会无所顾忌的把孩子拉到怀里,哪怕孩子被弄疼了也无所顾忌。”

“原来如此!”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怎么断,还是看你。”

“要不咱们去一趟那个孩子家里,十一岁的话,已经明白事理了。”助六不想这样草率的断案,还是具有一名封建官吏该有的道德心的。

“正合我意!”

本来断案就应该听取双方的意见,实地考察求证也是应该的。忠右卫门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确实应该去问清楚。

说走就走,寻来当初接案的目明,一路找到前妻的家中,和忠右卫门那间经济适用房一样,眼前的母女住在一排六间的长屋之中。见到官差前来,母女两个神情有些哀伤,但是那个母亲还是振作精神前来迎接。

家里收拾的十分干净,一点不因为长屋的阴暗,而显得破败。母亲是个爽利人,原先在御三家尾张藩的藩邸做事,做了约十年之后,现在存了一点点钱,准备回家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好人家去嫁了。

人选其实也已经有了,她在尾张藩邸做事的时候,有个一道在藩邸帮佣的女人家里有个儿子。男孩十五岁,接受了尾张藩的雇佣,在藩邸的厨房做事。虽说厨子是个辛苦活,但是在这种高门大户做厨子确是个好差事。

外头天天饿死人,可大户家的厨子即使没有吃的满面油光,却也能混一个吃饱!

须知这“吃饱”二字,在刚刚经历了天保大饥荒的日本国,是多么美好的两个字。只要跟了那个小子,女儿这辈子就不愁热汤饭吃。将来小夫妻两个勤快一些,再弄点副业啥的。白天给尾张藩做饭,晚上回家做便当出去卖,日子一样能过得红红火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就问个平平安安嘛!

细观那个小女孩的神态,以及母亲的叙述,忠右卫门已经大致确定,这一对才是货真价实的母女。而那个前来争女的后妻,图的不过是将女儿卖出去给高门大户做陪嫁丫头,或者选入大奥做宫女的那笔赏钱。

“将军様很快就要选秀,此女出身旗本,相貌端正,你可愿送她去参选?”

章节目录 第4章 虚言恫吓见真情 “不愿!决绝不愿!”

“那本官也不得不告诉你了,因着此案,令女姿貌已经上达天听,不日便有采选使来,尔等便做好准备吧。”

忠右卫门突如其来的向母女两人宣布这样的大事,在一旁的助六先是莫名其妙,随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在考验这对母女的亲情。所以不仅没有出言阻止解释,反而装出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

首先德川家庆已经四十九岁,在普遍活不过四五十的封建时代,年纪算的上很大。其次是女子一旦进入大奥,除非老病,否则无令不得外出。若果被将军临幸了,那更是死都要死在大奥之中,终生成为笼中鸟雀。

固然大奥中有华丽的衣饰,有精致的食物,汇聚了天下的珍惜名贵。但是那也同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女子一生的青春虚耗在大奥之中。成为大奥这朵艳丽却畸形的鲜花下的养料,湮没无闻。

“啊啊啊啊啊……”闻听女儿被选入大奥之中,那母亲一时手足无措,随即便嚎哭起来。

丈夫离婚且已经去世,父母又病死在之前的天保大饥荒之中,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原本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将来一道过活。在别人家看来简直是天降之喜的选入大奥,在这对母女看来,那几乎就是天人永别的噩耗。

“娘,娘,娘……”女儿虽然多少带着些懵懂,毕竟她还不能完全知晓进入大奥的含义,但是看到母亲这般痛苦,也是流下泪来。

见母女两人这般哭泣,忠右卫门叫上助六,两人默然离开。眼前的一幕已经完全足以证明这对母女之间的亲情,没有任何的疑议。

“你为什么要欺骗那对母女?”助六看人家哭的那么凄惨,心下不忍。

“当然是为了断案!”忠右卫门回头望了一眼。

“另一名妇人前来争子,想来看中的便是那女孩!”

忠右卫门其实不算是散布假消息,德川家庆要充实大奥的事情已经在走程序,不日就会下令。和他那个风流的老子一样,历史上的德川家庆仅生下来留名的子女便有二十七人,妻妾之多,不需要赘述。

他选秀一点儿也不奇怪,而且这对封建统治者来说也属于“义务”之一,子嗣绵延,将军家才不会有绝嗣之虞。

而刚刚对那对母女说的上达天听纯粹瞎掰,但是女孩身为旗本之女,且今年十一岁,必然在受选的名单之中,有采选使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半真半假,吓她们这一场也只是为了证实忠右卫门心中的猜想罢了!

想来后妻起来争夺这个女孩,打得便是把女孩送入大奥的主意。女孩长得确实非常白净,谈不上惊艳动人,但是在一众民妇之中,却也称的上好看。比一般人家的小女孩,好上不少,要是真的去参加大奥的选秀,还真有被选中的可能。

若是一个正常的旗本家庭,且今年德川家庆不是四十九,而是三十九,那么他的父母对于送女儿进入大奥的抵触想来就会小很多。一来是家中有儿子,赡养无虞。二来是德川家庆年纪尚壮的话,女儿进了大奥就不是守活寡。

虽然争风吃醋不可避免,但是只要不守活寡,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在座的男同志三十几岁四十几岁以后,一个月几回,心里应该都有数。

若是能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女儿必然是嫁给大名,甚至有可能嫁给前田家这样的高门。若是儿子,就算继承不了将军的家门,但是送出去继承御三家、御三卿,或者一众松平家都是美滋滋的好事。

重点是有参勤交代这个制度在,生下的子女基本上一辈子都住在江户,不会分离太远,日常可以见面。

还可以因此恩及家人,指不定将军一高兴,加增一点知行啥的。甚至凭借裙带关系,一跃而起为大名的,也不是没有,乃至于五万石,七万石大名也不是不存在。

但这不是就剩下母女两个了嘛!以上的这些便都不成立了!

“咱们再去另一家瞧瞧!”忠右卫门虽然心中有所定计,但是本着不能偏听偏信的想法,还是准备去一下另一家。

后妻家虽说是占地二百平的旗本之家,但是整体上就远不如前妻家中温暖干净。大概是家中男人死了,只有个小儿子守门的缘故。没有出任官职,只靠那点俸禄在江户是过不上好日子的。家中只有三两个老仆人,门扉的漆面早已剥落。

面对前来拜访的忠右卫门和助六,后妻还是强撑起旗本的脸面,取出精美的茶杯,奉上香茶,并命仆人去点心店赊账买点心。仆人面有难色,但是在后妻的轻声呵斥之下,还是出门去了。

忠右卫门表示不用破费,他们两人来打听完案子之后便会离开,奉行所内公务繁忙,不会久坐的。

这个家庭的情况和此前了解的大差不差,男人病死了,上面没有公婆。家禄不过区区一百三十石知行,因为小男孩还没有出仕,只能减半发放。整个家道破败至极,已经是债主盈门的景象。

而后妻为了维持住所谓的百三十石旗本的体面,一方面在生活水平上不肯有丝毫的降低,一方面就只能举债度日。

像是之前开春赏樱花,一身赏花窄袖就要二两,一年只穿一次,这个后妻根据在地目明的描述,最近三年穿的居然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花钱去租的衣裳,那也绝对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拿来吃饭,不知道能吃多少碗。

到是对儿子的教育没有放松,不仅送孩子去上学,而且儿子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就单方面对儿子而言,这是个好母亲,左右邻里以及在地的目明都这么说,想来是不会错的。

大致了解完了两家的情形,忠右卫门便扯着助六往奉行所官厅赶去,这件案子已经可以审理了。但是审理之前,两个人的牌面还不够大,最好把堂堂的江户南町奉行远山景元给请出来坐镇,才能顺利审理。

章节目录 第5章 人难平分钱可以 别瞧远山景元堂堂的江户南町奉行,杂项庶务数不胜数,但是对于牵扯到旗本家庭的案件,还是多少知晓的。

其实最近江户町奉行受理的案件数量已经下降了九成,这要感谢八代吉宗公,他在实际上颁布了所谓的“德政令”。虽然不是正大光明的说豁免一切武士的钱款,但是实际上也差不多,他规定以后和武士有关的借款诉讼一律不再受理。

好家伙,为诸侯大名和旗本武士赖账,打开了方便之门!

我们日本武士欠账不还那叫事儿嘛!我们这是谨遵将军德川吉宗殿下的御令啊!你有本事你就去告官啊,看看哪个官受理!

反正我也不完全赖账,利息呢你就别想要了,本金呢我分五百年还清,反正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总有还清的一天,你等着就是了。

据说仅仅因为这一条御令,江户町奉行十年间受理的案件一下子就少了足足三万件。真就是一个刑案大清,天下太平啊。

没了那么多案子的远山景元,对于手下与力裁断不了的那些案子,谈不上如数家珍,那也大略都是知晓的。与力处理不了的案子,最后都会捅到他头上的嘛。要是哪个二愣子不服判决,往目安箱里告御状,吃挂落的肯定是他远山景元。

“所以你二人要本官如何帮你们?”远山景元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忠右卫门和助六。

“只需大人端坐于堂上,威严肃容即可!”忠右卫门低头向远山景元开口道。

作为江户南町奉行的远山景元是什么身份?实打实的首都市长,且是结合了公检法所有部门,外加麾下掌握一定数量兵力的治安大队头子。不管放在哪里,古今中外,都是天上神仙一般的人物,属于小老百姓需要仰望的存在。

“不管下官如何行止,大人只当不知便好。”

“你是要虚言恫吓彼等?”远山景元老旗本出身啦,办过的案子也是不少,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忠右卫门和助六绝对是要吓唬那两个妇女,然后逼她们就范。

“也是也不是,下官只是一试罢了。”忠右卫门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那本官拭目以待!”

这桩争子案谈不上大案,如果不是旗本家的纠纷,那连台面都上不得。但因为牵扯了旗本,变成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老爷家里的烂事。和将来一样,处理案件,尤其是这种造成较大社会影响的案件,那一定是有优先级排位的。

影响越大的案子处置的越快,不仅要快,还一定要大快人心,让人心服口服。这既是出于维护封建官府衙门的公信力,也是为了安定民心,维持社会稳定的需要。

领导重视的肯定也是造成较大社会影响的案子,说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一句草包换了三天拘役。行政复议一个月屁用没有,媒体曝光当天就派遣调查组,第二天就停职接受调查,明白的就都明白了哇。

各方通知齐到,会同奉行、与力、同心、町方诸般官吏,并带地方本百姓及目明关系人等,两妇人争子一案开庭。

和中式的衙门官府其实差不太多,日式的衙门也是前后几进的官厅建筑。只不过这边审案大人们是端坐在榻榻米上,而原被告或者案犯,是跪在泥地上,或者跪在草席上面。左右两侧当然不光有围观的吃瓜群众,还有后续案件的案犯也在排队等候。

“江户南町奉行远山殿,江户町盗贼火消与力金丸殿到!”一声长报,官厅正堂下面的各色人等,纷纷行礼。

有的下跪,有的低头,不一而足……

远山景元为主,金丸邦义也就是助六为辅,一正一侧的端坐于榻上,威严有度。尤其是远山景元往上面一坐,确实像那么一回事。平时瞧不出来,现在端起架子,大概轻轻咳一声,配合上那个官身,绝对能把小民给唬住。

忠右卫门没有资格坐在正堂的榻上,毕竟自己一个小小的改方,还不是什么武士老爷,只能从屋檐下的缘廊走了过来,也只能坐在缘廊上。主审此案的名义上是远山景元,实际上还是忠右卫门。

“现将尔二人所述,再行禀报于堂上远山殿与金丸殿!”

还是那一套说辞,一个说是被前夫休了,但是已经怀孕回家生的。一个说是自己生的,因为是女儿送给前妻养活的。卷宗上早就已经写的明白,在场的其实也都知道,只不过走一遍程序罢了。

两个妇人说完,则是由接案的目明,以及两人所在的街町町方和本百姓代表出来发言。回忆十一年前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孩子。因为后妻生养的男孩也已经九岁多,和那个女孩的年纪差相仿佛,地方上的众人以前也没刻意关注这个。

只能确认好像两个女的确实都在十年前有过身孕,但是具体的日子,因为许多当事人都死在了天保大饥荒之中,无法确定。

再询问小女孩本人的意见,小女孩当场表示前妻是自己的妈,对于后妻则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

案件到这里果然走进了死胡同,虽然孩子表示愿意跟着前妻生活。那么把他判给前妻好像很正确,但这是现代人的思维,不符合江户时代的普遍要求。江户时代,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子女是父母的附属品,即使是百姓之家,都有家长。遑论旗本之家,更是有家主之说。

一家之事尽有家主做主,其他人都依附于家主的权威生存。若小女孩是后妻之女,则此时他就是那个九岁小男孩的附属品,肉体生理上是人,但是实际上是某种意义上的财产,这才是当下这个时代的封建伦理道德观。前妻占有这个小女孩就等于是抢夺了小男孩的财产,是违法的行为!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要看堂上的几位大人怎么审理,证据什么的一概无有,各说各话,他们也分不清这个事情的真想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二人都说是此子的母亲,但是人是不能平分的,钱却可以!”忠右卫门突然从身后取出一个布袋。

布袋被打开,里面赫然是黄金五十两!

章节目录 第6章 共情能判真母女 五十两黄金一端出来,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甚至有猛咽口水的声音!

黄金一两,价值酒二斗四升,盐三石二斗五升,若是换成大根萝卜,能换四百根。至于寿司,更是可以吃足足八百个(贯)。

可以去洗七百五十回澡,剃二百二十回头,那些什么漫才、落语之类的表演,可以看足足二百五十回。吉原最贵的花魁幸太夫,都可以去爽两次!

此时刚上台的水野忠邦还没有开始货币改铸,一两金判还不是那个只含黄金百分之二十八的劣币,购买力相对比较坚挺,能购买大米三俵多。

“前番本官也曾说过,将军様选秀在即,此女相貌端正,想来是能选上的。既然你二人无法辨明此女的身份,那堂上的金丸大人愿意以黄金五十两为过继料,将此女过继为养女,参与大奥之选。”

忠右卫门把金子往前一推,示意两个妇人可以上前来取。那个小女孩不管是前妻还是后妻的女儿,父亲总归是一百三十石的旗本没错,只要是旗本家的女儿,那便完全有资格去大奥里做女官。模样又不错,长得也白净,装扮起来,很有可能被德川家庆临幸。

“论及生养两事,不论是生是养,都是艰辛之事,所以本官判你们二人,一人得二十五两。而此子以金丸氏之女的身份送入大奥可好?”忠右卫门好像真准备这么干。

女人生孩子有多痛苦,咱们男同志是没办法体会的,想来真就是过鬼门关一样。至于养育孩子,那想来大伙儿就都能体会了。要把孩子好好养大,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孩子都是家长的心头肉,磕着碰着,那不得心疼大半天啊。

场内有人点头,忠右卫门的判决显然是在和稀泥,把原本的争子偷换概念为一人为生一人为养。同时很有代入感的煽情宣布生恩养恩一样大(我个人认为养恩比生恩大!),女孩送去大奥,两个母亲都可以得到二十五两的巨额赏金。

话题直接变成了讨论生恩养恩该怎么分配的问题,好一招移花接木!

“还请大人不要拆散我们母子!”前妻前两天就知道忠右卫门和助六要把他女儿送进大奥,那家伙哭的死去活来的。

现在见远山景元在上,堂堂的江户南町奉行奉行大人,一定会主持公道,不让忠右卫门和助六把她的孩子夺走。

在她想来,忠右卫门和助六肯定是贪图她女儿的美貌,想要把她女儿送进大奥,作为自己向上爬的阶梯。在她的心目中,忠右卫门的形象,现在怕是相当的差!

“还请大人不要偏听一面之言!”忠右卫门恶人做到底喽,低头向上面的远山景元回报道。

“那你是何想法?”远山景元像是已经明白过来了的忠右卫门的想法,手中的折扇抬起一指,问向那名后妻。

“能将小女送入大奥,是她的福分。”后妻不仅没有母女分离的哀伤和痛苦,反而带着一丝喜悦,直接答应可以把女孩送进大奥。

她只要那个钱就行了!

小女孩显然这几天也已经了解到了大奥是什么去处,此时也爬到堂下,向远山景元哭求,自己不愿意离开母亲,不想去参加大奥的选秀。

母女两个哭的那真就是一个撕心裂肺,原本还是吃瓜群众的场内百姓,也是闻者落泪,听者悲伤。大奥那就是金丝雀的掐丝珐琅笼子,进去了那就是一辈子都出不来的地方。人家母女就要这样分离了,有人甚至偷偷替他们母女二人抹眼泪。

案情已经很明确了!

忠右卫门站起身来,跳下缘廊,回首望向远山景元,见远山景元点头。想来是他也已经确认女孩的母亲是哪位,心中大定。

“诸位!现在孩子的母亲已经可以确定了!”忠右卫门大声一喝。

原本有些骚动的现场被他这一喝给镇住了,不是在说把小女孩送入大奥的事情嘛,怎么突然又回到了分辨小女孩母亲的事情上。

“母子天伦,血缘羁绊,乃是天下共情!彼等听闻将入大奥,从此分别,苦痛之情,千百人闻之亦是哀伤不止!而你自称生母,女儿送入不奥,一别再难相见。不仅无有一丝哀伤,反而为能得过继料之厚金而喜!”

一番义正言辞,同时入情入理的解释,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说服了。连那对抱头痛哭的母女都停止了哭声。

怎么这个叫忠右卫门的好像不是个坏人啊!

“你还敢妄称是她的母亲嘛!”忠右卫门走在后妻面前,以手直指那后妻,把人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全场“哄”的一声就炸开了,吃味过来的吃瓜群众,甚至连那些跪在地上,等待下一场案子的嫌疑犯都跳将起来。人家亲生的母女听说要分离了,瞧瞧那个惨样,看的老子这个贼都要流眼泪。你这娘们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抢人家的女儿去卖。良心坏大了,真是没得良心了。

“肃静!肃静!”守卫官厅的目明用长棍击地,让被撩拨起来的群众肃静。

“没错!母子亲情,人伦大道,乃是至理!”远山景元也起身走到缘廊上,他这句话就是定调了。

案子还是春秋断案,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可以采用的人证以及物证。但是这已经是忠右卫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真正的母亲爱孩子还来不及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怎么舍得把孩子送进鸟笼里。

“抢夺她人子女,诈骗钱财,还不速速招供!”助六也很适时的站了出来。

这么多人一道,那个后妻原本还有一口心气在,被接二连三的怒斥之后,哪里还有以前争辩的厉害模样。早就被喝住,只能如实招供。

不过是那套家里贫穷,儿子渐渐大了,想要弄点钱去给儿子袭职。借的话已经借不到,在打听到前妻身边有个漂亮女儿之后,到底是起了坏心思,想靠这个女孩弄一票钱。

章节目录 第7章 慎重用刑不偏私 真相大白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后妻就是眼馋人家十一岁的小女儿,想要白白占下,然后拿这个小女孩谋取利益。拿来贴补自己那日益衰败的家境,还有马上袭职要用钱的儿子。

至于别人家骨肉分离啥的,关她鸟事!

说她坏这人也是坏,说她好,这人还挺溺爱她儿子的,人便是这样一种复杂的动物。可再复杂也不能改变她试图抢占人家子女的坏心思,这一点毋庸置疑。

江户幕府的律法对于争夺子女抚养权的问题,其实全部集中在男孩子身上,因为制定武家诸法度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家门继承这类的问题。至于女孩,可能当初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

所以理论上现在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可以援引的也就是拐卖儿童了。须知在封建时代,拐卖儿童的判罚可比未来厉害多了。后世里出于某些特殊的考量,以防人贩子伤害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所以往往不判处严厉的死刑。

可在当下,不论是隔壁的带清,还是李朝,以及忠右卫门所在的日本,对于拐卖妇女儿童的,尤其是那种采生折割,把小孩弄成残疾去牟利的。属于极恶,没多少年前的嘉庆皇帝曾经就判处了一名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贩子凌迟处死。

这在讲究慎刑罚的封建儒家社会,已经是最最严厉的个人处罚。往往只有谋大逆这种罪行才会判处凌迟,普通的杀人犯,一般也就判个斩首而已。

而且那个人贩子都七十多了,按理来说到了这个年纪,在古代讲究不入刑了。地方官报给嘉庆的处理意见也是斩监候,说白了就是死缓。

可是嘉庆对于这个拐卖了十六名小女孩,且致死了其中十一个,致残五个的老人贩子。为了震慑凶犯,使百姓安定,在上报到刑部之后,不论秋后,直接命御前侍卫持圣旨,南下安徽,在闹市将人贩子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现在后妻如果论及拐卖儿童,那么就不是什么痛打三十,示众一日这么简单了。顶刑可以判处到“竹锯引”,就是把人埋在地上,路过的人拿竹片一下一下的割凶犯的脖子,一直割到凶犯死亡为止。

忠右卫门看后妻虽然谈不上好人,但显然还不至于要被判处死刑。作为掌握司法裁断权的人,忠右卫门本人还是希望慎重用刑的。

“尔既已认罪,辜念家中尚有稚子,充城下苦役三十日,并笞五十!”忠右卫门判罚立下。

端坐在上首的远山景元和助六一致点头,表示认可这个判决。你要罚款的话,这女人明显交不出来,要是判流放的话,这孩子怎么办呢。但是又绝对不能轻易纵容了这样凭白抢夺人家孩子的犯罪,所以充城下苦役三十日是十分合适的刑罚。

城下苦役不是说让她去筑城啊,江户城都二百多年了,哪里需要筑城。这说的是让她去城下的水渠暗沟里面掏大粪,通下水,受了这样的处罚,一般人怎么着也会长点记性了吧。至于笞五十,就是拿小竹板打五十下手或者背,也是警示的意味更浓。

原本看忠右卫门和助六满满恶感的前妻母女,现在那是一改颜色,直呼忠右卫门断案如神。连连向忠右卫门以及坐在正堂上的两位大人行礼,表示感谢。

场内的吃瓜群众也知道了忠右卫门掏出五十两来,是为了诈那个满眼里只有钱的后妻,同时试一试前妻是不是真的不愿和女儿分离。根本就不是真的要买下人家的女儿,送到大奥那个一辈子出不来的笼子里。

人人都为忠右卫门的机智而折服,这样一桩根本没办法明断的棘手案子,居然在三言两语之内便轻易的审断清楚。不仅把后妻的坏心给完全无疑的揭露了出来,还顾及到了后妻家里有个孩子的问题。

在母女两人的千恩万谢之下,忠右卫门复又坐回缘廊,心明眼亮!

后续的那些案子,远山景元当然不会陪审了,他只是来作为增加公信力的偶像而已。既然已经断完了争子案,后面的小案子,身为领导的远山景元肯定是再无兴趣。

无非就是什么在店里喝了酒动手打人见了血,或者捉到什么惯偷,起获了一些脏物,需要文书备案登记,将来发还给失主。也有那种兄弟争产的案子,但是这些案子,要么人犯已经到案,要么事实证据清楚,都可以循着以前的案例来判。

因为历任江户町奉行,以及诸位与力有个好前辈,名唤大冈越前守忠相。这位老兄法眼如炬,在日本的历史上,就和隔壁的包青天是一个意思。作为天下的名奉行,执掌江户长达十九年。在此期间人民安乐,百姓称道。

既然是日本“包青天”,大冈忠相怎么可能不遗泽一点后人呢。他亲自撰写了一本《公事方御定书》,作为武家诸法度的补充。且汇聚了大冈忠相担任奉行十九年之间的各种判决,都是可以作为例案的那种。

基本上只要事实清楚的案子,都能在《公事方御定书》里找到差不多的判决。助六和忠右卫门只要依葫芦画瓢即可。

老百姓对于大冈越前守美名的传扬那叫一个广啊,很多这年头写小说的写手,都喜欢假借大冈忠相的名头,写那些带着武侠色彩的破案集。不仅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还给未来的文学创作,影视创作留下了大量的文本资料。

后世里有些侦探小说和动漫影视剧,都有借鉴当下大冈断案小说的内容。譬如耳熟能详的柯南和金田一,都有些影子在其中。

忠右卫门和助六办事又一点儿不拖沓,能尽量快速审决的都不拖延,这既是对苦主的安抚,也是对案犯的负责。

今日争子一案的处断结果便伴随着大量吃瓜群众的口耳相传,进入江户城下町的千家万户,江户川忠右卫门的名姓,日渐传扬。

章节目录 第8章 处断三两有清名 早先就因为奈良屋失窃一案,而风头无两的忠右卫门和助六,又因为义断两母争子案,更加名动江户。

许多百姓都认为新任的江户盗贼火消改方江户川大人乃是处事公断无私的“名奉行”,有什么纠纷和案件,都跑来官厅,请求忠右卫门判断。

前儿就有一桩纠纷,说来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因为牵扯到三两黄金的巨款,所以地方上的目明不能裁决,送到了奉行所官厅来。其他的武士老爷都有公干,也就忠右卫门这个改方没有助六的指示,所以比较闲。

况且人家指明了要听忠右卫门大人审断!

谈不上案子,是个拾金不昧的好人好事。砖瓦匠金太郎拾到了一个装有三两黄金的钱袋,钱袋里有张纸条,从纸条上可以知道钱包的主人是木匠吉五郎。这是前因,无甚好说,一个粗心大意的木匠把自己收到的工钱给丢了,被另一个人捡到,仅此而已。

然而金太郎为了找到失主,居然一天没有工作,四处求人打听吉五郎。捡到钱袋的这小子是个好心人,说白了就是拾金不昧。没有简单地交给官府衙门,或者自己悄悄地私吞掉,而是去设法寻找失主,归还失物。

在经过一天的打听之后,金太郎终于找到了吉五郎。吉五郎说丢了的东西,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你辛苦了一天来找我,还耽误了工作,这钱就归你吧。

好家伙啊!好人遇上了好人!

也充分体现了此时日本还是那个东方式的人情社会,还没有被某些文化冲击的互相冷漠,保持距离感,避免麻烦别人。一个会丢下活计,为了找寻失主而忙碌一整天。另一个深明大义,人家一天不干活,少挣了一天钱,居然就把自己丢失的钱做奖金送给了拾到人。

但是呢,这个金太郎觉得你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捡到了拿来还给你,是应该的。反正他一定要物归原主,而吉五郎觉得麻烦了金太郎一天,怪不好意思的,坚决要把这个钱送给金太郎。两人互不相让,竟然吵了起来。

也是直通通的肠子,都是心眼直的汉子。

为了“讨个公道”,他们来到了奉行所官厅。案子报上来,直接递送给了忠右卫门这个改方,并请求忠右卫门进行裁断。

忠右卫门听了他们两个的叙述,以及接案目明的汇报之后,击节赞叹。前不久才遇上抢女孩的坏心人,现在又能看到这样诚实的汉子,说明这个世道还是好人多!

稍微想了想,忠右卫门见他们都不愿意收下这三两黄金。自己又非常欣赏两个人的诚实,于是做出的判决是,先把这三两金子收公,忠右卫门自己再出一两金子,然后分给两人每人二两。

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奖赏两个人的诚实大度!

照例场内有许多围观的吃瓜群众,他们在一旁叽叽喳喳,说金太郎拾到了三两金子,但是只得到二两,算是损失了一两。吉五郎原本丢了三两金子,现在得回了二两,同样算损失了一两。而忠右卫门大人为了褒奖两个人的诚实,自己拿出一两金子,他也算损失了一两。这便是「三方一両损(三人各损一两)」。

故事传出去,百姓们对于忠右卫门这样沈明的判决那是交口称赞,都说江户出了一个好判官,以后老百姓出了案子就有了“大救星”。

这事情传出去的第三天,也就是今儿,居然又有两个人跑来说捡到了三两金子,两个人都不想要,请求忠右卫门公平的裁决。

别说了,这里面没有点什么花样,那连鬼都不信啊。两人几乎就是照搬金太郎和吉五郎的说辞,而接案的目明则小声和忠右卫门说明,这两个人就是地方上的无赖,给地下赌场做流氓打手的。

前段时间不是德川家齐去世嘛,公开的娱乐活动被叫停了,地下的娱乐活动自然也不许再开。说是地下赌场,上面没点关系,那也肯定开不长久啊。

两个打手都是挖绝户坟,踹寡妇门的货色,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会拾金不昧。现在拿着三两过来,不过是希望骗忠右卫门一两金子,好拿去哪里快活上几天罢了。

瞧着这两个人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忠右卫门假装十分和善的夸奖了一番,然后和上次一样,把这谁都不要的三两金子揣到了怀里。

“你们拾金不昧,诚实大度,值得嘉奖!”

说完就把三两分成三份,两人各给了一两,忠右卫门自己留下来一两。然后在两人错愕的眼神中,命令目明“送”他们离开,继续审理下面一桩案件。这便是「三方一両得(三人各得一两)」。

左右的百姓有知道这两人所干的勾当,当下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忠右卫门这样处置,不仅没有被百姓不喜,反而纷纷夸赞忠右卫门慧眼如炬。

当然这一两金子忠右卫门也没有自己留下,而是全部买了便当和酒,当天中午请麾下的八十名目明好生吃了一顿。

“这就是你从那两个小混混手里弄来的一两?”助六扒拉着米饭,还挺高兴。

“可不呢,得亏那两个小混混,今日大家都能加餐。”忠右卫门夹起一块伊达卷,里面加了不少砂糖,吃起来滋味还不错,但是就是不大下饭,更像是点心。

“那最好这种小混混来的多一点,咱们天天加餐。”助六说完举起酒瓶,和大伙儿欢饮起来。

今儿是轮班的日子,下个月是矢部定谦那一班人轮值,所以按例今天中午就要交接,忠右卫门他们这一班则放一个月的长假休息。

“这一月又是办案,又是巡街的,累死我了。”忠右卫门只是浅浅的喝了一碟。

毕竟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喝的时候还是尽量不喝。像是这会子在江户流传的挺广的烟草,忠右卫门也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这一把咱还指望活过五十,超过当下平均寿命呢!

“明天咱们歇一天,后天回一趟寺里。”

章节目录 第9章 尚有衣钵赠予我 忠右卫门默然!

原主和半个爹一样的住职大师傅去世三百天大祭了!

是应该去看看,到底也养活了忠右卫门的前主小十六年。若果没有那位住职老和尚,忠右卫门怕是也没办法长得这么白白嫩嫩,茁壮快活了。

老和尚唤做智慧院慈爱和尚,并没有什么太高等级的僧正、僧都之类的法阶,到死也就是个传灯大法师而已。死前被抬了一级,得到了朝廷的敕许,升了权律师。好赖有个位阶,也得到了一定的赐物。

现在三百天大祭,不光是把人送走的最后一场大祭,也意味着庙里的住职和尚可以推举了。忠右卫门和助六以前呆的那间寺院不是什么大寺院,所以不需要经由朝廷或者幕府选用,自己内部闭门选一选即可。

甚至理论上都不用选的,当初那位慈爱大师的意思就是传给忠右卫门这个老和尚亲自抱来的小徒弟,衣钵早就确定了归属。

这也是当初忠右卫门疑惑地地方,他始终觉得自己就是老和尚的私生子,可是后来想想老和尚去世的时候都足足七十七了,那么忠右卫门真要是他的私生子的话,老和尚六十一岁上面还能成功,似乎可能性也太低了。

但这个谣言是一直在寺院里流传的,既没有什么证实,也没有什么辟谣。以至于那几个诓骗忠右卫门的师兄师叔们,心里保不住也是这么以为的。

不然凭什么跳过他们一大帮人,要把衣钵传给忠右卫门!

不过忠右卫门现在已经出仕幕府,担任江户盗贼火消改方,不可能也不乐意再回寺院里做一个小小的住职和尚。历史的大潮已经卷涌,整个东亚都被卷入了西方资本主义的浪潮,东亚各国的国门很快就要被打开。

1832年,即有英国商人向朝鲜国投书,请求开国开港,通商贸易。随后又有法国商人在琉球靠岸,向琉球王国,或者说控制琉球王国的萨摩岛津氏要求开国开港。

西方资本主义的触角早就已经伸到东方,现在香港岛也已经被侵占,英军正在北上,明年震动整个世界,撞开了庞大清帝国的《中英南京条约》就将签订。至此整个世界都被搅卷为一体,日本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都这情形了,你还指望做和尚避世安身?

所以寺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忠右卫门懒得去应付,但是老和尚最后一程要去送的。咱们既然认为生恩没有养恩大,就算老和尚养的不是现在的忠右卫门,那也养过曾经的忠右卫门,应该要去。

所谓的住职,咱们也不必争了,就送给他们得了!

不过不能白让,现在咱们有一身官皮在,而且助六他爹金丸义景正好担任寺社奉行与力,乃是现管,不扒他们一层皮,咱们不就是白来了嘛。

“你咋不早说!”忠右卫门把手里的便当放下。

“拜托,慈爱大师是你的师傅,不是我的诶!”助六眼睛一瞥,都不爱搭理忠右卫门。

“……”好像是哦,忠右卫门才是亲传弟子,助六的师傅另有其人呢。

“最近案子多,忙慌忘了……”忠右卫门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自己半个爹都去世了,三百日大祭还需要别人提醒。

“赶紧吃,吃完还要交接呢。”助六最近也忙,他也是突然想起了这事,到是也能理解。

“省得。”

下午的交接很顺利,幕府开了二百年,早就有了一套或明或暗的运行秩序。一月一度的交接甚至有时候不过是把钥匙等紧要东西换个手罢了,最近的案子忠右卫门和助六处理的也快,基本上没有积压。

来交接的盗贼与力和两人直开玩笑,说是可以清闲半个月,只用干半个月的差了。这话自然是人家带着亲近的话,助六那可是入了水野忠邦眼的人,未来不可限量。现在结交一番,没有坏处的。

在家中将歇了一日,忠右卫门大致理了理思路,老和尚当初说的传衣钵,除了把住职的位置交给忠右卫门之外,实际上也把自己的那些遗产交给了忠右卫门。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还都锁在寺院僧房之中,钥匙保管在忠右卫门手里。那些师兄师叔啥的,当初百般忽悠忠右卫门,说是要整理收拾老和尚的遗物,欺负忠右卫门单纯,想要吧这些遗产据为己有。

真不是东西!

得了住职,连遗产都要抢!

虽然那帮人阴谋篡夺应该属于忠右卫门的东西,但是就他们那点鸡鸣狗盗的手段和上不得台面的胆量,想来是根本不敢破门拆屋明抢的。

要是他们有这个胆子,忠右卫门当初那么单纯的傻小子,早被他们一个打水落井死,走路摔跤死,吃饭被呛死咯。

有贼心没贼胆,只能下绊子。明儿去了庙里,亮亮咱们的官皮,就足以把这帮只会窝里斗的花和尚给镇住。江户两千九百余所寺院神社,内卷的厉害,他们不过是一帮淘汰剩下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想到这里,忠右卫门心下了然。慈爱和尚应该是有一点身家,但是也不会太夸张。幕府法府,盗窃的只判重责三十,示众一日是有原因的。就这年头,能有那种价值几个亿的古董吗?连将军家的至宝才不过能值个二三千两,就这玩意儿实际上也久处深宫,根本不见人。

平时盗窃,能偷个一百万的支票,还是能偷个五百万的百达翡丽?这在江户时代根本也不存在啊。所以盗窃顶多也就是三两五两的案值,平时根本遇不上抵押了四万两的宝物茶碗的事情,量刑还是符合时代需求的。

所以估计老和尚几身僧袍袈裟,能卖个十几两,然后收藏的一点赏玩摆设,像是香炉、屏风、笔墨之类的东西,也能值个几十一百两。再加上可能有那么几百两的存款,拢吧拢吧,不会超过一千两,大概率也就是五六百的样子。

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一笔称得上恐怖的巨款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妙严寺内唱卖会 助六自然是要帮忠右卫门来助威的,不仅自己准备一道去,还问他哥借了两个在寺社奉行衙门办事的老公人撑虎皮。至于两人手下的目明,也颇有几个乐意在新上司面前卖好,跟着一道去庙里耀武扬威的。

带足了十来个帮手,忠右卫门这也算是“衣锦还乡”?或者是赘婿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位,四方同拜?

哈哈哈哈哈哈,玩的好花……

寺院全称为妙严寺丰川稻荷神社(今存),很具有日本风格的名字,神佛合习嘛。庙里供奉着丰川稻荷神以及普贤菩萨,普贤菩萨不需要多说了吧,基本上大伙儿都认识。丰川稻荷则是日本三大稻荷之一,属于农业神。

总本山在丰川附近,就是德川家康老家的三河国那一块,因为这个缘故,丰川稻荷作为祈求生意繁盛、福德开运、丰产丰收的神明,得到了德川家一定程度的重视。这座妙严寺丰川稻荷神社(以下简称妙严寺)现在香火也不错,信众也不少,还是许多三河出身的武士的菩提寺。

整个寺院最着名的施主,巧了,是忠右卫门和助六十分熟悉的一位老相识——大冈越前守忠相。谁叫大冈忠相是三河国西大平藩的藩主呢,他本身就是丰川稻荷的信仰者之一,既然这座妙严寺是供奉丰川稻荷的,那么索性就做大冈家的菩提寺得了。

江户幕府诸侯大名的绝大部分人生,或者说从出生到死亡,几乎都是在江户渡过的。严厉的参勤交代制度,使得绝大部分诸侯都不存在什么落叶归根,死于本藩的可能性。在江户拥有菩提寺实在是正常不过,像是幕府大老井伊氏的菩提寺就在江户城内的豪德寺。

如果历史不被改变,未来的大老井伊直弼遇害之后,就埋葬在豪德寺。如果有兴趣,可以专门赶去瞧一眼,整个葬所很小,要细细的找,几乎湮没在墓园之中。

妙严寺不算小也不算大,走过表参道,里面的知客僧见有官差上门,立刻迎了上来。等发现时忠右卫门和助六之后,那嘴几乎就合不拢了。

小一年前离开寺院的两个沙弥,现在居然鲜衣怒马的回到了妙严寺。尤其助六还骑着马,身后带着寺社奉行属下的公人,而忠右卫门虽然没有骑马的资格,却也坐着轿子。

人家听说是江户川忠右卫门大人要坐轿,原本要一百五十个钱的,现在是分文不取,还说愿意在妙严寺门口等大人上完香,再把大人给送回去。

忠右卫门怎么肯占这种苦力轿夫的便宜,掏出了一枚一分的小金币,说是把他们今天给包了下来。两个人千恩万谢的跪在地上给忠右卫门磕头,盛赞忠右卫门果然是和大冈越前守一样,清如水明如镜的好官。

咱也不是啥真好官,就是不想做那贪小便宜的人!

知客僧中有一人跑回去报信,其余两个引着忠右卫门和助六进寺。自然有嘴快的告诉他们这就是近来在江户威名赫赫的江户盗贼火消与力金丸邦义大人,与江户盗贼火消改方江户川忠右卫门大人。

望着一脸惊愕的知客僧,助六上去就是一拍肩。你小子当年大冬天派我去抱柴火的事情还记得不,小爷我现在发达了,你说说怎么赔礼道歉吧,直把那个知客僧吓得面无人色。

别看与力和改方不是现管,且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实权不小。弄垮一间寺院可能有点难,但是把个把和尚弄个半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遑论咱们助六的爸爸,那可就是寺社奉行下面的现管。

把那知客僧一阵吓唬,助六的心情大好,开怀大笑!

不过今儿好像不止忠右卫门这一拨人来寺里,两个进入之后,许多商人和町民模样的人接二连三的进入寺院。忠右卫门问了问,才知道,今儿除开是已经圆寂的慈爱和尚的三百日大祭之外,也是妙严寺的春夏拍卖会举行的日子。

这会子当然不叫拍卖会,叫做“唱卖会”。

毕竟做法事的和尚,要是不会唱,那还玩个锤子的法事啊。这个唱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和拍卖一个样子,寺里会拿出一些物品,一边唱着介绍这是个啥玩意儿,一边请下面的顾客开价,价高者得。

出售的东西,一般都是去世僧众的遗物。出售所得的款项,则一般用以赡养寺院内年老贫穷的僧人,或者用以赈济贫困百姓。按照道理来说,和尚嘛,都应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所以遗物拿来拍卖筹钱,帮助有需要的人,是最合适的处置方法。

“请大人放心,此番唱卖的是先住职大法师的外物。”一名知客僧见忠右卫门眉头微皱,知道忠右卫门在怀疑什么。

慈爱和尚今儿三百天大祭,你们就在这儿卖去世和尚的遗物,谁知道卖的是哪个和尚的。听了那个知客僧说的,忠右卫门就明白了。

日本的和尚,虽然像是本愿寺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子孙庙,但是有些宗门还是衣钵传承,并非父子间传递。所以一位住职,在他担任住职的时候,他是寺院的管理者,却不是拥有者。拥有者是整个寺院的僧众。

所以这种住职和尚,就有完全属于他私人的财产物品,也有利用寺院公产,购买的用于生活和佛事法事的用具。这些东西就是和尚的外物,在他死后,就重新归属于寺院,由寺院方面处置。或者保留继续使用,或者就像今天一样,拿出来唱卖变现。

一点儿没猜错,这帮人还是没敢破门拆锁,夺了慈爱老和尚的遗产!

“大祭法会开始了嘛?”忠右卫门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诸位师兄已经准备好了。”去世的慈爱和尚既是忠右卫门的师傅,也是许多和尚的师傅,就算忠右卫门不来,他们也是要办好三百日大祭的,这是他们的本分。

“好!”忠右卫门暂且先不管别的,给咱们原主和半个爹一样的慈爱和尚念段经文还是需要的。

章节目录 第11章 鼓掌为号众发动 慈爱老和尚的三百日大祭还是隆重的,合寺的僧众以及同宗各讲各组的信众,前后来了不少人。其他寺院也有部分僧众过来,花和尚归花和尚,唱念法事啥的,还是得心应手的。

忠右卫门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虽然最近这小一年忙东忙西的,但好在跟着念了几句,也基本能跟上了。跪坐在草垫上,好生送了老和尚一程,算是给原主出力了。

寺里几个师兄早都知道忠右卫门已经来到,原本预备着忠右卫门会暴起,借着官皮闹一场。结果忠右卫门只是混在信众之中跟着念经超度,其余庞杂的事情一概未做。至于带来的十多个帮手,也只是安静的在堂外等待。

“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师弟!”

一众师兄师叔们心中大定,这要是带着官皮回来胡搅蛮缠,他们一帮和尚还真没什么好方法来反制。江户幕府的和尚已经不是室町时代那种强力存在了,战国那会子奈良兴福寺僧兵数千众,比叡山更是起兵对抗织田信长。

最最有名的本愿寺石山御坊,四万人抵抗织田信长十年进攻,凭借坚城石山御坊以及源源不断的信徒补充,打死了原田直政,打残了佐久间信盛,可把织田家打的灰头土脸。

现在的寺社早就鱼腩化,几代天下人不断削弱,到了德川幕府,寺院也就剩下一点宗教职能了。当然啦,德川幕府为了安抚寺社,把许多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事务委托给了寺社,使得寺社的收入大大增加。

变相用钱,把寺社给养成了废物,一点没有当初一句阿弥陀佛,便有三十万信徒起兵的盛景了。在忠右卫门和助六这种实权官僚眼中,虽然不至于是随手捏死的臭虫,却也称不上一个层次的对手。

法事结束,一众僧侣散去,但是百姓和信众却大多留了下来。这不是后面还有唱卖会嘛,因为江户连年大火的缘故,社会普遍对于使用二手货没有什么排斥心理的。毕竟买了新的也用不了两年被一把火烧了,不如就用二手的,烧了也没那么心疼。

重点是二手的便宜啊,肯定比全新的便宜一截。生活的重担那么沉,能省一个是一个。后世里许多人根本不能理解的修补瓷碗的活计,就是最好的明证。这年头还是个碗破了都要补补继续用的年代,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没那么稀奇。

见忠右卫门还是安如泰山的站在大殿廊边,妙严寺内几个掌事的师兄有些惊疑。他们的脑子也就在寺院里这三瓜两枣的算计之内,既然猜不透忠右卫门的想法,便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假装没发现忠右卫门和助六来。

唱卖会如期进行,这到把守在外面的十几个帮手给吸引了进来,让殿内的几名和尚一阵心惊肉跳。这些可都是在衙门和街面厮混的公人,打仗啥的不行,弹压老百姓,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诸位大师傅,还不是手到擒来。

十几个人绝对足以弹压妙严寺上下几十名僧众,直接帮忠右卫门从山门打到大殿都是轻易,只肖咱忠右卫门开口。

不过这些人还是规矩的,没有吩咐怎么可能会动手呢,只是好奇唱卖会上的东西罢了。忠右卫门也是头回参加这年头的拍卖会,其实也很好奇。

一名知客僧捧着一件僧袍出来,半新不旧,很显然不是忠右卫门师傅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儿内里是木绵的,外裹则是缎子,谈不上华贵,也不符合住职的身份。如果硬要分类的话,大概算是夹袄一类的。

初夏卖冬衣,观众的热情不高涨。老百姓都是活一天算一天的,哪有人会在夏天买棉袄呢。到是几个可能是当铺来的伙计很有兴趣,这年头的当铺生意广的很,这种收买旧衣,然后再清洗转卖的事情他们也做。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隔壁大萌朝,李自成围攻开封城,城内士兵连寒衣都没有,现做也没有材料。所以城内的周王朱恭枵就自己掏钱,把城内所有当铺的皮袄棉衣给赎了出来,一下子就让陈永福的数千汴兵穿的暖和。军心士气大振,由此打退了李自成的攻击。

有个当铺的手代上前看过僧袍以后开了个价,虽说还有其他的当铺旧衣店的伙计在,但是哄抬物价的事情那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大伙儿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一行的,况且一件旧衣裳能挣几个,大伙儿心里都有数,没必要争抢。

第二件则是一个铜水壶,大概是用来出门行脚时喝水用的。此前说过,江户城内的水都是苦咸水,不好喝,连将军和大奥中的后宫喝的都是专门输送进城的“上水”。所以在城内想喝一口甜水真的很难,买水吃在江户也是正常的情况。

当然老百姓主要还是喝的苦咸水,但作为收入相对稳定,甚至丰裕的僧侣阶层,那自然是不会乐意喝苦咸水的。一般喝城外运进来的山泉,或者是隅田川上游专门运进城的水。

忠右卫门是个挑嘴的,喝的也是买来的甜水。毕竟真不是差那么几个钱的话,谁愿意去喝那个牲口都不大乐意喝的苦咸水呢。

水壶是个实用性很好的东西,而且平常生活也用得到。有个跟来帮忙的目明也看上了那个水壶,跟着上去叫了一回价。见有官差喊价,左右的小民百姓和当铺伙计都不叫价了,纷纷退让,把水壶让给了那目明。

那目明美滋滋的掏了钱把水壶挂到了腰间,忠右卫门见了,便把那水壶讨来瞧了瞧。不是纯红铜的,大概制作时加了些别的材料,但也不妨碍这壶不错。除了有几处略微的磕碰之外,拿来再用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唱卖进行的挺快,甚至还有扇子、汉籍之类的东西发卖,价格普遍不高。见人群各有所得的渐渐散去,忠右卫门跨步进殿,手随意的拍了两下。

一众目明以为是发动的信号,沧浪浪抽出十手,就要搞事!

章节目录 第12章 师傅留我好玩物 还别说,十几个帮手那架势一摆出来,还真有社团打架那意思,左右护法冲将上去,来一出擒贼擒王的好戏。

“这这这……小师……江户川大人……”

一名面容清瘦,手脚细长的和尚连忙向忠右卫门低头行礼。这和尚是忠右卫门的师兄之一,外面看着瘦瘦弱弱的样子,现在想来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东西。虽说已经奔五十了,但是连个慈眉善目的皮相都没练出来,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这不是普誉大师嘛。”忠右卫门才不会继续叫他们师兄呢。

咱们忠右卫门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要是慈爱老和尚还在,叫声爹也就罢了,这些师兄师叔啥的,可拉倒吧。

“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普誉和尚这个大人叫的还是不爽利,以前就算慈爱老和尚宠爱忠右卫门,但他好歹占着一个“早”字,现在就不成了。

“怎么?还需要我明说?”忠右卫门大大咧咧的踞坐在蒲团上,没个形象。

“大人已然出仕幕府,前路煊赫灿烂,何必来拙处呢。”另一名圆脸稍胖的和尚也凑上前来,这也是忠右卫门的师兄,唤做惠通。

也是奇怪,虽说同属一个师傅,一众师兄弟的法号却完全不同。妙严寺到底不是名山大寺,更非某宗本山,这些传承规矩上面,还是差了不少。

“我做了官儿,你们就能凭白夺了师傅传我的衣钵?”

忠右卫门审了那么多案子,要说官腔,那也是有几分的。打着转的抬高声调,不怒自威谈不上,威吓一下几个只能关起门来在寺里嚣张的师兄还是轻易地。

“莫非大人官都不得做,还要回来主持本院。”

“师傅当年是允了我的,你们管我做不做得!”

还想来绕忠右卫门?想得美!慈爱老和尚的衣钵当初那是召集了一众师兄弟说的明明白白的,就是要传给忠右卫门的。结果老和尚一死,这帮人就哄着忠右卫门离开。想着生米煮成熟饭,自己内部消化。

现在忠右卫门回来了,话里话外都是你既然做了官了,还回来做什么住职。还当咱忠右卫门是那个心思单纯的小沙弥?

“师傅……”惠通坏水没有普誉多,大概是想开口争辩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老和尚把衣钵传给你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助六就插脚进来,左右的目明也是怒目以对。都见了兵刃了,还想逞口舌之快,这不是自找没趣嘛。

要是官老爷能和你讲道理,忠右卫门和助六不就白当官了?今儿底气这么充足的回来,还不是因为有了官皮,不需要和你们讲道理了。十手打刀抽出来,不吐出来个三五百两,今儿还想善了?

“本官也不同你们多废话,今儿住职不同你们争了,但是这间妙严寺,一年能得多少钱财,也别欺负本官不懂。”

见恐吓已经到位,忠右卫门换上笑脸,看着自己的几位师兄。很是直白的明示他们,要他们吐钱出来,买下住职的位置。

“大人玩笑了,我等不过是聊以饱腹而已,才唱卖了些许旧物,得了几两……”普誉立刻换了个思路哭穷。

既然我没办法和你讲道理,那么我就和你讲现状。老和尚死了,寺内的香火多少也受到一定的影响,今儿收入肯定不如以前。说白了老百姓多少带着些愚昧,是觉得七十多慈眉善目的慈爱老和尚灵验,还是觉得五十多一眼看着就不像好人的普誉灵验?

不问而知!

“我也不和你多要,拔万!”

忠右卫门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来的这么一句,下意识的就讲了出来,讲完就觉得不对劲。把妙严寺上下都拆了,也没得八万两。

“八百八百!”助六接茬,还瞥了一眼忠右卫门。

你就是不喜欢这帮货,也不至于开八万的价啊,八百也就差不多了。这帮人的家当肯定不止这些,但是八百也已经足够了。

听到八百这个数字,一众和尚松了一口气。没有见血也没有动手,算是和平的和忠右卫门谈判交接。

剩下的还是慈爱老和尚的那些遗物,钥匙忠右卫门随身带着,地方忠右卫门也熟悉。带着助六一路往寺内走,几个师兄还在心疼自己刚刚出血的八百两,但是他们也惦记老和尚留下的那些东西。

有个心眼明亮的目明,临时回头抓了两个当铺的伙计回来。那两个当铺伙计一开始还以为咋了,等进来才知道是忠右卫门要查看老和尚的遗物。

看吧!

打开已经封闭了小一年的僧房,没有什么太多的灰尘,室内还是当初老和尚圆寂过世时的样子。忠右卫门看着多少有些感触,原主的心情还是感染了自己。

陈列在外面的摆设,虽然也有些好的,但是也不过如此。两个当铺伙计瞧了瞧,也没开价,等忠右卫门问。忠右卫门则去开角落的两个大柜,都是桐木制作的螺钿雕漆大柜。后世里日本有钱人家买这样的大柜存和服,一个需要一百五十万日元左右,也是阔太太才用得起的东西。

打开柜子,除了僧袍袈裟之外,有许多箱笼。忠右卫门知道老和尚有几件喜爱的赏玩之物,便一一找了出来。尤其是一串红珊瑚的数珠,让两个当铺伙计啧啧称奇,当场就说值六十两。忠右卫门不置可否,他此番其实也只准备把衣裳啥的卖掉。

有些老和尚的爱玩,还是留着,都是好东西,现在自己又不缺钱。德川幕府不是给自己开八两的工资呢嘛,吃饭也在金丸家,没啥大开销。

一个个箱笼打开,别说那两个当铺的伙计啧啧称奇了,连一众围观的和尚都眼馋不已。忠右卫门没去管他们,只是继续查看。

最里面的一个长木盒打开,原本以为会是什么画轴之类的东西,像是狩野一门的画像,在此时也相当出名。可打开一瞧,忠右卫门不由得一愣。

里面赫然是一柄刀鞘!

章节目录 第13章 疑心师傅何出身 刀呢?

见着刀鞘,下意识肯定是刀搁哪儿呢?毕竟刀鞘是为了刀而存在的嘛,可是忠右卫门拿着刀鞘再往大柜里瞧,却是再也没有其他箱笼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按照忠右卫门的记忆,慈爱老和尚似乎没有收藏过什么名刀啊。而且还是那句话,现在寺院不是战国时代的寺院了,没有那些武装僧兵的需求,哪里需要多少刀枪。尤其妙严寺还是在江户城下,是幕府势力最强盛的地方,警备力量充足,根本不可能存在大规模的强盗集团。

“你二人瞧瞧。”忠右卫门对着个刀鞘,啥也看不出来。

刀鞘是素漆的,就是两瓣木片拼接起来之后,髹漆合拢。木头是好木头,应该是朴木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装饰。刀鞘的鲤口用的像是水牛角,当然也可能是象牙,有点泛黄。刀鞘的裆是个红铜底,没有什么特殊的装饰,简单的一块红铜罢了。

通身没有花纹,按理说如果是属于某个武士的话,一般会在漆面上绘出家纹,或者直接在上面放置一个金银制作的家纹牌,嵌入木质的刀鞘之中。

“庶小的眼拙,实在瞧不出价值几何。”接过刀鞘的当铺伙计大略看看了,也是不得其法。

“我瞧瞧。”到是武家出身的助六,似乎有些想法。

说着我康康的助六把刀鞘接了过来,对着鲤口仔细瞧了一眼之后,喊着掌灯。一个目明立刻取了支蜡烛来,借着蜡烛的光,助六向内猛瞅了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若是刀在的话,那就是顶顶好的好东西了!”

“怎么说?”

“鲤口的象牙片上,有米泽住三字。”助六把刀鞘递给忠右卫门。

忠右卫门瞪大了眼睛,仔细的观瞧了一阵,才在角落发现了小小的米泽住三个字。一听米泽住三个字,两个当铺伙计眼神就亮了,因为米泽住是江户中后期最有名的刀工米泽住赤间纲信的印迹。

所谓的米泽住赤间纲信,就和所谓的势州住藤原村正一个意思,只是刀匠的称号罢了。但是赤间纲信确实是这名刀工的本名,此人就在江户城下居住,早些年已经去世。大伙儿都明白的,这人死了,他做的东西就比他活着的时候要值钱。

作为备前传的名刀工,赤间纲信和高桥长信、石堂是一、青竜轩盛俊、固山宗次等人一时瑜亮,大放光彩。为士人所推崇和喜爱,又因为身处江户,还和许多诸侯大名,乃至于幕府将军都有过关系。

据说先代将军德川家齐,就有两把肋差是赤间纲信所奉献的。而京都里的那位天皇,也有典礼用的仪刀是赤间纲信制作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明治这厮登基时佩戴的刀,就是赤间纲信制作的。

你说值钱不值钱!

“所以刀呢?”忠右卫门转身看向自己的一票师兄们。

师兄们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知情,他们那里知道什么刀的下落。慈爱老和尚根本就没有过刀剑之类的收藏,忠右卫门没有见过,他们有的人跟了慈爱老和尚三四十年,也没见过。

“老实说!”助六举着刀鞘作势要打。

那模样和京城里出门喊着好几天没杀人了,都让着点的黄带子大爷如出一辙。果真有了官皮,就算只有十七岁,也能唬人。

“委实不知啊,委实不知。”普誉和尚都要哭出来了。

难办了,老和尚这木盒里确实就只有一个刀鞘而已,根本没有刀的样子。木盒也没有夹层,不存在隐匿的可能。

“找架梯子来,上房梁!”助六随即向外面守着的目明招呼道。

日式的刀,也可以以一个纯粹的刀片形式存在。毕竟刀工也是用铁条一锤一锤的把刀打出来的嘛,如果说只是一个刀片的话,那可以藏的地方就多了。

“这位大人,若是能将原刀寻来,我店可出四百两!”赤间纲信的刀几乎没有流入过市场,大多是上层武士公卿,乃至将军和天皇的收藏品。

重点还是人已经死求了,所以价格够高!

“我店可以出六百两!”另一名当铺的伙计难得起了争抢的心思。

“等等,这裆底被人磨过了!”

助六一声嚎,又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刚开始屋内光线暗,连忠右卫门也没发现。现在取来了好两支蜡烛,屋子亮堂起来,认真一瞧,便瞧了出来。

这裆底磨的很好,而且因为时间也久了,用手去摩挲都不一定能感觉出来。也就是光亮了,才发现上面有磨掉的痕迹。

“会不会是磨掉了家纹?”这是忠右卫门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有可能!”助六点了点头。

说罢就拿着刀鞘往外走,想迎着光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痕迹之类的存在。毕竟赤间纲信的刀大多数都是有主的,像是此前相模国小田原藩主大久保氏,就有一把赤间纲信打造的太刀,专门拿来在京都所司代的任上与公家交往时佩戴。

基本上每一把刀都可以追溯到主人!

很可惜,裆底磨得很好,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助六怎么看也看不出个花来,只能摇摇头表示放弃。

既然如此,那忠右卫门只能把这刀鞘收回木盒。其他的衣裳和摆设,以及部分法器之类的东西,忠右卫门用不上,便折价发卖给了两个当铺的伙计。人家没有带那么多钱在身上,问清楚了忠右卫门的住址之后,表示今晚会送到门上来。

剩下的那些慈爱老和尚的爱玩之物,忠右卫门分门别类的收回那些箱笼,自然是带回家中。拿了八百两一众师兄的买断钱,忠右卫门暂时离开了妙严寺。

到家后,又招待今儿跟着来的目明公人们吃酒席,人家跟着跑了一天,都是自家的属下,总不能亏待了。再说钱也是从诸位师兄哪里讹来的,没那么心疼。

酒席吃尽,众人快活散去,助六这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瞧着左右无人,便问忠右卫门。

“慈爱师傅是什么出身,可曾和你说过?”

章节目录 第14章 慈爱和尚不平凡 助六这话一出口,忠右卫门顿时觉得有意思。可是想想又不对劲,因为那位米泽住赤间纲信是最近五六十年的人物,算一算年纪的话,生的比慈爱老和尚还晚一些呢。

“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忠右卫门不置可否。

“和慈爱师傅没关系,不能和你有关系嘛!”助六摇了摇头。

他之所以问慈爱老和尚的事,是因为整个妙严寺都知道忠右卫门是慈爱老和尚抱回来的,除了慈爱老和尚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忠右卫门的身世。但是慈爱老和尚不同啦,他是得了朝廷敕许的权律师,那是货真价实的僧官。

什么出身记录之类的东西,都会详细的记载在僧录司的。德川幕府历史上最有名的黑衣宰相,以心崇传便曾执掌僧录司。禁中并公家诸法度便是这位黑衣宰相制订的,方广寺钟铭文事件,据说也是由这位以心崇传主导策划的。

既然能让慈爱老和尚越过一众先收的徒弟,而亲口传承衣钵,那忠右卫门还真有可能就是慈爱老和尚的儿子!

孙子也可能!

只要知道了慈爱老和尚的情况,那么忠右卫门的出身情况,便有查到的可能。想来能拥有赤间纲信所制刀鞘的慈爱老和尚,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良民出身。

以前咱们也说过的,江户时代,武士开始内卷,和尚也内卷。如果看过日剧《大奥》的,就知道堺雅人主演的万里小路有功,因为是公卿万里小路家出身,一出家就得到天皇敕许,担任名门大寺的住职。

这些大山门的住职,基本上在诸侯武士和公卿贵族之间流转,百分之一百落不到良民出身的和尚手里。而妙严寺虽然不是什么大山门,却也是一间香火颇盛的寺院,只要做了住职,那基本就等于躺着挣钱。

想做妙严寺的住职,不说什么公卿高门吧,起码是个武家名门吧。就算是个落寞的武家名门,要是沾上个什么清和源氏、桓武平氏的,那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啊。

“反正咱们轮休,借着父亲的名义,去查一查,又不妨事。”助六倒不是查案上瘾,只是今儿见了那么名贵的刀鞘,有些好奇。

“到是也可以!”

正巧金丸义景在寺社奉行下面办差,拿着他的名头查一查已经去世的慈爱老和尚的出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线索应该很容易就能得到。

因着下午酒席喝的有些多,金丸义景已经躺下,两个人不能去打扰。便准备明早再议,各自洗漱安歇不提。

初夏的夜晚并不凉爽,忠右卫门觉着有些热,外加谈到了自己出身的事情,心中带着些烦闷。这便起身,把那柄刀鞘又取了出来,仔细的观摩。

刀鞘的髹漆非常完美,即使已经过了可能二三十年,还是透出莹润的光泽。想来他的原主人以及慈爱老和尚都对他珍爱有加,时常保养。裆底的铜包甚至可能掺杂了四分之一的银(这是一种技法,但我不是专家,不懂),在烛火下同样显示出不俗的光彩。

日本刀其实主要也是后世里面宣传的好,逼格给他哄抬了起来,真要说多棒多强也未必。但是像是赤间纲信这种名刀工,专门打制的刀剑,采用了许多繁复的技术,那可能还真就算是相当不错的宝刀。

毕竟拿去和大路货比较,这种单独打制的,总归能远远胜出。不过就算是名工亲手打造出来的东西,那也绝对有一定的差异。随便拿一把赤间纲信打造的刀,是插不进这个刀鞘的。这玩意儿怎么形容的,用个不太恰当,但是通俗易懂的说法。

牙签搅大缸!

懂了吧?

这位赤间纲信可能就打造了二三百把刀枪,如果忠右卫门权势足够大,完全可以全部找来一个个的试错。插进去严丝合缝的那把就是原配,而原配的持有者,肯定和慈爱老和尚有关系。

可惜咱没这个权势,像是将军、天皇、诸侯保存的名刀,连见都不一定能见到,遑论是拿来给忠右卫门试验了。

想着想着,这人便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被叫醒的忠右卫门和助六一道去了寺社奉行所官厅,金丸义景今儿没有上值。他老人家一个月也就上一两天班,闲的和开玩笑一样,这班上的真实轻松。

奉行所里有认识助六和忠右卫门的,知道是金丸义景的子侄,对于要查他们两人以前出家的妙严寺的僧人文簿,自然是毫无问题。说着就有书吏带着两人去寻找了起来,江户的寺院太多太多,僧人数以万计,查起来也是大工程。

像是慈爱老和尚这种几十年前出家的,那档案可能都不知道压在哪里的箱底了。好在可以通过宗门传承之类的东西搜索,不需要几万件档案一块儿找。

那书吏也不是头回检索档案,三两下还是帮忠右卫门和助六找到了档案。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展开长长的卷宗,略显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应该是当年由慈爱老和尚自己申报的,不是官厅里的书吏誊写。官厅里书吏的字迹都是一个样子,不会这样带着“飘逸”,毕竟要是上头的寺社奉行大人是个不学无术,汉字都没好好学习的诸侯呢。

不要觉得不可能,连八代将军德川吉宗的人生头十年,都是放养的状态,天天在外面瞎跑,上树抓鱼。毕竟他是纪州藩主德川光贞的第四子。理论上怎么死,也轮不到他来做藩主。

结果不就是巧了嘛,先死二哥,二哥死完大哥蹬腿,紧接着亲爹升天,最后连三哥居然都只比亲爹多活了二十多天。

有时候,一个人的命运既要看个人的奋斗,也要参考历史的进程!

瞧瞧吧,两人好赖是和尚出身,等闲常用的几千个汉字那都是知道的。而且慈爱老和尚的字迹,过去十来年经常见。老和尚自己闲暇的时候,抄写了不少经书,有的送人,有的给徒弟们用。

“啊呀,没想到啊!”助六看了慈爱老和尚的出身,颇为惊讶。

章节目录 第15章 原是岛津家中子 猜猜老头是啥出身?

厉害大了!

萨摩岛津氏家老岛津久芬末子!

当然岛津久芬已经去世了半个多世纪了,连慈爱老和尚都伸了腿,这已经是好两代之前的人物了。不过这个岛津久芬之名,忠右卫门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感觉就是一个路人而已。

但是这人既然还能用岛津的苗字,那想来在岛津氏里的地位应该不差,不然肯定就换了苗字了。像是江户时代分出来的那些,基本上都改苗字了。像是什么垂水氏、重富氏、今和泉氏等等,都是岛津氏的分家。

忠右卫门仔细的瞧了瞧文书,上面写的原因到是很朴实。萨摩岛津氏别看七十七万石大大名,实际上是个空壳子的事情大伙儿都知道。岛津氏的历代藩主,为了搞钱,经常弄点什么俸禄只发一半,甚至拖欠不发的烂事出来。

活不下去的藩士多的数不清,这也是下层藩士倒逼萨摩上层改革的动力之一。一个个都穷的要活不下去了,杀人放火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然后不就是巧了嘛,真是巧得很!

天明大饥荒爆发,好家伙,全日本饿死病死超过二百万人。举国大范围的歉收和冷雨,随后又是大规模的瘟疫流行,江户就死了二三十万人,其他地方死的更是不知凡几。据说有些藩几万人口,死了一半。

作为岛津家臣的岛津久芬也没有钱养活多余的儿子,所以把慈爱大和尚给送进了妙严寺里出家。到底岛津氏还是有点面子的,况且岛津久芬还是岛津氏驻在江户的家老之一,相当的体面。妙严寺的上代住职就收了慈爱大河为弟子,最后也把衣钵传给了慈爱大和尚。

以慈爱老和尚的出身而言,虽然不过是千石知行的臣下之臣,但也大小算是个名武士之子。而且有岛津氏的面子,所以有一把赤间纲信的刀,倒也不算太离奇。

可是为了只剩了个刀鞘,而刀却不见踪影呢?

更加重要的是,老和尚这么疼爱忠右卫门,忠右卫门会不会和岛津氏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是从岛津氏那里抱来的孩子?

虽说岛津久芬都死了半个世纪了,肯定是没办法查验什么东西的。但是忠右卫门才十七岁啊,想来应该还有些什么当事人之类的存在。

“按年纪来说,慈爱师傅的兄弟应该也都去世了。”助六合上卷宗,表示这事有些难办。

“师傅既然是末子,他又是七十七岁圆寂的,他的兄长……”忠右卫门也是这个想法。

慈爱老和尚的大哥就算宽裕一点算,也应该在八十五岁以上了。在将来可能还有点找寻的机会,但是在眼下的江户时代,想来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这年头能活到慈爱老和尚那般高寿的就几乎是凤毛麟角了,遑论比他还长寿的。

“或者慈爱师傅还有些侄子……”助六说这话的底气也不是很足。

简单算算,要是老和尚的兄长八十五岁,那么儿子怎么着也要六十了吧,六十这个年纪在这时候也属于很危险的年纪。保不齐就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他们也未必知道慈爱老和尚的事情。

至于孙子什么的,那就不必提了。说不好人家连慈爱老和尚都没听说过,认识都不认识。别说将来人情淡薄,隔了两三代就不认识人了。这年头其实如果不是长期聚居在一起,分了家另过的话,两三代以后也是陌路人咯。

“你先别收起来,容我好生看看。”忠右卫门把卷宗取了过来。

其实忠右卫门作为一个穿越者,并不是太在意自己这个原主的父母是什么人。因为江户时代是一个阶级固化到已经完全僵死的年代,根本不存在什么阶级流动。

除非忠右卫门的亲爹是萨摩岛津氏藩主这样的诸侯大名,或者更进一步的德川将军,不然和现在其实差别根本不大。要是亲爹是个岛津家的家臣,顶多也就是帮着岛津家干翻幕府,然后将来在新政府里混个爵。

话说西乡隆盛今年十三岁了!

到是还有点机会去萨摩和他抢一抢人望,不然做不了排头兵,最后也就是一个泯然于众人的结局。须知未来的萨长等门阀政治,那是出了名的。无非就是一波人干翻了现在幕府这波,登上高位,然后继续维持阶级固化而已。

当然要是忠右卫门的亲爹是刚刚过世的德川家齐,那就大大不同了。因为忠右卫门记得很清楚,德川家庆是在日美订立合约的前一刻去世的,别看生了好几十个孩子,但是留在身边的儿子只有一个患有脑损伤性麻痹的德川家定。

然后就又绝嗣了!

不过这也就只能想想而已,咱要是将军家的私生子,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顶多最后过继给某个松平家做嗣子,然后可以参与幕政。然并卵,参与幕政又不是执掌幕政,德川幕府这部破烂机器,如果不能独断专行的话,想要拖着往前走根本不可能。

上下都是既得利益者,掣肘的人数都数不清。井伊直弼那样锐意改革的人,最后被人一刀劈了。劈了的理由居然是井伊直弼不攘夷,然后这帮志士劈完了就自顾自的开国了。

真厉害,换个名字,我这是开国,和攘夷就是不一样!光是这件事,大伙儿就知道所谓的攘夷志士都是一路什么货色了。

不过就是一波不那么烂的烂人,去干一波已经烂彻底的烂人,然后干赢了。披上了胜利者那“文明开化”的外套,伪装成“时代先锋”的模样,擭取更大的利益。然后再阻挡新的觊觎者,上来分享自己的胜利果实。

“这上面说师傅原本是要过继给别家的。”忠右卫门看着那份自述,确实没发现更多的有用的线索。

“又没明说是哪一家,怎么找?”助六撇了撇嘴。

“唉,是个麻烦事。”忠右卫门也就这么一提而已。

“依我看呐,既然说慈爱师傅是岛津氏出身,那咱们不妨去岛津侯的藩邸打听打听。”

章节目录 第16章 江户川走哪死哪 身为幕臣的忠右卫门和助六,无事一般是不能和身为外样的岛津氏有什么交接的关系的。毕竟旗本和外样,天然是不亲近的。

二百多年前干过仗呢!

两人不敢专擅,还是觉得回去问一问金丸义景这个老江湖,然后再设法寻个由头去一趟岛津侯的藩邸。而且也不能逮着个人就乱问,岛津氏在江户藩邸常驻上千人。如果算上临时雇用的江户本地的帮佣杂役,那估计有二三千人。

这么多人在岛津藩邸,想要找到岛津久芬的后人都难说,就更别提什么问人不问人了。况且岛津久芬是驻江户的家老,他儿子他孙子未必是驻江户的家老啊。

萨摩藩最近几十年,内部明争暗斗非常厉害,因为藩主继承,或者隐居的前任藩主与现任藩主之间的矛盾,判处切腹的人都不少。至于什么蛰居、监管的人就更别说了,起码上百人,牵扯大了去了。

忠右卫门做事也不是什么躁动的,既然咱们在江户町奉行所任职,主管江户街面一切大小事宜。有的是可以搭话问事的机会,不差这一会子。

结果万年无事的金丸义景今儿稀奇了,居然又不在家。左右一问,原来是备后福山藩的藩主阿部正弘,以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自见习寺社奉行任上被确定转正。此乃德川家庆亲口教旨,方才下达。寺社奉行一般有三四位,并不一定满员,有时也会超员。

要知道阿部正弘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担任了幕府奏者番,如今不过才过了两年而已,就骤然提拔为寺社奉行,何止是前途一片光明啊,简直是乘着火箭一路飞窜啊!

以金丸义景这样老江湖的存在,他能不上赶去拍马屁?

其他的不要说,忠右卫门感觉金丸义景这个迎风上的本事确实一绝。到底是在幕府中央机关厮混了十年的人精,其人未必能比别人看得更长远,但是眼前的东西都能攥牢了。历史上虽然无甚记载,但绝对也属于此时混的不错的旗本咯。

那这么说,原本担任寺社奉行的户田忠温可能就要挪屁股了哇。只可惜忠右卫门的日本近代史实在小学生,对于户田忠温这号人物居然毫无印象,不知道这位老兄会接水野忠邦的班,继任老中之职。

更不知道新任寺社奉行的阿部正弘,也会与户田忠温一道组阁,担任老中。未来有好几年,天下的幕政,是操于这对甥舅之间的。如果能跳上这对大船,就算水野忠邦倒了,金丸家以及忠右卫门和助六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忠右卫门不知道!

既然老豆去捧新任寺社奉行阿部正弘的脚丫子了,那么无事可做的忠右卫门和助六自然就准备躺平休息。没事情干啊,难怪有武士爱好养金鱼,种盆栽,因为真的很闲,没有什么能够打发时间的事情。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把奉行所里的案件卷宗啥的带回家看看,处理其他的悬案之类的。忠右卫门既不想,在封建官府中这也是犯忌讳的事情,说太多没意思。

助六是没事要忙,忠右卫门想了想倒还是有事要做的,妙严寺里师兄们给的八百两,以及发卖慈爱老和尚那些没啥紧要的东西的钱,都不是现钱。全都是银座两替屋里开出来的羽札,这玩意儿即可以说的纸钞,也可以说是支票,都行。

虽然能在银座开两替屋的,基本上都是大豪商,肯定不会坏了自己的名声。但是架不住幕府骚操作多啊,如果没记错,再过十几年,幕府会要求豪商鸿池家并带大阪豪商们,奉纳一百万两黄金的巨款。

等于就是要这些豪商直接全部破产,然后送钱给幕府花。这要是所有钱都被幕府搬走了,那还玩个锤子啊。就算这些两替屋上面的豪商再诚信,那也一点儿用都没有啊。

拿着羽札去两替屋咨询了一番,人家打听到忠右卫门是改方,十分热情。表示忠右卫门想要就能立刻提取,而且他们会派几个有勇力的伙计送忠右卫门回家。保证客户的安全,也属于他们的工作范畴。

忠右卫门一时间不急着等钱用,确定这款子在就算完事。这里多嘴一句,没有必要买田置地,因为幕府一倒,理论上全日本的土地就都成了无主之物。

以前所有的人只有使用权,所有权在德川将军手中,所以新政府建立之后,大规模的将连片的土地划归皇产。不是三亩五亩,是几十万町步的起跳,还有大量的山林和草场。现在买了地,过几年就成了天皇的佃农,你乐意?

反正忠右卫门不乐意!

忙完回家金丸义景已经回来了,阿部正弘照例又是请寺社奉行下的老少爷们大吃大喝了一场。这么一想,金丸义景一年到头的应酬真的不少,经常吃完这家吃那家,有时候还要回请别人。这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好在助六已经把去岛津藩邸的事情问了问,金丸义景对这件事倒是很直接的指点了。助六不是还兼任名义上的灭火大队长嘛,等将来上值了,完全可以直接去岛津藩邸,找他们驻在江户的家老询问夏季消防准备。

天干物燥的,助六上门去问这个,那是幕府规定的义务,全天下都没人能说出个不对来。最近则把岛津藩邸的留守人员好好打听一遍,基本上就万无一失了。

两人一听也是,于是一面悄悄打听岛津氏的江户家老,一面询问岛津久芬的后代情况。毕竟岛津久芬是萨摩鹿儿岛藩的家老,在岛津家不是无名之辈。

等大致问了明白,助六和这一班的与力打了个招呼,到岛津藩邸准备去仔细问问。两人没有带什么随从,荡悠悠的往高轮(今东京港区)走去。可这门还没进去,甚至离岛津藩邸还有几步路。岛津藩邸内突然传出哭声,没多久又立起了举丧的木牌。

不会因为我姓江户川,就特么的走到哪儿死到哪儿吧!

章节目录 第17章 检视遗体无甚说 不是瞎子的都看出岛津藩邸这是有大丧,不然不至于突然间就乱做一团,上下齐声嚎哭不止。这模样瞧起来,今儿怕是遇上难事了。

好在门口的丧牌上倒也写的清楚,从四位上松平金吾大夫齐宣!

名衔什么的就不多解释了,名字倒是一目了然,唤做岛津齐宣。得亏忠右卫门穿越之前看过《笃姬》,倒也知道这位老兄是笃姬的祖父,就是电视剧里那个在倒幕战争中力主江户无血开城的天璋院的祖父。

说来这个岛津齐宣倒也是慈爱老和尚一辈的人物,今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七十岁。唉,他们这一辈的人物都去世了,想要搞清楚和慈爱老和尚有关的事情,就更难了。

人家守门的武士见忠右卫门和助六过来,倒也不因为突然发生的丧事而昏了头脑。跑上来迎接两人,但人家也明说不能接待了,若果是什么大事,他们可以禀报正在江户的藩主岛津齐兴。若果没有什么大事,那么只能请回了。

正说着,就有告哀的使者往江户城内跑,显然是向幕府禀报岛津齐宣的死讯。江户时代的诸侯大名去世后,是需要向幕府讲明死因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有可能就会招致全藩改易的严厉处罚。

最着名的例子就是福岛正则,传说他因为受不了被幕府从五十万石的国主减封成四万五千石的城主,最后切腹自杀。而后家中不待幕府的天使到来,便将其火葬,幕府赶来检查的官吏痛究此事。便以此为名,将福岛家彻底削藩。

现而今岛津齐宣死了,连收敛都不允许,需要立刻向幕府汇报。然后由将军派遣大目付,老中派遣奉行,一并检查无误,确认是病死或者老死之后,才可以进行收敛,以及后续的丧葬等事宜。

而后还需要向其他的诸侯大名,大身旗本,以及朝廷公卿报信。按例像是岛津齐宣这样的诸侯去世了,肯定是要追赠的。一般像他这样的从四位上,可以追赠到正四位上。三位那就不是一般人又机会染指的了,死了也不行。

“咱们直接去远山大人府上就成了。”忠右卫门想了想。

德川家庆派哪个目付来咱们不知道,但是水野忠邦肯定是派正好闲在家里的江户町奉行远山景元来检查。一来远山景元算是水野忠邦一党的亲信,二来便是远山景元现在轮休,没有其他的事务需要处理,正好可以前来岛津藩邸检查。

“懂了!”助六现在也是秒懂党,忠右卫门一开口就秒懂。

两人赶到远山家,刚刚报上姓名,进入宅院,远山景元连奉茶的话都没说完。水野忠邦要求远山景元立刻代表幕府去检查岛津齐宣遗体的命令便传了过来,这不就是巧了嘛。远山景元不可能自己亲自去翻看遗体吧,正好缺两帮手,眼前上赶着送上门来的两个,不用白不用。

都不需要忠右卫门和助六开口,远山景元急忙换了衣裳,都不问两人有没有别的事,只说赶紧跟着去高轮岛津藩邸。日式的上下级文化似乎就是这样,上司有事,一句话吩咐下来,下属就要无条件的跟着去办。

正合我意!

跟着进入岛津藩邸,人家现在算是乱中有序。正在江户参勤交代的岛津齐兴作为丧主接待了远山景元,没多久受德川家庆指派的大目付迹部良弼也赶了过来。两位幕府旗本商量了一番,便正式和岛津齐兴问询岛津齐宣的死因。

能有什么死因啊!岛津齐宣都七十岁了,人到七十古来稀,在能活五十就算万岁的时代,七十岁才伸腿你就偷着乐吧!

岛津齐兴的汇报当然也是这样,只说自己的父亲就是因为天气暑热,过了春天以后就不怎么舒服。结果昨晚上安歇之后,今天早上就说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等传来大夫诊治,还没出个方子,打了一个嗝,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脑袋一歪,便去世了。

老死嘛,很正常的情形。迹部良弼和远山景元听了岛津齐兴的回复,认真写好了报告,便命忠右卫门和助六亲自检看岛津齐宣的遗体,有无明显外伤,或者中毒的迹象。这也要出具报告书,然后传给水野忠邦等一众老中和将军德川家庆阅看的。

忠右卫门都穿越了,还能忌讳个死老头嘛?再说以前做法事,见过的死老头多了去了,岛津齐宣才刚去世,说句可能不太尊敬的话,身子都没凉透呢,就和睡着了一样,哪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心里默念着老头就是睡着了,就是睡着了,就是睡着了……

无任何外伤,喉部、腹部也无有毒物检出,死者生前也没有明显的挣扎或者痛苦痕迹。身体自然的开始僵硬,显然没有在死前经历剧烈运动。口舌轻轻打开,也没有恶臭传出。反正该检查的检查完毕,认认真真写了报告就成。

远山景元就坐在一旁看忠右卫门翻动岛津齐宣的遗体,看的很仔细,虽然他不用亲自上手,但是等下入城,指不定德川家庆要召见亲自询问呢。岛津家的事情无小事,幕府对岛津、毛利等外样大名的防备心一直很重,片刻都不曾放松。

“忠右卫门,你仔细写一个条目来。”远山景元起身,向忠右卫门吩咐。

“多抄写一份!”迹部良弼也要报告啊,当然需要一份备用。

“下官明白。”左右就有人送上纸笔,忠右卫门写,助六则在旁边抄。

“二位暂且去隔间安歇,容本家收敛……”岛津齐兴见幕府的检查结束,当然要给他爹收拾啊,总不能一直让他爹就躺这儿吧。

丧主开口,远山景元和迹部良弼无甚好说,这便离开。另一名岛津家臣走了进来,开始分派收拾,忠右卫门抬头瞧了一眼,这人一双眼睛好小,瞪大了都感觉没有,心中想起了后世里某位李姓歌手。

“在下重富又次郎忠教,有劳二位了。”

正心内暗笑着的忠右卫门脑子轰的一下就要炸开!

章节目录 第18章 结识重富又次郎 什么重富又次郎忠教啊!

你小子明明就是岛津久光!

真是幸好看过《笃姬》啊,不然就让你这小子给混过去了啊。历史上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就是拥着岛津久光打进江户城的,德川幕府倒台,你小子不算首功,那也是前三。

萨摩藩的末代藩主岛津忠义的亲爹就是这位,而且这位老铁把幕府推翻了,然后就听说新政府要废藩置县,被气得直接退回萨摩。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最佳典范,幕府不倒,幕藩体制还能维持。结果他把幕府干倒了,新政府立刻就来清算收拾地方诸侯。

不由得忠右卫门细看一番了,眼前的重富忠教二十多岁,和忠右卫门没有剃月代头不同,他还是标准的月代。脑门剃的光洁溜溜,圆脸,不胖,除开眼睛很小之外,其他部件都属平常。样貌十分的普通,扔进大街上找不出来的那种。

谁说历史上的王侯将相、英雄豪杰就一定相貌异于常人,那不过都是你们市井小民的幻想罢了,起码眼前的重富忠教就很一般。忠右卫门甚至怀疑他二十来岁就剃月代头,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已经秃了。与其秃头难看,不如全部剃了拉倒。

“请问有何……”见忠右卫门对着自己一阵猛瞅,重富忠教有些疑惑。

“啊啊啊啊啊……无事无事,只是觉得您与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一直盯着陌生人看,当然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忠右卫门立刻低头表示歉意。

一旁的助六以为忠右卫门是故意这么说的,谁不知道重富氏是岛津氏的分家,在岛津氏也是家老一门众的地位。问岛津齐兴肯定不现实,但是问问眼前的重富忠教,指不定能得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故人?”重富忠教很是疑惑。

正好这边也忙完了,三人退出岛津齐宣的卧室,来到外间走廊上面。助六和忠右卫门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慈爱老和尚是岛津久芬之子的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到是把重富忠教听得一愣一愣的。

重富忠教才不过二十四岁,他哪里听说过什么慈爱老和尚,连五十多年前就去世的岛津久芬都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岛津家的家系太过于庞大,人数之多,冠绝于诸侯。别说年纪尚浅的重富忠教不认识,怕是把岛津齐兴找来,他也未必能记得清楚。

不过这位重富忠教对于忠右卫门的提问倒也上心,说是可以询问一下家中的老臣,若是有消息便会告知忠右卫门和助六。

一个在幕府奉职的小小改方当然不值得重富忠教大动干戈,但是金丸氏家禄千石的事情,重富忠教却很清楚。一个千石旗本之家,未来必定可以在幕府占据高位。

外样大名有厚禄而无实权,旗本虽无厚禄,却实际参与幕政,甚至能监管外样诸大名。能和一个千石旗本结下友谊,对于外样大名而言,绝对是一桩好事。

有这样的结果,忠右卫门也已经很满意了。人家办丧事,本来两三个月都不可能有空来搭理你的,现在找到一个人能帮着在内部打听,已经是意外之喜。

岛津藩邸的事情很快结束,远山景元和迹部良弼拿着忠右卫门写好的检验报告,立刻往江户城去了,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等着结果呢。在确认之后,德川家庆会命高家或者大身旗本过来致哀,然后赐下一定的物品,协助岛津家治丧。

心里面再怎么厌恶岛津家,再怎么防备岛津家,在表面上却要显示出德川家对外样的优容。没瞧见同样是外样大大名的前田家,代代迎娶的都是德川家的公主。幕府的赏赐不但极为丰富,甚至在加贺金泽藩发生灾荒的时候,自己勒紧裤腰带也要借钱给前田家救灾。

面子上的事情,这些封建君主做的一般都非常漂亮,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

关于慈爱老和尚的调查,现在只能暂时仰赖于重富忠教的后续了,忠右卫门也没办法天天盯着人家帮自己打听。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寻找自己出身的事情,在其他人看来可能还算紧要,但是在忠右卫门眼里也就那样。

还是那句话,我要是岛津藩主的儿子还则罢了,其他的身份能有啥用!

到是助六似乎对这件事十分上心,还去查阅了和慈爱老和尚一道出家的同门师兄弟的卷宗,发现那一拨出家的人不少,都是因为天明大饥荒实在活不下去。只可惜那一批师兄弟里慈爱老和尚已经是最长寿的,其他人早就已经去世。

除了这个线索之外,助六还设法去找赤间纲信的弟子。备前传的传人不少,在江户的就有好几位。只可惜人家见那柄刀鞘也是直摇头,他们虽然也能看出这是赤间纲信的作品,但是却根本没有人知道这是给谁打造的。

刀工们已经汰换了两代人,老一辈的早就去世。至此除重富忠教一条线以外,其余的所有线索全部断绝,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虽然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小时候你似乎从来没有人来探望过吧?”助六跑了两天,累了,这会子躺平在凉席上,捧着片甜瓜啃着。

“我印象里也完全没有。”忠右卫门摇了摇头。

按理说把孩子送出家的父母,就算因为自己养不活,或者家里已经有了继承人,为了避免纷争,但总也不至于连面都不见一回。好赖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人伦至亲,乃是天理。

可忠右卫门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探望的人,而助六每年还能见两回家里人呢。一回是祭拜祖先的时候,一回是秋末需要添冬衣的时候。助六他母亲总会过来把旧的冬衣取走,缝制新的冬衣送来。

小孩长个快,一年一变样的,需要年年换。可忠右卫门的冬衣都是慈爱老和尚委托信众家里的妇女缝补的,根本没人来送。

咱总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章节目录 第19章 总在案发的路上 令忠右卫门没想到的是,重富忠教的消息没有传来,传来的却是外派公干的任务。

因为又死人了!

不过这回和忠右卫门没有关系,这回去世的乃是三河田原藩原家老渡边华山(年俸一百二十石)。此前因为1837年的“马礼逊号事件”之后续,被捕入狱。

由于日本现在还是实行严厉的闭关锁国政策,所以一切持开放学习,交通国外等态度的武士,自然是都要受到幕府打击的。而这位渡边华山就更不要说了,他撰写的《慎机论》自指幕府闭关锁国之害。

称幕府执政的诸位乃是“井蛙之见”!

于是这位日本魏源式的人物,随即遭到时任幕府目付的鸟居耀藏之逮捕。因为攻击将军和老中们,理论上要判决切腹。

同时幕府抄家时从华山家里的废纸堆中发现了不少政治札记。尽管只是随写随弃、并不示人的片言只语,但仍被视为对幕府进行政治诽谤,要严加追究的罪证。

听说华山被捕,亲朋好友立即通过多方渠道展开营救。时称儒学两大家之一的松崎慊堂,与华山有着二十余年的师兄弟关系。他听到消息后,寝食不安,不顾六十九岁的高龄四处奔走,但方法用尽,成效全无。

于是他孤注一掷,不听医生劝告,强忍病痛彻夜疾书,一气呵成了丈余长的一篇文章,上书帝师水野忠邦,历述华山为人之廉、事母之孝、奉君之忠。又说无论中国、日本都未有批评政治可治罪之法。何况据以定罪的,只是并不示人的个人笔记,“若个人笔记可以定罪,只怕日本无人不罪”。句句在理,字字真情。

水野忠邦当时正是养望于邸的时候,说句难听点的,多少有些沽名钓誉的意思在里面。就等着德川家齐伸腿,然后以德川家庆老师的身份出山变法。在从头至尾认真读完了上书之后,水野忠邦不禁叹道:“老人如此心劳,可敬可佩。”

因为水野忠邦的干预,渡边华山罪减一等,被判谨慎,归藩监视居住。

本来这事也就算完了,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大概等下一任将军继位,天下大赦的时候,便能够得到宽恕,释放出狱。

可惜渡边华山原本就出身贫寒,只是田原藩这个小小的一万二千石诸侯的家臣,家中兄弟姐妹八个,小时候冬天都是蜷缩在一起取暖睡觉的。后来做了田原藩家老也不过一百二十石俸禄,宦海清贫,无以为继。

两年的监视居住使得他连衣食都无法饱暖,于是他的弟子们为了筹款,便在江户出售各种书画作品。江户毕竟是将军所在,有钱人多,附庸风雅愿意掏钱买点书画的人也多。渡边华山知道弟子们的好意,便把自己被监视居住时所画的画也交给了他们出售。

须知这位渡边华山不光是政治家、儒学家、社会活动家,还是十分有名的文学家和画家,甚至连数学、机械等知识都掌握精深,乃是大才。他的书画,自然有人愿意买单。

事情坏就坏在这个上面,因为渡边华山的名声不小,说是有他的书画出售,那些当初整治他的人就不爽了。合着你小子都被监禁了,居然还能卖画发财啊,真不简单。

随即田原藩就出现了幕府要为此惩罚藩主三宅氏的谣言,须知三宅氏对渡边华山有知遇之恩。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藩主受罚,那对于一直洁身自好、忠义自许的渡边华山,几乎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这位老兄心如死灰,在见完自己的老母亲之后,切腹刺喉,自尽而死!

消息传到幕府,对于这种钦定要案的案犯,地方上报上来死了,那不算死了。需要拿出当年的人像书,然后派员检视遗体,确系案犯本人才能结案。

因为德川幕府历史上就有许多人假死逃亡,或者毁容逃亡,像是一道和渡边华山被捕的高野长英就是毁容逃亡。当然最后还是被发现,然后因为拒捕被杀。

总之检视渡边华山遗体的活计被忠右卫门和助六这两个不在轮值,同时又负责江户刑案的人给摊上了。幕府上头要求两人六日内赶到三河田原藩,并彻底检查渡边华山的遗体,同时确定死亡的方式。

如果是切腹的话,那则允许渡边华山体面安葬。如果是遇害而死,就要调查其背后是否还有什么其他因果。

大伙儿都知道,水野忠邦不是一个顽固的保守派,他起先还在总州建设炮台,加强江户湾的海上防御。而且渡边华山没有被判处死刑,也是水野忠邦开了口的缘故。现在天保改革持续深入,水野忠邦已经开始对谱代亲藩和旗本御家人动手,对他厌恶的人逐渐从豪商町人阶级,扩散到统治阶级中。

渡边华山的去世显然就又是一个可以攻击的方向口子,所以这个事情只能交托给可以信重的人去办理。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的级别太高,不可能亲自赶去三河,那么忠右卫门和助六就显得十分合适。既是幕府旗本与雇员,又任职于实际处理刑案的部门,能服于众。

只要不是因为咱叫江户川,就到处案发便可!

得了,既然摊上了那就只能立刻出发,不管是不是措手不及,也不管什么事发突然,命令一下那就必须去办。

天气暑热,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上路的时节,这一路可苦了忠右卫门和助六。结果在骏府城歇息了一夜,试图过大井川去往远江滨松时,居然不得其法。

因为德川家康迁移到关东后,把关东当本据治理,为了预防西国的大名从陆路轻易的攻打到关东。所以勒令禁止在大井川上修建桥梁。原有的桥梁一概拆除毁禁,可以渡河的渡口要隘破坏拆除,加大大井川的渡河难度。

这下闹求了,因为上游下了两天大雨,大井川流量暴增,须得在原地稍候二三日,等水流减缓以后才能过河。

章节目录 第20章 检验华山意难平 还好,忠右卫门和助六没本事过,不意味着别人没本事过。东海街道毕竟是联系西国与关东江户之间最重要的街道,日夜行人不息,总有急着要过河的。

有人会问为啥不坐船从海上过,这个问题比较玄学,人似乎还是觉得脚踏实地最安稳。过个河坐个船也就罢了,出海坐船,风险太大,一直到二十世纪早期,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路子。

大井川上没有船,但说水深,就算现在水涨,深处可能也就二米多,并非完全不能泅渡。只是水流大且快,加上往来的行人不熟悉水情,自然无法通过。

而岸边则站着十几个汉子,招揽着左右的行人,询问是否需要渡河。有人似乎知道些什么,毫不犹豫的交钱。队伍里出来两个汉子,拿出一根木棍,木棍上捆着一个像是吊床一样的布袋,让那个交钱的男子坐了进去。

随后两个汉子居然就这样轻易的踩水而过,把人顺利送到对岸。这下岸边轰动了,有人也下水试图踩水而过,还未走出去十米,那水就几乎没腰,水势之大,人都无法站稳。那人不敢再走,只得退回。

守着河道的十几个汉子哈哈大笑,表示有胆寻死的就继续去试!

一旁一位老行商叹了口气,说这些“强力”(就叫这个名字,现在日本还有这个行业,抬人上那种神山大社或者深谷幽涧,一次的价格是三十万至五十万日元。)每年就指望着发水的时候挣一票。

他们的本事其实全在熟悉大井川河道水情上,他们知道哪里河道较高可以渡过。就和咱们长江上游的那些纤夫一样,在常人看来几乎是悬崖峭壁的地方,那些纤夫却能知道哪里可以踩着拉纤过河。

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说得简单,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走吧,咱们等不起啊!”助六听了那个老行商的话,和忠右卫门招呼了一声。

“过河多少钱?”忠右卫门哪里不知道他们等不起。

“二位是?”守住河边的强力看两人衣着是武士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二人乃是江户町奉行配下,去往三河田原藩公干,怎么?”助六亮明身份。

“既然是武士老爷,那么须得给五百钱一人!”

“你未免也……”这价钱太高了,一个普通的手艺人,干一天,也不过能挣一二百个钱。

“若是藩主殿下来,那就是二两。”那强力到是光棍,见人下菜,按着身份等级收钱。

明码标价,愿打愿挨,您一个武士老爷难道还敢在东海街道上拔刀砍了我?我虽然会死,但是武士老爷您也一定会被判处切腹。看你愿不愿意换呗,爱过不过。

“过过过!”助六一瞧这人这模样,懒得争辩,给钱过河。

这才最终在期限之内赶到三河田原藩,说是藩,连个城都没有,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田原阵屋都称不上广大,和江户城内随便一间大宅院也差不了多少。田原藩是小藩,所有家臣加起来才不过区区四十余人。

藩主三宅氏在江户常驻,迎接的是留守家老。得知忠右卫门和助六是来核验渡边华山死讯的,这便把人接到了藩士土松冈次郎家中。渡边华山都死了二十天了,当然不可能在给他放在床上,天气炎热,这人要是放二十天,那个场面根本无法想象。

所以渡边华山在死后立刻被装入了大酒缸之中,整个酒缸里面全部装满石灰,至于酒缸则立刻埋进阴凉的库房地下,防止遗体发生严重的腐烂。

即便如此,等到那个酒缸被启出来时,因为正好夏季,天气实在炎热,那个恶臭还是令人作呕。忠右卫门勉强抑制住那个呕吐的冲动,在渡边华山的母亲、妻子、儿子以及弟子的陪同下,破开酒缸的封口。

刚一破开,那个恶臭直扑忠右卫门的鼻腔,甚至令忠右卫门的毛孔都感觉吸满了恶臭。助六更是直接跑开,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呕吐了起来。

没办法,忠右卫门只能掏出手巾,捂着鼻子,命田原藩的藩士把遗体从缸里抬出来。大概因为石灰的缘故,虽然遗体已经出现了腐烂,好在没有到那么夸张的地步。遗体中的大量水分被石灰给吸附了,仓库地下的阴凉,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腐败。

掏出人像书,简单的比对了一下,忠右卫门大致确认了这死者就是渡边华山。而后看着已经硬挺的遗体,腹部有一道划开的伤口,喉咙处则是被锐物自刺的伤口,符合当初上报的自杀情状。

场内的藩士和家属这时候哭成一片,日本也是讲究入土为安的东方式社会,人死了二十天不仅不能入土,连收敛都不被允许,说实话确实挺惨的。忠右卫门知道说啥都没用,自己代表幕府来的,怎么搞都是恶人了。

允许家属收敛之后,忠右卫门当下写下书状,然后和助六联署,田原藩的留守家老也上来签名花押,表示对此的认可。这场对死者稍显不敬的“闹剧”才算收场,好赖没有什么波折。

当然忠右卫门还需要搜查渡边华山的住所,这位老兄是个“政治犯”,因为言论而获罪的,那他的书籍文簿啥的,都需要一一检查,并且全部打包带到江户去。

渡边华山的住所很简朴,或者说他也没钱搞什么华丽的装饰。唯一称得上多的,就是他的藏书和手稿。以及在被监视居住的这两年中所留下的画稿,这位老兄是可以一天画一百张灯笼画的画手,其速度足以让后世某点的所有写手汗颜。

忠右卫门在一名渡边华山的弟子指引下查看了一番,屋内大概是有收拾过,毕竟他的家人弟子也担心他再说出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二十天时间足够把那些东西处理掉。所以剩下的书籍手稿,都不关什么大碍。

直到一本上面写着高岛四郎大夫之名的手抄本映入忠右卫门的眼帘,夏日里难得的吹进来一阵风,被风吹开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戈贝司铁铳制法!

章节目录 第21章 暗中夹起制铳法 还需要多说什么?

啥也不多说了,忠右卫门尽量装作是随意的拿起这本署名高岛四郎大夫的手抄本。如果是个通晓日本近代历史的,该知道这个所谓的高岛四郎大夫乃是在日本近代赫赫有名的高岛秋帆。其人被称作日本近代制炮技术之祖,地位极高。

历史上这位老兄曾协助建设保卫江户湾海岸的品川炮台,1855年又参与创设讲武所、出任讲武所炮术教头及武器奉行、译有《高岛流炮术传书》。

或者有些人会去玩一个叫做《信长之野望》的游戏,里面有一个能增加铁炮技能等级的家宝,便是高岛流炮术书。只不过一般人可能根本就没在意过这个东西,像是忠右卫门当初就是从别人身上剥了家宝给自己装备上以后便再也没有管过。

至于戈贝司铁铳,那就更不必多说了吧。叫他褐贝斯也好,叫他棕贝斯也好,反正大伙儿知道这么一个玩意儿就得了。

跟随着如今的日不落大英帝国,走过了几乎八十年的漫漫世界征途,如今还是英军现役的制式装备。打拿破仑的时候用的是这支步枪,打隔壁带清用的还是这支步枪。若要敞(抄)开(百)说(度),那怕是可以水上三五千字不带重样的。

有兴趣的自个儿去了解就得了,只要知道这个戈贝司铁铳是一款结实耐用,便宜能量产,弹药需求不太高,制造要求也不高的前装燧发滑膛枪即可。

毕竟俄罗斯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这枪能开,印度零上四十度的盛夏里这枪也能开!

重点是这玩意儿连印度人都能手工制造出来,想来不至于日本的铁匠制造不出来吧。无非就是缺了手工钻床这类加快制造速度的工具罢了。

只要能把这枪造出来,怎么着也能算是不落后世界武器三百年了吧。要知道这枪还能为带英帝国服务奉献二三十年才完全退役呢。等他退役,黑船都已经开到江户湾了。

渡边华山的弟子们见忠右卫门突然拾起一本书,一个个心中大警,毕竟忠右卫门是幕府派来核查渡边华山死讯的天使。渡边华山又身份特殊,乃是幕府的“政治犯”,这要是再被幕府方面发现他大放一点什么厥词……

把骨灰都给他扬咯!

一名叫做铃木春山的弟子悄悄靠近忠右卫门,发现忠右卫门看的是一本火铳制造书,心头稍微镇定了下来。这本书虽然属于进口的那种兰学书籍,但是在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时代,已经公开下令,除了有关基督教的书籍之外,兰学书籍可以获准进入日本。

像是农学、医学、天文学之类的书籍,短时间之内便大量进入日本,毕竟这些东西和人们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农学可以种地,医学可是救人,天文学能掐算农时,也便于农业发展。

当初德川吉宗的本意也是进口一些这样的书籍,最好再进口一些外国的种子之类的东西,能让需要进口的药材、染料等物品由国内自己生产,避免贵重金属外流。

口子一开,除了基督教书籍还是严厉禁止以外,其他的数学、化学、物理、军事等书籍也是络绎不绝的进入日本。大伙儿都知道日本是个自己不行,就会死命去和外国学习的国家,只要外国真的比他强,哪怕跪舔也要去学。

至于都学会了,然后比你强了,会咋样就不好说了……

所以渡边华山作为田原藩的家老,家中有铁铳制造书籍是十分正常的事情。田原藩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万二千石诸侯,那也是诸侯啊,是诸侯就有资格装备铁炮队。

自战国时代铁炮传入以后,铁炮的制造技术逐渐推广流传,到后来基本上每个大藩都有自己的铁炮工坊。有些小藩甚至都有铁炮的制造技术,已经不算稀奇。

理论上若是要打仗,德川将军一声令下,那是需要各藩出铁炮队的,你没有铁炮像话嘛!

“不知天使以为……”铃木春山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道。

“嗷,无事,只是未曾见过铁铳,有些好奇。”忠右卫门哪里是好奇,简直是爱不释手。

这个什么高岛四郎大夫写的戈贝司铁铳制法,实在是太详细太全面了,不仅将整个火枪的制造过程都一一描述清楚,还带有一定的配图。除此之外,对于所需要使用的火药子弹,也有详细的制造方法和配比过程。

虽然拿来给忠右卫门看,那肯定是没法造一把火枪出来,但是拿去教会铁匠们,指不定就能制造出一支暂时不落后于世界的火枪啊。

“此间大多只是家师的书画,并无有犯禁等语,还请天使放心。”铃木春山见忠右卫门只是好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下还是需要将其中的文字带回江户,各位大人或许检看。”忠右卫门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里面没啥违禁物品。

但是所有的写了字的东西还是要打包带走的,毕竟像是藏头诗这种东西,可不是只有隔壁中国的文人会写,谁知道剩下的这些文字之中,会不会有什么犯忌讳的存在。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见忠右卫门还算好说话,在场的几名渡边华山的弟子,便帮着打包这些渡边华山的藏书。

忠右卫门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把那卷《戈贝司铁铳制法》在夹到了腋下。大伙儿都想赶紧把忠右卫门打发走,幕府的人留在这里,他们这些渡边华山的亲属看了难受。所以别说什么指出了,连瞧都不多瞧的。

在一边呕吐完的助六终于恢复了过来,看到忠右卫门在打包渡边华山的书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是不大行,要去躺一躺,让忠右卫门自己看着办。

求之不得!

忠右卫门看着他们打包那些书籍,这位渡边华山还真是一个当下的大学者,有许多兰学藏书,看来要想办法把这批书给截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章 在下长崎高岛氏 田原藩给忠右卫门雇了十个夫役,命令他们背着渡边华山的藏书手稿,跟着忠右卫门回江户,接受幕府的核验。

想想也是一千多斤的藏书,如果不出意外,像是水野忠邦这样日理万机的老中宰相,或者远山景元这样庶务缠身的江户奉行,都不可能亲自来看。

还不是咱忠右卫门一个小小的打工仔来看!

正合我意呗,那些书画啥的,忠右卫门其实根本不知道,以后都是价值数百万乃至千万日元的日本国宝。现在全部被忠右卫门随意捆吧在一块儿,连装裱他们的想法都没有。忠右卫门在意的只有那些兰学书籍,以及部分渡边华山自己对兰学的研究成果。

至于我们的小伙伴助六,大概是渡边华山那二十多天的遗体冲击,反正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已经有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吃了就吐,喝米汤都吐,小伙子留下的阴影好像挺大,想想也正常,是个人都会留阴影。

大概是因为看到助六这个模样,恐怕助六回去的路上有个什么差池,田原藩的人思来想去还是给助六搞了个二人抬,就这么把人往江户送。忠右卫门沾了助六的光,弄着了一匹马,这马还行,起码站起来和忠右卫门一般高,肩高怎么着也能有个一米三多吧。

不过也就是个徒有其表的驮马,被人牵着慢悠悠的往前走,连几乎不会骑马的忠右卫门都能在上面稳稳当当的坐着。大概那模样,和后世公园里体验小矮马的初中生差不多。

一路优哉游哉的往江户走,来到大井川边,这不就是巧了嘛,上游又下了一场短促的暴雨。大井川又不能踩水过河了,一帮子强力们守在河边,来回揽客。

忠右卫门这回不用惯着他们了,咱们任务已经完成,回程的路上就不需要掐着日子了。毕竟去的路上不是天热加渡边华山死了十多天嘛,去晚了可就啥都看不成了。现在回江户,上头的大人们那么忙,排队禀报都要两三天,谁急啊!

(这里多嘴插一句,大井川过个人的事情,好像和主线剧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却写了近千字,有人很疑惑。不妨想一想,我为什么要把关东门户的骏河国边界大井川的过河困难一事给描述出来,这或许在将来,那是一桩大军功!)

可忠右卫门不急,总有急着过河的人。说来日本也是有严厉的身份等级制度,以及各等级允许穿戴使用的衣物材料等限制。这是长篇大论,暂且不提,而且江户末期也已经管控松动。但是像是能佩刀的基本就是武士或者幕府雇员,能内着精细白绢的是有力商人等基本身份信息,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错。

像是忠右卫门来之前,因为和助六都佩刀,且衣着尚可,强力们就能判断两个人是在幕府任职,且收入足够温饱,有一定权力的武士。

开口就是五百个钱!

虽说因为德川幕府也快到丧心病狂的末期了,已经开始铸造铁钱和大钱,这导致了市场上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三四千枚小钱。但结合物价,五百个钱的价格还是相当的高昂。在生活成本属于日本前列的江户,都很少有这样的高消费。

可能是对忠右卫门和助六有些印象,又见两人又是行李,又是牲口的,公干任务也许紧急。几天前赚了两人一贯钱的强力,居然似笑非笑的走了上来,主动和忠右卫门两人打听,是不是要过河。

助六尽管还没完全缓过来,仍旧朝那人摆手,就差叫人快滚了。已经被赚了一票,这回大不了等一天,等水位下落,只能没过小腿之后再过。

那强力到是光棍,反正他们明码标价的,一点儿没有强买强卖,你爱过不过。幕府法度上面可没有规定每一项服务的报价应该是多少,他们赚的是合法的钱。

“原以为东海街道乃是往赴江户之街道,应当是通衢凛然,竟不知有这般形势!”

在忠右卫门旁边的一名已经显老的中年人颇有些望水兴叹的意思,小老头大概五十岁的样子,精神到是不错,而且一副武士打扮。约莫是西国哪个穷藩来江户的武士,这很正常,幕府规定诸大名要在江户留驻的嘛。

而且东海街道某种意义上就是直通首都的官道啊,居然会有无法通行的情况,在外乡人看来,也确实不大敢相信。

“可别去问那些强力,武士过河,一人五百钱,好大代价!”助六见小老头是武士,也是个热心肠,出言提醒。

“五百钱!五百钱!……”小老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像他们这种外藩的家臣武士,俸禄一般都很微薄。前头那个渡边华山,乃是田原藩的家老,俸禄一年才一百二十石。再说一个更有名的,西乡隆盛,大伙儿觉得他是多少俸禄呢?有零有整,四十七石。

近来天下诸藩贫穷,俸禄往往还减半发放。要不是助六和忠右卫门直接从德川家庆那里领工资,怕是也要和眼前的小老头一样,望水兴叹,根本无钱过河咯。

“所以不妨等一二日,水落了便能涉水过河。”忠右卫门也不想挨这一刀,于是和那个小老头劝了一句。

那小老头还不是孤身一身,身后还有两个从人,和忠右卫门一样,背着不少行礼以及书籍。肯定是要派驻江户了,不然不至于连随身物品都全部带着。

他们一主二仆三个人要是想过河,三个人一千五百钱,两箱东西和人也是一样的价钱,那加起来就是二千五百钱,距离黄金一两也不算太远。

一两金对乡下武士来说,那叫钱吗,那叫命啊!

“可这,在下奉宰相松平滨松侯之命,本月内必须赶到江户报道!”小老头略带愁容,原来还肩负着什么任务的样子。

“滨松侯?我二人也是奉滨松侯之命出外公干。不知贵介?”忠右卫门带着好奇。

“在下长崎高岛四郎大夫秋帆!”

章节目录 第23章 善结善缘求善果 忠右卫门下意识的就看了一眼在马鞍旁革袋中的那本《戈贝司铁铳制法》,高岛这个苗字可能有人会重复,但是四郎大夫这种通称一般不会错。

而且看这小老头的模样,也是个勤学善读书的老儒生。加上自称来自长崎,那么作为日本理论上唯一开关的地区,接触到兰学的可能大大增加。

不用想了,此高岛秋帆就是彼高岛四郎大夫!

“不知三河田原藩渡边华山公与您是何交情?”忠右卫门虽然心中肯定,但是还是准备确认一番。

“定静?他不是被判谨慎了嘛。二位此行是……”高岛秋帆显然认识渡边华山,还反过来询问忠右卫门。

至于定静,就是渡边华山的本名,至于这个华山,日本的这些儒生,因为受朱子学的影响,也会给自己起字号,并不稀奇。

“华山公切腹自尽了……”忠右卫门尽量把语气讲的沉重一些,想来高岛秋帆和渡边华山的关系不一般。

“……”应该是听到消息太过于震惊,高岛秋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原本平淡的眼神渐起水雾,竟留下两行清泪。

“华山公留下两封遗书之后,已于二十二日前在田原去世,乃是漂亮的切腹自尽。在下便是奉滨松侯之命去往覆核的江户盗贼改方江户川忠右卫门,这位则是江户盗贼与力金丸邦义。”

渡边华山的遗书也属于他的手稿,很可惜不能留给家属。都被忠右卫门捆上,要带到江户去给一众大人们检查。

因为是在见完自己的母亲之后仓促写就,所以两封遗书都很短。一封预料日本数年之内必有大变,一封是让自己的儿子好好奉养母亲和祖母。

给儿子的遗书不去说他,只说那封给门人弟子,或者说是给世人的遗书。忠右卫门真是要说一句渡边华山太厉害了。因为1844年,也就是三年后,远航而来的法国军舰便向萨摩藩叩关投书,萨摩藩紧急动员藩士抵抗。

如果站在德川幕府的角度上来说,这位渡边华山未尝不是一个忧心于局势,对于国家的前途和未来充满忧虑,希望国家振作起来,外御强辱,内整军备的爱国之士。纯粹而朴素的爱国感情,还是值得夸赞的。

“能否将遗信……”高岛秋帆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和渡边华山有交情,都是志在改革的大学者,可是他和忠右卫门又没有任何交情。人家是幕府的官吏,奉命要将这些文稿送交幕府的。他一个路人半路上开口借来要看,有些过分了。

“稍等!”忠右卫门没想这么多,立刻从一名坐在地上休息的仆从身上取出装着遗书的木盒。

高岛秋帆接过木盒,向忠右卫门道了一声抱歉,小心的打开,取出两封草草写就的遗书。加起来不过百十字而已,但是高岛秋帆看了许久。或许他看的并不是什么书信,只是在缅怀一名志趣相投的老友而已。

略沉郁了一会子,高岛秋帆收拾好了心情,把书信还给忠右卫门。反正大井川也过不去,便独自站在河水边,看着滚滚流向太平洋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老头什么人?你这么上心?”助六和忠右卫门从小长到大,忠右卫门撅屁股他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放屁,一早就看出忠右卫门不对劲。

“倒也不是什么人,就是在那边见过他的名字。”忠右卫门帮助六解下水壶,递给他。

“见过名字就要这样?”助六完全不信。

忠右卫门虽然不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但是说穿了也是个俗人,没有到那种我为人人的地步。高岛秋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仅仅因为见过他的名字,就产生想要亲近的好感,那根本不可能。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被滨松侯请去江户,修筑江户一带炮台的。滨松侯提振武备之心甚强,和他亲近些没有坏处。”

“就这小老头会铸造大炮?”助六不由得上下打量杵在哪儿的高岛秋帆,有些难以置信。

“喏。”忠右卫门把那本自己私藏起来的戈贝司铁铳制法拿给助六看。

助六也不是没文化的,他是武家子弟,虽然没有玩过什么枪炮,但是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只是简单快速的翻了一遍,便瞧出这个所谓的戈贝司铁铳,肯定比以前的铁炮要强上不少。

“那就当结个善缘,你掏钱送他过河好了。”助六把书塞进革袋,朝高岛秋帆努了努嘴。

对啊,高岛秋帆是个穷鬼,但是水野忠邦堂堂的老中宰相,召唤他去江户。说哪天到就必须在哪天之前到,没有让宰相等你一个普通武士的事。就算你再会铸造大炮,那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藩士,是臣下之臣。

大井川不能通过,高岛秋帆要是误了脚程,虽然情有可原,但是终归会给水野忠邦留下些什么坏印象。本身他们这些兰学家就因为积极鼓动变法图强,而受到保守派武士的敌视和反对。若是抓他一个延期的小辫子,也判一个谨慎呢。

建造江户湾各处的炮台,是前后几任老中的共同看法,保护将军所在的江户,就算是保守派也不敢说个不字。保卫将军乃是武士的本分,那么高岛秋帆误期这个罪名那就可大可小了。

一两金子对别的武士是巨款,但是对忠右卫门而言乃是九牛一毛。原本不想挨这些强力一刀的,现在想想还是挨了这一刀拉倒。忠右卫门不等高岛秋帆反对,直接替他交了钱,顺带着自己一行也不等了,跟着高岛秋帆一起回返江户算求。

那几名强力一听忠右卫门要过河,表情精彩至极,称得上一个眉飞色舞。

“这位大人,小的也不和你多要,拔两!”

忠右卫门眼睛一瞪,旁边一个强力估计觉得这个价钱确实过分了,那拔两的强力给拽走。问忠右卫门一行人要了三两金子,召集强力,连人带行李便快速送到对岸,连马都给他们小心翼翼的牵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幕府有意练新军 得了忠右卫门善意的高岛秋帆也是洒脱,没说什么必有后报之类的废话,甚至面上看并没有把忠右卫门出巨资送他过河的事情放在心上。

众人一路往小田原赶去,过了小田原,这江户城便也在望了。旅途无聊,忠右卫门也有心瞧瞧这位高岛秋帆的本事,于是攀谈了起来。

和忠右卫门猜测的一样,高岛秋帆果然是被水野忠邦召唤来江户的。但是不是参与建造江户湾沿岸炮台,而是向德川家庆演习西式步兵和炮兵的实弹操作,使得德川家庆和幕府的一众大佬们,能清楚的了解到西方近代军队的威力。

作为水野忠邦主持的天保改革中的重要一环,将旧式的那些使用刀剑铁炮的军队,逐步训练成新式的近代化军队,才能真正的加强幕府的军事实力。

事情能不能成不知道,但是经过了一番交谈之后,忠右卫门也确信高岛秋帆那是真有本事。对于枪炮的知识那是信手拈来,至于火药炮弹制造等项,也是颇有心得。瞧这个模样,直接让他去主持铸造大炮,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旁的助六没怎么开口,但都听得清楚。忠右卫门和高岛秋帆对于近代西式军队的各种议论,使他大开眼界。原来欧洲军队已经全都是火枪手,日本武士仰为至宝的枪术和刀术,在西方已经简化到了极致,只剩下简单的刺刀使用几项。

而且西式军队对于大炮的仰赖极重,甚至出现了数百门大炮参加同一场会战的大规模战斗。这在日本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连幕府当年攻打大阪城这样的天下坚城时,所使用的也不过是那么几门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卡巴林青铜炮而已。

现在幕府计划在江户湾设置炮台,布置的火炮数量才不过八十余门,而照高岛秋帆所说,欧式的军舰一条船上就有八十余门大炮。只要来一条军舰,就能战胜整个江户湾辛苦建设的所有炮台,轻而易举的兵临江户城下。

这话肯定是夸张的,但是忠右卫门没有点破!

此时的兰学学者们,因为急切的希望国家改革变法,所以往往对西方的这些军事科学技术有所夸大。最典型的就是将来的阿姆斯特朗青铜炮,被维新派夸到了天上去。但是实际上萨英之战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萨摩藩的火炮没有把英军打死多少,但是英军旗舰欧亚卢斯号上的一门阿姆斯特朗青铜炮发生了严重的炸膛,在狭窄密闭船舱内的后膛螺栓几乎是横扫附近一切鲜活的血肉。因为这玩意儿死的人,比被萨摩火炮打死的还多。

但最后萨摩藩和佐贺藩还是想尽一切办法仿制和购进阿姆斯特朗青铜炮,并且在诸多国内的战争中使用。

就这么一路畅谈,众人一道抵达江户。因着各有使命,所以只是留下了地址之后,便做告别。对了,高岛秋帆原来并非是某一藩的藩士,乃是代代担任幕府长崎町年寄的直臣,此番算是被调任回江户而已。

他也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回来,按照计划,他的徒弟,以及徒弟的徒弟,会接力式的把西式的火枪火炮和弹药,从长崎转运到江户。

只是因为早年间德川家康的规定,进入关东时,即使是大名的诸侯行列,也不允许携带超过一定数量的铁炮。高岛秋帆一个小小的旗本就更不要想了,没有资格携带火器进入关东。

所以此事委托了他的弟子伊豆韭山代官江川英龙从长崎运抵江户,全程用幕府的官船,然后登岸还需要水野忠邦的许可。他之所以急着赶到江户,也是担心和自己分开行动的这些枪炮在路上有个什么闪失。

把一众仆从人众,引到江户町奉行所官厅,忠右卫门赏了他们一点钱,便派了一个目明,带他们去田原藩在江户的藩邸结账。自己则是把各类书籍文稿等物,全部安排人送给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过目。

之前渡边华山的徒弟们打包的时候,忠右卫门简单的做了一个分类和记录。如今两位大人要看,便行打开。不过两位大人日理万机,只是把忠右卫门的那个目录自行摘抄了一遍,然后询问有无违禁等语之后,便摆摆手,表示结束。

他们既没有时间来看这些文稿书籍,也不希望因为渡边华山的自杀而产生其他的波折。水野忠邦的改革日益深入,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随便一个横生的枝节,就有可能使得改革多生几道波澜。

忠右卫门当然心中有数,表示会先把这些文稿收储起来,随时接受上官们的检查。远山景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把所谓的调查结果送给了水野忠邦。

调查肯定不会结束,目付鸟居耀藏还会再来检视一遍,将结果向德川家庆做一个汇报。不过这个鸟居耀藏应该也已经倒向了水野忠邦,所以整个检查大概会流于形式,简单的翻看之后,便算销案了账。

文稿在忠右卫门携带来江户前便已经被人为整理过了一遍,忠右卫门回来的路上又大致瞧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犯忌讳的文字。想来这个检查很容易就能过去,没啥问题。

事情忙完,原本一个月的轮休也算结束,基本上没有休息到几天,全给幕府跑腿干活了。虽然旅费给报销了,可是加班费却是一概没有的,甚至连大井川的过河钱上头都没批下来,直让助六叫晦气。

上值第一桩大事,将军和一众老中、若年寄、奉行大人们,要在武藏国德丸原(今东京都板桥区德丸町)举行西式炮兵和步兵的实操,江户町下面的人手总动员。全部拉出去维持街面,弹压现场。

作为盗贼改方的忠右卫门自然跑不了,先带着四十名目明赶赴德丸原,扎下巨大的幕府,调集民夫清理场地。并准备好德川家庆从江户城到德丸原一路上的临时厕所,忙的不可开交。

章节目录 第25章 我与秋帆谈火箭 德川将军到了末期,其实也是浑身上下一堆规矩约束的“提线木偶”。说好了今儿要去德丸原观看西式演习,但是等护送的御徒众、御小姓、御目付等等等等超过五千人的队伍沿街清理完之后,这小子居然才开始吃早饭。

明明已经九点多了,居然才开始吃早饭!

理由更加荒诞,将军的正室夫人在去年已经去世,理论上已经不需要等正室夫人梳妆完毕以后再一道吃饭的。而且没了“皇后”的大奥这不就是妖魔鬼怪都起来了嘛,德川家庆这老小子居然因为昨晚贪凉(在室外快活,不小心睡着了),今儿起来肚子不爽利,在厕所上多呆了两回。

说好的做那事的时候有大奥女官听床的呢,怎么这都跑到花园里快活了。忠右卫门只记得八代吉宗公在澡堂池子上快活,这就已经不守规矩了,没想到他的子孙更不守规矩。

算了算了,做臣子的,怎么能非议主君的爱好呢。德川家庆也四十多岁的人了,需要点新花样刺激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谈这个了。

约略等到九点半,德川家庆一行才从中奥离开,因为天气暑热,德川家庆没有着礼服,而是简单的一身狩衣,头戴竹笠,打扮的倒也清爽。

大概是因为知道幕府武备松弛,将士懈怠,所以不论是上代家齐,还是这一代家庆,都相对严格的遵守八代吉宗恢复鹰狩的要求。每年或者隔年召集旗本以及御家人们,进行大规模的狩猎活动,捕捉大雁等猎物,同时操演战争配合。

所以德川家庆床上骑术高超,马上骑术也同样不错……

助六见到德川家庆出城,立刻派人飞马传信德丸原,德丸原的作事奉行由临时抽调而来的江川英龙担任,实际的操演指挥自然是高岛秋帆。在得到将军出发的传信之后,立刻命令分散在左近休息的从人们阵列。

早上七点来,一直等了几乎三个小时,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是个人都要懒散下来。忠右卫门都找了棵树在树荫下面翻书看,看的也是渡边华山的藏书。

这本写的比较乱,唤做《武雄史谈》。武雄不是一个人名,而是肥前国的地名,这本书大概是把几百册外国文献都翻译编纂到了一块儿,从植物、医学、生物、化学,一直到军事科学等等等等,无所不包。全部加起来有好几十册,忠右卫门这里只有讲火箭和其他乱七八糟武器的一册而已。

“忠右卫门在看什么?”高岛秋帆也是头一次见将军,大概是有些紧张,所以跑来和忠右卫门搭话。

“在看火箭火打之术。”高岛秋帆毕竟也是年纪足够做忠右卫门爸爸的人,外加身上有本事,所以忠右卫门表示了相当的尊敬。

高岛秋帆的年俸是七十俵,算下来大概是年俸三十两黄金左右。另外世袭的长崎町年寄,这里面有不少油水,懂的都懂。不过这点油水,高岛秋帆都拿来购买各种兰方物和唐方物,以及大量的兰学书籍了。

譬如说他购买的那门现在摆在操场上的大炮,售价高达黄金二千两,据说把高岛秋帆从父亲在时积蓄下来的所有财富全部荡尽,才购买下来。

至于他所书的戈贝司铁铳,那更不要说了,凭借长崎这个对外窗口,高岛秋帆不仅自己购买了好几支,现在都已经仿制了出来。作为长崎町年寄,高岛家是有警备长崎任务的,所以从他父亲那一辈起,就开始积极引入西方近代武器,两代人的累积才有了今天的模样。

“这似乎是松平肥前守(佐贺锅岛家)处流传出来的着作吧。”高岛秋帆瞅了一眼,十九世纪各种科学技术飞速发展,弄出来的武器有很多花里胡哨,不堪实用的。

而且火箭这个东西,东亚其实已经有了好几百年的历史,明朝那会子就有百虎齐奔箭,朝鲜那边更是有他们吹的上天的歼星“神机箭”。所以日本这边也有许多火箭的流传,不过日本这边的火箭也走入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分区。

棒火矢!

是真火箭,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在一个火门枪当中塞上一支大火箭,然后点燃发射。大明和朝鲜是以数量来取胜,日本这边大概因为火药金贵一点,所以一发只有一支箭,但是做大了一些,也努力让他射的更远,或者也许可能算是以质取胜吧。

到是英军在印度反英民族大起义的镇压过程中所使用的康格里夫火箭,还算是比较实用的一种火箭类武器,不过也就那样,反正都是要淘汰的东西。忠右卫门也就是闲着瞧瞧,并不准备在火箭这上面下太大的心思。

毕竟等阿姆斯特朗青铜炮出现,火箭的那点优势在新式火炮面前就荡然无存了,自然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您对火箭也有研究吗?”忠右卫门看着左右的侍从开始整队,便把书收起来,和高岛秋帆到路边迎候德川家庆。

“知晓一些,但不多,曾做过一二支。”高岛秋帆也就是是找个人聊聊天,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场内的弟子们需要做演习前的准备,也就忠右卫门这一个既足够闲,又对近代武器有所了解的人了。

“效用如何呢?”忠右卫门就随便问问。

“许是火药配方不行,不似荷兰所用的那些,能在炸后燃烧。”高岛秋帆回忆了一下。

康格里夫火箭好像确实在击中之后会引起大火,大概火药配方里有些什么东西高岛秋帆没有参透。这个“溅射火焰”伤害也是火箭的重要杀伤方式之一,要是搞不出来,火箭的威力大打折扣。

“将军様还有五町之距便到!”正说着,一名目付骑着马赶到德丸原,向众人宣示。

忠右卫门和高岛秋帆听了,立刻住口不谈,麻利的在路边站好。等报信的目付说德川家庆还有三町之后,便恭敬的跪地迎接德川家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德丸原上试枪炮 德川家庆的将军行列足有五千多人,这样一瞧,和只有二三千人的前田家比,还是煊赫的。而且就武士的面貌上来说,将军直属的旗本御家人,也比各藩的武士要强。

忠右卫门记得以前曾看过一副描绘前田家诸侯行列的的绘画,整个行列当然是越靠近前田藩主的人身份越显赫和高贵。因着前田家有七名家禄超过一万石的武士,这七个人往往会依次围绕在前田藩主的大轿周围,担任护卫。

其他人则分别按照俸禄的多寡和职位的高地向前后两侧排开,最前面的那些徒士,可怜的人年俸只有十几石,连饱饭都吃不起,别看人模狗样的配一把刀,实际上不过是木片壳子里一个贴着锡箔的玩具而已。

许多人连一双草鞋都没有,光脚走到诸侯行列之中。和岛津家那种以光脚走路为质朴健美的思路不同,这些徒士是真的没钱买鞋子穿。

而且身份越低的人,行列就越密集。据某种猜测或者说推断,这样的好处是如果有人用铁炮射击藩主大名,这些只有十几石俸禄的炮灰徒士就是最好的人肉盾牌,可以帮藩主以及藩主周围的家老们肉身挡子弹。

虽然是一家之言,但是听着还多少有点这个意思在里面。再想想将来那个以“肉弹战术”而着称的所谓军神乃木希典,这种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

不管怎么说吧,和前田家的诸侯行列差不多,走在最前面开道的上千人,就是幕府的御家人。也称之为侍,俸禄多在十石到五十石之间。没有面见将军的资格,真打仗了甚至不需要自备盔甲,只要带把刀或者扛一支枪,去给德川将军凑人头即可。

对了!

这些人就是江户城内培养金鱼,还有种牡丹花、月季花的主力。他们既穷又闲,因为身份的限制也不能去经商做工,所以为日本将来的花鸟市场,建立宝贵的基础。

想着这些肉身挡子弹的御家人,忠右卫门终于在行列过去了好几分钟之后见到了德川家庆。德川家庆周围自然是老中和若年寄们,这些都是谱代的大名,要是有一挺加特林,对着这一块扫射,那么半个天下都会因为失去头脑而立刻陷入混乱。

开玩笑,现在这年头似乎还没有加特林机关枪呢,就算有,也没机会抬到距离行列这么近的地方。周围半里(日里),都被忠右卫门带着人给洗了一遍。所有的闲杂人等早就被驱散开来。甚至有些碍眼的树木杂草啥的,都被忠右卫门派人给砍伐掉了。

完全不存在有人能潜伏在操场边缘射击的可能,除非连老中都造反……

想想就得了,一俟德川家庆坐下,高岛秋帆就被唤了过去,顶着大太阳跪在德川家庆面前。德川家庆先是喝了一口茶,稍微歇了歇,这才挥手示意演习开始。

水野忠邦似乎对这场演习寄予厚望,希望能让德川家庆看出西式枪炮的威力,由幕府出资,购买或者仿制,武装幕府的直属士兵,加强德川家的实力。

别的政策不去说他,但是引进先进枪炮并加以仿制这一条,水野忠邦到确实眼光开阔,一点不像那些混一天是一天的昏庸之辈,很有些振作的气象。

可惜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德川家庆的兴致不是很高。也可能是昨晚上贪凉,精力放纵的太多了。总之现在瞧着德川家庆的模样,兴趣缺缺。没办法,人家是君王,水野忠邦就算是帝师,也只能惯着呗。

这时候高岛秋帆的那些徒子徒孙已经准备好了,清一色装备了戈贝司滑膛枪,二十人排成两排,以算是比较严密的队列缓步进入操场。

另有一名扛着长矛的兵士,口中叼着一支哨,二十名士兵按着那个哨声抬腿进步,倒也不露乱像。待走到德川家庆面前后,一列跪姿,一列站姿,对着约百米外的标靶稍作瞄准,在急促的哨声之后,便噼里啪啦的完成一轮齐射。

这当然没完,戈贝司滑膛枪一分钟可以射击四五发,高岛秋帆的这些徒子徒孙知道要给德川家庆阅览,训练的十分勤快。这装填和发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观看的德川家庆还没从第一轮齐射中反应过来,第二轮已经发出。

原本兴致不高的德川家庆顿时改换了神色,他到底是个有心振作幕府的君主。虽然才能平庸,耳根子也非常软,但脑子却是正常的,戈贝司的威力他完全看得出来。若是幕府的直属大军有这么五千支戈贝司,等闲三五万装备老旧的叛军,连幕府军的身子都近不了。

见德川家庆认真了起来,水野忠邦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随后他便示意高岛秋帆把大炮给拉出来。高岛秋帆学会了铸造火炮,自然也会制造炮车炮架,以及拖拽火炮的牵引车。日本马马力稍微差了一些,那门购自荷兰的火炮,用了六匹马才轻松拉进了演示场。

整个炮组还是由刚刚的那些徒弟充任,他们熟练的将火炮定位,随后又取出尺板计算角度距离。其实标靶的位置,他们早就心里有数,但是到了现场还是要演示给德川家庆瞧一遍的。

靶子有两个,一个在二百米开外,一个则在六百米开外,似乎是为了演示开花弹和实心弹两种炮弹的区别。

“请将军様捂住耳朵!”高岛秋帆拿着个小旗,向德川家庆建议道。

“???”德川家庆其实也没见过大炮开炮,所以多少以为也就是几十支火枪齐射的声响,虽然很大,但也没那么夸张。

好在水野忠邦知道轻重,示意左右的御小姓,取出丝绢,帮德川家庆把耳朵而捂住了。见此情景,高岛秋帆挥动小旗,他的那些徒弟们便搬出炮弹,对着远处的靶子做最后的瞄准。

随后引信点燃,只是一瞬,便是地动山摇一般的巨响,伴随着巨响的,则是远处的靶子在炮声中四分五裂。

大成功!

章节目录 第27章 江户之花乃火花 不用说了,高岛秋帆的西式枪炮演习十分成功。德川家庆看了以后直点头,表示幕府需要这样的火枪和大炮。

虽然现在不像是当初战国时代那样,会为了一支火绳枪就送出去几千两黄金外加一个女儿,但是德川家庆却也重视了起来。不仅把刚刚指挥演习的高岛秋帆唤到面前温言抚慰了几句,还让水野忠邦好生安置高岛秋帆和他的徒子徒孙。

水野忠邦秉承王命,当即向高岛秋帆下令:“可于直参中择热心此道者一人传授之!”

德川家庆听了这个命令,摇了摇头,认为水野忠邦还是太保守了。虽然家庆是个水野忠邦说啥就是啥的将军,但是偶尔也会在部分事件上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诸家之热心者,皆可传授!”

好嘛,德川家庆这个步子跨的那是相当的大,只要是个愿意学习西式枪炮的武家子弟,就都允许他们向高岛秋帆学习。

忠右卫门离得很远,没有听到场内众人的谈话。但是看德川家庆欣赏的态度,以及高岛秋帆连连谢恩的样子,就知道高岛秋帆心心念念的推动幕府军事改革的事情怕是成了。

这么一想,德川幕府讲武所是在哪一年建立的?忠右卫门光记得有这么一个机构,却根本不记得建立的年份。

再这么一想,军舰操练所是不是没几天也要建立了啊。那么长崎海军传习所是不是也已经在筹建之中?

呀,胜海舟今年十八岁!

就算忠右卫门再小学生的历史水平,也记得胜海舟在三四十岁之前一直沉沦下僚,根本没有得到幕府的任用。虽然以忠右卫门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延揽享有四十一石俸禄的胜海舟,但是和他结交一番,却也是条路。

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之后,忠右卫门再抬头,就已经瞧见德川家庆准备摆驾回城。将军大人能拨冗前来已经是水野忠邦极力争取的结果,现在演习结束,自然不可能久留。

等把人送走,忠右卫门指挥手下的目明收拾整理,又上前恭喜高岛秋帆马上就要大用。可是高岛秋帆似乎没有刚刚那么乐观,叹了一口气。

“将军様有变法之心,滨松侯亦极力推动,但是既不设学校,也不立冶缎,唉……”

“不曾传命设立讲武所?”忠右卫门一愣,明显没想到这么一个结果。

原本想着就是高岛秋帆直接作为讲武所的校长,咱平时去蹭蹭课,顺便结交一下学校里的学生。指不定就有未来的什么大佬之类的存在,好处多多。

可这么热闹一阵下来,高岛秋帆居然啥也没落着,就剩一个允许公开传授西式枪炮技术的许可。幕府一毛钱经费也不给,连个校舍甚至都没有,这不是开玩笑嘛。

“怕是还要好事多磨。”高岛秋帆倒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改革派。

他的认识还算是相当明确的,能先获得公开传授的许可便是一个进步。只要水野忠邦还在台上,慢慢争取,最后总能有办法创办学校、整训新军的。

“将军様改革之意甚坚,想来不会太久。”忠右卫门虽然不清楚讲武所哪年建立的,但是他可以确定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都想改革,那么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借你吉言,哈哈哈哈哈……”

多少也算是办成了事情,高岛秋帆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他手下的那些徒子徒孙也很高兴。毕竟原本只是个人爱好范畴的西式枪炮,现在入了将军和老中的眼,只要作出成绩,未来一定会得到普遍的认可的。

往后的日子过得也不轻省,因为夏季既有大规模的祭典,又有江户烟火大会。都是容易出事情的活动,担子全在江户町奉行身上。远山景元不可能实际在一线处置,那还不就是忠右卫门和助六处置。

论理来说,江户这样几乎全是木材建造起来的城市,是不应该大规模的燃放烟花的。可惜这个习俗还是从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那时代传下来的,属于“惯例”。

元和偃武之后,日本和朝鲜重新恢复和平,德川家康就派人和朝鲜外交,试图重新融入东亚的外交体系。朝鲜被日本揍怕了,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派出通信使来到日本。

后来大阪之战结束后,朝鲜遣使恭祝德川家康统一日本,同行的随员之中,就有专门制造烟花的工匠。当时双方会见的地点在骏府城,德川家康见了烟火之后觉得非常好看,便推荐他们去江户也表演给德川秀忠看。

幕府初代的两任将军都对烟火大为赞叹,那么这事情就算是成了“惯例”了。后代虽然也有废止变更,但毕竟烟火大会确实是娱乐贫乏年代不可多得的“好玩物”。老百姓喜闻乐见,大奥里的诸位女官也喜欢。

最后便规定只能在河川附近燃放,保证附近没有太多的建筑物,同时如果真的起火的话,也可以就近取水快速扑灭。

除开初代两任将军之外,五代将军纲吉也会微服出巡,亲自到河边去观赏烟花。到后来甚至逐步演化成有钱有势的人家包下一整条船,直接开到河上,欣赏烟花表演。

每到这个时候,那都是江户豪商们大把撒币的时候,争相斗富只是等闲。乃是江户最热闹的日子之一,为人津津乐道。

至于祭典就更不要说啦,江户连年发生大火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抬神轿,以及运送神像的大八车阻碍交通。

因为往往每个大片区都会有自己的神轿,一旦交通堵塞起来,两边人马就会采用最简单的方式打通道路。

打群架!

火烛什么的一不小心就会点燃路边的建筑,而且街上人群拥堵,町火消还没有办法立刻赶到火场灭火。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烧一大片,甚至烧掉一座城。

忠右卫门现在就拿着一个纸筒子站在街边指挥交通,免得让各区的神轿撞在一块儿,再引发大乱斗。眼前的人群欢腾无比,吵得忠右卫门耳朵嗡嗡响。

身边一名女子擦身而过,大概是分心看抬神轿还撞了忠右卫门一下……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女子遗留地图纸 忠右卫门没瞧见那个女子长什么模样,到是在满是汗臭和烟火气味的污浊空气之中,稍微留下了一丝香味……

街上人这么多,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那数不胜数。何况忠右卫门也没瞧见那个女子的容貌,虽然可能挺香的,但是香是一回事,好看不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准备继续指挥交通,忠右卫门发现自己脚边落了一张纸,对折起来的,很显然应该是从刚刚那个女子身上遗落的。忠右卫门顺手捡了起来,那女子已经消失在人群,想送还给人家也没有机会了。

拉倒,忠右卫门直接往怀里一插,就继续开始指挥交通。江户的人口实在太多,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时代的城市聚集百万人口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既容易爆发饥荒和疫病,对于城市管理机构的要求也太严苛。

凭封建政府的本事,要管好人口百万的城市,那是相当的苦难。也就是像江户这样的首都,因为官吏足够多,政府的权威比较足,才能勉强的管理住。但即使这样,江户还是经常爆发“米骚动”以及各种疫病。

有时候一下子就能使得二三十万人亡死,变相的缓解整个城市的压力,或许这也是这种城市无法避免的弊处。

“都过去了没有?啊?”助六挤过人群,跑到忠右卫门的身边。

“快了快了,没几个了!”忠右卫门大声朝助六回答道,这样的情况,两个人说话只能用吼的。

助六和忠右卫门的任务一样,途经银座、日本桥等处,把神轿引导进入江户城,然后让神轿在江户城内接受将军和一众大奥女子的礼拜以及观赏之后,再从另一侧的樱田门离开江户城。

毕竟将军就是将军,他有这个特权,不用和小老百姓挤在一起观看抬神轿的大祭礼。而且大奥的那些后妃女官,也希望抓住这个机会,瞧一瞧外面的男人。毕竟入了大奥,那连见到除将军外的男子都是一个奢望。

没啥好说的,只要能把抬神轿的队伍安全的送进江户城,城内是另外一拨人的事了,用不着忠右卫门操心。等神轿再从江户城出来,回到山王权限等神社,这事情便算是完结。

只要不起火,那就万事大吉!

哪怕踩踏死几个人啥的,都是小事。再大的事都不如整个江户陷入大火来的大,忠右卫门第一次经历这玩意儿,那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好,哪里就起了火来。

整个江户四十八组町火消也是齐齐出动,配合忠右卫门以及助六的工作,各自协管本区。保证交通的畅通,以及人群火种的管制。

等诸事完毕,忠右卫门瘫倒在凉席上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以后。今儿既然是大祭礼,各町的町门通宵敞开,甚至连江户城都不再遵守六点就必须锁门的规矩,要等到神轿全部过完之后才会锁门。

家中的下人送上用井水浸泡着的西瓜,忠右卫门也不和助六客气,拿起来就吃。金丸家的男女老少其实也都出去看祭礼了,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不去瞧瞧呢。

连平素端着架子的金丸义景也带着老婆出门浪了一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街逛逛。哪怕是瞧瞧出门瞎逛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错啊,懂的都懂。

这会子金丸义景也坐了下来,他闲逛也口渴了。只不过忠右卫门和助六是叫的嗓子都冒烟了,他纯粹是走累了,吃口瓜代替喝水。

连吃了两片瓜,忠右卫门感觉好了一点。随手扯过一把蒲扇,慢慢摇了起来。江户的夏夜也是热的,上百万人生活的城市,哪有什么真的清凉。一人呼一口气,都能让江户比外面热上好两度。

摇着摇着,忠右卫门低头瞧见自己捡到的那张纸。于是放下蒲扇,打开一瞧,像是一张地图之类的东西。

江户城因为相较于时代发展而言,实在是庞大至极。就算是老江户人都不敢保证自己认识江户的每一条街巷,所以地图的生意应运而生。很多外地初到江户的人,尤其是那些诸侯外藩的武士,算是乡下土鳖进江户,都会设法弄一张江户简略地图。起码保证自己不至于出去买个便当,回家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不过整个江户那么大,基本上没有真正详细的地图,一般也就是某个区域,有相对详细的地图。比如说今天神轿绕行区域的地图,就像将来的观光地图一样,有人向游人兜售。很便宜,基本上都是几个钱十几个钱一张,手绘的,很简略。

忠右卫门到是没有见过今天的神轿绕行地图,但是眼前的地图看着也不像是指示街道的地图啊。毕竟一个自己熟悉的街町名称都没有,画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说他像地图吧也不像,具体是个啥又不好说,瞧的忠右卫门一头雾水。索性忠右卫门就拿给助六瞧了瞧,指不定助六能有什么奇思妙想呢。毕竟这小子和忠右卫门十分相补,给他看看,保不齐能看出些什么忠右卫门看不出来的东西。

可是助六擦完手,接过那张纸之后,先是鼻子嗅了嗅,露出一个我懂你的微笑。显然是纸上有之前那个女子的香味,助六从乱七八糟的味道中敏锐的闻了出来,才这个模样。

“你想啥呢,这是我路上拾到的。”忠右卫门连连摆手。

“哦~~~”助六很显然不信,语气都变的戏谑了。

等他打开看了之后,他也是一头雾水,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图。摇了摇头,便又把图还给了忠右卫门。

“拿来与我瞧瞧。”一旁吃瓜的金丸义景好像是瞥到了一眼,有什么眉目的样子。

“您请。”忠右卫门立刻把图递给了金丸义景。

金丸义景取过图,先是认真观瞧了一会子,随后把纸颠倒了一个个儿,这才露出一个了解的微笑。

“这应该是延命院的地图,只是……”

章节目录 第29章 延命院内有故事 见金丸义景一句“只是”,在场的众人一时都好奇了起来。现而今金丸义景还是家主,在金丸家说话,何曾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只是这似乎不是延命院平素的参道地图……”

又仔细瞧了瞧那张地图,金丸义景大概是确认了,便又把地图给放了下来。眉眼间不知怎么的,多了一丝疑惑。

“这延命院是什么寺院?”助六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一间寺院。

恰好咱们家里不是有一个在寺社奉行官厅里干了十多年的金丸义景嘛,说别的金丸义景可能不清楚,但要说起江户的寺院,那金丸义景绝对是如数家珍。

“乃是大奥女官,以及御三家、御三卿诸家大名家中女官所崇奉的寺院。”结果金丸义景没有回答,坐在稍远处乘凉的金丸义庄突然开口道。

金丸义庄更不要说了,几乎在寺社奉行官厅内干了三十年。江户大大小小的寺院,那基本上都在金丸义庄的脑子里,是江户寺院的活百科。

“这么说,这个延命院乃是那些贵妇常去的寺院咯。”助六砸吧了一下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确实如此!”金丸义庄和金丸义景异口同声。

“你说这地图是自一名年轻女子袖中掉落的?”金丸义景也像是想到了什么。

“是了,当时在银座前,正对着本城的位置。”忠右卫门一夜都在江户城下指挥交通,忙的和什么似的,这是整个枯燥的夜里,唯一的一抹香,怎么可能记得不清楚。

“女子嘛,延命院还真是……”金丸义庄略带着某种无法言明的语气也坐到一旁。

“这延命院难道有什么不妥?”助六看对面两位面色都有些变化,也郑重了起来。

“说来话长,你们年轻,想来都是不知道的……”

顺着金丸义庄的话,忠右卫门等人才开始了解延命院的故事。故事发生的时间确实挺久远的,乃是享和三年(1803年)的一桩大新闻。

时任寺社奉行的乃是脇坂安董,就是那个关原合战时临阵跳反,攻杀大谷吉继的脇坂安治的子孙。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彼时脇坂安董乃是幕府谱代重臣,担任着奏者番和寺社奉行两大要职。

新官上任的脇坂安董年轻气盛,在某日间得到了一封密报。说是将军以及诸大名家的女眷,与寺院的和尚有染。这个事情其实也是老调重弹,因为历史上大奥的女官因为寂寞难耐,和外边男人私通的事件层出不穷。

最有名的就是之前咱们说过的“绘岛事件”,因为在船上快活的忘乎所以,然后回城迟到案发。牵连着多达一千五百余人,乃是令将军震怒的大案。

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大奥平素便有上千名女子,极盛时甚至超过五千人,这样庞大的后宫团,只有将军一个男人。许多女子自从进了大奥之后,余生的几十年都不曾见过除了将军以外的男子,自然会寂寞。

若说将军身体倍棒,一夜好两回,天天都能行事,那么大奥里的女子还有点盼头和希望。可是将军那也是正常男人,身体过了四十走下坡路的比比皆是。毕竟像德川家康那样七十岁生儿子的将军,实属少数。

大概也就毛利元就老爷子可以比一比!

坊间一直传闻大奥的女官和外面的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江户老百姓的谈资里面,始终占据前三位的便是谣传某某御中臈和某某宫外的男人私通。

一般都是谣言,但是谣言这个东西捕风捉影,可能多多少少也有点意思在里面。加上大奥也不是没出过事情,所以脇坂安董就准备简单的调查一番。也正好整肃一下江户寺社的风气,烧一烧他这个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结果好家伙,不烧不知道,一烧吓一跳。延命院里的住职日润大和尚,居然是和大奥以及诸大名家女眷,合计五十八人有染的中年老帅哥!

虽然已经四十岁的年纪,可是由于长得非常帅,文化素养又很高,把前来上香的大奥女官,诸侯女眷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最后那些女子几乎是前仆后继的向日润和尚投怀送抱,甚至还拿自家老公的钱去养日润和尚。

脇坂安董仅在日润和尚处搜索到的情书,就多达百余封,里面的情话露骨肉麻,让人看了都能微微一硬。

事情遮掩不住,捅到了时任将军德川家齐的耳朵里。德川家齐震怒非常,因为彼时德川家齐才二十九岁,正是身体好能喂饱的年纪。一想到自己昨晚喂过的女人,可能前天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承欢,还拿自己的钱去养那个男人。

是你你也气!

还能说啥呢,德川家齐震怒了都。大奥宫中的两名高级女官御中臈被所谓的辞退,辞退回家没几天就哦豁了。至于肚子都搞大的侍女,那更是直接哦豁。此事还牵扯到一名三十二岁尾张家侍女,一名三十岁纪州家侍女,一名二十五岁一桥家侍女,一律判罪。

至于日润大和尚,直接判处斩首之刑,脑袋挂在日本桥上曝尸,不允许任何人收敛。在中间牵线搭桥,自己也玩了好几个的柳全和尚被痛打一顿,锁在日润和尚的脑袋下面,在日本桥上示众三日。然后交给寺院方面自行处置,结果嘛不言而喻,没几天就暴病而亡了。

这就是所谓的幕府丑闻“延命院事件”的大致经过。

“地图上是延命院的暗道,难道说……”助六听完故事,小脸通红。下意识就把大奥女官和延命院和尚的事情给牵扯到了一起。

说句实话,金丸义庄和金丸义景在看到这张所谓的延命院暗道地图时,其实也已经想到了这么一节。忠右卫门路上碰到的那个年轻女子,说不准就是大奥的女官,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诸侯大名家的女眷,亦未可知。

想来能在衣服上用熏香,以至于在一众汗臭之中,都无法被遮掩的香味,绝不是什么下等货色。

那女子身份不简单啊!

章节目录 第30章 暂且按下不表示 (说来开篇前,1841年这一回的纠察淫乱僧侣一事,实际上是将来的老中,现任的寺社奉行阿部正弘处置的。因为处置得力,受到了德川家庆的赏识,最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老中。)

进了公门,在场的四个男人没一个是政治敏锐感差的,虽然只是一张小小的延命院暗道地图,但是想往后严查的话,事情便大了。

忠右卫门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大清官,自己做这个官纯粹是为了活的更好一些罢了。想要做人先做官,没有那身皮,你连人都不算。不管是幕府还是未来的新政府,你都是那个受压迫的一员。

至于金丸家的三位老少爷们就更别提了,他们都是老旗本了,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情不该管,那心里和明镜似的,不需要提醒。

反正是将军和诸侯大名的老婆出轨,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老婆出轨!呸!咱还没有老婆呢,说这个晦气话。

现在的情况应该很清楚了,今儿忠右卫门碰上的那个女子,很有可能就是趁着整个江户都沉浸在大祭礼的欢乐之中,悄悄跑出去快活。因为抬神轿进入江户城的缘故,江户城不仅比较“混乱”,城门也不会过早关闭。

一时间几千人涌进城内,城内的关注都在热闹的抬神轿上面,不会有人发现有女官悄悄地混进城内。或者即使有人发现了,也可以说是为了看抬神轿的祭奠,连将军德川家庆都看的忘乎所以,其他人看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此事切勿对外声张,只当不曾见过。”金丸义景把地图收了起来,小声吩咐道。

“省得省得。”忠右卫门和助六自然答应的飞快,这种事情细想想都是罪过,能不沾染到身上才是最好的。

“明日我去一趟奉行所,请福山侯示下。”

“福山侯嘛。”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福山侯就是阿部正弘,前不久才升任寺社奉行,今年才二十一岁而已,却已经是幕府的高官。若是他说他查,那么这个事情有这样的谱代大名顶在上面,比忠右卫门一个小小的改方冲锋在前要强的多得多。

当然啦,如果阿部正弘示意息事宁人的话,那这事就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都是公门里办差的人,懂的都懂。

夜渐渐深了,忠右卫门简单擦洗了一下,便入内安歇。助六和忠右卫门睡隔壁,两人的房间只隔着一道拉门,很近。

“诶,你真没瞧清楚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助六躺在榻上,小声的询问。

“没有,真没有!”忠右卫门翻了个身。

好奇这个事情确实正常,毕竟外面的人想要见着大奥的女子很难,而且传说大奥里都是绝色女子,一个个长得和天仙似的。将军得享齐人之福,咱们小老百姓的,不说别的,偶然得见一面,过一过眼瘾也是好的哇。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和天宫的仙女一般……”

“别想了,明日还有任务呢。”

“也是。”

助六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该碰的碰,不该碰的绝对不会去碰一星半点,这是他们金丸家二百多年旗本的惯性了。

转天的任务倒是很简单,幕府的谱代大名,信浓松代藩主真田幸贯御旨接受,新任幕府老中之职。对,就是那个真田家。大伙儿都认识的那个,德川幕府仅此一家别无分店的真田家。至于小龙虾,他的脑袋都被砍下来喂狗了,终德川幕府一世,一直是逆贼而已。

这位今年已经整整五十岁的大大名真田幸贯突然御恩大受,其实也不奇怪。别看这老小子是真田家的家主,但是实际上他并非真田家的子嗣,他的亲爹乃是幕府名宰相,被誉为白河一代明君的松平定信。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加上他老爹是货真价实的亲藩大名,有余恩遗世,幕府要改革肯定想着启用他这样的大名嘛。

所谓忠臣之家,必出孝子。那名宰相家,想必也是能出改革家的。德川家庆在接受了水野忠邦的建议之后,教旨下发。议定了日期,今儿真田幸贯前往江户,来向德川家庆拜见。

普通的大名来江户,根本没人管的。但是真田幸贯要做老中了,那就算是进入了幕府的体制之内,自然要安排一下,以显示幕府的重视。

无非就是帮他开个道,然后净一下街。其实手底下的目明们就完全可以做好,忠右卫门甚至不需要露面。但忠右卫门和助六还是需要和松代藩的人交接一下的,免得当中出现什么问题。

凡事多小心,何曾见过忠右卫门大胆冒进了?

松代藩的诸侯行列还没到,他们先派了几个藩士到奉行所官厅来。先是拜见了远山景元,向他表示感谢,同时把松代藩诸侯行列的人数以及行进的大致时间都讲明写清。

忠右卫门在一旁瞧见,虽说是十万石的大大名,可这诸侯行列和货真价实的国主大名那真是差了不少。前田家来,哪次不是三千人的威武行列。岛津家来,那也是二千余人的长长队伍,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

而松代藩比较可怜,只有区区的三百余人,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个队伍该有的全都有。真田幸贯也不是骑马而来的,而是坐着轿子。想来是穿了大礼服,也根本骑不了马。

得了,都弄清楚了便成。远山景元让那几个松代藩士在外面稍候,他又简单的吩咐了忠右卫门和助六几句。无非就是小心办差,勿要差池之类的。都是些惯来的套话,每个领导都是这样吩咐的,能有什么不同。

出得门来,忠右卫门指挥着目明们按照街道分派人手。他们做这种事情得心应手的,都是老行伍了。

“实在感谢二位大人襄助。”领头的那名松代藩士上前来向忠右卫门和助六行礼。

“无妨无妨,分内之事而已。”

“在下佐久间修理国忠,一俟事毕,再来感谢二位大人!”

章节目录 第31章 秋帆暗中想为师 佐久间国忠到是拍马便走,他要去迎接他的藩主真田幸贯,但是忠右卫门却在脑海里反复搜括,这个名字很耳熟。

你小子就是佐久间象山吧!

不知道过上十几二十年,把重富忠教和佐久间象山叫上坐在一起,这两位老哥会不会拔刀互砍。想想那个场景就美啊。

“想啥呢?赶紧动身吧。”助六看忠右卫门始终望着佐久间象山已经不见的踪影,不明所以。

“我在想要不要介绍这个佐久间修理和之前的重富大人见面认识,哈哈哈哈哈哈……”忠右卫门大笑着走了出去。

“没头没脑的……”助六也不恼,骑上马往日本桥赶去。

真田幸贯身上流的是松平定信的血,和德川家庆算是半个亲戚,入城自然不是随随便便的。除开江户町方面的治安力量支持之外,幕府方面还派出了御小姓和御书院番的旗本前来迎接,算是给足了真田幸贯面子。

在一系列的拜见程序结束之后,果然当天就传来了真田幸贯老中宣下的消息。作为水野忠邦援引进入“内阁”的老中大臣,真田幸贯自然是为了来给水野忠邦改革助力的。

主要负责的便是江户湾的海防问题,以及面对日益紧张的日外局势。包括对荷兰方面的交流,以及西南诸藩的警备等等。这些问题都是水野忠邦上台之后比较在意的事情,也是德川幕府亟需解决的问题。

和忠右卫门没啥关系,忠右卫门也管不到那个层次的事情,唯一能管到的,也就是和佐久间象山的认识了。

当然咱也没有上赶着去认识他,按部就班把真田幸贯送回藩邸,任务结束便算完事。至于佐久间象山说的过几天回来感谢的话,应该不会是什么套话。忠右卫门和助六虽然不是什么幕府高官,用不着巴结之类的,但是佐久间象山也不是什么高官显宦,名儒宿将啊。

未来他的名声自然是非常大,现在却只是松代藩一个小小的臣下之臣而已。想来佐久间象山还没有敢于放忠右卫门和助六鸽子的胆子。

接下来的两天中,忠右卫门一方面继续巡查街道,注意全城的防火安置措施。同时和江户四十七组町火消的组长们一一面谈,了解各町各街的大致情况。这些町火消的组长都是江户本地人,大多都是在江户有家业的本百姓,对地方最是熟悉不过。

然后就是抽空去见见高岛秋帆,忠右卫门想着高岛秋帆从长崎一路赶到江户,肯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需要自己这么一个“地头蛇”来帮忙。

结果这一去看,好家伙,他的徒子徒孙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还帮他雇了两个年轻的女仆,以及七八个杂用的仆役。住的也不是当初忠右卫门住的经济适用房“长屋”,而是弟子江川氏在江户的宅邸。

江川氏长期在伊豆担任代官,江户的屋敷也确实用不到,而且屋子还不小。约略有五六百平米大,光一个院子就有将近三百平方圆。现在甚至已经平整了出来,作为一个小小的训练场和操场,供一众高岛门下的弟子们平日练习使用。

至于吃穿用度啥的,就更不要忠右卫门操心了。高岛秋帆有幕府的俸禄,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又特批了一份职务津贴给他,就算是在高消费的江户城下,高岛秋帆也可以做到衣食无忧。

最后忠右卫门只能送上一两金,算是乔迁的礼金……

高岛秋帆见到忠右卫门当然很高兴,他在江户城内还没什么本地的弟子,而忠右卫门显露出来的那种对西洋科学技术以及军事装备的喜爱是做不得假的。

咱们忠右卫门想做他兄弟,人家高岛秋帆糟老头子坏的很,想做忠右卫门的师傅!

哈哈哈哈哈哈!

天真纯洁的忠右卫门还传了酒菜到高岛家里,请高岛秋帆和他的一众弟子吃喝。如果历史不发生什么偏差,这些弟子们基本上就是将来日本海陆军那些学校的教官了,不是教官的也有可能是第一期学生,咱和他们做朋友不会吃亏的。

还别说,江户城就连点心都比西南乡下要高端上几百个档次。比如作为将军御用贡品的厚烧鸡蛋糕,那味道吃起来就和后世里的某种蛋糕差不多,又嫩又滑(实际是日本宫崎县的名产,别的地方吃不到,但历史上确实是贡品)。

一众徒子徒孙吃的舌头都要吞进去了,西南诸藩的武士俸禄普遍偏低,都是几十石一年的穷鬼,往往还减半发放,何曾吃过这样精致的美食。

连酒都不是那种几乎乳白色的乡下浊酒,而是喝起来唇齿回香的清酒。喝的一帮人直朝忠右卫门竖大拇指,就差当场和忠右卫门拜把子认兄弟了。

见忠右卫门这么会来事,而且还颇有身价的样子,高岛秋帆只以为忠右卫门当的这个官里面油水很足,且忠右卫门长袖善舞。他并不排斥弟子在幕府任官,甚至他自己在历史上还曾接受佐贺藩三千石家老的俸禄而任官。

只要能帮助他推动军事改革就可以了!

甚至像忠右卫门这种在江户人头熟,有些蛇鼠之道的小官吏还更方便高岛秋帆在江户交游,扩大人脉关系网。

恩,小老头想收忠右卫门为弟子的意愿更加强烈了!

已经上了高岛秋帆心中弟子榜单的忠右卫门还是浑然不知,和那些弟子们好生快活的吃喝了一圈之后,算是尽兴。

明儿还有班要上,不能留在高岛秋帆这儿,一众弟子见忠右卫门要走,竟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舍得忠右卫门这个人,还是忠右卫门这张好饭票。

一路荡回家,先是喝了一杯山椒茶解了解酒,复又吃了些点心。刚刚光顾着和那帮弟子们拉感情,好东西都没吃上几口,全便宜了那帮人。

“江户川大人,下午有位松代藩出身,唤做佐久间修理的武士前来投了名帖。”

章节目录 第32章 忠魂永卫东方君 来的正好!

忠右卫门取过名帖,问了问佐久间象山的住址,当然是松代藩在江户的宅邸啦。便给了哪个仆人二十个钱,让他跑了一趟,告诉佐久间象山自己两天后可以约晚饭。

为啥是两天后呢,主要是为了拉上高岛秋帆。自己作为主人,再找一个陪客,然后请佐久间象山才像话嘛。而且佐久间象山这位老兄是个标准的“崇洋媚外”分子,十分倾心于西洋的洋枪大炮,以及各种科学技术,应该能和高岛秋帆谈得来。

更加重点的是,这两位都是理论上的佐幕派,高岛秋帆是幕臣就不用说了。佐久间象山极其反对藩主大名为了节俭开支而从仪仗衣服之类的东西上面削减开销,他认为这是封建秩序,长幼尊卑的“礼”的体现,将军就要有将军的样子,诸侯就要有诸侯的样子。

想来两个人会变成好朋友的吧……

“回来了?”助六夹着换洗衣裳正好从钱汤回来,以脸上尚未完全退却的潮红色来看,助六和惠子又发生了一点不可描述的故事。

“钱汤还开着吗?”忠右卫门闻了闻自己,感觉应该要去洗一把。

“开着呢,水正好。”助六略带刻意的回避了一下忠右卫门的眼神,脱了鞋便跳上缘廊。

嘁!

谁还不知道你那点事!

但忠右卫门肯定不会去戳破助六那点花花肠子的事,赶紧用小布袋带了换洗衣裳,便往钱汤赶去。倒也不是急别的,而是怕去晚了池子里太脏,自己下不去脚。当然也希望能有新的擦背师傅来,不要都被人给叫住了,手上有活。

钱汤里的老板和老伴娘自然已经认识忠右卫门,像忠右卫门这种几乎天天来洗澡的人被人就容易被记住,更何况忠右卫门乃是改方,官卑职重。以后不管街里街坊的出点什么事,都可以找忠右卫门帮忙。

在熟悉的各种吆喝声中,忠右卫门进入汤池。长凳上有蹲着吃外卖的人,也有坐那儿搓脚丫子聊天打屁的人,别看这些人里有不少武士,但是穷鬼居多。有些从外地单身赴任的武士,住的是大通铺,吃的是便当外卖,过得日子和日本桥上的苦力一样。

有认识忠右卫门的纷纷和忠右卫门打招呼,都是钱汤的熟客了,没啥见外不见外的。换衣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甚至还有人叼着烟袋杆子,在那儿砸吧砸吧的抽着,烟雾缭绕,但是众人却没有觉得不妥。

这大概也算是“生活气息”的一种吧……

忠右卫门和几个面熟的武士打了招呼,便麻利的脱光,赤条条的进了澡堂子。正在一旁闲坐的惠子一见老恩客忠右卫门来了,起身招呼。引起池子里一帮老流氓哄堂大笑,都调笑惠子看不上他们这帮老男人,只喜欢忠右卫门这样十七岁的大棒小伙子。

那可不呢!咱多英俊帅气啊!

惠子白了这些糙汉一眼,也不恼,便请忠右卫门坐下,帮忠右卫门打胰子,又用水浇背,擦洗干净了再泡进池子。

池子里的糙汉们就差吹口哨了,见忠右卫门进来,给让出了一个位置。开始闲聊了起来,忠右卫门尽量每天来洗澡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在澡堂可以听到各路男人瞎吹一气。虽然很多都是无用的小道消息,但是也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因为自己对未来历史只了解一个大略,很多细节根本不知道,所以忠右卫门希望尽量收集有用的讯息,逐步的补全幕末这一段时间的各种。

像是今儿池子里在聊得事情就算有点用,前两天武藏川越藩,也就是战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河越城的藩主,先代将军德川家齐的第二十五子松平齐省(1823—1841)病死了,死时才不过十八岁而已。

作为将军德川家庆的弟弟,那自然是哀荣备至,幕府不仅下赐了不少丧礼费用,还派员亲自去往川越藩治丧。反正是要把这个牌面立起来,终究是个亲藩嘛。

还有一桩事情则让忠右卫门极为在意,因为这事情没有触及忠右卫门的盲区,反而是忠右卫门十分清楚的一件事。

忠魂永卫东方君!

会津藩主松平容敬因为年老无嗣,所以已经向德川家庆上奏,希望拣择一名嗣子继承名列全国第十九名大藩的会津藩。

须知会津藩和其他的亲藩不同,会津藩的初代藩主乃是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的私生子幸松,实名为保科正之。说白了就是保科氏也就是会津松平氏,那就是德川家的分家,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十分重视保科正之,在位期间一路提拔。从三万石一路把保科正之提升到二十三万石。

而眼下松平容敬无子,自然是希望德川家庆要么舍一个自己的儿子给他,要么帮他从其他的亲藩那里选一个儿子。免得松平容敬一死,天下的名门会津松平氏断绝,会津藩领地被收回。

这事情还没有公开讨论,但是只要是进了表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能保密的,这不是就被忠右卫门给知道了嘛。

如果不出意外的,美浓高须藩主松平义建的儿子銈之允,也就是未来大名鼎鼎的会津中将松平容保公便将过继给松平容敬。

“会津侯此时尚无子嗣?”忠右卫门假装无意的询问那名武士。

“可不呢,会津侯上一代亦是无子!”那名武士说出这个消息就是希望有观众出来搭话,忠右卫门这是瞌睡送枕头。

“会津藩居然连续两代无子……”忠右卫门表示感叹。

上一代的会津藩主松平容众家嗣断绝之后,从外头迎松平容敬回来做嗣子,没想到松平容敬也是个不能生的,连续两代无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而且松平容众无嗣断绝,意味着德川氏的嫡宗彻底断绝,自二代将军德川秀忠以来的所有这一支血脉至此彻底消亡,一个儿子都没得留下来,多少有些可悲可叹。

“劳驾,可知会津侯属意哪家的男嗣?”

章节目录 第33章 高岛佐久间相会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忠右卫门来之前这帮大老爷们就讨论过。大伙儿也懂的,在这帮三四十岁的老爷们嘴里,那上到天皇将军,下到地方村庄,没他们不懂,没他们不会的事情,一张嘴能把死的吹成活的。

都是一脉相承的东西,别瞧他们只有五十石或者八十石的俸禄,却可以对幕府亲藩的继承人问题大发议论。和未来好像也挺像,有时候觉得家庭聚会,和开联合国大会都差不多。

说来松平容敬也是可怜,他此前已经生育了三男四女,但是全部早夭,七个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也算是人间实惨。

而松平容敬本人出身美浓高须藩,乃是美浓高须藩主松平义建的异母兄弟,所以他内心除了从将军家继嗣之外,属意的便是自己大哥松平义建的儿子。

对了,和自己弟弟生一个死一个不一样,松平义建光儿子就生了九个!

“我记得,高须藩不过区区三万石,会津藩则是天下有数的大大名,将军様能同意吗?”忠右卫门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德川家庆不仅同意了,连历史上松平容保和松平容敬最后一个幺女阿敏的婚事,都是幕府大佬井伊直弼主持的。

“这你就不懂了哇,这高须侯的次子,讳为庆胜的,便是如今的尾张藩主。乃是幕府御三家之主,家门显荣至极呢。三子乃是石见国浜田藩主讳武茂(松平武茂),亦是亲藩。”

“原来如此!”

忠右卫门恍然大悟,这么一想也对,到了德川幕府的末期,这些德川啊,松平的,亲藩大名一个个都生不出儿子来,连续的绝嗣。这时候只要你是个亲藩,而且你足够能生,且生下来的儿子足够健康都能长大。

娘的,直接统一日本啦!

想想就是这样,若是以后谁穿越了,运气好穿越在一个三万石甚至一万来石的幕府亲藩大名身上。不要想着去干什么别的事情,就使劲生就行了,毕竟连将军都要绝嗣了,亲藩大名绝嗣的更多。

只要生他二三十个儿子外加二三十个女儿,半个日本的领地都能变成自己家的,到时候振臂一呼,所有的儿子女婿呼啦啦全都跟着你干,还有哪个不怕死敢倒幕?

大家伙儿跟着揍他丫的!

可惜了咱只托生了一个小小的和尚,虽然这个和尚和岛津家有点关系,但是现在还没查清楚这关系到底到哪一步,没啥用处。

得了,忠右卫门见没有更多的新消息,便起身招呼惠子给自己擦背。现在忠右卫门也是包月制,不再按次结账,而是一个月直接给惠子一分金,擦包月的。

惠子到是暗示过忠右卫门可以,但是忠右卫门瞧了瞧澡堂子里一帮大老爷们那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是没有勇气进那间桑拿房。惠子就差拍着忠右卫门的背喊一声“冤家”了,最后大概觉得这钱挣的太轻易,所以领口一般开的还挺大。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呸,不看白不看,白花花的一大片,不看不是人!

洗完澡擦完背,浑身通透,哼着小曲儿忠右卫门便心满意足的回了家。吩咐家里的下人明儿去四十部屋订两天后的晚餐,便躺下休息。

“后天那个佐久间修理不是要来请你嘛,怎么换你请他了?”助六和忠右卫门照例隔着一道拉门做睡前的闲聊。

“想把高岛四郎大夫介绍给他。”忠右卫门翻身转向助六那一侧。

“怎么?”

“你跟着一道去作陪吧,我觉得他们两个一定能聊得来。”

“行吧……”助六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我觉得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

“唔……”忠右卫门不知助六看出了什么事情来。

“你以前是个万事不过问的人,现在仅仅是听到一个姓名,就会为之奔走,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作为和忠右卫门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最了解忠右卫门的必然是助六。

以前忠右卫门是什么样子,在慈爱老和尚去世之后,那必然是助六最有发言权。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忠右卫门的性子在这一年中,变化的太多太快,让助六有时觉得很亲近,有时又觉得很陌生。

“我有这样吗?”

“就像是你听到那个高岛四郎大夫,因为此前见过他所书的铁铳制法,所以愿意结交一番,无可厚非。可像是那个岛津氏的重富忠教,或者最近的这个佐久间修理,你都是初见之下,眼神便有不同。”助六很是确定,他真的好奇忠右卫门的变化。

“如果我说这是直觉你信吗?我觉得他们未来能大用!”忠右卫门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吧,且不说助六信不信,就算说出来了,助六能不能理解都难说。

要是告诉他,他这个忠心侍奉的幕府,还有二十来年就要完蛋。以后金丸家就要变成贫民,失去将军的恩养,和一帮子以前都不算“人”的本百姓竞争。甚至惨到在烟花大会的时候去河边卖烤玉米挣零钱。

家里的儿子去给以前看不起的豪商做跟班小厮,马也骑不起了,反倒是那些有钱的坐着西洋大马车,雇佣曾经高高在上的旗本武士在前面跑路开道打灯。

那怕是助六当场能气死过去!

“嘁,不肯说就算了……”随后便传来助六翻身的响动,大概是有些生气忠右卫门不愿意告诉自己原因吧。

忠右卫门也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了,自己还是那个寺院小和尚出身的忠右卫门,已经不是什么后世里的肥宅了。也许有些事情助六看在眼里,确实和原主有些差别,但有些事是无可避免的。

转头到了约佐久间象山和高岛秋帆的日子,忠右卫门和助六提前到了四十部屋,先确认了一下菜单,或者说今儿店家能提供什么料理。大致确认之后,又让店家用鸿池家的上等清酒,必须是大阪运来的那种。

佐久间象山和高岛秋帆历史性的会面,便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大佬见面论战浓 四十部屋是一间专门经营高级海鲜的料亭,主打的是自虾夷地方捕捞上来的真昆布汤头。昆布里面那个谷氨酸就是味精的主要成分,拿上等的真昆布熬汤,那个鲜劲,可不就是把人的魂都给他叼走了。

高岛秋帆以前做长崎町年寄,油水足的很,倒也是见过不少市面,所以不太惊讶。而松代藩士出身的佐久间象山,下意识的就瞧了瞧自己的钱包。

没别的意思,一文钱难死英雄汉。一个年俸几十石的小小武士,理论上一辈子都不可能来这种高级料亭吃饭的。也就是撞上了忠右卫门这样的撒币童子,才能有机会,跨过那道门槛,进来闻闻那酒香。

不过佐久间象山是个爽气人,忠右卫门拍了拍他,说这顿算是忠右卫门请的,佐久间象山也不扭捏,坦然接受。

须知两人这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罢了!

这年头的这些士人交际,倒也还算是“真诚”。四个人坐了下来,先是互相介绍了一番,当然主要是介绍佐久间象山和高岛秋帆。

“在下自表奥听闻,松代侯主持海防等务,修理上《海防八策》。”忠右卫门当然要找个由头,把两个人给勾搭到一块儿。

这个《海防八策》就是真田幸贯担任幕府老中以后,为了加强江户湾的防御,以及对长崎的管控等事务,由佐久间象山提交的。幕府官厅集中所在的表奥,那就是个蜂窝煤,不管是啥玩意儿,上午进了表奥,下午全江户的武士只要肯打听的,基本也就都知道了。

所以忠右卫门喜欢泡澡堂子呢,因为可以从澡堂子里那些实际处理事务的下层旗本嘴里,听到各种杂七杂八的消息嘛。都不用咱们自己屁颠屁颠去打听,那帮大老爷们都是漏风的嘴,自己叭叭叭的就说了出来。

“而这位,便是受滨松侯之命,前来江户演示西洋枪炮的高岛四郎大夫!”

(西洋这个词汇这时候已经出现了,佐久间象山自己都说“东洋道德,西洋艺术(技艺),精细无遗,表里兼该,因以泽民物,报国恩”。)

“久仰久仰!”两个人异口同声。

说白了日本是小国,但凡有点名气的就能从陆奥一路传到九州,想想高岛秋帆一个长崎人,名声能进入老中水野忠邦的耳朵里。此前自杀的渡边华山更不过是三河田原藩一个小小的一百二十石臣下之臣,在日本也享有高名。

这两位虽然谈不上什么相见恨晚,但是久仰大名那绝对是真的。两个人都是加强海防的坚定支持者和推动者,以前只不过山海远隔罢了,这回忠右卫门在中间一牵线,就差亲亲切切的称呼起世兄弟来了。

恩,高岛秋帆这糟老头子又生了把佐久间象山也骗到门下做徒弟的心思!

后面的事情其实不需要太多的介绍,两个专业大拿坐在一块儿,聊得全是专业知识。忠右卫门和助六已经彻底变成了背景板,那叫一个聊得火热啊,不知道还以为这一对是认识了多少年的至交好友呢。

“我觉得我们两个有点多余。”助六悄悄绕到忠右卫门身边,小声的说道。

“多余啥,他们两个说的多听听没坏处,以后指不定有大用。”忠右卫门到是听得津津有味。

说来这世上哪里有比这般厉害的真大佬互相甩干货,然后热火朝天的讨(撕)论(逼)更好看的(网络)论战戏码?

不用说,佐久间象山和高岛秋帆都是纯的那种真大佬,起码是1841年这个时代下的真大佬。因为持续的输入荷兰书籍的缘故,日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文化水平,未必比欧洲本土的那些差多少,基本上不落后时代。

“大炮不应该只用于沿海之炮台,须得造大船,用巨舰,每船数十门大炮层列。有此等大船百十只,则海防无忧矣……”佐久间象山很显然是个大海军主义者。

从历史上看这人也一直是这样的论调,想要保证日本的独立自主,那就必须要有能保障国家不受侵凌的强大海军。而海军强大了,就足以将外敌都阻拦在国门之外。炮台什么的,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非也非也,四海之大,洋船出入无常,若是江户无有炮台防备。彼等洋船入港,而大船在别处警备,则江户危矣……”

好家伙,高岛秋帆到是没有想得那么长远,上百条战船不是现在日本能装备的。且就算装备了,如果一直守在江户,则其他地方有警该当如何。若是去了其他地方,敌人直接攻打将军所在的江户又该如何?

还是要把江户湾,以及伊豆浦贺地方,九州长崎地方,甚至虾夷地方的炮台都修好。起码能够威慑敌军,不使敌军视日本海防为无物。

反正就是两个人互相喷口水呗,现而今水野忠邦执掌幕府,和德川家庆这个将军配合,有锐意改革之心。1635年颁布的禁止制造大型船只的命令想来很快就会废除,到时候就可以建造西式的大帆船。

可能两个人都是这样天真的以为吧,毕竟谁能想到,没干上两年,水野忠邦这个帝师就被保守派给干下去了呢。

忠右卫门听着干货慢慢的争论,捧着手里的干贝汤,瞧的挺开心。

“这汤头真不错,不知道怎么煮出来的。”助六也进入看戏模式,端着碗看两个人争论。

“确实不错!”忠右卫门瞧了瞧汤里的干贝,才想起这应该是虾夷的特产。

其实日本人爱喝的主要还是味噌汤,像是这种海鲜汤喝的不多。所以虾夷的那些海产在日本的销量很差。但是了,我们又要但是了,这玩意儿据说在隔壁带清卖的非常好。

萨摩藩的调所广乡据说通过琉球,大规模的走私虾夷的各种干货海产去隔壁带清,给岛津家带回了数百万两黄金的巨额利润,这生意似乎不是那么难做。

不知道调所广乡的走私干货生意开始多久了,还有没有插一脚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35章 密案须寻妥当法 很好,今年三十一岁的佐久间象山,和今年四十四岁的高岛秋帆最终没有论出一个输赢来,于是两个人愉快的决定。

以后十几二十几年的,只要都没蹬腿,就做好继续争(撕)论(逼)的准备!

对了,更重要的是忠右卫门这个好小伙子,在刚刚时不时插进来的那几句话,让两位大佬很是喜欢。比如什么未来必定是巨舰大炮的时代,又或者除了一般的长管身火炮之外,短管的臼炮也是一种发展方向云云。

两位大佬现在都想收忠右卫门做徒弟!

做佐久间象山的徒弟好像不错,等于未来能做吉田松阴和胜海舟的师兄,还能做高杉晋作、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一帮人的师伯。瞧瞧这个辈分,那简直啦,以后不管再怎么浪,有这么一帮后援在,总不至于混的太差。

这么一想,以后真要认师傅的话,还是佐久间象山比较合适。至于高岛秋帆,还是当工具人朋友比较好。

把两人送走,忠右卫门和助六踱步回家。今儿吃的不错,就不叫代步的车轿了,就当溜溜弯消消食也好。结果回家之后,却见到金丸义景略带忧愁的在屋中踱步。

“你二人终于回来了。”见忠右卫门和助六回家,金丸义景连忙招手,示意两人近前来。

“怎么?”助六连忙开口询问。

“莫非是延命院之事?”忠右卫门把拉门带上,略带着试探。

“便是延命院之事!”金丸义景点了点头。

原来前几天金丸义景把那张延命院的暗道地图送给新任寺社奉行的阿部正弘看过之后,阿部正弘不敢擅自做主,毕竟这要是有哪个女的给他的主公德川家庆戴绿帽,他身为臣子的,怎么着也不能帮着隐瞒啊。

于是阿部正弘就悄悄的申请和德川家庆单独奏对,这个事情按理说是不合规矩的。德川家庆也不明白又不是担任检查诸侯大名的大目付,又不是总揽幕政的老中,而只是一个管理寺社的寺社奉行,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秘密奏对。

最后在阿部正弘的几番强烈要求之下,德川家庆终于勉强答应,随即屏退了一众侍从。等到室内只留下阿部正弘和德川家庆两人之后,阿部正弘把延命院暗道的地图给取了出来,并交给德川家庆观看。

起先德川家庆还不明所以,等阿部正弘讲解之后,什么情形不用描写了吧。不管是哪个男人,当听到自己有可能戴了绿帽之后,那种心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描绘出来的。

不过德川家庆到底是经历了十几年将军教育的人,并不是临时过继来将军家的嗣子,等到外面的侍从拉开障门时,根本瞧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阿部正弘一人知道,德川家庆授予他全权,调动精锐骨干人员,暗中查访。必要时可以直接抽调江户町奉行以下数百骑人马,直接包围延命院。务必要将可能给他带了绿帽的所有大奥女官抓住,至于那些和尚,哼哼,更不用说了。

阿部正弘知道事情的轻重,他也不敢声张,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找到了金丸义景。同时他也知道助六和忠右卫门是知晓此事的,所以延命院这个案子,就由以上四个人来侦办。

同时阿部正弘也下了封口令,这个事情要是再有第五人知晓,在座的都要做好承受德川家庆怒火的准备。整个调查也不许大张旗鼓,采用单线联络的方式。忠右卫门和助六实际调查,然后把消息通传给金丸义景,再由金丸义景禀报给阿部正弘,最后由阿部正弘送入宫中。

“所以要我们两个孤身闯虎穴?”助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忠右卫门。

“这是为将军様分忧,何谈其他!”金丸义景板起脸来,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可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怎么混进去嘛。”助六一时间想不到办法。

“其实办法应该还是有的,就是操作起来有点难。”忠右卫门说这话其实很没有底气。

“什么办法!”金丸义景和助六异口同声。

“美男计!”

一句话出口,对面的金丸父子面色立刻变得十分精彩。实话实说,忠右卫门和助六都是男子,不可能装扮成女香客进入延命院,然后打探案件的虚实。这带把和不带把的差别太大了,和尚裤衩一脱,啥就看出来了,怎么装都不成。

那么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不了延命院的和尚,难道还找不了去延命院的女子?

只要暗中观察,确定有哪些女子走暗道进入延命院,再从其中寻找合适的目标。用美男计去“色诱”那些女子,让她们放下防备,最后把延命院里面的事情给说出来。除了需要牺牲一下男色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风险。

重点是忠右卫门和助六本来就是和尚出身,还年轻力壮,不管是横向还是纵向对比,显然比延命院里那些三四十甚至更大的和尚有竞争力吧。

“不妥不妥,那毕竟有可能是将军様的女官。”金丸义景连连摆手。

你小子勾引别人不要紧,要是勾引了德川家庆的大奥女官呢?那和那些延命院的和尚有什么区别,只要和那些女人有染,一样是给德川家庆戴绿帽,到时候同样是要问罪的。

“小心些,选个不是大奥的……”忠右卫门知道金丸义景说的不错,德川家庆不会因为你去查案,就宽免你睡了他老婆的罪过。

“总是没那么妥当……”金丸义景还是摇头。

“那该如何是好?”助六觉得这个办法还有点可行性的。

“总之不妥,但是先行暗中观察有哪些高门女子进入延命院,并调查清楚出身哪里,却是应该,”

“省得了。”

办法可以继续再想,但是这个案子不能拖。德川家庆现在肯定急着呢,身为男人的忠右卫门很能理解此时德川家庆的想法。可是除了美男计,还有什么能接近延命院的办法呢?

章节目录 第36章 事涉前代大御所 没得办法,家里老豆不给使美男计,那么剩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勤跑腿了。偏生这个月还是忠右卫门和助六轮值,只得一人在岗,一人出门调查,来回反复了。

好在幕府末期,纲纪松弛,就算上一个月歇一个月,这上的一个月还有许多武士老爷来了也只是聊天打屁不干事。更有些年纪大的,倚老卖老,反正都要被编入小普请了,也没办法差使他们,便只得听之任之。

所以就算忠右卫门和助六不天天出现在奉行所官厅,也根本没几个人关心在意。或者会关心在意这种事情的,手里的活比忠右卫门和助六还多,根本没得空闲。

延命院作为江户城下的寺院,不在那种名山大川之中,周围有民居店铺啥的,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起码不用装扮成乞丐或者小商贩,惹人注目的蹲在寺院前边。

忠右卫门和助六在延命院附近找了两个落脚点,江户町奉行所的腰牌一亮,地方上的目明和町方以为町内出了什么案子,拍着胸脯就表示愿意襄助。三两句话就寻着了地方,甚至还问要不要发动本町群众,在抓捕的时候前来协力。

这年头的老百姓还算是热心,对于维护本町内的治安相当卖力,町内的事务就是自家的事务。不过忠右卫门不需要帮手,让他们不必这么热心。

后面两天的观察,忠右卫门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且不说并非天天都有大奥的女官前来,就连御三家、御三卿家中的女官也没见着几个。就算来,一般也都坐着轿子进入延命院,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

说的好像看清了,忠右卫门能认识一样……

若是一直如此,绝对不是办法。还是要设法打入延命院内部,或者那些和和尚有染的女子的内部。美男计不好使,那就只能打入和尚内部这一条路了。

把这想法回家和金丸义景一说,金丸义景皱了皱眉头,到是没有完全的反对。他作为主管宗教这一块的官员,想办法往延命院里塞个把两个和尚还是简单的。想要弄一个住职做做不大可能,但是端上铁饭碗没什么问题。

可忠右卫门和助六,在江户的名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不是各个都见过,但总有好几万人见过两人断案和处置事务了。再伪装成和尚,送去延命院出家不大现实。

还是赶紧和阿部正弘汇报,让他找个胆大心细的,剃个光头,再假装是关系户,送进延命院里出家才是正经。

要是一般的风化案件,还和你讲什么王法,等你女的一进门,估摸着两个人都洗好澡了。忠右卫门带上二三十个手下就往里面闯,大门撞开,两个赤条条的男女直接捉到,还需要什么证据,更不需要什么侦查,立刻坐实。

也就是这事情牵扯到德川家庆的后宫,办起事情来束手束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生怕动手的人多了一点,就闹得江户满城风雨,把德川家的那点丑事都给抖了出去。

大概是也知道这案子难查,阿部正弘得了回报之后,表示会尽快挑选一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剃了头送来金丸家。等金丸义景把人送进延命院里再行处置,至于日常的监视还是不能停,就算不知道哪个女官去寺院里瞎搞,但是知道去的人数也是很重要的啊。

总归不超过三十五个,就不能叫特大事故了不是……

又持续的观察了两日,忠右卫门发现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线索。有一部轿子回程的时候,不是去进入江户本城的,而是进入江户下的比丘尼邸!

嚯!

这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地方,初代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即使到了六十岁,乃至于七十岁,身边都有一大帮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妾室环绕。

德川家康去世之后,有儿子的妾室还可以跟着去儿子的封地,那些只有女儿,或者连女儿都没有的妾室,除了极个别的改嫁之外,其他的便都只能进入城下的比丘尼邸居住。不管你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一概落发出家,为德川家康祈求冥福。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个惯例,那些先代将军没有生育但是被临幸过的后宫,在先代将军辞世之后,都要出家,去往比丘尼邸居住。

以如今的现状来看,居住在比丘尼邸的,九成九都是先代将军德川家齐的女人!

须知德川家齐治世数十年,更早前代将军的后宫们早就死完了,连德川家齐早年间的女人也大多身故。现在留在比丘尼邸的大多是那种二三十岁,至多四十来岁的女子。

“所以说不是将军様的后宫出事,而是先代大御所的……”金丸义景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形容。

也许是因为出事的不是现在的后宫,很多事情就比较方便办理的缘故。金丸义景立刻去往阿部正弘处禀报,阿部正弘一听原来是前朝的女人出了事,这问题的严重程度就大大下降了。

不是说不严重了,而是说就算他再严重,可是事主德川家齐已经蹬了腿,再怎么生气难道还能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发火不成?

侦办的方向随即转移到比丘尼邸附近,作为先代大御所的后宫所在,等闲外面的男子是禁绝进入的。忠右卫门就算是要办案也不行,但是作为江户町奉行配下的官吏,在侍女的陪同下,检查建筑内部的各项防火措施还是完全可以的。

咱们进去比丘尼邸当然不是为了看什么狗屁防火措施的,而是为了去将每一顶轿子属于哪个女人,详细的记录下来。轿子也是木头做的嘛,也属于需要登记的易燃物不是!

比丘尼邸的侍女和护卫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来了一个很是较真的改方而已。幕府历史上有名的代官多了去了,忠勤奉公的也不少。等一听是江户川大人,一个个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小子啊!

章节目录 第37章 旧相识里有女子 可不知道该用一波三折,还是好事多磨来形容。自从忠右卫门赶去比丘尼邸登记了防火单位之后,连续三天,比丘尼邸就没有一个有身份的女人往外走了。

打草惊蛇了?

应该不至于啊,忠右卫门想来做的也很隐秘了。根本就没有提及延命院的事情,除了登记了轿子之外,连一句废话都没敢多说。表面上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还真让人以为江户川大人乃是铁面无私的清官呢。

应该是巧合吧,忠右卫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同时和助六兼顾延命院以及比丘尼邸两处关键点,记录每天那些贵妇人出入延命院的大致人数。当然也可能有人会乔装打扮进入延命院,但这个概率相对比较小。

从小到大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女人,和十几岁就嫁人,永远都在水井和炉灶边转圈,生二三胎甚至四五胎孩子,过了二十五,老的和四五十一样的凡俗女子是不一样的。

甚至有时候,能让人怀疑这是两个物种。东亚这一块,如今又都是大男子主义盛行的时代。男人只管着在外边经济挣钱或者读书上进即可,剩下的所有事情一概脱手,全都交给家里的女人。穷人家甚至有背上背着刚生下二三月孩子的母亲,还要下地干活的情况。

那些养尊处优,一辈子吃细粮,不用干粗活的女子,根本装不成凡俗女子,怎么装也装不了。连走路的姿态,甚至弯腰的姿势都是不一样的。

除非这位贵族大小姐亲自跑到贫民区去模仿那些民妇,下三五年苦功,那才能真的演出穷人的那种景况。否则就算穿了破旧衣裳,也同样能被忠右卫门一眼瞧出来。

况且最重要的是延命院本来就是这些贵妇们虔诚信仰的寺院,这是公开的事情,来寺院里参拜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一年来上两回,帮自己死球的老公祈祷一下冥福,或者是简单的参拜一番,都属正常。

只要不事发,其实完全说的过去!

所以明明一切如常,怎么突然没什么人来了呢?

“怎么这几天都偃旗息鼓了,什么踪影都寻不着?”忠右卫门回到家中,躺在缘廊上,拿着蒲扇扇风。

“我也不明白……”助六也摇了摇头。

两个人有些沮丧,不再说话,只是等着家里的晚饭做好。却听到院外有人敲门,家里的仆人立刻上前把敲门的人迎进来。理论上是助六的母亲,实际上是大嫂的那位被唤了出来,和来人攀谈了几句,掏出一把钱把那人送走。

“这是町里有什么活动吗?”忠右卫门有些好奇。

“是町里面来收取道灌祭的费用。”

道灌祭?

名字倒是认识的,太田道灌嘛,可是道灌祭又是什么东西?忠右卫门以前十几年都活在寺院里,对于这种市民间的祭典活动,了解的不是非常清楚。

见两个小的都很迷茫,助六的便宜后妈便简单的和两个人扯了几句。所谓的道灌祭,就是祭祀太田道灌的典礼,这一点两个人听名字就明白了。

为什么要祭祀太田道灌呢?原因更简单了,江户城的肇基始祖就是太田道灌。所以生活在江户城的老百姓很自然的会拜祭他。

众所周知,太田道灌是被自己的主公冤杀的,在日本的文化之中,这种被冤杀的人的鬼魂,那是有可能变成厉鬼的。在平安时代十分有名的菅原道真,想来应该听说过的人不少吧。他被流放去世后,据说是化作怨灵,在平安京肆虐。朝廷和公卿们大加祭祀,甚至最后封他为“雷神”来安定他的怒火。

江户老百姓祭祀太田道灌其实也是这么一个原因,把你供奉为江户城的守护神,希望你以后保护江户这座你建立的城市,不要变成厉鬼在江户乱搞。

“棣棠花开七八重,可怜到头无一果。”吟着这首诗,太田道灌在农历七月二十六日遇害。祭典当然不在死的那天,一般在送去火化或者下葬的三十日或者四十日之后。忠右卫门掐算了一下日子,好像就在这两天。

所以街面上的町方挨家挨户的凑钱,大伙儿一道给可能在忌辰乱跑的怨灵上上供,保佑一下自己的平安。

江户町奉行还会代表德川将军,向洞昌院(太田道灌墓穴所在)、大慈寺(太田氏菩提寺)、五灵神社(供奉有太田道灌之木像),以及法恩寺、静胜寺和妙义神社等寺社献上一定的香火之资。

德川幕府方面之所以愿意公开祭祀太田道灌,主要还是因为他有一个曾孙女,叫做阿梶。乃是初代将军德川家康的侧室,她抚养了御三家之一的水户藩之始祖德川赖房,在德川幕府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各方面结合起来,所以一直到昭和十一年,二某六事变之前,道灌祭一直是江户百姓会过的“鬼节”。

难怪了难怪了!原来最近马上要过“鬼节”了,所以那帮人也不往延命院里跑了。不说现在吧,将来还有大把的人在鬼节有这样那样的忌讳。想想也十分正常,出门偷汉子,本来就心里有鬼了,这要是还能胆大的在鬼节出去继续偷,那绝对属于人中龙凤啊。

忠右卫门和助六互望一眼,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早知道这两天是鬼节,还去监视个毛啊,在家躺两天不好嘛。

估摸着怎么也要等道灌祭结束以后,这帮人才会继续活动,到时候再加强监视便可,咱们现在也去给太田道灌烧点纸拉倒。

“那边假和尚还没找着,咱们这已经查了半个多月了,一点影子都没见,唉……”忠右卫门起身拍拍屁股往屋里走。

“可不就说嘛,上面要是不满,咱们两个必然吃挂落!”助六也多少有些忧心。

“希望后面能进展顺利吧。”

“等等,你不是认识个女子嘛!”助六像是想起了什么。

“哪个?”忠右卫门完全不知道助六在说哪个女子,自己光棍一条,哪来的相好。

“哎呀,就是那个,就是那个谁……”

章节目录 第38章 猛然寻得突破口 哪个女的?

助六一时间也不知道什么绊住了嘴,这个那个了好一会子,才终于掰扯了清楚,指着奉行所官厅所在的地方。

“就是上次那个尾张家的女佣啊!和另一个女子争女儿的!”

“你是说那个争子案的母亲?”忠右卫门经此一提醒,也终于回想了起来。

“可不就是,人家对你感恩戴德的,你这回去找她帮忙,想来不会推辞。”助六连忙点头,表示就是这个人。

说来那个前妻确实说过忠右卫门断案如神,慧眼如炬,以后如果用的到的地方,请务必去找她,她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忠右卫门帮她保住女儿的恩情。

不过当初忠右卫门只是秉公断案而已,并没有奢求那个女子能回报怎样怎样。毕竟咱就是干这个的,也没想过要看回报多少来断案的事情。虽说咱未必是个大清官,但是也没到为了搞点钱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地步。

“我不吃晚饭了!”事不宜迟,忠右卫门立刻就往外跑。

“诶诶诶诶……”助六没有拉住忠右卫门,只好回身和家里说了句抱歉,便也穿上鞋立刻跟着忠右卫门跑了出去。

那个前妻的家,两个人当初走访案情的时候去过一趟,忠右卫门还是记得的。多少也算自己任上的一桩大案,还博了个“明断”的美名不是。

对于突然出现的忠右卫门和助六,那个唤做阿久的前妻多少带着些惊讶。但是还是把两人迎进了家中,主动询问要不要用晚饭。忠右卫门跑来是为了吃晚饭的嘛,那当然不是啊。

让阿久不必多忙,再把女儿安置去别的房间。事关先代大御所德川家齐的清名,忠右卫门来找阿久已经算是破例了,可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此前是在尾张家帮工是吗?”忠右卫门压低声音。

“是的大人。”尾张家的仆人上千名,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值得忠右卫门亲自跑来询问。

“是便好,我问你,你在尾张家具体都干些什么?”

“缝缝补补而已。”

要不是阿久自己的针线功夫厉害,那肯定也培养不出那么心灵手巧的女儿。忠右卫门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随即换上了一副郑重的面容,看向阿久,让阿久一阵紧张。

“那么尾张家诸女官,你可曾听闻些什么不利的流言?”

“这……”

倒不是说阿久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忠右卫门身份特殊,乃是主管江户地方刑案以及处断的改方,助六更是与力。如今大晚上的赶过来,绝对是尾张家出了什么事情了,不然不至于这么急。

重点是别的不找,却来找她这个已经退职的前女佣,显然是为了不惹人瞩目,这里面要是没有点什么事情,傻子都不相信!

“不好回答?”忠右卫门看阿久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这样,我也不问你具体情形,你只需回答是否便可。”

“明白。”

“尾张家后宫的那些女使,是否与外间的男子有染!”忠右卫门盯着阿久,不管阿久是什么回答,这眼神是很难掩饰的。

“似乎有……”阿九说的很晦涩,也很艰难。

而忠右卫门和助六对视一眼,心中大呼有门儿。他们不认识其他大户的女仆,且其他女仆未必愿意坦诚,果然找阿久是找对了。

“那么你可知晓具体是何人?是否现在还有出外之事?”忠右卫门自然是趁热打铁,要是能从阿久这里找到突破口,这案子便轻省了。

“……”阿久不敢作答,大概是那个女官在尾张家挺有体面的。

“你若不便开口回答,便写在纸上,我看过便立刻烧毁。”江户时代寺子屋遍布,虽然像阿久这种女子一般不学习什么汉字,但是学个假名啥的,还是正常的。何况她还在尾张家帮佣,当初招募她去,想来也会询问识不识字。

和直接开口说出来不同,只说一个简单的例子,将来许多人表白,是当面说出口觉得压力大,还是在手机键盘上把表白的字句发出去压力更大?

这玩意儿其实很好理解,没什么特别的。每个人心中多少都有些顾忌的地方,阿久毕竟在尾张家做了十年女工,曾经也算是尾张家的人。现在虽然退职了,也不是那么好开口的。

忠右卫门把助六腰上系着的小布袋里的墨盒取了出来,里面有一方小小的砚台,还有一支不过手指长的毛笔。这是为了方便随时记录才会带在身上的东西,作为实际处理各类案件的与力,一般不离身。

寻了张花纸,阿久在上面用拼音写出了花山局的名字。忠右卫门和助六看过,便将那花纸放进屋中的火塘里,然后点燃烧毁。

知道了确切的人,很多事情就容易多了。一件案子,先确定了案犯,后面的证据只要顺着倒推,比通过证据找案犯,简单不少。

阿久小声的说在她离开前,还听说这位花山局和外间的男子有染。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缝补的女仆罢了,并不太清楚花山局实际的情况。她的身份层次,也不可能达到那种程度。

有这样的收获,忠右卫门和助六已经是喜出望外了。吩咐阿久不许把这件事四处声张,连女儿都不能告诉之后,两人便立刻离开了阿久家。

回头把这事和金丸义景通了气,金丸义景精神一振。当初就料想不可能只有大奥的女官耐不住寂寞,现在竟然连尾张家都牵扯了进来。不过这都是小事,重点是能不能以此为突破,顺藤摸瓜,把整件案子给办好。

在江户町奉行所里办事就这一个好,整个江户地面都是管辖范围,人头广的很。助六假装无事的寻了两个老实目明,打听了一番尾张藩邸的情形。并且最终确定了花山局的身份,剩下的就是盯梢,看看这位花山局是不是也和延命院里的和尚有染。

一旦要进行抓捕,整个江户町奉行以下的数百骑都要调动起来,包围延命院,到时候才有好戏看。

章节目录 第39章 暗阁内别有洞天 在延命院继续盯梢了四五日,道灌祭鬼节一过,果然整个寺院又恢复了热闹。今儿就有两顶轿子进入了延命院,当然她们也不会逗留太久,基本上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上香嘛,就算是肉贴肉上香又能要多久呢?

忠右卫门和助六则是分作两边,忠右卫门监视尾张藩邸,助六守着延命院,不管哪边有情况,就立刻让在家待机的金丸义景出动。金丸义景已经请阿部正弘从德川家庆那里得到了亲笔花押的御命,只要一出示,就能调集二三百骑去往延命院捉人。

等待着等待着,忠右卫门终于看到那个花山局的轿子出了尾张藩邸。可把忠右卫门给喜的,就差给满天的耶稣安拉如来佛给跪下了。

可算是出门了!

到了抓捕这个阶段,其实整个事件就根本瞒不住了,因为不可能只有三个人五个人的去抓,也不可能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庆亲自去抓,最后落实到个人,要么是寺社奉行下面的与力同心们去,要么就和现在一样,调集江户町目明们一道去抓。

再者天家无小事,只要最后处置了人员,总有流言会传到外面去。大奥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江户城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现在不过是一次具现化的表示而已。

忠右卫门先是跟着花山局的轿子赶到延命院,在确认了人已经进去之后,便立刻让助六回家通知金丸义景,持德川家庆手书调人。

助六眼见捉奸在即,也是生出一股“龙精虎猛”的气势,把腰带系紧,转身就往家里跑。论理他是可以在江户城内骑马的旗本大人,但是江户那拥挤的街道,骑马还不如两条腿跑路来的快。机会虽然不是只有这一次,但是这一次的把握最大,不容有失。

躲在街角的暗处,忠右卫门反复踱步,竟然前后等了超过一小时,才见助六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这么长的时间,要是给个快枪手,别说三回了,五回都结束了。到时候不能捉奸在床,还玩个锤子啊。

可助六一脸无奈,金丸义景确实有调兵的手令,但是他还是不敢自己直接去调兵。说白了就是老官僚怕担事,他自己跑去江户町奉行所官厅找远山景元,召集各路目明和御用闻。同时又派助六派去告诉阿部正弘,要动手了,赶紧去和德川家庆禀报。

助六这一来一回的跑,等阿部正弘登了城,金丸义景才算是豁开了膀子。跟着还一脸懵逼啥也不知道的远山景元,调集了超过三百员与力、同心、目明等众,骑马带刀,突然冲向延命院寺外。

起码那个花山局还没有离开,现在可能还在温存着吧,忠右卫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相比较忠右卫门和助六,金丸义景最大的优势是他十几年干着管寺社的官儿,对于延命院这样重要的寺院那是门清。一点儿也不需要别人带路,等远山景元分派兵将,把整个延命院包围的水泄不通之后,便带着忠右卫门和助六一众人等冲了进去。

不过是一瞬而已,寺内尚未反应过来,忠右卫门等人已经冲到了大殿后院。寺内的僧众根本生不出阻拦的心,毕竟几十名如狼似虎的目明,手持着长棍和十手,凶神恶煞的杀进来,绝对是有大事要发生。

寺院如今的住职和尚日启和尚当然不在,人家可能正跟花山局翻云覆雨呢,寺内无人指挥,只有慌乱一片。

来到那张暗道地图指示的暗阁前,没有二话,反正咱们也不知道什么开暗门的机关,暴力撞开就是了!

这种暗门表面看着像是个墙壁,实际上不过是一道可以来回翻转的墙壁罢了、都不需要用什么大力。几名身高体壮的目明,在墙壁上稍微一敲,从回声确定暗门之后,对着暗门便斜斜的撞击上去。

“咚”的一声,那暗门吃力不住,轰然碎裂!

一起撞击的四五名目明收不住脚,接二连三的倒进暗阁之中,伴随着几声女人的尖叫。很显然,暗阁里还不是只有一名女子。

忠右卫门闪身进入暗阁,里面果然别有洞天。除了因为暗门被撞毁产生的些许灰尘之外,室内居然点着某种多少有些迷情的熏香,分外的撩人。

再往里走,才发现四名女子几乎不着衣衫的环绕在两名和尚的身上。没错,是身上,可能因为之前的某种姿势,那和尚根本没来得及起身,身上的女子则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喝住了。

好一场无遮大会!

“江户盗贼改方江户川忠右卫门奉将军様之御令,前来纠拿要犯!”

一声带着几分官威的暴喝,终于将其中一名女子给吓的哭了起来,而四名女子身下的两个和尚,也慌忙挺直了腰杆,从榻上爬了起来。

“都将衣物穿起来!”跟着忠右卫门进来的金丸义景接着大喝,至于助六则被他掩在身后。

面对长刀十手,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或者祈求之心,六人很是顺从的开始穿衣。那名花山局三十岁上下,保养极好,一头长发披肩,好似漫撒春雨之雾丝。虽然受到了惊吓,可是脸上的潮红仍未退去。

大约是从未有过生育,所以腰肢上不见一分赘余,挂着刚才激烈运动时的几丝汗,不成滴反如脂,微光一映,好似虹彩。

忠右卫门听的分明,有人在咽口水。

谁说三十岁不好的,如果这时候一边是十八岁青涩懵懂,一边是三十岁柔润凝细……不行,我还是都要好了!小孩子才做选择!

等众人衣服都穿戴好之后,金丸义景倒也没有难为那四名女子,只是把她们安置到室外,而两名和尚就不必说了,自然是一顿拳脚,然后麻绳捆了丢到一边。

叫你齐人翻飞,一上一下!

一切完事,阿部正弘才好像掐着点一般的赶到了延命院中,被人引导着来到暗阁。检视暗阁中搜出的百余封情书,以及那些露骨的春宫图彩。

章节目录 第40章 终究牵连大御所 阿部正弘进来看了一眼,四个被擒获的女子里面一个比丘尼都没有,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眼前这种事情,一般不可能真的大规模的论刑处死。最多也就是被当场捉奸的几人处以极刑,至于那些写情书的,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只说爱慕日启和尚的才学文化,没有发生进一步的实际关系。

反正道理大家都懂,自古以来捉奸捉双的必要性就在这里,因为不是未来,可以科学检测,连内衣裤上面都可能留有证据,只要不是时间太长都有办法检测出来。可现在是1841年,那么除了现场被查获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也不管那两个和尚,阿部正弘只是小声的询问那四名女子的身份。尾张家的花山局,那是之前已经禀报给他的,现在也在现场,之前正骑在日启和尚身上,无法抵赖。剩下的一个是她的侍女,主仆一道玩耍,日启和尚也是精力足。

另外两个,分别是一桥家的女官和她的侍女。并没有先代大御所德川家齐的后宫妾室妃嫔,以及现任将军德川家庆大奥中的女官。

听了这个消息,忠右卫门也感觉不错。既捉到了现行,又把局面控制在了一种可以商量和权衡的阶段。

还说什么呢,剩下的就是搜查和拘捕。到了这时候,远山景元才终于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情,脸上浮现出某种尴尬的表情,心里面肯定在说早知道不来了。可现在来都来了,还碰上了寺社奉行阿部正弘,那也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属下搜查登记。

除开延命院住职日启和尚之外,另外一个也是延命院的和尚,称之为柳和和尚。两人的寝室自然是搜查的重点,这完全难不着江户町的这帮目明,他们抓贼的时候,不知道发现了多少藏脏物的地方。凭两个和尚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下东西来。

暗阁之内本就有的百十封情书,先被呈送到阿部正弘面前,春宫图等也充为证据,打包造册。阿部正弘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将情书全部打开,一一过目。

他将其中有署名的情书挑出,这种是必然要治罪的,那些没有署名的眼睛一闭,权当没有。都是将军和诸侯大名的丑事,没必要真的较真到纤毫。

直到他看到某一份情书时,别说手颤抖了,连身子都肉眼可见的颤抖了起来。助六捅了捅忠右卫门,两人假装不在意的看了过去,阿部正弘的脸色都变了。

“诸位继续搜检,务必记录清楚,待将军様示下!”

说完这句话,阿部正弘转身就走,怀里还插着几十份有署名的情书。至于那些没署名的,他也没丢下,一股脑的丢给了远山景元,让他好好保管证据。远山景元捧着这些情书,和捧烫手山芋一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忠右卫门顺手扯了个口袋给远山景元,“大人!”

“嗷,是是是……”远山景元好像是被吓着了,手一抖,然后又下意识的把那些情书给丢进了口袋里。

咱堂堂的江户川可不会惯着他,谁不知道这是烫手山芋,忠右卫门把口袋系紧,又给远山景元套回手臂上。反正这东西忠右卫门才不想过手呢,咱们的任务到了这一步已经结束,后续的审理处置,就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之后在日启和尚和柳和和尚的寝室又搜出数十份情书,以及部分彩绘的图卷,居然有画着和尚和贵族妇女行隐晦之举的图样。直把远山景元和金丸义景看的眉头皱成川字型,重点是那图卷旁边还有淫诗。

也不知道是睡了哪家的女子,居然让日启和尚这般流连忘返,以至于需要笔墨丹青,留之后世。也幸亏淫诗上面没有透露出那女子是谁,这年头的绘画也不是那么的写实,简单几笔画出来的女子根本认不出来。

认出来了还得了?

外头的目明也把两名女官留在外间的侍从和轿夫一概抓了,不管他们知情不知情,既然在延命院,就属于同案犯,跑不了的。

延命院内大小僧众也全部被暂时拘禁在大殿内,不允许任何人走动,一切等阿部正弘从德川家庆那里得了御令再议。那些官家女子不好处置,庙里的和尚却简单。但凡是个有染的,绝对是一刀把你劈了,脑袋挂在日本桥上的结局。

僧众们大呼小叫,被目明们推搡着锁入大殿,远山景元留下了一员与力,以及三十名目明看守,便传了轿子,把四名女子先行押送到奉行所内看管。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只要前来抓捕的目明散值,保准半天全江户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就是下了封口令也没用,知道的人这么多,根本没法追究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消息。如此掩盖四名女子的身份,聊胜于无罢了。

回到奉行所官厅,果然官厅内已经在传播此次的抓捕事件,大伙儿都在一个屋檐下打工,哪里能真的完全瞒住。

忠右卫门和助六今儿也没心情继续干了,直接回家等消息。而金丸义景则是立刻登城,在城内表奥等待阿部正弘的消息,到底怎么一个处置方法,还是要看德川家庆的意思。

另外就是听说尾张家和一桥家的两位当主,也已经登城求见了。至于见面会是一个什么结果,那便不得而知了。想来无非就是求情,希望不要把事情闹大,他们会悄悄地处置那两名女官和她们的侍女之类的。

一等到天黑,金丸义景终于回来了,面色有些差。一到家,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助六壮着胆子,跑过去问案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结果金丸义景长叹了一口气,又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还长叹了一口气,才终于开口。消息很劲爆,甚至谈得上毁灭性的那种劲爆。

那封情书不是大奥的女官写的,乃是德川家齐的侧室写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必须遮掩没商量 哦豁!

完蛋!

要死要死要死!

封建王朝家天下,沾染上君王家中丑事的,怎么看怎么都没有好下场。尤其还是宫闱内的丑事,更是沾染不得。

要是牵扯的只是那些久旷无雨的女官,不是德川家齐临幸过的女子,这个事情就可大可小。上一回的延命院事件,脇坂安董的处置就可见一斑。只不过是淡淡的表面辞退,虽说是个御中臈,但女官就是女官,没被将军睡过的高级仆人而已,算不上什么。

等人离开了大奥,从大众的视线消失之后,便可以从容的处置掉。不管是打发的远远的,去往陆奥极边,甚至虾夷地方。或者悄无声息的把人暗中处理掉,都是简单不过的事情。

重点是不能闹大!

因为抓捕行动,已经导致了江户城下许多人知道大奥后宫,以及诸侯大名家中的女眷和外头的和尚有染。想要彻底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属实已经不太可能。

“知道此事的还有什么人!”忠右卫门连忙开口询问。

下午才办的案子,虽然阿部正弘立刻登城禀报,到现在前后也不过四五个小时,除开交流时间,确认将军侧室给日启和尚写情书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两个小时。按照道理来说,表奥办公的人员基本都是下班了,不在城内,这事应该还没扩散开。

“尚无人知晓,那些书信也都在福山侯身边,由其亲自保管!”金丸义景也是一直等在城下,碰见了退城出来的阿部正弘,这才知道。

因着延命院的案子都是丑事,阿部正弘和德川家庆也是单线联系,两个召对的时候,都是单独召对,没有其他的大臣和侍从。

也就是说,现在知道德川家齐的侧室与日启和尚有私情的人尚且只有五人!

要是五千人五万人,忠右卫门也就简单的哦一声,后面爱咋咋地。德川家庆不可能为了他老爹的名声屠杀几万人,而且这么多人知道,随便一抖露就是人尽皆知,根本管控不住。但是只有五人知晓的话,这个人数就完全处于可控范围了……

金丸义景啊金丸义景,你怎么就嘴贱去问了这事呢!要是当时直接就跟着回来多好!忠右卫门虽然这放的都是马后炮,可人不就是这个批样嘛。

屋内的三人暂时陷入沉默,德川家庆似乎不是个暴戾好杀的君主,但是毕竟事情牵扯到他爹德川家齐的身后清名,有些事便不好说了。

“福山侯是个什么态度?”助六也有些紧张,心中忐忑。

“福山侯不甚愿意谈论此事,面上似有愁苦之色。”别说了,听到这个消息,哪个人不愁苦啊。

之前办这个事情,除了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被德川家庆点名办理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有脇坂安董这个前辈珠玉在前,脇坂安董凭借延命院事件中快刀斩乱麻的那种气魄,得到了先代大将军德川家齐的赏识,最后做到了老中宰相之职。

也是咱们猪油蒙了心,觉得这事情只要按照脇坂安董的处置方法办,就算没有什么大功劳,也是给将军家擦了屁股的苦劳啊。到时候德川家庆金口随便一开,对于尚且处于幕府底层的忠右卫门和助六,那就是天大的机缘。

等等!

没理由脇坂安董当年都是女官和侍女出了差错啊,当年仅仅曝光出来的,就有两名大奥的御中臈有私通的行为。按理说连这种高级女官都出宫去和和尚鬼混了,他们上面的那些将军侧室,以及临幸过但未有生育的女子,应该也不会那么干净啊。

如果忠右卫门熟知历史的话,就应该知道德川家齐第八个儿子时之助,在延命院事件爆发之后,便很快夭折。而孩子的母亲速成院则几乎同时离开大奥,出家去也。如果不出意外,这位速成院反而成了所有德川家齐妻妾中最长寿的那一位,还有十几年才蹬腿。(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时间上恰好巧合,勿信!)

当年脇坂安董办理延命院的案子,也是闹得满城风雨,不然不至于过了三四十年,金丸义习说起来还是如数家珍。

可他不仅没有受到什么处罚,反而最后升官发财。这显然不是简单地办了案子而已,很有可能是在案件中帮助德川家齐好生的掩盖了各种丑闻。

那么如今只要能帮德川家庆把丑闻遮盖住,是不是也……

忠右卫门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汇就是“火龙烧仓”!让阿部正弘放把火,把自己家立刻给烧毁。家都烧毁了,那些有署名的情书自然也就一并烧毁了。剩下的情书都是没有署名的,画卷上也只有淫诗,没有具体姓名。

这约等于死无对证,完全可以说查无实据。然后就简单的处置花山局,以及其他几个小喽啰,敲山震虎一番。同时等过那么半年一年,事件的舆论彻底消失之后,再把那些署名情书上的女子或打发或处置,都是轻易。

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忠右卫门当即便准备去拜访阿部正弘,和他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要舍不得自己家里的房子,该烧还是要烧的。

正准备起身,外面的家人猛的敲门,大声呼喊,说是请少爷赶紧出去,江户町奉行所里派人来找。

助六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慌,但还是起身出去。忠右卫门和金丸义景也立刻跟了上去,大晚上的,江户町奉行所的人找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凭那帮武士老爷的懈怠,不急的事情明年做都有可能。

来人见着助六和忠右卫门出来,焦急的神色一点儿也遮不住,上前来简单行礼便大声向助六这个与力禀报。

“什么事?大晚上的还这么急着赶来?”助六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不教自己乱起来。

“大人,福山侯家在城藩邸失火!请大人立刻抽调各町町火消前往支援!”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办事尽可放心 真是个会来事的人!

这还说啥啊,赶紧带着人去救火吧。在江户这座完全由木材建立起来的城市,敢于纵火,那也绝对是十分大胆的行为。

忠右卫门感觉这位阿部福山侯那也是一位人物啊,咱们这儿刚刚才想到,这位福山侯已经付诸行动,并且看样子行动非常的成功,福山藩邸已经陷入火海。

顾不上晚饭不晚饭的了,忠右卫门套上鞋就和助六往外跑。沿途的火见橹正在疯狂地敲击铜钟或者铜锣,各町的町火消慌忙换上装饰着各种纹样的羽织,带着长梯绳索向火警发生的地方跑去,原本安宁的街边站满了出来查看的百姓。

好在上任之后,忠右卫门和助六都没有懈怠,和那四十七组町火消的组头组长们都一一面谈过。虽然不至于四十七个名字脱口而出,起码能认一个面熟。

福山藩邸失火,自然不可能需要整个江户的町火消出动,都是附近的几组出动,其他的町火消则是集结待命。如果火情控制不住,再行召集。

灭火的方式并不是浇水,虽然整个江户是用运河连接在一起,到处都有各种各样的河道,获得水源非常便捷。但是毕竟没有加压水枪,靠人力提水灭火基本上等于开玩笑。

“水龙”这玩意儿倒也有,但是没有那么长的水管,且水管长了那水压力就不足了。有很大的局限性,并不能在突然发生的大火之中广泛的采用。

所以町火消们一般并不直接去灭火,反而集合队伍,在火场全面围观!

看人家被烧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在查看火情,看这个火的燃烧程度,以及判断可能延烧的方向,结合此时城内的风向天气情况,进行下一步的救火。

今儿夜里没什么风,福山藩邸起火的自然是阿部正弘的寝室附近,现在已经延烧了一大片庭院。足有上万平的福山藩邸显示着备后十一万石大大名的气象,烧起来真叫一个大鸣大放,比隅田川边的烟火还要气势冲天。

大致判断之后,町火消们开始了他们的救火作业,除了留下极少数的火消队员指导福山藩在邸的人员提水灭火之外,剩下的所有人开始往下风处赶去。

下风处乃是伯耆米子藩池田氏的藩邸所在,按理说池田氏因为池田辉政的存在,在德川幕府的框架下也是大家族,最鼎盛的时候整个家族拥有超过一百万石的庞大家业。以至于连讨取了池田桓兴的永井直胜为了配得上池田家的煊赫,也从五千石旗本被一路提拔成七万二千石的大名。

原因之一便是不能让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小旗本,讨取了池田百万石的宗家之主!

闲话少叙,町火消们根本不管你什么米子藩,池田百万石之类的东西,只是敲锣打鼓的告知里面的人赶紧躲避之后,便扛起大木槌直接撞开米子藩邸的大门。在米子藩邸内众人的惊呼之中,十几架沉重的长梯直接砸在屋顶上。

又有身手矫健的火消顺着长梯爬上屋顶,打落屋瓦,将绳索系在房梁两侧上面。屋内的人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也不管屋内还有没有人在,几十人齐声呐喊,就把房梁给拉了下来。这房屋又砸又拉的,没一会子功夫,就成了一摊废墟。

火消们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一间屋子倒了还有更多的屋子需要推。对于米子藩邸内跑出来阻拦的武士,这些火消可一点儿都不手软,谁敢上前阻拦,就是一顿拳脚。打的人在地上满地乱滚之后,随意的抬起来丢到一边。

按理说像他们这种行为,武士可以直接拔刀把他们全部斩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轻慢武士,都算是侮辱和伤害武士的行为了,可是打了白打。火消们都是为了救火,是为了保全江户城下百万人丁的安危,乃至于江户城内德川将军的安危。

随便你去告,告到御前都没卵用,将军殿下最多给你赏个二两汤药费,让你买几包砂糖回家冲糖水喝。至于什么处罚,从来都是没有的,也根本不会有。

要是处罚了町火消们,以后江户失火了靠谁来救?靠诸大名承担的救火义务吗?不好意思,幕府同时规定诸侯在城藩邸内的兵马不允许随便乱跑,尤其还是大规模的具团乱跑。以前江户失火救火不及时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有救火义务的诸侯兵马,居然只能呆在藩邸等候幕府的调令,然后再出去救火,等人到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这时候阿部正弘派人过来告知米子藩的留守家老,米子藩邸的所有损失,都由他阿部正弘来承担。现在拆掉的建筑,将来福山藩原样给他们修建好。米子藩的人这才不再阻拦,想来堂堂的幕府谱代重臣,寺社奉行阿部正弘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吧。

忠右卫门看一众火消办事极为熟练,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指挥和干涉,终于放下心来,有了点闲心思去瞧瞧咱们的福山侯阿部正弘。

只瞧见阿部正弘面色淡淡,甚至有一丝胜利的喜悦流露出来,对于扑灭自己家的火灾似乎都不太上心。

说句实话,忠右卫门很想跑到阿部正弘身边,大喊一句“你妈……”

呸呸呸呸呸!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开了脏口了,是“你家没啦!”

可是看阿部正弘那模样,很显然对于自己家没了一点儿也不担心。甚至可能内心还在期望火烧的大一点,把整个家都烧掉拉倒,这样将来更有说服力。

等案子办完,德川家庆随便手指缝里落下个三瓜两枣的,福山藩邸还不就立刻便能盖起来。和未来的事情相比,眼前的福山藩邸不过是细枝末节,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见福山侯无事,下官终于安心了。”忠右卫门上前拜见阿部正弘,至于这个安心嘛,自然是有好几层安心的意思在。

“无妨,不过是走水而已,无甚大事。”阿部正弘微微点头。

瞧这模样,我办事你放心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突闻美名江户传 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封建官僚在处理封建社会政治事务上的能力!

尤其是阿部正弘这种几代人都给幕府做宰相老中,甚至出现过胜手挂老中,也是就是内阁总理大臣的家族。别人家传的,那怕不就是为官之道吧。

眼下这把火烧的真是好,忠右卫门都不由得要给阿部正弘拍手鼓掌了。须知阿部正弘今年才区区二十一岁(历史上就是今年处理的延命院事件),就能有这样的决断和眼色,想必未来一定是前途无量啊。

手脚稍慢一点的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这两位江户町奉行也终于赶到了火场,见大火把福山藩邸烧的那叫一个干净,今天已经提心吊胆了半天的远山景元那好像就是三伏天吃了冰西瓜一样畅快。

当然啦,远山景元不可能的把这一切都表现出来。只是装出沉重的神色,先是和阿部正弘问安,询问福山藩邸有没有人员伤亡。然后又板起一副极为重视的面孔,向忠右卫门和助六布置救火消防任务。

什么绝不可让火势蔓延,什么尽量保障不拆毁贫困小民的住所,什么抽调精干人手随时支援,反正都是套话,说的熟练无比。

他当然知道阿部正弘家今晚的这把火是因何而起,如果早知道阿部正弘下手这么快,他肯定会把那些没有署名的情书也以案件证据需要报备的名义,一股脑儿的送到福山藩邸来,让这把大火一道化个干干净净。

能不沾染上将军后宫大奥的烂事,就尽量不要沾染上。到是矢部定谦老神在在,他这个月轮休,白天延命院的事情他也知道了,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暗叹一声阿部正弘真是快速之外,到也是实心实意的赶来救火的。

毕竟江户城下要是烧毁太多的话,那他这个江户町奉行肯定要吃挂落的,不管在职不在职的,真要起了火,都要出来救火的。

眼见着大火因为没有可燃物逐渐熄灭,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看着像是火灾被扑灭,阿部正弘这位寺社奉行也没事,实际上各自心知肚明。

而城内的德川家庆也派遣若年寄前来慰问阿部正弘,特旨允许阿部正弘今夜去东睿山宽永寺暂歇,明日再登城,由将军亲自抚慰。

很好!

第二日,整个江户自然开始谣传两个大新闻,一个是尾张家与一桥家的女官与延命院的和尚私通,被官差当场擒拿。另一个自然是堂堂的福山侯阿部正弘的宅邸失火,延烧了一大片,几万平米的建筑全部化为灰烬。

相较于已经为江户百姓熟悉的“江户之花”的大火,还是诸侯家,尤其还是御三家和御三卿这样的高门中的高门家的女眷出去乱搞,更让老百姓喜闻乐见。

忠右卫门上职的路上,听到的议论基本都是关于延命院一事的,尤其是各路婆婆妈妈们,聚在街巷路口的水井边,手舞足蹈,说的唾沫乱飞。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家的邻居家的朋友家的大爷的儿子就是江户町的目明,昨天就在现场。

好家伙,那说的真叫一个绘声绘色,若不是场地有限,就差把日启和尚和花山局的那点姿势当场给表演出来了。

一边听那大婶掰扯的男女老少也是惊呼连连,哎哟声不绝于耳。直把大婶美的和什么似的,一边说还一边案情分析,把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这案子起码要在江户传半年!”骑在马上的助六摇了摇头,小声和一旁的忠右卫门开口说道。

“我看一年都有可能。”忠右卫门笑了笑,这种大新闻,老百姓短时间可不容易忘记。

进了奉行所官厅,各位同僚们也是在聊这件事,还有说昨儿把花山局等四名女子送进来的时候,一看那个面相就是媚像,难怪会出去偷人云云。这种马后炮,颇有些后世某博某乎里大V的模样。

也有人问忠右卫门和助六,毕竟两个人当时直接参与办案的,可这事能说吗?没见阿部正弘连自己家都烧了,就想撇清关系。反正想从咱们嘴里掏出一个字来都没可能,助六也是三缄其口,逢问必摇头。

没过几天,整个事件的处理决定下达!

日启和尚和柳和和尚不必说,现场被抓,判决斩首,并且首级在日本桥示众三日,期间不允许收敛。至于花山局等四名女子,则分别被尾张家和一桥家给辞退。表面上看是扫地出门,任其自生自灭,实际上是赶出去监视居住,以后热度消了命便也没了。

延命院内上上下下的和尚,都被隔离审查了一遍,但凡知道点消息的,全部流放高野山,当然也有更惨的,流放大山(是地名!)或者伊豆外洋的小岛。

尾张家和一桥家的当主也一道向幕府上表,承认自己御家不严的罪过,请求幕府方面责罚。德川家庆派了老中去申斥二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唯一令忠右卫门没想到的是,整个案件的“功劳”好像全部落到了他和助六的头上!

不管是曾经下令严查的德川家庆,还是请来调兵手令的阿部正弘,以及亲自实施抓捕的远山景元,好像都没有出现在官方的最终案情报告之中。

整个延命院事件,似乎好像全都是助六和忠右卫门两个忠于职守的江户町中下层官吏自发处置办理的。起因捡拾到那张延命院密道地图的事情也被抖露了出来,整个事件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咱们明明就是个干活的小喽啰啊,指挥布置,调动捉捕都不是咱们忠右卫门主持的,咱们除了在角落里盯梢,以及打听到花山局这一关键人物的消息之外,完全算不上整个案件的管事啊。

可不知道这消息怎么传播的那么快,没两天,全江户上百万人都知道了江户町有个改方叫江户川忠右卫门,有个与力叫金丸邦义,是两位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清官。办理案件,连御三家和御三卿的情面都不给,十分廉明!

章节目录 第44章 只是被人当枪使 完了!别的不谈,这特么的被逼上梁山。啊不,被逼为清官了啊!

而且你们这帮上面的,未必也太那啥了吧。这哪叫什么功劳啊,这是把忠右卫门和助六架在烧烤架上撒孜然啊,昨儿烤一面,今儿又过来翻一面,烤的匀乎啊。

咱倒是想要挣名声,毕竟要是名声真的够大,将来新政府军打进城,不还得招募咱这个改方做那江户市长。就算是权宜之策,只是为了安定江户百姓的民心,那对忠右卫门而言,也是一桩好处。

可名声从捉奸上面来,还是捉的尾张家以及一桥家的奸,娘的,这名声谁爱要谁要去!

事已至此,忠右卫门总不能跑出去上大街和老百姓们说这事不是我办的,都是德川家庆那个老小子自己策划搞出来的。实际主持的也是寺社奉行阿部正弘,我不过就是个跟在手下办事的小喽啰。

且不说这事实没有谣言更加的奇幻和武侠气,就凭咱一张嘴,能辩的过江户城一百万张嘴嘛。

安静的坐在奉行所官厅公事房内,忠右卫门望着煮茶的水壶,感觉这事情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地。说来将军家和这些亲藩大名,实际上关系一直处于某种微妙的情况下。在初代大将军德川家康治世之际,所谓的御三家乃是德川宗家将军家,以及纪州家和尾张家。

至于水户家,则因为初代藩主德川赖房乃是最小的庶子。虽然受德川家康喜爱,却由于他上面已经有一个同母兄长德川赖宣担任纪州藩主,所以考虑到一个妈的两个孩子不应该同时都被拔高,便将水户藩至于一个相对尴尬的地位。

以至于德川赖房生了儿子,都已经不再拥有德川苗字,而是使用松平苗字,成了相对普通的亲藩。

到了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治世,这位老兄是个脸黑心硬不手软的主。一方面是对自己亲弟弟德川忠长的悖逆,以及纪州和尾张两藩多有逾越的不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水户德川家的当主德川赖房和德川家光年岁相仿,从小一直玩到大,关系最亲。

所以德川家光一脚踹开了尾张家和纪州家,将德川宗家抬高到第一等,而将原本第一等的尾张家和纪州家与原本第二等的水户家并列为御三家。

同时当时有六个儿子的德川家光认为德川宗家绝对不会出现绝嗣的情况,理论上来说,六个儿子不应该全部生不出来。所以德川家光为了制衡尾张家和纪州家,便假模假式的授予水户家在德川宗家绝嗣的情况下,选择哪一家的子弟继承大位的权力。

只不过德川家光确实哦豁了,六个儿子不提夭折的,到了七代将军德川家继时,居然就真的家嗣断绝,后裔无人。

后面八代德川吉宗的继位,里面有多少腥风血雨,政治斗争就不提了,有兴趣的完全可以自行去了解一番。

因为德川将军家实际上已经绝嗣过两次,这里面就多少透露出来一个事情。就是你又不是德川秀忠、德川家光以来的德川宗家嫡系,不过也是从旁支继承进来的东西。你有资格做将军,难道我没资格做将军?

所以不论是上代德川家齐,还是这代德川家庆,心中对于御三家和御三卿的提防始终不减。德川家齐就是从旁支入继大统的,所以他极度好色,生下几十个子女,就是为了保证德川宗家不绝嗣。

而眼前的德川家庆,和他老爹相比,那也是不遑多让,大量的收纳美女充入后宫大奥。也是拼了老命的生儿子,一切都以自己能够多生儿子为重。

但是很可惜,别看德川家庆儿子女儿生了二三十个,但是眼下除开以为德川家定之外,居然全部夭折!

连出继给一桥家的德川庆昌也在三年前去世,出嫁给田安家的晖姬,则在去年以仅仅十五岁的年纪去世。

别看德川家庆的后宫们在历史上之后的几年中,还将继续生育,可是毕竟德川家庆眼下已经四十九岁,随时有蹬腿的可能性。而唯一的继承人德川家定,不光患有严重的脑损伤性麻痹,还是个可怜的天阉。身体病弱至极,几乎没有任何生育子女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的,不论是纪州家还是尾张家,乃至于一桥家、田安家和清水家,只要是个苗字德川的男丁,谁不瞪大了眼睛瞄准那张至高的宝座?

此番看似突发的延命院事件,一下子沉重打击了尾张家和一桥家的嚣张气焰,如果不牵扯到德川家齐的侧室,那德川家庆不知道要多高兴呢。

好在阿部正弘行事相当果断,一把火把证据烧的干干净净,但是那几十个署名,阿部正弘和德川家庆心里面可都是有数呢。

说一句阴谋论的话,难道这次只有尾张家和一桥家牵扯在内?当然不可能!连德川家齐的侧室都有出轨的,纪州家、田安家他们能干净了?德川家庆很有可能手里捏着他们家中女眷的署名情书,随时做好在政治声望上打击这两家的准备。

今回只打击尾张和一桥两家,纯粹是花山局等四人撞在了枪口上,被捉了现行。那么便正好拿他们两家来做那只鸡,吓一下也有某种觊觎的纪州等亲藩。

既肃清了大奥宫内秽乱的情势,还威吓了亲藩,属实是一举两得!

仅仅从政治层面上来说,这事情真是恰逢其会,给了德川家庆一把好枪,直通通的扎到了亲藩们的身上,稳固了德川宗家的权势。

就是咱们忠右卫门靠捉奸出了名,真是……

也罢,上面诸位都只希望把这件事给定性成为意外的偶发性事件,并没有包含任何多余的政治意图。只是忠右卫门和助六这两名基层官僚嫉恶如仇,秉公办理罢了。

还能说啥呢,想通了这个锅的忠右卫门必须把他好好地背起来,坦然的接受这一切所带来的巨大“荣誉”。变成江户老百姓嘴里口口相传的名奉行名代官,迎接各种原本不应该附加在咱身上的夸赞。

章节目录 第45章 婿养子有人仲介 在宣布了对私通女官和和尚的处罚决定之后,德川家庆又对“主持”侦办延命院一案的忠右卫门以及助六作出奖赏。

于理来说,这种丑事是不应该有什么奖赏的。但是大概是因为忠右卫门找到的案犯花山局是尾张藩的女官,这一点让德川家庆暗爽非常,所以怎么着也要给忠右卫门奖励一下。

首先,也是大家都能想到的东西,感状,俗称感谢信、表扬信这一类的玩意儿。反正不过是一张纸费些笔墨罢了,不论是战国的大名,还是江户的将军,都喜欢发点感状忽悠人。

最厉害的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上杉谦信嘛,还搞一出什么染血的感状,剌开自己的手指头,挤着血拿来花押。要说没效果吧,大伙儿出去吹牛的时候,一个有十张感状,一个有二十张,确实就会被比下来。

可你要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真的好处,还真说不出来。毕竟轻飘飘的一张纸而已,既不能吃,也不能用,甚至擦屁股都嫌硌得慌。也就最后落一个虚名而已,现在不是战国,武士竞争上岗的时代已经过去。大部分武士世袭罔替,你拿八百张感状,也比不上一个八千石的爹。

不过伴随着感状一道下发的,也是比较实惠的东西,黄金,就有很多人喜欢了。像是战国大名武田信玄,对于有功之臣,往往就是几大捧黄金外加感状一张。甲斐当时是金矿的主产地之一嘛,甲州一分金乃是当时的硬通货。

德川家庆大概是感觉给黄金太俗了,现在是承平岁月,下赐黄金虽然更有用,可是那样显示不出将军的段位。

所以此番赏赐给助六的乃是一件彩绘涂漆,装饰有飞马踏云图样的名贵马鞍。反正助六每天都要骑着马上下班的,这个马鞍属于既实用,有足够体现德川家庆大气宽厚的宝贝。

咱们忠右卫门稍微次一等,乃是太刀一对,据说出自美浓传的某位名家,刀鞘都是银装的,看样子就能够值几个钱。不过这种银装大刀,根本不是拿来日常使用的,平时供在家中的刀架上看着就好。

当然也不排除哪天忠右卫门落魄了,拿着这一对太刀去当铺换点米回来煮饭吃也是可能的。总之留着没有坏处,将军大人的厚恩嘛。

总之这算是既有表又有里了,做的还挺实在。助六的知行和忠右卫门的俸禄也因为破获如此重要的大案而出现了一定的调整。

助六的知行三百五十石不变,但是在此之外,加给一百俵扶持米。以后只要给幕府打工,就可以领取这笔补助,一直领到助六完全干不动退休才算结束。

而忠右卫门原本是年俸八两金、两人份扶持米的合同工。基本上只要不犯错,一般就不可能被幕府解雇。和武士的铁饭碗实际上已经差之不多,只是还差最后那一步。

现在最后那一步终于跨出,忠右卫门以年俸六十俵的御家人(侍)身份,成为幕府的武士。

但是这个武士身份仅限于忠右卫门这一代,如果忠右卫门的后代不争气,完全有可能被幕府收回去,重新变成一般的町人。

和《武士的家计簿》里猪山家一样,忠右卫门这种直接从幕府领取禄米的人,是不被那些有世袭罔替知行的人所瞧得起的。猪山家宁愿收入减少,也要换成七十石的知行便主要是这个原因。

武士奉公,拼死拼活不就为了一块知行嘛!

前来宣布消息的若年寄笑嘻嘻的,读完御令还上前祝贺忠右卫门和助六前途无量。按理说这样的大佬一般不会假以颜色的,如今却连连称赞少年英才,怕不是在德川家庆身边听到了什么,抑或是知道了些什么。

坦然接下御令,两人互视一眼,感觉今儿有些不真实的样子。加薪加的太痛快了,须知以前的江户町奉行大冈越前守忠相,那可是在江户町任上干了足足十九年,才从一千八百石冲到一万石的。

等于给将军家干了几乎二十年,才一步一挪到了那样的位置。可忠右卫门才干了多久?掐头去尾顶天也就大半年,就从零到六十俵,跨过了几乎其他人用一辈子才奋斗出来的结果。

真特娘的不真实!

这要是个写小说的,不被人喷出翔来,忠右卫门的名字倒过来写!

也不知怎么回到家的,家中显然早就得了消息,一个个都是眉飞色舞的样子。见着两个“大功臣”回家,高兴的手舞足蹈。甚至还说今儿特地买了鲷鱼,老大一条。

等把婆婆妈妈支开,忠右卫门和助六坐到金丸义景的面前,似乎还有肉戏。

其一是阿部正弘有意帮助六牵线,福山藩的家老重臣松下五十八郎,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一岁,与助六乃是天作之合。完全可以现在就把婚事订下来,然后把小女孩接到江户来教养二三年之后,以阿部正弘养女的身份嫁给助六。

如果不是金丸义景还算理智,可能当场就跳起来了。同样作为改革派,同样是德川家庆赏识的臣子,水野忠邦今年已经四十七岁,而阿部正弘才二十一岁。

一个代表了现在,一个代表了将来!

且这两位还比较友善,在改革变法的议题上互相认可。金丸家就算娶了福山藩家臣的女儿,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要婚事最后能成,那么便意味着助六将来的成就,绝不仅仅止于一个小小的与力。往大了说,江户町奉行也不是不能拼一拼的。一旦做上了奉行,整个家门的逼格都能抬高不少,于金丸家利好多多。

其二嘛,自然和忠右卫门有关。金丸义景沉吟了一会子,大概是组织语言。

“此前你二人去岛津藩邸调查慈爱和尚身世,可有结果?”

“尚未有消息。”从江户到萨摩一来一回都要好两个月,重富忠教自然没有消息来。

“那你是否愿意做别家的婿养子?保证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所谓上野安田氏 恩?

忠右卫门下意识就是一歪头,毕竟咱们这个江户川也算是德川家庆亲口御赐的苗字。虽然纯粹是编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源流,但好赖有个御赐的名头不是。

以后年纪大了,大伙儿退休了去小普请组老年活动中心混日子,左边那个说我是河内源氏出身,右边那个说我是小松平氏出身,到你咋办?如果一点出身都掰扯不上,还不是只能拿咱这苗字那可是将军様御赐的来说事。

也怪忠右卫门没有生在好时代,要是生在宽政(1789—1800年)年间那就好咯。整个德川幕府,会在中央的指导下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家谱重修工程。帮诸大名以及许多旗本高家重新修订出身以来各项文字。

等到《宽政重修诸家谱》完成之后,那基本上是个阿猫阿狗都能傍上一个好祖宗了。像是许多尾张、三河出身的地头武士,在十六世纪早期不过都是一个村的村长或者庄头罢了,最后也硬是攀上各种高枝。

基本上约等于官方授权大家瞎编,只要你能编的像样一点,就能得到官方的承认。甚至包括前田家、上杉家这种天下的名门,都对自己的家谱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订,前田家甚至还故意修改了祖先的出身。

比如四国岛上就有了两家人好生的编造了自己家的祖上风流,具体我们也不指名道姓的说是谁了,给他们留点面子。

若是出生在那时候,忠右卫门到是还有的想法找个祖上阔过的名门,做一个婿养子,然后堂而皇之的继承家门。现而今都1841年了,还名门呐。要是长州和萨摩的人将来坐了天下,什么泥腿子出身的都一下子飞上巅峰,谁还管你名不名门的。

不过到底是自己寄住的金丸家家主问话,忠右卫门也不可能直接回绝,便试探着询问是哪一家旗本家需要婿养子。同时还有一个是这个婿养子的仲介人是谁,改苗字也是件大事,不能轻易的说改就改。

金丸义景微微一笑,说这事就是阿部正弘牵的线。想来既然是他牵的线,那么肯定也是得到过德川家庆授意的。且作为不在明面上的赏赐,很多事情不能说的那么透彻,也没必要说的那么透彻,心知肚明便可。

一听说是阿部正弘牵线,忠右卫门了然。像是咱们这种最低等级的侍,连拜见德川家庆的资格都没有。论理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关注在意,此番能够想到要跟着一道赏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大概也是德川家庆高兴极了,好生的敲打了一番尾张家,这才想起忠右卫门的好,愿意给忠右卫门一个机会。

所以是哪家旗本呢?

见忠右卫门终于问出了口,金丸义景还有些卖弄,说了句且不着急,容他慢慢说来。瞧那个样子,真是好不容易有一次卖弄的机会。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也就当听故事拉倒。忠右卫门便捧着一壶茶过来,金丸义景见忠右卫门这般懂事,更加高兴,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说的是清和源氏出身,新罗三郎义光一脉,除开最最有名的战国武田氏,他们那一支的余胤现在已经去了米泽依附上杉氏去了,算是没落的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主要的继承人都在武田家灭亡时,被织田信长斩杀。

只说那新罗三郎义光之孙逸见清光居甲斐国,清光长子光长领有逸见,称逸见太郎,其双生兄弟信义继承了甲斐源氏之总领,称武田太郎信义,也是甲斐武田氏的始祖,三子加贺美远光,四子安田三郎义定,这几兄弟都活跃在源平合战的时代中,而其中的武功最盛者,又当推安田三郎义定。

义定于长承三年(1134)生于甲斐国逸见乡的若神子,后领有甲府盆地东部的安田庄,称安田氏。在领有安田庄后,义定对领内进行了全面开发,通过采集黑川金山、在牧之庄发展军马饲养,以其实力在一族中崭露头角。同时早年的他也表现出对佛事的爱好,于保元三年(1158)在所居安田馆附近的井尻开创了菩提寺云光寺,并延请常陆的真言宗僧都了寿为此寺开光。

治承四年(1180)五月,后白河上皇的皇子以仁王发布令旨,号召东海、东山、北陆三道诸国之源氏“速速起兵追讨清盛入道并其从类叛逆之辈”。

八月十七日,流放伊豆的源赖朝在岳父北条时政的援助下起兵,随后却在石桥山之战被平家方的大庭景亲击破,由海路逃往安房以图再起。另一方面,甲斐源氏以总领武田信义及其弟安田义定为核心,四面出击,击破骏河、信浓的平家方军队,一时名震于世。

九月,信浓的木曾义仲讨伐平家方的小笠原赖直,而后攻入越后。此时源赖朝、武田信义和木曾义仲就清和源氏血统之正统而言,差别不是太大,而武田信义与木曾义仲较之赖朝更以实力占优。

后面的事情便尽在源平合战的记载之中,诸位知道安田义定得到远江一国的守护之职,成为雄踞一国的豪强便可。

但是源赖朝其人,为人也算得上心狠手辣,同室操戈的事情没少干。最后在天下大致平定之后,以谋逆的名义讨伐安田义定,于是这支清和源氏出身的安田氏便彻底没落,再也没有割据一国的威风。

安田氏当然也因此而星散,相对着名的安田氏之后裔,便属战国时代帮助上杉景胜打赢御馆之乱继承者战争的安田显元和安田景元兄弟。

“所以说,原来安田氏没有跟着去米泽,反而出仕了将军家?”忠右卫门并不了解之后的事情,故而有此一问。

“非也非也,安田氏并不只有这一支啊。”金丸义景说了一大段,有些渴了,又喝了一口茶。

“那这安田氏?”

“乃是上野安田氏。”

“上野哪儿来的安田氏?还有这般人?”

“自然是有的,战国纷乱之时,厩桥城主北条高广养父乃是安田氏之安田广春。虽然继承了北条氏,但其嫡子北条景广为上杉氏所杀,家门断绝。虽后又复起,但已无有什么名声。”金丸义景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所以这又和安田氏有何关系呢?”忠右卫门摸不着头脑。

“北条高广有一子同名,亦称北条高广,回继越后北条氏之主。其余诸子,便各自谋生,后又星散。其末子便称安田氏,号为安田广包,近在上野,先侍小田原北条氏,后侍将军家。”

“所以这安田氏乃是出身越后北条氏?”忠右卫门终于听懂了,北条高广大二五仔的名声还是知道的。

不对!

如果这个安田氏的祖上是越后北条氏,那特么不就是大江广元之后毛利氏嘛!

(复制粘贴了三百字某度,所以这章二千三。)

章节目录 第47章 金丸为我说亲事 忠右卫门差点当场开口询问金丸义景,安田家有没有一家苗字铃木的好友。这个铃木是个有钱的豪商,家里有个女儿,和安田家的女儿同岁的那种。

串戏了串戏了!

到底咱也没有恶趣味到这个地步,既然了解了这个毛利家,啊不,是安田家的源流情况,那么剩下的其他情况也一并问了算求。

金丸义景只以为忠右卫门有所意动,兴趣大增。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原因,不论男女,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似乎就很喜欢给人保媒。不光是喜欢保媒,还会极力设法促成婚事。若是最后婚事真的成了,那个开心的劲儿,都没法用文字形容。

想想将来过年时候的各种亲戚阿姨姑婆,还有娘舅大伯,只要听说你还没有谈对象,就会积极的帮你留意,甚至牵线。

而眼前的金丸义景就是这样,因为这年头还没有相片这种东西,也不可能跑去人家安田家,亲眼瞧瞧人家小女孩的模样。所以这年头说亲,基本上不涉及容貌,而论持家的本事,是否勤劳之类的。当然门当户对,也是十分重要的一节。

这个安田家有一百二十石的俸禄,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是很少很少的。但是五千家旗本中,俸禄低于五百石的旗本实际占到了总人数的百分之九十。知行超过五百石的旗本人数,终德川一世,始终没有超过五百人。

俸禄超过两百石的,也不过区区七八百人而已。像是安田家这种俸禄百十石的才是普通旗本的正常情况,咱们小伙伴助六托生在金丸家这样家禄六百五十石的旗本之家,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敌幸运了。

而且安田家这是世袭罔替的知行,和忠右卫门区区六十俵的职禄完全不同,况且这不是还带着一个还算有名的安田苗字嘛。

至于忠右卫门更关心的人家女儿叫什么?那对不起,无可奉告!

就算只是一百二十石的武士,那也是如今士农工商四民之中第一等的存在。还是幕府征夷大将军直臣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把女儿家的闺名随意的告诉外姓男子。当然忠右卫门要是真愿意做上门女婿的话,这个就可以谈了。

“抽个时间,我带你去安田家拜访一回。”金丸义景这个时候好像不是助六的爹,而是忠右卫门的爹。

尽管表情上好像还有所克制,但是那个语气里面透露出来的欢喜之情根本遮掩不住,甚至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事且先不急吧,怎么也要等助六先结缘了,才能轮到我吧。”忠右卫门倒不是不想娶老婆,主要是担心那边安田家的姑娘是个十三四的小女孩。

娶这样年纪的老婆?不好意思,就算是穿越到了古代,忠右卫门也根本不能接受。古人是古人,咱们是咱们,一个十六岁的底线总要守住的。当然十八岁更好,二十岁的也不是不行,三十岁花山局那样的丰润女子,啧啧啧,好像也挺香的。

“你有心了!”听忠右卫门这么说,金丸义景连连点头。

果然是自家儿子的好兄弟,一点不肯专美于前。有这样的人辅助助六,那真是叫人放一百个心。而且金丸义景可不觉得娶十四岁的老婆有什么不对劲,在他朴素的观念中,女子来了天葵便意味着可以嫁人了,当下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算下来,顶多也就等两三年,忠右卫门和助六不过才十七岁而已,完全等得起,甚至可以在这段时间自己奋斗,存一点老婆本下来。

老婆本?忠右卫门和助六会心一笑,当初慈爱老和尚的遗产早就被忠右卫门给包圆了,而助六这不是有爹妈嘛,全家四个皮夹子供他一个人结婚还能不够了?

话说到这儿,基本上也算是告一个段落了。该吃晚饭吃晚饭,该洗澡洗澡,忠右卫门只把这事放进肚子,毕竟事情到底什么样还不知道呢。俗话说得好,落袋为安,没有到了自己手里的,都不能做数。

反正咱们做了六十俵年俸的御家人肯定是真的,就冲这个就值得今晚小小的庆祝一下。金丸家中也是欢快非常,难得的破了食不言的规矩。

两碗热汤饭下肚,混了个肚圆。忠右卫门听他们谈论到,这是金丸家知行葛饰郡本乡村送来的新米,吃起来比陈米要香,也更好入口。可能咱们就是个穷命,也没吃出平时吃的去年陈米和今年的新米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到是感叹了一句居然已经到了秋收的季节。

一般这时候,大阪和江户的米市会经历一场暴跌,受伤的不仅是出产稻米的农家,还有领取了实物年俸,需要将大米换成现金的武士。

今年勉强算是个平年,所以既没有大丰收也没有严重歉收,市场上面似乎没有听到米价大规模的浮动。也不知道金丸家这一千石的俸禄,到手了四百五十石大米之后,能卖几个钱?若是连四百两都卖不到,怕是明年又要拉饥荒。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情,金丸家为了维持体面开销的钱太多,想省也不能省。今年多了助六的三百五十石知行,想来能好过不少。

忠右卫门还是认真扒饭好了,自己的六十俵职俸应该还没到发放的时候,毕竟发工钱也有个先来后到。先发的自然是旗本老爷们,等老爷们都发完了,才轮到忠右卫门这种侍。且这个侍还分四代将军德川家纲以前就侍奉德川家的谱代,已经侍奉了德川家超过三代的谱代,和像忠右卫门这种侍奉不过一代的。

总要按着次序一一发放,忠右卫门也不差这两个工资小钱,早发晚发一个样的。还是趁着钱汤尚未关门,赶紧去找惠子小姐姐擦个荤背才是真的。

衣裳都没收拾好,还在想着昨儿洗好收起来的大裤衩子放哪里了,忠右卫门突然听到町内火消的铜钟突然敲响。而且敲的又急又响,好像使了吃奶的劲在敲。

章节目录 第48章 江户内外烽火闻 不是起火了!

因为这不是起火的警讯,而是另一种更加令人感到恐惧的报讯声!

起兵了!

一揆了!

造反了!

忠右卫门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分不清楚,那这个盗贼火付改方也干到头了。浑身一机灵,忠右卫门下意识的就准备跑。咱自己几斤几两最是清楚不过,别看人模狗样拿着一把刀,其实那是“善良之刀”,连刀鞘都没出来过几回。

更别说让忠右卫门拿着那刀去砍人了!

谁说武士一定会砍人的,你要是战国时代的武士,掌握的技能里面第一个必定是砍人。可现在是江户时代了,会打算盘的武士比会砍人的武士都吃香。甚至你会做饭,都能在将军大名那里混一个铁饭碗。

曾有过一个小故事,柳生宗矩作为两代将军的大目付,监察天下诸侯。但是他一开始是以剑术指导的身份侍奉将军的,然后渐渐的得到了将军的信任,进而慢慢掌握权势,荣升大名之位。

所以元和偃武之后,许多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的剑术很好,也希望德川将军以数千石乃至上万石的俸禄延揽登用自己的剑客就上门要挑战柳生宗矩。希望把柳生宗矩击败,踩着将军剑术师范的脑袋往上爬。

这么做如何我们暂且不去说他,反正柳生宗矩是根本懒得理这些愣头青的。唯有得到了剑豪伊藤一刀斋真传的小野忠明的挑战他接下了,两人比试的结果不得而知,但是事后柳生宗矩向二代将军秀忠极力推荐小野忠明。

大伙儿认为小野忠明会得到多少石的俸禄呢?小野忠明可是在之后担任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的剑术指南哦。

二百石!

没错!就是区区二百石。能得到柳生新阴流宗家柳生宗矩赞赏和举荐的小野忠明,凭借一身极为厉害的砍人本事,得到了德川家二百石的俸禄。这就是会砍人的武士,在江户时代的最高价码,到临死之前,小野忠明的俸禄加增到六百石,也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别想着在江户时代靠武艺来出头啦,那样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的。咱们认识的高岛秋帆,因为会铸造大炮,佐贺藩起家就给三千石。拔刀砍人的本事在当下已经不值钱咯,会理民治政、西洋枪炮,才是本事。

闲话说到这里,金丸家的众人对于传来的钟声也十分惊恐。往前几十年的时候,江户甚至爆发过大规模的起义,起义军一度攻破了各町官厅站所,隔绝了江户城和天下的联系达三日之久,这在德川幕府的统治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大规模民变。

现在火见橹上的町火消再度报警,这警声意味着的就是有大规模的民乱发生,而且看他敲的这么疯狂,怕不是江户城都要被打下来了。

“助六,助六,有没有梯子,上房看!”忠右卫门丢下洗澡盆,往隔壁大喊。

“有有有!”助六光着脚就跳出了房间,在院里寻找了起来。

没多久梯子找到,两人连忙爬上屋顶,才发现江户的北面东面,仿佛已经成了火炬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的大量火把把江户城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足以让人看的目瞪口呆,甚至惊掉下巴。这不是什么三五百人,或者三五千人,这是几十万老百姓起义啦!

“铛铛铛铛……”江户城内也已经发现了城外被百姓所包围,敲响了城内的大钟。

那是号召御书院番,御庭番,御小姓等直属于将军的人马入城警备的钟声,德川家庆也急了,也许当初天明年间几十万起义军攻打江户的事情又将重演。

“我们要不要登城防御啊?”助六此时终于流露出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惊慌。

他可能心里面想的只有逃命,但是身为武家子弟,且受德川家庆简拔厚恩的朴素感情又驱使着他,让他要去保卫自己的主君德川家庆。

“不要急,我们职在江户町,怕是很快远山大人就会召唤我等准备弹压百姓!”忠右卫门知道在经历了刀狩之令,以及家臣集住政策之后的农村百姓,其武装程度大大下降,战斗力并没有多高。

“远山大人吗?”

“你们两个,快带上家人,去往官厅!”刚刚还在忠右卫门面前说媒的金丸义景也是大急,向屋顶上的两人大喊。

“省得了!”

两人翻身下屋,家中的奴仆也知道这是要去“打仗”或者说弹压百姓,但是毕竟包围江户的百姓那么多,未知的也是最令人恐惧的。

几人颤颤巍巍的扶着助六上马,忠右卫门也顾不上什么了,同样骑上乘马,跟着金丸家中的六个仆役一道出发。左右武士宅邸中,有人向江户城赶去,有人则向官厅赶去。或许是出于职责,或许是出于惯性。

金丸义景则准备带着家人往寺院里去暂避,想来就算真的发生大规模的民乱,那些老百姓也不至于要攻打寺院吧。

他们的目标一般是米店、布店和各处的官厅,米和布对老百姓最为重要,一个能吃一个能穿,其他的东西不管价值多高,倒不是老百姓的所渴望的。

一路赶到奉行所官厅,远山景元已经赶到,矢部定谦更是已经头戴阵笠,手中持着一把长枪,骑在马上,准备出去迎战。

整个江户町奉行所麾下的一百名与力,二百四十名同心众,以及超过三千名目明、町方、御用闻等辅助人员,全部集结了起来。有的人面色惶恐,有的人盲目不安,也有人居然披戴起了不知哪里寻来的胴丸,布带系在脑门上,握着刀枪的手却颤抖不已。

“助六,忠右卫门,来的正好,立刻整队,与我出城!”远山景元也带上了一顶阵笠,并没有披甲,甚至连弓箭和铁炮都没有,就这样光飘飘的带着把打刀准备出城。

“大人,城外那些百姓是?”助六见忠右卫门正在吹哨集合麾下的八十名目明,便转头向远山景元询问。

“强诉!”

(冬十月,家庆遣市野茂三郎检诸国田地。既毕北陆,将抵近江。百姓蜂起,袭其次舍。茂三郎惊怖遁归。检地遂寝。)

章节目录 第49章 百姓难活故强诉 何谓强诉?

那当然就是用武力来达到上诉目的的行为啦!

眼下江户城外的百姓为什么短时间之间便团聚起来,且人数如此之多,几乎将江户城外包围的水泄不通。

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检地!

忠右卫门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猜测,能把小老百姓逼到这种地步的,无外乎天灾与人祸。今年是个平年,既没有火山喷发,也没有大规模连绵阴雨和酷日。那老天爷给老百姓赏饭吃了,能让老百姓吃不上一口热汤饭的,也就剩下人祸了。

日本国内又没有什么流寇转战千里,四处剽掠杀人。所以能伤害到城外农民的,无非就是幕府又检地了呗。

跟在远山景元身边,忠右卫门一边以哨声聚拢队伍,以防夜间队伍逃散。一边则听远山景元大略的诉说前因后果,以及处理办法。

前因嘛都在水野忠邦这个大帅锅身上,水野忠邦上台执政以后,便立刻颁布了人返令,将城镇内的浮浪小民押送回农村。同时严厉禁止农民进城打工,以及管控农民为人帮佣的时间。

可是日本的土地多山,而关东大平原历经数百年的开发,则已经开发到了极致。没有土地,或者没有租佃生计的农民留在农村只能饿死。可水野忠邦不管,他认为唯有把所有农民紧紧地禁锢在农村,才能使农村不继续破败下去。

明知道农村破败的主因是日益沉重的赋税,可这已经摆在面上的原因就是没人提。包括锐意改革的水野忠邦,也是要求老百姓在土地上增加人口,精耕细作,以图粮食增产。

可惜水野忠邦不知道什么叫做边际效应,所谓的边际效应是指其他投入固定不变时,连续地增加某一种投入,所新增的产出或收益反而会逐渐减少。也就是说,当增加的投入超过某一水平之后,新增的每一个单位投入换来的产出量会下降。

你既没有高产良种,又没有大量化肥,纯靠在地上加人手,那结果只能是所有人都饿肚子!

这部分被遣返的老百姓,已经是乡村的火苗了,不过他们肯定不占农村人口的大多数,地方上还能弹压的住。是以之前也没有爆发出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农村盗抢案件增加,或者人口逃亡消失。

但是,我们又要但是,水野忠邦改革的主要目的是维持德川幕府的统治,加强德川幕府的实力。所以他邀请高岛秋帆,建造江户湾炮台,有意募练西式军队,这都是为了加强德川将军的军事实力。

至于同样重要的经济实力呢?水野忠邦反对扶持商业,从商业上面获得红利分成和垄断费的模式,可他又没有什么更好的获得钱财的办法。加税什么的,他的前任们早就干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别看那些什么狗屁材料上写幕府的年贡多低,甚至有些地方只收百分之三十多。若是只看这点东西,那咱不妨说我带清乃是古今数千年以来最轻徭薄赋的王朝,请问你信吗?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不信!

反正德川幕府和诸大名那个恶心到死的万税,直让忠右卫门大骂一句可拉倒吧,年贡从来都只是整个税收中的一环而已。诸侯大名不光需要米,还需要钱!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从农民身上刮走最后一个铜板。

以佐贺藩锅岛氏为例,除了什么栋别钱之类的房产税,锅岛家还征收地子钱。何谓地子钱?就是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佐贺藩所有的一切都是藩主锅岛家的,连你呼吸的空气都是锅岛家的。

所以每个人要为自己呼吸的空气纳税!

一点不开玩笑,地子钱的本意是农民进入水泽山林,捡拾柴火,收割芦苇充做燃料。或者在海边捞海藻充饥,挖沟渠中的莲藕,荸荠,茭白食用。这些天地所生的东西,现在不是老天爷的了,是咱们藩主锅岛家得了。你们拿了用了,就得交钱。而且是按人口交钱,有一口人就得交一份钱。

这也就算了,然而锅岛家因为特殊的家臣团体制,需要养活的家臣团有两套班子。且其中龙造寺那一套班子占据了大量的知行俸禄,极大地影响了锅岛家的收入。

所以收来的税不够用怎么办?加税啊!万税万税万万税!

地子钱已经收过一遍了,约等于人口税已经刮了两道,可加税的锅岛家又想出了“加地子钱”这个好东西。柴火海藻你们确实付过钱了,可是这晒的太阳,呼吸的空气,这不是还没付过钱嘛。这些也都是藩主锅岛家的,身为忠诚的领民,必须要为锅岛家尽忠奉献出最后一个铜板。

锅岛家这幅批样,岛津家更是变本加厉,举凡所谓的西南四强藩,无一不是以建立“地狱”来搜刮百姓,而实现了所谓的“富强”!

当然幕府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在穷凶极恶的征收赋税。原本这样沉重的赋税已经把农民压得直不起腰来。现在更好了,水野忠邦上台,作为一名相对老派的封建诸侯。万税的法子前面已经用过了,那么最快的增收办法,也就只剩下检地一项而已。

如今秋收,水野忠邦便命旗本市野茂三郎主持检地,想办法再多检出来一些石高收入,快速的帮幕府增收捞钱。

已经填满了火药的农村,碰上这么大一个火星子丢下来,还用得着多说吗?这不就立刻爆炸了。加上幕府封建力量在地方乡村上的萎缩和削弱,根本不可能在地方上就把农民的强诉给压制下来。于是数以万计的农民,这便星夜赶来江户,要求德川家庆出面接受他们陈情。

很可惜,德川家庆只当他们是暴民,根本不会去搭理这些已经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甚至刚刚忠右卫门已经看到火枪队也被调集了过来,很显然就是准备言语劝说之后还不解散的话,便向无辜的人群开枪。

玛德,做的真特么不是人事!

章节目录 第50章 民情如火熊熊燃 城外的百姓越聚越多,等忠右卫门一行人等跑到城外时,估摸着人数可能已经超过十万,其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老幼相籍,似乎整个武藏的百姓都聚集到了这里。

城内的百姓和城外的百姓,似乎并不是一个物种。虽然城内的百姓大多生活的也很困苦,但是毕竟江户是人口百万的大城市,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只要你有力气扛一天活,自己吃上一大碗干饭的钱还是能挣着的。

可广阔的关东平原乡村就未必了,小户农民耕种之下的土地,极限也就出产那点东西,交完了数不清的赋税之后。遗留给农民的只有稗子和粗糠而已,许多人走的跌跌撞撞,因着他们普遍患有严重的夜盲症,必须仰赖手中那忽明忽暗的火把。

这些农民极黑,不论男女,亦不问老幼,印化在深夜的暗之中,唯有双目中尚且流露出一丝的光亮。但那光亮也无有什么神采,只是亮着罢了。

和破麻袋布片一样的衣裳,有些已经碎裂成条,只是那样挂在身上,随风飘荡。光赤的脚面踩在泥地上,指甲早已扭曲变形,当然也有连指甲都无有的脚趾,好似盘虬的枯松木根,翘着驳裂的死皮,那是烈阳晒伤后的遗物。

见到数以千计的“官军”赶到,人群中惊呼连连,妇女孩童哭嚎惨叫,被左右的旁人推搡着,向后退却。而男人们或是举着木棍,或是摇着火炬,紧张的望向骑在马上的幕府官差。

别看是数万人乃至十数万人的强诉,可是德川家庆根本不会出面,连水野忠邦、间部诠胜、真田幸贯这样的老中都不会出面。什么若年寄、西丸留守、御书院番头、大目付都不可能,只有俸禄不过千数百石的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被派了出来。

或者这么说也不对,御番十二组中的三组,已经在番头的统帅下,携带着超过二百支铁炮,赶到了城边,随时可以向百姓开枪。

这些番头都是可以直接面见德川家庆的存在,虽然家禄肯定没有远山景元高,但是身份上却未必谈得上低多少。

忠右卫门和助六是小字辈,没有经历过以前的强诉和弹压民乱,远山景元自然不可能把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两人。说到底两人才不过十七岁而已,虽然在当下已经算是成年人,可终究没有那个办事的经历。

眼前这事要是处置不好,导致这些强诉的百姓进入城下,甚至冲突到江户本城之下,向德川家庆投出上诉书,那么事情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日本的农民惯来有强诉的习惯和传统,战国时代着名的甲斐国主武田胜赖因为在长筱合战之中大丧败,导致兵马损失过万。为了重新构建信浓兵团,于是只能加大对农民的搜刮。他和水野忠邦一样,没有什么推陈出新的本事,也只能采用检地的老办法。

可甲斐以及信浓的战国农民,那可是号称“武德充沛”!

他们才不惯着你武田胜赖,在得知武田胜赖去往驹场温泉休沐之后,数千名农民打跑了护卫武田胜赖的近卫,然后把光着屁股正在洗澡的武田胜赖直接堵在水池里。

武田胜赖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很是尴尬的接下了农民们的上诉状。须知这里面有个关节,就是君王一般都是宽仁爱士,抚恤百姓的。而麾下实际办事的代官则是面目可憎,盘剥无度的存在。

虽说这也是屁话,看看就好。可是一般而言统治者都会装出一副宽容博爱的态度,这似乎是封建统治者的常态,坏事都是下面的狗官干的。

只要上诉状到了武田胜赖的手里,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他必然会答应农民们的请求,停止检地,并处置检地苛暴的代官。

代官们也不冤枉,干了这个事,就没想过要讨好老百姓。现在捱一记打,将来武田胜赖可不就还能给你腾挪到别处去嘛。

现在这些农民也是这个主意,他们在乡间是没有发出声音的可能的,不管他们如何哭泣,如何哀求,代官们还是会严厉的检地,剥夺走他们身上的最后一滴油水。

但如果他们进入了江户,那么原本无用的哀嚎,就会变成震动天下的怒吼。天下诸藩的大名,都会看到原来德川将军苛虐百姓,德川家的风评将巨大被害!

这是农民们唯一能伸张自己卑微请求的渠道!

只要上诉状被幕府收下,幕府方面就必须要给他们一个答复,而且为了平息民乱,幕府极有可能会因此停止检地。那样百姓们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幕府也解散了聚集的百姓,双方的矛盾暂时被压抑了下来,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要是能把上诉状直接呈递给德川家庆,那么德川家庆不仅会温言抚慰他们,停止检地,甚至还可能减少年贡的征收,或者向百姓发放赈济米。毕竟德川家庆永远是好的嘛,将军様怎么可能有坏心思呢?

所以远山景元此来的目的就是两个,一是绝对不与任何农民进行接触,避免因此收到农民的上诉状而无法收拾。二是驱散聚集起来的百姓,不能让他们冲到江户城下町内,尤其是不能让他们冲到江户本城下。

那名被指派出去的町方也是江户的地头蛇了,和组织农民进城卖菜的不少中间商很熟悉,而那些中间商大多是农村的庄头或者小地主。有他们作为中间人,这个交道应该很好打。

可是很显然,这次百姓的强诉很坚定,因为其中有大量被水野忠邦勒令返乡,无法生存下去的浮浪小民。他们现在拼一拼,便有可能动摇“人返令”,进而回到江户城下,或者围绕着江户形成的天下各街道的宿场町内打工谋生。

一边什么都不给,却想着息事宁人。一边腹内空空,饥饿如火。怎么可能谈的拢,没有当场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已经是克制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救民大盐平八郎 双方的态势愈发紧张起来,第一轮的谈判已经破裂。派去谈的町方被百姓给驱赶了回来,而城外的百姓也越聚越多。

广阔的关东大平原好像被彻底遮蔽住了一样,入目处全都是攒动的人影,已经被北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火炬照样映红了半边天。

前来参加强诉的百姓已经化身为愤怒的雄狮!

眼看着局面有可能要朝失控的方向滑去,忠右卫门手都颤抖了起来。凭借二百多铁炮手,外加三千城(和谐)管,什么讨平日本肯定是吹牛,连讨平眼前的无数百姓都没什么可能。

一旦乱起来,十万人往前冲,二百支铁炮所在的正面,可能冲不开。可其他地方就未必了,江户城下町只有运河,没有什么高大的城墙。都不用太多人跑进去,有那么十来个腿脚快的,一路奔着全城制高点的江户城天守阁跑去,把上诉状投到城门口,那这事就算完了!

远山景元肩负着阻隔强诉百姓的重任,当然知道绝对不能让百姓逾越进入江户城下。原本应该已经转凉的夜里,脑门上都急出了汗来。

再望另一边的矢部定谦,已经不骑马了,正在组织麾下的人马,构建人墙,随时做好和大量百姓推挤的准备。

毕竟这里是江户,开枪的话影响太坏。所以虽然御番三组的人马已经点燃了火绳,却始终不敢下令开枪。或许那番头在等远山景元下令,有远山景元这样一个完美的背锅侠的话,开枪的责任便能轻易的推卸掉。

忠右卫门这边也出现了骚动,不是老百姓骚动,而是麾下的目明们骚动。目明的来源咱们说过,基本上就是地痞流氓混混之流,谈不上社团组织,只能说是某种在地面上人头比较熟的“闲人”。他们没有任何工资,全靠附庸在奉行所官厅上,从协助管理的地面上得到赖以生活的钱财。

指望这样的人死战,那绝对是开玩笑!

要是眼前不过是一二百农民,或者至多三五百农民。欺压良民惯了的目明只要有三五十名,就敢冲将上去,打他们一个鸡飞狗跳,因为目明们很清楚老百姓是个什么水平。

但是眼前几乎十几万的百姓团聚在一块,官军这边只有区区三千众。目明们同样清楚,猬集起来,满心怒火的十几万百姓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扛得住的。

一众江户町的目明町方们正在不知不觉的后退,甚至有些胆小的已经脚底抹油临阵跑路了。往昔欺压良民时的胆魄,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这时候剩下的只有胆怯。

当人民群众真正的团结到一起之后,他们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欺压在他们头上的统治者和帮凶!

越是治理百姓,靠近百姓的人,越明白这个道理。一盘散沙的百姓不过只是任人捏扁捏圆的玩意儿罢了,团结起来的百姓却有改天换日的实力!

“列队!列队!列队!”

骑在马上的远山景元哪里不知道有人正在开溜,但是他还是竭力的保持镇静,希望鼓舞起麾下人马的士气,抵御住百姓的冲击。

“大人,您不过才十七岁,还有大把的青春,犯不着呆在这儿。跑的也不是只有您一个,咱们走吧!”一名目明提着灯笼,跑到助六的马前,或是建议,或是哀求。

单独跑路,将来或许会被问罪。但是若果能拉着助六这个上官一起跑,将来幕府的板子肯定主要打在助六身上,胁从不问。

“滚开!”助六举着马鞭,就朝那人的脸上一鞭子。

人家走是人家的事,助六还是很感念德川家庆的简拔之恩的。如非必要,他还是准备为德川家庆尽忠到底。反正眼前农民的主要目标是强诉,而非是捕杀幕府的官吏。从他们还愿意和幕府相谈来看,杀人的概率不大。

老百姓也不是傻得,眼下不管闹得再大,那也不过就是强诉而已。顶多被官差打几下,然后驱赶回乡。可若要是杀害了幕府官吏,那性质就变啦。

会变成叛乱!

叛乱的处置可不就是打两下这么简单地事情,平时德川幕府好像统治已经很虚弱了。但是一旦涉及到叛乱这种事情,幕府的军事机器开起来,也足以让世人胆寒。

那目明捂着脸,讨了个没趣。见助六也不约束属下逃亡,便心中暗骂着转身跑入城下。不少人有样学样,也跟着逃跑离开。

不是忠右卫门和助六不想阻拦,是两人很清楚,凭借两个的力气,是没办法阻拦几十人跑路的。反正等这事平息了,只要两人还在位置上,有的是拉清单的时候,不差这一会子。

反倒是真的去阻拦他们的话,狗急跳墙什么的很难说。被几十个人群殴一顿,不死也要脱层皮,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连远山景元都不阻拦,或者说拦不住,咱们省省吧……

见官军如此不堪,百姓们很是鼓舞,派出了代表,走到官军阵前,捧着一份上诉状,请求江户町奉行远山景元或者矢部定谦收下。

这怎么可能?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根本不理,甚至准备拨马后退,避如属下兵马的保护之中。

百姓们见老爷们不愿收下上诉状,纷纷大呼要进城向将军様直诉。而且看样子他们不是开玩笑的,在部分代表的指挥下,人群开始向阻拦的官差队伍靠近。

“开枪开枪!”终于抑制不住的矢部定谦向铁炮手们大喊。

二百支铁炮的轰鸣瞬间响起,前前后后,络绎不绝。但是很可惜,距离还是太远,一轮铁炮射击下来,对面的百姓似乎毫发无伤,都没有出现受伤倒地的情况。

但是百姓们的怒意也被这一轮射击给彻底的激发出来,尚属和平的强诉终于变成了更加暴力的冲击。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向官军队伍冲锋,试图冲破阻拦,进入到江户城内。那些铁炮手根本来不及装填,只是放了一轮,下一发跟着还没装填好。

“救民大盐平八郎在此!”

章节目录 第52章 百姓冲入江户城 “救民大盐平八郎在此!”

一声暴喝,官军的左右两边突然伏出两标人马,狂呼大喊,向官军猛冲而来。其威势如怒潮击岸,锐不可当。

别说江户町奉行麾下的那些临时工目明了,连将军家以世袭罔替的知行恩养的那些铁炮手,都彻底慌了神。这时候不跑还等啥呢?等着被老百姓打吗?

所谓的大盐平八郎,那自然就是几年前在大阪城发动起义,攻打官厅和豪商屋敷的那位日本民权先驱咯。因为他提出了各种救国救民的思想及举措,以及为了实现救民的理想,义无反顾的毁家纾难,得到了天下百姓的景望。

这位老兄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以至于江户的歌舞伎编剧很快就将他的事迹改编,搬上了舞台,至于小说和评书故事,更是从陆奥一路传播到九州。

天保九年(1838)即开始出现歌颂大盐的歌舞伎表演,不过把时代换作足利时代。人物姓名也更换了,平八即变为小盐贞八,大阪奉行迹部良弼变为阿兽部山城,豪商鸿池屋变为山中屋善右卫门,而且把富商鸿池屋描写成一个好色而愚笨的商人,町奉行则出尽丑态。一般戏剧演出二十天时间之后便会逐渐热度消退,而关于大盐起义的戏剧演出百日以上还是满员,人们从几十里路来看戏也不足为奇。

《史记》中的陈涉世家中有“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

大盐平八郎的情况和这个差不多,他虽然在隐匿的处所用点燃炸药的方式自杀了。且幕府也已经搜获他的尸体,但是老百姓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豪杰已经去世。都说幕府发现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只是在大阪饿死的普通百姓冒充而已。

至于大盐平八郎则是逃亡去了九州,并前往清国,准备向外国借兵,回来攻打腐败的幕府。也有说是去往了关东,潜伏在伊豆的韭山,准备组织人马暗杀德川将军,消灭幕府。

反正谣言到处都有,以至于最近几年各地爆发的民乱,都以大盐平八郎的名义来推动,百姓都乐意跟随在此人身后,为之战斗。

“顶住,顶住!”矢部定谦还在大喊!

“给我冲”和“跟我上”的区别还是蛮大的,你堂堂的江户北町奉行矢部大人都不冲,我们这些只有几十石俸禄的铁炮足轻冲个屁啊。刚刚给你放一轮枪,已经是给你和将军様面子啦。

第一个铁炮手放弃了继续装填,夹着铁炮便转身往江户城内跑去。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本来就疏于操练,一年不过演放一次铁炮的御番众士兵,哪里还有什么坚决抵抗下去的意志,直来了一句“吾其还也!”

御番众的士兵率先溃退,江户町的临时工本来就有不少人逃跑,现在见了情势大坏,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远山景元当然和矢部定谦一样,还是希望手下的兵马把老百姓给拦住,但是他身边的家仆们才不管你远山景元怎么想的呢。直接上前牵住远山景元的马,拽着就往城内跑。可能是借坡下驴,远山景元喊了几句我不走,还是被人就这样牵走了。

“咱们也快走吧!”忠右卫门见两侧冲突过来的百姓已经近了。

真就是一个热刀切黄油,沸汤浇冰雪呗,沿途的目明们根本不做任何抵抗,抱着脑袋,丢弃了手中所持得棍棒十手,如鸟兽散。

眼看着这人就要冲到近前,身为幕府官吏的忠右卫门和助六可不能被这帮老百姓给生俘了,要是做了阶下之囚,那日子绝对不好过。

毕竟眼下跑了,幕府最多罚俸或者申斥,跑的人那么多,连远山景元都跑了,不差他们两个下层官吏。若是被生俘了,那可就事情大了,等于是“失身于贼”!这玩意往严重了说,就算将来被放了回来,也被认为是使幕府受辱,要被判切腹的。

有时候日本人这个脑回路,确实不是忠右卫门可以理解的……

跑了的受罚但罪不至死,没跑被俘的反而可能切腹,真是……

“唉……”助六长叹了一声,见情势确实已经崩溃,心中无奈,便也只得拨转马头,准备逃回奉行所官厅,继续组织人手,然后再看。

远山景元这位奉行跑了,而另一位奉行矢部定谦因为指挥铁炮队被搅在溃乱的铁炮队中一时不得进退,等铁炮手们跑路了,骑在马上的矢部定谦便成了全场最引人夺目的那个崽。本来老百姓就特别关注铁炮队这边,主力冲击的也是铁炮队这边。

不用多说,几乎就是在转瞬之间,矢部定谦就被数以百计的农民给包围了起来。有人指着他大喊就是这个人下令开枪的,一句话把矢部定谦吓得浑身冷汗。他早就没了祖上为德川家康征战的勇略,虽说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是能冲敌阵的勇将咯。

上百棍棒农具对着他,数百双怒火满溢的眼睛也对着他,把矢部定谦嘴里想要喊出来的对刁民的怒斥给活生生的憋了回去。

众人发了一声喊,擒住了矢部定谦身边的两个家仆,然后便有十几双手靠近矢部定谦,把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江户北町奉行大人从马上直接拽了下来,摔了一个灰头土脸。

距离矢部定谦不远的忠右卫门和助六把这一切都望在眼中,见附近已经有看向自己的老百姓,也是惊骇莫名,这便要走。

金丸家的家仆护着两人,忠右卫门望向已经彻底突破阻拦的百姓,人群涌入江户。想来此事已经从简单的强诉,无限滑向更加严重的起义造反。进了城的百姓不会只是简单的把上诉状投递给德川家庆,极有可能会有人攻击米店和布店,劫夺财物。甚至火烧官厅和高利贷商人的住所,杀害官吏和豪商。

或许我不应该回返江户……

章节目录 第53章 四面火起惊忙奔 很简单的道理,城外十几万人涌进江户,整个江户的秩序会在短时间之内彻底崩溃。不光是城外的百姓会起来搞事,城内的贫民也未必会安静的呆在家里。

日本的老百姓可不如隔壁带清的老百姓温顺,下克上那是根植于骨子里的宝贵传统了。一旦江户城下的秩序崩溃,那些贫困的城市居民,必然也会发动起来,冲入米店和布店,进行欢乐的“零元购”活动。

不过阿大不说阿二,真逼急了,哪里都会玩零元购的,只不过有些地方容忍度更高而已……

一旦城内外的百姓团聚到了一起,那么就有可能形成超过三十万人的民乱团体。我们不妨以真的大盐平八郎起义为案例,当时大盐平八郎只带领了不超过四百人,其中还有三百多就是咱们刚刚见过的农民。

居然就攻破了大豪商鸿池屋的宅院,同时摧毁并破坏了鸿池屋的仓库库房。从中抢夺到了黄金四万两!

只不过因为起义军人数太少,根本没有办法在作战的同时,把这么大一笔现金给带走。所以就简单的把仓库打开,任由附近的百姓过来抢夺。

而现在不是三百多农民啦,是可能有三四十万农民百姓啊!

这帮人就算打不下江户城,可是把整个江户城下町给洗劫一遍却是绝对可以的。此时跑回江户,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可能会陷在其中,甚至也被这些农民给生俘。

当然啦,如果忠右卫门提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有足够多的心腹手下,那么就肯定是另外一番计划了。别的地方咱不知道,奈良屋那库房里可是存了足足六万两黄金的现金啊。趁乱伪装成百姓,打破奈良屋的宅院,直接进去抢钱。

立刻完成原始积累啊!

可惜这事也只能想想,一来是根本没有准备,二来是真抢了六万两,等要用的时候说不清来路,还是会暴露的。

现在咱们需要转换思路,想想在本次事件中,有没有可以发挥的地方。不是跟着他们去抢劫,或者觉得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几十万人退却平息。而是能不能从中,博取到一定的政治声望,抑或德川家庆的青睐。

已经被百姓擒获的矢部定谦是没得救了,这件事情的黑锅肯定也只能由他来背。就事论事,有个直接责任人肯定是好事,方便将来德川家庆推卸责任嘛。

但除此之外呢?几十万百姓的骚乱如何平息?现在江户本城肯定还麻木着,不会觉得事情大到需要调兵镇压。等到骚乱的百姓把江户本城团团围住,内外的交通彻底断绝之后,再想从外面调兵就不现实了。

而且关东是幕府的天领所在,没有那种能够调集数万人马的大大名,顶天了也就是十来万石的大名,动员起来,能够有个二三千人了不起了。

就是在战场上,二三千算不上精锐,老弱间杂的士兵,也没办法击败几十万农民。遑论是在有数百个街町,还有河道阻隔的江户城下呢?不能聚集起来的单个或者少量士兵,不可能对付的了超过一百倍的敌人!

况且传令需要时间,调兵需要时间,就算把野州、总州、相州、甲州的诸侯大名都叫上,也确实召集了好两万人马,等他们赶到江户,那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江户城早都已经被抢掠和火烧一空,只剩下一片白地咯。

打一个时间差,假装自己是幕府的使者,直接给江户周围的各大名藩主传令?没有德川家庆的御令,那怕不是要被这些诸侯的家臣一刀砍死。至于为什么不是被诸侯砍死,因为诸侯大名们都在江户参勤交代啊,他们很快也要被乱民给堵在城下,进出不得,变成需要救援的人员,而不是带兵来救的那种。

亦或是现在往江户城跑,和德川家庆说赶紧让城别走,大不了咱们播迁去大阪或者骏府嘛。不说德川家庆乐意不乐意离开江户,咱们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拜见德川家庆才是真的。

一边往城内跑,忠右卫门一边想。这么大的事,好像还真没有咱们这种小角色指手画脚的机会。人微言轻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没跑了。

唉,要是咱有大盐平八郎那样的名声,振臂一呼,江户城几万百姓站出来和自己同调,可不就能把这些强诉的农民给阻拦在城外了嘛。到时候肯定能得到德川家庆的褒奖和赏赐,想想都美。

两人并带着家仆,没有往家里跑,而是往寺院跑,金丸义景已经带着家眷躲进了寺院。寺院往往有高大的院墙,百姓对寺院也有一定的敬畏,在混乱的局面下,往寺院里暂避,肯定比蹲在家里来的强。

街边此时已经传来破门拆屋的响声,大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嚎哭并联在一块儿。江户零元购活动不出意外的开始了,原本还算和平的强诉,正式变成了一场暴徒的盛宴。

若只是简单的抢劫便也算了,那最多让人损失财物,可举目四望,偌大的江户城下町中,已经生起多处火光。不论是有意的纵火,还是无心的失火,对于江户而言,都是一样的结果。

没有了有秩序的救火行动,江户将在短时间之内陷入一片火海!

“看这个火,城下怕是呆不住,要往外走!”忠右卫门拉住助六,让他看那些起火的地方。

“真是该死!”助六望着升起的烟火,大骂了一句。

“咱们快些,走得慢了那火烧过来可不认人。”

“省得!”

不光是两人知道要跑,见到火起的普通百姓也知道要跑。反正大伙儿都跑习惯了,江户也不是第一次起火,只要把名贵的衣裳往身上一穿,基本上就没其他什么好带的重要家产了。

可这人一多,街道便拥堵了起来。骑着马的忠右卫门和助六越走越慢,甚至不能前行。

“我把马带着往城外走,你回去接他们!”忠右卫门知道助六心急如焚,便立刻大喊道。

章节目录 第54章 乱中遭遇直难言 两人约定好了往小石川养生院汇合,就是那个八代将军建立的用来恩养鳏寡孤独的小石川养生所。随着幕府财政的再度崩溃,已经养活不了贫困的百姓了,再度变成虚有其名的所在。

只不过作为原本将军的花园之一,小石川养生院不仅有高大的围墙,里面还有大量的苗圃,这苗圃除了培养各种作物之外,还种植了大量药材。

这是日本殖产兴业的前驱之一,为了避免浪费巨额的黄金白银从朝鲜和清国进口汉方药材以及高丽参,德川吉宗命令在小石川养生院培育了这些药材。正好让被赡养的鳏寡孤独来看护,自食其力。

结果因为药材能牟利,所以继续种的好好地,鳏寡孤独因为养活不了,死的死,走的走。对了,德川吉宗还养牛了,如果忠右卫门还有机会的话,可以吃到进口牛肉以及牛奶。只是不记得养在哪儿了,也有可能在之前的天保大饥荒之中被饥民吃了罢。

小石川养生所在江户西北处,不直接面对涌入城内的百姓。而且地形相对开阔,建筑不多,历史上明治政府的炮兵工厂、兵器支库都建立在这一带,后来还修建了东京植物园,往这里跑,相对安全。

助六无有不可,他肯定要回去接应自己的两对爸妈的,也不纠结,把马直接让给忠右卫门,带着两个家仆,便往城内冲。忠右卫门孤身一人,到是轻便,这边顺手牵带着马缰,反身往城外跑去。

这回乃是顺着人流,果然好走了一些,老百姓都在往城外跑。忠右卫门起码是个四条腿的,顺着人流总比两条腿跑得快些。

原本应该已经秋寒深重的江户夜,如今夹杂了大量的烟灰和火星,炽热起来。噼里啪啦木材燃烧的声响传遍,不时传来建筑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的巨响。每一次巨响就使得人群慌乱一阵,尖叫声和踏步声不绝于耳。

忠右卫门只觉得自己手心都浸满了汗,握着的马缰都滑腻了起来,胯下的马本非良驹,不过是用来给城内的旗本老爷们代步的乘马而已。现在一来一回横穿江户,早已力竭。就是猛催马腹也不肯再跑,只是不断地发出嘶鸣,混在人群中往前走罢了。

心中无法,只得跳下马,忠右卫门望了望左右,大致辨明了道路,继续往前赶。

只听得前头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仗着人高马大,忠右卫门一望,竟然是数百名明火执仗的乱民,正在沿街破门,抢夺店铺和住家。

好死不死,江户城下的大小街道何止数千条,这才走到一半,居然就撞上了乱民,忠右卫门只道晦气。但这些乱民倒也还算做个人,不难为逃难的老百姓,只是驱赶他们往城外逃去。同时抢夺那些肤色较白,行李较多的富人。

小老百姓日夜奔忙,就没有一个不是肤如黑炭一般的。唯有不事生产的富人,才有可能肤白,到也算是分得清。

坏了,不说忠右卫门和尚出身,前十六年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只是念佛吃斋,养出的一副好皮囊。只说咱牵着的两匹马,以及身上陪着的刀具,在乱民的眼中,就觉得是最最扎眼的存在了。

“你你你!站住!”

正在搜检人群的一名乱民指着忠右卫门大喊,同时拨开面前的百姓,大踏步的向忠右卫门走来。

心下暗道要糟,忠右卫门身子一紧,尽量让自己面色平常一些。幕府的御家人超过一万名,都是些穷酸破落的武士,咱们以前不是说过的嘛,在家里偷偷养金鱼,糊纸伞去卖了糊口。过的日子和贫民其实差不多,想来这些乱民也不至于为难。

“是个武士?”手持棍棒的乱民头目带着四五个人走到忠右卫门面前。

“是,是个‘三一侍’。”忠右卫门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

所谓的三一侍,就是年俸只有三两黄金,以及一人份扶持米的御家人。这点钱在江户根本无法生存,过的日子连五代纲吉养的狗都不如,是江户老百姓嘲笑的人群之一。而且不仅江户老百姓嘲笑,城外的农民也知道所谓的武士老爷里也大多是三一侍这种穷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忠右卫门自承是个三一侍之后,那些乱民都大笑了起来。

毕竟三一侍的日子还不如城外有自己耕地的农民过得好,日常处于江户市民鄙视链的中低层。要不是头上顶着一个武士的名头,可能早就被人欺负上脸咯。

像是胜海舟,他们家就是购买了一个御家人的家门。家里派出去一个儿子,作为御家人男谷家的婿养子,然后全家摇身一变,成为武士家庭。一般旗本家很少会出现需要靠出卖家名存活的地步,但是御家人,也就是侍这个阶层的下级武士,因为生活实在是痛苦,且他们的家名大多不值钱,往往会出售家名。

毕竟在元和偃武,也就是德川家康打完大阪之阵时,这些御家人,基本上都是所谓的足轻。足轻的苗字大多就是我家在哪个村就叫啥,我在河边就叫河边,我在井口就叫井口,我在山上就在山上。并没有什么显赫的源流和出身,在武士苗字中也属于鄙视链的最低层。

未来新政府建立了,这些人也进不了士族,往往是卒户,望名知意,都是小兵户。也就比普通的民户稍微高一些罢了,不值一提。

“嘿嘿嘿嘿……”忠右卫门也假意的陪着他们笑了笑,好像被人嘲笑惯了的样子。

还好咱平时比较朴素,穿的不是白绢制作的衣裳。今儿走的匆忙,穿的也只是木绵外套,很符合贫穷武士的身份。重点是咱们没有剃那种需要时常修理的月代头,而是简单的把头发绑一个发髻,只修理额前乱发的头型,更像是贫穷的没钱去剃头的武士了。

“大哥,不对!”乱民中一人,拍了拍助六的马,掀开了覆盖在助六马鞍上的毛毡。

章节目录 第55章 身陷乱中观世情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人的叫喊转到马鞍上面,贫穷武士有匹马并不稀奇,毕竟这年头下级武士给高级武士养马很正常,跑路带上更正常。

还有武士给将军烧饭,甚至给将军养小动物呢。不仅德川家设置了鹰匠,像是岛津家、前田家,他们的家臣之中也有专门的鹰匠头。说是武士,砍人的职能在这个年代已经大大弱化。

一开始忠右卫门牵着马根本没人在意,江户城内的骡马数万乃至十数万,这马又不是那种肩高一米四以上的神骏好马,所以都没人当回事。可是乱民队伍里有个年轻人,大概是眼睛比较尖,在火把的光照之下,发现了马鞍的不同。

助六的马鞍大伙儿应该还记得,是之前他参与调查延命院一案的赏赐。德川家庆觉得赏赐黄金太俗,所以赏赐给助六眼前这个极为华丽的马鞍。彩绘涂漆,还镶了金边,常人只看一眼便能觉贵气非常。

所以一般助六使用的时候,都会在上面再覆盖一层毛毡,免得在使用中磨损或者污染了胯下的马鞍。谁叫这玩意儿是德川家庆赏赐的呢,御赐之物,可不得小心着些。

今儿出行,家里的仆役因为助六一直使用这个马鞍,所以顺着惯性就把马鞍给装上了,然后毛毡一盖。忠右卫门和助六走的也是匆忙,根本没有关注到这一点。

等那乱民把毛毡一掀开,宝气彩光在火炬的照耀之下,夺人眼球!

别说那些乱民瞪大了眼睛,忠右卫门自己都把眼睛瞪得老大。老话真是不骗人,说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这是千里转进败于马鞍啊!

原本还只是嘲笑,已经准备把忠右卫门赶走的乱民眼神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起来。如此华贵的马鞍,只可能属于高级武士。要么是大身旗本,要么是诸侯大名。大名身边,少则三五个侍从,多则成百数千侍从,不可能孤身逃跑。

那么眼前的的忠右卫门绝对是大身旗本!

既然是大身旗本,那就是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甚至有可能就是幕府在各地的代官,指不定以前就做过武藏各郡的郡代。

要是做过郡代,那基本就和这些已经化身为乱民的百姓站到了不共戴天的对立面。不说之前天保大饥荒饿死上百万人,而年贡照样征收的烂事。只说今年在水野忠邦的授意之下,开始对诸国检地,试图增减年贡,就把劫后余生的老百姓往死里得罪了。

“好一个狗官,差点让你跑了!”乱民头目眉目皆张,气的直喘粗气,就差一拳捣在忠右卫门脸上。

忠右卫门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几个乱民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棍敲在忠右卫门的腿上。忠右卫门虽然谈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确实是个宅男出身,别看十七岁小伙子的年纪,论气力绝对比不上这些种地的庄稼汉。

随即忠右卫门便仆倒在地,被两个乱民直接压住,反剪了双手。至于两匹马,自然也被这些乱民夺走。

“把他带去交给请元。”

“好嘞!”两个年轻一些的乱民把忠右卫门给拎了起来,又把马牵上。

“看着是个人样,竟似小鸡一般。”这回乱民的笑,从原本只是纯粹的嘲笑三一侍的贫穷,变为对武士阶层坐食俸禄,却无力无能的嘲笑。

忠右卫门原本还想反驳的,自己虽然不是个什么能吏干才,但是也没做过什么侵害百姓的脏事。但是想想若是被乱民生俘的后果,还是决定闭嘴,寻机再跑出去。免得落一个潜身缩首,苟且求生的名声,到时候幕府诘问下来,不好开脱。

作为乱民们抢掠的小插曲,忠右卫门自然是交给上面处置。数万十数万百姓涌到江户城下,肯定有煽动者和串联者,虽然检地之下人人愤怒,可是若是没有人把这些百姓串联起来,地方上的代官带着几十个属下,就足以镇压几百农民的抗争。

掌握着公权力暴力机器的官府,完全有能力处置小规模的各种民乱,但是一旦民乱的规模扩张,那便是燎原的大火,便是神仙也压制不住了。

望着这些已经成为燎原大火的乱民,被反剪双手的忠右卫门终于有时间来审视这些“起义”了的百姓。在城外时,他们卑微怯懦,满脸都是苦苦的哀求和恳请。在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这两位江户奉行面前,以泪涂面,混杂着泥土和汗水,凄惨而悲伤。

官府的横暴使他们走投无路,只希望能停止检地,给他们留下最后一口口粮,好让他们在这个艰难的世道存活下去。用那已经因为辛苦的劳作,而完全变形的双手,挣一个茫茫无期,且没有未来的明天。

可一眨眼,他们入了城。人丁百万,举世无双的大都会江户,竟然是全然松懈无备。官兵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官吏是这般的颟顸无能,又高高在上。等真正的将他们打落马下之后,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用装饰过后的权势,敷衍起来的威风,原来只需要手中的棍棒轻轻的一捅,就能戳破,剩下得就是和菜鸡猪狗一般,临死前的滚地哀嚎和求饶。

城内的繁华壮丽,六开间的米店店铺里飘散出来那若有似无的新米清香。那是他们农民一辈子不曾尝过的美味,如今居然就那样被随意的丢掷于地。

我去捡起来吧……

有一人捡,自然有两人捡,当第一个人左右手都夹着超过六十斤的米袋,艰难却满面欣喜的从米店冲出后,只为了强诉而来的百姓,便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所见的这些乱民,有的头上包着女人用的华丽丝绢,有的胳膊下夹着成卷的细布,有的也不知哪里寻来的箩筐背在身后,里面是三俵大米。更有甚者抱着一坛酒,就蹲坐在路边,不停的把酒用满是泥污的手捧着灌入口中,这算是“抢醉”?

人类身份的变换,也许只在短短的一瞬间而已,殊为轻易。

章节目录 第56章 在下乃天野八郎 忠右卫门一路被人牵着,带到了一处不怎么熟悉的街町。一名尚属高大,以草绳简单的捆扎发辫,身着灰色麻衣,但是眼神明亮的男子正站在路上指挥一众人从一家店铺中搬运东西。

那男子看模样,顶多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与一般黝黑的农民不同,虽然也是黑炭一个,但是他并不显得卑微,反而是那种精气外露的强健。

“请元,这狗官想跑,被俺们抓着了!”

驱赶忠右卫门过来的那个年轻乱民,将忠右卫门和马都赶到那个请元的面前。马鞍的宝气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引人注目。

“瞧这模样,咱们可又冒犯了一位大人啊。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在一旁哈哈大笑,好像获得了什么彻底的胜利一般。

“我等不过是为了求活而已,还请大人见谅。”那请元制止住众人大笑,上前向忠右卫门告罪,居然还弯腰行了一个礼。

有门儿!

忠右卫门心下一喜,这人看来不是铁了心要进江户打砸抢烧的,可能还真只是准备强诉罢了。现在虽说强诉不成,但好赖还知道不能杀官虐官,守住了不造反的底线。

“还请为我松绑。”忠右卫门没有立刻摆出一副官威,只是先试探着说了一句。

“理当如此,大人可称在下天野八郎。”

很快天野八郎便将反剪双手的忠右卫门解开,也自我介绍了一番。他本是总州的农民,家中世代继承着管理七个小村庄的庒屋一职,乃是相对富裕的农村阶层。所以从小有机会学习文化知识,以及会计才能。

作为帮助领主征收贡赋,发动劳役的庒屋,实际上又担任地方上寺社的联络人,也就是基层宗教组织“讲”的头人请元。因为既管老百姓的生活,又管老百姓的思想,本身就容易得到老百姓的拥戴,加上他本人也像是个有才干的人。

于是此次便冒称乃是大盐平八郎,集合了武州总州的百姓,前往江户强诉。希望德川家庆能做一回人,不要厉行检地,给老百姓一条活路。

结果嘛大伙儿都看到了,远山景元和矢部定谦根本不接他们的上诉状,甚至派遣铁炮手向他们发动攻击。部分义愤填膺的农民,便号称大盐平八郎之兵马,向幕府官军发动了攻击,驱散了阻拦他们进入江户强诉的官军。

进了江户城的农民当然抵挡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这不就开始零元购快活。连眼前的天野八郎都没有能拦得住手底下的这些农民,这会子不也正在攻打店铺嘛。只不过和那些毫无秩序的人相比,天野八郎威望算是比较高,可以管得住手底下的人。

他们不抢劫民家,只是打破官厅站所,以及米店和布店。打破官厅很好理解,就不必解释了。抢夺米店这个事情更好理解了,别人都在抢,就我们不能抢?这帮子农民要有这个觉悟,那带领他们的天野八郎可就牛批啦。

能把队伍变成秋毫无犯的人,那不是简单的头目首领,搁将来那就叫做红(屏蔽)色(屏蔽)革(屏蔽)命(屏蔽)家!

且是其中最厉害的那一票人,也只有那一代人中的部分人,才有资格这么被称呼,才能做到手下的队伍所过秋毫无犯。除了他们之外,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从公元前到公元后,基本上没有一支队伍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天野八郎能把队伍控制住,不让他们分散开来纵火抢劫,已经是当下这个时代,难能可贵的存在了。

“在下乃是江户町盗贼火付改方,江户川忠右卫门!”忠右卫门看天野八郎真的没有要杀官造反的意思,便也自承身份。

“您是江户川大人!”不光是天野八郎惊呼,连左右众人都纷纷惊呼。

谁叫咱们捉奸的名声太响亮了呢!

你干一百桩好事,那根本传不出街巷,但是只要牵扯到了捉奸这种事情,那人民群众就最喜闻乐见了。不仅帮你传,甚至还添油加醋的传。顺带着把忠右卫门以前所断的那些案子,都给宣扬了出去。

使得忠右卫门不光在江户城下十分有名,连江户城外都出现了江户川大破延命院的评书段子,估计再过个一年,连江户川智勇断案的小说集都能发行出来。

“正是在下!”

“还请大人体恤我等,将诉状呈递将军様!”田野八郎带头下跪,原本还在嘲笑着忠右卫门的农民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之中,一个敢于直接纠核御三家尾张家,以及御三卿一桥家的官员,一定是铁面无私,清正廉洁的好官。见到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一定会伸出援手,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的。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御家人,并不能当面拜见将军様。”忠右卫门摇了摇头。

“您只是一个御家人!”天野八郎失声问出。

他哪里想到,能够办理延命院大案的江户川大人,居然只是一个没有拜见德川家庆资格的侍而已。在他的想法中,怎么着忠右卫门应该也是一个二百石以上的旗本,上头有人,才敢于得罪尾张家和一桥家。

唉,这不是给德川家庆背黑锅嘛,不然哪里轮的着咱们一个小角色出名啊。没见着连阿部正弘都放火烧家了,也不愿意在这事情上露面。

“不错,年俸六十俵……”

“这……”

还说啥?年俸六十俵,说句难听点的,可能还不如天野八郎家一年从农民手里收贡赋时,弄下来的那点油水多呢。这点年俸,说出去可能别人都要笑话。

原本面上露出的那点希望神采,短时间之内便消散一空。别人不知道,天野八郎这个念过书的人当然知道,俸禄只有六十俵的忠右卫门,不管名声再大,也不过只是幕府的打工仔罢了。

“既然这是大人的马,那大人便快些出城避难吧。”天野八郎把马交给忠右卫门,也不再多说。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不可直诉于将军 难道有办法?

德川幕府运行了二百多年,规矩定的要多死板有多死板,连将军都很难有所突破。更不要说忠右卫门一个小小的御家人,想要拜见将军,递上强诉状了。

天野八郎摇了摇头,他们十几万人包围江户,哭嚎强诉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凭忠右卫门什么办法就能做到了?这话拿来骗小孩怕是都一定行,遑论是能参与纠合成千上万人的天野八郎?想都不要想。

“递上诉状这事,在下并不能保证。但是说到面见将军的话,这事到是还有几分可能。”忠右卫门突然露出了某种“智慧”的光芒。

“如何?”天野八郎不解其意。

“你看!”

忠右卫门指着已经燃起多处大火的江户,强诉的农民现在已经化身为乱民,在江户城下肆意的进行着零元购的活动。江户城是一座海边的城市,这大伙儿都知道。所以老百姓都是从北面和东面赶来的,他们也是从东北两面包围江户的。

那么现在被乱民肆虐的也主要是江户城的北面和东面,这很好理解。可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个北面和东面。

为什么?因为现在开始吹西北风了!

农历十月的天气,西伯利亚冷气团南下,同样影响日本,在无遮无挡的关东大平原,那个西北风吹得叫一个欢呐。

两者一配合,一个是江户城的北面和东面起火,一个是呼啸而来的西北风,这意味着处于下风处的江户城本城,正好就在火势可能蔓延到的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在完全没有人救火的情况下,明天江户城就会被熊熊的大火吞没。到时候繁华壮丽的江户城天守,烟花似锦的大奥,林木丛丛的御西丸,将全部在大火之中彻底湮灭,只留下一地的灰烬。

在平时,德川家庆大可以号召起诸侯家兵,以及江户町火消上万人,在江户城下拆出一条防火带,保证大火不延烧到江户城。但是现在主管江户城下町的矢部定谦被乱民给生擒了,另一名奉行远山景元跑路了,照例分管盗贼火消的与力金丸邦义,也就是咱们的小伙伴助六回家救自己的两队爹妈去了。

请问谁来救火?

没错,町火消们会自家清扫门前雪,小火灾他们自己街町内部就自己处置了。可突然十几万农民涌入江户,形成了巨大的骚乱。江户城下的贫民也加入了零元购之中,甚至可能部分町火消的成员也在抢掠,还有几个人响应号召去救火?

就算人都在,那谁来号召?总不能堂堂的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庆来号召吧?如此混乱的情势,起火的地点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几十处甚至上百处。仅凭町火消的力量,实际上也没办法拯救江户这种完全是木材建立起来的城市了。

忠右卫门的想法很简单,等到后半夜,大火延烧到江户城前,不管城内的德川家庆是什么想法,他都要跑路。那时候,就算身边有数千人御番众保护,也绝对能够见到德川家庆了。

这话一说完,天野八郎立刻恍然大悟。说的一点儿不错啊,德川家庆可以装死看不见前来强诉的老百姓,但是一旦江户的大火危及生命,德川家庆怎么可能不跑路呢?要跑路就要离开江户城,离开了江户城,还能没有机会见着面?

“大人所教,果然有理!”天野八郎低头行礼,说完就准备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往城门边跑。

德川家庆要跑路的话,不可能一个人两个人跑,起码上千的护卫。所以只能走大门,都不需要猜。到时候天野八郎在大门口一跪,直接堵路,德川家庆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收下他的上诉状。

都算是见着面了,咱们的将军様那永远都是大好人的嘛,怎么可能不倾听百姓的意见呢。之所以之前没有收到上诉状,那都是下面的废物贪官们,阻拦言路,让将军様不知道百姓的疾苦,才会这样的。

对了,有人说目安箱,老百姓不是可以投意见书到目安箱的嘛。没错,将军确实会看目安箱里的建议书。但是没说哪天看啊,可能是一个月一看,也可能是三个月一看。毕竟天下的事情那么多,将军様不可能天天就看百姓来信哇。

等检地结束了,将军様再看目安箱,说原来老百姓这么苦啊,那以后五年禁止检地。这还有什么用?孩子都死了,你来奶了?

“不可直诉!”忠右卫门立刻伸手拦住天野八郎。

“为何?”天野八郎好不容易有个办法能见到德川家庆,正兴奋着,哪里肯就这样罢休。

“你可知现在江户火起,尽是因为强诉?若是你直诉于将军,虽然检地会停止,但是纵火抢掠江户之大罪却无可避免。到时候便是死罪,都将论斩!”

斩这个字一说出口,正好一阵西北风吹过来。天野八郎等人的脖子好像着凉了,一个个猛地缩起脖子来。在日本死刑也分很多种,斩首绝对是最不名誉的那种,也就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判处斩首。

像是关原合战,和德川家康敌对的石田三成,就被判处斩首之刑。与切腹相比较而言,乃是大大的惩罚。

天野八郎这一票人就别说啦,先是强诉,强诉不成就冲击官军,这就已经足以论罪了。不管你们的理由多正当,那也没用,冲击官军,就是重罪!

官军一溃散,还冲进城下抢劫纵火。现在火势已经烧了起来,且在大风的助威之下,越烧越大,有延烧全城的趋势。别说什么斩首了,德川家庆怕是把这帮人全部送上天的心都有了。

大卸八块什么的,怕是都没办法让德川家庆解气。想来什么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都给这帮人来一遍,最后再剁碎了喂狗,都不太行。

那怎么样才能让德川家庆稍微解一点气,不至于上来就一刀把天野八郎给劈成两段呢?

“你们随我去救火!”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只要救人就得了 救火?

天野八郎呢喃着这两个字,他之前是来强诉的,现在正在零元购,至于救火什么的,却是根本没有想过。

“若果能将本城救下,便是泼天似的大功劳!”忠右卫门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实话实说,也是老调重弹,这年头的“人”只限于武士及以上。江户人丁百万,在德川家庆的眼里,不知道有没有超过十万人。剩下的那些,真对不住,你只是年贡簿册上的一个名字罢了。如果你连上年贡簿册的资格都没有,连个本百姓都做不了,那你别活了,将军様的大同治世里不需要不会纳税的废物。

在未来日本的日本桥、京桥、麻布和芝四个大区,大量集中着属于这个年头人以上阶级的人。话有点拗口,但是意思大伙儿懂就行了。像是将来的日比谷公园,就是现在佐贺藩锅岛肥前守的屋敷所在。

大名和旗本们的屋敷基本都靠近将军的本城嘛,而这些屋敷,则大多聚集在江户的南部和东南部,也就是现在尚未被烧及的地方。正常情况下,大概要江户城都被烧毁了,这些大名和旗本屋敷才会被烧。

倒也有例外,像是加贺金泽藩前田侯的屋敷,也就是现在东京大学的所在。到是正好在江户城的北面,不知道有没有被烧毁。

所以说,别看现在江户起大火,烧的都不是人这个等级以上的人住的房子,死了也白死,将军様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等烧到江户城了该怎么办?

那就是要烧到人了啊!

不是人的死多少,那只是个数字,顶多需要安抚一下,分点十三年以上的老陈米,就能忽悠过去。可是人以上的人死了,那就不是数字了,那就是政治事件啦,死了人那是要上新闻的,要被天下诸侯看笑话的。

若果在这样的大火之中,忠右卫门带着天野八郎等人建立起一道防火带,把江户城和江户城南面西南面人的屋敷给保全了下来。于忠右卫门而言,乃是立下了大功,与天野八郎而言,则可功过相抵。

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来参加强诉的普通群众,原本强诉失败就准备回家了。结果受到忠右卫门大人的感召,和乡民们一起进入江户救火。

强诉其实不算什么罪,只要强诉没成功,顶多被官差驱散而已。这一点大伙儿都已经知道了,毕竟官府是希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强诉这个事情的。既然没有强诉这种事情,那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强诉的罪名。

我连你的上诉状都没看到,强诉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不明白!没有听说过!

幕府的官员不就是这个尿性嘛!

那天野八郎这个事情不就妥了,他凭借参与江户城下的救火之功,到时候顺势向德川家庆提出直诉,把检地的事情一说。德川家庆耳根子一向很软,当场怕不是就会宣布不检地了,金口玉言一下,再无有什么好说的。

“可我们没有水桶,也不熟悉路途,怎么救火?”天野八郎似乎接受了忠右卫门的建议,但还是面露难色。

“不必要什么水桶,会拆屋就行!”忠右卫门见他同意,心中大定。

指着江户最高的江户城天守阁,向天野八郎等人解释。所谓的救火,其实不是救江户,而是救德川家庆。只要绕着江户城本城的北面和东面拆出一条足够宽广的防火带便可以了,其他的民居随便烧,爱咋咋地。

认不认识路都没事,江户天守阁那么高大,除了瞎子,哪个人看不到?现在江户亮的和白天差不多,也谈不上什么夜盲不夜盲了,拆就完了。

至于天野八郎和他手下已经抢到的东西,忠右卫门根本不想管,也不能管。苦主要是能从大火里逃出去,让他们去找远山景元扯皮就是了。到时候忠右卫门只管和远山景元一摊手,表示自己啥也不知道,就组织乡民百姓灭火了,你能拿我咋滴?

杀了咱出气?哪有为了卑贱的商人,杀高贵的武士出气的事情?

“明白了明白了!”天野八郎一面安排人手把已经抢到的东西往城外送,一面派人去集合尚且听自己话的人。

“你能召集多少人?”忠右卫门看天野八郎的号召力不小。

“三千至五千……”天野八郎到是实话实说。

他一个小小的庒屋,居然能集合数千百姓,还真是厉害。不过想想也正常,历史上倒幕运动中最有名的长州藩的头领高杉晋作,只是一个下级藩士,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掌握长州藩的实权的。但是他得到了长州藩内几乎所有的庒屋,以及大量的豪商支持,所以通过控制了年贡米以及商业税的钱粮来源,把那些高级藩士一脚踹开,反过来控制了长州藩的藩政。

至于为什么能够得到这些庒屋和豪商的支持,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原因,也不是高杉晋作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网络上传得什么神乎其神的一句话召来四千奇兵的东西,全都是瞎编乱造的玩意儿。

原因只有一个,也就这一个。

他们是同学!

人生三大铁之一的一起同过窗,那些庒屋和豪商之子小时候和高杉晋作一起上学,等到高杉晋作长大了,开始胡搞了。他的同学们也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家业,做了庒屋和豪商。

所以历史哪儿来的这么多传奇啊,都是那些写小说讲故事的人瞎编的,基本上所谓的传奇之后,都有更加朴素直白的原因。

也不说这么多了,忠右卫门让天野八郎赶紧叫人。能叫多少叫多少,这会子零元购也抢了不少东西了,不要贪心不足。接着抢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的,跟着去救火才是正理。

天野八郎也知道忠右卫门说的不错,很是发挥出了他既担任庒屋,又担任请元的双重优势,接二连三的有百姓汇合过来。大略望去,确实有二三千之中,且还在不断汇聚。

“走,去城下救火!”

章节目录 第59章 江户川前来救驾 不说江户城下一片惊慌怖骇,江户城内也是如此。已经进入江户城大奥休息的德川家庆才是惊慌失措呢。

侧室于琴之方正在服侍德川家庆穿衣,德川家庆四十九了,一哆嗦的事,两个人早就已经安歇。若非门外的侍女禀报,他们尚且还不知道江户发生了大事。

幕府制度森严,像是大奥在午后七时便一定落锁关门,就算是将军想要在七点之后进来都是不被允许的。自然的,想要在天亮之前出去,理论上也是不被允许的。

除非大火烧到江户城!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将军的继承人世子,也就是德川家定,此时并没有和德川家庆在一块儿,反而是在江户城内相对独立的西丸居住。眼下身边也没有什么得力的人手协助,要是大火一烧过来,没人背着德川家定跑路,那德川宗家就得绝嗣!

绝嗣这种事情,毫无疑问,乃是德川家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之前好不容易打击了一番尾张家和一桥家的嚣张气焰,这要是再把位置交给他们,死不瞑目啊。

可把德川家庆给急的,他已经准备不顾什么大奥的体制,冲出大奥,然后带着自己的儿子德川家定往城外跑路。

那江户城燃起的大火可是真的,江户本城被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可能期待那个几十米宽的护城河真的能把大火隔绝在城外。

现在西北风那么大,满城都是烟火,除非有一个超过一百米,乃至二百米以上宽的防火带,配合护城河,让西北风根本吹不来火星。不然江户城随时可能处于危急之中,德川家也算是有覆鼎之灾。

德川家庆不是个有决断的人,一辈子的口头禅就是“很好,就这样去做吧!”但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以及德川宗家的继嗣问题,德川家庆突然雄起了一回。

跑啊!

登上江户城天守阁,德川家庆看着已经延烧遍浅草和下谷地区的大火,心头哀叹一声。倒也露出了身为君王的决断,这边准备赶紧弃城,往江户城南的芝地方逃跑,那地方不是有德川家的增上寺嘛。建筑广阔,且远离火场。

冲出了大奥,德川家庆身边就有侧近了,在表奥和中奥办公的那些留守旗本们纷纷前来拜见。说是拜见,实际上也是准备帮德川家庆收拾家当,往南边跑路。

将军要动身,怎么着也要把德川家历代相传的那些家宝、名册、谱系、图书之类的东西全部带上。还有十几位能够生育或者已经为德川家庆生育过得妾室,也不能就丢在大奥,容他们自生自灭吧。

此时的江户人别的东西不能说是世界第一吧,但是在遇到火灾,收拾东西跑路的本事上面,应该很显然是世界第一。毕竟一座几乎年年发生火灾的城市,不会跑路的都已经死在火灾里了,剩下的那些哪个不是逃生小能手。

有人收拾东西,也有人给德川家庆换衣服,这是去逃难,肯定不会再穿的花里胡哨的还带个冠帽。轻装简从,再牵来德川家庆惯用的马,就算完事。

可正当众人护送德川家庆下天守时,却发现城下突然出现数千支火把。难不成是乱民已经攻打到了江户城下?这可就要了老命了!

江户城内不过只有留守的御番等众一二千人,这城下的火把数千支,不知道有多少乱民,黑夜里还要保护德川家庆,怎么护得周全。

“江户川忠右卫门前来救火!”

“江户川忠右卫门前来救火!”

“江户川忠右卫门前来救火!”

人人暗自惊惶,心中不安之时,城下的人群突然传出数百人的高呼,那是忠右卫门和天野八郎麾下的农民正在呼喊。

大批不明身份的人赶到城下,那自然是会引起城内的恐慌的。忠右卫门没有别的办法,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江户开门放自己进去。只能采取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不管江户城下现在有多嘈杂,数百上千人近在眼前的大喊,总不会听不见。

“将军様!乃是江户町盗贼火付改江户川忠右卫门前来救火!”

一名在表奥轮值的江户町与力从人群中走出,向德川家庆下跪并介绍道。他只恐德川家庆根本就不认识忠右卫门这么一个人,但是德川家庆怎么会不认识,这可是他亲自安排的延命院捉奸小队长啊。

“这不是那个捉……”德川家庆身边的一名侧室脱口而出,但是话没说完,便立刻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到底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命忠右卫门沿城拆出二町之距的隔火带!”德川家庆肯定是不想离开江户城的。

身为德川幕府征夷大将军,哪个将军愿意因为躲避危险,就失魂落魄的离开自己的居城。这说出去绝对是丢大脸的事情,能不走的话,德川家庆绝对不想走。当然啦,他还是先把德川家定的行囊给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让人把德川家定先送走。

城上数十人向下大喊,让忠右卫门拆出两町,也就是约二百米长的防火带,忠右卫门凛然应命。随即指挥天野八郎以及他麾下那些农民,用可以找到的一切工具,把沿着江户城的大量屋敷给拆除。

像是未来明治政府时的英国大使馆、北白川宫官邸所在的这一片,全都在拆除之列。忠右卫门也不管什么主人不主人,屋主已经跑了的直接推房子,屋主没跑的,不管他阻拦不阻拦,一根绳捆上往江户城的护城河旁边一丢。

建造可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是摧毁却非常轻易。日式的房屋本身也大多就是使用木构件拼接和架设而成,甚至许多房屋都不用瓦片屋顶的。因为可能造了那么三五年,这房子就被一把火烧了,用不用瓦片都无所谓的。

直接在屋顶铺木板,等木板差不多要漏了,屋顶开始糟朽不堪之后,那基本上也快遇上江户大火了。烧了直接盖新的,都是小问题,没啥不好的。

到后来,忠右卫门甚至直接让十几个农民抱着一根粗大房梁,对着房屋的柱子开撞,柱子一倒,连屋带顶,能塌一大片。

章节目录 第60章 名姓简在将军心 忠右卫门只感觉自己就在炼钢水的厂房里,又热又哄闹。大木槌咚咚咚咚的巨响一刻不停,两町宽广的防火带可不好拆,足足二百米呢。

前头在拆,后头还需要把拆的七零八落的木材往护城河里丢。这都是燃料啊,拆完了放原地还是要被烧到的,只有往护城河里丢,尽量减少可燃物,同时也避免被大风吹来的火星点燃。

不信浸了水,你还能烧!

幸亏天野八郎叫来的人多,一半的人拆,一半的人扔,做起来还算是迅速。但是到底只是临时募集来的农民,良莠不齐的状况十分普遍。有人干着嫌累,半路就偷偷跑了。也有人见到拆毁的房屋之中,有高价的摆设和衣物,悄悄裹在怀里,一样跑路。

就算有天野八郎盯着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些人又不是军队,也不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自然没有什么用命的心思。除非是那种当着忠右卫门面跑的,剩下的那些忠右卫门只当是没有看见,由着天野八郎去指使。

当然有人跑路,也有人加入。还别说,天野八郎的名头挺好用。被他的名头召唤来的农民络绎不绝,所以就算有人跑路,整体上拆街的人数也没有少太多。

如果忠右卫门知道天野八郎其人在历史上的作为,那就一点儿也不会奇怪了。这小子等到幕末时,已经是名动关东的一号人物,组织起了大名鼎鼎的佐幕军。

彰义队!

凭他的名声,一夕之间,便汇聚来数千人之众。其中数百人最后在上野宽永寺血战不退,为新政府军的大炮击杀甚多,天野八郎也最终重伤被俘,死于狱中。残部数百人投奔榎本武扬,又继续退往北海道抵抗新政府军。

可惜就是忠右卫门不学无术,根本不认识天野八郎这么一号人物,只当他是个颇有威望的地方庄屋豪农之子。

望着愈烧愈大的火势,两个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算是被迫的通力合作。忠右卫门喊得嗓子都已经完全哑了,才终于在天亮前,勉强拆出了一道环绕江户城北面和东北面,约二町长的隔火带,使得江户本城不虞被火。

城上的德川家庆也是一夜未眠,现在天亮,看的清楚,江户城周围已经被忠右卫门拆的干净,护城河内飘满了大量的木材。还有不少不愿房屋被拆的住家和人户,被忠右卫门捆了扔在护城河边。虽然入目一片狼藉,可看在德川家庆眼里,却真是赏心悦目。

好啊,命也不用逃了,城也不会烧了!

好啊!好啊!好啊!

既然江户本城安稳,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的性命也彻底无虞,那么咱们的大将军家庆公,便恢复那个从容淡定的模样。在左右的侍奉下,先是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又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压压惊。

在确认德川家定无事之后,便下令召唤老中、若年寄等幕府重臣入内禀见。同时派人去找寻江户町奉行远山景元以及矢部定谦,江户北面还在燃烧,需要灭火。

在自身已经安全的情况下,将军大人当然想起了自己的子民还处于水火之中。这时候肯定要摆出一副宽容爱民的样子,救助自己受灾的百姓啊。

本城虽然无虞了,可是火总不能由着他这样一直烧下去。历史上当然也有由着火把大半个江户都烧完,烧的没有可燃物可烧,自行熄灭的事情。可能减少城下的损失,也没必要真的做到这么绝嘛。

听到德川家庆召唤重臣们的命令,左右的侧近面露难色。倒不是他们不愿意离开江户城,去城下传令召集各位大佬。实在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去哪里找。

大火一起,只要不是个傻子的,就都往城外跑。甚至那些私家有船的豪商,直接把老婆孩子以及账本借据啥的一抱,直接往那个江户湾里冲。这火再大,总不可能烧到江户湾是吧。

不光老百姓有逃生的脑子,大名诸侯们也不是傻子啊。他们也是祖祖辈辈因为参勤交代,在江户生活了二百年以上的“本地人”啊。一辈子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江户,那江户人逃命的本事,自然也是学了个精熟的。

八代将军吉宗公以前,大名诸侯有诸侯救火的义务,所以遇上了火灾,还需要指挥留守江户的家臣们上街灭火。等江户町火消建立之后,诸侯们已经没有了救火的义务。

剩下的可不就是逃命!

昨晚上夜中火起,数十万乱民冲入江户城下零元购,到处一片骚乱。江户城又因为夜间,是不能够随意开门的,所以大名老中们也不费力往本城跑路。大伙儿都往江户城外跑,过几天这个火熄灭了再回来就是。将军大人也不是傻子,只是耳根子软而已,见到火起,一样会跑路的,将军様又不是头一回弃城跑路咯。

也怪德川家庆执政第一次遇上这么大规模的火灾,要是他老子德川家齐还活着,那肯定就只是命令城内的旗本撞钟,能叫来人就叫,叫不来拉倒。最好是外样大名都烧死在火里,只要没有儿子继承人,改易削藩美滋滋,快活得很。

老百姓什么的,过几天再救也没什么大碍的,“人”以上的人没有事就得了。

既然召不来重臣和旗本们,德川家庆便也算了,挥挥手让一众侍从退下,他又登上江户城天守阁,望了望还在熊熊燃烧之中的江户城下町。带着不知名的某种感情,叹了口气,便也不再为这事大加烦恼。

不过既然他又登上了天守阁,便再次看到了还在指挥众人把废料木材往护城河里丢的忠右卫门以及天野八郎等人。江户川忠右卫门这个名字他算是彻底记住了,想想江户川这个苗字还是自己下赐的,以前倒没觉得这个什么忠右卫门竟是个这样忠悃王事的人。

果然用人要用这种从底层被自己提拔上来的,这种人不需要太多的赏赐,就会感恩戴德,为自己肝脑涂地,甚至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如此这般想着的德川家庆,望着远处忠右卫门的身影,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61章 先要找个背锅侠 本城内的大钟敲响,城南没有过火的地方,也终于接二连三的有钟声锣声响应。老百姓跑散了不少,本地街面上却还有町火消、同心等人固守。

毕竟都是在守卫自己的家宅,那肯定不到最后一刻,是不愿意撤离的哇。面对这样的大火,他们单个街町也没有灭火或者驰援的能力,本就在焦急的等待着本城的协调和组织,城内钟声一起,立刻呼应。

不出意料的,诸侯和旗本老爷们身娇肉贵,基本上都已经往城外跑去。像是金丸义景,他知道这种大火根本没得救,将军那么大个大活人也不会坐以待毙,肯定就直接跑路了。所以别看他平时还像个忠心耿耿的幕臣,这时候怕是已经在小石川养生所里面吃早饭了。

这和忠心没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打仗了,要去忠心护主,给主公将军挡子弹。这不就是一场大火嘛,对江户人来说,大火那都是家常便饭的。大火三六九,小火年年有,今年没被火烧,才是稀奇的事情呢。

所以别说几位老中大人不在城下,早就跑路以外,连旗本老爷们都跑了不少。城内大钟到是响了,却也没召集多少人登城。

火还在烧,总要有人站出来处置吧!

德川家庆还不知道矢部定谦已经被强诉的百姓捕虏了,更不知道远山景元弃军而逃,这会子要是跑得快,怕是已经跑到了涩谷。

此涩谷就是彼涩谷,只不过未来那个繁华热闹的涩谷还不存在,现在的涩谷算是郊区,还有广阔的农田和沟渠。一直到明治政府建立,这里都还没列入发展规划。要等到战后,东京人口更加膨胀,市区范围进一步扩大,才能轮到这一块。

两位町奉行不在,那就要看与力老爷了呗。巧了这不是嘛,与力老爷是咱们的小伙伴助六,小伙子去救他两对爹妈了,这会子也肯定见不到人影。另外一班的盗贼火付与力,那自然也在昨晚的对峙之中,见势不妙,不知道跑路去了哪里。

恩,现在能管事的只有江户城下町盗贼火付改方,江户川忠右卫门在德川家庆的面前!

一事不烦二主,德川家庆既然记住了忠右卫门的名字,那么这事肯定也就落在忠右卫门的头上。他想了想,便将手中纯粹只是装饰的折扇交给一名侍从,让侍从赏赐给忠右卫门,同时命令忠右卫门组织人手,开始灭火。

这本来就是忠右卫门的职责所在,也是因为上头无人,天塌下来,忠右卫门居然是最高的那个。

命令传到忠右卫门的耳中,太阳都已经升的老高。忠右卫门满手都是灰尘泥污,也不敢就这接过德川家庆的折扇,跑到河边洗了洗,这才把那把无用的折扇收进怀里。

赏一把折扇,还不如赏几百个饭团过来。不仅忠右卫门能吃个早饭,还能让城下这些农民也吃上一口香的。再不济的,弄出点干净水来,给救了半夜火,口干舌燥的众人喝,也比给把扇子来的强。

没劲!

德川家庆的命令自然要执行,可是执行之前,忠右卫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之前被你们捕虏的江户町奉行矢部定谦大人,现在何处,你可知晓?”忠右卫门找到坐在一堆废料上休息的天野八郎。

江户这摊子事情,肯定是需要有人背黑锅的。宣布检地命令的老中水野忠邦那是宰相,还是帝师,肯定不行。允许检地的将军様德川家庆那更是不行,咋还指望将军様下罪己诏啊。那么直接激起民变的江户町奉行矢部定谦就是一个极好的黑锅侠。

大火是肯定能被扑灭的,但是民变这么大的事情,已经算是恶劣的政治事件。在某种意义上,需要处置的优先度,比灭火的等级还要高。德川家庆需要一个替死鬼,来安抚民心,让老百姓有一个出气筒,有一个发泄的对象。

像是时任大阪奉行,激起大盐平八郎之变的迹部良弼,虽然事后也受到了幕府的斥责,罚酒三杯。毕竟处置的态度一定要表现出来,要公开明示。不过坐了没几天冷板凳,现在还不是美滋滋的担任大目付。前不久忠右卫门去检查去世的岛津齐宣,不是还见到了这位大目付嘛。

重点不在于这个罪人是谁,重点在于有人站出来背黑锅!

忠右卫门倒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人,只是忠右卫门很清楚,灭火在德川家庆的眼里,是无关痛痒的事情。找个黑锅侠,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既然要给将军様办事,那我为什么要去办那种吃力不讨好,或者只有苦劳,根本没有什么功劳的事情呢?

火要救,背锅的也要找!

“似乎是被新太郎的那边捕虏了。”天野八郎也不可能都认识前来强诉的十数万农民。

他坐着想了好一会子,才大致按照当时强诉农民分布的情况,说出了一个人名。忠右卫门一听这个新太郎就知道不是什么官家子弟,大概也和天野八郎一样,是个庄屋家的孩子,读过点书,识得几个字,所以能组织农民。

“可否派人将矢部大人放还?”忠右卫门语气带着商量。

“这不是在下能做主的事。”天野八郎摇了摇头。

“此番江户火变,乱捕之多,若再杀伤官吏,便是大案。不如说服那位新太郎,将人放了,或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们火也放了,抢也抢了,这事情都已经犯下了。按理来说已经是乱民了,那是必然要被封建官府镇压的。官府可不和你讲道理,乱民就是乱民,至于你为什么变成乱民,理由我老爷也根本懒得听。

矢部定谦堂堂的江户町奉行,在你们手里,杀了的话,那必然就是杀官造反的重罪,那是要被剿洗一空的。不杀留在手里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给了忠右卫门。

忠右卫门还能想办法帮他们把罪责都给洗脱了,只说是有部分乱民,剩下的老百姓还是纯良的,只不过受了蛊惑云云。

你们见好就收,我再搏个功劳!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大火延烧八十町 忠右卫门说得在理,矢部定谦在这些强诉的农民手里,那就是烫手山芋,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无法处置。

倒也不是说这些农民不敢杀人,前几年的大盐平八郎起义,就是准备直接用枪炮射杀大阪东西两町的奉行迹部良弼和堀利坚,甚至连大阪东组与力朝冈承之助也准备一起杀死。

不过大盐平八郎杀官的目的是使得大阪城下群龙无首,失去指挥中枢,不能立刻动员军兵镇压起义。等到江户方面知道大阪事变,然后再调动组织人马进攻大阪,可能大盐平八郎都已经攻入大阪城,雄踞西国了。

计划到是不错,就是最后有人叛变,事情泄露,为官府所知晓。大盐平八郎自然也就不能击杀什么奉行与力,除了放火抢劫之外,因为起义不过数百人,也没形成规模。

大盐是蓄谋已久,对于杀官造反,已经有了相当的心理建设。而天野八郎这一大拨人,纯粹就是为了强诉,一开始还真不好说是为了进江户零元购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步,各种因素都有,想来是没有什么计划的。

所以真让那个什么新太郎杀了堂堂的江户北町奉行,那必是不敢的!

“八郎你派个妥帖人去交涉,务必把人送来。”忠右卫门拍了拍天野八郎的手,希望赶紧把这事情给办成了。

“我尽力!”

天野八郎大约是和那个新八郎关系不错,也知道这个事情的重要性,想了想也不派人,竟准备自己赶去说服那名新太郎。忠右卫门当然觉得这样最好,一晚上的协作,忠右卫门也看出天野八郎是个豪迈义气的人,答应了忠右卫门的事情,肯定能好好办成。

“我这就去上野宽永寺指挥诸町火消灭火,若是你能将矢部大人释还,便带到宽永寺来见我。”忠右卫门和天野八郎约定了地点。

这个上野就是未来的上野公园,说的再通俗一点就是动画片《樱桃小丸子》里面,他们春游去画画比赛的那个上野公园。里面有中国赠送的熊猫,是日本最有名的动物园之一。与紧挨着武藏国的上野国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同名而已。

上野有一个相当巨大的不忍池,乃是天然的湖泊,面积颇大,在大火之中,肯定是这样的水池最安全。不过据说一百年后的大轰炸之中,就算是跳进了池塘河流也没有用,美军用的烧夷弹,水面上都能燃烧,而且因为温度太高,那水都要烧开了,人跳进去就和煮饺子一样。

“好!”天野八郎也不废话,带着几个同伴,就往城北寻去。

忠右卫门这边因为城内的钟声,也慢慢有町火消汇聚过来。各组的组长,以及不少城南街町的同心目明忠右卫门都是认识的。现在忠右卫门口含天宪,自然是权势无限,所有人员全部归属到忠右卫门麾下调动。

队伍行列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忠右卫门叼根哨子一吹,左右的火消们就已经大致成列。又不是第一回灭火了,大伙儿熟练的很。

主要还是差个拿总的!

现在拿主意做决定的人出现了,町火消们也乐意接受忠右卫门的调动。仅有的几名同心和目明稍有微词,可是忠右卫门从怀里把带着葵纹的折扇一掏,那自然是再也无人敢于置喙。

葵纹在江户时代,仅限于德川氏使用,即使是当初一同在三河起兵,也使用葵纹的诸多谱代大名以及旗本,也在德川幕府建立之后更改掉了自己家的家纹。

老臣本多忠胜甚至还因为这个事情颇有微词,说什么自己家用了几百年的葵纹,仅仅因为现在成了将军家的家纹,就必须全部毁弃,历代以来的传统都给丢了。

可甭管怎么说吧,这年头葵纹一出,就基本意味着将军。说白了这把折扇,因为上面绘着的葵纹,如今和隔壁的王命旗牌差不多,就差在上面写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了。

那些跟着天野八郎来拆屋的农民,则被忠右卫门解散。现在已经用不到这些人了,况且他们忙活了半宿,也已经累的精疲力尽。就算是想再进城零元购,怕是也有心无力。之前半夜抢的那些也够他们快活一阵,如今解散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怨言。

至于有没有人还振作精神,继续去零元购的,忠右卫门也懒得管。只要他们觉得等局势平稳下来,却又没有逃离江户,还能不被发现,那就行!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现在让你们解散跑路,那就约等于既往不咎。幕府的官方力量再度开始集结,已经经历零元购而一盘散沙的农民,根本不似当初强诉时的团结。现在还想和官府对着来,那就做好日本桥上挨一刀的准备。

大火延烧的区域现在还在江户城北,对于地头蛇火消们,大致上也能判断出整体延烧的范围。众人多备锣鼓,沿街分派,确定有无明火。一方面大致勒定整个火场的方位,一方面也告诉还在零元购的。官家开始恢复秩序了,要走赶紧走,等官家腾出手来,别不识好歹。

灭火的方式当然也不是浇水,和忠右卫门的办法一样,或者说是忠右卫门抄袭了他们的方法。直接沿着街道拆除大量的房屋,让大火没有东西可烧,这火自然也就熄灭了。

方法很简单,效果也有目共睹!

见到官家出面,尚未被烧及街町的许多百姓也出来帮忙。干白工也是愿意的,只要能保住自己家不被烧及便好。破家值万贯这个道理大伙儿都懂,虽然江户人被烧家都烧习惯了,可是能不被烧还是不被烧得好呀。

人多力量大,加上又都是熟手,已经延烧了超过八十九个町的巨大火情,在午后便基本上被控制在了隔火带的范围之内。在隔火带设置完成之后,忠右卫门复又指挥众人,尽力保全尚未烧及的街町。

火情控制住,背锅侠矢部定谦也被天野八郎送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急将军之所急 矢部定谦没有受到什么虐待,除了在被愤怒的百姓拉下马时,跌了一跤,又挨了几拳之外,也就是鞋子被人给剥走了而已。

“矢部大人?”

忠右卫门看着被天野八郎背回来的矢部定谦,整个人都木了。原本高高在上的江户北町奉行大人,人上人的老爷,居然做了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人的农民的俘虏,那种心灵上受到的冲击和刺激,远比挨两拳来的严重。

大概是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矢部定谦抬眼望了望忠右卫门,但是还是没有什么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和以前那个“正常”的江户町奉行矢部大人完全不同,用玄幻小说的说法来看,那就是这人失了精魄,怕是不中用了。

“矢部大人,矢部大人!”忠右卫门继续叫唤了两声,甚至准备给矢部定谦一个大耳瓜子。

“我来!”

看矢部定谦整个人都木了,天野八郎他们在乡下聚集的时候,见多了这种平时骑在农民头上,威风赫赫的代官,在发现自己的官皮镇压不住农民怒火时的种种丑态。

什么跪倒在原本看不起的农民面前,苦苦哀求绕一条狗命,眼泪鼻涕一大把。头埋在满是鸡鸭粪便的泥土中,丝绢制成的昂贵衣服被泥水污染了颜色,精心打理的发辫散乱的披在耳边,挂着众人的唾沫。

若果见过这样的场面,很难想象他们曾经狐假虎威的模样。甚至怀疑他们本来就是卑贱,被人欺辱惯了的秽多非人。

天野八郎把身上的羽织,说白了就是小马甲背心脱了下来,松了松拳脚。“嘿嚯”一声,一个绝对的响亮的大耳瓜子就打到了矢部定谦的脸上。

“咿呀”一声,矢部定谦活了!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矢部定谦鬼叫了一声,霍然起立,先是慌张的向左右张望,没多久便立刻在人群中发现了唯一的熟人忠右卫门。

“忠右卫门!”矢部定谦一把上来抱住忠右卫门。

“完啦,都完啦,队伍垮了,快随我登城拜见滨松侯,召集兵马!”

“唔……”忠右卫门当然不想搭理他。

说白了就是孩子都死了,你来奶了。这还管啥用啊,现在强诉的老百姓早就跑散了,江户城的大火都烧了八十町(一町一百米左右)了,黄花菜都凉透了。还召集个屁的兵马,滨松侯水野忠邦这会子怕是早就逃出城了,还拜见,拜见个得儿。

“矢部大人……”忠右卫门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今儿天气不怎么来事,或者说因为江户大火,漫天的灰尘,已经把本就不太热烈的阳光给遮蔽住了,但是白天黑夜矢部定谦还是能分的请的。

(这里扯一句闲篇,我看到前面有人质疑东京冬季温度平均是零上五度,根本不可能导致护城河结冰,我去割鸭子腿是胡扯。理论上这位老兄说的不错,但是这是在1841年,时间上差了一百多年,整个地球的各类气象情况就差别大到天翻地覆。

因为1815年印度尼西亚坦博拉火山喷发,导致当年全球没有夏季,直接死亡人口超过九万,同时也使得整个十九世纪中早期的全球气温下降超过两度以上。

在这个先决条件之下,日本的富士山和浅间火山先后大规模的喷发,整个东亚因为这一系列的严重地质灾害,导致气温在数十年之内下降超过四度。

不仅江户城冬天会结冰,你听说过鹿儿岛甚至琉球北部下雪吗?)

“啊啊啊啊,现在是什么时辰?”矢部定谦抬头一望,这才惊觉天色大变,已经不是夜晚了。

“未时才过……”忠右卫门摊了摊手。

一听已经下午三点多,矢部定谦复又颓唐了下来。望着附近熊熊燃烧的大火,以及冲天的烟雾,江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大致能猜到。

“所以忠右卫门你是?”矢部定谦心中突然有所明悟。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按理说你小子在被这些强诉的农民俘虏的时候,就应该对自己来一刀的。也就是现在日本农民的武德不如战国时代了,要是在战国时代,直接给你来一个落武者狩,明智光秀都被他们一枪给扎死了,穴山梅雪死的更是连个尸体都没有。

落到那时代的农民手里,先拿竹签把你捅个五荤六素,然后一刀划了喉咙,捧着首级送去给胜利者讨赏。

据说德川幕府的初代将军德川家康,在伊贺大飞跃时,因为遭遇到土民的袭击,为了不让自己的首级被寂寂无名的卑下农民所讨取,甚至随时都做好了切腹的准备。

所谓武士的荣耀,这点子意思大伙儿能懂就行!

现在忠右卫门把你赎回来,你要真是牛批,像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真的对自己所谓的武士荣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那你赶紧跑去江户城下,一刀把自己切了。

皆大欢喜!

你自己保全了荣誉,德川家庆也绝对不可能把你家的知行没收。子孙后代照样做这个的德川幕府的官,甚至可能还会因为切的够快,在几年后受到加增。眼前的乱局也有了负责人,完美的负责人。

就看你小子有没有这个胆魄了呗!

“唉,容我登城向将军様告罪……”矢部定谦看忠右卫门的样子,就知道忠右卫门在等着自己赶紧做决定。

或许要是矢部定谦自己做不了决定,忠右卫门都有可能会帮他做决定的。咱们虽然不是什么老刑侦是吧,可是那么多刑侦案件的卷宗看下来,还能不会伪造一个自杀的现场?

不就是切腹加介错嘛,小事一桩。反正矢部定谦也被老百姓揍了,这时候一棍子打晕了,留下外伤都是天经地义的。晕死过去的人,还不是任人摆布。

“你们几个,快些送大人去本城!”见矢部定谦还算识相,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派几个人盯着这人,赶紧去城内找德川家庆背黑锅。把事情顺顺当当的认下来,忠右卫门急将军之所急,这才是真正的大功,灭火算个甚。

章节目录 第64章 再肩重任新一日 事情的发展不出乎忠右卫门的预料,虽然矢部定谦被强诉农民俘虏的事情没有公开传扬,但是这个事情肯定瞒不过德川家庆,无非是早晚而已。

忠右卫门想了想,火情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了,剩下的不过就是等他自己熄灭而已,宽永寺这边没有什么亟需处理的事务了。那还留着干嘛,还不赶紧抽空到城下去听一听消息。

被钟声召集到城下表奥的旗本中也有江户町的与力,同样是与力,当然各有不同的分工。像是助六就是盗贼与力,主管捕盗审案这种辛苦差事,还兼管消防。同样的,其他的与力,有的是奉行的副手,坐在官厅内,处置各项事务。

也有与力是处理街道建设规划的,也有与力是处理城市卫生管理的,当然更有处置衙门官厅经费财政的。每个与力的职位不同,负责的方向自然也不同。

那个跟随在矢部定谦身边的就是负责兵器管理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其实防官吏持兵,未必比防民更加轻松。别说铁炮那种能够远程射杀他人的武器,你就是一般的刀剑是吧,还颁布了《刀狩令》,除了武士不允许佩戴刀剑呢。

忠右卫门一开始也就拿个铁叉子样的十手充当武器,就是因为自己不是武士,不能公开持有刀具的。

官府当然也会设置有专门的的官吏,平时你们上值,就给你们配发武器。等换班了,这武器也要清点入库,交给下一班的官吏。

那名与力参与兵马人员调集,当时就跟在矢部定谦身边,亲眼见到他被愤怒的百姓给捕虏。到是这与力脚底抹油跑得快,一溜烟儿就冲回了江户城。原本也是准备收拾东西带着家人出城,可惜满大街都是乱民,他怕出去也被捕虏,便又缩回了家中。

天亮城内敲钟,这便壮着胆子进了城,结果就看到应该被百姓捕虏的矢部定谦突然登城。德川家庆听到忠右卫门派人护送矢部定谦登城,立刻就知道了忠右卫门的用意。之前有旗本前来禀报矢部定谦下落的时候,德川家庆还有些麻木,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可以发挥的地方。

等这人被送进来了,要是还没想到这一茬,那德川家庆未免也就太次了。这位到底也是从一众竞争者当中胜出的将军,顶多就是脑子转的慢一些。

矢部定谦倒也痛快,自承自己罔顾君恩,激起民变,都是他这个混账东西不中用,侵扰了百姓,又损伤了德川家庆的权威。恢复正常的矢部定谦,又变成了那个规规矩矩的江湖町奉行大人,罪认得利落非常。

对于这样旗本要员的处置,德川家庆也不会一言而决。面对认罪态度非常诚恳的矢部定谦,德川家庆其实也没有动什么杀心,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暴戾的君主,现在背锅侠自己屁颠屁颠的跑来认罪,切腹死刑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入夜,水野忠邦、间部诠胜、真田幸贯等老中终于登城。都不需要水野忠邦开口,自然有人把前因后果什么的给他说了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曾想这个忠右卫门还是个实在人啊!”

水野忠邦一听说是忠右卫门把人给找到,并且送到江户来的,心下有些感叹。草莽里面,还真有些豪杰英才啊。知道要给幕府找背锅侠,且找的这么快。须知激起民变的就是下令检地的水野忠邦,现在因为忠右卫门的快速处置,结果一点儿屁事都没有了。

他水野算是承了忠右卫门老大一个人情!

作为自己任用的旗本大臣,水野忠邦还是准备保一下矢部定谦的。发生这样的大民变,论理肯定是要切腹了,但是大佬们心里都清楚,矢部不过是顶罪而已。

所以水野忠邦在和德川家庆商议之后,便立刻去找矢部定谦,稍微安抚一下这个背锅侠,让他把锅背牢了。

宽慰的话说了一箩筐,唯有一句是对忠右卫门真正有用的。水野忠邦告诉矢部定谦,虽然他是被忠右卫门送来的,但是却不应该记恨忠右卫门。

原因很简单,忠右卫门送他来主动背锅,那么自首之下,肯定就不会判处死刑。若是因为被百姓捕虏,又恐惧罪责,亡匿民间,一直不出来,找不到背锅侠的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反而会对被农民捕虏的矢部定谦极为不满。

到时候可就没有这样温情脉脉的商量啦,估计就是直接派兵捉捕矢部定谦,然后明正典刑,送到日本桥边的河原上切腹!

忠右卫门这不是在害你,是在救你啊!

一番话说得矢部定谦恍然大悟,他起先还有些哀叹自己居然碰上了这种事,经过水野忠邦悉心讲解之后,猛然醒悟。还是忠右卫门办事妥帖,又急了将军之所急,又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忠右卫门还真是个诚实可交之人!”

心中感叹的矢部定谦随即以激发民变、滥用职权的罪名被判处谨慎,也就是关禁闭,或者说在家监视居住。原任官职被一概解除,换上了目付鸟居耀藏,也就是之前搜寻证据,几乎害死渡边华山的那位老旧保守派大臣。

原本还要推行的检地,自然也不可能再检了,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德川家庆肯定要表示一下,给老百姓一条活路不是。

得知了消息的忠右卫门长舒了一口气,天野八郎那边也有了交代,德川家庆这边也卖了好,没有白瞎这一天一夜的奔波。

在宽永寺中终于安歇片刻的忠右卫门,第二天还没起身,就突然听到外间有人呼唤自己。连忙穿衣开门,才知来人是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一起派来的。来人正式向忠右卫门下达了新的任务,并要求忠右卫门即刻开始上任处置,不得有误。

有些莫名的忠右卫门打开文书,上面简短的写了几十个字,一眼就能全部扫完。但短短的几十个字,对忠右卫门而言,却重如千钧。

赈济被火受灾,无家可归的约二十万江户灾民!

章节目录 第65章 如何着手赈灾民 我这是跳进了江户二十万灾民的火坑啊!

就凭咱?咱算是什么东西?何德何能能管理救助好二十万受灾的江户百姓?这不是开玩笑嘛!咱要有这样的本事,那都不用穿越,也混出个人模狗样了。

可这君命难违,自己要是撂挑子,德川家庆那一关保证不好过。而且现在城下怕是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官吏前来支应此事,许多事情千头万绪,凭忠右卫门一个人也办不成。

“除了这一纸文书,难道就再无其他了?”忠右卫门试探着问道。

“城下各处的米仓库藏,允许支用白米十万石,金五千两!”

好家伙!

“那各处人手调配呢?”

“御用闻千众,御家人五千众,皆可指使!”

“明白了……”

还说啥,幕府救灾的态度到是十分坚决的。毕竟是“天子脚下”,首都地方,幕府还是有心思也有余力来管这个事情。再说不是刚收了秋天的年贡嘛,幕府手里勉强还算是有点余钱,可以支应的开。

没啥好废话的了,忠右卫门先是立刻去把还在城下收拢自己带出来的农民,扫清自己手尾的天野八郎给找了过来。这小子人不错,忠右卫门很喜欢很喜欢,现在咱们身边也没有得用的目明或者町方,很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天野八郎是家中次子,不可能继承家中的庄屋之职。所以他广结好友,招树名声,肯定也是希望给自己谋一个好出路的。现在忠右卫门在德川家庆面前露了大脸,未来极有可能会大用,到时候把他推荐给德川家庆的话,他一个豪农之子,便有可能成为武士!

重点是忠右卫门这个人看着还行,并不是什么无能贪婪之辈,虽然并不一定满足天野八郎心中的领导人形象,可是想从一帮废物里挑个出彩的人出来,实在是太难了。也就忠右卫门看的过去,像个人样。

“你就当是朋友来帮我便成!我有六十俵之俸禄,一并都给你,勿要推辞!”忠右卫门握着天野八郎的手,很是真诚。

“也好!”天野八郎是个爽快人,没有什么迟疑。

“若是将来八郎你有好去处,我也绝不留你。”

“哈哈哈哈哈,一言为定!”

更好的事情是天野八郎还买一送一,把那个俘虏了矢部定谦的寺泽新太郎也叫了过来。说是一道过来给忠右卫门帮忙,只要忠右卫门愿意给口热汤饭吃就行。

反正以他们对腐朽的德川幕府的认识,像是忠右卫门这种亲民官,是根本不需要什么俸禄都能过的很好的。就像以前忠右卫门和助六去吉原宣布歇业的命令,人家直接请两人胡吃海塞。

混上了这身官皮,只要你足够的心大,愿意同流合污。基本上吃饭不要钱,柴火不要钱,衣裳不要钱,洗澡不要钱,甚至住房还有幕府分配,欠了钱幕府还出面帮你赖账,反正你能想到的好事基本都有。

当然想要贪污受贿,赚上成千上万也基本不可能,豪商要巴结的是大佬。那黄金也朝大佬们送,能管忠右卫门这种小官吏吃饱就算不错了。

有了两个新手下的忠右卫门,第一件事是去小石川养生所找自己的小伙伴助六,虽然新手下很好用,可还是小伙伴更可信。自己需要一个足够可信的会计,保证自己从幕府官仓支取的十万石米,五千两金都能用到实处,而不是被轻易的贪污掉。

救灾如救火,现在火情已经完全被扑灭了,留下的是阔达八十九町的废墟,以及约二十万人的灾民。因为大火是在夜间发生,还是有上百人因为逃难不及,而葬身火场的。即使天气日渐寒冷,也不能就这样随意的放在原地。

需要立刻打发人手,召集各寺院的触头,把这些遗体给收敛安葬,防止发生不必要的瘟疫情形。

逃亡城外的百姓这接下来的两三日中,逐渐的返回家园。除了那些有亲属死于大火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到没有忠右卫门预料的那种苦痛神情。

咱们以前说过的,江户人因为江户连年大火,所以养成了有钱就花,大手大脚的习惯。喜欢华丽的衣服,精致的美食,反正可能今天还活着,明天就被烧死了。二百年的习惯流传下来,老百姓的家中还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绝大部分人的财产就是身上的衣服,有些女人出门赏樱花都有专门的赏花小袖。逃难的时候把衣服往身上一裹,就等于所有的家当都在身上了。

人没事,财产也没事,无非就是房子没了……

可房子没了算大事嘛?其实也不算,因为很多人的房屋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是幕府出资建造的经济适用房“长屋”。他们只是付房租的租客罢了,失火就失火咯。

还有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那些过火的街町,除了幕府拥有土地产权并建造长屋的地方之外,还有很多是私人地主拥有的土地,就和之前的吉原一样,老板称呼为“店借”。说白了就是土地和房屋不是老板的,地主另有其人。

所以啊,别说什么9102年的东京啦,你就是1841年的江户,小老百姓想要拥有一栋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那也是非常艰难的。

租房子一直都是主流嘛,只要江户还是日本的首都,那么一代一代的租房人,就能一直给房东交租。

二百年前这样,二百年后也是这样!

街道整理,房屋重建,那就不是忠右卫门的任务了,那是幕府普请奉行,以及一众地主豪商的事情。忠右卫门只需要协调一下各寺院,以及其他那些拿来出租的长屋,让这暂时没有存身之处的老百姓能够有一个睡觉的地方,有个取暖的热炕就行。

木质的房屋建造的极快,尤其是批量建造的长屋,就和工地上建造简易工棚一样,梁柱一竖就约等于建好了一半。

重点就是这些人的吃饭问题,原本他们劳作的街町商店已经毁于大火,当然暂时就没有工作和收入了。

我是直接发米,还是煮饭给他们吃?

(今儿周五,没来站短,所以我后面就观望了,懂我意思吗?我要准备换一更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打工人没有生活 “将十万石钱粮交给一个小小的御家人,是否过于孟浪?”

江户城表奥,已经重新恢复办公的幕府中枢机构内,正在召开临时老中会议。御胜手挂老中水野忠邦坐在上首,下手的真田幸贯稍带着疑惑。

真田幸贯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一个俸禄不过六十俵的小小御家人,能够肩负起十万石粮食和五千两黄金的巨款的重任吗?

“是御裁!”

水野忠邦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捧着茶杯,简单的喝了一口热茶。十月下旬的江户已经很冷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还是很必要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座的诸位老中便没有什么多话的了。前几天大半夜,整个江户就忠右卫门一个人跑来灭火救驾。就冲这个事情,那也必然是简在帝心了。

所谓功莫过于保驾勤王是也!

有了擎天保驾的功劳,那已经是武士身份,成了御家人的忠右卫门,必然会受到德川家庆的提拔和重用。况且忠右卫门把矢部定谦送了回来,做了背锅侠,水野忠邦还承他一个人情呢。

在德川家庆将赈灾一事交给忠右卫门时,水野忠邦没有阻拦。就当是试一试吧,也许能从下层武士里面发掘出一个人才呢。赈灾的事情交给了忠右卫门,可德川家庆照样可以派遣目付前去监察啊。

算是一次考察吧,能通过考察,忠右卫门便算是上了德川家庆的忠贤榜。要是没通过,那估计就只能给点俸禄,打发的远远地,做一个远国奉行。

没有想这么多的忠右卫门,只当是现在城下乏人,矮子里面挑大个,选中了自己。事情这么大,既然自己不能做决定,忠右卫门便把自己仅有的几个可以商量的小伙伴都叫了过来。大伙儿集思广益,看看到底最后怎么一个处置的办法。

忠右卫门穿越过来才一年,对于民世人情还不是很熟悉,骤然担任这样的重任,肯定没办法做的尽善尽美,只能尽力去做。

天野八郎年纪比忠右卫门还大几岁,在外边闯荡的日子挺多,见识显然也更加的广博。当他听到忠右卫门的询问,倒也没有什么意外。高高在上,几乎一生不会离开江户的旗本老爷,不了解底层老百姓的实际生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像是忠右卫门这种愿意“不耻下问”的,那就已经算是好官了。那些差劲的,除了收年贡的时候出现,平时根本就不会出现在百姓面前。

“大人可知仓米十万石,是新米十万石,还是陈米,甚至老陈米十万石?”天野八郎很是直白的向忠右卫门发问。

“不知……”忠右卫门还没有去领取过呢,当然不知道。

“那大人知道秋后粮价大降,新米与陈米的市价吗?”

“不知……”

“那大人知道这铁锅、柴火的市价吗?”

“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见忠右卫门一问三不知,天野八郎摇头大笑。

合着你现在出来赈济灾民,真就是两眼一抹黑。就算知道忠右卫门是赶鸭子上架,可未曾想这鸭子还真是连扇翅膀都不会啊。

“那大人应该知晓所谓的浮浪小民吧。”

“这我知道!”终于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忠右卫门立刻点头。

既然知道,那后续的事情就好说了。水野忠邦为了振兴农村,发布了“人返令”。所以原本在江户打工的许多农民被遣返回了原籍。但是即使如此,江户城下也也同样有大量的打工人。

因为江户城下町在这二百年之间,一直是处于扩张的姿态,就和之前说的涩谷一样。二百年前涩谷纯粹就是农村,现在却成了城乡结合部偏郊区的那一块。这就是因为整个城市在扩张,许多农民就成了失地农民。

在被迫成为所谓的城镇人民之后,女人们可以在家纺纱织布,可男人们呢?他们又没有什么会计理财,纺织造纸的技能,所以便成了打工人。卖苦力,做仆役,打下手,都是最正常的。这就导致了江户实际上有超过十万人以上,是完全的底层劳动者,生活非常艰难。

另一方面,人返令的颁布,导致了流民被遣返回乡。可江户左近的农民,因为靠近江户,且江户城需要这些农民日夜不息的向江户输送柴火、饮水、蔬菜等生活必需品。所以禁令对于江户左右的几个郡的限制相对较小,允许农民在农闲时分进城打工不超过六十天。

整个社会贫富的分配不均,最终导致了江户城下有大量的单身汉,他们是没有家庭的,或者说有家庭但远在外地。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他们从来不生火做饭,全靠十几个钱一大盆的廉价寿司或者面条过活。相比较于买水、柴火、炊具、碗筷而言,吃外卖不仅更加的便宜,还更加的方便。

而城北相较于“人”聚居的城南,更多的就是不生火做饭,日出就出外打工,日落就回到长屋的大通铺上睡一觉,过着周而复始,没有一日休息,667生活的打工人。

给这样的人发米,还极有可能是三五年的老陈米,他们怎么做饭?拿去卖钱?那卖的钱恐怕还不够吃一顿寿司的。

更重要的是,除了能够运用官府之力,调集大量铁锅柴火的忠右卫门以外。还有谁有办法提供给二十万人一口热汤饭吃呢?

“原来如此!”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若非是天野八郎久在民间,江户城下男女人数极度不平衡,男多女少,存在大量打工的贫民单身汉的事情,还这不是忠右卫门能清楚的。

“所以若果大人要赈济灾民,那么便需要起码筹集数百口大锅,雇佣百姓,日夜蒸煮米饭,配以盐巴或者味噌发放,保证百姓安稳!”

“受教了,受教了!”

“不过是分内之事而已。”天野八郎没有什么得色,这江户变成这样,也有他和他召集的那些农民的一份“功劳”,如今出谋划策,只是应当。

“那助六,你去联络城下诸豪商,先购买五百口大铁锅,至于柴火嘛。”忠右卫门望向被随意丢弃在护城河内外,堆积如山的拆除废料。

章节目录 第67章 灾荒米不光能吃 “胡乱征调几百口锅便是,何必去买?”助六写了一张支钱的牌票,交给忠右卫门签名。

“咱们能征调的都是没锅的,有锅的咱们征调不来。”忠右卫门朝面前的废墟指了指。

贫民老百姓都是吃外卖,住大通铺,根本不存在什么锅的。就算有锅的,这时候也都丢在火场里面了,根本不可能拿来使。

总不能去征调几千名旗本老爷家的锅吧,旗本老爷们倒是住在城南,家宅没有过火,但是借忠右卫门几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啊。

剩下的可不就是卖铁器铸物的豪商那里,能一下子征调到数百上千口铁锅。商人是好欺负的,但那个好欺负只是相对水野忠邦这样的老中,以及德川家齐这样的将军而言的。哪个豪商背后不站几个大佬?

没一个是忠右卫门惹得起的,就算现在迫于形势,他们不会说什么,可将来有的是机会给忠右卫门穿小鞋、使绊子。与其得罪他们,不如直接掏钱和他们买,反正花的是德川家庆的钱,忠右卫门又没啥付出。

大不了事情了了,将来卖二手货,把铁锅送去当铺处理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人还要吃饭,铁锅就永远不会淘汰,能卖的上价钱。

“也是!”助六挠了挠头,有两天没洗澡了,头皮痒。

“赶紧的,赶紧的,原本逃到城外的百姓差不多要回来了。”忠右卫门让大伙儿赶紧动起来。

既然要煮饭,除了铁锅,那就是柴火了,至于灶台那随便几块砖头垒一个就成,小问题。护城河里面丢满了废材,河边也堆满了废材,但这点木头肯定不够给二十万人煮一个月饭的。

忠右卫门赶紧去找普请奉行大草高好,以及因为有了替死鬼矢部定谦,又屁颠屁颠假装没事人一样回来的江户南町奉行远山景元。这两人负责城北过火区域的重建工作,协调街道规划,以及沟渠联通。

也不为了别的事,一来他们会雇佣大量的贫民,这样忠右卫门这边需要赈济的压力就能小一点。二来嘛就是虽然过了火,八十九个町被烧成了白地,可是这毕竟不是李梅的烧夷弹,是人是鬼都给他烧干净的那种。

入目处全都是各种没有被彻底烧光的废料和木炭,理论上来说都已经是垃圾了,可对忠右卫门而言,只要还能烧火就是好东西。在江户买柴火那价钱太贵,不如废物利用,拿来给忠右卫门煮饭。

和他们两个商量也是为了这个事,忠右卫门不准备天天就看着十几万灾民蹲坐在街边混日子,发动他们清理街道上的废材,都搬来河边。既免得这些人无所事事,变成社会不安定因素,还能给德川家庆省几个钱。

对于这个建议大草高好和远山景元能有什么不同意的,立刻就答应了啊。本来他们就需要雇人来清理火灾现场的,现在有白工可以用,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三个人一拍即合,随即动员人手沿街宣告,抱着废材去城下的,才能有粥饭吃。老的小的,都要抱,不抱不给饭吃。

另外就是招募一二千临时工,专门煮饭。十几万张嘴要管,那基本上就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煮饭,也不一定能喂饱。所以这事要宽裕着算,甚至可能还需要再添募人手。

留下助六在原地处理,忠右卫门则带上天野八郎去官仓查看拨给的十万石粮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因为以前天明大饥荒的恐怖教训,先代老中有“白河宰相”之美名的松平定信在江户设置了储存救灾米的谷仓。

以前幕府在收获年贡米之后,一般西国的就在大阪交售,东国的就在江户交售,除了需要拿来发俸禄的那部分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是立刻发卖的。幕府穷啊,需要钱啊,没有钱的日子真的难过啊。

不过好赖这个储备灾荒米的政策还是被延续了下来,历代的幕府将军也知道老百姓被他们压榨惨了,就算是韭菜,也不能照着根去割。总要给韭菜一点恢复的机会,让韭菜能够一茬一茬的永远被他德川家来割。

好嘛,被天野八郎一个屁弹中!

德川家庆给的果然是陈米,不过总归不是那种老陈米,可能也就是去年前年的米而已。问题不大,还没有发霉发黑,而且米粒也没有碎开,不至于人吃了,就被那啥黄曲霉给直接活活毒死。

那才叫死的冤呢,大火没把人给烧死,吃了幕府的救灾米,居然就活活的给毒死了!

“应该都是汰换今年新米下来的陈米。”天野八郎没有种过地,但是好赖碾过米,一眼就瞧出这应该一年陈。

“拿来煮饭正好。”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这是滨松侯特意吩咐的呢。”一旁陪同检视的官仓文吏,带着些羡慕的语气。

原来是水野忠邦吩咐过,难怪了。所谓投之以木桃,报之以木李。忠右卫门帮水野忠邦那么大一个忙,水野忠邦如今也帮了忠右卫门一个忙。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大伙儿的路子就都能走宽了。

“滨松侯这是桃来李答啊(日语里居然是这么写的)。”天野八郎把手拍了拍,又小心的把米袋合上。

米袋就是我们常说的米俵,一般使用蔺草编织的,一个袋都能卖上几个钱。其实榻榻米也是蔺草编织的,另外在周星驰主演的《国产凌凌漆》中,大伙儿在集市上割半斤肉,没有塑料袋的话,也是用几根蔺草一扎,提着回家。

“走,回去叫人,先运一千石走。”忠右卫门也不拖沓。

当第一锅米饭蒸出来以后,忠右卫门先拿勺?了一勺,尝了尝味道,感觉没有任何问题。这便开始安排雇佣来的临时夫役,挫盐巴饭团。赈灾嘛,就不要指望吃啥大鱼大肉啦,有饭团和盐巴吃,对灾民而言,就是佳肴。

一个临时雇佣来的夫役大概是以前没有怎么煮过饭,水加的太多,把好大一锅饭煮成了厚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忠右卫门无甚在意。只叫把这厚粥端去一旁,待会儿可以给这些夫役们吃,也不会浪费。

不太想吃干饭的助六正好弄了一碗,站在忠右卫门身边吃了起来。忠右卫门倒也不饿,便和他有一茬没一茬的聊起天来,只是随意一瞥。

那粥因为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膜!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一样米办两样事 那一层膜应该是米油,这玩意忠右卫门穿越来之前常见,家里以前早饭常喝粥。夏天喝的绿豆粥也一样,上面都会有这一层油膜。据说很有营养,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成分。

但忠右卫门记得穿越来之前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男主角藤原弹正似乎专门对这个大米做过一番处理。蒸煮过的大米粥饭,除了能够产生米油之外,还有另外一项更重要的产出。

米糖!

也就是所谓的米饴,和麦芽糖什么的也有些相似。据说吃起来香甜似蜜,醇厚胜糖,价值和砂糖什么的相差无几。

而现下在江户,一两黄金不过只能购买区区六斤砂糖而已。而萨摩藩靠砂糖,可是在最近十几年,还上了超过三百万两黄金的巨额欠债啊。这不是什么米糖,这玩意儿就是下蛋母鸡,还是下金蛋的老母鸡哇。

眼下办这趟赈济灾民的差事,说白了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办好了虽然也是一桩功劳,可是办砸了,那被德川家庆推出去平息众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才做了替死鬼背锅侠的矢部定谦,那模样还历历在目呢。

克扣赈灾粮米什么的,忠右卫门干不出这种事情,所以老百姓这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又不是让他们敞开吃喝,一人一个搓盐饭团,给这十几万人吊命而已。吃的是米饭还是汤粥,并没有什么区别。

老百姓这里不出问题之后,忠右卫门想要立下足够亮眼的功劳,那就要在开销上面来想办法了。若果能漂漂亮亮的把老百姓都给赈济完了,城北恢复,百姓各安本业,然后忠右卫门还能剩下不少粮食或者钱,这才叫大功劳。

又能把事办好了,又能给老板省钱,甚至挣钱,这样的员工哪个老板不喜欢?

一念至此,忠右卫门立刻行动起来。先是吩咐寺泽新太郎去购买几十斤麦子,回来湿水静置发芽,这是制作米糖的必需品。做麦芽糖或者地瓜糖,也都要发芽的大麦,忠右卫门这种事不会记错。

“买大麦作甚?”助六把碗放下,从口袋取了二分金给寺泽新太郎。

“我自有用处!”忠右卫门感觉前世那个写小说的作者,应该不至于瞎编一个米糖的做法出来,忽悠他一个沙雕读者吧。

选了二十来个精壮的汉子,又匀出来十来口大锅,先给他们饱餐一顿。然后便静等买回来的大麦发芽便是。

为什么要十来口大锅一起煮,当然是因为忠右卫门想要做对比实验啊。咱们就记得一个粗略的过程,细致的步骤哪里还能清楚。好在有足足十万石大米给忠右卫门试错,而且就算饭煮烂了甚至煮馊了,也有的是人吃。

这年头,浪费粮食那是要遭天谴的!

专门垒起十个灶台,添水蒸饭,铁锅蒸饭也是个技术活。不像后世里的电饭锅,放进去一按按钮就成。这火大火小,水多水少,都有可能导致蒸出来的米饭不合适。现下挑选的都是熟手,前两天蒸饭合格的那种。

米饭蒸熟,开锅观察米饭的情况,需要饭粒适度膨胀。还好德川家庆给的是一年陈,要是那些三年陈的米,这时候怕是饭粒都已经碎了。用木勺搅拌米饭,不能太用力,要正反来回搅拌。搅拌的过程中,反复增加冷水和热水,使得米饭粒粒分明,不粘结。

搅拌完成,就需要加入一定量的发芽大麦所磨成的粉,麦芽是制作米糖的关键所在,这个量也是对比试验需要记录测算的。作为促进发酵的添加剂,多了少了都不行。

加入麦芽粉之后,还是搅拌,使得麦芽粉与米饭充分融合。整个过程需要半小时乃至一个小时,很是累人。在充分搅拌之后,便可以盖上锅盖,用湿布覆盖,静置一日夜的时间。

过了一日夜,发酵大致完成,这才开锅。将已经充满糖分的液体水取出。饭也不能放过,需要倒出来压榨一遍,保证把米饭中的水也榨出来,这可都是米糖的来源。

剩下来的这些饭,虽然发酵了一夜是吧,可是又没有坏掉。吃起来滋味什么的,就没必要提了,饭粒也被压碎了,可这还是大米饭啊!只要是米饭,那就没有问题,全部拿去给灾民吃就得了,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浪费。

大不了灾民来领饭的时候,忠右卫门多给他们两口就是了。吃饭总比吃地瓜香吧,将来的日本人饺子下米饭,意大利面下米饭,包子下米饭,披萨下米饭,那在未来世界上都是出了名的,对米饭的喜爱无以复加,外国人真的很难理解。

抛开米饭,取出来的糖水重新上锅,这回就是体力活了,大锅煮糖水,连续搅拌三到四个小时,水分基本蒸发,剩下的那些便会形成和蜂蜜一样,或者说比蜂蜜更加粘稠的米糖。静置切块,便和萨摩以及琉球运来的砂糖没有什么分别啦。

“这是糖!”助六舔了一下筷子,立刻便尝了出来。

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也凑了过来,看着被切块放在木盆中的糖块,有些惊异。大米是宝贵的东西,老百姓吃饭尚且不够,当然没有人拿去制作米糖。到是麦芽糖有人见过,但那也是高价的零食,一般人吃过的不多。

“原来如此!”望着一溜排出去的十来口大锅,天野八郎这才明白忠右卫门这两天是在干点什么。

现下已经是农历十一月,不存在糖会融化的事情,随便找个木桶啥的安置起来便可。甚至拿米袋装也无所谓,固体的糖好装的很。

忠右卫门知道这事还不算完,他立刻将几个失败的对照组排除,选择出几个出糖较多,或者出糖较甜的对照组,便开始了第二轮对比实验。

又是两天,最终得到了相对合理合适的米糖制作工序。不光是忠右卫门大喜过望,其他几人也是惊叹连连。能把一样米,办两样事的忠右卫门,那真当得上一个“名奉行”啊!

章节目录 第69章 米饭粗烂惹疑心 除了老百姓盯着放饭的忠右卫门,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其实也或明或暗的盯着忠右卫门。除了正常的目付前来视察放饭的情形,暗里打听的人也绝对不少。

很正常,十万石大米交给忠右卫门,要是幕府一点儿监管都没有,才是奇哉怪事。这对于幕府而言,可能只是年收入的几十分之一,可对于单个自然人而言,这基本上就是天文数字了。防不住也许有什么起坏心,干点烂事。

不过虽说是两边一道来检查,可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在检查。因为幕府大目付迹部良弼,是幕府老中水野忠邦的亲弟弟。

两家是一家,谁查都一样!

没见着迹部良弼治理大阪不力,闹出了大盐平八郎之变,却还是安安稳稳的做大目付,将来还会转任幕府勘定奉行,官运亨通,可不就是仗着有个牛逼哄哄的老哥嘛。

他写了奏报,一份给德川家庆,一份给水野忠邦,那都是固有之理。看到忠右卫门给老百姓吃的都是碎粒的米饭,或者就是泡饭,迹部良弼没有说什么。他暗中揣测是幕府官仓开给忠右卫门的都是陈米,煮出来的饭肯定不来事,也没啥好奇怪的。

“每日前去受赈的百姓有多少?”水野忠邦和自己弟弟说话当然就不必打什么官腔,平铺直叙,一点儿客套都没有。

“约略十八万,稍有上下。”迹部良弼是看过账本的,助六写的很是明白。

“那忠右卫门施赈时,所给的粥饭是否充足。”

“到是一点不少。”

忠右卫门一点儿都没有克扣粮食,煮完了糖水之后,都是足量发放的米饭。根本不存在什么中饱私囊的情况,顶多就是煮饭的那些临时工,会在煮饭时多蹭两口。世上没有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的好事。对于这些没有任何工钱,只能敞开吃饭的临时夫役而言,忠右卫门也不会管的太严。

你在现场,只要不撑死,你就使劲吃,你一顿吃三斤饭四斤饭都没事。但是不允许你外带,要是敢偷偷夹带,那对不起了,打一顿赶出去。反正有的是人愿意来卖劳力,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打工人,一茬一茬多的很,少你一个不少。

“恩……”自己弟弟亲眼所言的,肯定不会假,水野忠邦便放下心来。

“之前记得您是让官仓发派的一年陈吧。”迹部良弼从旁边拿起一个小包裹。

两片箬叶包着一份米饭,米饭自然就是忠右卫门给百姓派发的碎米饭,迹部良弼要了一份,算是实物,拿回来给德川家庆以及水野忠邦看。

“怎么?”水野忠邦当然记得,这是他亲口下的命令。

要不是他下命令,指不定官仓那边的人会给忠右卫门什么样的烂米呢。甚至有可能他们给幕府报账给忠右卫门的是当年新米,实际上却把新米换成三年陈、五年陈,从中赚取大笔差价。这种事古今中外不绝于耳,都是封建官僚的老套路了。

一边问话,水野忠邦又一边打开箬叶,里面是已经没什么滋味的碎米饭。因为糖分都被忠右卫门给煮掉了,所以米饭的粘性也有所下降。甚至气味上面,也远不如正常蒸煮出来的米饭了。

水野忠邦吃的自然是精米,他吃的那些米颗粒饱满,椭圆通透。好下口,又有一定的嚼劲,这年头日本未来很着名的“越光米”已经有了培植的苗头。未来甚至能培植发育成在东北那种寒冷地区种植的大米,有一说一,早期东北大米,确实和日本的越光米有直接关系。

不过水野忠邦在担任宰相的同时,还是滨松藩十五万三千石的大大名,他也亲自处理过藩政,知道新米陈米的区别。

眼前的米,像极了那种三年陈以上的陈米蒸煮出来的饭。米粒已经完全碎开,饭粒上面看不到什么晶莹的光泽。吃到嘴里,如同嚼蜡。

“这米怎么像是三年陈……”水野忠邦不置可否。

“现场派发的都是这般米饭。”迹部良弼在现场就尝过了,感觉这米饭有些差。

“你且只管向将军様禀报放饭充足,其余的稍候。”

心中有所怀疑的水野忠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官仓里那些蛀虫,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没有给忠右卫门相对好一些的米。毕竟参考忠右卫门的履历来看,是个办事认真的人,而且自己亲弟弟也看的分明,忠右卫门放饭都是足额足量派发的,没有克扣。

等迹部良弼离开,水野忠邦另外安排的几个人,也把自己探查到的消息回来禀报给了水野忠邦。忠右卫门日夜都在煮饭的事情就不说了,十几万张嘴要喂,即使已经扩充到上千口锅一道煮饭,那也需要分批前来领饭,不然根本无法供应。

而这几个暗探带回来的米饭,也和迹部良弼带回来的一样,都是这般碎裂无光的样子,除了分量足以外,几乎无有可取之处。

“真是该死!这般蠹虫!”水野忠邦真的生气了。

此番救灾,那就是为水野忠邦激进的检地政策擦屁股,现在城外农民因为不检地,已经完全散去,各安本业。若是因为赈灾不力,导致城下的町民发生不满,再来一次强诉,那就算是身为帝师的水野忠邦也扛不住了。

不是每次都正好有能推出来的替死鬼的,矢部定谦只有一个。像是忠右卫门这样年俸六十俵的小小改方,根本没有资格被推出来做替死鬼。

心中怒极的水野忠邦即刻派人去官仓调查拨给忠右卫门的到底是什么米,若是那帮子官仓官吏还玩什么以次充好的把戏。水野忠邦不介意挑个由头,杀几个不开眼的来立威。他上台改革,掣肘的人太多太多,正缺拿来杀得鸡,杀了给上蹿下跳的猴子们看看。

可回报来的消息却让水野忠邦有些捉摸不定,官仓拨给忠右卫门的确实是一年陈,现在还有好几万石放在那儿呢。

难不成是忠右卫门换成了烂米?

若是这样,那忠右卫门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价抵将军八分一 心中疑虑的水野忠邦对忠右卫门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不满,种种事实证明,忠右卫门正在把糟烂的米饭拿去给受灾的百姓吃。

虽然因为忠右卫门发放的数量相对充足,所以百姓们并没有产生什么剧烈的不满。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被救济了,以前幕府的官吏赈灾,发的也是这般糟烂的陈米粥饭,数量还没忠右卫门发的多,这回算是不错了。

可到底在水野忠邦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如果解不开,未来总有爆发的时候。现下水野忠邦之所以压着,主要原因还是没有出大事。

况且忠右卫门刚刚帮了他一个大忙,这时候就对忠右卫门下手,会让别人觉得他忘恩负义。政治人物需要的就是声望,不管是好的声望,还是坏的声望,只要声望高就能够推动手下办事。若是声望被削弱,地位也会随之动摇。

眼下既然无事,水野忠邦便将此事按下不表,只等忠右卫门办完了差事,再寻个机会敲打忠右卫门一番。

到是忠右卫门这边,前后赈灾已经小一月,交托给他的库房里,虽然还有一半的大米,可另外一半腾退下来的仓库,现而今则装着成袋的米糖。

这么多的米糖,肯定是需要出手的。没奈何在场的一众人,根本不认识什么大豪商,连点豪商的边都摸不着。

“要不咱们去找奈良茂吧。”助六望着堆积如山的糖袋。

“奈良茂不是早就死了吗?”忠右卫门转身回道。

“他死了,他儿子也叫奈良茂啊。”

“我知道,可是他儿子现在也就十五岁吧,能撑起家业了?”忠右卫门当然知道像是这种商人家族可能十代人都叫一个名字,但是那个四十岁在江户豪商中名望卓着的奈良屋茂右卫门已经自杀,他的儿子管什么用?

同样是奈良茂,十五岁的奈良茂和四十岁的奈良茂差别大了去了。水野忠邦要名声来推动改革,奈良茂也需要名声威望来做生意啊。这年头一个商人的声望信誉,比钱还要重要,声望信誉就是金字招牌,人家都奔你的声望信誉来。

所以为什么经常有老子死了,家业就败了的例子。因为大伙儿只相信老子,不相信儿子,觉得儿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在还是人情社会的江户时代,得不到其他上下游商人的信任,那基本上也就等于商业生涯结束了。

“十五岁归十五岁,他们奈良屋又不是没有番头店长,总有会做生意的人吧。”助六猜测着。

“得了,咱们就认识这一位,就请他来吧。”忠右卫门也没更好的人选了。

本以为来的会是奈良屋的那些职业经理人,老奈良茂去世以后,小奈良茂又暂时撑不起家业,可不就只能仰仗这些世代奉公的老伙计了。可没想到的是,十五岁的小奈良茂亲自跑了过来,跟着几位自家的伙计。

“所以江户川大人是要与我奈良屋做什么生意?”一名老成的番头向忠右卫门询问道。

“一点小生意,你瞧瞧这个糖怎么样?”忠右卫门让天野八郎搬了一大袋糖过来,又打开给了那个番头一块。

番头道了一声谢谢,掰开米糖块,拿了一块小的放进嘴里尝了尝。确认是真的糖以后,便又转身交给一道来的奈良茂以及其他伙计验看。

“这似乎是麦芽糖?”奈良茂出身豪富,从小就有糖吃,当然吃过麦芽糖。

“是米糖。”忠右卫门笑了笑,也取了一块出来。

“米糖?”奈良屋的众人又惊又奇,连忙又掰了一些放进嘴里品尝。

“大人您这么一说,还真不是麦芽糖。”番头舔了舔手指。

“莫非!”奈良茂结合了一下忠右卫门最近在赈灾,立刻就想到了这些米糖的来源。

“没错,正是用赈灾米煮出的糖。”

忠右卫门完全不怕事情被人知道,因为知道了也没用。十万石大米本身就价值七八万两,啥事也不干就能有这钱。若是谁得了失心疯,去把十万石大米蒸煮出米糖,且不说煮出来的糖能不能卖七八万两黄金,就说需要的人工、燃料、炊具、仓储等开销,怕是就要两三万贯。

脑子坏了的人,才会去把大米煮成米糖来卖呢。也就是忠右卫门这边煮剩下来的米饭可以赈灾,人工不花钱,燃料不花钱,仓储不花钱,包装不花钱,几乎全都不花钱,这才能做这样的生意。

其他人根本模仿不来!

“不知此处有多少米糖?”小小年纪的奈良茂说话却十分认真,当然忠右卫门也不过才十七岁,也没比他大多少。

“此处现有四十万斤!”助六管账的,立刻就报出一个数字。

“嘶……”全场吸了一口冷气。

恐怖如斯!

这平凡又普通的仓库里居然有足足四十万斤米糖,须知砂糖六斤就价值黄金一两,若是以此计价,则此处的糖约价值黄金七万两,乃是一笔天文数字!

若果再说的直观一些,扣除掉旗本和御家人们的俸禄,将军一年的年收入不超过六十万两!

也就是说眼前的糖,约等于德川家庆年收入的八分之一!

“所以奈良屋可愿与我做这笔生意?”忠右卫门知道这样大的数目,也就只有像是奈良屋这样的大豪商才有可能吃的下,其他小商人根本不存在这种实力。

“这数目委实太大了一些,我们奈良屋……”番头眼皮直跳,自从老奈良茂去世以后,奈良屋的生意便日渐萧条,不复往昔的辉煌。

“唔……”

到是没有考虑到这一条,老奈良茂去世以后,奈良屋的生意肯定变差了。他们奈良屋手里恐怕暂时没有这么多的现钱,来购买如此庞大数量的米糖。

“诶,这笔生意我们奈良屋做了!不知江户川大人觉得这四十万斤糖多少钱能出手!”奈良茂伸手拦住自家的老伙计,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炯炯的看着忠右卫门。

真是自古英才出少年啊!

没看出来这小奈良茂也是个角色!

章节目录 第71章 将军大人请开眼 见奈良茂这般的爽快,忠右卫门也是爽快人,上前一把握住奈良茂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奈良屋真是个爽快人!”

“大人尽管开价!”奈良茂没有忠右卫门高,稍微抬头仰视忠右卫门,显露出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英气。

“五万如何?”

“这便很好!”

黄金五万两的大生意,在两人三言两语之中便轻易的做成。即使是跟着奈良茂一道来的那些伙计,也有些惊讶于奈良茂的大胆。

(有人觉得四十万斤米糖会砸盘,可能是小看了日本的市场。根据历史记载,1682年,仅仅台湾地区对日本的砂糖输出就高达9923台担,约合600吨,超过120万斤。这还只是台湾一地,须知荷兰在爪哇还有大量的砂糖出口日本,其数量超过台湾的三倍以上。至于萨摩在奄美大岛和琉球掠夺的砂糖,那就更不要说了。)

双方合作愉快,剩下的自然就是签订契约,钱货两清。但是忠右卫门现在灾才赈到一半,也就是说还会有四十万斤米糖生产出来。那就又是一个五万两,奈良屋算是有些落魄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实力把另外的四十万斤给吃下来。

这话一说,奈良茂毫不迟疑,表示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把另外四十万斤米糖也给吃下。忠右卫门只管把糖煮出来就行,他们奈良屋必定全力应承。

按理说一个十五岁小孩说的话,一般人是不怎么可能会全信的,但是忠右卫门觉得奈良茂这小子真有点意思,确实可以信任。于是便与他击掌为誓,也不立刻签合同,全凭奈良茂的良心来办事,赌他会变成和他老子一样信誉卓着的豪商。

此后的时间便这样飞快度过,城北的长屋成条连片的又再度兴建起来。造好的当天就有人重新搬了回去,反正也是泥巴芦苇墙外加木板屋顶,纯天然无污染的住宅,根本不需要放那儿开窗通风给半年再住进去。

廉价简易房就这么一个好处嘛,方便轻省。平民也没那么高的要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总比露宿在帐篷或者寺院的走廊好吧。

伴随着灾民重新安居,那些店铺行当也大多恢复开业,有了生计的人当然就不能叫做灾民了。幕府说到底还是个封建政府,没有什么好心眼的,重建工作基本完成,那幕府就不会养活什么闲人了。

有手有脚能干活,总不至于饿死。江户还是有很多工作机会的,忠右卫门在职权范围之内做好就行。救灾不可能救一辈子的嘛。

若是变成传说中的中东某巴勒XX难民,你可曾听说过爷爷是难民,过了六十年,生下来的重孙子还是难民的好事?难民这身份居然可以世袭罔替,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一辈子吃联合国的铁杆庄稼。难民署的开支从建立之初到9102年,增加了十六倍以上,且还在继续增加。

美啊,真的美啊!

闲话少扯,忠右卫门这边最终收摊,那自然是需要和幕府对总账的。十万石大米外加五千两黄金的赈灾钱粮,最后钱基本用完了,粮食却还剩下的一万三千多石。赈灾末的半个来月,需要赈济的灾民人数大大下降,所以才剩下这一些。

一万三千多石粮食也是大数目,核对清楚了就需要归还给幕府的。真要搞钱,忠右卫门从米糖上面刮一层都比贪墨赈灾粮食来的强。现在咱们是积极寻求“上进”的五好年轻御家人一代,不能干这种浑事。

至于咱们搞出来的米糖,奈良屋这边也已经基本全部运走,剩下的就是解交货款。忠右卫门对奈良茂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现金。而且不要分批付款,要一次性付清,可以让你先提货甚至发卖一部分,但是你得给我在之后全额付款。

要的就是那座金山的震撼性!

不人拉马拽的带着卖米糖的九万一千两黄金去江户城秀一把,怎么把咱们忠右卫门的大功劳显摆给德川家庆知晓?

今儿五百,明儿一千的给德川家庆送过去,哪有把像小山一样多的九万一千两黄金堆在他面前来的刺激啊。

帐算清,奈良茂的金子也送来了!

忠右卫门这边遣散了雇佣的民工夫役,一人给发了两分募工钱。这原本是没有的,但是现在不是挣了钱吗,正好卖米糖有点零碎剩下来,发给他们,让他们买件衣裳好过冬。咱们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就这点职权。

“这里有九万一千两?”助六望着两辆堆得老高的牛车。

“奈良茂那小子想来不会骗咱们。”忠右卫门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原本以为还会更多呢,没想到也不过就是两辆牛车而已。

“容我看看。”

说着助六就打开一个藤盒,里面是满满一盒的金小判。十两大判一般是不出现在市场流通的,大多都是幕府赏赐,或者进贡给寺院神社,以及大名诸侯之间的馈赠,才会出现。

平素市场上流通的大面额金币,也就是所谓的一两判。金小判每十枚用和纸捆成一垛。就和后世里银行取钱,一万块钱会拿个纸条捆起来一样,方便计数。

除开单独包裹的多头一千两之外,每个藤盒里都装了足足二千两金小判。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季,这样的东西,也看的人燥热非常。任是谁瞧见,都会心襟动摇。

“恐怕我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能见到这么多钱了。”助六珍重且小心的把捆扎好的金判放入藤盒之中,感叹了这么一句。

“这不是也看过了嘛,好歹算是开了眼界。”忠右卫门笑了笑,把藤盒盖上。

吩咐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带上这些天的账本簿册,引着这两辆牛车往江户城内赶去。说是赶去,其实就是转个身,忠右卫门赈灾的地方就是他自己拆出来的那两町废墟,本来就在江户城的眼皮子低下,倒也省了护卫的事情。

德川家庆啊,你可就开眼吧!

章节目录 第72章 殿上大人惊非常 听说忠右卫门赈灾完毕,回来报账,原本这事应该是勘定奉行和忠右卫门对接便算完事。不过水野忠邦此前接获奏报,认为忠右卫门将派发给他的一年陈换成三年陈。虽然这件事情没有发酵成什么大事,但是水野忠邦还是准备敲打一番忠右卫门。

不是不让你发财,但是你也要分清主次,以后有的是发财的机会!

听到作为御胜手挂老中的水野忠邦要亲自和自己对账,忠右卫门倒也没有太吃惊,毕竟这是十万石大米的要务。将军天领四百五十万石,除掉给旗本御家人的俸禄,自己到手也就百来万石大米,总不是小数目。

得了,跟着引导的旗本进入表奥。江户城已经恢复了他往日的气象,华丽的外表下,是个臃肿且运转缓慢的老旧机器。看似所有人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中的工作,可是又有谁知道他们这样奔来走去,实际上不过是徒劳的无用功。

每天来这表奥上值的人形形色色,真正在办事的又有几个呢?

走到水野忠邦专门的公事房,德川幕府的老中都是轮值的,并不会几个人一同上值。即使是水野忠邦也不是天天都来江户城办公,可能今儿正好是碰上了吧。忠右卫门先是等待了几个在前面排队的武士一一入内,约略半小时之后,才轮到自己。

坐在上首的水野忠邦有些疲惫之色,已经四十八岁的水野忠邦虽然谈不上什么年迈,但是终究上了年纪。推行改革困难重重,掣肘之人数不胜数,心情上也难以开怀,这状态自然是好不了的。

若让忠右卫门来说,现在的水野忠邦,比之一年前德川家齐去世时,那个刚刚升任首辅大臣,意气风发,准备大刀阔斧的改革变法,挽救德川幕府之颓势的松平滨松侯。

真是远远不如啦……

那时候水野忠邦久在藩邸,读书养望,培植人心。甚至出手救助**X狱陷害的渡边华山,成为了德川氏谱代大名之中,最得名望之辈。德川家齐将他留给德川家庆,未必没有辅佐德川家庆成就一番事业的想法。

曾经神采飞扬,壮志凌云的水野忠邦,现在更像是一个奔忙于庞杂事务的基层幕府老官吏,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拿着一年几十俵的微薄俸禄,过着一成不变的困顿生活。

“坐吧。”水野忠邦摆了摆手,示意忠右卫门靠近坐下。

“不胜惶恐。”忠右卫门夹着账本,说了这么一句套话。

然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水野忠邦大概是之前接见了不少人,又处理了不少事情,所以精神不振,趁着这个当口,闭目养神。

“听说此番赈济,还有结余?”说是养神,不过也就几分钟,水野忠邦很快就开口向忠右卫门询问。

“稍有些许余裕,皆在账上。”

把手中的账本双手捧着,面向水野忠邦的方向,忠右卫门撅起屁股膝行了两步,上前递给水野忠邦。

“你且说说吧。”水野忠邦对于忠右卫门恭敬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但是他心中有成见,便不大乐意看账本了。

“遵命,此番行赈,见支仓米八万六千七百五十一石五升,本色一年陈,见在一万三千二百四十八石九斗五升。验明封库,数目清楚。”

听到“一年陈”三个字,水野忠邦抬了抬眼,望向正在叙述的忠右卫门。发现忠右卫门眼神澄澈,似乎并没有在这个大米上面动手脚。一般人做了亏心事,总归会有些心理上面的波动。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只有极少数意志极为坚定的人才能做了坏事依旧冷静无比。

奇了,莫非自己想错了?

“为赈济事,购买铁锅一千零四十口,合计四百二十五两二分。购买盐巴六百五十二石,合计二百零二两。购买味噌二百石,合计一百九十七两一分……”忠右卫门一条一条的报下去,都有明细的。

采购这里面,都是忠右卫门亲自盯着的,所有的物价都是正常价格,既没有以势压人索求低价,也没有做冤大头让奸商们大赚一票。

“见在多少?”听忠右卫门报的这么细致,水野忠邦终于拿出账本,翻看了起来。

“见在,见在,见在……”忠右卫门故意顿了几下,吸引水野忠邦的注意。

“多少!”水野忠邦皱了皱眉,问话中带着威严。

“见在九万一千两。”

忠右卫门这话说得并不大声,但是不光是看向忠右卫门的水野忠邦陡然间瞪大了双眼,连公事房外都有大跌眼镜扑倒的声响。一瞬之间,江户城表奥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耳朵突然贴到了墙上,等着忠右卫门的下句话。

“你确定是九万一千两?”水野忠邦这个话说的很大声,他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别看水野忠邦是滨松十五万三千石的大大名,但是他一辈子活到现在也从来没有见过完整的九万一千两巨款。作为首辅宰相大臣,他每年的开销只有区区的黄金两千两而已。而他的滨松藩,一年的总收入折合不会超过四万五千两。

“就在廊下,等待大人您验看。”

“头前带路!”

就等你这句话了,忠右卫门这两个月辛辛苦苦在雪天寒风里赈灾熬糖,要的就是在你这位幕府首席老中面前露一次脸。

两人立刻起身向外走,左右的旗本官吏们纷纷让道,当然也有有心人去向德川家庆禀报表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九万一千两,已经是将军年收入的六分之一,就算是富有日本的德川家庆,这也是足以让他动容的数字。

表奥庭院前停着两辆牛车,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守在一旁,他们是第一次进入江户城,正略带好奇的打量着这座日本最高的权力机关。

“都在这儿?”水野忠邦撇开守车的天野八郎,自己上手,就打开了一个藤箱。

“见在金九万一千两正,俱在此处,请滨松殿验明查收,好让下官对账!”忠右卫门说的底气十足。

稍远处,被侍从们引导而来的德川家庆只看到水野忠邦手里捧着好几捆金判!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一场大功二百五 德川家庆踱步走来,所过倒下一片,众人山呼“将军様”!

“余方才听闻忠右卫门前来还纳赈灾之结余,可是在此处?”德川家庆先向水野忠邦点了点头,然后才望向忠右卫门。

“是,忠右卫门正在与臣核对赈灾账目。”水野忠邦起身指引德川家庆过来查看装满了金判的藤盒。

咱们的将军様,那是高高在上的“日本国王”,不管心里面是不是喜欢这九万一千两黄金,但是表面上却一定是风轻云淡看不上的样子。将军様富有日本,些许几个阿堵物,怎么会入得了他的眼呢。

但真香定律肯定是不会错的,德川家庆再克制,也就是不动手去摸去拿而已。既然水野忠邦帮他打开了,看两眼还是毫无问题的。

“忠右卫门,明明只给你支用了五千两,为何结余九万一千两?”德川家庆也想知道这个事情,水野忠邦作为帝师,很能体会圣意,当然他自己也想知道。

接下来自然是忠右卫门的装逼时间,不过眼下几乎整个表奥几千人都被吸引了过来,这场面有点大,似乎不是装逼的好时候。人多嘴杂的,现场氛围不适合这种“高端”的,充满“学术性”的,且有一定可行实践性的演说呀。

“此处人众,还请将军様入内。”忠右卫门没有开口,到是一旁的大目付迹部良弼开口了。

正合我意!

复入水野忠邦的公事房,只不过这回是德川家庆坐在上首。略略坐定,仍旧由水野忠邦发问。这回忠右卫门可得劲了,侃侃而谈。先是把米糖的熬制过程给大致说明了,身旁的助六还拿出一小罐才煮好没多久的米糖实物呈上。

先是由水野忠邦用木勺尝过,然后德川家庆才换了勺取了一口品尝。发现和普通的麦芽糖差相仿佛,确实是正常的糖无疑。

而后忠右卫门便又将如何联络奈良茂,以及将米糖全部交售给奈良茂,并获得了利润的事情缓缓道出。当然这其中还要添油加醋的稍微点上几句自己据理力争,和奈良茂讨价还价,保证幕府利益不受损的内容。

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两人听了微微点头,到还不至于惊叹非常,反倒是一旁的侍从,以及在门外走廊旁听的一众旗本接二连三的发出赞叹之声。大伙儿都听得入神,也没有人呵斥他们在君前失仪。

“所以你派发给百姓的米饭才有些粗劣!”水野忠邦今儿本来就要拿这个事情敲打忠右卫门的,现在一想,原来是因为那米饭煮过了糖水。

“米饭粗劣?”一旁的德川家庆一辈子吃的都是精米饭,脑子里并没有米饭粗劣的直观印象。

据说幕府初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一辈子都只吃加了二分麦子的麦饭,从来不**米饭,所以那叫一个长命百岁。而后面的将军嘴刁了,不肯吃麦饭了,所以一个个都因为缺乏维生素B,患上脚气病。

“类似于用三年以上的陈米,蒸煮出来的米饭。”这玩意儿忠右卫门也准备了一点,仍旧是用箬叶包裹。

迹部良弼接过箬叶包,发现确实是自己当初领取过得米饭,便恭敬的呈给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德川家庆看到了与自己平时所吃(屏蔽)精米饭完全不同的陈米饭,略带迟疑的尝了一口,带着些不喜的吞咽了下去。

毕竟这饭还发酵了一夜,多少带着一点发酵后的特殊味道,加上味如嚼蜡一般的口感,平常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德川家庆当然吃不下。

“原来将米煮出糖以后,便是这般模样。那平时百姓吃的便是这样的米饭吗?”德川家庆好赖是个正常的君主,他既然能任用水野忠邦改革,便知道他起码还是有一点关心民间疾苦的。

“普通的百姓人家,一日三餐,所吃的米饭大抵与此相同。”水野忠邦到是敢说话,他反正是帝师,没啥好畏惧的。

“是余苦了百姓啊……”

“将军様能体恤下情,发仓米十万赈济百姓,百姓感恩戴德,咸善将军様。”忠右卫门立刻拍了一记马屁,表示你德川家庆已经做得很好了,没问题的。

“正是如此,百姓被灾,却能食用丰足,皆是将军様之恩德啊。”实话归实话,但是吹捧德川家庆的话水野忠邦也不会少说。

你吹我捧,倒把这一场原本就是人祸而引发的赈灾,最后说得像是德川家庆圣人降世,体念万民一般。所谓的“丧事喜办”,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意思。

“忠右卫门,前番你带领民役前来城下救火,余便当赏赐加恩与你。现下你能兼顾赈济百姓,又纾解幕政,委实大功,当重重的赏赐与你。”德川家庆微笑着看向忠右卫门。

“皆乃臣子本分,不敢居功!”

快快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忠右卫门内心肯定是充满小期待,但是面上不敢表现太过。只是大礼向德川家庆跪伏,把脑袋埋进怀里,不把表情露给别人。

“两番殊勋,诚当厚赏!”原本还要敲打忠右卫门的水野忠邦,现在更多的是欣赏。

幕臣,尤其是下级幕臣,能够出现更多的人才,是幕府的运气。因为这意味着不需要太多的赏赐,就能增加有才干的人手,协助幕府推进改革变法。水野忠邦也和德川家庆一样,乐意提拔忠右卫门这种没有什么根基势力,又有才干的人。

“你原先家禄多少?”德川家庆到是记住了忠右卫门的名字,但是具体的详细信息就基本没啥打的印象了。

将军様嘛,能记住你的名字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简在将军心可就偷着乐吧,哪里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臣年俸六十俵,御加恩八两。”忠右卫门其实工资为零,这不是都拿去招募天野八郎了嘛。

“太少了,委实太少了。”德川家庆还以为忠右卫门总有个一百石的。

“皆是将军様所赐,不敢言少。”

“好好好,忠右卫门汝赤诚可鉴,便着加赐汝知行二百五十石!”

章节目录 第74章 关东呼保义 智慧江户川 “嗬嗬!”

忠右卫门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喜悦,大声向德川家庆谢恩。而德川家庆见到忠右卫门满心欢喜,面色如桃,也是高兴。

还是提拔下层武士好,价廉物美还忠心!

“将军様厚恩,臣三生难以报偿!”忠右卫门知道这二百五十石的重要性。

在日本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西洋武士,也即英国人三浦按针,在帮助德川家康建造了一艘卡拉克帆船,又协助日本与英国展开贸易,购入枪炮、盔甲、硝石等物品。作为熟悉航海、造船、海洋的顾问,服侍德川家两代将军,在受封时便得到二百五十石知行。

江户时代,一个下层武士侍奉德川家,想要迈过的第一个坎儿,就是知行能否达到二百石以上。达到了二百石,便成为旗本武士。不仅有更多的机会奉公出仕,且就算没有出仕,也能够编入小普请,拿一份工资,优哉游哉的闲适生活。

相比较俸禄在二百石以下的御家人们,旗本的职业选择也大大增加。虽然一般而言幕府的职位充满了世袭的色彩,可是中层的职位,流动性还是存在的,并没有完全封死。忠右卫门做了这个旗本,能迁转的道路便也扩充了不少。

当然啦,这二百五十石不光是权利,也是义务。若是将来幕府要打仗了,忠右卫门需要准备马一匹,甲一领,穿戴整齐,擎枪佩刀,跟着德川将军出阵。而且还不光是忠右卫门一个人上阵,还要配备一名徒步的足轻,以及一名充当马夫的杂役阵夫。

正是倚靠着五千名旗本以及旗本属下的士兵,以及两万名御家人,这才有了德川“旗本八万骑”的正常动员兵力。若是在二百年前,德川家康一声令下,只需要半天,他就真的能集结起一支八万人的大军。

现在嘛……

呵呵!

德川家庆的赏赐当然不止于此,除了加赐忠右卫门二百五十石知行以外,还另外赏赐给了忠右卫门马一匹,鞍一付,刀一对,以及弓一张,箭矢三十支。

咱们的将军様还是那个老样子,绝对是不会直接赏赐你钱财的。钱财都是阿堵物,又脏又臭,不符合将军様高高在上的清白人设。尽管他赏赐的东西也不便宜,可能加起来比黄金百两还要多得多。

忠右卫门不差这一百二百的,慈爱老和尚留下那么多的遗产,就算忠右卫门一辈子好吃懒做,只是在家做宅男,也尽够开销得了。如果稍微带点脑子,把遗产放到那些大牌的当铺两替屋中生利息,那恐怕人都要死了,钱还没花了。

这回德川家庆赏赐了一匹马,倒也省得忠右卫门自己去置办马匹了。这日本马源出蒙古马,本身就不是什么高大的品种,现在因为隔绝在岛上,有进一步退化的趋势。但再怎么退化,一匹好一些的木曾马,总也要不少钱的。

肩高一米三就一米三呗,忠右卫门也不指望能骑着这马上阵冲锋,为德川家庆打仗。作为代步工具而已,长着四条腿就够了。

许多将来后世的人最关心的住房问题也被德川家庆一并解决了,身为旗本的忠右卫门,得到了德川家庆划拨安置的一栋超过二百平米大的别墅。而且离着助六家也不是很远,就在麻布附近,属于江户的核心地带。

因为德川家庆的几句话,忠右卫门的身份地位,乃至于整个社会关系,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眼下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职位了,幕府一个萝卜一个坑,况且有的坑里面塞了几十根萝卜,一时半会子是空不出坑给忠右卫门的。

江户町盗贼火付改方这个位置虽说不是为旗本设置的,但也从来没有人从这个位置上一路干上旗本。所以已经算是开创了这个职位上“先例”的忠右卫门自然还是留任,等将来有什么好职位再行调动便是。

小伙伴助六协助忠右卫门赈灾有功,但是他就没有得到任何知行的加赐了,只是得到了一些德川家庆赏赐的零碎物件,外加德川家庆的口头表扬。

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两人原本只是农民阶层,这回沾了忠右卫门的光,先是摆脱了零元购的罪责,然后编为忠右卫门麾下的目明,现在更是受到了幕府的雇佣。都以切米五十俵的年俸,出仕幕府,继续编在忠右卫门的麾下任职。

算是德川家庆出钱,帮忠右卫门养家臣!

咱们自己最不用着急,入了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的眼,这个调动不会来的太迟。相较于处理民事案件,管理江户街面治安,很显然是一次就能赚来九万两的本事更重要一些。

伴随着被骤然从六十俵御家人,提升为二百五十石旗本的消息,江户川忠右卫门的大名也彻底的传遍了整个江户城下,并不断的沿着天下各街道向六十六国传播。

所有人都惊讶于居然有人能在赈灾的同时,为幕府还赚回了和赈灾米基本等价的黄金。结合以前忠右卫门慧眼断案,以及处置御三卿高门,执法如山的形象。一个聪慧非常,又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形象,算是就这样出现在了大众的面前。

想来要不了多久,江户城下的那些歌舞伎或者是落语者,都会演出和忠右卫门有关的曲目。添油加醋的把忠右卫门的各种事迹都美化一番,让忠右卫门的形象变得丰满且生动。

等消息发酵到第二天,不仅是澡堂子里的男人们在议论着忠右卫门的事情,连在水井边忙碌的女人们也都知道了忠右卫门的事迹。她们惊叹于忠右卫门的机智和巧变,到处打听忠右卫门的事情。

在得知忠右卫门是个过年才不过十八岁的好看年轻人之后,更是有许多人动了心思,准备跑到江户町官厅,来瞧瞧忠右卫门的样貌。

西元一八四二年,便在整个江户疯传“关东呼保义,智慧江户川”的情况下,按着他的脚步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萨摩岛津消息来 德川家庆的加封兑现的特别快,应该是有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的关照在里面,不然凭幕府这个办事效率,走一个月流程也是有可能的。

二百五十石知行在武藏葛饰郡,就是助六他们家那一千石知行的本乡村隔壁,名唤桑川村。据说村里还有另外一名旗本的三百石俸禄,现在剩下的这点就都划给了忠右卫门。离江户挺近的,但是再近忠右卫门也不能无事随意离开江户去封地查看。

助六到是挺高兴,听说是桑川村,开玩笑的和忠右卫门说两人以后世世代代都要做邻居了。这一辈两个人的铁打的好兄弟,下一辈的子弟领地在一块,肯定也是铁打的好兄弟。

希望咯……

巧合的是连下赐给忠右卫门的武士屋敷,都靠近助六家,步行最多十分钟就能到,走的快些五分钟的事,照样方便两人见面。

现下忠右卫门领了知行,便不再算是助六的宾客了,自然需要从金丸家独立出来。二百平的屋敷不小,但院子占去了一多半,实际建筑面积只有八十多平。不过嘛,八十多平也肯定比普通人住的长屋要强的多。

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没法在江户买下这样一栋房子,而武士却可以轻易的得到主君所赏赐的屋宅,重点是还不花钱!

要是将来给将军扛枪,也能在首都分房多好……

闲话不提,好在有几个小伙伴和手下帮忙,忠右卫门搬家很顺利。原先咱们买的那间长屋,寻着地面上的町方,又脱手出给了某个地主,拿去做廉租房。小小的一间长屋,可以隔出七八个床位,房主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本。

家具什么的,咱们不是说过嘛,江户二手市场非常的发达。因为年年有火灾,与其买了新的被烧毁,不如用二手的,便宜不说,被烧掉了也不至于心痛的死去活来。

咱们有这身官皮在,只肖一个响指,立刻就有目明帮忠右卫门把买家具摆设之类的事情给办妥。甚至连煮饭的仆妇,以及养马的马夫,门房和杂役等等等等,都帮忠右卫门给雇了几个。谁叫忠右卫门家里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呢,回家想要吃口热乎饭都需要想办法。

“父亲说安田家的那事,人家现在十分满意,你怎么一个想法?”助六帮忠右卫门把马安置在门边的马厩,有些随意的询问忠右卫门。

“人家姑娘有多大?”忠右卫门就是好奇人家小姑娘到底叫啥。

如果是个学过空手道,还叫做阿兰的小姑娘,忠右卫门就要考虑一下这门婚事到底合适不合适了。毕竟咱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个废物,根本不能打。这要是娶回家了,一言不合,可能就是一顿揍。那日子想想都可怕,可不敢瞎来。

“刚巧过年十五岁,比咱两小三岁,母亲说正好。”

“十五岁啊……”年纪上倒也算合适,谈婚论嫁,等到明年过门十六岁,完美的年纪。

“还不是因为你被赐了二百五十石知行,最近两天向父亲打听你婚事的人,总有七八个不止。”助六是已经确定要迎娶阿部正弘家臣松下五十八家的女儿了,所以不可能另寻他家,可忠右卫门的事情还没说准。

“等我安定下来,就随叔父去安田家拜访。”忠右卫门也不想着攀高枝儿。

咱就是个无根无基的小旗本,也别想着娶什么名门大户家的女儿,正常找个小门小户的,把日子过起来,那就不错了。

传说德川家康就是因为原配夫人筑山殿的出身太好,是以今川义元之女的身份下嫁他德川家康的,所以一开始在她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经常被筑山殿在一旁指手画脚,最后还闹出个筑山殿与儿子松平信康勾结武田家,意图谋反的烂事。

以至于从此以后,德川家康和丰臣秀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极力追求名门高贵之女,哪怕是三手四手的那种,或者已经三十多岁的那种,都绝不放过,想要搞到手里。

另一个倒好,就算娶豪农家守寡的寡妇,也绝对不碰什么名主家的女子。只要屁股大好生养的女人即可,一路生孩子生到七十岁上面。

咱们也不指望能生儿子生到七十岁,生那么多也养不起,正常就好,正常就好。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只是个传话的。”助六耸了耸肩,又指示那个雇来的马夫给马喂料。

马是德川家庆下赐的,还挺不错,估摸着肩高能摸到一米四的边儿。在日本当下,已经算得上是一匹神骏的良马了。不过将军的马厩里有几十上百匹马,肯定有比这匹强的。

看齿口,这马才三四岁,到是不错,很年轻。应该是将军的马夫调教得很好,性格也温顺,到了新环境也很快就适应了。

“对了,你帮我去一趟阿久家,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做管家。“忠右卫门看着忙碌的下人们,觉得自己缺个管事的。

要是有老婆的话,这些人交给老婆管就得了,可这不是没有老婆嘛,所以只能先找个熟悉的人做管家。免得忠右卫门在外面忙一天,回家还需要面对家务活儿。

“这事轻易,我能办。”助六满口答应,阿久就是争子案的亲妈,受过忠右卫门的照顾,又在尾张家做过十年的女仆,很适合。

“反正家里大,可以让她直接搬来住。”这年头雇佣仆役侍女是常事,主人家管吃管住也是常事。

“大人,门外有人送了一份帖子和礼金来。”在门口守着的寺泽新太郎,拿着一封书信和一个纸包走了过来。

忠右卫门朋友不多,也就高岛秋帆、佐久间象山等几人而已。虽然升官发财,乔迁新居,可上门祝贺的就那几位,等忙完了请他们吃一顿酒就算完事。

“是哪位?”忠右卫门接过上面写着谨贺新春字样的信封。

打开一瞧,署名重富忠教,除了恭喜忠右卫门之外,还说萨摩方面终于回信了,有空约时间细聊。

章节目录 第2章 岛津线索已断绝 妈鸭,这萨摩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

好家伙,重富忠教这小子,前后拖了咱大半年,这才算是有个回信。有这个时间,忠右卫门自己都能去萨摩走两个来回了。不过这是央着人家办事,人家还能记得给咱们办也就不错了,没啥好说的。

把信函收好,忠右卫门也不急着去给重富忠教回信。这年头要约的话,需要来回送帖子,不能够立刻上门拜访的,人家会说你不礼貌。所以急也没用,尤其忠右卫门还是和重富忠教这种外臣交流,更需要公开化,不能密会什么的。

回屋,等仆人把笔墨找了出来,忠右卫门才提笔写了一封回信给重富忠教,让寺泽新太郎送去高轮岛津藩邸。约好后天可以接受重富忠教的邀请,请重富忠教提前告知约在哪里,几点钟去。

花里胡哨的,可谁叫咱已经是个二百五十石的旗本了呢,身份不同了,所受到的社会约束也就不同了。

像是后世里,普通人结婚,你办个五十桌八十桌的,不会有人说什么。收几十万礼金也不过就只能保本而已,一桌酒席后世里带烟酒喜饼怕不是要开五六千,收二三十万礼金都根本不够平账的。

但要是个上岸的猿呢?别说不敢办几十桌酒席了,更不敢一下子收几十万礼金。保不齐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有心人给举报了说三道四,上哪儿说理去呢。

身份不一样,一切大变样!

接到了回帖的重富忠教打赏了寺泽新太郎二十文钱,这才打开回帖仔细读起来。说来要不是忠右卫门因为“勤王保驾”的功劳被德川家庆看中,又在赈灾之中突发其想,帮助德川家庆赚取了九万一千两的巨款,名声在江户如日中天,重富忠教可能还想不起来联系忠右卫门呢。

之前他答应忠右卫门回信去萨摩,调查慈爱大和尚以及他父亲岛津久芬的事情,纯粹是出于想要结交忠右卫门的小伙伴助六的缘故。可以预见的,助六将来就是千石旗本,会成为幕府的中坚力量,甚至担任江户町奉行。

结交这样有实力的幕臣,对于重富忠教是很有用的。身为外样大名岛津家的家臣,若是在幕府有熟人好友,在家中说话的声音可能都能大上三分。

不曾想当时只是配角的忠右卫门突然像是明星一般冲出,短时间之内就从一个临时工改方,变成知行二百五十石的旗本。这样的晋升速度,在重富忠教看来就是奇迹。

以目前忠右卫门的状态来看,绝对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么调查慈爱大和尚身世的事情,就不光是向旗本金丸家卖好了,还能向忠右卫门这样一个幕府的新星卖好。一石二鸟,一举两得的好事,为什么不干?

恰好萨摩方面也有消息传了回来,借着恭贺新年以及忠右卫门乔迁之喜的当口,重富忠教很是顺当的邀请忠右卫门一会。

两人最终定了晚宴,同时还邀请了助六作陪。重富忠教就是要卖好两家的,多个人不过是多一双筷子而已,干什么不请。

到了日头,忠右卫门和助六掐着点到了地方,早就已经到场的重富忠教亲自在廊下迎接。受人家的邀请按理说是要早点到,但是又不能比主人早到。要是客人到了,主人没到,把客人晾在那里,算是一种极为严重的怠慢。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尴尬,一般客人都是掐着点,或者只比约定的点早到几分钟。有些早到的客人为了不使主人麻烦,甚至会在约定的地点附近闲逛,直到约定的点才出现。这也算是日本人的某种习惯吧,到了将来还有不少人这样做。

重富忠教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约定好的七点,三人坐下正好是七点准,分毫不差。一面暗道忠右卫门会做人,一面朝两人打招呼。

既然是宴请,那酒菜什么的自然早就预定好了。为了招待忠右卫门和助六,重富忠教可是花了大银子,买到了一条上好春讯的鰆鱼,也就是所谓的马鲛鱼或者鲅鱼。

听说东北很多地方喜欢吃鲅鱼馅的饺子,味道那叫一个棒,吃了还想吃那种。忠右卫门一口下去,也觉得鱼肉软糯,入口鲜爽,相当不错。

吃归吃,天还是要聊得。忠右卫门和助六对慈爱老和尚的身世很好奇,便主动开口向重富忠教询问。重富忠教先是掏出了一份挺长的书信,把他交给忠右卫门和助六观看,然后便开始做起了介绍。

作为自己曾祖父那一代的人物,重富忠教完全不认识什么岛津久芬。这个名字现在全萨摩也几乎没有人还记得了,除了极少数记载岛津家谱的人以外。

慈爱老和尚的记录到是还有,岛津家的家谱上明确写到了慈爱老和尚出家的事情。而且也记载了慈爱老和尚的俗家名,乃是岛津又七郎久种。

不出几人的预料,慈爱老和尚一辈的所有兄弟姐妹已经全部去世。连他的堂兄弟姐妹,还有连襟之类的,也全部去世了。

到是下一辈的人,还是有不少活着的。比如说慈爱老和尚的大侄子,现在虽然已经六十多了,老的眼睛都花了,一米开外分不清人和狗,可是好赖还记得慈爱老和尚这回事。

经过询问之后,可以保证慈爱老和尚的所有兄弟姐妹都没有儿子或者孙子送到江户妙严寺来。也就是说,起码在岛津家的家谱上,忠右卫门绝对不可能是慈爱老和尚的直系亲属。

再按照忠右卫门的年纪来倒推,近亲的堂兄弟家中,也没有像忠右卫门这么大的男孩被送到寺院去。饿死的,或者说病死的都有。送去做和尚的也有,但是大多都在萨摩本地的寺院,只有一个小一点的被送到了京都的寺院中。

但是那个男孩现在还在京都活蹦乱跳的,而且就十四岁,与忠右卫门的年纪根本对不上。

奇了!

消息居然在慈爱老和尚这里断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然则江户有眉目 “真真是一个也无?”

助六有些不可思议,十八年前慈爱老和尚那么宝贝的把忠右卫门从外面抱回妙严寺,那么多师兄师叔看的分明。真就和亲生的儿子一个意思,怎么可能没点关系。

“想来又次郎不会只是为了这么一个消息,便如此兴师动众的邀请我二人前来吧。”忠右卫门放下筷子,看向重富忠教。反正重富忠教也不过二十多岁,两个人算是一辈人,没有什么明显的尊卑。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智慧江户川’啊!”重富忠教拊掌大笑。

“请讲!”忠右卫门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眼前的重富忠教,咱们要是二十年后才遇见他,那肯定要涨十万个小心。作为公武合体派的骨干中心,那时的重富忠教已经是幕末的风云人物,经历了多次的政变和党争,早就磨练成一个人精。至于现在嘛,那很显然还在成长之中,绝不是未来的那个大佬。

“我想忠右卫门你是在江户抱养的,关节应该在江户处,于是……”

于是重富忠教在遍查岛津氏诸家谱,发现苗字岛津,以及出身岛津的各一门当中没有符合忠右卫门形象的人之后,便开始调查慈爱老和尚关系网中的另外一边。

爸爸查了,妈妈可还没查!

封建时代,是一个对女性并不友好的年代。即使是七十七万石大大名的岛津家,这种源流清楚,家系明确的大家族,往往也不能把每一代男丁的妻子都给记录清楚。尤其这年头还经常出现妇女难产然后去世的情况,导致不少男子的妻子可能有两三个甚至四五个。

刨除一般不大可能上家谱的那种妾室和侍女,先行调查岛津久芬的正室夫人,以及慈爱老和尚一众兄弟的正室夫人。

在日本,继承人是不是亲儿子还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有亲儿子最好,没有亲儿子的话,抱养弟弟或者侄子外甥什么的,都是很普遍的事情。

即使到了后世,每年日本还有超过八万宗收养。其中的七万七千件都是收养成年男性继承家门,或者是婿养子,或者是身内养子。仅有三千件左右的收养,是收养孤儿院中的孩子,所以有些东西别吹得太过。

重富忠教的这个思路也一点儿没错,慈爱老和尚可能也想把妙严寺传给自己的继承人,自己要是没有儿子的话,找个外甥什么的,不也是美滋滋的事情嘛。

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方向,重富忠教便命人翻找岛津氏的系图家谱,发现岛津久芬这辈子就一个正妻,且这个正妻同样也是慈爱老和尚的母亲。

唯一令人烦躁的就是这个正妻居然没有留下姓名,一个世纪以前的人了,若不是什么名人,记录肯定很少。最终得以确认的东西,只有一个,岛津久芬的妻子乃是幕府一名大身旗本家的嫡女!

两个关键点,大身旗本,嫡女!

大身旗本就不必说了,乃是千石以上的幕府旗本武士,整个江户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百家,现在大概也就二百出头。再去除因为德川家齐从旁系入继大统,带进来的那十几家大身旗本。

那么可能的排查对象就只剩下不到二百家旗本,都是有名有姓,甚至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譬如咱们的顶头上司远山景元,咱们经常遇见的大目付迹部良弼,以前遇见过得榊原忠之,都是大身旗本。

另外一个就是嫡女,和妻子不同,大户人家的嫡女是一定会上家谱的。因为嫡女会拿去和同样是大户的人家联姻,维持关系。或者更进一步,被将军选为侍妾之类的,都是非常有用的去处。

要是一千石旗本家的嫡女嫁给了三千石旗本家的嫡子,这个事情肯定会在家谱之中大书特书,表示我们家傍上了大户之类云云。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功利,也有些不尊重女性,但是嫡女确实是封建时代的一种宝货。很多大名对于生女儿都是非常高兴和喜欢的,因为这意味着又可以拉拢一个女婿了。

现在线索指向慈爱老和尚的母亲乃是江户本地出身,且是幕府重臣家的嫡女,那么虽然范围不算小,可是这也是一个重大发现!

保不齐咱们忠右卫门就是江户某个大身旗本家的孩子!

怎么想怎么有可能,就拿咱们的小伙伴助六来说,他哥哥金丸义景先于他出生,所以在助六出生之后,很快就被送入了寺院。旗本家也养不活太多的儿子,甚至都没办法帮多余的儿子找好的出路。

那还不如送入寺院,起码衣食不愁,和尚也是一份相当不错,且有前途和钱途的工作。若是能做到某寺院的住职,并且把寺院变成子孙庙,那就更好不过啦。

“所以又次郎正在江户的旗本中调查?”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其实不需要查许多,与我岛津亲善的就那么几十家而已。”重富忠教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说来也奇怪,大名之间的婚姻,是需要幕府同意的。甚至有时候幕府还会直接指名某某大名之间结缘,或者禁止某某大名之间结亲。但是大名和旗本,旗本和大名家臣,这一类的婚姻,居然就不必须经过幕府同意了。

所以岛津久芬作为鹿儿岛藩的家老,便可以正大光明的迎娶旗本家的女儿。甚至还有旗本把女儿嫁给老中家的儿子,然后一路被拔擢到高位的事情发生。这可能也属于某种强强联手,或者说利益交换吧。

“那后续便仰仗又次郎了。”忠右卫门向重富忠教拜托道。

当然啦,现在有了这么一个线索,忠右卫门自己也不准备就在家坐等。身在江户町奉行所官厅,日常和许多旗本打交道,了解的机会也不少。咱们自己也完全可以设法调查一番,早点弄清楚总比晚弄清楚要强。

“一定一定,一有消息,我便立刻派人去通知你!”重富忠教看忠右卫门高兴的样子,便感觉自己这事没办错。

章节目录 第4章 江户春景美如画 忠右卫门与重富忠教宾主尽欢,约定下次忠右卫门做东之后,便告分别。忠右卫门和助六两人一路往回走,因为都是二百石以上的旗本武士,出行自然不同。

头前跑着两个打灯笼的小厮,灯笼上面写着金丸以及江户川两个苗字,作为开道引路。所谓的骑马也不是真的纵马飞驰,而是由马夫牵着往前走,后面还跟着携带刀具、伞、扇、羽织、斗笠、木屐的侍从,不下十余人。

没办法,这是旗本老爷出门必须的行列。理论上不这么做的话,是违法行为,与《武家诸法度》相违背。

两个人明儿还有大事,天保十三年已经到了,江户的开春仪式需要举办。去年江户发生了那样的大灾,德川家庆需要粉饰太平。所以今年的开春仪式必须要大办特办,除了固有的向各稻荷神奉献,祈求今年农业兴旺之外,还要在日本桥河原边筹备诸町火消的踏天梯仪式。

这都是通行多年的仪式,并没有什么难处,忠右卫门和助六只要按部就班即可。江户四十八组町火消为了夸饰豪勇,也乐意在江户人面前显摆各自的本事,对于踏天梯仪式也准备了许久,就等开春表演。

转天町火消中最年轻健壮的汉子便着新羽织,尽是用四国阿波所出之靛蓝所染之蓝纹羽织,上书各组名号,举着马标按着伊吕波歌的次序,欢唱着江户的歌谣,阵列于江户日本桥河原之上,接受江户数十万百姓的欢迎。

忠右卫门的职责当然是维持现场秩序,这种大活动,就怕发生个什么踩踏或者推挤。好在将军様是不出城观礼的,因为人家有江户城天守阁,完全可以登高直接看。全江户最好的观赏席位就在本城内,将军様怎么可能过来人挤人。

町火消并不是四十八组都上去表演的,以前据说是按照顺序一组表演一年,可是江户有四十八组町火消,这要是按着次序轮,那怕是人都死了两茬了,才能轮上一次。所以现在是内部先行比武,表演的最厉害的那一组出场。

大概这架势,就和很多日本未来的热血动漫里,那些国中生、高中生高喊“我的目标是甲子园!”一个意思。

本年度上场的町火消果然都是一帮子精壮的小伙子,大多都是二十几岁上下,发辫衣裳都在昨夜就整理清洁过。一名手脚长大的,面容方正的男子,头绑布带,将左右边发捆扎住后,只着一条短裤,蹭蹭蹭爬上了四个人扛住的长竹梯。

第一招叫“独立远眺”,也就是只用一只脚站在竹梯上,作出猿猴远眺的姿势,示意远望四方,四方平静无灾。

光是第一招就足以让人惊叹连连,在完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那名町火消光脚站在光滑的竹梯上,身体不见有丝毫的晃动,好似磐松一般。还连连作出左右眺望的姿势,忠右卫门都为他捏一把汗。

竹梯下面的手鼓敲奏的愈发快捷,那名町火消双手一合,居然双脚一跳,在竹梯上跃起。凌空转身,直接倾倒下来。惊险万分之际,双腿猛地张开,一左一右卡住竹梯两侧突出的那一节,整个人就这样倒挂在竹梯上。

硬是表演了一出“颠倒大字”!

这还没有结束,整个人明明倒挂在竹梯上的町火消,腰部发力,在不用手借力的情况下,直接在仰倒的情况下起身端坐回竹梯的最高端。

整个过程不过是转瞬之间,稍微喘息了片刻,下面的町火消已经开始同声吆喝起号子。一左一右的水龙从隅田川内抽出水来,向天空喷射水柱。两道水柱交汇,激撞在一起,不仅水花四溅,还形成了一道彩虹。

彩虹之下,町火消“咿呀”一声,整个人再度倾倒下去。这回同样惊险,之前还能用双腿的力量架住竹梯,这回只借助身体的平衡性。町火消双手双脚全部朝天,只留下后背枕在竹梯之上,称之为“双腿背龟”。

还没完,还没完,还没完……

趁着整个身体都靠在竹梯之上,那名町火消好似山中猿猴一般,居然在高达七米,甚至可能还多的竹梯上“飞旋下梯”。不用手脚,而用身体从竹梯每一节的空隙之间穿过,身体的柔韧度被开发到了极致。

最后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时候,整个人突然从竹梯上飞出。后世里迈克尔杰克逊在舞台上,不就有身体倾倒四十五度的表演嘛。这名町火消的表演更加夸张,整个人除了双脚踩在竹梯上,整个人凌空倾斜,以手遮眉,向前远望,表演了一出“望穿谷底”。

随后就这样顺势从竹梯上飞身跳出,在约三米的高空跳下,完美的跳落到面前的松软泥土地上。轻松落地,姿势满分。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鼓掌的声音将日本桥两侧的屋瓦都震动了起来。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看的脸红心跳,若是手中有花,这会子怕是都要投掷到那名町火消的身边去了。

忠右卫门也在一旁欢声叫好,这样的表演,实在是太厉害的。就算是后世里的杂技演员,可能也不一定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至于眼下的日本杂技演员,被称呼为“太神乐”,基本上也就是表演表演什么纸伞上面滚碟子,或者嘴上叼根根子,棍子上面能顶一个茶几之类的小家具这种。“战斗力”远远逊于江户町火消们,属于剧场中的串场表演,都上不得台面。

在江户城上看的正高兴的德川家庆举杯与一众姬妾们欢饮,天气开春,日子渐渐暖和起来。江户又恢复了那个世风奢靡,人人贪乐的状态,所谓的江户美景如画卷,便是眼前这般吧。

“将军様,长崎急报,十万火急,请求立刻呈送。”一名侍从单膝跪地,向德川家庆大声禀报。

“何事啊?”被打搅了雅兴的德川家庆倒也不是很恼怒。

“宁波陷落,宁波陷落!”

章节目录 第5章 幕府上下大惊恐 正举着酒杯的德川家庆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手中的酒杯也无意识的掉落在地,杯中美酒倾倒,晕染了一大片衣摆。

宁波!

在后世可能出了浙江省,都没多少人知道的地方。虽然是个计划单列市,也是个副省级城市,可是那又如何?寂寂无名当然不至于,但也谈不上什么名振九州。若要说在国外也是人尽皆知,那就更加可笑。

可那是后世,在如今的日本,宁波就是不同!

作为隋唐以来,与日本贸易和交流的窗口城市,唐宋元三代皆是无可比拟的对日第一大港。不管他叫明州也好,叫庆元也好,叫宁波也好。即使到了明代,那也是日本朝贡贸易的大港,港内风帆接天蔽日,不可胜数。

以至于在安土桃山时代的第二位天下人丰臣秀吉,在制定进攻大陆的计划时,他将京师顺天府,以及周边二十州,都准备用于安置天皇以及公卿等人。反倒是宁波,以及宁波左近地区,他都准备留给自己,并以此建立居城。

硬是要做一个对比吧,在日本人的眼中,宁波是能与京师以及应天相比的天下第一重镇!

所以之前两年,一会子听到说清国的广州失守了,一会子又听说什么厦门失守了,什么定海失守了。失守就失守呗,清国地方数万里,城池数千座,哪天不发生两起民变,丢那么一两座城池啊。

就德川幕府这边,也不是没有什么阵屋和代官所被一揆的农民攻破的事情。而且都不是一回两回了,每逢灾荒这种事情多的很。

像是什么英国人,那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打破了一座什么广州城嘛。弹丸之地而已,至于什么香港岛,那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一看就是个丸芥之藓,不足挂齿。隔壁清国雄师百万,当年揍的朝鲜生活不能自理,又击败了那么厉害的大明天兵,肯定也不是好相与的。

顶多就是因为国土太大,被英国人给偷袭了而已。只要带清缓过劲来,调集强兵劲勇,摧垮区区的英国小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之前清国的商船来到长崎贸易,送来了广州失守的消息,长崎奉行根本就没当一回事,虽然也行文呈报了江户。可是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等人看过之后,“哦”了一声,就把奏报随意的丢在了一边。

不过是区区广州而已,又不是什么名城大镇失守了。英国人听说前后加起来都没有两万兵马,就算是我幕府应该也能轻松应付吧,带清怎么可能应付不了呢?

自然的,那些奏报消息便石沉大海,还不如当初忠右卫门捉奸的事情在江户闹得大。那会子捉奸可是弄的江户人尽皆知,妇孺老幼一个个都在谈论,小道消息满天飞。

再往后厦门和定海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崎,也是古井无波,没有激荡起一丝涟漪。知道前不久,信风又至,清国商船驶入长崎,向长崎奉行所官厅的唐风说役告知了宁波失守的消息。长崎奉行心神大动,只以为带清行将崩裂灭亡,立刻将这个劲爆的消息通传江户。

还说什么呢?

德川家庆急眼了,还看个锤子的开春仪式啊,洋鬼子已经打到隔壁啦!

霍然起身的德川家庆即刻下令召所有老中登城会商此事,幕府在这样震动整个东亚的大事之中,该采取何种对策。

须知宁波是去年十月份失守的,到现在消息送到江户,已经过了几乎半年。按照英国人开船的速度,怕是这会子都已经冲到了大沽口,马上就要打破京师顺天府了吧。

甚至有可能这会子京师已经城破,毕竟连宁波这样天下第一等的名城大镇都沦陷了,英国人的实力也许强大到无坚不摧,京师也不过就是离得远一些而已。

突然被召见登城的一众老中也是莫名其妙,现在日本国内天下承平,既没有发生严重的水旱灾害,也没有什么严重的民变骚乱。留守在江户城的老中真田幸贯自己一个人简单处理一下不就好了嘛,哪里需要六位老中全部登城啊。

得是多大的事情,能让德川家庆急成这个模样?莫非是德川家定突然暴毙?这倒确实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德川家定虽然身体孱弱,但一直都没说恶化什么的啊。怎么可能好好的人,说没就没呢。

水野忠邦领衔登城,堀田正睦、土井利位、井上正春、间部诠胜四人紧随其后,土井利位故意与水野忠邦隔开一段距离,两人的政见并不相同,施政上面自然也互相抵触。政敌什么的倒也谈不上,只能说并没有精诚团结罢了。

等六名老中坐定之后,小姓引导着德川家庆入内。现在不是召见诸侯,所以德川家庆面前也没有什么垂帘之类的东西,众人得以直接瞧见德川家庆的神情。

德川家庆脸上的紧张和慌乱一览无余,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英明神武,喜怒不形于色的明君。现在这点子心情都表现在脸上,让一众老中心里咯噔一下。

“长崎的奏报,尔等先传阅一番。”德川家庆摆摆手,让小姓把奏报交给水野忠邦。

水野忠邦低了低头,接过奏报,只是扫了一眼,便也被宁波失守的消息给震惊到了。因为现在打破了宁波的英国人,在几年前曾经派遣船只来到浦贺外海,试图向德川幕府投书通商。

而当时的浦贺奉行,遵照幕府闭关锁国的方针政策,以及异国船只驱逐之令,向英国船只直接开炮射击,甚至击中了英国船只。

简直是世间最好的开战理由!

对吧,我带英帝国,带着“和平通商”的“友好诚意”,向德川幕府投书,结果你们幕府不答应也就算了。居然还向“没有武装”的和平外交船只发动攻击,并击伤了带英的船只。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是直接的战争预告!

我带英完全有正当的理由,向德川幕府宣战!

章节目录 第6章 请废洋船驱逐令 德川家庆有些慌神,水野忠邦难道不慌嘛?

别看君臣其实都有改革变法,图强富国的心思,可是他们也没变过法,也没富过国。东亚这一块,已经开始卷入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了,指望他们这样的旧式封建领主士大夫,干出惊天动地的伟业,也确实是难为他们了。

以前都是听说四方向化,九土来王,天下诸邦国来朝拜中央天子。日本也曾经试图挑战过这种霸权,可是两次努力都被中原帝国给狠狠的揍了下去。所以他心服口服啊,遣唐使一年一年的来,有啥子好的都往家里搬,都死命来学。

原本想着这样强大的中原帝国,会和以前一样,继续迎接各种外来的挑战势力,并把他们一一击败。但是这一回似乎想错了,而且错的有点离谱,区区两万人的英军,居然沿着大陆的东南海岸一路北上。

在日本人眼中,整个大路最重要的三大城镇之一的宁波失守了!

南蛮凶夷,会不会得陇而望蜀,在击败了清国之后,继续前来日本?以前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等势力,都曾和日本通商贸易。日本与外国是有接触的,知道这些欧洲国家想要撞开日本的国门。

当然啦,其实最想要撞开日本国门的是美国,只说美国在太平洋上数以千计的捕鱼和捕鲸船,就极度渴望能够在日本获得一个补给港,当然要是还能够有贸易港就更好了。

在历史上的《日米友好通商条约》中,除了开放直面太平洋的下田港以外,便是开放远在北方的箱馆港。直面太平洋的下田就不需要多解释了,美国西海岸的船只往东亚来的话,能多一个补给港,对美国的船只而言,是件大好事。

至于箱馆,那就更好理解了,后世里高中地理教材里有世界四大渔场,其中一个就是日本的北海道渔场。日本暖流与千岛寒流交汇,在此处形成了冠绝东北亚的大渔场。有大股的鱼群,自然就有大量的鲸鱼。

美国的捕鲸船在此处猎捕鲸鱼,但是由于没有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也不能够保障补给和船只修理。往往十船出海,只能有六七条船回来,甚至更少。在东北亚还算人口稠密的箱馆地方开港,那么美国捕鲸船和捕鱼船就有了休息点。

两个港口都关乎美国的利益,要不了几年,没有佩里来,也有其他美国人来。日本肯定躲不掉这一劫的,早晚而已。

不管怎么说吧,洋人已经打到眼前啦!

消息在江户不胫而走,这种大事,本身也难以完全遮掩。九州那边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甚至可能像是在琉球有眼线的岛津家知道的更早。毕竟琉球是允许和清国正常通商贸易的藩国之一,而岛津是琉球的太上皇嘛。

“这个宁波在何处啊?为什么殿上诸位大人都那样惊惶?”助六和忠右卫门眼下才回奉行所官厅,就听到官厅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在对岸清国的浙江省,乃是以前我国与明国朝贡时,所航向的大港。”忠右卫门没想到宁波失守的消息到现在才传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传来,忠右卫门才大致确定了第一次中英战争大概已经要结束了。

原本英军攻陷了宁波、定海、舟山等处之后,清军调集了数万官军练勇会师迎战,结果会战不利,根本无力收复这些失地。而英军发现清军集结了这样规模的正规军,甚至有从黑龙江、青藏、甘肃等地集合来的精锐士兵,居然也不过如此!

于是英军彻底放飞自我,甚至有过六个英军进攻县城,并且打进城的“辉煌记录”。英国人现在真不把清军放在眼里了,这回是怕是已经把船开到长江口外。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将攻破江口吴淞炮台,并占领宝山和上海县城。

江口一失,长江江防洞开,运河、南京危矣!

“这个宁波很重要吗?”助六打发了两个目明去前头打听消息,又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忠右卫门倒茶。

“说重要其实也不重要,只不过英国人厉害,打破了宁波之后,很快就要攻打南京!”

“南京!”助六不认识宁波倒也不稀奇,毕竟他人生的前十六年是做的和尚,并没有和外界产生太大的接触。

但是再封闭的人,那也是知道对岸大陆有南北两座都城。尤其是之前江户剧场内还上演过轰动一时的戏剧《国姓爷合战》,里面的男主角郑成功就是打破了南京,保扶明朝太子登基继位。整个江户,大多数百姓都认识南京城的。

“怕是现在英国人已经在攻打南京咯……”忠右卫门不记得英军向南京发炮的具体时间,但是估计就在一两个月以后。

“清国要是被击败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幕府了吧。”

“差不多,没几年就要打来了。”

“你一点儿不着急?”

“我一个小小的旗本,着急有什么用?难道现在去购置盔甲刀剑,准备为将军様出阵做准备吗?你瞧瞧你,法螺还会吹吗?还能为将军様传令冲锋吗?”忠右卫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助六。

“那……要是将军様出阵,我还是要去的。”助六迟疑了一下,到底危险还不到面前,还是强打勇气表示自己会去抗击英军。

“咱两说啥,一丁点儿用处都没有的,这事需要更上面的诸位大人来决策。”

忠右卫门放下笔,名帖已经写好了,咱准备请佐久间象山以及高岛秋帆吃饭。当然吃饭是次要的,忠右卫门需要借他们两人之口,向老中真田幸贯以及水野忠邦传达一个建议。

废除《异国船只驱逐令》!

发令《异国船燃料淡水供给令》!

既然我们暂时打不过洋人,那么就不要再触怒于这些外国。善待各种外国漂流至日本的船只,争取时间,内修政理,外整军备。只有这样,才能在外国军队攻来时,有足够抵抗的实力和勇气!

章节目录 第7章 立鳞烧里说道理 今儿这回是要谈大事,且忠右卫门已经分了房了,所以便没有赶到什么专门的料亭去,而是在家中设宴。

虽说是在家中设宴,可是实际上还是从外面请了大师傅回家烧的。忠右卫门反正不差这几个钱,而那些料亭哪个不愿意讨好现在在江户威名赫赫的“呼保义忠右卫门”。人人都知道忠右卫门是在德川家庆那边记了名的,发达就在眼前,上赶着讨好的人多了去了。

佐久间象山来的早些,因为他很欣赏忠右卫门,所以在忠右卫门家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这边摸摸那边看看。最后还拍了拍屋中的大柱,感叹了一句二百五旗本就是好啊!

忠右卫门也不去管他,反正这人也不可能拆家。让助六帮着把人引到和室,便坐下聊天。高岛秋帆来的晚一些,不用问,果然是水野忠邦召见他了。

长崎奉行送来的奏报里极言英军船坚炮利,船这个事情幕府还有禁止建造大船的禁令,但是大炮这事幕府没有禁止。而整个江户造大炮最厉害的就是高岛秋帆,水野忠邦不问他问谁?看这模样,怕是想让高岛秋帆铸造和英军一样的火炮了。

也好,高岛秋帆越受重用,忠右卫门的建议就越有说服力!

几人各自致礼坐下,料亭来的大师傅上前来报菜名。别看是个大师傅,居然写得一手好字,菜单的主菜是甘鲷立鳞烧。

何谓立鳞烧?就是在处理渔获时不刮除鱼鳞,而是将其妥善保存。随后将鱼切成合适的大小方块,置于热油之中。不断地浇油,半煎半炸,最后鱼鳞又香又脆,入口回味无穷。

开胃菜乃是仅仅焯水了约十秒钟的蟹腿,沾某种柑橘酸汁。那酸味不仅没有夺走蟹的本味,还使得蟹的甘甜被完全升华。就算是忠右卫门也不得不夸一句这位大师傅的手艺不错,居然能调出这么好的酸汁。

“今日忠右卫门请我们来,肯定不是为了吃宴席吧。”佐久间象山一边说,一边夹着以山椒渍过的烧鳗。

“怎么,我还不能请你来吃这一餐吗?”忠右卫门笑了笑,都是朋友,放松的很,说话也可以随意起来。

“那自然可以,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哈哈哈哈哈哈,似这等料理,平素我还吃不着呢。”

说罢,佐久间象山便向高岛秋帆举杯。说来历史上的佐久间象山也是个好衣服,喜美食的人。他被幕末四大人斩之一的河上彦斋刺杀时,据说就是因为骑着西洋进口的高头大马,穿着华丽的衣裳,太过于招摇。

而且佐久间象山死的确实非常冤枉,他原本是准备去山阶宫内请安的,结果没去成。便临时决定去五条河原町本觉寺拜访门人蚁川贤之助,好死不死被路边的河上彦斋瞧见了。

河上彦斋也是个浑人,见佐久间象山骑着西洋大马,也不管这人是谁,当场就认为这人不是个什么好人,典型的崇洋媚外!于是二话不说,拔刀就砍。佐久间象山猝然遇袭,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两刀就被河上彦斋给劈死了。

和犬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正在说笑,甘鲷立鳞烧端了上来。这是新奇玩意儿,佐久间象山并没有吃过。于是他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面前的立鳞烧上,不和忠右卫门胡侃。

“尝尝味道,尝尝味道……”忠右卫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几人一尝,交口称赞,把跪坐在廊上的大师傅喜的眉飞色舞。显然今天的料理,在座的诸位武士老爷都十分喜欢。这位大师傅明天完全可以拿着忠右卫门等人的名气,去向别人招摇,谁谁谁吃了都说好。

见佐久间象山和高岛秋帆一齐动筷,将鲷鱼分开大快朵颐,忠右卫门便暗示了一下助六,去把障门拉上,把闲杂人等都给驱散开来。

“鱼鳞本是无用之物,不可食用,如今这般料理,却又美味,真是奇妙啊。”忠右卫门好像不在意的说道。

“可不就是,竟有这般滋味。”佐久间象山把最后一块立鳞烧夹进口中。

这种热油浇出来的东西,就要吃一个热乎劲,要是等凉了,油大就难以体现其美味,也不大好下口。

“忠右卫门似乎有所指啊?”高岛秋帆年纪大一些,更有谋算,笑眯眯的望向忠右卫门。

“连鱼鳞这般无用之物都能变作如此美味,二位不觉得有些事,是到了改变的时候吗?”忠右卫门把面前的小饭桌向前推了推,以手指着那立鳞烧。

“异国船驱逐令!”

不论是刚刚还沉浸在美味之中的佐久间象山,还是早就觉得忠右卫门早有安排布置的高岛秋帆,居然异口同声。

“哈哈哈哈哈,还是二位知我。”

“殿上诸位大人似乎也有松动,但是此事尚未有定论。”高岛秋帆肯定已经和水野忠邦谈过这个事情了,但是水野忠邦也不是超人,没有什么超前的意识,正处于一筹莫展之中。

“若是外国兵船前来,即行驱逐尚有几分道理。似那般遇难漂流之船,将军様有好生之仁德,当行救助。”

“救助漂难船?”

“不错!”

日本是一个岛国,不论哪个外国要到日本来,都需要坐船。原先幕府是不问什么船,只要外国的一律驱逐,所以很容易给外国造成干涉借口。忠右卫门的意思就是不给外国这个借口,那些遇难漂流到日本的民船商船,日本可以救助之后,送他们离开日本。

当然啦,外国要是来的兵船,还是照样打他丫的。这年头的洋鬼子,不远万里跑来,就是为了和你平等做生意?呵呵,鬼都不信啊!

“缓兵之计!”佐久间象山眼神明亮,当下才猜出了忠右卫门的想法。

“西洋大兵就在眼前,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多拖一日,便多一日之准备!”忠右卫门言辞恳切。

“明白了,我明日便向滨松侯谏言!”

“我也会向主公谏言!”

章节目录 第8章 荷兰国王传信到 忠右卫门的建议被高岛秋帆和佐久间象山先后传递给了水野忠邦、真田幸贯,但是两位老中大人只是道了一声知道了,却都没有明确的表态。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十余日过去,江户城内的各种谣言甚嚣尘上。在江户奉公的九州和西国诸大名也接二连三的被德川家庆召见登城,不用想,自然是询问了解关于西南海防的问题。可是问他们有什么用?

最近几十年,西南诸藩遇到的洋人多了去了,遇见的洋船也数不清,就以岛津家为例,便能说出不少例来。

1824年时,萨摩藩便发生了宝岛袭击事件。当年6月28日,一艘英国远洋捕鲸船出现在萨摩藩属西南诸岛中一个名叫宝岛的岛屿附近,船员向当地萨摩藩的庄屋求取食物。双方语言不通,交流不畅,且那些英国船员又持械上岸。

正常人遇到拿着长枪大刀的人肯定下意识的就认定为坏人,那些萨摩藩的百姓自然也这么认为。又不是什么朝鲜或者中国的漂流船,那样起码还能用汉字来笔谈一下。英语那玩意儿,这时候在东亚就没几个人能听明白的,结果毫无疑问的遭到了当地百姓的拒绝。

当下这年代,在大海上讨生活的没一个是善茬,交涉失败的英国船员决定改求为抢。在抢夺耕牛的时候和萨摩藩兵起了冲突,结果英国方被打死一人,慌乱下被迫撤退。事情报到幕府之后,幕府随即出台了《文政异国船打走令》(异国船无二念讨払令,文政令)。

随后到了1837年7月11号,美国商船莫里森号来到萨摩,以交还遇难漂流人员为由,借机向萨摩藩要求通商。结果被萨摩藩拒绝,直接炮击,莫里森号只能悻悻离开。

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早在1808年,英国战舰马车号就突然驶入长崎港,说是因为拿破仑战争的原因要袭击荷兰人,被幕府强硬阻拦。到了1818年,英船更是直接临近江户,要求幕府通商,再次被幕府拒绝。

但原本开炮驱逐洋船有多嚣张,现在被满清战败的消息刺激的就有多狼狈!

原来不是我当初有多厉害,是因为这些洋人根本就没有使尽全力。以前不过是渔船商船,或者单个的军舰来到日本。即使是军舰,也不过是不入流的那些小船,船上不过二三十门大炮,根本无力威胁幕府。

现在好了,宁波都被英国人几百门大炮给打了下来,那样强大的炮火,那样强劲的战力,怎么看都不像是幕府能应对的了得。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高高在上的将军和幕府大佬们,心中一方面还有某种不切实际的骄傲,觉得幕府到底也是天下六十六国共主,一声令下,可以召集六十万大军。明明有这样人数庞大的军队,似乎不应该向洋人低头的。

另一方面则是洋人现在打的还是满清,这个疼不是切腹之痛,疼在别人身上的话,个人的感受自然也不会那么直接。

也或许有人口中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以为靠这个就能让洋人忽视近在眼前的日本,好放幕府一马。

都是一帮什么混账东西,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这逡巡犹豫。即使是号称厉行改革变法,要使幕府富强的水野忠邦也做了那把脑袋埋进土中的鸵鸟,一开始还愿意接见高岛秋帆,现在居然真成了缩头乌龟,紧闭大门,开始称病。

难怪最后天保改革虎头蛇尾,彻底失败!

忠右卫门以前还觉得水野忠邦这个封建领主,思想陈旧了一些,但好歹是个有主见的人,有愿意改革的决心和魄力。没想到这位老兄只敢在国内幕府中动刀子,遇上了洋人,竟变了一副模样,好似小儿女一般,瞻前顾后,不见往昔的果断。

又不是要你和外国开战,不过是让你们下个令,和外国缓和一下关系,救助一下外国船只。给予外国的漂流船以燃料和饮水的补给,不要那么一棍子打死。

“不曾想尽做了缩头乌龟!”忠右卫门现下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的幕府就是个破船,而且是捞不起的破船,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的人在主持这条船啊!

“唉,诸位大人也有难处。”高岛秋帆叹了一口气。

他和水野忠邦交往的更熟悉一些,看出水野忠邦是担心一旦给外国船只开禁,就背上了某些不太好的名声,将来史书上还不知道怎么写呢。人这玩意儿,到了水野忠邦这个层级的,总归都要考虑身后名的。

一旦论到这些,很多事情干起来便畏手畏脚的。所谓又当又立,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既能把事情办了,又能落下一个好名声。

想屁吃!

“主公位次最低,虽然也向将军様建言,但是不得其他诸位老中的认可,于事无补。”

佐久间象山那就是开国论的积极推动者,欣赏他的真田幸贯自然也倾向和外国交流科学技术,武器军备等知识。所以对于忠右卫门提出的救助漂难船之议表示认可,并单独向德川家庆禀奏。

可德川家庆这人没多少主见,见只有真田幸贯一个人这样说,且说的也不是那么绝对,自然也就没有答应。只是让一众老中商议出一个妥当的办法,再行处置。

急病遇上了慢郎中,一大帮人都在拖,也不知道拖着有什么用!

“诸位!诸位!”助六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三人望向助六,看到助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唯有忠右卫门心中一个咯噔,莫不是英军截断运河,炮轰南京的消息传来了?可是算算日子应该也不至于啊,没理由刚发生,长崎就收到消息啊。

“长崎又有急报,又有急报!”助六好容易喘匀了气了,这便开口。

“什么急报!”忠右卫门等三人异口同声。

“荷兰国王亲笔手书,刚刚送入城内!”

章节目录 第9章 救难之令得颁布 这位荷兰国王陛下,名唤威廉二世,巧了不是,和将来的某位独伊士皇帝一个称呼。但是这位威廉二世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浓墨重彩,他的父亲荷兰国王威廉一世因为比利时王国在任内独立,气的发昏,直接退位让贤。

而此时比利时的国王则是利奥波德一世,这位到是一个传奇人物。因为他先是被选为希腊国王,结果他看不上希腊的烂地,直接推辞不干。却又紧接着被比利时选为国王,这回他选择赴任,反倒在史书上留下了好几笔。

如今的荷兰王国,已经是个小角色了,完全无法想象当年“海上马车夫”的盛景,殖民地也基本被打光,本土更是被拿破仑全境征服过,已经从一流列强退化成二流甚至三流货色咯。

强梁霸道终覆灭,好似风中尘土扬!

大概是心中对自己无法控制国家的走向,被大国操弄和控制,心怀愤懑,威廉二世想起了远在东亚的德川幕府。作为数百年的贸易伙伴,甚至是独占贸易伙伴,荷兰和日本的关系还算不错,不知是出于某种目的,在两年前威廉二世写了一封长信,转交德川幕府。

信中的内容以忠右卫门的身份,其实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因为威廉二世的书信本身也不是什么密函,甚至在长崎就经过那些通晓荷兰语的通译,给翻译出了汉文以及日文两个版本。原件咱们的将军様也看不懂啊,没办法的事。

据说隔壁的乾隆到是看得懂英语,连他的宠臣和珅也看的懂英语,可是这毕竟是少数。这世界上大概也就奥匈帝国的君主,会同时学习超过八种语言。至于咱们的将军様,则只会日语和汉语,其他的一概不知。

威廉二世除了向德川家庆问好之外,郑重的提醒德川家庆世界形势已经改变,西方的外交体制及通商活动遍及全球,日本将无法独善其身,应积极参与。(大概意思,原本不具)

说白了就是告诉德川家庆,马上西方列强就要打上门了,你赶紧准备起来,别想着一辈子闭关锁国就能美滋滋的过下去。

荷兰其实也挺仗义的,如果历史不被改变的话,再过十年他就会向幕府警告,美国人很快就要派遣军舰前往江户湾。而且不是一条两条过来试探,是一支完整的分舰队,要和你们来真的了,上百门大炮对准你的江户城,你抗不抗的住吧。

忠右卫门以及佐久间象山、高岛秋帆再怎么游说,也不及这封荷兰国王书信威力的万一!

德川家庆怂了!

即使是称病在家的水野忠邦也再度被召见登城,原本被其他五位老中排斥的异国船只救助建议,这回再度由真田幸贯当众介绍。说到细致之处,真田幸贯肯定不如忠右卫门和未来开国论的提出者佐久间象山啊。

所以在德川家庆的首肯之下,忠右卫门和佐久间象山得以登城进入中奥,直接当着德川家庆以及一众幕府老中的面,陈述救助外国船只的必要性。

等得就是这!

估摸着德川家庆已经被威廉二世给唬住了,这回来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把救助外国漂难船的详细条目给陈述一遍,便也罢了。所以忠右卫门一点儿也不紧张,只是在一众大佬面前侃侃而谈,先讲幕府本来就有救助隔壁中国以及朝鲜漂难船的习惯。

同样都是漂难船,不应该厚此薄彼,只救这个,不救那个。以前幕府不接纳西洋诸国的船只,主要的一个原因是防止船上有传教士。

西洋传教士进入日本之后,除了改变日本固有的神道教和佛教信仰之外,也有作为西方殖民者探路先锋的动机。甚至有拐卖儿童,将其送到吕宋、澳门洗脑,待其被洗成功之后,送回日本继续传教,变成“二鬼子”的事情。

而且基督教徒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社会不安定因素,更是发动过“岛原之乱”,幕府动兵二十余万才镇压下去。因着这般原因,幕府对基督教的防范非常深。对于不肯改信的教徒,往往施以水刑处死。

现在不改变闭关锁国的大方针,照旧禁止洋船靠岸,但是允许他们向幕府求救。幕府可以给他们提供必须的粮食饮水,甚至给予药品和救治,只要不把人放上岸就成。

重点是通过救助漂难船命令的颁布,向外界释放善意。让西洋诸国知道幕府并非是与各国敌对,只想安静的维护本国的民风习俗,不愿意与外国发生太多的交往。只要外国不是武力入侵日本,那么大家便各自安好。

当然啦,外国愿不愿意听就不得而知了!

包含德川家庆、水野忠邦在内的一大帮缩头乌龟知道这个事情无法避免,最终一致通过了忠右卫门的提议。颁布《异国船燃料淡水供给令》,向长崎的荷兰人通告,并经由荷兰人告知西洋诸国。

以后西洋诸国的船只,只要不是携带武备的兵船,在海上遇到困难之后,都可以就近向沿海的幕府诸藩求助。

大概是不想让自己背上某些名声,整个命令的起草和定稿,完全由忠右卫门和佐久间象山主持。命令虽然最后是以德川家庆的名义颁布,但公开的制定者则明确为忠右卫门和佐久间象山。这名声也不知道最后是好是坏,总之算是落在了忠右卫门的脑袋上。

佐久间象山倒是引以为荣,不仅没有一星半点的遮掩,反而大肆宣扬自己支持开国的论调。甚至公开和自己的好友以及门人,传播学习西方科学知识的必要性。

表示结合西洋技艺,东洋精神,这样才能内图富强,外御列国。

此时在江户城下萩藩藩邸中,藩主毛利敬亲正以御前讲义的形式,召集自己的家臣,讨论关于第一次中英战争,以及幕府应对等话题。作为西南诸藩之一,毛利家更加关切这些事件。

厅堂中,一名十三岁少年的发言,博得了在场许多人的认可!

章节目录 第10章 但求大名存江户 少年唤做吉田寅次郎矩方,虽然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但是因为其养父吉田大助在他六岁时便已经去世,继承了家门的吉田寅次郎自然只能元服立户。

对了,少年那个未来名动日本的字号,也即“松阴”之名,这时候尚未出现。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这个名号将在他游历九州,拜会过佐久间象山之后,再诞生于世。

身为萩藩毛利家的家臣,吉田寅次郎轮班来到江户。此番是以随扈在毛利敬亲身边的大名行列之一人的身份,暂住于萩藩藩邸。萩藩藩邸的位置还挺不错的,就在外樱田门路边,被米泽上杉氏和佐贺锅岛氏夹在中间。

这个地段,即使是以目下的眼光来评判,都是一等一的,当年都是三十万石以上的外样大大名才允许居住的地段。几乎就在江户城下,之前忠右卫门绕着江户城北拆除大名屋敷,把细川家以及广岛浅野家等外样大大名的藩邸全给掀了。但拆到福冈黑田家的藩邸之后便收手了,也算留了一个善缘吧。

现在细川、浅野、黑田等大大名还住在寺院里呢,毛利敬亲却可以在自家的藩邸开御前讲义,多少也承了忠右卫门一份情。

至于山内和岛津的藩邸,当初规划的时候就不在江户城边上。山内家赶去和蜂须贺家做伴,岛津家现在更是搬到了高轮,离着江户城老远。

如果把毛利家的位置换到将来的东京的话,那巧了,忠右卫门所在的江户町奉行所以及毛利氏藩邸,都被明治政府拆了一个干净,做了日比谷公园!

一百年后是难兄难弟!

忠右卫门和佐久间象山向幕府建议的异国船只救助之策,已经伴随着命令的颁布,在日本六十六国以内,尤其是经常遇到外国船只的西南诸藩国内传播开来。

相对于佐久间象山的高调,忠右卫门反而没有四处显摆自己的提议被幕府给采纳了。咱们现在的人设乃是“江户呼保义、智慧江户川”,说白了就是要在江户城,以及城内百万百姓的心目中留下一个公正廉明,急公好义,能解民倒悬的清官形象。

还不是预防将来要是有新政府,在新政府进入江户之后,急需安定江户民情治安的情况下,被新政府启用,做新政府的第一任东京市长!

反正以忠右卫门现在对幕府的观察来看,基本上就是老牛拉破车,活一天少一天啦。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旗本大吏,剥去了光鲜的外皮后,不过是一群不堪的废物罢了。深谙为官的道理,通晓作吏的本事,却没有治国安邦,在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救时的能力。

之前还寄予了一些希望的水野忠邦,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就是个有些野心,也有一定行动力,但是没有什么完整规划的盲动变法者。

说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连隔壁的李鸿章李中堂都比不过,李鸿章好歹还能裱糊一番带清,让带清看起来不那么糟糕。而水野忠邦连李鸿章三分之一,不,五分之一的本事都没有,想一出是一出。既不考虑实际,也不认清现状,瞎干!

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托付给这个幕府,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德川家庆提拔忠右卫门于草莽是真的,赏赐了宅邸玩物也是真的。所以忠右卫门会为德川家庆好好干,你有啥吩咐咱都会尽力去办,你的恩情咱也会铭记于心。

至于你儿子德川家定?那就只能实在对不住了。真不是不帮他,是他本身就是个脑损伤患者,想扶也没法扶啊。后面的德川家茂英年早逝,德川庆喜更是自己出卖幕府,你让忠右卫门扶个锤子,扶不起来啊。

我一个二百五,哪里干的了二十五万的事?

井伊直弼这样强力的人都没干成,谁也别给忠右卫门脸上贴金,觉得忠右卫门能做上幕府大老,执掌幕政,维新变法。

嗐,还是尽力捞取在江户百姓中的名声要紧哦!

不过忠右卫门没有心情去抢这个半开国命令的名声,另一边的吉田寅次郎却觉得忠右卫门有些门道。正好人在江户,又有空闲,且江户盛传忠右卫门豪杰仁义,百姓有难必帮,处事公正无私,不偏不倚。

连里闾的孩童都传唱着忠右卫门的歌谣,说是天下的名奉行江户川忠右卫门能够从米中变出黄金,既让江户的难民吃饱肚皮,又不花销幕府一分金银,乃是百年第一的能吏。

有这样的大名,前来拜访忠右卫门的人自然不少,除了正常在町奉行所奉公的轮班月之外,轮休月时,光最近收到的名帖,就超过百份。

名声大了是很高兴啦,可每日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面貌,接见那些慕名上门的访客,也绝对是一桩累人的差事。

“大人,门外有个没有名帖的少年前来拜会。”寺泽新太郎现在临时充当忠右卫门的门房,天天帮忠右卫门接引访客。

“没有名帖吗?是什么出身?何处人士?又唤何名?”忠右卫门刚送走一个访客。

说来这个访客也差点被忠右卫门忽略,这人名唤藤田诚之进,忠右卫门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觉得只是个常人。但因为是水户藩士,乃是幕府御三家之臣,想着将来水户藩的庆喜,忠右卫门便接见了此人。

倒也发现这个藤田诚之进真有几分才学,不仅通晓汉文汉语,还能以汉文做诗。对于经书典故之类的东西也十分了解,甚至称的上精通。而且这人来拜访忠右卫门,是向忠右卫门陈述解除禁止建造大船禁令的必要性。

有些眼光呢!

把名字记下之后,忠右卫门便亲自把人送到屋外,以示亲近和重视。到是让这个藤田诚之进感动莫名,连连点头。

“来人自称是防长萩藩家臣,吉田寅次郎,慕名前来。”寺泽新太郎这些日子接引了不少人,早就想到问明身份了。

“吉田寅次郎!”

是你!

章节目录 第11章 寅次郎答问惊人 忠右卫门自问记性实在不行,以前看书也不求甚解,结果这会子跳进幕末这个大火坑里面,放眼望去。

这也不认识,那也不认识!

当初一拍脑门,就记得一个1853年“黑船来航”事件。也得亏记得这么一个大事,才顺便记住德川家庆就是在黑船开来之后,又病又急去世的。

除此之外,绝大部分幕末人物的生卒年都完全记不得。也就西乡隆盛因为西南战争兵败,随即切腹自杀,才记住了死于1877年。还有伊藤博文这厮被朝鲜义士安重根开枪打死这事也记得清楚,但到底是1909年还是1910年却也没那么笃定。

说来伊藤博文这小子好像就最近出生的吧……

而且重中之重的是,日本人这改名字的本事,绝对在世界上挂的上号。要是把包括苗字、名、字、号、通称、幼名等所以构成姓名的要素都算上。一个人没有十几个名字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多的人一辈子有三四十个名字组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都不用说句难听的,你这样没完没了的改名字,你自己个儿都没办法全部记清楚,遑论是只能从史料上面看人名的忠右卫门了。

像是刚刚送走的藤田诚之进,忠右卫门感觉他相当有才学,又出身水户藩,怎么着也不应该是个无名之辈。可咱就是不认识,没办法,人家报上的名号不是后世里最通传的那个。对忠右卫门而言,等于报了白报。

也就是咱们眼前的这个吉田寅次郎,实在是大名鼎鼎,成为了忠右卫门少数几个还能连通称都记住的人物。

没想到这位历史上培养出久坂玄瑞、高杉晋作、木户孝允、伊藤俊辅(博文)、山县狂介(有朋)、井上馨、前原一诚的大拿,居然还是个半大孩子!

就算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换上武士的衣装,仍旧遮盖不了眼前的吉田寅次郎是个少年的事实。到是让以为吉田寅次郎怎么着也和自己差不多同岁的忠右卫门有些吃惊,你小子原来还是娃啊!

“在下江户川忠右卫门,不知贵介?”按捺住稍有激动地心情,忠右卫门与吉田寅次郎见礼。

“在下萩藩藩士,吉田寅次郎矩方!”

一看忠右卫门居然一直赶到大门口来迎自己,吉田寅次郎心生好感。毕竟忠右卫门乃是幕府旗本,又任江户盗贼火付改方,乃是德川家庆之直臣。而吉田寅次郎不过是防长萩藩的一个小小武士,乃是臣下之臣。两人的地位虽然不至于天差地别,亦不如云泥一般,但也确乎差上许多。

或许有人看过大河剧《坂上之云》,其中的男主之兄秋山好古,因为在江户学习,便借住于一户旗本家中。结果旗本家的小姐看上了一心向学的秋山好古,而小姐的女仆却极力阻拦自家的小姐。称两人身份差别太大,秋山好古乃是臣下臣,不配与三千石旗本之家的女儿结缘。

作为幕府旗本,忠右卫门的身份理论上和萩藩藩主毛利敬亲一样,都是德川家庆麾下的家臣,属于武士等级鄙视链中较高的那一级。吉田寅次郎自然不能与忠右卫门同日而语。

“快请进,快请进……”见吉田寅次郎稍有迟疑,忠右卫门立马上前挽住他的手,把人往屋子里面迎。

可把最近一直在守门的寺泽新太郎给看迷糊了,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值得这么热情邀请嘛。之前来的人地位比吉田寅次郎高的人不知凡几,忠右卫门顶多站在台阶下面相迎,今儿这回真稀奇。

“新太郎,去把高岛大人送来的那盒菓子取来,招待寅次郎。”把人请进屋内,忠右卫门又吩咐道。

高岛秋帆送的菓子可不是一般的菓子,乃是如今在江户也算是高档点心的洋菓子。若要说他的花名,那便称作长崎蛋糕。若要通俗一点讲,就是蜂蜜蛋糕。

别小看这么一块长崎蛋糕,那可是又要用精面粉,又要打鸡蛋,又要掺蜂蜜和砂糖,基本上都不是穷人能消费得起的玩意儿。加上还需要烤制,光是这道工序,就能让绝大多数菓子店望而却步。吃了忠右卫门很多请的高岛秋帆,好容易舍得拿来送给忠右卫门。

“江户川大人不必如此款待。”吉田寅次郎看着面前的茶与长崎蛋糕,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到底是十三岁嘛!

装的跟个小大人一样!

“诶!寅次郎上门拜访,乃是在下的荣幸,有何不可。”忠右卫门最近假笑已经练得非常真诚了,绝对看不出什么破绽。

再说了,本来忠右卫门就对吉田寅次郎十分的好奇。若不是以前无缘得见,可能早就登门拜访了。眼下人就在面前,微笑都不需作伪。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朝忠右卫门低了一下头,吉田寅次郎捏起长崎蛋糕,咬了一口。

若是个现在人,吃块长崎蛋糕根本不会有什么惊艳的感觉。可对于吉田寅次郎这个俸禄微薄,甚至有段时间还要在家里自己种菜吃的武士而言,那真就是人间美味咯。

“如何?”忠右卫门早就吃过这玩意儿,没那么馋了。

“确实美味!”

“此番寅次郎前来拜访,所为何事啊?”

“啊啊啊……听闻江户川大人向将军様上书,又与滨松侯痛陈海事之利弊,心中向往,特此前来,想向您请教。”吉田寅次郎连忙放下半块长崎蛋糕,端正了身子,向忠右卫门回话。

到时个能拿能放的人,明明那么喜欢长崎蛋糕,却能说放就放,不错不错。

“英国攻打清国之事,你可清楚?”

“此事前番于主公御前讲义时,都已知晓。”

“那清国之战败,你亦知晓了?”忠右卫门有心瞧瞧吉田寅次郎对时局的了解。

“这是自然!”吉田寅次郎急忙应是。

“好,那我且问你,清国是败在甲兵不利,还是败在……”

“败在君昏臣贪,举国糜烂!”

章节目录 第12章 虽知情弊却无力 “败在君昏臣贪,举国糜烂!”

吉田寅次郎虽然人小,这说话声音可不小,一句简单的回话,虽不至于震动屋瓦,却也让坐在门边当陪客的天野八郎都为之一震。

“果真如此?”

忠右卫门当然知道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算得上主要原因。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吉田寅次郎却没有说出来。

“不知大人有何见教?”吉田寅次郎本来就是来瞧瞧忠右卫门本事的,对于忠右卫门的摇头,不仅没有一丁点儿所谓年轻人的逆反心理,反而更加期待忠右卫门的回答。

以至于他轻轻将面前的托盘推开,移动坐垫,靠近忠右卫门。生怕自己等下少听了忠右卫门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败在不思进取,且不能进取!”忠右卫门正声以答。

“不思进取?不能进取?”

“没错!”

看吉田寅次郎明显被自己的言论给吸引住了,忠右卫门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屋子里那根未来起码值二十五万日元的红松大柱,又指了指自己那个超过一百平方米的大花园以及马棚,意有所指。

“寅次郎觉得我这宅院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的!”寅次郎没明白忠右卫门突然介绍起自己的屋子干嘛。

这宅院乃是德川家庆赏赐给旗本的住宅,位置就在麻布,如果在9102年,那么三五个亿日元是轻易就能卖上的。不仅建造的牢固结实,还前后大花园,左右又不存在什么高层建筑遮挡,采光极好。

说句实话,以后世里日本上班族一年三四百万日元的工资,怕是干一辈子也根本买不起这样一栋一户建。当然啦,搁全世界,普通的白领也买不起。就是所谓的金领,年收入超过一千万日元,也根本买不起这样的房子。

重点是你就算有钱,你也根本买不到。能在麻布这样江户中心的区域,有这样超过二百平宅院的人,非富即贵。人家根本不差钱,也根本不会把自己的房子拿出来卖。你就是捧着钱,也休想买到这样好的房子。

而在眼下的江户,那就更不要说了。土地是幕府将军的,根本就不属于私人,德川家庆也绝对不会把自己城下环绕江户本城一圈的土地拿来出售。这都是用以安置天下大名,以及五千名旗本武士的宅基地。

以这栋宅院向外延伸,和隔壁带清拥有二十几万八旗旗丁,以及百万家属一样。德川幕府也养活着五千家旗本,以及两万家御家人。

八旗有旗屋,有旗田,有铁杆庄稼,除了那个所谓的封建军事义务以外,几乎不用付出任何的努力,就能坐享其成,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德川幕府的这些旗本武士,多的人有九千八百石知行,少的人也有二百石知行,世袭罔替。就算不出仕奉公,也能每年拿着最少一百石大米在家做米虫。要是出仕奉公了,不仅能多拿一份职俸,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处。

像是咱们小伙伴助六的便宜老爹金丸义景,每年都去吉原抓花和尚,一次能罚款好几千两。除了给手下的同心们分润些金子外,自己落到袋里的总能有百十两黄金吧。

这不比那点知行禄米强的多!

就连咱们忠右卫门,哪有需要花俸禄的地方?都不需要贪污腐败,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有的是人请。去澡堂子衣服一脱,人家就给手牌,说是年底结账,就没人来要过账。除了身上的衣裳是自己买了布,回家让阿久缝制的之外。连每天早饭吃的豆腐味噌汤的豆腐,都是街上小贩大清早挑来白送的。

人人都想巴结忠右卫门这个江户町盗贼火付改方,只要这个幕藩体制还在,幕府将军还在,旗本老爷还是世袭罔替的担任各种官职,那忠右卫门这辈子就不会要花钱,靠一张脸就能活下去,且人家还觉得这是和忠右卫门套关系好机会。

不论是清国也好,幕府也罢,两边都同样拥有着一帮坐食俸禄,却又颟顸无能的既得利益阶层。他们不接受改变,也不能够改变。因为利益就这么多,盘子就这么大。只要作出改变,那么他们的利益就会受损,这是他们愿意接受的吗?

绝不!

然后现状就是既得利益阶层的满清八旗和幕府旗本,明明自己都是一帮废物,且废的根本无药可救,连拿去做肥皂都嫌杂质多的废物。却会用尽自己仅存的那点智慧和能力,来拒绝一切可能改变当前现状的改革和变法。

就算因此而被外国入侵又如何?西洋诸国远在数万里之外的欧洲,坐船从本国到东亚,就算是最快的飞剪船都要九个月之多。他们能图什么?无非就是图钱罢了!

反正钱也不可能是八旗老爷或者旗本老爷出,那老爷我怕什么呢?

根本不需要怕啊!

输就输了呗!

赔款是吧,农民像芝麻,越攥越出油。别以为这是八旗老爷说的,这是幕府的勘定奉行神尾春央说的。大伙儿瞧瞧,这两边的老爷,可不就是一路货色。连这个嘴脸都是一模一样的,不需要什么修饰。

政权为这样的阶层所掌控,就算统治者是个英明的君主,或者偶尔出现两个想要图强富国的内部人才,对于大势根本毫无作用。别说担起改革变法的重任了,能够不被保守派给直接反扑死就算你命大。

“啊这……”吉田寅次郎年轻的脸,居然生起了三道抬头纹。

纵观吉田寅次郎的人生轨迹,他早期虽然并不是什么佐幕派,却也寄希望于劝说萩藩的藩吏大臣,以及朝廷的高门公卿,带头起来反对幕府,甚至起兵讨伐幕府。可这帮人也是既得利益阶层,哪里会听他的话。

一直到安政大狱掀起,他被幕府逮捕,这才醒悟。靠别人的那都是公主,呸,靠别人的那都是废物,唯有靠自己才真正有可能获得成功。

以他的思想为指导,高杉晋作等人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而是自行发动和武装起来,联合下层武士以及平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倒幕运动。

“我身为旗本,虽然知道弊病所在,却又无力改变,我国的国事,总逃不过一个江河日下啊!”忠右卫门长叹一声。

“先生才见,学生愿拜在先生门下,执帚扫尘!”

章节目录 第13章 我与吉田称兄弟 你可别!

你小子是倒幕派,我是幕府带忠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行不行!

结一段善缘,将来你的徒弟们打进江户城的时候,能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物。然后给我个机会,被他们所利用,拿出来作为稳定江户城的牌面,就算是我交了好运了。可不敢现在就和你搅合在一起,那你将来大放一点什么厥词,做点掉脑袋的事,害的肯定是有家有业的我啊。

我自己在这说说幕府有弊病了,那没啥事的,说的人多了去了。从八代将军吉宗公在位时,就有人说现在幕府不行啦,这也不好,那也不成,要变法啊,要图强啊。

像是新井白石,直接开口就骂,说什么幕府争夺小民下利,旗本武士们喜好奢华,借高利贷也要买华服美物,一看就是亡国之兆。还有什么幕府金银大量外流,以后幕府没钱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诸如此类的例子多了去了,基本上在告老隐居之后,新井白石用余生,拼尽全力的怒斥德川幕府的废物,天天都说要完啦,要完啦,要完啦……

好家伙,结果小老头活蹦乱跳的浪了七十三年才老死!

说幕府不行,那没事。你要因为幕府不行,起来干这个幕府,那就有事了!我弄不过英米鬼畜,我还弄不过你一个小小的吉田寅次郎了?所以历史上吉田松阴直接被判死刑,跑都跑不了,营救也营救不出来,幕府要你死你就得死。

除非你有上万新军!

“不不不,你我一见如故,何必守这般陈规陋俗,当以亲友兄弟相称。”忠右卫门连忙上前搀扶起吉田寅次郎,才不要做他的师傅呢。

“您……”吉田寅次郎没想到忠右卫门居然这般亲近,完全不在乎什么师徒名分之类的虚礼,直接要和自己做兄弟。

前文说过,忠右卫门理论上的地位和萩藩藩主毛利敬亲齐平,吉田寅次郎要比忠右卫门低好两档。这样的情况下,吉田寅次郎拜忠右卫门做师傅,已经是高攀了。没想到忠右卫门更进一步,直接跳过。

“哈哈哈哈哈,我比寅次郎多吃了几年米饭,便叫你一声老弟啦!”忠右卫门拦住想要再拜的吉田寅次郎,挽着他的手又走回屋内。

“那小弟便逾越了。”话虽这么说,吉田寅次郎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是高兴。

作为一个连名帖都没有,最穷的时候帮着家里下地种菜吃的外样大名家臣,吉田寅次郎原本甚至担心忠右卫门不会接见自己。之所以敢上门,纯粹是因为忠右卫门人设立的好,关东呼保义嘛,只要肯上门来的,都是我兄弟。

真有本事的那便倾心结交,没有本事的也管一顿饭再送走。反正继承了慈爱老和尚遗产的忠右卫门土大款的很,再说咱不是还有一份铁杆庄稼知行在嘛。家里旱涝保收的一百多石大米,尽够吃的。

怀着试一试心情上门的吉田寅次郎,不仅得到了忠右卫门的热情迎接。在与忠右卫门长谈之后,发现忠右卫门和自己的许多想法不谋而合,对于时局世事也都是洞明如炬。

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样的才能贤德之士,可惜是个幕府的旗本,要是我毛利家的武士,我一定日夜侍奉在榻前,朝夕请教。跟着他干出一场翻天覆地的大事业,把这破烂的旧幕府给砸的稀碎。

“来来来,今晚留在我家可好,我与老弟同塌而眠,促膝长谈。”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小屁孩子,人小鬼大,搞得和个小老头一样,又朝忠右卫门鞠了一躬。

进了忠右卫门的书房兼卧室,吉田寅次郎大开眼界,几乎整面墙的各种书籍。全都是之前抄渡边华山的家,抄来的东西。

原本是预防渡边华山又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这才检抄来江户,供当时的大目付迹部良弼以及目付鸟居耀藏检查。可是水野忠邦本来就惋惜因言获罪的渡边华山自杀,现在想着这人都死透了,就别追究了。

大目付迹部良弼就是水野忠邦的亲弟弟,还不是自己老哥说啥就是啥。简单的上报说没有任何狂妄悖逆之语,就把这些书给定性了。

本来这些书要么就发还家人,要么就原地销毁。忠右卫门在拿到了确认这些书籍没有问题的回执之后,给渡边华山的儿子送了黄金十两(骨折价),就给买了下来。

“寅次郎若有喜欢的,可自行取阅。”忠右卫门大手一挥。

“太好了!”

还别说,若是说忠右卫门前世十三岁的时候,那还玩性大的很,天天只想出门浪。而眼前的吉田寅次郎却乐意沉浸于知识的海洋,对于有书读高兴的手舞足蹈,拣起一册渡边华山翻译的兰学书籍,便坐了下来。

虽说是萩藩毛利氏家臣,可吉田寅次郎也是个没有任何工作的人。他跟着来江户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充当毛利敬亲的大名行列,作为外样大名,毛利敬亲必须有七八百人的随扈开道,才符合武家法度。

这么多人跟着到了江户,整整一年都没有任何事情干,绝大多数时间都无所事事。除非毛利敬亲出门,他们才需要担当随从,做毛利敬亲的人肉仪仗。

所以就算吉田寅次郎不在藩邸也没啥事,藩主大名要出行,都是提前预定好时间路线的。就像井伊直弼一样,他就是按照预定走的樱田门那条路,刺客笃定他不会换路,就直接在门外埋伏,暴起杀人。

规矩死板了,钻空子的办法便也多了……

一晃眼就这样过了半个下午,忠右卫门吩咐阿久多做两个菜,简单招待一下吉田寅次郎。新认的小老弟,瞧那又黑又瘦的样子,也没吃过啥好的,真是可怜。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饭碗没有端起来,屋外传来助六的呼喊。

“稍等……”忠右卫门让吉田寅次郎自便,自己起身去见小伙伴。

“远山殿让我过来通知你,准备出外差。”助六看样子似乎不是很急。

“什么事至于晚上就来通知?吃了没,一起吃点吧。”

“你反正赶紧收拾好包裹,尾张侯刚向将军様直诉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明石尾张一公案 “尾张侯居然这般强项?”

忠右卫门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尾张藩现任藩主德川齐庄还是有些看不明白的。明明去年才被德川家庆以“延命院事件”敲打过一番,怎么没几天这就又跳了出来,居然敢向将军发起直诉。

对了,德川齐庄是德川家庆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在关系上和德川宗家十分接近。而且他继承尾张藩这个事里面烂事挺多的,有机会说到,咱们可以多聊几句。

至于现在嘛,还是关心他要干嘛得了……

“何止是强项,这是一把火要烧十几家哦!”助六一点儿不见外,接过阿久送上的饭碗,自顾自的扒拉起来。

“什么样的大事,能牵扯十几家?”能牵扯十几家大名的事件,按理说应该是幕府十分重要的大事,忠右卫门居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长话短说……”助六看了一眼在旁边规矩坐着的吉田寅次郎,见忠右卫门没有让人出去,便也不管。

事情的起因是播磨明石藩(实高八万,享十万石城主格,亲藩)的藩主松平齐宣从播磨前往江户,履行幕府的参勤交代任务。这无可厚非,幕府规定天下大名,每隔一年都要来江户奉公,下一年再回领地处理政事。家小还要都留在江户,作为幕府的人质。

松平齐宣来江户就来呗,这位老兄大伙儿一看名字,觉得他和德川齐庄像不像。没错啦,松平齐宣也是德川家齐的儿子,而且是老来子,德川家齐五十三岁上面得来的儿子。母亲又是德川家齐晚年极为宠爱的以登之方,所以这小子从小就十分的趾高气昂。

他的两个同父同母哥哥,一个是继承了越前福井三十二万石,一个就是咱们之前在澡堂听说的那位病逝的川越藩主。又受老爹德川家齐的宠爱,又有两个亲藩好大哥帮腔,这松平齐宣自然就成了混世小霸王一般的人物。

另外松平齐宣继承的明石藩也有典故,明石藩是越前北之庄藩(福井藩的前身)分出来的亲藩。北庄藩属于德川家康的次子结城秀康,按照德川家康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那么在德川信康自杀以后,结城秀康就是整个天下的继承人。

据说在关原合战之后,德川家康对德川秀忠极为不满,当时就准备改立结城秀康为嗣子。本来这个天下也应该是结城秀康的,符合宗法制度,且结城秀康作为六十七万石顶级亲藩大大名,在幕府有很高的人望,支持者极多。

后来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穿女装,玩男童,天天和貌美的男人混在一起,还喜欢半夜出去玩人斩,结果老大不小了连个孩子也没有。

而德川家康留下来的纪州家和尾张家都没有儿子能够过继到将军家来了,德川秀忠当时急眼了,怕幕府三代断绝。于是便将结城秀康之子松平忠直与自己女儿胜姬的嫡子仙千代先安置在江户,后册封于越后高田。

说白了就是要把仙千代作为德川家光的嗣子,做好德川家光没儿子能够立刻有德川家的人继承的准备!

当然最后仙千代没有做成幕府将军,但是他们家两度作为浮于明面上的幕府继承人,身份地位极高,在幕府仅次于御三家和御三卿。而作为越前松平氏分家的明石藩,那自然是底气十足。

老子我两回都内定当将军的!

入继了明石藩的松平齐宣可能就有种我哥哥德川家庆天下第一,我松平齐宣天下第二的错觉!

来江户就来江户吧,半路上路过尾张藩,超过二百人的大名行列相当瞩目,沿途百姓自然要跪拜等待这位松平齐宣经过。到这里也没有任何问题,尾张藩甚至还安排了藩内的武士作为向导,引导第一次参勤交代的松平齐宣经过尾张。

大家原本正赶路呢,一个不知道是父母没有管住,还是真的好奇心强烈到没有丝毫畏惧的小男孩突然起身,冲入了松平齐宣的大名行列。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武家之法度规定,不论何等情由,冲撞将军以及诸侯大名之行列者,视为对将军和诸侯大名的藐视和冒犯。是对武士尊严的极大侮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很好理解的嘛,幕府以武士治理天下,分出士农工商四个等级,武士在最高一级。维护武士的权威就是维护幕府的权威,而幕府的权威不容任何人质疑和挑衅。任何敢于挑衅幕府和武士权威的人或行为,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所以那个小男孩,按照法律来判的话,就是死刑!

且是斩立决!

但是,我们又要但是了,才几岁的小孩,他可能真的不懂冲撞大名行列的严重性。就算父母可能和他讲过,看到大名行列要磕头,要下跪,要恭敬等人家过去。可就是架不住有些孩子天生心大,就是不听父母的话,就是好奇啊。

一般这样的小孩,冲撞了大名行列,你上去两个大耳瓜子,把他打疼了,以后就涨了记性,不敢再犯,也就完事了。“他还是个孩子”这话虽然听着真是恶心,可眼前这事确实是个无知幼童办的,总不能真的一刀劈了吧。

法理之外无外乎人情嘛!

以前也有大名行列被冲撞过,一般高高在上的大名,都会伪装出一副宽容爱人的样子,表现自己仁君的形象。赦免冲撞者的罪行,然后在百姓的千恩万谢之中,美滋滋的离开。相比较于杀一个愣子,出口气的爽快感。得到几百上千人或出于真心,或出于假意的颂恩感谢,不是更爽嘛。

可松平齐宣不这么想!他作为将军德川家齐最宠爱的幼子,又身为两次担任幕府继承人预备役的越前松平氏分家之主。阿谀奉承的好话,实在是听得太多太多了,耳朵都听得长茧子。现在他就想杀个人立立威,那样更能让他爽。

一听松平齐宣准备按照幕府武家之法度,使用“切舍御免”的武士特权,处死眼前这个小孩。连同尾张家的家臣,还有明石藩的家臣在内,众人纷纷下跪求情。

大伙儿大概都以为这小孩让松平齐宣丢了面子,松平齐宣这个人又最好面子。所以不仅家臣们跪下求情,还发动左近乡村的数百农民一道过来下跪求情。

意思当然是你看我们上千人跪你面前向你求情,你这面子比老天爷都大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把那个孩子像个屁一样放了得了。

尾张家引路的武士那是出于保护自己藩内百姓的目的,明石藩的家臣则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去江户拉倒的心理劝谏。大伙儿都觉得这个事情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松平齐宣的面子已经给足了,还能咋样嘛。

要说人这玩意儿,真是说不明白。其他人可能会觉得上千人给自己下跪求饶,会有一种征服的快感,觉得超棒,美滋滋。偏偏松平齐宣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你们兴师动众这么多人来求情,那就是看不起我,拂了我的面子。

倔脾气一上来,那还有谁能够拦得住!

本来松平齐宣也确实是按照幕府的法度来办事,办的一点儿都没有错。那个冲撞了大名行列的小孩就是要被处死的,这是法律的规定。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规定,是使用了二百年,人人都知道的法律。

得了,小孩被一刀两段,直接处死。家属和同乡自然是哀恸万分,那么小一个孩子,就这样被松平齐宣给杀了。还是按照幕府法度来杀得,不存在什么翻案的可能。

拍拍屁股松平齐宣这就到了江户,拜见了德川家庆,履行自己参勤交代的任务。而尾张藩的家臣,也把松平齐宣处死冲撞大名行列的幼童一事,传递给了就在江户奉公的尾张藩主德川齐庄,看他如何处置。

听到四乡百姓对此事极为不满,都说松平齐宣是个没血汗的暴君之后,德川齐庄计上心头。他作为将军家出继到尾张家的藩主,在藩内的威望原本不怎么高,也没有得到尾张百姓的人望。现在他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笼络民心的机会,可以大涨他在尾张的气势。

于是在明知松平齐宣是守法办事的情况下,德川齐庄为了表现自己爱护尾张百姓,不容自己领内百姓受委屈的高大上人格品德,向德川家庆发起直诉。要求德川家庆处置松平齐宣,还尾张百姓一个公道。

真特么不要脸!

果然政治都只是算计,剩下的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明明都是德川家齐的儿子,结果一个因为自己的自大狂妄,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就这样闹到了德川家庆的面前。

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弟弟,你叫德川家庆怎么判?

御三家之一的尾张家家格很高,且是幕府需要笼络又提防的对象,在一般的小事上,幕府甚至有“溺爱”尾张藩的倾向。

明石藩在这件事情上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严格按照幕府的武家法度办事。要是说守法都有错,那这个幕府还玩个锤子。判松平齐宣有罪的话,那就是直接啪啪啪打幕府法度的脸。

等于告诉大家,幕府的法度就是一坨屎,大家不需要遵守了。武士被平民冒犯,武士只能被冒犯,平民才有理。你德川家庆答应,那作为天下统治阶层的武士们也不答应啊。

本来就因为财富渐渐转移到富裕商人和町人手中,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武士身份最高,凌驾于四民之上的梦。现在要是把这种梦都给他打碎了,怕是武士们对这个幕府就更加看不起,更加反对了。

你都不能维护我们武士的尊严,你还存在干嘛?

所以说,这个案子就算是僵住了,下午德川齐庄刚刚登城向德川家庆直诉,入夜就传得满城风雨。德川家庆虽然敷衍了一番德川齐庄,让他回家等待处置,可这样的烂事,怎么能够处置嘛,根本处置不了。

中奥、表奥的幕府旗本官吏,以及奉公的诸侯大名也是议论纷纷,猜测幕府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正在城内的远山景元估计幕府会采用一个十分万金油的办法,古往今来都这么用的。

拖!

使出一个拖字诀,大事拖小,小事拖无,拖到整个事件被更大的事件遮掩过去。甚至拖到当事人去世,那就更好了。

怎么拖呢?这还需要教吗?那都是现成的办法。这样的大事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吧,我幕府可是公正无私的呢,要处置的不偏不倚,既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作出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处置。

那么要处置就要调查吧,一个调查组是不行的,这万万做不得数。需要尾张家自己派出家臣,明石藩也派出家臣,然后会同幕府派出的调查团,进行实地勘察。

幕府还不能只调查一次,调查一次那叫做一面之词,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所以肯定先派江户町奉行所内的查案断案高手,先行调查,得出报告。然后幕府方面接收报告,审议,会商,研判,得出初步调查情况。

进行那么几个月卓有成效的调查之后,发布一期调查报告,但是没有得到初步的结论,只有初步的调查情况。

接着就是第二轮会同调查,这一次再派另外一拨江户町奉行麾下的查案能手去。又能糊弄几个月,这时候江户总有新的大事发生了吧,群众的视线就被转移了吧。要是还没大事发生,就开始派幕府的目付去调查,后面还有旗本若年寄大人的调查团,老中联席会议的调查团,诸侯大名的调查团,以及德川家庆本人的将军侧近调查团。

反正正常情况来说,三五年内调查团是轮不完的,要是三五年内这事情还能保持同样的热度,那这背后一定有黑手在推动!

“所以我们两个就是第一拨查案的?”忠右卫门听了直皱眉,这特么就是个烂事啊。

简直是最标准的烫手山芋,一旦参与办理,那就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呗。总归要沾上一身臭,还不一定能脱身。

“对咯,在我来你家之前,另一拨的那位与力已经告病了。听说是回家路上从马上跌落,腿都断了,没有一年好不了。”助六停了筷子,表示咱们两个已经算是碰上了。

“好家伙,早不落马晚不落马,今天落马!”

“等那一班的与力替补上来,怕是咱们两个已经在尾张咯,所以别想跑。”

“你家里怎么说?”忠右卫门不信沾上这种烂事,金丸义景不帮着助六脱身。

“我家?我家还不知道呢,远山殿告诉我之后,我立刻就来找你了。没见我连晚饭都没吃嘛。”

“别吃了别吃了……这时候还吃什么饭啊,看看能不能脱身吧。”忠右卫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起身就拉助六,准备去找金丸义景商量。

“怎么,不能脱身就不吃饭了?”助六却不动。

“以后有的是时间吃饭,就差这一碗?”忠右卫门转身望向助六。

“怕什么,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咱们就是个跑腿的,板子怎么着也打不到咱们身上。别人能拖,咱们拖不得?”

哦哟,你小子当了官,这本事见长啊!

(有一部电影《十三刺客》讲的就是这么一个事情,不过里面的人物事件啥的都换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上层斗争不由我 “可否听我一言?”

端着个饭碗的吉田寅次郎听了这么老长一个故事,若有所思的朝忠右卫门开口说道。作为一个心忧时事的武士,显然吉田寅次郎有自己的想法。

“寅次郎想到了什么?”忠右卫门复又坐下,向助六介绍了一下吉田寅次郎。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忠右卫门对一个陌生人突然这般套近乎的助六见怪不怪,只以为忠右卫门真的是和眼前的十三岁少年意气相投。于是简单的点头致礼,也就算是认识了。

“尾张侯此番向将军様直诉,所为的无非是笼络尾张之民心,团结尾张之藩臣。”吉田寅次郎缓缓道来。

这事情之前忠右卫门和助六早就猜到了,明明松平齐宣是按照法度来办事,并没有犯错,德川齐庄的直诉不过是一次因势利导的自私自利行为罢了。

“如何?”

“尾张侯虽然借此可以得到尾张之人心,但是却绝对是将军様不愿见到的!”

是啊!将军家一直在极力的打压尾张家,表面上尾张家是幕府御三家之一,乃是可以继承德川宗家的家门。地位之高,冠绝于诸侯,甚至在水户家和御三卿之上。

但是尾张藩和幕府因为各种这样的龃龉,现在貌合神离也是真的。除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以外,幕府和尾张藩的第一次剧烈冲突,爆发在六代将军家宣病重之际。

当时德川家宣的七个子女只有德川家继一人尚存于世,偏偏家宣病重,自知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幕府的继承变成了一桩必须要立刻解决的大事,毕竟当时德川家继不过才五岁而已,根本无法治理整个天下。

德川家宣当时的预案有两个,一个是直接认尾张藩主德川吉通为嗣子,立德川吉通为下一代幕府将军。另一个是照样立德川家继为下任将军,但是由德川吉通担任将军的后见役,进入江户城西之丸,以约等于养父的身份协助德川家继。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意味着德川吉通将掌握大权,甚至直接出任将军!

可烂事很快就发生了,因为六代将军德川家宣不是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的亲子,而是从甲府藩主德川纲重处收养来的。所以包括间部诠房、新井白石在内的幕府重臣都是家宣从甲府带来的老臣,他们很害怕自己的权势被下任将军剥夺。

如果是德川家继继承大位,那么年仅五岁的家继便只能继续任用这帮甲府老臣。如果是德川吉通继位,毫无疑问的,德川吉通肯定用自己的尾张旧人执掌幕权。

于是堂堂的尾张藩主德川吉通,在二十五岁时,吃点心馒头之后,中毒身亡!

瞧瞧这像话嘛,吃馒头中毒死了。这是个正常的死法嘛,你哪怕说是吃豆沙馒头的时候,里面的红豆没有磨碎,一整颗红豆呛进了肺管,把人活活憋死,都靠谱一点。

这也就罢了,死就死吧,好赖德川吉通还有一个儿子,名唤五郎太,当时不过才三岁。作为德川义直的嫡系子孙,当然还是拥有继承将军的资格和血统。

烂事继续发生,原本一直无事,健康成长的德川五郎太,在继位三个月之后,暴毙!

好家伙,这下子理论上尾张藩的嫡流彻底断绝,自德川义直创业以来的尾张藩,五代绝嗣。只能从旁支中寻找后裔,继承藩主之位。

就这么一件事,尾张藩内部对于幕府已经是足够厌恶了。结果八代将军吉宗上台之后,更加强力的打压尾张藩,使得尾张藩与幕府几乎是形同陌路。

在尾张侯德川义直的嫡流彻底断绝之后,纪州藩的德川吉宗经过天英院(家宣正室)等人的推举被确定为八岁病亡的德川家继之后继,担任幕府将军。

当时的尾张藩主德川继友当然对德川吉宗很是不满,因为这个将军大位本来是尾张藩的,现在被纪州藩夺去了,心中怀有恨意也很正常。

德川吉宗在明里暗里打压尾张藩,最后甚至直接拘禁尾张藩的八代藩主德川宗春,双方不论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都已经彻底的撕破了脸。

现在尾张家就等着德川吉宗那个尿床、口齿、神志不清的儿子德川家重去世,然后无嗣断绝,替补上位,好把这番打压之仇给报了。

大伙儿觉得德川吉宗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嘛?

当然不能啦,德川吉宗一不做二不休,为了保证将来幕府的大位始终在纪州藩,或者说只在自己的后裔内流转。将自己多下来的那些儿子,留在身边,不肯拿出去过继给其他的亲藩以及谱代。

随即设立田安、清水、一桥三家,称之为御三卿,虽然家格低于御三家,但是幕府将军的继承权却高于御三家。

于是整个幕府的局面就变成了先紧着德川吉宗的长子德川家重一脉继承,长子断绝的话,再轮给御三卿这三家的后裔。御三卿要是全部断绝的话,再轮到纪州家。除非天打雷劈,这五家所有的男丁全部死绝,才能轮到尾张家的男丁继承幕府将军之位。

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说完全没有,但也几乎为零。幕府也就从实际上直接剥夺了尾张家的幕府继承权,把尾张家最后的那点希望也全部都给打没。

从此以后尾张家便和幕府再也合不来了……

所以别看现在尾张家的藩主明明是德川家庆的亲弟弟德川齐庄,但是德川齐庄想要在尾张坐稳屁股,就必须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坚定的放在厌恶德川宗家的那一边。这样才能团结绝大多数尾张家臣,统治尾张藩。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身为幕府将军的德川家庆,是绝对不会给德川齐庄以机会,让他刷自己声望的。尾张家好过,就等于德川宗家难过,就算是亲兄弟,这时候也只能做仇人,绝对不能给好脸色。

另外还有一件事,虽然尚未发生,但不妨说一下,尾张藩的十代藩主德川齐朝出身一桥家,十一代德川齐温、十二代德川齐庄、十三代德川庆臧全都是出自德川吉宗之后。

巧他吗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全部绝嗣!

全部突然暴死!

死到幕府没有办法再塞人进尾张家,不得不让尾张家从自己的御连枝之中,选择了尾张支藩美浓高须藩藩主德川庆恕继承尾张家。

梁子不是一般的大,已经大过天去了。想来就算德川齐庄再怎么讨好尾张的家臣与百姓,也躲不过一个突然暴毙的结局!

“所以寅次郎的意思是将军様绝对不会偏向尾张侯!”忠右卫门一点就通。

其实忠右卫门早就知道幕府对尾张藩的戒备,不然之前延命院事件中,德川家庆怎么会那么高兴忠右卫门把尾张家的女官给牵扯进来呢。现在吉田寅次郎把这些烂帐都翻了出来,稍微一说,忠右卫门便能笃定。

“没错,就算将军様接受了尾张侯的直诉,此事也绝对是不了了之。”吉田寅次郎到是看的十分明白。

“我说吧,根本不必要着急,咱们两个就这么拖着就得了,上边儿自然有人顶着。”助六深以为然,表示吉田寅次郎说的真对。

“若是真派咱们去调查,咱们久拖不决,尾张侯不依不饶呢?”忠右卫门想的稍微有一点多,情况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觉得要是案子久拖不决,尾张侯迁怒于咱两,幕府为了平息尾张侯的怒火,把咱两抛出去做那替死鬼是吧。”助六也在公门干了这两年了,该懂的东西早就懂了,见识的也绝对够多,不再是当初那个十六岁的简单少年咯。

“就是这个意思!”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尾张侯直诉,难道明石侯不会诉吗?明石侯不是亲藩?”助六微微一笑。

咱们说过松平齐宣是个很高傲的人,他从小被德川家齐宠爱,世上好的没有他得不到的。就算做不成将军,却也让他做了十万石亲藩的大名。这人的性子就不必去说了,目中无人是绝对的。现在德川齐庄向幕府直诉,松平齐宣能不反制?

咋滴,德川家庆还不是我亲哥哥了?

不出意外的话,松平齐宣一定会上书抗辩。本来他就是正常执法,没有犯一丁点儿错,凭啥要被别人污蔑。若果不是直诉的人乃是尾张藩主德川齐庄,松平齐宣保不齐就以侮辱武士的名誉,直接拔刀把人给砍了。

凭他的脾气,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明天一定会去找德川家庆。所以幕府能不能派人去调查这事,可能就要吵上十天半个月的。就算最后确定了要派遣调查团,松平齐宣也会紧盯调查团的结果。

只要调查团不出结果,或者把结果据实向上禀报,那就是在帮松平齐宣。任何敢于处置调查人员的一切行径,都约等于在向这位暴脾气的松平齐宣宣战!

别说幕府不会轻易处置调查人员,若是尾张藩的人敢威胁逼迫调查员,影响调查结果的上呈,松平齐宣一定会借着这个由头大杀八方。

谁叫他松平齐宣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自己很清楚这件事他做的没错,所以只要调查员秉公处置,把事实上报,就完全足够了。真相就是他一点儿没错,完全合法。

理论上来说,忠右卫门和助六据实上报,就等于拿到了松平齐宣发给的免死金牌,任何对于忠右卫门和助六的“攻击”,都将被松平齐宣视为对自己的攻击。松平齐宣杀不了德川齐庄,杀几个屁民算什么?

明面上幕府不会处置忠右卫门和助六,尾张家也绝对不敢公开对忠右卫门和助六动粗。背地里尾张家要是弄点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松平齐宣绝对会十倍百倍的报偿给尾张家。

争斗的焦点就不可能在忠右卫门这边,人家的交锋高着呢!

章节目录 第16章 出发尾张理案情 得了,躺平就行,这事情大了,落不落的到忠右卫门头上还两说呢。包裹也不急着收拾了,谁知道这事情能在幕府吵多久,或许三天,或许五天,或许十天半个月……

转天一大早,松平齐宣果然没有丝毫的克制,直接登城向自己的亲大哥德川家庆反诉,控告德川齐庄侮辱了自己身为十万石亲藩大名的名誉。要求幕府处置颠倒黑白的德川齐庄,并且痛击那些刁民。

很好,事情闹开了,矛盾斗争公开化明面化!

德川家庆既不能真的痛斥德川齐庄,或者说不能在明面上痛斥自己的这个弟弟,又不能判处松平齐宣犯错乃至于犯罪,陷入了两难。

毫无疑问的,在受理了两人的直诉之后,德川家庆在老中们的建议之下,开始施展绝对无敌有效的拖字诀。甭管这招说起来多简单,还被人指责是延宕拖沓,会让很多人诟病,可是这玩意儿就是好使啊,真好使!

一心想要讨好尾张藩臣以及百姓的德川齐庄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哪里肯就这样把事情给拖没了,针锋相对的和松平齐宣顶上了。

因为松平齐宣是按照幕府维护武士等级身份的法度办事,要是攻击幕府的法度有错,就等于是在挖武士的根,那绝对得不到旁观者的支持。于是德川齐庄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开始瞎编乱造。

我不能攻击你办的这件事本身,那我可以攻击你的人品,你的道德,你是其他事情!

也是政治斗争里面的老套路了,套路虽然老,但是绝对够好用,而且是非常好用。尤其是德川齐庄一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搞事,这舆论散播的就比松平齐宣要早,大大的占据了优势。

什么松平齐宣为人行事暴躁,侍从小姓稍有小错,便打骂非常,甚至毫无理由的处死犯了小错的侍女,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什么觊觎家臣的妻子,逼迫家臣把妻子献出来给自己享用,家臣不肯便暗中谋杀家臣。

反正只有瞎编就得了,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

本来松平齐宣就是一个自大狂的性子,平时待人处事也确实很嚣张。对属下打骂也不是一回两回,公子哥就是说的他松平齐宣。稍微对松平齐宣有些了解或者耳闻的人,一听这些尾张藩散布的谣言,结合自己所知,便立刻认为这些谣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人就是这样,最喜欢听这种大人物的谣言,而且是不好的谣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谣言流传的飞快,没两天便在江户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许多外样大名都知道了这些事情。

尾张藩也是厉害,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败坏的乃是德川家以及亲藩的名誉,他却照样这么做了。把德川家的名声给败坏了,对尾张家能有什么好处?

或许真的是仇恨早就遮蔽了双眼,只管先把嘴里这口恶气出了再说。至于以后的事情,哪管他洪水滔天。

一下子就使得松平齐宣严格按照法度执法的事件,瞬间转移到了松平齐宣这人本来就是个人渣,肯定一肚子坏水,天天干杀人放火的烂事,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上面。

别说是无知的妇孺老幼,连那些读过书,见过世面,奉公出仕的武士也有不少人信了这种谣言。文化水平的高低,有时候是完全不能在谣言上面发挥作用的。主观感情这种东西,人人都有,没有办法的事。

连忠右卫门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也不得不竖大拇指。这时候就算是松平齐宣浑身长满嘴,也已经在江户百姓的心目中变成一个人渣了,根本解释不清咯。想要再去造德川齐庄的谣,慢了人家一步,那就再无掀起波澜的可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在松平齐宣只是嚣张,不是没脑子,他也是个智商正常的人。他很清楚一件事,如今这个天下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庆说了算,你一百万屁民说再多也卵用没有,抵不上德川家庆一句话。

只要这个天下的武士阶层还支持德川家庆,那么德川家庆就可以让松平齐宣无惧任何谣言。德川家庆说无罪就是无罪,几百万人说松平齐宣有罪也没用!

小老弟厉害的很,指派了一个家臣,白衣跪在江户城下,要求幕府给自己的主君松平齐宣一个清白,否则就要在江户城下切腹自杀。

真是花里胡哨的,不过这一套也挺好使。幕府最注重脸面,哪里能因为断案不决,而使得忠于主君的武士切腹自杀,导致幕府颜面扫地。于是德川家庆无法,终于下了御令。命令江户町奉行所抽调精干查案官吏,去往尾张,实地调查此案,据实以奏。

还能有谁?

可不就是忠右卫门和助六咯!

没出发,忠右卫门家和助六家就先后来了好几拨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是亲旧,有的是同僚,有的是好友,有的是则是所谓的慕名而来。

有的人丢下价值黄金数十两的财物就跑,有的则要给忠右卫门介绍婚事,甚至还有半夜向忠右卫门家里丢石块,石块上绑着要求公正查案的字条。

摊上了呗,不能再在江户等了,怕是再等下去,真要被人打上门来了。忠右卫门和助六赶紧带上了几个用惯了的同心和目明,以及查验遗体的专业人员,往尾张奔去。

行前金丸义景吩咐两个人,他也受到了暗示,命两个人在尾张起码拖两三个月,要是拖不了这么久,就等着瞧!

拖呗,这还有啥不会的,当初那么多人在场,我堂堂江户川本着公正断案的原则,当然要把上千人的人证全部面谈一遍啊。

得知了忠右卫门的这个计划,金丸义景点了点头,表示你小子很上道。只要调查不结束,江户有的是人替咱们说话,一点儿不要慌。

一路行至骏府城下,天色将黑,忠右卫门本来就要拖的,当然不会连夜赶路,立刻准备进入城下宿场休息。却见宿场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高须侍从殿下驾!

章节目录 第17章 双方怄气争主屋 哦哟,撞上了,忠右卫门立刻让队伍停下,先行派人进入驿站宿场向这位高须侍从殿下禀报自己一行人的到来。

这位高须侍从,便是从四位下侍从摄州守松平义建。也即御三家尾张家的御连枝之一,美浓高须藩的藩主,同样是幕府的亲藩之一。

至于为什么要通知他,这里面是有缘故的。虽然忠右卫门和助六都只是幕府的普通旗本武士,且一个知行二百五,一个知行三百五,完全比不上松平义建的三万石知行。可是还是那句老话,大伙儿都是德川家庆的家臣,理论上身份都是将军的直臣。

在此基础上,是不按照俸禄的高低来论地位的高低,而是以身上肩负的使命,担任的官职高低来论及高低的。

忠右卫门和助六乃是幕府特派调查案件的专员,身负将军的御令。而松平义建只是去江户参觐将军罢了,并没有任何的差遣在身,那么就需要把宿场内最好的那间正房让给忠右卫门和助六居住,自己住到厢房旁边去。

历史上本多正纯去下野的日光东照宫整备,在宿场碰上伊达家的队伍。当时伊达家已经住在宿场的主屋之中,本多正纯直接派人交涉,要求他们搬离。因为作为整备使,他代表的是幕府,代表的是将军。

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如朕亲临,可意思是这个意思,最后伊达家只能被迫让出了主屋。之后这事情还闹到了幕府那边,可幕府肯定是支持本多正纯,于是也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忠右卫门碰上了松平义建,之所以不急急的闯进去,就是希望先通知松平义建挪窝,把正房让出来给自己。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假装无事发生,你走你的道,我过我的桥,两不相干。

若是忠右卫门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闯进去,咱身为幕府使臣,那自然就要住正房的。和已经住在正房内的松平义建起了冲突,最后闹将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尾张家如今已经在江户闹着呢,可不敢火上浇油,借忠右卫门几个胆子,也不能跳这个火坑。

想来松平义建也是分得清轻重的,德川齐庄闹是德川齐庄,松平义建作为高须藩主,没必要掺和这趟浑水。大家都是路过而已,何必互相甩脸色。

可这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里面有动静,进去传话的那个目明也早就出来了,保证把忠右卫门一行人抵达的消息传达到。怎么松平义建这么久还是没有搬家,本来夏天的天就黑的晚,这会子天都要黑了,怕是要靠晚上七点了,一行人在外面等了起码一小时。

“里面莫不是有什么变故?我再进去问问?”天野八郎担任忠右卫门的目明,也算是急主君之所急。

“再等等,咱们现在身份特殊,尽量不要和尾张的人起冲突。”忠右卫门是个谨慎的性子,能不接触高须藩的人就尽量不接触。

“这位高须侯难道不愿搬?”助六从马上下来,一直骑在马上也累呢。

“不会吧……”忠右卫门、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同时回答。

这可又是一桩通行二百年的惯例啊,忠右卫门可一点儿都没有刁难松平义建,甚至还有些维护松平义建的脸面。他不至于学德川齐庄,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破坏这个礼让幕府使臣的惯例吧。

就算闹到德川家庆那里,忠右卫门住主屋,那也是站得住脚的要求啊。幕府使臣代表将军様,那就是钦差大臣,在地方上最大,其他人都要低一头的。

“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高须侯不至于这般意气用事!”忠右卫门还是不相信松平义建也是个楞种,这么跳。

“现在尾张家怕是全员一心,高须侯身为尾张御连枝,怎么也要表示一二。反正天塌下来有尾张侯顶着,尾张侯又是将军様亲弟,真能处置了不成。”助六把斗笠脱了下来,举着扇风。

是不是咱们平时都把人想的太好了,这年头民风尚显淳朴,江户城内那么多记账制的店家,大伙儿都保持了最起码的道德水准。作为诸侯大名的松平义建,和忠右卫门这样一个小小的幕府旗本怄气,实在不像话啊。

“再等一会子,要是还不搬,咱么不免要做一回恶人咯。也算是把尾张藩给彻底得罪了,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

“只怪咱们是去查案,若是别的差事,哪会这样……”忠右卫门长叹了一口气。

出门没有撞上好时候,偏偏和尾张家的人撞上了一条道。可是转念一想,这个事情早晚都会发生。东海街道是连接近畿和关东最重要的街道之一,横竖大家都走这条路。只要在这条道上走,难免碰上。

结果真被助六一个屁弹中,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宿场里面还是没有搬家的动静。不仅没有动静,连个出来通知的人都没有,简直了。

真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呗!

“八郎,听说你剑术很不错,靠我们两个进些,等下要是动手,你得护着我们两。”助六和忠右卫门那是铁打的好兄弟,忠右卫门的小弟就当自己的小弟用,立刻吩咐天野八郎靠两人近一些,做好团战的准备。

“新太郎,这回你去!”忠右卫门咽了一口口水,让寺泽新太郎进去做最后通牒。

正准备抄家伙进去干仗,宿场里面跑出来一个提着灯笼的人,看身形十分矮小,几乎只有一米二三的样子,大约是个小姓或者侍从男童。

“请金丸大人以及江户川大人稍安勿躁,我家很快就为二位腾出位置。”小男孩说话有些喘,等他说完,身后又跟上来两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

“劳烦高须侯了!”

皆大欢喜,虽然等了一个半小时,但是松平义建到底还是搬了,只要肯搬就好。后面大家关起门来睡觉,大不了起一个大早,躲着离开就好。

“还望两位大人海涵。”那男孩又抱歉了一声。

“无妨!”

“在下松平銈(ji)之允,稍后再向二位大人致歉。”

章节目录 第18章 心眼明快銈之允 “在下松平銈之允,稍后再向二位大人致歉。”

是你!

松平容保!

别人我不认识,会津中将我还能不认识?忠右卫门走近两步,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松平銈之允。只见这人生的容长脸儿,长挑身材,年纪只有八九岁,甚是斯文清秀。

“在下江户町盗贼火付改方江户川忠右卫门!”虽然人家知道自己是谁,可是自报家门也是表示尊重。

眼前的松平銈之允虽然是诸侯之子,但他不过是松平义建第六子,且并非什么嫡子,在江户时代中后期,还真有可能拿去继承自家家臣百十石的俸禄,做一个所谓的家老。那相比忠右卫门而言,暂时可能还真有不如。

此前咱们见过的渡边华山就是以一百二十石的俸禄,担任三河田原藩的家老。如果不出意外,没有地方过继的松平銈之允也会变成一百多石的高须藩武士,默默无闻的走完一生。

当然来,历史上这位小老弟是最终继承了会津藩,成为了天下第十九大藩,二十三万石的大大名,以坚定的幕府维护者留名于世。

“在下江户盗贼火付与力金丸助六郎邦义。”助六也上前见礼。

人家出来通知两人腾屋子,那就是给咱们面子了,双方都好看。互相致个礼,打声招呼太正常不过了。

“还请稍候片刻。”松平銈之允点了点头,一板一眼的回礼,然后又回到宿场内。

忙活了大概十几分钟,宿场内腾空,忠右卫门等一行人终于住进了主屋。而原本应该设置在宿场内的传驿人员,也像是才发现有人来住一般,突然出现在忠右卫门等人的面前,又是送酒又是送菜的。

也没必要怪他们怎样,人家不过是小小的临时工,夹在幕府天使以及亲藩大名之间,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意的处置他们。与其出来得罪一方,不如假装一切不知,大不了最后被打一顿板子,也不至于丢了饭碗。

助六掏出些钱,让宿场内的杂役去购买些豆腐青菜,好煮一锅热汤下饭。虽说是夏天,可吃冷食也终究难受。

两人坐下没多久,刚刚说要再来道歉的松平銈之允如约出现,带来了美浓的特产腌鱼以及米糠腌菜,说是聊表歉意,让忠右卫门一行人等了这么久。

既然人来了,那就坐下聊聊吧,忠右卫门本来就想认识认识这位小老弟,借此机会套个近乎什么的也很正常。

扯开了话匣子,一切好说。原来松平义建这回不是简单地履行参勤交代的义务,而是专门带松平銈之允去拜见德川家庆的。

去年咱们在澡堂子里不是听一大帮子下级武士吹牛批嘛,曾经听到过一个消息。会津藩主松平容敬年纪大了,生下的七个子女全部夭折,会津藩继承出现了巨大的问题。所以他作为亲藩,向幕府请求选择一个嗣子,以保证会津藩的家业。

作为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私生子保科正之开创的亲藩,幕府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绝嗣灭亡啊。所以德川家庆允许了松平容敬拣选嗣子的请求,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德川家庆膝下居然没有一个儿子可以送去会津。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德川家庆基本默许了松平容敬从自己的亲生兄长松平义建处选择一个男子继承会津藩的提案。默许归默许,可到底是二十三万石的大藩继承,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决定。于是在几番交涉之后,德川家庆准备见一见松平銈之允,来瞧瞧松平銈之允的成色。

现在松平容敬已经等在江户了,就差松平义建把娃带去,走完基本的程序,获得幕府将军的认可之后,便能在法理上确立松平銈之允对会津藩的继承权。

大概再过三年左右,松平銈之允十二三岁的时候,就会元服,进入会津藩,承担起未来那个“忠魂永卫东方君”的重担。

“原来如此……”助六没有听说过松平容敬求取嗣子的消息,或者听说了也忘了。

江户每天发生那么多事情,几乎每年都有绝嗣的大名请求幕府允许,寻找继承人以确立嗣君。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些诸侯大名,几乎已经没有一家人是完全从当年元和偃武之后父子血脉相传一代一代继承下来的了。

大部分的诸侯,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绝嗣或者只有女儿,最终只能以婿养子甚至养子的身份,从别处接回继承人。二百多个大名,就算生十几个孩子,二十几个孩子,全部夭折的例子也比比皆是,令人感到惊诧。

“这么说若殿很快就将成为会津藩主?”忠右卫门到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恐怕不能……”松平銈之允尚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某些不合年龄的忧愁。

“可是现在尾张侯与明石侯之间的龃龉?”

“事关家中,恕我不能浪言。”

别看这小子人不大,说话到是滴水不漏的。难怪历史上拜见了德川家庆之后,就顺利得到了德川家庆的认可,以一个区区三万石的小小亲藩庶子身份,陡然间继承二十三万石大藩的名位。

早熟这个词可能就是指的这种孩子!

还说啥呢,没啥好说的了,天色亦晚,到底年纪在这儿,松平銈之允困得直打哈欠。但还是守着礼仪,向忠右卫门和助六行完了礼,才离开回去安歇。

“你觉得这孩子怎样?”忠右卫门望着松平銈之允已经消失的背影。

“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相面的秘术?瞧出什么端倪来了?”助六不答话,反而询问起忠右卫门来了。

“想什么呢!我要有这个本事,还至于被派来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没劲!”助六顺势往后一倒,双手枕在脑下。

“就我来看啊,恐怕就是这位銈之允劝说的高须侯,使之让出主屋。不然高须藩上下数十名大小家臣,怎么是他来向咱们招呼。”助六朝高须藩暂住的地方努了努嘴。

“有理!如此想来,这位若殿还真是心眼明快之人……”

章节目录 第19章 倘使銈之允改继 心明眼快的松平銈之允离开了和室,忠右卫门也斜靠着躺下,和助六四目相对,呸,说的怎么这么感觉不对。应该是大眼瞪小眼,默然无语。

好歹今天也算是有收获的,认识了未来的松平容保,这位京都守护大人算是未来幕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屹立在幕府的终期,堪称孤忠,一直为他奋斗到灭亡为止。

多个朋友多条路,未来要是忠右卫门犯了什么事,能有一位二十三万石的亲藩大大名从旁援救,等于多了一张免死牌啊。

水野忠邦一句话能够把渡边华山从死刑改判监视居住,松平容保的一句话,想来也能在未来发挥差不多的作用吧。

“你有带什么时兴玩物没?”忠右卫门朝助六说道。

“倒有一个。”助六和忠右卫门心意相通,知道忠右卫门是准备去结好松平銈之允。

说完他就从腰上解下来一个小口袋,口袋里掏出一枚童子哨来,陶制的,外施釉彩,做了一个小男孩的模样。又能吹,又能摆,还能握在手里把玩。谈不上有多贵,却也是挺不错的一个小玩意儿。

“你咋带着这个。”忠右卫门接了过来,仔细瞅了瞅。

“喏,这是一对的。”有小男孩的,自然也有小女孩的,助六也不知道带着一对哨出门作甚。

这玩意儿足够套个交情了,高须不是什么繁荣富庶的大城镇,只是木曾川边的一个小小阵屋。城下不过几十户武士,还有百十户町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陌生人。从小生活在高须的松平銈之允能见过啥新奇玩意儿,以后常来常往再送点别的就行。

没见着这位未来的会津中将公,居然是端着米糠腌菜来道歉的嘛!

让天野八郎把东西送过去,人家已经安置下了,下人代为道了一声谢,这便回来。各自安歇一夜不提。如同忠右卫门预想的那般,松平义建一大早就起,故意提前出发,和忠右卫门一行人完全错开。

也好,不用和这位高须侯碰面,也就没了尴尬。好赖这老兄把忠右卫门拦门外等了一个半小时,也算结了梁子,能不见最好。

“唉,明明是亲藩,却与幕府形同陌路,世上竟有这样的事!”天野八郎牵过忠右卫门的马,感叹了一句。

“说的就是,这世上的事果真说不清。”助六带上斗笠,自顾自的跨上马,接茬道。

“也不知道江户有没有办法把眼下这事平下来,也好缓和与尾张的关系……”忠右卫门干着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心里也是烦。

“怕是没有!”

牵扯到了幕府继承权的事情,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尾张和幕府争斗了上百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了。现在就算德川家庆把幕府将军的大位让给尾张家出身的人,尾张家想到的也不大可能是和解,而是反攻倒算。

仇结的太深,化解不开咯……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缓和呢?

忠右卫门骑在马上,反正前面有天野八郎在牵马,也不用看路,索性便闭起眼来仔细思索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死局。

幕府想要通过将德川齐庄这样一个将军庶子出继给尾张家,使得尾张家对幕府的观感好转。可是尾张家怎么会因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藩主,就立刻转变立场。要是德川齐庄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能够把持尾张家的政权超过三十年的人。

把一整代痛恨幕府、纪州家、一桥家的所有老古董全都熬死,再提拔亲近幕府的尾张藩臣,同时培养一个亲近幕府的继承人。那样嘛,还有一定的可能性,能够让尾张逐渐转变立场,成为幕府真正意义上的亲藩。

可是忠右卫门感觉这事根本不可能,德川齐朝和德川齐温都先后继承尾张家,但是都无嗣而绝,同时更是年纪不大便暴死。德川齐温死时只有区区十九岁,人生真是才刚开始。这事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保不齐过两天德川齐庄一个不小心,也会突然暴死。三十二岁的人了,膝下一个儿子也没有,绝对又是一个无嗣断绝的局面!

等等!

尾张家这样接二连三的让德川吉宗的后代暴死,其目的一定是希望把尾张藩的继承权拿回自己手中啊!

“助六助六,你觉得尾张侯在尾张能坐稳吗?他是不是膝下无后?”忠右卫门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一个想法。

“肯定坐不稳,他要是坐的稳,至于出此下策嘛。至于子胤,听说有过生育,但是都夭折了。”助六稍微想了想。

“那你觉得,尾张是不是十分抗拒外家入继尾张,希望在本家中诞生后继?”

“这是自然,哪个人愿意把家业交给外人嘛,交给侄子也比交给外人强啊!”

显然助六的想法应该是时下的普遍想法,自己生不出来,或者生的都死了,但是家业又一定需要人继承。婿养子和养子都是可供选择的方式,所谓的婿养子,说句难听点的,就是借鸡生蛋而已。

婿养子和女儿生下的儿子,好歹是带着自家的血脉,外孙总比陌生人来的强。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后世里网络上那些找上门赘婿的广告和新闻数不胜数,多的都没法说。甚至还有博士海归之类的,指望靠这个实现阶级跨越,身份等级提升呢。

和婿养子一个意思,养子一般人最希望的肯定还是去找侄子,因为侄子毕竟是自己兄弟的孩子,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而且可能还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大概品性都有所了解,不怕将来不养老什么的。

尾张藩要是能从本家的旁支子弟中寻一个后继,家内肯定支持,绝对比德川齐庄这个将军庶子来的亲近。

“你说尾张家能不能让他们家御连枝的子弟继承家业?”忠右卫门对于武家制度不如助六清楚。

“怎么?理论上是可以啦!但是尾张家乃是御三家,家门继承需要将军様首肯,他们自家说了不算。”

“那是后话,这么说銈之允是有资格继承尾张家门的咯!”

章节目录 第20章 却把会津作尾张 猛然听到忠右卫门的话,别说一旁的助六,连牵马的天野八郎以及寺泽新太郎都齐齐转头。这玩意儿是普通人能想的?搁隔壁就是世袭罔替****的爵位继承人问题,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发什么话?

“这可不是咱们能妄言的!”助六出言提醒。

两个人本来就因为眼下这事浑身的骚,何必再往自己身上揽事。尤其还是牵扯到尾张家的继承问题,那更是骚中之大骚。沾上了,洗都洗不掉,保不齐还要丢了老命。

“省得省得,但你听听我这想法……”

忠右卫门看街道上也没有多少行人,现在是大夏天很多人都只在清晨和傍晚赶路,也就忠右卫门因为王命在身,必须一站一站的按照规章制度往下走,这才大白天的上路。走得慢没问题,但是每天走到了哪里都要登记,不能遗漏的。

左右一瞧,四下也没什么旁人,后边跟着的几个目明也是助力这两年招揽用惯了的,不怕嘴巴大到处乱扯。

首先松平銈之允乃是高须藩主松平义建的庶六男,这是先决条件。血统上乃是无可争议的德川氏亲藩松平氏出身,毫无问题。

在这样的先决条件之下,作为尾张藩御连枝的高须藩,是完全有资格将家中的子弟送到尾张本家继承家主之位的。况且历史上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尾张家不止一次从御连枝中过继子弟,继承本家。

所以松平銈之允继承尾张家,只要有德川家庆的允许,在幕府法度上面不存在任何的违规,也符合时下的继承规矩。

其次就是松平銈之允乃是尾张御连枝高须藩出身,尾张藩的家臣是选择出身将军家派来的完全陌生的藩主,还是选择自己家支藩的子弟,根本毋庸置疑。是个人都会选择自己家旁支的子弟,将军家尾张家这么多年的积怨,哪个人愿意要一个将军家的子弟做自家的主君嘛。

銈之允继承尾张家,不仅不会遇到尾张家内部的阻力,还会受到尾张家上上下下的一直欢迎。藩臣和百姓也会很快接受这个自己人的入主,暂时解除尾张藩主威望不足,家臣不拥戴,领民不依附的危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这可以缓解幕府与尾张的紧张情势!

现在的尾张藩主德川齐庄一旦将松平銈之允确认为自己的继承人,那么尾张藩对于这位出身将军家的主君的敌意就能大大减少。德川齐庄便也不需要通过和幕府挑事的行径,来讨好尾张藩臣以及百姓,只需要安心培养銈之允长大,然后再隐居归政给銈之允,便能得到尾张藩臣的好感。

而幕府允许尾张御连枝的子弟继承尾张,那就是向尾张释放善意,让尾张知道将军家并不是真的要整死尾张家的。以前大家有矛盾,可以坐下来慢慢谈的嘛,谈不拢的搁置争议,共同发展不好吗?

总比事事针锋相对,再给德川齐庄安排一个德川吉宗的后代做继承人,让尾张藩的人觉得幕府就是在断尾张藩的根来的强!

根据忠右卫门那个薄弱的历史知识,最后幕府送入尾张家的继承人接二连三的去世之后,死的德川本家以及御三卿都要绝户了,没办法还是只能让尾张家自己去旁支选择子弟继承尾张家业。

最后尾张也不负众望,在倒幕战争中率先跳反,甚至把幕府大军从近畿向关东撤退的道路给直接截断了。当年德川家康把德川义直设置在尾张,是希望尾张变成大垣城以及桑名城的后继,作为抵抗西边外样大名反叛势力的坚强后盾。

结果这倒好,不仅没有发挥出该有的作用,还直接把将军以及幕府的大军给卖了,成了倒幕大功臣。不过新政府也没给多好的脸色,一个侯爵就打发了,白瞎了这六十二万石的大基业,为新政府做了嫁衣裳。

更可笑的是,贵族院的院长还一直在德川庆喜,以及德川庆喜的亲生儿子和养子后边流转,尾张家连根毛都没摸着。

里外里都不是人,活该咯!

不过别人不知道,忠右卫门知道啊,在幕末这个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的年代,年纪尚小的松平銈之允,却是整个浊世里的一朵白莲花。真真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为了匡扶幕府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要是这位銈之允继承了尾张藩,后面的事情总不至于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吧。就算还是和幕府不对付,总不会在前方大会战的情况下,背后跳反,直接捅幕府大军的腚眼儿,让幕府大军进退失据。

一念至此,忠右卫门心下有所决断。虽然幕府大概是必然要倒台的,但是给幕府多续两年的命,也方便自己多捞两年的政治资本啊。这要是幕府倒台的太快,让别人先带着江户无血开城了,咱还怎么做新政府的第一任东京市长啊。

为德川幕府多续上一口仙气,既是出于对德川家庆提拔之恩的报答,也对咱自己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说沾染上这种事情的风险,哪有什么事是一点儿风险都没有的。况且忠右卫门也不是要直言向德川家庆上奏,而是把这件事,传信给也烦的焦头烂额的水野忠邦。让水野忠邦权衡这个建议的利弊,是否向德川家庆建议。

至于会津藩,反正松平义建生了九个儿子,没了老六就把其他多余的儿子送去会津呗。会津的松平容敬只要是自己的大侄子就行,又没有指名道姓要哪个大侄子。虚岁只有八九岁的銈之允还有夭折的可能性,松平容敬未必不想要能直接带回会津结婚给他生孙子的大侄子呢。

说干就干,忠右卫门当夜就写下了一封长信,让寺泽新太郎转天便快马送回江户。务必呈交给水野忠邦当面,横竖这也算是处理尾张那摊子烂事的建议之一,水野忠邦在出发前就吩咐过有信立传的。

会津中将要是作为尾张宰相,未来会是一副什么景象呢?

章节目录 第21章 事涉水户无可能 信到是很快就送了江户,也确实送到了水野忠邦的手中,但是水野忠邦看过之后,摇了摇头,便将信件点火给化了。

坐在一旁为水野忠邦出谋划策的高岛秋帆知道那是忠右卫门送来的急信,他见过寺泽新太郎的嘛,能让寺泽新太郎送信来的也就是忠右卫门了。

“知道是谁送来的嘛?”水野忠邦让人把装着灰烬的火盆端出去清理掉。

“在下不敢胡乱猜测……”高岛秋帆到底年纪在这,经历的多,所以就不会瞎说话,也不会瞎猜测。

这也是为什么渡边华山犯了事,最后被判处死刑,经水野忠邦插手之后改判监视居住。而高岛秋帆在历史上事情犯了之后,注意嗷,他的罪名比渡边华山还夸张,乃是“阴蓄甲兵,意图不明”!

好家伙!这样的罪名不管是在哪个国家,都免不了项上一刀了吧。可是在外样和谱代诸侯之中都有些关系,且从来不大放厥词,只介绍西方先进军事以及科学技术的高岛秋帆,先是下狱,随后被判发解原籍,监视居住。

管好嘴,有时候绝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忠右卫门那小子送来的,他竟管起了尾张家的后继,这也是他能说的事?”水野忠邦多少也觉得忠右卫门这是多管闲事了。

“不知忠右卫门觉得何人能继尾张?”

“高须侯六男銈之允,正往江户来,大略是要出继会津罢。”

听了水野忠邦的话,高岛秋帆立刻思索起来。德川家以及亲藩马势一大堆人,需要搞清楚里面的关系很是不容易。尤其是高须藩更只是一个小小的三万石亲藩,在亲藩中也是没什么名气的存在,高岛秋帆没那么熟悉也很正常。

见高岛秋帆大概是在想这个高须侯是哪位,这个高须侯六男銈之允又是哪位,水野忠邦索性介绍了起来,此处便不做赘述了。

等说道松平义建与会津松平容敬是亲兄弟之后,高岛秋帆突然间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水野忠邦为什么觉得忠右卫门是异想天开了。

因为松平义建和松平容敬这对亲兄弟的爸爸叫做松平义和,也就是高须藩的第九代藩主,而他并不是第八代藩主松平义居的亲儿子。

他是水户藩主德川治保的儿子!

本名德川保右!

在入继了高须家之后,才改名的松平义和。而现任水户藩主德川齐昭的父亲叫做德川治纪,德川治纪的父亲就叫做德川治保。

关系一点儿也不乱,松平义建和松平容敬乃是德川齐昭的堂兄弟,还是关系非常近的堂兄弟。而松平銈之允自然就是德川齐昭的大侄子了呗,这关系可亲了呢。

幕府防着尾张家,难道不防着水户家?

出身水户家,且是如今水户藩主德川齐昭的大侄子,更是未来专卖幕府,身为将军却积极尊王的德川庆喜堂兄的松平銈之允,幕府怎么会让他继承尾张藩?

本来尾张藩就够不亲近幕府的了,再让一个出身尊王派的人去做尾张藩主,这不就等于把尾张彻底送到尊王派那边去嘛!

所以水野忠邦笑忠右卫门多管闲事,本来事情只是尾张德川齐庄想要在尾张刷一波人望而已,这要是让銈之允做德川齐庄的养子,那可就连水户藩都要扯进来了。

还嫌事情不够大啊!

“若非銈之允出身水户,忠右卫门此议其实极好……”到底是朋友,高岛秋帆还是帮忠右卫门说了句好话的。

确实啊,如果排除銈之允这个出身问题,让銈之允成为尾张藩的继承人,确实是能够安抚尾张藩的一步好棋。要是銈之允就是尾张自己的旁支,可能水野忠邦看了信之后,就把这事向德川家庆提一提了,可这不就是銈之允出身不好嘛。

拿去继承那些根本没有将军继承权的松平亲藩,那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反正松平诸亲藩就算再尊王也卵用没有,他们无法继承幕府大位,那尊王也就是个屁话。顶多挂在嘴边逼逼赖赖,要是惹急了将军,就会被命令强制隐居,把你锁在江户城下屋敷的小院里,一辈子不许你走出院子,让你只能和鸟说话。

不逼你,你也疯,死了拉倒!

“不过这小子倒也确实提醒了我,尾张侯当年三十二岁膝下无后,还是需要拣择一人,再行继承尾张,以稳定局面。”水野忠邦对于幕府和尾张家的争斗其实心里有数。

对于连续几代江户这边过继去尾张的大名全部绝嗣无后,以及接连暴死,实际上也心中有数。但是幕府就是要打压你们尾张,就是不让尾张家的人能够继承尾张藩主的位置,你能拿幕府怎么样?

你有本事就正大光明的谋杀藩主啊!量你们也没有这个本事。真要这么厉害,不会只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您觉得将军様属意哪位若殿?”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若果德川齐庄无后暴死,德川家庆肯定会从御三卿再找人送去继承尾张。

“若我所料不错,乃是田安卿之庶男庆臧。”水野忠邦似乎是和德川家庆聊过这个事情,居然很肯定的说出了名字。

田安卿就是田安齐匡,此人乃是上代将军德川家齐的亲弟弟,所以他的儿子就是德川家庆的堂兄弟。在亲兄弟基本要死完的情况下,找关系最近的堂兄弟那就是第一选择咯。

如果不出意外,历史还是按照正常的轨迹行进,那么这位田安庆臧就将继承过两年会暴死的德川齐庄之位,成为尾张藩主。然后接着无病暴死,同时无后绝嗣。当然这是后话,不仅在座的两位不知道,远在尾张的忠右卫门更是不知道。

“田安卿之子啊,那倒是个好选择。”水野忠邦和德川家庆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高岛秋帆当然不会为了忠右卫门的建议强谏什么。

不是说他不想帮忠右卫门,是御三家继承的事情太棘手,关系也太大,不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有资格决定的。

章节目录 第22章 真混时间假断案 忠右卫门面前的小男孩嘴里叼了一个笋袋,一副十问九不答的样子,忠右卫门和助六十分欣慰。两人就喜欢这样的人证,最好能为了你问一整天,还没有得到证言,可以问第二天。

最怕的就是那种一上来就竹筒倒豆子,叽里呱啦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好赶紧回家的人证。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五分钟把事情讲完了,就算人证有一千多人,也绝对拖不了三个月啊!

既然你能说,那么对不住了,继续留在这,过两天再复述一遍你的口供。我堂堂的“智慧江户川”问案,那是讲究证据的。你说的这么快,保不齐就是有人教你串供来着,你提前背好了过来应付我,那我可不得多问两遍,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破绽。

“你先问着,我过去解手……”助六说是出去放水,实际上就是躲懒了呗。

两人以及一帮子从江户出发的目明,现在正借住在当地的庄屋家中,吃穿到是不用愁,都有尾张家中提供。而且尾张藩也不至于下药把忠右卫门等人给药死,这要是幕府特使被人毒死在了尾张,那尾张藩可就不是被压制这么简单的事了。

可惜八月底大夏天的,虽然已经是躲在树荫下面问询,可左右一丝风都没有,再疯狂的摇扇子也觉得热,光坐那儿就能一身汗,是个人也受不了。

这不助六就跑了,只留下忠右卫门一个人在这里问面前这个十问九不答的小孩嘛……

孩子的父亲在远处紧张的望着忠右卫门,尾张藩的武士在外围警戒,不容许前来受讯的农民乱窜。尾张藩的人也知道,忠右卫门一定会找借口拖延调查情况的上报,所以他们尽全力配合忠右卫门,让忠右卫门找不到借口能够拖延此事。

“你吃的这是什么?”忠右卫门很高兴眼前的小孩啥也不知道,索性就和他开始扯闲篇,准备找找话题,继续浪费时间。

“笋袋。”小男孩终于开口了。

大概是问到了他熟悉的东西,不然肯定还是那个放屁都是闷屁的样子,除了个名字年龄之外,啥也不会说。

“笋袋?是什么东西?”忠右卫门不熟悉农村的生活,便转身看天野八郎。

“就是笋袋呗,你还有没有,给大人一个。”天野八郎一时间被突然问道,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朝那个小孩又要了一个。

那孩子掏出一个箬叶包,里面居然有好几个,天野八郎索性也拿了一个叼在嘴里吮吸了起来。这段时间都在混日子,人都毛了,啥事也没干成,天天就坐在树下面翻来覆去的问话,得到的答案也都一样,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忠右卫门接过三角形的暗黑色笋袋,也学着天野八郎的样子,叼进嘴里,开始吮吸起来。入口是那种凉凉的酸,稍微多吸几口,便带一丁点儿甜,大概是因为混合了口水。就这么吸吸,感觉还挺解馋的。

“这东西怎么做的?”忠右卫门叼着笋袋,含混的问道。

“笋您总吃过吧,把那个剥下来的笋皮,挑内里柔软无毛的,折成三角,浸泡在醋缸里,等醋把笋皮都泡透了,取出来稍微一晾晒,就能吸着玩。”天野八郎小时候肯定也吃过这玩意儿,所以十分熟悉制作的方法,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竟是这样制成……”忠右卫门稍微感叹了一句。

原以为这个时代农民的日子非常苦,零食这种东西肯定是不存在于农民的童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可以解馋的零食。江户城内的孩子吃的是醋渍昆布,尾张乡下的孩子便吃醋渍笋皮,倒也都有一样的快乐。

“大人,这孩子还问不问了?”天野八郎见忠右卫门嗒吧着嘴,在吸笋袋,估摸着忠右卫门也疲了,便直接问道。

“不行,再问会儿……”忠右卫门瞧了瞧天色,感觉还早,不能就这样歇了。

尾张藩那些人既是来配合忠右卫门审案,维持现场的秩序,实际上也是监督忠右卫门有没有认真的问案。你可以审问一千名证人,这个完全可以说是为了慎重起见。可你要是一天只问半天,还有半天在摸鱼,那尾张家就抓住把柄了,绝对会直接向德川家庆告忠右卫门还有助六一状。

“要不我替您问一会儿吧。”身为目明,天野八郎跟着忠右卫门也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民事案件了,眼下又不是麻烦的事,倒也合适。

“可以,我歇会儿。”忠右卫门说完便离开马扎,靠着大树坐了下来。

有个靠背确实比坐在小马扎上面强,忠右卫门叼着笋袋,便继续看天野八郎询问那个小孩。被问到松平齐宣斩杀冲撞大名行列幼童的事情,那小男孩又不吱声了,完美。

“你这是啥,给我一个。”刚刚去放水的助六走了回来,看忠右卫门叼着一个笋袋,便觉得无聊,想弄个尝尝。

“喏,去问那个孩子要,他包里不少。”忠右卫门的还是天野八郎要来的,总不能把沾满自己口水的给助六吧。

“哦……”助六屁颠屁颠的伸手朝那个小孩要了一个,便也学忠右卫门靠在树边乘凉。

又问了十几二十分钟,在这个小孩身上已经浪费了超过一个小时。忠右卫门很满意,示意天野八郎可以换人了,那十问九不答的小男孩才被父母给带走。

这回换上来的是个驼背老婆婆,好家伙,耳背,太棒了!

天野八郎和他的对话大概就是马冬梅那样色的,你说马冬梅,她说马什么梅,你说马冬梅,她说什么冬梅。倒是把天野八郎喊得口干舌燥直灌水,可是老婆婆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报出来。瞧这模样,绝对又能拖一个小时,拖到五六点就能散工啦。

美滋滋!

“劳驾让一让,劳驾让一让……”路那头跑来一个年轻人,因为围观的百姓和尾张藩的武士拦住了马路,于是出言让众人让出一条能过人的路。

章节目录 第23章 路上飞脚送急报 见人群有些骚动,互相推挤,几个尾张藩的武士上前呼喝,让众人让出一条路来。毕竟要是起了骚乱,就又成了忠右卫门不问案的借口,他们才不让这种事发生呢。

忠右卫门以手搭眉眺望一眼,看那穿着羽织,头戴斗笠的样子,就知道是个“飞脚”。说白了就是邮递员,或者快递员,好懂吧。

这年头的飞脚是个辛苦活,从江户到大阪,一般要八天打个来回。两地之间足有五六百公里,八天打个来回,还是很考验这些飞脚的脚底板的。不是说跑得有多快,那得是耐力好,一辈子就这样跑,也不容易。

基本上这些飞脚就是接力赛,一程一程,托江户幕府的福,各地的街道都大概整修了起来。还因为参勤交代而兴起了沿途的大量宿场和驿站,能够让每个站点都配备上人员,甚至有些关键站点能配马,把邮件一路飞送。

不过辛苦归辛苦,这行还挺挣钱,一开始是帮江户和大阪之间的那些两替屋豪商传递兑票信息的,也就是日本现在流通的纸币“羽札”。这些纸币在江户和大阪之间流通,需要定时合帐查验。所以便诞生了在两地之间快速运送账簿的“金飞脚”。

后来两替屋和大豪商们又开始发行期票,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支票,数额更大庞大,更加不能出错,原本是临时性的“金飞脚”就变成了固定时间的“定飞脚”。

现在飞脚的业务已经不再局限于为豪商们运送账本票据,也日常运送普通信件和那些不是那么沉重的包裹。甚至幕府的许多公文,也是通过已经建立起同业行会的飞脚运送的。

毕竟飞脚能用四天时间把公文从江户送到大阪,而幕府的武士却绝对不可能仅仅四天就从江户赶到大阪。武士们都做了老爷了,惜命的很,才不肯豁出命去跑呢。

“今天不是有飞脚通过的日子吧……”助六叼着笋袋,一边瞧着那控制着节奏正在跑路的飞脚,一边掰着指头。

“好像不是……”忠右卫门也在算日子。

飞脚从江户向大阪出发,是有固定的时间的。一般为每月的2、12、22这三天,除非遇到什么天灾会导致延误以外,一般情况下绝不延误,所以被江户的老百姓称之为“三度飞脚”。而从大阪出发的飞脚也一样,是在每月的6、16、26这三天出发,很少有误。

尾张正处于大阪和东京的正中间,去两边都是二百多公里。看那人来的方向,乃是从大阪向江户运送信件的飞脚。今儿是八月三十日,按理说大阪的飞脚已经抵达江户了,现在突然出现的飞脚,应该是运送急件的那种。

“哦哟,送的是幕府的急信呢!”助六眼神也很好,看到那个飞脚背后的箩筐上面写着“御用”二字。

果不其然,能改变整条邮递线正常运行时间,加派飞脚的,也就老爷了。不用想,这肯定是大阪奉行给德川家庆送的什么消息,当然也有可能是京都所司代送的消息。可是每隔十天就有一班飞脚,什么样的大事需要临时征调飞脚快递。

天皇驾崩了?

不可能的,忠右卫门这点还有些印象,历史上新政府的天皇叫明治,巧克力牌子嘛,这会子还是个液体。他爹孝明天皇现在大概还是个小孩,因为这厮被岩仓具视给毒死了,死的还挺突然,忠右卫门稍微了解过一下,肯定是几年以后才继位的。

那就绝对不是什么天皇驾崩!至于什么天皇生儿子了,就完全没必要用快件,因为孝明天皇就是太子,其他的皇子完全无足轻重,不出意外也就是个臣籍下降。

还有啥事值得大阪或者京都那边送急件呢?忠右卫门脑子里稍微一转,好像摸着了什么东西的边,又好像没有摸着。

“不会是长崎那边的消息吧……”助六好像也想到了什么。

“没错!肯定是清国的消息!”

忠右卫门一跃而起,因为现在是道光二十二年八月三十日,日本和清国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完全可以忽略。而本年度的七月二十四日,也就是一个多月以前。

《南京条约》签订!

震动整个东亚的最大历史事件之一,原本是东亚核心的清国,居然被一个万里之外的蕞尔小邦以区区两万人马击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并因此割让香港岛,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曾经牢固无比的锁国体制,被彻底打破。

不仅是满清国内终于有人感到惊惶,认为国事倾颓。隔壁的日本国,也有一大批士人被重重打醒。如果说之前传来宁波失守的消息,会让人们怀疑清国可能战败了。但那时到底还存有一丝丝的侥幸,觉得清国那般巨大,不至于被区区两万人击败。

直到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签订,整个日本上下才被重重的砸醒。欧洲列强已经打到了国门口,要是再闭关锁国,故步自封,日本必将重蹈清国覆辙。被英国人用坚船利炮撞开国门,变成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清国难道又战败了?”助六也是面色微变,身为“士”,他当然知道清国被撞开国门之后,下一个便是日本。

“这回恐怕不止战败这么简单咯……”忠右卫门心中哀恸,但也只能长叹一声。

“……”助六没有回答。

“八郎,今天便到此为止吧。”招呼天野八郎收摊,忠右卫门知道自己差不多能回去了。

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幕府不可能还有心情管尾张藩和明石藩这点狗屁倒灶的烂事。在心中的恐惧驱动之下,幕府肯定想的是怎么抵御可能下一步就要打来日本的英国人。至于德川齐庄和松平齐宣的龃龉,爱咋咋滴,去你的吧!

幕府都没空管这事了,忠右卫门和助六还留在尾张调查纯属浪费时间。就算现在收拾包袱就走,也没什么大事。德川齐庄去向幕府告状,幕府也不会有空搭理他。

章节目录 第24章 目睹诸藩一片烂 忠右卫门没有等来幕府召回的信使,反倒是尾张藩的一众武士被召回了名古屋城。

身在江户的德川齐庄向藩内传令,立刻检查藩内储藏的大炮、火枪、火药以及应当出骑兵军役的各武士家中的战马是否齐备。如果不足数或者不合格的,就要立刻汰换,并保证随时能够使用出阵。

藩内超过几乎四千名家臣,从上万石的家老到十石俸禄的杂兵,即行点名造册。将其中的老弱病残都全部列出清单,一旦开战,这些武士都需要披挂上阵,为德川齐庄作战。

好在这年头已经兵农分离,不需要拉老百姓充人头。不过因为突如其来的备战命令,原本还算是“含情脉脉”的秋粮年贡征收立刻变得残暴无比,不听任何解释,不讲任何情面,尾张藩六十二万石的领地,德川齐庄要见到三十万石粮食归仓!

都不用猜,肯定是《南京条约》签订的消息已经传到江户。不仅是身为将军的德川家庆惊恐万分,连天下六十六国的二百余位诸侯大名也是如坐针毡。之前荷兰国王就写亲笔信告诉德川家庆,西方列强要打上门了,你做好准备吧。

现在清国被英国击败,下一个轮到的必然就是日本国。谁知道英国是今天来还是明天来,也许隔天睁开眼,英国人上千吨的六十四炮战列舰就开进江户湾了。

尽管尾张家和幕府不对付,西南诸藩大名也不怎么恭顺幕府,可是在当下这个时代,相当大部分的日本人还是坚持着“攘夷”的信念。毕竟此时的幕府和诸大名没有被西方列强揍过,还有那么一口心气在。觉得凭借自己手里的武士刀,还是有可能阻敌于国门之外的。

纵使是像佐久间象山、高岛秋帆这种“开国”论的支持者,支持的也是打开国门向西方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军事技术,而不是被列强用大炮打开国门,卑躬屈膝的祈求和平。

开国和攘夷并不冲突!

尊王派和佐幕派这时候自然也一道备战!

好赖是英国人还没打上门,要是打上门了,这会子怕是在江户执勤的一百多个大名就要马不停蹄的往家赶咯。

又等了几日,幕府召回忠右卫门和助六的信使终于赶到。不光是让忠右卫门和助六回江户,还命令两人沿途检查东海道诸藩的武备情况,详细记录之后呈文上报。

东海道中的三河、远江以及骏河国,乃是德川幕府初代大将军德川家康肇基之地,用中国的话说就是龙兴之处,幕府十分紧张这三国的安危。尤其是骏河国还有久能山东照宫,供奉着德川家康的木像,约等于德川家的宗庙之一。

已经受到了一定儒家文化影响的幕府,当然在乎自家祖先宗庙的存亡。以德川家庆名义下发的命令甚至有在必要时,协助骏府城代,召集骏河等处幕府天领的士兵,退入久能山作战防御的条款。

真的是被吓得不轻啊!

得了,打道回府吧,因为海道这三国乃是德川家康的老巢,尤其骏府还是他的隐居地,甚至最后德川家康不是老死在江户,而是老死在骏府。所以三国除了水野忠邦滨松藩这个十五万三千石的大藩以外,基本上都是几万石甚至一万石的小藩,骏河更是天领。

真要打起仗来,连个带头的都没有,像是田原藩只有四五十个兵,英国人的军舰一炮打过来保准立刻逃散,德川家庆不着急才怪了。

沿途各藩,藩主在国的基本都开始整顿兵马,藩主在府的则派出了家老大臣回藩整顿。但是各藩的武备实在不行,不提盔甲这种可能已经落伍,不再是必要的东西之外。很多藩的火枪仍旧是旧式的火绳枪,且操作火绳枪的士兵训练水平极差,乃是事到临头才拿起枪来操练。

火药,尤其是硝石的数量极为不足,很多藩兵甚至都只有仅仅十发乃至五发射击所需的弹药。按照道理应该出骑兵的那些中高级武士,有的完全没有马,有马的也只是那种骑乘用的驮马,听着火枪射击的声音能吓得原地乱跳。

至于战争最根本的人?那真是一言难尽,连水野忠邦的滨松藩也是一个模样。世袭罔替了二百年的武士,武艺什么早就不是绝大多数人必须操练的东西了。

许多下级武士羸弱不堪,面黄肌瘦,长期的营养不足,让他们仅仅是手持长枪列成方阵,便耗去了大半的精力。等到旗鼓开始号令之后,不出三步,队伍便散乱开来。行至十步,队列已然不存,只剩下歪七扭八的一群无头苍蝇。

而各藩的大臣们也是一副糟糕透顶的样子,原本经历战国二百年战火磨练,成为最后赢家的三河武士,居然连起码的军阵都不会布置。最后只能采用鹰猎时的队列,勉强敷衍出一个样子,接受忠右卫门的检查。

被临时集合起来的士兵,面上全都是不情愿的样子,一个个畏惧怯懦,对于战争的到来只是害怕。虽然不至于开溜,但指望他们去保家卫国,很显然是没可能了。

倒不是说没有踊跃积极的武士,可这样的人,连总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且大多是下级武士,因为实在穷苦,只有战争才能改变命运。

“诸藩的兵马这般羸弱,怎能抵御坚船利炮的英国人!”天野八郎以为江户城下的那些旗本武士已经够烂的了,没想到地方上的武士更加汰烂,几乎没有可战之兵。

“天下承平二百载,将士懈怠,也是无可避免之事。”忠右卫门倒是早有预料,仔细的把情况记录下来,交给上面之后再说。

“若是开战,我等亦须出阵,未必能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助六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叹自己,还是叹幕府。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咱们赶紧回江户才是正经。”

地方军这样烂,江户的中央军也一样烂,烂成这样,水野忠邦到底会怎么办?忠右卫门很好奇。

(早晚各一,都会有的。加更再议!)

章节目录 第25章 海道之众尾张统 星夜兼程赶回江户,忠右卫门看到的是一众旗本武士在四处求购盔甲刀剑马匹的魔幻场景,因为购买盔甲的人太多,一时间洛阳纸贵,制作盔甲的工匠都忙不过来。

说好的你们都是武士呢?

已经把祖传的盔甲送去当铺,事到临头才又去买的武士?

江户城内也是一片杂乱的模样,许多当值的武士在整理文书档案,大概是要做好把重要的文书转移到下野日光东照宫去的准备吧。当初德川家康的遗命是把日光东照宫修建成一座堡垒,在江户失守之后,幕府可以继续退往日光,坚守城堡,等待时机。

老乌龟当初还是还有先见之明的,知道江户这座建筑在海边平原的城市是难以长期坚守的。不过当初的战国大名好像都有这样的预见,像是伊达政宗就也这样,除了修建仙台城之外,还在城外以建造寺庙的名义在山上修建了一座牢固的城堡,也是做好退守的准备。

望着眼前这帮难得跑起来的武士,忠右卫门心中暗暗一叹,平时只会混事,事急没有任何策略,只是这样空忙。幕府养活的这帮武士,已经对于幕府的统治没有多少正加分项咯。

忠右卫门到是不急着去置办盔甲武器,因为他知道肯定不会打仗呢,所以反而在一众惊慌失措的人当中成了异类,闲庭信步的走在表奥的长廊上。

秋日的阳光照在忠右卫门的脸上,淡淡的素颜有名士的风采。

城内的德川家庆连日召集众老中商议海防陆防,以及兵备人心等问题。可是一众老中大臣们也是束手无策,庞然大物的清国都被击败了,小小的日本国,国力还不及清国的十分之一,怎么抵挡船坚炮利的英国人?

今日水野忠邦照旧和一众老中被传入中奥会商,现在尚在城内议事,还没有退城出来。忠右卫门也不急,便安静的和助六坐在公事房内,静候这位水野大人的到来。

“海道的军备如何?尾张的军备又如何?”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只不过这声音中充满了无力和疲惫,不是御胜手挂老中、以“帝师”的身份执掌幕政的水野忠邦又是哪个。

“皆具文以呈!”忠右卫门躬身行礼,将呈文转交给水野忠邦的侍从。

“一路辛苦!”

水野忠邦简单的回了一句,随后便拿起呈文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紧。他身为滨松藩主,其实这几年就都没回滨松过。更之前他是九州唐津藩主,便也不提了。滨松地方的武备情况,他只是大概有数,并没有真正的召集近千家臣操练过。

结果忠右卫门的报告里直接给他扒开了皮,老弱病残占据了武士队伍的三分之一,小的十岁八岁,老的五十六十,根本不可能扛枪作战。贫穷的武士连腰间的刀都是锡箔纸包裹着竹片伪装出来的假货,真刀早就拿去当铺换钱买米吃了。

“竟至如此!”水野忠邦不是疑惑,而是哀叹。

所谓的武士之国,哪里还有几个真的武士,不过是一群极端贫困的乞丐,用赖账和蛮横虚饰起来的假象罢了。

“下官所书,不及十一……”忠右卫门照实以答。

“唉……知道了,你且退下吧。”水野忠邦也算不错,起码不是昏聩的人,没有迁怒于把真实情况禀报给他的忠右卫门。

“下官还有一事想问,不知……”

“你说。”

“海道各国,大兵整备,若要出阵,是否由尾张侯统帅?”忠右卫门微微抬头,望向水野忠邦。

一听这话,水野忠邦眼神稍动,忠右卫门立刻低头。在幕府建立之初,西国基本上都是外样大名,不是幕府能指挥的动的。但是近畿的丰臣家被削平,东海道的织田家早就败亡,海道三国更是德川家康的老巢。

所以为了一旦有事,便于调动各地人马,德川宗家,也就是将军本人统帅关东之兵。尾张家,也就是德川义直则统帅东海道诸藩的士兵。纪州家,也就是德川赖宣统帅畿内诸藩的士兵。水户家和会津家防御和警备奥羽诸大名,越前松平家则统帅北陆道的诸藩士兵。

现在情况虽然已经改变,但是假设英国人要是从九州打过来,那么统帅东海道之兵的便是尾张藩主德川齐庄。身为德川家庆亲弟弟的的德川齐庄会不会被尾张藩的家臣裹挟,干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投靠英国人,取代德川宗家?

也不好说吧……

正好现在德川齐庄还和幕府闹着,洋人还在大海的另一头,可幕府的动摇却近在眼前。难道幕府就真的一点都不管管尾张家的事情了吗?坐视尾张家的人这样继续闹下去,和幕府愈发的离心离德?

“你是说銈之允的事吧。”水野忠邦不回答忠右卫门的问题,反而问起忠右卫门来。

“不过是下官的一点疑惑,一切都须将军様与大人决断!”忠右卫门只是来加一把火,他当然不知道实际上水野忠邦早就把銈之允继承尾张家的事情给否决了。

不过现在忠右卫门把尾张家将统帅东海道的兵马,抵抗英国人入侵的事情提出来,结合尾张家正在无理取闹的事实。銈之允入继尾张家的事情,就不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毕竟现状如此,要是正和英国人打着仗呢,尾张家突然跳反,绝对够幕府喝一壶的。

此时正呆在江户城下高须藩屋敷内的銈之允,因为《南京条约》签订的缘故,原本应该轮到他登城拜见德川家庆的事情也延后了。德川家庆哪里还有时间敷衍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不过也好,从小在高须乡下长大的銈之允,正好瞧一瞧江户的繁华。

他当然不知道,原本的人生轨迹,和波澜壮阔的命运,因为一个叫做江户川忠右卫门的男人突然插手,而随之转向,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銈之允而言,到底是好是坏!

章节目录 第26章 幕府昏招连又连 未几,江户本城内便传出了美浓高须藩主松平义建六男銈之允以尾张御连枝的身份,出继尾张家的消息。当然可能要绝嗣的会津家也得到了满意的嗣子,乃是高须藩主松平义建的次男吉郎。

因为年纪已长,可以元服,便得到了德川家庆的赐字,改名为松平庆容,正式成为会津藩的继承人。反正松平容敬觉得这个大侄子很好,又高又壮,回家就能结婚生儿子,一点儿不满也没有。自然也没有在意错失了銈之允这个本应属于他的继承人。

銈之允因为年纪还小,还不能够元服,便就近养在城下的尾张藩邸,成了尾张藩在幕府的人质。当然德川齐庄也在江户,父子两正好交流交流,建立一番感情。

对了,入住尾张藩邸的銈之允,因为身份上的抬高,一下子成为御三家之一尾张家的继承人,那么他的交流圈子也得以上升一层。没几天就认识了不远处水户藩邸的某位公子,两人年纪相仿,又因为高须藩实际上就是水户的血脉,乃是亲亲切切的堂兄弟,所以两人很快便玩到了一块儿,经常互相拜访。

恩,水户藩的这位公子唤做七郎麻吕!

本来这位七郎麻吕是在水户的,因为前年纪州家绝嗣,向幕府请求嗣子,亲藩们男丁都快死绝户了,没有办法只能从很能生的水户德川齐昭处过继养子。当时准备要的就是七郎麻吕,可德川齐昭觉得自家老五合适,就没把老七给送出去,现在就近养在身边,才恰好有机会和銈之允交游。

至于老七在待价而沽些什么,一时间还真不好说……

这都是题外话了,忠右卫门在得知銈之允确实得到了幕府的承认,出继尾张家之后,心里面说不出的痛快。咱这只蝴蝶,总算是第一次成功的扇动翅膀,改变了一桩幕末的大事。这玩意儿比三伏天吃冰西瓜还爽,骑着马回家的忠右卫门一路哼着歌。

“不就是送了一个小孩去尾张家嘛,这么高兴?”并辔的助六没觉得那个銈之允有什么特殊的,也不知道忠右卫门替他奔走些什么。

“我这是有恩于下代尾张家主,怎么不高兴。”忠右卫门可高兴了。

“你倒是高兴,瞧瞧瞧瞧……”助六朝左右努了努嘴,江户的街市上不复往昔的繁华和热闹。

沿途都是破门而入的幕府公差,以及他们属下的那些流氓地痞。恩,大伙儿想的不错,堂堂的幕府官差正带队在沿街“抢劫”!

一点儿也不夸张,被忠右卫门的考察报告刺激了的水野忠邦,决意充实幕府财政,积蓄金钱,重整幕府军备,加速江户湾炮台的建设,于是颁布了《大节俭令》!

说是要全国上下一体节俭,实际上根本管不到什么诸侯公卿,将军和大奥里面该怎么铺张浪费还是怎么铺张浪费。所针对的无非就是町人和农民而已,为了贯彻老中大人的节俭命令,江户町内的武士老爷们正带着自己手下的临时工,沿街抓捕不节俭的人员。

怎么才算是不节俭呢?当然是我说你不节俭就是不节俭啊!

江户的老百姓大手大脚的习惯大伙儿都知道的,基本上所有的财产都在衣裳和棉被上面,发生了火灾就披着衣裳和棉被跑路就行。现在节俭令一颁布,那些华丽昂贵的丝绢衣裳全都不符合王法,需要没收。

你自己选吧,是坐牢还是脱衣服?

为了保证江户在短时间内节俭完毕,官差们的那干的热火朝天,沿街破门入户,大肆劫掠。抢夺民家的价贵之物,有些官差后面还跟着当铺和旧衣铺的伙计,倒也方便。现场抢到了,现场就能换钱。

唉,你说说看这事办的,是个人事嘛。水野忠邦下达这样的政令,简直就是在把自己推到整个江户百姓的对立面。虽然可能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是实际操作的人员就是这么操作的,恶名最终也必然会落到他的头上。

不过这事也有一个谈不上好处的好处,幕府的旗本武士们现在士气极为高昂,尤其是参与施行节俭令的武士。一个个“可堪一战”,嗷嗷叫的,都愿意为将军様赴死。连带着水野忠邦在幕府旗本武士中的人望也上升了一截。

真希望水野大人每年都颁布一次节俭令呢!

除此之外,水野忠邦为了加强天下诸藩以及各旗本的经济实力,宣布了最低工资标准。当然这个最低工资标准只对应进城打工的农民,人为压低雇农们的工资。使得他们每天在城镇辛苦劳作一日的工资,还不够在城镇一日的开销,人为地逼迫进城农民返乡务农。加强各藩农村的控制,深入系统的盘剥农民。

同时以没收江户和大阪町人豪商的财富作为基准金,豁免天下大名(主要是亲藩,外样才不管你死活呢)和旗本的一半债务,也就是所谓的“德政令”。以后武士欠人的钱,有一半就不用还了。剩下的那一半,用幕末没收的钱来还,能还掉最好,还不掉拉倒。

总之就是让马上准备打仗的大名和旗本们无债一身轻,助六家其实也是受益人之一,他老爹金丸义景欠的一百多两黄金的债务,在这短短几日内就烟消云散了。从现在起他们金丸家就再也不欠人一分钱。

受伤的自然是那些町人豪商咯,家产被搜刮了一遍,放在外面的债也没了。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咯。

江户的老百姓对于这样连续的恶政,自然不满,怨声载道。于是新上任的町奉行鸟居耀藏,借口审查出版物,大量封禁抹黑幕府的剧作内容,同时还将文艺作者柳亭种彦、为永春水等人全部逮捕下狱。防止这些人编写戏剧或者小说,讽刺幕府的施政。

至于什么开发新田,将印旛(fan)沼的池水排干,协助富农或者地主垦荒之类的措施。那都是老套路了,没必要再赘述。基本上也没多大的用处,新收获的那点米,根本不够填幕府财政的无底洞。

忠右卫门估摸着水野忠邦的这个老中干不了多久了,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或许已经到了该切割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7章 水野忠邦失民心 前世里看过好些大河剧的忠右卫门,记得黑船来航的时候,老中首座是阿部正弘,而非是水野忠邦。如果不出意外,那么水野忠邦应该就要下台,换阿部正弘去干了。

但是具体是几月几号水野忠邦下台,忠右卫门自然是不可能记得的。可是看眼前的情形,水野忠邦的天保改革已经算是彻底走进了死胡同,对幕府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益处,甚至还在加速幕府的衰亡。

不过现在可以零元购的那些旗本武士,似乎还是很支持水野忠邦担任宰相,那他到底是怎么失去了这些人以上的人的民心的呢?

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外头振卖的豆腐今儿又涨价了……”阿久买菜回来,向忠右卫门诉苦。

忠右卫门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会做饭的“少爷”。在从助六家搬出来之后,便请阿久母女到家里来烧饭洗衣,约等于雇阿久做自己家的保姆。等阿久的女儿长大了,又可以接班做保姆,忠右卫门就坦然的做一个懒狗,反正这年头的人工真的很便宜。

家里现在颇多人吃饭,平时就有忠右卫门、田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三个人,助六也经常过来吃饭。加上忠右卫门休息的时候几乎是天天有人上门拜访,所以日常吃饭的人超过十人。物价的波动,就让阿久极为敏感。

天天要买菜的嘛,那么每天菜价的高低,就都落入了阿久的眼中。

“不过是一个钱两个钱的事,也是平常。”忠右卫门心想买块豆腐罢了,又不是出去吃豆腐,还能从二九八涨到六六八嘛。

呸呸呸呸,串戏了!

“不是今日涨,是日日涨,今日的豆腐,几乎是半月前价钱的一倍半。”阿久掰着手指头,开始把各种蔬菜涨价的数目大致的报了出来。

不光是豆腐涨价了百分之五十,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味噌、蛤蜊(煮汤)、昆布(煮汤)、盐巴、鱼鲜等等等等,几乎所有的食物都普遍涨价了百分之五十,且上涨的势头一点没有停止的样子。

须知之前水野忠邦解散了江户各问的同业行会组织,以幕府的强权作为保证,人为的压低物价,强行规定商品的出售价格区间。在短时间之内,确实使得物价下跌,武士手中用米换来的那几个钱的购买力好像上升了。

可这不过是假象而已,物价不是不能够官方定价,但是那个官方需要有强大的行政能力,和对生产销售上下游渠道的控制能力。很显然幕府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既然没有这样的本事,那么物价最后还是会由市场决定。

江户的人口上百万,凭现在的物流手段,就是日夜不停的向城内输送食物,也未必能把这么多张嘴给彻底填饱。物价缓慢温和的上涨,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最后水野忠邦也发现根本管不了这个事情,但是那时候商人町民也畏惧幕府手中的刀枪,所以涨价的幅度还很小,一点一点的慢慢涨,一个月涨一个钱,看不出什么大波澜。

现在好家伙,幕府要完啦,没看见他都已经穷凶极恶了嘛!明天英国人就要打来啦,将军都要被英国人打死了,还怕幕府个锤子啊。

不合时宜的《节俭令》的颁布,彻底激化了幕府与江户商人町民的矛盾,一方面幕府的权威下降,一方面幕府又对这些商人町民横征暴敛。

那么他们哪里还会遵守幕府的官定物价,你们武士老爷从我这抢走的钱,我涨价让你们还回来。反正江户城下旗本八万骑,带上家属,少说有三十万到四十万人都是幕府的武士和武士家属,吃高价菜你们活该!

“民心正在背离幕府!”捧着书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吉田寅次郎突然走进来,说了这么一句。

“……”忠右卫门没有出声制止寅次郎,因为他也觉得这是事实。

在水野忠邦一系列的神操作之下,先是得罪了为幕府借贷的大商人豪商,使得幕府的运上金收入,以及不用还的借款都大幅度减少。然后又通过检地使得地方上的豪农百姓都反对幕府,现在更是因为节俭令,把江户做小生意的町民小商人也给得罪齐了。

至于他一直想要维持的基本盘,也就是幕府的旗本武士们,之前还对他颇为支持,但等到武家接二连三的疯狂上涨,武士们手里的那两个钱连吃饱饭都做不到之后。

他们一定会对水野忠邦痛恨至极!

所以说水野忠邦的天保改革,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让他这位养望数十年的“帝师”,失去了几乎天下各阶层的民心,彻底为人所厌恶。

“寅次郎在外不可这般直说。”忠右卫门吩咐了一句。

“这我自然省得!”寅次郎虽然还年轻,但是哪里能说,哪里不能说,显然还是分的清的。

“什么能说不能说的?”屋内正有些沉闷,助六不请自来,他反正把忠右卫门的家当自己家一样,自己就推门进来了。

“没什么,马上吃晚饭了,一道吃吧。”见是助六,忠右卫门放下心来,自己好兄弟就算听到了,也无所谓的事情。

“饭不急着吃,事有一件!”

坐下的助六见左右没有那些慕名而来拜访忠右卫门的闲杂人等,只有几个亲近熟悉的人,便也不压低声音了。

“怎么?滨松侯又颁布什么新令了?还是将军様有什么御教?”

最近几天水野忠邦和德川家庆也是昏了脑袋了,这令那令的,搞得人眼花缭乱,真是在加速踩油门,让幕府更快的冲向深渊。

“非也非也……”助六居然还卖了一个关子。

“嗐,有话直说!”

“咱们的顶头上司远山大人,今日登城直斥滨松殿施政峻急,虐待百姓,已然辞官解任,回家退养去咯。”(史实嗷)

好家伙!

远山景元比咱看的还清楚,作为水野忠邦提拔起来的旗本,也算是亲信之一,居然就这样跳船求生啦!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必跳船似也可 水野忠邦是条破船的事,看出来的人真是不少。以前觉得远山景元也就是个普通的封建官吏,没想到眼色却足,已经开始和水野忠邦划清界限了。

就是他这个办法不适合忠右卫门,身为江户南町奉行,家里一千多石知行的大身旗本,远山景元在幕府很有几分人脉。就算当面骂水野忠邦草菅人命,虐待百姓,也不过就是一个辞官归家而已。

忠右卫门要是敢指着水野忠邦的脸骂,那怕是当场被人一刀砍了也不稀奇。咱只是区区的二百五,和一千多差了不知道多少级呢。

嗐,这事真是难办……

也不知道跑来告诉忠右卫门这个消息的助六是个什么想法,相比于忠右卫门,他捆绑水野忠邦更深,连乌帽子亲都是水野忠邦,正式的姓名唤为金丸邦义呢。

要是水野忠邦倒台了,他肯定会受到波及。不过他们家在江户繁衍了二百年,又是姻亲又是兄弟的。况且他们金丸家的宗家土屋家乃是土浦九万五千石的大名,历史上先后出过好两任老中的家门,保住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远山大人此时这般做,意味不言而明啊……”忠右卫门感叹了一句。

“你以为我不知道?”助六好像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的坐下。

“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只知道滨松侯乃是将军様之恩师,辅佐御前二十年,而天下则是将军様之天下。”

恩?助六这话是什么意思?水野忠邦和德川家庆关系很好那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不然水野忠邦也没机会担任御胜手挂老中,成为首辅大臣,或者说总理大臣,并且能够发起天保改革。

幕府每年的赤字都在扩大,为德川家齐举办葬礼后,幕府的亏空每年高达五十万两之多。这样巨大的亏空,往往依靠发行质量更加低劣的货币,以及向豪商勒索奉献来维持。至于什么寅吃卯粮,拆东墙补西墙之类的,那更是早就在做的事了。

可偏偏德川家庆就支持水野忠邦改变前代以来,授予豪商专卖权,使得豪商成为幕府的“股友”,献上大笔运上金的政策。凭白放弃了每年数十万的收入,而改为征收市场流通和交易税。

说的平实一点,那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欠着五百万的债,每年要靠某个工作收入的五十万来还债和生活。一天不工作,一天就要断顿。这时候来了一个理财顾问,告诉你辞职吧,换个别的工作。但是那个工作你还根本没找到,也不知道工资有没有超过一年五十万,你就敢相信他,立刻辞职。

这关系要铁到什么程度,才能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啊!

另外一个关键点是,水野忠邦虽然得罪了天下六十六国,从外样大名到普通百姓之间的所有人,可是他没有得罪过德川家庆!

甚至去年他派人检地,也是为了增加幕府的收入,供德川家庆开销。以及筹措费用,继续建设江户湾的炮台。

他办的这些事,确实都是为了挽救幕府的颓势,,也没有为自己谋取什么利益。虽然办的都是坏事,可是他对德川家庆的忠诚毋庸置疑。

天下到底还是德川之天下……

也即德川家庆之天下……

得到德川家庆的信任,就算全天下都不信任,也没有什么问题。德川家庆不蹬腿,那水野忠邦估计就不会有事。

“你是说……”忠右卫门明白了助六的意思。

“没错!”助六似乎还真有些信心。

不对啊,实在不对,这和忠右卫门记忆中的历史似乎对不上啊。按照助六的说法,德川家庆肯定会力保水野忠邦。可是忠右卫门可以确定水野忠邦干不长久,一定会倒台,且现在许多人已经看出水野忠邦要倒台,和他开始切割。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导致德川家庆最终罢免水野忠邦?忠右卫门毫无头绪。这水野忠邦干的所有事都在帮幕府送命,似乎每一件都应当让他被德川家庆罢免,可是德川家庆确实没有传出一星半点要罢免水野忠邦的意思。

“你且想一想,现在的六位老中,还有谁有威望能够顶替滨松侯的位置?”

现在的老中?除了水野忠邦之外,还有堀田正睦、间部诠胜、土井利位、井上正春和真田幸贯。真田幸贯是水野忠邦援引入阁的,而且真田家的家门在德川幕府的体系内算不上很高,是没有资格担任首辅的。真田幸贯能做老中,和他乃是松平定信之子也有很大关系。

除了真田幸贯之外,堀田正睦出身堀田氏,这家原本并非什么豪门。只是因为在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继承大位一事中,堀田正俊居功甚伟这才成了可以出任老中乃至大老的高门。不过堀田正俊被稻叶正休刺杀,就有人说是德川纲吉暗中指使。

从侧面表明了德川纲吉时代,堀田正俊的权势是多么煊赫,煊赫到谣言都说将军不能处置堀田家,只能采用刺杀的方式处理堀田正俊。从此之后,堀田家就开始受到幕府的猜忌,虽然能做老中,却与老中首座以及大老再也无缘。

土井利位,说来情况和堀田正睦有些相似。土井氏初代的土井利胜辅佐德川家光治世,担任大老,权倾朝野,而且主持官吏任用选拔之事。这样大的权力在德川家光之后自然遭到将军将的忌惮,生怕他要是再度担任大老或者老中首座,会尾大不掉,所以也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土井利位的名声很一般,他是个寄情于风花雪月的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从1813年开始,当时只有15岁的土井利位乃是古河藩的养子。他从兰书中看到西方学者Martinet对雪花结晶的描述,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于是,就和之后成为其家老的鹰见泉石投入到雪花形状的研究中。

这一研究就是20年,直到1832年出版《雪华图说》,书中收录了利位亲自绘制的86种雪花图案。又在八年后的1840年,出版了《续雪华图案》,使雪花图形的种类增加到200种。也就是说,土井利位为此耗费了27年的时间。

一个有这样稀奇古怪爱好的,或者说把心思放在雪花上面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有执掌幕政,治理天下气概的人。

至于间部诠胜和井上正春,实话实说,资历逊于以上诸位,尤其是间部诠胜。他们家是猿乐师出身,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戏子出身。家禄不过区区五万石,担任老中已经是极限,想更近一步,太难了。

“似乎无有一人能继任老中首座!”忠右卫门一分析,发现还真是这样。

“是吧,所以你我未必有什么好着急的。”助六点了点头。

“但是滨松侯一时无忧,不代表一世无忧啊。”忠右卫门因为确定水野忠邦会坏事,所以还是有些担忧。

“平素觉得你比我聪明些,怎么这事你却看不明白?不论滨松侯如何,将军様总是亲善于他的。纵使坏事,难道会不得善终吗?”

哎呀!还是助六看得明白!

真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就算水野忠邦倒台了,德川家庆也不会对他喊打喊杀。那么就算跟着水野忠邦,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下野而已。

而且跟着下野也不是啥坏事,说不准还能落一个“赤诚”的美名。别人都背叛了水野忠邦,就你不背叛。对于一直在邀名的忠右卫门而言,在自己的人设标签上再加一个赤诚无二的美名,那简直不要太合适哦。

况且最重要的,也是退路的另一大保障,咱们知道之后的老中首座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29章 江户川侯门立雪 看助六风轻云淡的样子,简直就是已经做好了下野的准备。反正凭水野忠邦和德川家庆的关系,未来有的是机会。

“你觉得下任老中首座会是哪位?”

忠右卫门印象中主持开国的老中首座乃是此前在延命院事件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自己家一把火烧了的阿部正弘。因为处置延命院事件的得力,受到了德川家庆的赏识,虽然现下还在寺社奉行任上,但是水野忠邦一旦下野,这位老兄就会上台。

“这我猜不透,但是现在阁中的诸位大人,显然都不太可能。”助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看不准。

“若我说是阿部福山侯呢……”忠右卫门说的小声。

话虽小声,事情却大。所有人不出意外的都转向忠右卫门,想知道忠右卫门判断的依据。若是能够判断出下一任老中首座,那对于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机会。

“我说是我的预感,你们信吗?”

“啊这……”别说助六气笑了,连一本正经小大人样的吉田寅次郎也破了定。

“你们还记得前任老中首座脇坂殿吗?他便是在处置延命院一案中十分得力,遂为先代将军様所信重,这便继任老中。而福山侯,同样处置得力。急将军様之所急,想将军様之所想,比之阁中衮衮诸公,想是高出一截吧。”

“若说福山侯办事得力,这我明白,可办事得了的却并非只有福山侯一人,何以他能继任老中呢?”助六点了点头,忠右卫门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他觉得还不够充分。

“很简单,福山侯的母亲乃是纪州侯之女孙,与当今乃是表兄弟!”忠右卫门微微一笑,好似胜券在握一般。

阿部正弘的妈是纪州家出身,西条藩松平氏之女,与现任将军德川家庆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在同样有能力的人当中,请问在座的诸位,你是用自己的表弟,还是用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的外人。

自己的表弟已经确认本事很大,办事也十分的妥当。还知道明哲保身,平时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到处交好众人。

德川家庆为什么不用他!

“有你的啊!”助六这下子服气了,感觉阿部正弘做老中,那估计是没啥问题。

“咱们还是想想滨松侯的事情吧……”

那边阿久也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忠右卫门招呼大伙儿坐下来先吃饭再议。水野忠邦倒台的日子还是个未知数,但已经是个可以确定的事件。咱们虽然插手不了这样的大事,但是却可以设法从其中谋求一些利益。

比如名声!

养望二十年,登临首辅大位,在德川家庆支持下,断然发起天保改革的水野忠邦,现在名声已经开始臭了。虽然旗本武士们还支持他,可等到物价飙升之后,水野忠邦就会失去这最后一块基本盘,所有的统治基础都将消失。

天怒人怨中的天怒已经因为连续的天保大饥馑而实现,人怨嘛,似乎还没有到最极限的时候。这个需要忠右卫门好好把握,或者需要阿久来把握。

此后的一个月中,忠右卫门每日听阿久汇报关于江户物价的消息,甚至亲自和本街的振卖小贩交流。去日本桥打听各种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物品价格,确定物价腾贵,已经比入秋之前上涨了一倍有余。

与此同时,因为秋粮的上市,关东诸郡的年贡米络绎不绝的送到江户。幕府一次性出货超过一百万石大米,东国诸藩因为水野忠邦颁布的商品自有进入江户的命令,大量的稻米毫无秩序的涌入江户市场,江户城下的大米收购价暴跌。

这使得以大米为俸禄的武士实际得到的俸禄也随之大幅度减少,比往年几乎少了五分之一,甚至更多!

很好!很好!很好!

现在连幕府的旗本武士,也终于对水野忠邦不满起来!

到了需要一名仗义执言的武士,向执掌幕政的水野忠邦上书的时候了!

舍我忠右卫门其谁?忠右卫门望着已经开始飘雪的江户,感觉今儿这个日子选的真好。悲风怒号,很适合苦情中带着一丝决绝的“戏精”出场。

通知了自己的小伙伴助六之后,忠右卫门就带上了斗笠,紧了紧衣袍,也不写什么书状了,直接和水野忠邦明说就得了。

不能在公共场合,学远山景元当面自斥水野忠邦。他那就是直接撕破脸,急着要跳船的做法。忠右卫门现在不想跳船,现在是想再搏一个“赤诚”的名声,那当然只能私底下向水野忠邦建议啦。

反正忠右卫门拜访水野忠邦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人家宅邸门口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也是忠右卫门出发前告诉助六的缘故,在自己拜访水野忠邦的消息传开之后,让属下那帮街面上目明,再去散布一下忠右卫门上书的内容。

比如平抑物价,停止检地之类的,反正就是尽量把对普通百姓,和那些收入微薄的御家人的伤害减小。尤其是那些三两一分侍,一年到手只有三两金子,外加一人份扶持米。因为货币含金量降低贬值,以及物价无序的增长,现在应该已经消耗了俸禄的大半,剩下的一年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想的很美好,可是走到滨松藩邸,请求拜见水野忠邦时,人家守门的武士直接推脱说水野忠邦偶感风寒,头疼无比,无法待客,让忠右卫门回转。

瞧瞧这说的像话嘛,上午忠右卫门上值的时候,还见到水野忠邦从城内出来,虽然谈不上什么精神焕发吧,可绝对也没有什么不适。这要发烧发热,头疼无比,那脸早就烧的通红了,怕是连起身都困难,哪里还能登城。

诶!

等等!

是个机会啊!

忠右卫门也不吵也不闹,便恭敬的退到路边,江户的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没多久,忠右卫门的身上便积下了一层薄雪,好似雪人一般。

章节目录 第30章 朱阙重重为民开 忠右卫门这一站,那人设可不就立起来了!

最近江户老百姓上上下下哪个不瞪起眼睛,瞧着已经是昏招迭出的水野忠邦家。且水野忠邦的藩邸就在江户城下,正对着京桥地方,乃是江户最繁华的去处之一。当然啦,即使到了后世,京桥区也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时值傍晚,已经在滨松藩邸外面站了两个小时的忠右卫门现在真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雪人。下值回家的武士,放工下班的町人,都在对岸的京桥,望见一个人,就那么孤零零,却又极为显目的矗立着。

作为在江户早已大名鼎鼎的“智慧江户川”,就算只有一个背影,那也绝对有人能够认出忠右卫门。况且咱们不是还有小弟混在人群里做捧哏嘛,也不要可以说什么,等人家问江户川大人这是在干嘛的时候,悄悄地搭上那么一句,是在为民请命啊!

那就得了!

眼瞅着江户百姓因为日渐升高的物价,生活陷入痛苦之中。作为江户的地方官,忠右卫门准备向执掌幕政的水野滨松侯大人上书,请求他废除使百姓感到痛苦的那些命令。让百姓能够安乐的生活下去,而不是这样终日胼手砥足的劳作,却得不到饱暖。

一听竟是这样一回事,许多人对忠右卫门感佩莫名。不曾想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官,愿意为百姓向上官谏言。

像那远山景元一般,到是爽利,对着水野忠邦一阵“破口大骂”,说你这厮虐待百姓,说完就辞官退养。倒也是替老百姓说话了,可是说完一推二五六,后面谁爱干谁干去。这要是别处的百姓,可能还会觉得你这人起码不差劲。

可这是在江户,是将军脚下,百姓最是见多识广,政治敏感度顶顶高的地方。忠右卫门与远山景元孰高孰低,那根本都不需要解释。老百姓自己心里有一杆秤,能够分的清楚。

众人围在京桥两侧和对岸,对着已经在雪中站了三个多小时的忠右卫门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越来越多的人等候事件的发展。

只有忠右卫门一个人知道。

好冷!

冻手冻脚也就算了,这雪还有点化,把衣服弄湿了。衣服湿了无非就是难受而已,可是内裤也开始湿了,还是那种冰冷冰冷的湿,蛋疼啊!

恨不得赶紧把所有的衣服全部脱掉,换上干爽衣裳,找个篝火烤火,并喝上一大碗热汤的忠右卫门现在脑子里只有装比装到一半,又不想再装下去的那种骑虎难下。

嗐,这会子真是公公进了儿媳的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得办法,只能就这么一路扛下去了。总不至于水野忠邦那么大的气性,真的把忠右卫门给晾在门外一整夜吧。凭咱那点子虚名,肯定不至于啊。

可想归想,事实却显然没有按照忠右卫门的想法发展。天完全黑了下去,滨松藩邸悬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映在忠右卫门身上,拖起老长的一道影子。

唯一令忠右卫门没有想到的是,围在左近的百姓越聚越多,众人就这样无言的支持着忠右卫门,希望门那边的宰相水野忠邦,能够接见忠右卫门,通过忠右卫门知道百姓们的苦痛,并废除那些乱命。

夜风大起,关东的寒风吹在忠右卫门的身上,冻得忠右卫门自哆嗦。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摇晃,叫人心疼不已。

人群已经传开了,都说忠右卫门从午后一直站到入夜,已经在这门外站了足足四个时辰(实际只有五个小时),全然是为了江户百姓的福祉!

“请滨松侯开门!”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攘臂大呼。也不顾什么大雪和寒风,成百上千人围绕在滨松藩邸之外,为了声援忠右卫门的义举,终于发出了压抑在心中的呐喊。

“请滨松侯开门!”

“请滨松侯开门!”

“请滨松侯开门!”

……

呼声汇聚而起,气势煊然冲天,滨松藩邸大门屋檐上的积雪居然都被无数百姓的呐喊所震落,直直的扑在守门的卫兵头顶。

忠右卫门左右回望,心中触动。自己这么做,原本只是从一己之私利出发,现在却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或许江户百姓所求的并非是一个真正清正廉洁,大公无私的好官,他们更多的只是希望自己的诉求能够有人帮他们表达出来,而不至于在完全的沉默中,就那样无名的死去。

恰好是我,又恰好当时,或许是如此吧。

滨松藩邸外如此情形,只要不是瞎子的都能见到。连一旁高田松平家、久世家、大河内家、秋元家等藩士都在他们藩主的命令下,出来查看滨松藩邸的情形。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水野忠邦的决断,他难道真的要做一个彻底站在全江户百姓对立面的“独夫”嘛。

门开了!

原本好似永远不会打开的藩邸大门,在一阵用力的拉拽之下,终于打开。一名挑着灯笼的武士走到忠右卫门的身边,轻声的呼唤起来了。

“我家主公,请江户川大人入内一见。”

“请稍等……”忠右卫门说的很慢,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冻的够呛,生怕自己说快了,颤抖的声音破坏了自己的形象。

而且重点是人已经冻僵了,突然间想走,你也根本走不了啊。手脚都是麻木的,需要先稍微活动一下,让血液畅通,才能够前行。

来人没有强求忠右卫门立刻动身,大约他也是知道水野忠邦一系列乱命,使得江户城下哀鸿一片吧。只是碍于家臣的身份,许多话不能对自己的主公说。如今有人愿意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稍微活动了一下的忠右卫门,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小幅度迈步。便在成百上千百姓的目送之下,进入终于打开的大门,面见水野忠邦,向他陈述变法措施的弊端。为处于苦痛之中的江户百姓,在他们与水野忠邦之间,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可叹孤忠滨松侯 “忠右卫门有何事要面白与吾?”

水野忠邦面上的疲惫之色遮掩不住,略微摇晃的烛火,映着他的脸庞,原本看着颇有威严的人,现在竟然有一副颓败之色。

“无事!”

已经缓过来一点的忠右卫门很是坦荡,十分简单的回答了水野忠邦。这个回答似乎是出乎了水野忠邦的预料,他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望着忠右卫门,有种说不明白的意思,像是要从忠右卫门那已经冻僵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本来忠右卫门的说辞肯定是什么“我此来乃是为了救您的性命!”,或者“我此来乃是为了江户百万生民请命!”之类的。

但是那是之前没有被拒绝的说辞,现在被拒之于门外五六个小时,人都被冻个半死,却也把脑子给冻明白了。

水野忠邦难道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快把老百姓逼上绝路了吗?想来未必吧!作为先后担任奏者番、寺社奉行,又在长崎执行警备任务,与德川家庆师友相交二十年的幕府老中,他并非完全不知民间疾苦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非常清楚民间疾苦。他颁布的每一条政令,实际上都是对实际存在情况的应对。农村凋敝,那我让进城打工的农民全部回村生产。武士贫穷,那我就解散商业行会,官府制定物价,强行降低物价。幕府财政崩盘,那我就检地加税。

没错啊,每一条政令其实都非常有针对性。水野忠邦对整个国家的各种问题,知之甚深,称得上非常了解时局!

光从这点来说,水野忠邦就远胜于幕府那帮子颟顸无能的封建诸侯和旗本。那帮废物根本就不知道整个国家的问题,只是抱怨进来年景不好,刁民闹事,豪商也都没一个好东西等等。

与那些一无是处的废物相比,水野忠邦不仅能一眼窥透诸般弊端,还能相应的制定政策,设法来解决这些弊病。如果不看结果,只看操作,水野忠邦几乎称的上是当世少有的明智之士,当得一声厉害。

遗憾的是他能清楚的问题的所在,也有解决问题的雄心壮志,甚至能够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这些办法没有一条是得时的,事实宣告了这些解决方法大错特错。

但不管怎么说吧,水野忠邦绝对是明白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那忠右卫门还有什么好说的,多说了也毫无用处。

“无事?呵呵呵呵……”水野忠邦笑了笑,再没别的动作。

“或许原本是有些事的,只是下官在门外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箭在弦上,人在虎背!”

忠右卫门大胆的抬头直视水野忠邦,话既然说开了,也没必要再遮掩什么。打开天窗说亮话,反而畅快些。

“今之事势,义无旋踵,骑猛兽安可中下哉。”水野忠邦缓缓的道出这么一句话。

“委实如此……”

听出了水野忠邦话中的那一丝苦涩,忠右卫门突然有些感同身受。身负天下二十年之重望,又是先代将军德川家齐提拔的托孤大臣,与今上德川家庆亦师亦友。在世人的交相赞誉和将军德川家庆的鼎力支持之下,水野忠邦断然走上了变法图强的道路。

变法的道路是那样的崎岖,即使英明强干如水野忠邦,也是在走上这条路之后,才惊觉这条路的难行。可是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那就没有任何办法再回头了。不管前方困难再大,险阻再多,水野忠邦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很清楚,他已经因为变法得罪了整个天下六十六国,从诸侯到百姓的所有阶层。如果这时候便罢手不干,在德川家庆的保护下,他可能会得到一个善终。但是在身后呢?那留下的必然是千古骂名!

而且他要是就这样撂挑子不干了,全心全意支持他变法,对他言听计从的将军德川家庆的知遇厚恩又该如何报偿。德川家庆以国士待他水野忠邦,他难道不应该以国士报之嘛。

说的更深一些,或许他已经陷入了某种偏执,越做不成我越要做。反正已经得罪了所有人,失去了所有人的支持,那他就已经不可能再失去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何不大刀阔斧,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虽然日本是没有什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俗话的,但是这话却很适合水野忠邦。他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畏惧,好担忧的呢。既然不可能失去更多,不妨就把以前不敢干的,不能干的,全都给干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话说开以后,水野忠邦居然对忠右卫门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也许有人也能看明白水野忠邦现在的处境,可是那些“聪明人”都唯恐沾上将来可能的骂名,而急于与水野忠邦做切割。而且水野忠邦也知道自己提拔的那些人,现在人心浮动,不复当初的忠诚。

各个都有自己的打算,都有自己的想法。快的人已经跳离了水野忠邦这条破船,没有跳船的人也大多心怀鬼胎,只不过是没有寻着什么好机会,或者是在谋划什么别的,以图踩着水野忠邦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利益。

唯有眼前的忠右卫门,坦诚且不做作,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来,又那样平铺直叙的说!

“您没有错!天河倾倒,又岂是您一人可以力挽。”忠右卫门现在想明白了,却也真有些敬佩水野忠邦。

在这个浑浊的世道中,也有像水野忠邦这样带着一丝“愚忠”的卫道士,为了维护他心目中的秩序,即使失去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人便是这样一种复杂的动物,每一眼都能瞧出不一样的东西来,凡事太早下论断,确乎不可取。

“唉,你退下吧,容我静静。”水野忠邦累了,似乎真的累了。

“下官告退!”忠右卫门真诚的向水野忠邦行礼,只是因为他的执着。

烛火燃尽,只剩下水野忠邦一人的和室彻底陷入昏暗之中,烛芯上飘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烟雾。

章节目录 第32章 邀名养望似一人 不用多说,忠右卫门当然是沉默无语的从滨松藩邸离开。因为什么也没向水野忠邦劝,水野忠邦自然也不可能废除那些乱命。

百姓们失望归失望,却也没有太过于苛责忠右卫门。就凭忠右卫门在滨松藩邸外面站了四个时辰的“坚毅”,那也足以收获江户百姓的感激了。

另外就是不出意外的,忠右卫门感染风寒了!

任是谁在那样的大雪天杵雪地里五六个小时,也会感冒啊。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肯定扛不住这样的罪。忠右卫门被天野八郎扛回家之后就躺到了,一连昏睡了小两日,这才完全转醒。幸好本班原本应该当值的町奉行远山景元辞职了,忠右卫门上面没有了顶头上司,只要和奉行所里报备一句,便能请长病假。

躺在被榻上,忠右卫门脑海里反复出现水野忠邦与自己对话的场景。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脑海中的印象却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纯粹。一幕一幕的,仿佛就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我是不是太功利了?”

安静的和室中,忠右卫门一个人喃喃自语。和已经完全豁出去,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这个德川幕府,将身后之名也都置之度外的水野忠邦相比,忠右卫门办起事来,未免太过于功利。

现在因为待人接物尚且没有那么多,真正亲近的人就那么几个,所以还能有足够的精神和心思去保证自己的功利不被发现。可将来呢?将来认识的人多了,需要做的事情也多了,忠右卫门的功利总会被人看出来。

就和拜见水野忠邦这事一样,没的说,又在江户百姓的心中刷了一票大名声。可是水野忠邦明显看出来忠右卫门这是借着前来劝说的名义,给自己刷声望。但他却没有说明点透,反而和忠右卫门谈论起变法之事。

仅仅是因为忠右卫门的坦诚?还是因为忠右卫门的镇定?静思之后,忠右卫门有了一个可能不太确定的想法。

或许水野忠邦在忠右卫门的身上看到了二十年前自己的影子!

好学求知,宽容爱士,养望蓄名。四方的诸侯大名,以及幕府的谱代旗本,咸而称颂水野忠邦的贤名。偏偏当时又逢上天保大饥馑的灾荒年头,从贫寒的小民,到高高在上的将军,都希望有一个能力挽狂澜的救时宰相出现。好挽救摇摇欲坠的幕府统治,同时让百姓的生活不再那么痛苦,能够吃饱穿暖,过上太平日子。

如今的忠右卫门博取名望的样子,看在水野忠邦的眼中,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可悲。曾经那样努力的深植名望,令天下倾心。大有滨松侯不出,奈天下何之感!

可事实却是这样的残酷,二十余年积累起来的名望,在短短的两年中,便被消耗殆尽。原本众星捧月一般,拥护在水野忠邦身边的人,现在因为利益受到的侵害,全部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那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又有什么用?

殊为可笑!

忠右卫门说水野忠邦“箭在弦上,人在虎背!”,那何尝不是自己将来有可能遇见的情况?今日培植的名声,在他日或许就会变成加倍的诋毁与诟骂。

别到头来争了个一场空!

“我确实做错了!”忠右卫门睁开眼睛,心中有所明悟。

“你错什么了?”忠右卫门说话声音虽小,但是打开了障门的助六,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错在急功近利。”

听到忠右卫门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助六楞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忠右卫门的额头,感觉并没有发烧。

“你好好修养,别胡思乱想的。”摆了摆手,助六自顾自的坐到了忠右卫门榻边。

“外面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有事啊,滨松侯下令重振士风,以后进用的旗本御家人,要么武艺纯熟,要么娴明吏理。都要通过考试才能任官。”

“竟有此事!”

真是没想到,水野忠邦居然把刀给砍到了幕府旗本和御家人的身上。德川幕府八万骑,乃是德川家统治天下的武士团根基,历代变法图强的老中,都没有人敢于拿旗本老爷们开刀,不曾想这个先例开在了水野忠邦任上。

“此等大事,我还能诓你不成。”助六也不敢相信啊。

看来水野忠邦真的已经是完全豁出去了,要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垮下去之前,为德川幕府尽自己最后一份力。

幕府的衰败,除了经济上面的原因之外,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将军用来压制诸侯,统治天下的旗本八万骑武士的糜烂!

整个德川武士团的堕落和腐化,直接侵害了德川幕府的根基和骨血。想要挽救德川幕府,除了使得幕府掌握足够的财源之外,还需要把这些已经完全无用,只是依附在幕府的身上,吮吸幕府膏血的蛀虫给消灭。

历史上的明治新政府是把武士一脚踹开,把这个包袱直接丢掉。水野忠邦没有这么大的实力,也做不到废除德川武士团,那么剩下的选择,便只有尽力改善这个既得利益集团的情况,让他能够继续拖动德川幕府这台老爷车前进。

千秋万代什么的,不切实际,水野忠邦应该早就已经放弃了。现在他的想法估计只剩下替幕府续一波,让幕府多活几天了。

想要让幕府能多活几天,那加强统治阶级队伍建设就成了必然!

“诸位殿上大人,以及将军様,都是什么态度?可曾表态支持?”

“将军様当然支持,甚至还说要亲临道场,选拔武勇之士。”

德川家庆当然希望自己的家臣们都振作起来,学习文武艺,货与德川家。好帮助德川家继续统治日本六十六国呢。

“至于老中们,表面上当然不曾有人反对,私下里嘛,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助六摊了摊手,没得办法。

“滨松侯此番或许是破釜沉舟啦!”忠右卫门竟带着几分惋惜。

章节目录 第33章 旗本众废物不堪 虽在病中,忠右卫门却紧张的关注着江户的情形。物价一如既往的在暴涨,已经涨了超过两个月。不仅恢复到了水野忠邦开始执政以前的水平,甚至大多数物价还有过之无不及。

解散株仲间,官定物价,人为降低物价这条此前最为江户武士和小百姓支持的天保新政,也彻底宣告失败。

在此情况下,居住在江户城下的武士们对执政的水野忠邦便产生了严重的不满。不管以前水野忠邦为他们做了多少事,只说这条让他们口袋里的钱再度贬值,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收入一般,或者说收入很少的武士站到水野忠邦的对立面。

毕竟他们享受低价的时候觉得天经地义,价格上涨后那便是执政老中们办事不力!

大概是已经知道自己被江户几乎所有的旗本御家人所厌恶,水野忠邦终于开始了一件他一直想干却又不敢干的事情。

刷洗旧弊,澄新士风,奖掖才学,重塑武士!

这一点不用多说,作为德川幕府仰为统治根本的德川武士团,也确实在两百年前,由他们的祖先协助德川家康、德川秀忠,打赢了夺取天下至关重要的关原合战与大阪城之战。这些人水里来火里去,枪林弹雨里提着脑袋帮德川家打下了江山,为的还不是知行世禄!

你德川家授予我世袭罔替的知行领地,我为你扛枪牵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可惜祖先确实是都为德川家奉献牺牲,子孙却未必还有祖先万分之一的勇气。现在都成了躺在功劳簿上,坐享其成的废物。

若是不设法使旗本八万骑重新振作起来,那么德川家便也会跟着他一道腐烂发臭,然后一道沦落进入深渊。二百年来的君臣关系,早就把双方捆绑在了一起。德川家仰仗家臣团治理天下,家臣们协助德川家镇压诸侯。

水野忠邦居然敢动他们的蛋糕,那真是大决心,大毅力,大气魄!

幕府的旗本号称八万骑,实际上是旗本五千家,御家人两万三千家,就这两万八千人充当幕府统治天下六十六国的武士团。

尽管幕府几乎所有职位,实行的都是轮班制,既防止一个人当权日久,也使得更多的人能有个事做。可再怎么加设职位,能够供给这二万三千人的官职差遣,却也不会超过万数。

咱们忠右卫门所在的江户町奉行所,管理一百万人口的江户,一个班次所有在编的官吏加起来才只有七十一个人。助六当年为了做个同心,还需要他两个爹到处活动,又是送礼,又是请吃,才彻底说定。

助六尚且如此,遑论别人。现在幕府官职的委任,除了最基本的门第要求,也是贿赂横行,请托之风根本无法禁止。甚至有可能水野忠邦都受过别人的请托,帮助别人谋取官职差遣。

这样子升上来的官,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做官啊。要么想着继续钻营,往上爬。要么就想着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变现寻求好处。

就连忠右卫门这个勉强算的上清官之誉在外的武士老爷,虽然不贪污受贿,勒索商户,却也一年到头吃请,陋规节礼啥的一点儿没少收。

现在水野忠邦厉害了,以后选拔官吏,除了不再完全看门第高低外,还要求进行考试选拔。在所有适任者中进行相应的测试,选出最有才干的一人充任。

正在兴头上水野忠邦,最近几天很是烧了几把火,把几个不符合他制定的官吏任用程序的武士给罢官解职。强制隐居了四名旗本,甚至还判处了一个旗本远流外岛十年,遇赦可还。虽然没有断绝他们的家门,允许家中子弟承袭,可只是这样的处罚也足够惊人的了。

同时德川家庆御驾亲临演武所,水野忠邦则亲赴昌平坂学问所,考校武士的文武两道。以自身为表率,表示此番振作士风的命令不是闹着玩的,是会坚持到底的。

除了德川家庆的支持之外,老中、侧近、若年寄等大佬,以及诸奉行和诸郡代,也基本都表示了赞同。不过他们只代表德川武士团中的少数高层,更加需要认真应对的,还是大量充任中下级官职的中下层武士的态度。

“你是说几乎没有人闹?”忠右卫门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刀都已经砍到自己的蛋糕上面了,这帮人居然也不闹,一片沉默的样子。这是怎么想的?就这么逆来顺受?真要这么能忍,那幕府的改革应该早就成功了呀。

“你想啊,将军殿下行年五十,滨松侯行年四十九,哪有人愿意触他们二位的眉头?”助六叹了一口气。

人果然就是这样,那些已经谋取了职位,美滋滋的做着官的人,虽然心里也着急。可是现在将军和老中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这在当下的日本,基本上就是一条腿伸进了棺材。与其跳出来反对,不如安静的等两人去世。

也别说什么聪明不聪明的,人就是这种批样的东西。刀不砍到自己身上,绝大多数人只会选择息事宁人。所以才有那段他们抓捕犹太人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他们抓捕XX党员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XX党员;他们抓捕天主教徒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天主教徒;等到他们抓我时,已经没有人能为我说话了。

就这么一个意思,古今中外都是一路货色,你一样,我一样,忠右卫门也一样!

在任的一万多掌权武士不闹,剩下不掌权的一万多旗本御家人本身声势就不够大。偏偏里面还有一部分下级武士,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积极的谋求上升渠道。这种考试选拔的办法,对他们而言还真就是个机会。

于是没有官职在身的武士又分裂出一批下级武士,支持水野忠邦的这条考试选拔措施。端起碗骂水野忠邦管不住物价,放下碗支持水野忠邦任用人才。人嘛,不稀奇的。

再加上胆小的,怕事的,观望的,等等等等。明明团结起来可能能把水野忠邦都直接掀翻的德川武士团群体,这会子居然偃旗息鼓,做了个屁都不放的货。

废物啊废物!

水野忠邦这下子试探出这帮人果然废物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人人修得乌龟法 幕府旗本和御家人这样的软弱和无能是忠右卫门没想到的,这要是搁隔壁带清,保准已经一大帮黄带子红带子,带着一帮八旗爷们儿,把你家大门都给你拆了。

不让你每天上朝路上吃二斤马粪,他们都不可能放你出门!

可在眼下的日本,这帮子同样作为统治阶级的旗本御家人,怎么几乎都没有什么反抗。虽然也有人说些酸话,可要是只有说酸话的话,那水野忠邦有什么好怕的呢?

和我一刀砍你身上,你不仅不反手举刀过来砍我,反而还笑眯眯的说一点儿不疼,真的一点儿都不疼。

有一点点变态啊……

而且看水野忠邦辣手处置那些跑官请托之人的样子,他这个老中明显还有的做啊!果然一个人想要掌握权力,要么就获得天下的拥戴,要么就让天下对你恐惧。现在水野忠邦做起恶人来,反倒使朝野内外噤若寒战,政令一片畅通。

真别说,连物价都跌了一点,毕竟水野忠邦连旗本武士老爷都流放远洋小岛了,杀几个不开眼的商人町民,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我的记忆出现了错误?”

绝对不可能啊,忠右卫门搜肠刮肚,可以确认未来的老中首座是阿部正弘,力主签订《日美亲善条约》的乃是大佬井伊直弼,这都是可以笃定的事情。那么以水野忠邦眼下活蹦乱跳,甚至依旧大权在握的样子来看,这中间是又有波折啊。

时间已经推进到了西元1843年,也就是和历天保十四年!

因为中英《南京条约》的签订,而大为纷扰的江户情势逐渐开始走向缓和。那些上街到处求购战马、铠甲、刀剑的武士这会子也不再购买军备了,所有的人都拿着十二分的小心,尽量让自己变得很渺小,不被水野忠邦拿住错处。

水野忠邦也已经看出了幕府旗本们的外强中干,都是些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废物罢了。不仅大刀阔斧的整顿吏治,还明正典刑,一点儿都不徇私处置。直把江户城下大大小小的旗本御家人三魂七魄打掉了一多半。

甚至可以说,新到来的天保十四年,是水野忠邦发动天保改革以来,他施政最为痛快的一年。顺利到新年的年糕他都多吃了好几块,沾黄豆粉的那种!

一时之间,士风大振,纲纪严律,连忠右卫门都看不明白。

好容易轮到休息的助六一休息就跑来找忠右卫门吐苦水,之前水野忠邦不是颁布了《大节俭令》了嘛。这个命令原先对武士没有什么太大的约束力,毕竟执行者就是武士,你能指望武士直接抢劫自己吗?

可现在却不同了,因为水野忠邦威令通行,包括大目付迹部良弼在内的许多幕府监察官吏觉得水野忠邦是要玩真的了,所以也终于开始对幕府上上下下的官吏实施纪律监察。

原本大伙儿出去吃请,不上三五轮,十七八道菜,都不好意思说是出门吃的。现在节俭令规定一顿饭只能三个菜一碗味噌汤,多了就是不节俭,要受到法度处分。所以没办法的武士们,以及那些举办宴会的豪商就只能推出了一碗饭上面铺十六种菜肴的所谓料理。

饭里面还因陋就简的增加菌菇、松子等食材,使得饭的口味多变,不至于让吃请的武士老爷们腻味了。

衙门官厅之中,也要严明支出,像是为办公的武士提供的笔墨纸砚,以及冬天使用的炭火之类的东西,现在开始定量供给,而且更加稀奇的事情出现了。

要收费!

没错,你去幕府的官厅里面上班,以后要么完全自备笔墨纸张以及其他一切应用之物。且现在刚开春,天气尚寒,你还能站在野地里办公,不沾官府里面炭火温暖的光,那你可以不交钱。如果你要使用官厅给你提供的这一切,那就按照年俸的多少交钱。

俸禄最低的御家人们只需要交五分之一,二百石的旗本就需要交四分之一,到了五百石以上的,那更是达到了夸张的三分之一。

上班还要自费出办公用品费和空调钱,这种班怕是只有二百年后的某赛里斯民营企业家能干的出来!

真真是犹太人听了要落泪,资本家听了要下跪,而这事就这样现实的发生在江户一众德川旗本御家人的面前,让他们提前从封建社会跑步进入资本社会。

当然啦,这个钱水野忠邦也不是瞎收的,他是为了筹措资金,在江户湾品川入海口,修建台场。恩,就是后世里那个非常有名的旅游区,富士电视台总部所在的台场。不过将来的那个台场已经不是现在水野忠邦力主修筑的台场了,日本人搞古迹很有一套的。

同一个名字,不同的东西,仅此而已……

向旗本御家人征收这样的杂使费用,那真是令人说不出的厉害。整顿官吏选拔任用,那起码只是尽量让能者上,劣者下。但是肉总归烂在锅里的,就两万八千家旗本御家人竞争上岗,基本不存在其他人入围的可能性。

所以这些武士老爷们忍了也就忍了,有忍的理由。现在水野忠邦不是朝他们砍一刀啦,那是直接用刀子在他们身上割肉啦!

而且这个钱不是说你上交到哪里哪里,是直接从俸禄里面扣除,根本就没让你们自愿交不交的。水野忠邦已经替大伙儿做好主了,甚至钱都已经在年前发俸禄的时候直接减扣完毕,划拨进入幕府的财政。

助六能不朝忠右卫门“哀嚎惨叫”就有鬼了,他三百五十石知行,外加一百五十俵的职俸,一下子被划走了四分之一,气的他在忠右卫门面前跳脚大骂水野忠邦。什么难听骂什么,那模样恨不得把水野忠邦给活吃了。

“你和我在这叫唤有什么用,去向滨松侯直谏啊。”忠右卫门的知行也被减扣了四分之一,但是这都是小事,咱不差钱,所以挺淡定。

“嗐,我也就只能在你面前骂两句,真让我上外边,我才不敢呢。”助六猛摇头。

真是为人学得乌龟法,得缩头时且缩头!

章节目录 第35章 既修炮台为何败 进入了深水区的天保改革,几乎是一日狂飙千里,仅从表面上来看,暂时取得了某种称的上辉煌的成绩。

并未开征新税,也未盘剥农民,只是从武士头上稍微动了些办法,居然就一下子筹措到了二十几万两黄金的巨款。有这笔钱,水野忠邦完全足够在品川外海修筑三座台场炮台,还能够配置约二十门大炮。

而被严肃整顿的德川武士团,面貌居然在短时间之内,真的有所改善。许多一直没有机会出仕奉公的下层武士御家人,因为水野忠邦的选拔之令,结果居然真的有人以深通武艺被提拔为德川家庆的御小姓。

御小姓的编制足有六十人,有时还会超编,但这个职位一般是只有二百石以上,乃至五百石以上的旗本才有资格出任。现在居然选出了一个领取年俸切米七十俵的小小御家人担任御小姓,这不得不说是某种希望。

尤其是对俸禄微薄的下层武士而言,就算水野忠邦的官吏任用选拔改革只是一个样子货,一年只有三五个人能够脱离下层的苦海,那也是莫大的希望。

对于被压抑了两百年,人生一眼望不到出路的下层武士而言,水野忠邦某种意义上,真的算是他们的大救星!

所以对水野忠邦的评价,出现了极端的两极化,表面上看大伙儿都是风轻云淡,对此事不发表任何评论。就像助六一样,连在自己两个爹面前都不敢大放厥词,只敢小声比比两句。但是背地里,俸禄被减扣的武士,那真是巴不得水野忠邦速死。而被提拔的那十几个下层武士,那自然是对水野忠邦高颂功德,就差叫爸爸了。

“品川台场之炮台修筑,想必是二位主持了吧。”忠右卫门今儿闭门谢客,只邀请几个亲近的武士过来。

“委实如此!”

坐在忠右卫门面前的自然是佐久间象山和高岛秋帆,如今幕府主持海防建设的老中乃是真田幸贯,而真田幸贯贵为宰相,那自然是不可能下工地实际主持修筑工程的,还不是派遣了解炮台和西洋军事的佐久间象山操作。

至于高岛秋帆,本来就是过来为幕府铸造大炮,演习新式火枪的。所以直接被水野忠邦指派为铸造方,就近开始筹备铸造西式大炮,安置在品川台场炮台上。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巧合,忠右卫门关系最好的两个武士,正好就被指派去干这事。或者说日本国太小,人才也就这么几个,翻来覆去办事的也就这几个。

“虽然款项筹措略有些……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忠右卫门知道品川炮台对于江户的重要性。

而且以面前两人的品性,肯定不会弄什么豆腐渣工程,等把炮台修筑好,将来要是佩里再开黑船来,很多事情也能转圜了。

等等!这两位去修炮台了,那佩里是怎么打进的江户湾?

这里面有事情啊!

心中又麻乱起来的忠右卫门实在是想不明白,眼下的情势和自己印象中的幕末历史,几乎完全无法印证。

“二十五万两的专款,怕是也无法护得江户周全。”高岛秋帆没有看出忠右卫门心中突然爆出的遐思,只是接话道。

“是了,现在的西洋大炮,若要遮蔽江户洋面,以我观之,起码需要修筑六座炮台,才能互相呼应支援。”佐久间象山也摇头,三座炮台漏洞太大。

“二位先生,可否细讲些西洋大炮……”原本只是旁观的吉田寅次郎不好意思的伸头,打断几人的对话,他心中对西洋军事技术实在好奇,忍不住。

“萩侯在府奉公将愈一年,很快就要回国了吧。”佐久间象山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有些遗憾。

和忠右卫门一样,佐久间象山以及高岛秋帆在见了吉田寅次郎之后,就对这个积极好学,且带有“崇洋媚外”品质的年轻人大生好感。基本上现在几人的交谈都会让寅次郎在场,提携一下后进,多培养几个年轻人,也是他们所乐为的。

“是的,定在五月启程。”寅次郎也有些可惜。

他要是还留在江户,那么便有机会直接去品川台场,见识炮台的修筑,也能够参观大炮的铸造。很多东西就有亲身实践的机会,而不是只能听别人口述。

“此番回国,下次再见便是一年之后了。”佐久间象山挺喜欢寅次郎,也算是倾囊相授,学生要走了,有些感触也正常。

“希望明年还是学生随驾。”寅次郎点头应是,反正毛利敬亲的大名行列需要很多人,不出意外寅次郎还是能够入选的。

“这么一说,寅次郎归国之后便将元服了吧。”已经十四岁,且继承了吉田家门的寅次郎,那个名传历史的名字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是的,归国之后,便会元服。”寅次郎的养父去世了,但是亲爹还活的好好地,有人能帮他主持元服之礼。

“那我们便在江户等你再来啦。”

几人说的倒也合乐,继续讨论起江户湾炮台的整备工程。脑子也转过弯来的忠右卫门开始详细询问高岛秋帆准备使用什么样式的大炮,大概的口径和射程,能不能比得过现在荷兰人装备的大炮之类云云。

就是跟着荷兰人学习铸炮技术的高岛秋帆哈哈大笑,表示自己铸造的大炮绝对不会输给荷兰商船装备的那些大炮。

这话说得,那十年后是怎么被佩里打进来的?

“都在呢呀?”忠右卫门正疑惑着,助六不请自来。

“是你啊,今儿是又有什么大事,劳你上门与我们通传啊。”佐久间象山和助六也已经混的熟了,倒也能开玩笑。

“到是没有什么大事,请几位去赏樱可好。”助六笑了笑,向众人点头。

江户开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赏樱花季。与其枯坐在家,确实是出门赏樱更佳。助六的提议得到了大伙儿的一致赞同,他早就占好了位置,眼下正是上门来邀请的。

与此同时,另一拨武士也正在去赏樱的路上……

章节目录 第36章 偶遇勘定奉行众 樱花是一种花期很短的植物,在江户,一年也就这半个月能瞧一瞧。加上赏花既是娱乐活动,又能兼顾社交的职能,所以十分为江户城下的百姓喜爱。

去年远山景元还邀请南町奉行一班同心与力们赏花饮酒,当前南町奉行出缺,所以团队的赏花暂时无人组织。忠右卫门到也乐得清闲,反倒是助六喜动不喜静,早早地安排家人来占了位置,邀请忠右卫门等人一道赏花。

等忠右卫门一帮人赶到,金丸义庄和金丸义景已经坐着对饮起来,女眷和下人们则坐在另外一席。助六招呼大伙儿坐下,因为是初次见面,所以还互相介绍了一番。等问清楚佐久间象山等人都是各藩的武士之后,金丸义景也多有结交之意。

像他这种幕府老官僚,油滑的很,多个朋友多条路,町民百姓他没兴趣认识,但是诸侯大名家的武士认识一下又不是坏事。要是这个武士在诸侯大名那里受用,将来能帮自己说上一句话啥的,也是个助力不是。

恰好双方又只是赏花作乐,互相无有所求,这场面就和乐起来,推杯换盏,好生快活。酒水点心什么的都是直接叫的外卖,滋味颇佳,只可惜是冷食,不然真能令人食指大动。

运气不错的金丸家因为借了水野忠邦改革的光,之前欠下的一百多两黄金高利贷,这回全部都豁免了。家里有金丸义景和助六两份俸禄,这不就又抖起来了!

咱江户老旗本的架势要齐全!

如果不是邀请那些歌舞伎过来太过于显眼,且不符合水野忠邦大节俭令的要求,保准金丸义景为了摆架子显脸面,就要叫上几个演艺人员过来助兴。

一两黄金的出场费,金丸家还是出的起的,再说赏樱一年也就这一回两回的,奢侈一点不会有什么大碍。没见助六的两个妈,都穿着色彩极为艳丽的织绢小袖嘛。这衣裳一年就穿这一回,上面的折痕还在呢,两三年就换一身,所价不菲。

一帮大老爷们对着点点飘落的樱花喝的起劲,连今年才不过十四岁的吉田寅次郎也喝了两杯。反正是低度数的浊酒,很难醉人。

“哎哟,金丸大人也来赏花呀。”听到有人喊,金丸义景和助六一并回头。

没办法,两位都是金丸大人嘛。因为就十几个人赏花,没有多大的阵仗,自然不会竖起什么幕布,被外人见着也很正常。

瞧了一眼,助六明显不太熟悉,金丸义景到是笑着和那边打招呼。应该是他认识的旗本武士,金丸家在江户还是有不少故交好友的,赏花碰上熟人什么的也很正常。

跟着金丸义景上去打了招呼,助六又退了回来。伯父叔父肯定是要叫的,但是叫完以后,大人说话小孩一边玩去。甭管助六是不是十九岁吧,一边儿玩去这事是不会变得。

“是哪位啊?”忠右卫门随意的问了问。

“是勘定奉行户川大人属下的几位与力。”助六刚刚喊了一圈人,算是混了个脸熟。

勘定奉行户川安清,大伙儿没有想错,就是那个在宇喜多秀家统治时,发起御家骚乱,攻杀同僚的户川达安之后。带着宇喜多家一多半家臣,全部跳反到德川家,使得关原合战的时候,宇喜多军基层军官严重不足,功败垂成。

不过这帮人基本上也都没有好下场,像是宇喜多诠家,所领没收,身死道消。而这位户川达安,也没落着好,在宇喜多家本来三万石的家老做着,跳反去了德川家,户川达安一蹬腿就被改易。

现在干着勘定奉行的户川安清只有区区三千三百石知行,你说这家人贱不贱?

二百多年前的事,说出来大伙儿听听就得了,现在都是同僚,翻旧账也没啥意思。金丸义景和他们闲聊了几句,人家便也告辞。毕竟人家那边也有一摊子赏花酒要喝,没办法在这儿待太久。

“进藤伯父最近不是听说很忙吗?”助六见金丸义景回来,稍带着随意的问道。

“正是因为最近忙坏了,才需要前来赏花,以作娱乐啊。”金丸义景刚刚一阵寒暄,说的口干舌燥的,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

“勘定所最近好像确实很忙。”高岛秋帆听到对话,也慢慢说道。

其实作为主管财政的政务机关,勘定奉行所哪一天不忙啊。基本上是从年头忙到年尾,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光是做账,就能要了人的老命。尤其是做花账,那更是要死不知道多少脑细胞才能做得完美,能不忙嘛。

“又不是年终发放俸禄的时节,他们忙甚么?”正说到这个事,忠右卫门便接着这个话茬子往下说。

“据说是调查畿内大阪的藏入地,以及诸谱代和旗本的领知情形。可不要外传……”金丸义景小声说道。

嗐,大伙儿都在江户城下办公,再隐秘的事也不可能真的保密太久,就那蜂窝煤似的保密水平,保不齐外面老百姓早就知道了。

“怎么突然详查藏入地啊?”助六起了一些些兴趣。

之前不是关东诸郡数十万百姓前来江户强诉嘛,所以德川家庆为了平息民怨,下令五年之内不对关东进行检地。现在水野忠邦缺钱花呀,估计主意打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不好说……”金丸义景也摇头。

藏入地就是将军直属的领地,主要集中在关东和近畿,关东不能够检地,难道水野忠邦又把主意打到了近畿的藏入地上?这要是又激起民变怎么办?

“若说是为了检地,那详查藏入地便也罢了。怎么还查对谱代与旗本的领知给地呢?”求知欲很旺盛的吉田寅次郎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便问了出来。

“……”这话一问,在座的都答不上来。

是啊,水野忠邦要检地,那是众所周知的事。增加收入,哪有比检地更快的法子(抢劫不算)。这检老百姓的地就算了,怎么还准备检谱代和旗本的地?

水野忠邦不会胆子大到连旗本们的知行给地都要砍一刀的地步吧!

章节目录 第37章 竟敢检视旗本地 德川幕府对于诸外样大名,像是毛利氏、岛津氏、伊达氏这样的,都没有实际派人去进行过检地。当地的石高,纯粹是这些外样大名自己敷衍一个数字上来,幕府表示认可拉倒。

但是对于诸亲藩、谱代以及旗本的知行给地,却大多在赐予他们领地前,有过检地,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幕府虽然未必完全清楚,但起码也不是两眼一抹黑。

尤其像是关东地方,自德川家康入国之后,经历过多次的检地,像是老百姓的土地,也就是将军的天领,就不知道检了多少遍。按理说就算再厉行检地,也不可能从这些天领上面检出多少地的。

当初元和偃武,天下不过两千万石左右的领高,现在大致已经增加到了三千五百万以上,当然也有可能突破四千万。其实用这时候能勉强养活三千五百万人来反推就差不多,一人一年一石米,勉强饿不死。

所以天下差不多就应该是这么多的粮食产量,加上其他的海产之类的东西,凑吧凑吧,勉强可以维持。人口再扩张,就会“自然调节”,出现大规模的饥荒和民乱。

既然幕府多次对天领检地,也没增加多少石高,那实际增加的石高在哪里了?当然是在那种二百年都没有挪过屁股的知行领地中呀!

检视那些都被幕府检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天领,一次能多个十万八万石的,看着好像不少,算下来也几万两黄金了,可这点钱,相比较导致的民乱,以及接下来的维稳费用,那真就是最标准的得不偿失。

重点是老百姓的土地被检视了很多遍,那些二百年传承下来的大名和旗本领地,却几乎没有被幕府进行过大规模的检地。

莫非水野忠邦是要对谱代和旗本知行检地!

这可就厉害了,这些传承了二百年的知行,肯定石高有相当的增加,就算不是翻倍,增加个百分之三四十,乃至于百分之七八十也是很正常的。

“滨松侯除了畿内的天领之外,是不是也调查了关东的天领?”忠右卫门看向高岛秋帆。

“似乎之前确实调阅了关东诸旗本以及亲藩谱代的领知簿册。”高岛秋帆有点印象。

但是他当时以为水野忠邦是为了应对关东百姓大规模的强诉,想要清楚关东各处的天领藏入地以及大名和旗本给地的情况。不仅是高岛秋帆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其他知情的人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忠右卫门似乎也听到过这个消息,但是当时已经受命要去尾张调查德川齐庄以及松平齐宣的纠纷案子,所以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一直到现在,把这些消息全部汇总在一起,才觉得事情一点儿也不简单。瞧瞧现在水野忠邦的所作所为,似乎一直在极限压迫幕府旗本们。

须知幕府的旗本五千余家,受赐的知行有足足二百万石。这二百万石大多数是传承超过一百年,乃至于传承两百年的领地。这些领地可真的就是很多年没有检地过了,一旦进行检地,立马变成三百万,乃至四百万石,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只要把那幕府封的二百万交还给旗本们,多检出来的一百万石,可不就成了幕府的新财源!

一百万石领地,每年起码能帮幕府增收三十万两黄金,可以使得幕府行将崩溃的财政,大大的缓出一口气来,甚至让幕府有结余。

想法绝对是好想法,可是旗本们的知行,乃是他们的命根子。你改革官吏选拔制度,那没问题,反正肉烂在锅里,总归是我们旗本御家人去做的。你让我们交杂使钱,我们也忍了,为了保住眼下的官职差事。

有官职差事在身,过得肯定比没有强,只要一直当着官,总归不至于饿死。没有官职,全靠俸禄活,那才会饿死人呢。

一步一步,不断地试探旗本武士们的底线,刺激旗本武士们的神经。到现在,这些旗本武士们也没有真的对水野忠邦发起强而有力的反抗,这绝对助长了水野忠邦的“信心”,让他准备对旗本武士们进行下一轮的“搜刮”。

光是直接减扣俸禄,那点钱能干嘛啊,直接让幕府每年增收三十万两才是能让幕府长久的办法。可这办法,未免有些太刺激了。

“忠右卫门,你想到了什么?”金丸义景看忠右卫门的面色变幻,感觉忠右卫门有什么事。

“滨松侯检视关东以及畿内诸旗本领知给地,莫不是要对知行给地检地!”忠右卫门这话说出来也带着迟疑,很慢很轻,但是听在在座诸人的耳中,却譬如惊雷。

“啊这!”

别说金丸义景难以置信,其他的所有人也根本不敢相信。水野忠邦再大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这可是要把整个幕府的天都捅一个窟窿啊,甚至是要把天都给他捅塌下来。

对旗本武士们的知行给地进行检地,看似不过只是动了五千户人家的蛋糕,却比动关东数百万百姓的蛋糕还要严重。老百姓没有什么强而有力的反制手段,也不可能回回都上江户强诉,甚至没串联起来,就被地方上的代官镇压了。

可是五千家旗本,一旦联合起来,甚至可能有改天换日,直接让将军都隐居换代的能量。整个幕府的所有官吏要是一致要求处置水野忠邦,怕是德川家庆再信任水野忠邦,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是选择和整个德川武士团敌对,还是选择放弃自己亦师亦友的水野忠邦,德川家庆肯定有自己的选择!

“滨松侯不会如此不智吧!”高岛秋帆也不敢相信,觉得水野忠邦不会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这不光是拿政治生命开玩笑,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啊。你敢动五千家旗本的命根子知行,这五千家旗本里保不齐出几个愣子,半路把你一刀给劈了。

“恐怕滨松侯真要这般做!”忠右卫门这回结合历史,终于确定了。

水野忠邦哪天宣布对旗本知行给地检地,哪天就会被旗本武士们赶下台!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下野也须细打算 忠右卫门的话说完,在座的一下子都失了雅兴,因为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和水野忠邦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水野忠邦一旦倒台,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下野的命。

尤其是助六,他的乌帽子亲便是水野忠邦,在日式的封建伦理中,水野忠邦和他的“养父”是差不多的意思,用西式的词汇形容就是“教父”。基本上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助六能有今天三百五十石旗本的地位,在江户町混的风生水起,和水野忠邦的提携不无关系。

作为水野忠邦愿意提拔有才能武家子弟的标杆之一,当初助六也确实激励了不少武士,使得许多人投身到水野忠邦的改革之中。以期改变身份阶级,获得幕府更多的提拔和任用。

最最标准的水野忠邦一党!

须知德川幕府也是封建政府,也讲究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别人做老中首座,那前任所用的武士,基本上都是要下野的。如果前任老中是获罪下台,那老中杀不了,老中的属下们,可是尽要拣几个出来杀一杀,给猴子们瞧瞧。

恐怕助六这个江户町盗贼火付与力是干不长久了,甚至有可能他爹金丸义景的寺社奉行与力也干不长久咯。

众人没了兴致,自然不会再喝,这便早早散去。不需要忠右卫门多嘴什么,如此大事不会有人敢多嘴外泄。而且在座的几乎都和水野忠邦有关,水野忠邦倒了对谁都没好处,哪个人愿意见到水野忠邦倒台的事嘛。

“你觉得滨松侯真的会检视旗本知行给地嘛?”骑在马上的助六现在应该是脑子一片空白。

之前他还笃定诸谱代大名中没有什么有力的人选能取代水野忠邦,加上水野忠邦又极得德川家庆的信任,所以就算得罪了人,也肯定可以干下去。就算干不下去,也就是个下野的事,指不定明年就又王者归来。

现在他不确定了,因为他知道水野忠邦要是动了五千家旗本的知行给地,下场绝对非常惨烈,甚至有可能身死道消。

旗本的领地虽然大多是幕府设置的代官在管理,但那主要是小旗本,也就是二百石三百石这个级别的旗本知行给地。像是那种千石以上的旗本知行给地,就有设置自己的家臣进行管理得了。甚至三千石或者五千石的旗本,能够在自己的给地上面设置阵屋,任命家老以及代官,以至于有些旗本有参勤交代的任务。

说个简单的例子,像是那个幕府大忠臣,最后被新政府不审判直接处死的小栗忠顺,他们家就在领地上设置了阵屋。他在骂完德川庆喜之后,就带着自己的家眷和家臣回领地去了。然后被新政府军直接捉捕,一刀砍了销账。

金丸家在领地合并有千石之后,也派了一名家中世代侍奉的家人前去接手知行给地。但是还没有资格设置什么阵屋,顶多建造一个代官所,来管理那一千石的领地。

身为水野忠邦支持者的金丸家,脑子想着应该要协助水野忠邦,可是屁股上却极端抗拒水野忠邦对旗本知行给地的检地!

脑子和屁股这时候天然分家,无法弥合!

好不容易积攒起了千石家业,说检地就检地,那怕不是拦腰一刀就给你砍走了。就冲这个,金丸家的屁股也要歪。

“我感觉十有八九!甚至可能已经确定!”忠右卫门脑子也很乱,但是因为早就估算着水野忠邦的下野,到还好些。

“唉唉唉唉……”别说助六叹气了,他那两个爹也是眉头紧皱,一副哀愁的样子。

都说了呀,你选贤任能我能接受,你扣我工资我能接受,只要这个官在,我就能混下去。现在你又要检视我的知行,我还因为你不能当官了,这等于一撸到底啊。

“也别泄气,福山侯新近得宠,将军様甚为喜爱,咱们与他有些因缘,必有起复的机会!”忠右卫门现在反过来安慰助六了。

“也只能这样想了……”助六点点头。

回到家,忠右卫门躺在榻上,开始盘算自己的出路。大概这两个月就会下野,最坏的局面是二百五十石知行被剥夺。但以水野忠邦的面子而言,德川家庆应该不会做的这么绝。最大的可能是罢官去职,直接贬抑。

忠右卫门今年才不过十九岁而已,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未来,完全能够等的起。一年两年那都不算事,三年五年也都没问题。

而且一旦下野,虽然不是自由身,却可以向幕府申请去往别处游历。身为旗本的忠右卫门按律是不能够无令离开江户的,离开了江户那就是脱藩,在江户早期会被下令天下追杀,捕获之后直接砍头也是平常。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大名管脱藩的武士了,甚至还会窃喜自己又能少发一份俸禄。

咱也算是有根底在江户,自然不能够脱藩的,所以还是要得到幕府的许可。正好去长崎以及九州西国各处瞧一瞧西洋景,确认一下现在西方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最好是能认识几个和荷兰有直接贸易往来的“买办”,设法向荷兰买点最新的书籍技术啥的。

也不知道高岛秋帆作为水野忠邦的亲信之一,会被怎么处置。要是他没什么大事的话,正好一道回长崎,有个中间人。

另外就是去佐贺还有鹿儿岛瞧一瞧,如果记忆没有发生错乱,这会子佐贺和鹿儿岛都已经开始学习西方先进军事技术。可能佐贺那边已经学会了各种钢铁冶炼技术,可以冶炼出能够铸造钢炮的合格钢材。也能用以制造符合要求的枪管,为将来大面积仿制西方枪械打下基础。

甚至有可能他们连火药局都已经办好了,自行开始生产新式火药,避免从外洋购入的弊端。将来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向幕府发动猛烈的火炮洗地,让幕府军尝尝什么叫时代变了。

或许下野也不是什么坏事,能够让忠右卫门见识一番新天地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又有干将跳船去 春天是短暂的,三月的樱花花期一过,感觉日头渐暖,便是初夏。时维五月,江户却一片风平浪静之像。

原先猜测的水野忠邦可能会对旗本知行给地进行检地,但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一开始还觉得是畿内大阪附近的藏入地和给地尚未梳理清楚,所以并没有对此进行检视。结果幕府天领甲斐和相模的小麦都要成熟收获了,还是没有宣布进行检地。

难道要等麦子都收完了,才宣布检地?这不是开玩笑嘛,检地就是为了增加收入,眼前就是几十万石的小麦收获,你还不检地,等秋天的大米?

时间一久,连忠右卫门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水野忠邦事到临头,作为缩头乌龟?怕一下子打翻五千家旗本,影响太大?

“这种事情又不好上门去问,真是烦死个人!”助六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

他既是水野派的一员,又是幕府千石旗本之家的子弟。如果不知道水野忠邦要检地的消息,那可能还会安安稳稳的干着他的江户町与力,每天点卯上工,下班和同僚下属们饮酒作乐,听听小曲儿。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事,偏偏这还是猜出来,不是百分百准确的。这就让人抓心挠肺,甚至感觉度日如年了。要不是有个忠右卫门能天天和他逼逼赖赖,排解一番,这人都能自己把自己给逼疯咯。

“我问过四郎大夫,他并未向滨松侯劝谏,所以滨松侯那事,现在还不知具体情形呢。”

“高岛大人既然是滨松侯的信臣,怎么不劝劝!”

“这事是能劝的嘛?滨松侯本来就是强断的人,下定了决心办的事,他哪件没有办。前岁检地,激起数十万民变,你见他有所畏惧嘛!”忠右卫门摇了摇头,表示这事只能静静的等待后续的发展。

“要不咱们去拜见迹部大人试试?”助六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大目付迹部良弼乃是水野忠邦的亲弟弟,水野忠邦有什么事都会和他商量,再亲能亲过不用分家产的亲弟弟嘛!

而且作为大目付的迹部良弼还有纠核百僚之责,本来就是要为将军德川家庆了解天下诸侯以及幕府旗本动向的职责。水野忠邦近来严厉管控幕府旗本,旗本们的怨言一日甚于一日,迹部良弼应该早有耳闻。

他可能比忠右卫门和助六还要着急,眼看着自己的哥哥为德川武士团所忌恨,甚至有倒台下野之忧,现在去拜访一下,也许能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说干就干,忠右卫门和助六立刻写了名帖,让寺泽新太郎送去迹部家,请求拜会。那边迹部良弼不在家,应该是有什么应酬出门了。转天迹部家的家人过来送回名帖,表示下午几时几分有空,二位可以来我家拜访。

有了他这个话就行,中午吃过饭忠右卫门和助六就收拾梳洗好,赶紧往迹部氏的宅邸赶去。拜见大目付怎么敢让人家等,换成隔壁这位就是御史大夫或者都察院左都御史,一本上达天听,直接把你办了的那种,可不敢造次。

略略早到了一些,两人便复又在门口对了对口条,也不要什么直球发问,就配合着旁敲侧击一下,询问水野忠邦到底是不是要对旗本的知行给地检地。

到点敲门,人家守门的家人引着两人进屋。迹部良弼似乎是早就等候在厅内,笑着招呼两人。之前的许多案件中,三人都有过合作。虽然谈不上十分熟悉,却也不至于生疏,能够说得上话,甚至还在一桌上吃过酒。

“二位上门来,所谓何事啊?”因着面前的两人也属于水野派的旗本,所以迹部良弼的态度很和缓。

“只是想着江户暑热渐起,下官得了些清国的解热散,颇有些效用,是以送些来给您。”忠右卫门的礼物早就交给迹部家的下人了,这会子就是找个借口而已。

再说虽然兰医在日本渐渐兴起,可是汉医还是占据了主流,日本每年都从中国进口大量的汉方成药,拿来送人也有面子。这就不展开说了,后世里也这个批样,能用的起进口药,那……

“是了,江户近年来暑日实多。”迹部良弼知道这不就是找个由头来罢了,也不纠结。

然后三人便开始了太极推手,忠右卫门和助六配合,向迹部良弼打听水野忠邦的后续施政举措。最好是能直接打听到水野忠邦何时开始对旗本的知行给地检地,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

与此同时,在江户城的另一处,老中古河侯土井利位的家中,也迎来了一位客人。而且这位客人是稀客中的稀客,此前数十年,都不曾登上过古河藩的大门。

水野忠邦的心腹大将鸟居耀藏!

土井利位也非常的稀奇,这个月他并不轮值,按理说就算水野忠邦有事通知他,也不至于要派已经改任江户北町奉行的鸟居耀藏前来通知啊。而且土井利位素来保守,觉得水野忠邦如今这样苛待旗本,会动摇幕府统治的根基,所以两人的政见愈发敌对,就差公开撕破脸了。

现在鸟居耀藏上门来,到底是什么缘由,土井利位一时间也想不到。但是人既然上门,那便见一见。反正土井氏乃是幕府谱代重臣,只要不是家嗣断绝,或者犯下什么弥天大错,是根本没有出事的可能的。

“拜见古河殿!”鸟居耀藏恭敬的向土井利位行礼。

“真是少见呐,今日鸟居大人不必轮值?”土井利位没有流露出什么明显的倾向,只是淡淡的和鸟居耀藏说话。

“今日前来,乃是有一桩大事,须得古河殿知晓。”鸟居耀藏一点儿弯弯绕都没有,从怀中掏出一封书札,向前挪动了两步,献给土井利位。

左右也没有其他人,土井利位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接见鸟居耀藏的事,当然鸟居耀藏也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见左右无人,才敢这么大胆的将书札献上。土井利位接过书札,上面的抬头一下子就把他的目光紧紧抓住。

上知令!

章节目录 第40章 如杀旗本五千家 土井利位看到手中的上知令,下意识就觉得鸟居耀藏在和自己开玩笑,因为上面写的东西太夸张,夸张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或者就算有能写出这种东西来的人,也绝对不是什么江户时代的人。要么是觉得这年头是德川家康之治世,要么觉得这年头是丰臣秀吉之治世,不然不可能会写出下列的昏话。

江户左近十日里范围内一切亲藩、谱代、旗本之知行给地全部奉纳幕府!

大阪左近五日里范围内一切亲藩、谱代、旗本之知行给地全部奉纳幕府!

一日里等于四公里,江户和大阪之间不过相距五百公里。也就是说这个上知令,要求江户和大阪之间除开纪州、尾张、彦根、滨松等大藩国之外的大量小藩以及旗本知行,全部上交返还给幕府!

同时江户乃是关东大平原的核心地区,大阪乃是关西的经济和农业中心,两座城池周围的数十公里土地,是整个日本开发最为完善,经济最为繁荣的地区。

如果刨除浓尾大平原,整个日本剩下来的最重要的两块平原,就是以江户和大阪为中心发展起来的。说句稍微夸张一点的话,这个江户周围十里,大阪周围五里的土地,直可以称之为六分天下有其一!

当年丰臣秀吉以大阪周围的繁荣商业和农业,号令天下。德川家康以江户周围的广阔沃野,建立幕府。仰赖的都是当地富饶的物产,以及可发展性。

现在眼前的这份上知令,居然是要将这两块土地全部收归幕府所有,那原本在上面的那些幕府亲藩谱代和旗本怎么安置?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把自己所有领地知行凭空交给幕府?除非他们都在一瞬间得了失心疯!

说来说去,这就是个不可能的事件!

绝对不可能!

“这……”土井利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上知令看的他脑子发胀。

以土井利位的想法,这种诬陷的招数实在是太低劣了。水野忠邦很明显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幕府的各种弊病,除非他也得了失心疯,不然把这份上知令抛出去,当天就有人敢上水野忠邦家把他劈成八段。

“古河侯是否觉得难以置信?”鸟居耀藏对于土井利位的表现早有预料。

确实在当下这个时代,理论上是不可能有傻胚会下这种命令的,但是这不就是厉害了嘛,鸟居耀藏知道水野忠邦就是准备这么下令的。

“何止是难以置信,仿佛这是在戏弄与吾。”土井利位感觉鸟居耀藏不应该拿这种东西来调戏自己,但是又找不到一丝可以相信这份文件的理由。

就算他和水野忠邦逐渐走向对立,也确实想要把水野忠邦给弄下野。使点阴谋诡计啥的都很正常,甚至诬陷水野忠邦欺男霸女,贪污受贿,纵容藩属,随便什么罪名,都比眼前这个上知令更让人信服。

“难道下官冒这般风险前来,只是为了调笑古河侯?”

“嘶……”

土井利位沉默了,他完全无法相信,眼前这份上知令,是水野忠邦决定颁布的新令。一旦跨出这一步,基本上等于自绝于整个天下“人”这个阶级以上的存在,完全的社会性死亡,没有任何可以挽救的可能。

“此事真假,还需古河侯自辨,下官已然送到,这便告辞!”鸟居耀藏知道就算自己说破天去,土井利位也未必会信,只能让土井利位自己去想。

“唔……”土井利位还沉浸在眼前的这个消息之中,点了点头,稍微有些失礼的就让鸟居耀藏这样离开了。

出了门的鸟居耀藏心中暗叹,这个土井利位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原本想着他出身土井氏这样的幕府名门,多少也能有几分决断才干。眼下看来,恐怕连水野忠邦的一半本事都没有。就算拿上知令来投靠了土井利位,也要赶快去找下家。

很显然,土井利位在取代了水野忠邦之后,是绝对做不长久的!

一直坐在屋内的土井利位,复又拿起那份上知令,反复的阅读了好几遍,确认上面的内容。恐怕现在让他直接背诵,他也没有问题。可他心中还是犹自不信,水野忠邦绝对不是傻胚啊,他怎么可能会颁布这种命令?

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事实摆在眼前,水野忠邦麾下的大将远山景元不惜以直接撕破脸的方式要离开水野派,另一员大将鸟居耀藏把上知令送来,很明显也是希望赶紧换船,不然再呆在水野派的这条船上,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这帮幕府的旗本,在江户的政治舞台上活跃了二百年,别的本事没有,眼色最是厉害。连眼睛底下那个鼻子都是属狗的,完全能够在平静的水面下,闻出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危险。

水野派的武士接二连三的逃离,唯恐留在其中会有性命之忧,难道真是因为都知道水野忠邦要直接明抢几乎整个德川武士团五千家旗本的所有领地?

虽然上知令的末尾说之后幕府会对奉纳所领的大名旗本重新安置,可天下早就没有了可供开发的土地,幕府的天领就这么大,也不可能换地安置这些人。

难道把这些人全部打包送去虾夷?

那不就等于让这五千家旗本去死吗?

心中久久难以自安的土井利位终于忍不住,便命侍从去把自己的家老鹰见泉石召来,他需要有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商量一下。这样的大事憋在心里,也确实难受。

鹰见泉石受命而来,见土井利位面色很差,以为土井利位怎么了,可土井利位只把上知令交给他看。不用说,鹰见泉石看完上知令,第一个反应是哪个傻胚造的谣,这日本国绝对不可能有傻胚敢做这种事。但是第二个反应便立刻转了过来,土井利位让他看这个,绝对是事出有因。

“难道是滨松侯?”鹰见泉石试探的问了一句。

土井利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点了一下头。然后便看向鹰见泉石,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相对合理的建议,或者起码能够分析一下这个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好让自己胸口被压抑的那股气散开化解。

“滨松侯近来确乎严厉管束旗本,但是再管束,哪有这样管束的!”

“不错,委实如此!”

“此书主公从何处得来?”

“北町奉行鸟居。”

“嘶……”别说了,连鹰见泉石也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大震。

“所以说这番拿不准主意……”

“不!或许此番乃是主公之良机!”

章节目录 第41章 水野忠邦已决意 (说在开头,上知令历史上确实由水野忠邦强行颁布了!)

很菜,忠右卫门加上助六,两个小年轻完全不是迹部良弼这个老官僚的对手。三个人推了半个下午的太极,结果啥也没推出来。除了知道水野忠邦之后确实有重要的政令发布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嗐,忠右卫门深感自己不中用,到底是看轻了迹部良弼这种老油条的战斗力,是自己大意了。此番拜访,一无所得,也是正常。

“滨松侯此番必有大动作,可能真要检地了。”助六声音很小,故意靠近忠右卫门才敢说。

这也是两个人此番唯一从迹部良弼嘴里套出来的话,水野忠邦已经把幕府旗本们整的欲仙欲死,能比这个还要夸张厉害的,也就是重新检视旗本们的知行给地这一条而已。

“想来便是如此,而且看迹部殿的意思,恐怕要不了几日了。”

“这么说大人马上就要下野?”在前面牵马的天野八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作为忠右卫门麾下配属的目明,天野八郎自然是和忠右卫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有这么一问,也是很正常的事。再者之前谈论这些事时,都没有避开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毕竟以后还要仰赖他们保护呢,很多事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恐怕也要牵连你们。”忠右卫门投以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他们两个其实也有功利心,虽说富农家出身,但不过是家中余子,无法继承家业,那未来和前途都只能靠自己拼搏。好不容易做了领幕府俸禄的临时工,一下子说要被撸光,心里多少也会有个疙瘩。

“以大人您的本事,谋一个起复,还不是轻易。”寺泽新太郎到是乐天派,他像是没有把这个事情完全放在心上。

反正不管怎样,忠右卫门还是会给予他们一年七十俵的俸禄的,作为他们侍奉忠右卫门的报酬,无非就是少了幕府的那份罢了。等将来忠右卫门起复,他们还有的是机会吃公家的饭。这也是他们早就看准了忠右卫门前途不小,可以提携他们。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比我俩还爽利!”忠右卫门指了指助六,又指了指自己。

正说笑着,前面过来一个行列,忠右卫门一瞧,居然是北町奉行鸟居耀藏的行列。虽然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但同在江户町奉公,且都属于水野忠邦一派的武士,于情于理都要下马行礼。见助六也是这个意思,两人便一道避让到路边,向鸟居耀藏低头。

骑在马上的鸟居耀藏见到路边有人向自己行礼,下意识的瞧了过去,发现助六居然在场,脸上有一丝惊慌和尴尬转瞬即逝。这一丝惊慌被忠右卫门敏锐的捕捉到了,咱也是办了两年刑案的老改方了,会习惯性的观察别人的神态。

这鸟居耀藏看到助六慌什么?

很快鸟居耀藏的行列过去了,两人复又上马前行。忠右卫门瞧了瞧助六,“你们家以前认识鸟居大人吗?”

“鸟居大人是三河五百骑出身,比我家资历更深,以前并不是一个圈子的。”助六摇了摇头。

幕府的旗本武士,最受重用的是滨松和冈崎出身的,其次是骏府出身的,后面就是武田遗臣。虽然谈不上什么鄙视链,但也各自都有各自的圈子。更何况鸟居是大身旗本那个圈子的,以前金丸家没到那个级别。

“行吧……”忠右卫门应了一声。

鸟居耀藏这是要去哪儿?还是从哪儿回来了?

………………………………

“此令万万不可行!”德川家庆看到上知令后的神情比土井利位还要夸张。

那基本上就是惶恐,觉得这个令在挖德川幕府的根基。如果这个上知令不是水野忠邦起草的,可能德川家庆已经命令左右,将草拟上知令的人擒住,立刻拖出去切了。

“您应当知道,旗本汰烂,务须严厉整顿!”水野忠邦却很坚定。

“整顿那是自然,可……”德川家庆欲言又止。

“余最近听到许多不利于你的谣言,要不你暂时从老中任上退下,待风波平息之后,再行出山。”

不得不说,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的关系真的很好,两个人说话完全没有什么隐瞒避讳。只是开门见山,带着诚意。若论及天底下君臣之间的关系,可能他们两个的情形,乃是首屈一指。

“臣自变法伊始,便已经有了准备!我水野家,代代侍奉德川氏,与德川氏乃是同心一体的关系,为了幕府,纵使臣粉身碎骨,亦是应当。”

水野忠邦大礼向德川家庆跪伏下去,德川家庆连忙起身前去搀扶水野忠邦。水野氏乃是德川幕府初代将军德川家康母亲的娘家,德川家康的外祖父便是三河刈谷城主水野忠政。

历史上水野氏为德川家冲锋陷阵,兄弟子侄前赴后继,在身份地位上面,与其他的谱代尤为不同,最是受幕府将军的亲信。

大阪城之战时,水野氏祖孙三代一齐上阵,在道明寺一战之中奋勇作战,立下首功。到了九州基督教徒大起义的天草四郎时贞之乱时,已经年迈的水野胜成依旧请缨出阵,并在得到允许之后欣然出战。

君臣二百年,恩遇之深,冠于诸侯!

“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臣都坦然接受,惟愿我德川家兴盛万代!”水野忠邦的语气中带着决绝。

“滨松……”德川家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眼角居然泛起了泪光。

“上様之御恩,臣三生难报!”

君臣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德川家庆不再劝说水野忠邦,只是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支持水野忠邦的改革。这既是出于自己对水野忠邦的信任,也是出于挽救幕府日益倾颓的最后努力。

中奥的小小和室中,充溢着水野忠邦为了挽救德川幕府,而不惜牺牲自己的慨然之气。其忠义之心,令人钦佩!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上知令宣旗本哭 坐在奉行所内办公的忠右卫门越想越觉得前儿见到的鸟居耀藏不对劲,说不上来的直觉,就是觉得这个人对助六,或者是对与助六有关系的人,做了点什么对不起的事。

而且事情还不小,要是小事的话,鸟居耀藏慌什么?

可是这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找助六商量,更是商量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要是有点证据那事情还能往下调查。现在就一个忠右卫门看到的惊慌神色,就要去查人家,怎么查?拿什么去查?根本没得线索啊。

助六甚至安慰忠右卫门,也许那是鸟居耀藏看不起咱俩,露出个鄙夷的表情,被你看差了。做为幕府旗本鄙视链中顶层的存在,面对一个二百五,一个三百五,人家露出个鄙夷的神情也很正常,大伙儿心里都有数的。

鄙视咱俩?

那倒是有点可能,江户人还看不起外地人呢。对于外样诸藩大名来江户奉公留守的那些藩士,都嘲笑是土包子,经常有江户百姓戏弄外地武士,外地武士生怕惹出麻烦,忍气吞声的事件发生。

上层的旗本,看不起下层的旗本,好像也确实是正常的事情。人家祖祖辈辈做了二百多年人上人,看你可不就是用鼻孔看的,而不是用眼睛看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心里那根刺始终下不去,忠右卫门索性趁着每天下午下班以后,带上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到那日遇见鸟居耀藏的地方复盘。

江户的街道再杂乱,可也是有大致的方向在的。尤其是像鸟居耀藏这种随从加起来二十多人的旗本大员,几乎不可能走小路,不然他们的行列摆不开啊。

而且作为主管盗贼捕奸的改方,忠右卫门对地面上的混混啦、流氓啦,还有赌场暗娼从业者都很熟悉。这两年又不是白干的,光是每个街口的剃头理发师傅,忠右卫门就问了几十个人。

最终终于确认了,那天鸟居耀藏是从古河藩主土井利位家所在的那条街走出来的,而且他在土井利位家只呆了很短的时间,甚至可能只是刚坐下,便立刻起身离开。那点时间别说谈话了,怕是送个东西也就刚刚够。

恩,送个东西?送什么东西?

作为水野派干将的鸟居耀藏要给土井利位送东西?事出反常必有妖,忠右卫门转身就去表奥,他在这里也认识几个担任书吏的武士。虽然他们身份低微,但是架不住都是澡堂子里的吹牛大王,表奥有点什么事,肯定瞒不过他们。

从他们嘴里,忠右卫门确认了那天鸟居耀藏没有拜见过德川家庆,也没有拜见过水野忠邦,前一天也没有。那么就绝对不存在什么帮德川家庆或者水野忠邦给土井利位送东西或者带话的可能性。

如此看来,鸟居耀藏绝对是在和土井利位密谋些什么!

一念至此,忠右卫门立刻就起身,准备把这个消息告知水野忠邦。可是走到门口,忠右卫门又迟疑了。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个目击而已。凭借一个眼神,就去告发别人,确实又有些冒失。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忠右卫门!”外边突然传来助六的大叫。

这可是在町奉行所官厅,就算是眼下南町奉行缺任,却也没有什么人敢于在官厅这样大呼小叫的。助六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大叫。左右公事房的武士们也纷纷打开门,看助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怎么了?怎么了?”忠右卫门正好站在走廊上,两个人差点撞一个满怀。

江户的夏日炎热,助六这又跑又叫的,满脑门子都是汗。而且他刚刚明明是去街面上巡视诸町方管区的治安情况,怎么这么快就跑了回来。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助六没有开口,外面突然又跑进来一个武士。他的形象比助六还要夸张,一只袜子都跑没了,整个人的脸全垮了下来,精神处于崩溃状态。

“到底怎么了!”

“滨松侯下达上知令,命令江户十里以内,大阪五里以内,所有的亲藩、谱代、旗本之知行给地,全部奉纳幕府,另行安置!”

好赖助六还能够把整句话给说完,忠右卫门一听,脑子顿时就糊了。因为忠右卫门的知行,就在距离江户只有四五里之遥的武藏葛饰郡桑川村。原以为会被水野忠邦牵连,而失去所领知行,没想到水野忠邦一点儿不多事,直接帮忠右卫门没收了账!

整个官厅内的所有武士都炸了,因为绝大多数人的知行都在江户十里范围以内,上知令的颁布,即意味着他们世袭二百年的知行没有了,他们的命根子没有了!

哪里还有什么人办公,所有人都鼓噪着往官厅外的江户城下拥去,那里有幕府专门公布政令的“高轩”。说白了就是一块有屋顶遮盖的告示墙或者告示板,幕府颁布这样的政令,肯定会广而告之。

忠右卫门也想去看,一动差点跌一跤,怀里的助六居然已经脱了力,浑身瘫软,好像说完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完全废了,再也起不来。没得办法,只能让天野八郎把人背了,一道去江户城下观瞧。

江户城内外都已经沸腾了,无数的武士包围着高轩,有人痛苦哀嚎,有人抓面散发,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哭喊不止。

具体的命令隔得太远,忠右卫门也看不清楚,但是最大的“上知令”三个大字,忠右卫门还是瞧见了。仿佛是被“上知令”三个大字刺激到了,被天野八郎背着的助六居然留下泪来。

“我金丸氏累代奉公,不下二百六十年,今日尽付之东流啊,付之东流……”

哭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更多的武士从四面八方赶来,见到那明晃晃的上知令之后,一个个心如刀割。甚至有年纪较大的武士,在看完告示之后,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当场就倒在地上,眼看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一人撩拨万人反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近在表奥和左右官厅办公的武士,随后消息便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江户,那些没有登城奉公的武士,以及在江户轮值的大名也纷纷赶来。

忠右卫门就看到一伙人拥着一名骑在马上的武士赶到高轩,这时候也没有人管这是什么大名不大名的了,再是呼喊也无人让路,可“上知令”三个大字那样的清楚。那马上的武士,呼呼哀哉一声便整个人垮了下来。

左右一问,乃是狭山藩主北条氏燕。没错,就是那个战国历史上曾经也十分闻名的小田原北条氏的后代,肇基藩祖为北条氏规。如果不认识狭山藩在哪里的话,搁未来的地名,叫做大阪府狭山市。

狭山藩领知一万一千石,此番全部在大阪左右五里范围内,按照上知令,北条氏需要将所有的领地奉纳交还幕府,等待幕府的后续安置。

传承了十一代的狭山北条氏,怕是就要在北条氏燕的手中断绝咯!

没多久,又有更多的大名和武士赶来,见到上知令,一个个也是如遭雷击。失魂落魄之态,用尽言语也无法形容。

平日里被参勤交代的巨额开支所压迫,面对幕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和放松,事事恭顺,千般小心,万般委屈,结果只落得一个不是改易却胜过改易的上知令。

没多久,连东海道、奥州羽州、北陆道的大名或者留守家老也纷纷赶到江户城下的高轩,一个个见了上知令之后便彻底失去了镇定,惊骇万分。

别以为他们好像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实际上关系大了去了。锅还在幕府的身上,德川幕府为了不使诸侯们有反抗幕府的势力,所以在授予大名领地的时候,玩了很多花招。

就以助六的宗家土屋氏为例子,他们家是常陆土浦藩九万五千石对不对。看着好像领地在常陆国,离着江户很远,应该不会牵扯进这件事。实际上土浦藩只有约四万石在常陆国,剩下的五万五千石分散在整个日本,割裂的到处都是,就是为了不让你好好统治。

最大的一笔,二万五千石在美作国,没错,就是那个西国地区的美作国,距离土屋氏藩城所在的土浦城,有上千公里的路程。大部分土屋氏的大名,就根本没有踏上过自己的这块领地过,更谈不上施与恩德,拉拢人心,带着他们造反了。

而且此番土屋氏也是死到临头,他们家也有领地就在畿内,分处多国,譬如在纪州就有二百石(真的厉害,幕府把他们家的领地割的稀碎)。在大阪附近的领地,此番也在上知的范围之内。明明一点儿错都没有,却要奉纳领地,哪个人不急。

人说幕府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灭国四十八,恐怕现在的幕府老中水野忠邦要打破他这个记录咯!

整个城下哀鸿遍野,突然被没收了家禄知行的武士和大名数以千计,如此大的手笔,此前居然毫无风声,就这样猝然击中人心。

“我等当向将军様直诉!此乃水野滨松矫诏乱命!”

人群中一声暴喝,有个武士模样的人振臂高呼。一人衔命而起,众人纷纷跟随,左右皆是大呼,要去向德川家庆直诉。

不用多想,并不是这个人有什么坚毅的性情,或者高深的名望,这人是个托!是土井利位和鹰见泉石早就安排好的托。当然鹰见泉石一方面让土井利位稍作布置,开始联络幕府亲藩和谱代大名中的保守派,一方面又暗中继续观察水野忠邦的施政。

土井氏虽然不是三河的谱代出身,但是土井利胜在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两朝大放异彩,执掌铨选数十年,门生故吏满天下,恩威并施,有的是人脉关系。只要土井利位舍得下身段,有的是人情可以动用。

没几天就给他串联了一帮子人,但是这些大名也不相信水野忠邦会颁布上知令这种就是自杀的傻胚命令。所以对于群起发力,扳倒水野忠邦,还有些迟疑。土井利位也不着急,只是与这些人约定,若是水野忠邦真的疯了,颁发上知令,那大伙儿再行动。

身为老中的土井利位在表奥中也有亲信,水野忠邦刚把上知令的命令书写完毕,花押啥的还没画上去,就有人把消息传递给了土井利位。

在家中读书自娱的土井利位一把扔下那本翻了半天才翻了两页的书,带上自己的家老鹰见泉石,就准备发动!

又是鹰见泉石劝他稍安勿躁!

现在的水野忠邦把火已经点了起来,但是这个火还不够大,可能还有住的远的武士,以及回到藩国的大名还不知道这个命令。最好先火上浇油,让这把火烧的更大一些,更旺一些,那时候才是土井利位下场的好机会。

土井利位到是个听劝的,一方面开始联系之前已经说定的那些谱代和亲藩大名,像是此次也在上知之列的武藏川越松平氏,相模小田原大久保氏等,只要一撩拨,这帮人肯定连活剥了水野忠邦的心都能升起来。

另一方面就是安排人去江户城下闹事!光是大名们闹,虽然声势足够大,但是将军只会对大名们产生忌惮。需要大名和旗本们一起闹,旗本们都闹起来,那就动摇整个德川幕府的统治基础啦。

而且江户城下现在火早就生起来了,群情激奋。纵使是那些不在上知之列的旗本,看到这么多亲戚同僚都被无罪上知,也会有兔死狐悲之感,肯定乐意支持这些旗本闹事。

今儿水野忠邦处置了这些旗本,明儿就能够处置剩下来的,是容他得寸进尺,还是大家团结起来奋力一击,将水野忠邦打倒,那是很容易决断的事。

在有心人的撩拨之下,数以千计的武士涌入江户城,跪倒在地,大声向在江户城中奥办公的德川家庆直诉。怒斥水野忠邦祸国乱政的大逆罪行,要求惩处水野忠邦,废除上知令。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事到临头终露怯 数千人声势浩大的进入江户城,这当然是没有办法遮掩得了的。况且城内的武士也有不少人处于上知的范围内,就差擅离职守参加直诉了,哪里还会想着帮水野忠邦遮掩。

现在他们只想活剥了水野忠邦哦!

不过还在中奥与德川家庆面议的水野忠邦似乎并不是那么着急,在颁布这样的命令之前,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过旗本们。旗本们所表现出来的软弱和妥协,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的,穿着鞋的旗本们,居然可以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

那肯定还能更进一步的委曲求全!

以此为起点,水野忠邦才大胆的颁布了上知令。以极限压迫的方式,一步一步的试探着旗本们的底线,直到今天。

见到旗本们群情激奋,被上知令牵扯到的诸大名也纷纷在城下观望,水野忠邦还是信心十足。因为他觉得旗本们还是好欺负的,只要没有被彻底逼上绝路就行。

所以在侍从们向德川家庆以及水野忠邦禀报城下有数千武士跪奏直诉的时候,水野忠邦让德川家庆完全不要着急,继续安稳的读书吃喝便可。后面的事情,他水野忠邦完全能够解决,小事一桩而已。

随即水野忠邦在德川家庆的注视下,召来自己的亲弟弟大目付迹部良弼,让他出去向一众直诉的旗本武士们通告,这回虽然上知,但不是剥夺或者改易。

会另行安置!

他觉得只要给这帮废物旗本一个软话,这帮废物就可以打发了。毕竟之前试探了那么多回,发现旗本们确实很废物,废物的根本没有重视的必要。

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还真就感染了德川家庆和迹部良弼,觉得旗本们应该能接受这个解释,就此安静退去。

可事实呢?

旗本们确实废物,可是他们是废物却不是傻胚。都是正常人,连一丁点儿脑子都没有的人,在这艰苦的年代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迹部良弼说要另行安置他们,那么好啊,请你说说怎么安置我们?我们几千家武士,大大小小,加起来几乎二百万石知行。刨除了此次被确定要上知的领地之外,你上哪儿去找二百万石领地安置我们?

真当我们是傻胚?幕府除了关东大平原和畿内平原这两块平原以外,实际控制的天领无非就是以下几处。

佐渡国是为了佐渡金山,甲斐国是为了甲斐金山,石见国是为了石见银山,但马国是为了生野银山,飞驒国是为了神道银山和铜山,骏河国是为了安倍金山。

你说吧,你要把哪些领地拿出来给我们安置?是要给我们佐渡金山还是石见银山?那感情好,没了领地我们也无所谓,直接发动百姓去开采黄金白银,到比每年从幕府领那么几百石米来的实在的多。

这话一问,当场就把迹部良弼给问住了。你们不是都是废物吗,都是我哥水野忠邦一拳打上来,再一脚踢下去,一个屁都不敢放,还跪下来说我脏了您的鞋的废物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正准备呵斥诸旗本的无礼,我说会安置你们就是会安置你们。可是迹部良弼的话还没出口,下面几千双愤怒的眼睛就向他看来,很有可能他呵斥的话一说出来,就被下面的几千人给撕成八瓣。

一个人两个人把他迹部良弼给打死了,德川家庆肯定会叫那一个人两个人给他偿命。可要是几千旗本一起上,把迹部良弼给打死了。那迹部良弼肯定死了白死,德川家庆不会为了他杀掉几千名旗本武士。

在众人的怒吼声中,迹部良弼只能悻悻退去,赶忙去找水野忠邦求救。还是信心十足的水野忠邦见迹部良弼回来,便十分镇定且微笑着问迹部良弼,外面的废物,啊不,是外面的旗本很好敷衍吧,是不是都滚蛋回家了?

望着同样关切的德川家庆,迹部良弼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回答说外面的旗本们要求幕府公示在哪里安置他们。要是不能明确告知,他们决不罢休。

恩?废物们不好骗了!

“恶贼水野蒙蔽将军,理当切腹!”

“恶贼水野蒙蔽将军,理当切腹!”

“恶贼水野蒙蔽将军,理当切腹!”

…………

城下怒不可遏的旗本们连声高呼,这回不是托了,这回是旗本们真的怒了。你水野忠邦命令我们奉纳知行,还可以解释为你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废物。可你现在不光是看不起我们,更是在人格上侮辱我们啦。

你这个狗东西把我们几千家武士都当白痴啊!

侮辱人了呀!

呼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水野忠邦原本不是容易动怒的人,情绪管理相当到位,但这会子也终于不淡定了。他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这是捅了大篓子了,废物们也有尊严的,伤人伤的太彻底了。

听到呼喊声的德川家庆更是直接慌了,他之前就觉得这事办不成,要不是水野忠邦极力推动,他根本就不会同意。

现在大名旗本数千家都怒了,且这回是真的怒了,而不是以前的敢怒而不敢言。摆明了就是德川家庆不把水野忠邦给办了,这事就没完。

“滨松!”德川家庆急忙询问水野忠邦的意见。

你干出的这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啊。总不能眼看着这成千上万的人,一直在江户城下闹吧。要是屁民也就罢了,这是维系整个日本国德川幕府运转的旗本武士集体直诉啊。

连中奥内担任守卫和侍从小姓的旗本们,现在也对水野忠邦怒目而视,保不齐就有人已经准备在水野忠邦退城之后,就半路拔刀把水野忠邦给一刀劈了。

“……”水野忠邦没有回答德川家庆。

因为他也慌了,他以为废物们只要随便给个借口就能敷衍过去,之前不是就很容易让他们闭嘴了嘛,怎么这回就闹到这样大。

此时城下的忠右卫门,根本不敢久留,生怕有人认出他来,把他当成出气筒,痛打一顿。

章节目录 第45章 水野内阁总倒台 忠右卫门脚底抹油,这就往回跑,顺路也把助六往家送。金丸义景今儿没有上值,暂时还没有听说上知令的事,眼下正和金丸义庄下围棋。

一见助六面色惨白,目光呆滞,只当是害了什么大病,急忙帮着把人安置下来就去请大夫。忠右卫门看他们的样子,估计还不知道上知令,于是稍微一说。好家伙,这两位比助六还不来事,当场就瘫了。助六好歹还跑来把消息和忠右卫门通传了呢。

一家三个男人全都倒下了,金丸家中大乱!

这都不是病,纯粹是心乱了,一千石的家业被突然上知,是个人都不能等闲视之。请不请大夫的其实差不了多少,请回来也治不了这个心病啊。

让金丸家的女人和仆役们把三人安置好,忠右卫门便让寺泽新太郎去江户城下打探消息。水野忠邦这回做的太过了,原本推测是检地,结果倒好,他更进一步,直接上知。这是往死里得罪了整个德川武士团。

老寿星吃毒药,找死啊!

没得救了,出了这种事,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办法救他水野忠邦。剩下来就看将军德川家庆的处置,为了平息诸多亲藩、谱代,以及旗本的怒火,德川家庆会不会没收水野家的领地,命令水野忠邦切腹谢罪。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按照助六以前说的,德川家庆极为宠幸水野忠邦,可能这回就是罢官去职,勒令隐居,将家业交给嗣子,以后禁止登城之类的。

不论怎样吧,咱总要知道一个结果才行。

江户城这边,难以平息众怒的水野忠邦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这会子登上江户城的天守阁,向下望去,数以千计的旗本武士们,正在攘臂高呼。看这个情形,不把水野忠邦严厉处置了,今天这个事情是绝对难以了结。

回望了一眼德川家庆,着急慌乱的神情一览无余,整个德川武士团聚集起来“闹事”的事情,真是德川家建立幕府二百多年以来头一遭。以前就算因为俸禄削减,或者厉行检地,而有人起来闹一闹,但是数千人同时闹将起来,绝对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水野忠邦也算是德川幕府划时代的人物,他在德川幕府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事大,为之奈何?”德川家庆看向水野忠邦,询问他的意见。

“……”你问水野忠邦,水野忠邦问谁?

咱们的水野宰相也慌了神了啊,这么短的时间内,哪里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决这样大规模的统治阶级内部运动。或者有办法,这个办法也绝对不适合水野忠邦。

把他一刀劈了,送出去给外面的几千人乱砍出气,然后废除上知令!

绝对有效,而且效果奇佳。但是让水野忠邦自己提出这种解决办法也根本不可能啊,哪有人肯呢?

“为今之计,上知令必须废除!”迹部良弼也知道解决办法,但是直接说把我大哥砍了就行,也不可能啊。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先说废除上知令,也许能够靠这一条,让外面的旗本们没这么愤怒。到时候能劝说一部分人离开,剩下的也就闹不了多久了。

“余意此令本就难行,废除也好。”德川家庆答应的极快,可是水野忠邦到底没有应话。

迹部良弼也不管自己大哥了,这会子要是不把事情给平息了,他肯定出不了城,保准被下面愤怒的武士捉住一顿暴揍。

可事情是这么简单轻易就能平息的吗?当然不可能!上午颁布上知令,过了两个小时就说废除。你当我们旗本武士是三岁小孩,和我们开玩笑呢?

早就因为水野忠邦一系列的政令,而被严重伤害的旗本们这回根本就不松口,知行是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德川吉宗历代先君赐予我们,本来就是我们的,拿这个做条件来谈,痴心妄想吧你。

很快迹部良弼就又被哄闹的武士给驱赶了回来,水野忠邦想了这么一会子,也基本算是想通了。眼下这个事情,他不出面,是绝对没有办法解决的。

“上様,老臣这便辞任,请您准许!”

“竟至于此!”德川家庆有些迟疑。

还别说,水野忠邦对德川家庆的忠诚,以及德川家庆对水野忠邦的信任,那都是无可动摇的,这会子表现的尤为明显。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水野忠邦已经决定好了,为了维持德川幕府的安定,也为了平息旗本武士们的愤怒,自己下野。

而德川家庆居然根本就没想过把水野忠邦抛出去平息武士们怒火的事,他的解决办法里就没有这一条过,他还是希望水野忠邦继续辅佐自己,做一对相知相得的君臣典范。

“非如此,难以平息士心……”水野忠邦到也知道自己这回闹出的幺蛾子大了去了。

“容余三思。”德川家庆并不愿意这位能帮自己执掌幕政,且从来没有短了自己钱花的宰相离开。

换上其他的宰相,未必有水野忠邦这样一往无前得罪人的勇气,也没有水野忠邦这样无所顾忌搜刮钱的本事。

“事急!还请上様决断!”

老中首座,滨松藩十五万三千石大大名,水野越前守忠邦下野!

闻听消息的旗本武士们这下气稍微顺了一点,上知令废除,水野忠邦内阁倒台,那么他以前的那些政令也会在之后被废除,旗本们又能恢复到以前的平静岁月。

而水野忠邦在德川家庆派出的御番小姓等二百人的护卫之下离开江户城,沿途全都是恨其不死的武士。若不是有将军的护卫保护着,侵犯水野忠邦的行列,就如同侵害将军德川家庆,保不齐水野忠邦都走不出这个江户城。

愤怒并没有这样容易就化解开,整个国家,从上到下,所有的阶级都被水野忠邦整治过。如今水野忠邦不再是宰相,失去了往日的权势,那更大的风暴,便在短时间之内形成!

章节目录 第46章 江户一朝变颜色 护送完水野忠邦回家,这帮德川家庆的护卫也不能回城,因为德川家庆估计这几天江户不会太平,所以命令这些原本应该守备江户城的护卫留守在滨松藩邸外。

也是,要是没这些保护,怕不是当晚就能出事!

伴随着水野忠邦的倒台,其建立起来的幕阁也在短时间之内总下野。老中井上正春,老中间部诠胜,老中堀田正睦三人在水野忠邦之后递交辞呈,鞠躬致歉,归邸安养。

老中真田幸贯因为是白河宰相松平定信之子,又是水野忠邦援引入阁的,勉强得到了保守派和改革派两边的承认,成为交接政权的临时工,勉强在任。

唯有古河侯土井利位保全,继任老中首座,受命组阁,新建政府!

大目付迹部良弼下野,换上了痛斥水野忠邦虐民害国的远山景元,这位老兄平安落地,还因为和水野忠邦彻底闹翻,得到了土井利位的青睐,担任大目付,真是“前途无量”。

主管财政的勘定奉行也大换血,由水野忠邦提拔起来的梶野良材、井上秀荣、冈本成全部下野。最先替换上来的便是临时跳反,将上知令一事告知土井利位的鸟居耀藏。

从主管江户城下事务的江户北町奉行,一跃而起担任勘定奉行,约等于从顺天府尹变成户部尚书,华丽转身,这一番出卖到底也是值得。

另外两个替补上来的勘定奉行,乃是旗本佐佐木一阳和石川政平。瞧瞧这个苗字,就知道是三河老旗本,最保守的保守派。

其他诸如普请奉行、寺社奉行等重要幕府职位,皆出现了大幅度的人事变动。江户北町奉行由阿部正藏担任,江户南町奉行则由池田赖方担任。瞧瞧苗字,又是老旗本保守派呗。

除此之外忠右卫门之前十分疑惑的为什么水野忠邦在江户湾构建了炮台而佩里还是打进来的问题,也终于真相大白!

高岛秋帆因为事涉水野忠邦倒阁一事,被检举为“阴蓄甲兵,图谋不轨”,论谋逆大罪,剥夺所有领知,下狱审讯。至于刚刚开工的品川炮台,至此全部停工,无人主持修建。

原本颇为活跃的佐久间象山也被真田幸贯吩咐,禁止见客待客,不允许出门声张,最好回到信浓真田领内,躲避风头。

咱们的小伙伴助六和他的老爹金丸义景,也同样被目付检举,但是好在金丸家有些人脉关系,且也是积年的老旗本了,加上金丸义景又去恳求阿部正弘出面,所以判决的结果倒也不难看。

助六和金丸义景全部罢官,金丸义景被勒令隐居,将家业交给助六继承。助六则编入小普请待业,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差遣职事,只能在家做米虫。

至于咱们的忠右卫门,毫无疑问的,也是罢官去职。好赖事情没有做绝,领知并没有没收,不过也算是彻底的投闲置散,成了闲人。

受命组阁的土井利位,上台伊始便宣布完全废除水野忠邦下达的上知令,并且以前的那些政令也会在商议之后渐次取消。所有苛待幕府亲藩大名以及旗本武士的政令,则当即失去一切法律效力,宣告作废。

一时之间,土井利位从原本只能观察雪花的混子,声望暴涨,人心尽得,成为诸藩大名以及旗本的再造恩人,居然成功稳定住了水野忠邦倒阁以后的情势。还将水野忠邦减扣旗本俸禄,拿来修筑品川炮台的二十几万两黄金返还给了一众旗本。

真称得上一句“诸士归心”!

这位古河侯土井利位算是彻底坐稳了内阁总理大臣的位置,正式开始执掌幕政。随即他以民情安定为借口,向德川家庆上奏,外派给水野忠邦的护卫已经可以撤回来了。

本身这些将军的卫兵也不乐意给水野忠邦看门,而且因为到处都是想弄死水野忠邦的人,半夜里一会儿一个砖头,一会儿一个木棍啥的,都往滨松藩邸里面砸。那藩邸的高墙没有扔过去,到是把这帮护卫给砸的鼻青脸肿。

又不能进入屋内休息,只能站在街面上管制,一个个叫苦不迭,纷纷请求德川家庆把他们给叫回来。

德川家庆想着事件确实已经大致上平息了,把自己的御番御小姓外派给一个臣子做护卫也确实不像那么一回事,所以在考虑之后,便答应了土井利位的这个要求。

同时又派人去询问水野忠邦,在他之后,可以任用谁进入老中的行列。德川家庆也不怎么喜欢土井利位,只想让他临时干干。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的水野忠邦,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啊。这会子心灰意懒,望着被人丢进藩邸的砖头杂物,除了痛惜长叹,啥也不想干。没办法,德川家庆的使者只能带着那些将军的护卫离开滨松藩邸。

护卫一撤,这滨松藩邸的防卫工作便只能仰赖滨松藩自己的武士干啦。滨松藩在江户的驻留武士大约二百余人,仆役啥的基本都是在江户本地雇佣,所以不能算作防卫力量。这二百人只能分成三班,守护偌大的藩邸。

有心人看到藩邸防卫出现了巨大的漏洞,便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得满城都是。心中对水野忠邦这个落了毛的凤凰极为不满的町人百姓,这下子毫无顾忌啦,涌到滨松藩邸前去痛骂水野忠邦不得好死。

有人骂,当然也有人砸。反正手边有啥都往里面丢,最好是什么牛粪马粪的,垃圾之类的也行,砸的滨松藩邸的大门上一片污秽。

新上任的两位江户町奉行大人当然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暗示,不会调派目明前来驱赶百姓。毕竟滨松藩的武士都被围在藩邸里,他们没有接到报案,不知道滨松藩邸发生了什么事呀。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天色将晚,部分有心人以及雇佣来的浪人流氓,便更加大胆起来,作出冲突滨松藩邸的姿态,试图冲入滨松藩邸,袭击水野忠邦。

章节目录 第47章 夤夜举火攻水野 夜,江户沉夜。

滨松藩邸外重围十匝,失去了将军亲卫保护的藩邸,好似滔天巨啸前的小小海堤,正经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有心或无心,此时已经不重要了,对水野忠邦的怒意充溢于胸,那些在天保改革之中,被水野忠邦的政令,百般侵害的町民百姓,此时纷纷冲向滨松藩邸。直欲将滨松藩邸打破,让那虐民害国的水野滨松侯尝一尝铁拳的滋味。

既然是要破坏,那自然简单,一丛丛的火炬被肆意的投掷进了滨松藩邸。没多久,整个滨松藩邸便燃起熊熊大火,燎然噬人。

若说是在日式的山城攻击战之中,有二百名武士死守山城,配上一百支铁炮,以及狭窄的攻击面和扭曲的山道。就凭滨松府邸外这些乌合之众,连摸着山城城门的可能都没有。

可如今这是在江户,别说铁炮根本不可能运入江户城,只说这个建造在平地上,四平八旷毫无遮挡的府邸,也不可能由区区二百名武士守住。

或许到现在还没有攻入滨松藩邸的最大原因,是有些人希望水野忠邦切腹自尽吧!

这么大的阵仗,还就在江户城的中心地带,江户城下只要不是瞎子,其实都看见了。看不见的只有被刻意蒙蔽的德川家庆,以及管理江户市面,主持火消的两位新任江户町奉行大人罢了。

左右的诸侯屋敷,明明也看到滨松藩邸起火,可是一样无人来救。谁叫水野忠邦不光是让旗本们上知领地,连许多诸侯的飞地也在没收之列。这些诸侯心中对水野忠邦亦是怨恨,巴不得他速死。

“大人,城下起火了!”寺泽新太郎跑来向忠右卫门禀报。

“起火了!快去召集左右两组同心,并城下六组町火消,升起救援的大风灯!”忠右卫门听到起火,下意识的便起身穿衣,准备前去救火。

“……”寺泽新太郎却没有动。

“还愣着干嘛!”

“您前日已经去职……”一旁的天野八郎小声提醒了一句。

“啊!嗐……”忠右卫门正在系腰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竟有些不知所措。

“到是哪里起火了?”

得了,眼下这个事情不是咱们管了,也轮不到咱们管。忠右卫门衣裳也不脱了,就这样坐在廊上,望着火光的方向。

“看模样,像是城下某位殿上大夫的藩邸。”寺泽新太郎跟着忠右卫门救火,也大致熟悉了江户城下的街町宅院分布。

“藩邸!”忠右卫门刚刚还稍显迟钝的脑子,突然一颤!

“新太郎,你跑一趟,去瞧瞧到底是哪位殿下的屋敷。”

“好嘞!”

说完寺泽新太郎便立刻转身出门,打着灯笼向起火的城下大名屋敷赶去查看。忠右卫门心里想的当然是水野忠邦家被烧了,这可是大事。

稍微坐了片刻,忠右卫门实在是按捺不住。倒不是说什么别的,水野忠邦虽然没有施与咱们多少恩德,甚至还要没收咱们的知行。但是这个人起码不算是个坏人,站在他的立场上来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幕府,罪不至死啊。

“八郎,不等了,咱们也去瞧瞧。”忠右卫门到底心中难安。

也不是什么圣母心发作,好赖是个认识的人,真出了事,肯定要关心一下。换做后世里,你路上看到一个学校的同学被车撞了,肯定也要停下来瞧两眼,看看要不要帮忙啥的,就算你们都不是一个班的。人活在这个社会,不是完全孤立的,会与无数的社会关系相连。

天野八郎也没劝,忠右卫门在某种意义上是个烂好人,也不知道是人设专门这么立的,还是性格果真如此。一般不怎么会拒绝别人,有上门乞讨的,往往都会给个三两升米。那些没什么才学的所谓浪士上门,也尽力招待一二。

论理来说,像忠右卫门这样的人,应该是当不好一个封建时代官僚的。结果偏偏不仅干的很好,还在江户,乃至于整个关东都留下了响亮的名声。人人都道“关东呼保义,智慧江户川”,或许就是因为忠右卫门比别的封建官僚更多一丝人情味吧。

两人一路前行,火光见的确实,果真是滨松藩邸!

街道上都是混乱的人群,当然也有浑水摸鱼的。滨松藩可是十五万三千石的大藩国,藩邸内值钱的东西多了,一旦藩邸被打破,就可以冲进去抢劫。反正场面混乱,人数又这么多。凭幕府那可怜的基层管理能力,根本不可能抓到人。

一时间也没有人认出忠右卫门,只道是过来看热闹的。忠右卫门到是四处观察,发现街角到处都是各家的探子。想来肯定是各家诸侯,以及旗本老爷家的家人。虽然冷眼旁观水野忠邦的藩邸被攻打,可到底还是会好奇现场的情况。

“门塌啦!”

突然间有人惊呼,随后便是一阵沉闷的倒塌巨响。滨松藩那个十万石以上大大名才能建造的表门在大火中轰然崩溃,激起一阵巨大的烟尘。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后便是杂乱的呼喊,未及忠右卫门反应,四面的人群便向滨松藩邸涌去。忠右卫门和天野八郎也被人群裹挟着向藩邸挤去。

靠的近了才发现,滨松藩邸的围墙还是完整的,也没有人拿长梯前来围攻,但是大门以及附近的建筑被破坏的很彻底,靠近围墙的建筑也正在燃烧,火势不小。涌动的人群正在向那尚在燃烧的倒塌大门处试探。

火焰和烟尘暂时阻碍了人群,大门内时不时捅出的长枪也令外面的人群有所忌惮。一边毕竟是有组织的武士,一边则大多只是老百姓町人,间或夹杂几个浪人。

可是大门倒塌,火焰总会熄灭……

双方的僵持没有太久,被推挤着的人群不断向前,滨松藩邸的武士又不敢真的在江户城下大开杀戒。水野忠邦现在地位尴尬,乱杀人很容易给某些人以借口。

滨松藩邸被攻破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一声喝开面前路 藩邸已破,内又起火,墙外之众,呐喊冲入藩邸!

什么“水野老贼纳命来!”“诛杀水野,匡正幕府!”“水野滨松速速受死!”之类的暴喝此起彼伏,充斥于忠右卫门的耳中。

还好还好,这年头还不是时兴什么“天诛国贼”的时候,不然水野忠邦就要提前尝一尝未来井伊直弼尝过的那一套东西了。

向滨松藩邸内冲去的人,十个有八个那估计都是为了抢夺藩邸内的财物。所以别看闹得凶,但是什么打斗之类的事情,到还真没有发生。有也是发生在抢夺财物的人之间,人毕竟是种实际的动物嘛,即使有过义愤填膺,但是零元购很显然更打动人心。

到是不出忠右卫门的意外,也挺好,抢一把水野忠邦,让他体会一些民间疾苦也是好的。最好再体会一下流离失所的感觉,长一波记性,免得未来行事还是这样的直接暴力。

正在街口看戏,滨松藩邸里面终于出现了推搡和吵闹声,忠右卫门抬头望去,原来是里面的武士大喊,让外面让开一条道,放藩邸内的女眷离开。

合情合理的要求,包围滨松藩邸的说到底主要都是江户城下的町民百姓,他们只是被煽动到这里,希望出出气什么的。本身绝大多数人就没想过会杀人,就算要杀也是杀水野忠邦,不可能杀里面无辜的女眷。

这玩意儿你就是有心人也不好鼓动老百姓去杀妇孺啊,你杀了水野忠邦老百姓虽然不一定上来帮忙,但是估计心里也是支持的,甚至可能给你鼓掌叫好。你要是杀他的老婆女儿,他老婆女儿有什么错嘛。

得了,人群很自然的分开一条道路,里面有几十名武士,护卫着一众侍女,以及侍女中间的那些水野家女眷。有水野忠邦的大小老婆,当然也有女儿之类的。

没得说,这些人就这么离开了,哭哭啼啼的,面色惊惶,有些脸上还沾着烟灰,不过好赖是安全了。水野家在江户时代,分成三家,除开水野忠邦这一支以外,还有两家做大名的,尽有可以投靠的地方。

到是藩邸内的水野忠邦,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正想着,或许因为将女眷送出,导致水野忠邦的所在被人发现,藩邸内接连响起各种大喝。没多久藩邸内又是数十名武士,簇拥着水野忠邦和水野忠精冲出烟火缭绕的藩邸。

(这里插句题外话,水野家并没有没落,水野忠精在他老子死后,不但担任了大坂城代,随后还升任了幕府老中,接棒他爹继续折腾。)

见到了水野忠邦的人,人群轰动。那种感觉一般人不大好描绘,也不大好体会。就是那种不敢杀水野忠邦,却又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水野忠邦走,希望有人带个头,上去给水野忠邦一拳,把人打翻在地,然后我再上去踹一脚出气就跑的状态。

绝大部分包围滨松藩邸的老百姓都是这么一个想法,走是不会让你走的,走了我心里这口恶气又出不来。但是因为普通人本身胆气不够壮,也因为这个时代是个封建时代,尊卑观念还比较浓厚,就是没有人敢冒大不韪去攻打水野忠邦的队伍。

就算是有心人也不敢,他们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但是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魏帝曹髦起兵诛杀司马氏的时候,成济得到了贾充的暗示,这才上前杀死曹髦。可是之后呢?司马昭毫不犹豫的诛杀成济全家,夷灭三族。

现在也一样,参与攻打曹髦的军队成千上万,他们只是跟着干的,所以并没有受到什么处置,但是弑杀曹髦的成济却死的很难看。如果谁先打了水野忠邦以及他的护卫一下,这个人除非当场死了,只要还在日本,就跑不了一个大卸八块。

说什么封建王权不下乡,那是封建王权觉得成本太高。像是攻杀十五万三千石大大名,还是帝师的水野忠邦这样的大罪,和谋逆基本没有任何区别。德川家庆不搜山检海把你抓起来,他就没脸做这个将军了。

所以所有人都不愿意当那个第一人,只是推挤水野忠邦的队伍,不让他这样轻易的离开。

而水野忠邦也根本走不了,他虽然是大大名,还是德川家庆的亲信,可是他还是不敢让护卫在江户城下乱杀人。他只要敢在江户城下拔刀杀人,不管是他杀得,还是他麾下的武士杀得,这个锅就大了。

土井利位或许等的就是水野忠邦拔刀呢,只要你拔刀伤了人命,那水野家就绝对不是一个下野能完事的,减封甚至直接改易都有可能。将来给你个两万石作为养老隐居料,那就是骑在你脸上撒尿羞辱你啊。

场面就这样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僵持之中,水野家的护卫拼了命的往外挤,包围的老百姓又死命的挤回去,不希望水野忠邦就这么跑了。

很尴尬……

“那边有人拔刀了!”原本双手拢着,陪忠右卫门看戏的天野八郎突然又轻又快的在忠右卫门耳边说道。

“哪里!”忠右卫门一听,心中一惊。

顺着天野八郎的眼神,忠右卫门勉强在大量火烛的照耀下,发现了泛出寒光的刀具。伴随着一个浪人模样的中年人,再具体便看不太清楚了。眼下那人正在往人群中挤,绝对是有所图谋。

他现在把刀拔出来藏在袖中,只要一割衣袖就能把刀取出来伤人。若是等到进入推挤的人群中,怕是就没有足够的空间来给他拔刀了。

这里面绝对有人搞事!

“都住手!尔等夜半执火犯禁,意欲何为!”忠右卫门当了两年的亲民官,对老百姓这一声喝,早就练得炉火纯青,猝然一嗓子,左近的老百姓纷纷一抖。

拦在水野忠邦面前的人正准备骂你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瞧见了忠右卫门那张名动江户,传扬关东的脸。

“江江江江……户川大人……”

如波分浪开,人群伴随着忠右卫门的所在,居然就这样分开了一条道路。

章节目录 第49章 求得文书能出行 这时候到是显露出高高在上的宰相,与一直扎根基层的亲民官之间的区别了。你宰相高居庙堂之中,一画一策都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可是又如同蓬莱仙山那样虚无缥缈,距离普通的老百姓过于遥远。

唯有像忠右卫门这样的亲民官,日常就在街头巷尾,审理东家长西家短的民事纠纷,缉捕盗贼,赈济鳏寡孤独。既对百姓有治理之恩惠,也对百姓有刑罚之威声,说白了就是老百姓见了既爱又怕。

所以才有这一声喝开通路的本事!

忠右卫门是昨日被下令解职的,消息传得没有那么快,现在绝大多数人还以为忠右卫门乃是执掌江户盗贼治安并火消事宜的改方大人。

“尔等速速散开,或许将军様还能既往不咎,若是再行阻拦滨松侯之行列,其罪之大,不可轻饶!”

这话一出口,果真有不少人脚底抹油开道跑路。毕竟这可是江户川大人说的,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今天要打你,今天绝对就打你。咱们江户川大人办案办差,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但又公正无私的。现在忠右卫门说不可轻饶,那还是赶紧走吧。

人嘛,胆子小的占据了绝大多数。这些胆小的人一走,那些已经在水野忠邦家里抢到了不少东西的人,也纷纷躲避离开。虽然这零元购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是官府的武士老爷都出面了,怕是马上就有官差来弹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两拨人实际上占据了包围滨松藩邸的绝大多数,剩下还不肯走的,那除开个别有心人,也就剩下真的和水野忠邦有仇的了。

比如那些因为节俭令,被官府抢夺走不少钱财的。或者是被水野忠邦的德政令,搞得几百两放在外面的钱款无法收回,破产失业,妻离子散的。

可能这帮人心里面已经坚定的想要弄死水野忠邦了,只是没个人带头,要是有人带头,都不需要忽悠,他们也就跟着上了。

不过被忠右卫门一吆喝,就算场内只有忠右卫门一个人,那威慑力也绝对够大。除了之前担任改方的忠右卫门,能短时间之内召集数百目明和火消,还能发动町方们召集数千流氓的原因之外。还是因为他们觉得忠右卫门代表的是王法,是秩序,是高耸的江户天守阁中的德川将军大人。

理智很快战胜一切,有人稍作迟疑之后便悄悄离开,而那些有心人见事不可为,留在原地可能会被纠捕,这便也迅速撤退。

“这奉行衙门竟然做了缩头乌龟,真是该死!”忠右卫门毫不居功,只是上前查看水野忠邦的情况。

“不妨事不妨事,不过是三五个刁民罢了。”水野忠邦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反倒是上上下下,认认真真的瞧了一遍忠右卫门。

别人在这个时候,躲他水野忠邦还来不及呢,忠右卫门却亲自赶来。不仅赶了过来,还冒了老大的风险,帮他解围。

忠右卫门真是个实诚人啊!

只可惜水野忠邦心里也有数,犯了这样大的事,弄到半个天下的大名和旗本都欲杀他而后快,将来是没有什么机会再起复了。能够保全家门,不被这么多人追杀到死,那还是因为德川家庆与他关系极好,刻意维护的结果。

以前忠右卫门来,还可能是因为水野忠邦权势正盛,通过他钻营仕途之类的。现在水野忠邦有啥?啥也不剩,就只有一地鸡毛,连家都被人给烧了。

“您可有下处,若是不嫌在下家中狭窄局促?”

“这倒不必,此番谢过了……”水野忠邦把目光从忠右卫门的身上移开,望着忠右卫门那澄澈的眼神,心中感叹。

让这位强情宰相说出这么一个“谢”字,那真是千般不易,万般艰难。他就是觉得谱代旗本都是废物,根本借重不上,这才孤身推动天保改革。所以别说谢谢别人了,能够不被他痛骂,那就已经是高看咯。

左右的滨松藩武士也是惊讶,他们几乎没有听到过水野忠邦的谢谢,乍听之下,只是不解。忠右卫门眼下不过只是没有官职差遣在身的白身而已,居然能够让仍旧是大大名的水野忠邦致谢,真是不简单。

到是忠右卫门没觉得有啥,帮了你的忙,你说声谢谢,很正常的事情。

“那在下送您一程。”忠右卫门主动开口。

想来水野家在江户还有些别的宅院或者家庙什么的,江户连年大火,狡兔三窟的道理这些大名们应该不用教的。备上一两所可以临时居住的别院啥的,以防将来失了火,都没有地方安身。

把人送到,忠右卫门这便告辞,倒也确实没有想着要什么回报。毕竟水野忠邦都下野了,失去了往日的权力,想要回报也不可能了。

反倒是水野忠邦主动开口,问忠右卫门要不要去外边避一避,他虽然失去了权势,但是想办法把忠右卫门调去大阪做个与力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和隔壁大陆上的那些王朝一样,政治斗争失败了,把你贬窜到什么烟瘴之地属于常规操作。忠右卫门眼下想在江户当官是没什么可能了,但是外派去大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大阪不行,去京都所司代麾下,也能谋个差事。

他这话一说,忠右卫门到是想到了另外一茬。既然水野忠邦还有点政治能量,那就帮咱们办一张通行文书,方便咱去西国九州地方瞧瞧,最好还能勾搭几个长崎的荷兰人什么的。

如此简单的要求,水野忠邦自无不可,他只以为忠右卫门是准备跑的远远的避祸。江户是非之地,出去躲两年也是好的。顺便还能了解了解风土人情啥的,就当是游历娱乐得了。

有了他这句话,忠右卫门便放下心来。没多久,一封幕府管理旗本的若年寄签发的通行文书便送到了忠右卫门的手中。除了这封文书之外,还有水野忠邦赠予的一张面额一百两的羽札。

章节目录 第50章 行前安排诸家事 要去西国,肯定是走东海道或者中山道,到了大阪这座关西的中心城市之后,再换船去往九州。

路线有两条,一条是经过濑户内海,在西国的赤间关,也就是下关,抑或是马关。地点不详述,内容也不扩展了。另一条路也是从大阪出发,通过着名的黑潮,去往四国土佐的浦户港或者萨摩的坊津港,也能直达鹿儿岛。

忠右卫门准备先去见一见萩藩的吉田寅次郎,毕竟作为未来的倒幕策源地之一,毛利氏的家臣之中,那可是攘夷志士大大滴。虽然现在基本都是小孩,但或许有个把两个已经和寅次郎一般大小了呢。

管他有用没用,先混一个脸熟,将来做不做得成第一任东京市长,还得靠眼下这帮孩子说了算呢。

所以路途的选择,便采取濑户内海线,也是方便。等见完了毛利家的一帮人之后,再南下长崎和萨摩。岛津家在府一年,参勤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重富忠教跟着回萨摩去了,正好可以去骚扰他一番。

恩,西乡隆盛今年好像十六岁了!

大久保利通好像也十四岁了!

哈哈,不过这都是咱们预先打算的内容,后面去了会怎样,谁能知道呢。总归还是要把江户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才能离开。

先是自己家里,助六一家被命令闭门思过,当然不是真的不允许出门,你正常上街买个菜什么的也不会拦着你。如此处罚也就等于不允许你担任官职什么的了,他是肯定没有心情陪忠右卫门出去闲逛的,所以拜托他帮自己照看一下屋子就行。

而且阿久母女两个也住在家里,给她们留点钱生活开销。正常维持一下室内卫生,打扫一下花园里的落叶什么的。真要有事就去找助六,大小金丸家也是千石旗本之家,在江户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屋子到是其次,主要是一屋子的书,那都是从渡边华山家抄家抄来的。很多东西忠右卫门还没看完,尤其是一些医学、化学以及生物学的东西,比较难懂。连寅次郎都没啃下来,更不要说忠右卫门了。

嘱咐阿久母女务必看紧图书之后,唯一让忠右卫门放心不下的是高岛秋帆,这位大爷现在谋逆罪还没判下来,但是看幕府的风向,基本上是没跑了。水野忠邦自身难保,也没办法援救高岛秋帆,顶多只能让高岛秋帆不受虐待。

该怎么判刑,量刑权掌握在以土井利位为首的新幕阁手中。土井利位猝然担任老中首座,根基不稳。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只能通过强力打压水野忠邦身边的改革派,获得保守派的青睐才行。所以高岛秋帆最后什么结果,那真不好说。

忠右卫门在这种大事中没办法插手,除了定期去探望他之外,还给大狱中的守卫不少金钱,让他们照顾高岛秋帆。人家听说是忠右卫门的朋友,本来是不肯收钱的,但是忠右卫门哪里不懂这中间的规矩。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十两二十两而已,这点钱能让高岛秋帆好过不少。除了忠右卫门之外,高岛秋帆的学生江川英龙也派人援救,很可惜,最终也以失败告终,只是送了一些钱物,以及书籍过来,聊表心意。

听说忠右卫门要去九州,高岛秋帆到是给忠右卫门写了一封介绍信,他的学生成田正右卫门在去年已经担任了萨摩岛津氏的“洋式方”和“铸制方”。如果不出意外,可能岛津家已经铸造出了较为先进,不脱离时代发展的青铜火炮,并安置在鹿儿岛城外的炮台上。

另外就是岛津家据说还设置了“制药馆”,配置新式火药,用以装备那些开始使用戈贝司火铳的士兵。保证军事改革的可持续性,避免对外国进口武器火药产生依赖。

这事忠右卫门只有一个浅薄的印象,没想到居然也是高岛秋帆的弟子主持的,认识一个高岛秋帆,到是能够把绝大多数幕末的武器制造人才都给认识了,咱们沾了大便宜。

而且咱们与高岛秋帆平辈论交,咱喊高岛秋帆哥哥,你们这帮徒弟岂不是都低咱一头!

小心翼翼的把介绍信折叠收好,忠右卫门又同高岛秋帆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

与此同时,在萨摩岛津氏的本城鹿儿岛城内,也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藩主岛津齐彬时年三十五岁,但是膝下居然连一个儿子都没有,虽然有怀孕着的妾室,可是代代相传的岛津家门居然眼看着出现了绝灭的危机。

此番岛津齐彬从江户回国时,德川家庆也询问了关于岛津氏继嗣的问题。不要以现代人三十五正年轻的眼光来看十九世纪的封建日本,三十五岁连个儿子都没有,再过五年就要自称老夫,是个人看着都急。

一旦岛津齐彬暴死,而岛津氏没有确立嗣子,发生御家骚动,那么幕府大有可能对岛津家做点什么。

且岛津齐彬离开江户之后,江户萨摩藩邸连个重量级的人质都没有。这玩意儿能让身为将军的德川家庆放心吗?合着你丢个没生育的老婆在江户,就当人质了。当下的日本文化中,女人的地位可没多高,除非是生下嫡子的正室,那么还可以为人所重视。

所以德川家庆便命岛津齐彬这回回国把这事给解决了,要么你就趁在萨摩的一年,拼命夜晚骑术,骑出来一个儿子送到江户来做人质。要么你就从岛津氏一门亲族之中,抱养一个儿子,彻底确定他的继承人地位。

真要等幕府插手,对岛津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岛津齐彬能不知道嘛,他一面安排家老岛津壹岐守以及二阶堂主计头在江户活动,设法让幕府不要插手岛津氏的继承人问题,一方面也在萨摩广求良医,同时寻找那种能够促进生育的良方。

也别说什么明君不明君的了,据说岛津齐彬现在晚上睡觉,枕头里面塞着一个生了六个儿子,且全部存活下来的老妈妈的安产带。

嗐,再是英明的人,到了这种事上面,也是这样子的……

章节目录 第1章 松平小霸王爱我 这趟出远门,还会坐船,骑马就不好安置了,最终只能把马交给助六代管,忠右卫门带着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摆开十一路就离开江户。

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了一个很不想碰上的人。播磨明石藩主松平齐宣完成了为期一年的参勤交代任务,也开始带人归国了。他身上还加了个奏者番的幕府差遣,不过奏者番二三十个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作为当今将军德川家庆的亲弟弟,又是幕府一门之亲藩,不出意外是肯定要受到幕府重用的。上回那个半路处置了小孩的事情不了了之,尾张家也不闹了,松平齐宣一口恶气没出,德川家庆于是用奏者番的职务哄了哄他,把他给稳住了。

做了奏者番就有机会做寺社奉行,当然也可能担任大阪城代,稍微转两圈,就有机会替补老中。现在政局不稳,老中刚刚解任四人,保不齐哪天松平齐宣就补上了。

别看松平齐宣年纪不大,“志气”倒是不小,感觉这个老中他也是可以争一争的,自命不凡什么的,确实可以拿来形容他。一个被父母外加大哥宠坏的小孩,长大了可咋整哦,以后还不知道要犯什么浑呢。

可人家投胎就是好,不出意外就是要大用的!

毕竟德川家齐的亲生儿子活下来的不多了,在水野忠邦下野之后,德川家庆周围基本都是废物,在废物中你说是用亲兄弟表兄弟,还是用没有血缘关系的废物。

想都不用想啊,就算亲兄弟是废物,好歹也是亲兄弟啊,而且是已经送出去过继给了别人家的亲兄弟,没办法和我儿子抢遗产。不用他用谁?

松平齐宣见到走在路边向他行礼的忠右卫门,虽然只是少少的见过两次面,但是忠右卫门作为当时不偏不倚,公(找)正(事)断(拖)案(延)的主办官员,松平齐宣还是很有印象的。

他这种人大伙儿也知道的,性格上面就是有点偏执,他觉得忠右卫门这人真不错,可以结交,哪怕将来出了什么大事,他也会帮忠右卫门一把。他要是觉得你这人不行,你就是跪舔,也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他就觉得忠右卫门这个人办事靠谱,是向着他的,他很喜欢,不仅停下队列招呼忠右卫门一起,还让队伍里匀出一匹马,好跟忠右卫门并辔而行。

忠右卫门连连推辞,这可是混世小霸王一样的人物,自己惹不起,只能躲的那种。可是松平齐宣嘴一撇,就差说出那句你小子看不起我啊。唬的忠右卫门立刻上马,倒是让周围的明石藩士长出了一口气。

身份上松平齐宣已经是德川家庆的臣子了,忠右卫门也是德川家庆的臣子,两个人确实可以并辔而行,但是忠右卫门哪里敢逾越,只是落后半个马头,跟在松平齐宣后面前行。

诸侯来往江户的行程是有规定的,所以队伍走的倒也不快,幕府很是希望大名一年有半年的时间耗费在路上,然后一年呆在江户,剩下的那一点点时间在藩。既让你花费大量的金钱,又让你没空处理藩内的事务。

两个人就闲聊呗,听说忠右卫门因为牵扯进水野忠邦一党,已经被罢官下野,这回是出去西国游历的。松平齐宣立刻就和水野忠邦想到一块儿去了,摆明了就是逃离江户,躲避追杀啊。

“父亲在时,也说要行变法,天下不变不行。滨松之政,虽然峻急了一些,却也有可取之处,此番竟然全盘否决……”

诶,没想到松平齐宣居然还是个改革派。不过想想也是,他老子德川家齐虽然谈不上什么明君,但是还是知道要推行变法,挽救幕府的,所以宽政改革轰轰烈烈的开始了,然后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虽然宽政改革失败了,可他不是把水野忠邦这个“明白人”留给了德川家庆嘛,于是又开始了天保改革,恩,现在又失败了。

嗐,父子两代都知道要改革,倒也不算是完全的昏君,就是自己本身没有足够的才能,选拔的人才也不是能够匡时济世的良相而已。

“滨松侯也是眼见幕政倾颓,断然变法,只是……”忠右卫门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不能在人背后嚼舌根。

“若我有一日执掌幕政,必定再行变法!”松平齐宣到是胆子大,直接自吹起来。

“殿下有心变法,于国大善。”咱也不打击他,就捧着呗。

人家混世小霸王,你不捧着惯着,你还想咋滴?他就是目中无人的性子,觉得自己超棒,你惯着他他还能听你两句话,你要是不惯着他,他就和你对着干。很明显忠右卫门没有和松平齐宣对着干的本钱。

“你现在领知多少?”松平齐宣幻想了一会子自己做幕府老中的景象,突然想来身边还有个忠右卫门。

“领知武州葛饰郡桑川二百五十石。”

“若是在明石,提拔你做个町奉行是绰绰有余了。在江户嘛,就太少太少!”松平齐宣点了点头。

“都是上様御赐,不敢言少。”在诸侯藩国,二百五十石做家老的都有,不稀奇,忠右卫门只是淡淡的回道。

“你且自去九州游历,明年登城,保教你得千石之禄,将来做个江户町奉行,随我变法,哈哈哈哈哈哈哈……”

松平齐宣笑的到是肆意,凭他和德川家庆的关系,还真有可能帮忠右卫门起复,并且增加知行俸禄。可这事是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嘛,幕府的爵禄是可以这样私相授受的嘛。

“殿下慎言,殿下慎言。”别说忠右卫门胆子小,现在咱们是下野的状态,可不敢乱说话。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幕府的旗本,都是谨小慎微的模样,连你也是如此,真是无趣。”忠右卫门连连摆手的小心样子惹得松平齐宣哈哈大笑。

你当然可以笑啊,你反正是德川家庆的亲弟弟,还是最小最受宠的那个,你口无遮拦无非被他骂两句,我要是瞎说了,那是要砍头的!忠右卫门一阵腹诽。

章节目录 第2章 尾张路上有人在 不过和松平齐宣一起走,还是有好处的,地方上面不论是幕府的代官,还是藩国的家老,都极尽招待之能事。反正就是什么好吃送什么,什么好用用什么。

谁不知道松平齐宣是混世小霸王一般的人物,作为德川家庆最受宠的亲弟弟,又是十万石亲藩大大名,所有人的想法都和忠右卫门一致。

使劲惯着他!

嗐,就是玩!

松平齐宣人嚣张一点,但是对于吃穿似乎也并不是非常看重,大约是好的东西见识的太多,已经麻木了。有时候在一里塚边上的团子店里,吃一串豆沙团子,也挺高兴。那模样和吃鲷鱼雉鸡没差别,都是一口。

果然人这玩意儿,看的越多,分的就越明。松平齐宣倒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混世王,就是性格上面有点缺陷。你和他天天说软话,顺着他的脾气,捧着他,会发现这人其实还行,倒也不至于完全不能相处。

但要忠右卫门天天哄着这位小霸王那也没可能,咱又不是保姆,也不是他爹他妈,凭啥天天把他捧手心啊。

我爱他啊?

反倒是松平齐宣觉得忠右卫门此人值得深交,先是有秉公办案的好印象,后面又发现忠右卫门似乎完全没有讨好自己的那种心思。

须知别人都是想尽一切办法讨好松平齐宣,毕竟只要松平齐宣一句话,那就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就像他说能帮忠右卫门要一个千石知行,这绝对是可以办到的。德川家庆还能不给自己弟弟这点儿面子?

如今德川家庆只剩六个弟弟还在世,他爸德川家齐给他造出来的二十六人兄弟团已经凋零了绝大部分,对于今年才十八岁的松平齐宣自然更加要“用心培养”。

既然松平齐宣要大用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忠右卫门却还能基本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那这就是持身极正咯!

“忠右卫门行年十九?”松平齐宣反倒过来亲近忠右卫门了,这是以往绝对见不着的画面。

“是的,稍后新年便二十岁了。”忠右卫门反正就是既不惹松平齐宣,也不舔松平齐宣,咱们就混着捧着,差不多得了,终归会分手的。

“听说你原先是妙严寺的和尚,怎么就还俗出来了?”

“师傅过身之后,寺院里无甚好留恋的,便出来闯荡一番。”

咱总不能说原主前身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年轻,被一帮子师兄师叔耍的团团转,被骗出了寺院,结果啥也没捞着吧。

“就是了,大丈夫立世,怎可安身于寺院庙宇,当出世成就一番功业!”松平齐宣很赞同忠右卫门的样子。

“殿下出身亲藩,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必成一番伟业!”忠右卫门就跟着吹呗,还能咋滴。

“对了,你的苗字是上様御赐,怎么没有赐名?”松平齐宣旅途也是无聊,八卦的很。

咱能说连江户川这个苗字,都是德川家庆看着江户的水沟随便起的嘛。当初德川家庆纯属是今儿真高兴呀真高兴,于是随便给忠右卫门指了一个苗字。难道还指望他给忠右卫门再下赐一个“庆”字为名吗?

咱也没那么大的脸啊!

“能御赐苗字已然是将军様之厚恩,不敢再求其他。”

“那我将‘宣’赐予你如何?你可再择一嘉字起名。”

好家伙,松平齐宣到是自作主张,这就要给忠右卫门赐字啊。他倒是知道“齐”是他爹的名字,不允许随便送人的,只赐了一个“宣”给忠右卫门。

一时还真没什么好理由能够拒绝,毕竟一般而言,上位者给下位者赐字,那都是看得起你才赐给你的。就和水野忠邦将“邦”赐给助六,那完全称得上金丸家的荣耀了。是一种可以拿出去秀的存在,一般还会和赐字者产生一定的亲近关系。

忠右卫门却不想就这样和松平齐宣扯上关系,原因很简单,别看现在松平齐宣这样厉害,以他的性子,哪天真的口无遮拦说点或者做点什么,都是很有可能的事。咱们现在身上还带着水野忠邦的挂落,要是再因为松平齐宣吃了挂落,那这辈子就完了。

“殿下当知,在下如今身份敏感,才被免职……”只能勉强推脱了。

“也是……”松平齐宣经此提醒,到也点了点头。

别看他是混世小霸王,但是他要是真的一点不知事,那怎么可能坐得稳明石藩主的位置。且生在将军之家,该懂得东西大致上都动一些。忠右卫门这么一说,他就自己开始脑补起来,浮想联翩的,都不需要忠右卫门再解释了。

两人就这样走走谈谈,一路走到了三河国,昨日是在冈崎城下住宿的。作为德川家的龙兴之地,现在封给了本多氏。人家好生招待了一番松平齐宣,今儿便走到了池鲤附,也就是后世知立市附近。

原本也可以走刈谷的,但是这不是人家本多家招待的宴席开到老晚,松平齐宣起晚了嘛。也没有人敢去把松平齐宣吵醒,那就只能走相对离尾张近一些的池鲤附咯。

对了,这地方在历史上其实也很有名的,被誉为“真之武士”的冈部元信当年就是驻军在池鲤附城(砦),然后用鸣海等五座城砦换回了自己主公今川义元的首级。这地方在三河和尾张之间,也是个险要之地。

恩,有个几十米高的土包!

一行人入宿驿站,明天正常出发,就能到尾张国鸣海地方。也不知道尾张那边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这回可真没有什么《南京条约》签订的惊天大事,来岔开整个幕府的注意力了。

随便和松平齐宣敷衍完,又吃过饭洗了脚,忠右卫门准备躺下。棉被还没铺好,天野八郎却悄悄闪身进屋,一副神秘的样子。

忠右卫门把烛台挪到近侧,小声向他询问:“怎么了?外间有事?”

“事情到是没有,就是宿屋附近有些人来回走动,或许……”天野八郎顿了一顿。

章节目录 第3章 清官也判荒唐案 心下一紧,忠右卫门也不脱衣了,只是询问天野八郎外面窥探的人是什么情形。刈谷周围这一块土地当年都属于水野家,在织田和松平两家中间左右逢源,当地百姓实际并没有什么交流困难。

远不像津轻的百姓和江户百姓口音差别那么大,据说到了后世里,津轻上了年纪的农民说话,往往也让那些外地来的日本人根本无法理解。仿佛就是另外一个国家的语言一般,摸不着头脑。

“他们还确认了外面明石侍从殿的下驾牌。”天野八郎办事大胆又细心,显然是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是真有人在窥探这才来禀报。

“出门避事,怎么事情还找上门来了!”忠右卫门心里直道晦气。

还能是什么事情呢,保准是当初松平齐宣处死的那个小孩的家属上门来寻仇了,如今这年头血亲复仇法属于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表面上不是很允许,但是实际上却又大行其道。尤其是幕府从武断政治向某种掺杂着儒家文治的方向转变后,这种为血亲复仇的做法,在部分学了儒术的官员审理中,都是轻拿轻放。

眼下又是在靠近尾张鸣海的边界,今晚还是三河,他们估计还不敢有什么造次,明天进了尾张,那可就不好说了。

忠右卫门当初只是把德川齐庄的作秀,以及尾张上层藩士对幕府的敌意给勉强消除了,但是下层却还是没有解决。他们这时候跑来报仇,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事情就在眼前,忠右卫门想躲也躲不开,半路脱队什么的,那不是徒然往自己身上增加嫌疑嘛。在队伍里又可能沾上事情,实在是烦。

“一共就三人而已,到是不多。”

“三人恐怕不过是前出哨探,后面的人谁知道多少。”忠右卫门摇了摇头。

和江户城内一条街上的街坊互相支援,抱团取暖一样,乡下一村的百姓往往也团结的很。不论是和其他村争水还是抢地,这都需要整个村的人一齐动员。况且本身一个村的人可能就都是亲戚兄弟啥的聚居,打死一个,能激出来一串。

“看模样倒确实是普通农人打扮,但也许是雇佣的浪人呢。”天野八郎像是有别的想法。

电影《七武士》里面,农民拿白米饭就能雇佣来七个武士保护村庄。现实当然和影视作品有所区别,但是如今的浪人生活更加困难,毕竟武士太多了,又没有发生战争,进行消耗,雇佣的价格肯定不会贵到哪里。

或许一两金?

“若是浪人到还好办了,彼等不过是为钱财而已,稍微给两个便能轻松过关。就怕这回过了,还有下回……”忠右卫门到是不缺什么钱,要是能用买路钱过去,那求之不得。

“下回又不干您什么事了。”天野八郎朝外面看了一眼,他与松平齐宣又没有什么感情,明年松平齐宣来江户,被人刺杀什么的,和他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说的实在。这位明石侯说来也不是个十恶不赦之辈,性子嚣张了些,难说话也好说话。总之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既然咱们摊上了,还是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忠右卫门也不是大发善心,纯粹是怕出了事,牵扯到自己身上,想着尽量把事给平了。

“那您是准备出钱?”天野八郎到是无所谓。

“你且去请本多丹后过来。”本多丹后守是松平齐宣的家老,随扈在松平齐宣的身边,在明石藩也是能拿主意的人。

“好嘞。”

没多久本多丹后就被请了过来,老大爷今年已经五十,出身三河本多氏,祖上七拐八绕和本多忠胜还有点关系。但是总归分家三百年,早就疏远,也就苗字相同罢了。

“不知江户川大人寻老夫来,所为何事?”本多丹后是那种浑身散发着老旧气息的封建武士,做事一板一眼,又极守规矩。

“马上路过尾张,恐多事端,不知丹后可有对策?”忠右卫门和他没有交情,说话自然也就是平铺直叙了。

“莫不是说寻仇?”本多丹后显然早就想过这事,立刻接茬。

“在下的家臣发现驿站外有人窥探,明日去往鸣海下宿,怕是不会太平。”

“明白了,在下这便派人去往尾张国所,通知地方支配,严加警备。”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若是有人有心,如何防护的住?”忠右卫门摇了摇头,松平齐宣的防护队伍有足足二百人,等闲百十个人冲击队伍,都能支应。

怕就怕有人用弓箭或者火枪什么的袭击,远程武器防不胜防,那个被杀的小孩的父亲据说还是一个技艺精湛的猎人。既擅长使用弓箭,也能够以铁炮集中数十米外的野鸭,十分厉害。

“总不能无理拘捕罢,如今在道,幕府法度森严,不能乱为啊。”

“让藩中出五十两烧埋钱,在下居中转圜可否?”忠右卫门也没有好办法,但脑子里有个不太成熟的办法。

尾张家的家老织田弹正当初可是很清楚忠右卫门保举銈之允成为德川齐庄嗣子一事的,理论上来说,尾张家的家臣们,大小还欠忠右卫门一个人情。忠右卫门可是让尾张自己人变成尾张下任藩主的,极大地缓和了幕府和尾张家的关系。

这个人情这时候用,还不是为自己用,确实有点浪费,可是也没别的好办法。只能去信给织田弹正,让他赶紧找到被杀孩子的家人,以利诱,以势迫,把这个事情给压下去。

说起来这年头老百姓家里哪家不生四五个,甚至六七个的。孩子的夭折率本来就高,能有一半活下去就相当不错了。除开那个被杀的孩子,肯定还要其他孩子的。如果要是再来刺杀松平齐宣,这事就成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了。

保不齐明石藩的人雇佣浪人过来屠村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还不如拿了明石藩五十两黄金的巨款,养活剩下的孩子拉倒。

章节目录 第4章 小霸王似不简单 尾张家现在好不容易把藩统又即将搞回了自己人手中,正心里偷着乐呢,自然不会想横生枝节。只要等德川齐庄蹬腿或者非自然蹬腿,那銈之允继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两年没必要惹幕府不开心。

重点是松平齐宣死在尾张,对谁都没有好处啊。而且所谓的尾张人的意见和态度,那你也要是人这个以上的等级,才有资格有意见和态度啊。之所以之前引导舆论说尾张百姓很愤怒,还不是为了挑动舆论和幕府对着干。

现在幕府向尾张妥协了,尾张虽然一直在作死的道路上飞奔,可偶尔踩一踩刹车什么的,也是必要的。

为了一个连苗字都没有的屁民,去惹怒幕府,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合算的买卖。留守名古屋的尾张家老织田弹正应该会明白这里面的轻重,定能处理好的。

“麻烦你跑一趟吧,去名古屋将这封信送给织田弹正!”

忠右卫门飞速写好一封密信,交给天野八郎带去名古屋。同时也让本多丹后派一个明石藩的武士一道带着五十两的现金去,方便交割。天野八郎去年和忠右卫门在尾张办了挺久的案子,既认识织田弹正,也熟悉道路。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而且其实这两地真的很近,众所周知的,历史上的织田信长,半夜十二点过后,在清须城吃了汤泡饭出发,凌晨四点就跑到了热田神宫,清晨六点便召集了约二千人马,前出至田乐狭桶狭间山附近。

他也是抹黑赶路,那时候的道路水平肯定还比不上现在整备好的东海大道。天野八郎只要顺着这条路往名古屋跑就完事了,最多也就只要三四个小时就能够赶到名古屋。明石藩还专门调了两匹马,加快速度。

以最好的情况来估计,怕是今天都没过去,深夜十二点前就能赶到名古屋。把信交给织田弹正之后,尾张方面自己会处理好的。

无非就是古今中外都会用的那一招,孩子的父亲不是孤家寡人,是这个社会上的一员,和社会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有联系,这是事情就好办的很。

比如不让你租佃土地耕种,禁止你进山打猎,让你没有工作,断绝你的生活来源。然后再让你的老婆也失去生活来源,禁止城下的坐商收买你老婆产出来的绢。

要是你还不妥协,你不是还有爹妈嘛,如法炮制。到最后发动全村的人,用人情来压你。你只要不追究,那么就什么事都没有,还给你五十两烧埋金子。你要是追究到底的话,以后全村所有亲戚朋友陪你受累。

比如说以前全村的年贡是按检见法来收取的,也就是你们村年产一千石,收税的官吏下来检查你们村的年产量,村里请他喝花酒,让他快活了。他就向藩中禀报你们村年产量只有六百,按照五公五民的税额,就只需要缴纳三百石大米的年贡。

现在不同了,用定免法,啥叫定免法呢。就是我说你们村年产一千五百石,就是天打雷劈,大旱十年,我也定额向你们村收一千五百石一半的年贡。你们村死完管我屁事,我就是要收七百五十石。

怎么选择就不用说了吧,全村老少肯定会上那个孩子爹的家里,用全村的利益捆绑他,让他不能够再来刺杀松平齐宣。

都是套路!

古今中外一个批样,懂得都懂!

保证能让当事人闭嘴!

办法都不需要忠右卫门教的,封建官吏玩这套非常熟练。今儿把信送到,明儿松平齐宣还能正常启程,然后慢悠悠的走到鸣海。

等松平齐宣在鸣海下榻时,保准那个村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尾张藩给收拾的妥妥帖帖,一点儿幺蛾子都不会有。松平齐宣肯定都不会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能没心没肺的就这么回家。

本多丹后听完了忠右卫门的计划,当然是表示赞同。明石藩内也一点儿不想惹事啊,能用钱把事情给平了的话,当初明石藩就立马掏钱了。还不是尾张家把这个事情弄成了一个政治事件,恶心幕府,不然早就解决了。

目送天野八郎和另外一名明石藩臣打马离开池鲤附驿,忠右卫门就悄悄地跑回去睡觉了,咱心大的很,不会为了这点事就失眠一整夜。

“劳烦你了!”

打开障门,黑暗的屋中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忠右卫门心里一颤,吓得不轻。等双眼适应了黑暗,才发现阴影中坐的居然是松平齐宣。

说完这句话,松平齐宣也没有再多说或者多做什么,只是起身离开。面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远非白日里那飞扬跋扈的样子。

“殿下……”忠右卫门张了张口,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松平齐宣已经从走廊的转角处消失。

坐回屋内,忠右卫门有些愣神,真是多看一天就能更清楚的认识一个人啊。松平小霸王,看来还真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表面表现出来的样子。

难道他是装的?

应该不至于啊,他母亲以登之方在德川家齐晚年极为受宠,冠于大奥。其他的女人想要害她的孩子,段位低的直接就被弄死了,段位高的也就斗一个旗鼓相当。结果就是他母亲以登之方除了一个女儿没活过周岁之外,其他的四个儿女都正常长大到了成年。当然成年之后去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松平齐宣又早早地就被出继给了一门亲藩的明石松平家,完全失去了继承将军之位的可能性。连争夺将军之位的可能性其实都没有,你不是御三卿、御三家,就直接被排除在将军候补的名单以外了。

那他要装什么?根本没必要装啊。一个不能对将军大位产生威胁的人,还是将军的亲兄弟,那必然是只会受到优待,而不是被提防和警备啊。

看不明白看不明白,忠右卫门一时间竟觉得自己似乎又不认识松平齐宣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结识长野铁三郎 或许一个嚣张跋扈的外表,能让松平齐宣过得更加轻松?

忠右卫门不置可否,就算松平齐宣真的不如表面上这样简单,但那又如何呢。他是明石藩主,咱是幕府直臣,这辈子的交集无非就是将来有可能同在德川家庆手下干活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再多的或许也是枉然……

第二日清晨,明石藩的那个武士赶了回来,告知书信和黄金都已经明确交给尾张家老织田弹正。天野八郎就在鸣海等候进一步的消息,而他先回来告诉忠右卫门和本多丹后,事情基本没有什么问题,放心通过尾张即可。

未几,进入尾张,织田弹正亲自赶来迎接松平齐宣。松平齐宣依旧是那副嚣张的样子,在马上瞥了织田弹正一眼,随意的道了一声有劳了,便打马通过国关所。见他居然这般“好说话”,织田弹正也松了一口气。

最怕的其实还是松平齐宣要处理那个孩子的爹,理论上那个孩子爹也让他丢脸了,算是侮辱了松平齐宣作为武士的名誉,是可以处置的。

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尾张藩的人已经用半夜的时间,将全村的人都完全“说服”。包括那个被杀的孩子一家人,他们这会子当然不可能跪在路边迎接松平齐宣,可也不存在什么大胆的拿着火枪袭击松平齐宣诸侯行列的事了。

原本预计今天走到鸣海,明天走到名古屋,后天看情况选择伊势桑名或者美浓大垣,进入畿内,往后就直接往播磨走就行了。但是松平齐宣可能有自己的打算,直接赶到了名古屋,接受了尾张家还算挺隆重的招待之后,草草呆了一夜便径往大阪去。

大概是因为大垣一线更加好走些,松平齐宣选择了美浓—彦根—京都—淀川—大阪这一线路。听他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告秋,谁知道哪天就要下雪,一旦下雪,走伊势街道的山路太难受。

忠右卫门无可无不可的,别人就更不要说了,还不是都随他开心。只要松平齐宣不发火,那就一切随他!

说到彦根藩,那自然就想到井伊家,作为幕府谱代重臣首席,享禄三十五万石的大大名,乃是幕府配置在畿内的重镇。不仅有为将军堵住美浓中山道的重责大任,还代代在幕府担任要职,辅佐将军治理天下。

论及亲疏远近,德川将军可能还真就更信任井伊家这样的谱代重臣,而非那些可能觊觎将军大位的亲藩一门。

不过现任的井伊家当主名唤井伊直亮,忠右卫门完全不认识,他的继承人,也就是所谓的养嗣子,乃是他的亲弟弟,唤做井伊直元。好家伙,忠右卫门也完全不认识,不知道这是哪位。父子两个现在正在江户侍奉德川家庆,所以前来迎接的乃是家中重臣。

长野铁三郎?

唔,忠右卫门左右瞧了瞧,感觉此人面目方正,言辞有度,待人接物十分和缓,到是个人物。比之和废物差不多的绝大多数武士,都要强上不少。年纪嘛大约在三十五左右,刚见面也不能问什么太细的东西。

反倒是这个长野铁三郎自己给松平齐宣和忠右卫门做起介绍了,他把忠右卫门误认为是松平齐宣的侧近了,倒也没避着。按他的自述,他原来不是彦根家老长野家的儿子,乃是前代家主井伊直中的庶子,不仅是庶子,还是第十四个儿子。

除非前面十三个哥哥都死绝,不然什么藩主大位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是个人也不会觉得这老天爷能一下子十三连杀吧,所以长野铁三郎倒也觉得自己给自己的哥哥们做家臣也挺不错。除了养父长野主膳亮的知行外,他还有三百俵的扶持米,小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忠右卫门当然想向他问问先代家督井伊直中,以及现任家督井伊直亮有没有一个叫井伊直弼的儿子或者兄弟。长野铁三郎都不用想,立刻摇头说没有这个人。他都在彦根生活了三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井伊直弼的人。

这就让忠右卫门摸不着头脑了,井伊直弼这么厉害的人物难道这时候还没有出生?不可能!要是还没出生,那十几年后是怎么担任幕府大老的。或者现在只有十几岁,还没有元服什么的,所以没有起名。

一问有没有没起名的兄弟侄子,十几岁二十岁的那种,长野铁三郎到是点头。他还有个弟弟,已经准备送到九州日向国的延冈藩内藤家做养子。延冈藩乃是七万石的藩国,在谱代中也算是名门了。

已经过继给内藤家了?

不应该啊,这要是过继给内藤家了,怎么还会起名叫井伊直弼呢?难道是又从内藤家要回来了?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可能性比较小。而且年纪上面也不是特别对的上,二十加二十,安政年间井伊直弼好像不止四十岁吧。

莫非是井伊直元将来会改名,这倒是很有可能。等他继承井伊家的时候,受封新的官职,或许还能得到将军德川家庆的赐字,改名也很正常。

但是直弼这个名字一看就是井伊家直接自己取的,根本不像用了别人赐字改名的样子。嗐,这事奇了,怎么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居然就没影了。

“若是贵家子侄将来有唤做直弼者,可否告知在下?”忠右卫门到底没有忍住,还是向长野铁三郎请求。

“不知……”长野铁三郎略带疑惑。

“在下乃是江户川忠右卫门,忝列幕府旗本众。”

“您就是‘智慧江户川’!”没想到忠右卫门刚自报完家门,长野铁三郎就换了一副神情。

很明显,咱们那个在江户响当当的名字,现在也已经传到了畿内。不过也不奇怪,井伊家代代在江户侍奉将军,咱那点名声肯定会通过参勤交代,传回彦根藩。

“区区薄名,不足挂齿。”忠右卫门摆了摆手。

但是长野铁三郎对忠右卫门的态度真是大变,热情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6章 一灯夜谈天下事 这一身清名,出来混,谁不喊一声江户川哥哥当面。只可惜啊忠右卫门过年才二十,而眼前的长野铁三郎都已经二十九岁了,比忠右卫门整整大了十岁,不存在的。

但是那个亲近的模样,却不像是装出来的,比他招待松平齐宣时,不知要真诚多少倍。一个人的笑,硬撑出来的,伪装出来的,以及开怀大笑,那是完全不同。忠右卫门本身就有职业习惯,会观察别人的神情,这一瞧心中了然。

眼前的小伙也算我的拥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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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少叙,开宴祝酒。这样的招待酒席,松平齐宣吃多了,兴致一般般。但是他分的清轻重,井伊家在幕府谱代中举足轻重,人家给了面子,他也要好好接着,不能够过分,所以好歹也算是宾主尽欢。

吃完饭,自然是各自安歇。长野铁三郎好容易寻着机会,捧着茶点就来临时安置忠右卫门的和室拜访。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忠右卫门这不是希望多个彦根藩的小弟,方便以后有个引荐人,认识一下井伊直弼嘛。

喝了一杯茶,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两个人对面而坐,青烛一灯,居然还有两分青梅煮酒的意思。

“彦根不过是个乡下的小藩,招待不周,还望海涵。”长野铁三郎说了句客套话。

“贵藩雄踞畿内,当琵琶湖水道,有船运之便,通达南北,最是富庶,怎会是乡下小藩呢?铁三郎你说笑了,哈哈哈哈……”

当年这地盘乃是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安土城所在,也是丰臣秀吉赖以成就基业的长滨城所在,若说这地方还是乡下,那远在关东武藏的江户城,就更是一个农村大集市咯。

不过话说到这儿,京都里的天皇和公卿,到现在还是把江户当做蛮荒之地的。据说历史上和宫下嫁德川家茂前,哭的死去活来,以为自己要去只有一大帮粗鲁武士的乡下野蛮之地。当然等她进了江户就知道,原来天下第一等的繁华是啥样。

“不过是借赖着祖父的虚名,维持着旧日的架子罢了……”长野铁三郎实在人,到是说的明白。

“我亦不过是做了几任穷官,又当得了什么呢。”

别人见面都是摆谱吹牛,恨不得把牛皮吹到天上去。而忠右卫门和长野铁三郎两人居然反其道而行之,互相揭自己的短,也是一对妙人。

“听闻滨松侯下野,幕府诸多变故,想来忠右卫门离开江户,便是因此吧。”

“正好得闲,能游历西国,见识一番西国的风土人情。”

“诸藩凋敝,有何好见识的。”一般人听到忠右卫门的话,大多会说些自己的见闻,顺便说点什么一路顺风的吉利话。到是长野铁三郎不同,直接给忠右卫门浇了一盆冷水。

“却也未必吧,西南诸藩,据闻已有采用西洋技法,革新军伍,整备藩政之事。”忠右卫门敏锐的感觉到长野铁三郎似乎是有些什么想法的。

他的话里话外,都对幕府诸藩的陈旧腐败透露着一种不满。而且忠右卫门说完,他也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显然是认同西南诸藩改革的。

“彼辈外样,心怀逆贰,革新愈多,反心愈重,绝非好事!”长野铁三郎说的斩钉截铁。

“哦!”忠右卫门应和一声,示意他继续。

“白河侯与滨松侯之革新,难脱旧窠,策略大多不通。维今之世,须得外用西法,内崇幕府,重整军备,强干而弱枝,放得长久。”

这话说得到是有理,幕府想要改革成功,一定要重塑整个幕府的威望。强大幕府的武备,能够力压诸亲藩和外样,保证老二和老三加起来,也打不过幕府这个老大。然后才能推动更多的革新措施,维护幕藩体制。

但是说的简单,做起来却难。水野忠邦也准备加强幕府的经济实力,重整幕府直属的旗本武力,可是结果呢?天怒人怨,整个社会的所有阶层都对他极为痛恨。改革改到有一半人恨你,一半人爱你,那也勉强能算成功。

可改到所有人都对你恨之入骨,这改革必然会失败,想都不用想。连联合大多数,打击极少数,稳定中间摇摆派的规矩都不守,玩个锤子啊。

“说易行难,说易行难啊!”忠右卫门感觉幕府这个烂摊子,早就没救了,与其去裱糊他,不如让他体面落地得好。

“说难也难,说易却易!”

长野铁三郎笑了笑,突然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布袋。稍微在手中掂了掂,便直接打开,将其中的东西倒了出来。

豆子?

不对!不是豆子,而是豆银!

东国用金,西国用银,这是因为东西国贵重金属开采的不同而导致的结果。但是这银子又怎么了,难道长野铁三郎还能掌握什么新的大银矿,陡然增加幕府的经济实力,重塑幕府财政,壮大幕府权威?

“你且先看看这豆银。”见忠右卫门疑惑不解,长野铁三郎将面前的豆银推近了一些。

“怎么?”

忠右卫门就这么捻起一枚豆银,入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对着烛火稍微瞧了瞧,却突然惊觉过来。

假的!

见忠右卫门已经反应了过来,长野铁三郎缓缓说道:“最近十数年,畿内流通之豆银,约有数百万,皆是如此。背后不知是何人行事!”

而忠右卫门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叫做调所广乡的人。他就是在最近十来年,大规模的伪造豆银,并全部投入到大阪和京都市场的人。

依靠这个假银子,他帮萨摩岛津家还上了三百二十万两的巨额欠款。还截流下来一部分,用以制造枪炮,开展西式操练做准备。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两年这个事就会东窗事发,调所广乡在多方压力之下直接切腹。

章节目录 第7章 他日若遂凌云志 你给我看这假银子是什么意思?

忠右卫门有些拿不准长野铁三郎的意思,难道他觉得幕府也可以悄悄的铸造几百万两假币,然后投入市场,以此为本钱,整军经武,筹办实业?

这种事情哪里是幕府这个中央政府可以做的,萨摩藩只是一个地方上的藩国,他不需要顾及什么日本的大局。几百万假币投入市场,因为这个使得整个市场紊乱,交易凋敝,商人破产,手工业者停工。

以至于最后十万人二十万人被他的假币活活害死,关他什么屁事?

他反正只管靠假币填补了自己亏空就得了。反正与我萨摩无关,外面的人死就死呗,随便死,死的又不是我爹,又不是我妈,你们随便被我害死。说句更实在的,现在萨摩的农村都是活地狱,全萨摩从上到下,九成九的人都希望调所广乡赶紧去死。他坑的不止外乡的商人町民,他连自己的萨摩百姓都没当过人。

反正我又不懂我会害死你,你死了是你命不好!

他可以做的心安理得,幕府却不可能做的心安理得。幕府起码还要点脸,就算改铸货币,金小判的含金量已经跌到百分之三十,但好赖里面还是用了真金子的,剩下百分之七十也是白银和红铜。

顶多叫做劣币,而不是假币。市场只需要折价使用就行了,反正里面百分之三十的黄金是真的,是可以冶炼出来的。那就按照这百分之三十的黄金来标价即可,江户末期的物价,比之江户早期,上涨了何止一倍。

可假币就不一样啦,这假银子一看就没有含银,顶多是铜铅锌等金属的合金制成,根本不值钱。投入市场之后,一旦被发现是假币,就直接砸在了手里,再也没有任何用处。

倒也不是说忠右卫门忧国忧民,或者深爱百姓,纯粹是站在幕府的角度上来说这事。一旦幕府用了假银子,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幕府权威声望,必将遭受毁灭性的恐怖打击。直接被所有的商人和町民抛弃也不是不可能。

历史上一直支持幕府,为幕府提供资金的三井家,在伏见鸟羽之战前,突然倒戈转向倒幕派。当下便断了幕府大军的后勤补给以及军饷来源,对幕府的打击,不亚于后方的尾张家突然转向倒幕,断绝幕府军退路。

已经走到了末期的幕府,愈发的依赖这些帮助幕府出售大米,采办物品,开发新田,转运年贡的商人。更加重要的是,商人们出借给幕府的现金,幕府往往只需要维持他的专卖权,就可以不还钱。

这已经是幕府的财政重要来源!

要是因为幕府自己铸造假币,把这些豪商町人给得罪了,使得他们全部转向倒幕立场。幕府的财政立刻就会出现严重的赤字,甚至直接崩溃也是很有可能的。

“此非良策!”忠右卫门的屁股好歹坐在幕府的破船上,还不希望幕府这么快就死。

政治资本还没捞够呢,这要是幕府突然死了,咱们就只能籍籍无名的做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在新政府里混一辈子了。

“虽非良策,却可救急,且立时见效!”长野铁三郎似乎早就预料到忠右卫门觉得这事不行,但也不以为忤。

“国政尚可转圜,还不至于用此计策。”忠右卫门还是摇头。

“国势日非,非用速成之药不可挽救,徐徐图之,只会愈加恶化。”长野铁三郎看来也是个稍显固执的人,已经认定的事情,不太容易被外人所影响。

忠右卫门沉默了下来,今日才与长野铁三郎相识,虽然意气相投,又刻意结交。但是谈论的事情确实有些深了,而且幕府变法改革的事情,也不是一个彦根藩的家老,外加一个幕府的二百五十石旗本能够决定的。

当然长野铁三郎到是真的有可能实现他的想法,因为井伊家在幕府是一定会大用的。就算没有历史上的井伊直弼,井伊家出一个什么老中首座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作为井伊家老,又实际上就是井伊氏出身的长野铁三郎辅佐井伊家的家督,在幕府进行新一轮变法改革,并不是难事。

尤其是他也许之后辅佐的就是井伊直弼呢!

井伊直弼就是一个办事雷厉风行,且打破陈规,敢于突破的人。当然镇压起反对派来也是厉害的很,一度把御三家都给压的死死的。若不是最后遇刺了,还真有可能给他重塑幕府权威。

权威恢复之后,钱会有的,军队也就能编练,法国(日本的写法是仏国,大家知道就好,我这边还是用法国来写,并不是我写错了)的军火外援也能大胆的借了。

给他井伊直弼二十年,还你一个崭新强大的德川幕府!

串戏了,井伊直弼上台的话,忠右卫门未必还能伺候好他呢。这位可是强项的很,说一不二的。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作风十分稳健,是人是鬼在他面前都只能闭嘴。

“若我有一日能辅佐兄上执掌幕政,忠右卫门可愿来助我一臂之力。”长野铁三郎并没有因为忠右卫门的不认同而气馁,反而气势更加强盛。

甚至说的上是意气风发……

这话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好像前几天松平齐宣也是这么说的。他也说自己做了老中首座以后,就任命忠右卫门做江户町奉行,协助他改革幕政。

怎么今儿碰上了长野铁三郎也是这般意思,忠右卫门或许想不明白。六十六国之中,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幕府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反对派希望推翻它,建立一个新的政权。拥护者则心急如焚,急于变法图强。

所以但凡是佐幕派,对于出身幕府旗本,又颇有名望和才学的忠右卫门,肯定会高看一眼,设法引为臂助,甚至收入幕下。

看的清幕府要变革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是个町民百姓都有模糊的想法。幕府这个批样,再不变法,肯定要死球的。但是有能力推动幕府改革变法,或者协助改革者,为幕府变法出力的人才却不够多。

且睁眼看世界的人里,绝大部分还都是倒幕派,是外样诸藩的那些下层武士。他们只恨幕府不死,哪里愿意起来匡正幕府。

“若有那一日,便与铁三郎你走上一遭也未尝不可!”被长野铁三郎的气势所感染,忠右卫门下意识的便答应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言为定!”长野铁三郎上前来握住忠右卫门的手,方正的面目之下,眼神中全是同好的英气,令人赞服。

章节目录 第8章 天下第一好书籍 按理说忠右卫门完全可以留在彦根藩,与长野铁三郎好生结交一番,长野铁三郎也不舍得忠右卫门离开。

可第二天一大早,松平齐宣突然跑来找忠右卫门,死活要拉着忠右卫门一起上路,说是路上太孤单,没有忠右卫门解闷,这个路他走不好。

小霸王“英名”在外,即使是身为彦根藩家老的长野铁三郎也不可能为此而触怒了松平齐宣。所以在忠右卫门的满头雾水,以及松平齐宣的连声催促之下,整个队伍还是按照预定的行程出发。

长野铁三郎好容易找到一个有志革新,且颇具才华的人,原本还准备与忠右卫门抵足而眠,同榻论道。现在碰上个松平齐宣,也只能作罢。反正只要把松平齐宣送回了播磨明石,忠右卫门游历完九州西国,还是会回彦根的。

“此去路上渐寒,此物便赠予你吧。”站在城下,长野铁三郎还真流露出依依惜别之情。

忠右卫门接过他的披风,顺手就给自己披上了。今儿天色看着也确实不怎么行,可能近畿这一二日间就要下雪。冒着大雪赶路,有件披风不错的。

“此物甚好!”忠右卫门也不言谢,只是夸这披风不错。

“另有一物,我已阅毕,抄录备份,原本便一道赠予你。”见忠右卫门接受了自己的好意,长野铁三郎十分高兴,又捧出一个不大的书箱。

“汉籍?”

“是了,不过此书方才从清国传入,书中略有些悖逆之语,还勿示与外人。”

见长野铁三郎神秘兮兮的样子,忠右卫门到是有些好奇,什么东西能够让他视为珍宝,拿出来赠予忠右卫门,又认真吩咐不能够示与外人。轻轻用力,移开书箱上的木板,里面就是一般的汉籍,但是上面的四个大字,确实有一种令人震撼的气息。

《海国图志》

是了是了,魏源去年年中就初版了《海国图志》,如今都已经过了一年半,传入日本也是应当。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从长野铁三郎手中得到。

日本对于知识的渴求,在这段时间甚至远胜于隔壁的李氏朝鲜。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乾隆年间编修《四库全书》,李氏朝鲜听说以后,便去往燕京,请求乾隆下赐一套《四库全书》,或者容朝鲜儒生前来抄录一部回国。

满清朝廷在思虑之后,还是拒绝了朝鲜的这一要求。李朝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抄录或者购买一套《古今图书集成》。结果找到北京的书商之后,人家说你们来的好慢啊,海对岸的日本国已经买走三套了。

(这玩意儿当初一共只有六十五套,日本弄去了三套,结果现在泥牛入海,毫无消息。有说已经被美国抄走,也有说被秘藏不示于人。)

而眼前的《海国图志》就不要说了,在传入日本后的短短三四十年间,先后再版印刷超过十次。咱们的老兄弟佐久间象山,反复阅读,仅仅留下的读书笔记就超过二十万字。而咱们的小兄弟吉田寅次郎,见到此书之后,也是如获至宝,他手下那一帮子所谓的倒幕元勋,为了能先借阅,甚至在他门前比武。

咱们忠右卫门是后世里穿越来的,对于这本书所附带的“魔力”,自然还有些抵抗力。这要是被那些维新志士或者幕末英豪见到,怕是能为了争抢此书而打起来。

现在这书在日本还没有出名,但是不用怀疑,只要这书公之于众,会在短时间之内风靡日本。甚至有人偷渡去往清国,就是为了购买到一套完整的原本。

“这是?”忠右卫门稍微迟疑了一下,装出并不认识的样子。

“天下第一等好书!”长野铁三郎不吝赞美。

“好!那我便收下了,一定会好生拜读。”忠右卫门点了点头,让寺泽新太郎把书箱捆上,安置到了行李中。

松平齐宣见两人“你侬我侬”完,该说的也说了,该送的也送了,便连声催促启程。忠右卫门不好再等,只得告别。

也不明白松平齐宣一定要拉上忠右卫门的原因,瞧他现在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忠右卫门也不想触他的眉头,便也不多问,只是跟上队伍。

离开彦根藩约莫二里之后,松平齐宣才转过头来,瞧了瞧忠右卫门。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走了一阵,还是没有忍住。

“忠右卫门,你可知道井伊氏现在的嗣子是哪个?”松平齐宣自顾自的说道。

“井伊扫部头直元。”忠右卫门昨天才听长野铁三郎说过,当然记得。

“不错,是井伊直元。”

“那殿下的意思是?”

“那位井伊扫部头体弱病重,几番延请名医,沉疴难治咯。”似乎是早就有所关注,松平齐宣说出了这个消息。

井伊直元乃是井伊氏现任当主井伊直亮的亲弟弟,排行十一,两人之间之间差了十多岁,兄弟做父子在江户时代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咱们铁打的好兄弟助六,不就做了他哥哥金丸义景的儿子嘛。

听松平齐宣这个意思,是井伊直元这位小老弟福薄德浅,挺不过自己的养父兼兄长井伊直亮,这就要伸腿了。可他伸腿就伸腿呗,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哼,如今井伊中将就只得这位铁三郎一个既成年,且在藩的弟弟了!”松平齐宣见忠右卫门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把话挑明。

“啊这!”

忠右卫门这要是还不明白就有鬼了,井伊直元去世之后,作为井伊直亮的亲弟弟,且还没有送出去过继其他大名家。那么毫无疑问的,为了保证幕府谱代笔头的井伊家家门有嗣,长野铁三郎一定会被立为嗣子。

如果,再如果,往后一推!

是你!井伊直弼!

一切都按松平齐宣所说的话,忠右卫门引为至交的长野铁三郎就是未来的井伊直弼!年纪对得上,出身对得上,脾气对的上,性格志向也对的上!

“谱代笔头井伊家这两年不会太平,你身为幕臣,还是不要牵扯进去得好!”

章节目录 第9章 暗查岛津假银事 入住明石藩在京都的屋敷,忠右卫门混乱的思绪终于有个方便整理的安静空间了。不光是惊讶长野铁三郎可能就是未来的井伊直弼,还惊讶于松平齐宣什么都看的明白,但是该不明白的时候却什么都不明白。

“长野铁三郎那般珍重,送的是什么书?”

好像没事人一般的松平齐宣就这样胡乱的坐在忠右卫门面前,伸手问忠右卫门要别人送给忠右卫门的东西。这人真是有些意思,相当的有意思,这脾性让两世为人的忠右卫门也瞧不明白。

“乃是清国魏源所书之《海国图志》。”忠右卫门取出书箱。

“我瞧瞧……”松平齐宣自顾自的取出一册。

天下诸藩大名,不光在江户有屋敷,许多大名在京都也是有屋敷的。并不是尊奉朝廷公家什么的,纯粹是个传统而已。从丰臣秀吉那会子拉拢朝廷,甚至就在京都聚乐第办公之后,德川家康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伏见城办公。

加上西国许多大名去往江户参勤交代,也需要在京都落脚,在京都设置屋敷,正好顺便完成某些幕府摊派的皇宫禁里之类的警备任务。

所以现在松平齐宣就是回了自己家,根本不需要有什么遮掩的,拿起书就美滋滋的看起来。不出意外的,《海国图志》对日本这年头的武士吸引力太大了。尤其是那些志在改革,或者志在造反的武士眼里,更是天下至宝。

到是忠右卫门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因为里面写的东西,大部分忠右卫门在后世信息大爆炸的年代里基本都知道了。时人视为秘不外宣的重要地理信息,山川险阻之类的东西,忠右卫门更是早就了然于心。

“咱们在洛阳稍留一二日,容我将此书抄录一份!”只是看了半册,松平齐宣便自己下了决定。

“可以……”

嗐,你这哪是和我商量嘛,都你说了算呗,还和我说干嘛。还不是你开心就好,问我是为了表示尊重我的意思?

“来人来人!”松平齐宣朝外面大喊。

紧接着天野八郎和明石邸的家臣便快步跑了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都已经到了咱们的小霸王要叫人的地步。

“选十个人,备好笔墨,过来抄书。”松平齐宣也不起身,一边低头翻阅,一边吩咐。

“抄书?”天野八郎和那家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合着你这么大叫,就是为了要抄书?

真不是榻上打架打输了?

好在不管是这年头,还是未来日本,上司的命令,不管多艰巨,下属也不能质疑,你去办就行了。那家臣一句比比也没有,立刻去叫人。不就是十个认识汉字的武士嘛,这还不简单。明石藩大小也是十万石的大大名,家臣上千,基本都识字,总有十个精通汉文的跟在松平齐宣队伍里吧。

“那您且看着,在下出门逛逛?”看松平齐宣已经没心思搭理咱了,忠右卫门索性直接抽身。

一来是京都洛阳大小也算是日本国内的着名旅游景点,二来嘛就是忠右卫门想起了长野铁三郎所出示的那些假银子。想去市面上瞧一瞧,打听一番这个假银子的事情。

因为这事实际上牵扯了重富忠教,也就是岛津忠教。制造了价值超过黄金三百二十万两的假银子的调所广乡,乃是重富忠教的支持者。在岛津氏的家门继承问题上,岛津家内部已经是硝烟味弥漫,剑拔弩张。

岛津齐彬为了打击自己亲弟弟重富忠教的势力,最后会把这个事情给直接捅到幕府上面,让幕府出手,来打击自己的弟弟。

某种程度上来说,岛津齐彬这件事情干的非常不地道。他和重富忠教争斗,再怎么斗都是岛津家内部的问题。可他为了在争斗中占据上风,不惜引入幕府,让幕府处置家中事务。站在岛津家的立场上来看,岛津齐彬算是个“卖家贼”。

而且事实上他也确实成功了,为了顾全大局,使岛津家不被幕府追究责任,调所广乡很是决绝的在江户藩邸切腹自杀。别的不说,这一点倒也算他是个汉子。将来的那些废物鞠个躬就算认错,调所广乡还能勇敢的承担责任,自己把自己嚯嚯了。

当事人死了,死无对证,这事幕府也没办法查下去了。重富忠教一方的钱袋子没了,势力受到严重的打击,在家中权力的斗争之中败下阵来。

当时处置此案的老中阿部正弘由此得到了岛津齐彬的支持,势力越发强横,最后甚至和岛津氏联合起来,将身为外样的岛津氏提拔到幕府中央任职。内外结合,掌控幕政十余年。连水户藩主德川齐昭都需要借重阿部正弘的势力,推动未来的一桥庆喜继任将军。

岛津齐彬在推动萨摩近代化改革上面,确实是有功的,可惜咱们忠右卫门屁股现在坐在幕府上面。况且萨摩的近代化改革早就开始,少一个岛津齐彬无非就是晚几年,正好让忠右卫门多在幕府混几年捞声望。

所以出于帮助自己朋友重富忠教的目的,忠右卫门觉得最好调查一下这个事情,然后让重富忠教把手尾什么的,都赶紧洗洗干净。免得被岛津齐彬抓到把柄,双方再多斗那么两年。正好也让萨摩的近代化进程更加曲折一些,更加漫长一些,不至于发展的太快。

既是拉重富忠教一把,也是拉咱自己一把!

“嗯嗯嗯……”松平齐宣听忠右卫门说要出门逛逛,全部心思都在《海国图志》上,根本没空管忠右卫门,嘴里胡乱的应了两声。

这大概就是男人吧,用的着的时候把人家当小甜甜,用不着的时候,咱们也就是个牛夫人,哈哈哈哈哈哈……

咱也乐得无事,小霸王虽说不是个十分难相处的人,可是能不用伺候最好。招呼上寺泽新太郎,三人一道出门。

不意出门后外面竟然飘起雪来,白雪落在京都那些高门重檐上,倒也别有一番景色。

章节目录 第10章 假银害人真不浅 京都这地方,以前大小也算是日本的政治中心,现在嘛地位已经变得极为尴尬。政治中心转移到了江户,军事中心那更不要说,至于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那也完全谈不上。

经济中心,他不仅拼不过江户,连大阪都拼不过,个别时间段连长崎都拼不过。至于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所谓文化中心,实际上也不过呵呵。

武家那摊子文化,那自然不可能保存在京都,如今保留最好的,也就两个地方,一个是江户,一个是足利。这个足利指的是足利学校,有机会展开可以说说。神道教啦,佛教啦,到是都和京都沾着边,可惜那些真正名扬海内外的宫社,像是出云大社,伊势神宫,热田神宫,镰仓鹤冈八幡宫,春日大社,东大寺等等等等,全都不在京都。

也就因为一帮无所事事的公卿聚居在京都,这才算是保留了一些公家的文化,勉强算文化中心之一吧。

和江户一样,京都也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寺院,不少地方建有五重塔。时值晚课,钟声悠远,路边偶尔得见一两个虔诚的信众,朝着寺院的方向祈祷。

但这些都不是忠右卫门的目标,咱们最想调查的还是京都的经济状况,是否受到了萨摩巨额假币的影响。

由于京都生活着大量不事生产的公卿贵族,这些人除开幕府给予的十万石俸禄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收入。像是德川家以及诸亲藩,按规定是一定要迎娶宫家乃至天皇的女儿的,嫁妆就是一笔恐怖的数字。

像是未来嫁给德川家茂的和宫,幕府为了使她下嫁,光是赠送给京都百姓的黄金,就多达六万两之巨。在确定婚事的当天,幕府就给皇宫禁里送去了黄金一万两。整个求婚期间,江户的黄金日夜不停地向京都转运,不知凡几。

那些皇族宫家和公卿的女儿,也有许多人嫁给御三卿和御三家以及诸亲藩,这么多男人结婚,每年送到京都的黄金,何止万两。

正是因为有这些不事生产,还算有点钱消费的“消费者”存在,所以京都地方的丝织业、印染业、纸业、铜器制造业等手工业极为发达,规模只逊于人口更多,消费者更多的江户而已。

近代日本最着名的“西阵织”,便脱胎诞生于现在的京都附近。由于当地悠久的生产历史,以及优良的生产技术,往往在商品的价值和声誉上,更胜于江户的出产。

当初咱们忠右卫门擦屁股的“浅草纸”在未来虽然也很有名,却也比不过京都的“京唐纸”。其他的手工业产品,往往也会加上“京”字,以示自己的独特。像是“京染”、“京绢”这种,都是为了标榜自己出产于京都。

这些手工业产品,除了供给公家们使用,也行销日本各处。京都的手工业规模虽然不是最庞大的,但是却基本可以称为最精良的。

不知道此番受到假币的影响有多大?

咱们也不需要冒充什么土包子,在京都人的眼中,全日本的人都是土包子。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京都人看其他日本人都是一样的,带着莫名的优越感。而且洛音与关东的江户腔,差别相当大,一时间根本冒充不来。

正好“示敌以弱”,就装是乡下来京都的富农之子,只是为了四处游历,见识风土人情而已。反正大多数富农庄屋都得到了苗字佩刀的特权,就算忠右卫门是武士装扮也没有问题。

从聚集着皇宫禁里,以及大量公卿诸侯宅院屋敷的上京往下走,下京地区才是京都真正的手工业区和居民区。

京都的下京地区多次历经大火,所以町火消什么的,也在幕府的主持之下建立了起来,各街町都有火见橹,高高的树立在街口。和指路牌一样,正好让忠右卫门辨识。

刚刚说的西阵织,原本位于京都的大宫附近。但是由于这里是应仁之乱中,西军本阵的所在地,所以京都人便称呼此处为“西阵”。这个地名会一直沿用下去,不再改变。

整个西阵地区,全都是纺织作坊,以及大量的金银线、纱线批发店。天色尚未黑,隐约可以听到机杼声,那是织工在辛勤的纺织京白绢。

不需要挑,随意走进一家丝绸店,人家店里的伙计一瞧忠右卫门的模样,就知道是哪里乡下的豪农之子上洛。之所以不是武士之子,那是因为穷鬼武士没胆子走进这样高档的丝绸店,有钱的上层武士不需要自己来丝绸店。

人家都是叫上门服务的咯!

听到忠右卫门说是要买衣带和料子,回家给家中的女眷,作为外出游历的礼物之后。那伙计只当是来了个冤大头,立刻就吹嘘了起来。忠右卫门见招拆招,佯装惊叹,又不断地询问京都的丝织业情况,果然得了不少消息。

京都的丝织业果然不行了!

两年前(1841年)京都发生大火,火势蔓延到了西阵地区,光是织机就烧毁了三千张以上,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加上幕府来回颁布大节俭令,打击了高档丝织品的市场。京都的丝织业处境愈发的艰难。

这也就罢了,当忠右卫门明里暗里的骂了一句说之前兑换西国通用的豆银,居然换到了好几颗假银时。那个伙计感同身受,连店里的店长(支配人,取缔役)也加入了讨论。一口一个小少爷你初来乍到,不清楚情况,我们这些店家可被那些假银子给害惨了,

只要收到一笔假银子,那就等于好几天的活白干。要不是这些丝绸商人,都是拥有幕府专卖专营权的垄断商人,家底厚实,早就因为大量的假币充斥市场而破产倒闭了。

有些家底薄弱的丝绸商人和纺织业主,就因为这个事情而破产。加上两年前的大火,雪上加霜就是最好的形容词。仅仅是一个京都的丝织业,因为这个假银子的事,起码倒下去十分之三四的商家,害人不浅。

章节目录 第11章 牵连太大心怀怯 对于丝绸店老板和伙计的话,天野八郎以及寺泽新太郎没有什么触动,但是忠右卫门却十分清楚,他们说的绝对是实情。

此时日本人口大约在三千万左右,时而多一些,时而少一些,农业生产所能供养的极限人口就这么多。隔壁带清经历了人口爆炸性的增长之后,大约已经有四亿人口,或多或少,差不离。

以带清全国流通的白银约为五亿两到七亿两来计算(实际不止,因为中国人有极为牢固的储蓄习惯),整个社会发展水平肯定不如隔壁带清的日本,现在全国流通的货币总数大概也就是带清的十二分之一。折算下来大概就是三千万到五千万(日本)两黄金。

而岛津家此番铸造了价值超过三百二十万两黄金的假银子,抵得上整个社会流通数量的十分之一的,这对小小的日本经济的伤害,几乎是毁灭性的。

难怪就算是在将来所谓的“萨长史观”历史书中,对于调所广乡的评价也是功过参半。调所广乡在倒幕运动中立下的功,和因为他而遭到严重破坏的西国工商业,以及间接导致的经济凋敝,农村破产相比,还真不好说哪个更大。

甚至可以说,西国那些支持倒幕运动的下层武士、豪商、富农,他们的直接加害人就是调所广乡。而他们反对的幕府,实际上一直在设法维护被调所广乡破坏的这一切。

当然啦,幕府这部正在冲向深渊的车,一直没有选中一个会踩刹车的司机。反倒是接二连三的选上来冲油门的宝货,反过来又在调所广乡的“恶行”上面烧火添柴,助推了好一把。

幕末真是一个看不明白的时代……

互相冲,你冲我,我冲你,冲到最后便宜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套完话,忠右卫门也不能白来,人家当咱是乡下土包子,咱不能真做土包子啊。还别说,如果不和对岸清国的丝绸比,就日本国产的丝绢而言,就是京都生产的最好。所以买几件时兴料子,就算过后寄回江户送人,也很不错的。

咱自己那可是大大的“清官”,不能穿这么花里胡哨的新色织绢,所以还是算了。到让店里极力推荐,希望忠右卫门自己也买一段绢的伙计十分失望。

保不齐就让人家以为忠右卫门是个乡下的穷鬼,在给自己家里的亲眷买完以后就囊中羞涩了,枉费了他那么多口水,实在是不值当。连后面那句你在我这量了身长,两天之内保准新衣送到府上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但好赖忠右卫门买了几段,大小也算是个顾客,表面上的热情人家装的还挺好。还派了一个伙计给忠右卫门提灯照路,说是天要黑了,怕忠右卫门不认识地方,只要说个地名,伙计能帮你直接送到地方。

服务到还算是蛮贴心的,有人带路也挺不错,正好容忠右卫门再套套话。顺便了解一番京都的其他情形,好去了萨摩有发言权。

提灯的伙计是个小伙计,在丝绸店的等级显然很低。身份还处于“火者”的级别,年纪也不大,十四五岁甚至更小一些,但是很健谈。在商店这种需要开门迎客的地方,没有一张好嘴,也根本谈不成生意。

生意场上事情,小伙子还在模仿学习之中,但是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这小伙计却早就饱尝过艰辛了。对于在店里谈及的假银子一事,小伙子感触到没有太深刻,他是穷人出身,一辈子只和铜钱打过交道,金子银子的样儿虽然见过,却根本没有使用过。

不过他却很清楚,因为假银子充斥市场,市面上许多小商家无力辨别,即使大商家,也因为银子是称重使用,真假参半,无法快速分明。最惨的是那些进城出售自家土丝土绢的老百姓,只要收到一次假银子,其结果必然是年贡交不上。

要么逃亡进山,去做盗贼。要么就流亡进城,成为城市浮浪小民,过朝不保夕的生活,卖苦力活命。哪一天卖不动了,就是死期。最惨的情况就是被地主或者农村高利贷商人抓起来,妻女发卖进入某些场所,本身则投为奴婢。

小伙计家里就因为物价暴涨飞起,市面凋敝,商户闭门,收入减少,而为生计发愁。只能把他直接送到店里去做伙计,没有任何工钱,但至少做工期间能够管饭。这就比什么都强了,有饭吃还不好嘛。

至于为什么江户没有京都或者西国这么严重的情况,原因到是很简单,一来是人口更多,市场更大,整个市场流通的货币也多。其次就是除了造假银子的萨摩藩之外,其他二百多个大名,每年都是带着真金白银来江户消费的,每年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真金白银消耗在江户,萨摩流入到江户的那点假银子激不起太大的水花。

况且萨摩在大阪还能设置几个御用商人,还能想办法往西国使那些假银子。可在江户,几乎所有的豪商都是幕府的白手套,江户乃是将军家的自留地,将军所需要的现金,都需要从江户市面上调集,怎么可能容许其他大名插手。

在小伙计惊讶的眼神中进入明石藩邸,忠右卫门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妥当的解决办法。萨摩制造的假银子数量实在是太过于庞大,影响到了整个西国的正常经济秩序,害死的人何止十万二十万。

就是一个惊天大雷,就算没有岛津齐彬去捅,迟早也会被其他人捅出来。一旦捅出来,而且事件被公布的话,岛津家基本上就会变成整个西国的公敌。

也就是历史上调所广乡很勇,直接切腹自杀,让幕府死无对证,这才把后续的事情给压了下来。现在井伊直弼都盯上这个事情了,想必盯上的人已经不在少数,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整一个烫手山芋,忠右卫门都后悔了解和调查这个事了。别重富忠教没帮上,还给咱自己惹了一身的骚。

章节目录 第12章 幕府早已知内情 回到明石藩邸,松平齐宣还在津津有味的看着《海国图志》,不知道是专门等忠右卫门,还是看的太认真,忘记了吃饭。总之这会子门边站着好几个明石家臣,不时的往里面探头探脑。

这帮明石家臣一见忠右卫门回来了,赶忙上前哄着忠右卫门去问松平齐宣,平时小霸王做事,最烦的就是有人打扰。以前骑马射猎,或者放鹰游戏,以本多丹后为首的家臣还可以劝谏一番。说你小子别玩物丧志啦,你要善待百姓云云。

现在好了,松平齐宣在读书学习!

你劝吧,人家在看书,看的废寝忘食,你难道说你这厮就好好的做个废物得了,家里有十万石的家业让你继承,你读个屁的书啊。这话在隔壁大萌,拿来劝诫藩王到是挺有道理的,可这不是在日本嘛。

“还请江户川大人问一问主公,是否用饭?”本多丹后现在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

像明石藩这种亲藩,藩主未必需要多么高深的才学和本领。亲藩的要务只有两个,一个是作为德川幕府的藩屏,随时做好为将军家奉献牺牲的准备,打仗了就要勇于为将军冲锋陷阵。

另外一个就更简单了,你使劲生儿子,生的越多越好,反正不愁没下家。满日本苗字德川和松平的大名家都在绝嗣,只要你生出儿子并长大,尽有你的好处。家族繁衍,和上面的保卫将军,并列第一重要,不分高下。

至于什么治国理政,修养安民,博学广闻,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你愿意学呢就学一点,不愿意学也没人逼你学。

专门对应到咱们的小霸王松平齐宣身上,那就是原本一直蛮横贪玩的形象,瞬间变成勤学好问的形象。要是按照小说的写法,这位小老弟肯定是被魂穿了,或者用更加花里胡哨的词汇形容,那就是夺舍!

本多丹后看着是既欣慰,又茫然,不会是这两天我刺激了我家小霸王吧?把小霸王刺激成了书呆子可咋办?听说书呆子不懂人事,生不出崽的。

“小事一桩。”忠右卫门哪里知道本多丹后脑子里这么多的戏,摆摆手就走进屋。

“殿下看到哪儿了?”

“小西洋亚美利亚洲沿革。”松平齐宣头都不抬一下,难得的对忠右卫门爱搭不理。

“这么说就是米利坚国和英吉利国加拿他属地等处……”

“恩?我记得你并未有空闲阅读吧,你是从何而知?”见忠右卫门没看书就颇有了解的样子,松平齐宣终于来了兴趣,舍得把书放下。

“在下于江户时,便与高岛四郎大夫,佐久间修理等人交游,另外渡边华山公所遗书籍,也都在舍下家中。是以有机会多看那么几册书,知道些大概。”

扯张虎皮做大旗嘛,上述几人都是名扬日本的大学者,大兰学家,大作家,在士人中有很高的声誉。要不高岛秋帆下狱了,有那么多人前去营救,连忠右卫门都设法襄助。还不是因为他名声足够大,江湖地位非常高,交游来往的人多,人缘好面子广。

有他们作为参考,忠右卫门哪怕把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里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也很正常。或许不知道才是不正常的。

“高岛四郎大夫嘛,现在狱中吧,既然与你有缘,且容我去信向上様宽解一二。”松平齐宣点了点头,居然立刻取过纸笔,开始书写起来。

对啊!

土井利位的权势再高再大,能比得过松平齐宣这个不和德川家庆抢家业的亲弟弟嘛。只要不是触及幕府根本性原则的事情,松平齐宣一句话,那比忠右卫门向德川家庆说一万句还管用。他说能救高岛秋帆,那就是能救高岛秋帆。

咱们小霸王就是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

“如此大好!”忠右卫门也不谢。

毕竟就忠右卫门现在这个批样,也根本没有可以拿出来谢松平齐宣的东西。可能把自己谢给松平齐宣,松平齐宣能够感兴趣一点。至于其他的东西嘛,不好意思,咱们小霸王就没有得不到的。

“来人,快马送去江户!”把信件封袋钤印,松平齐宣转过身来,继续与忠右卫门谈论外国。

“书上说,这亚美利亚洲乃是前明万历年间,由英国人发现,距今已有三百年。”

“此乃书中之谬误,亚美利亚洲由伊国人哥伦布,得日斯巴尼亚国王赞助,于四百年前发现。”忠右卫门摇了摇头。

“那怎么?”松平齐宣把书摊开,指着其中的错误给忠右卫门看。

“哥伦布先行查探的乃是亚美利亚洲中部诸岛,并未北上,后来北方之地便为英国人所据,建立十三州。喏,您请再看后续,十三州建国……”忠右卫门翻了翻书,找到记载出处。

“这么说,这米利坚国还是篡逆之国,背主反噬啊!”松平齐宣屁股就在封建统治者身上,当然会对美国的建国,怀有巨大的敌意。

“委实如此!”米利坚也确实没有啥好洗白的,全靠国父路易十六给力啊,不然他算个球。

“不看了!”

一听还真是篡逆建国,松平齐宣直接把美国那一册书丢在地上,自顾自的去把下面放着的俄罗斯一册取出。

“这个俄罗斯就是露西亚国,四十年前曾遣使我国,恳请通商。”

“露西亚国啊……”终于听到一个自己还算熟悉的国家,松平齐宣又翻阅了起来。

说到这个通商贸易的事情,忠右卫门想着要不要问问松平齐宣关于假银子的事情。明石藩就在播磨国最靠近摄津的地方,也是商业繁荣之处,又临近濑户内航线,保不齐也受假银子伤害颇深。

而且松平齐宣的意见,很有可能代表幕府的意见。事情这么大,谁知道最后是个什么处置方法。

“请问殿下,明石藩中可曾出现假劣豆银?就是这般模样的。”忠右卫门掏了掏袋,取出假豆银。

“有过,岛津家弄出来的嘛。”松平齐宣毫不在意的说了这么一句。

章节目录 第13章 手误王炸不敢下 合着幕府早就知道了?

那我还搞个什么劲啊!

“滨松在时就已查明,不过是时机未到,迟早要同他算账的。”松平齐宣到没有避着忠右卫门,直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

价值三百二十万两黄金的假银子流入市场,肯定是不可能通过什么今天十个钱,明天五个钱讨生活的老百姓小额消费进入的。大多数都集中在大宗贸易和金融借贷之中,以成百上千的大额进入西国,尤其是京都和大阪的市场。

和隔壁带清一样,日本西国通行使用的白银也是按照分量计价的。虽然也有板状银币,可是那只是为了方便运输使用,并未有统一的重量和含量。往往一整块板银到最后,也是被剪子剪成很多段使用的。

豆银就更不要说了,基本上也都是称量使用,每一枚豆银的重量都不相同,你指望一枚一枚的去称量使用也不可能。

比方说岛津家欠了一个大商人一千贯银子,到期了要归还了,岛津家在装银子的口袋里面混上一半的假银子,一粒一粒查,那估计你三年五年就别想着其他事了,就蹲地上验银子吧。而且就算发现了又如何,报官?

对不起!

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公之御令,官府衙门不接受任何经济纠纷之报案!

你就是发现了岛津家用假币,也没有任何用处,当然也可以号召同行们一起抵制岛津家。可惜岛津家掌握着大量的砂糖货源,还不断地向北回商人采购俵物干货出口清国。

你抵制吧……

有的是人和你不同心,想要赚买卖砂糖的钱和出口俵物的钱。你不抵制,那感情好,调所广乡骑在你脑袋上拉屎,你还要说调所大人您真棒!

如今在大阪商人的圈子里,其实已经都传开了,都知道是岛津家干的这烂事。所以现在人家不和岛津家玩什么现金交易了,也根本没有人借钱给岛津家了。

全都拿砂糖抵账!

这世上总没有假的砂糖吧,只要砂糖送到了大阪、京都和江户,那立刻就能换来大把的金子。所以调所广乡一共也就弄出来三百二十万两的假银子,你以为他不想多弄点,是他根本没有机会使了。

作为依附于幕府商品专卖权而生存的豪商都知道这个事情了,幕府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嘛。幕府不仅知道了,而且知道的很清楚。但是幕府就是按下不发,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来把这颗雷给他弄爆了。

此前水野忠邦断然施行改革,其目的便在于树立幕府权威,加强幕府武备。与此同时,岛津家还正遭受着继嗣乏人的困境,家中父子祖孙兄弟,基本上全都不和。为了确立下一任岛津藩主继承人的人选,人脑子都要打出狗脑子了。

所以水野忠邦当时的想法很美好,我先把幕府给加强了,然后坐山观虎斗,等岛津家内部撕的天昏地暗,不可开交的时候,幕府再以仲裁者的身份介入岛津家的继承人事务。

把这么一颗雷捏在手里,想炸谁炸谁,简直就是一个王炸,保准能让岛津家付出足够的代价。然后再藉由插手岛津家这样一个七十七万石顶级外样大大名的继承人问题,更进一步的加强幕府的权威,使得外样大名们不敢造次。

但是现在结果大伙儿都看到了,水野忠邦连第一步都没有完成,他就在内外保守派的反对之下,黯然下野。连自己的屋敷都被人放火给烧了,老中也没得做了。

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崩解了,根本没有机会往下实行。而以幕府现在孱弱的权势,以及贫乏的财政,想要和岛津家这种历来的硬骨头扳手腕,有时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手握萨摩假银这么一颗王炸,幕府方面却不知道该不该使用了!

毕竟你想要搞人,你也要自己手里有足够的实力啊。要是手里的实力不足,别最后人没搞成,反而为人所耻笑。

“所以殿下离开江户前,将军様是……”忠右卫门一时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立刻开口问道。

“恩!”松平齐宣抬头看了一眼忠右卫门,语气第一次显得生硬。

忠右卫门立刻就知道自己这问实在是冒失,为人臣子怎么能够试探君王的心思。人家是亲兄弟,自然能说。咱们只是一个外人,能告诉你的,那无所谓。不能告诉你的,你也不能够开口询问,要有分寸。

“是在下失言了,是在下失言了……”忠右卫门连忙告罪。

“现在古河正忙于其他杂事,肯定是没有闲暇来处置的,后面的话,我也不清楚。”松平齐宣点了点头,把书合上。

土井利位正在大力清算改革派,稳固自己在幕府中央的权势,哪里还有心思来管岛津家的事情。而且岛津家现在继嗣问题虽然已经全面爆发,可是双方还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尚且还处于积极试探的状态,等到闹大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既然如此,别说土井利位了,连德川家庆也暂时没有心情去管这个事情了。幕府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好,江户的物价需要稳定,新任的老中需要选拔,这些事情比打击一下萨摩什么的,要重要的多。

至于被调所广乡害的死去活来的老百姓,那实在是对不住,咱们的幕府将军就没把你们放在心上。不管你是豪商也好,町人也罢,本百姓也不过如此,都不过是“芸芸众生”,高高在上的将军様,那是看不到你们的。

“岛津继嗣一事,近在眼前。因着此事,鹿儿岛纷乱不已,若是错过,将来便难寻这般良机了。”忠右卫门这话是顺着松平齐宣,站在幕府的位置上说的。

“此事固然可惜,但是只要幕府权威伸张,将来有的是机会敲打岛津,倒也不急于一时。”松平齐宣说这话到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觉得只要自己做了老中首座,推动改革,情况就都会好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作别明石到萩藩 言至于此,多说无益。忠右卫门收起自己那微不足道,却又想搅风搅雨的心思,再度成熟了一些。

见忠右卫门无甚再问,松平齐宣也无可无不可的,大概是终于感觉到饿了,反正看书也被忠右卫门打断了,便向外面呼酒呼菜。

一句话的功夫,这酒菜就都传了过来。只不过松平齐宣和忠右卫门是不能够吃的,门边跑过来五个武士,跪坐在地板上。先是由本多丹后,用银针测试每一份饭菜。然后再从饭菜中取出一小份,交由面前的五名武士试毒。

日本有部电影,木村拓哉主演的,叫做《武士的一分》,里面的男主就是年俸三十石的下级武士。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一日三餐,为藩主试毒。每天跪在厨房外面,先于他的主公品尝菜肴。

等他们尝过无毒以后,这个菜肴才会传给藩主品尝。以前松平齐宣都是吃别人家的请,别人家都会试毒,今儿在自己家,那就不是屁股坐下来就有的吃的了。须得等眼前的五人吃完,然后才能开吃。

现场陷入了某种静谧之中,五名试毒武士吃完以后,又必须接着再等十分钟左右观察他们的反应。这年头没有什么慢性毒药,像是砒(屏蔽)霜、乌头这类的毒药,吃下去很快就见效了,不可能在身体里停留几天才发作的。

“请殿下用餐!”心里头估算完了时间,本多丹后恭敬的低头说道。

“恩……”

松平齐宣是小霸王不是大呆瓜,身份精贵的他,当然不会厌烦这种试毒的程度。就算饭菜已经有些冷了,可是总比里面有毒,吃了会死来的强。

咱也不和他客气,有白食吃干嘛不吃,就算有点冷,这不是味噌汤还挺热的嘛。盛汤的碗乃是天下闻名,未来也是日本国宝的“轮岛涂”所制的漆碗,保温功能还行,喝了正好。

陪松平齐宣吃饭,松平齐宣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边吃边和忠右卫门询问露西亚国的事情。他刚刚看书说露西亚国的首都走到清国的京师,需要一年半,如此遥远的距离,那得是多大的国家啊。

而且露西亚还南窥虾夷地方,这虾夷地方距离清国的京师又不知有几千里,露西亚国怎么扩张的这么快。数千里之地,好像几年十几年就收入囊中。

嗐,忠右卫门要是告诉他现在露西亚的探险家已经在加利福尼亚修建了一座殖民小据点,并且大致上完全占据了阿拉斯加地区,他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想法。

日本国距离米利坚,那可是足足四千日里呢。照这么一算,露西亚东西横跨两个半球,足有数万里之遥哦。

胡天扯地的和松平齐宣一阵猛侃,把松平齐宣说的目瞪口呆,和小小的日本国相比,露西亚的领地居然有日本的四十倍之大!

就这个消息,完全足以让松平齐宣消化一整天的了……

可惜松平齐宣反应的老快,当天晚上都不肯放忠右卫门离开,硬是拽着同塌而眠,说了半夜的闲话。

误会大了,以后没法洗了……

在京都稍稍停留了两日,把《海国图志》抄好之后,一行人再度启程。到了大阪,忠右卫门便要和松平齐宣分手作别。咱们要在大阪坐船,然后一路去毛利家的赤间关,找小兄弟吉田寅次郎。而明石藩紧挨着摄津国,松平齐宣走陆路,两三天便能赶到,两人不同路了。

松平齐宣犹自不肯,还想拉着忠右卫门去明石藩过年。按他的意思,反正就是忠右卫门无官一身轻,早去晚去都能去,不差这几天。而他正好要看《海国图志》,需要有个人能给他讲解指导。

话倒是不错,可是忠右卫门这离家一月,天都下雪了,1844年的新年马上就到。要是在明石拖延太久,可能就赶不上长崎的荷兰船了。每年来的那几条荷兰船,都是遵守着风信往返的,要是人家走了,就要多等大半年。

那才是真的荒废了时间哦!

把理由和松平齐宣说明了,松平齐宣还算讲理,最后也送了忠右卫门一张一百两黄金的羽札,便与忠右卫门在大阪分别。

和小霸王分手的忠右卫门头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坐船半天之后,就开始觉得整个人无聊透顶。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尤其是像松平齐宣这种还比较健谈的人。

不提也罢,经过尾道、广岛诸港町之后,终于赶到了赤间关。作为濑户内贸易的重要节点,赤间关相当繁荣。而且毛利家也不是傻的,偷偷摸摸和朝鲜做贸易,许多走私船就是从赤间关出发的。

将来还会直接和对岸大陆做生意,直把赤间关发展为西国第二大的城市,城内甚至拥有唐人街和外国领事馆。

可惜忠右卫门的目的地不在此地,还需要继续换船,去往萩城。那里才是忠右卫门此番的所要去的第一个地方,也是咱们小兄弟吉田寅次郎的老家。

萩也是一座临海的城镇,因为关原战败,毛利家遭到削藩,领地只剩下长门和周防两国,所以国府被迫转移到了萩。和众人想象中,毛利家的居城应该在朝着濑户内海的那一面不同,萩实际上是朝着日本海建立的。

舍船登岸,修筑严整,有高大石垣的萩城便出现在忠右卫门三人的眼中。这人还没有站稳,城下居然传出惊天动地的枪炮轰鸣,大炮的炮击震动,让脚下的土地都有些颤抖。

打仗?

不可能!

连忙带着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向枪炮轰鸣的地方赶去,却见城下的原野上面,居然有数万人正在演习战阵。左右的山坡台地上,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稍微一问,便知道,原来是毛利氏家老重臣村田清风趁着毛利敬亲在藩,为他演示西式枪炮,动员的大军以及后勤和杂役人员,总计三万四千人。

正惊叹间,在台上指挥若定的村田清风,身形一晃,居然就倒下台来,幸亏台下立刻有人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户川的魔咒又应验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村田倒而萩事多 场内演习行将结束,却逢上村田清风出事,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混乱,但是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大事。毛利敬亲一方面宣布演习结束,一方面则立刻安排人去救治村田清风。

忠右卫门以前听吉田寅次郎说过这位,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老头已经六十二岁了,在这个年代,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这是萩藩自己内部的事情,而且忠右卫门也不认识村田清风,倒不至于关心则乱。咱们更在意的还是在场内演示的那些西式枪炮,和如此多的参演兵士。若是毛利家还是当初那个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大名,三万四千人不过等闲,眼下毛利只有三十七万石,居然也可以动员起这样的军力,村田清风改革的作用不小啊。

看着往来的士兵,大部分背着的还是老式的火绳枪,还有人拿着打刀长枪,咱们也没有目睹整个演习的过程,不知道具体演习的是对抗,还是单方面的排兵布阵什么的。但是看大量的士兵还是使用旧式武器,说明萩藩的实力尚未有质的飞跃。

不过有一说一,忠右卫门还是看到数百名士兵背着没有刺刀的戈贝司火铳,作为并不落后于时代的前装滑膛枪,带英去年才拿着他干完带清。

幕府才刚刚请高岛秋帆在德丸原上面演习西式枪炮,参演人数只有高岛秋帆和他的一众弟子区区二十余人,而萩藩却已经有了数百名装备戈贝司火铳的步兵,两者之间的差距,真不是一天两天就拉开的。

至于场内的火炮,距离稍微有点远看的不是很真切,而且也没有看到他实弹演习,不知道具体的射程参数什么的。不好下明确的判断,但很明显能被村田清风拉来演习的,绝对不是什么二三百年前的玩意儿。

对了,村田清风邀请的枪术炮术铸造以及使用的教练,就是高岛秋帆的弟子山本清太郎。嗐,没的说,又是咱们老兄弟的徒弟,真是认识一宝,出门全好。

且不去说他,还是先去找吉田寅次郎重要,不然天都要黑了,连个住处都没有的话,可就搞笑了。虽然也可以住宿屋,但总归不方便的。

作为毛利家这二百多年的藩府所在,萩城也是一座人口超过十万的大城镇,倚靠着日本海相对繁荣的航运,加上大量不事生产的武士的消费,萩在长门国也是第一等繁荣的去处。

城下武士数千家,想要找个人不是太容易,但是吉田寅次郎大致给咱说过地方。而且吉田氏在毛利家还有点地位的,因为吉田氏学习了幕府中早期大学者大兵法家山鹿素行的兵法,并在毛利家作为师傅,教授弟子。

别看俸禄没有几石(二十六石),但是毛利家大多也就是百十石以下的穷鬼武士,所以在萩城下面,找个武士稍微一问,就找到了吉田寅次郎的家里。

敲开门,正在屋檐下换衣服的寅次郎连鞋都不穿,完全不顾及地上凉,就这么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忠右卫门,就差喊出忠右卫门哥哥终于来了的话。

家里伺候的下人也是头回见到吉田寅次郎对一个外人这般亲昵,纷纷上前来见礼。忠右卫门也挺欣赏吉田寅次郎的,和他连连问好。

对了,不出任何意外的,吉田寅次郎此番护卫毛利敬亲回藩,在他亲父杉百合的主持之下,举行了元服之礼,正式起名为吉田矩方,字义卿,号松阴,那个未来在日本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吉田松阴之名终于出世了。

(此处有提前,介意可骂,原本须在九州拜会佐久间象山之后才起,但本位面佐久间象山提前已经见过了。)

以后咱们的吉田小兄弟也算大人咯,都梳起了月代头。也不知道他剃头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现在又不需要武士剃这样难看的头了,像是咱们忠右卫门和铁兄弟助六,就都是一头秀发,除了扎个小发髻之外,和日式的发型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是我在江户认识的好友,江户川忠右卫门。”吉田松阴拉着忠右卫门和家中的众人见礼。

吉田的养父吉田大助早就去世了,所以吉田松阴现在又和亲父杉家的人住在一起,不然你让一个五岁没爹的孩子怎么生活嘛。

他的父亲杉百合,叔父玉木文之进还有兄长杉重辅纷纷上前来点头致礼,家中的女眷也依次上来。至于为什么父子兄弟啥的全都不是一个苗字,就不多做解释了。

很显然,他们一早也听说过了忠右卫门的大名。更重要的是,伴随着毛利敬亲从江户回国,江户的那些文艺作品,比如名奉行江户川的话本,以及演出江户川探案集的艺人等,也都回到萩藩,并在萩藩帮忠右卫门传播了好两个月的大名。

如今见着真人,没想到居然只是一个比吉田松阴大四五岁的年轻人,真把他们给惊到了。他们原以为忠右卫门是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不见笑颜的大官。眼下一看,居然是个言辞和煦的邻家青年,也是啧啧称叹。

有朋自远方来,那自然是要呼酒传菜好生招待的,一众人稳稳当当的坐下。忠右卫门知道他们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于是便让天野八郎取出从京都购买的京绢作为见面礼。

那些京绢都是时兴花色,一段绢就要二三两金子,肯定够吉田家招待自己好几回得了。当然名义上是给吉田松阴的,至于他怎么用,那咱们不必管。

吉田松阴和忠右卫门是赤诚相交,根本不在乎钱不钱的,以前他都吃住在忠右卫门家里,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个。当然这也和他年纪尚小,没有在意过钱这个事情有关。到是他家里说忠右卫门送的这个东西太贵重了,不能够收下。

忠右卫门于是笑嘻嘻的说吉田松阴既然元服,就要娶妻生子的,怎么能不给新媳妇备上一套新吴服呢。这话一说,满堂大笑,到点子上了。吉田松阴的母亲这才珍而重之的收下京绢,确实需要给未来儿媳准备一套像样衣裳的。

推杯换盏,一众人吃喝起来,自然聊到了今天白天的演习,说到这个,忠右卫门才有空问了问村田清风的事情。村田清风在演武台上当场晕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说到这个,吉田松阴稍微有些愁眉,按照医生的判断,村田清风这是年纪大了,又在外面吹冷风,加上指挥演习心情激动,于是这内外一激,就脑卒中了,说白了就是中风。

“村田织部大人这一倒,藩内多事矣……”

章节目录 第16章 毛利家中龃龉多 一听吉田松阴这话,忠右卫门就知道萩藩肯定自己也是一屁股的烂账没有处理好。真要是政通人和,百业待兴,怕是也没有那个倒幕的心思吧。

杉百合轻轻咳了一声,大约是示意吉田松阴别说了。身为毛利家臣,却向一个外藩人,还是德川幕府的旗本,议论毛利家中的事情,确实是有一些不妥。

但是吉田松阴瞧了一眼自己的老爹,又瞧了瞧忠右卫门,稍微顿了一顿,终究没有停止,继续向忠右卫门说道。

“村田织部在藩内并不很得人心……”

果然!

忠右卫门心下了然,果然所谓的西南四强藩,内部也根本就谈不上什么上下一致。各阶层的矛盾巨大,只能通过发动对幕府的战争,来转移藩内矛盾。

“可是村田织部变法的缘故?”忠右卫门这算是明知故问了,但这不是为了让吉田松阴多说几句嘛。

“正是!”

萩藩毛利家的情况,其实和天下诸大名,以及幕府的情况都差不太多。日益繁衍的武士人口已经超过了藩内产出可以供养的极限,同时幕府又通过参勤交代和劳役征调来消耗诸藩外样的财力,使得外样大名不得不加紧搜刮领内,以供养藩内武士和响应幕府的需求。

这就导致了毛利家最终欠下了高达白银九万贯的巨债!

或许九万贯不太能够理解,因为江户末期屡次改铸货币,金币和银币和含量多次大幅度的调整变化,两者之间的兑换比率也多有波动。但是取一个中间值,大致上来说,一贯日本白银能兑换十七两日本黄金。

也即毛利家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欠下了高达一百五十三万两黄金的巨债!

须知毛利家和岛津家不一样,岛津家本身就有七十七万石的石高,是毛利家的两倍有余。而且岛津家还拥有在日本市场十分紧俏的拳头产品——砂糖的供货权,大阪和江户的商人求着岛津卖货。

外加先代岛津当主岛津重豪施展后宫政治,不仅将女儿嫁入大奥,还通过积极生育,在短时间之内使得自己的儿子继承了超过五家大名的家门,连外样中的名门黑田家,实际上都被岛津家给继承了。又大量的出嫁女儿,获得了好几位松平女婿。

既有值钱的砂糖货物,又有庞大的政治影响力,岛津家最后也只能借到五百万两金子。而毛利家居然也能欠到一百五十三万两,大伙儿就知道毛利家的厉害了。

如此巨债,每年光是利息就高达三十万两黄金。在这样的情况下,毛利家要么变法,要么等死,不会再有其他的出路。

之前一直反对变化的上层藩士,甚至毛利藩主本人,最终也被现实教育了一顿,打断了脊梁骨,捏着鼻子去变法了。

没有人真以为毛利家是心甘情愿变法的吧?他是铁了心都想要推翻幕府?想什么呐,他根本就不想推翻幕府,只因为征夷大将军的宝座上面坐着的人苗字德川罢了。若说换成毛利,你看他是什么态度。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算推翻了幕府,他毛利家能做征夷大将军?很显然几乎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毛利家从家主大名到绝大部分还能拿到一定俸禄的武士家臣,想的其实都是维持原状,幕府体制,武士最高,万万年!

可这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嘛,无可奈何之下,毛利敬亲最终启用村田清风进行变法。变法的目的不是什么富国强兵,不是什么推翻幕府,更不是什么尊王攘夷。这些都是未来那一小撮下级武士,在萩藩中也只是极少数的人,外加富裕起来,寻求政治权力的部分富商富农们的想法而已。

那时的毛利家,只是希望村田清风能增加毛利家的收入,弥补一众上层藩士外加毛利敬亲本人已经无计可施的亏空罢了!

所以村田清风得以上台,上台第一件事,加强专卖权!

一方面大力压迫农民,一方面通过垄断经营获取利益。在勉强凑够了应付债主们的利息之后,悍然撕毁所有借据,学调所广乡没皮没脸赖账。一百五十多万两的本金,只还百分之二十或者三十,且不是一次性还清,而是分三十七年还清。

和调所广乡一样,村田清风并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改革良方,把没皮没脸发挥到了极致之后,诶嘿!发现真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一百多万的外债几乎没有了,可是只要维持现在的状况下去,那么毛利家还是会形成亏空,亏空还是会越来越大。那么应该怎么办呢?还是很简单的嘛。

农民像芝麻,越攥越出油!

万税万税万万税!

以前的上级武士,人上人做久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心善还是假的心善。或者说的更直接一点,脑子里只有稳定大局的想法。老百姓稍微闹一闹,反对检地什么的,这事情就过去了。村田清风和调所广乡非常厉害,选拔那些一辈子都没有出路的下级武士直接驻村办事。

可不是什么预防你们闹事,而是你们说了我村田清风的坏话,那么恭喜你,杀你全家!

就是这么厉害,就是这么牛批,只要我的大刀够快,就一定能把你们骨子里的那点儿油水都全部榨出来。

除了加税以外,当然那些老套路也都来一遍,什么颁布大节俭令,从大名到武士都必须节俭,过年不允许置办新衣服之类的。还有加强和朝鲜的走私啦,设法培植烟草、棉花这类经济作物等等。

反正都是现成的,没有一星半点的新意。不过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虽然掌握萩藩的钱袋子,但是却一分一毫都不往自己身上碰。每一分钱他都写清楚账目,贴在萩藩城下的告示墙上。

别看他执掌藩政二十年,家里还是一副穷酸样,想寻他错处都根本寻不着,实在是太干净了。

在此基础上,村田清风两年就帮毛利家还上了六千九百贯白银的外债,使得毛利家几乎不再背负任何外债之后。便得以力排众议,开始了大规模的启用下层武士,将他们提拔到藩内的各个岗位上。

这也是未来吉田松阴“草莽崛起论”的启发之处,不过都是后话。纯粹是上层武士看不起他,外加下层盲流敢杀人而已。

下层武士都是他的刀子,穷的就剩一条烂命,还不是村田清风说杀谁就杀谁!

万万没想到的就是村田清风今天突然倒下了,这一倒可厉害了。那些被排挤的上层武士以及毛利家一众御连枝和亲族,这便蠢蠢欲动起来。你都中风了,还怎么处置政事啊。反正藩内财政都恢复了,你可以告老还乡啦,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帮你做好的呢。

章节目录 第17章 冒冒失失小五郎 出于朴素的个人感情,吉田松阴希望村田清风能够好好地,继续执掌藩政,把毛利家往“更好”的方向上面带。

但是在另一方面,吉田松阴又不是那么希望村田清风执掌藩政。因为这位大爷厉行节俭,所以藩士如果并没有登城奉公,那么俸禄都是减半发放的。以至于他的老爹因为俸禄太少,二十六石原本只能到手十三石,结果现在还减半,而过的相当清贫。

所以五岁养父去世之后,又回到家中生活的吉田松阴还在家院子里种过菜。虽然对钱的概念不是太重,却也知道自己家里并不算太富裕。

也就是现在一家子有三个男人三份知行俸禄,收入勉强还算凑合。不然很不好说吉田松阴会不会也站到村田春风的反对面去。人嘛,总要先吃饱肚皮,才能继续考虑其他的东西,所以说吃饱了闲的,可能也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眼下村田清风的改革,已经触动了毛利藩内从上到下几乎所有藩士的利益,拥护他的人,只有那些烂命一条而后被提拔上来的最下层武士,以及毛利敬亲本人。他还能坐稳执政之位的根本,仅仅是在于他搜刮起来手段足够狠,别人做不到这一步。

就算全藩的人都反对村田清风,只要他还能刮钱,毛利敬亲就会使尽一切手段保住他。无他,钱太香尔!

不过嘛,这人都中风了,像是没有办法刮钱了呀……

毛利敬亲想必也会动摇吧。

“藩内可有织部之继承人?”忠右卫门大致了解一点幕末的历史,知道现在的萩藩,也就是将来的长州藩其实也在未来路线上面,经历过几次大的波折。

像是吉田松阴,一开始寄希望于藩主和上层藩士并借助朝廷的大义名分,逼迫幕府让权。但是维持幕藩体制的好处显然更大,上层武士们对此畏手畏脚,颇多犹豫。随即吉田松阴的态度便渐渐转为激进,提出了武装倒幕的思路,以草莽崛起为号召,团结那些烂命一条的极下层藩士。

结果嘛大伙儿都知道的,因言获罪,在安政大狱之中,被井伊直弼抓了典型。名声太大,言论又过于激进,直接判处死刑。

“唔……”吉田松阴似乎一时间也想不到村田清风有什么得力的继承人。

“寅次郎大哥,寅次郎大哥!”吉田松阴还没有答出个所以然来,和室外突然传来一个还有些清脆的男孩呼喊声。

吉田家还有儿子?忠右卫门这倒是不清楚。反正只知道他们家在幕末算是厉害的,来回继承了好几个家门。不然也不至于在忠右卫门面前的一家四个男人,却有三个苗字。

“小五郎来了。”吉田松阴略带着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出门。

“这位小五郎是?”忠右卫门转头询问杉百合。

“乃是大组士桂九郎兵卫(一百五十石)家的养子,与寅次郎素来相善。”杉百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是你!

桂小五郎!

好家伙,桂小五郎不就是假发,呸,是木户孝允嘛。和吉田松阴既以兄弟相称,又以师徒相处的维新三杰之一。

“我听说名奉行‘智慧江户川’来了,可是真的?”障门被拉开,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男孩被引了进来。

忠右卫门仔细的瞧了瞧眼前的桂小五郎,据说此人小时候调皮捣蛋,喜欢在河上把人的船给掀翻,然后看别人在水里哇哇乱叫的样子。有一次船夫提前发现了桂小五郎,于是举起船桨一下子拍在他额头上。桂小五郎被打跑了,尽管额头流血,却还是在岸边哈哈大笑。

额头上好像还真有那么一道疤痕!

这小子也是个混账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便是江户川忠右卫门大人。”吉田松阴向桂小五郎介绍道。

“哎呀,您便是‘智慧江户川’?请问那个章鱼盗宝案是怎么一个情形,快请告诉我。”桂小五郎一点儿也不见生,上前就牵住忠右卫门的手,完全是自来熟的样子。倒也真诚的可爱。

“诶!”杉百合稍微顿了顿,提醒了桂小五郎一句。

桂小五郎这才发现一众人正在喝酒吃饭,他过来的不是时候,还真有点打搅了别人家的晚餐。不过他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嘿嘿一笑,向吉田松阴的母亲行了一礼,请她也给自己盛一碗。

吉田家的人显然对桂小五郎的这般作态早已习惯,连吉田松阴也只是笑嘻嘻的吩咐他下不为例,不要再这么冒冒失失。

到是忠右卫门觉得如今跳脱的青年十分讨人喜欢,真诚可爱,没有一点做作的地方。虽然行事确实冒失,可也不至于让人感觉被冒犯。当然这也和他只有十一二岁有关,这真是个孩子,大人的包容心也更多一点。

“刚刚说到……”吉田松阴端起酒碟,也不知是真的忘记了,还是重新引起话茬。

“寅次郎觉得若是村田织部此番隐退,可有继任者?”

“此事尚不明确,藩内人心波动,主公的心思也难以捉摸。”

“我知道是谁!”大人们正在交谈,下手的桂小五郎端着汤碗,却大声应话。

“嗐,小五郎你好好吃饭,不要插话。”吉田松阴扮起大人的样,朝桂小五郎“训斥”道。

“无妨,小五郎说说是谁呢。”忠右卫门笑了笑,转身看向桂小五郎。毕竟咱们也算是先入为主了,维新三杰在面前,就算十二岁,且听其言而已嘛。

“我下午随父亲去医治村田织部大人,在他转醒之后,最先嘱咐的人乃是周布政之助。”

是啊,桂小五郎的父亲是萩藩的藩医和田昌景,专门受任为萩藩的武士看病。此番村田清风中风,肯定立刻召唤他去医治啊。

“这周布政之助行事如何,为人又如何?”一听到这个名字,忠右卫门就觉得耳熟,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是在幕末留名的人物,但具体并不是太清楚。

“周布嘛……”吉田松阴略略有些迟疑。

章节目录 第18章 萩藩城下社团多 “政之助是个谨慎的人,有时候甚至过于谨慎,以至于畏首畏尾。”

吉田松阴在萩藩毛利家当中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系统的学习过儒学,又去往江户见识过天下第一等的繁华所在。年纪尚轻,但看人的本事还算不错。没见他一眼就相中咱们忠右卫门这个好哥哥嘛。

“谨慎是个好品性啊。”忠右卫门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对于普通人而言,行事谨慎,或者说畏首畏尾的。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性子,股灾前人家买股票,你怂了不敢买。人家跳楼,你还是拿着你那两万块钱买了个小面包车。人家去冲这币那币,你又怂了没去买。人家全家在大桥上抱头跳河,你小面包拉货挣的几十万可以换奥迪了。

例子是极端了一点,可是意思是这么一个意思。一个人要是事事都谨慎万分,那么虽然不会办成什么大事业,可是守成稳固却不会出差错。哪怕把这个形容词放在一个封建统治者身上,也算一个不错的词。

可在吉田松阴眼里,怎么谨慎好像还不行来着?

“不错,谨慎当然是个好品性,可是藩内暗潮涌动,上下皆有冲突,须得有大魄力、大决心、大胆气的人才能镇住局面。过于谨慎的人,必然会想着事事调和,处处妥协,以至于事事不成,处处烽烟啊。”

吉田松阴放下了酒碟,对于萩藩的未来有些忧心。当下这个年代,是没有什么普遍的日本国概念的。绝大多数武士,都是以藩国自任。出门在外自称我是毛利氏萩藩人,或者我是岛津氏鹿儿岛人,几乎没有人说我是日本国德川人。

作为毛利家臣的吉田松阴,现在也没有发展出将来的某些皇国思想,他还是为自己的所在的毛利家所担忧。身为毛利人,自然要忧毛利事。

“唔……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忠右卫门结合了一下自己的了解,也觉得吉田松阴的判断似乎不错。

因为之后历史上,毛利家确实就分成了两派人马,一派是保守派,或者这么形容也不恰当,只能说是不激进的一派。另外一派自然就是激进派,主张所有事情都暴力解决,干就完了。

这个周布政之助似乎就是保守派的领袖,具体忠右卫门记得确实不太清楚,可最后这位老兄绝对没有混进新政府。连眼前只有十一二岁的桂小五郎最后都成了新政府高层,那可能要执掌藩政的周布政之助怎么会在之后悄无声息了呢?

要么就是死于内讧,要么就是死于外斗!

反正最后毛利家采用的就是激进倒幕,武装出兵的路子,身为保守派的周布政之助怕是不得好死了吧……

“所以村田织部选择周布政之助继任,藩中怕是多事矣。”说到这个话,连杉百合和玉木文之进也有些沉默。

唯一没心没肺的就是桂小五郎,使劲的扒拉着饭碗,完全没事人的样子,还把碗举得高高的,让人家给他添饭再来一碗。

“也罢,此事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接下来的时日就要叨扰寅次郎啦。”忠右卫门没有干涉毛利家的实力,但是在萩藩内查看毛利家的情况却完全可以。

“尽管住下!”

“那那那,我是不是可以来请江户川大人讲探案集了?”吉田松阴话音未落,桂小五郎立刻开口搭茬,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好好好,若是得闲,便同你讲讲。”忠右卫门倒不是说多喜欢桂小五郎,只是这小子“没皮没脸”的样子,还真就让人生不起讨厌来。

与此同时1844年的新年便也如约到来,和历为天保十五年(本年度十二月改元弘化,所以今年既是天保十五年,也是弘化元年,要是谁看到的历史材料上没有写天保十五年,并不是我这里写错了。)。

吉田家也在嘿咻嘿咻的打年糕,做镜饼。忠右卫门在城下的武士住宅群稍微查探了一番,发现像吉田松阴家这样,还有余力打年糕的武士,不足一半。

实际上毛利家的武士,并没有在整场改革之中,获得什么利益,反而是利益被大大侵害的一方。原本还可以借钱过年,现在被村田清风一闹,全日本都知道毛利家是老赖,欠债不还,还没皮没脸的觉得自己的很棒。

放年利息不过百分之十二甚至更低的低息贷款的商人没了,这日子也算是彻底过得精穷!

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村田清风设置的“国产会所”,表面上看是收购国内的棉纺织品等手工产品进行专卖的机构,实际上是垄断一切国内商品销售经营的地方。

连外地的商品想要进入萩藩,都必须经由控制会所的那些豪商,才能够入国。物价被这些豪商肆意操纵,村田清风从中大获其利,自然不会将其废除。现在发展的极好,基本上包揽了当下人可以想象到的所有商业范围,比如典当业。

很多人把自己家中还值那么三瓜两枣的家当送来典卖,希望换上一点钱,能够买点红豆、糯米啥的,勉强过一个年。

至于武士典卖自己的刀剑,那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那些典当铺里面成捆的都是打刀,仿佛最下贱的商品一般,被轻易的丢在地上。一把打刀,只值几百个钱,还真就只能勉强凑合过个年罢了。

除此之外,另一个令忠右卫门有些吃惊和忧心的事情,也在萩藩中蔓延开来。参加者有武士,也有百姓,不一而足。

社团!

这玩意儿和另外一重意义的东西不一样,如果用统治阶级的角度来定性,那就是流氓黑社会团体!

都不需要猜,就知道这些社团的主要活动目的是啥。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读书会、交友会之类的。拿三份俸禄的吉田家,院子里还种菜呢。饭都吃不饱的人,哪有空去交友。

他们所图的无非就是发泄心中的不满,然后寻机报复!

章节目录 第19章 好似野草难烧尽 幕末就是个牛鬼蛇神都乱窜的年代,见到什么事情都没那么稀奇,但是社团这个狗屁玩意儿,忠右卫门还是十分警醒的。

因为这一路货里面,下三滥的渣滓居多,只有极少数人能和尊攘志士沾上那么一点儿边。其余的拿出去用加特林枪毙几百回都是活该,甚至是必须的。像是在幕末最先拉开尊攘大旗的水户藩,就是因为藩内两社团互杀,杀得人头滚滚,死的一匹倒灶,才在之后的倒幕战争中毫无表现。

想想德川齐昭上蹿下跳,连脸都不要,直接去断德川家的根,上赶着去舔公家的臭脚。凡事都和幕府对着干,结果啥也没落着,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管怎么说,这一路社团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全部杀了也不会冤枉什么人。正经好人家的子弟,哪个会去混社团的。也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才进社团发泄自己对社会的不满,或者想要搏个恶名,好给人做狗。

忠右卫门毫无疑问的,是一个开国论的支持者。这不是说忠右卫门的思想有多先进,纯粹是咱知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开国,米利坚的洋船大炮都会来帮你开国的。

到时候绝对有些傻批社团的坏分子过来高喊一句“尊王攘夷,天诛国贼!”,你要是真的攘夷也就算了,娘的倒了幕以后,这帮人开国开的比谁都快。直接喊老子要“脱亚入欧”,就差在自己脸上写着我想做洋人了。

以后萩藩的所谓浪人,也就是这些垃圾社团人,上京袭击幕府官员,杀害开国论武士的事情,做的多了去了。

得去和吉田松阴商量商量!

往回走还没到吉田家,就看到吉田松阴夹着一柄纸伞,手里端着个碗往家走。看那模样应该是出门买豆腐,回家晚饭下在味噌汤里用。

“寅次郎,寅次郎!”忠右卫门快走两步,上前招呼吉田松阴。

“恩?”吉田松阴听声音就知道是忠右卫门,但是没想到这么巧,出门买个豆腐居然都能顺路碰上。

走近一看,那个陶碗里面,确实含着水,水里有一块边角稍微破损的豆腐。忠右卫门心下了然,破损的豆腐,只是比完整的豆腐少那么一点点,却因为卖相不好而只能半价出售。天都要黑了,吉田松阴才去买豆腐,其实图的就是人家挑剩下来的破损豆腐而已。

一样可以吃,切开放在汤里,哪有人介意的。至于为什么是吉田松阴出来买豆腐,很简单啊,家里就他最闲呗。他过继了吉田氏的家门,可吉田家已经死绝了,他又没有登城奉公。就算是大过年的,也是啥事都没有。

“看来今晚吃豆腐味噌汤啊。”昨儿吃的蛤蜊味噌汤,萩藩靠海,蛤蜊也很便宜。

“是的呢。”吉田松阴也没遮掩什么的,日子虽然穷,可是不偷不抢,买半价豆腐怎么了。

“我问你件事,你若是方便,就透露一二。”

“什么?”见忠右卫门压低声音,吉田松阴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

“萩藩内是不是有很多社团,就是那种……”

“很多!”

不用忠右卫门说完,吉田松阴就知道忠右卫门说的是什么东西。这些社团分子的活动经常不加遮掩,有许多人还敲诈城下町的町人和商户。可他们又不敢对那些豪商豪农下手,只敢欺负欺负小商人小手工业者,为人所不齿。

许多社团分子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收入,有不少人受雇于豪商,做用心棒,也就是武装保镖。甚至帮着干一些杀人越货的脏活,换取金钱。

现在因为萩藩藩内的矛盾还没有公开激化,藩内的秩序也还勉强,所以这些社团分子还有所收敛,不敢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等再过几年,形势发生了变化之后,这些社团分子保不齐就改头换面,粉墨登场咯。

到时他们会给自己起个新名字,攘夷志士!

“除了部分下士和乡士参与外,是不是大多都是些流氓无赖?”忠右卫门接着问道。

咱当初在江户,麾下就有很多的目明。实际上也是地面上的流氓无赖,但是他们被町奉行所收编之后,也确实出力维持了地方上的治安。甚至还能协助幕府缉捕罪犯,惩治不法。但也算不了洗白,只不过就是他们开的赌坊和风月场所,能够得到幕府官府的格外照顾罢了。

“没错,许多无赖之徒充斥其间!”吉田松阴点头。

草莽崛起理论在吉田松阴这里肯定已经是有点苗头,但吉田松阴眼里的草莽,是以前得不到重用的下级武士,或者毫无政治权力的豪农豪商家子弟。这些人读书明礼,知道所谓的“大义”,有改变现状的诉求,才是方便鼓动起来的好苗子。

至于那些流氓无赖之类,说句难听点的,未来萩藩进行军事改革,扩充军队序列。招募良民子弟当兵,这些人来也都被拒之门外,让他们赶紧滚蛋。

你们好好的去做你们那前途无量的社团仔吧!

“萩藩内难道不处置这些社团吗?”忠右卫门觉得毛利敬亲应该也知道自己领内有许多社团的啊。

在封建时代,王权下到基层乡村地面的代价不小,但是任由基层被流氓无赖控制,也绝对是封建官府所不愿看到的。隔壁大陆,更希望看到的是暴力属性较弱的宗族或者乡贤,来管理基层地方。而日本这边,明明村田清风已经提拔了好一批下层武士驻村办事,基层控制力大大加强,他还要保留社团干嘛。

“如同春上野草,纵火烧尽,复又萌生……”

说到这个吉田松阴也皱眉,萩藩内不是不想处置,而是因为到了幕府末期,社会矛盾尖锐,大量的人口失业。这些无业的闲散人员,又没有什么对外殖民的路子可以送走。国内也解决不了,那么他们只能变成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或者更简单一些,发动内战,把这些人送进加特林机关枪的绞肉机里……

章节目录 第20章 毛利家内又有事 赶紧掏出小本本,忠右卫门要把萩藩的这个事情给记清楚了。现在所谓的攘夷志士当然还不存在,但是社团分子却已经渐渐兴起,而且以后咱们还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最好的解决办法绝对不是什么勤练武艺!

柯尔特左轮手枪发明了没有?

要是发明了,正好去长崎订货,先买它三五支的。自己左右手各拿一支,然后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也拿一支。最好再给佐久间象山也拿一支,免得将来他被人袭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刀害了性命。

按照忠右卫门的记忆,柯尔特左轮手枪在美墨战争中似乎大放光彩,使得柯尔特赚的盆满钵满,一直到后世都是大武器公司。而美墨战争的导火索不就是兼并德克萨斯嘛,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现在德克萨斯估计已经并入美国了。

那么柯尔特左轮手枪一定已经发明,并且改进到能够被军队大规模使用的程度了。不然怎么可能被美军大量采购呢。

一念至此,忠右卫门又在小本本上写了一笔,去往长崎之后寻找武器商人,向荷兰方面订购柯尔特左轮手枪,或者是他的仿制品。

吉田松阴看忠右卫门在小本本上面写写画画,反正忠右卫门也不防着他,便大大方方的瞧了一眼。防范社团流氓分子,这点吉田松阴直接略过。对于柯尔特左轮手枪几个汉字,吉田松阴却一时间没有弄明白。

因为等手枪传入日本之后,日本人给他起的名字是“拳铳”。虽然手枪也很形象,但是对于没有接触过的人,一时间还真弄不明白。

遑论什么柯尔特,什么左轮了,这都是些什么鬼……

“这个柯尔特左轮手枪是何物?为何还要向荷兰商人专门订购?”两个人关系好,有事都是直接问的。

“就是能够单手直接使用的小型火铳,一次装填,可以开火六次,只是打的不远。”忠右卫门记得左轮手枪最大的好处其实是可以完美处理哑弹。

其他的枪要是有哑弹,那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唯有左轮手枪,哑弹就哑弹,直接按动扳机换下一发就是了。忠右卫门买左轮不是为了打仗,只是为了避免那种突然袭击。那么稳定性强,方便连续开火的左轮,就是最佳选择了。

管你是什么“人斩”,我先右手一梭子,不死再左手一梭子,你就是大罗金仙吃了近距离十二发,也只有身陨道消这一条路。

“是为了防身嘛?藩内在江户多有相熟的道馆,我可以代为引见,许多都是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的分支呢。”吉田松阴摇了摇头,表示你还是别用火枪了。

他见过最先进的火枪就是戈贝司火铳,前装滑膛枪,等你装填完,保不齐那些社团人的刀已经把你砍死好几回了。所以吉田松阴推荐忠右卫门去学习武艺,那真是出于朋友间的义气,好生劝说,没有别的意思。

“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忠右卫门笑了笑,刚准备拒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感觉有个流派似乎很耳熟。

“是啊,这可是数百年前的剑圣爱洲移香斋相传的大流派,如今支派众多,连将军様的剑术指南柳生新阴流,也和他颇有渊源。”吉田松阴到是也练过几天剑,但是他主要的心思还是在学习文化上面,所以剑术很一般。

“那天然理心流你听说过嘛?”

哈哈哈哈哈,忠右卫门想的就是这个。因为穿越来之前,日本有许多动漫里面都讲过这个天然理心流乃是流传久远的着名流派,未来的新选组,许多成员都是出自这一派。

若是现在去学习了,以忠右卫门的年纪和身份来看,估计可以直接做天然理心流大师兄。到时候一帮新选组都是自己师弟们的徒弟,那画面美的很。

“天然理心流?这我到没有听说过,不过可以帮你去打听一番。”吉田松阴摇了摇头,人力有时穷,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无妨,我就是这么一问。”

又提起笔,忠右卫门把“天然理心流”五个字写在了小本本上面。然后在下面标注了可以去拜师学艺,混个名分。

两个人边走边聊,没多久也就到家了。吉田松阴把碗递给他母亲,便同忠右卫门坐回屋内。两个人一般是讨论国内外的情势,但是在看了《海国图志》之后,现在吉田松阴的所有空闲都拿来抄书了。

吸引力就是这么大,吉田松阴刚看了一眼就爱不释手。如果物主不是忠右卫门的话,吉田松阴可能就要夺人所爱了。哪怕是逼着,也要买下来啊。眼下既然是忠右卫门的,那就只能自己手绘抄写了。

唯一令吉田松阴遗憾的就是他没学过画图,描摹《海国图志》上面的大量地图时,十分的艰难,只能向用极薄的宣纸临摹,然后再誊到书册之中。

不过吉田松阴本事大,一面抄书,一面还可以就书上的内容向忠右卫门发问,一心二用,实在了得。忠右卫门自然有问必答,小老弟问话能不答嘛。

照例两个人在屋中聊天,火盆里生着炭火,上面的小铁架上,还烘着两块年糕。前不久不是还一大家子打年糕嘛,除了新年煮红豆年糕汤喝,烤年糕也是一种吃法。

拿着筷子,盯着已经表面焦黄的年糕,忠右卫门取过一个碟子,准备把年糕夹出来。

“好香呀,是年糕!”嗐,这年糕才烤好,皮孩儿桂小五郎就跑了进来。

这小孩就把吉田家当自己家,进进出出一点儿都不陌生,就差把自己当吉田家的儿子咯。

“你倒是来的巧,吃吧。”忠右卫门取了一片海苔,把年糕包住,递给桂小五郎。

桂小五郎双手捧着,许是觉得烫,在手里左右来回拨了好一会子。

“对了对了,村田织部刚刚颁布了新令。”桂小五郎一边吃着年糕,一边含混的说着。

“什么令?”正在抄书的吉田松阴停下了笔。

“济士法!所有藩内武士的债务,现在均由藩中偿还!”

章节目录 第21章 萩藩改革更顺利 济士法!

好家伙,村田清风真是好家伙,这一招委实厉害啊,厉害的说不出话来。连忠右卫门都要给他鼓掌拍手,夸一句老头算的深。

有一说一,这个年头,哪个武士不欠债?连咱们的铁兄弟助六家都欠了一百多两黄金的巨债。不过助六运气好,碰上了水野忠邦“大善人”,脑袋一拍,直接颁布德政令,幕府用搜刮来的钱帮他们还一部分,剩下还不上的直接豁免。

这运气,基本上只有先退婚后欠债的龙傲天小说男主角有!

像是萩藩成千上万的武士自然是没有幕府出面赖账这样的好事的,此前欠了债就只能自己还。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期待过,也许村田清风已经不要脸了,将三都商人一百五十三万的巨额藩债都赖掉了,或许也能颁布一回德政令呢。

很可惜,村田清风当政这好几年,就一直没有流露出这个意思。结果在众人都已经完全死心,不再想这样的好事之后,济士法突然颁布了。

萩藩的藩府直接宣布承担起所有在籍武士的债务,一下子就把因为村田清风中风,而产生的所有藩内波动给平定了下去!

现在整个萩藩上下,所有的武士,全都希望村田清风长命百岁,或者起码活到把大伙儿的债给还完了再死。连那些一直敌视村田清风的武士也暂时放下敌视,想来都在准备把自己家的债券往村田清风处送。

别说什么扳倒村田清风了,甚至可能希望村田清风的执政位置坐的更稳一些,更加速度的去搜刮老百姓,帮他们还债。

眼下这一招使出来,别说选用谨慎的周布政之助作为继承人了,你就是选一头猪上来,那所有人也会把猪给供起来。每天伺候这头猪好吃好喝,请安问暖。保不齐还给这头猪配一头母猪,让他快活呢。

原先对村田清风的改革持有反对或者敌视态度的诸上层藩士,以及主要是利用态度的毛利敬亲,这会子也算是骑上老虎背了。你只要提出撤换村田清风的动议,立刻就站到了全萩藩上下所有武士的对立面。

正所谓夺人钱财,杀人父母。村田清风一招我替大家还债,立刻就把以前所有的矛盾全都暂时搁置了起来。天大的矛盾也不如帮所有藩士还债大,只要债一天不还完,那么哪怕是以前利益受损,想要一刀劈了村田清风的人,也会拿去刀来保卫村田清风。

十年八年才把债给还清,那时候周布政之助基本也能坐稳萩藩执政的位置了,人家想动也要掂量一下动了之后会咋样。

“实在是一步好棋!”忠右卫门抚掌感叹,桂小五郎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吉田松阴却停下笔来,点了点头。

“如此则藩中变法有人可继,局势亦可保障稳定。”吉田松阴自然不希望萩藩内部互杀,能够有人稳定接班,保持大局安宁,才是他所想见的。

“寅次郎家有多少债务?”

“恐怕有四五十两……”

“哈哈哈哈哈,这下你可欠了村田织部好大一个人情咯。”忠右卫门笑眯眯的看着吉田松阴。

“委实如此!”

不管以前吉田松阴对村田清风什么看法,从现在起,村田清风也算是吉田家的恩人之一。帮吉田家一下子拉平欠债,有大恩。

咱们看《武士的家计簿》,里面的男主猪山家为了还债,顿顿吃煮红薯。全家上下所有的东西都典卖一空,连武士刀和母亲的陪嫁,爷爷奶奶的围棋都一概卖尽,还用了十几年。最后母亲咽气的时候,才把她的陪嫁小袖给赎了出来。

经此一事,不论村田清风这个中风的状况到底有多严重,是今天蹬腿,还是能继续蹦跶好几年,都不影响整个毛利藩改革的延续了。能被村田清风看中的周布政之助一定会继续改革,让萩藩的实力更加强大。

对幕府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对毛利家上上下下,以及村田清风本人而言,是一件好事!

起码自己的事业有人继承,还能在比较顺利的情况下继承并发扬广大。未来也不至于自己的名姓被埋没,或者被翻案,这可能是村田清风比较看重的东西。

这位老兄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家徒四壁,穷的和什么一样。所图的无非就是身后之名罢了,临了为自己搏一把,结了大善缘。

忠右卫门随即掏出小本本,在上面添了一笔,毛利氏以济士法稳固全藩意志,推动变法继续,十分高明。

高明就高明在不是帮你豁免,或者帮你立刻还清,而是帮你分期去还。虽然毛利家分期的名声实在是臭不可闻,已经让三都商人大大的领教过了。可是分期还总比不还来的强,而在分期的这个期间,毛利家的人心便能被强行的聚在一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招比当初水野忠邦直接德政令要强不少。一来是幕府好几次出面帮助旗本御家人们赖账,旗本御家人们已经赖账赖习惯了,不会有毛利家的武士这样感恩戴德。二来就是德政令都是立刻豁免,旗本们当天会谢谢水野忠邦,隔天水野忠邦颁布了什么新的命令,伤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照骂不误。

若果水野忠邦学村田清风,帮旗本们三年或者五年内还清债务,可能还能在老中的位置上再坐三五年。

不过这也是废话,村田清风这么干,是因为他能搜刮到钱。而水野忠邦手上根本就没钱,他连建造炮台的钱都要从旗本嘴里抠出来,哪里能分期还债,还不是用幕府那本就不多的威风,帮旗本们赖账了事。

“寅次郎,若是以后萩藩内有所消息,你可否遣飞脚快速送到江户与我。”忠右卫门估摸着很快毛利家就要起飞,咱需要关注起来。

“这是轻易,但你不是要去九州嘛。”

“九州也就去半年左右,稍后我还是会回江户的。身为旗本,不可能长久在外游历。”忠右卫门现在只需要调查岛津家和锅岛家的藩政情况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法国挥师来扣关 与暗潮渐渐平息的萩城不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有明琉球国,则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仅是之前清国被英国击败,导致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更是因为清国的不幸遭遇,如今也成为琉球国所急需面临的危局。

法国海军少将瑟锡勒挥师前来那霸!

琉球国举国震动,新到来的一八四四年,对那霸和首里的居民而言,将是此生难忘的一天。整个东亚的中心,清帝国在与日不落帝国的交战中败下阵来,所引起的第一个连锁反应便是在东亚朝贡体系内的诸多藩属国,已经失去了清帝国的虎皮,不再能够得到清帝国“强盛武力”的蔽翼与保护。

《南京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到安南地方的法国殖民区,也传到了印度的法属殖民区,使得法国这个也试图染指东亚贸易的欧陆强国动心非常。

但是相对于有印度这个军事投射点的英国,法国的法属印度支(屏蔽)那还没有建立起来,并没有足以攻打遥远的东方帝国的实力。所以法国退而求其次,盯上了其他的藩属小国。

试图通过在各藩属小国建立起贸易点和殖民区,来扩张在远东的势力,以贸易获得资金,然后建设远东的殖民地,最终积蓄足够的实力,向清帝国发动攻击。

法国所瞄准的目标便是琉球!

重达千吨的风帆战列舰上装载着数十门森严巨炮,在海军少将瑟锡勒的指挥下,对空猛烈齐射,惊天动地的炮击溅射起巨大的水花。随后舰队中的其他船只纷纷鸣炮示警,那霸港随即被法国海军彻底封锁。

港内外的日本、朝鲜、清国、安南、暹罗商船一时间惊恐万分,有走避不及者甚至互相碰撞,人马奔走践踏,情势迅速崩溃。

留守在首里王城的岛津氏奉行,即刻组织起人马,并要求久米三十六姓大族武装族人做好战斗准备,琉球王也登城撞钟召集士人,做笼城死守的准备。

见武力威慑奏效,瑟锡勒随即派遣军官以及通事翻译登岛交涉,提出了诸如那霸开港,允许修筑天主教堂,解禁基督教,设置商馆区等条件。同时瑟锡勒还十分嚣张的表示,凭借他手中的法军兵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攻克那霸。

首里那可笑且低矮的城墙,完全抵御不住法兰西大炮的一次轰击。若是琉球方面拒绝他的提议,那么就做好亡国的准备。

见识了那样恐怖的舰炮齐射,别听什么萨摩隼人悍不畏死,那就是吹出来的牛批,人这玩意儿真遇上比他暴力的,那肯定会怂,这是天性。岛津奉行连夜派出小船,向鹿儿岛报信,请求本岛赶紧调遣援兵,驰援那霸。

如果援兵不至,那他就只能放岛津家的士兵归国,他自己切腹谢罪,然后任由法国人攻占那霸了!

在鹿儿岛的岛津齐兴,岛津齐彬,重富忠教等人一时大惊。心中惊惶无比,平时一个个人五人六像那么一回事,真遇上洋人扣关,也慌神。

鹿儿岛城警声大鸣,随即第一批一百二十八名岛津武士便被派往那霸。倒也不是不能多派,有足够多的船和运力,但是一来是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愿意出,不然不至于有零有整还吊车尾挂八个人的个位数。

二来嘛就是法国海军封锁了那霸港,你来了也进不了港,就岛津家那个只能装二三百石的小破船,挨法军一炮就是完蛋。所以也就只能派小船去,仗着自己熟悉地形潮流什么的,连夜悄悄混入那霸。

瑟锡勒这回是带着任务来的,见那霸和首里根本就没有能做主的人,随即便不再等待,准备直接炮击港口和王城城下,做好战斗准备。

很好,岛津怂了!

当然琉球国也怂了,他本身也没有多少武备,都被岛津家给剥夺了嘛。打是肯定打不过法国人的,总不能肉身填大炮吧。于是顺着岛津家的意思,被迫接受了打开国门的要求。

双方随即签订合约,法国商船至此允许进入那霸港中贸易,但是关于设置天主教堂,允许基督教传播。以及设置商馆区,派驻贸易代表等要求,还是被岛津氏和琉球国方面所拒绝。

此番瑟锡勒前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保证法国船只可以进入那霸休整补充,并且正常进行贸易,为进一步进入清国和日本市场做准备而已。限于兵力不足,还真没有夺占琉球地方的想法。在底线要求得到满足之后,便最终签字同意。

消息自然也同时向清国京师,以及幕府江户两方传递。收到那霸被法军围困,岛津氏无力抵御的消息之后,长崎奉行伊沢政义同样惊恐万分,生怕法国船只在离开那霸之后,长驱直入,进而攻打长崎。

一方面立刻向江户禀报,一方面开始动员冲两番所的福冈以及佐贺藩兵,同时向福冈黑田氏以及佐贺锅岛氏提出了动员军兵的要求。

长崎闻役五大名也被迫动员起来,值得一提的是此时这里有一名岛津氏出身的闻役,唤做松方助左卫门。不认识他不要紧,认识他儿子就得了,唤做松方正义。

等消息传到江户时,瑟锡勒实际上已经从那霸撤兵,但是江户城内的德川家庆以及以土井利位为首的一众老中却并不知晓。同时岛津家的文书也飞马送到江户,极力陈述法国海军坚船利炮,一炮下去山海动摇之势。

心中惊恐于日本马上也要步上清国后尘的德川家庆一时间乱了方寸,只以为法军将以琉球为跳板进攻日本,连忙向坐下诸位老中询问对策。

嗐,指望土井利位有什么对策?

他连炮台都不造,根本就没有对策,除了高喊一定会谨遵将军様之御命,即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话之外,就是磕头。

磕头,磕头,磕头,光会磕头有什么用?要是磕头能把法军吓走,还打什么仗。到了这个时候,德川家庆再度念起水野忠邦的好,起码水野忠邦敢担事啊!

章节目录 第23章 风云齐会之长崎 大致已经对萩藩的民情人心都做了一番调查的忠右卫门,要赶着信期去往长崎,既是去瞧瞧能不能搭上荷兰人的线,也可以窥探一下佐贺锅岛家的改革情况。

不过咱们在佐贺没有什么熟人,可能不会太顺利。要是打入不了佐贺内部,咱们就直接去萨摩拉倒,反正重富忠教就在萨摩,方便的很。

更重要的是,咱们或许有一大帮子亲戚在萨摩呢。慈爱老和尚那可是标准的萨摩岛津氏出身,咱是他的爱徒,再怎么算,也是半个萨摩人不是。

起码吃住问题都能解决,也不至于碰上黑店!

可是咱们包袱还没有打,藩内就传来消息,防长对岸的九州福冈藩以及唐津藩正在大规模调集兵马,前往长崎警备。如此大动干戈的缘故居然是法国水军马上就将攻打长崎,长崎兵力稀薄,恐怕难以坚守。

法兰西入侵日本?

忠右卫门脑子里一串问号,自己的幕末史虽然也是稀碎,可是这样重大的事件怎么一点儿记忆都没有。法国真要攻打日本了,那还有什么未来的黑船来航事件啊。幕府一准儿就被法国的海军给干垮了啊,哪里轮得到美国。

而且这年头,法国人的目标应该是印度支(屏蔽)那啊,建立一个完整的中南半岛殖民地,才是法国人的主要目标啊。打开日本市场的事情,绝对比不上征服中南半岛啊。而且由于《南京条约》的签订,法国也从清国混到了最惠国待遇,能够直接和清国贸易,怎么会立刻就想着再和日本贸易。

说句可能有点难听刺痛人的话,光是倒下的满清,就足够欧洲列强吃好些年的了,日本这点油水,哪里比得上对岸清国啊。

莫不是哪里搞错了?可看萩藩上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绝对不似作假。赤间关那块儿也遇到英国的船只,对于外国人,萩藩上下实际上并不陌生。萩藩建立的洋枪队一千余人,也都是从长崎购买的进口武器。

“长崎兵乱,你还是先别去了吧。”吉田松阴不无忧心的劝诫忠右卫门。

身为幕府的旗本,如果身在当地,一旦长崎发生战事,长崎奉行肯定征召忠右卫门入伍。洋人的坚船利炮连清国都打不过,小小的日本如何抵挡。这会子去长崎,无异于是送命一般。不如就等在萩城,暂听消息,以观后事。

反正萩藩距离长崎也不远,藩内也有船只和长崎日常往来,基本上长崎的消息,用不到三天就能送到萩藩。忠右卫门在萩城无非就是晚知道几天罢了,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此事未必是真,法国与我国素无交往,怎会突启战端。再者要来也当是英国来啊!”忠右卫门虽然不是十分笃定,但却也有七八分的样子。

老大帝国的倒下,某种程度上迟缓了西欧列强对东亚的入侵,反正日本还有小十年的“太平年月”可以过。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不久前逼迫清政府签订了《中美望厦条约》的美国,已经把触手伸到了东亚,正在积极的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你稍候两日,我去向藩内申请,一道与你去,正好我也想去长崎见识一下。”吉田松阴到是一点儿没有犹豫,见忠右卫门十分坚决,当然就开口要跟着去。

“你们藩内要派遣御闻役?”

说白了就是探听消息的人,长崎要打仗的话,近在长门的萩藩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必然会派遣人手,去往长崎打探消息。吉田松阴要想去长崎,估计也就是这条路子。

“是的,藩内在征募御闻役。”

“行!”

都是兄弟,没必要扭扭捏捏,吉田松阴既然要去,就一道去。正好有个帮手,出点什么事能够帮着忠右卫门一道办了。

两个人各自收拾包裹,吉田松阴的老爹杉百合就简单嘱咐了两句,也没有多说。反倒是桂小五郎完全是不舍得样子,忠右卫门也就来了一个多月,还真不长。

反正这年头有参勤交代,基本上每年都能见萩藩的武士上江户交代,等桂小五郎长大一点,也要做毛利敬亲的大名行列挡子弹的,有的是见面的机会。这话一说,桂小五郎连连点头,表示下回交代,他一定主动报名。

把这皮孩给忽悠走,吉田松阴的申请也批复了下来,毛利敬亲还亲自召见了他,嘱咐他每日一报,常驻长崎,不要怕花钱,务必让藩内知道最新的消息。如果有大事,可以直接动用藩内在长崎的御用商资金,雇船飞送萩城。

另外就是多给了吉田松阴黄金十两,作为此番主动去往长崎的赏钱。萩藩上下真以为长崎要打仗了,十两黄金做卖命钱,真不算高。

无甚好说,当下便乘船上路……

……………………

与此同时,在萨摩的鹿儿岛城,城内也是一片惊惶,鹿儿岛还没有收到瑟锡勒撤退的消息,只知道法军正在那霸修整补充,可能要不了几天就要杀到长崎。当然也有可能是杀到坊津,因为坊津是萨摩与那霸的直航港口,最容易弄到领航员,海况最熟悉。

长崎奉行已经发来了文书,要求九州诸藩做好战斗准备,动员藩兵。藩内原本的争执全部暂时搁置,撞钟击鼓,加强坊津和鹿儿岛的城备,同时还要征募勇力者,准备驰援长崎。九州的诸大名,在长崎有事时,是需要派兵助战的。

说来有个挺巧的事,此时鹿儿岛城下,有个和吉田松阴同年同月生的年轻人,唤做大久保正助,因为父亲要守护岛津齐彬而不能驰援长崎,于是便被临时抓了壮丁,派往长崎警备。

十五岁的大久保正助到是无可无不可的,甚至内心还有一丝丝的兴奋,觉得终于有机会出门见见世面了。生长在兰学气氛浓厚的鹿儿岛,加上又在喜爱兰学的岛津齐彬麾下办事,大久保正助对西洋了解颇多,只差实践而已。

“长崎,我来了!”在坊津坐船的大久保正助满心欢喜。

章节目录 第24章 偌大长崎实空虚 免费沾了一次萩藩的光,毛利敬亲给吉田松阴配了一条快船,送他去长崎。作为此行的毛利御闻役,当然有资格多带三个伴当咯。忠右卫门就这样一分钱也没花,坐上了去往长崎的船只。

操船的乃是毛利家的船侍,靠一张帆八面借风,仅仅两天时间就把吉田松阴和忠右卫门送到了长崎,端得是一把水上的好手。说来战国时期的毛利氏水军,也曾经是纵横濑户内海的强盛水军。只不过在木津川口之战,被九鬼水军的所谓铁甲船给干翻了。

后来毛利氏减封至防长两国,曾经隶属于毛利的来岛水军,小早川水军,村上水军等众,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从毛利家剥离出去。

要不是萩城就在日本海边,又是山阴(屏蔽)地区重要的海上航运交通点之一,毛利家可能连这点水上人才都保留不下来。

而萨摩到是因为一直维持和琉球的联系,所以大小还保留了一支水军。也不知道历史上萨摩海军长州陆军格局的形成,是不是也和萨摩岛津氏保留下来的水军传统更多有关,谁知道呢。

日本国内的船只,和长崎出岛的荷兰船只,以及从清国、朝鲜开来的船只,一般是不允许混杂在一起的。港内各自都有规划的区域,幕府严防外国船只上面携带着基督教传教士,以及有关基督教的宗教书籍。

为了避免老百姓接触到这些,相应的隔离自然也是必要的。没瞧见长崎还专门建造了一座出岛,作为荷兰在日本的商馆区嘛。

就是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拿破仑战争时期,荷兰本土已经亡国,拿破仑控制下的傀儡巴达维亚共和国建立,全世界仅剩下这座小小的长崎出岛,还悬挂着荷兰国旗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可惜当年的当事人基本都已经去世,不然还可以问问,当时长崎出岛上面悬挂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国旗。常驻的荷兰商馆有没有因为恐惧几次三番前来进攻试探的英国军舰,而改换门庭。假意改信日后悔过嘛,小事一桩。

除了这个感兴趣之外,忠右卫门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长崎的防御。整个长崎的防御体系设置的算是相当完善,经过幕府二百余年的不断整备,颇具规模。

在尚未进入长崎的长崎半岛南端野母崎的权限山上,设置了坚固的石造望所兼信号塔,可以窥见极远处的船只,成为整个长崎防御体系的眼睛。

而用于制敌的则是数量庞大,星罗密布的各处炮台。承应二年(1653),平户藩主松浦镇信受命在大多越、女神、神崎、白崎、高鉾、长刀岩、荫尾七处,设立炮台,这些炮台被称为“古台场”或“在来御台场”。

文化五年(1808),为菲顿号事件所震惊的幕府命佐贺藩主锅岛齐直在女神、神崎、高鉾、荫尾四处增设炮台,这被称为“新台场”。翌年,在岩濑道、稻佐,以及较远的高滨、野母、桦岛(这些都位于长崎半岛的突出部)新设了炮台。

七年,又命福冈藩主黑田齐清在神崎、高鉾、长刀岩增设了炮台,这被称为“增台场”。同年,还在鱼见岳新建了炮台。嘉永六年(1853),佐贺藩主锅岛直正受命又在神岛、伊王岛建设炮台,这被称为“佐贺台场”。

这些炮台互为犄角,拱卫着长崎这座日本唯一的对外交涉窗口,也护翼炮台下的港湾,不使其遭受攻击。

光有炮台自然不行,还需要有足够的兵马驻守。像是咱们的老领导水野忠邦,之前所在的二十五万三千石唐津藩,就需要负责长崎警备的任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唐津藩主每次只需要在江户交代一百日,而其他的大名则需要一整年。

只能在江户交代一百日,当然就不可能担任幕府的老中咯。所以水野忠邦为了实现自己的野望,不惜自削十万石,转封滨松,真是猛人一位。

除开唐津藩,宽永十八年,幕府命福冈黑田家在长崎港入口处的户町和对岸的西泊两处修建番所,并驻兵守备。第二年,命佐贺锅岛家前来交代,之后就成为定例。两藩一年一交代,轮流在长崎驻防。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措施将一直持续二百二十三年,直至元治元年(1864)七月废止。这两处番所由于地处长崎港之冲口,因而被称为冲两番所,又因两处额定驻兵近千人,又名“千人番所”。

常备兵力以外,还有各藩的临时人马辅助这些藩兵。其中,熊本、对马、小仓、平户等四藩派人在长崎常驻,鹿儿岛、长州、久留米、柳河、岛原、唐津、大村、五岛八藩,则是在每年五月中旬到九月下旬(这是外国船到来的高峰,忠右卫门就是要赶这个风信)这段时间内派人驻守。

不过以上这些,全都是存在于纸面上的东西,基本上全都没有落到实处。没见吉田松阴是听到了长崎有警的消息,这才着急忙慌的从萩藩赶来嘛。

说句不客气的话,冲两番所内,额定的一千人马,这会子最多一百人,别说抵抗外国军队的侵略了,甚至大多数人都挣扎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死亡边缘。

福冈黑田家以及佐贺锅岛家,都是外样大名,日常承担幕府的各类劳役工程,藩内一穷二白。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才冒着天大的风险,把一千名应该参与守备的士兵,削减到一百名。

而这一百名士兵,因为不在藩内,所以就被藩内选择性遗忘,俸禄什么的减半不说,还经常拖欠。虽然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守卫长崎番所的士兵活活饿死的记载,但是这些藩兵瘦弱不堪,形容枯木,无力举刀作战的记载却是有的。

士兵如此,炮台当然也是如此。幕府命长崎左近诸藩修筑炮台,平时自然需要派遣兵马维护守备,一开始可能还有点那个样子。到了现在,不妨告诉诸位,这些炮台上面都只有生了锈的大炮而已。

别说什么炮弹了,连火药都没有!

因为硝石需要进口,很贵,受命值守炮台的诸藩大名觉得反正天下太平,就假装没事人一样,不给这些炮台补充弹药了。

直到英舰菲顿号侵入长崎,这一切才被当时的长崎奉行松平图书头康助发现。他命令炮台开火,炮台全部“哑口无声”。他命令番所内的士兵出战,结果出阵的士兵老的老,小的小,走路都费劲,刀也拿不动,且人数只有一百四十余人。

然后他号召诸藩赶紧派遣小船,对英国军舰实施烧打火攻之策,一通鼓诸藩不至,二通鼓兵船不来,三通鼓徒唤奈何。

反正这把是把长崎的防务情况给剥了皮了,仅仅一条连四级巡防舰都算不上的英舰菲顿号,就这样在长崎大摇大摆的停了三天,还向长崎勒索了大量的食物和淡水,最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据说为此荷兰商馆还付出了一笔不小的赎金,或许可以美其名曰“赎港费”。

松平康助倒也扛得起责任,当晚就自切了,向幕府死谏。可惜啊,他是死谏了,幕府一来没钱,二来没人,根本无力整顿长崎防务,于是一切都只能就这么看着他恶化下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法兰西国力几何 长崎港内张皇失措,各藩接二连三赶来的兵马正在紧张的布置防务,从炮台到出岛,从港町到两番所和两役所(长崎奉行也是轮班制,一人在勤,一人在府),都有奔走的士兵。

有些士兵还有衣甲,但绝大部分的士兵则布衣跣足,形容瘦弱。且绝大多数士兵都只能持打刀和长枪,就算是已经完全落后于时代的火绳枪数量都不太多。

忠右卫门和吉田松阴自然是要去找长崎奉行伊沢政义报道的,忠右卫门是需要在幕府文书上面写明行程,而吉田松阴那就等于是过来助战的。两人都得做伊沢政义的兵,以预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事。

伊沢政义对吉田松阴到没有什么太大的热情,毕竟这两天赶来的诸藩武士太多了,成千上万的,所以在道了一声辛苦之后,便命吉田松阴参与港町内的警备。

到是见到出身幕府旗本的忠右卫门之后,伊沢政义十分欣喜。他正愁身边乏人,完全不出任何意外,就要拉忠右卫门这个壮丁。表示他会上书幕府,讲明眼前的情况,暂且留忠右卫门这个幕府自己人在长崎办差。

对了,伊沢政义的前任是咱们在江户见过的户川安清,派别什么的,就不必太明说了吧。长崎奉行这个油水丰厚的职务,干不太长久的。既然一定干不久,那也没必要事事都小心谨慎。

说来伊沢政义也是无奈,之前咱们说过的那位自杀的长崎奉行松平康英,希望幕府以后都派遣五千石以上的大身旗本前来担任长崎奉行,那样起码长崎奉行能带好几十人前来上任,不至于出了事情会无人可用。

可是五千石以上的旗本就那么几家,相比较于长崎奉行这个远国奉行的笔头,还是在江户奉公执掌大权更香,就没人愿意来。

所以导致了长崎奉行还是任用二千石至三千石的旗本,有时候甚至任用的只有一千石的旗本。如果历史不被改变,最后几任奉行,居然有俸禄一百俵的御家人。

一百俵的俸禄,能有几个家臣?一俟长崎有事,作为幕府在长崎,乃至于北九州的最高长官,居然就是个光杆司令,你说可笑不可笑。名义上能调动诸藩士兵,可诸藩也要肯听肯来啊。松平康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三通鼓响无人应,最后自害于所内。

眼前的伊沢政义就是三千石的旗本,统共带了不到二十个人上任,指望二十个人能够干嘛?抵抗法兰西上千吨的风帆战列舰?还是可能重达十八磅的舰载加农炮?

开玩笑了呗!

因着如此,如今伊沢政义见到忠右卫门这个幕府旗本,那就和见着自家人一样,立刻让忠右卫门代替他巡阅诸藩警备的炮台。忠右卫门顺势就把吉田松阴给调到了自己麾下,这是小事,伊沢政义满口答应。

但做这个事之前还需要去荷兰商馆了解法兰西的情况,诸位照样不用高估如今幕府和幕府官吏对外国的了解。《荷兰风说书》虽然确实几乎每年都会上交,日本也确实每年都能了解到欧洲的最新动态,但是消息是到了,看不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长崎奉行一般也就干两三年左右,你指望他把最近几十年的记录都看完也不现实。幕府将军和老中们,有的是极端保守派,很是反感这些外国的东西。有些到是改革派,但是一般也是先让下属幕僚看,然后择紧要的禀报自己。

所以现在长崎上下的幕府官吏,连法兰西远在何处,与阿富汗是否陆路相连,国土几何之类的事情都完全不懂!

也就历史上荷兰方面紧急通知幕府,再过一年美国人就要来叩关了,幕府才重视了起来,在伊豆浦贺配置了两个荷兰语翻译。结果来的美国人还根本听不懂荷兰话,白瞎。

得了,那就去问吧……

荷兰人一番倾囊相授,作为垄断对日贸易的欧洲商人,荷兰和幕府的合作还算愉快。现在告知一下幕府,关于法国的情况也无可厚非。

伊沢政义对英国了解一点,之前《南京条约》签订的消息传来,他还是下过一点功夫的。大伙儿都以为英国会趁胜攻打日本嘛,结果英国就这么回去了,根本没有搭理日本。万万没想到法国却来了,两眼一摸黑。

首先是法国的国力如何,与英国是否相似,能不能和英国一样动员两万大兵前来长崎,攻打日本。现在法国的国君喜好如何,有没有办法投其所好,化干戈为玉帛,是要美女还是金银。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法国攻打日本是想要获得什么?是学英国,要割占日本的某座岛屿,还是索要巨额战争赔款?

面对如此问题,荷兰方面也据实回答,法国的国力强盛,乃是欧陆陆军第一强国。几十年前几乎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欧洲,距离统一欧洲就差临门一脚。虽然最终兵败,却也值得尊敬。

现在法国的国力也相当不错,派出两万人前来攻打日本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当年为了镇压海地叛乱,都能派两万人远征,没道理派不出两万人来长崎。

法国如今处于保王派和共和派互相争斗的年代,保王派暂时占据了上风,奥尔良王朝在位。现任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估计不是个能被日本美女和金银打动的人,况且这玩意儿也远水不解近渴,还是另想他法吧。

最后关于法国的目的,荷兰这边说的很清楚,我早就提醒过你了,现在资本主义的大潮席卷全球,你们日本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法国此来就是要打开日本的国门,倾销他们的工业商品,让日本变成他们的倾销地之一,瓦解日本的自然经济。

这话说得伊沢政义一愣一愣的,啥叫资本主义?啥又叫工业倾销?连作为翻译的日本通事也不知道该如何翻译。就这个批样,幕府还谈什么其他,狗屁不懂的一个封建官僚,居然作为与外国交涉的第一线长官。

还不如我来干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 年轻人这般嚣张 心中虽然腹诽,但是忠右卫门老渣男了,嘴上是绝对不会说的,只是频频点头,附和着伊沢政义。反正你家三千三百石的俸禄,幕府倒了你损失比我大。

人家都不心疼,我一个二百五心疼啥?

从荷兰商馆出来,伊沢政义自然是心事重重。法国的实力只比英国差一点,英国两万人能把带清给干趴下,那法国的两万人揍幕府,不就和玩也差不了多少嘛。

“江户川老弟的兵法如何?”伊沢政义突然开口道。

“兵法?”

日式的兵法和咱们中式的兵法讲的并不是一个东西,人家认为枪术剑术什么的,才是大兵法。而排兵布阵之类的东西,则称之为小兵法。如果单独把兵法拎出来说,那么必然指的就是你这人的武艺如何。

当此之时,伊沢政义问忠右卫门兵法如何,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啊。加上他那张哭丧着的脸,傻子都看出来了嘛。

帮他切腹的时候介错啊!

你这厮又菜又麻木,眼光也约等于没有,到是在这种问题上认识很清楚嘛。忠右卫门复又望了一眼伊沢政义,这人倒也算“有担当”,知道一旦战败,长崎不守,作为长崎地方的守将,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要切腹。

很好,起码比将来那帮只会鞠躬的废物来的强。光从这一点上面来看,忠右卫门到也没必要再说他什么坏话了,这人起码还在及格线上面。

“若是我有负将军様之重托,唯有以死谢罪。到时还需要老弟将我遗表送往江户,并告哀于家人。”伊沢政义这时候话说的到是情真意切。

西南诸藩的武士不可信任,他的前任松平康英就是明鉴,英国军舰大摇大摆的入侵长崎。左右炮台无一发炮,诸藩士兵传檄不至,烧打之令无人遵从。眼下唯一可信的就只有忠右卫门这唯一的一个幕府自己人了,可怜呐。

“尚不至此,尚不至此啊!”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忠右卫门连忙劝慰。

“老弟也瞧见了,佐贺藩所遣藩兵是何模样,怕是洋船一炮打来,便做鸟兽散。”这一点伊沢政义倒是看得挺准。

“洋船尚在琉球,未必会来……”

“只恐他来矣……”

把已经心怀死志的伊沢政义送回役所,忠右卫门见他奋笔疾书,那架势绝对不是在拟定什么作战方略,瞧模样保准就是遗书。

就是不知道他干长崎奉行这两年捞得钱是不是已经递回家了,长崎奉行第一年俸禄黄金四千两,以后每年都是两千两。除此之外,还能够包买荷兰船上的部分货物,高价去三都出售。平时又能接受清国、荷兰、朝鲜商人的馈赠。

一任长崎奉行干下来,少说弄个三五万两黄金。这么一笔巨款,怎么也不说托付给咱呢。要是托付给了忠右卫门,那忠右卫门先拿去生点利息,再送还家人多好。

“寅次郎怎么看?”出了奉行役所,忠右卫门转头问向全程围观的吉田松阴。

“昏聩无能,竟至于此!”寅次郎显然很看不上伊沢政义。

忠右卫门是拿伊沢政义和他们未来的那些不肖子孙比的,吉田松阴则是和当下那些需要负责的官吏武士比的,道德标准高低不同。伊沢政义无能是肯定的了,底线高不高,就看和谁比。

“不提他,不提他,咱们赶紧去巡视诸台场。”这篇揭过,忠右卫门眼下还是有任务的。

长崎作为幕府唯一的对外窗口,自然有他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整个地形是非常完美的港湾地形,只要船只进入长崎湾,便能避让开东海的风暴,安静的在此修整。夹湾的地形也保证了防御的有利,只要炮台能够发挥作用,正常来说,一支中小规模的海军是绝对无法攻克长崎的。

除非带英帝国的地中海舰队开一半来!

当然前提是长崎的炮台能全部发挥设计图纸上的功能!

沿着伸向海岸的长崎半岛,忠右卫门一行人向上登去,这一片的炮台是佐贺藩锅岛家负责守备的。但是长崎现在一片混乱,伊沢政义显然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兵大将,根本没有对每个炮台进行严密的布防,这会子还需要忠右卫门仔细调查之后安排。

凭冲两番所内的那一百个佐贺藩兵,连每一座炮台上面放一个卫兵都做不到,这炮台现在也就是空置而已,根本无人戍守。

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人偷了青铜大炮去发财!

日本铜挺便宜的,好像不值当……

“前面有人!”护卫在忠右卫门身边的天野八郎突然小声一句。

“恩?”忠右卫门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一个人在前面炮台。

难道这炮台还有藩兵驻守?是咱们太看不起佐贺藩或者福冈藩了?要是这时候有藩兵坚守炮台,到值得夸奖一番。

那人似乎没有发现忠右卫门一行,等走得近了,可以看清那人是在写写画画。结合当前的状况,那人是在记录长崎诸炮台的分布位置?

“汝是何人!”得到忠右卫门的示意,天野八郎上前喝问。

那人停下手中的笔,回头望了一眼。忠右卫门定睛一瞧,居然是个和吉田松阴一般年轻的武士。那人见到吉田松阴身上配有毛利氏家纹一文字三星的衣饰之后,居然直接转过头去,继续画了起来。

“问你话呢!”见他不答,天野八郎加重了语气。

“在下贱名不值一提,既然都是来查探长崎诸台场位置的,这般拿大作甚?”年轻人语气很是平淡,似乎并没有把忠右卫门一行人放在心上。

天野八郎正准备把忠右卫门的名姓报上,被忠右卫门给拦了下来。法国人的入侵根本不会发生,那眼前的肯定不会是什么法奸,估计是附近哪个藩的武士。

要是佐贺藩的武士,前来查探,那就是尽自己的义务而已,没必要把他当贼一样防着。

“萩藩受命防御台场?”那年轻人放下笔,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伊沢大人尚未有命。”

“呵,幕府使这般人守备长崎,真是所托非人啊……”

话落在忠右卫门耳中,真是相当刺耳!

章节目录 第27章 求锤得锤人缘差 看面貌不过和吉田松阴差之不多,顶天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这说话口气到是不小,颇有些“敢视江东无人乎!”的意思。

周瑜那是本事足够大,说这话理直气壮。眼前的年轻人,光看脸,忠右卫门自认都比他帅多了,瞧着不像是个脑子灵光的绝世大才。

又黑又瘦,单眼皮小眼睛,尖细脸,如果不是眼睛十分有神,让人高看一眼的话,甚至可以用贼眉鼠眼来形容。那两道窄细的眉毛,十分靠近眼眶,真谈不上好看。

须知江东美周郎,才貌俱无双!

咱还就不信了,十成有九成,这不过是一个处于叛逆期的小年轻!

“既然小兄弟这般胸有成竹,就守备长崎诸台场,可有何高见?”忠右卫门要是穿越前十八九二十岁的年纪,肯定就要和这个人杠起来了,但是两世为人,许多事情早就看开了。

真要事事和人杠,这一天到晚就没法过了,美好青春都得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与其浪费了,还不如出去晃晃,瞧瞧有什么邀名养望的美差。

“不过轻易而已,与我三千兵马,我可以直面法国两万雄师!”年轻人口气真的不小,但是忠右卫门想听的是他的方略,不是他吹牛。

“法国兵船十二支,一侧齐射,总有七八十门大炮,仅凭这眼前两门大炮,如何对敌?”

“我胸中自有韬略,你若拜我为师,方得传授。”

那年轻人见忠右卫门问的细致,已经开始涉及具体作战方略了,虽然稍微有所收敛,但是还是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

“放肆!且知我家大人名讳!”天野八郎都看不下去了,这小子自视太高,已经有些令人生厌了。

“纵使是毛利大组士又如何?不过是空借着祖上的虚名,承继了几百石俸禄罢了。或许庆长关原之役,贵祖父只在大阪城蝇营狗苟,坐观成败。”

嗐,这话说的其实就已经相当难听了。所谓骂人不揭短,毛利家在关原战场上连出三战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直接导致关原合战战败的元凶之一。三战神对西军的伤害,有可能比东军的德川家康还要大。

一个带领大兵屯驻大阪城做宅神,一个临场跳反击败大谷吉继做战神,还有一个便当吃了四个小时不下山,成了食神。

德川家康能遇上这样三个猪对手,简直是上天青睐,万事神助!

“不知贵祖父是何行止啊!”吉田松阴也有点生气了,你说我们萩藩废物多,这是实话,废物确实不少,我也不和你争。

你看的起也好,你看不起也罢,反正不是一家人,以后也不可能进一家门。但是你这开大范围群嘲,连我家祖上都骂进去了,那就不像话了。

“……”可能是没想到战火突然牵扯到自己祖宗身上,那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当年岛津家在关原合战一事上面,其实谈不上什么表现。六十五万石两国半的豪强大名,一开始准备骑墙,然后假装家中不和,派了岛津义弘以下一千五百人参战。上了关原战场看了六个小时的戏,最后西军兵败,就风紧扯呼。

合着你岛津家干啥了?

“怎么,不说话了?”天野八郎见年轻人吃瘪,也是烦他,故意激了一下。

“苟且之辈,不值与论!”

说完这句,那年轻人就夹起书本,准备离开炮台,不再和忠右卫门一行人争辩。天野八郎还想拦住他,继续羞一羞他的面皮,但是忠右卫门懒得和杠精争,准备翻篇,就当没遇见这么一号人。

约略是走的急了,那人的小墨盒从腋下掉了出来,正好落在忠右卫门脚边。咱和他无冤无仇,下意识的便弯腰帮他捡了起来,上面还写着名字。

大久保正助!

忠右卫门稍微一愣,又抬头瞧了瞧那人的年纪,以及这个还算响当当的名字,心中立刻联系到一个人。

大久保利通!

“请问贵家主是否行名大久保利世?”忠右卫门面上没有怎么表现出来,只是把墨盒递给大久保正助。

“你怎知家父姓名。”

“在下江户川忠右卫门,原任江户町盗贼火付改,曾受命核理先岛津侯之丧信。”

“竟然……”大久保正助显然知道江户川忠右卫门,但只是稍微呆愣了一下,便接过墨盒,一言不发快速离开了炮台。

看来这个年轻人真的是未来的大久保利通没错了,不用传说不传说的,此人号称是日本仅有的两个有国际战略和眼光的近代政治家。但是有国际眼光那是一回事,为人处世行不行就是另一回事。

由于父亲大久保利世乃是岛津齐彬的侧近出身,在藩内受到重用。他的外祖父皆吉凤德又是着名的兰学家,所以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汉学以及兰学教育,加上本人很有天赋,学业颇佳,受到了外祖父的宠爱。

于是便培养出了自视甚高,瞧不起其他人的性子。往往视其他人如草芥微尘一般,全然是瞧不起的样子。

因此不管是在萨摩老家也好,还是进入到了东京的中枢也罢,几乎没有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人缘差到令人惊讶!

以至于他被那些激进派刺杀时,许多人认为这厮死的好,就是个奸臣而已,阻碍了国家进取和发展。同情他遇刺的人很少很少,若不是举行国葬,可能葬礼都没几个人来。

而且这人对下面的人和同层级的人几乎没有好脸色,对于上位者却又换了一副面皮,在岛津则逢迎现在的重富忠教,未来的岛津久光。在东京则恭从明治,擭取权力。说白了就是欺下媚上,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等等!

忠右卫门突然想到一茬,大久保正助和他爹都是岛津齐彬一派的,而咱们则算是重富忠教的亲善者。难怪大久保正助听到忠右卫门的名字之后,立刻加快脚步离开炮台。恐怕是担心忠右卫门敌视于他,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走为上策。

咦,忠右卫门还没下作的这般田地!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一封海防急务策 “您认识那个小子?”望着远去的大久保正助,天野八郎还是带着些厌恶。

很难想象,居然能够把平时也是急公好义,为人爽朗大方的天野八郎都惹得厌烦的情况。别人没有做到,大久保正助做到了。

“他的话我并不认识,但是他的父亲大久保正助利世,乃是岛津羽林(左近卫少将)之侧近。为岛津羽林出谋划策,颇受重用。”

忠右卫门这当然只是借口,但是在场的几人都知道忠右卫门和重富忠教亲善。人家帮着忠右卫门忙前忙后,又是在萨摩,又是在江户,找寻忠右卫门可能存在的亲属。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就冲人家帮这个忙,忠右卫门肯定也是重富忠教的亲善者。

而重富忠教与岛津齐彬,正在为了萨摩鹿儿岛七十七万石的家业,争的不可开交。现在岛津齐彬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而重富忠教却已经生有子嗣。两人又都是岛津齐兴的儿子,为了保证天下名门岛津氏的继承不虞,萨摩继承权引起的动荡,愈发的张大。

咱们不是日常去拜访重富忠教,打听寻找亲属的进度嘛,聊到萨摩内部的事情也很正常,保不齐忠右卫门就是萨摩哪一位家老的私生子。到时候就是萨摩自家人了,了解点内情也不算过分。

当听到大久保正助这个名字之后,苗字相同,通称相同,那么多嘴问一句名讳如何,就不那么突兀了。

“萨州家门承嗣争斗日久,还是不要牵扯进去的好。”岛津家最近几十年一直在内斗,几代家督都是内斗上台,在天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吉田松阴当然也知道。

更为重要的是,因为岛津家的内斗,几乎可以说每隔十年二十年的,就要对藩内中上层武士发动一番血洗。包括之前的“近思录党骚乱”,以及将来历史上发生的调所广乡自杀,“由罗骚动”等事件,杀得人头滚滚,一次性处死数十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如果忠右卫门真是岛津家的人,还是省省心,别想着插手了,好好在长崎呆着,也许能看到法兰西大帆船的西洋景呢。

“说实话,不怕他们家中纷乱,就怕他们乱不出一个胜负,随后便请求幕府插手处置。而在这个九州,幕府的旗本就只有这几个,我最空闲。”忠右卫门背着手往炮位走去,假装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搞得好像全世界离了他忠右卫门就不能转似的,可是道理还真就是这个道理。岛津家在历史上还真就是这么干的,直接捅到幕府方面,互相揭短。也就是处置此事的阿部正弘不想借此大规模的打压排挤岛津家,要是让水野忠邦来处置,岛津家不吐三升血出来,不会放他过门。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说他不说他,咱们还是审视诸台场要紧。”见三人陷入思索,忠右卫门摆了摆手,还是调查长崎炮台的情况更重要。

一听忠右卫门这么说,吉田松阴也掏出书册和袖笔,开始照着山川地理的形势,大致的标注各炮台的位置。倒不是说奉行所里没有地图和记载,只是有好几十年没打仗了,谁知道这里面出点什么幺蛾子。

真要大炮被人偷去卖了呢?

只可惜没有携带炮手和火药铅子,不然每一门大炮亲手实验发射一番,保证都是可以使用的,才算真正的调查。

也就是咱们自己想想的,伊沢政义是听说法国要来的消息之后才开始着急,到现在也没有筹措到足够的火药铅子。尤其是大炮需要的弹丸,更是只能临时铸造,还得忠右卫门调查完了大炮是啥口径才能开炉。

警备炮台的佐贺藩、五岛藩、岛原藩、福冈藩等藩兵,也未必会使用大炮,可能到最后还需要借助荷兰人的力量,学习大炮的装填和发射。

就这模样,根本挡不住法国的随意一击!

日本真是运气好,欧洲列强因为吃带清吃的脑满肠肥,一时间实在是吃不下,吃的太撑了,没空来管日本。所以又给了所谓的西南四强藩十几年的时间,让这些外样大名掌握了火炮铸造的技术,培养了一定数量的近代陆军。

这才能够在萨英之战,还有四国炮击长门等战事中,不至于被打的丢盔卸甲,丢人丢到两万里外的地球另一端去。

至于眼前的老旧大炮,青铜铸造,炮身几乎长达三米,口小身大,满身布满铜锈。日晒雨淋几十年上百年,恐怕早就不能使用了。

稍远处另外一门大炮也是如此,想来这么多炮台上面,是没有钢制大炮的。近代以来的新式炼钢之法,如今佐贺藩已经开始研究了。萩藩则还在寻找领内的铁矿矿脉,萨摩铸造的大炮还是青铜炮,诸藩基本才刚开始,尚未有十余年之后的景象。

越看心越凉,这幕府在西南第一门户长崎的防御几乎为零,连续几座炮台上的大炮都不堪使用。真要强行开炮,很有可能炮手和敌人一道去世,且炮手去世的速度还更快一点。

算了算了,尽人事听天命了哇。忠右卫门直接提笔,将长崎等处诸台场崩解荒废之情况备述。然后又讲自己以前和高岛秋帆、佐久间象山讨论出来的海防策略。

制造大船还是幕府的禁令,忠右卫门肯定不会提。但是此前水野忠邦提出的铸造新式火炮,以及修筑江户湾炮台的事情,还是可以继续提一提的。

总不会天真到外国来进攻日本,只会攻打有防备的长崎,而不攻大更加重要的江户的地步吧。你把长崎作为对外窗口,人家就只盯着一座港口打嘛?

洋洋洒洒,不知不觉居然写了二三千字。回去之后忠右卫门就誊抄上白纸,交给伊沢政义先行过目。等他同意之后,才行上交幕府。

乱的和无头苍蝇似的伊沢政义看到此篇文章,眼睛顿时一亮,当下就说可以就这样直接上呈幕府。

随即忠右卫门所写的《海防急务策》在加上了伊沢政义的署名之后,飞船送去了江户。

章节目录 第29章 疏请幕府遣欧使 忠右卫门的报告很简单,除了以前水野忠邦要求高岛秋帆等人筹备的以外,有一条十分重要的内容,而且也不算极度犯忌讳。

遣使访欧!

一来幕府早有成例可寻,这在德川幕府这种建立了二百多年的老旧政权里是最重要的事情。因为以前的成例是在锁国体制完成之后,仍旧可以对外派遣使者的。这就保证了事情可以推到祖宗成例上面,不需要现在的人背锅。

二来就是整个国际环境和国内气氛都逐渐出现了某种急迫性。东亚被卷入了世界资本主义大潮,清国已经开国,而法国人也已经攻打到琉球那霸地方,以武力逼迫琉球开国,外国的威胁日益逼近。

日本国内的有识之士,包括一心要保扶幕府的水野忠邦也认为要暂时缓和和外国势力的敌对情绪,颁布了《异国船只救助之令》,允许向外国船只提供煤、水、食物等。

除了部分相对保守的人以外,许多人都意识到需要和外国学习枪炮制造,近代军事技术等亟需的知识。

但是除了部分兰学家以及相对接近长崎地方的人以外,绝大部分的士人是没有办法接触到西方先进的军事科技的。连幕府这个所谓的中央政权,实际上也是磕磕绊绊,在学习和中断之间来回折腾。

眼下幕府有存亡之急,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不学不行的地步,所以派遣求学好问的年轻人,去往欧陆学习,也是不得不为的事。

若是在水野忠邦执政期间,忠右卫门还有七八分把握,能说服他把这件事给办成了。现在土井利位在位嘛,可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不过作为身负与外国交涉重责的伊沢政义都表示认可了,那么这封上书,怎么着也能送到德川家庆的案头吧。

法国人的威胁就在眼前,你还两手往眼睛上一盖,只当做看不见的话,那当忠右卫门白写!

“长崎以外,西洋广大,是该派遣幕府员弁,善学洋式技艺,以供国用。”伊沢政义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但是起码在长崎干了好两年,也见识过外国的厉害。

嗐,这人除了勇于担责,知道出事了要切腹这一个优点之外,又被忠右卫门发现了一个优点,这人不排斥接受新事物。就说嘛,看一个人,得日日看,月月看,年年看,看得多了,才能认的更清楚。

“大人久在长崎,洞悉西洋技艺,只恐江户那边……”忠右卫门却没这么乐观。

“法国兵船开来在即,江户难道无有触动?”伊沢政义自觉都要急死了,以己度人,觉得江户那边肯定也会急的手足无措。

“兵船不开进江户湾,怕是不会有切肤之痛啊!”忠右卫门摇了摇头。

封建政府是个什么尿性,古今中外都是一个批样的。不会因为你在不一样的大陆,不一样的国家,就有什么不一样的区别。不是大刀砍到他的脑袋上面,他怎么会舍得去扑棱一下。或许水野忠邦就是清楚的知道幕府上下都已经烂透了,才决定只保留将军这个脑袋,剩下的旗本御家人等一概躯干,全部砍掉完事。

可是脑袋坏了,无非就是变成植物人,只要挂上氧气瓶,甚至可能在床上活十年二十年。要是把一个人脖子以下全部砍掉,那怕是十分钟都活不了。

“将军様锐意改革,有明君之气象,老弟不可胡言。”伊沢政义连连摆手,表示我最敬爱的将军大人,那是永远明智,永远伟大,永达正确的,可不敢乱说他的不是。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

剩下的事情两人无甚好说,忠右卫门当下便请伊沢政义给自己配一个荷兰语的通事,自己要去找荷兰人买一支火枪。

伊沢政义一开始还疑惑忠右卫门要干嘛,等忠右卫门说完以后,立刻吃味过来。咱们的长崎奉行大人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善良之刀”,感觉应该已经有二十年没有拿他去砍过人了,确实买根能带响的烧火棍更适合自己一点。

“老弟不妨多买一二支,钱都是小事。”伊沢政义转身就回去掏钱,很显然是准备连忠右卫门的份一道付了。

“小事一桩!”

有人帮忙付账的好事忠右卫门哪有不乐意的,拿着伊沢政义的钱就往荷兰商馆去。手枪这个玩意儿几百年前就出现了,只不过现在的手枪,可以理解成小型的燧发步枪。当然也有撞针式的手枪出现了,但是都不是忠右卫门的目标。

只能打一发玩个锤子啊,你们对忠右卫门的胆量和勇气似乎都太高估了。一个一辈子没玩过枪的人,怎么可能一发入魂啊!

那玩意儿想都不敢想啊,最适合咱们的只有可以连续尝试六发的左轮嘛。起码多给五次试错的机会,瞎打一通过去,运气好能把人给崩死了。

到是那种短管的喷子,就是霰弹枪啥的,其实也挺适合忠右卫门的,就是携带不方便。不然街边上跳出来一个喊着天诛国贼的愣子,忠右卫门朝他脸上一喷,保准半个身子都给他碎了,效果一定很好。

反正有人掏钱,要不也买一个得了!

荷兰商馆在长崎出岛上面,当年幕府坏的很,不是镇压基督教嘛,而且希望彻底锁国。于是就借口荷兰在平户的商馆建筑上面有基督教的十字标志,便强行拆除了平户的荷兰商馆。然后又让荷兰人自己出钱在长崎建造商馆,甚至连出岛的建造费用都由荷兰人支付。

一系列操作骚的很,组合拳把荷兰人都给打闷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不过因为贪图和日本之间的贸易,荷兰人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给认了。

长崎出岛和长崎之间有专门的桥梁,还设置有卫兵,但忠右卫门是幕府的旗本,又有伊沢政义派遣的通事随行,卫兵自然会放行的。

抬头望了一眼,红白蓝三色的荷兰国旗正在空中飘扬,闭塞日本的唯一一扇窗,向忠右卫门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果然是杞人忧天 和英国人一起的时候,骂法国人。和法国人一起的时候,骂英国人。和德国人一起的时候,骂英国人和法国人,有时还可以骂一骂俄国人。

可是和荷兰人在一起的时候,应该骂哪国人?

在线等,挺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进入长崎出岛地方,守门的卫兵才让忠右卫门一行人进入,里边的荷兰商馆长就知道了消息。一般的武士当然没有什么机会和荷兰人认识的,能来长崎的,要么是诸藩的警备武士,要么就是行动相对自由的幕府旗本以及诸藩高阶武士,乃至于大名。

当得知忠右卫门是长崎奉行伊沢政义的副手,乃是协助他守备长崎的幕府直属武士之后,荷兰商馆长扬·科克·布洛霍夫(其实这一年他并不在任,这一年在任的我没查到,很抱歉)亲自出门迎接,毕竟荷兰商馆在长崎能获得相当大的贸易利润,捧着点日本官吏,是一门必修的功课。

担任翻译的森山荣之助(《日美友好通商条约》的日方翻译)代替忠右卫门打招呼,双方的气氛还是不错的。和平做了二百多年的生意,荷兰方面又是标准的商人,只要能获取足够大的利益,就算向将军磕头下跪也无所谓的。

一方不至于盛气凌人,一方又特别能忍辱负重,这关系想要出现什么大问题也不可能!

布洛霍夫以为忠右卫门上任是来见识见识荷兰商馆的西洋景,同时再捞点好处什么的,很是自然的就向忠右卫门赠予了一些礼品。

包括长幅的羊绒呢,一对精美的玻璃酒杯,一块用白银打造的怀表,以及一盒雪茄。日本人如今吸烟的真是不少,因为烟草的需求巨大,以至于许多地方遍种烟草,以求获利。不过还好,送的不是芙蓉烟,要是送这玩意儿,忠右卫门保准一巴掌拍他脸上。

人家送了这好些东西,倒把忠右卫门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咱们来也不是为了索贿来的,纯粹就是为了买两支枪罢了。

嗐,作为“大清官”的忠右卫门本着不破坏日荷邦交的原则,最终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这些礼物,但是还是一再的让森山荣之助向布洛霍夫致谢。

由于语言不通,也根本谈不上什么聊天打屁,增进感情。只好就事论事,谈起购买火枪的事情。但是一谈起这个事情,布洛霍夫到没什么,森山荣之助却懵了,请问柯尔特左轮手枪是个什么东西,他的词汇库里并不存在这玩意儿。

最后只能磕磕绊绊的,一个词一个词的形容,是可以旋转的,有好几发弹药,手持的短管火枪。好家伙,要不是布洛霍夫以前当过兵,可能还真没办法知道忠右卫门和森山荣之助说的是个啥玩意儿。

柯尔特左轮是在1835年发明的(实际上是拿到了英国专利,所以发明时间更早),但那是初始版,这中间一直在改进,一直要到美墨战争大放光彩时,才算是基本定型,也能够得到战场考验,有效性等值得信赖。至于现在嘛,很显然,布洛霍夫只是知道有这种形式的手枪,却没有见过,也没有使用过。

嗐,白跑一趟,还以为柯尔特这会子已经成了当下这个时代的手枪王者了呢!

不过柯尔特没有,短管的喷子却是有的。布洛霍夫很快就命人取来了成品,使用的是纸包弹药,用火帽击发,三五十米内一打一大片,包爽包中。只要你能在别人砍到你之前开枪,基本上就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当然前提是你得提前装好弹药,随时都在预备发射的阶段,不然可能路边跳出一个人,刀都捅了你五个洞了,你这枪才装填完毕,那就是白瞎。

有比没有强,忠右卫门当下就准备先买两支耍耍。虽然是个小生意,但是布洛霍夫还是很热情的教忠右卫门定装弹药,然后演练了好几遍,保证忠右卫门会用之后,才算完事。

生意达成,宾主尽欢!

布洛霍夫又把忠右卫门送到商馆外,临走之前,忠右卫门本着试一试的态度,用英语问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法国不会来攻打日本的吧?

话一出口,布洛霍夫就下意识的用英语回了一句是的!

说完这话,双方所有的随员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两人。荷兰方面惊讶的是日本居然有熟练使用英语的官员,日本这边惊讶的还是幕府居然有一个会说洋话的官吏。

日本并不是没有会说英语的人,只不过这些人要么在美国,要么在澳门,甚至有可能在莫斯科,但就是不可能在长崎。仅有的四名学过哑巴英语的日本荷兰语翻译,要么已经去世,要么就完全不会英语口语。

猛然间听到一个日本人说英语,在荷兰这边,基本上算是一桩新闻了都。连布洛霍夫都是因为做了英国四年战俘,才学会的英语,不然也没这本事。

能够语言互通,这下子两人的交情就立刻上升一个维度。布洛霍夫邀请忠右卫门再进商馆细谈,反正也到下午茶的时间了。虽然荷兰人没有英国人那么痴迷于下午茶,但是喝一杯加奶的茶,也是不可多得的消遣。

但是忠右卫门拒绝了他,只是想着简单的问一问现在法国的具体情况,了解一下东亚周边的局势,聊得太久似乎不是太妥当。

撇开翻译,忠右卫门很快就了解到,在1787年实际上法越就签订了《凡尔赛条约》,只是路易十六做完了美利坚国父之后,又做了一趟越南国父,然后就被送上了断头台,这个条约就没实现。

现在法国国内稍微稳定了下来,而阮朝则正式宣布禁止基督教的传播,迫害了基督教徒和传教士,给予了法国完美的入侵借口。

所以法国的亚洲攻略,基本上就全部集中于对越南的入侵上面,对于更加遥远的日本,国际上几乎听不到什么要入侵的风声,此番长崎警戒,肯定是杞人忧天!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疏直上九重天 照着布洛霍夫的教导,忠右卫门又向伊沢政义演示了一番喷子的使用方法。要说这喷子是真的好用,一开火,那就是一个大扇面,是人是鬼都给你喷碎了。

虽然谈不上拿扫帚去扫吧,可那场面绝对也很美!

若不是还需要提前装填,伊沢政义保准把这玩意儿夸上天。在亲自上手之后,伊沢政义做了一个决定,再去搞几把,让自己的护卫人人一支,就算自己反应慢,也足够应对。而且身为高贵的长崎奉行大人,也不能够天天拿着个喷子晃悠啊。

但是士卒手持喷子就没那么多规矩了,长崎近年来连番警训,有所防备也很正常。一旦遇险,七八支喷子一阵乱喷,等闲几十个追兵也要没得吧。

“其实大人尽可不必如此小心。”忠右卫门看他又掏钱,便开口说道。

“为何?”伊沢政义虽然愿意担责切腹,但是能不死的话,谁愿意死啊。

“下官和荷兰商馆长长叙了一番,确认法国志不在我国。”

“可有实据!”

忠右卫门说法国人应该不会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都是猜测的,并没有实际的证据。现在和荷兰人聊了聊,是不是了解到了什么内情,或许可以佐证。

“法国人正在兵进安南、南掌、占城旧地,如今安南阮氏执权,颇有兵马,双方争斗,互有得失,一时间决难以分出胜负!”

这消息绝对够真,经得起任何查验,因为就是事实。法国人夺取中南半岛的野心昭彰,根本没有掩盖。除开在非洲的不断拓展以外,在亚洲的脚步也逐渐加快。等到拿破仑三世上位,法国的国力进一步加强,就能基本完成对安南的征服。

然后嘛就是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趁着清国内乱,兵发京师,火烧圆明园。设法将势力延伸至云南和广西等地,进一步参与进入瓜分中国的狂潮。

但是现在毕竟是奥尔良王朝在位,法国的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所以想要多方向多维度的大面积用兵,并不是法国能够承担得起的。

打仗不是过家家,古语有言,好战必亡。瞎打一通,后果非常严重的。任何一个明智的统治者,都不会让自己同时陷入两场或者两场以上的战争。

道理完全站的住脚!

“老弟这消息可十足?”伊沢政义当然认识安南在哪里,他不认识法国在哪里很正常,但安南当年也和长崎有直航的,又是东南亚大国。

“十足!”忠右卫门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可否拟一个法国之章程,呈交江户?”伊沢政义负有探听外样诸国消息的重责大任,这种事其实应该是他来做的。

可这不是伊沢政义没这个国际视野,也完全没有联想到法国会去攻打安南嘛。他看到的只有法国打到琉球国那霸了,正在以武力逼迫琉球开国开港。

“可以!”

人家既然开了这个口,忠右卫门当然不好不答应,而且写了整个法兰西事件的情况通报之后,署名肯定是两人联署。咱们无官无职,可伊沢政义乃是远国奉行之笔头,上书可以直抵德川家庆的案头。加上他的名字,既能够快速的让德川家庆看到,也能避免上书石沉大海。

说干就干,忠右卫门直接在伊沢政义这里提笔。先拟了个初稿,交给伊沢政义审阅。人家老官僚了,用词造句什么的,肯定比忠右卫门要强。他再加以润色,做第二稿。同时也提出了一定的修改意见,包括稍微夸张的讲一下安南阮朝的实力,暗示江户方面,法国会深陷安南,十年八年绝对抽不出手来应付日本等等。

或者说不是夸张,而是在修辞手法上面,对法国的实力讲的不那么明白,而对安南的实力则认真描述。说的都是真的,却能够给人一种两者势均力敌的感觉。

写文,咱真不如伊沢政义多矣!

感叹了一句,定稿。两人联署之后,飞船发往江户。很快这封上书就送到了土井利位的案头,当然也不光是他一个人看到,其他的老中也看到了。

这封上书,比之之前忠右卫门的那封《海防急务策》占据了一个先天的大优势,这个优势大到就算江户诸公,以及德川家庆忙翻天,也会第一时间看。

他是江户想看到的内容!

别看表面上大家都急着备战,急着商议对策。其实从德川家庆到诸藩兵士,所有人心中最希望的还是这仗千万不要打,因为打仗要花钱,打仗要死人。胜了还则罢了,输了的话,割地赔款怎么办?

不说什么割地了,割让两个小岛什么的,也不是真的会让祖宗蒙羞。德川家康、德川秀忠都死了二百多年了,尸体都烂成灰了,哪里会知道这种事。

主要是赔款的问题,幕府真的没有钱来应付赔款什么的。隔壁的清国听说赔了两千一百万银元,这个数字对幕府而言,那就是天文数字,把德川家庆卖了都凑不出来。

所以能不打最好!

在上下都心怀避战畏战情绪的情况下,忠右卫门的这封上书显然比之前那封讨人喜欢。之前那封虽然也上了大佬们的案头,但是人家就算看了,也就是看了,根本不做任何表示。远不像这封上书,引起了德川家庆和诸老中的重视。

今儿德川家庆甚至专门召见诸位老中,在中奥面议商谈,讨论忠右卫门和伊沢政义这封上书的可信程度。

对了,在之前水野忠邦的倒台风波之后,阿部正弘得到了德川家庆的青睐,最终替补进入老中。随之进入老中的还有户田忠温,牧野忠雅,堀亲寚,暂时把老中的队伍又给填补到了六人。

阿部正弘看了看上书末尾署名的江户川忠右卫门,自然十分眼熟,毕竟延命院事件中他就是把锅甩给助六和忠右卫门的嘛。现在他因为办事得力做了老中,也需要培养自己的班底了,突然映入眼帘的忠右卫门,似乎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章节目录 第32章 幕府危急思贤良 开会吧!

德川家庆和下面六个大老爷们目目相对,忠右卫门这封上书,德川家庆其实心里面非常希望就是事实,就是真相。毕竟这最符合德川家庆的想法,仗也不用打了,款也不用赔了,糊弄一年是一年,等我蹬腿了,后世子孙再烦就是了。

只要我德川家庆的治世平稳,保证不出现什么错漏,能够就这样得过且过的厮混下去。就算这不过是暴风雨夜前的宁静,可总归是宁静不是。

在座的诸位老中其实也希望这封上书讲的都是实情,法国不攻打日本了,那感情好。本身土井利位就不是救时宰相,哪有那么多治国安邦的本领。老中任上就没有多大的建树,能够担任老中首座,纯粹是改革派全部完蛋的缘故。

尤其是现在德川家庆培养表兄弟阿部正弘的意思很明显,保不齐哪天就要给阿部正弘让位置,这样的情况下,他土井利位怎么可能愿意担责任?

将来日式官场中那种所有人都不愿意先开口,所有人都不想担责任的情况,在如今的御前会议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大家都知道那帮混蛋玩意儿,本来花两亿就能完全管控住的事故。好家伙,一来是不舍得花钱,二来是没有人愿意拍板,结果活生生给他拖到了害全世界的地步。推诿卸责,互相扯皮,实在是太司空见惯了。

如今就是七个人都希望忠右卫门说的是真的,但是就是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我觉得这个是真的,因为要是不是真的怎么办?

到时候兵败追究责任,一定是你第一个治罪!

所以一大帮大老爷们就这么互相并着,谁也不开口。德川家庆那个暗示意味很浓的轻咳都已经好几次了,可是土井利位就是装死,反正我就是不懂你的意思,你能拿我怎样。

被德川家庆所看重的阿部正弘如今资历最浅,前面的几位不开口,他既不方便开口,也不乐意开口。这位老兄说句实话,也不是什么有匡扶社稷才能的人。历史上面对美国进攻江户湾的危局,所想的办法居然是甩锅给天皇。

同时让原本完全没有任何参政议政权的外样大名加入讨论,这样子不仅使得虚君数百年天皇再度登上政治舞台,还给了外样诸大名以参政的借口。

幕府严防死守二百多年的体制,费尽心思压制的外样和公家,就这样被阿部正弘轻易的放了出来,然后整个政局就开始飞速的滑向不利于幕府的方向。

可能他的优点和水野忠邦也差不多,起码还是在办事的,就算方法再糟糕,甚至可以说是踩着油门送幕府下地狱,可到底他在办事。像是土井利位,就是完全不在办事,就是硬混,混过一天算一天。

两者对幕府的伤害,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更大!

“长崎此番奏报,各位以为如何?”没办法了,德川家庆只能开口,逼迫下面的六位老中回答自己的问题。

“言之凿凿,似有可信之处,一切均需上様御裁!”德川家庆都开口了,土井利位要是再装死,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不过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忠右卫门已经把理由说的那么清楚明白了,完全都是可以查证的确凿消息。任是谁看了,都要信七八分,但土井利位就是不说自己觉得对。对不对什么的,还请将军様您自己判断。

我们身为臣子的,只负责给你提供足够多的消息,以及一定的见解和分析,最后拿总的还不是将军様您自己嘛。

“松本,你以为呢?”老中首座土井利位用不上,德川家庆转向真田幸贯。

血缘上同样都是八代将军德川吉宗的后代,虽然已经出继到外样真田家,但是到底比纯路人要亲近的多。作为过渡政府交接班的老中,真田幸贯的意思大小也能代表部分改革派的想法。

“臣惶恐,只知兵戈若起,必起三军为上様而战。”真田幸贯躬身回答。

其实土井利位已经暗示过真田幸贯了,现在过渡期已经结束,土井利位的位置基本稳固,真田幸贯完全可以自己申请辞任,告老还乡去了。心中了然的真田幸贯,哪里还愿意就这样的大事发表看法,明哲保身四个字正是当下适合的。

“臣等也必竭尽忠诚,为上様奋死而战!”

见德川家庆的目光向自己转来,剩下的四个人那几乎就是异口同声啊,根本没有别的什么废话。立刻表一表忠心,以此堵住德川家庆的嘴,好撇清关系。

别说了,德川家庆心中是什么样的状态,诸位应该都能想得到吧。那基本上已经不是简单地骂脏话了,如果不是眼前都是幕府重臣的话,可能德川家庆已经拔出刀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他劈了出气了。

同样都是人,忠右卫门好歹还知道收集情报,然后汇总分析,最后上传呢。眼前的这六个,要么明哲保身,要么就是顶个脑袋,在这里出气的。活着都是浪费资源,死了才是对幕府最大的帮助。

脑门里的火还没有压下去,殿外突然有御小姓跑来,大呼有警。按理说在中奥廊下,就是奔跑都算违禁,怎么敢于大呼。

“将军様,本丸天守阁失火,还请快快走避!”

跪在门口的御小姓大声通报,在座的诸人大惊。花费了数十万两黄金修建的江户城天守阁,才建好没几年啊,怎么又失火了!

也不顾什么仪态了,德川家庆起身向往走去,抬头一望,果然见到天守阁一侧已经有汹汹火焰燃烧起来。本丸周围逐渐嘈杂纷乱,那是本丸城火消正在救火的呼声。

城内乃是将军与家眷生活的重地,外面的町火消,以及大名火消是没有资格进入城内救火的。只能由城内的武士组织救火,而城内那点人,基本上是救不了火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德川家庆哀叹一声,立刻在几位老中的护卫下,往城外走避……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还是水野忠邦好 (说在开篇,法国入侵琉球,瑟锡勒炮轰那霸。以及1844年5月江户城本丸大火,均是历史事件,并非设计情节。)

听到起大火的诸位老中,反而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江户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视线一下子就转移了呗。挺好,能混一天是一天,反正大不了最后分包裹散伙。

德川家庆一边跑,一边吩咐从人去把德川家定这个幕府仅存的继承人给带上,免得出了什么差池。毕竟德川家定脑损伤,要是见了大火就搁那儿傻呵呵的看热闹,不知道跑呢。

阿部正弘一听吩咐,转头就往西丸跑,救太子这种事情,总归是有人乐意做的嘛。德川幕府的继承虽然也有不少腥风血雨,但是德川家庆就这一个儿子成年,根本没有替换品,现在去卖好是一桩不会赔本的买卖。

其他几位老中见阿部正弘年轻腿脚神速,心里暗骂这小子两头下注,一边讨好德川家庆,一边保扶德川家定,到是瞄准未来二十年啊。

嗐,还是先跑路要紧。

江户本城内的男男女女这会子也有条不紊的往外转移,不就是大火嘛,也不是第一回遇见了,江户城的天守阁烧了好几回。甚至有小道消息说其中的某、好几次,是将军故意纵火烧毁的。

因为天下间的外样大名,都有诸侯普请的义务,为将军修筑居城,乃是他们作为将军家臣的义务之一。一座江户天守总要花几十万两金子,多时可能要花上百万,找上十几家或者二三十家外样一道分担。

算下来每家外样承担个两三万两黄金,像是岛津、毛利这种刺头,则让他们承担五六万两的份额。基本上就能把这些大名可能积蓄的钱粮给消耗殆尽,让他们欠一屁股债,完美!

对了,可能这波还要调动一下上杉家,因为上杉家在上杉鹰山公改革之后,不仅还上了几十万两的欠债,据说还存下了五万两黄金。幕府是见不得外样大名有钱的,你小子有五万啊,准备都掏出来吧。

谁知道这火到底是不是幕府的阴谋?

不管咋说吧,退往城北东叡山宽永寺的德川家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江户城那七层高的天守阁就这么在大火之中烧塌。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根本就没办法扑灭,那么高的建筑物,这年代也不存在救火的可能性。

耗费巨资的天守阁也经烧的很,一整夜江户城下都亮堂堂的,四处都看的明明白白。几十万两黄金就看这么一个大烟花,也说不上值不值得。

江户老百姓是只当看热闹,江户城下居住着的外样大名们,那心里就拔凉拔凉的了。好家伙,又要被幕府发动来修筑江户城天守阁了,口袋里那点钱还没焐热,又要开销了账。

诸大名不约而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上下活动,让自己排除在此番江户城天守阁普请的名单之外。

只要能排除在名单之外,那就等于省下好几万两黄金的巨款,为此就算使用上万两的活动经费,也是可以接受的。

第二天下午,外样大名之首的前田家,就派人到老中首座土井利位处活动,打听幕府关于重修江户天守的章程。等前田家的家老长九郎(长氏,加贺八家之一)屁股坐稳,外边就有人来通报,说广岛浅野家也派人来问。

第一个家人话音没有落,备前冈山池田氏也派人过来询问了。好家伙,一个个都怕幕府赖上自己家,急的根本坐不住。

大伙儿的来意土井利位难道不懂嘛?无非就是希望土井利位在德川家庆拟定发动诸侯普请的名单上,把自己家的名字给抹掉,换成别家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仅此而已!

当然嘴皮子碰一碰就想让土井利位办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你和土井利位非亲非故的,土井利位又不是爱你,凭什么要豁出去来帮你这个忙啊。

见土井利位笑眯眯的不松口,在座的诸藩家老们哪里还不明白土井利位的意思。不就是索要贿赂嘛,相比较于参加诸侯普请的巨大开销,贿赂土井利位八千一万的黄金,真的算是很少了。

钱不会大大咧咧的用箱子装满了送到土井家的,还不是等到夜里,悄悄地用豪商或者两替屋开具的羽札行贿。

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公开的,江户时代这些掌握权力的顶层官吏,收受贿赂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下层官吏因为只有办事的份儿,反而清廉者居多。

一开始德川家庆也风闻土井利位收钱了,但是他没放在心上,因为只要最后挑出十几个二十几个倒霉鬼外样大名出来花钱就行,反正天守阁要有人修,外样大名也削弱了,事情办成了便好。

可短短几天,为了避免承担诸侯普请,土井利位竟然前后收取了超过黄金三十万两的巨额贿赂,连岛津家和毛利家也不能免俗,纷纷派人去向土井利位行贿。

土井利位又不知收敛,像是岛津家这种一定要削弱的诸侯的钱怎么能收?幕府是一定要逼岛津家出普请役的。现在收了他的钱,之后怎么安排他来出工。

更加重要的事,你特么的收十万八万就不错,娘的居然收了三四十万!

我德川家庆的内库里都没有三四十万,你一个小小的古河侯却一下子得到了如此庞大的贿赂。别说一般人会眼红,德川家庆也眼红的很啊。

心中本身对土井利位就不是非常满意,现在又是比我有钱,法国打来了也没有对策,整天就知道混事,我留你作甚?

夜间德川家庆躺在榻上,心里面反复思量,想找出一个可以辅助自己,好好办差的宰相。阿部正弘太年轻,不足以服众。户田忠温的办事能力又不够强,会津的松平容敬出身尾张,德川家庆心中不喜。

自己小老弟松平齐宣是个混世小霸王,而且才十九岁,更加不可能了。最后思来想去,德川家庆还是想到了自己的老师水野忠邦。

还是他好!

章节目录 第34章 国难方思裱糊匠 心中有事,无法安眠的德川家庆索性不睡了,静静的坐了起来。不过德川家庆乃是将军,再细微的动作,也有人警醒着。他一坐,外边守夜的本丸中奥留守役大冈忠固便立刻过来查看,等候德川家庆的吩咐。

别看大冈忠固干的好像是守夜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但是他可是岩槻藩两万五千石的诸侯大名。这个大冈家和江户时代闻名的名奉行大冈忠相不是一家人,只不过以前是同族罢了。

大冈忠固和德川家庆那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岩槻大冈氏从创藩始祖大冈忠光开始,就一直担任将军以及世子的侧近。九代将军德川家重患有脑损伤,根本无法说话,整个幕府上下只有从小侍奉他长大的大冈忠光能够仅凭一句叽里咕噜的杂音,理解德川家重的意思。

据说德川家重连片刻须臾都离不开大冈忠光,信任至极,以至于将大冈忠光从五百石的御小姓,一路提拔成为老中格御侧近,赐封岩槻藩两万五千石知行。

一直到十代将军德川家治在位时,岩槻大冈氏仍旧担任将军的侧近,此后的百年来,历代家主都是将军的亲信侧近之人。

如今眼前的德川家庆和大冈忠固便是如此!

“越前,你说古河任事如何?”心中有些苦恼的德川家庆,趁着只有他们两人,便出声询问。

“这,臣不敢妄言!”大冈忠固一时间摸不透德川家庆的意思,不敢作答。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大冈忠固两万五千石,还是谱代大名,完全有资格担任老中。德川家庆为什么不让自己的这位老侧近担任老中呢?

道理很简单啊,德川家庆也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在身边总管各项杂务,并且代替自己去办一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啊。

更重要的是,因为和大冈忠固非常的熟悉,德川家庆知道大冈忠固的忠诚毋庸置疑,可是本事嘛,那就远不如水野忠邦等人了。

“你将古河收取诸大名贿赂三四十万之数禀报与余,难道真的毫无倾向?”德川家庆掀开帘子,和大冈忠固面对面坐着。

“臣惶恐,臣惶恐!”

“你我二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自四十年前一道受书,便长在一起。出你之口,入余之耳,再无有第三人知晓。”德川家庆摆了摆手。

外面的事情,那是德川家庆让大冈忠固向自己禀报的。幕府的所谓目付,大伙儿也知道的,早就成了老中们的附属品。水野忠邦在时,用的是自己的亲弟弟迹部良弼。而土井利位上台之后,也是立刻替换人选。

想要靠目付们来了解一些事情,已经是不太可能得了。德川家庆需要另外一个足够可信的渠道,来知道一些别人不让他知道的事情。

当然大冈忠固完全可以只说土井利位收取了贿赂,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并不会引起德川家庆的不满。但大冈忠固刻意说是收取了三四十万两黄金的巨额贿赂,虽然这也是实情,可当中到底带着些倾向。

“古河侯并非救时宰相!”见德川家庆把话都说开了,大冈忠固索性也豁出去了,一下子就击中了土井利位的软肋。

“唉,余又何尝不知呢……”与预期中德川家庆可能会带有怒意的训斥自己,不能够以有色眼镜评断诸侯的情况完全相反,大冈忠固这句话似乎说到了德川家庆的心坎上面。

已经五十多的德川家庆,虽然能力未必有多强,本事有多好。但是毕竟形形色色的人看了数不清,谁行谁不行的,他稍微观察几次,也基本能够瞧明白。

眼前的古河侯土井利位,远远逊于他的祖先土井利胜,甚至可以说连土井利胜百分之一的手腕都没有学习到。除了出身土井氏这样的幕府名门,有傲人的家世之外,其实能力实属平庸,并不能够挽救幕府江河日下的危局。

真是家贫思孝子,国难思裱糊匠啊!

“滨松侯尚未走远……”大冈忠固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按照幕府的法度,像是水野忠邦这样的谱代重臣,一般是在每年的四到六月之间回往本国。然后明年的四到六月再回江户交代。循环往复,直到你死或者你隐居为止。

水野忠邦也不例外,他四月底就已经向德川家庆辞行。这是他与德川家庆数月来唯一的一次会面,毕竟水野忠邦的民愤太大,他也不想把这些愤怒牵扯到德川家庆身上。

“尚未走远嘛……”德川家庆喃喃自语,大冈忠固的话让他有些捉摸不定。

还是他好!

还是他好!

还是他好!

“立刻派人,去将滨松追回!”德川家庆终于下定了决心,这天底下他最信重的宰相,还是水野忠邦,其他人都比不过他最喜欢的水野忠邦。

“遵命!”大冈忠固立刻应命。

江户城的城门连夜打开,手持德川家庆教旨的使番沿着东海街道飞奔,去追回德川家庆最爱的那位水野忠邦。

转天德川家庆便召见土井利位,示意他辞任老中,同时也藉由大冈忠固之口,向他暗示他收取的那几十万两黄金,留在身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土井利位能力不行,但是久在中枢,德川家庆的暗示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一时间冷汗淋淋,完全不像是农历五月,已经靠近三十度的大热天会有的样子。就算再舍不得这个内阁总理大臣的职位,也不得不交权保身了。

而此时已经走到骏府的水野忠邦突然接到了幕府使番传递的教旨,得知德川家庆夤夜召唤自己回转江户,心中便有所猜测。等他走回小田原时,就听说宰相古河侯土井利位,以及松本侯真田幸贯一道以年老多病请辞。

幕府的宰辅大臣,再度空缺!

久在长崎的忠右卫门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上书,直接让土井利位的政治生命,早终结了一个多月。或许这也算是忠右卫门这只蝴蝶,来到这个时代,所扇动的最大的一次翅膀。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家兄弟在人怀 长崎的警备并没有因为忠右卫门的上书而松懈,毕竟上书是一回事,打仗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以武士们普遍畏战的情况看,好好整顿也未必是件坏事。不过别人再怎么忙,忠右卫门暂时也懒得管。

因为高岛秋帆被释放回长崎了!

原本历史上可能要关好几年的高岛秋帆,因为小霸王松平齐宣的嘴皮子碰了一碰,得了将军德川家庆的御恩,就这么无罪开释。但是也就无罪开释而已,七十石的俸禄被没收,世代担任的长崎町年寄也被剥夺。

现在高岛秋帆就是个白身了,或者说的更加通俗一点,浪士!

在长崎的那些家产,也被幕府没收充公,高岛秋帆临老临老,还遇上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可怜。作为老兄弟的忠右卫门,肯定要请他吃顿好的,再给他寻个住处,好让他老有所依啊。甚至再给他点钱,让他有个启动资金。

搁家里办个兰学私塾什么的,近年来学习兰学的人不少,可以挣到一点生活费。还能够写写书啥的,总会有人愿意买兰学书籍的,日子不至于过不下去。

和忠右卫门当初来西国的选择一样,高岛秋帆也是坐船回长崎。现在因为到处都传言长崎要打仗,所以大阪出发的商船客船都不愿意去长崎,只肯到佐贺的佐贺港。没办法,既然是要接人,咱们也只能去佐贺港了呗。

佐贺这座城镇给忠右卫门的第一个感觉是空气开明!

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空气,是另外一种,更适合的词汇或许是气氛?或许是环境?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忠右卫门在路上看到的所有着袴子弟,全然都是一副积极向上的面貌,所有人或在背书,或夹着书箱,人人皆有好学之气象,这在任何一个藩国,乃至于江户都是不曾见过的。

很难想象,一个几年前还欠款高达白银十万贯,黄金四十五万两的藩国,现在居然有这样的气象!

这里鞭一下佐贺藩的尸,如此庞大的欠债,佐贺藩的对策是在家老锅岛茂义的指挥下,一边哭穷,一边装死,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达成了辉煌的战果。长崎商人的钱款,无息分期七十年偿还(最后废藩置县直接赖账,别特么吹日本了)。大阪和江户商人的欠款,赖账约百分之七十左右,剩下的分五年无息还款。

债权人被佐贺藩这样一套组合拳,给弄的欲仙欲死,原本每年的利息就高达白银七千贯,黄金一万两。现在急剧缩减到白银四百六十贯,藩中财政大为缓解。

通过这样无赖的手段,佐贺藩得以积蓄了九千两的财政盈余。随即锅岛茂义便下令每个月为藩校弘道馆提供一百七十石大米的经费,保证藩中所有适龄子弟,从大名世子到小纳户小道具,全都能够进入藩校免费上学。

而且重点是,为了保证所有适龄藩士都能够进入藩校学习,锅岛茂义开出了非常吸引人的条件。

管一天三顿白米饭!

早上吃盐菜就白饭,中午吃白饭就咸鱼,晚上吃饭团沾盐巴。好家伙,已经是绝大多数下层武士平时不敢想象的美食了。一时之间,诸乡武家子弟纷纷前来就学,弘道馆的大门门槛甚至因为平时踩踏的人太多,而需要更换。

如此数年之后,佐贺藩中文化的氛围大大加强,锅岛茂义希望通过对藩士的教育,培养出新一代有文化、有理想、有见地的藩士子弟,为佐贺藩的改革奠定牢固有力的基础。

历史上吉田松阴来到佐贺之后,见到佐贺藩士人人向学,大为赞赏。直说这是在萩藩根本不存在的景象,与萨摩那些和流氓无赖一般的粗鲁下层武士更是无法相提并论。如果不是他身为萩藩藩士,真想就这样留在佐贺,与众人一道求学上进。

记得高岛秋帆在佐贺藩好像有徒弟的,忠右卫门临时过来一趟,也有心通过高岛秋帆见识一下佐贺藩内改革的情况。

按照目前的了解,佐贺藩的路子和萨摩藩以及萩藩的路子都差之甚多。佐贺藩是先培养士民,振作人心,刷新旧俗。而萨摩藩以及萩藩的路子是用尽一切办法刮钱,能刮一点刮一点,然后就扩军。

等到内部刮不到钱,且军队的势力培养了起来,那时候就是藩主不想倒幕,也必须要倒幕了。因为军队需要爬在倒下的幕府尸体上面大口的吃喝幕府的膏血,才能够填充自己饥饿的肠胃。等到幕府的血肉吃完了,那就必须要吃外面咯。

或许佐贺藩的路子,才是真正适合幕府的路子,只不过一步走错,步步全错,到最后也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正想着,港口内驶入十余条大小船只,看到上面的旗帜和官衔牌子,写着松平肥前守,那自然是如今的佐贺藩主锅岛直正,至于他为啥叫松平肥前守就不解释了。

见是他来,忠右卫门赶紧让到一边,人家的大名行列,自己当然也不能随意冲撞。等他走完就是,反正高岛秋帆传信到长崎就说是今天或者明天到佐贺。

望着林林总总,从船上下来的佐贺藩武士,他们这回回来也是匆忙。长崎有警,德川家庆命令才到江户没几天的锅岛直正赶紧回国,指挥佐贺藩兵加强长崎的警备力量。一旦打仗,就要立刻总动员,为幕府调集大军争取时间。

说白了就是赶紧回来做炮灰呗,这个事情谁还不懂啊。锅岛直正也乐得回国,在江户交代,每天花费的金钱都是庞大的数字,早点回国还省钱了呢。

诶!

不对!

被佐贺藩兵护在中间的锅岛直正身边怎么跟着一个那么眼熟的人!

高岛秋帆为什么被锅岛直正牵着手!

忠右卫门眼睛瞪的老大,再三确认。绝对没错的,幕府刚刚释放的重罪犯高岛秋帆,现在正被佐贺藩主亲亲切切的揽在身边,就差抱在一起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佐贺竟有反射炉 放心,忠右卫门还不至于为一个大爷心碎好吧。只是实在好奇,高岛秋帆一个刚刚释放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勾搭上了三十六万七千石大大名锅岛直正,以前看高岛秋帆的样子,是一个尽量避免和陌生人交际的性子啊。

从船上下来的高岛秋帆一眼也瞧见了忠右卫门,主要是在一群一米六,甚至一米五的人当中,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二的忠右卫门,鹤立鸡群一般。连剑术高超的天野八郎,都矮忠右卫门小半个头,更不要说高岛秋帆这个小老头了。

能够活着从幕府大狱之中出来,还能见到故人,高岛秋帆当然十分高兴。而且他很清楚,他能被幕府释放,主要还是忠右卫门帮他向松平齐宣求情的缘故。

要是没有忠右卫门,他这个“阴蓄甲兵,意图谋反”的大逆罪人,恐怕免不了一个斩首之刑。就算最后能够脱罪,也要受好几年的牢狱之灾。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小老头向锅岛直正告了一声罪,快走两步,疾来与忠右卫门相见。

“一切可都安好?”他乡遇故知,总归是激动地,忠右卫门上下瞧了一下高岛秋帆,小老头气色还不错,确实没有在监狱受虐待。

“竟得四郎大夫如此青睐,不知贵介?”原本站在一旁的锅岛直正见高岛秋帆和忠右卫门这么亲近,一时好奇,便踱了过来。

“在下江户川忠右卫门,拜见佐贺侯。”

“你就是‘智慧江户川’?”很显然,锅岛直正这趟去江户,也听说了忠右卫门的大名。

“不才正是在下。”

“哈哈哈哈哈哈,难怪四郎大夫与你相善,来来来,一道回城。”锅岛直正不由分说的拉起两个人,就进入大名行列。

得了,人家堂堂的佐贺侯都亲自邀请了,咱也不能给脸不要脸,只好跟着一道去了呗。正好趁着路上的空闲,了解一下高岛秋帆的近况。

首先是释放,得益于松平齐宣的上书,德川家庆稍微关照了一下高岛秋帆的案子。想起了这是水野忠邦请来江户,演示西式枪炮的那名武士。被水野忠邦一案牵连,无辜入狱。高岛秋帆有洋枪火炮纯粹是为了研究这些东西,怎么会是为了造反呢。

于是本身就比较宽容的德川家庆大手一挥,就让人把高岛秋帆给放了,当然之前说的那些处罚还是没跑儿。毕竟高岛秋帆是水野忠邦亲信的事情洗不掉,土井利位肯定要处置一下的。

等高岛秋帆放出来,法国海军袭击琉球国那霸港,长崎左右大警的消息也传到了江户。当时幕府上下都慌了,锅岛直正被命令即刻返回佐贺,准备迎战。

你以为锅岛直正心里不慌?这小子心里也慌啊,是个人碰上打仗心里都会慌的。只有那些没脑子的小年轻,才会觉得战争殊为浪漫,只是一场带着烟火的游戏。

所以锅岛直正便立刻打上了高岛秋帆的主意,谁叫高岛秋帆会铸造大炮一事,在日本赫赫有名,连幕府都要邀请他来江户呢。

既然幕府不能用你,你又成了浪人,不如加入我们佐贺藩的温暖大家庭吧!

正苦于没有去处高岛秋帆欣然应允,而且他在佐贺也有徒弟。嗐,但凡日本现在有点名气的火炮火枪技术专家,不是高岛秋帆的徒弟,那就是徒孙,没跑儿。

他徒弟叫做本岛藤太郎,经过他的中介,高岛秋帆正式出仕佐贺锅岛家,而且是以不可思议的高薪出仕。

知行三千石!

价码之高,连高岛秋帆自己都没想到。须知连锅岛家的家老龙造寺等人,多者也不过五千余石而已,甚至还有两千多石的。这一下子给三千石,那就是佐贺锅岛家的家老格,真把高岛秋帆当个宝贝啊。

瞧瞧锅岛直正和幕府在对待人才上面的待遇,有些事情真不能说是注定,简直是一定以及肯定!

拿了三千石俸禄的高岛秋帆就这么美滋滋的一路和锅岛直正回转佐贺,两个人在路上促膝长谈,高岛秋帆极为扎实的兰学知识,以及对西方火枪火炮等军事技术的了解,深深的折服了锅岛直正。擦出点什么火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此番佐贺侯邀请你来,便是为了铸造大炮以及火枪?”忠右卫门也算是明知故问了。

“藤太郎说是已经能够制造戈贝司火铳了,至于大炮,还需要我的支持。”高岛秋帆点了点头,表示忠右卫门猜的不错。

“铸多大的火炮?”

“24磅!”

说这话的高岛秋帆一脸自豪,在小小的日本,也就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能够铸造出24磅的重炮。当然口径更大的大炮也可以,反正是为了安置在长崎炮台上面的嘛。

听他说的言之凿凿,忠右卫门也是好奇异常,恨不得立刻去佐贺藩的火炮铸造场见识一番。恰好锅岛直正也是个办事的人,迎接的酒宴可以晚上再吃,先去铸造方瞧瞧佐贺藩内各类火器的制造进度。

正和我意!

跟着一道去的忠右卫门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一跳。佐贺藩真的已经有独立制造戈贝司火铳的能力,且月产能够达到一百支以上。照这个速度,以及他培养人材扩张工场的情况来看,要不了两三年,佐贺藩的武士就将全部淘汰旧式火绳枪,使用新式武器。

“火铳的铳管需要好铁,这也是靠手打?”忠右卫门拿起一支戈贝司火铳,左瞧瞧右瞧瞧,确认这玩意儿真的好使。

但是按理说,这种燧发枪的枪管,需要相当质量的钢铁,凭借手工打造的速度,怎么可能做到一个月就能出产一百支以上,这里的大工显然没有一百人啊。没有合格的枪管的话,所谓的仿制戈贝司火铳,那也就是只能听个响的烧火棍罢了。用不了几枪,就会炸膛。

“哈哈哈哈,请跟我来。”在前面带路的本岛藤太郎十分自信。

出现在忠右卫门面前的居然是一座钢铁反射炉!

章节目录 第37章 高岛秋帆胆气豪 所谓反射炉,其主要目的乃是为了帮助日本国产的铁进行脱碳。作为传统上用来制造刀具,火药枪的铁,其碳含量基本都高于1.7,所以相对脆弱,,不可能承担大炮这种武器使用时的强力冲击。所以就需要反射炉来进行脱碳,将其加工为合适的钢材。钢的碳含量在1.7以下,坚固性好,耐冲击。是制造大炮的理想材料。

而佐贺藩的这一座西式反射炉,在两年前就已经建成,且前后进行了十七次的修缮和改造,包括耐热瓦等重要部件,都是选用国产或者是佐贺藩内自己研制的成品。历时两年之久,终于有了现在的规模。

一炉可炼钢一万两千贯!

所以别说拿来制造戈贝司火铳了,制造24磅大炮都绰绰有余。如今佐贺藩算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经在陆续新建其他三座反射炉。如果历史不发生意外,在黑船来航之后,幕府会向佐贺订购岸防重炮五十门,用以建设品川炮台。

对了,军火生意很赚钱,就这一笔,佐贺藩就从幕府搞了五万两黄金。真是大炮一响,黄金好几万两啊。

“不曾想,佐贺兰学兴盛,竟荣盛至此!”忠右卫门望着眼前庞大的反射炉,由衷的感叹道。

话一出口,不仅本岛藤太郎十分自豪,连锅岛直正也露出一副我很棒的表情。因为这玩意儿就是锅岛直正力排众议,一力修建的。当时佐贺藩内的许多人都觉得还是要先发展教育和经济,军工啥的可以往后靠一靠,如今反射炉的成功,来之不易啊。

“所以此番,才敢邀请四郎大夫前来,铸造大炮,布防长崎!”锅岛直正身负长崎警备职责,而且长崎也算是佐贺的门户,要是长崎受到攻击,佐贺也难保全,这是利国利己的事情。

“此前已经铸造荷兰式30对姆(对姆duim,荷兰当时的独有长度单位。1对姆约合2.5厘米)臼炮和三磅小炮。”本岛藤太郎引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他说的对姆忠右卫门并不是太懂,但是高岛秋帆以及本岛藤太郎都是通过荷兰语来学习西方科学文化知识的,所掌握的计量单位有荷兰单位也很正常。举个差不多了例子,咱们国家老一辈的工人,在说长度单位的时候,也有“密立”这种说法,年轻人乍听也是听不懂的。

不过实物出现在面前,忠右卫门就懂了,这不就是荷兰战舰上面,那种大口径的重臼炮嘛。凭借曲射的弹道,杀伤敌船甲板上的人员。而且这种臼炮之后还能继续发光发热直到一战,在历史上的日俄战争中,日军的臼炮也在攻坚之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就是不能拿来守备炮台罢了,臼炮毕竟射程不如长管加农炮,使用的限制相对较大,适用的场合也相对较少。

但那门三磅青铜炮,忠右卫门很欣赏!

因为忠右卫门记得很清楚,在欧美的军队中,这种能够让两三个步兵快速操作,又能被两匹马在战场上快速牵引移动。可以瞬间增加某个关键节点的火力强度,又能够对敌军的步兵阵型和队列进行破坏的小型火炮,是步兵最好的火力支援武器。

正经的欧美陆军,都装备了不少这样的小型火炮。别看威力和24磅重炮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不能比,但射出来的炮弹铁球,同样能打死人。

和岸防用的重炮相比,这种三磅五磅的速射炮,也是非常必要的武器装备。只不过如今拥有它的却不是幕府军,反而是佐贺藩兵。

“试一试,且让四郎大夫与忠右卫门见识一番。”锅岛直正对忠右卫门到是没有什么遮掩。

或者说锅岛家对幕府的观感一直没有恶劣到要倒幕的地步,一开始佐贺藩的建立的时候,名义上的国主乃是龙造寺氏,但是实权掌握在锅岛氏手中。后来龙造寺氏两代家主先后或自杀、或病亡,一时间龙造寺无主。

这时候佐贺就面临了抉择,是从龙造寺隆信的侄子或者侄孙里面挑一个人出来做嗣子,继承龙造寺的家名,以及佐贺国主的名位。还是直接让已经掌握佐贺藩实权的锅岛氏上位,名正言顺的担任国主。

当时幕府支持锅岛氏直接上位!

有这样的大恩,锅岛氏对幕府的观感,起码不至于太差。这二百年来也算是恭顺,因为承担长崎警备的任务,幕府便很少征发佐贺藩出劳役。你好我也好,一直到第二次长州征伐以前,佐贺藩实际上也是佐幕派。

不过嘛,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看幕府江河日下,倒幕派的势力又那么强劲,佐贺藩最后还是投向了倒幕派。跟着一起去打幕府军,也参与了进军江户的行动。甚至在镇压会津藩的战斗中,为新政府军提供火力支援。

后话不提,现在佐贺和幕府的关系尚可,或许锅岛直正也怀着让忠右卫门见识一下,然后回江湖朝幕府大佬们推销一番的心思呢。海防问题日益严峻,幕府总归会需要大炮的。而整个日本,最新式的大炮,也就佐贺能够制造。

“轰”的一声,臼炮开火,看效果确实可以,毕竟是按照荷兰式的火炮制造出来的仿品,也算是能跟上时代潮流的东西。只要继续研究,继续发展,佐贺藩的武器制造技术,总归不会落后世界太多。

“如何呀?”锅岛直正也很满意。

“极好!”忠右卫门由衷赞叹。

“藩内既然已有如此之经验,以老臣看来,或许36磅之钢制大炮,也可尝试铸造。”高岛秋帆确认自己的徒弟已经完全掌握了铸炮的要领,成品也完全没有问题,豪气更壮。

相对于战舰,陆上炮台本来就有优势,要是能拿36磅重的重炮轰击海面上的外国船只,那哪里还需要担心长崎会被攻破呢?

“36磅是否操之过急?”忠右卫门劝小老头悠着点。

“在狱中我便早有成算,此番必定功成!”

章节目录 第38章 佐贺西南第一强 “36磅算甚么,我们以后还要铸造80磅,乃至150磅的大炮!”

本岛藤太郎接着他师傅高岛秋帆的话说了下去,颇有几分豪气干云的样子。在日本这样一个只出产米和绢的贫穷国家,居然敢大胆豪言要铸造150磅的岸防巨炮。

忠右卫门当然不知道,就是眼前的本岛藤太郎,在数年之后,真的铸造出了六门80磅青铜巨炮,用以建设长崎炮台。至于150磅的巨炮,也在不久之后顺利铸成。整个佐贺藩的军工技术,在上下一心的发展之下,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高度。

作为日本最早铸造出来的大口径重炮,其中一门80磅青铜大炮,现在还安置在佐贺县的博物馆门口,作为这段历史的见证。

“150磅巨炮……”没见识的忠右卫门这是真的吃惊。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样口径的大炮,怕是只有在之后的钢铁巨舰上面,才可能出现。当然炮台上面安置的大炮,也会有这么大口径的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还是先铸24磅与36磅大炮成功之后,再论其他!”锅岛直正看忠右卫门这样名声赫赫的名奉行都愣了,心情大好。

说明我佐贺做的厉害啊!

“是是是,先回城先回城。”还有一场接风酒宴呢,高岛秋帆心情大好,拉着忠右卫门离开铸造场。

短短两个小时的所见所闻,真是让忠右卫门大开眼界。此行前来西国,原本计划的重点是考察长崎,同时探究萩藩和萨摩藩的藩内风气情形。对于未来在历史上留名的“西南四强藩”之一佐贺藩,其实并没有太上心。

眼下一瞧,才知道咱自个儿的想法真是天真了,大错特错啊。可能整个西国,最需要认真考察的就是佐贺藩。最值得忠右卫门考察的,也是佐贺藩。

不多说了,肯定要在佐贺藩多住几天了。

借着酒宴,忠右卫门和本岛藤太郎开始套近乎,询问整个佐贺藩的发展脉络,现有的各项事业等情况。本岛藤太郎也没有什么隐瞒的,连钢铁反射炉和新式大炮都给忠右卫门看了,其他的东西哪有反射炉这么保密啊。

不过说来也都是不算太稀奇的东西,主要还是为了奋起追赶西方科学技术发展的脚步。锅岛直正设立了专门翻译兰学书籍的机构,并且已经在这些年当中,翻译了超过三百册以上的各类书籍。免费提供给弘道馆中的藩士学生借阅,让他们扩展眼界。

除了这种直接的文化学习以外,锅岛直正还命令设立好生馆,既作为藩立的西医院,也作为培养近代医学人才的医学院。

此时西方的外科手术等医疗手段已经开始规范化,正好是可以学习的时候。颇有“兰癖”,沉迷兰学的锅岛直正也大力推广兰医(也就是西医)。突然这么一说,未来倒幕战争中,军医保障相对完善的,也是佐贺藩。

而在推广医学的事件中,最值得一说的则是牛痘法的学习和推广。水痘在封建时代,乃是极为恐怖的疾病。许多婴幼儿就是因为感染了水痘,才早早夭折的。甚至连许多年轻人也会感染水痘,最终被夺走生命。

牛痘法作为一种相对成熟,也比较安全的疫苗防治手段,对饱受水痘困扰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无价珍宝。而锅岛直正为了推广牛痘法,还把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未来的佐贺藩主锅岛直大给送去接种牛痘,以示绝对无毒无害。

结果就使得佐贺藩因为水痘而死的人数急剧减少,许多农民家的子弟,也因为锅岛直正的刻意推广而得以接种牛痘,避免了夭折的惨事。

没得说,推广牛痘,那真是做了一件泽被苍生的大好事!

以前只听说锅岛直正是个“算盘大名”,经常插手藩内的经营事业,甚至亲自去长崎,向荷兰商人推广佐贺藩出产的有田烧。凭借他过人的口才和有田烧本身的质量,光是这个瓷器专卖,就给他挣了不少钱。

也正是因为这样,包括忠右卫门在内的许多人,都觉得眼前的锅岛直正是个喜爱钱财,甚至可能是有点贪婪的人。但现在一看,贪婪什么的倒是全然未必,有一颗上进且宽仁之心却是一定的。

据本岛藤太郎所说,佐贺现在还在研究孕妇破腹产的可行性。这也是封建时代的一个大难题,甚至是最严重的大难题之一。

由于这年头许多女性在未成年,身体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情况下就出嫁并怀孕。这使得她们生产时,盆骨之类的关节无法完全张开,导致顺产困难,最终一尸两命的事情不少。

要是现在佐贺能够研究出破腹产的良方,不知道又能救下多少母亲和和她们未出世的孩儿!

真是越听忠右卫门就觉得越厉害,以前根本不甚关注的佐贺,居然才是真真正正的在一声不吭的修明内政。

“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其他的?”忠右卫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其他东西。

“其他的嘛……”本岛藤太郎悄悄地望了一眼锅岛直正,而锅岛直正则是点了点头。

“请问是?”

“主公准备设置精炼方!”本岛藤太郎又说出一个忠右卫门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词汇。

但听这个词的意思,莫非是要精炼食盐砂糖?或者是精炼菜油豆油?忠右卫门也猜不着,只好看着本岛藤太郎继续。

“火炮使用,耗费巨大,尤其是弹药,乃是重中之重。事故主公命令我等研究火硝、雷药、盐酸、硝酸等物的精炼。”大概是因为才开始偷偷搞,没有什么太多的经验,本岛藤太郎说的有些慢。

“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须知隔壁大陆,几乎是要八十年后,才有了全套可量产的酸碱制备设备。

“当然也研究了其他的东西,但都不成大事。”本岛藤太郎说着还挺直白的。

“还有什么?”忠右卫门直接发问。

“酒精蒸汽机!”

章节目录 第39章 可惜有煤无有铁 本岛藤太郎看似夸口豪言,若是忠右卫门熟稔历史,便能知道,日本的第一艘实用型蒸汽火轮船便是佐贺藩制造出来的。

虽然只有十马力!

可是对于一个完全的农业国家而言,从无到有,制造出一条十马力的火轮船,那是一种什么概念?或许就和美国筹备登月球差不了太多。而且本岛藤太郎等人不是说仿制,而是看了一眼洋人的蒸汽船,然后回家用手工打气缸,硬是给他攒出来一部能够正常使用的蒸汽机。

牛人就是牛人,中国的徐寿,也是看了一眼洋人的蒸汽机,然后就开始手工攒蒸汽机,最后也给他硬是攒出来一部。只不过时间上比之本岛藤太郎稍晚几年而已,但是本事都是一样厉害的。唯一可惜的就是两人最后的成就,因为国家的不同,而大相径庭。

闲话少叙,由于本岛藤太郎最先看到的蒸汽机是利用酒精作为燃料的蒸汽机,所以佐贺藩的发展方向当然是酒精蒸汽机。但是忠右卫门的印象里,想要提供强劲的动力,还是需要烧煤才可以的。

不然为什么之后的火车机车头大多使用烧煤蒸汽机,反倒是有些小汽车,使用的蒸汽机是烧酒精或者烧煤气的。

“藤太郎可曾见过以煤炭作为燃料的蒸汽机?”忠右卫门小声询问。

“兰书上见过,实物未曾见过。”本岛藤太郎既然准备开始攒一部蒸汽机,肯定是先攒自己亲眼见过的那种,没见过的也没把握啊。

“还是烧煤的蒸汽机好!”忠右卫门这话到是说的笃定。

其中牵扯到什么煤燃烧提供的热力较为持续,且在当下价格比酒精便宜等诸多原因,但是这都可以慢慢谈,酒席上不会说的这么细的。

“您看过燃煤的蒸汽机?”本岛藤太郎当然知道忠右卫门曾任幕府中层官吏,且近管地面,人情通达,交友广泛,比他见多识广也很正常。

“算是见过吧……”

要是硬算算,忠右卫门往前倒一倒,某个姓洪的小老弟在的时候是亲自主持建造火轮船和火车的。嗐,眼下嘛只能说是从书上见过些介绍,至于到底好不好什么的,还是需要本岛藤太郎攒出一部实物以后再论。

“可能形容其样式,有何紧要关键,与酒精蒸汽机有何不同,传动杆又是何种材料……”一说到忠右卫门见过实物,本岛藤太郎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那眼神,看忠右卫门和看一堆金子差不多。甚至可能比看他老婆还要亲近,这大概就是专门搞技术的人的真实模样吧。

“诶,藤太郎……”本岛藤太郎就快坐到忠右卫门脸上去了,两个人这个接近,锅岛直正见着了,立刻出声让他本岛藤太郎注意形象。

“啊呀呀呀……是我失态了,是我失态了。”本岛藤太郎嘿嘿一笑,有点尴尬的样子,但是他又没有什么坏心眼,不过是求知欲旺盛罢了。

“咱们明日可以细聊。”正好给忠右卫门一夜的时间,稍微整理一下思路。

“若是能用煤炭,那于佐贺便是大善,佐贺有极佳的煤炭出产。”本岛藤太郎端起了酒碟,又向忠右卫门透露了一个大消息。

“什么?”

作为第一次工业葛明所必须的重要化石燃料,煤炭对于推动整个工业葛明前进的必要性不言而喻。而日本恰恰并不是一个能够出产优质煤炭的地方,或者说的更加仔细一点,那就是有些优质的煤炭,但是不便于开采。

光是这一点,其实日本的先天条件,就远不如大陆,甚至连朝鲜都不好比。大陆和朝鲜半岛都有露天易开采的优质煤炭,尤其是朝鲜北部,还有中国的东北以及山西地区,大量的的煤矿甚至只是简单的埋藏在地表,拿个铲子往下一挖就是。

至于佐贺的煤矿……

在将来从长崎港出港后坐船约三十五分钟左右,就可以到达一个名为高岛的盛产煤炭的岛屿。在明治时期,高岛煤矿是当时最着名的煤炭产业基地。而在幕末时,也就是现在,这里则是佐贺藩的辖地。

高岛煤矿原属于佐贺藩藩臣深崛家,之前是由深崛家的家臣五平太在1710年发现。随后深崛家对煤矿进行了小范围的开采,其中一些成品送到长崎给荷兰人鉴定,被荷兰方认为是优质可用的煤炭。

在工业葛明以前,煤炭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物产。虽然他可以用来生火发热,但是他无法取代木柴和木炭,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冬季取暖要是在封闭环境烧煤炭,保准第二天全家就一氧化碳中毒死绝户了。

老百姓又不知道一氧化碳是啥玩意儿,只知道烧煤炭取暖会导致全家死绝,所以在木炭和煤炭之间选择的话,老百姓当然更愿意选择木炭。

而且煤炭沉重,利润又没多大,不可能长途贩运。受制于产地和消费者聚集地的距离,煤炭始终没有较大规模的利用。

现在就大大不同啦,煤炭成了非常重要的工业资源。谁掌握了煤炭和钢铁,谁才能在工业葛明中不落于人后啊。

“若是您有兴趣,在下可以安排人送您去瞧一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为啥不看,忠右卫门来就是为了查看西南诸藩的情形的。佐贺藩的发展大大出乎忠右卫门的预料,几乎是每一分每一刻都有新的发现。能现场直接查看佐贺藩的煤矿产业,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好说好说,哈哈哈哈哈……”本岛藤太郎哈哈大笑。

“不过佐贺的铁还是从外藩购进的吧?佐贺藩内并没有铁矿。”忠右卫门到是知道佐贺出产优良的陶瓷器,至于生铁,似乎不曾听说佐贺出产。

“是的,生铁都是从云州(出云国)购入,听说萩藩似乎发现了铁矿,但是具体情形尚不知晓。”本岛藤太郎到是实话实说的。

“原来如此……”忠右卫门有些明白了。

合着佐贺藩的发展是瘸腿式的发展,境内完全没有铁矿,生铁全靠进口,所以不管做啥,都是处处受限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福山滨松两对立 土井利位与真田幸贯辞任老中的消息已经足够令人震惊得了,更加让众人震惊的是德川家庆星夜兼程召回水野忠邦的命令!

原本土井利位辞任以后,剩下的四个老中都是去年下半年刚提拔上来的,大伙儿论理来说,资历上面差的都不是太多。当然也有年龄和奉公时间长短的差别,不过这不是主要的参考要素。

在水野忠邦被召回之前,四名老中暗中都是心怀期待。老中和老中当然不可同日而语,都已经入了阁,哪个人不想去触摸一下内阁首辅、总理大臣的位置呢?

四位老中纷纷上下串联,拉拢盟友,制造声势,期待着被德川家庆选为老中首座的教旨送到自己家中。

这其中尤以阿部正弘最为积极,以前说过的,阿部正弘是德川家庆的表弟。在一众幕府老中之中,这一点显得尤为瞩目。

都是去年上任的老中,论本事,你也说不好到底谁优谁劣。基本上所有人都担任过像是奏者番、大坂城代、寺社奉行这样的官职,履历不分什么胜负。而阿部正弘快刀斩乱麻的处置了延命院事件,保全了将军的颜面,又敲打了一桥家和尾张家。

对于上命的揣摩,阿部正弘自认做的相当不错。加上自己和德川家庆表兄弟的亲近身份,这个老中首座非他莫属。

直到水野忠邦被召回的消息传开!

请问诸位把自己代入到阿部正弘的位置上,会怎么思考这件事呢?

当然是希望把这件事给搅黄了啊!

事关自己能不能坐上老中首座的宝座,阿部正弘也不明哲保身了,在家里稍微犹豫了一会子,便连忙往江户城内赶去。这个月他是不轮值的,所以一时间还没办法立刻见到德川家庆,须得通报才行。

在等待的时间内,阿部正弘看到中奥内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很显然各方都在紧张的试探德川家庆的心意,以及对水野忠邦是否复任老中进行调查。

原本对水野忠邦也谈不上喜欢或者厌恶的阿部正弘,第一次觉得水野忠邦似乎太碍眼了。这要是去年下野之后,心怀失意,直接在家病死了多好,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如今幕府面临诸多问题,法国入侵的事情还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江户城本丸天守阁又被烧毁需要重建。内外事务纷繁,正是需要我阿部正弘这样一个二十多岁,年轻有为的干部来大显神威的时候。

你水野忠邦一个一条腿都踏进棺材的小老头,为啥不赶紧退位让贤?

死了多干净?我还能帮你上书德川家庆,给你捞一个不错的谥号,甚至可以设法帮你们水野家恢复二十五万三千石的家业呀。

有一句话叫做老而不死是为贼,或许最切合阿部正弘对已经五十一岁的水野忠邦的形容。或许水野忠邦在回江户的路上跌死,阿部正弘能高兴地笑出声。

稍等了一会子,德川家庆终于召见阿部正弘。作为幕府将军,德川家庆很清楚明明在轮休的阿部正弘为什么来找自己。所以德川家庆便平铺直叙的问阿部正弘,让水野忠邦复任有什么不妥之处?

自己大表哥问话问的这么直白到是让阿部正弘微微一愣,好在他在家以及在路上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于是稍微顿了一顿,便向德川家庆建议道。

“若使滨松复任,则上様之威声必有损伤,幕府之体面也遭波及!”

虽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理由,但是也确实十分的充分。身为一国之君,武士之首的德川家庆,那就一定要一言九鼎的。反正一言既出,别说驷马难追了,四十马四百马也难追。一口唾沫一颗钉,改动不得。

水野忠邦下野的原因乃是激怒了整个德川家的旗本御家人武士团,以及在江户和大阪周围有领地的诸大名。他在武士中的人望已经被消耗一空,根本也不可能再维持幕府的体面和威仪。

如果强行恢复水野忠邦的职位,那么最后必然会导致天下间议论纷纷,众人都会怀疑德川家庆的用人之道,还有治国理政的水平。

“无妨,此皆小节,无伤大雅!”

德川家庆微微一笑,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名声威望什么的,其实早就被纷至沓来的内外险情给打击的体无完肤了。与其死命维持这摇摇欲坠的虚名,不如让水野忠邦重新上任,凭借其强硬的手段,好生处置国内外的大小事件。

按道理应该最看重虚名的将军都说我不要脸了,阿部正弘所有准备的后话全都没法再说出口。德川家庆已经豁出去了,他说的再多也于事无补。说到底就是水野忠邦这个帝师在德川家庆的心目中极为重要,是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的。

即使是身为德川家庆表弟的阿部正弘也一样!

劝说失败的阿部正弘唯唯诺诺的离开了中奥,他前来劝阻德川家庆的事情是肯定瞒不住的。早晚会有有心人通报给水野忠邦,两人从这一刻起,就成了无法调和的政治敌对者。

心中暗暗道了一声晦气,阿部正弘只得归家。而伴随着他归家的脚步,一封由德川家庆发出的教旨送到了水野忠邦的面前。

老中首座复任!

毫无疑问的,心中感念水野忠邦的德川家庆恢复了水野忠邦的职位,并且提拔幕府谱代重臣,长冈藩主牧野备前守忠雅一道入阁。对了,未来的山本五十六,就是出身这个长冈藩。

教旨所下之日,幕府诸旗本御家人惶然大惊,那个要把他们所有知行都收回,重新分配的水野滨松侯又回来了!

更加害怕的则是之前和水野忠邦当场翻脸,怒斥水野忠邦虐民的远山景元。以及临阵跳反,将《上知令》一事告知土井利位的鸟居耀藏等人。他们当初纷纷跳离水野忠邦这条大船,却没想到这条船居然还有再起的一天。

世事难预料,这句话用在这个时候,那是最恰当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高岛煤矿才起步 在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力,水野忠邦朱雀宣麻,复任首相的消息,在府的天下诸大名藩邸都立刻派人把消息往回送。

可惜佐贺距离江户实在是太远了,你就是一路上骑马飞奔,舟船相连不停,使出吃奶的劲,赶到佐贺也起码是二十多天以后。遑论这事还用不着把马都给跑死了来送,也就是个正常的执政更迭嘛。

况且忠右卫门已经被拉着去高岛瞧煤矿去了,这会子也根本不在佐贺城啊!

连锅岛直正都跟着一道去瞧,就算消息传到也不好使,没个掌事人,到了也是白到。

还是转到咱们眼前的高岛煤矿吧,既然煤矿在高岛上面,那么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露天开采的煤矿。高岛很小,纯步行绕岛一周顶多两小时,至于矿坑,那更是小的可怜,斜斜的打入地下,用的是最原始的人力背运煤炭。

不过日本人开矿的本事还算可以,像是石见银矿,那矿坑深得有上百米,密密麻麻和蜘蛛网一样。所以正常的矿道通风、照明、排水以及巷道支撑都是有经验的,现在规模也不大,到是尚未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故。

人家还邀请忠右卫门往下去瞧瞧,忠右卫门考虑再三,问了问里面的积水情况,好像不是非常严重,这才壮着胆子往下瞧了瞧。

惨了!

下了矿坑忠右卫门就后悔了,矿工居然是嘴里叼着一盏小油灯进矿的。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你们敢信?在煤矿里面用明火,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明火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进煤矿。

也不怕煤矿下面瓦斯啥的浓度过高,然后遇着明火,直接就给你轰隆一下,保准让你们所有人统统下地,反正天肯定是上不了了的。

高岛秋帆和本岛藤太郎一左一右把忠右卫门夹在中间,根本不让忠右卫门瞎动弹,看样子这两位不会第一回下来了。见忠右卫门脸上露出惊惶的面色,高岛秋帆示意忠右卫门安心,这才下去几十米而已。

没见着矿口有个鼓风机在那里手动往里面送风嘛,敢开煤矿的,就知道煤矿这里面多少有点需要注意的事项。况且又不是几百米上千米的长度,这才二三十米。只要外面的鼓风机不停,外面的新鲜空气一直送进来,坑里面的瓦斯浓度就不至于爆炸。

娘的,道理我当然懂,可我还是怕啊!

你和我解释这么多有什么用,连个口罩都不给我发,就让我这么直接进来了。怕不是这坑里面的矿工,要不了几年就全都矽肺病了,煤矿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太苦太难了。

心里默念着武当山驻少林寺办事处大神父王喇嘛的名号,忠右卫门就这么眯着眼一路往下走,大概又走了二三十米的样子。人在这种幽暗的底下,认知和判断会出现一定的偏差也正常,反正也不知道有多深吧,回头望坑道口,已经是一个小光点了。

大概这地方就是坑道口人力送风的极限,嗅了嗅鼻子,周围能够闻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臭味,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往下继续勘探开采了吧。

就这一盏豆灯,本岛藤太郎随意的取来一块煤,没有经过洗煤的程序,煤块很脏,上面煤灰也多,但是擦一擦还是可以看到他在烛火下映出微光。忠右卫门也不是很懂煤炭的好坏,但是入手如此沉重,肯定非常耐烧。

咱也就这点见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高岛煤矿的煤在几十年后,会成为整个三菱财团在明治20年代最大的业务,为三菱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并成为三菱从海运业务发展为以矿业、造船为主的产业资本的核心业务。

至于眼前的高岛煤矿,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把整个长崎外海煤矿的第一把交椅让给端岛煤矿,如果端岛有人不认识的话,那他还有个另外的名字。

军舰岛!

整个长崎外海的海床,其实就是一整片的煤矿,且煤矿的品质相当不错。如果忠右卫门的感知没有出现什么错误,咱们现在所处的坑道,很有可能已经在海面以下。

除开瓦斯的问题,左右的渗水情况也有一点严重,潮湿度相当大,开采的环境很不友好。以现在佐贺藩的开采技术和手段,想要依靠这座高岛煤矿牟利是不太容易。

煤的品质再好,也要能挖出来才行,难怪历史上一直到明治维新以后,高岛煤矿才大放光彩。那时候的开采技术已经大大发展,航运也更加便捷。至于现在嘛,高岛煤矿远不如九州唐津地方的煤矿容易开采。

就是之前水野忠邦自愿放弃的唐津藩领地,那地方近年来的煤炭开采步入繁盛,逐渐开始通过荷兰向外出口。虽然还只是小打小闹的阶段,可终究在九州岛上的开采条件和运输条件都胜于高岛。

大致瞧了瞧,忠右卫门真的不愿意在井下多待,这便回转出井。还是呼吸带着海风微咸气味的空气更爽,比夹杂着瓦斯的空气爽太多了。

嗐,咱就是个少爷的身子,到底吃不得这个下井的苦啊!

“高岛所采之煤炭,据荷兰人说,质量极好。”指了指堆在矿坑外的煤炭,本岛藤太郎拿着稻草,正在挫手上的煤灰。

“好是好,就是这个开采条件太差,产量也小,未来若是冶炼钢炼,催动蒸汽机,就凭这点煤炭,怕是完全不敷使用。”忠右卫门那是实话实说,就这样人工开采,根本不济事。

“该如何扩大开采?又该如何保证产量呢?”锅岛直正脸上也沾了灰,但是他有侍从帮他擦。

这问题看似是一个问题,实际上是两个问题,先是如何扩大开采,后是如何保证在扩大开采的情况下面不出事,影响煤矿的产量。死人什么的,说句实话,死的都是人以下的矿工和罪犯,那在老爷眼里不算啥,重要的是不能停产。

“此事恐怕有些困难,凭如今佐贺的实力很难……”忠右卫门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借外力?”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先借荷兰新技术 当然要借外力!

佐贺藩现在虽然从巨额外债之中缓出一口气来,但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毕竟办军工要钱,办教育要钱,扩大生产要钱,处处都要钱。

尤其是还有警备长崎这个无底洞要填,幕府的号令一下,炮台要警备,士兵要动员。就算只是把人马从佐贺召集起来,送到长崎去,一万人蹲在长崎人吃马嚼。那开销,日费千金是一点儿都不夸张的。

锅岛茂义以及锅岛直正,先后梳理佐贺财政,才勉强让佐贺混一个收支平衡。这要是为了高岛煤矿大举借债,绝对不符合佐贺的利益。当然啦,现在全日本,也不可能还有傻批会借钱给佐贺藩就是了。

就冲佐贺藩给长崎商人七十年无息分期还款的那个劲头,一笔债能还三代人乃至四代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反正和萩藩以及鹿儿岛藩一样,在金融借贷圈子里,锅岛家的名声彻底臭了,这辈子就不要想借钱的事了。

而且就算有钱,佐贺也没有扩大开采的技术!

你让本岛藤太郎瞧一眼蒸汽机,然后自己攒一部蒸汽机出来,那好歹他是真的瞧见了蒸汽机。也能从其他地方得到蒸汽机的一些描述图样,心里起码有个大概。

你让他造抽水机?让他造大功率鼓风机?让他造戴维电灯?

还要在巷道内铺设铁轨,制造小矿车,把上百米深得巷道内的煤炭拉出来。这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算本岛藤太郎想弄也弄不成啊。

事情要一步一步做,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要指望随便一搞就能吃成大胖子。佐贺藩毕竟只是一个人口四十万的藩国,搁欧洲,这点人口,这点国土面积,想要发生工业葛明,其实还挺悬。藩内完全没有铁,煤炭到是好煤炭,可以比肩威尔士白炭,就是挖不出来,这不就是闹呢嘛。

“所以外力是?”锅岛直正也知道煤炭有用,可是这挖不出来该咋办。

“外力其实诸位都知道,何必问我?”忠右卫门微微一笑,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谁也没有主动点破。

技术靠荷兰人!

资金靠幕府!

佐贺藩只要能出地皮外加劳力即可,小岛上面不能种地,基本等于零石高废地,人力更加不值钱,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了。

合着佐贺藩就是空手套白狼呗,这不要脸的程度,甚至比七十年无息分期偿还钱款还要无耻一点。起码七十年的头二三十年还是还了一点点债的,而眼下的借外力,纯粹就是骗啊,来骗,来搞我二百多年的幕府老同志。

但是客观说起来,这个计划是可以实行的。自第一次中英战争之后,清政府与外国签订了大大小小的条约。为了维持在东亚的经济和政治利益,欧美各国在东亚布置的海军势力大幅度增加,这其中有大量的蒸汽轮船。

有蒸汽轮船,那就需要煤炭。指望清国为船只补充煤炭几乎不可能,南方开港了,但是没有煤炭。北方有煤炭,但是清国宁愿赔款,都坚决不肯让洋人进入北方直接开港贸易。

现在满清还有一点心气在,至少输的是带英帝国,不丢人。拿破仑都被带英帝国给揍趴下了,带清输了也很正常,没有什么人会彻底的看不起你。带清的这层皮,得输给小日本以后,那才算是彻底被揭掉。

那么这些蒸汽船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求优质的煤炭,如果日本能够出产优质煤炭,经由荷兰人卖给这些国家。佐贺藩能够赚一笔,二道贩子荷兰人也能大赚一笔。

须知这个世界上,做二道贩子,最熟练的就是荷兰人。号称“海上马车夫”嘛,可不就是靠做二道贩子起家的,现在就算衰落了,那也是合格的二道贩子。

在可以预期的未来,煤炭会是一种非常畅销的商品。有足够的利润吸引,荷兰人想必很乐意提供开采煤矿所需要的技术。甚至直接雇佣荷兰技师也是没问题的,这在政治层面,已经算是得到了幕府的默许。

再过几年,佩里一来,大炮轰开日本国门。幕府自己就直接雇佣荷兰人开办海军传习所了,后面还聘请法国教练来整顿幕府新军。学习外国这种事情,日本人惯来是干的得心应手,而且一般都学的挺快。

目前幕府虽然没有完全松口雇佣荷兰技师的事情,但实际上荷兰人也并非完全不能进入内地。

在德川幕府建立之初,德川家康、德川秀忠那个年代,荷兰商馆长每年都要派员去江户,恭祝德川将军新年快乐的。后来五代将军纲吉则把这个交代的时间改为每五年一次。

理由嘛也很简单,一开始荷兰商馆长到江户,还肩负有每年向幕府传递消息,维护双方之间的贸易关系,以及排挤其他国家贸易团的使命。等到五代将军纲吉时,日本就只和荷兰一家贸易了。

这个所谓的荷兰交代就成了“西洋镜”,德川纲吉说荷兰代表团就和耍把戏的猴子一样,每年被江户百姓围观。

纲吉是个很爱护动物的人,大概是爱屋及乌,于是觉得荷兰代表团太可怜,所以修改了规定。

上一次荷兰代表团去往江户还是在1842年的新年,也就是整整两年半之前,下一次就要等1847年的新春咯。

佐贺藩完全可以从荷兰购买采矿机械,然后雇佣荷兰技师,一边合作,一边学习。以目前佐贺藩的进度而言,很快就能学习掌握相对先进的矿产开发技术。

到时候再悄悄把荷兰技师给送回去,你装不知道,我也装不知道,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等高岛煤矿大规模开采,佐贺家便能瘸着腿,开始向第一次工业葛明跳跃着前进了。至于能跳多久,这就取决于佐贺自己跳跃的本事了。

反正荷兰这边在商言商,还是很好解决的。难以解决的还是从幕府贷款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43章 再借幕府无息贷 荷兰人只要利益足够就能够打动,但是幕府这边该怎么说动呢?老中土井利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保守派,万事以镇定为主,能不做任何变动就不做任何变动的。

将军德川家庆则是一个耳根子极软的人,一般办事很少有自己的主见,你说他随波逐流也好,说他开明仁厚也罢。反正政事一般都是土井利位说啥就是啥,德川家庆日理万姬还忙不过来,没有那么多的闲心思。

现在佐贺藩的钱分分有去处,想要扩建高岛煤矿,发展生产,那么所需的资金起码在黄金五万两以上。锅岛直正一年的生活开销才只有三千八百两,就是把锅岛直正憋死,他也拿不出五万两金子来。

而幕府虽然财政早就破产了,但是幕府有权力啊!

只要权力还在,那么钱会缺吗?德川家齐一个价值二三千两的茶碗能够向奈良屋茂右卫门借四万两,且根本不谈利息,也不谈还款期限。这就是权力的美妙,只要有了权力,那么钱就一定会有的。

所以别看幕府一直还挺穷的,也几次变法改革,但是真要说缺钱,幕府还没到当裤底的地步。只要幕府招招手,总归有愿意获得各种贸易特权,乃至于矿山经营权的豪商人上前来,与幕府做一场利益交换。

钱还是要从幕府想办法!

可是幕府愿不愿意给钱呢?这个问题又回到前面的幕府执政上面了。若是在以前,土井利位连品川炮台都不修筑,直接躺平等死。那可是在江户湾拱卫将军本城江户的重要炮台啊,可想而知,他对于长崎增建炮台的积极性了。

时移世易,现在法国人的威胁近在那霸,就算忠右卫门上书说最近法国没空管日本这摊子事。可是今年不来,明年呢?后年呢?大后年呢?

瞧瞧隔壁带清的样子,就知道法国人最后肯定还是要来的。那霸都被逼迫开港了,长崎还会远吗?甚至江户还会远吗?

这就是最完美的时机,就算是一贯躺平的土井利位,也要咸鱼翻身,懒驴打滚,挺一挺身子,起码把长崎的防备给加强一番吧。

佐贺可以帮幕府铸造新式大炮,同时设计建造新式的炮台建筑,包括部分半永久的工事。学这玩意儿比铸造大炮要容易的多,现在萨摩那边也学会了。

萨英之战的时候,萨摩的大炮就不如英国人军舰上的大炮,但是萨摩的炮台却是按照西式的标准构建的,设计合理,布局严整。最后加上天气等原因,萨摩虽然被带英给暴揍了一顿,可是带英也发现萨摩干的还挺好的。

长崎和佐贺也按照西式工法建造炮台,配合上新式的大炮,洋人怎么可能拿船来和陆地炮台拼命?

战船多精贵!

只要大炮和炮台的效果被幕府看在眼里,幕府又早就意识到了大炮的重要性,德川家庆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也绝对谈不上昏君,他还是希望幕府好好走下去的。

到时候,幕府大概率会愿意借款给佐贺发展,幕府的借款没有利息,这就已经非常完美了。重点是幕府的借款还可以不还,德川幕府也有东亚封建王朝抚绥万方的那种样子。在幕府早期,经常借钱给诸大名,然后过几年诸大名哭一个穷,这债就会免除掉。

像是八代将军吉宗在位时,因为幕府财政崩溃,于是将参勤交代从一年一轮改为一年在府一百日,剩下的按照每一万石向幕府上贡一百石米结算。

德川吉宗因为这件事而哀叹,以前只有幕府赏赐诸大名,现在居然连脸都不要了,向诸大名讨要上贡米来充实财政。

说白了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作为天下二百六十余家大名的君主,德川幕府要摆出一副宽容博爱的大君气象。只要你来朝拜我,尊我为主,那么我就要厚赏于你,让你体会一下我德川家的恩德威远。

嗐,咱们也绝对不是奔着不还去的嗷!

咱们借钱还是要还的,只不过如果将来幕府盛情难却,真的不要还的话,那不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了嘛。

“以大炮向幕府借款?”锅岛直正不置可否。

主要他是外样大名,不是亲藩或者谱代大名,要是谱代的话,一般向幕府求助,幕府总会给个三瓜两枣的。外样大名向幕府求助的话,幕府的审计就会严格许多,甚至可能直接拒绝。

“试一试又没有什么损失。”忠右卫门也无所谓的,反正选择权在锅岛直正手里。

“身为幕臣,忠右卫门却也是个妙人啊!”高岛秋帆在一边稍微想了想,就知道忠右卫门明示锅岛直正的意思了。

不就是打着借了不用还的主意嘛!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高岛秋帆便附到锅岛直正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一下子就把锅岛直正给点醒了。借谁的钱都不如借幕府的钱好,其他人的钱不仅很难借,还要定期还。幕府那边却可以豁出脸去哭穷,装死当然也可以。

和五万两黄金相比,锅岛直正觉得自己的脸不值五万两!

不就是去幕府那边哭穷卖惨嘛,反正别人都叫我“算盘大名”了,脸早就没了,还能顾及这玩意儿?

一念至此,锅岛直正鼓掌叫好,天底下不会再有比这还好的美事了。当即便决定派人向幕府求助,以为幕府铸造长崎和江户湾炮台所需要的大炮为条件,向幕府借款五万两。也不说什么还款期限,哪天有钱了哪天还。

最好是君恩大赦!

这一趟确实没白来,几个人一合计,还就把高岛煤矿的事情给合计出了一个大概的方略。唯一可惜的就是铁,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办法解决了。

让荷兰人从外国转卖铁进入日本也不实际,还是只能向西国地方的藩国购买生铁。就是不知道萩藩或者鹿儿岛藩那边发现的铁矿到底真不真,要是能从同样是外样的毛利家或者岛津家购买生铁,那佐贺便也不存在什么被掐脖子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佐贺办法详记录 (说在开篇前,佐贺与幕府的合作是历史事件,但是当中的那个牵线人可能绝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叫做江川坦庵。也可以叫做江川英龙,又可以叫做江川太郎左卫门,还可以叫做江川九渊,以及江川邦次郎。反正以上这么多个名字,说的都是一个人。)

幕府下令沿海,尤其是西南沿海诸藩加强海防,诸藩都在努力的增强武备,但是这里面发展最好的,显然是佐贺藩锅岛家。

忠右卫门在小本本上把佐贺藩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在册,回到江户之后也能有个备忘录,或许将来还能整理成册,上呈德川家庆,以供其参考。

锅岛直正本着不借白不借的原则,派出家老锅岛茂真向幕府请求以大炮换贷款的事宜。而且按照忠右卫门的建议,不妨先开口多要一点。趁着幕府还着急法国海军入侵的事情,这时候是最好借钱的时候,等法国的警讯解除,想要再从幕府刮钱就千难万难咯。

这么简单的道理锅岛直正当然懂,他甚至准备问幕府多借点,连精炼方研究制造硝化纸以及雷汞等军需品的研究经费,最好也从幕府忽悠来。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你江户川到底是幕府带忠臣,还是幕府大内奸呢?

如此尖锐的问题,我江户川只能说一句无可奉告咯!毕竟在好些个鸡蛋上面跳舞,已经用尽了忠右卫门的心力,哪有空再去想这么多呢。

哈哈哈哈哈哈……

从高岛坐船返回佐贺,忠右卫门继续参观佐贺的近代事业发展。为咱们以后做准备嘛,如果能够有幸成为第一任江户市长,那为什么不能去瞄一瞄大藏相呢?困难总归是有的,但人是活的呀,可以想办法的嘛。

有高岛秋帆这个老兄弟以及本岛藤太郎这个便宜小兄弟在,忠右卫门在佐贺藩还不是随便看?大炮和反射炉都看过,佐贺的秘密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

咱们也不是要去看锅岛直正行房,要看的乃是佐贺的经济产业部门。根据本岛藤太郎的描述,佐贺的主力出口产品有两个,一个是蜡,一个是陶瓷。

蜡就不必多说了,并非是工业合成蜡,而是日本种植比较广泛的乌桕树所出产的木蜡。如果有人对佐贺藩蜡的产量不太清楚的话,咱们不妨用一个更加贴切的比喻。东北的张大帅用大豆换回来一条巡洋舰,而锅岛直正用蜡也换回了一条纵帆兵船飞云丸。

得益于仔细的标准和认真的培育,佐贺藩出产的蜡质量非常好。换回这样一条标准的西式兵舰,居然只花了佐贺藩大半年的蜡产量,约合白银三千贯。

荷兰还觉得这笔生意大赚特赚了,把蜡运到印度卖给英国人就能得到几乎翻倍的利润,要是运回欧洲,这个价格还能再涨一倍。据说人家见识了佐贺蜡的品质之后,甚至愿意先付定金,直接将来年的产量全部预定掉。

除了蜡以外,就是未来在国际上面也相当有名的伊万里烧!

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有田烧,反正都是佐贺出品的瓷器,经过锅岛家两代人的整治以后,伊万里烧大量的出口外销,其产品受到欧洲的追捧。

众所周知的,在欧洲自己也能烧制瓷器之后,他的制瓷技术突飞猛进,最后甚至有些地方出产的瓷器已经完全不输中国江西景德镇所产的瓷器,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即使如此,欧洲地区旺盛的瓷器需求,以及对遥远东方进口货的追捧,还是使得中国与日本产的瓷器大量外销。道理很简单的嘛,不管什么社会,总会有有钱有闲的人,要玩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全都用国产的,怎么能够显示出他们的逼格呢。

所以就算欧洲产的白瓷再好,你身为有闲阶层,拿不出几套进口的茶具,还是会被隔壁家的太太暗中嘲笑的呀。

只要不是真正的没有攀比的大同社会,欧洲对遥远东方瓷器的追求就不会彻底降低为零。别说是清代了,民国,乃至于建国以后,中国也大量的生产外销瓷。日本的伊万里烧也是这样,几乎就没有中断过外销。

加上日本国内也因为市民阶层的增加,使用瓷器的习惯开始广为传播,内销的数量也大大提升。

两相共同作用之下,佐贺藩的伊万里烧为藩内提供了数额巨大的收入。这些收入还都是控制在藩内专卖商家的手中,方便佐贺藩调用。远没有其他藩的藩主大名,向豪商借钱时的卑微,锅岛直正完全能够有钱支援自己领内的教育、民生、医疗等领域。

对了,佐贺藩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专门搞这两项的,从数十年前开始,佐贺藩内就有了殖产兴业的想法,并付诸行动。

但是藩内并没有什么穿越者,他们只能一步一步的去试错,寻找最适合佐贺藩的产品。像萨摩岛津家种植樟树生产樟脑一样,佐贺藩一开始的想法是种植甘蔗。

得知消息的岛津家不断地从中作梗,甚至还暗中杀人,将熟悉甘蔗种植和制糖技术的技工灭口。加上甘蔗需要大量的水源,且抢占水稻粮田,最终被佐贺藩放弃。

此后佐贺藩盯上的则是棉花,但是棉花这个东西吧,非常的损耗地力。在美国南方的种植园主也是把一块土地分成三四份,每次只使用其中的一半,另外一半抛荒恢复地力,才能持续种植棉花。

佐贺藩种了几年就发现棉花把地力都给消耗完了,偏偏佐贺藩所在的肥前国,并不是广阔的平原地形。就那么几块小平原能种地,这要是地力都给消耗完了,那全藩上下四五十万百姓就都要饿肚子了。所以棉花尽管有利可得,却最终还是被佐贺藩给抛弃了。

一轮一轮这样的试错下来,佐贺藩才终于尝试出了如今的道路。从这一点看,佐贺藩的改革还真算的上一波三折,但是其结果总归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农村复兴大活跃 住进锅岛直正赏赐给高岛秋帆的两千平米大豪宅,这年头技术人员真是吃香啊。高岛秋帆在幕府只有七十石的俸禄,还被剥夺了。结果却因祸得福,成了佐贺藩的三千石家老。高官得做,豪宅得住,骏马得骑,一下子就人上人了啊。

虽然从幕府直臣变成了臣下之臣,而且也少了在长崎直接和荷兰人接触做贸易的那些油水,但是三千石的领主那是真的香啊!

尤其这玩意儿锅岛直正还允诺的是世袭罔替的知行,抛开忠右卫门先知先觉,知道这幕府还有二三十年要完蛋之外。其他人哪个不羡慕?骤然从七十石被提拔到三千石,整个德川幕府历史上都没有几个人有这本事。

这几天忠右卫门那是用脚丈量了佐贺的山山水水啊,累是真的累,却也见识到了不少东西。佐贺的改革令人惊叹,闷声发大财的做法,委实令人赞赏。

“想来这几日,你颇有所得啊!”高岛秋帆的家眷也接到佐贺了,有了人照料,现在精神不错。

“确有所得,来前甚至不准备在佐贺停留,如今才知大错特错!”忠右卫门这下真的明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了。

以前看幕末历史,浓墨重彩的全都是现在的毛利家,以及岛津家。其他的诸藩大名的热度很低,即使是出了坂本龙马的土佐藩,其记载和热度也远远逊于长州藩和萨摩藩。

所以并没有认真研究过幕末历史,只是在网络上和课本上简单的了解了一些的忠右卫门,才知道自己真是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原来幕末,发展最好的竟然是佐贺藩,对内修明政理,整备戎和的还真就是佐贺,而非如今的萩藩和萨摩藩。其他西南外样诸藩,虽然也已经开始了藩政改革,但是各方面的发展,似乎都没有佐贺快。

忠右卫门甚至觉得已经没必要和荷兰人勾勾搭搭了,借着高岛秋帆的线,让佐贺藩自己引入技术,不断试错。然后咱们直接捡现成的就行,能省去绝大多数的麻烦。

佐贺藩试下来觉得好的,能够吃透的。在幕府,咱们就以幕府的身份引入进来。在新政府,那不用提其他人也会去学习发展的。

虽然这样做有投机取巧的嫌疑,可是这样既省力,又省事,甚至可以说就是捡现成的,谁不乐意呢?顶多咱们就稍微指点一二,让他不要走什么弯路,尽量走未来发展趋势的那些路子。

对了,历史上幕府选择的也是这条路子,一来是幕府船大难掉头,二来是办同样一件事,幕府的开销是佐贺的数倍。

行政开销大太多了,幕府自己去试错的话,代价幕府付不出来。所以历史上往后十几年的老中首座阿部正弘就支持佐贺发展,等佐贺发展的不错,就从佐贺抽人出来,帮幕府打工。

就和咱们前不久见过的佐贺钢铁反射炉,幕府派人过去一瞧,诶,你这玩意儿真不错。于是佐贺藩就立刻派人帮幕府在伊豆韭山修建了四座钢铁反射炉,还教会了幕府派来的技术人员,帮幕府顺利投产。

只要江山还是幕府在坐,佐贺藩还是臣子,那么未来想要直接学,麻烦不会太大!

“几年不在长崎,也不曾想到佐贺藩政进展如此之快。”高岛秋帆也惊讶于佐贺的发展。

“哈哈哈哈哈,老兄你现在侍奉佐贺侯,前途无量啊。”忠右卫门这是真心的恭喜自己的老兄弟,毕竟佐贺未来可是倒幕四强藩,有光明的未来呢。

“谈不上谈不上,不过是蒙主公青眼,卖弄些技艺罢了。”高岛秋帆也没想到他临老临老居然也能焕发第二春。

“对了,三千石知行封于何处?若是近在长崎的话,还可方便照料祖父(坟墓)所在啊。”三千石的知行起码两三个村子,忠右卫门当然好奇。

“啊呀,这事到是忘了与你说,主公并未裂土实封。”

“什么!”

忠右卫门大吃一惊,你要是那种领取切米的下级武士,每年就从锅岛直正处领取十几两金子讨生活的,那么自然不会有实际封地。可是现在高岛秋帆明明封了三千石的知行,怎么会不是实封!

“藩中已经将所有知行一概合于藩府了!”高岛秋帆看忠右卫门非常惊讶,便解释起来。

与鹿儿岛藩以及萩藩大大不同,这两家是对农村进行恐怖的强力压榨,把农民骨子里最后那一滴油水都给榨出来。佐贺藩却完全不这样做,反而挽救佃农,恢复自耕农,打击豪农,盘活凋敝的农村。

早先锅岛茂义便着手颁布“借财整理令”,规定佐贺藩内的豪农豪商对中农贫农的贷款期限和贷款规模。将超过贷款规模的债务以藩内法律的形式,全部免除。也就是说,你要是在外面欠了十两,而佐贺藩规定一个豪商借给老百姓的最高额度借款只有五两,那么你欠的十两中的五两立刻消失,不用再还。

靠这个命令,佐贺的豪农豪商一下子遭受重创,而小农得以喘息。随即佐贺藩对豪农豪商的土地进行整顿,那些破产的豪农土地直接没收(都赖账了,交不出年贡了嘛)。占有土地过于巨大的豪农,也被勒令将土地奉纳藩府。

于是整个佐贺约百分之十五的土地都被没收回到藩府,藩中将这些土地全部免费分配给佃农,使其成为自耕农。

然后就是减税!

岛津家和毛利家疯狂增加的杂税,锅岛家一律免除,同时还向农民推广良种,打击包买商人,甚至最后由藩府出面向高利贷商人偿还农民的欠账。

整个佐贺的农村复兴!

大大的活跃了起来!

因为农民的积极性被大大提高,藩内的年贡从八万三千石,第二年就飙升到九万六千石,现在已经超过十万石。新田没有开发,杂税还被减免,藩府收入不降反增,令人惊叹。

农村活跃起来,佐贺便开始下一步动作……

章节目录 第46章 能为他人不可为 佐贺藩与江户时代一般的藩国不同,整个藩国三十六万七千石的领知,身为大名的锅岛直正却只拥有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全部都是家臣的知行。

这样的情况是任何一个大名都不愿意见到的,可是因为历史原因,佐贺藩还就是这样活一年拖一年混过来的。

在建立了弘道馆,培养了大量读书明理的下层藩士。又整备农村,使得农村逐步复兴之后。佐贺藩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冒进”。

废除原有的臃肿官僚体系!

好家伙,那真是好家伙,这玩意儿等闲不是大破大立的年代,根本就办不成功。可是佐贺藩就干了,不仅干了,而且准备一步到位。

因为历史原因,佐贺藩领内各郡的郡代,实际上都是由各家中重臣,以及三支藩大名世袭罔替的。因为本来各郡的领地也都是他们的知行,他们自己管理也很正常。但是佐贺藩除了这一套管理政务的郡代系统外,还由锅岛氏大名派出了一个税务官代官系统。

代官们都是锅岛家派下去征税的,平时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人家领地上的百姓可能会说我是江上家的领民,也可能会说我是水江家的领民,根本就不服你佐贺藩锅岛家的管。

为了使得锅岛直正的命令贯彻全藩,也是为了大幅度消减这些冗官冗吏的开支,锅岛直正随即下令将全藩的行政机构完全消解。形成本百姓、庄头——代官——锅岛直正的垂直统治模式,尽可能的减少行政开销。

众所周知的,每增加一层行政班子,行政开支就会成几何数一般向上攀升。锅岛直正或许也是小政府思想的支持者,直接就去掉了他和纳税服役的本百姓之间的几乎所有行政人员,只保留八名郡代分理全藩。

他这么做,世袭罔替担任各级管理的中上层武士当然不满,所以他们就立刻甩手不干,准备以此来威胁锅岛直正。可是锅岛直正直接把弘道馆毕业的下层藩士提拔起来,担任郡代,以及协助郡代的文书簿计。

这帮读书明理,原本又一辈子都没有当官机会的下层藩士有多珍惜这个机会就不要多说了吧。虽然一开始因为不熟悉工作,也闹了一点笑话。可是格外珍惜这个机会的下层藩士们,很快就把藩内的各项事务给办的漂漂亮亮。

中上层藩士傻眼了,锅岛直正没有他们也能把地方治理好,他们总不能以自杀去威胁锅岛直正,威胁他,让他不能够治理自己的百姓吧。

况且穿着鞋,家里有几百上千石知行的中上层藩士,哪里舍得豁出去。只要他们的知行还在,那他们的反抗就会很微弱。

强力去除了冗官冗吏的锅岛直正,又以此收获了下层藩士的忠心拥戴。毕竟是锅岛直正提拔的他们,让他们走上藩政的高位。就冲这个,他们这一辈子就会团结在锅岛直正的身边,与锅岛直正成为最紧密的战友。

原先只有佐贺藩四分之一领地,万事都需要和上层藩士商量着来的锅岛直正这下子腰杆硬了,非常硬,足以与藩内的“豪大家”掰手腕了。

于是锅岛直正宣布收回诸家臣的实封知行领地,将全藩的地权归一!

水野忠邦当年也想这么干,什么结果大伙儿都知道了。可是已经得到了下层藩士(这一批人本身就没有知行,只领取切米)支持的锅岛直正根本不怕有知行的中上层藩士的反对。

有本事你们就起兵造反!

除了这个,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来对付我?

当然啦,打一棒子还要再给一个甜枣的。锅岛直正虽然收回所有武士的知行领地,却按照他们的领知,直接在秋后给足相続米。这里需要注意了,锅岛直正为了快速推进改革,做了一个妥协。

一般知行三千石,实际到手的只有五公五民的一千五百石米。但是这回锅岛直正表示收回了你的知行,三千石的就每年都给你三千石。

当场就使得许多极力反对的中上层藩士偃旗息鼓,有些人的知行在坡地或者小岛,二百年来暗暗开垦增加的领地未必能有一倍。这回直接按照知行的多少发米,可能还比以前赚的多呢。

十分大度的一招,直接让中上层藩士分化。部分得利的中上层藩士,不出意外的也站到了锅岛直正的身边,为他摇旗呐喊。

至此整个佐贺藩彻底一统,绝大多数藩士都成了锅岛直正的忠心拥趸,极少数反对派已经掀不起风浪。

藩主的权威大大加强,增加了对领地的绝对控制力,却又减少了行政开支。世上成功的改革,大概再也没有比这还要成功的了。

拥有了藩内无双威望,以及高效廉洁的行政力量的锅岛直正更进一步。宣布佃农的佃租在灾荒时可以完全不支付,贫困农民欠的高利贷,可以无息分无限期偿还。

此前就已经遭到重创的佐贺豪农豪商,在新一轮的打击之下,泰半倒闭破产。又腾出来更多的土地,能安置更多的无地或少地农民。

在整个日本都空前激烈的农村社会矛盾,在佐贺藩被锅岛直正给完全解决了。庞大的、繁荣的、有序的、积极向上的新兴自耕农阶层,为佐贺藩内提供了大量的赋税和无偿劳役。同时社会矛盾被缓和之后,维稳费用也大幅度降低。

其他诸藩一旦遇到灾荒,即要点燃火绳,日夜燃烧篝火,紧握火绳枪,做好被愤怒百姓攻打的准备。而佐贺藩即使遇到灾年,老百姓因为并不沉重的赋税,以及藩内强有力的社会保障机制,往往都能捱过灾荒。

等到灾荒过去,其他的藩国要么变本加厉的压榨农民,要么农民结帮连伙的逃亡,唯有佐贺藩是一副积极恢复生产的模样。

如今佐贺就是农业复兴,工业初成,内外繁荣,四境升平的“人间天堂”。与社团分子横行的萩藩一对比,还需要多说嘛。

章节目录 第47章 萨摩街景分两极 难怪了!

我说锅岛直正怎么能够拿出来三千石的知行招揽高岛秋帆呢!原来是他已经把佐贺的地权完全统一了啊。

当初德川幕府开幕,佐贺藩就有三十六万七千石,开发了两百年之后,整个佐贺怕不是已经有上百万石的领地咯。可是他需要支付给那些家臣的俸禄却还是按照二百年前的数目,这中间光是差价,就能赚老大一笔啊。

难怪未来鹿儿岛藩、长州藩听说有藩士脱藩去做攘夷志士了,那些藩主高兴的不得了,又可以少发一个人的俸禄了。而佐贺藩不仅没有减少家臣团的数目,反而还以三千石这样的高薪,招募新的武士家臣。

瞧瞧这境界,瞧瞧这段位,你要说锅岛直正是个穿越来的,保不齐都能有人信!

只可惜了,按照忠右卫门的记忆,这位如今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佐贺藩主,人生大致过半。历史上倒幕战争才成功,身体就跟不上了。等到明治进入江户,才不过一年多,居然就蹬了腿,算是白瞎了这一身的本事。

“四郎大夫选了一个明主啊!”忠右卫门由衷感叹。

“一路自江户赶来,我与主公日夜长谈,主公行事堪称不俗。”高岛秋帆也是点头,临老碰上这样一个好上司,那是真的福气了。

不仅将来的养老有了保障,而且还给子孙挣下了一份足够悠游快活的家业。这一切都拜锅岛直正所赐,高岛秋帆那是真心感谢他。

“待我回返江户,若是得闲,还望时常将佐贺消息传我知晓啊。”

现在不用多废话了,忠右卫门只看好佐贺藩的改革模式了。若是有机会让自己主持变法,佐贺的成功经验完全可以借鉴一二。虽然幕府的情况和佐贺的情况有所不同,但总比去学满大街都是社团的萩藩强吧。

“好说好说,若是江户有所消息,你也记得送来与我啊。”高岛秋帆到底吃了一回官司,现在也很关心幕府的政治情况。

作为一个阴蓄甲兵,图谋不轨的要犯,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人翻旧账。政治斗争根本就是没有道理底线可言的,你死我活才是最正常的情况。所以时刻关注江户的风向,对高岛秋帆还是很重要的。

“长崎那边,已过两月,还是无事。此番法国入侵一事,总是误传。”佐贺该看的都看了,忠右卫门也不准备在长崎久呆了。

“是了,长崎那边当是误传。老弟是准备去鹿儿岛瞧瞧?”高岛秋帆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也知道忠右卫门在萨摩有熟人的,肯定要去一趟。

“来九州颇为不易,总要去一趟的。”

“听闻萨摩集成馆颇有所成,若是可以,我也想去见识一番。”

“不妨事,若是比之佐贺有优长之处,我便传书与你。”

都是老熟人了,两个人也不惺惺作态,说分别就分别。忠右卫门又赶回长崎,走陆路去鹿儿岛太麻烦,还是在长崎坐船最方便。而且咱们的小兄弟吉田松阴不是还在长崎做毛利御闻役嘛,也要和他打个招呼的。

吉田松阴到是有些不舍得忠右卫门,但是他有任务在身,不可能跟着忠右卫门瞎跑。长崎的临战警讯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是误传,他也要回萩城复命,两人便自告别。

嗐,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最可怜的是伊沢政义,幕府以他办事不力,误传警讯为由,直接一撸到底,罢官去职。好在日本一般不兴抄家这一套,伊沢政义只是去官,带着这几年积累的金钱,回江户养老。

没有奉纳知行就是万岁!

在长崎找了一条回萨摩的船,坐船不过两日就赶到萨摩。不过船是到坊津的,还需要在坊津坐船去鹿儿岛。这事简单多了,有的是船往鹿儿岛去。

鹿儿岛没什么好说的,到是他正对面的樱岛值得大书特书。因为这座樱岛是一座正处于活跃期的活火山,也不知道当初岛津家建筑鹿儿岛城的想法是什么。明知道樱岛是火山,居然还是把本城修筑找樱岛旁边。

1779年11月8日~1781年5月间的泰永大喷发,直接导致了远在上千公里之外的江户城都漫天挥洒火山灰。整个江户好几日不见太阳日光,死者数以千计。

1914年1月12日~1915年5月间的大正大喷发,更是直接使得樱岛和大隅半岛之间的海峡被彻底填平。樱岛成了大陆的一部分,不再是孤岛一座。

身处南九州,可能岛津家也没得选吧!

舍船上岸,之前重富忠教和忠右卫门说过地址。因为德川幕府的一国一城令,所以几乎天下间所有大名的居城都被重新规制过。武士屋敷基本都是环绕在城下最靠近护城河的一段,大概是也有打仗的时候,成为城堡外屏障的作用。

而且以重富忠教这个岛津氏一门众笔头家老的身份,屋敷肯定在最靠近城门口的那块。就和德川御三卿一样,历史上的一桥庆喜就经常说,所谓的拜见将军,那就是出门过桥,然后再进门。就这几步路还得假模假样的坐个轿子,大费周章的搞一个仪仗,烦得很。

登岸的时间还早,虽然来得突然,但是忠右卫门也不急着往重富忠教家去。见识过满街都是读书人的佐贺和满街都是社团分子的萩藩,忠右卫门很好奇萨摩的街景。

一见之下,不知该怎么形容!

两极分化?

大概这个词汇是比较合适的,因为有一部分武士梳着规整的发辫,衣着干净得体,而且即使是在炎热的大夏天,仍旧穿着棉袜,纵使穿的是不着袜也能穿的木屐。

另外一半的武士,则是发辫散乱,原本应该剃光的月代头上长着杂乱的短发,显然是有三五个月没有剃头理发了。有人露着胳膊,斜挎着衣裳。或穿草鞋,或直接光脚。

重点是这两拨人都在鹿儿岛城下进进出出,但是很显然,那些衣着规整的人要更多一些。他们与粗鲁的武士泾渭分明,根本不愿意有所交集。

章节目录 第48章 读书一场非好事 怀着满心的疑惑,忠右卫门找到了重富忠教的家,果然就在鹿儿岛城下,和本城只隔着一道护城河而已。

上前叫门拜访,应门的仆人认识忠右卫门三人,立刻把忠右卫门给引了进去。只可惜重富忠教进城去了,暂时不在家中。而且儿子都很小,根本没有办法出来待客。不过重富忠教的老婆落落大方,出面安置忠右卫门三个。

忠右卫门只是叫大嫂不必多忙,有口热汤饭吃就行。人家却知道忠右卫门是重富忠教的好朋友,一方面派人进城去寻找重富忠教,一方面也是吩咐下人出门买酒买菜。

这就是出门有好朋友的好处吧,忠右卫门没有太过于推辞,当初和重富忠教在江户也是互相吃请的,并没有什么特别计算谁花的钱多钱少。也算是赤诚相交,搞的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等等重富忠教回家得了,忠右卫门穷极无聊,便逗弄起他的儿子。小孩已经五岁了,既会走路,也会叫人。可惜忠右卫门没有什么糖果或者玩具好送孩子的,只能和小孩玩闹几句。

对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小孩是未来的岛津大公爵,授一等旭日桐花大绶章,名唤岛津忠义!

和孩子玩了一会儿,一大一小相处还蛮融洽的。忠右卫门把孩子逗得咯咯直笑,连下人都说忠右卫门和孩子有缘。

毕竟重富忠教当初在鹿儿岛大规模排查忠右卫门的身世,前后半年之久,几乎把百年前后的人物系谱翻了一个底朝天。虽然没有完全查明,但是很多人已经觉得忠右卫门是慈爱和尚的私生子。

“哎呀哎呀,让忠右卫门久等了!”抱着人家的儿子正玩着呢,忠右卫门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又次郎!”忠右卫门赶忙应声。

把孩子交给人家亲爹,忠右卫门和重富忠教也一年不见了,互道了安好。这便亲亲切切的坐下,闲聊起来。

得知忠右卫门是从长崎过来的,重富忠教连忙询问长崎的情况。忠右卫门据实以答,佐贺藩兵已经撤退,但是炮台修筑和番所加固都提上了议程,锅岛直正正在上书幕府,请求借款。

听了这话,重富忠教点了点头,表示和他知道的东西差不多。然后便聊起了其他零散琐碎的东西,顺便他还邀请了一众岛津氏一门子弟前来。

已经把忠右卫门当岛津子弟了呗!

尤其是那个慈爱老和尚长兄的大儿子,今年已经快七十的大侄子见了忠右卫门就说真像。也不知道像啥像,握着忠右卫门的手就喊弟弟。忠右卫门才二十,人家老大爷都已经奔古稀了,哪里好意思被人家叫弟弟的。

可是左右的人都把忠右卫门当慈爱老和尚的儿子看,那不就是老头的堂弟嘛。真要按照这个辈分算,忠右卫门是重富忠教的嫡亲叔爷爷。

像话嘛!

架不住人家热情,全都是过来认亲的。一帮四五十岁的大叔喊忠右卫门叔叔,那场面你们敢想象?

吃饭吃饭,再不吃饭,这认亲大会开不完了。一帮大老爷们推杯换盏,因为就没把忠右卫门当外人,那自然也就少了顾及。大伙儿都是萨摩隼人的后代,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怎么舒服怎么来。

倒是让忠右卫门想起了在城下见到的,泾渭分明的那些岛津武士。同样都是岛津家臣,为什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一说到这个,重富忠教面色有点尴尬,放下酒杯。看他的样子,忠右卫门连道抱歉,是自己问的太多了。一旁一个忠右卫门的“大侄子”笑了笑,表示都是自己人,说了也不妨事的。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

事情要推到早已去世的鹿儿岛藩八代藩主岛津重豪身上,岛津重豪就是提拔调所广乡进行藩政改革的那位。他清楚的意识到萨摩的落后和贫穷,加上本人对于兰学的爱好,所以开始在萨摩推动藩政改革。

这人是个好大喜功外加奢华糜烂的人,他眼见数百年来,岛津氏居然连一个藩校都没有,便斥巨资兴建造士馆。要让藩内的武士学习科学文化,一改萨摩隼人的野蛮粗鲁形象。

以尚学开化的文明之美取代萨摩本身粗鲁直爽的质朴之美!

想法很美好,但是办教育这个事情是个投资大,见效慢,回报很难直接表现出来的东西。岛津重豪又没有挣钱的路子,于是造士馆就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这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花点钱,岛津重豪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但因为萨摩武士都以刚强粗鲁为喜,根本就懒得去学什么文化,而花了大钱的岛津重豪就不爽了。我花钱伺候你们来读书,你们都不肯?真是给脸不要脸!

于是岛津重豪下令,只有通晓汉文,能行文诗词,一口官话的人,才有资格出任藩中官职。

命令一下,倒是真的让不少武士来造士馆读书求学了。看似整个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实际上却造成了一个极为恶劣的后果。

与天下间诸大名不同,岛津家的武士团是为了统治九州三百万石领地而建立起来的庞大武士团。在被丰臣秀吉击败之后,一路减封到萨摩、大隅两国。

于是只有七十七万石领地的岛津家,如果把乡士都算上,其武士人数超过三万人!

幕府才不过旗本五千,御家人两万三而已。而幕府的领地却有四百五十万石之多,萨摩根本比不上。

如此情况之下,岛津重豪忽悠武士来念书,然后告诉他们只要念书就有官做,那就是一个极大的恶政了!

萨摩藩的官职只有数百个,而萨摩的武士有三万人!

请问在座的诸位,你们在知道了这样的实情之后,会是一种怎样的愤怒之感呢?

岛津重豪发展教育的做法,不仅没有培养出多少读书识礼的武士,反而极大的撕裂了岛津武士团,让岛津武士团内部出现敌视和内讧。

章节目录 第49章 岛津矛盾已深积 岛津重豪当时大概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有任何完整的规划,觉得这事要办就立刻去办,也不管其他三七二十一的。

为了在萨摩地方推广京都和江户风气,改变萨摩武士那种武力至上的习性。大规模的放开关口,花钱请各地的游艺人员来鹿儿岛巡演。还花钱送藩士去伊势神宫、鹿岛神宫,以及京都游历。甚至以所谓的洛音为好恶,来选拔任用官员。

可是岛津的武士那么多,萨摩的官职却那么少!

一开始学习的时候,你和我们说,只要努力学习我就让你当官。后来学完了,发现变成只要努力学习,变成了萨摩文化最好的那一波人,就有资格参与选拔。

这里面的落差太大了,天差地别!

须知本身岛津家就很能生,许多职位本来就要照顾岛津氏的一门众。一门众剩下来的那点职位,还需要选拔竞争上岗。你要是三五个人选一个,那也给人一丝希望。实际上呢,也许是三五百人选一个人,甚至是三五千人选一个人。

那些被忽悠着去拼命学习的武士发现自己上当了,受骗了,被岛津重豪玩弄了。于是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团聚到岛津齐宣身边,号称“近思录党”,准备干翻岛津重豪。当然这里面还夹杂了许多其他的权力斗争,但结果是近思录党被一网打尽,几乎全部处死。

萨摩的武士只是不乐意去学习文化,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脑子,是纯傻批。等看到让我们学习的是你岛津重豪,骗我们学了文化有官做的是你岛津重豪,最后我们有文化了想做官,把我们杀了的也是你岛津重豪!

好家伙,我不直接下克上,已经是给你脸了!

于是原本应该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萨摩教育活动,便迅速沦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到最后连岛津重豪都懒得管造士馆了,要不是后面的岛津齐宣、岛津齐兴还算有点见识,没有让造士馆关门,这玩意儿都活不下来。

而最早那批跟着岛津重豪东风起来的人,因为造士馆同学以及前后辈的身份,形成了纽带关系,成为了所谓的“学阀”。

岛津氏的官职体系,就从原本的封建家门任官体系,变成了造士馆早期生内部循环体系。毕竟他们确实学习了文化,治国理政比文盲要强不少。

官职在他们内部循环,他们当然就会排斥后面试图当官的那些岛津武士。原本同处一乡,互相和睦的岛津武士,至此完全分裂。有文化的人开始自矜于规制,注重体面礼仪,说洛阳口音,读经典文书,将来都是要当官。

而那些没文化的,发现自己就算去学了文化,也会被排斥,根本进不了官僚圈子。同时人家未必愿意教你兰学和汉学,所以双方最终就成了泾渭分明,两极化极其严重的两个群体。

双方互相抵触,互相党争,并来回缠斗,极大地影响了岛津氏的施政!

如今还在岛津氏笔头家老位置上的调所广乡更是成了矛盾集中点,他为了节省开支,一方面大力裁汰岛津重豪时期所设置的大量职位。使得造士馆派武士的利益受到影响,毕竟造士馆派武士虽然人少,可是官职更少,你要是削减职位,他们的子侄能当官的就少了。

与此同时,调所广乡又任用这些造士馆派的学生担任各级职务,因为那些没有文化的萨摩武士确实不能够很好的处理民政。虽然那些小官职并不需要什么太大的本事就能干,可是你没有受过教育,整理文书,发布公告,计算赋税之类的事情,你也根本干不好啊。

于是那些没有文化的岛津武士也深恨调所广乡,认为调所广乡是站在造士馆派一边的。加上调所广乡严厉盘剥自己种地的下层乡士,他在这些人眼中,就和恶鬼一般。

只恨他不死!

现在整个萨摩又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开始出现内讧,岛津重豪、岛津齐宣都已经去世,岛津齐兴这个父亲,和岛津齐彬、重富忠教这两个儿子,各自都有矛盾存在。

各种各样的矛盾累计在一起,就是鹿儿岛城外面有樱岛火山这个火山口,里面还有各种暗暗潜藏,尚未爆发的矛盾,一旦爆发出来,怕是和樱岛火山喷发差不了多少。

重富忠教等人的描述,让忠右卫门听了直摇头。人家佐贺已经在变法图强的道路上一路飞奔了,萩藩虽然不来事,却也涌现出了许多的社团分子,为将来尊王攘夷、天诛国贼,准备好了炮灰。

你岛津家怎么还在内讧?

而且看内讧的这个架势,一时半会子怕是还内讧不出什么结果。连内部意见都根本无法统一,岛津氏在之后的大潮之中,玩个锤子啊。

“不想藩内居然这般多事……”忠右卫门叹了口气,主要也是为了配合一下重富忠教。

“便是如此,不说这不说这,你好容易才来鹿儿岛一趟。”重富忠教到是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朝忠右卫门举杯。

两个人各自满饮,继续闲聊。正谈笑着,外面进来一名侍从。一眼就瞧见重富忠教,但是见重富忠教身边有人,却又不知道是进是退,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或许有事,容我……”重富忠教示意忠右卫门。

“无妨,你自去便是。”忠右卫门有啥好说的,谁还没有个私事要处置的。

向在座的一众岛津兄弟道了声抱歉,重富忠教起身到门口和那个侍从说话。那个侍从面色上面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但却刻意压低声音,只是附在重富忠教耳边极快的说了一句话。

他的话说完,重富忠教的眼神就有所变化。忠右卫门原本并没有留意重富忠教,但是无意间一瞥,却明显感觉重富忠教似乎是有什么事情。

“家兄侧室刚刚为其诞下麟儿。”重富忠教复又坐下,却也没有瞒着忠右卫门。这种事第二天肯定就会传遍全城,没必要隐瞒。

岛津齐彬有儿子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告知忠教事已泄 不应该啊,此前岛津齐彬为人所攻讦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无后。在这个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鹿儿岛藩,不论你这人藩主做的有多好,生不出儿子来就是原罪。

在外样大名家生不出儿子,那就极有可能被幕府插手干预藩政。一旦绝嗣,最能作为榜样的便是表高三十万石,实高五十四万石的羽后国大大名上杉氏。因为藩主急死,无有后嗣,幕府决定削藩。

这时候还是靠高家吉良氏从中说合,外加上杉氏委实天下名门,若是骤然断绝,恐怕引起一众外样大名的惊恐。经过上杉氏家臣们的苦苦哀求,幕府随即削除米泽藩十五万石知行,令其迎高家吉良家之子继嗣。

当年也算名震天下的米泽藩,那真就是被打断了脊梁骨啊。若是岛津氏也突然绝嗣,幕府现在主政的土井利位可是个标准的德川谱代重臣,一贯以消除外样,保扶幕府为决策之要。保不齐就是削你十万石,或者命令岛津氏分家。

你岛津氏宗家无嗣断绝,那么剩下的庶子或者一门众,便分家拆散过日子。最有名的例子便是池田氏,就是那个池田桓兴,然后传到池田辉政的池田家。和织田信长吃一口奶长大的人,在德川幕府早期,家门合计,有百万石之家业。

但是幕府能让你这么好过吗?就算有嫡亲儿子的,也不让你单独继承,而是拆家过日子。把那池田家越拆越散,甚至还改易削藩了两家。

最后活生生的把西国百万池田氏给削成了一盘散沙!

而且更重要的是,忠右卫门下午还抱在怀里逗着玩的小孩,也就是未来的岛津忠义算什么事?不是说好的岛津齐彬绝后,然后以岛津忠义为婿养子,继承家业的嘛。

现在有了亲生儿子,哪里还需要什么婿养子啊。亲兄弟的儿子再亲,那也不过是侄子,唯有自己一哆嗦努力出来的,才是亲生儿子啊。家业就算是天打雷劈也要传给亲生儿子的,就算儿子是个混账玩意儿。

“岛津家门继嗣无虞,这是喜事啊!”忠右卫门故意假装不知道岛津氏的内讧,试探着向重富忠教恭喜了这么一句。

“家门无虞自然是好事……”重富忠教往来江户萨摩,担任岛津氏一门笔头家老,为人处世愈发的圆滑,以忠右卫门这个老刑侦的眼睛,都瞧不出太大的波动。

或许他的波动已经在之前听到这个消息时完事了,现在只是在思量就此事的对策。以前集中火力攻击岛津齐彬没用的所有借口如今都化为泡影,生出来呱呱乱叫的儿子那就是实打实的证据。若是还想继续和岛津齐彬争夺藩中大权,就得另换他法咯。

一说到这,忠右卫门心里面便有了数,岛津氏明里暗里的矛盾数不胜数,但有个之前已经被幕府察觉的东西,却还没有爆发。

调所广乡私铸三百二十万两假币一事!

草草喝完了酒席,一众岛津男丁各回各家。已经认定忠右卫门是自己弟弟的那位老大爷很是好客,说一定要到他家去住几天,顺便见见他去年才得的重孙,当然也是忠右卫门的重孙子。

忠右卫门满口答应,但是心里却一阵嘀咕,哪里有二十岁就做曾祖父的?

待左右走空,忠右卫门终于得闲和重富忠教坐了下来。咱们是肯定要拉重富忠教一把的,来前就决定了,一定要让萨摩内讧的时间久一点。这样忠右卫门才能在幕府多干两年,多积累一点名望,好出任第一任江户市长。

“又次郎看来有些受挫啊……”忠右卫门现在不打哑谜了,平铺直叙的。

“倒是被你瞧出来了,原以为兄长年岁已长,膝下不会再添男裔。不曾想突然得子,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重富忠教倒也实在,话里的意思就是等他哥生不出来,他好接班。

当然啦,他也没想到历史上就没给他接班的机会,幕府直接裁定他儿子继承岛津氏家门。等他真的掌控萨摩藩政时,已经是十几年以后连他爹都蹬腿的时候咯。。

“不知我是否能插嘴说道说道?”忠右卫门靠近了一些。

“这有什么的。”重富忠教也已经把忠右卫门当岛津子弟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况且很显然的,忠右卫门明显站在他这一边啊。谁叫忠右卫门和岛津齐彬一点儿也不熟呢。

“来时我自明石侯处得知,藩内私铸假银一事,幕府已然得知,恐怕不久之后就要诘问,你当早做准备。”

“什么!”

听到忠右卫门这话,重富忠教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大为慌张起来。调所广乡乃是重富忠教的支持者之一,一旦调所广乡出事,重富忠教肯定会被牵扯入内。

至于为什么调所广乡不去支持岛津齐彬,理由倒是很简单,他怕岛津齐彬和岛津重豪是一路货色,再给萨摩欠下五百万两巨款。

“原本滨松侯在时,便要发动,然则他突然下野,此事便拖延了下来。如今古河侯尚未站稳脚跟,还能拖延片刻。若是他权位稳固,到时必然生事。”

“或有转圜之可能?”重富忠教点了点头,知道忠右卫门说的不错。

“如今萨摩继嗣不稳,又有把柄落在幕府手中,恐怕上面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要是忠右卫门做了老中,肯定也会趁此机会敲打岛津氏。

而且忠右卫门知道岛津氏如今的发展是完全建立在掠夺奄美大岛上的砂糖,以及恐怖镇压领内,搜刮民财之上的。再通过向清国走私海产干货,获得一定的资金购置新式武器,建立军备。

理论上他拿不出钱来解决这件事,或者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那咋办呢?

“你容我想想,现下里我脑子乱的很,一时间无有良策。”重富忠教神情有些沉重,确实是着急起来了。

忠右卫门却不着急,若果只是需要用大钱来摆平的话,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听说藩内有大金山?”

章节目录 第51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忠右卫门来鹿儿岛之前,不是去长崎坐船嘛,在长崎收集消息的吉田松阴曾经告诉了忠右卫门一个江户传来的消息。

江户本丸大火,天守阁烧失!

如果只是把这个消息作为一条单独开列出来的消息的话,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特别说明得了。江户失火的次数太多了,根本没啥好说的。

可现在若是和岛津家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儿,忠右卫门就有了一个新的思路。重修江户天守阁的费用需要数十万乃至百万,幕府肯定会向诸大名摊派工程经费以及所需劳役。想都不要想,一定是一场鸡飞狗跳的烂戏。

而且这里面岛津肯定跑不了,且岛津怎么着也要出个五万八万的,不然对不起幕府这么多年来对岛津的打压。

恰好现在幕府又掌握了岛津氏铸造假银的证据,随时准备发动。按忠右卫门的想法,与其等幕府发动,不如直接和幕府做一笔交易。

我花钱修城,你给我出个谅解!

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岛津家掏钱为幕府买单,大家共享这个假币捞得钱。咱们一再强调过,幕府并不在意人以下生物的死活,他在意的只有这里面能操作的政治手段,以及是否能对外样大名岛津家进行精准打击。

整治岛津家最好的办法无过于让岛津家变成穷狗!

二百多年来,历代的德川将军都是这么操作的,不断地消耗岛津氏的财力,不断地征发岛津氏的劳役。效果也确实拔群,岛津家在幕府早年还敢喊出,谁敢来动我们岛津家,我们岛津就和他决一死战的口号。

等到五代将军纲吉公以后,那基本上就是一条幕府的忠犬了,幕府让他干嘛就干嘛,含着泪也要干下去。家底子都被掏空了,根本无力反抗幕府。

如今的局面就是萨摩假币事发,幕府手握王炸等待时机。与其被动的等待事件爆发,最终不可收拾,不如主动出击,把事情给摆平了。

既能保下当初操作这件事的调所广乡,以及一众支持重富忠教的岛津武士,又能聚拢本派系人心,让大伙儿知道我重富忠教绝对不会抛弃大家,把大家卖了,来求得自己的安稳。

更加重要的是,重富忠教如果这么做了,幕府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对重富忠教的观感会大大提升。将来在萨摩的权力斗争中,大小也会带上一点倾向。

是选择一个已经确认对幕府尚算“恭顺”的藩主,还是选择已经素怀大志的藩主?其结果不言而喻,幕府的考量永远是选肯听话的。

既能把事平了,又能把自己派系内部的人心聚了,还能向幕府卖个好!

一石三鸟!

只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钱!只要岛津氏能够掏的出钱,那么一切就都好说的很。钱到位,什么东西都能到位。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

“又次郎你也别瞒我,萨摩是不是在暗中采掘金山!”忠右卫门眼中流转着智慧,谁叫咱其实心里面早就知道了呢。

1750年开始,岛津氏就偷偷采掘菱刈金山,作为储量是佐渡金山两倍以上的顶级富矿,菱刈金山的开采条件有多好,好的你们根本不敢相信。

一直采掘到后世,其坑道也不过才下掘约三百米,而菱刈山有多高,标高二百八十二米。说白了就是大规模工业开采了四十年,出产了超过一百六十五吨黄金的菱刈金山,居然只挖到地下十八米!

整个菱刈山就完全是一座金山,根本不需要往地下挖,把地上的整座山推平了,就有起码一百六十五吨黄金!

“幕府知道了?”重富忠教并不回答,反而向忠右卫门问起话来。

既不说岛津到底有没有在挖掘金山,也没有说挖掘的金山到底有多大规模。反正话里都有保留,完全可以用正反两面来回答。

“上様是否知道我不清楚,反正我是知道了!”和咱打哑谜,也不瞧瞧咱是什么出身。

堂堂的关东呼保义,智慧江户川,最会和你说罗圈话了。不就是互相试探嘛,谁不会啊。我也不和你交底,看你小子继续装。

嘿,就是玩!

“……”重富忠教猛瞅了一眼忠右卫门,想从忠右卫门脸上瞧出点什么。可惜忠右卫门就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根本瞧不出啥。

而且连你一个小小的前任改方都知道岛津氏在暗中采掘金山了,怕不是幕府的上层大人物心里面早就有数。只不过一来这是岛津氏内部的金山,幕府不方便无借口插手外样藩内的事宜。二来嘛也许就是按下不表,等着将来一道拿捏。

望着心里面都是戏的重富忠教,忠右卫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更让重富忠教心里面的戏精彩了几分。聪明人就是这样的,喜欢多想。

“伊佐郡……”重富忠教明显已经想多了,忠右卫门不妨给他添一把柴火。

“是是是,确实有那么一二万两……”

“一二万两?恩……”忠右卫门才不信呢,你们岛津家买一支洋枪,便宜的需要黄金十几两,昂贵的需要三十五两以上,一二万两金子顶个屁用。

“实数我亦不知,须得问笑左卫门。”重富忠教彻底败下阵来,被忠右卫门给算计住了。

“那可否代为引荐一二呢?”

忠右卫门虽然已经觉得佐贺的藩内改革才是最成功的,但是不妨碍咱们再去瞧瞧鹿儿岛岛津氏的情况。多听多看,没有什么坏处的,学到了什么,就是咱自己的咯。

咱们来萨摩,不也是为了帮你重富忠教嘛,你大哥现在生了儿子,有了继承人。那么藩内斗争的思路就要转换了,需要转到团结藩内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壮大自己的基本盘上面。

同时在幕府尚存的阶段,获得幕府的友善,更是有如获得大义名分一般。只要事情操作的足够好,在藩内有个幕府君臣大义,那还不是横着走。

“你同我细说说,幕府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重富忠教拉住忠右卫门的手。

“我一个小小的改方,能知道些什么呢,我什么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萨摩竟有一百万 发现忠右卫门一肚子坏水的重富忠教就这样败下阵来,只能答应忠右卫门带他去见一见实际执掌鹿儿岛藩政的调所广乡。

因为天下诸藩的诸侯大名,一年在国,一年在府,像是岛津家这样的外样大名,更是很少有时间待在领国。光是从萨摩赶到江户的时间就需要两个半月,甚至更久。呆在江户一整年之后回国,一来一回又几乎就是半年。

所以岛津氏的大名,每两年只有半年时间在国。这样的局面之下,只能把国政委托给自己亲信的大臣,或者得力的一门众。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岛津齐兴、岛津齐彬这对父子就又要去江户参勤交代。萨摩又将一年半的时间没有主人。

没得说,国政全都是调所广乡在管。很多事情岛津齐彬或者岛津齐兴说了都不一定好使,因为他们手里没钱,钱全都在调所广乡的口袋里。而且调所广乡是侍奉四代的老臣中的老臣,资历极高,没有理由借口根本不要想着处置。

人家已经是公司的股东合伙人,不再是任你捏扁捏圆的实习生咯!

想要实施忠右卫门的计划,重富忠教说了根本不算,还要看调所广乡是不是肯点头掏钱。若是调所广乡也肯点头,那么这件事便算是成了大半。反到是身为藩主父子的岛津齐兴和岛津齐彬两人的意见,还在其次。

一夜无话,起了大早的重富忠教先是入城恭贺其兄岛津齐彬诞下麟儿。基本上岛津家有头有脸的人都要去的,而且像是今和泉忠刚还担任了这个孩子的御鸣弦役,在初生的婴儿身边拉响弓弦,示意击散一切灾难苦厄。

再等十日后,还有御赐名,岛津家一帮子家臣都要赶去城内,聆听小少主的新名字,并向这个小男孩表示恭顺效忠。

反正事情不少,但都是面子上的功夫,重富忠教在城内统共也就呆了两个多小时,回家的时候午饭才开始做。

两人简单的吃了饭,看了看时间,便出门往调所家赶去。调所广乡主持藩政,乃是萨摩第一等忙碌的人,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也就是重富忠教能够前一夜说要约他,转天就真的能约到。其他人想约调所广乡,起码得排队三五天的。

原本是城下一等士,城下士,说的再浅显一点就是下士。岛津家若是发生战事,调所广乡只需要举着一支枪,徒步参加即可。但是现在因为他为萨摩藩改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先是被提拔成了岛津家主的侧近人,现在更是成了岛津氏笔头家老重臣。

调所家因此也搬到了距离重富忠教不远处的地方,不管是骑马还是步行,也就几分钟的路而已。如果不掺杂什么感情的话,这也算是一个突破阶层的鸡汤故事男主。一直到幕末,调所家还是岛津氏的家老,遗泽不小啊。

在从人的引导下,忠右卫门终于见到了帮萨摩藩起死回生的那个男人。

调所广乡!

没有任何出奇的样子,眼前的老头极为清瘦,甚至可以说是干干瘪瘪的。脸颊上也没有多少肉,头发也已经十分稀疏,尽显灰白的颜色。但是身体衰老了,眼神却颇为有力。

嗯,光是看那个眼神,就绝对是一个说今晚杀你,就绝对让你活不过三更天的眼神。

“在下江户川忠右卫门。”忠右卫门上前行礼,自报家门。

“就是那个赈济二十万灾民,反而盈余九万一千两的智慧江户川?”调所广乡一下子来了兴趣。

还别说,别人认识忠右卫门,都关心的是各种曲折离奇的案件处理。尤其是章鱼盗宝案,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唯有调所广乡,最关注忠右卫门的乃是煮米售糖一事。

“不才正是在下。”忠右卫门落落大方。

“哎呀,快与我说说具体详情。”调所广乡居然直接撇下重富忠教,坐到忠右卫门面前,让忠右卫门先开口说话。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果然名声在外就是好办事,忠右卫门和调所广乡好一番交流,直把如何煮米熬糖,以及大胆发售的事情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竟有这般方法,真是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调所广乡听了连连点头,十分欣赏忠右卫门这种实干型人才。

“过誉了过誉了,在下不过是灵光一闪罢了,比不得您累年为政,振衰起弊。”忠右卫门这张嘴,你完全可以相信他。

互吹互捧告一段落,有了友好的气氛后,谈事情也比较方便了。对于自己铸造假银一事被幕府察觉,调所广乡只是微微点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既然做了,调所广乡也早就有了被处置的准备,反正明年他就七十岁了,这辈子也算活够,没有白来一场。无非也就是切腹而已,只要他自切得够快,幕府就不能判他斩首。

见他这般豁达,忠右卫门反到不好开口了。之前预设的话术是调所广乡有些惊慌,忠右卫门顺势相帮,然后提出议案,最终顺利答应。现在倒好,人家已经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了,一副随便吧的样子,忠右卫门不好开口了都。

只好由重富忠教开口说这事可以转圜,且处置得好的话,好处多多。终于引起了调所广乡的兴趣,主动开口询问。

等听到说可以上书承办重修江户城天守阁的工程,讨好幕府的办法之后。调所广乡居然没有拒绝,而是考虑起这其中的利弊。

难怪说会挣钱的人也会花钱,只要是必要花的钱,调所广乡一点儿也不含糊。他背着全萨摩的骂名艰难搞钱,花的却十分痛快。

“此议耗资不菲,非得您认可,方能施行。”忠右卫门暂时按下菱刈金山的事,观察调所广乡的表情。

“天守阁建造三五年只是平常,藩内倒也能勉力支应。”

好家伙!你这老小子这么有钱!一百万都能拿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金藏果然有藏金 忠右卫门不可思议的看向重富忠教,满眼都是你小子不会是和我装呢吧。而重富忠教也十分惊诧地看着调所广乡,萨摩哪里有一百万两黄金的巨款。

虽然修建江户城天守阁需要三五年的时间,这一百万两黄金不需要立刻马上就全拿出来。而且也可以动员岛津氏的下层武士,免费出劳力去修筑天守阁。但是光是开建所需要的木料、陶瓦、贝灰、油彩等等等等,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不说三十万吧,起码要二十万两以上,才能够把这个账给付了。

凭你岛津家穷的和鬼似的模样,哪里能立刻拿出二十万两黄金的现款?不是忠右卫门看不起岛津家,现在整个天下的大名,包括将军德川家庆在内,都是穷鬼。

保不齐你让德川家庆现在拿两万两出来赏人,他都拿不出来!

“如此不菲之款,萨摩能够供应?”忠右卫门到底没有忍住,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不过二三十万之款项,我萨摩还是能够拿得出的。至于明年后年所需动支,那自有明年后年的办法。”

不得不说,虽然忠右卫门觉得调所广乡刮钱的水平很次,用的是竭泽而渔的烂办法。但是能把竭泽而渔这个办法,发挥到极致的人,也绝对是人中龙凤。

毕竟竭泽而渔四个字谁都认识,而且刮老百姓也是所有大名武士的共识。但是真正刮地皮成功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咱们之前见过的,已经中风了,正在安排后事的村田清风,一个便是眼前的调所广乡。

知易行难,是咱们孟浪了。如今调所广乡表现出来的气度,倒也确实不可小觑。

“今日高兴,能遇上同是名手的忠右卫门,不妨让你见见我萨摩的底气。”调所广乡看到一个也会搞钱的小老弟,而且忠右卫门姿态放的又低,今儿真是很高兴。

岛津家砍人的猛男有很多,但是会搞钱的奉行名手却很少,调所广乡也是有意显摆一下。而且他已经从重富忠教处知道忠右卫门可能是岛津子弟,算是自己人。

忠右卫门也不说什么我是幕府的旗本,你也不怕我瞧了岛津的底气之后,就把岛津原地给卖了的话。咱们赤诚相交,凭的都是意气相投,互相坦诚,无有怀疑。

“那就请您带路了!”忠右卫门先起身,站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而重富忠教则是把人给搀扶起来,在缺医少药的1844年,随便摔一跤,就有可能夺走这个六十九岁老人的生命。

调所广乡已经不大能骑马了,只好坐轿子,进入鹿儿岛城内的金藏。金藏是调所广乡的命根子,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厚重的大铁门就算是用攻城锤砸也要砸许久。

高耸入云的墙壁,乃是用火山爆发形成的花岗岩垒葺而成,用炸药都要炸好几次才能破开。外人想要进入这座调所广乡的秘密花园,怕是根本没有可能。

而且忠右卫门也知道,整个岛津氏的财政决算账目,总账全都掌握在调所广乡的手中。就是岛津齐彬也不知道萨摩的实际收入和实际支出,这是当年岛津重豪授予调所广乡的权力。

毕竟当年欠了五百万两黄金的巨债,全日本的人都觉得这是一块能把人活活拖死的烫手山芋,生怕沾上了就是满身的骚。只有调所广乡临危受命,愿意站出来接盘。大伙儿巴不得这个账只有他来管,碰都不想碰。

“你估计藩内有多少积蓄?”忠右卫门骑在马上,向重富忠教发问。

“我以前到没觉得有多少,总以为只有三五万两,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想来,或许笑左卫门已经积蓄了三五十万两的巨款。”

“那你们岛津氏,比幕府还要富裕呢!”忠右卫门啧啧赞叹。

五十万两黄金的积蓄,都够创办好几家明治时代的重要工业企业了。像是什么三菱造船厂,或者神户制钢所,他们的早期投资都不需要这么多钱。

幸好之前还是决定来鹿儿岛瞧一眼,如今才有这个机会,见一见萨摩的西洋景。此前忠右卫门见过的两笔最大的款项,一笔是奈良屋堆放在库房中的六万两黄金,一笔是他自己挣得九万一千两黄金,诚然已经是巨款了。

真不知道萨摩是什么景象呢?

守卫金藏的武士见到调所广乡前来,纷纷避让,一名御书役武士赶忙过来迎接调所广乡。得知调所广乡是来盘账的,便立刻取出纸笔来,供其实用。调所广乡没有接,到是重富忠教接了。那御书役也没说什么,躬身退到一边。

其实调所广乡每个月都会来查库,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当年背负着五百万巨额欠款的时候,金藏里空空如也,只有积灰的债据。里面每多一枚金小判,调所广乡就多一分喜悦,就这样守着这座金藏,二十年矣。

一到开锁,这调所广乡的手就不抖了,身子骨也挺直了,腰背也有力了,甚至感觉那灰白的头发都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可能金藏就是调所广乡的第二本命吧!

厚重的大铁门被推开,并没有升腾起什么灰,里面只是有些暗,除了天井照进的一米阳光外,再无任何的光源。虽然真金不怕火炼,就算被大火烧化了,那黄金还是黄金,可是总归在这种地方预防明火也是必要的。

没有调所广乡的示意,当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进入金藏。这个老头在萨摩积威甚深,好些人对他恨之入骨,却又不敢真的拿他怎样。只要恐惧到了一定的程度,或许就转换成了顺从,谁知道呢。

“二位与我来……”老头现在的样子,真是“意气风发”。

进入金藏,忠右卫门才发现他的广大,除了留给调所广乡使用的走道以外,到处都摆满了不易腐烂的藤箱。看藤箱的大小,每一个里面应该都装着黄金两千两。

“咕噜……”重富忠教突然咽了一口口水。

“老夫不瞒二位,此处金藏积蓄有黄金一百七十五万五千三百二十两,银三万两千贯!”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听闻幕府人事变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就让忠右卫门和重富忠教彻底的呆立在了原地。听到一个亿小目标,和亲眼见到一个亿小目标在面前是完全不同,那种震撼是发自内心的。

遑论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一个亿小目标,而是折算起来,足有二百三十万两之巨的黄金!

后面萨摩设置军务局,开办中村制药所,生产硝酸、雷汞等化学品。建立鹿儿岛纺织所,尚古集成馆机械工厂,火炮铸造馆等等等等,一系列围绕军事的工业企业的资金,显然现在已经全部显露在了忠右卫门面前。

如此巨额的积蓄,在调所广乡去世之后,被全部释放出来,变成了新式的蒸汽火轮船、斯宾塞连发步枪、阿姆斯特朗青铜大炮……

有这样的巨额资金在,只要萨摩上来的不是一头猪,不对,就算是一头猪,也完全有足够的财力来推动整个萨摩藩的军事现代化。

可怜调所广乡在萨摩人人憎恶,恨其不死,却积蓄下如此庞大的财富,便宜了之后的岛津齐彬和重富忠教。恶名全都归于调所广乡,岛津齐彬和重富忠教却成了“贤侯”。一个被世人所厌恶和抛弃,一个身后殊荣始终光耀。

大概这就是现实吧……

岛津重豪播的种,调所广乡浇水、施肥、除草、耕种,最后岛津齐彬和重富忠教吃了瓜!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熟悉啊,算了,现在忠右卫门的脑子完全不够用,根本就不知道还要说点什么了。咱们也是个俗人,脑子里窜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么多的钱,要是归我该多好,我得花几辈子才能花完啊。

调所广乡到是很平静,这些黄金和白银都和他的孩子一样,是他这只老母鸡一点一点护起来的小崽子。每一个都和他的孩子一样,就差这也摸摸,那也摸摸,喊一声宝贝儿了。

不由自主的咽了几口口水之后,忠右卫门作为整个天下仅有的三个知道岛津家这么有钱的人之一,当然要问问人家这个钱怎么花。

不是咱花,看看别人怎么花也得劲啊。君不见后世里那么多拍视频的,什么二百万的罗曼尼康帝,几万美金一盒十克的里海鱼子酱,意大利空运过来的黑松露,日本伊豆山间用最干净的泉水培植出来的山葵……

你看一个新奇装比,他收割一波流量,皆大欢喜!

“老夫十余年苦心孤诣,便只得这点积蓄,如今尽可派上用场。”调所广乡也不抠抠索索的,示意重富忠教,可以使用他们。

“幕府那边,头期款最多二三十万足矣,剩下的暂不必支用。”重富忠教倒不是奢遮的人,一点儿不多要。

这也是调所广乡最终选择支持重富忠教的原因,因为岛津齐彬和他的曾祖父岛津重豪一样,都是“兰癖大名”。萨摩可是因为岛津重豪的奢侈浪费,欠下了五百万的巨款。

要是岛津齐彬学岛津重豪的做派,就是玩儿,完全不考虑什么将来,先让自己眼前快活。那对于萨摩而言,就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与其如此,不如支持相对老派的重富忠教,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免得又把好不容易积蓄的钱财,浪费在垃圾无用之物上。

说来也很矛盾,调所广乡是个改革派,却又不支持近代化改革。一个人身上,能有这般矛盾的存在,属实有些奇怪。

“此事还需主公向幕府申奏,少主亦可上番江户,与幕府亲善,不使幕府多加责难。”调所广乡不怕花钱,他怕花钱不能把事平了。

尽管忠右卫门的设想十分的完美,但是随便中间哪一环出了差池,那对岛津而言就是大问题。萨摩这边又离不开他调所广乡,那可不就只能让重富忠教亲自去幕府活动,以保证幕府最终谅解萨摩,不再以假银一案刁难岛津家。

“唯一可虑的就是幕府财计亏空,或许以此拿捏,令岛津氏再承担其他大工。”忠右卫门点了点头,幕府什么尿性,他是很清楚的。

幕府很有可能见岛津有两个钱了,便要求岛津家去修禅德川家的菩提寺增上寺以及宽永寺,或者出工整备其他的水利工程以及城防工程。

“这亦是老夫所虑……”调所广乡拼了老命存了二百三十万,一座江户天守就要八十万到一百万。

要是再摊派点别的工程,等于他这二十年就白干啦,全都是为幕府做嫁衣裳了呗。所以钱袋子还是要捂紧的,不能够有丝毫懈怠。

幽静的金藏里,三人几番合计,却也只能论出一个见招拆招的法子。具体怎么应对幕府,还需要看幕府那边的情况,如果土井利位一定要拿岛津家立威,怕是怎么回答都很难讨好他。

“重富大人,调所大人,城内急召,说是有大事相商。”金藏外传来一名武士的呼唤声。

“何事?”重富忠教朝外面询问道。

“似乎是江户有事。”

江户有事!三人一惊,难道土井利位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已经准备对岛津家动手了吗?真是不经念叨,这边还想着和幕府暗中交易一番,然后把事情平过去,没想到幕府已经准备发动了。

一念至此,重富忠教赶忙和调所广乡往外走,这真要是幕府问罪起来,调所广乡怕不是就得赶紧切腹咯。

“是幕府派遣重臣前来诘问吗?”忠右卫门跟在重富忠教后面,又问了一句。

“是江户藩邸遣人送信回来。”

嗯,不是幕府派人来,而是江户留守的岛津家臣送消息回来?这能有什么事?江户天守失火的事情早就传回来啦,难不成还有比这更大的事?

“小的听说是幕府人事有变。”那武士能守金藏,在鹿儿岛城内当然是个吃得开的人,消息来源还挺广。

“人事有变?你是说古河侯坏事了?”重富忠教眉眼一抖,看不出是什么态度。

“是了,听说是古河侯坏了事,已经辞官还乡。滨松侯再度入相,执掌幕政!”

章节目录 第55章 荔枝会上论江户 水野忠邦起复了!

老子的人生又一春特么到啦!

一旁的重富忠教也是惊讶万分,土井利位此番上位,满打满算只有八个多月,居然就倒阁了,这在德川幕府的历史上都十分罕见。六年老中不出声,八月首座即玩完,也是玩笑了。

而且重富忠教很清楚,为什么忠右卫门会被解职下野,就是因为牵扯进入了水野忠邦倒台一事。保守派在土井利位的引导和纵容下,疯狂反扑,只要是和水野忠邦有关系的人员,以及水野忠邦提拔起来的官吏,全部都被解职下野。

甚至连金丸义景这个都没帮水野忠邦奔走过几回的人,都在三十多岁的壮年,被勒命隐居,交出家业于咱们的铁兄弟助六。也就是提前跳船的远山景元和鸟居耀藏等少数几人,尚能保全。

可今时不同往日啦!水野忠邦复相啦!

这对别人也许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对忠右卫门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原本以为可能要沉沦好几年才能再度起复,现在想来,最多一二月,任命忠右卫门为官的公文就会送来。咱们的“为官做宰”的好日子又到了。

“忠右卫门起复有望啊!”重富忠教拍了拍忠右卫门的手,也替忠右卫门开心。

“原来忠右卫门是滨松侯的门下?”调所广乡眼神一动,若有所思。

“不过是代为奔走一二而已,在下原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改方,哪里能算入门。”忠右卫门骤然得到这个消息,心下的开心是遮不住的。

“前时不入门,现下却未必了吧。哈哈哈哈哈……”老头笑了笑便转身向城内居馆赶去,岛津齐兴和岛津齐彬有召,不能拖延太久。

“你且先回,城内事毕,我退城后再行相商。”重富忠教赶忙上前扶住调所广乡,一道登城。

回家路上那个小脚步,不用描述大伙儿都能知道有多轻快哇。守在城门口的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见忠右卫门出来,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很是好奇。这是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了?这么开心?瞧这模样是吃了俩啊。

忠右卫门只觉得萨摩夏末的空气都不炎热了,浑身上下都透着爽劲,比昨晚上吃的冰镇大西瓜都要爽。

爽啊!

“您在城内是听到了什么好事?”寺泽新太郎牵着马,回头询问。

“确实是好事,而且对你们也是好事。滨松侯大人复相了!”忠右卫门高兴着呢。

“这么说,咱们就要回江户了?”连天野八郎都心下一喜。

因为忠右卫门一旦任官,他们两个肯定也会变成幕府的临时工,再度吃皇粮拿皇饷。这出门,不就是又是天野大官人和寺泽大官人了嘛。

在家中稍微等了一会子,重富忠教和调所广乡便赶了回来。果然是说水野忠邦复相的事情,以及商议幕府摊派营建江户天守的诸侯普请任务。

岛津家在这里面都是被动接受的角色,外样大名享有厚禄,却禁止参政。换首相人选,肯定没有岛津家说话的份。至于摊派诸侯普请任务,还不是幕府说要你家出多少,就是出多少。岛津家也只能应承着,不能够对抗的。

幕府虽然日暮西山,可是现在任何一个大名,也没有推翻幕府的实力。二百余年的统治惯性还在延续。

只能受着呗!

重富忠教吩咐人,端了一盘荔枝上来。整个日本国,也就只有在萨摩能够吃到新鲜摘下的荔枝。这是之前岛津氏培植外来作物的成功范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荔枝成活了,龙眼却没有成活。

也正是因为岛津家种植荔枝成功了,天皇和将军至此也有荔枝可吃咯。他们吃荔枝的代价可不小,萨摩这边是直接把并未完全成熟的荔枝整枝摘下,然后放入陶罐之中,用蜡封口。一路飞船往京都和江户送。

等送到皇宫禁里,以及江户城内,恰好完全成熟,吃的就是一个鲜活。据说每年送荔枝到京的时候,天皇和诸公卿还要开荔枝大会,一道品尝这所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美味啊。

不过在产地萨摩,就没这么珍惜宝贵了,虽然也只是少数武士的美食,但在重富忠教家,差不多就是无限量供应。

“藩内商议如何应对幕府摊派之工程,我已将你的策略呈上,父亲略有意动,兄长不置可否。”重富忠教自己剥了一个荔枝吃,大概在城里吵架也渴了。

“老大人怎么说?”忠右卫门转向调所广乡。

调所广乡也不知道是不是牙齿松了,含着一个荔枝,一直在抿嘴,也没有说吐核。就那么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在嘴里滚。

“只要老夫肯支应,有什么不好答应的。此事对家中也好,能结善幕府。”嗐,调所广乡把上面还有许多果肉的荔枝吐在手里,等说完又含了进去。

“如此便好,与岛津而言,也是了却了一桩大事。”

穿来日本好多年了,忠右卫门头一回吃到这么鲜活的水果,不免多吃了几个。以后回了江户,想要再吃都不太可能咯。

“对了,忠右卫门你之前说金山的事,到底知道多少?”重富忠教心里也是了了一桩事,便转而问忠右卫门金山的事。

之前忠右卫门不是以为岛津家也是穷鬼,有个三万五万了不起了,所以才想着让他直接去把菱刈金山给挖空算了。现在岛津家这么财大气粗的,哪里还需要金山。

“幕府亦知藩内有金山?”调所广乡好容易吃完一个荔枝,听到幕府又知道了,这便侧耳过来。

“只是我知道而已……”忠右卫门说的是实话啊,可是面前两个都是一脸不信的表情。

“行行行,知道你身在幕府,有所关碍,不能胡言。”重富忠教到是也能理解,要是这事也是幕府哪位大人手里的牌面之一,忠右卫门肯定不敢乱说。

“所以说菱刈金山,你们开采到哪一步了?”忠右卫门吃尽兴了。

“什么?菱刈金山早已枯竭了啊!”

章节目录 第56章 实地勘探知因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开采到了二十一世纪,预估还有超过二百吨黄金储量的大金矿,怎么可能已经枯竭了呢?未来开发菱刈金山的可是住友财团,里面一帮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的资本家。杀头的生意住友敢做,亏本的生意住友那是绝不可能参与的。

说句难听的一点,被住友财团放弃的北海道鸿之舞金矿,稳定年产黄金两到三吨,白银四十五吨到五十吨。这矿要是在中国,那绝对能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可是在住友这儿,嫌利润低,居然就给放弃开采了。

唯有菱刈金山,因为实在是储量丰富,开采容易,才一直开采,不曾停歇!

连自己的上吊绳都会卖的住友财团,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已经枯竭的矿山上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持续开发呢?

“能否带我去菱刈亲自走一趟?”忠右卫门现在就是实干派的,不亲眼看,啥玩意儿都不敢下论断。

“可以是可以,但是下月就要去往江户交代,诸事匆忙,咱们最多也就只能去几日。”重富忠教点了点头,到是没有反对。

只是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忠右卫门对一座已经完全枯竭的矿山这么积极。菱刈那地方真的还有大金矿?

“藩内也有不错的矿师,可以带两个一道去。”只要能搞钱,调所广乡当然有兴趣,不管忠右卫门说的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又不会损失什么。

“如此甚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忠右卫门就拽着重富忠教往菱刈去,菱刈距离鹿儿岛足有十日里,也就是四十公里。好在调所广乡这么多年的钱也不是白刮的,他起码把官道给整修完备了。毕竟要派人驻村盯梢,强力征税和镇压的嘛。

但即使如此,两人也跑了五六个小时才到菱刈村。大清早出发,到菱刈时,午饭点都过了。村里的庄屋地头以及驻村的武士见到重富忠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赶来拜见。只以为是供奉不全,让藩内不满了。

重富忠教朝他们挥挥手,说是来看菱刈矿山的,这才让一众人安心下来,又是送来饭团,又是送来甜瓜的。还送了一些甜米酒过来,村里也没啥太好的东西。但是重富忠教和忠右卫门差不多,吃饱就行,不那么挑,好的也吃,差的也能下嘴。

眼前的菱刈村就在川内川旁边,这年头农业靠天吃饭嘛,基本上村落都是沿着水源分布的,没有水是肯定没有人的。

忠右卫门找来庄屋地头,仔细询问菱刈当地的地形。很显然,这个地方是完全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土地。可能百万年前这里完全还是海洋,在经历了西部加久藤火山,以及东部大口火山的连续喷发之后,这里形成了两山之间的谷地。

说他是谷地也不恰当,因为这种海底火山喷发,进而造陆,形成的区域,往往还会伴随着剧烈且连续的大地震。

很显然,菱刈村以前就是一个剧烈的地震带,不然不会突兀的在川内川流经的谷地上面出现连续几座一二百米小山。按照正常的地理知识来判断,这个川内川的河道,很有可能就是地震撕开的裂口,而菱刈山等小山,就是当初因为剧烈地震而拱起抬升的地面。

只是经历了数百万年的雨水侵蚀,原本的断面被不断侵削,就成了现在不那么连续的小山头。

“这川内川的河道中,是不是采到过砂金?”忠右卫门站在河边,询问庄屋。

“似乎有过,但那都是百十年前的事了,小的也不甚清楚。”庄屋不过三四十岁,哪里知道上百年前的详情。

“之前开采的金矿是在山顶?”忠右卫门点了点头,转身询问两名矿师。

“正是如此,矿脉十分窄小,而且很短,只有山顶极小的一块地方有。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完全枯竭,遍寻山头,甚至向下打探了数间深,都毫无进展。”一名矿师显然对此地有过了解,指着已经恢复茂盛的山顶说道。

“走,去瞧瞧!”忠右卫门心中有些预测,但还不是很准。

上山的道路已经重新被草木掩盖,别看只是标高二百八十米的山,一行人居然也走了一个小时。

山上果然有当初遗留下来的矿洞,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工痕迹。但是二三十年前就被完全放弃的矿坑已经摇摇欲坠,众人不敢轻易进入。忠右卫门便吩咐寺泽新太郎捡拾矿坑附近的石头十几块,装在筐内背下山去。

一无所获的众人有些不明白忠右卫门的意思,千辛万苦爬上来,搬十几块完全没有黄金的石头下山干嘛?连重富忠教也累的够呛,上午骑马,下午爬山,完全不明白忠右卫门哪儿来的这么多的精力。

匆匆下山,天色将晚,忠右卫门命人在川内川边掘土,向下深挖,两米也好,三米也好,一直挖到有大量碎石出现。十几个给召唤来的村民,一路挖到五米多深,终于发现了大量的碎石地层。

举着火下到坑内,忠右卫门取出菱刈山上的石头,与川内川边挖掘出来的石头对比。毫无疑问的,都是充满石英的砂岩。因为剧烈的地震,原本处于一个地层的砂岩,一个沉在川内川五米深的河道之下,一个被抬升到二百八十米高的山坡上。

情况已经完全明晰了!

河道内当年有砂金,而菱刈山顶当年也有极为薄弱的金矿,看似金矿就在这一层,那为什么将来这地方还能发现几乎是世界第一的富矿呢?

肯定是地震将地下数百米的巨大黄金矿脉给拱了出来,然后形成了菱刈山啊。至于这表层的小小矿脉,不过是火山喷发时,打了那么一个小喷嚏,噗呲一下,挤出来那么两滴金水而已。前人被这点金子给迷惑,在采集一空之后,也没有足够的地质知识来判断地下的矿脉。于是便下了菱刈金山已经枯竭的定论,并完全放弃对这里的勘探。

咱们来前完全想错了,这山体的绝大部分应该都是数百万年沉积而来的砂岩和页岩,只有山坡以及山坡以下的地层,才是被地震从地下撅出来的真正黄金矿脉。

且这个矿脉极有可能还被页岩给包裹着,需要向山体掘进一段距离才能发现。但是推翻了之前的判断后,忠右卫门心中也大吃一惊。

未来可只往地下掘进了区区十八米啊,就开采出来一百七十吨黄金,那么这山坡到地下十八米的小小区间,里面得塞进去多少黄金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八米金脉世罕见 “这菱刈山哪里还有黄金?”

躺在庄屋家的木地板上,重富忠教正等着庄屋地头的老婆女儿铺床。他想不通忠右卫门这忙了一天,都忙了一个啥。

“你觉得呢?”忠右卫门斜靠着柱子,确实也累了。

“若是别人,我只当他是欺我。但是你嘛,我就不好决断了……”重富忠教到是实在人,说的也明白。

要是个别人这样来烦他,以萨摩隼人的脾气,保不齐上来就是一刀,直接把你给劈成两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忠右卫门名声在外,不仅是关东呼保义,还在西国有大把的拥趸,被称为“智慧江户川”的,怎么可能绕这么大一圈,和他开玩笑呢。

“那以我来说,这菱刈山乃是天下第一的金山,有他足以养兵十万!”几百吨黄金,那完全够小国打一场灭国战了。

“啊这……”重富忠教不知道怎么回忠右卫门了。

凭一座金山养兵十万?怕是现在日本最富裕的佐渡金山也没有这个本事吧。佐渡金山年产黄金半吨至一吨,年产白银超过四十吨,如此规模的产量,也只不过勉强供幕府开销一二罢了。菱刈山何德何能,能和佐渡金山相比。

“若是我能寻着,又次郎如何报答与我?”忠右卫门瞧重富忠教的模样,有些莫名,索性调笑他一句。

“真有的话,可小女只有三岁啊……”

重富忠教嘀咕了这么一句,差点让忠右卫门惊掉下巴。你特么还是人嘛,你女儿才三岁,你就考虑这事了?我和你做朋友,你居然想做我爸爸,你可歇歇吧。

“停!欠我一个人情就行!”忠右卫门不想聊这个了,最高死刑呢!

“若是真有这般金山,便是用命还的人情我也欠了!”重富忠教答应的极快,岛津家真是穷怕了。

加上现在又是藩内继承权争夺白热化的阶段,谁能够掌握更多的财富,谁在藩内的发言力就更强。没见着明明岛津齐彬乃是嫡子,而重富忠教是庶子,两者却可以斗一个旗鼓相当,不就是因为掌握钱袋子的调所广乡偏向重富忠教嘛。

“好,那你明日征调民夫二百,准备挖山!”忠右卫门并不是神算,虽然知道山坡有被地质活动推挤出来的金脉,可山这么大,还是需要试错找寻的。

“可以!”

转天一大早,重富忠教就拿着自己的名帖,去找伊佐郡代。这郡代是调所广乡亲手带出来的人,自然无有不应的。很快便征调了超过三百人赶来,同时还准备了大量锄头铁铲,以方便施工。

没别的废话,绕着菱刈山挖吧。作为地震抬升出来的小山,表面的浮土能有个两三米就了不起了,只要把土揭开,就能找到断裂面的砂岩,当然也有可能找不到。反正就是人多力量大,试试呗。

忠右卫门也不让他们白来,人人都管饭,反正是重富忠教掏钱,尽管吃,盐巴沾饭团,只要你吃得下,都行!一众民夫被调所广乡压榨的都是面有菜色,听到有这等好事,那真是喜得眉开眼笑,一人先塞了好几个饭团以后就开始绕山挖掘。

因为菱刈山是石头山,山上的树木并不十分茂盛,砍伐起来也很方便。甚至左右的农民都来帮忙,因为重富忠教说这些砍下来柴草不收钱,可以免费搬回家去烧(正常是要收加地子的),老人小孩都来了,砍得干干净净。

沿着被开挖的深沟,忠右卫门不断寻找可能存在金矿脉的砂岩,被地震撕裂开来的地层,在数百万年得地质活动下,变得扭曲,但大致还有其形状。

第一天无功而返!

第二天还是无功而返!

第三天,终于有了发现!

出现了一个宽达八米左右的砂岩面,这不同于普通的砂岩,因为上面有大量的黑色纹理。而黑色的纹理,便是在火山喷发的过程中,大量形成的硫化银!

如果有放大镜,对着这些黑色纹理细看,就能看到其中有大量的金色颗粒。金色颗粒是什么东西就不需要多说了吧,都是伴生的黄金。

“快快快快……”重富忠教不是没有见过金矿,萨摩南部也有金矿。

但是那些金矿的矿脉宽的只有一两米,有的甚至只有二三十厘米,整个天下怕是也见不到八米宽的金矿矿脉。这在天底下简直就是独一份的存在,怎能不叫人吃惊。

两个调所广乡派来的矿师被召唤了过来,第一眼就震惊了,挖了一辈子的金山,何曾见过有八米多宽的金矿脉。当初这里的火山不是喷了,是拉了吧。

还是一泻千里那种!

反正两个矿师懵了,拿着个小铁镐,从这头敲到那头,从那头敲到这头,一刻不停。除了铁镐敲石头的声音之外,只有他们两个猛咽口水的声音了。

“我感觉你可以去请调所大人来瞧瞧了……”忠右卫门拍了一下紧盯着矿脉的重富忠教。

“啊呀!”重富忠教原地起跳,吓了老大一下。

“是是是是,应当要去告知笑左卫门。”

一名重富忠教的侍从带了两匹马,一路往鹿儿岛城飞驰,虽然眼下还不能够完全确定菱刈金山的情形,但是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矿脉。

这边当然要继续挖,忠右卫门确信整个菱刈金山在约八百米的长度上,有连续好几条矿脉。完全可以同时掘进,到时候年产几吨黄金外加几十吨白银也不是不可能。

伴随着挖掘的继续,果然那种带有黑色纹理的砂岩层接二连三的被发现。虽然八米多宽的矿脉仅仅只有那一条,但是又寻找到的矿脉最差的也有两三米宽广,这在其他地方,那就是一等一的好矿脉了。

眼见着矿脉越来越多,重富忠教终于不淡定了,除了召集地方上的民夫过来继续扩大勘探范围之外,还调来了二百多兵马。他乃是岛津氏一门分家重富氏的家主,本身就有好几十名家臣武士的,加上随扈人员和杂役,二百不止。

章节目录 第58章 偌大金山谁不想 不论是在这个年头,还是在将来,都有一个铁律。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现在菱刈金山就在眼前,史无前例的巨大矿脉时时刻刻都在撩拨着重富忠教的心弦,眼瞅着只要往下挖,那就是数不清的黄金白银,但凡是个人都不能够淡定。

一声令下,本就在偷偷摸摸的开采金银矿的岛津家中,立刻抽调出了精干人员,以及熟练的洗矿筛矿工匠赶来菱刈。同时各种所需的工具和火炉,也都开始兴建起来。

萨摩就是占这么一个便宜,当初调所广乡用尽一切办法搞钱,反正违反幕府法度的事情做了一箩筐。连对外走私,与李朝和清国贸易这样的大罪都犯了,偷偷摸摸开挖点金山算啥。也是沾了他的光,萨摩有现成的矿师工匠,可以在寻着矿脉之后,立刻投产。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忠右卫门忙活了,交给专业人员操作即可。而且现场也不需要忠右卫门盯着,重富忠教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差二十四小时守在矿脉边上。

唯一让忠右卫门没有想到的就是左右的村子,还有参与采掘的农夫里面开始传播起谣言来。都说忠右卫门有一双能寻着黄金的宝眼,不然为什么大伙儿在这住了一辈子,也知道川内川里有过砂金,山上也开过金矿,却找不到山坡底下的矿脉?

肯定是忠右卫门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能够看到凡夫俗子看不到的东西。恰好还有寺泽新太郎这个嘴巴利索,还八卦的手下,跟着这帮操着晦涩萨摩方言的农民胡天侃地。

说什么眼前的江户川大人乃是江户町的名奉行,能断天下奇案,知道古今阴阳大小诸事。一个人有没有犯罪,被他瞧一眼就能断出。只要江户川大人出马,那天底下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凶贼宵小,无所遁形。

直把一大帮子萨摩农民给忽悠的五迷六道,就差把忠右卫门当神仙一样供起来拜了。谁叫他们亲眼瞧见忠右卫门指挥挖土,结果就挖出金矿来了呢。

事实胜于雄辩嘛!

谣言就是要有真有假!

反正现在忠右卫门在左近的村庄和百姓的眼里,已经和半个神仙差不了多少了。哪天说忠右卫门踏着祥云飞升,也绝对不是什么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原本忠右卫门还想解释一二,可是那帮人的萨摩土话实在是不好沟通,想要掰扯清楚都难的很,与其劳心劳力去说清楚,还是躺平接受好了。

已经是关东呼保义了,不差再来一个萨摩黄金眼!

过了两日,调所广乡才坐着轿子,被人一路抬着走了四十多公里,赶到了菱刈村。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老头,一听到钱,那精神状态就完全不同。见到矿脉的样子,和他在金藏摸那些藤箱金币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老头是标准的掉进钱眼儿里了啊!

谁不爱钱呢?只不过调所广乡更爱一点罢了。见着黄金和白银伴生在一起的巨大矿脉,老头说话中气都足了,走路都带风了,也不用人扶了,起码年轻二十岁。

有这个熟悉搞钱的老前辈在,连重富忠教都只能在一旁歇着了呗。整个萨摩,谁敢在调所广乡搞钱的时候打扰他啊,不存在的。

而老头就守在矿边,看着矿石被开采出来,然后破碎,淘洗,筛选。菱刈金山这条主脉的含金量有多夸张?一吨矿石最极品的含有两千多克黄金,以及更多的白银。整体平均下来,每吨矿石约有黄金二百多克,这何止是富矿,是富矿中的富矿。

破碎的矿石里面,直接就有黄金被筛出来,虽然细小,却粒粒光彩照人,映在调所广乡的老脸上,别有一翻红润啊!

在熟练工匠的操持之下,这一天出产的黄金就有几乎一百两!

一天一百两,一年不就是三万六千五百两!(就当小说看,剧情而已)

这还是一条矿脉,要是把发现的六条矿脉同时开采,然后再增加人手,一天岂不是能出产黄金一千两!

须知佐渡金山的日产量,换算一下,也不过就是每天七八百两而已。这菱刈金山居然真的比佐渡金山还要厉害,令人难以置信。

调所广乡疯没疯不知道,重富忠教看样子是要疯。要是日产一千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万两。这么大一笔钱,保准能养活好几万大军的了,甚至足够拉出去干几仗。

可惜他的美梦还没做多久,转天岛津齐兴和岛津齐彬也赶到了这里。重富忠教和调所广乡先后离城,又调动矿工,又调动武士,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菱刈有事。

等过来这一瞧,可不就是一座大金山!

摘现成的果子的事情,哪个人不想干?岛津齐兴先是询问菱刈是谁的封地,在得知菱刈山在当年开采山顶金矿的时候,就已经收归藩内直属之后,立刻就准备把金矿收到自己手里。

亲爹开口,做儿子的能反对了?可惜儿子不反对,家老反对。

在岛津家最有发言力的就是管着钱袋子的调所广乡,他也希望把这个金山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而且全岛津的明细账都在他手里,他说藩内没钱就是没钱。你今天不让他占住金山,他明天就敢给你断顿。

另一边的岛津齐彬也眼馋,他之所以会受到重富忠教的挑战,就是因为没儿子加没钱。现在儿子有了,就差钱了。

金灿灿的金子摆在面前,不争是傻子。岛津齐彬和他爹岛津齐兴的关系一般般,因为亲妈去的早,后妈由罗,也就是重富忠教的母亲正受宠。亲爹宠爱后妈,那前妻的儿子,肯定心里面不好受。

眼下事关在藩内的话语权,就算是嫡亲的父子,这会子眼睛也瞪红了。

嗐,眼下这事闹的。金山才刚刚开始挖掘,出了百十两金子而已,这些人就一副你死我活,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见面呢。

也好,让岛津多斗几天……

章节目录 第59章 再来一个行不行 忠右卫门一个外人自然是不可能参与进人家“父子忠臣”局的,但是都不需要用脑子去想,用腚眼儿都能想明白,他们不闹腾一场就有鬼了。

现在左近的农民把忠右卫门当半个神仙看,照顾起来比伺候重富忠教还用心,忠右卫门也乐得无事。反正菱刈金山正在萨摩,幕府又不可能过来把萨摩一国没收掉,还不是只能容岛津家开采,无非就是让岛津家多出几回工罢了。

往前百十年,岛津氏也在南萨地方发现了山神金山,幕府并没有想着没收,而是很直接的让萨摩出钱出人整备木曾川三川分流工程。好家伙,幕府当时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神机妙算。金山开采出了三十几万两黄金,而工程预算恰好就是四十万两黄金。

就是掐着你的七寸来的!

所以岛津家发现金山不要紧,要紧的是隐瞒住金山的产量。不然按照德川幕府的尿性,重修江户天守可以把假银的事情翻篇,但是你又有金山了,那么就帮我重修一下大阪城或者二条城呗,都是将军様的城池,你身为将军的臣子,报效的时候到了。

“那边好像争出结果了。”寺泽新太郎站在树下,看矿脉边岛津家一帮子老老少少争的面红耳赤,现在终于停了。

“能有什么结果,总不能三七开,四六开吧。”忠右卫门一个懒驴打挺,从檐廊上坐了起来,这几天累的够呛,躺下就不想动。

“朝这边过来了。”守在一边的天野八郎耳目一动。

“恩?找咱们做甚?”

忠右卫门端正起身子,把草鞋穿好,等待岛津家几位大佬过来。闲杂人等自然早就被屏蔽开了,现下就剩他们几个。

“拜见萨摩侯(岛津齐兴)、羽林殿(左近卫少将、修理大夫岛津齐彬)!”忠右卫门恭敬的行了一礼,人家地位在这,德川家庆面子上都要对他们以礼相待的。

“说来你我在江户也曾见过吧……”岛津齐兴想了想。

“是,当初萨摩藩内奠仪,是在下奉命前来核验。”岛津齐宣去世的时候,正好撞上忠右卫门去萨摩藩邸打听事情,于是就成了验尸官。

当时还出了两份验尸报告给上面,一份是远山景元用的,一份是迹部良弼用的。硬要说忠右卫门认识岛津家祖孙四代也没错,就是第一代已经躺平闭眼了而已。

“你在江户颇有名声啊,老夫也多有听闻,只是不曾想居然还有这般寻山探脉的本事。”岛津齐兴这下确认当初那个小小的幕府临时工,果真是眼前的忠右卫门了。

“不敢自夸……”

“听闻你是叔祖父又七郎久种(慈爱和尚)之子?”岛津齐彬大概也是听到过传言,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此事尚未完全问明!”忠右卫门没有回答,重富忠教到是先答了出来。

“确实并未完全查明,岛津氏天下名门,在下也不敢冒认,况且江户川乃是将军様御赐,亦不可随意更改。”

不好意思了,看你们家这斗的人脑子都要打出狗脑子了,每隔十几年就要杀几十几百个人脑子不等,咱们还是不要牵扯的太深为好。

“苗字不妨事,又次郎不也是苗字重富嘛,忠刚叔父亦称今和泉。”岛津齐彬故意点了一下自己的弟弟。

你给我认清楚自己的定位,你已经是分家重富家的家主了,苗字都已经不再是岛津了,不要得陇望蜀!

“你既然做了幕府旗本,合该归宗,早些禀明本丸若年寄吧。”岛津齐兴开口,免得两兄弟继续争一时口舌。

就算心里面是偏向重富忠教了,可是正常情况下,岛津齐兴还是要装出一副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的样子的。

到是他这句话在忠右卫门这里分量很重,说白了就是岛津家官方承认你已经是岛津人了,以后也可以号称岛津一门众。只要你在幕府那边手续能办好,这边直接就帮你上族谱。以后你就算是江户川岛津氏的分家之主,名门出身。

看我推辞,居然就直接硬塞?

岛津家的出身这么不值钱了?

“这事且先不说,忠右卫门你既然有这般本事,能不能再寻一个金山出来?”调所广乡懒得和这父慈子孝的三个人一般,直接开口。

明白了!原来是应在这儿呢。见着忠右卫门能够无中生有,找出这么一座金山。可是一座金山不够给两家分的,所以要不你就再找一个差不多的金山。这样一边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听调所广乡把众人心里所想的话给说出来了,岛津父子齐齐转向忠右卫门,到底是不如调所广乡脸皮厚。

“玩笑了,这金山乃是天地精华,等闲寻着一个已是机缘,诸位还想要第二个?”忠右卫门心里面呸了一句,你们岛津家未免有点太不要脸了吧,这种话也问的出口。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岛津家要脸,可能也做不了什么倒幕急先锋了。脸皮不厚,怎么背着骂名,去干狗咬狗的烂事。

“萨摩往昔也多有金山,寻不着这般大小的,次一等的亦可。”调所广乡面色如常。

不好意思,论脸皮厚,这个日本没有比我调所广乡还要厉害的。全萨摩几乎一百万人天天骂我,我不是活蹦乱跳活到七十?要的就是这个心态好,脸皮要比城墙还要厚。若是连这都问不出口,我还玩个啥?

“这是在难为我了……”忠右卫门摇了摇头,很明显的在推辞。

“一万两!”调所广乡毫不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报价。

“并非是钱的问题,过犹不及啊诸位……”忠右卫门没想到调所广乡居然误会了,以为自己是要报酬。

“两万两!”调所广乡搞钱厉害,花钱也不犹豫,又竖起一根手指。

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事情,用人情固然可以去办。但是人情总有用完的一天,还是金钱来的更实际。

“三万两!”见忠右卫门不答,调所广乡说出了一个岛津三父子都咽口水的价码。

“串木野……”

章节目录 第60章 分山定脉值十万 果然还有!

对面一圈岛津家的老少爷们全然是果真如此的表情,尤其是调所广乡,好像确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面带微笑。

“江户川老弟,这三万回了鹿儿岛立时就交给你。另外再同你打个商量如何?”

已经六十九岁往七十奔的调所广乡,和今年才二十的忠右卫门称兄道弟。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好事,咱怕你吸我一秒给自己续命!

“不敢不敢,调所大人有何吩咐,尽管开口,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忠右卫门宁肯吃点亏,让你长一辈,也不想和你做什么兄弟啊。

“倒也说不上什么大事……”调所广乡看了看在场的岛津齐兴,又看了看岛津齐彬和重富忠教。

“咕噜……”忠右卫门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突然感觉到调所广乡释放出的压迫。

“老弟你分山定脉的本事,以十万两的价钱传授于我可好!”调所广乡这不是询问的疑问句,而是带着些微命令的陈述句。

“啊这……”忠右卫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菱刈金山,以及之后所说的串木野金山,实际上都是忠右卫门在穿越前看一个叫秽多非人的菜批写手写的小说,而得知的。哪里有什么寻找矿脉的本事,不过是对着结果推答案。换个人告诉他菱刈山下面就有金矿,那只要跑去挖,就总有能挖到的一天。

“若是觉得十万不够,你我还可以商量,都是岛津一门,尽可以开口。”调所广乡见忠右卫门沉默,觉得十万两果然已经把忠右卫门给震住了,只要再撩拨一下,便能大功告成。

穷措大眼孔小,十万两便可塞满矣!

有一说一,十万两也确实是巨款了,这可不是未来的纸币,是货真价值的金属货币,你来十个壮汉都不一定能够背着跑呢。得用牛车来拉,一车都拉不完。

“此事容我三思……”忠右卫门当然没法答应啊,因为他根本不会啊,拿什么去教人家。

这话听在调所广乡和岛津三父子耳朵里就不同啦,这江户川忠右卫门果然有一双“黄金眼”,能辨识山川地理,分金定脉啊!若是能把这本事学到手里,以后岂不是有花不完的金银。

重富忠教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忠右卫门挤眉弄眼,意思是很好,千万别立刻答应。这要是一答应,保不准他哥岛津齐彬也要来学,那就便宜了别人了。咱两铁哥们啊,要便宜也只能便宜我啊。

“对对对,此事不急,先立刻招募山师,以及诸村农民中无有家业继承的次子三子,有愿意来菱刈采掘者,按日给米。快些让菱刈产金,以助国用。”岛津齐兴见谈判告一段落,便向众人宣布道。

这是正事,不管最后金山被谁控制,肉总归是烂在了岛津的锅里面。所以越早开采越好,早一天出黄金,就早一天享金子的福。

众人散去,岛津齐兴和岛津齐彬还要看一会儿金山,而重富忠教则拉着忠右卫门,躲到僻静处。询问串木野金山的详情,比之菱刈金山如何。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忠右卫门分山定脉的本事,一定要守好了。

可不能外传!

能外传就有鬼了,忠右卫门要有这个本事,还搁这儿和你吹呢?直接投靠带英,让他带着他的皇军海军全世界乱轰就完了。为了黄金,带英显然会很乐意地帮助贫穷落后地区改善面貌的。至于改善的是带英的面貌,还是当地的面貌,那就不好说了。

望着正在窃窃私语的重富忠教和忠右卫门,调所广乡收起了某些心思。如果证实串木野金山也是富矿,那凭忠右卫门的这个本事,可就值得大加拉拢了啊。原先的某种心思,还是先收起来为好。

忠右卫门没有感受到什么锐利的目光,只是被突然变得聒噪的重富忠教烦的头大。

串木野金山当然是真的,如果历史不发生变动,再过二十年,也就是1864年,萨摩自己也能发现串木野有储量丰富的金银山。

前后开采出来的黄金超过五十四吨,白银超过四百五十五吨,还没开采完。不管怎么考量,都确实是相当富裕的矿山了。而且这个矿也是浅层矿,萨摩北部当年的地质活动应该非常剧烈,在成陆时,碰上了频繁的火山喷发和地震。不然不会有这样密集的富裕金矿存在,只能说是天赐宝地吧。

或者说的恶心一点,地球光在这窜稀了,用喷的那种!

大陆上面的金矿,一吨矿石能有五克黄金就算富矿。日本这边五克的矿都懒的搭理,这大概就是差距吧。

得知串木野金山比菱刈金山要差一截之后,重富忠教好像还挺开心。原来菱刈金山大致上算是交给他协助管理了,而串木野金山则有可能交给他哥哥岛津齐彬协助管理。

能压他哥一截,就是胜利!

岛津家里这点烂事,真是没完没了。忠右卫门感觉必须要多拉重富忠教几(屏蔽)把,不然很有可能这小子最后争不过岛津齐彬,会被人给干趴下去。

到时候激进倒幕派上台,准没忠右卫门的好果子吃!

在菱刈这边又呆了两日,调所广乡设置了代官,配置了士兵,建立了矿山围栏,便带着忠右卫门一路往串木野赶去。

地形差不太多,也是因为地震,这地方被活活的拱了出来。老办法,召集民夫,照着往下挖就是了。二十年后岛津家自己就发现了,如今忠右卫门一声令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往下挖到四米深,没跑了,出现了大量夹杂黄金的石英岩,矿脉虽然没有八米多宽那么夸张,却也有足足三四米宽。只要向下挖,绝对又是一个富矿没跑了。

菱刈的谣言这会子又开始出现在串木野,照这个传播速度,明年过新年的时候,萨摩老百姓未必会去拜什么惠比寿神了,拜忠右卫门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现在去雕一千尊智慧江户川木像,也许明年能在萨摩大卖……

章节目录 第61章 萨摩内中发展慢 剩下在萨摩的日子,节奏就缓慢多了,忠右卫门开始考察萨摩地方的各种情况,包括经济民生、社会舆情以及内部政治。

调所广乡作为一个反对近代化西式改革的改革者,对于建立新式的近代企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他唯一认可的近代企业都和军事有关,也只和军事有关。

所以对于建立机械集成馆这事,他倒是不怎么反对,就是没有那么积极罢了。毕竟这种企业有一个很大的“弊病”。

不挣钱!

老头为了搞钱,脸都特么的不要了,什么恶心的事情都做过。在他眼里,不能挣钱的投资,那都属于是浪费,属于是最大的犯罪,要杀头的那种。

但是除此之外,对于各种能够挣钱的产业,调所广乡也是不遗余力的进行投资和发展。像是萨摩本土的樟脑业,以及陶瓷业。都已经变为官营事业,并实施集中专卖制度。尤其是樟脑,荷兰商人很乐意拿这玩意儿来抵账。

虽然质量远远逊于台湾地区生产的樟脑,可是十九世纪的资本主义商人,连以次充好,好的坏的掺杂在一起卖的本事都没有,他还玩个毛啊。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十九世纪资本家!

萨摩另外一个拳头产品就是硫磺,在黑火药作为重要组成部分的硫磺,那肯定是不愁销路的。同时硫磺既可入药,又在造纸、制糖等产业中有需求,乃是销路广阔的特产品。

就和咱们觉得地球是在萨摩窜稀了一个意思,既然能窜稀出黄金白银来,那么自然也能窜出硫磺来,在火山活动很是频繁剧烈的萨摩地方,硫磺不仅产量高,质量还特别好,是可以拿他做抵押,向天下诸豪商做贷款担保的存在。

一一记录清楚之后,忠右卫门又被调所广乡派来的向导武士引到了“佐多药园”。这地方虽然叫做药园,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的植物园。

包括咱们之前吃的荔枝,其实也是从这地方出去的。在八代将军吉宗时代,幕府就号召减少进口各种外国的植物制品。既然要减少进口,可是国内的需求又在,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设法国产咯。

其中国产最成功的的范例有两个,一个是人参,一个是甘蔗!

作为汉方中药材中的一味重要配药,东亚的人参几乎全都进口于朝鲜李氏王朝,野生的山参十分难寻,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日本本国不产人参,只能进口。

但是他这个民族为了学习是完全能够豁出去脸的,据说是邀请了李朝的参夫前来培植,但是人家到底怎么来的,是请来的,还是绑来的就不得而知了。同时他们还派遣医学留学生去东莱地方的倭馆,和朝鲜的大夫学习人参的脾性等项,回国以作参考。

最后人参真给他培植成功了,且不是一处成功,而是在西国的出云地方,以及北陆的富山地方,都有了一定的培育。

对了,这里不妨插一句闲话。第一次中英战争以前,林则徐在广州硝烟,逼迫各国商人交出鸦片,最先认怂的据说就是美国商人。因为美国商人是当时全世界仅有的一个能够和清国贸易,还保持贸易顺差的国家。

美国商人的拳头产品——西洋参!

至今还是一个年产值超过二十亿美元以上产业,当然美国的野生西洋参,也基本都被采挖完毕,插这么一句题外话。

甘蔗就不说了哇,砂糖的巨大利润使得人们趋之若鹜,调所广乡甚至祭出直接暗杀和封禁甘蔗种植书籍的大招,也没有阻止甘蔗在日本国内的引种。

其他许多作物,像是烟草、棉花、油菜,还有茜草,就是作为染料的那个茜,都大规模的开始进行培育,进行国产化。诸藩大名都眼馋阿波蜂须贺家垄断的染料靛蓝的巨大利润,可是靛蓝在其他地方的引种都不是非常成功。

调所广乡忙活了几年以后,发现在土地贫瘠的萨摩,想要纯粹的依靠农业和手工业获取巨大的财源是很困难的。于是最后还是走上了走私致富的道路,并且一走不回头,生意越做越大。

现在二道贩子做的飞起,从北回商人手中购买虾夷以及陆奥生产的各种海产干货,然后藉由琉球商人的名义,翻着倍的往带清送,带清的需求还大得很。那些虾夷和陆奥生产的海产干货品质又相当不错,很是让萨摩搞了一笔钱。

现在萨摩的财政情况已经完全做到了略有盈余,并且可以开始进行藩内的普遍投资。原先投资的方向忠右卫门不大好说,现在肯定是往矿业方面投,毕竟见效快,回报大,而且利润有保证。日本人开矿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嘛,这一点不吹不黑。

对了,眼下给忠右卫门带路做向导的是一个小黑胖子!

今年刚刚元服,苗字西乡,通称吉之介,至于名,那到不是未来最有名的隆盛,而是隆永!

造士馆毕业生,今年十七岁,属于萨摩的既得利益者那一派。既垄断了造士馆的学习名额,也垄断了藩内官职的选拔担任。不然凭他不过十七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担任鹿儿岛郡的郡书佐。

忠右卫门见过了大久保正助,自然也想着见一见这位西乡隆永。只不过报出西乡隆盛的名字时,岛津齐彬直接指着自己身边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糙汉说这就是,你找他作甚?

还别说,忠右卫门当时愣住了,西乡隆盛怎么可能是个年近四十的大叔呢?这年纪怎么也对不上啊。要是西乡隆盛已经这么大了,以后他西南战争的时候,岂不是已经七老八十?

后来稍微问了一问,忠右卫门估计他的儿子才是未来的西乡隆盛,日本人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父子叫一个名字,尽出幺蛾子。

现下这小黑胖子,就杵在忠右卫门的旁边,反正忠右卫门有问他就有答,不问则是一个闷葫芦。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那个将来的维新三杰之一。

章节目录 第62章 路回江户有彗星 很显然西乡隆永也知道忠右卫门乃是亲善重富忠教的,而他父亲西乡隆盛受岛津齐彬提拔,在岛津齐彬身边做事,天然不愿亲近忠右卫门。

不过好在西乡隆永有问必答,从他口中,忠右卫门也得知了一些情况。和萩藩一样,大量无有出路的武士开始搞社团,互相吐露发泄心中的不满。但是因为调所广乡的严厉统治政策,这帮人暂时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因为调所广乡最烦的就是只会逼逼赖赖,却又不能够帮助自己搞钱的人。而且他是真敢杀人,不是说你反对我,我就要杀你。是你对现状吐露出不满,有些许的异动,就算不是针对我,我也要杀你。

反正就是杀杀杀杀杀,杀到你恐惧的再也不敢反对我!

所以这些下层武士组织起来的社团,在萨摩只能悄悄活动,也不敢大肆声张,比之萩藩“战斗力”确实薄弱了许多。或者说不成气候,没有办法影响到萨摩整体政治的前进方向,甚至想在萨摩掀起点浪花都有点难。

至于西乡隆永本人,也加入了一个“二才组”。大概算是个有附带着一点政治意味的乡中同好读书会,说的更浅显一点,就是他们能去念造士馆的,和念过造士馆的一帮子学阀子弟,串联交好的组织。

嗐,在萨摩,身份等级不同,连社团都不一样哦!

对了,如果不出意外,将来的公爵陆军大将大山岩似乎也加入过这个所谓的读书会。倒也是把这个读书会的逼格给哄抬了不少。

之后西乡隆永还会组织起一个“诚忠组”,拉拢和自己有同样志向的萨摩武士,并以此为基础,逐渐插手和控制萨摩的藩政。最终更是直接掌控了整个萨摩的军权,加上和他是同学的大久保利通的政权,两者结合,算是把萨摩彻底架上了倒幕的战车。

不过现在的情况还没啥,只要调所广乡还活着,萨摩就没有什么人敢上蹿下跳的。小老头老的牙都掉了,但是光是那张脸,就足以止住萨摩小儿夜啼。不说人人谈之色变吧,有他坐镇,萨摩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绝对是没错的。

还是要想办法让调所广乡多活几天,有他在,萨摩的愣子就出不了头!

把心中完全都是不愿的西乡隆永给遣开,忠右卫门回到重富忠教家里。岛津家这一帮子父子君臣,全都还在串木野金山守着,一下子出了两个金山,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要发达了,还是要苦恼矿山技术人员不够了。

按重富忠教的意思,忠右卫门正好跟着岛津氏去江户交代的大名行列一道出发,这样路上既有照应,也走的轻松。两个人还能叙叙交情,聊聊天,路上也不孤单。反正就这几天,没必要急着赶回江户。

就算水野忠邦起复了,咱也没那么快就能再任新职啊!

想想也是,没必要赶得那么着急。水野忠邦真要用咱们的话,早去晚去都会有差事干的。若是人家不用咱们,急急忙忙赶回去也是坐冷板凳的命。

道理一想通,忠右卫门便放松了,躺平在重富忠教的家里,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萨摩人。没事就和人家孩子玩,这年头大男人在家带娃的属实少见,倒是让孩子们多了一个小大哥。

等岛津齐彬那个孩子的御赐名仪式结束后,岛津家便也准备出发了。孩子起名叫笃之助,笃有厚实、结实的意思,岛津齐彬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健康成长,将来继承岛津家。

此次交代,这孩子也少不了,需要带着去江户,以后做岛津家在幕府的人质。如果不是继承藩主的大位,怕是很难有机会再回到萨摩老家咯。当然啦,这一切的前提是孩子能活到成年。

嗐,忠右卫门替他操心个啥劲,人家自有人家的命,一个人的命运,既要也要嘛,管那么多干嘛。咱们跟着走就完事了,有白嫖的马骑,还有和重富忠教同等的饭菜吃,没啥不满的了。

萨摩鹿儿岛七十七万石大名岛津家的参觐路线是从萨摩走水路到大阪,然后在大阪休整几日,接着走东海道,一路进入江户。

这里面其实还有个别的原因,因为日向沃肥藩的藩主伊东氏,早年间是被岛津氏给揍跑的。伊东佑兵靠给丰臣军做带路党,又恢复了日向的旧领。关原合战中,伊东在东军,又和岛津氏敌对。

所以一开始参勤交代的时候,伊东家是直接拦住道路,不允许岛津氏经过沃肥,走陆路北上的。逼着岛津家走水路去大阪。

作为距离江户最遥远的诸侯,又有这种烂事,在路上花两个月的时间那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光是为了维持这约两千人在路上的开销,就需要支出超过一万三千两黄金。

若是在以前,据说为了定期出发,每次都是求爷爷告奶奶一样的找人借钱,到处告饶,凑够这样一笔费用。免得耽误了行程,被幕府指责或者问罪。

如今好了不少,岛津家的队伍里带着大量的黄金,足够应付一路所需的开销。沿途的宿场町最喜欢的就是岛津家这种人多马多,处处要花钱的诸侯行列。

行船多日,从九州到大阪,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大阪城下有岛津氏的宅邸,众人入住,且允许自由活动二三日。

萨摩乡下的武士难得有机会出门一趟,给大伙儿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可这人还没有散去,黄昏的天空中便划过一道长长的白气(见白气于未申之交,天文家安倍氏谓之彗星。),众人惊呼连连,不知道这空中的异像到底是什么东西。

忠右卫门瞧了一眼,感觉可能是太平洋上有陨石,大概吧。反正咱也不懂,这东西又不可能影响到咱们,就是一次天文现象罢了。

反倒是一旁的重富忠教喃喃自语了起来,作为这个时代的人,见识到所谓的天文异相,有些稀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管他,咱们跟着赶紧回江户才是正事……

章节目录 第1章 天人感应改元号 江户!

好一个江户!

烟火气浓厚的江户!

沿着运河通知各家各户的船只,正在运河上接受各家五谷轮回桶里倾倒出的污秽之物。江户的早晨就是从船夫吆喝着收大粪的呼喊声中开始的。阿久过来轻敲忠右卫门的屋门,也不等忠右卫门起身,就轻轻拉开障门,入内将忠右卫门的夜桶给取走。

你忠右卫门可以赖床,但是收这玩意儿的大船却不会惯着你赖床,早上要是不送去,就要在家多存一天,谁也不乐意。

“老爷还是快些起吧,不是说要去表奥候补呢嘛,总该紧着些……”阿久语中带着笑意,复又轻轻拉上障门。

作为已经快四十的阿姨辈人物,她见惯了大风大浪,忠右卫门小鸡似的一个,有什么好回避的。就和将来阿姨在清洁男厕所,你进去小便,往往是阿姨不动如山,你连忙躲避转身。一个道理的。

“说的是,说的是!”忠右卫门也不以为忤,离开被窝。

初冬的早晨还是很冷的,离开温暖的被窝尚且需要勇气,早已冰冷的汤婆子昨夜便被忠右卫门踹到了被窝外面,好似无奈一般的望着忠右卫门。

“蛤蜊,蛤蜊……”挑着担子卖蛤蜊的振卖小贩的呼声又传入耳中。

这是知道诸家老少都起床了,他们清晨从日本桥批发了蛤蜊,然后沿着街分卖,方便各家的女眷煮早饭要喝的蛤蜊味噌汤。穷人可能只是大葱味噌汤,忠右卫门这一块是武士聚居区,老爷们吃的自然要好一点。

忠右卫门披上棉袍,走到檐廊上,昨夜似乎下了半夜的雪,如今庭内白沃沃的一片。阿久端着一个大碗,正在大门的屋檐下面向小贩拿蛤蜊,都是记账的,不需要付现钱。那小贩假装帮阿久去盛,直接摸了一把阿久的手。

阿久以前是武士之妻,之后又是尾张家的女仆,一辈子都没有下过地,也甚少晒太阳。和普通的四十岁农妇相比,简直就是母女一般。那小贩也是个色胚,这点便宜也要占。阿久也不饶他,把明明已经盛满的碗又倒空,然后自己下去一?。

还不算完,又抓了两把,直到碗上已经冒尖,再多放一个都要滚落。柳眉一对,那小贩只能哈哈大笑,连夸阿久会过日子。同样的一碗,阿久这一碗怕不是比人家的多半碗,可他依旧是一碗蛤蜊而已。

“拜见江户川老爷……”那小贩见忠右卫门起了,连忙低头行了一礼,假装无事的挑起自己的担子。

“喝常了蛤蜊,到是想喝野菜煮。”忠右卫门朝那小贩摆了摆手,吩咐阿久明儿买点青菜回来。

放心好了,只要有需求,江户也是有反季蔬菜的,不就是暖棚嘛,都是小问题。穷人冬天吃大根萝卜,有钱人啥青菜没有的吃啊。

“省得了。”阿久一只手护着满当当的碗,暂时也没办法分心和忠右卫门敷衍。

“过会儿再让人把火盆升起来。”

忠右卫门是大少爷的身子嘛,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生个火都要人帮忙的,也就刷牙洗脸可以自己来了。

热水是早就烧好的,忠右卫门拿个葫芦瓢先取了一瓢热水,用牙刷沾了一点盐,咕噜咕噜的把牙刷了。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太安稳,今早有点牙龈出血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刷牙的时候太用力了。

才刷好,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也都过来洗漱,他们也就是拿点盐水漱口罢了,没忠右卫门这么大的讲究。而且他们起的比忠右卫门早多了,两个人已经在院外河滩边上,乒乒乓乓的打了一阵剑,脑门上面在飞白气。

“大人今日要去表奥销假?是您亲自去,还是帮您送去?”天野八郎也拿着一个葫芦瓢,开始漱口。

漱完口,他们还要擦一下身上的汗,这时节若是一个不注意感冒了,那便不美。反正烧火房里热水早就预备着了,也不差这一点。

“要去的,然后你再去金丸家,告诉助六我回来了。”

“好!”

梳洗好,忠右卫门又坐下,开始整理自己记录在小本本上面的西国见闻。时不时的还问一下当时陪在身边的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

稍微忙了一会儿,早饭便收拾得了,阿久把小桌接连端了上来。家里是忠右卫门等三人先吃,然后阿久他们等仆人和女人再吃的,这也是一般家庭的顺序。

早饭一般很简单,大多是一块或蒸或烤的腌鱼,然后一碟腌菜,一碗味噌汤,然后就是白饭。腌鱼不去说他,腌菜到是有些花样,像是奈良地方就会用酒粕去腌制蔬菜。而近江北部,则喜欢用米糠来腌制,到了江户这边则因为大众的口味重,有人喜欢酱油渍,有人喜欢糖渍,不一而足。

咱们忠右卫门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正常的盐腌萝卜干就很好,滋味也够,又容易下饭。惯例是先捧着热汤喝一口,暖一暖喉咙嗓子,才开饭的。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忠右卫门第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就瞧见走廊上熟悉的助六。

“嗐,快坐,一起吃早饭?”见是助六,众人如常,忠右卫门家的钥匙助六都有一份,这儿就和他家是一个意思。

“吃过了吃过了,在家早就吃过了。阿久,给我来杯茶!”助六这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虽然也确实不是外人。

“昨日夜间听说萨摩侯到府交代,我便觉得你可能跟着回来了。果不其然,我猜的真是不错,哈哈哈哈哈哈……”

助六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大口,这茶原本就是准备给忠右卫门吃完早饭化食漱口的,当然不会有多烫。

“再来一杯?”忠右卫门笑了笑。

“再来一杯也好,对了,你听说了嘛?”助六把茶杯递给阿久。

“什么?”

“天子以彗星降世,又有江户本丸大火,乃是上天震怒之相,恐于天人感应,宣布改元,以今年为弘化元年。”

“弘化元年?天人感应?”忠右卫门缓缓念道。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过就是一百万 改元这个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多需要说的,年号什么的,也不是咱们设计的。但是又是江户大火,又有法军入侵,还有天降彗星,这么多的事交杂在一起。

便出了一句天人感应!

感应什么玩意儿?忠右卫门觉得这东西纯属瞎扯,要是有灾害就天人感应,说句不客气的话,哪年没有灾荒了?你是不是应该每年死一死,来谢罪啊?

“近来江户情形如何?”忠右卫门也吃完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漱口。

“若说市面,倒还算安稳。若说别的,那就……”助六若有所思,经历了一起一落之后,咱们的铁兄弟成长也很快的。

“细说说!”

江户的事,无非就是幕府的那点事,自从八九月间土井利位下野,然后德川家庆急召水野忠邦回江户拜相之后。一直到现在十二月了,整整两个月,幕府没有干成一件事。

除了那些按部就班,已经变成了惯例规矩的正常事务还在运转以外,其他的事情,一概都因为幕府中枢的变卦,而彻底宕机。

主要原因很简单,被任命为老中首座的水野忠邦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一呼百应,徒众千百成群的那种威势。

首先是老中内部,阿部正弘原本以为这个首相的大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于是满怀激动。甚至不惜去找德川家庆说水野忠邦的坏话,结果人没有拦住,水野忠邦还是顺利担任老中首座。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对立,不存在调和的可能性。

剩下的诸位老中,像是户田忠温,那是阿部正弘的娘舅,虽然因为自己大外甥一同入阁,心怀郁闷。可是在水野忠邦面前,还是和自己的大外甥站到了一块儿。而水野忠邦在老中之中的支持者居然一个也没剩下,其他的人要么敌对,要么中立,怎么开展工作。

其次就是幕府的工作人员,也就是旗本御家人们,已经被水野忠邦给彻底得罪遍了。以前可能有人不知道他的改革方法,为了飞黄腾达而投靠他。现在哪里还有傻胚愿意帮他办事?帮着他把自己家世袭罔替的知行给夺走吗?

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没有这么贱的贱骨头,上赶着去做这种事吧。所以表面上看好像整个幕府中枢都位于水野忠邦之下,一声号令,无人不从。

可是实际情况就是幕府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对水野忠邦阳奉阴违,让他们办点事,表面上答应的声音很响亮,转身却完全抛诸脑后,根本就不去办理。

到是很符合某部电视剧里和珅和大人说的,别看我是个军机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没有下面那帮贪官污吏帮衬着,那我就是个屁!

没有了能够帮忙奔走的属下,就算是首相的水野忠邦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废物一个,令不出官厅公事房,连个端茶倒水的仆役都指挥不了。

借着大伙儿对水野忠邦的不满,反倒让阿部正弘收了一波手下。大家都知道阿部正弘是德川家庆的表弟,肯定要大用的,而且阿部正弘才二十几岁,正是年轻的时候。水野忠邦都五十了,要是忠右卫门来选,其实也会选择更加年轻的阿部正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江户本丸天守阁的重修工作陷入了停滞,这个锅需要土井利位还有德川家庆等人一起背。

土井利位收了一大帮人的钱,结果拍拍屁股退休回家了。而德川家庆得到了四十万两巨额贿赂,居然就当没事人一样。这都是诸侯的钱,你拿出来修筑天守也就算了,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吞了,连个屁也不放。

于是重修工程就算是陷入了僵局!

很简单啊,诸侯们明明已经给了贿赂,觉得自己不该出工,连岛津家据说都送了上万两黄金的好处费。现在又要摊派劳役和花费,哪个大名肯答应。其中又有阿部正弘推波助澜,就是要给水野忠邦难堪,让对他执政颇有期待的德川家庆失望。

这一个多月,水野忠邦接二连三的拜访了一众亲藩、谱代和外样大名,希望他们参与进入江户本丸天守的修筑工作。反正德川家庆吃进去的四十万两是不可能吐出来了,那么就还是需要天下诸大名发动普请。

大名们本身就都是穷鬼,哪里会答应水野忠邦。就差喷水野忠邦一句,你行你上啊!

水野忠邦到是想上,他是个强情的人,可是把滨松藩那十五万三千石的领地卖了,都未必能凑够一百万两黄金的重筑经费。现实的打击,摧毁了水野忠邦仅存的那点雄心壮志,现在水野忠邦据说已经告病在家,闭门谢客了。

或许是想要借“病遁”来逃避不受他控制的这一切吧……

诸位老中们,自然就是在一旁看戏。似乎阿部正弘接替水野忠邦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以后跟着阿部正弘干就完了。以阿部正弘的年纪来说,怕不是能在老中的位置上面,干二三十年,乃至更久。

有这样一个年轻的靠山在,哪里还有人愿意捧水野忠邦呢?甚至就连咱们眼前的铁兄弟助六也不太敢和水野忠邦沾上关系了。

之前水野忠邦准备起复助六担任江户东组与力,也即江户市东城区区长。助六思前想后,加上他爹金丸义景的劝阻,最后以最近患病,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这一提案。然后也闭门谢客,观望起幕府的情势来。

像他这样的例子不少,好些水野忠邦以前的旧臣,这会子也都不敢出来任官。怕水野忠邦在阿部正弘的软刀子之下,坚持不了几天。

大伙儿已经被土井利位给一顿好整,要是再被阿部正弘整治一番,怕是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咯。

“所以说,现在滨松侯几乎失势,无有作为!”忠右卫门没想到水野忠邦这次起复,居然遭遇到这样大的困境。

“是了,怕是要不了多久,还是只能辞任。”助六点了点头。

“未必!”忠右卫门嘴角一扬。

不就是一百万赞助嘛,我智慧江户川已经给你拉来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襄助滨松侯复权 此前忠右卫门给岛津家出这个主意,既是希望拉重富忠教一把,免得他的派系被岛津齐彬快速打垮。这样岛津内部的争斗可以多持续两年,为忠右卫门冲击江户市长宝座留下更多的准备时间。

而且忠右卫门帮幕府拉来了一百万两赞助,这怎么说都算是一件大功劳吧。德川家庆要是不赏忠右卫门一百石两百石知行的,说不过去的吧。

重点是,这样一算,忠右卫门就是凭借本身的功劳起复,而不是因为水野忠邦的提携而起复。确实水野忠邦年纪大了,咱们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靠的太近。三起三落的事情,忠右卫门不想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当然啦,现在突然发现这一百万不光在萨摩是个可以操作的事件,在江户似乎也是个可以操作的事件!

阿部正弘当然是个合格的封建官僚,可是他踩油门的本事比水野忠邦还要厉害,他居然允许外样参政。须知外样们高官厚禄,但是始终受到幕府的防备,就是怕他们获得政治权力,然后起来反对幕府。

开了外样参政的口子,后面的结果诸位也知道了。外样大名们逐渐的和没落的公家勾结到了一起,最终获得了一个不那么靠谱的大义名分,起兵干翻了幕府。

咱们忠右卫门怎么也算是临时的佐幕派,怎么能让幕府这么快就丧失权威!

我为幕府***!

现在一众幕府的谱代和旗本,都是些臭番薯烂鸟蛋,古河侯土井利位是个什么鸟样儿,大伙儿已经见识过了。就这种货色,都算是谱代大名里面比较出色的了。所以德川家庆的夹袋里没有什么好人选,能够入阁执政。

一旦水野忠邦再度倒台,阿部正弘执政便成为无人可挡的唯一选择。到时候可不就是猛踩油门,送幕府往地狱里面冲冲冲。怎么着也要拉咱们的滨松侯一把,让滨松侯多干两年,延缓这个踩油门的速度。

“你哪儿来的一百万?你就是把三井、鸿池诸豪商全部集合,一时间也筹借不到一百万两巨款。他们的现款,全都包买了幕府的贡米。”助六摇头,他才不信忠右卫门能搞来一百万,帮助水野忠邦渡过这一个大槛。

而且助六说的不错,如今这个年头的大商人,基本都涉足高利贷以及米店这两个行当。今年秋后的贡米才送到江户和大阪,大商人的钱都拿来承办包买这些贡米了。这些米会在未来一年内慢慢销售,然后在明年的秋后继续包买新一年的贡米。

想要让豪商们这时候掏钱,十万八万的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苦难。可一百万的话,那这个数目就太大了,不可能借到。

“为什么要借?借钱要还的。要弄钱,就要弄不要还的。”忠右卫门一副神机妙算,智珠在握的样子。

岛津家的这笔钱,调所广乡是允诺给了重富忠教和忠右卫门的。其他人说了不管用,而重富忠教也答应忠右卫门在这里面牵线,好获得一笔功劳。

现下里岛津家的头头脑脑都把忠右卫门当岛津家的子弟,能拉忠右卫门一把当然是最好的。反正事情要办,一举两得多好。

“这可不是一万八千的,你要说弄一万八千,我自然信你,那可是一百万!”助六犹自不信。

“哈哈哈哈哈,那你今儿就跟着我走一趟!”

忠右卫门取过笔来,将一张岛津氏的藩札(纸币)上的金一两给一笔划掉,然后赫然写上了“金一百万两”五个大字。

“新太郎,你跑一趟,把这张藩札和我的名帖一道送到滨松侯府上。”忠右卫门微微一笑。

“喂喂喂喂喂,那不过是一两的藩札,你改成一百万,那是要出事的!”助六一把拉住寺泽新太郎,不让人走。

“我办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个逼装的很大,忠右卫门站在檐廊上,只可惜手边没有一支羽扇,天蓝色的长袍披在身上,倒也有两三分美周郎的意思。

果不其然,水野忠邦在得到名帖和那张涂改为一百万两的藩札之后,立刻派人来请忠右卫门过府一叙。滨松藩邸已经重建好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又被“暴民”一把火烧了。

“走!”

“真有十成把握?”

“何止十成!”

毫无疑问的,忠右卫门与水野忠邦的会面非常的顺利且短暂,两个人不过是说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告结束。一直称病在家的水野忠邦即刻入城拜见德川家庆,当然他也要带上忠右卫门这个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好人”。

在表奥办公的阿部正弘突然听说水野忠邦登城了,不知道他来干什么。立刻派了左右去打听,得知水野忠邦直接请求面见德川家庆之后,心中就有些莫名的焦躁。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急什么东西,只能也请求拜见。

德川家庆不许!

得到了水野忠邦暗示的德川家庆哪里有心情搭理其他人,他只想快点见到水野忠邦。这个不许的命令传到阿部正弘耳中,阿部正弘这下真有些慌了。

而此时的中奥御殿中,由忠右卫门亲自陈述的以出资黄金一百万重建江户天守,换取德川家庆谅解岛津氏铸造假银一事,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坐在德川家庆身边的侧用人大冈忠固和德川家庆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居然能说服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岛津家掏钱。

“此事果真?”德川家庆按理是不会直接开口的,可是他到底忍不住。

“千真万确,萨摩侯已经到府,上様可直接命他父子三人前来面询。”忠右卫门相信德川家庆拒绝不了一百万的诱惑。

“速速去传!”德川家庆哪有不肯,事关一百万呢。

“遵命!”大冈忠固离开御殿,点了两个御小姓,让他们立刻去岛津藩邸传岛津三父子。

“若此番天守能顺利再建,你居功甚伟!”德川家庆双手合掌,朝忠右卫门点头。

章节目录 第4章 史上最贵赎罪券 (说在开头,江户天守在历史上这次失火之后,因为诸方推诿,幕府财政崩溃,就没有重建起来。不过建不建也无所谓的,都会被李梅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岛津三父子被突然传入中奥,这可不是什么多见的事情。一般像是岛津这样的外样大名,也就只有八朔之日、新年、将军生辰之类的重要节日,才会进城拜见。

平时外样大名在江户基本都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像是金泽一百万的前田家,藩主前田齐泰在江户的日常就是种树养花,金泽藩邸据说足有两万三千坪大小。加上他的正室是德川家齐的女儿溶姬,带出了很多将军家的“风雅习惯”。

所以小两口就在金泽藩邸开始玩花,这位溶姬还是德川家齐子女中比较少见的长寿之人,如今活蹦乱跳的,天天就和前田齐泰在家消磨时光。

同为外样的岛津氏自然也是如此,岛津齐兴、岛津齐彬平时几乎不出门,也没有任何政务需要办理。每天睁眼以后,就是考虑今天应该怎么度过。说是在府侍奉将军,可是根本不用他们给德川家庆端茶送水的。

真是和监禁一般……

如今突然岛津三父子登城,连只是庶子的重富忠教都被召唤入城,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听说岛津齐彬生了一个儿子叫做笃之助,虽然也算是个事儿,可是也没有大到需要登城禀报的地步吧。

而且还是和水野忠邦一前一后登城,里面有事!

阿部正弘在官厅内来回走动,始终不得其解,因为水野忠邦也是一个旧式的幕府谱代大名,对外样的态度绝对谈不上多好。搁以前水野忠邦大权在握的时候,可能都不会给岛津家一点好脸色,直接横眉冷对也正常。

现在居然一起接受德川家庆的召见,难道这两家勾结到一起了?能有地方可以勾结的呢?不存在啊!

反正阿部正弘是想不到钱这个事情上面去的,因为全日本都知道萨摩藩岛津家是天字第一号大无赖,赖账不还,无息分期二百五十年。没有一个豪商愿意借钱给岛津家,顶多是和岛津家做生意而已。

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阿部正弘的预料,岛津家真的和水野忠邦勾结到了一块儿,并且似乎勾结的很深。

岛津氏承担江户天守之诸侯普请役!

愿献上黄金一百万两!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连幕府都拿不出一百万现款,岛津家居然能拿的出来?阿部正弘下意识的就以为这是个谣言。可是眼前正在向外通传消息的御小姓绝对做不得假,想必很快这件事就要公示天下。

还用说嘛,事情当然是真的。当岛津氏愿意出资一百万,奉献给将军修筑天守时,德川家庆那个喜笑颜开的样子,皱纹都笑多了三条。

诸方在中奥御殿的会商屏蔽掉了绝大部分闲杂人等,重富忠教也和德川家庆说明白了,我们家以前为了还债,铸造了一点假银子。现在藩内已经缓过来了,于是向将军様认错,请求将军様谅解。

敞亮活说的通透,就是一场交易呗!

交易只要价码合适,那么当然是十分愉快的。德川家庆已经从土井利位那里刮了四十万两黄金的便宜,现在又能从岛津这里刮一百万,哪里有什么不肯的。又拿钱又搞实惠,同时也是最重要的,消耗了岛津氏这么大的财力,一举多得。

赢了,赢麻了都!

不过德川家庆肯定不会亲自下判状说什么你造假币很棒,夸夸你哦。人家只是说前代以来恭从幕府,虽有些许瑕疵,但念在赤诚,均就宽宥。够了,加上德川家庆的花押,以及水野忠邦的联署,以后幕府不能够再拿这个事敲打岛津了。

只要是今儿署名日期以前岛津家犯下的大事小情,都用今儿这一百万买断了,这就是一张最昂贵的赎罪券罢了!

岛津三父子也松了一口气,德川家庆更是欢喜,直接下令要设宴款待萨摩侯父子。这是荣宠啊,岛津三父子哪有不答应了,水野忠邦作陪。

在其中穿针引线,来回奔走的忠右卫门呢?

做了给德川家庆倒酒的侍从!

别以为这是看不起你,给将军様斟酒的活计,那是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想争取都争取不来的美差。你一个二百五,给人家四百五十万和七十七万的大佬倒酒,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是大大的抬举啊。

宾主尽欢!

待岛津三父子出城以后,一百万的事情也基本传遍了江户。人人惊异,个个莫名,岛津家居然已经发达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转天岛津氏就奉命向幕府解来二十五万两黄金的头期材料款,协助幕府开工建设天守。而一下子得到了岛津氏百万财力支持的水野忠邦,威势大震,即刻宣布天下诸大名,按照每一万石出五人的标准,向江户派遣劳役。

如此简单的事要是还做不到,那就是啪啪打幕府的脸了。诸侯大名们当然只能乖乖派出江户府邸内的下级武士,担任工程的苦役。

注意了,食宿自费!

要的就是敲打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水野忠邦还是以前那个大权在握的水野忠邦,和我对着干,有的是办法折腾你们。尤其是几位老中,也要派遣人力参与筑城。就等着被水野忠邦刁难吧。

有了钱办事的水野忠邦的威风完全抖了起来,阳奉阴违的一众幕府旗本也怂了,大为听话,幕府的中枢机构也开始正常运转了起来。

至于咱们的忠右卫门呢?当然不会忙活一场,什么都落不着啊。德川家庆当场就给忠右卫门来了一个翻番,知行提高到五百石。而且还允诺,待天守修成,岛津氏的一百万都如期解到幕府之后,会叙功继续升赏。

五百石知行是实惠,更实惠的则是成为了德川家庆的御小姓。当然不是为了随侍在德川家庆身边,而是担任岛津氏和幕府之间的联络人,全力帮幕府催款就得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功名得立又议亲 “五百石!”

助六啧啧赞叹,他们金丸家在武田家灭亡之后,投入德川家帐下,先后转战二十年,父子两代拼搏。甚至跟着德川秀忠的上田城北被真田昌幸和真田信繁揍的鼻青脸肿,累代的忠勤,最后也不过六百五十石而已。

就这六百五十石,便足以傲视百分之九十的幕府旗本和御家人。而忠右卫门只用了四年多的时间而已,如果眼下战乱的话,这个速度倒也不出奇。可如今天下承平,这个速度就夸张了。

“不过五百石而已……”忠右卫门骑在马上,倒没有那么激动。

“而已?你这……”助六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忠右卫门。

“飘了!”忠右卫门也笑了。

“飘了?”很显然,助六并没有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两人出城,正好碰着水野忠邦。如今手握数十万两现金,征调天下诸大名出工的水野忠邦威势一点儿不逊于往昔。左右从人,不管心里面怎么想的,也是下马下轿,在路边等候水野忠邦的离开。

只要江户城天守阁一天没有修好,天下二百六十多家大名就被水野忠邦拿捏在手里,要你出工就出工,不出你就是正面对抗幕府,对将军德川家庆不敬,我弄你就是天经地义的。

至于诸旗本,只要谁不听话,那就把你调去工地上,有的是办法折腾你。我弄不住洋人,我还弄不住你一个和白斩鸡差不多的旗本?

大约是见到了下马避在路边的忠右卫门,水野忠邦还打开轿门向忠右卫门点头示意。此番水野忠邦复权,忠右卫门居功甚伟。忠右卫门能够被任命为御小姓,也就是所谓的大领导生活秘书,里面或许还有水野忠邦的助力。

这个一般定员只有六十人的职务,是多少旗本家子弟觊觎的美差,现在落了一个在忠右卫门头上。以后忠右卫门见德川家庆就更容易了,可以出入中奥,不需要提出申请。

而且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进身之阶,将来担任其他职位,也有了足够的跳板,或许德川家庆一高兴,忠右卫门成为三奉行麾下的副手也是等闲。

重点是德川家庆现在给的任务是向岛津家催款,只要最后岛津的款子到位,江户天守又修建了起来,这个五百直接对翻成一千是必然的。筑城有功,理当奖赏。幕府赏功,从小到大,有个次序,除非有什么超世之功,不然不可能超擢。

“你这个御小姓真是不错,岛津氏的一百万到齐,便能迁转,平时还不需登城奉公。”水野忠邦的轿子离开,助六和忠右卫门复又上马。

“主要还是沾了又次郎他们家一百万的光,你呢,准备怎么做?”忠右卫门知道助六有个江户东组与力的官等着呢。

“东组与力了呗,这回是推辞不得咯。”

大概水野忠邦也看明白了,幕府就是一条烂船,不去动他还能按着惯性继续漂流。要是试图修补,保不齐立马漏水沉没。所以他也捏着鼻子重新任命各旗本出任官职,相较于那些只是面上恭敬的,助六好赖是为了明哲保身才不愿意出来当官而已。

心里面还是亲善水野忠邦的,半个爹呢!

所以助六只要好好干,东组与力干两年,等水野忠邦退休的时候,直接保举一个有油水的远国奉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好像还受了委屈似的,别人想干还干不成呢。”忠右卫门知道助六还是担心水野忠邦干不久。

“不过你我还是好的,那两位就不成了……”助六突然压低了声音。

他说的那两位,当然是公开跳船,背叛了水野忠邦的远山景元以及鸟居耀藏,这两人在土井利位执政时期,继续做高官骑骏马。现在水野忠邦大权在握,这两个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全部被命令谨慎!

并且各上纳知行一千石,几乎就是伤筋动骨一般咯。旗本名门远山家和鸟居家,这下算是被水野忠邦一刀斩断了脊梁,肯定不可能还有再起的机会咯。

辣手处置这两个人,也让众人见识到了水野忠邦的厉害。鸡死的这么难看,身为群猴的幕府旗本们,一个个屏息静气,都不敢大声说话咯。

“那两位当初那么心急,落井下石,有如今一报,也是活该!”

“嗐,不提不提,还有一件事,父亲今日让我一定要和你分说明白。”

“什么?”

“安田家的姑娘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现在他们不用你入赘了……”助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保媒的天赋,开始掰扯了起来。

当初提到的那个源出大江氏的毛利安田家,他们家只有一百多石的知行,原本招赘忠右卫门是很合适的。但是后来忠右卫门成了二百五十石旗本,这个亲事就有一点不合适了。哪有二百多石的旗本入赘去一百多石的人家。

所以当时事情就僵住了,人家家里没儿子,一定要招一个女婿的,没有女婿的话,安田家就要无嗣断绝了。

恰巧后面水野忠邦坏了事,忠右卫门被罢官解职,这个事情你不提我不说,可能也就直接翻篇了。安田家大概率可能会再找一个男丁,娶了他们家的女儿,继承安田氏的家门,和忠右卫门再无任何关系。

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安田家的大姐已经招了一个女婿,把今年已经十八岁的大姐给许了出去。家里还有老二老三,尚且待字闺中。

眼见着忠右卫门再度乘风而起,加增至五百石御小姓众,安田家便又上门求金丸义景说一说结亲的事情。这回就是直接结亲,没有任何的附带条件。甚至不用什么生下来第一个儿子要送回安田的事情,就是直接做老婆的。

“这个事情,唔……”忠右卫门其实还在考虑,因为才二十,真的不是非常着急。

“他们家二女儿马上过年就十六岁了,和你正相当,母亲说长的也出挑。对了,名字也好听,叫阿兰。”

“阿兰!”

章节目录 第6章 年下互赠年节菜 毛利兰!

听到这个名字,忠右卫门下意识就抖了一下。不为别的,只为咱们苗字江户川,这可如何是好啊?

“怎么了?嫌弃人家门户低了?”助六看忠右卫门面色微变,以为忠右卫门怎么了呢。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我微末的时候你过来说要做你家上门女婿。说得好听点叫赘婿,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个借种工具人而已。后来看我下了野,更是直接把女儿许了别人。现在我又起复了,便上赶着送女儿来?

我欠你的啊!

正常是个男人心里肯定也不会爽,有点脾气或者不满什么的,都很正常。这不,后世里就有专门的退婚流,上门撕婚书的桥段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说明这事儿贴近老百姓的生活。

“倒不是这个意思,这都快到年下了,有什么事过年再谈,况且人家过年才十六,也不着急。”忠右卫门连忙摆手,这事还想考虑几天。

“也是,都快过年了,再大的事,等过了年说。”助六觉得不错,过年更重要。

这说到过年,很多事情就要提前开始准备起来了。作为新晋御小姓,忠右卫门得给六十余位同僚送贺年的年菜,职场上花里胡哨的那一套嘛,很正常的。

还需要给上头的御小姓番头送一份年节的贺礼,就像咱们认识的岛津齐兴一样,甭管你元旦那天有多大的事,清晨五点就要去樱田门外候着,七点钟登城,八点钟列队,九点钟在中奥大广间,和诸侯们向德川家庆恭贺新春。

礼物倒是很简单,一般是太刀一柄即可。据说到了如今,将军也不稀罕要什么太刀了,他家里的太刀都多的数不清。

折现!

除了在将军面前放一把太刀以外,其他人的刀都按照知行的大小,从几百两到几十两不等,换成黄金,直接交给侧用人即可。原本要捧着刀跪拜将军的,如今也不用了。

只需水野忠邦报到名字的时候,小碎步走上前来,在那把道具刀前面跪下给德川家庆磕一个头,喊一句“谨贺新春!”。然后德川家庆回一句“同贺!”,就算完事。

连将军様都折现了,忠右卫门这里其实也完全可以折现。但老江户人嘛,就特么爱穷讲究,你直接送钱就太特么俗了。连将军都拿一把道具刀装一下,这些旗本自然也要装一下。

所以一般都是送一份年菜,然后里面附一张票据,可以是绸缎店的预付票,也可以是高级和菓子店的点心券,甚至可以直接是米店的米票,只要是这些能直接领东西或者换钱的代金券就成。

忠右卫门悄悄打听了一下,当年金丸义景给寺社奉行的数额。区区五两而已,倒也真不算什么。或者说对俸禄五百石以上的旗本而言,算不上什么,一年一次而已。

助六估摸着是年后上任,所以今年就没有他什么事了。到是忠右卫门,掐着点在年前上任,大小也要出入掉一点。

得了,两人在街口分开,忠右卫门回家。

年菜什么的,没必要自己做,真做六十份也来不及,直接买就完事了。江户这么多饮食外卖店,做这种生意,那都是轻易。

想着到底是要送什么给自己的同僚,忠右卫门也到了家。结果咱们还没给别人送去呢,已经有人的年菜送来了。阿久都收了进来,正好给忠右卫门做参考。

所谓的年菜,庶民家的,无非就是金莳拌萝卜丝、海带卷、醋泡黑豆这一类的东西。价格不太高,在寒冷的冬季又能放上好几天不会坏,可以过年招待客人用。

而穷讲究的武士家呢?当然要更加花里胡哨一点,像是什么糖煮牛蒡、腌鱼籽、伊达卷、烧鰤鱼等等,以及最重要的鲷鱼。

江户时代由于还受到西方的影响,所以有以金平糖、长崎蜂蜜蛋糕等零食甜点,作为配菜的风气。但在武士这一块,不是非常流行,穷讲究的旗本怎么会豁下脸去搞南蛮玩意儿的。

很可惜,下一秒就打脸了!

咱们的老兄弟高岛秋帆的爱徒,江川英龙也送年菜过来了,人家都送和式料理,就他最特别,他送了一对老大的白面包。

按照阿久的说法,来人说这个面包可以涂果酱吃,也可以涂蜂蜜吃,当然你抱着干啃也可以。大概是制作工艺和后世有所不同,江川英龙送来的白面包略微有些硬,不像将来面包店里那些面包松软。当然啦,这要把法棍除外。

到底是洋学人才嗷,别人都送老三样,就他厉害,送了一对白面包。

正看着,烧厨房边进来几个小贩,一边朝忠右卫门行礼,一边嘻嘻哈哈的和阿久开玩笑。

他们自然是到年下了,要来结账的。有人是一月一结,有人是一季度一结,像是送茶叶或者盐巴的,则是一年一结。“诚信社会”嘛,搞记账,搞包月。

大小算起来也没几个钱,忠右卫门一想又是年下,压岁钱总要给一个的吧。便让阿久除了结账以外,再每人多给一百个钱。让他们有点闲钱,能买壶酒喝。

估计是再过两天差不多大伙儿就都要歇业了,今儿这些小贩伙计啥的,都凑着忠右卫门下值的点过来要账。

以前毕竟有武士到了年底付不出钱的烂事发生,所以堵到武士本人在场也很必要。你被人拦住,总要打发几个不是。

“给大人拜年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小贩拿了一百个钱的赏很高兴,向忠右卫门行礼。

稍微一想,这不是那个趁阿久取蛤蜊,还占阿久便宜的蛤蜊贩子嘛。这小子表面看起来倒是个老实的劳碌人样,倒也有点色胆的。

“还有谁家账没结的?”阿久自己不觉得吃亏,忠右卫门也懒得管。

要是已经四十岁的阿久人生第二春,和这个蛤蜊小贩瞧对眼了,忠右卫门难道棒打鸳鸯嘛。

“刚刚那个日吉就是最后一个了。”阿久盘算了一下。

“都给赏了吧。”

“您给他赏,他也是拿去丢水里。”

章节目录 第7章 生乳蛋糕卷为礼 “是个单身汉吧?”忠右卫门在江户地面上厮混这好些年,还能不清楚。

“可不就是!”阿久把钱袋塞进衣襟,转身回厨房。

咱们以前说过,江户有大量失地农民和浮浪小民,他们或是为了生存,或是在农闲时分入城帮闲。反正都是光棍汉,住在长屋的大通铺里。也从来都不做饭,一日三顿吃外卖,家里连个女人也没有,三四十岁没尝过肉味的人大有人在。

瞧阿久的意思,这个卖蛤蜊的小贩,肯定是要把钱拿去扑通一下丢水里。在喝一壶酒和尝一次荤腥之间相比,对于这种三十多岁,没个老婆的人而言,其实很好选择。

最顶级的花魁,一两金子就能玩两次。普通的那些,二十几岁三十几岁人老珠黄的,一百个钱或二百个钱尽可以去快活一次了。

“个人有个人的爱好就是了……”忠右卫门如此想到。

不过是个小插曲,忠右卫门还是要忙自己的事情。既然江川英龙可以给咱们送大白面包,那么咱们也没必要再送什么煮鰤鱼了,送长崎蛋糕完事。

虽然这在老派的旗本武士眼里,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南蛮玩意儿,但是连炸虾天妇罗都有人送,长崎蛋糕为啥不行呢。而且咱们也未必要送长崎蛋糕啊,咱们可以再搞点花样。

赶到一家和菓子店,这家店写着和菓子司,而非和菓子処,名字一字之差,可是水平就差了许多。未来的日本料理店,但凡是高级料亭,所提供的和菓子,必然是和菓子司制作的。而和菓子処则相对更加面向平民,甚至带有一丝,我这就是个便宜作坊,味道差不多就得了的意思。

以前咱们订做的长崎蛋糕就是在这家店订做的,他们家也是自长崎学艺,然后在江户立身的老店了。其实叫洋菓子店更合适,但是毕竟吃和菓子的人更多,且也没有洋菓子的同业行会,所以依旧主营和菓子。

一见忠右卫门,店主就知道忠右卫门是来订长崎蛋糕的,结合如今的时日,那必然是大客户,老热情了。

“江户川大人能来小店,蓬荜生辉。”店主也是个口条顺的,上前来招呼。

“年前能做蛋糕吗?我要拿去做年菜送人。”忠右卫门大大咧咧的坐下,都是老顾客了,直接提需求就得了。

“三五十份,明日就送到您府上。”

“七十份吧,多预备两份,以防万一。”忠右卫门同僚六十个,再加一个上司,以及自己留两个在家里招待,差不多要七十份的。

“没问题,尽管包在小的身上。”果然是大生意,店主很是高兴。

一旁的天野八郎掏出两枚金小判,这二两作为订金,剩下的也可以按月结,也可以货到结。店主收下钱,便准备请忠右卫门喝一杯茶,然后送客。

忠右卫门却没有要走的的意思,因为这回忠右卫门想着的不是送简单的长崎蛋糕,最好弄点花样出来。他记得后世里面有个花里胡哨的“浮云生乳卷”,说白了就是瑞士蛋糕卷,蛋糕里面裹奶油,吃起来更加好入口,层次也更丰富。

人家店主听了忠右卫门简单的介绍,到是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但是有个问题。牛奶好找,八代将军吉宗公就在江户城外设置了养牛场,甚至有专门的奶牛。但是牛奶打成奶油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店主到是会打奶油,可是七十份生乳卷所需的奶油,要整个店铺的伙计一齐上阵,打三四个小时。功夫太大,还得烤蛋糕,明儿怕是没办法一大早送到忠右卫门家里了。

这倒没事,反正离过年还要三四天,时间完全足够的。

两人约定好,忠右卫门便起身离开,还需要去买糯米,回家打年糕。黄豆粉、红豆泥这类的配料,阿久已经在家里准备了。供奉所需的镜饼也要赶紧预备起来,再买点柑橘和果脯,这年前的预备便差不多了。

家里三个大男人,尤其还有两个使刀的猛男,这打年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嘿咻嘿咻,便也算是完事。

转天,助六家也送了年菜来,到底是千石旗本家的门面,人家一般是送一份菜,他们家是送一个食盒。三层十六样,摆足了谱儿,没话说。还好咱们不过是五百石的知行,没必要做到这一步,不然光是充门面的开销,就不知要花掉多少。

中午的时候,菓子店的老板也把生乳卷送来了。按照规矩多送了一份,这算是试吃的,解开包装的京唐纸,忠右卫门发现老板还很有心的把长长的蛋糕卷给分切好了,一条分下来六块,很适合五口或者六口之家食用。

尝尝吧……

不得不说,日本人做甜食的时候,那是真的很舍得放糖。虽然这年头穷人也吃不起什么甜食,但是即使是吃惯了甜食的忠右卫门也觉得稍微甜了一点,如果配茶吃的话才刚刚好。大概这也和点心菓子主要做茶点有关吧,谁知道呢。

得了,加上奶油的调和,这蛋糕卷还是不错的,忠右卫门向店主老板加订了二十份,可能还有点朋友需要送一送什么的。

至于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一下午就跑腿吧,五百石旗本家虽然大多聚居在左近这一片,可是毕竟有足足六十家,挨家挨户的分送,也是一个累人的活。还需要给岛津藩邸再送三份过去,三父子一个也不能够少。

助六家也要送双份的,那小子也是个好吃的人,送一条怕是不够他一个人造的。要是吉田松阴在的话,也需要给他一份。不过这次毛利家交代,没有带上他,便也作罢。

望着眼前还剩下的几份,忠右卫门想了想,该送的基本都送到了,连江川英龙和佐久间象山都送到了,那还有谁应该也送一份呢。

要不送一份去毛利家,不,是安田家吧。

就算买卖不成,这仁义还在的嘛。人家差点嫁一个女儿呢,不是嘛。

弘化二年(1845年)的新春就这样到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兄弟上任就有事 一八四五年的新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今年关东的雪还不错,种下的冬小麦应该会有一个好收成吧。不过外面的收成如何,影响不到江户城。

江户城内与城外,是两个世界!

集合了数千名诸侯大名七拼八凑出来的夫役,以及专门招募的筑城工匠,原本历史上不存在的江户天守重修工程开始了。

现在水野忠邦大概是没了以前的那点子心气,全心全意都在固权和打击以前那些落井下石的家伙上面。所以对重修天守的事情格外上心,虽然以前天守修筑的总指挥也有老中担任的,但这回水野忠邦纯粹是想借此讨好德川家庆,以维持政权。

整个幕府上下,一多半的注意力都在天守修筑上面,水野忠邦靠修筑天守可以固权和捞权,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再想办法让水野忠邦修不好而失权。眼前的天守,那就是最近两年,幕府上层博弈的舞台。

和忠右卫门有点关系就是了……

剩下七十五万岛津家什么时候能解来?

这是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每次见到忠右卫门必定会问的一句话,虽然现在购买材料,招募人手,作为头期款的二十五万已经足够了,可谁嫌自己手里钱多呢?况且封建官吏要是没点东拆西补,寅吃卯粮的本事,他算个屁的封建官僚。

忠右卫门只能回答我尽力去催,尽力去催,一定让他给钱。这句话说完,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那眼神就是,你小子还不赶紧去?别在我眼前晃啦,我这儿不缺你这么一个打杂的,你去要钱催款才是正经事啊。

得嘞!

您请好吧!

忠右卫门的全年带薪小长假开始了!

调所广乡早就把七十五万两委托萨摩的御用商人,汇兑存入大阪的两替屋中。票据都在重富忠教身上,要用的时候直接持票去取就得了。不对,是七十八万,因为还有三万是忠右卫门的,但是忠右卫门就没想着去拿。

按照重富忠教的说法,你反正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不如就存在两替屋好了。这些经营两替屋、藩札、米票、高利贷等行业的豪商,一年能给你一分到一分五的利息。你就存那里,一年到头能拿三千两到四千五百两的利息收入,又不用承担什么风险。

普通人可能还要担心点风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你乃是五百石御小姓,随时可以得见天颜的人物,还有人敢没了你的钱?这年头商人可是贱业,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的,不会和你讲什么道理。

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忠右卫门也不准备去取钱了,直接存他们那里,约定了一个一分的利息,定存定取。

看着人家忙得热火朝天,忠右卫门一开始闲着还挺开心,等闲了十几天以后,在家就觉得憋闷的紧,想着还是去工地上瞧瞧吧。工地上的残雪早就化了个干净,地基和石垣什么的不需要重铸,都是现成的。

一帮大工在丈量方圆,同时对石垣进行核查,如果有需要修补的地方,则派人前来修筑。反正劳动力都是免费的,按水野忠邦的意思就是使劲用,别给那帮诸侯脸。

明明都是武士,在街上还能配着把刀,人五人六的过街,在工地上就成了被随意吆喝的苦力。想想这帮诸藩的下级武士也是真的惨,和藩主的牛马一样。碰上一个好心的藩主,还能够吃饱了来上工。要是碰上个不是东西的,一天三顿饭全部自理,那可就惨咯。

嗐,也不是咱们能管的事情,幕府就是要压制外样诸藩的,此番除了出钱的岛津氏不用出工之外。其他家在江户的留守武士,大部分都倒了血霉咯。

在工地敲了一会子,没瞧出什么花来,忠右卫门拍拍屁股准备上街找午饭吃。正好还可以去看看咱们的铁兄弟助六,也不知道他带便当没有,要是没带还可以蹭他的。

谁叫你一千石大款呢!我们都送一个菜,你送一整盒!

南町奉行所就在江户城下,没几步路,忠右卫门打马几分钟就到。奉行所里都是老相识,忠右卫门在这里奋斗过得,一路都是打招呼的人。

之前一百万是由忠右卫门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事情,已经抖露了出来。江户城就是个蜂窝煤,只要不是密谋,啥事都能传出去的。

人人都知道只要岛津家的一百万没到齐,忠右卫门就是德川家庆最想见的人之一。就算不巴结吧,互动一下,打个招呼也是应当的。

“是来找金丸大人吗?”一名书吏上前迎了忠右卫门一下。

“带路带路。”助六换公厅了,现在算是江户市东区区长,身份不同,办公室肯定也要更大一些。

“请跟我来。”

奉行所就这么大点地方,以前忠右卫门走的熟,果然助六换到了正厅旁的大开间,不仅比以前大了不少,采光通风都好很多。

“大人,江户川大人来寻你。”那书吏上前叫门。

助六抬了一下头,见是忠右卫门,便合上手里的那份文书,伸了一个懒腰。把文书放进抽屉,上锁之后起身出门。

“走,一道去吃饭吧。”

“那小弟我却之不恭啦!”忠右卫门朝助六嘿嘿一笑。

“走走走,远藤屋据说今日做新绿蒸。”

所谓的新绿蒸,望文生义,吃的是新年第一抹绿。实际上日本各地的新绿蒸有差别,助六说的是吃蚕豆(日本称空豆),把蚕豆搅碎成泥,和鳗鱼上锅同蒸,同时加入其他的调料,吃一个新鲜。

江户人追求这种东西,到了什么季节就吃什么,忠右卫门无所谓的,跟着蹭吃,还讲究吃什么呢?咱又不掏钱是吧。

两人到地方坐下,随从另外安置在店里吃便当,当然吃的也是差不多,或者次一等的东西,只不过没有摆盘和花样罢了。

“你这东组与力,做的怎么样?”忠右卫门拿手巾擦了擦脸和手,才从工地出来嘛。

“别说了,才上任,就摊上事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大庭广众失金瓶 “咱们金丸大人,那可是名震江户的判官啊,什么事能让您发愁啊!”

要是江户有什么大案发生,表奥里面早就传的满城风雨了。保不齐都能出十八个剧本的花边新闻什么的,可是忠右卫门从表奥来回一趟,根本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那就说明没有什么大案要案发生。

如果不是什么大案要案的话,凭助六的本事和经验,发动一下麾下那些黑白两道通吃的目明众,差不多也就能破案了。

“嗐,案子要说大也确实不大。”助六没有和忠右卫门胡扯什么,只是皱了皱眉。

“什么案子?”

“窃案。”

助六放下筷子,简单的和忠右卫门说起了案情。案子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案,下野足利藩在江户的藩邸发生了窃案,丢失了一对酒瓶。

足利藩属于户田氏,现任的藩主名为户田忠禄,寂寂无名,并没有出任什么官职,家禄也只有一万一千石。在江户交代的大名中,自然也没有什么名气,更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忠右卫门的耳中。

丢失的酒瓶,若是一般的白瓷酒瓶,那也就拉到了,可能值个一两半两的,户田氏禄可能都不会报案,眼睛一闭直接翻篇。可是丢失的酒瓶是纯金打造的,专门用来在新年摆供桌祭祀历代先祖。

要说纯金的酒瓶,一对合在一起也就值个一百两二百两的。对普通人而言,已经算是大事了。可对于一位诸侯大名而言,那也不过尔尔。

而且虽说是拿来摆供桌的酒瓶,却也不是什么累代相传的宝物。因为江户风气奢靡,追求时髦,喜欢的花纹图案之类的东西,往往几年就会变潮流。所以那对金酒瓶,就是八九年前或者十年多一点之前打造的。

既非古董,也非宝物,更不是什么将军様御赐!

这样的东西丢了,也就是个一般的失窃案。但是他发生的环境有点稀奇,户田氏的藩国在下野国足利郡,祖宗得庐墓自然也在足利地方。所以江户这边就是弄一个佛龛,然后摆一点祭品,祭拜一下祖先完事。

佛龛是摆在大厅中,四面开阔,年前的晚上,户田氏禄还在此和一众家臣新年饮宴,并且赏赐一众臣下仆役呢。

祭祀的供桌放了三天,旁边还有守夜的侍女,到第三天大伙儿起来要收拾的时候,才发现酒瓶不见了。这不是在密室失窃的,这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失窃的。

套路确实不同……

一开始户田氏自己在藩邸内梳理了一遍,毕竟架不住在江户雇佣的仆役里有手脚不干净的,偷拿什么的,也很正常。可是一圈搜下来,根本没有发现。

那么问题自然就集中在守夜的那个侍女身上咯,可是那个侍女只说自己半夜睡着了,而且她守在整个藩邸的正中间,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也不可能偷了东西再翻墙出去,然后再跑回来。

除非有人在院外接应,她这边只要偷了,然后立刻跑到墙边,把两个加起来也就三四斤的金酒瓶抛过院墙。再跑回大厅,假装自己在睡觉。

很简单的道理,大伙儿也都想到了,现场侍女的嫌疑肯定最大!

“所以她如果偷了,肯定要销赃啊。凭你的面子,这江户还有你不知道的收旧货地盘?”忠右卫门听完,感觉这案子也没多复杂啊。

“奇了,我让他们自己承认,谁收了那对金酒瓶,吐出来,就既往不咎,结果到处都说没有!”助六当然也知道要去寻黑道上面那些销赃的地方,可是问了一圈下来,居然都说没有。

有一说一,在官府督办的案子上面,这些黑道都很配合的。因为只有助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那些没有牌照的风月场所,以及地下赌场,才能够在官府的眼皮子地下经营。

两者是某种利益交换的情况,我容许你弄脏钱,你要协助我办案子。共同维护整个江户的治安,或者说起码是表面上的治安。

用日本人自己的话来说,这些所谓的黑道,那都是有官方合法身份的指定暴力社团!

两个金酒瓶又不是什么几千几万的大宝贝,不过就值一百多两而已。为了一百多两金子,就得罪助六这个新任的东组与力大人,那显然不是一笔合算的生意。不会有哪个黑老大,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当然也不排除是小弟自己做的,然后不肯讲出来。但这种可能性也不会太大,如今的黑道,你要是犯了规矩,那可不是切手指这么简单了。直接全家捆了石头,沉到江户湾里面也是稀松平常。

“这案子,没有上报?”忠右卫门把新绿蒸的土瓶放下,继续问道。

遇事不决往上推!

这可是封建官僚的法宝啊!

上面不是还有江户南町奉行大人嘛,让奉行大人去犯难不就得了。要是上面的奉行大人又把案子推下来,这一来一回,大小也能多拖半个月一个月的,办案时间不就充足了。

“不行啊,下面的人都瞧着呢……”助六感觉有些闷气。

原来如此!俗话只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要是上来的是今年不过二十一岁的年轻上司,下面却是一大帮干了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的积年老吏呢。他们虽然表面上会很听话,可是背地里一双双眼睛把你从皮到骨,要瞧个里外分明的。

你要露一点真正的本事出来,把他们给折服了,这工作才能方便开展起来。你要不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儿,那就等着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助六顾虑的也是这个东西,他是新上任,要是碰上的第一个案子就往外推,怎么也办不清楚,下面的人会用什么眼光看他?

很现实的考量,助六不仅要把这个案子给破了,而且要办的漂漂亮亮,让整个东组与力麾下的一众官吏心服口服,而不是屈打成招,敷衍搪塞完事。

“带我也去瞧瞧吧,我正好闲着……”忠右卫门总要拉兄弟一把的。

章节目录 第10章 此案与上回迥异 走着!

还别说,户田忠禄很欢迎忠右卫门和助六来查案,因为他被关在江户的藩邸里面,人都快闲的发毛了。能有个人来和他吹一会儿牛批,他真的是求之不得。

一百两虽然也是一笔钱,可对于户田忠禄而言,还是天天有人来聊天更好一些!

或者这个老小子选择报案的原因也是希望天天有人上们来调查案情吧,谁知道呢?反正户田忠禄先是给忠右卫门和助六上茶,也不谈什么案情,就是胡天侃地的瞎扯,只想要有外人能和他打发在江户的无聊时光而已。

败了败了,败给这个老小子了,居然被他硬扯了一个小时,这时间拿来睡午觉多好。如今全都浪费给了户田忠禄,人家还是足利侯,你只能赔笑脸。

大概是扯尽兴了,户田忠禄终于带着两人来到足利藩邸的中堂大厅,原本佛龛是要搬去静室的,现在因为发生了盗案,所以助六让他们不要破坏现场,就这么放着。

忠右卫门这便上去查看,很普通的供桌,比助六家的要丰盛不少,但是上面的菜肴因为已经放了好几天都丢掉了,就剩个不会坏的镜饼年糕。碗盘到是白瓷的,所以没有失窃,也可能是因为原本里面放着菜肴,不好拿。

等等!

酒瓶里面应该装满了酒啊,那么两大瓶酒,酒瓶又没有盖子,肯定也不好拿啊。日式的酒瓶,如果看过大河剧的应该都知道,主要是两种形制。一种是窄口的梅瓶,还有一种是广口但是细长颈的酒瓶。

作为盛酒器,两种瓶都能装一升以上的酒,这要是弄撒了周围一圈肯定都是酒渍。而且动静不会太小,确实是守夜的侍女嫌疑最大。

把想法和助六一说,助六摇了摇头,供桌上酒瓶里的酒,会一天一天的倒给祖先喝,所以到第三天的时候,就是个空瓶子了,并没有什么酒水在里面。

嗐,行吧,咱们思路错了。如果是两个空的金酒瓶,加起来也就三斤多,确实没那么难拿。而且黄金质地相对较软,对着酒瓶蹬一脚,可能这酒瓶就扁了,再对折踩一脚,怕是就成了一坨小金块,携带也方便。

“这不是有个天窗嘛!”一计不成,忠右卫门又观察四周的环境。

整个和室三面都是大拉门,这时候的完全敞开的,左右两个是走廊,正对面则是花园,整个足利藩邸也有约千数百坪,花园还不小呢。

按照户田忠禄的说法,在过年这几天,整个中堂大厅都是敞开着的,不分日夜,三面六方都能把里面瞧的清清楚楚。甚至在第一夜还表演了能剧,好生热闹了一场。也就是第三夜除了一个留守的小侍女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有是有,可是不对着!”听忠右卫门说天窗,助六摇了摇头。

铁兄弟两个的成名大案,奈良屋章鱼盗宝案嘛。嫌犯就是用绳子缠着章鱼,探到仓库中,将名物茶碗给偷走的。既然有天窗,那么为什么不能复刻这一招呢?这一招都被搬上了舞台,戏剧表演和说书人可都表演过的,人尽皆知。

“不对着?”见助六反对,忠右卫门有些没明白。

仔细抬头看,果然天窗并没有正对着供桌,起码偏移有一米以上。拿着绳子捆着章鱼,晃来晃去,可能直接把酒瓶给碰翻了。金酒瓶倒地的话,侍女肯定惊醒,那还偷个什么呢?

“虽然当晚供桌上点着烛火,能够看清酒瓶的位置,但是想要摇晃章鱼,让章鱼缠上酒瓶,还是一对酒瓶,恐怕没那么容易。”助六上下指了指,表示用章鱼很难。

“不是,又不是只能用绳子捆章鱼,可以找一个长直的东西顶头捆上章鱼啊!”忠右卫门心想你这小子也太死理了吧,人家未必一定要用绳的啊。

“对啊!”

恍然大悟的助六面露喜色,立刻吩咐从人去找一根四米多长的细竹竿,然后在竹竿头上系一个章鱼,上屋顶重现案发现场。户田忠禄一看忠右卫门过来就有思路,连连拍手,看破案多高兴啊,现场直播来着。

足利藩邸的武士仆役也纷纷聚了过来,看着一名目明挺着绑了章鱼的竹竿上屋。还是那句话,为了防火救火,所有人家都有竹梯,上房真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竹竿很容易就插了进来,但是竹竿顶端的章鱼乱动的厉害,居然反身想抓竹竿,而竹竿又很细很长,被章鱼搞得来回摇晃,很难直接对准供桌。至于让章鱼缠上酒瓶,就更难了。因为竹竿不像绳子可是直接朝下放,他需要先直直的插入天窗,然后再九十度垂下。

整个过程再快也要半分钟吧,这还是不需要顾虑发出声响的情况。以盗窃的情况来看,犯人怎么可能敢肆无忌惮的发出声响。他要是胆子这么大,直接进屋来拿不就完事了。

想要章鱼不缠上竹竿,就要加长绳子,加长了绳子就不能精准控制落点。不加长绳子,章鱼会乱缠直接攀附在竹竿上。

“不行……”忠右卫门自己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唉……”助六叹了一声,有些可惜。

若是知道了办案手法,就能够得到线索,抓捕人犯。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完整的证据链,有怀疑就行。把人抓回来,一顿毒打,供出来金瓶所在,案子也就破了。

“或者在竹竿上面装一个铁钩?”忠右卫门继续想着。

“可有和失窃酒瓶差不多形制的器物?”助六当然不肯放弃,当下便开口问道。

人家立刻拿了一个长颈酒瓶过来,很普通的形制。只不过眼前的是瓷制,而失窃的是金制而已。广口,但是细长颈,很显然是不可能取巧塞个铁钩进去,就把整个瓶子给提起来的。

“唔……”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忠右卫门终于明白为什么助六这般烦扰了。案子不好办,下面的人还等着看戏,换做是咱们自己,也要着急的。

章节目录 第11章 想来是熟人作案 现场既然不能够获得什么突破的话,那么嫌犯侍女也得瞧一瞧了。忠右卫门提出见一见那个侍女,助六自无不可。

两人又回了奉行所,助六可能觉得这么一个小女孩不大像是案犯,便没有把人丢到大牢里去,只是安置在奉行所提审案犯的等候室内,还提供了被褥。

一见这人,忠右卫门也觉得不大像是能偷东西的,虽然光看面相来判断一个人是很不靠谱的行为。但是老刑侦都知道,除非是那种心理素质极其高,专门研究过犯罪心理学的,或者就是有精神疾病的变态XX狂。一般的老百姓见了官都会慌,眼神表情什么的,多少便会不自然。

而罪犯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的那种状态,比之普通老百姓还要不堪一点,有的时候确实可以光凭猜测,外加这个人的表现,就能捉人。

当然啦,仅限现在!

侍女过年将将十四岁,在后世还是个初二的小孩,但在这个年头,已经是出来帮闲伺候好几年的熟工了。按照助六的说法,侍女家人都在江户,属于最典型的失地农民。因为江户城不断扩大,没了能够租佃的土地,便进城讨生活。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苦力人,父亲帮砂糖店送货,母亲在家糊纸伞。江户见天的下雨,人人都是天弃之子,出门不带伞就要有挨淋的心理准备。所以卖伞挣得钱竟然能和父亲在砂糖店干苦力不相上下。

至于把女儿送到古河藩邸来做侍女,其实就是为了学习一下各种规矩礼仪,方便好嫁人的。老百姓把女儿送到大名家,而旗本和御家人则把女儿送到大奥,学成了就自动退出来嫁人。

眼下人家家里连嫁妆的棉被家具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再过一两年嫁人,怎么可能会这时候去偷一对金酒瓶,把全家人都牵连进大狱呢。

结合各方面来看,都不像是会犯案的样子……

忠右卫门简单的问了两句,主要集中在当晚她什么时候迷糊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金瓶已经失窃的,尽可能的缩短这中间的时间。

这事儿助六也问过,按照足利藩邸的人和这个侍女的口供,起码到失窃前夜的晚上十一点,这个中堂大厅才喧哗散尽,众人各自离开歇息。清晨五点不到的时候,就有人前来收拾,此时金酒瓶已经失窃。

而根据侍女所说,他是在等烛台上的蜡烛燃烧殆尽之后,换上新的蜡烛,觉得蜡烛可以烧三个小时左右,一直到天亮,这才有些放肆大胆的趴在一旁眯眼休息的。

那么如果采信侍女的说法,失窃是发生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五点街上行人就渐渐开始出现。早起的小贩都开始去日本桥进货了,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这种可能已经在河边对练,不适合窃贼的活动。

所以完全可以进一步压缩这时间!

如此推断,可以说明一件事,窃贼十分了解整个古河藩邸的上下作息,能够清楚的判断出完美的作案时间。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面推,还是直指窃贼就是古河藩邸内的人。

不是藩邸内部人员,怎么能够把握时间如此准确!

外人怎么可能把足利藩邸内部的情况摸得这么透?肯定是天天出入藩邸的人员,掌握了藩邸的大事小情,相机下手。

“藩邸上下的仆从你都审问过了?”忠右卫门现在能肯定是熟人作案。

“还没有全部细问,但大致都过了一遍。”助六在接到报案之后去足利藩邸,已经把藩邸上下的各色人员集中起来询问过一遍了。

不在场证明什么的,肯定也都是要问一问的。藩主户田忠禄以及夫人少主什么的,那就不用问了,他们偷自己家东西做什么?至于家臣武士,实际上和户田家的仆人也差不多,一万一千石的家业,加起来也就四五十个家臣。

说个形象一点的比喻,搁隔壁农村,也就是一个农村大队长!

手底下管了十几个小队,有那么二三千人口,几千亩地,外加一点子林场,仅此而已。养不活多少武士家臣的。

作为累代侍奉户田家的武士家臣,虽然也可能干出点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是嫌疑总没那么大。主要还是审问仆役,毕竟可能有仆役是江户雇佣的,才来几个月一两年,无甚忠诚可言。

可足利藩邸的仆役,部分是老家带来了,部分是江户雇佣的,完全没有那种新面孔,大部分都是雇佣很多年的那种。被抓的侍女就是因为才干了四五年,资历最浅,才被安排守夜的苦差事。

所以说仆人也都是知根知底,累年侍奉的老人了。他们都没有离开藩邸,平时是一直住在藩邸内,随时等候藩主的召唤。且都睡在仆役所居的下人房内,大伙儿可以互相作证明。无人离开藩邸。

“奇了,这世上难道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贼?”忠右卫门拍着台子,说出了最不可能的答案。

“若是过路的贼,这案子就算是破不了咯!”助六可烦得很。

外地的贼随机偷窃,偷完就离开江户跑路的,凭这个年代的刑侦力量,基本就等于这案子再也破不了了。

嗐,跑了半天,居然没有什么进展。虽然作为老办案人,这样的无用功也做过不少,可是这不关乎着铁兄弟新官上任的脸面嘛,当然就会有点泄气。

两人打马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继续交流案情。其实南町奉行所距离足利藩邸和两人的家都很近,当年德川家康整备江户城,包围着江户城的就是各大名和旗本的屋敷,平民町人的房屋都在外围,或者是填海造陆出来的土地上。两人不管去足利藩邸,还是回自己家,都是很方便的事。

时至傍晚,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起晚餐,街上穿梭着各种小贩,挑着豆腐、萝卜、腌菜、纳豆之类的物品,分送到各家客户中。有些女人已经在家门口等着这些小贩的食材,好下锅做饭。

章节目录 第12章 若说小贩也不像 “和你们家来往的振卖小贩,有多少年了?”

忠右卫门脑子里灵光一闪,向助六询问道。咱们那是小和尚出身,助六家却是土生土长在江户二百多年的老旗本之家了。

“唔,这我得回去问母亲,我也不是很清楚。”助六下意识的回答道。

可他刚回答完,因着这好两年的办案神经已经给他练出来了,转瞬之间便意识到忠右卫门问这个话的意思是什么。对一个人家生活作息了解的,可不仅仅是这个家庭内部的成员,还有可能是长期和这个家庭交际来往的人。

除开家中的亲眷和家臣武士之外,在江户雇佣的仆役和日常给足利藩邸送各种物资的小贩商人也会清楚足利藩邸的作息。

现在仆役的嫌疑大致上已经排除,而每天早中晚三顿给足利藩邸送蔬菜食物的小贩们,就是最了解足利藩邸内情的人!

没错!

“你是说要调查那些每日上门送菜的小贩?”助六已经明白了过来。

“可以试试,但是未必有用。”忠右卫门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这种可能。

但是这个可能有一个极其巨大的漏洞,那就是小贩想要不被怀疑,那么五六点的时候,就一定要把新鲜的蔬菜海鲜给送到足利藩邸,才会和平时的作息保持一致。

而小贩们进货的地方在日本桥,从日本桥挑着担子走到足利藩邸,大约要半个多小时。当然用小船走运河的话,可能会快一点,但横竖都要半个小时,甚至更久一些。

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小贩不是只卖足利藩主户田氏一家的,他需要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的给各家的女主人或者仆人送菜,保证每一家都送到,才能不让人产生怀疑。顶多早到晚到那么几分钟,如果时间差距的大了,整条街上的妇女都会说闲话。

那么假设一个小贩起了大早,去日本桥拿货,因为日本桥的早市是三点以后开始。一众渔夫商家,在三点钟把将军德川家庆和御台所以及诸位侧室要吃的新鲜食材送入江户城,等厨子武士们四点钟做完,是没有人吃的,需要先让试毒的武士在四点钟吃完,然后静候两个小时以上,才送进宫内,给各位贵人食用。

送进去又需要另外加热,然后摆桌,等候御台所洗澡梳妆,以及德川家庆梳洗。基本上将军和御台所的早饭时间是在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

整个江户是围绕着将军德川家庆转的,那么为了配合他的时间,小贩想从日本桥那里拿货,就必然是在三点半以后。

正常情况下,也不用急着赶路的小贩走到忠右卫门和助六所在的麻布,大约是一个小时不到,这时候就是四点半,可以略微歇一歇,五点不到沿街分送,整条街送完,不会超过六点。

这中间只有那小小的一段休息时间有可能作案,盗贼有可能在十几分钟或者半小时以内,在麻布兜个圈子跑到足利藩邸,进行盗窃,再跑回麻布街口,正常做生意?

“找个腿脚快的,从街口往足利藩邸跑一趟试试!”忠右卫门立刻下马,让助六也停一停。

凌晨四五点街上有行人了,但是不会拥堵,完全可以疾跑。所以只要看正常人用尽全力跑一趟,需要多少时间,就能大致推断出如果是小贩的窃贼,做一趟案子要多久。

“你,来回跑一趟!”助六直接指了一个家人,当然也不让人家白跑,他转头让人订了一瓶酒,跑完回来,就赏给那个家人。

那家人眼睛一亮,直接把草鞋一脱,跑步磨鞋的嘛。然后把腰带一紧,嘿咻一声就冲了出去。忠右卫门让寺泽新太郎也跑一趟,就当是做一个对照组。

寺泽新太郎二话不说,把刀交给天野八郎,也撒开手脚,追着那个家人跑了出去。忠右卫门掏出荷兰商馆长布洛霍夫送的怀表,开始计时。到是让助六还馋了一下,一块荷兰进口的怀表,要三十几两,好一些的要七八十两,且有价无市。忠右卫门居然有一块,怎么能不叫人羡慕。

掐着怀表,忠右卫门静静的站在路边,等候两人的归来。最后当然是寺泽新太郎先回,那个家人稍微慢了一些,也比寺泽新太郎喘的更厉害,但总的算下来,这一来一回全力跑一趟,也要三十多分钟。

还不算作案时间,包括翻墙和上房,以及用某种方法取得金瓶……

小贩的嫌疑似乎完全可以排除掉,中间这点时间,应该是不够某个小贩作案了。但好赖是个方向,忠右卫门还是和助六回去问了一趟,按照他母亲说的,最近所有的买菜小贩来的都很及时,并没有人不出现或者迟到了。

这番话也得到了阿久的证实,她也确定所有的小贩都来的挺准时的,这都做了好两年生意了,双方都有一个差不多的时间表。

真没有任何人迟到早退!

不过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思路,且感觉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那么我们就可以再发散一下思维。现在是冬末,江户的天气还是很冷,东西放在室外一夜是不会坏的。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小贩,提前一天准备好了两天的分量,然后第二天先去盗窃,再跑回来卖菜?

想法一说出口,坐在对面的两位助六的母亲,以及阿久,都是摇头。因为最近半个多月,似乎没有买到过什么不新鲜的,已经上过冻的食材。尤其像是鲜鱼贝类什么的,要是放在室外冻一夜,那状态和新鲜的差别太大了,都能认出来。

“那豆腐呢?纳豆?或者大葱?”助六皱着眉。

“豆腐最容易馊,就算是冬天,也一样。”助六他娘摇了摇头。

话肯定没错,豆腐这玩意儿本身就很容易馊,冬天也一样要放冰箱。当然啦这年头没有冰箱,最好的办法是放在室外直接弄成冻豆腐,可这也是一眼就能分别出来的东西。

“真是奇了,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就能把那么大两个金瓶给偷了呢!”没了思路,助六晚饭都吃不香。

章节目录 第13章 唯有蛤蜊能保鲜 吃过晚饭,忠右卫门没有离开助六家,而是一大帮子人合在一起,又竖起一块小木板,在上面开始罗列案件的各种消息,并设法串联到一起。

助六站在一边叙述到现在为止发现的线索,以及所有想到的思路可能,忠右卫门则依次把这些东西写到木板上。下面坐着一帮老老少少,群策群力,开始发表意见。

虽然也把过路贼这一条可能写上去了,但是忠右卫门和助六觉得可能性太小,在上面打了一个叉,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熟人办案。

下面的金丸义庄、金丸义景还有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是公门里面吃过饭的,金丸家的几个家人也跟着助六办了好两年案,倒也都能就事论事,说出点什么。名判官大冈越前守忠相公的断案集,在江户是经久不息的热播剧目,江户的妇女小孩都能对断案侦探说出个一二三来。

“既然说有可能是熟人办案,你俩也怀疑是振卖作案,那么有没有可能不是那种天天上门的?”金丸义景帮儿子嘛,有什么想法,就立刻说了出来。

对了,因为水野忠邦的起复,金丸义景从原先隐居的状态,登时就被编入了小普请,不仅能白拿一份还算不错的俸禄,还没有任何事情要干。现在天天和老父亲金丸义庄去小普请那边的老年活动中心混日子,三十多岁退休拿退休金的生活,别提多爽了。

原本因为壮年被勒令隐居的愤懑早就化为无形,最近金丸义景心思也活跃了起来,还准备到处托关系,上下活动一番,看看能不能谋个远国的缺,出去捞两年,彻底回来养老。

“金丸叔父是说味噌或者盐巴之类的?”忠右卫门觉得也有可能。

一桶味噌好几十斤,但是架不住足利藩邸上下有好几十人一天喝三顿啊,吃不了半个月就又要买的。所以送味噌的小贩每个月起码要去两三趟,对足利藩邸肯定也相当的熟悉。

“有一定可能……”助六特别在小贩旁边备注了一下。

其他送酱油,送砂糖,送醋的伙计小贩,也可以重点排查一下。问一问大年初三的凌晨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在场证明。

“诸位再想想,最近送食蔬的,没有什么问题吗?”忠右卫门和助六的侦办方向,实际上就已经转移到了小贩身上。

“都按时来的,没有人缺少……”得到的还是这个回答。

“一点不同也没有?”

“若是硬要说有的话,过年那几日的蛤蜊很好……”阿久想了想,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不错,是很好,哈哈哈哈哈……”经阿久一提醒,助六的两个妈也笑了出来。

“哪里好!”忠右卫门和助六异口同声,不怕他好,只怕他没有不同。

“不用吐沙,回来几乎就可以直接下锅煮。”

不用吐沙?新鲜打捞上来的蛤蜊怎么可能不用吐沙!这对顾客而言,难怪算是一件好事。商贩已经帮忙静置吐过沙了,可不就是很好嘛。

“那么蛤蜊从海中捞出以后,可以在水里养活几日?”助六也抓住了这点。

“养上一日是完全可以的,养两日也行,但是会有死掉的。”阿久稍微想了想,如此回答,助六的两个妈也点头。

忠右卫门的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个推断,如果提前在日本桥购买一整条街上所有家庭需要的蛤蜊,那么数量会夸张到多好几百斤,必然会引起常年做生意的渔夫的疑惑。但是前段时间是过年,每天多进几十斤的货,是不会引人注意的。

大过年的,就算是穷人家,也不能光喝大葱味噌汤了啊,花几个钱改善一下生活,喝海鲜味噌汤也是正常。

假设那个小贩提前几天开始预备,第一天多买五十斤,养好在那里,第二天也多买五十斤,然后用新鲜的一百斤替换出前一天的蛤蜊。只要三五天的置换,就能够保证在大年初三那天家里有二三百斤甚至更多的存活。

那么他就可以省去三点钟赶到日本桥进货,一直到五点钟抵达麻布卖货的这两个小时,这么多时间别说盗窃了,在非洲小国都够颠覆一个政权了。

“初三那日早上的蛤蜊是不是尤为的好,完全没有一个含沙!”忠右卫门立刻询问。

“是的!”几个女人众口一词!

“等等,阿久,我记得你说那个卖蛤蜊的好色?”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怎么会不好色。”阿久掩嘴笑了出来。

不用说了,在场的众人,立刻脑子里就已经补充出了一场爱恨情仇的悲欢大戏。保准比《意难忘》还要长,演三十年都没有问题。忠右卫门脑子里面也自动补齐了证据链,肯定是这小子在外面有情债,需要钱,又搞不到多少钱,才起了偷盗的心思。

“现在问题就剩一个,他是怎么偷酒瓶的?”

“还管他怎么偷的?直接抓住打一顿,怎么偷的不就立刻知道了?”助六事情关己,自然更加急迫一些。

他说的也不错,现在有合理怀疑,就可以捉你了。封建官府能做到合理怀疑再抓你,已经是很讲文明礼貌咯。

“走走走,现在就去拿了他,免得这厮跑了!”助六这就准备要动。

“不用去抓,明早他来送蛤蜊的时候,直接拿了更省事。他这般作为,就是不想被发现,不会跑的。”忠右卫门到是不太急。

“没问题?”助六都已经紧了紧腰带了。

“没问题的,咱们最好还是要推出他作案的手法,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嘛!”忠右卫门敲了敲木板,表示了一下。

“嗐,打一顿的事情……”

“话不能这么说,你也是名震江户的名判官,怎么能用严刑逼供呢,哈哈哈哈哈……”有思路以后,这人心情就开阔了,忠右卫门也有心情和助六取笑了。

“那倒是,还是要显一显我的本事!”助六突然收腹挺胸,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样子。

坐在下面的老老少少都笑了出来,和室内外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进去时小出来大 现在虽然大致将犯罪嫌疑人定为卖蛤蜊的那个小贩,可是作案手法还是没有推断出来,这一点在破案的过程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当时供桌旁是有侍女守着的,而且根据侍女的说法,她是在两点之后,给佛龛换上了蜡烛,才敢悄悄眯一会儿。若说盗贼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冲入有人守夜的诸侯藩邸大厅抢夺两个金瓶,那这人也不用去当什么小贩了。

你有这本事,做个攘夷志士不比这强?

将来保不齐还能上课本,做英雄呢!

所以金瓶一定是被盗窃走的,那么如何隔空取走两个加起来约有三到四斤重的金瓶呢?靠章鱼咱们已经试过了,几乎不可能。供桌上面既有烛台,又有贡品,若是不甚打翻了,巨大的声响肯定会惊醒守夜的侍女。

又要隔空取物,又要悄无声息,这里面的难度,委实不小啊!

忠右卫门描述这案情,助六拿出一个家里的酒瓶。广口细长颈,那个颈部就有几乎十厘米长,按照描述,和失窃的金酒瓶一个形制。有什么办法能够隔空将他拿住,且不发出声响的提到屋顶?

坐在下面的金丸义庄提了一个想法,是不是有可能用竹木的棍子探进瓶口,然后进入瓶中一提,木棍受力卡住,直接就能把瓶子给提起来。

想法很好!思路不错!四米多长的竹竿很好找,家里的晾衣杆就直接能用,短木棍和捆绑的细绳也随处可得。也不要上房了,就隔开四米,用竹竿挑着那根木棍往瓶口塞。

可是刚上手,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你是把细绳绑在木棍的一头,还是绑在中间。绑在一头,那放入瓶口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在上方稍微校正,就能毫无阻塞的直接放入瓶中。

然后呢?你一提,那木棍怎么进去的,就又怎么出来了,根本没有要卡住酒瓶细颈的意思。来回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就算换了忠右卫门上来也一样,你这个木棍系在一头,只要提起来他就直接起来了,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或者就是把绳头系在木棍的中间,这倒是不错,可是进入瓶口就成了大问题。别看那个酒瓶是所谓的广口瓶,实际上就口沿那一圈看着大,很快就收口变窄。绳头绑在中间的木棍,想要进入酒瓶都极为困难,更别说把酒瓶给提起来。

虽然反复尝试之后,最终还是进入的酒瓶,也确实把酒瓶给提了起来,但前后尝试了不知道几十次,用时超过二十分钟。

好家伙,也只有做贼途中觉得困了,直接在别人家睡一觉的贼,会有这样的心里素质。当着别人的面,在那里试错十几二十分钟。

还是那句话,你有这心里素质,你去做个攘夷志士多好!

当然也不排除人家在家里练习了一年多,早就熟能生巧的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其实已经被排除了,因为这是个见不得人的事情。要么在家里偷偷练,要么就要出城去野外无人的地方偷偷练。

说一句难听点的话,就凭他住的那个长屋群租房,分给他的那间屋子,长宽绝对超不过四米。挤在群租房里,还想练这玩意儿?那纯属开玩笑。

所以也不用什么所以了,那人除非天天在外面来回十几个小时的出城入城,找山沟人迹罕至的地方练习,这概率就是为零。难道他天天都不用睡觉吃饭休息的嘛?整个江户左近,就没有什么无人的野林子。树林早就被砍伐殆尽,做了江户老百姓的燃料。

现在忠右卫门和助六家用的柴火,是武藏八王子送来的,搁战国时代,上杉谦信来打都要发兵走好几天!

“有没有其他什么能勾起酒瓶的办法呢?”忠右卫门放下酒瓶,示意大伙儿继续提建议。

“有什么东西,能进去前很小,进去后就变大的呢?”助六瞧着酒瓶,若有所思。

他的意思倒也直接,搞个什么玩意儿,在小的时候塞进酒瓶。等他进了酒瓶就弄大,弄大了就能卡住那个细长的瓶颈,将酒瓶提起来。

“不知道,不知道……”下面一帮人纷纷摇头。

“可以吹皮球!”又是老爹金丸义庄想到了主意。

“吹皮球?”忠右卫门和助六齐齐出声。

现在的德川家庆是不怎么来事了,但在德川家齐年轻的时候,几乎每年都要去关东放鹰狩猎。要不说他身体好,能生几十个孩子呢。这人精力极为充沛,很棒的。

而咱们铁兄弟金丸家在德川家的本业是什么呢?吹喇叭,呸,是吹法螺!

你要是中气不足,这玩意儿你根本就没办法吹的又响又长。金丸义庄奉公的时代,他就每年都被叫去吹法螺,这是他吃饭的本事,须臾不曾落下。

也就是现在德川家庆没钱年年搞鹰狩了,所以金丸义景和助六,这吹法螺的本事便丢下咯。

更不要说当初金丸义庄还看到过德川家齐以蹴鞠为乐,甚至因为中气足,还奉命帮德川家齐吹过皮球。

“您的意思是做个小皮囊,放入酒瓶,再吹大,便能提起酒瓶了!”忠右卫门眼睛一亮,这办法还真有点意思。

“哪有这么小的皮囊,鱼鳔差不多。”助六摆了摆手。

对啊!

那小子天天在日本桥鱼市混迹,弄两个鱼鳔就是一句话的事。只要寻着几条大海鱼的鱼鳔,挑两个完整的保存好。到时往竹竿一头一绑,竹竿内部打通。

凭他叫卖的那个气息,应该有可能能穿过四米多长的竹竿,送气到鱼鳔中,最后把鱼鳔吹大,架起金瓶。

真是一个法子。很有可能!

“不对不对不对……”忠右卫门还在想这个可能性,助六突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鱼鳔都是长条形的,不是球形的,想要把他吹鼓只要几口气。可这也意味着鱼鳔内部就那么两口气,保不齐几秒钟就开始往下瘪了。这要是瘪了,那半空中的金瓶可就要砸地了啊。

章节目录 第15章 捕得嫌犯市兵卫 江户的清晨如约而至,冬末春初凌晨五点的空气尚有些冰冷,但是这不能妨碍整个江户慢慢的苏醒过来。原本关闭的町门都渐次打开,值守一夜的町火消们纷纷离开火见橹,打着哈欠各自回家睡觉。

街上振卖小贩的吆喝声也响了起来,运河河道上穿梭着从城外向城内输送柴火燃料的小船,拥堵在一起,间或夹杂几声争执。协管地面的指定暴力社团小弟们在桥上叫骂,让一众小船按着次序通过。

再是平常不过的早晨了……

挑着蛤蜊担子的市兵卫像往常一样,给各家各户分送蛤蜊。各家的女人们有的已经站在街中的水井旁打水等候,有的可能是贪睡了那么一会子,听到吆喝,才急忙起身挽起发髻,端着碗到门口来寻市兵卫。

当然也不止市兵卫一个人,送其他各种食材的小贩这个时候都到了。女人们围在小贩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东家长西家短。虽说是武士之妻,大抵总要有些体面,可这年头武士过得还不如商人町人得意,有些事也不必太强求。

“金丸夫人怎么没见着?”市兵卫寻了一圈。

“昨晚上他们家怕是有什么宴会,嘻嘻哈哈吵闹到夜深呢。”一个女人大概是离金丸家比较近,听到了昨晚家中的欢闹声。

“原是这样啊……”

既然大家都已经拿到了蛤蜊,市兵卫也不能单独抛下金丸家,每一个固定的顾客都是宝贵的。别看卖一大碗蛤蜊才挣几个钱,可一份日之丸便当(就是和膏药旗一样的便当,白饭中间放一颗盐渍梅)才只要十二个钱,就算是大肚汉,一顿吃两份便当,也就二十四个钱。

多一个固定的客户,一天就能多吃半份便当,这对小贩而言,那是很重要的问题!

挑着担子,走到金丸家门口,市兵卫拍了拍门,没多久门内就有了应声。果然是昨夜欢闹,今儿起晚了。

熟悉的金丸夫人开的门,市兵卫撑起早就已经熟练的笑脸迎了上去,看金丸夫人手里没有拿碗,便小心的把担子跳到了院内,让金丸夫人去烧厨房取碗。或许还能讨口热水喝,这吆喝好一阵了都。

与往昔不同的是,今天居然见到了金丸家的主事老爷,千石旗本金丸邦义大人。这位现任江户东组与力,天子脚下第二的亲民官,江户东半片全都是眼前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老爷在治理。官未必有多高,权却极重。

“拜见金丸大人!”市兵卫赶忙用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上前行礼。

“你就是市兵卫?”助六站在檐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市兵卫。

“小的便是,小的便是……”

仿佛是在审视一般,助六的眼神一刻不离。市兵卫一开始脸上还全都是讨好,可是被这眼神一盯,心里面便毛了起来。

有心事的嘛!

助六也不多说,见市兵卫面色确实起了变化,抬起手拍了拍,倒也没有摔杯为号,帐下埋伏起几十个刀斧手什么的。

“市兵卫,你的事犯了!”

左右的障门齐齐被拉开,五六个汉子一拥而出。当场就把市兵卫给按倒在地,有天野八郎这样的猛男在,等闲来两个强人都绝对跑不了的。

这么大的呼喊声自然引起了街上婆婆妈妈的注意,大伙儿纷纷跑到金丸家来围观,瞧见市兵卫被按倒在地。

“本官问你,元月初三日清晨,偷盗足利藩邸户田侯一对金酒瓶的可是你!”助六打起颇有威严的官腔,向市兵卫喝问。

“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被压倒在地的市兵卫自然是大声喊冤。

“索上,与我去足利藩邸!”

人犯拿到了,还吃什么早饭,直接去找户田氏禄就算完事。助六一面吩咐一个家人拿着他的官贴,去地面上协调目明和町方,搜查市兵卫租住的长屋,一面向上禀报。

敲开足利藩邸的大门,守门的仆人没想到居然是助六,哪有一大早六点多就来办案的。可是助六乃是江户东组与力,幕府骨干中层,轻易不能得罪,便将人迎了进来,同时赶忙去禀报户田氏禄。

藩邸内的众人见到官差系着一个人进来,议论纷纷,左右闲着无事,跟来的旁人也猛然发现,这不是给整条街送蛤蜊的市兵卫嘛。

“到了户田侯面前,你还要喊冤!”

“小的确实冤枉……”市兵卫还是不松口。

“呵,本官不打你,要叫你服服帖帖,甘心认罪!”见到户田氏禄手忙脚乱的跑来,助六高光的时刻就要到了。

一名金丸家的家人拿着竹竿登上屋顶,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示起了整个作案过程。竹竿的一头套上鱼鳔,顺利的插进供桌上的酒瓶。随后便朝竹竿内灌入沙土,这里不是一般的沙土。

是蛤蜊吐出的泥沙!

不同于那些被细筛过得黄沙,也不同于随意挖掘而来的泥土。这些蛤蜊吐出的泥沙既不是那么细致,也不是那么粘结,可以悄无声息的从竹竿的孔道中灌入鱼鳔。

但这还不够,如果只是灌入沙子,那鱼鳔是提不起酒瓶了。还需要往里面加入一定量的水,只要沾了水,这沙子就会起奇妙的变化,完全足以提起一个一斤多重的酒瓶(我拿套和沙子,还有空可乐瓶试过了,会卡在瓶口,但是可乐瓶的瓶口很短,很快就脱出了,本案中的长颈瓶有十几厘米的颈部,应该可以提起来没问题。)。

“你年前见到足利侯供桌上有金瓶,起了歹意。提前数日轮番多购蛤蜊,到初三日早晨便用前几日屯下的蛤蜊发售,留出时辰,潜入藩邸,盗窃金瓶。日本桥上的渔夫,马上就要提来,你还要说什么!”

事实清楚,人证俱在,手法明晰,已经是辩无可辩的局面。市兵卫没想到这么快就事发了,眼下终于泄了气,垂下了之前还喊冤的头。

“大人,这小子家里翻遍了,没有寻着金瓶。”助六正得意,那名家人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全案远未能结束 恩?

这不是闹呢嘛?

眼前这个市兵卫这么厉害?三斤多重的黄金,这才半个月就给他浪完了?这么多黄金在后世里面也能换大几十万吧,去个风月场所,也能嚣张好两晚了。在这个批价还没有被直播哄抬起来的年代,这么多黄金可以把吉原的顶级花魁包半年呢!

干啥能够半个多月就把这么多的钱给开销干净了?而且很显然金瓶并没有流入江户的黑道,若是被那些指定暴力社团的老大拿到了,早就拿出来献给助六卖好了。得到助六这个东组与力的欣赏,比区区一二百两黄金强多了。

“你可认罪!”

反正犯罪事实清楚,助六也没有因为一时间搜不到赃物而着急,只是装作无事的样子,朝市兵卫喝问。

“……”这回市兵卫不喊冤了,忠右卫门和助六把这一切都查的明明白白的,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他喊冤也没有用了。

“还不老实供认,将足利侯的酒瓶藏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个问话,市兵卫稍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想张嘴说。但是好像又有什么绝对不能说的理由,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这不就是撩拨咱们堂堂的江户东组与力金丸邦义大人了嘛!

助六心想我这完美破案,就差一个赃物了,你这厮还搁这儿跟我玩沉默是金。是觉得我这德川幕府的王法好欺负呢啊?

“带回去!”后半句我还不信他不开口的话就不需要多说了,下面的官差都能明白助六的意思。

因为你这臭小子,害得我们这半拉月都没个安生,跑来跑去的查案。现在事实摆在你面前,你小子还不开口,这就是欠拍啊。

一场大戏演完,原本还半梦半醒的户田氏禄算是彻底清醒了。好家伙,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盗窃作案方法,奇了啊。

不愧是被称为江户名判官的金丸邦义啊!

咱们助六也不居功,说这都是和忠右卫门一起查出来的。智慧江户川那是白叫的?当然不可能,有咱们忠右卫门出马,肯定是马到功成啊。

得了,还请两位大人留下一道吃个便饭吧,大伙儿都留下来吃,一大早的,捉了这么一个凶徒,怪累的。反正招呼市兵卫也需要时间,忠右卫门和助六不急着去官厅办案。留下吃顿早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吃了人家的早饭,助六当即在现场表示,就这两三天,保准把足利侯您的金瓶给您弄回来。就算他化了,也帮您把那坨金锭子给弄回来。

户田氏禄连连摆手,表示不急不急。这要是三两天就把案子给办结了,就没人三天两头上他家和他逼逼赖赖了啊。相比较于一百多两黄金,户田氏禄还是希望天天有人可以正大光明的上门同他吹牛。

吃过早饭,也快九点了,助六到了要上班的时辰。这便离开足利藩邸,和忠右卫门去往奉行所官厅。看市兵卫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受到了相当的招待。按理说盗窃又不是什么重罪,像他这样的,只要赃物没有损坏,顶多也就是去日本桥上示众三天,然后扔到天守修筑工地上面当苦力半年一年而已。

又不是说要砍头杀头,这么嘴硬干嘛?

结果还真让人大跌眼镜,市兵卫的嘴紧的很,吃了一顿招呼,居然还不肯开口。已经不是骨头硬不硬的问题了,这是在对抗王法啊!

忠右卫门也不说什么了,都到了这地步还这样,简直无可救药。索性把人收监,让助六派人去把和他有交往的人一并拿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犯了事,迟早会败露。就算身边的人不知道,起码也能弄着些线索。

官厅内的众人已经得知助六擒获案犯,审明案件,态度一下子好了不少,办事也更加麻利爽快。不一会子,就接二连三的抓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还有几个流氓地痞,和明显是从事特种行业,忙活了一夜都没睡的女子。

眼前这帮人就不需要招呼了,官威一喝,竹筒倒豆子一般,叽里呱啦的,啥玩意儿都给他来了一个大透底。连市兵卫前儿没有来得及送夜桶,悄悄在街角随地大小便的事情都给他抖出来了。

不出意外,有情报了!

市兵卫以前是个标准的单身汉,大概已经在江户生活了二十年以上,具体多久没人知道。至于年纪,今年大约三十八九岁。听说老家在武藏多摩郡,也似乎有过亲人来看他,但是不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

最近两年,听说是勾搭上了一个大概三十岁不到一点的特殊行业工作者,具体两人的关系都是猜测。只知道那女的偶尔会去市兵卫家过夜,也会帮他干点家务什么的。

女子好像是叫做大家,名字有些少见。据说以前也是欢场中的俏客,二十五岁以后人老珠黄,既没傍上大款,又没有什么挣钱的法子,便沦落某些下处去了。

大概是某次交易的时候认识了市兵卫,一来二去做了老相好,但又没好到能住一块儿。或者说市兵卫的收入养不活多出来的一张嘴,以及后面的更多张嘴。

那这个叫大家的女人呢!

既然是老相好,一张床上打过架的交情,也属于近亲了哇,怎么没有抓来?忠右卫门和助六左右问了问,还真没有这么一个人。

被抓来的一个女子说半个多月以前,大家就离开了那下处,说是不干了,准备回乡。大伙儿以为他是找到了什么老实人,终于可以脱身,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江户的光棍汉那么多,有一说一,让你从十几岁懂那玩意儿开始,连续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几乎都不开张尝荤腥,你特么能疯!

到时候别说是特种行业工作者,你只要是个母的,他都愿意接盘。听起来够可悲的,可这就是现实而已。所以找个老实人,那是古已有之的事情,大家见怪不怪。

“所以那女子半个月前就跑了!”助六和忠右卫门知道这案子又要有波折咯。

章节目录 第17章 多摩川上飘来事 (部分内容及思路来自《大菩萨岭》以及《天城峡疑案》小说原着和影视作品,还有田中裕子真好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封建老爷要拿你,还能拿不着你了?什么王权不下乡,那是下乡成本太高,只要想下乡,弄你和玩似的。

人跑了,最大的概率是跑回老家!

就这么简单,即使到了9102年,很多人出了事,也是往老家跑。既方便藏身,也方便获得生活资料。这年头就更不要说了,离乡人贱,很多人到死还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呢。那个女子既然和市兵卫勾搭在一起,大概率是要去市兵卫的老家安身。

而市兵卫不走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立刻跑路的话,这边马上就会怀疑他,他要是在这里接着干几个月,事情平息了。或者说事件的热度消退了,变成了悬案,就可以光荣的四十岁退休。

四十岁退休在后世里那就是一个笑话,但在如今人均寿命三十五岁的情况下,武士四十岁便自称老夫,让出家督之位的,也是大有人在。四十就是个坎,不知道多少人跨不过这个坎呢。

如此操作的话,那么市兵卫就不会惹人怀疑,可以就这样正常的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回到老家,用那一百多两黄金,购买一些土地,做一个富裕的农民。还能有老婆和热炕头,小日子绝对能过起来。

“即刻开官贴,选两个精干的,去武州多摩郡,寻那厮的老家!”助六雷厉风行的,既然办了这个案子,那就要一办到底。

“你们谁知道那个大家的老家在哪里?”忠右卫门又对着那几个特种行业工作者问道。

那几个女子左右互相看了看,都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们都是从高级楼馆里面退出来,年老色衰的那种。并不是从小就在一起受培训,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那种。

“那她原来在哪一处!”

助六接着问了一句,一个女子说了一个风月场所的名字。那还有啥好说的,直接去把那地方的妈妈桑还有店借老板全部抓来,不信没有当年的卖身文书。

有卖身文书,就一切都好说。果不其然,官差一瞪眼,那边就送来了大家当年的记录文书。是总州御船地方的农家之女,因为天灾欠债,最终被人贩子卖到了江户。虽然可能父母已经不在了,但是好赖知道一个老家,也立刻派人去找。

两路并行,不信捉不到一个人!

…………………………

把时钟拨转到三天以前,幕府设置在深大寺的代官收到治下百姓的急报,在深大寺以南的多摩川边发现了一具女尸。

和后世里深大寺也算是东京都市圈,且还相当繁华的情况不同。如今的深大寺,以及周围的地区,都是广阔的农村田野,以及部分小丘陵。地方上面倒也称得上一句民风淳朴,多少年都不曾有过什么大案。

别说杀人了,连个盗窃案都没几桩!

来这里做代官,既有深大寺的好处,又无事轻省,虽然也谈不上有多好吧,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厮混时日,做一个混账糊涂官,很不错。

可眼下出了杀人的案子,还被报到官面上,就烦了。那代官带着几个属下急忙去瞧,尸体已经被附近村民打捞了上来。看情况,很显然是才死不久。简单的查验了一遍之后,代官发现那女人居然有约五六个月的身孕。

好家伙,大案啊,一尸两命!

如此,那代官也不敢怠慢,一方面把发生这样恶性大案的消息往上报,一方面动员左右的村民过来辨认尸体。

附近的村民都说不认识,这地方就这点人,大伙儿都是互相认识。想要作假或者什么的,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于是代官扩大搜索,让左右各村,前后好两里的村民都来辨认。终于得到了一个说不上线索的线索。

在多摩川上游采冰的工人见过这女的!

如今这个年头,冰块大多都是冬季采挖以后,搬运到山顶的洞穴,或者是城市中的地窖保存。以便于在夏季使用。算是个相当不错的生意,夏天有钱人为了消暑,很乐意花钱去购买冰块。

所以趁着冬天还在,多摩川上游还能取冰,那些工人自然日夜勤劳。毕竟等这些冰保存到夏天,起码百分之五十已经融化掉了,要多采一些,才有办法多保存一些下来。

而根据他们的供述,这个女的是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道行动的。而且他们见到的地方是在多摩川上游,距离深大寺这一线,已经有超过五里。

一听这话,那代官喜出望外,十分高兴。出了五里,那就不是我的辖区了啊。美滋滋,赶紧上报,辖境外发生了命案,他没有权限去调查境外的事情,请上官从中协调办理。

当然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推诿之类的事情,那代官立刻拉了几车冰过来,把女子的尸体保存住。加上现在天气还不热,等江户派遣人员过来调查的时候,尸体一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剩下就没我的事啦!

由于不是什么军国大事的急件,那代官的奏报,走了一天才从深大寺送到统领诸代官的勘定奉行手中。勘定奉行心想我一个管财政的,怎么会办杀人案,还是继续往上报吧。

老中水野忠邦心思都在建设江户天守上,阿部正弘则在憋坏水,想着把水野忠邦干下去。两个人都不管,直接打发到江户町奉行头上。作为诸町奉行的笔头,你赶紧派个人去深大寺查一下。

新任的江户南町奉行唤做池田赖方,他接到这个烫手山芋,只想丢掉。作为临时提拔上来的旗本,他就没有做过审案断案的事情,怎么会办理这样的大案。脑子里面稍微转了一圈,想到自己麾下还有个大宝贝,便立刻行文一道,能者多劳去吧。

“大人!池田大人行文过来,说是有一件杀人案,需要您会同办理!”小吏望着助六的脸,生怕正在断案的助六不高兴。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一案一案牵连多 这边事情还没忙完,上头又移文来办。要是个暴脾气的东组与力,这会子已经一句“妈了个巴子”叫出口了。

上头到是动动嘴,基层下面就这几个人,一案一案又一案,经费不见增加,人员不给扩大,屁事到不少!

“与我瞧瞧!”助六脸上虽然不说,可是这语气却绝不热情。

“什么案子,要池田大人亲自移文给你办理?”忠右卫门凑近瞧了瞧,深大寺附近多摩川流域发现女尸一具。

深大寺?忠右卫门听到这个地名有些莫名,因为在许多人的谣传中,他供奉的主神是一个在中国家喻户晓,以至于人尽皆知的神。

沙悟净!

哈哈哈哈哈哈,《西游记》里面的沙和尚。也不知道这个谣言是怎么传出来,倒也可以多扯一句,历史上深大寺由满功上人建造于733年。

据说满功上人的父亲福满与地方上豪族的女儿相恋,但遭到女孩父母的反对,将女孩隔离在湖中的小岛,福满去求水神深沙大王,于是水神深沙大王显灵,让灵龟载着福满到了小岛。女孩的父母后来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福满为了供奉深沙大王,在孩子出生后让孩子出家,这就是满功上人。

于是深大寺就成了供奉“沙悟净”的寺院,后世里许多up主博主还专门跑去拍视频拍照,说瞧瞧日本沙和尚啥的。

都是闲话,且先略过,还是瞧瞧深大寺代官报上来的案子再说。助六把移文读完,便顺手递给了忠右卫门,忠右卫门一目十行瞧完,直皱眉。

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什么……

“你那相好什么面貌?”助六一拍手,突然想到了什么。

市兵卫脑袋一撇,根本不答,真是嘴硬的很。也不知道到底硬些什么东西,盗窃轻罪而已,又不是杀人越货。

“可有五六个月身孕!”忠右卫门一瞬间就知道助六想到了什么。

听到了这句话,市兵卫果然有所反应,但是仍旧闭口不答。忠右卫门和助六懒得再问这个死鸭子,转向那些特殊行业工作者。从她们的口中得到了大家的基本体貌特征,居然和移文上面深大寺报来的死亡女子体貌特征能对上七八分。

“走!提上他,咱们去深大寺!”助六情知不好,恐怕市兵卫的老相好,在逃亡的路上露了黄,被歹人给害了。

一众目明向地下跪坐着的一大帮人证指了指,助六挥挥手,让他们全部各自回家,该干嘛干嘛。但是一旦有事,还是要随叫随到的。至于那个在大家上班做特殊行业的下处看场的流氓,也一并带上。辨认遗体的话,一个人怕是不靠谱,多带两个人更加保险一点。

带着两个拖油瓶,自然是走不快的。从南町奉行所到深大寺,足有三十公里,换算成日里,也有八日里左右。今天出发,明天赶到都算正常。可是助六心急,一路催促,紧赶慢赶,终于在入夜时分赶到了深大寺。

地方上的代官、住职、庄屋纷纷前来拜见,作为江户历史仅次于浅草寺久远的深大寺,乃是天台宗别格本山。修建在浮岳山之上,寺庙广阔,住下忠右卫门等一行人毫无问题。

助六简单的接受了一下众人的迎接,便命上饭,吃完了饭再去瞧遗体。免的瞧完了吃不下,就算瞧完吐了,好歹骗过肚子了不是。

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敬业的官员,大晚上的还要去瞧现场,不由得肃然起敬。虽然他们都是混账糊涂官,但是不妨碍他们敬佩忠心办事的好官。

来到寺院下院的一处偏僻草房,屋内堆满了冰块,寒气逼人,可是躺在门板上的那具遗体,却也因此保存的相当不错。几乎没有什么腐败的迹象,可以辨认。

忠右卫门带上一个小口罩,拿着纸笔跟在助六后面走了进来。另外一名奉行所的检验吏,也带着小口罩上前查验。

全身正面望去无明显外伤,只有些许的擦伤,应该是在多摩川中擦碰所致。至于背面,后脑勺显然被人用钝器猛击过,被水泡过之后,说不清颜色。死者面目稍显狰狞,大概落水时还未死的缘故,眼睛瞪的老大,有些骇人。

把主要的结果和此前代官呈报的内容相对比,基本一致,忠右卫门便将文书交给助六签字确认。然后便传市兵卫和流氓两人入内辨认,以作确定。

不情不愿的市兵卫被带了进来,一开始表情还是很冷漠的样子,等看到烛火下那熟悉的面容,整个人当时就崩了。不是上前来瞧人,而是跪倒在地,咚咚咚的拿脑袋砸地。没两下额头便破,满面鲜血。

另一名流氓辨认之后,终于确定眼前的便是市兵卫的老相好,那名唤做大家的女子!

把市兵卫拖走之后,一众人退出草屋,陷入沉默。普普通通一件盗窃案,到现在又变成了杀人案,且盗窃案的同谋案犯一个已经躺在冰堆里,一个已经失了心神,这案子往后可怎么查?

“你也过来画押!”在确认死者身份的文书上,作为证人的流氓也被叫来按手印。

那青皮流氓很乖觉,立刻上前按下手印。然后就问他能不能走了,一直跟在官差后面,他很难受,或者说说个人都难受。

“死者平时还和什么人有交集吗?”助六原本准备就此放人的,但出于习惯,多嘴问了一下。

“还有个二十来岁相好的浪人,见过两回,样貌记得不太清楚了。”那流氓自然是知无不言,立刻就回答道。

“这么说来,她一边哄着市兵卫,一边还养小白脸?”忠右卫门没有想到,原本以为的从良妹,居然是个吃两头的渣女。

“差不多吧,不过欢场上哪有什么真感情,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那个年轻浪人呢?”忠右卫门觉得流氓说的却也不错,可那个流浪武士大小估计也沾点问题。

“有半个多月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19章 动员四民大搜山 忠右卫门和助六对视一眼,立刻联想到代官送来的奏报上面的某一段供词,采冰工人见到大家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在一起。

“你且细说说,说的好了,本官拨你一个目明的缺!”

助六立刻封官许愿,那流氓不过是个青皮无赖,看下等场子的混混而已。如果能补一个地方临时工的缺儿,那身份立刻就不一样了,有官皮了。听到这话,原本还想走的流氓,立刻挤出笑脸凑了上来。

“那男的甲斐口音,肤色挺白,大眼睛,浓眉毛,鼻子亦算挺拔,样貌很是方正。”流氓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但是帅哥小白脸总归会多看两眼,印象深一点的嘛。

“有一副好皮囊?”忠右卫门一听,这不就是时下帅哥的标准嘛。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和大家同时消失,又和大家是相好的,模样长得也好,重点是现在不见踪影。那么毫无疑问的,这人有相当巨大的嫌疑。

“你且下去休息,暂时留在深大寺。”助六让那个流氓留下,他见过浪人,也是重要人证。

“是是是,属下明白!”那流氓还真会顺杆爬,已经给自己扮上了。

反正目明没有工资,也没确实的编制,地方衙门只要财政有宽裕的,往往都会增设大量的目明和御用闻,这一类的临时工是衙门办公的基层力量。助六作为东组与力,只恨自己人手少,眼前这个流氓倒也乖觉,便点了点头,算是把他收下了。

“事情怕是难办了……”见人走了,左右只剩两人,助六向忠右卫门叹了一声。

“就怕那小子夺了金瓶,这会子遁迹无形。”忠右卫门也担心道。

天色大暗,现在想办案也没了可能,两人只得在寺院住下。地方上面还派了两个侍女过来铺床,两人哪有这个心思,就差急的嘴上生燎泡了。把两个如蒙大赦的农家小女孩给打发走,两人又来回讨论了半夜的案情。

等天一亮,两人起身,汇集地面捕吏,将一种地方上的有关人员都找了过来。那流氓尽职尽责,也不知从何处寻了一根棍,气质都不一样了,威风凛凛的站在场下维持秩序。

发现尸体的村民,采冰的工人,代官的属下,接二连三的上来接受问询。尤其是亲眼见过浪人和大家两人一道出行的采冰工人,助六问的很细致,想要尽量还原那个年轻浪人的体貌特征,好下发人像书,在天下各街道搜捕此人。

大致询问完毕之后,助六又问那个代官,为什么这样人命大案的急件,八里路却送了整整三天,才送到江户城。

那代官当然不会说是自己失职,只是怪老天爷,说是前两日下大雪,一连下了两日,道路被积雪覆盖。这里又是山区向平原过渡的丘陵缓坡地带,平时走还无所谓,下了大雪,淹没了道路,就算是熟悉地形的人,都可能一个失足摔死的。

况且又不是谋反叛乱,那才是第一等的要事,死个把老百姓而已,能够按时发出公文,还保护好现场,已经不错了。

理由很充分,助六也不好说什么不是。既然有两天的时间都在下大雪,那么那些给官府送信的飞脚,在路上有延迟也是很正常的。

“等等,你是说前两日多摩大雪,道路难行?”忠右卫门突然一喜。

本地人下大雪都不好出行,外地人怎么出行?

“是,前两日多摩大雪。”左右的村民百姓也纷纷点头。

“那么你们家中村中,可曾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前来投宿!”

“不曾,不曾,不曾……”得到的回答全都是没有。

“那深大寺的宿场呢?”作为勾连甲斐府中的重要宿场町之一,深大寺门前是有宿场町的,有钱就能过夜。

“也不曾有……”

“附近可有什么供人休息,避雪之处?”

“……”似乎是问到了众人的盲点,多摩这地方又不是广阔的平原,距离江户已经超过三十公里了,虽然还星罗棋布的分布着不少村落,可是到底是聚居,不是散居,没有什么单独的民房。

“山上有个存米糠和木屑的草棚……”有个采冰工人突然开口。

米糠和木屑都适合作为冰块的隔热层,在取冰保存之后,会在地面上以及冰块的外侧,铺大量的米糠木屑,尽量迟缓冰块的融化。隔热的问题,很早以前就被人给发现了,这些工人都能粗浅的懂一些。

“在哪里!”忠右卫门和助六异口同声。

“就在山上,离此大约三里,就是雪还未化尽,山道不好走。”采冰工人向身后指了指,远处有个小山包。

“动员左近诸村庄屋,上山搜捕杀人要犯!一经捕拿,赏金十两!”助六毫不犹豫的开出一个普通人绝对难以拒绝的赏格。

原本冬末老百姓就闲在家里没事,问案现场就围绕着大量看热闹的百姓,也没有什么农活需要他们忙的。眼下一听搜捕到案犯可以获得黄金十两,这人的眼睛都绿了。

让他们一个人去搜捕杀人犯,他们肯定是不敢的,可是让他们全村几十几百人一起上,这人的胆气就上来了。人多力量大嘛,嫌犯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你一把刀也很难敌的过几十根一起刺过来的粪叉,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各村的锣鼓叮叮当当的敲响,男女老少都被召唤出来,宣布了缉拿案犯的赏格。人人鼓舞,拿着木棍锣鼓,纷纷踏雪上山,以那间草棚为中心,展开搜捕。

忠右卫门和助六则在那名采冰工人的带领下,一路直驱储存米糠木屑的草棚。草棚的木门虚掩着,助六拉开木门,小心的走了进去。虽然大张旗鼓的搜山,可能会把嫌疑人给惊走,但世事无绝对。

巡了一圈,在角落避风处,发现一个人躺卧的木屑堆。不用问,助六伸手上去试探了之后,发现已经不热了,显然人早就走了。

但也绝对跑不远!

章节目录 第20章 汝之主君为何人 搜山的锣鼓声不绝于耳,山道上的残雪还没有化净。可是黄金十两的诱惑实在是巨大,附近数里内的村庄都被动员了起来,男女老少,搜山之众几达万数。

而且深大寺乃是德川将军的天领所在,二百年来,都是将军家的土地。地方上的百姓自然是以德川家的领民自居,至于上一代主人北条氏,普通的老百姓甚至可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他们只以为世世代代,多摩郡都是德川家的领地。

这种老百姓见了忠右卫门和助六两个幕府的“大官”,又有十两黄金,哪还有人不从命的,就差直接把山都翻过来咯。

忠右卫门也不让他们白来,买了三十石老陈米,召集左右村庄的妇女蒸饭团,只要进山的就给两个盐巴沾饭团,不教他们饿着干活。

有这样的好事,哪还有什么办不成的!

甚至都不需要忠右卫门和助六亲自上山,两人只需要在深大寺静待,就不断有各种各样鱼龙混杂的消息传来。有说寻着了带血的包头巾,有说寻着了被树枝割下的丝带,接二连三的各种发现,一一送到两人面前。

查获这些证据的,助六也做主赏他们一两金。像是那个女式头巾,明显是用大家裁剪衣服剩下来的杂布拼接而成的。虽然又是被雪覆盖,又是泡了水,可是上面的血迹仍旧清晰可见。瞧这个模样,甚至有可能不是只砸了一下。

稍微比对之后,助六便命登记入册。案子进行到现在,真没有什么悬念了。不是亲近的人,怎么可能如此毫无防备的被人猛砸这么多下。

唉……

搜山进行到下午,终于发现了那名浪人的踪迹。而且说来也好笑,上午时分,左右的村民被发动起来之后,这漫山遍野的小动物都被惊到了,那浪人当然也被惊到。

于是这小子一路猛跑,很可惜他既不是本地人,又脱离了大路,在原地兜了一整天的圈子。最后又渴又饿,循着水声找了下来,喝了两口河水之后。才发现自己跑了一天,原地兜了一天的圈子,他喝水的地方,就是他推大家入水的不远处。

当场就把这浪人给吓得半死,惊呼连连,这自然被左右搜山的村民给听到了。数十人立马包围上去,那浪人还挥舞着刀想要荡开诸人,逃出生天。

可十两黄金的悬赏就在眼前,一众村民哪里肯让他从眼前逃走,步步紧逼。到底是把人给逼进了水里,而这厮居然不会水。

鞋湿了以后下意识的往脚面看,被十分精神都盯着他的一个村民跳上来一记连枷打在脑袋上,脑子嗡嗡嗡的,一阵天旋地转,就给扑倒在水中咯。

村人大喜,捡起他的包裹,又把人给捆成麻花,敲锣打鼓,一路张扬的送到了深大寺这边。看看时间,连天都没黑呢。

助六立刻让之前那流氓上前辨认,其实在一堆皮肤晒得黝黑的村民中,这个武士白皙的肌肤,与众不同,一眼就能认出来。毫无疑问的,抓来的这个人,就是之前在江户与大家有交往的男人。

随后从他的包裹中,搜出了好几件大家的衣物,都是丝绢所制,价值不菲。另外就是本案最重要的,也是忠右卫门和助六所追讨的最大赃物。

金瓶一对!

形状上已经看不出是金瓶了,三斤多重的两个金瓶,被暴力砸扁,成了两个金坨坨。但是这玩意儿反正也不是什么古董宝物,就是十多年前订做的酒瓶罢了,就算被分成十八块也无所谓,分量在这就成。

案犯无疑,助六当场命家人取来十两黄金,赏赐给那个捉捕到浪人的村民头人。那几十个村民千恩万谢,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分配。但忠右卫门和助六没空管他们了,两人需要立刻提审眼前的浪人。

一桶冰寒刺骨的冷水劈头盖脸的交上去,左右从山上下来的村民继续围观审案,好像那桶水浇在自己身上一样,惊呼连连。

“肃静肃静,都肃静!”已经成了目明的流氓相当的尽职尽责,举起棍子像是要打。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拥挤在场内的农民才纷纷闭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场内悠悠转醒的浪人,想知道后续内容。

“先打十棍杀威棒!”助六见那浪人苏醒以后,目露凶光,当场下令。

好小子,上了公堂,见了长官,还在龇牙咧嘴的。倒要让你见识见识我封建官府衙门的厉害,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轻重。

助六的家人齐声呼了一句好,手持棍棒,对着那个浪人就是打。都是儿童手臂粗细的木棍啊,乱七八糟打下去,远远不止十棍。原本就被农民的连枷打破了脸的浪人,这下更是满头满脸鲜血横流。

不过助六的家人都是老公人了,下手有轻重,都是皮外伤,疼却不会伤及筋骨。要伤及筋骨什么的,那是另外一种打法。

“哼,本官乃是江户东组与力,现在与你问话,你答不答!”助六摆出官威,出身询问。

“……”浪人呸了一口血,居然也是个嘴硬的。

“好贼子!再打!”助六心想刚上任,怎么办的全都是死鸭子嘴硬的货色,太晦气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这种凶徒,打死了也活该。

“噼里啪啦……”又是十几棍下去,这回家人们可没有收着手劲了,好小子敢对我家老爷这样无理,不让你吃点苦头,过不了门。

“现在答不答!”助六看那浪人头脸完全被打破了,显然极痛,正常人早就该回答了,便又问道。

“老子前岛竹次郎!”浪人大约终于意识到好汉不吃眼前亏,开口回答。

只可惜话说的词句非常硬气,语气和语音却因为被痛揍了好几顿而变了调。现在说出来别提多难听了,像哭一样。

能开口就行,助六也不管他话音有多难听。稍微和忠右卫门眼神交流了一番,便开口向浪人问道。

“可有主君?”

“水户宰相公!”

章节目录 第21章 渣滓无一可宽恕 一个一千石江户东组与力,一个五百石江户本丸御小姓,政治敏感程度如果太差,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快,八郎,把他嘴堵上,带回江户再议!”

助六刚要开口,忠右卫门已经让天野八郎把场下跪着的前岛竹次郎嘴堵住。谁知道这厮后面还要攀咬些什么东西出来,牵扯到忠右卫门和助六身上,那就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咯。

“去去去,天黑了天黑了,都回家去!”左右的官差家人会意,纷纷驱赶百姓和闲杂围观人等。

老百姓并不懂什么“水户宰相公”,他们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懊悔于一场好戏没得看了。农村几乎没有娱乐活动,难得有这么一场杀人案的断案,居然不给瞧了。不过老百姓畏惧官府,这边一赶,便也散了。

“该犯神志失常,胡言乱语,各位应当都知道吧?”助六走到地面上的代官、住职和庄屋面前,板起脸问了一句。

“我等知道,我等知道……”老白姓不知道水户宰相是什么,可他们这些地方上有头脸的人物知道。

那可是御三家之一,人上人上人的存在,这年头牵扯进入将军家和御三家的矛盾,一个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把人收监,明日一早咱们就回江户。”见几人都是明白人,助六勉强放下心来,转身和忠右卫门交代。

众人散场,两人进屋,互视一眼,都是头疼。简直了,一个头两个大啊。小小的一桩盗窃案,到后面演化成杀人案,及至于现在,已经成了政治案件,怎么就能摊上的呢。

前岛竹次郎说的水户宰相公,当然不是指的德川齐昭,德川齐昭官职乃是权中纳言,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已经隐居了!

去年,也就是弘化元年,五月份的时候,德川齐昭和一个傻胚似的跑到德川家庆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你瞧瞧你手底下一帮傻胚,脑子里装的都是粪,根本不会治国,搞什么异国船只救助之令,允许救难。

外国洋夷那都是蛮夷禽兽之类的东西,要维护我幕府的权威,强力打击这些蛮夷禽兽。坚决的把这些禽兽给攘除了。

而他大放厥词的前提是法兰西海军炮轰那霸港,西南第一强藩岛津氏畏惧低头,琉球那霸港被迫开港与法兰西通商。且举国谣传法军将入侵长崎,攻打日本。幕府手忙脚乱,正在紧张的商讨防御之策。

请问诸位,你站在德川家庆的立场上,会怎么看德川齐昭?

如果是忠右卫门的话,大概会立刻拔刀,把这种傻批玩意儿一刀直接砍了,送去见阎王爷。就只有一张臭嘴,逼逼赖赖,什么玩意儿也不会。我们在这商讨战守之策,思考如何应对外敌的入侵。你跳出来骂街,让你上你能行?

所以德川家庆雷霆大怒,命令德川齐昭隐居,并禁止登城,且归藩回国,谨慎自居!而水户藩主的名位则交给年仅十二岁的德川庆笃,此时的德川庆笃叙任从三位左近卫中将兼参议,被人尊称为水户宰相。

当然啦,德川齐昭被勒命隐居的表面罪名是他清理和拆除领内的部分寺院,无非就是灭佛搞钱的那点子烂事,这在隔壁大陆也有很多君主这么做。在神佛之国的日本,侵犯神佛是个大罪名,完全可以重处德川齐昭,且别人还挑不出错来。

而德川齐昭被强行勒命隐居,且还有幕府官差监押,他便失去了对水户藩政的控制。十二岁的德川庆笃倒也想控制藩政,可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藩政随即落入水户门阀派(保守派)领袖结城寅寿的手中,由其主导藩政。

保守派上台,且深知是因为德川齐昭激进的攘夷政策,以及对幕府的极端不恭,才造成了水户藩内藩主大变,将军雷霆震怒的局面。

于是结城寅寿强力打击藩内那些激进派(天狗组)野心分子,为了保证水户藩不会再被将军处置,而进行自救。

在将来的“皇国史观”中,那些激进派肯定是大大的好人,是志士,因为他们尊王攘夷,是为了伟大的带日本帝国而奋斗努力,甚至不惜牺牲生命的仁人勇士。但是在如今时下的风评,和实际的情况下,他们就是一帮社会渣滓。

袭击、暗杀、抢劫、强奸、盗窃、纵火、破坏……

反正人世间的坏事,基本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也没有他们没做过的。他们的庇护人德川齐昭一倒,可不就得被人和过街老鼠一样的暴揍了嘛。

“所以你便逃出水户,栖身于江户?”忠右卫门皱了皱眉,这帮烂货癌细胞,要开始侵蚀其他地方,向其他区域扩散了。

“奸臣专权,我等存身不得,只能远走他乡!”前岛竹次郎居然还挺义正言辞的。

“所以你就吃软饭,睡女人,抢劫,杀人,拒捕?”助六也气笑了,这种人渣活在世界上干嘛,趁早剁成肉酱喂狗算了。

这个前岛竹次郎本身就是个下层武士,又没有营生的本事。水户藩内内讧,激进派上层庇护这些人渣,以出外游历的名义,安排他们跑路。他跑到江户,就身无分文了。

偏偏生的还不错,被大家看上了,于是大家就靠卖自己来养活这个男人。甚至还从老实人市兵卫那里骗钱,来养他。几个月前大家发现自己怀孕了,而且按日子算应该是前岛竹次郎的。毕竟市兵卫来一次都是要给钱的,那个月市兵卫没钱就没来。

前岛竹次郎听了这个消息当时就准备跑路,可是一毛钱也没有,根本跑不了。在得知大家有个老实人在舔之后,便蒙骗大家。让她去告诉老实人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不想再从事特种行业了。让老实人为了他们的孩子着想,去干一票。

反正有钱人的钱都是从老百姓身上刮来的,偷了他们的钱那是为民伸张正义。反正就是忽悠老实人呗,居然真就把市兵卫给忽悠住了。

后面的事情大伙儿也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更有大事真巧合 起了一个大早,助六吩咐地方上的代官,寻着一辆牛车,把前岛竹次郎捆了手脚堵了嘴,便立刻启程。

除了前岛竹次郎被打个半死,怕是走不动的原因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市兵卫现在已经失了智了。两眼无神,整个人一直在念叨着什么。拉着还能往前走两步,不拉着就瘫在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治。

市兵卫见了大家的遗体之后,整个人状态就非常的差,不过那时候还只是沉默不语,起码还像个正常人。等知道大家和他根本没有感情,回回都和他收费,是为了养小白脸后,神情才终于起了些变化。

而后大家肚里那个已经五六个月的孩子是前岛竹次郎的,和他根本就没有关系的消息,便像是一根钢针插进了他的天灵盖,市兵卫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说来也是苦命啊,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卖蛤蜊十几年的积蓄,以及冒了天大的风险偷来的金瓶,居然都被大家送给了小白脸前岛竹次郎。市兵卫一个子掰成两瓣花,十几年存下来的那十几两黄金,都被前岛竹次郎拿去喝花酒,玩女人快活掉了。

根本就没有花到他以为的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身上!

嗐,要是换成忠右卫门经历这样的事情,大概可能也许,比市兵卫好不到哪里去。换做别人也一样,都得疯。

不过市兵卫一个卖蛤蜊的小贩,疯也就疯了,忠右卫门和助六一时间真没有空来管他。关键还是在前岛竹次郎身上,这小子是水户天狗组的人,牵扯不小。

按照正常的程序,助六完全可以把这个人往上推。案子是江户南町奉行池田赖方让他办的,那么现在擒获了案犯,自然是要送交池田赖方处置。像这种犯罪事实明确的案子,卷宗物证啥的往上一交,后面就没下属啥事了。

大人您自个人判决就算拉倒!

您是往上继续给勘定奉行大人们瞧,还是怎么着,都不归我们这些小下属管了。反正就是撇清一概关系,做到片叶不沾身。

其他案子这么办,或许没事。可是牵扯到水户家的案子,这样层层上报,便会产生一个大问题。

知道的人太多!

政治案件,尤其是封建时代的政治案件,最怕的就是知道的人太多。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方便灭口了。兴大案,一次性杀几万人,那是真需要气魄的。像是德川家庆这种守成之君,根本没有这样的胆略。

所以一旦知道的人太多,保不齐上面就怪罪下来,认为忠右卫门和助六两个人当初没脑子,不知道保密,把事情闹大了。

有时候灭口并不是说说而已……

摊上这种烂事,忠右卫门和助六平时看着还像是个人样,这会子哪里还有一点有智慧的样子,一起抓瞎。

“要不咱们……”助六和忠右卫门走在前头,左右都是亲信家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的手往脖子上比了比,反正这年头在狱中庾死几个犯人是常有的事情。到时候报一个暴病身亡,还不是官府衙门文书上面添几笔的事情。而且只要前岛竹次郎死了,那么一切问题就都好办,死无对证。要是有人问起来,那就一推二五六。

全做不知!

“恐怕不成,听到这厮自报家门的人太多太多,若是走了口风,你我怎么解释?”忠右卫门想了一路,实在不知道怎么解决上千人听到过前岛竹次郎出身的问题。

“上头想必也不愿意担事……”大概是猜到忠右卫门会拒绝,助六叹了一口气。

“此事决定权不在你我,而在江户城。”忠右卫门想了想,索性豁出去了。

前岛竹次郎在两人的手中多拖一天,两个人身上的骚就多一点。拖得时间久了,恐怕就不是简单的一身骚了。换成一身刀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是直接报给滨松侯、福山侯?还是……”

“诸位老中面和心不和,告知任何一方,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但是直接禀报将军様,又怕将军様告诉亲近,把你我的姓名传出去。”需要顾虑的地方太多太多,真没有什么万全的好办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困死在这嘛!”助六朝空气挥了一拳,有些上火。

“你说有没有可能发生什么震动幕府的大事,然后方便咱们把这件事先压下来,再悄悄向将军様禀报?”忠右卫门感觉自己有点痴人说梦,但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嘛。

“还是直接报上去算了,你我也拖不起。”

两人行走在多摩的小道上,却不知道此时浦贺外海已经是鼎沸之态。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官詹姆斯·贝特尔率领两艘风帆战舰抵达浦贺地方,旗舰文森斯号载炮六十余门,三层甲板,重愈千吨,恐怖之姿态,令浦贺地方的奉行惊骇万分。

别说浦贺那几门破炮了,你就是现在把佐贺铸造的青铜大炮拉来,怕是也对轰不过美国的两条风帆战列舰。

而且美国不是毫无理由的前来,他是前来送还之前美国捕鲸船救助的陆奥国和阿波国难民的,这些日本人出海以后船只遇难,被美国人救起。因为此前幕府颁布了救助异国船只的命令,所以美国人表面上投桃报李,将他们救助的日本难民送回日本。

当然啦,他们也不是白来的,美国方面希望日本开放港口,同美国签订一份通商条约。最好是幕府和隔壁的带清一样,稍微一恐吓,就乖乖认怂,给美国以治外法权,开辟租界,设置领事,乃至于直接割让小岛等好处。

消息传到江户,这回还行,有水野忠邦这个主心骨在。这位老兄能担事啊,有他主持,虽然未必能把事情办好,却一定能够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把责任担起来。有他在,德川家庆就不需要到处求神拜佛,祈求外夷别来了。

都交给爱卿你了呗!

从美国船上放下来的日本人口中,水野忠邦也知道了美国人的意图,不是来开战就行。

章节目录 第23章 广求兰语精通者 美国兵船在浦贺叩关的消息传到忠右卫门和助六的耳中,助六的第一个想法是敲开忠右卫门的脑袋,瞧瞧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东西,这世上难道有这么准的乌鸦嘴的嘛。

忠右卫门也惊讶莫名,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再说了,黑船来航明明是1853年的事情,今年才1845年,怎么可能蝴蝶翅膀这么大,把美国海军这么早就扇过来。

“北亚美利加国的船队长官叫什么?”忠右卫门不信是佩里跑来了。

“詹姆士。”官厅内的小吏都是顺风耳,早就打听的清清楚楚。

原来从美国船上放下来的奥州和波州百姓,现在正好就被关在江户町奉行所中,按照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命令,这些人是不允许回国的,即使回国也会被处以严厉的斩刑。很多因为海难飘流到外国的日本船员,宁可在当地老死,也不愿意回来。

这回主要还是幕府对于外国船只的禁令有所松懈,各国都知道德川幕府对外界释放出了缓和的信号。加上美国也有心与日本建立外交关系,便携带那些愿意归国的日本船员,来到浦贺港叩关,请求与幕府方面会晤。

“只有两条大兵船?”助六一边安排人手把一众案犯之类的都安置下来,一边有些刻意的询问。

“可不是一般的兵船,船高十间,三条大桅杆,有大炮六十八门,就停在浦贺洋上呢。”一名同心凑过来,他可能有二手三手的消息,比那个书吏的十八手消息更详细。

“那确实是大兵船……”忠右卫门一听,就知道。

典型的三级风帆战列舰嘛,三层甲板,最大的火炮可能有三十多磅,甚至船头还有那种六十磅的臼炮,是任何一个欧陆国家海军的主力船只,也是中坚骨干。而且他其实已经不是什么完全的木船了,黄铜包船底,钢板包船尾。

整个船的建造,正在逐步向钢筋铁骨进化,再过二三十年,横行五大洋的那些钢铁巨兽,就要出现咯。

这样的大船,估计带英帝国,现在也就一二百条,美国此时的国力还远远逊于带英,怕是连三五十条都欠奉。能拉两条来日本,真是看得起幕府了。

“听说滨松侯已经派人向其输送大米、野菜、清酒和牛了呢。”

“送了一头牛上去?”助六啧啧称奇。

“何止呢,滨松侯送了五头牛,说是不能让远夷以为我国穷酸。”

“那交涉呢?”忠右卫门关心的是这件事,不可能就一直把美国人给晾在那里吧。

“说是已经命长崎选送荷兰通译十人星夜赶来,以备沟通。”

人家美国人来,你找荷兰语翻译是个什么鬼玩意儿。这不是开玩笑呢嘛,鸡同鸭讲了呗。你哪怕找两个汉语精熟的儒学者过来,去和美国船交涉,可能人家船上还有个会汉语的呢。毕竟来东亚的神职人员,首先要学的就是汉语。

“哪位是东组与力金丸大人?”一众人正在公事房里八卦呢,一名武士走了进来。

“本官便是!”瞧那人模样周正,衣着得体,虽然不知道是干嘛的,助六还是起身答应。

“奉滨松侯之命,令江户诸与力搜寻民间通晓兰语者,即刻送入表奥,以备咨询。”那武士随即掏出一封公文。

“有劳了……”助六赶忙接过。

那武士也没有停留,行了一礼,这便回转离开。应该是表奥的工作人员吧,只是过来传达一下上峰的指示。

“你那位佐久间修理不是兰学精深嘛,赶紧去把他请他,送去表奥,也好让我交差。”老中亲自下令,助六肯定要办啊。

“你说象山啊,不知道他在不在书院。”忠右卫门回江户之后,只见过佐久间象山一面。

他现在忙的很,真田幸贯去年被暗示辞职之后,佐久间象山便没有了什么公务。于是把心思都投入到了他创办的象山书院之中,每天和几十个学生上课教学,忙的不亦乐乎。

历史上的正二位·勋一等·男爵加藤弘之,第一届众议院副议长津田真道,文部省编辑局长、宫内顾问官西村茂树等人,都是从象山书院毕业的。佐久间象山在日本确实称得上一句桃李满天下,宗师级的人物。

“寻他就是!”

两人赶忙把这边的事情都了结清楚,市兵卫锁了扔牢房里去,前岛竹次郎转移到专门用于让罪犯谨慎的小木屋中,只留一个送饭和收尿桶的小口子,避免他与外人接触。

大家的遗体无甚好看的,一概验明清楚之后,便在深大寺后山寻了个墓所安葬。足利侯户田氏禄的那对金坨子也命人送还给他,表面上把足利藩邸失窃案给接案了清。

至于深大寺野外杀人案,则悄悄按下不表,连给前岛竹次郎送饭和换尿桶的都是助六的家人,保证不走漏消息。

池田赖方本来就不想管这个什么杀人案,过上两个月,可能连这事都忘了。现在又有美国兵船叩关一事在江户盛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美国船上,也没心情管这事。

“我并不晓得北亚美利加国语言啊……”被寻着的佐久间象山虽然也在关心此事,可是他确实只会荷兰语而已。

“嗐,滨松侯有召,但凡是通晓兰语的,一概送表奥咨询。你就跑一趟便是,也不费多少时间。”忠右卫门拉着他往外走,一帮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

“行吧……”

等佐久间象山半推半就的被送来表奥之后,果然见到了水野忠邦。咱们的滨松侯大人正在试验送来的这些兰学者的语言水平,他抱着一本辞典,大概是《日兰语林》这种。随机抽查,倒也把许多在江户招摇撞骗的假兰学给揪了出来。

“拜见滨松侯。”忠右卫门带着佐久间象山和助六,朝水野忠邦行礼。

“这位是此前松本侯的家臣吧?”水野忠邦好像对佐久间象山有点印象。

“正是在下!”

“那就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要不回家摔断腿 不成不成不成!

别说忠右卫门和助六推辞,连佐久间象山也推辞,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现在日本的封建保守势力还是非常的强大,他们对于闭关锁国和攘夷的坚持也非常顽固。

整个幕府中枢,现在就剩下水野忠邦,以及极少数的开明幕僚,还相对的支持对外学习,整军经武,加强军备。剩下的人,包括历史上已经基本执政的阿部正弘,实际上都是保守派和中立派。

阿部正弘就是典型的中立派,不主动去改革,但是老天爷拨我一下,我就会动一下。老天爷要是不拨我呢,我就躺好。当然啦,像是刚下去的土井利位那就更好了,老天爷死命的拨我,我也只当看不见,硬躺。

所以这时候去担任对外交涉的使节,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甚至有可能回来还会因为有辱国体之类的罪名,稀里糊涂的就被幕府治罪。更惨的就是被保守派冠上一个里通外国,或者曲顺洋夷的大黑锅,那可是要抄家斩首的啊。

不是身处于这个时代的人,很难理解像是德川齐昭这种,坚决的要打击一切外国势力,但是却看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嘴上我一定要强硬,至于真打,那么对不起,这不是我的事,这是幕府将军的事。

主战当然是好事,坚决抵抗外国侵略者,那也是值得大大赞扬的品德。可是你就光嘴上坚决抵抗,让你拿枪上的时候,你闭什么眼?装什么死呢?

抛开这种废物,情况好一点的,譬如历史上的长州藩以及萨摩藩,打之前非常凶,凶得好像全世界都是废物。今天袭击你一个厨子,明天袭击你一个医生,后天杀了你一个女洋夷。好家伙,那高兴的,就和打了大胜仗一样。你咋不去袭击洋人的卫兵啊?咋不去袭击洋人几十门大炮的军舰啊?

执此天罡剑,微笑面对洋大爷,洋人是大便!

然后呢?

被洋人打的和死狗一样,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要不是洋人就来那么几个人,稍微看得起你一点,你这玩意儿早就没了。各种意义上的没了,骨灰都给扬咯。

重点这帮人还真没皮没脸,被洋人揍的鼻青脸肿,洋人一走,又是洋人是大便,我要攘夷。拿什么攘?当然是我手里的天罡剑啊!

幕府帮他们擦完屁股,他们趾高气昂啊。我牛不,超厉害的,我干过洋人。你瞧瞧幕府那个怂样,他敢干幕府吗?幕府就是个废中废,我比他牛多了。

真干翻了幕府,他们舔洋人,舔的比幕府还厉害,老子要脱亚入欧!

嗐,说这玩意儿干嘛,还是要推掉水野忠邦的这个差事。傻子才去干这玩意儿,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嘛。

可是水野忠邦却不允许,脸一板,轻轻咳嗽了一声。意思就是我忙得很,你们赶紧去,不要在这碍我的眼。要是一直推辞,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行,你是老中你说了算!

今天天色已经晚了,再赶去浦贺也来不及,正好给几人一点准备的时间。若说是汉文汉语,三人都是门清儿,两个和尚出身,一个则是大学者,要是汉文汉语都不会,那还玩个啥劲。如果美国船上有会汉语的牧师,就一切好办了。

毕竟忠右卫门这一口不标准的英语,纯粹是穿越前带来的,在日本根本就没有什么传授。虽然当下日本也有几个知道英语的人,却都是哑巴英语,甚至有人是从带着浓烈日耳曼口音的外国人那里学来的英语。

那其实已经不能说是英语了,加上日本人本身发音的缺陷,就算说出来的英语词句,也和开玩笑似的,英国人未必听得懂。

所以一旦忠右卫门和美国的华莱士,呸,是詹姆士用英语交流,就一定会引起注意。若果这一趟是黑船来航,那忠右卫门自然无须遮掩。可这不是没有来黑船嘛,提早暴露就未必是一件好事咯。

而且美国人这趟来,都不用他们撅屁股,忠右卫门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

无非就是隔壁带清都开国了,现在是自由贸易的时代,我们带美利坚合众国,是本着平等贸易的原则,给你们带来繁荣的呢!

不管是站在此时幕府的立场上,还是站在隔壁带清的立场上,咱都要骂一句,这会子的这帮欧美国家,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是打着和平通商幌子的强盗。

“明日去往浦贺,你我该如何应对?”佐久间象山因为上次水野忠邦倒台一事受到了较大的牵连,所以如今都寄情于书院之中。

此番水野忠邦起复,他推辞了对他的召用。全部心思都开始放在教书育人,提倡“和魂洋才”上面。大概也算是觉醒了某方面的意识,知道只凭自己去努力,再怎么奋斗,最后都有可能轻易失败。唯有扩大学习西方先进科学技术的人才基数,形成足够庞大的群体,才能够推动日本的近代化改革,保证幕府的存续,以及幕藩体制的稳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忠右卫门打定了主意,这把肯定不能答应美国人任何要求。

因为即使只是答应了美国人最微不足道的要求,在幕府保守派的眼中,都是对美国的妥协,是卖国贼的行为。

“一概不知,只做糊涂,待米国来人愤怒,驱逐我等离开……”看来佐久间象山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不谋而合。

“我觉得你们两个想的太复杂了!”一旁的助六笑了笑,似乎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让三人避免去浦贺走一遭。

“哈哈哈哈哈,不知咱们的金丸大人有何高见呐!”佐久间象山和忠右卫门以及助六平辈论交,并不分什么长幼尊卑,所以说话自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顾忌。

“你们可怕疼?”助六投来一个狡黠的笑。

“你小子莫不是要惊马坠落,摔断腿吧!”忠右卫门一挑眉,就猜到助六这是准备用伤遁啊

章节目录 第25章 委实幕府第一人 好好三个大活人,一起摔断腿,这像话嘛!

助六当然也只是这么一说,不可能真的就当场落马摔伤。想想腿被摔断,肯定很疼,不到万不得已,忠右卫门才不会行此下策。

既然得了授权,事情也推辞不得,三人转天便自江户出发。对了,如今三人的身份,还是老中水野忠邦派出的特使,并非是幕府征夷大将军,或者美国人称呼的“日本国大君”派出的全权使者。

其中的区别,想来看到这里的应该都能明白。这也是德川家庆始终觉得水野忠邦好的缘故,能担事。反正我德川家庆啥也不知道,事情都是水野忠邦办的。办好了,那就是我指挥若定。办砸了,背锅的自然就是水野忠邦。

如此下属,无话可说,就是一个字,棒!

浦贺距离江户不远,走陆路的话,有七十公里左右,街道都是整备过得,走得快一些要两天多,走的慢一些三天多。但是相比于陆路,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水路。因为坐船快,江户湾内部也不容易遇到大风浪,顶天五六个小时就能到。

按理说三人应该在路上尽量磨蹭,磨叽到美国人火了,把他们三个赶走,那就最完美。可是三人晚上又得到了水野忠邦的传信,命他们三人明日就要和米国接洽。而且三天之内就要给一个起码的意向答复回来。

理由很简单!

阿部正弘联合起了保守派,开始攻击水野忠邦!

外国大兵船横亘在江户湾的出入口三浦半岛边,四方向江户输送各种物资的船只因为恐惧,而不敢进入江户。纷纷停驻在伊豆下田和房总馆山,而江户这座人口百万的城市,每天都需要整个日本来补给。

就这几天的功夫,像是酒、盐巴、味噌等商品的价格,就出现了上涨。首都物价上涨,那就是政治事件。是可以拿来攻击水野忠邦的重要把柄,甚至以此来扳倒水野忠邦也是可以。

好不容易复权的水野忠邦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攻击,而且他身为老中首座,标准的内阁总理大臣,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事情要你干,你干得好是你的本分,你干不好,那就是千刀万剐的大错。

有些人在台下的时候,永远是最忧国忧民的时候!

所以水野忠邦只能逼忠右卫门三个,举目四望,他已经没有多少还算开明的幕吏可以逼了。经历的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他早就把幕府上下能干事的、不能干事的,都瞧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常情况下来说,是不会出现什么所托非人的事咯。

无甚好说,别人不敢去,也不想去,可不就砸到咱们身上了嘛。要不水野忠邦明明已经传令长崎送十名兰语通译前来,昨儿却又大索全城,要求所有通晓兰语的人去江户城表奥报道,还亲自出面考核。

事关相权,水野忠邦多少也有些急了!

三人做上幕府的官船,一路自日本桥出发,今儿天气不错,海面微风,到是适合行船。船夫很害怕美国的大兵船,原本是死活不愿意去的。可是官老爷又不和你讲道理,手里的刀鞘一敲脑袋,哪还有什么不肯的呢。

浮浪行至浦贺,只见到浦贺上下的三座炮台上面高树着旗帜,同时还有烟火升起。到底是江户重地,反应的速度还是比长崎那边要快的。这点时间,原本应该驻守浦贺的将兵人马,也都已经赶到。

甭管他有几分战斗力吧,起码这人都到了。像是那么一回事,炮台上的大炮也能听个响,不至于连放都不能放。

在不清楚虚实的美国海军眼中,浦贺大小还有个不太华丽的壳子罩在外面。如非必要,军舰是不会和炮台对轰的。双方大炮没有代差的情况下,最后吃亏的一定是军舰,而不是炮台。

忠右卫门也终于见到了美国的大兵船,果真是三桅横帆战列舰。炮门并没有打开,帆也放了下来,但架不住巨大的船体,横亘在浦贺洋面。三人所乘坐的幕府官船,在这样的大家伙面前,就和玩具一般,毫无可比性。

事前水野忠邦吩咐过,绝对不能让美国人登上岸,所以三人以及随从,只能到美国兵船上面去交涉。

好在这几天,浦贺地方一直给美国兵船运送食物,大概也是想靠给吃的来释放善意,避免战端开启。美国人不知道浦贺的炮台是空架子,可日本人自己心里清楚啊。一旦开打,就眼前的文森斯号,两轮齐射,浦贺的炮台就没了。

美国兵船对于和玩具一样的日本船几乎没有什么防备,只以为忠右卫门一行人是来送东西的。一众美国水兵趴在船舷边,围观着船上的忠右卫门等人。

毕竟当年佩里是把幕府官吏和士兵,称之为“猴子骑狗”的存在。现在美国兵对于远比他们矮小的日本人“好奇”,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船上的美国兵还在吹口哨,大声的嬉笑。具体说些什么,忠右卫门没有听清,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词汇。

等到两条船完全靠近之后,忠右卫门才深感两国军舰的差距,站在这条文森斯号面前,忠右卫门就像是站在巨人身下的孩童。起码三四层楼高的船身,外涂黑色的船料,森然恐怖。佐久间象山和助六,也为其震撼。

船上放下吊篮,忠右卫门鬼使神差一般的跳了进去,在一众美国水兵的惊讶中,被他们给拉上甲板。此前数日,没有一个日本人愿意到船上来,包括浦贺当地的幕府官吏。所有人都对美国船避之不及。

如此说来,忠右卫门算是第一个登上美国船的幕府官吏……

水兵们也没想到会有日本人上来,纷纷拥挤上前围观,而一名已经完全美国人打扮的男子跟在一名美军军官的身边,挤开一众嬉闹的士兵。

“这位大人,小的助作,可以为您与詹姆士大人略作通译。”眼前的男子居然是日本人。

“很好!本官乃是御小姓众江户川忠右卫门!”

章节目录 第26章 詹姆士过于乐观 不是说美国船是来送还奥州以及波州在海上遇到船难的船员吗?那些船员现在都关在南町奉行所内,一方面接受幕府的质询,一方面也是调查他们的出身情况是否与他们的口供相符。

对于久居在国外的国民,幕府实际上也颇为防范。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改信基督教啊?是不是做了外国洋人的间谍,回来给他们做探子的啊?总之问题很多,幕府的担忧也很多,当年德川家光禁止身在外国的日本人回国,绝对有颇多考量。

“你是哪里人?怎么不下船上岸?”忠右卫门好奇,也不急着和那边的詹姆士对话。

反正正使是助六,他可是一千石的旗本老爷,咱们不过是五百石的小弟而已,怎么能越过他先和美国人交涉呢。

“唉,小的担心上岸之后,会受到法度严惩,还可能牵连家人,所以……”那个助作没敢继续说下去。

“明白了!”

不就是瞧瞧先下船的小白鼠是个什么情况,只要那些被送还的日本人没事,那么下一次美国船再送还难民的时候,这个助作就会跟着一道回国。要是幕府严厉处置了那些人,那不用说了,助作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下船咯。

他现在在美国也是个二等公民,甚至可能二等公民都算不上。也不知道现在美国的这个身份制度是个啥样的,或许将来要是报个名去南方参军,能混个公民吧,谁知道呢。

“米国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忠右卫门岔开话题。

没必要谴责人家什么,他下不下船也不归忠右卫门来管。还是先问问美国人的来意吧,或许这把美国人的要求不是那么夸张呢。

“只为通商!”助作的回答不出忠右卫门的预料。

呵呵,还不就是自由贸易那一套,谁信他是真得要来自由贸易啊。肯定是想着为自己国家的工业品寻找一个倾销的好地方,来捞取他们沾满了鲜血的资本利润嘛。说的那么好听,也就骗骗傻子。

“明白了,你这米国语言说的如何?譬如本官的官职,该如何通译?”瞧这个助作的样子,显然英语是个二把刀,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要是在交涉过程中,瞎翻译乱搞,出了事情忠右卫门可担待不起。所以提前问一问,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水平也很必要。

助作的回答果然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向美国人翻译官职,因为日本的官职制度和美国的完全不同。且助作的英语不是说从字母和单词一点一点学习起来的,而是因为需要生活,在生活中死记硬背,看到一个苹果,学会一个单词,看到一个茶壶,又学会一个单词。

他这种英语,虽然不是哑巴英语,也确实可以正常的和美国人交流。但是稍微遇上一点较为高级的词汇,便会抓瞎。尤其是在专业词汇较多的军事、政治、外交等领域,助作能发挥的作用实际上很小。

根本不懂啊!

没办法的事,连忠右卫门自己实际上都不能够说自己能完全正常通畅的和詹姆士交涉,因为那些高级词汇忠右卫门也不全会。

走一步看一步了哇,这一会子助六和佐久间象山都被吊篮拉了上来,几人的随员也接二连三的登船。文森斯号那可是风帆战列舰,船员就有五六百,不会因为多了忠右卫门这么几个人就显得拥挤。

“你就和他说,这位是日本国首都江户的副长官金丸邦义大人。至于我这儿,那就是将军様的侍卫武官。这你能通译吗?”忠右卫门吩咐那个助作。

“可以的。”把日式的官职,尽量换成西式的官职之后,助作勉强能够和那个詹姆士说明白了。

“这小子会米国语言!”助六和佐久间象山也和忠右卫门一样,面上一喜。

有翻译就好,有翻译就好,不至于一上船就抓瞎。管他英语说得咋样,起码先交流起来,大小能给水野忠邦一个回复。

“詹姆士大人向三位大人问好。”那边的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官詹姆士上前来。

他先是伸出手,忽然想到好像日本人不懂这玩意儿。随即又准备拱手作揖,结果忠右卫门这边三人,齐齐向他鞠躬行礼。他的那个手在空中稍微停了停,便尴尬的收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三人以及随从进入舰长室商谈。

“这个詹姆士是个什么官?”助六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大概和清国的水师总兵一样,是二品大员。”忠右卫门也和他小声比比了一句。

拿隔壁的官职来说明,对于助六和佐久间象山而言,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理解困难了。清国和日本一直有交往,两人也都学习过不少儒家经典。

“哦哟,这么大的官,咱们怕是要被他轻视。”

“却也未必,人家来要咱们开口通商,起码要谈起来,才知道路数。”忠右卫门眼见来到船尾的舰长室,这便住口。

舰长室不算太大,但是坐下几十个人还是没问题的。詹姆士似乎早就等着幕府派人来谈,已经准备好了谈判桌,又吩咐手下去取葡萄酒。

三人都是见识过西洋玩意儿的,分左右坐下,助作就站在桌尾,倒也摆的清自己的身份。或者心里有些小九九,知道在忠右卫门等人面前,不能够摆出倾向美国人的姿态。

此时水兵也取了装在精美玻璃瓶中的葡萄酒,这年头的食物保存技术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提升。在本世纪初的拿破仑还曾向全国征集罐头的制作和包装方案,为了保证进攻俄国的后勤。

但是在船上喝水,仍旧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所以一般水手主要还是喝淡啤酒或者其他酒类。带英帝国一直要到1970年,才取消了船上免费每日供应的葡萄酒和朗姆酒,据说还让士兵们一阵抱怨。

“这是葡萄酒,詹姆士大人请三位大人同饮。”

“祝好天气,也祝日本与美利坚合众国通商条约签订!”

詹姆士举起酒杯正要喝,忠右卫门却不能喝他的酒了,谁要和你签通商条约啊!

章节目录 第27章 儿子和爹调换个 见忠右卫门原本已经举起的酒杯复又放下,助六和佐久间象山也立马放下。到让已经开始喝的詹姆士有些莫名其妙,刚刚还要一起喝的,咋就放下了。

好小子,你要是就说好天气,我也就陪你喝了。你要说我们签条约,那只能对不起了,我江户川忠右卫门过来,就不会在你们这里留下只字片纸。

但凡在你这签了个什么名,只要消息传回江户,问都不要问,将来的天诛名单里面,必定有咱的名字!

我嫌命长?

助六用眼神示意忠右卫门,这是怎么了。忠右卫门则让助作翻译一下刚刚詹姆士所说的东西,助作有些莫名其妙。

“詹姆士大人说希望有个好天气,希望能与幕府订立通商条约。”这话有什么不对吗?助作没觉得这话不对劲啊。

“很抱歉詹姆士将军,我们前来浦贺,是为了感谢您送还我国的百姓,并给您提供您所需的食物、燃料和饮水。至于您说得签订通商条约,那是不可能的。”忠右卫门很是直白。

按理说,这还没有开始谈,就这样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是十分不合适不恰当的。但是幕府不论是上层统治者,还是普遍的广大的一般武士,对于外国人,以及和外国人通商,并没有任何的好感和意愿。

已经有了荷兰人这个知晓外界的窗口,就不再需要其他任何外国人了。反正外国带来的都是日本不能生产的奢侈品,却换走日本的黄金白银。对于幕府没有任何好处,还造成了百姓以及武士奢侈攀比的风气。

尤其是八代将军德川吉宗,他更是认为和荷兰贸易只会让幕府被掏空。要不是确实需要了解外国,可能他真的会脑子一拍,直接拒绝与荷兰的外交贸易关系。

“这似乎并不是招待一个送还贵国难民的‘朋友’,该有的态度。”詹姆士听完翻译,确实有些不爽,但是表面上却没有刻意表现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就他两条船,是没有办法击败日本的。日本就算是个小国,可要是挪到欧洲,那就是可以和法国相提并论的国家。他两条船上加起来不过一千人,就算日本的军队是几十万头猪,一千人可能抓到死,也抓不完。

“如果是救助贵国遇难的捕鲸船以及其他船只,那么我国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甚至可以提供一定的武器。但是其他的东西,则不是我们国家的百姓所乐意见到的。”

如今这个年头,大海上面还是有相当多的海盗。能够给被海盗打劫的美国商船提供火枪火药,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以前可只允许给吃的喝的。忠右卫门知道幕府只是不想外国船只人员与国内接触,并且拒绝他们登岸。稍微给点东西什么的,都是可以答应的。

“如果我们有船员受伤或者生病呢?难道也不能够上岸接受救治吗?”詹姆士开始旁敲侧击,而且他看出来了,使团一直是忠右卫门在说话,另外两个好像都听忠右卫门的。

“我国可以提供药物以及治疗,允许你们在我国海岸附近停留!”这是当年岛津氏从幕府得到的答案,对英国人这么说的,忠右卫门这么说等于是在复述德川家齐的原话。

“既然允许荷兰同贵国通商贸易,那么为什么我国不能追求一致平等的待遇呢?”

我就知道你要拿荷兰来说事,可是人家荷兰多守规矩。你瞧瞧你们,英国人往清国买芙蓉膏,你们美国人就不卖了?要是幕府这边开国,保不齐你们就一道往日本捎带芙蓉膏。

“既然您这么说的话,难道贵国也愿意向将军様称臣!”忠右卫门立刻装出一副大喜的样子。

好事啊,要是美国愿意成为日本的藩属国,接受德川家庆的封赏,成为德川幕府的封臣,每年来江户参觐,并负担各种营建费用。

欢迎之至!

别说欢迎了,这不是老子和儿子掉个了嘛,真要是有这样的好事,说出去怕是能让全日本国的老百姓笑醒。

而且荷兰向幕府臣服,那是证据确凿的事情。其实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时代,就知道和幕府贸易的荷兰,并不是那个远在欧洲的荷兰,而是荷兰的东印度公司。

荷兰东印度公司为了做生意,那绝对是整个欧洲的异类,甚至可以说是异类中的异类。俄罗斯和英国的使臣到中国,全都拒绝下跪,荷兰人跪的十分利索,立刻就朝清国称臣了。顺治皇帝高兴地不得了,万国来朝啊,红毛夷都来了。

日本这边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开始驱逐宣传基督教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势力,最后坚强的活到现在的就剩一个荷兰了。他当初就是以臣子的身份,参拜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的。

所以理论上、名义上或者在历史上,荷兰东印度公司冒充的荷兰国,确实是向德川幕府臣服过得。现在每隔五年,还要来江户参勤交代呢。

不是大名的话,怎么会需要履行参勤交代的义务呢!

“荷兰是贵国的臣子?”这就大大触及到了詹姆士的盲区了,他哪里知道这么一段历史,他是个海军军官啊,怎么可能修习荷兰东印度公司贸易历史呢。

“再过两年,荷兰还会派遣使臣,前来参拜将军様!”忠右卫门也坏的很,一副原来你不知道这事的表情。

詹姆士这下懵了,所有的强盗逻辑和那些西方惯例都不能用了。你要么就武力开国,要学荷兰也可以,让你们米国的大统领,写一封国书,向德川幕府臣服。只要臣服了,那你们就来吧,我绝对不拦着你了。

我可是好人啊,把事情的主动权都交给你了,不是我不答应你,是你自己不开窍!

“荷兰并不是任何国家的附庸,他的独立受到各国的保证!”詹姆士犹自不信。

“这么说詹姆士先生是要看当年荷兰向将军様呈上的文书咯……”

章节目录 第28章 人家清国有执照 有一说一,荷兰东印度公司当年上呈给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的,言辞极为恳切,以至于可以称之为卑下的文书……

没了!

江户城之前发生大火,很多重要的文件都被烧失。连部分松平家和德川家历代相传的系图之类的宝物都烧没了,遑论只是一份几百年前的文书。

真要有这玩意儿,以后世里那帮子最喜欢吸引人眼球,只想闹个大新闻、新发现的货色,他们能不立刻拿出来全世界显摆嘛。他们一定会堂而皇之的将那份文书认定为国宝文化财,然后天天秀,月月秀,年年秀。

按照忠右卫门的记忆,后世里德川宗家将德川家世代继承的家宝和图书都拿出来,有的无偿捐赠,有的作为文化财团法人所属的文物对外展示。里面绝对没有这样一封国书,可惜也不可惜。

但是这事绝对是真事,但凡是个老江户武士,每五年就能见到一次荷兰行列,上江户来交代。在场的三人,都很确定,荷兰就是德川幕府的“藩属”势力。

所以说这个话的时候,忠右卫门是有意诓骗,而助六和佐久间象山则是满脸确实如此的样子。他们的表情不是装的,因为他们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前两年他们还看过荷兰人的杂技团在江户的表演,据说德川家庆看的非常高兴呢。

也算有一定外交经验和社会江湖经验的詹姆士看着三人的表情,确实都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完全不似做伪。不由得心中大骂,荷兰人真是一帮纯粹的下三滥小贩,一点儿底线都没有,居然还真的写了一封向德川幕府称臣的国书。

这特么让我怎么谈?

援引荷兰的例子,拿出西方那一套平等一致,他可以我也要的价值观,那正中幕府下怀。不援引荷兰的例子,幕府也是个主权国家,完全有理由拒绝你的通商请求。就只兴你们玩什么大陆封锁令,不允许我们闭关锁国了?

平等牌不好打了吧,自由牌也不好打了吧……

“据我所知,贵国并不是只与荷兰通商,还与清国通商!”詹姆士还不信了,幕府连带清都收为藩属不成?

“清国?”这倒是个问题,忠右卫门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清国与我国虽然通商,却也仅允许在长崎一地,在其他地方的话,一样会遭到我国的驱逐!”佐久间象山突然开口。

“那我国也可以只在长崎贸易!”果不其然,詹姆士立刻就接上了这句话。

忠右卫门看向佐久间象山,你怎么给美国人递话柄。这种事情应该能遮掩尽量遮掩,等他提出来再行商议啊。

“那么便请贵国向我国领取执照,每份需要白银六千两(一说五千两),有效期三年(一说两年)。换照时继续缴纳执照费用!”佐久间象山微微一笑,他好像曾经专门了解过这事。

听到这个条件,詹姆士完全是难以置信的样子,每三年缴纳大约八千块墨西哥银元的执照费,美国船从东海岸一年都不一定能走完和日本一个来回。这特么不是开玩笑嘛,怎么可能。

“清国商人怎么会接受这样昂贵的通行证费用!”詹姆士当然不相信啦。

其实他不相信也很正常,因为他不知道中日之间贸易的特殊性。之所以幕府敢于向清国商船颁发执照,就是因为当年幕府笃定清国商船一定要来日本,且获利会非常丰厚。

以红铜作为例子,清早期因为云南贵州地区一直不处于满清朝廷的控制或者直辖之下,可是除了云贵,广大的清国内陆也没有用以铸造钱币的大规模铜锌产地。所以便只能从日本办理洋铜,而洋铜运到京师的价格高达每一百斤十七两五钱银子。

而在日本的买价是多少?说出来还真没什么人敢信,一百斤只需要五两五钱到六两银子。这中间的利润有多大,就不需要多说了吧。

况且中国的丝绸、染料、汉籍、成药等物品,在日本都有极好的销路,这些东西拉过去,也是翻倍甚至更多的利润。

最开始清国船到日本贸易,是来就完了,随便来。后来日本渐渐开始意识到贵重金属大量流失的弊端,这才开始进行整理。规定每年只给三十六条船(这个数字有变化,不同时间不一样)颁发执照,这三十六条船每船缴纳六千两白银的执照费之后,一年可以往来日本两三趟。

一趟就能保本,两趟就开始赚钱,三年起码跑七八趟,大赚特赚。很多为东南诸省官府承办日本洋铜的皇商,都成了钜富。

所以别说是一张执照花六千两,你就是一张执照花一万六千两也有人干。况且有执照的就不走私了?给幕府是卖,给其他大名不是卖?偷偷摸摸和日本西南诸大名做生意的人不要太多嗷。有张执照就可以冒充是漂流船、遇难船,出了事也可以搪塞。

这是中日之间航程短,特殊情况下贸易利润大造成的。如今这个1845年的当口,清国从日本进口的洋铜已经没有当初一年二百万斤以上的盛况了。一来是日本铜矿产量降低,价格上涨,利润减小。二来嘛就是清国有了滇铜,对洋铜的需求也小了。

如今往来清日之间的清国船,完全没有当时数十只云集的场面咯。日本自己拼尽全力生产各种国内不能够生产的商品,对外界的需求愈发减少,甚至都开始对外出口瓷器、生丝、白蜡等原本需要进口的特产。

也就是洋枪洋炮什么的,日本这边需求还蛮大,还有类似于不能够在日本培植的香料染料作物需要进口。其他的东西,送到了日本,也未必有人愿意买。

“詹姆士将军既然是从清国来的,完全可以去向清国商人打听,是否领取了我国的执照。”佐久间象山不怕詹姆士去问。

说句难听的,问了以后又能怎样?你让这帮十九世纪的列强花钱买通行证,还是有有效期,且不保证利润的通行证,那和割他的肉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要不回家问你爸 谅你小子也不舍得给每条商船掏八千块墨西哥银元!

“现在是崭新的时代了,旧有的条条框框早就应该打破。这些虚无缥缈的陈规陋俗,应该全部破除,以自由的目光审视国际间的关系!”

詹姆士已经看明白了,眼前的这三个所谓的幕府官员和使者,确实就如一开始忠右卫门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准备和美国签订任何的通商贸易条约。说的再多都一样,对于结果并没有任何影响。

与其和一帮子在他眼中陈旧腐化,又矮小丑陋,梳着油腻野蛮的发型的原始猴子多费口舌,不如秀一秀自己的肌肉。

什么狗屁的崭新时代,那就是所谓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的时代。强盗们可以完全不讲任何道理,践踏所有的法律和习俗,将公义弃如敝履,用他们手中的枪炮,肆意妄为的时代!

我现在来了日本,我脚下是装备了六十八门大炮的森然巨舰,一轮齐射,就有撼动天地的威力。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这帮原始猴子讲道理,你们不配。

就差赤果果的说一句,你们今天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反正就是要和我开国通商的。不肯通商,那就吃我的炮弹。

炮弹就是我的道理!

“看来我们与詹姆士将军的谈判已经破裂。”忠右卫门看詹姆士已经不准备讲道理了,那也没什么好再谈的了。

“我希望诸位珍惜此次机会,如今还是带美利坚合众国怀有善意的时刻……”就是威胁你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詹姆士摸了一下他的胡须,有种胜券在握的气势。

“您知道像我们三人这样的武士,将军様有多少吗?仅仅屯驻在江户城下的又有多少?”忠右卫门指了指周围仅有的几个美国兵,又指了指自己。

“三万?五万?哦吼吼,难道你要说十万吗?”

“有二十二万以上,且只需要半天的时间,便能集结完毕!”忠右卫门实话实说。

不管这个二十二万的战斗力如何吧,幕府旗本五千众,御家人二万三千众,带上家仆杂兵,确实可以在半天之内,为德川家庆聚集起八万大军。加上天下诸大名陪着一道来江户的诸侯行列,二十万还是往少了说的,可能都不止。

如此庞大的数字,听在一个并不能完全确定武士战斗力的美国佬耳中,毫无疑问的,带着相当的震撼。要是两万土着,詹姆士觉得无非就是几轮炮击,然后一个刺刀冲锋的事。

而二十二万土着,那种场面,已经远远超出了詹姆士能够想象和理解的范围!

不久之前英国与清国发生了第一次中英战争,英军两万余人战胜清军十万人确实没有太困难,可也不是那么轻易的。此时的清军还有部分部队保持有肉搏的勇气,远不像将来那些放一枪就跑的烂兵。

甚至有很多人马,是从陕西调来的精锐绿营。可不要小瞧了这些人马,都是平定张格尔叛乱的大军。张格尔就是在英国人的暗中支持和唆使下发动叛乱的,陕甘绿营的表现,英国人也看在眼里。

所以英军对清军的战斗力评价,暂时还没一泻千里。像是陕甘绿营、黑龙江马队、索伦兵这种人马,还是持有较为正面的评价。

况且在东亚怪物房里,还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废物,英军为了征服缅邦,那人死的一海一海的,数以万计。虽然最后缅邦确实跪了,可人家也是力战不屈跪的。带清也确实跪了,可他的虎皮大小还没完全被捅破。

尚未与列强发生过战斗的日本武士,要是有缅邦或者清国精锐的那个战斗力,二十二万人的话,美国起码要派五六万人过来,才能击败吧。

他美利坚要是如今有向东亚投放六万大军的实力,并且保证这些大军在遥远的东亚,能够维持一年以上的后勤,这会子可能南洋已经被他踏平了。

还要什么日本国啊,南洋的金矿不香?香料不香?上等木材不香?

说实话,詹姆士先是震惊,随后就是巨大的怀疑,连隔壁的清国,也就调动了十来万人马,前来同英军会战。你一个小小的日本国,有什么实力,能动员二十二万大军。

真当我詹姆士来日本前什么准备都没有?四十多年前俄罗斯人就已经沿着日本海测量过日本南北的沿海数据。虽然日本国内的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可是大致的国土面积,人口数量之类的东西,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看来詹姆士将军并不相信,那您不妨试一试。”忠右卫门确认幕府能拉出二十多万人,要试就试呗。

“我说过,我是带着美利坚合众国的善意而来,并不想和贵国发生冲突。”惊疑不定的詹姆士其实真想瞧瞧日本武士的分量,但是又怕自己真的捅了马蜂窝。

“以我看来,贵国的善意,甚至不如英国!”忠右卫门好似全然无事一般的坐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英国?英国难道已经与贵国交涉过了?”虽说如今电报已经出现,但是英国的消息传到美国,然后传开,也不是那么迅捷的。

“不不不,英国不需要与我国交涉,他曾经得到过先代将军的许可,能够与我国贸易。只是因为他不肯迁移至长崎出岛,加上贸易入不敷出,最终撤离了日本。”

“您的意思是?”詹姆士感觉眼前的忠右卫门绝对不是凭空告诉他这件事的。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雇员三浦按针成为了英国的代表,担任先代将军的顾问以及封臣。如果詹姆士先生也愿意成为贵国的代表,并成为我国的封臣,那么您也将得到允许,可以与我国进行贸易。”

哈哈哈哈哈哈,反正忠右卫门就是绕不开你来叫我幕府一声爸爸这个坎了!

“这不可能!”詹姆士当然不可能答应。

“那或许贵国可以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商议,购买他们的这份贸易权……”忠右卫门突然给出了一个看似很模糊的建议。

作为带英逆子,问问你前爹的意思呗。

章节目录 第30章 就拿你爸来压你 找带英爸爸?

有一说一,现在美国对于带英爸爸大小还有一点恐惧的意思,或者说带英现在就是世界第一,不存在任何足以独力挑战其霸权的国家。

1814年的时候,第二次美英战争之中,美国的白宫直接被英军烧毁。好家伙,这事情詹姆士是从小听到大的,不过只是区区三十年前的事情罢了。虽然最后两边都对对方无可奈何,而结束了这场战争。

但美国的所有野心,尤其是统一北美,占领加拿大的野心,被英国那举世第一的强大海军,以及相当精锐的陆军给摧毁了。

毫无疑问的,就算是逆子,现在美国还是只能跟着带英爸爸的脚步,在他后面,设法瓜分一点残羹冷炙。至于挑战带英爸爸的权威,呵呵,现在的美国还不配!

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谈对日本的贸易权,詹姆士感觉自己肯定没有这个权力。和带英爸爸交涉的事情,是白宫和国会大厦里面的那帮“绅士”的事,远不是他这个海军司令官能决定的。

“你说的那个三浦按针是谁?”助六偏过头,询问忠右卫门。

“就是旗本三浦氏啊,只不过他是个英国人。”这都是公开的事情,忠右卫门不必遮遮掩掩。

“哪家三浦嘛,幕府旗本里面苗字三浦的怕不是有十几家。”

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助六十分好奇,连佐久间象山都把身子微微侧过来。他的记忆之中,并没有一个英国武士侍奉德川家的故事。或者说三浦按针的时代距离现在太过于久远,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流传。

“他家的领地就在伊豆三浦,就是我们当年去海南神社求取银杏茶那个三浦地方。知行好像是二百五十石,难道你们都没听说过吗?”忠右卫门稍带疑惑。

三浦按针在后世里,不仅出现在大量的游戏中,还出现在许多影视作品,作为为德川家康服务的英国人,也算是一号历史名人。有些作品里面,这个三浦按针还是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呢,一副睿智的模样。手中还捧着书卷,完全看不出是个商人加造船工匠的样子。

“真没听说过,二百五十石的旗本,太多了……”

“不会是绝嗣了吧……”佐久间象山突然提了这么一嘴。

好家伙!忠右卫门瞬间反应过来。还真有可能,要是没有绝嗣的话,这样名人的后代,肯定会趁着后世里的各种热潮,一波风起,甚至出书写小说。这在将来的日本是非常普遍的情况,但是忠右卫门却从来没又听说过什么三浦按针的后代。

“也有可能是回国了。”三浦按针好像是死在了日本,但他的儿子是不是去了英国,就毫无印象了。

“请问这位三浦按针的英国名是?”三浦按针这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英国人的名字,纠结了一会子的詹姆士突然询问道。

“威廉姆·亚当斯!”这事情忠右卫门记得的。

“这位威廉姆成为了贵国大君的封臣,获得了领地,并代表英国东印度公司与贵国展开贸易?”詹姆士继续确认道。

“是的!”

“请问他的后代还在日本吗?”

“他的领地就在您可以看到的伊豆半岛,或许我马上可以去查证一番。”忠右卫门向西南处指了一指。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差错,三浦按针的领地在伊豆国贺茂郡(现伊东市)逸见村,当地还有三浦按针的衣冠冢,未来是日本的国家历史遗迹。

“这件事不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贵国的大君,是将贸易权授予了威廉姆,而这个贸易权是可以由他们家继承使用的。”话有点拗口,但是詹姆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不能完全这么说,是授予以他为代表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贸易权,由他作为中间人,展开日本同英国的贸易。”虽然不知道詹姆士想到了什么,但是忠右卫门一定要咬死东印度公司。

不会有人以为东印度公司就是一家公司吧,如今的东印度公司,就是一个人员庞大,机构臃肿,行政效率也谈不上有多高(比封建政权高)的“政府”。他拥有印度的行政、财政等权力,并且还有辅助军事权。

站在他背后的就是带英帝国,再过十几年,带英帝国就会取消东印度公司,直接自己上。而整个交接过程几乎没有起任何的波澜,带英帝国的殖民政府就是东印度公司的这套班子。

说破天去,忠右卫门不论谈什么,都要把带英的东印度公司给捎上。美国人可能会忌惮所谓的江户二十二万大军,这事情不好说。但是带英帝国,是美国人一定会忌惮的。

“看来贵国是要求我国获得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授权之后,再来商议?”詹姆士眯起眼,盯着十分难缠的忠右卫门。

“如果贵国能够得到东印度公司的授权,那么可以再派人前来日本,展开会商!”忠右卫门笑了笑。

才不会直接答应你呢,现在咱们的目标就是把人忽悠走。并不是说永绝后患什么的,那对忠右卫门而言,难度太高了。

还有八年多,黑船来航了!

想什么美事呢?还指望着能够一劳永逸,把列强对日本的觊觎给打消了?那根本不可能的!

咱们就是在什么都没有答应美国人的前提下,把美国人哄走就完事了。至于后面的事情,那自然有后面的人处置,与咱们有什么关系。

天塌下来,肯定是德川家庆先顶着,咱们一个小小的五百石旗本,别说去顶了。怕是到时候,连去顶的资格都没有哦。

“十分有趣!”詹姆士站起身来,朝忠右卫门伸手。

忠右卫门没有拒绝,也站起来和詹姆士握手,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唇枪舌战,只是街上见面的朋友,互相打个招呼罢了。

“如果詹姆士将军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可以和我们提,只要我们能够答应的,都会尽力做到!”

章节目录 第31章 詹姆士直驱江户 本身詹姆士此番前来日本,就是来碰一碰运气的,并没有一定要同日本签订贸易通商条约的任务。现在大小得到了日本方面的回复,也算是有所收获。

更加重要的是他手里就一千人不到,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把幕府干翻。如果这把他带了一万人,那他一定会试试。

另外就是詹姆士这趟来,实际上并不是主要来日本的,他来东亚的主要任务是送美国专使顾盛去和带清签订《中美望厦条约》。现在顾盛留在了中国,担任美利坚合众国驻清国的首任驻华专员。

詹姆士就是回国的途中,顺路送那些被集中到澳门的日本船员回日本罢了。和幕府打打交道,要是幕府和清政府也一样,被两条炮舰一吓就怂,那皆大欢喜。要是幕府脾气硬,那么就等下次带更多的兵马来。

仅此而已……

现在事情办妥,詹姆士需要赶快将《中美望厦条约》的文本送回美国,在日本也拖不起。相比较于同日本贸易的利益,还是从清国能擭取的利益更大。美国国会和资本家们,对于猛坑了一把清国的条约,那可是万分期待呢。

在把忠右卫门等人送下船之后,詹姆士表示自己稍微等待一两日,有合适的风向之后,便会立刻启程回国。其余的就是希望幕府提供他船上所需的新鲜食材以及酒水,现在巴拿马运河还没有修筑,从东亚到美国东海岸的航程,比后世多出一倍。

虽然到了夏威夷也可以补充,但从日本到夏威夷这一段旅程,那就是纯粹的、一望无垠的、再也没有任何补给点的大西洋了。

趁着日本这边的补给不要钱,詹姆士还不是使劲要。据说美国国会批给了他四万美元的航海经费,钱已经给他了,能省下来的,可不就都能落到他的口袋里。

大概也算是为官的“智慧”吧,也不贪也不拿什么的,合情合理的弄点小钱花花。就算回了美国,也没有人能够拿这件事说什么。

忠右卫门则是回到浦贺,等候詹姆士离开,再行回返江户。要是詹姆士不肯走,他们回了江户肯定是要受处罚的。

同时忠右卫门也派人去伊豆贺茂郡逸见村调查一下,当地的领主还是不是三浦氏。这比去翻幕府那厚的和山一样的诸家谱容易一点。反正也不要忠右卫门去跑腿,扯着水野忠邦同英夷交涉便利的大虎皮,完全可以招呼别人干。

浦贺奉行也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难度,派人直接乘船去跑了一趟,一来一回,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找到了逸见村,甚至找到了三浦按针的衣冠冢。

和佐久间象山怀疑的一样,三浦家绝嗣了,百十年前那边就变成了幕府的直领。原本的领主三浦氏家名断绝,也没有同宗同族的子弟可以抱养过来继承。

略有些可惜……

嗐,绝嗣就绝嗣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眼前的大事只有一件,那就是送詹姆士离开,只有他走了,忠右卫门和助六他们的任务才能结束。

在浦贺这边歇了一日,又给詹姆士他们送去了大量的大米、盐、砂糖、蔬菜、清酒和二十五头牛之后,詹姆士的战列舰终于升帆起航。

看到美国的大军舰要走,不光是忠右卫门三人长出了一口气,整个浦贺上上下下,尤其是那些守备炮台和番所的士兵,更是高兴的唱起歌来。那高大的战船,几十门大炮,只要对着浦贺港来这么一下子,浦贺就完了。

简直就是劫后余生嘛,将军様的旗本八万骑,现在根本就没几个人还有战斗力了。二百余年的和平,早就把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打天下的八万大军给养成了普通老百姓。除了身上这把代表武士身份的刀以外,绝大多数旗本武士,都和一般人别无两样。

甚至武士们手里的刀,那也是“善良之刀”,不出意外的话,在他们手里没有砍过人,在他们的老爹手里也没砍过人,甚至在他们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手里,都没有砍过人。

你指望他们去砍人?难度有点大哦!

升起了风帆的美国战舰文森斯号率先起锚,船只向南航行了一段,脱离浦贺锚地,然后便渐行渐远,整个军舰的轮廓在忠右卫门的眼中逐渐消失。

“不对!米国军舰往江户去了!”一名了望的士兵惊呼出声。

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炮台的忠右卫门三人连忙跑到炮台边,极目远眺,远处海面上的美国军舰真的在转向,向着江户的方向开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助六眼睛瞪的老大,那是一种极为惊恐的眼神。

娘的,詹姆士不讲武德!

明明和我谈笑风生,说好要走,却跑去了江户!

“快快快,快派人去江户,向将军様示警!”忠右卫门抓住浦贺奉行,让他要么就派小船,要么就派快马,反正要赶紧给江户示警。

要是美国军舰毫无预兆的开进江户湾,直接威胁到江户城,那么忠右卫门等一大票人,绝对是切腹重罪!

江户城本城在建立之初,实际上距离大海只有二三百米远,不然也不会打井取出来的水都是咸水了。为了防止海潮侵蚀海岸,从德川家康时代就开始填埋海岸,建造陆地。

到了现在,江户城本城距离大海,大概已经有一千五百米以上。这个过程还将持续,在江户人口不断膨胀的情况下,填海造陆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如果去除掉一切其他因素,完全不考虑准头,也不考虑什么风向啦,天气啦,甚至是炮手的熟练程度。

詹姆士能打到江户本城!

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恐怕就不是切腹这么简单的事了。忠右卫门感觉盛怒之下的德川家庆,会下令把忠右卫门等所有在浦贺的人员,夷灭三族!

“将军,我们是否应当按照国际礼仪,向日本国大君鸣炮致礼之后,再行离开?毕竟我们或许两三年后还会再来日本。”文森斯号上,一名军官向詹姆士提议道。

“好建议!”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三轮齐射满城惊 三月初的江户大抵是一副清冷的样子,今年的春天来得晚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河渠周围还没有焕发出新绿。至于代表着气暖和清的樱花,更是连花骨朵儿都未曾全然迸出。

但是这不妨碍街头巷尾开始有卖花的小贩,而且自然的樱花不曾开放,人工培植的樱花却已经绽放的绚烂多姿。像是一直到后世在日本都非常受欢迎的报春“启翁樱”,实际上去年十一月或者十二月就已经采收储存起来。

在山中搭建专门的储藏室,修建水池,水深大概只需要淹到人的小腿肚即可。将一支一支启翁樱捆包成三百支左右的一束,浸泡在水中,以低温保鲜。水需要经常更换,保证水温不高,既不冻死割取的枝条,又能让他维持新鲜。

在山外还是十度或者十度二三度的时候,将这些保鲜的花枝转移到暖房之中,暖房需要烧火升温,保证房间内温度在十八至二十二度,然后这些樱花就会以为春天已经到了,开始吐苞待放。

种花卖花的商家,这时候会雇佣腿脚灵便的年轻人,一路背着行将开放的花枝,飞奔到江户。在进入江户的那一刻,这些花枝便到达了开花的临界点。

摆在人们面前的,便是有报春之意的启翁樱。

后世里日本的那些大酒店或者是老牌的旅馆、温泉,以至于老牌的点心菓子店,在新春时就会装饰这样的摆花。

除此之外,还有像是牡丹樱、彼岸樱、关山、黄金叶、蜡瓣花等众多原本花期应该在春后的鲜花,这时候都已经被捧着花的孩子,在满大街售卖。

咱们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庆自然不需要上街去买花,向他购买山林权益,并且拥有卖花权的商家早就把幕府和大奥需要的分量送进了江户城。现在德川家庆正对着自己爱妾亲手插好的摆花欣赏,左右还有些御咄众,大抵都是高家、僧侣、儒生等,对着摆花联歌。

外面还是清冷的初春,而中奥已经是和暖的仲春咯!

德川家庆现在又恢复了诸事不管,一概托付给自己的好老师水野忠邦的美好时光。到底是咱们的好老师,什么事都能担,根本不需要德川家庆事事关切。不管水野忠邦处理成啥样吧,总归在不停地处理。整个幕府的机构也能够有条不紊的正常运行。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啊……

拿起一枚和菓子,德川家庆刚准备往嘴里塞,第一口才咬下。“轰”的一声巨响,虽然不是近在身边,却也没有太远。心中一惊,德川家庆不知道江户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嘴里的和菓子都忘了往下咽。

还没有等左右惊疑不定的众人反应过来,文森斯号上一侧剩下的二十七门重炮依次开火,震天动地的巨炮撕开长空,猛烈的炮响直传江户。

那一刻,好似天塌地陷一般!

终于有人跳了起来,是林大学头,他一把拉起还在愣神的德川家庆,就准备往外跑。这不管是地震还是啥,在屋子里被压住,那基本就是个死。要是在平旷的野地上面,那生存几率相对就能大上不少。

当然要是附近能有一个山坡就更好了,可惜这不是在江户城内嘛,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小山坡呢,还是往空地上跑完事。

嘴里叼着一个和菓子的德川家庆就这样被林大学扯着衣袖,连鞋都不曾穿。精心插摆的樱花被随意的丢弃,一众大人们抱头鼠窜,根本没有一点往日的威仪。如果不是身上的服饰华丽,都瞧不出来这帮乱跑的老头是统治国家的君主大臣。

跑到了城内最大的空地,也就是天守阁的工地现场,水野忠邦正在这里,见到德川家庆无事,两人正准备说些什么。

已经校准并齐射过一轮的文森斯号再度开炮,又是二十八门大炮的巨响,整个江户似乎都被这恐怖的炮声所惊吓。城下各处传来男女恐惧的尖叫和踩踏声,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是米国的兵船,米国的兵船在炮轰城下!”再度被起用为普请奉行的迹部良弼突然想到。

“开战了?开战了?开战了?”德川家庆嘴里的和菓子已经不知道半路落在了哪里,这会子双手揪住水野忠邦,就差挂在水野忠邦身上了。

“不可能啊!若要开战,浦贺怎么一点消息也无有!”水野忠邦知道派去浦贺的忠右卫门等三人都是办事的人,不可能浑浑噩噩的混事,连即将开战的消息都传不回来啊。

“米夷势大,上様还是快些出城,退往下野东照宫,号召诸藩勤王为要!”林大学心中担忧,同时也怕自己一同死在这江户,立刻建议。

下野东照宫咱们说过,就是德川家康当年为了防止幕府被击败,江户失守以后,修建的退路。就算江户失守了,仍旧可以以坚固堡垒一般的东照宫为据点,召集关东的谱代和亲藩大臣前来一同抵抗。

现在看样子就是美国人已经开战,正在炮击江户,很快美军就要登陆,甚至可能已经登陆,要是还不走的话,等下怕是就走不了了。

“不可!上様身为将军,且江户全城完善,城内亦有数千人马。若是不加抵抗,便将江户拱手送人,天下必失!”还好现场有水野忠邦这个明白人在。

虽然眼下情况不明,但是凭借数百年修缮营建的坚固江户城,以及城下大量的街町,完全可以迟滞阻碍登陆的美军。起码也要等到抵抗不住了,才能弃城而走。

“轰轰轰轰……”第三轮二十八门重炮齐射再度传来。

“走走走走走!”原本还拿不定主意的德川家庆当下就丧了魂,下令赶紧跑路。

而此时江户湾上,已经放完三轮向德川家庆致礼空炮的詹姆士,随即下令,两船转向,离开日本。希望美利坚合众国的友谊,已经传递给了日本国的大君。等下次来的时候,应该就能达成美日之间的通商协定了吧。

章节目录 第33章 目付捕拿到江户 没敢坐船,而是一路骑马从浦贺往江户赶的使番,在他连续换了三次马,好容易赶到七十多公里以外的江户时,詹姆士已经放完最后一轮礼炮,消失在江户湾。

他只见着满城都是奔跑慌乱的百姓,以及乱了套的江户城。已经下令要跑的德川家庆被水野忠邦死死抓住,两个人差点起了争执。还好詹姆士放完三轮就走了,后面听不着炮响,也没有听到火器射击声音的德川家庆终于安静了下来。

赶紧去查明情况啊!

得了水野忠邦吩咐的一众武士纷纷赶去江户湾查看情况,而送浦贺情形的使番也被引入了江户城,向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告知美国船突然转向的大事。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这般大事,居然事后才报!”德川家庆显然极为愤怒。

“上様稍候,待诸方回报。”水野忠邦现在很想知道忠右卫门三人到底和美国说了什么,居然导致美国炮轰江户。

总不可能直接和美国说什么你要战我便战,大不了你我战个痛快的废话吧。那绝对不像是忠右卫门和助六能够说出来的话,要是忠右卫门是这样的愣子,在江户的历次风波之下,早就被碾压成一摊渣渣咯。

而且瞧美国人的样子,好像只是威慑一番幕府,炮击结束之后就没声了。完全都是木质建筑的江户在经过炮击之后,也没有发生大火灾,这更让人不明白。哪有被大炮炸了,还能够不起火的木头堆?要是一次炮击没起火也就算了,这可是几十上百次炮击,还是没起火。

难道是因为德川家庆的脸大?漫天八百万神明给面子?

开玩笑,要是德川家庆面子这么大,幕府不至于变成这个批样,又穷又烂。这里面肯定还有些什么事情是没搞明白的,需要确认。

很快派去沿海各处查探的武士都赶了回来,还带回来不少乱七八糟的人证,有海上的渔夫,有港口的力夫,还有日本桥的商贩以及警备河口的同心。

而水野忠邦得到的口供也很稀奇,美国的大兵船突然开到江户湾,然后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一门又一门大炮从炮口中被推了出来。日本人又不是傻得,虽然也有愣子站在原地看,剩下的聪明人当然是一边看一边跑啊。

大炮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江户城内就有大炮啊,前年水野忠邦不是还要在品川修筑炮台嘛。靠近大海的诸藩,也都在铸造大炮,加强海防。虽然可能铸造的是老旧的“石火矢”或者“国崩”佛郎机,但不妨碍江户城下见多识广的老百姓知道大炮这玩意儿。

当文森斯号第一门大炮开始校射,就有人发现了,这大炮光听着响,却没有炮弹砸落入水的巨大水柱。也没有见到他砸中城下建筑的巨响或者大火,至于连片的建筑倒塌更是一概也无。

疑惑还没有升起,第一轮齐射就开始了。震耳欲聋四个字就是专门为这个时候设计的,当众人看到数十门大炮齐射,却什么伤害都没打出来之后,就傻了。

美国太君这是在玩呢?

朝我开炮不带炮弹的?合着吓唬我呢?胆大的以及胆小到根本不敢跑的,这时候都开始围观海上的美国战舰。很快第二轮炮击飞速来到,和上一轮一样,屁的炮弹也没有,光听着一个响而已。

真是玩呢!

“米军兵船都是放的空炮?且已经退走?”这下别说水野忠邦麻了,连德川家庆也麻了。

合着美国人万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放空炮吓唬我们的?那他未免也太闲了吧。而且吓唬完了,什么条件也不提,这就走了?走的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现在江户湾里面已经见不着美国军舰的踪影了。

“命浦贺一众,尽速到府受询!”左右无人能够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那只能问问和美国人实际商谈的忠右卫门三人和浦贺奉行等人了。

早就知道自己这把可能要出事的忠右卫门已经拉着浦贺奉行和一帮人,跟在传信的使番后面往江户赶。咱就没想过潜逃什么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根本就潜逃不了得。而且助六和佐久间象山都一大帮家小呢,更加不敢跑。

等到了江户,城下已经渐渐恢复平稳,乱作一团的百姓都开始心有余悸的收拾整理起来。一行人也碰上了去浦贺半捕拿半传令的幕府目付。

“此番诸位恐怕逃不得一个切腹!”

那目付可是在水野忠邦身边跟着监视诸大名派出劳役的,亲眼见到了德川家庆的慌不择路。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德川家庆被吓成这样,那么事情就绝对小不了。

只是本人切腹也就算了,更加可怕的是追夺家禄知行,断绝家名。那不光是忠右卫门等人要完蛋,连全家都有可能要被发配矿山,贬为奴婢。

“江户情形如何?”忠右卫门脑子在疯狂运转,怎么都不想切腹啊。

出了这样的大事,肯定是要担罪责的。但是改为罢官解职,加谨慎三年之类的,还是有可能的。一定能够有办法,把身上的罪责减轻。

“米夷向城下放了三轮空炮,随后便撤离消失。”那目付是听到一众武士的回报的,有一说一,把实情告诉了忠右卫门等人。

“只是放了三轮空炮?”

忠右卫门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误会,海军军舰放空炮,那不就是在放信号炮或者礼炮嘛。结合后世里的见闻,这更像是美国人准备离开以前,向江户的日本国大君德川家庆敬礼,互致友好的行为。

里面肯定有误会!

“对了,协防浦贺的水户、鸟取、福山、宇都宫四藩藩兵的领队呢?这些人也一并要带到。”那目付好像没有听到忠右卫门的话,正在检视一行人是否齐全。

“他们尚在浦贺,守备炮台。”浦贺奉行小心翼翼的回答了一句。

“你,你,你们两个去浦贺,把他们都传来江户。”目付指了两个手下,命他们去提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福山番头切腹死 如今忠右卫门倒也没有被捆上,只是和一众人员被关在南町奉行所的公事房内,和那些曾经被忠右卫门缉捕的案犯一样,等候上面的质询。

浦贺奉行田中光仪哀求守门的目付,写一封绝命笔给自己的家小。反正不管咋样,美国兵船炮击江户的事实是确凿无疑的,而将军德川家庆被惊吓到也是铁一般的事实。按照武士所谓的武士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切腹就是这两天的事。

而且来之前那个目付说的也很清楚,此番怕是逃不得一个切腹了。在场的真就是一个都跑不了,腹上一刀!

没多久得到通知的家人纷纷赶来,助六一大帮子爹妈,佐久间象山的妻儿,以及浦贺奉行和与力几人的家眷,都哭哭啼啼地跑来。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事情很大,整个江户都被詹姆士的炮击所震撼,不推出几个替死鬼,这个事情的玩不了的。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听到有人叫自己。

抬头望去,是江川英龙和重富忠教,两人隔着窗户,小声询问忠右卫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需要了解事情的经过,才能够从中转圜,帮忠右卫门改判一个谨慎什么的。要是啥也不知道,也无法下手啊。

“如今中奥有事,已经由不得你我了……”江川英龙皱着眉。

发生了美国军舰炮击事件之后,幕府中的反对派保守派迅速的联合到了一起,以阿部正弘和户田忠温为首,向水野忠邦发动攻击。

理由非常正当,去年就有彗星降世,表示对水野忠邦执政的不满。水野忠邦不仅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侵害幕府臣子一众诸侯,穷尽民力,征发士卒。现在美国兵船来到,处置失当,导致江户遭受炮击。

这是在谋害将军德川家庆您啊!

一顶大帽子扣上来,直接把水野忠邦打的措手不及。但是水野忠邦这边还没有溃败,因为参与浦贺协防的诸藩藩兵中有福山藩的武士。所以水野忠邦就一口咬定,阿部正弘麾下的福山藩兵阻拦美国兵船不力,致使江户遭遇炮击。

事实,这也是阿部正弘唯一的软肋,阿部正弘也因为这个事情而向德川家庆上书请罪。但他顶多是一个用人不明的失察之罪,和执掌幕政,总揽大权的水野忠邦的罪行比起来,那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作为德川家庆的亲表弟,犯下用人不明的罪行,也就是削减五千石知行的事罢了。好几个藩一起协守浦贺,大棒不能只打在阿部正弘头上嘛。

我们的藩兵都是去支援浦贺奉行田中光仪的,主持战事防备工作的是田中光仪,最大的锅肯定是田中光仪背嘛。

很有道理!

激烈的争执从早到晚,但是水野忠邦也已经开始处于下风。百口莫辩四个字就是专门用来形容此时的水野忠邦的,一点儿没有夸张。

几人正说着,外面又解进来几人,忠右卫门瞧了瞧,发现正是协防浦贺的诸藩藩兵之番头。也就是带兵领队的武士,应该都是以作战不力、纵敌入侵等罪名被逮捕进来的。

但是少了福山藩的那名番头!

“怎么福山藩的那个没有被逮进来?”忠右卫门小声询问,让江川英龙去打听一下。

江川英龙老旗本了,在幕府很有几分人脉,没一会子就打听了回来。那个福山藩的番头,在幕府的目付抵达浦贺时,已经在切腹了。日本的文化里面,武士切腹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人家已经开始了,你就不能够上去阻碍他同樱花般迅速的消逝。

所以目付们回来的晚了一些,都在现场围观那名番头切腹自杀。然后验明正身,将死亡报告送交幕府。

好家伙,在幕府法度里面,一个人一旦切腹,那么就等于完全承担起了罪行。而且是光荣的承担,死了以后家属和知行什么,一般都是不追究的。而且只要有人切腹了,就等于这件事到此为止,彻底了账。

这厮一切腹,倒把阿部正弘给摘了出来!

“福山侯真是好算计!”忠右卫门没想到阿部正弘手脚居然这么麻利。

不过想想,阿部正弘好像手脚一直很麻利的。之前延命院一案的时候,当天晚上就藩邸大火。烧的那叫一个干净啊,连渣渣都不剩。

历史上面对黑船来航,也干事非常麻利,转头就宣布我没办法了,现在向全社会征求应对意见。总归就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货真价实的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他二十五岁就担任老中,凭的可不光是血缘。

“一旦滨松侯问罪,你这事就难办了……”重富忠教叹了一口气。

“你们说将军様会相信米国兵船发炮,只是为了致敬吗?”忠右卫门知道面前的两个人肯定不会相信,但是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意思?”两人异口同声。

“我从长崎荷兰人处知晓,这外国兵船入港出港时,有时为了表示欢迎或者致敬,会鸣放礼炮。此番我与米国会商,并无不妥之处,米国提督自愿离去。想着应该是为向将军様致礼,才去江户鸣炮。”

“所以这米国兵船才鸣炮之后,即行离去!”重富忠教恍然大悟。

如果美国船是来表达敬意的,那么往后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包括为什么浦贺方面明明谈好了,却突然改变航向去江户。又为什么对着江户放空炮,放完空炮就走。

合着美国人根本没有和幕府要开战的意思,就是来说一声,我走了嗷,下次还来。咱们也算友好交流,常联系哦!

“然则将军様未必肯信……”有一说一,要是炮打到忠右卫门头上,忠右卫门也不一定肯信这种话。

毕竟这话超出了时下普通人的常识。都特么开炮了,居然说是表示友好,而不是宣布开战,你搁这儿闹呢?当我是三岁小孩,觉得可以随便忽悠开玩笑?

“先说了试试啊!”重富忠教有些着急。

“你等等,我……”

章节目录 第35章 只能牵连兴大案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大体上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大脑彻底宕机,被吓傻了,不躲也不闪,直愣愣的就等死了。还有一种是大脑疯狂运转,寻求能够解决的办法。

眼前的情况毕竟不是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候,就算要切腹,起码也要过一两天,等幕府审判之后,再行与家人告别才能施行。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不会判决斩首。切腹中间可以留出不少时间来,甚至会允许你喝酒唱歌,一切尽兴才死。

坐以待毙当然不是忠右卫门的风格,眼下的情形,忠右卫门想要脱罪,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詹姆士炮击江户的事情给翻转到另外一个方向上。

要切腹的主因就是詹姆士炮轰江户,同时阿部正弘等攻讦不停。如果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忠右卫门等人交涉不力,才导致的。那么就有了一线生机,甚至反过为功。

怎么翻转?

脑子在疯狂运转的忠右卫门有了一个想法,但是这个想法自己去说,人微言轻,恐怕不可能奏效。起码需要能够直接面见德川家庆,且能够在德川家庆面前说上许多话的人才行。

天下到底是德川家庆的天下,一言生,一言死,这都取决于德川家庆一人而已。事实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出一个让德川家庆相信的东西。

忠右卫门啊忠右卫门,终究也有你憋坏水整人的时候!

拜托江川英龙,去请迹部良弼到奉行所官厅来。江户发生这样的大事,天守的工程一时间停了下来,大伙儿之前不还只想着乱跑嘛。现在因为水野忠邦在中奥争辩,也无人主持复工,迹部良弼暂时算是歇了。

重点是忠右卫门等人和迹部良弼有过很多面之缘,大小能说得上话,算算也有同僚同党之谊。听到说忠右卫门想要和他见一面,他也抹不开面子。无非就是忠右卫门想要他往上面求求情,看看能不能不切腹呗。

该说的迹部良弼肯定会说,这件事还牵扯他亲哥水野忠邦呢。忠右卫门人称“智慧江户川”,或许是有什么脱罪的办法,来听一听也无妨。

见是迹部良弼来,看守的目付把忠右卫门给提了出来。当初迹部良弼担任大目付,在目付中也有几分薄面。只要不是把忠右卫门给直接放了,目付们也无甚好说的,就当是给老领导一个面子呗。

大家都在江户城下混,抬头不见低头见,风水轮流转的事情见多了。去年水野忠邦一上台,就把土井利位任命的勘定三奉行给踹了,这会子都换上了自己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老中也有一朝臣呢。水野忠邦可是大伙儿眼睁睁的瞧着起复的,就算今天栽了,明天德川家庆念起他的好,还不是一个老中。

是以忠右卫门终于和迹部良弼坐到了一块儿,左右也有人肃清,两人的谈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再无第三人知晓。

一开始迹部良弼还不觉得什么,甚至准备听完就走。他还需要回城,等待水野忠邦和阿部正弘等人争执的结果。自己老哥的政治生命,肯定比忠右卫门重要多了。唯有保全水野忠邦,他迹部良弼才有继续向上爬的可能。

可听了没多久,迹部良弼就动了神。忠右卫门到底是怎么想到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串联到了一起,整个事件从去年前年,一路梳理到今天,看起来居然十分合理。甚至还有别人送进来的巧合,以及死无对证。

听完之后,迹部良弼随即和忠右卫门确认了几个小细节,又完善补充了一番。他很清楚,忠右卫门说的东西,拆开来看,可能每一件都是事实,但是把事实串联到一起,就是一个看似合理的惊世谎言。

或许因为这个谎言,会有很多人被处罚,甚至会有很多人被处死。但眼下忠右卫门为了自救,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做了。

“那人在何处?另外就是詹姆士确定一二年内不会再来?”迹部良弼已经完全准备按照忠右卫门的说辞,协助水野忠邦进行反击。

“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分毫,稍有差池,在下便死无葬身之地。”忠右卫门告诉迹部良弼答案之后,再三郑重的嘱咐迹部良弼。

“放心,我都省得!”事关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已经和水野忠邦完全捆在一起的迹部良弼,心里面肯定有数。

“那便一切拜托了!”身陷囹圄,忠右卫门无法,只能依靠别人了。

出了奉行所官厅的迹部良弼,先是拿着水野忠邦的虎皮,开始调阅这数月间江户发生的各种盗抢刑案,将其中无法侦破的,或者已经侦破但是犯人不符合条件的都全部选出。至于那些案犯恰好符合他心中所想的,则是直接将档案全部抽走。

有些案犯被罚为苦役,正在江户修筑天守。有些则被关在日本桥的鸡笼里面示众,眼下都被迹部良弼控制了起来。剩下那些已经被江户奉行判为死刑,处置完了的,也要一一列明,不可遗漏。

关东各郡代官报上来的,最近一年的盗抢窃案,迹部良弼也不放过,一股脑儿的整理起来。签了牌票,能提来江户的立刻提来。小偷小摸,已经释放的,只要还能找着人,也都全部再行拘捕。

人一定要多,案子一定要大!

要有奸党!要有株连!要行酷吏之风!

到底是水野忠邦的亲弟弟,办起事情来比忠右卫门不知道顺利多少倍。短短两三日就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而此时阿部正弘等已经开始攻讦水野忠邦上次执政时,属下官吏的不法情弊。他们也很清楚,要么不打,要打就要彻底打死。这回不把水野忠邦连根拔起,水野忠邦就有起复的可能。

焦头烂额的水野忠邦,从弟弟手中得到了汇总的情报材料,一时间有些吃惊,这是何等手笔!一下子牵连进来上千人,光是可能要被砍头的就有一多半。真要办了,江户可能会被杀得人头滚滚啊。

事到临头,水野忠邦竟然产生了一丝犹豫……

章节目录 第36章 讨官邀权迷惑人 “大兄可还记得天保十四年旧事乎?”

迹部良弼看水野忠邦有些犹豫,直接问他,你还记得上次你倒台下野的时候,别人纠集了暴徒直接过来放火烧家的事情吗?

你能够保证你这次要是扛不住倒台,只是烧家这么简单?有一就有二,保守派办这个事情已经有了先例,这是要把你往死里弄啊。他们只是为了抢劫和烧家吗?很显然是为了让你不明不白的死在家里面啊。

“……”水野忠邦回忆起往事。

那年下野,江户百姓在有心人煽动之下,围攻滨松藩邸,幸亏得到了忠右卫门的协力,才震慑住当时藩邸外的乱民,得以脱身。

相比于保守派的行事,或许水野忠邦的行事还光明磊落一些。人家真的敢下狠手,也能做更多下三滥的事情。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迹部良弼看自己的老哥已经有些倾向了。

“此事尚不圆满,还需要再添一把柴!”水野忠邦并不是不会党争,只是他以前看不起废物,觉得都是臭番薯烂鸟蛋,用不上什么权谋。

如今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有时候大小也要用一用非常手段。仅凭忠右卫门和迹部良弼的计划,整个计划还不圆满。现在还需要一点口供,外加一丝迷惑,来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还要办什么?”

“你即刻去韭山,迎候明石侯!”水野忠邦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作为德川家庆的亲弟弟,同时因为参勤交代的义务,正在往江户赶来的松平齐宣,同样是关键之一。水野忠邦到底只是帝师,只是谱代。事情往大里面牵连,需要一个站在改革派一边的亲藩大名作为奥援。

有些话松平齐宣能够说,水野忠邦未必能够说。作为当年的西丸老中,一代帝师,水野忠邦对于先主德川家齐现存的几个儿子都有所了解。这位混世小霸王松平齐宣,其实颇有几分振作的气象。

都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打倒有德川家庆亲表弟阿部正弘领袖的保守派以及中立派中的反对派,只有靠血缘关系更近的松平齐宣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水野忠邦再度登城。表奥中奥如今一片风声鹤唳,所有人都知道德川家庆因为詹姆士炮击江户,丢了天大的面子,幕府的权威在炮声中受到重挫,德川家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呢。这时候要是触了德川家庆的霉头,德川家庆保不齐也要你切腹。

到底是水野忠邦,进入江户中奥德川家庆的殿内,只需要通报一声即可。德川家庆对于自己这位老师的信任还可毋庸置疑的,多少年相知相交,关系太牢固了。

为了防止水野忠邦翻盘,阿部正弘、户田忠温等人一直在中奥执勤,想尽一切办法敦促德川家庆决意,把事情坐实,使水野忠邦倒台。

紧张的盯着水野忠邦,不少人都担心水野忠邦趁着还在台上,做垂死的挣扎。毕竟是帝师加首辅,真要咬死几个人,德川家庆也不会管的。可是令众人出乎意料的是,水野忠邦今天过来说了一件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请求任命水野忠精为大坂城代!

恩?众人真是措手不及。双方的攻讦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这时候怎么还敢为自己的儿子讨要官职,这不是开玩笑了嘛。

微微一愣的阿部正弘立刻明白过了,水野忠邦这是在为自己倒台下野做准备了。水野家身为德川幕府的外戚加谱代大臣,固然代代都能掌握权势,可是水野忠邦倒台之后,中间必然会出现空档。

只要其子水野忠精还能担任大坂城代这样统领畿内谱代,监视西国大名的要职,那么一旦老中出缺,德川家庆考虑的肯定是水野忠精。水野家的权势就不会被直接斩断,顶多是稍微沉寂几年,在地方上面耕耘一番,杀回江户指日可待。

更重要的是,水野忠邦这是认输了?

阿部正弘当然不会立刻天真的认为水野忠邦这是准备投子认输,这应该是一场交易。我水野忠邦暂时缩回一只手,你们也别太过分,有些事情干的差不多就得了。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种求饶或者是退缩啊!

要趁胜追击!

老子给儿子直接要官,这是德川家庆也没想到的。但是自己的老师都开口了,而且凭水野忠精的家门以及资历,干一任大坂城代也是应当的。像水野家这样的幕府高门,就是要出老中的,没有什么稀奇。

但是以前水野忠邦从来没有想着把自己的的儿子往前拱,眼下突然开始保送自己的儿子,是因为有了告老还乡的想法?

也经历了大大小小,很多政治斗争的德川家庆意识到最近保守派对水野忠邦这个改革派,好像追打的有些过了。是不是要出手制止一下阿部正弘等人,安一安水野忠邦的心。

“式部确实堪任,便即擢为大阪城代!”德川家庆也不用和别人商量,直接任命水野忠精为大阪城代。

场内的众人,没有任何人出面阻击这一任命案。阿部正弘虽然想要扳倒水野忠邦,可还没有要杀人的意思。当然他没有,不代表他代表的那一部分人没有这个想法。

听到自己的提议获得了德川家庆的承诺,水野忠邦好像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向德川家庆提出他最近日常头痛,有时整夜都无法安眠,一时间难以承担老中的重责大任,请求德川家庆给他几个月的病假,好让他修养一番。

听到这个病假申请,场内众人真是内心各自翻涌,水野忠邦真的认怂了!

德川家庆知道自己的老师有头痛腹痛的老毛病,既然老师这么说了,那么正好,让水野忠邦歇几天,也把最近的风头给躲过去,等几个月再出来掌权也挺好。

“既然如此,修养二三月也是好的。”

“上様御恩,臣惶恐!”水野忠邦低头行礼,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眼中的那一丝精光。

而此时明石侯,德川家庆之亲弟,松平齐宣已经抵达韭山!

章节目录 第37章 明石侯一言成事 已经在拘留室里被关了好几天的忠右卫门正在等待着事情的结果,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个消息传过来。

大伙儿也知道的,审判的那一刻可能不是最紧张的,等待审判的日子,才是最最难熬,最最无法自持的。连平时意气风发的佐久间象山都有些颓唐,毕竟他一直尊崇的幕府,现在突然要杀他,你说这人的脑子里会乱成什么样。

连忠右卫门实际上也远不如表面淡定,因为整个计划都是编的,串联起来看似无懈可击,可是只要对面死咬着牙不承认,未免能把事情给彻底办成。

而且这好几天都过去了,幕府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守门的目付也是语焉不详,不大愿意和众人来交流的样子。

又是一天天黑,众人的家小送来餐食。重富忠教也来了,这两天他也帮着忠右卫门来回跑,可惜德川家庆雷霆震怒,他一个外样大名家的人,很多话不敢说。现在确实没有帮忠右卫门求到什么宽恕,有些愤懑。

不过今儿他过来多嘴问了一句,忠右卫门想不想找个嗣子,这要是突然被命切腹,五百石知行的旗本家门就要断绝。在时人看来,人可以死,家门绝对不能够断绝。家门家名是比血缘和生命都重要的事,很多人一辈子都只是为了守护家门家名。

眼下忠右卫门是戴罪之身,重富忠教过来提找嗣子的事情,其实大小也带着风险。有一说一,还真不是觊觎忠右卫门那五百石知行。

忠右卫门知道他的意思,一时间脑子也乱,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手里的饭团竟也吃不下了,外面的重富忠教都给自己找儿子了,难道外面的风向真的变不了了?

“在这里!”一名小吏,引着一人来到暂时拘禁忠右卫门等人的房门口。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助六有些惊讶,因为眼前来的不是别人,是他定了亲事的老岳父松下五十八。作为福山藩主阿部正弘的家老,这时候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事?

望了一眼助六,又寻着忠右卫门。松下五十八让目付把两人单独拎出来,寻了一间公事房。也没有直接开口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着。或许是在观察忠右卫门和助六两个人的心思,或许是在考量两人的定性,总之很安静。

约略过了十分钟,松下五十八终于开口:“有一良机可救二位出死地,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啊……”助六正要开口,忠右卫门伸手把人拦住。

“不知怎么一个救法?”

眼前的这个事情,忠右卫门等人都是附带的,坏还是坏在詹姆士炮击江户,打了幕府的脸。这是重罪中的重罪,封建政府到了后期,最看重的就是这个脸面。里子可以亏空,面子绝对不能够不光鲜。

如果不能够把詹姆士炮击江户的事情给翻转,按理说是不可能受到幕府的宽恕的。而且此时阿部正弘正以此事猛烈攻击水野忠邦在任时期颁布的异国船救助之令,说是水野忠邦对洋夷的宽容,使得他们这样的张狂。

所以你一面拿着炮击事件发动政治斗争,一面却又承诺可以协助忠右卫门以及助六脱罪,这里面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

“不过是老夫一家之言罢了,供你二人选择!”松下五十八始终没有带上阿部正弘,说话确实也很谨慎。

“老夫路上听闻,是滨松侯纵容米夷,以至于米夷气焰嚣张,炮击江户。你二人不过是受其乱命,不得不为罢了……”

好家伙!

明白了!

这是要忠右卫门和助六做污点证人,出首告发水野忠邦。说是水野忠邦让他们曲意逢迎美国人的要求,捧着美国人,出卖幕府的权益。就是因为水野忠邦这样不维护国体的行为,才使得美国人敢于大胆的炮击江户,鄙视幕府。

现在双方已经撕到了最后关头,需要关键一击,才能够底定胜局!

“将军様宽容大度,你二人也并非故意……”看到忠右卫门和助六面色变幻,松下五十八认为两人动心了。

死到临头,只要有人能够伸出援手,哪里还有不接的道理。人不到绝望,是不可能真的甘心去死的。

“对了,将军様已经任命水野式部为大阪城代。而滨松侯则被允病假三月,不再登城。”

难道水野忠邦已经败了?怎么会?他为什么不发动?还是觉得没了权势也挺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水野忠邦一个权力欲这么重的人,怎么会舍得就这样交出权势。不经历一番龙争虎斗就退,怎么可能。

“可否容我二人考虑一二?”这样的大事,忠右卫门拿不准。

“好!老夫明日再来!”

………………………………

“臣弟听闻水户隐居之后,对幕府施政颇多怨言,认为上様处事不公,又优柔寡断,不能够强力攘夷,是在败坏幕府的根基!”

已经赶到江户的松平齐宣得到了德川家庆的召见,两人是亲兄弟,还是没有继承权纷争的亲兄弟,关系很是不错。德川家庆的年纪完全足以充当松平齐宣的父亲,他是从小看着这个弟弟长大的,颇为宠爱。

“哼,那厮不知天高地厚,极为聒噪。”被德川齐昭指着鼻子骂过的德川家庆,当然对德川齐昭很是不喜。

不然也不会强令德川齐昭隐居,并且还派人监视他居住,施行最严厉的谨慎。就是要德川齐昭活活憋死。

你特么不是能喷嘛,我就不让你喷,气死你!

“除此之外,据说还有些幽怨之言,颇为不敬……”松平齐宣上面说的都是实情,德川齐昭确实天天骂幕府不行,但这眼前这句嘛……

“若非水户乃是御三家……”

“若殿体弱,并无子嗣,水户每每闻之,欣喜若狂。”这句话就诛心了,德川齐昭当然高兴德川宗家没子嗣,因为这就要从外面抱养。

而此时诸亲藩大多子嗣稀薄,唯有他德川齐昭孩子最多,男孩也多。德川家定若是无子,保不齐就要迎他的儿子继位。

“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章节目录 第38章 要掌大权做大官 小小的公事房,只留下忠右卫门和助六两个人。别无烛火,暗漆漆的,但是忠右卫门的眼神却极为明亮。

“你愿意?”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忠右卫门看着助六,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他与阿部正弘之家臣松下五十八之女定亲,按理说多少也有些倾向。但是又是由水野忠邦元服加冠,赐予“邦”之佳名,和水野忠邦有半子之谊。

他的生活轨迹和许多大身旗本相同,和不少大名有这样那样的交流,或是联姻,或是冠礼。原本只是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如今却处于整个旋涡的风暴中心。

而且如今的情况他应该看的很清楚了,幕府上层的斗争,根本就不把人当人看,为了夺取幕府的最高权力,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拿出来制衡的。他们是棋手,而即使已经是“人”的助六和忠右卫门,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可以随意使用的棋子罢了。

需要用的到你的时候,拉拢亲近,甚至豁得出女儿金钱。不需要用的时候,直接坑到别人切腹,也不会眨一下眼。

或许如此冷血的面目,才是这个幕府上层的真面目。平时所有的温暖含情,都不过是伪装出来,给外人看的假相。

阿部正弘是这样,水野忠邦未必不是还样!

面对天下六十六国的幕政大权,没有一个人能够免俗,为了掌握他,可以牺牲一切。只要最后能触摸到他,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不愿意!”助六沉吟了一会子,猛地抬头。

“很好!”忠右卫门伸出手,一下子握住助六的手。

两人的手上居然都洇湿了汗水,不知道想的是不是一件事。多年的友谊在这一刻再度确认,两人心意相通。

要当官,要掌权!

要当大官!

要掌大权!

忠右卫门很快就将自己的计划通盘告知了助六,助六居然没有一星半点的震惊,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需要我说什么?”

“无甚好说,成与不成,不在你我,在……”忠右卫门伸出手朝上指了指。

“那个詹姆士至多三五年,就会回转,到时若是不能开国,必定再起波澜。”这回能够敷衍过去,下回呢。

“天塌下来,有高个盯着,到时大不了就是开国而已!”忠右卫门说的倒是十分轻巧,就算再过几年美国人来到,那时候的事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无非就是佩里黑船来航呗,被数百门大炮轰开国门,轰轰烈烈的倒幕运动猝然开始,也许风起云涌的时代才是忠右卫门和助六两个人的好时代。

“或许有一天,我要为你牵马!”看着忠右卫门那副轻松自如的表情,助六恍如隔世。

“谁知道呢,或许你有一日能再兴河内源氏,成为百万石的大大名。到时我去做你的家宰,亦未可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的暗室内,两人同声大笑,竟然有别样的畅快!

………………………………

从江户退城的松平齐宣站在七手门外,极为巧合的见到了迹部良弼,迹部良弼恭敬的站在路边向松平齐宣行礼。松平齐宣从马上也向他点头,同时拍了拍马鞍。得到了松平齐宣的暗示,迹部良弼心中大定。

汹汹烈焰的星火已经被点燃,剩下的就是添柴!

两路人错身而过,迹部良弼又找到了另外一位关键人物,担任德川家庆御侧用人的大冈忠固这时候也已经下值,正在退城。

中奥当然和大奥不一样,大奥是完全不允许有除了将军以外的男子过夜的。中奥允许有男子值守,不过值班的事情,肯定不会由两万三千石大名大冈忠固来做。那都是御书院番和御小姓众的事情,大冈忠固到点就下班的。

“岩槻侯!”迹部良弼叫住大冈忠固。

“恩?这不是……”大冈忠固刚准备接话,突然发现左右居然无人。

别看大冈忠固也是大名,但是在中奥一样只是一个打工仔,所以随从什么的,都在城下等候。在出城的这一段路上,是没有人随侍的。但即使如此,偌大的中奥,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只留下他们两个。

“在下有句话想要同您说……”迹部良弼靠近一步。

“……”大冈忠固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作为德川家庆最亲近的侧用人,不管做啥说啥,都不能够有任何的偏颇。也正是因为他万年中立的态度,以及从小侍奉在德川家庆身边的关系,他才能一直屹立在德川家庆身边,受到诸侯旗本的恭敬。

如果他牵扯进入幕府高层之间的争夺,胜了还则罢了,要是输了,那可就不是简单的失去权势这么简单了。对于他这样的侧用人而言,失去将军的信任,那就等于政治生命,和物理生命的双重终结。

你在将军身边听了看了那么多,失去了将军的信任,难道还想长命百岁不成?

“大兄希望明早将军不见任何人。”迹部良弼就这一个要求,至于回报什么的,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多说。

而且迹部良弼也不指望大冈忠固会当场答应,甚至允诺什么。都是下棋的人,怎么可能在落子之前就留下什么破绽。

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大冈忠固就这么和迹部良弼错身分开,最近幕府的争斗已经到了一个小高(屏蔽)潮。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因为江户天守劳役征发,以及一些列人事的重新任命,裂痕愈发的变大。

加上詹姆士炮击江户一事的发生,不譬于催化剂,炸进了江户这个大鱼塘!

刚刚和德川家庆吃晚饭的松平齐宣很明显和德川家庆说了不少悄悄话,从德川家庆那余怒未消的表情上来看,必然有什么人明后天要出事。

再参考迹部良弼的话,以及突然请病假的水野忠邦,一盘大棋已经下到了中路,明天可能就是要决胜负的时候。改革派所希望的只是德川家庆保持如今的愤怒,不再受到其他任何东西的打扰。

十分轻易!

但回报会是什么呢?

望着已经熄灯了的老中公事房,大冈忠固咽了一口口水……

章节目录 第39章 水户福山俱谋反 问,在一个封建国家,封建统治者最在意的是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的,当然是自己家天下的传承。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子嗣绵延,世世代代坐在那张宝座上的事,那基本上就是封建统治者的逆鳞。普通臣子触碰他,那就是一个死字。而宗室一门触碰,那就是大逆。

是谋反!

德川家定身体孱弱,而且还有脑损伤,虽然德川家庆不愿意相信,可是德川家定生育子嗣的可能性太低了,几乎不存在。知道归知道,但你拿出来说,还以此为喜,就过分了。

瞧瞧在台面上的一众老中亲藩,有哪个敢提德川家定的后裔问题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德川家庆的逆鳞,一旦碰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相比较于生不出儿子,结果被半个萨摩围攻的岛津齐彬,德川家定或许也算是“幸运”,他没有被催生,虽然也催不出来。

昨天松平齐宣点了那么半句话,德川家庆心中那点子忧虑又涌上心头。他自己兄弟还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了,而儿子更是只得德川家定一人。德川家定又生不出,且身体不好,能不能熬过他这个老子都不一定。

最后这个天下,还真有可能要落到德川齐昭那个大喷子的手里,谁叫他一大帮儿子,在御三家和御三卿中,真真是独树一帜。

现在纪州无嗣,尾张才过继的銈之允,御三卿更是各个都需要找寻继承人,要是找不到继承人都得完蛋!

“真是可恨,真是可恨,竟要便宜了水户那厮!”

德川家庆气了一夜,气的今儿早饭都不想吃。左右众人,看到德川家庆摔筷子,纷纷低头躬身离开,唯恐触怒了德川家庆。唯有大冈忠固赶忙换了一双干净筷子,递到德川家庆手中。

他刚刚看的很清楚,原来德川家庆在骂的是德川齐昭。那么很显然,昨晚上松平齐宣点的自然也是德川齐昭。瞧眼前德川家庆的样子,真是恨不得要把德川齐昭大卸八块,甚至直接活剥了喂狗。

难怪迹部良弼传话呢,只凭这份怒气,就足以要了人的性命。到底要不要听了那边的话,让今儿上午德川家庆谁也见不到?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大冈忠固还是拿不准主意。结果他还没试探德川家庆,和他一起生活了二三十年的德川家庆反而瞧出他眼神晃动,有些不安。

“有心事?”德川家庆接过筷子,夹起一片海螺,沾了醋汁。

“臣在想,是不是要派遣御医,去为滨松侯问诊。”大冈忠固反应很快,立刻掩饰住心神,开始旁敲侧击。

“应该的,立刻选人去瞧瞧!”说到水野忠邦,德川家庆毫不犹豫。

到底是自己的好老师,德川家庆很是关心水野忠邦的情形。如果不是昨儿那事,早就派御医去探望水野忠邦了。

很好!大冈忠固至此彻底确认,德川家庆的心还在水野忠邦这一边,还没有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动摇对水野忠邦的喜爱。

对于御侧用人而言,想要拦住外人,不让外人见到德川家庆两三个小时只是轻易不过的事情。又不是隔绝内外两三年,两三个小时随便编个借口的事。

已经到表奥上值的阿部正弘原本想着早上来给德川家庆请个安,然后再逼逼赖赖几句,彻底把水野忠邦给打死。松下五十八那边关于让人跳出来,出首水野忠邦的事情还没有说准,但不妨碍他这里先敲敲边鼓。

结果中奥的大冈忠固传出话来,昨天德川家庆和松平齐宣兄弟两个喝多了,有点宿醉,有事的话下午再来奏对。

既然里面传出话来,阿部正弘也无可无不可得,晚几个小时见德川家庆罢了。正当他坐下准备办公时,中奥传出德川家庆派遣御医前往探望水野忠邦的消息。这让阿部正弘的心头猛地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

水野忠精都离开江户,去大阪赴任了,怎么看怎么像是水野忠邦在安排后路。整个江户也风平浪静的,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然而世界上的事,从来都不会顺利的按照个人的预期发展,阿部正弘的念叨还没有结束。突然就听说水野忠邦和松平齐宣登城了,没多久连亲藩的松平乘全和松平忠优也突然登城,这么多人赶到,阿部正弘心里面直发毛。

莫不是事情要坏!

心里这一乱,阿部正弘连忙叫上户田忠温和堀亲寚,也登城拜见德川家庆。等他们进入中奥大殿,水野忠邦等一众人,已经端坐在廷,诵读上疏,并且很显然,上疏已经读到了结尾。

此时的德川家庆脸色极差,不是那种身体有病痛而导致的,而是因为听了水野忠邦的上疏,什么内容能够让平时一直不怎么直接发表意见的德川家庆生气到这种程度?

“将阿部予州守挡在门外!”平时一直不出声的大冈忠固,这回居然当着众臣的面,阻拦想要进入大殿的阿部正弘。

“这其中必有误会!”阿部正弘当然不敢硬闯,但他还是在殿门口坐下大呼。

此时在殿中的水野忠邦已经把上疏和大量的文书口供,以及证据等项,交给德川家庆。正在粗略翻看的德川家庆越翻越快,脑门上的青筋肉眼可见。

“臣具名出告水户齐昭谋反!阿部正弘等协助谋逆,拥立外藩!”

一句话石破天惊,好似重磅炸弹,炸在阿部正弘等人的头上。谋反这种事,在江户时代想要干成太难了。幕府的势力那么强大,还有一大票亲藩谱代,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谋反。

连岛津、毛利这种受到幕府压制的外样大名,也只是暗暗积蓄实力,发展藩内。始终没有对幕府举起反旗,已经有二百多年。

身为亲藩的德川齐昭,以及身为谱代的阿部正弘,怎么可能觉得凭自己的那点子实力,就内外勾结起来,发动叛乱呢?

“速将那厮捉来见余!”德川家庆的怒意已经到了顶点!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桩谋逆惊天案 殿上都是体面人,而且已经是天下承平了二百多年的体面人,武德早就没了,当然不可能出现什么阿部正弘立刻拔刀,以身逼迫德川家庆的事情。

左右上来四个御小姓,当时就把阿部正弘给拦住了。阿部正弘想要说点什么,可是看到德川家庆脸上已经要杀人的怒意,最终还是不敢多嘴。只是暗示自己的娘舅户田忠温赶紧想办法,一定不能让水野忠邦把事情坐实了。

户田忠温到是想,可惜也就只能想想了,他也没有开口的机会。阿部正弘才被带走,户田忠温就也被隔离到另外一间单独的房间内。

如今展开在德川家庆面前的书状,委实是一桩大逆要案!

去年因为在江户诸大名,以及德川家庆面前大放厥词,而被命令隐居且谨慎的德川齐昭,心怀怨怼!

很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一个小小的德川齐昭,居然敢对德川家庆心怀不满,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罪名,因为德川齐昭御三家的家门,无非也就是派人直接去水户,当面申斥于他。

但这只是一个由头罢了,被勒命谨慎的德川齐昭,原本应该好好在拘禁地读书写字,闭门谢客,不问世事。可是这厮闲不住,经常召见水户的武士,以及天下各地有尊王攘夷想法的儒生武士。

水户激进派的天狗组成员,也对德川齐昭这样一位庇护他们的“明君”,被幕府下令谨慎而不满。上下活动,试图让幕府解除对德川齐昭的谨慎处罚。

他们的努力,当然不会被幕府允许,德川家庆恨德川齐昭不死,怎么可能才关他两三个月就把他放出来。也就是你头上带着个御三家的名头,换做别人早就切腹了。始终没有进展,又在江户活跃的天狗组成员此时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从长崎传来的消息。

美利坚合众国舰队抵达澳门,有前来日本,要求日本开国的可能!

消息是记录在《荷兰风说书》上的,只不过幕府当时权力正在交接,土井利位没空处理,阿部正弘则在极力阻击水野忠邦,而水野忠邦因为起复之后权势大减,正在告病。

一众老中虽然都知道这件事,但是忙于内斗,哪有空管这个事情。再者荷兰人也说了,只是有可能来,不是一定会来。相比较于眼前幕府的执政大权,一个未知的可能事件,优先级显然落后。

阻击水野忠邦失败的阿部正弘自然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把水野忠邦给搞下去。偏偏当时忠右卫门从九州回返江户,为幕府拉来了一百万两黄金的巨额赞助。

这就又牵扯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身为幕府外戚加谱代的水野忠邦,不可避免的和身为外样的岛津家勾勾搭搭起来!

在保守派眼中,这就是大逆不道了。据说历史上的德川庆喜就十分厌恶岛津忠教等外样大名,对外样几乎没有什么好脸色。

于是一直在江户奔走的天狗组成员再度找上了他们此前乞求过帮助的阿部正弘,这回不是要求帮助了,而是抱团合力,结合到一起。要将对外妥协,亲善洋夷,还不严厉对待外样二五仔的水野忠邦搞下去。

双方一拍即合!

随着德川齐昭倒向阿部正弘,幕府中的保守派势力开始转向,纷纷投入阿部正弘的麾下。可是之后应该怎样实现尊王攘夷的大业,同时又能扳倒水野忠邦呢?

此前的荷兰消息就成为了关键点!

阿部正弘给出的办法是,等之后美国人赶到日本,对美国人严厉怒斥,甚至不惜和美国人碰一碰,发炮轰击,让美国人迁怒于幕府。反正有罪有错的永远不会是光辉伟大的德川将军,那么被抛出来做替罪羊的必然就是水野忠邦。

与此同时,在美国船来临之际,由水户的那些天狗组成员,在江户制造骚乱,扩大美国兵船来袭对百姓造成的恐惧,形成社会广泛的混乱。

如果计划进行的不错,此时水野忠邦应该已经被罢相。那么阿部正弘就会被推举出来,成为处置一团乱麻局面的“救时宰相”!

他完全可以以需要应对美国人的军事威胁为由,将坚决攘夷的德川齐昭给放出来。同时镇压街面,恢复秩序,获得幕政大权。

到时候德川齐昭再联合一众保守派大臣,以及部分也持强力攘夷姿态的大名亲藩,向德川家庆逼宫,让德川家庆选出一个能够坚定攘夷的继承人。

能是谁?当然是德川齐昭的儿子啦!

说到这里,整个计划,实际上是由忠右卫门起草,迹部良弼完善,水野忠邦润色,最终呈现到德川家庆的面前。

七八分真,二三分假!

且单独的任何一个事件,分拆出来都是事实,或者极有可能的推测。连接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试图颠覆德川家庆政权的谋反大案。

他们刺激美国佬,让美国佬炮轰江户,可不仅仅是为了恐吓幕府啊!这美国人的大炮厉害非常,或许能够打到江户本城。几十门大炮一道轰击,房倒屋塌,再加上大火。保不齐德川家庆就死在美国人的袭击之下咯。

甚至连幕府唯一的继承人德川家定也有可能在这样的袭击之下遇害,到时候幕府无主,便宜的绝对是水户的儿子!

赤果果的谋逆,铁证如山。要不是水野忠邦派去浦贺的忠右卫门和助六,妥为交涉,同美国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美国人打的就不是空炮了。

被阿部正弘命令刺激美国人,甚至攻击美国人的福山藩士川股景英正是听说美国人没有向江户发射炮弹,只是以空炮表达怒意之后,唯恐获罪牵连家人,这才切腹自尽。这也是阿部正弘担心事情败露,暗示川股景英的结果。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所有的事情都是德川齐昭和阿部正弘等人,心怀逆乱之心,这才搞出来的。不然为什么美国人刚开炮,他们就立刻跳出来攻击水野忠邦?

不是提前就知道美国人会开炮,怎么会攻讦的这么快!

诛心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全案定谳大清洗 水野忠邦这好几天可不是白装的,不仅从迹部良弼处接收了大量的证据,还通过一些不干净的手段,获得了大量的口供和证据。

尤其是之前水户藩士前岛竹次郎袭杀大家等凶案,以及江户和关东左近郡县,最近发生的大量行凶、抢夺、袭击、盗窃等大案,全都真真假假,一股脑的给栽倒了德川齐昭的头上。

这些天狗组的武士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历史上他们或者他们的儿子兄弟,直接发动天狗党之乱。结果根本没有几个人响应不说,毕竟正常人都看出这帮烂货就是一堆废物。这帮人也不负众望,嘴上喊着尊王攘夷,就举兵了。

还说要上京拜见天皇,向禁里总督一桥庆喜陈述他们的志向和愿望。实际上主要干的是到处抢劫无辜的百姓和商家,劫夺粮食和金钱。抢爽了就半路跑路,当然也有抢不够的,继续剽掠地方。

结果啥样就不必多说了哇,很快就遭到幕府以及诸藩和百姓的厌弃,举世皆敌,无人接纳。最后遭到幕府镇压,光是被处斩的,注意了,是斩首不是切腹,前后超过二百人。剩下来的许多,还被勒命切腹。

渣滓一般的货色,哪有什么忠义道理可言。历史上他们身为水户藩士,却直接袭杀出身水户的一桥庆喜之家臣。这种烂货,只要稍微打一顿板子,甚至都不用打板子,就能够得到一份他们在江户剽掠,是得到藩内默许的口供。

又有杀人的实证,又有清晰的口供,水户藩想要在江户制造骚乱的大锅是怎么也推不掉了!

况且全案的重点,不在于证据,而在于怀疑和猜测!封建时代,尤其是有大量下克上传统和事迹的日本封建时代。说你谋反并不需要十足的证据,也不需要完全的事迹,只要君主怀疑你有谋反的行迹,那就足够了。

谋反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等到你都起兵了,再来纠举。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要抓就要提前抓。怀疑你谋反,你就是谋反。

再说了,眼前这么多谋反的证据!

得到过迹部良弼暗示的大冈忠固,以及德川家庆的嫡亲小老弟松平齐宣,被任命被拘问使,全权查办此案。这两位内心是什么想法,还需要多说吗?他们得出的结果,肯定不会是阿部正弘想要辩解出的那个结果。

全案定谳,区区两日,便作审结!

被一路捕来江户的德川齐昭只知道水户有天狗组,也大概知道天狗组被藩内的保守派给逼的跑路了。至于天狗组在江户和关东到处杀人抢劫什么,则不太清楚。

剩下什么对幕府不满,经常埋怨幕府,对幕府的继承人无嗣指手画脚之类的事情,那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查,也都可以证实。你要说他不想谋反,德川家庆都未必肯信。

在历数了德川齐昭的罪状之后,德川家庆再度判决谨慎!

此谨慎非彼谨慎,因为德川齐昭御三家的身份,不能够轻易的判决切腹或者斩首。所以此番谨慎的判决,实际上是将人关入木屋,然后不提供粮食和饮水,将人活活饿死的意思。

听到这个判决,德川齐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老子是御三家,初代大将军德川家康亲自分封设立,你一个狗屁将军有什么资格杀我!当场破口大骂,就差直接把口水吐在德川家庆的脸上。

咱们的小霸王松平齐宣可不惯着他,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就把人给踹翻了。还没等德川齐昭起身再骂,连着一阵老拳,打的德川齐昭整个人都懵了。殿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拉架或者劝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德川齐昭已经是个死人了。

最后还是德川家庆看不过去,朝自己弟弟咳嗽了两声,意思是别在殿上把人打死了,这样就不好说了。还是找个屋子,活活饿死比较合适。

左右侍从拖着半死的德川齐昭往外走,满头满脸的血,把榻榻米和地板都洇出一片鲜红。后面被带上来的阿部正弘、户田忠温以及堀亲寚,看着被打的脸面都不像样的德川齐昭,心中一片惊惶,立时失了分寸。

幕府的判决下达的非常快,三人全部判决强制隐居,并谨慎!其中阿部正弘,因为乃是谋反大案的主谋之一,他的谨慎之令,和德川齐昭是一个意思。给你一个体面,好好“暴病身亡”,不要多想些别的什么东西。

至于领地什么的,到都没有削减,毕竟眼前谋反的案子,不是什么可以公开出来说的好事。幕府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老中部分剩下来的两位老中,一位是牧野忠雅,一位是青山忠良,虽然他们没有牵扯进入此事,但是还是不被德川家庆信任。牧野忠雅收养亲藩三河西尾藩主松平乘宽三子牧野忠恭为嗣子,让出名位,辞任老中。青山忠良虽然留任,但只是因为这位老兄是去年才补上来的,一直就没轮值,所以也没牵扯进入此案,成为除水野忠邦以外,唯一一个保全的老中。

原任大坂城代,现在入府述职,实际上也助推了一把的松平乘全当场被任命为老中。审理此案得力的大冈忠固,本身就是西丸老中格,此番也受任老中,担任老中和德川家庆之间联系的桥梁,也算是如愿以偿。

松平齐宣因为资历尚且不足,从奏者番上面兼任寺社奉行,只要再干两三年,就能够名正言顺的担任老中。

还有一个在场诸位大佬不是很在意,可是围观的人会很在意的事情,德川齐昭死后,他的那些子嗣儿女怎么处置?

其他的抛开不论,尤其是今年已经九岁的水户七郎。作为既没有继承水户藩主之位,也没有送出去继承其他亲藩家门的水户子弟,还是很有可能在谋逆中作为将军继嗣预备役的存在。

经由考虑会商,被送往畿内高野山金刚寺出家,革除本身的德川一门身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大追究不过如此 离开江户奉行所的临时拘留室,忠右卫门沧桑了许多,十几天不洗澡不刮脸,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糟心了。

直到今天下午,幕府的决议突然下达,包括忠右卫门在内的浦贺一众人等被尽数释放。没有罪名,也没有理由,就是突然释放。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连田中光仪都被嘱咐立刻回返浦贺,继续担任浦贺奉行。

几人被释放出来,在江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半个江户的百姓都跑去日本桥江户河原围观砍头去了。就这几天,日本桥下面天天砍人,光是昨天就砍了三十多个脑袋,全部插在竹竿上面,瞪着老大的眼睛,在那里莫名的注视着什么。

罪名当然也不是意图谋反,像是被砍的前岛竹次郎,罪名便是行劫于道路,伤害性命,以及抗拒官差等。判的就是斩首示众,立即执行。

除他以外,还有大量分散在江户以及关东诸郡的水户藩士,尤其是水户藩天狗组,哪怕你还没有犯下什么罪行,也都被不问青红皂白的幕府官差给抓播了起来。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天狗组成员口号都是尊王攘夷,就算没有犯事,这死的也一点儿不冤。现在台上的将军还是掌握有军政大权,能一言决定诸侯大名之家门存续,威权之下十万大兵瞬息可聚的武断将军。比之日后那些受臣下操弄,啥事都办不成的要强不知道多少。

你敢不尊幕府?很好,就是大逆不道,杀你没商量。我说要杀你全家,就是货真价实的杀你全家,保准儿一个不留。

被释放出来的忠右卫门也被人群拥挤着来到日本桥,桥上桥下,甚至河上舟中,都是乌泱泱的人群。普通百姓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水户藩士天狗组成员,他们得到的官面消息是这些人都是江洋大盗,是幕府击破的一伙儿强人。

加上还有一大帮苦主出面指认,这帮货也确实没几个好人,手底下多少犯了案子。那可不就是杀得大快人心嘛,老百姓看了直叫好。

“我想到一个词……”江户东组与力,咱们的金丸邦义大人,没有一点长吏威仪,带着一丝轻松的和忠右卫门说道。

“不过如此!”忠右卫门点了一下头。

“是啊!不过如此……”

一名水户藩士的脑袋被行刑者一刀斩下,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没了生气的身子犹自跪在那里。谁知道为啥还没有倒下,只是滚落的脑袋就已经足以让百姓惊呼连连了。日本桥高轩上的公示牌上写着今日斩首众人的罪名,有小贩抄写了下来,正在一份几个钱的兜售着。

佐久间象山招呼那个小贩过来,掏出钱买了一份,按着行刑前的呼名,找到了对应的罪行。说来并不稀奇,去风月场所玩完不给钱,拔刀伤人,然后在逃亡的路上抢劫了一名行商的五两金子,都是烂事。

“此番水户元气大伤咯!”佐久间象山把罪犯表递给忠右卫门。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想来他们应该也有几分准备吧。”忠右卫门没有什么表情。

按照历史,这帮人要等十几年后才会被幕府斩杀,现在提前死了,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其余众人的处置,令忠右卫门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是未来的幕府末代将军德川庆喜,也就是水户七郎,被幕府开除德川一门宗籍,强制送往高野山出家。这是忠右卫门根本没有想到的,如此处置不得不说,殊为严厉。

至于德川齐昭和阿部正弘被判处“谨慎”,倒无甚好说。大小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体面,以后历史上只会留下患急病身亡的记录。

“滨松侯一扫尘芥,幕府全然在握,威势远胜当年啊。”佐久间象山偏过头来,河原上又是一个脑袋被砍了下来,左右百姓指指点点,因为这厮路上奸淫了一名农家少女,搞得人家跳河自杀了,杀得大快人心。

“宇都宫侯户田氏奉命上纳一万石,福山藩想来一个转封是逃不得了。”助六也搭话进来,虽然诸家家门都没有被断绝,可是后续的处置,一天一天的,总会不断施加上来。

历史上的水野忠邦,便是在失权以后,受到了阿部正弘的持续追打。早年间水野忠邦活着的时候,还有德川家庆的情面在,于是只是上纳知行一万石而已。等水野忠邦一蹬腿,随即滨松藩被没收,水野家的一切存遗都被抹除。

堂堂十五万三千石的滨松藩主,居然一路减封改易至出羽山形藩五万石,算是被阿部正弘追打得一蹶不振了。要不是阿部正弘死的快,怕是被直接玩死也不稀奇。

追杀这种东西,都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不死不休的咯。当初保守派直接火攻滨松藩邸的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的。

“别看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忠右卫门已经没心情看这些东西了,拉着两人往外面走。

两人也无心再看,跟着一道往回走。佐久间象山自然是回象山书院,而忠右卫门和助六则是回麻布的家中。先走到助六家,便又得到了一个与助六有关的消息。

助六定了亲事的老岳父松下五十八追随他的主公,“暴病身亡”的阿部正弘,“自杀殉死”了。家禄没收,所以主动提出来婚事解除。或者说不管助六愿不愿意解除这门亲事,这个亲事也算是完蛋。

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如此情形之下还一定要撮合两人的话,未必是一件好事。助六表示知晓之后,便也把这章揭过。

说到这个婚事的事情,这回和忠右卫门有过结亲想法的安田家没有任何表示与活动。似乎已经一心一意的要和忠右卫门结亲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凭你家千石旗本的高门,娶万石诸侯家的女儿都是易事!”忠右卫门拍了拍咱们的小老弟助六。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助六瞥了一眼忠右卫门,打发忠右卫门赶紧回家。

章节目录 第43章 才知滨松下大棋 回到家中的忠右卫门,先是和家中心怀惴惴的一众宾客仆从打了招呼,表示自己此番再度有惊无险的脱困。剩下的便是让他们赶快去外面,打听最近这半拉多月江户发生的事情。

在拘留中,虽然江川英龙和重富忠教也都赶来看过自己,可他们当时心思全都在营救忠右卫门身上,同时忠右卫门一门心思也都在脱困上面,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现在出来了,那么对于这半拉月在江户发生的事情,就有必要去了解一番。

身在江户这盘棋,时刻都是棋子,不警醒着一点活不长!

未必没有一天变成日本桥下被砍头的二百多人!

安排完了事情,忠右卫门饱饱的吃了一顿饭,便立刻蒙头睡下。这好些天,连个安稳觉都没有,眼睛疼胸口也疼。

转头睡到日上三竿,江户的春天已经完全到来,气暖和清。见忠右卫门起床,阿久连忙去街口,招呼已经出门给人剃头的剃头师傅来家里给忠右卫门刮脸理发。

剃头师傅以前咱们说过,就是江户南北两町奉行所养的网格员,允许他占道经营并且免税,条件是关注街面情形,并按时上报。必要时,比如江户起火,还需要冲入官厅,搬运文书簿册。大小也算是个包打听,正好可以让忠右卫门问问。

阿久给剃头师傅端来热水,又捧了一杯茶,这理发便也开始了。因为忠右卫门没有剃月代头,只是简单的梳了个发髻,绑在头顶,所以眼下也好清理。

先是帮忠右卫门好好的洗个头,然后用手巾一点一点搓干。搓干之后用杨木梳子仔细梳,再用篦子篦,那师傅手脚很快,弄的麻利熟练。

当然手上快,嘴上也快。这年头人情熟人社会,七大姑八大姨,基本上都是个碎嘴,既会七嘴八舌的瞎问,也会逼逼赖赖的把别人家的烂事和你分享。

后世里网上不是还流传着一个段子嘛,你要是觉得自己过得惨,就去找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那种十来二十年的。找那种五十六十的阿姨聚集的地方,假装是个要租房子的,要不了半个小时,你就能知道全小区所有过的惨的人的详情。

你会发现你过得还真挺不错的,真惨的人,那惨的你都难以想象,比小说里写的还要凄惨。然后你就又能重拾信心,快乐的活下去了。

眼前的这个剃头师傅也是的,一边帮忠右卫门修理鬓角,一边嘴上叭叭叭的。说什么老中滨松侯大人办事真的厉害,居然下令要削减幕府的人员。

这个人员当然不是说又要没收旗本们的知行给地,而是削减江户城内的职位。理由当然是幕府财政困难,需要开源节流,厉行节俭。而且现在水野忠邦有过失败经验,学乖了,趁着大清洗建立的威望,也不谈改革,和你谈祖宗成法!

哪个祖宗?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公!

当年德川吉宗入主大奥,因为幕府财政困难,所以便大规模的裁撤大奥的人员。据说一下子放出去数十名大奥美女女官,为大奥节省了好几万两黄金的经费。因为这事,德川吉宗被世人称赞,乃是明君。

现在咱们的将军大人,也要仿效祖先的办法,厉行节俭,所以削减江户城的人员,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你不满?看来你小子质疑八代将军様的祖宗成法啊!天大地大,大不过祖宗成法,你小子反对祖宗成法,在封建时代,你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直接打死不论!

而且此番只是削减人员,不是说没收知行。旗本们的收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就是世袭罔替的知行给地上面的收入,五公五民,只要幕府还在就有你这份钱。另外一部分就是登城奉公加给的工资,看你干什么活,就开什么工资,有多有少。

削减本城人员,自然会引起部分现在在职的人员的不满,可毕竟没有触动绝大部分人的利益。同时二百颗人头还插在日本桥边,自然没有什么人跳出来反对。

水野忠邦一反以前激进的姿态,这回真的学乖了,偌大的幕府,每年总要退休几百个人吧。今年退休的就全都不替补选人上来了,就当是削减的人员了呗。

好家伙,更加没有人反对了!

不过他裁撤这几百个人,也就一年帮幕府省个几千一万两的,能有什么作用呢?省下来这点钱,给德川家庆买几身新衣裳到是绰绰有余,可是干其他的事情就很难了啊。

“滨松侯只说要削减本城开支,就没别的了?”忠右卫门喝了一口茶,由着那师傅给自己修脑后的乱发。

“这小的就不知了,小的只知道这么些。”剃头师傅告了一声罪。

“唔……”忠右卫门沉吟了一下,没有想到能和这个事情串联到一块儿的。

此前水野忠邦借着阿部正弘一案,其实已经斥退了数百名在本城奉公的旗本,此番又将数百名退休的旗本御家人职位直接削减,且一直没有听到重新选任的消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真就是慢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打击旗本御家人?那未免也太慢了吧,旗本五千余家,御家人两万三千余家,一年打击几百家,你就是能活一百二十岁,活到死也打击不完啊。

“在下还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天野八郎在江户人头也挺广的。

“什么消息?”忠右卫门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剃头师傅修的蛮好。

“听说御书院番、御小姓番、大番、小十人、新番等五番众中亲厚原先水户殿以及滨松侯,宇都宫侯的,都被调离原职,发解到其他职位上去了。”

五番众乃是将军的亲兵卫兵,清理反对派的支持者不稀奇,可是又不补充。这等于是大大削弱了将军的直属的军事实力啊,德川家庆怎么可能会答应?

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忠右卫门的心头,难道水野忠邦在下一盘大棋,眼下削减江户本城人员,只是大棋的第一步。

若是真这么往下走,那就厉害了啊!

章节目录 第44章 扑棱蛾子余波大 对于水野忠邦削减本城人员的事情,完全不似当初直接没收知行或者强行上纳俸禄一般,掀起如潮的波澜。江户的水面还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牵扯到的人员相比较于旗本御家人的总人数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甚至那些从本城被辞退的旗本御家人们,都不觉得自己被辞退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谁叫自己站队站错了呢。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保守派掌权,我就又上去了呗。

只要你不是追杀到家名断绝,大不了就在江户干几年米虫,后面大伙儿继续斗就是了。眼前这个德川幕府还存在一天,那么封建保守派就不可能死绝。甚至连未来一定会做将军的德川家定,都有可能是个封建保守派呢。

除了极少部分当事者,可能还把这事拿起来,提那么两嘴,剩下的绝大部分旗本御家人们,现在都夹起尾巴做人,生怕触怒了水野忠邦。

如此“平静”的局面,令人疑惑!

而忠右卫门却想到了某些水野忠邦早就计划,但是却因为多方掣肘而始终不能成行的事情。除了当初已经上马,却被土井利位直接打断的品川炮台建设工作以外。还有一桩大事,也是水野忠邦筹谋许久的。

练兵!

旗本八万骑早就没有了二百年前,在德川家康麾下奋力拼杀的本事,现在都是些老爷兵少爷兵,手里的刀都是善良之刀,连强诉的老百姓都打不过。指望他们外御强侮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此前水野忠邦招揽了高岛秋帆,在德丸原上为德川家庆演习近代枪炮,并允许整个江户,所有的旗本御家人子弟,愿意学习的都能去向高岛秋帆学习。

后面嘛,嗐,水野忠邦一倒台,高岛秋帆就被土井利位以阴蓄甲兵、图谋不轨的罪名下狱,差点就被处死。要不是忠右卫门借了小霸王松平齐宣的面子,可能现在高岛秋帆还在牢房里面呆着呢。

“留下吃个午饭吧……”忠右卫门心下只觉大有可能,招呼剃头师傅在这歇会儿,便准备继续听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打听来的消息。

天野八郎帮忙把打听到的事情,简单的写了一个条陈,摆在了忠右卫门面前。还有就是江川英龙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他要回伊豆了。

回了江川英龙的帖子,忠右卫门约他晚上吃个晚饭。就当是送行嘛,旗本老爷们每年都要花大把的时间在迎来送往上面,根本避免不了的。

“你家大人可说回伊豆是什么差事?”正在写回条的忠右卫门询问那个江川家的下人。

“说是滨松侯有吩咐,只得我家老爷能做。”那下人也是语焉不详,毕竟就是个跑腿的,并不太清楚详情。

“行吧。”让阿久给了那下人二十个钱的赏,忠右卫门挥手让人回去和江川英龙联络好。

这才终于有空拿起天野八郎的条陈,略略的看了起来。大多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消息,但是有三条消息还是值得挑出来稍微说一说的。

一条是水户藩的家臣,像是户田忠敞、鹈殿忠爱等德川齐昭的信臣,因为水户中纳言德川齐昭殿下患病身亡,都切腹自尽,以殉死来表示对他们君主的敬爱了。反正这回子水户藩又死了三十多个,不光是天狗组被杀的七零八落,嘴上挂满了尊王攘夷那一套的激进派也算是死了一个遍。

但是德川家庆对水户藩主德川庆笃好像没有什么不满,照例还邀请就在城下的德川庆笃,以及尾张藩主德川齐庄等人一道赏花。樱花开得很是不错,江户的春色极好。

不过德川齐庄从去年冬天以后,就一直身体不怎好。此番前来赏花时,就不大能饮酒了,只是敬陪在德川家庆身边罢了。这也是第二桩需要稍微记一记的事情,因为德川齐庄一旦去世,继承人就是銈之允。

听说这回赏花,銈之允也在受邀之列。作为尾张家的继承人,如果不出意外,元服时就要受德川家庆的偏讳,只是不知道会叫什么名字。

第三桩,也是最后一桩事情,仁孝天皇有感于列强纷至沓来,而宫家以及公卿子弟却悠游人间,一点儿不知道学习文武之道,安心的做个废物。

这怎么能行呢?

所以仁孝天皇就准备给这帮废物收收筋,最好的办法当然不是什么送到战场上去,让他们去打打仗。这帮废物要是上了战场,那肯定就只有被杀的份儿,还是不要做这种梦得好。

仁孝天皇的想法是建立一所学校,让宫家和公卿子弟去好好上学,不要在家里混日子。起码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的,再学学什么射箭啊,骑马啊,大小有个逃命的体力,免得跑路的时候没跑两步腿就软了。

宫中肯定是没有这个预算的,所以仁孝天皇就下旨给德川家庆,让德川家庆给他们建一所学校,名字也很朴实。

学习所!

恩,如果不出忠右卫门的记忆,就是未来的华族学校,以及更之后的学习院大学。就是那个未来成绩烂的和屎一样,别的大学根本没办法念,直接退学,于是强行单独给她设立了一个新专业,招了某公主就读的学习院大学。

水户和京都的事情都在其次,忠右卫门比较在意銈之允那件事,因为忠右卫门记得所有将军家送到尾张藩的继承人都死的不明不白的,而且一死一箩筐。

让銈之允作为德川齐庄的嗣子,也是希望缓和将军家同尾张家的关系,只是没想到德川齐庄真是个短命鬼,看样子又不是投毒又不是下药什么的。居然就有不虞之风险,一旦他蹬腿,尾张藩便由高须藩出身的銈之允继承。

那尾张藩的局面便也要大变了呀!

先是水户被搞得大变,现在尾张又要大变,忠右卫门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明明没有作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是小小的扑棱蛾子居然扑棱出这么大的余波。

章节目录 第45章 新编陆军传习队 坐在“一升庵”的和室内,江川英龙颇有喜色。倒不是说这一升庵的东西有多好吃,而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来是忠右卫门被无罪开释,二来就是江川英龙一直孜孜以求的事情有了极大的进展。正好今儿可以和忠右卫门聚在一起,仔细谈一谈。

江户是幕府封建势力的大本营,想要找到一个像忠右卫门这样思想开化,不拘于俗套,也没有陈腐概念的人,颇为不易。不然江川英龙的老师高岛秋帆,也不会和忠右卫门引为知己,互相唱和啊。

“此番太郎左卫门可是高升呀!”忠右卫门举起小小的酒盅,朝江川英龙遥祝。

两人所在的一升庵就是所谓的料亭,据说江户的料亭有不少都是地方上的诸侯大名,为了方便在江户见客,或者是密谋,而专门建立起来的场所。颇有政治意味在内。可是眼下这家,到是在江户开了上百年,只针对幕府旗本营业,和外面那些诸侯啥的毫无关系。

对了,后世里日剧中,也经常有那种无良商人和政治家勾结在一起,悄悄地躲在料亭内进行黑金交易。或者说是一大帮秃顶小老头,聚集在一起,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下一任内阁总理大臣的剧情。

据说某个叫纯一郎的首相,就是在各方妥协之下,于一家料亭内被推举为首相的,也不知道这事的真假。

“到底还是滨松侯理政好啊!”江川英龙快活的喝了一杯,十分高兴。

“怎么说?”

“滨松侯予我四千两,于伊豆设置反射炉,冶炼钢材。”

“反射炉!”忠右卫门来前有过好些个估计,却没有想到过这个。

毕竟江川英龙的老本行之治理地方,兼修铸造大炮。忠右卫门估计可能是水野忠邦准备重启品川炮台的建设工作,这不是詹姆士刚朝江户开炮了嘛,就算再难,德川家庆和一众幕府大臣,也不可能在如今的情况下,拒绝在品川修炮台了。

“不错,滨松侯此番决意,须得加强幕府之武备。”江川英龙说到自己的老本行,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细说说,细说说!”忠右卫门也好奇,幕府中枢现在是个怎么运作方向。

此前幕府要求宇都宫藩上纳一万石知行不是嘛,说是上纳,实际上就是因为户田忠温党附大逆罪人阿部正弘,而被幕府没收了一万石的领地。

一万石的领地,说多确实不算太多,但是农业毕竟是这时候日本最稳定的产业。一年给幕府搞来三四千两黄金的收入还是问题不大的。

那么这三四千两怎么花呢?

水野忠邦的想法当然是好钢使在刀刃上,既然能多出一笔钱,投入其他地方那就是个未知数,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可拿去建设反射炉,却是十拿九稳的。

佐贺藩锅岛直正已经向幕府上奏,代为铸造大炮,增加长崎的武备。反射炉的事情幕府也已经知道,历史上同样也是由江川英龙主持在伊豆建造反射炉,现在到底还是没有脱离这个大势,继续干了这活。

而水野忠邦的意思现在可以说十分明确,品川的炮台也要想办法重新开工建设,除了炮台之外,幕府也要有其他的军事准备。

造铳!

有好钢,光拿来铸造大炮是不够滴,既然起了变革幕府武备的心思,水野忠邦当然要干点别的。大伙儿都知道的,水野忠邦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他要干的事情,他是一定会排除万难去干的。

能干的他要干,不能干的那就蛮干,反正踩着油门送幕府下深渊。认准了一条路,冲的最快最勇的绝对是他水野忠邦。

这种性格用的好,那就是妙用无穷,带着大伙儿在正确的道路上狂奔。用的不好嘛,历史上的幕府就是最现成的例子啊。而且像是他这样的,比如五学里的朴带统领,脖子比他硬多了,最后吃了生物学家好几枪,血里呼啦的,滋了一脸。

“也就是说,滨松侯稍后还要建立军械所?”忠右卫门心想这个差事不错的,不知道能不能落到咱们手里。

“必然的,就是不知建在伊豆还是建在江户。”江川英龙大概已经和水野忠邦谈过了,心里面多少有点数。

“对了,滨松侯削减本城人员这事,你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此事嘛……”

“若是不方便,便当我没问过。”见江川英龙有些迟疑,忠右卫门立刻摆手,都在幕府混呢,谁还没点难处啊。

“其实说来也全是我的猜测,你且听听。”

通过本年度退休人员不替补,以及辞退牵扯进入阿部正弘一案的人员,幕府前后空出来了大约六百个大大小小的职位。

这些职位经过变动之后,最后都削减到了幕府的五番众上面,也就是德川家庆的常备兵上面。将军的护卫是不可能减少的,最后一定会补充。

怎么补?从何补?

关于这个,水野忠邦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吸取上一次变法失败的教训,这回准备发动御家人斗旗本。

何谓御家人?就是只有一份切米,而没有知行的下级武士。在二百年前都只是炮灰足轻,给德川家扛枪打仗的存在。现在往往都没有什么差事,领取着微薄的俸禄,又不能放下武士的身份去做其他职业谋生,日子困苦至极。

何谓旗本?那自然是领有世袭罔替的知行,还能够登城出仕,担任各种各样的官职,或者接受各种临时的差遣。虽然也有无官无职的,可到底日子还能混下去,是幕府的食利阶层。

发动御家人斗旗本又是一个什么说法呢?

江川英龙压低声音,小声的和忠右卫门说道。水野忠邦准备以年俸十两或十五两的代价,从已经二百年都没有登城奉公出仕过得下层御家人中,选拔忠心幕府,且身强体壮的子弟,重新编制出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

初步的人数,大约在五百人到六百人之间,恰好是削减空出来的人数。除开步枪队之外,还要编练火炮队,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

传习队!

章节目录 第46章 招兵募勇大遇冷 未几,江户便开始流传起本城要招募新铳队的消息。都说水野忠邦裁撤了那些不堪用的人手之后,要用忠诚勇猛的新兵替代。

不过除了极个别知晓内情的人员以外,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事估计又是烟雾弹。因为这已经不是水野忠邦第一次放风了。上一回变法的时候,就说要亲自考察昌平坂学问所的儒生,以及诸旗本御家人的文武之道。

甚至还将一名材力兼长的御家人提拔为御小姓,可是也就如此了。整个幕府的官吏体系照旧还是按照这二百多年来的惯性,任用和门第相符的人员。职位参考的主要是知行而非才能,你水野忠邦能管的了一天,能管得了一世吗?

所以说大伙儿也就听听,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什么的……

到是助六跑了过来,向忠右卫门打听,这个事情是不是真有些什么苗头。要是有的话,他有几个用熟了的同心,家中有老二老三的,想要看看能不能弄进去。好赖是个饭碗,就算不是世袭罔替的金饭碗,总好过出去另谋生路强。

忠右卫门并不能十分笃定传习队的事情,但感觉这可能是水野忠邦继续改革变法的重要一步,所以和助六也稍微透了点口风。

没过几天,幕府终于发布了命令。凡是在五代纲吉公以前,就侍奉德川氏的御家人子弟,年龄在十四到十九岁之间,身高在五尺二寸(一米五七)以上,便允许应召。

本次幕府新设传习队,步枪队五百人,火炮队一百人,每年另支给年俸黄金十五两,以及一人份扶持米。待遇尚算优厚,条件也不苛刻。

御家人们怎么想?

到是没有怎么想,他们本来就因为家门低微的原因,二百年来都很少有人能够出仕,现在突然说只从御家人子弟中选拔铳手,结果反倒让他们有些迟疑。加上待遇真不错,就有人揣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而后更大的谣言便传开了,说是招募的士兵,其实是为了应付将来可能出现的外国军队。这些人到时候都要被送上去,堵外国大兵船上面的炮眼儿!

谣言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甚至还说前不久刚开完炮的米国大兵船,过两年就要再来。现在招募御家人子弟,就是幕府急眼了,没有炮灰了,准备送一波,谁去谁傻胚。

好家伙,这谣言传得让忠右卫门一时间都有点傻眼。说的还挺有那么几分道理的,要不是忠右卫门大概知道这里面的因果,保不齐就信了。

连原先来向忠右卫门打听的助六,也略带疑惑,一开始家里有老二老三的,还都想着给多余的孩子寻一个出路。明明这玩意儿大小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出路啊,怎么就传出来这种稀奇的谣言,就那几百人,真要去堵炮眼儿,凭他也堵得住?

“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恢复工作的助六这个月轮休,所以才有空来回跑。

“说白了就是滨松侯想要拉一伙打一伙……”忠右卫门拿起一个大李子,啃了一口,倍甜。

“以新编的御家人之兵,进入本城担任护卫,获得他们的支持,进而削弱旗本旧兵的势力?”助六到是一点就通。

可不就是这么道理,水野忠邦的想法是很好的。御家人虽然俸禄微博,但是他们也是德川家庆的直臣,是幕府的骨干力量。若是能通过施恩于御家人,进而获得御家人的支持,那么水野忠邦之后的施政,就不会干啥都是一堆人反对了。

而且有了御家人的支持,就算旗本们都撂挑子,也有人能补位不是。就和西南那几个外样大名改革一个意思,提拔下层藩士中有能力有才学的人,获得他们的支持,打倒庸庸碌碌的上层武士,加强君主的权威,进而推动改革。

按理说水野忠邦的这个思路是没错的,可架不住幕府船大,不好掉头,且抛出来的香饵太小了。两万三千家御家人,只有六百个职位,这比例差距太大了,看着就不像那么一回事。

“寻些妥当的人手,到处问问,堵炮眼的谣言从哪里传开的。”忠右卫门感觉这谣言不像是凭白来的。

“我问过了,到处都在传,还真不像是有心人刻意弄的。”助六摇摇头。

“恩?那就奇了怪了……”

或许是没有体会经历过,也或许是想的太简单,忠右卫门和助六都不能够理解某种“感情”或者某种“伦理”。

本来大家都穷,很好,穷着呗。两万三千家,十几万人都是穷鬼,很棒的。现在可能有六百人要变好了,日子要过起来了。虽然这六百个人是谁我还不知道,但是只要不是我,那我就看不下去。

所以不能让那六百个人好过,我得把这个事情给他搅黄了。大伙儿一道受穷才是应该的,凭啥有六百个人能够好过呢。

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忠右卫门和助六,自然百思不得其解。历史上的传习队,因为是聘请的法国教官前来训练,所以头期只有五百多人,需要先学法语的嘛。加上扩充起来的军队,也就一千多人。

原本就说要从旗本御家人子弟中选拔年轻俊才,结果完全出乎诸位高高在上的幕府大佬的意料,穷的饭都吃不上的那些贫穷御家人,居然不愿意出来干年俸二十两黄金的传习队新兵,招募活动遇冷。

最后人数大大不足,只能草草招募城市内的浮浪小民充数,许多人拖家带口,老婆孩子就住在营地的外面。一身的“病”,又懒又坏,法国教官们看了直骂娘。训练的时候不积极,吃饭的时候个顶个的快。

教了几个月,除了认识眼前的是步枪以外,啥也不知道。连前排跪射,后排直射,这种已经相对落伍的齐射都没有学会。仅有的部分骑兵,只是学会了骑马而已,根本不会骑兵作战。

德川庆喜在伏见鸟羽之战败的不亏,就这种烂兵,赢了才是稀奇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7章 说到最后抓壮丁 招兵遇冷的事情,也让一辈子都在高层的水野忠邦迷糊了,高薪招人居然没人来?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莫不是穷了二百年,把人都穷成傻子了吧。

自然的,就要找人来问问眼前这个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咯。一直在江户地面上干着的忠右卫门和助六就被他给传来了,两人常年担任亲民官,算是最接地气的幕府官吏之一了。

有时候这种事情你怎么说呢,在天上过得久了,你就没有了那种同理心,你也不可能想象到人性之卑劣。有段相声说穷**计,富长良心。虽然肯定是有所偏颇的,却也有它一定的道理。

在水野忠邦看来,曾经干过同心和目明的助六与忠右卫门,就是幕府的底层了,应该没有更底层的存在咯。可是事实上却是广大的御家人阶层,过着相当苦痛的生活,偏偏又不为一众幕府高层所熟知。

问了忠右卫门和助六也白问!

麻了,麻了,麻了呀!拿着钱去招人,居然没人来。这要是没法拉拢御家人,后面的以御家人团体对抗旗本,进而加强幕府中枢大权,进一步推动变法改革就都推动不下去了呀。

至于直接招募农民当兵这个事情,此时在日本是一种禁忌。就算是改革已经进入深水区的西南诸藩,也不敢贸然打破这个界限。农民就应该是农民,要是因为把他们招募为士兵,使得他们和武士一样,拥有了佩刀权。

那我身为武士老爷的最后一点精神优越感就荡然无存了呀!

想都不用想,势必会造成武士阶级的普遍不满,在他们眼里,他们才是人。缴纳赋税,耕田种地,养活武士的百姓,那只是人之下的某种存在罢了。

可不敢打破这个阶级壁垒,让农民也当了兵呢。那是比水野忠邦强行上知,以及向幕府武士征收办公费更加恐怖的事情。

“城下募兵之处,完全无人应募?”水野忠邦其实一直派人盯着呢,现在又问,纯粹是心里面不通透罢了。

“委实不见人众……”两人齐齐摇头。

一开始还有几个人过来试探的询问一番,结果不少人在他们旁边或者他们家里撺掇,说什么堵炮眼啊,做炮灰啊,有命挣没命花啊,你死了老婆改嫁儿子跟别人姓啊……

七搞八搞的,居然把仅有的那几个还准备来的都给吓唬走了。弄的现在外面募兵处,躲在角落里围观的人不少,真正来报名的却是一个无有。

“城下谣言四起,总说新设传习队,只是为了应付洋夷,并非是充任上様之御卫兵。人人恐惧,无心应募。”助六小心的回答水野忠邦。

“换个名字就不敢来了?”水野忠邦确实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本年度空出来的几百个职位,都被他换到了五番众这边。就是准备编练一支新军,既作为拉拢御家人的手段,也作为增加幕府军事实力的尝试。

水野忠邦的改革,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一条是真的,那就是延续幕府的统治!

所以什么富国强兵,洗刷士风,振作民心,繁荣农商,这些全都是废话。只有能够延续幕府统治的事情,他才会去做。别人可能是以延续统治为目标,然后来办事。而他是以延续统治为前提,然后进行变法。

南辕北辙这个东西,可能说的就是这事儿。虽然看似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可真搞起来,这个差别就大了去了。

“或许您直说填补御庭番众五百人,这事就好办了……”忠右卫门一时间也确实不好理解这种事情。

“下官以为,为上様奉公乃是我等臣子之本分,为何还要招募,直接会操,点选六百人即可。抗拒上様任命,便是为臣不忠。”助六接着忠右卫门的话说了下去。

“非是他们自愿来,能把这事办妥当?”水野忠邦当然知道这样最直接,可这样搞来的人,恐怕不管用啊。

忠右卫门很清楚水野忠邦招募传习队的核心,是要拉拢御家人,而不是什么训练新式陆军。或者说也算是训练新式陆军,但这已经是后面又后面的目标了。既然如此,那管那帮御家人的想法干嘛?

把他们强行弄进来,过上几天,他们自然会知道这军队待遇好,有钱拿,有新衣裳发,每天还管三顿饭。并且不是拿去做炮灰,可以正常的干。

到时候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了水野忠邦的拥趸,你就是踹他们走,他们也不可能走了。保不齐你要他们滚蛋,他们还会跳出来反对你呢。

“既然如此,忠右卫门,你稍后便配合阿部越前,协同办理此事!”

此处的阿部越前,乃是三千石幕府大身旗本阿部越前守正藏,和阿部正弘不是一个家系,两家之间已经差了十几代人。血缘关系稀薄的都已经说不上亲戚了,硬要说的话,三百年前是一家,也就这样了。

至于为什么是他,他的嫡子阿部正外同水野忠邦兄弟的女儿定亲了。嗐,幕府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新鲜的。

等到忠右卫门拿到任命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因为知行太低,不足以担任这样的“要职”,被强行抬高到千石旗本的地位。也就是说,忠右卫门的知行还是五百石,但是出任只有一千石的旗本才能干的活,于是幕府补发给你另外五百石的工资。

这玩意儿称之为“足高制”!

换成这边的说法,那就是享受XX级待遇,但并非XX级的干部。比喻不太恰当,差不多这个意思就得了。

至于给予忠右卫门的职位,则是御小姓番头,而阿部正藏的职位则是大番头。朴实无华的一个名字,就是权力挺大。

好了,别的也不多说了,得了命令的忠右卫门,现在的第一任务是上街抓男人。看到一个身高体重都不错,还是武士模样的人,就先抓起来,只要是御家人就留下,不是的放走。

抓男人这事干了,这名声将来不知道会变成啥样……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只挑猛男小青年 短短几日,原本光辉熠熠的“关东呼保义,智慧江户川”的名号上面就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好在这个阴影还不是非常厚,而且方向很奇怪。

全江户的老百姓,从最顶层的诸侯大名,到最底层的浮浪小民,现在都流传着忠右卫门喜好男色,且一定要身高伟长(一米五七以上),年轻力壮(十四到十九岁),面貌俊朗的,长得老的都直接略过。

现在江户老百姓分成三拨,一拨是吓个半死,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被忠右卫门给捉走的。一拨是吃瓜子围观,反正抓不到我,看戏的。还有最后一拨,也是令忠右卫门最为头疼的一拨,有部分人居然觉得真不错,直接就跑来暗送秋波了。

说到这个事,就很夸张!

原以为众道的风气,因为武家普遍的贫穷,已经衰落了下去。结果这回被忠右卫门稍微一撩拨,原本隐藏在水面下的那些,居然就又浮了出来。

之前忠右卫门担任同心的时候,不光是去过歌舞伎町,而且称得上是去过很多回。因为很多案件都牵扯到这个销金窟温柔冢,工作需要嘛。

除了那些本身就有的大量从事特种行业的女子以外,歌舞伎町也有男艺伎的,但是这一部分人都是搞些吹拉弹唱,以及在艺伎中途换场,那段空余时间,出来讲笑话,聊天打诨,不让客人无聊的存在。

直到最近两天,忠右卫门才发现有好些风月场所,兼营男性艺人的行当。而且这一部分男性艺人,还真就有不少出身武士御家人之家。

相比较于女性特种行业工作者,男性的特种行业工作者的工作寿命非常短暂。和女性一样,一般女性是在天葵到来之后的十三四岁左右开始从业,男性也是在这个年纪,甚至更早一些从业。可女性一般能从业到二十三四岁,甚至更久一些。

男性呢?一般只能干到变声期。一旦变声期结束之后,那个嗓音不再清脆可爱,这一行的饭就没法再吃下去了。

而且这年头的男性从业者分为两种,一种是硬派,一种是软派。硬派的就是以男装的面目示人,但是留额发不元服,着装打扮与大人们的侍童一般无二。这一类人的工作寿命相对长一些,毕竟有些人就喜欢吃这一套,所以嗓音变了也无妨。

一直到明治维新以后,新政府设立镇台,那些镇台内的士兵,尤其是出身武家的士兵,还有许多人喜欢玩硬派之恋。以至于新政府连忙下令禁止,同时对硬派的这个苗头强力打压。

据说因为这个事情,拆散了上千对硬派的情侣,搞得他们大闹了一番。当然闹了也就闹了,最后也就只是分手而已。

至于软派,就很好理解了,就是女装大佬。小男孩很小的时候就按照女孩子来养。等到十二三岁,容貌嗓音,甚至身材之类的,几乎与同龄的小女孩一般无二。有些客人很吃这一套,甚至愿意一晚上一两乃至一两二分来包夜。

可惜干上两三年,变声期一到就完。如果这两三年内存到了足够的本钱,那还能退出去干点别的,或者换个生计。如果没有存到钱的话,那在退役之后,要么设法混到硬派去,要么就只能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好好打工。

忠右卫门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前儿居然真给他捉来一个硬派的御家人武士。不显山不露水的,被忠右卫门捉到以后,好似认命一般,往地板上一坐,就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中的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他只让忠右卫门要么找点水化开,要么就直接含在嘴里化开。一副请便的样子,让忠右卫门从耳根一路红到两颊,飞也似的跑开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稍微一想也就是了,这年头农家的男孩,五六岁就要下地帮着拔草,采桑叶。八九岁就当半个大人来用。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基本已经在地里面摸爬滚打好几年了,早就被炎炎烈日晒成了黑炭头。

也就之后御家人出身的下层武士,平素不需要干农活,不会被烈日烤晒,所以会有皮肤白皙的人存在。同时和农家子弟相比,居住在江户的贫穷御家人子弟,一天两顿吃的还都是米饭,大致算是细粮,比吃麸糠的百姓之子,牙口要整齐许多。

再加上天生条件稍微好一点的,面容姣好一些的,稍微打扮一下,就完全是个活脱脱的可爱女子啊!

你们玩的真是花,比不过比不过比不过。忠右卫门也不去戳穿他们,或者把这些事情给上报。个人有个人的爱好,咱们也别多管闲事。都是愿打愿挨的,咱们只管做好上面交代的任务即可。

一连在街上抓了好几天,前前后后也抓到了三百来号人。剩下的要么太老,要么太小,要么就不是御家人,都被忠右卫门给淘汰了。

人数还差不少,没得办法了,忠右卫门肩负水野忠邦的重托,只能从管理旗本御家人名册的若年寄那边,借来各区御家人武士的登基名册。按照名册上面的记载,去挑选适龄的年轻俊杰,然后“鼓励”他们参加。要是他们冥顽不灵,那么忠右卫门就直接捆走。

反正能讲道理的时候,我就会讲道理,不能讲的时候,咱们也只能对不住了。

整个事件也从在大街上面抓男人,逐渐演化成到家里来抓男人,真的是越来越刺激,越来越夸张。江户的那些年轻御家人武士,端的是人人自危,个个害怕。一旦听到敲门声,就紧张的询问外面敲门的是哪个。

如果不是自己熟悉的人的声音,都不敢去开门。生怕被忠右卫门闯进来,直接把人给捆走。有人还整理被抓走的人的情况,发现都是未成婚的。于是谣言迅速发酵,愈发玄幻。

只说忠右卫门要元阳未泄的那种,惹得一大帮男人要么定亲,要么鬼混……

章节目录 第49章 包吃包住如梦中 一帮小年轻,或坐或站,都被关在表奥的几间大和室内,现在忠右卫门勉强已经抓到了四百多号人,队伍能开张了。

想着要是再抓下去,那名声不知道得“恶臭”到什么地步,忠右卫门直接罢手。当时就去找阿部正藏,这活我干到这儿实在是干不动了,您是大佬,你再想想办法吧,我这已经臭了,全江户的年轻小伙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阿部正藏也是临时被抓上来办差,虽然他儿子和水野忠邦兄弟家的女儿定了亲事,可这定亲归定亲,事情要分明。大伙儿都是将军德川家庆的直臣,同僚而已,顶多算上下级,我也就是过来帮你办差而已,差不多就完了。

反正阿部正藏是不可能上街去抓男人的,有眼前这四百多就差不多了,先敷衍着。反正也不是真的要把他们训练成什么天下精兵,不过是拉拢御家人,将来好对抗旗本罢了。

“都起来,都起来,都起来,阿部大人与江户川大人要问话!”一名侍从从左跑到右,大声招呼一众人起来。

有些人以为终于要到“选秀”的那一天了,两股战战,难以自持。当然也有些人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既然不能够反抗生活,不如躺下来好好享受就完了。

“现在开始登记姓名,登记完的过来领衣裳!”天野八郎嗓门大,人家要小跑叫人,他站在廊下嗷呜一嗓子完事。

几百名御家人心想果然是要选拔了,这都要登记姓名了,登记完了就是领浴衣,然后去洗澡,洗完了还要被人检查身体。

清白没有啦!

忠右卫门眼睛一闭,真是不想再烦这个事情,转过身背着手便也不看。阿部正藏到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标准旗本武士,你吩咐我的活计,只要明确具体的,我就按部就班都给你干完。剩下多的,我是绝对一点儿也不会干的。

现在就是登记一众小年轻,登记完了再排队,练上几天行列,能够拉出去给水野忠邦过目,便算大功告成。

因为忠右卫门上街抓人都是挑的一米五七以上的年轻男子,他们的衣裳其实不用专门订做,基本上身高都在这几厘米上下。而且这年头基本没有什么胖子,一天两顿味噌汤盐巴饭,哪里能把人吃成胖子。

所以等到登记结束以后,配发工作服也不存在什么不能穿或者太大太小的问题,都是均码,差不多的。

考虑到这帮御家人的俸禄都比较微薄,除了身上的衣裳以外,可能就没有什么好衣服能见人了,这才在忠右卫门的建议下给他们统一配发。一身典礼用的直垂,一身奉公用的长袴,一身平时用的裃外加羽织。

甚至等下还要检查他们的佩刀,忠右卫门很怀疑他们已经把自己的佩刀给当了,现在用的是竹片的伪装。

一众小年轻发现发的不是浴衣,心里就有些不明白了。看着手中的衣物,怎么感觉像是连结婚穿的礼服都发了。

“都领完了?别杵那儿傻站着,过来剃头!”寺泽新太郎拿着一根长棍,驱赶这帮御家人过来理发。

看过《黄昏清兵卫》的人应该知道,武士的月代头长久不清理,就会变成什么样子。很显然这样的发型有碍观瞻,不能够让堂堂的老中滨松侯大人见到。这边已经叫了二三十个剃头师傅进来,帮他们稍微修一修,起码看的过去是吧。

剃头师傅手脚麻利得很,手中的剃刀刷刷刷的,也不帮他们洗头,梳子把跳蚤和头皮屑大概一梳拉倒。剃刀一刮,刮完湿毛巾胡乱一擦完事。

“下一个!”

领了衣服剃了头的御家人被命令二十个人坐一排,就这么抱着衣服坐地上,没多久外面就有送外卖的小贩挑着整箱的便当进来。没得挑,都是日之丸便当,顶多每人再发一贴海苔,以及一碗味噌汤。

凑够二十个人就开饭,饭不够还可以添,反正日之丸便当便宜的很,十来个钱一份,你能吃的下你就吃。

一整套操作把一众御家人武士都给瞧懵了,这又是发衣服又是剃头,最后还管饭,到底是要干嘛?

难道是传习队!

想到这个东西,就有人流下泪来,我十八岁的一个处男,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就要去堵米国鬼畜的炮眼儿了,冤呐!

含泪又吃了三大碗!

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穿的漂漂亮亮的,去堵米国鬼畜的炮眼儿,这辈子也算没白来吧。众人互相安慰,场面竟然还有些励志的样子。

对了,大概是知道传习队这个名字在幕府旗本和御家人中的名声,所以临时水野忠邦换上了一个相对比较不那么起眼的名字。

奥诘铳队!

意思就是将军住所的护卫队,差不多,大伙儿明白就好。和什么御书院番啊,还有什么御庭番啊,都能靠上边儿。可能这种名字不容易让普遍守旧的御家人排斥,毕竟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二百年前曾经用过的部队番号。

最后点名清楚,算下来一共有四百五十六人,四百个人分成四个步枪队,五十六个添头临时算作火炮队,武器什么的暂时也不分发,先把队伍立起来。

等事情全部忙完,登记造册,也不怕他们跑路之后,阿部正藏宣布他们现在全部都被编入了奥诘铳队,以后都是将军的侍卫兵了。

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消化掉眼前的这个消息,就宣布各回各家,明天早晨九点来表奥集合。每个已经编列进入部队的御家人,还提前支给一人份的扶持米。

当然不可能让他们背着大米回家,每人一张米票,可以直接从与幕府合作的豪商米店那边领取大米,也可以拿去卖给专门经营米票的札差商人,换取现金。

等四百多人被放出江户城之后,这帮人好似还在梦中。好像也没被怎么样嘛,还管吃管穿,临了还预支了工钱,甚至帮剃头。

这样的好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章节目录 第50章 幕府武备烂透底 这四百人呼啦啦被放出来,有许多等在城下的家属就围了上来,又摸又瞧的,发现一个个都完整的很。人吃的油光满面,连头都剃好了。

是去洗桑拿一条龙了?

当然不可能,四百多御家人现在都是恍如隔世的样子,今儿上午这短暂的半天,完全不像是他们往昔十几年在江户的生活一般。

随后幕府新编奥诘铳队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一众被编入奥诘铳队的御家人的待遇,也都被众人给抖露了出去。长久以来,或者说就是自德川幕府建立以来,二百余年,一直处于幕府底层的御家人们,突然又迎来人生曙光了。

编入奥诘铳队,一天管三顿饭,一年发三身衣裳,还加给年俸十五两,一人份扶持米。扶持米甚至已经提前预支给一众御家人了,货真价实,立马可以兑换大米的米票,就这么捏在手里。从父亲传到母亲,从母亲传到父亲,没多久,那米票就被手汗给传的皱巴巴的。

多少年了,可算是见着现钱了!

当然就有人屁颠屁颠跑过去兑换米票,想要瞧瞧是不是真的能够立刻领到一石大米。忠右卫门怎么可能忽悠他们,区区一石米,那算个甚么,都不入忠右卫门的眼儿。

谣言还在传,说所谓的奥诘铳队就是准备去堵米国鬼畜炮眼的。可是堵炮眼是将来的事,眼下确实货真价实的发衣裳发粮食,白花花的大米扛回家,省着点全家能吃好几个月。

相比较于对米国大炮的恐惧,还是眼前立刻就可以拿到的衣裳白米更香。堵炮眼就堵炮眼吧,受了那么久穷苦日子的御家人子弟,这时候已经不在乎了。能一天三顿随便吃,顿顿还都是白米饭的日子,太香了。

“嗐,你说这帮子人,说什么好……”望着兴高采烈来城下集合的御家人,助六有些说不出的意思。

“饭总要吃到嘴里,才是真的!以前那是只闻着米饭香,却吃不着。所以他们自然不肯信,现在见着白米饭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忠右卫门也不好说这帮御家人。

刚捉他们的时候,那一个个脸色是啥样,现在屁颠屁颠的每天一大早来排队的脸色又是啥样的?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天差地别。

以前那就和死了爹妈一样,都以为是被送去做炮灰。现在不一样啦,现在是来侍卫将军德川家庆,那是大大的荣耀。至于堵炮眼的事情,到时再议。

人嘛,绝大多数都是着眼于当下的动物,不可能有太长远的眼光。一般人能够计划好明天,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就是招来了也不济事……”助六站在操场边,和忠右卫门一道围观这些御家人的操练。

与其说是操练,不如说是“收骨头”或者“收筋”。对这帮人本身也没有太大期待的阿部正藏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帮御家人的水准。

天下承平二百多年,这帮御家人祖祖辈辈十代人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事,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江户这座繁荣的大城市。不可避免的,这些所谓的武士,也大多沾染上了市井气,变得油滑,懒散且胆小。

和隔壁的戚爷爷说的一样,招兵是绝对不能够招城市里的浮浪小民的,要招就要招乡下的农民矿徒,老实听话,服管教,且没有什么太多的个人思想。封建军队以及近代军队,都不怎么需要士兵是个“人”,更需要的是能够绝对执行命令的“机器”。

而眼前的御家人们,别看以前日子过得惨,但他们仍旧是“爷”!

世袭罔替的铁杆庄稼吃着,只要家里不死绝,就永远有一份俸禄在,管他是一年切米五十俵,还是切米七十俵,总归到了时间,德川将军就会给我打钱!

家里一大帮子老小吃糠咽菜,不妨碍我在外面是人上人,我和一百万石的前田家那都是一个等级的,我两都是德川将军的臣子。

既是出于武家法度之规定,也是放不下那个干活的身段,绝大多数御家人就是在家饿死,也坚决不去找什么谋生的活计。除了部分偷偷养金鱼,扎纸伞的,大部分御家人绝对配得上好吃懒做四个大字。

指望把他们操练成一支能够和英国皇家海军或者美国海军陆战队抗衡的军队,难度可能比直接招募非洲祖鲁人来编练新军要大。

阿部正藏显然正在验证着这个判断,四个枪手队,已经练了三天的队列,到现在都没有办法二十人一行,一队五行,前后对齐。注意了嗷,不是要他们在前进中对齐,而是只要求他们在原地对齐。

做不到!

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吗?什么正步走齐步走的,根本就没有想过。阿部正藏只希望这帮人能够练出一个花架子,站在原地接受德川家庆和水野忠邦的检阅。总不能像一帮流氓混混打群架似的,乱糟糟的聚个团,就往前冲吧,那像话嘛。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完全做不到。稍微站的久了一点,就有人喊累,要休息。一个人喊就有无数人应,直接坐地上的都有,阿部正藏又没有什么严厉的军规,更不可能玩一出十一抽杀。

操练时连拿根棍在一旁监督都做不到,更别说看到不守规矩的直接打了。每天早晨嘻嘻哈哈吃早饭,吃完早饭排一个小时队形,然后休息一个多小时,可不就午饭了嘛。吃完了午饭,咱们的阿部大人那是要去午睡的。

他午睡,御家人们也无人管束,各自寻着地方聊天打屁,或者睡觉休息。等到阿部正藏两点多回来,又排练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散班下值的时间。一人给两个饭团遣散,练了三天,狗屁都没练成。

面对这样的兵员,别说他阿部正藏了,忠右卫门自觉亲自上也没有挽救的可能,废物就让他们安心的做废物吧。幕府的这帮武士已经烂透底了,来个裱糊匠用水泥给你糊底都没用,糊不住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调动吃饭积极性 大小也有一点着急的阿部正藏看着一直在一旁看戏,完全不插手的忠右卫门。要是在以前,这绝对是没得说,权责分明,一个负责抓,一个负责练,谁要是越界了,那是坏规矩的事情。

可眼下情况不同了,这帮货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啊。要是打的话,他们上外面一谣传,水野忠邦想要拉拢御家人的想法,就会因此蒙上一层阴影。要是不上鞭子,这帮子老爷兵,根本就训不动。

怎么搞?

你问忠右卫门,忠右卫门问谁去?甚至连一旁的天野八郎也直摇头,这样的老爷兵,还不如他当年带领的同讲同组农民呢。起码农民一条心,都是为了来强诉的(零元购之前),所以服管肯听话,能拧成一股绳。

打定了主意,能不插手就坚决不插手的忠右卫门也不管阿部正藏的暗示,反正大家各管一摊事。奥诘铳队不满编的事情才是咱需要负责的,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已经不需要上街抓,甚至敲门抓了。

新兵的待遇一传出去,就有各种各样试探的消息送到忠右卫门耳边。想要把儿子塞进来的人多了去了,现在是忠右卫门选人,而不是抓人咯。

“江户川老弟,缺额须得多少时日才能补齐?”抛了无数次媚眼的阿部正藏见忠右卫门就是不接招,只能亲自开口试探了呗。

“若是大人要得急,一二日内便能募齐。”招兵是忠右卫门的工作,推脱不得,上官问起,肯定是要好好回答的。

“老弟须得用心,好生募些诚勇能干的。”

“省得省得,下官一定仔细把关。”

话里有话呗,嫌我招了一帮老爷少爷过来呗。可不招他们招谁?就这还是咱忠右卫门豁出脸去抓来的呢。水野忠邦限制死了,只允许要御家人子弟。御家人又普遍的不堪用,眼前这些已经属于矮子里面的大个咯。

“若是方便,尚缺员额,老弟且编成队伍,再行解来。”阿部正藏这话意思就是很明显了。

你小子要是随便往我这塞一百多个混账玩意儿,我可就不接收了。你得送一百来个已经能站队的过来,不然白送。

他这主意打的也很好,员额六百,招兵是忠右卫门的责任。要是到时候水野忠邦要验看,他就可以推脱是忠右卫门人没募齐,或者说忠右卫门办事效率太低,前儿才把人都送来,来不及整训。自然的,士兵们不像样的锅,就可以轻易的推给忠右卫门。

如果忠右卫门把一百多个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能够正常站队的人送来,那就完美了。能站好的站在前排,不能站好的丢后排去,糊弄一下完事。练兵有功的仍旧是他阿部正藏,保不齐还能得到德川家庆的褒奖。

反正他和忠右卫门也没有什么交情,而且他是三千石的旗本高门,又出身幕府谱代重臣阿部氏,地位比忠右卫门高不知道多少。不出意外的话,两人这辈子根本不可能过成一个样子。就算稍微得罪一下忠右卫门,也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算盘打得真是响啊!

逼咱出手啊这是,忠右卫门笑了笑,也不可能和阿部正藏为了这点事情起冲突。下属和上司争执,在幕府的官僚体系内,是很不明智的行为。虽然大家都是世袭罔替的旗本,不会被直接搞死,可因此而受到针对,或者被穿小鞋什么的,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是些许几个兵丁,大人难道真的没有整治的办法?”忠右卫门只能先给阿部正藏出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为之奈何?”阿部正藏也不是一定要甩锅给忠右卫门的,如果能正常把事情办好,他还是信奉和气生财的原则。

老旗本了嘛,凡事都讲究一个中庸之道。对上面对下面,都是笑嘻嘻,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刺激。随时随地都处于明哲保身的阶段,才是他们的正常情况。

“马上午饭,列队最快最佳的便第一队吃饭,以此类推。最差的,便最后吃饭,如此而已。”忠右卫门指着那些络绎不绝往操场挑外卖的小贩。

操场上的老爷少爷们,每天来的最大动力就是一天三顿管饱。用后世里的话来说,那就是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别的地方都没办法拿捏他们,唯有这个吃饭,可以操作一二。

要是直接不允许他们吃饭,那吃不上饭的肯定要出去造谣,败坏水野忠邦本来就不多的名声。所以只能先吃后吃,给他们制造一点紧张感,驱使他们好好排队。

“妙极!”阿部正藏一拍手,立刻就意识到这法子可以一试。

随即他便吩咐从人,按照这个办法来办。四个步枪队,每队又有五个小队,以小队为单位,哪个小队先排好,哪个小队就先吃饭。一直排不好的,就最后才轮到吃饭。

效果不说立竿见影吧,但为了吃饭,那帮子御家人的积极性可不就被调动起来了嘛。都不需要喝令什么的,自己还纠正自己的队列呢。

“走啊,一道去吃饭!”忠右卫门正准备胡乱对付一顿,身后传来助六熟悉的声音。

本月再度轮值的助六,想着和忠右卫门靠的这么近,到了饭点,自然是要约着一道吃饭的。顺便也过来瞧瞧忠右卫门的工作情况嘛。

“那正好,走着!”朝阿部正藏打了一声招呼,忠右卫门这便要走。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一名骑马武士飞奔到城,在城门下马之后,向表奥奔去。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不过再大的事情,也比不过干饭。天塌下来,有水野忠邦顶着,忠右卫门不用着急。

“刚刚那边,你去打听一下。”助六到是很好奇,立刻让随从去问问。

大约是因为几度卷入幕府的政治斗争,也算是起起落落的助六,对于幕府的消息十分上心,所以打听的也很积极。

“打听到了,近江彦根藩少主井伊直元刚刚报了病亡,彦根藩绝嗣!”

章节目录 第52章 井伊氏继嗣艰难 嚯!

这消息也算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了啊,德川幕府名门中的名门,自德川四天王井伊直政以来,代代相传,三十五万石的谱代家臣之笔头井伊氏,居然绝嗣了!

好家伙啊,真是好家伙,忠右卫门差点脱口而出好家伙。这要是井伊氏绝嗣了,那么历史上的井伊直弼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总不可能是石头里面天生地养的吧。

“这倒是件大事……”助六随意的道了一句。

彦根藩绝嗣当然是天大的事,可是再大也不可能和他以及忠右卫门有关。而且眼下不过是没有了继承人,彦根藩主井伊直亮还在位呢,就是怎么生也生不出来而已。而且按照他奔六张去的年纪,加上老朽多病,这辈子也很难再有子嗣咯。

“不知道幕府会从哪一家挑选子弟,过继给井伊氏。”忠右卫门稍带疑惑。

“其实彦根藩的上代藩主井伊直中有不少子嗣,只不过如今已经全部出继给了外家。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会从这些出继家门中迎回一个男丁。”助六还是很熟悉幕府这些家门的故事的。

如果德川家庆有多余的儿子的话,按照井伊氏和德川氏的关系,极有可能就直接送一个儿子去继承彦根藩咯。只可以德川家庆没有可以继续往外送的儿子了,也算是错失了眼前这个大好的机会。

所以按照正常的情况来推断,确实大概率会从井伊直亮的那些亲兄弟的子嗣,也就是井伊直亮血缘上的侄子中,挑一个人过来继承井伊氏。

“等等,我问你个事啊……”忠右卫门突然想到一个人。

长野铁三郎!

那个当年在彦根藩城下招待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的人,作为井伊直中的第十四子,出继给了彦根藩家老长野主膳亮。作为井伊直中之子,井伊直亮之弟,理论上应该也有彦根藩的继承权吧。只不过他已经过继给了家臣,这身份上面就差了一截。

举一个可能不算恰当的例子,天皇家里生了一大帮儿子,因为养活不了了,所以臣籍下降。虽然血缘上面是天皇的儿子,可是身份上面,已经从皇子变成了大臣。既然已经成了家臣,那肯定就没有了皇位继承权。

不知道武家继承法里面,是不是和宫家一样……

“你的意思是井伊家有个庶子已经过继给了家臣?”助六稍微想了想,大概是在权衡武家诸法度吧。

“按照幕府的法度,庶子当然可以继承家门。只是出继给家臣的庶子,还行不行,我就不知道了。”忠右卫门对这个不是很熟悉。

主要是长野铁三郎是个视野开阔,有振作气象的人,为人刚正,同时又不拘小节。甚至还将宝贵的《海国图志》赠送给忠右卫门,显然也是一位认为幕府需要积极变法的改革派大臣。

现在恰巧井伊直元就去世了,井伊氏家中无有嗣子,现成就在家里的长野铁三郎会不会因此回归宗家?

“应该可以!”助六稍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果真!”

“比真金还真!”

听忠右卫门说的这么认真,助六转头看了过来。他哪里知道,忠右卫门已经大致确定,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长野铁三郎便是未来的井伊直弼。而当初咱们还傻了吧唧的向长野铁三郎询问,要是家中有人起名叫做直弼,便记得告知一二。

现在好了,井伊直弼就在我眼前,我居然问他你认不认识井伊直弼。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搞笑。

“还是先去吃饭,咱们边吃边说。”忠右卫门摇了摇头,按捺下心中的胡思乱想。

今儿两人吃的是烤鳗鱼,因为距离土用丑日很近了,江户各处都在兜售鳗鱼饭和烤鳗鱼。在土用丑日吃鳗鱼,也是自江户时代发展起来的习惯。据说和大科学家平贺源内有关系,而且说起来也挺好笑的。

据说以前有一家鳗鱼专卖店生意清淡,为了打响名气,就请当时很有名的博物学者、兰学者、发明家、剧作家平贺源内帮忙在“土用丑日”那天,在海报上写上“本日为土用丑日”。

在日文中,“丑日”的“丑”的第一个音与“鳗鱼”的“鳗”的第一个音,发音相同,所以,平贺源内所写的“本日为土用丑日”,实际上意思为“本日为土用鳗鱼日”。海报打出后,那家鳗鱼店果然人气大旺起来。

于是,其他鳗鱼屋也纷纷效仿,以后每逢“土用丑日”,各家鳗鱼屋都纷纷打出“本日土用丑日”的招牌来招徕食客,由此渐渐普及开来形成了日本的鳗鱼节。

至于土用丑日,则是在四季交替前的十八日,称为土用日。而丑就好理解了,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丑就是十二生肖中的第二个。

街上到处都是烤鳗鱼的香味,而且这香味和关西地方的还不同,日本的关东关西吃东西确实差别蛮大。关东这边就喜欢刷厚厚的酱汁,烤的滋味十足,那油乎乎的香味,直把两人的魂都给勾走了。

时人少油水,能吃一回烤鳗鱼,今儿沾了助六的光啊!

两人坐下一顿造,店家见是江户东组与力金丸邦义大人前来,根本就不肯收钱,还把小女儿支使过来伺候着,生怕两人吃的不满意。

吃完出来,就听说德川家庆十分关切彦根藩井伊氏的情况,已经召集一众老中以及重要的谱代大臣入城会商。

按照流露出来的消息,德川家庆的想法是先由井伊直亮选择出合适的继承人,再交幕府这边审核。主要是为了防止从外样大名家中迎候继承人,堂堂的幕府谱代笔头,怎么可以让外样大名的人染指。

将军的意思也基本传达给了井伊直亮,到是水野忠邦有别的想法。因为德川家庆不知道怎么的,大发神威,去年让侧室于琴之方怀孕了。而且预产期就在最近这几天,说话的当口就要生。

这要是生下来一个宝贝儿子,送去井伊家多好?

章节目录 第53章 德川家庆喜得子 水野忠邦的提议当然不错,一众被召见的老中和谱代重臣更是没有意见。事情要是发生在他们头上,他们肯定会想反正自己家也绝嗣了,要是能迎将军之子入嗣,将来必定能受到幕府的关照。

谱代大名的摊派劳役虽然很少,但是参勤交代却也是年年不歇的。若能有个将军之子入嗣,以后穷了就可以找幕府借钱,而且是有借没有还的那种。大不了就跑来和德川家庆哭一个穷嘛。自己的儿子兄弟来哭穷,还能真不当一回事儿?

若非在座的几位都有继承人,眼下马上要生的这位,却也是个十足的香饽饽!

一开始德川家庆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这个提议很不错,井伊直亮肯定乐意答应。甚至可能都不是答应了,而是直接掏钱给幕府,欢迎这位出身德川的继承人入继。

可稍微想了想,德川家庆就表示不妥。左右感觉这个提议很好,哪有什么不妥的,按理说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一个三十五万石的大藩,也不吃亏了。没瞧见松平齐宣那么受德川家齐宠爱,最后也就落了一个八万石享十万石格的明石藩嘛。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做人不要太贪。

一桥无嗣!

德川家庆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井伊家固然重要,可是眼前的一桥家更加重要。作为拥有将军继承权的御三卿之一,一桥家在最近十多年,连续四次绝嗣,都是从其他地方迎来的后嗣。

如此紧张的局面,一桥家随时都处于家名断绝的绝大风险之中。德川家庆好容易又可能诞下子嗣,自然是要留着继承一桥家的。

而且假设生的是个男孩,继承了一桥家的话,就拥有了将军宗家的继承权。一旦德川家定无子病亡,那么这个小弟弟就可以直接上位。幕府的继承无虞,也不怕将军大位落到御三家手中。

众人一听,不由得长叹一声。一桥家的家主之位简直有毒,连续四任家督,上位没多久就病亡夭折。连德川家庆早先送入一桥家的儿子德川庆昌,都在十几岁的年纪,早早夭折。

偏偏一桥家的地位还十分特殊,德川家齐就是出身一桥家。和八代将军德川吉宗一样,德川家齐当上了将军以后,就不希望其他人再插手进去将军家的继承之中。

德川吉宗是设立御三卿,基本上剥夺了御三家的继承权。而德川家齐是极为关照自己出身的一桥家,要不是幕府实在没有那么多钱再养活几个新的“御三卿”,保准儿德川家齐会从一桥的血脉之中另立几个家门,让将军的宝座在这几个家门中流传。

眼下一桥同样后嗣有虞,德川家庆肯定要紧着一桥家!

那还说啥呢,众人心中有数之后,便都等着那位侧室于琴之方生产咯。若是位公主,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是嫁给前田家或者伊达家这种大大名,若是位公子,那便好生抚养长大,先送一桥,再预备着将来可能回继宗家。

没有资格参与御前会议的忠右卫门,自然也有自己的办法去知道大佬们开会到底说了啥。十好几个人开会,还是公开讨论,其实也瞒不了几天,无非早知晚知罢了。

“德川家庆又有孩子了?”忠右卫门心中不由得一阵疑惑。

因为别的可能记不清楚,但是一桥庆喜这个事情,忠右卫门绝对是记得一点儿不差。历史上应该是明年或者后面,出身水户的水户七郎,就将被德川家庆安排,继承御三卿如今的笔头一桥氏,并且赐名庆喜。

未来的末代将军呢,只不过这把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翻了车,现在被送到高野山金刚寺出家了。

但不管一桥庆喜怎么说吧,历史上的一桥家是绝嗣了的。也就是说德川家庆并没有多余的亲生儿子送去一桥,以保证一桥的继承。

那么眼前的这一胎?

一定是女儿!

照着结果推过程,忠右卫门感觉还是很容易的。便也不再十分注意此事,只等井伊家的继承问题再度上到幕府台面上讨论。

幕府的处置意见送到了彦根藩邸之后,井伊直亮思前想后,与其和外藩交涉商量,不如就用自己家的子弟算了。还有一个默默无闻,平素也看不出多少才能,寄情于山水和歌的弟弟长野铁三郎在的嘛。

于是井伊直亮就向幕府上奏,表示可以让已经继承了井伊氏家老长野氏的弟弟长野铁三郎来继承家门。不用说,人选十分合适,包括水野忠邦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很满意,表示可以接受这个安排。

仅有的几个反对的,则是和此前几个送到其他藩去的井伊氏的子弟,有联姻或者即将联姻关系的。但到底人少,意见也被德川家庆给忽略了。

眼下德川家庆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侧室于琴之方,来回又等了五六天,这眼瞧着终于是要生了。对于生一个死一个,明明生了好几十个,却膝下子嗣艰难的德川家庆而言,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就是最大的希望。

幕府上下也都或明或暗的盯着此事,所有人都知道,若是个男孩,就一定会变成世子德川家定的养子,先继承一桥,再继承德川。天生的好命,注定要当将军殿下。

于琴之方也不是第一次生育了,经历过一次生育的她,大小也有些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的。在大奥一众女官以及仆从的腐蚀下,用了仅仅两个多小时,就为德川家庆生下了孩子。

不用说,德川家庆大喜过望,连忙去看望于琴之方父子。等把孩子接到手中,掀开包裹布,认真的看了看之后。

是个男孩!

消息飞速传开,已经五十三岁,老的甚至出现白发,牙齿也松动了的德川家庆,喜得子嗣。原本洋夷纷至沓来,以及水旱连绵,民乱四起所带来的烦恼和忧愁,转瞬之间,便被这大喜事个冲淡了。唯一感觉时间线全都乱套的,只有忠右卫门。

德川老小子又生儿子了,后面的事情岂不就完全脱离了咱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上様已有好圣孙 德川家庆摆驾岩槻藩邸,若是在以前,大冈忠固保准儿一大早就准备开来。只可惜他现在都起不来身子了,自然只能让儿子大冈忠恕出面接待。 按着仪制规矩,德川家庆慢悠悠的赶到岩槻藩邸,简单的问候了两句,便在大冈忠恕的引导之下,前去探视大冈忠固。 毕竟三十多年主从一场,德川家庆看到大冈忠固这个样子也很难受。但是大冈忠固还没到他的末期,所以起码两人还能够正常的对谈。 病情无甚好说的,按照常理大冈忠固五十八岁,这个年纪发生啥都很正常。无非就是年纪大了,操劳国事,外加秋冬换季,气候波动,一冷一热的,人就躺下了。 两人对谈了一会子,德川家庆嘱咐大冈忠固好生养病,不要挂心太多东西,这幕府的中枢还需要他来执掌。岩槻侯的维持会政权,还有的干呢。没了水野忠邦的德川家庆,最信任的便是大冈忠固了。 见德川家庆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能是要回城了,心里郁结着的大冈忠固突然请德川家庆屏蔽开所有侍从。 怎么? 虽然这不合规矩,可是德川家庆很信任大冈忠固,于是便命左右全部离开。偌大的和室内只留下君臣二人,估摸着大冈忠固有悄悄话要说的德川家庆还靠近了大冈忠固一些。 “若是为了兵库,你放心!”德川家庆以为大冈忠固是请他照顾大冈忠恕。 这还用说?两个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大冈忠固不说,德川家庆也会大大的抬举大冈忠恕的。岩槻大冈氏,肯定能够保全荣华富贵。 “咿呀,咿呀……”大冈忠固摇了摇头,挣扎着试图起身。 见他要起来,德川家庆上前扶了一把,也就是大冈忠固了,若是别人德川家庆未必有这意识。大冈忠固也顾不得这许多,从病榻上爬起来,找到自己的书桌,打开抽屉,从里面摸摸索索的掏出一件东西。 刀镡! “上様可还记得此物?”大冈忠固郑重的将刀镡交给德川家庆。 一入手,德川家庆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东西。不为别的,纯粹是这玩意儿和自己平时用的一模一样,有那种“精气神”,用惯了的,不陌生。 “余何时赏赐你的?”德川家庆显然没有想起什么,只是随意的瞧了两眼。 “并非是赐予臣的,而是赐予一名女子……”大冈忠固说的很慢很慢,甚至有点要接不上气的样子。 “女子?”德川家庆一脸的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大冈忠固在说什么东西。 身为德川幕府的将军,他给臣下赐予刀剑,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将军的藏刀数以百计,保不齐几十年前给了大冈忠固两把,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他怎么可能赏赐给一个女人刀剑,丝绸锦绣、华服衣裳、西洋奇珍,那倒是赏赐了不少。 等等! 德川家庆的脑子里突然“轰”的一下炸开,约莫三十年前江户本城大火,那一夜他犯了些混账事。情急之下,解下自己的佩刀,赐予了一名不可公开的女子。 “是她!她不是产热早逝了嘛!”德川家庆一把抓起刀镡,连忙凑近大冈忠固。 “是,那位夫人早已去世,只是……” “只是什么!”德川家庆心中突然升起某些预感。 “臣有罪,臣有大罪,那位夫人诞下一名少主,臣将其送去了寺院,隐瞒至今。”大冈忠固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事实。 “你是说余尚有一子?尚在!”德川家庆的面色急剧变换,伸手握住大冈忠固的手臂。 哪里还管什么隐瞒不隐瞒的,要是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在,那德川幕府的社稷便不再有无卵之危了! “上様还曾见过,不对,是见过多次?”大冈忠固脑子也乱的很,勉强整理着思绪。 “是哪间寺院的住职?不曾受苦吧,若说住职也是极好的去处,你安排的总是妥当的。”德川家庆已经开始自己脑补了。 名山大寺的寺院住职是需要拜见过天皇和将军,得到敕许才可以上任的。历史上德川家光就是剥夺了天皇对这些名山大寺以及诸宫司的独一敕许权,来羞辱天皇和公卿的。前儿天皇刚给人家敕许,还赏赐了人家紫衣,后脚德川家光一道教旨,下令全部作废。 既然那个孩子被送到了寺院,想来这么多年来,肯定已经被大冈忠固给运作成了住职。不光是拜见过德川家庆,甚至可能是拜见了很多回呢。 “臣将其托付丰川稻荷大社妙严寺住职慈爱和尚,慈爱和尚也确实准备传与其衣钵,只是他……”大冈忠固欲言又止,竟不知道怎么把话说的更圆融。 “不管这些,你只说这孩子在哪儿。速速寻来见余便是!”德川家庆也不猜了,他估计大冈忠固可能有什么顾虑,这话就是表态直接翻篇,孩子还在就行。 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吃过苦就吃过苦,人健健康康的便是。做和尚的就让他还俗,先给一个诸侯做。要是寄养去了别处,也是无妨的,都一样。 “那……那……那……” “你说便是!” “那人便是御侧御用外国挂,江户川日向守忠正!” 说完这话,大冈忠固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算被德川家庆扶着胳膊,也坐不住了,徐徐的躺回榻上。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忠右卫门……” 德川家庆先是满脸疑惑,随后眼睛瞪得老大,最后只剩下惊叹。他知道这十余年来,忠右卫门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了幕府的中层岗位上来,并成为诸位老中的重要下属。 “是臣有罪,是臣有罪……”大冈忠固居然哭了起来。 “当年臣将刀鞘留给了慈爱和尚,现在就在忠右卫门手中,殿下只需合阖无误,便可证明。其余舍弟越前尽知。” “还有一事,三月前,忠右卫门家中才得一子……”说完大冈忠固不再言语,今天这一番话,算是他拼了老命说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祖孙和乐在一堂 德川家庆帮大冈忠固把被角掖好,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便紧紧攥着那枚刀镡,离开了岩槻藩邸。 去哪儿? 当然是去赤坂旗本屋敷江户川家! 表面已经恢复成风轻云淡模样的德川家庆,其实心里面急的一塌糊涂。又撇开了阿部正外和永井尚志,带着几十骑往前狂奔了十分多钟。冬日下午的街道上面没什么行人,况且这还是武家屋敷密集区,跑的极快。 等到了地方,德川家庆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清楚具体哪一家才是忠右卫门家。于是便有侍从随意的敲开了一户旗本的大门,然后出示了德川三叶葵的手牌,询问忠右卫门的家在哪里。 那家的男主人闻讯赶来,陡然见到德川家庆,大惊失色,也根本不顾及什么体面了,直接跑到德川家庆的马前,为他牵马。绕了一条街,转到了忠右卫门的家门口,还很狗腿的上前去叫门。 很可惜,忠右卫门并不在家,去兵营和一众传习队新兵们拉家常了嘛,一般要等到吃晚饭才回来,忙得很。 家中男主人不在,那边只能女主人出面了。阿兰听到说有贵客上门,以为是忠右卫门交好的某位谱代诸侯,她这几年见惯了地位高低不同,各种模样的男人,已经风平浪静了。 “这位便是将军様!忠右卫门人呢?”那引路的旗本向众人公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是什么风把将军给引来了?自己男人什么时候钓上将军了?难道钓上将军弟弟还不够吗? 呼啦啦的,忠右卫门家里跪了一大片。德川家庆看样子就知道阿兰是主母,很是慈祥的叫人起来,一众御小姓侍从纷纷左右散开,警戒侍从,然后去通知阿部正外他们。 “忠右卫门尚未下值?”德川家庆到你家,还不是他想去哪儿去哪儿,怎么可能有人能拦住。 “夫君想来尚在军营。”阿兰已经紧张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那余便在此等他。”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天底下除了水野忠邦以外,居然还有能让德川家庆等待的人。 阿兰连忙吩咐送茶送点心,还立刻派人去一升庵,保不齐德川家庆饿了要吃啥,现在买材料根本来不急了,只能找这种料亭,才可能有适合料理的各种东西。事发突然,也不存在什么投毒的风险。 “哇哇哇哇……”德川家庆坐下,拾丸很适时的哭了,孩子小,两个小时就饿。 阿兰连忙出去喂奶,家里倒是请了老保姆,可是这母乳喂养不是更好嘛。而且阿兰也不放心孩子交给别人喂。 “且把孩子抱来,容余见一见。”德川家庆听孩子哭声止住了,吩咐道。 没多久阿兰喂完奶,孩子便也抱了过来,虽然才不过百日,这孩子蹿的可快,原本也就比小臂长些,四十多厘米。这会子已经能和整个手臂比长短了,往六十厘米上面奔。 拾丸被交到德川家庆的怀中,孩子也不怕生,小手伸啊伸的,约略是才吃了奶,眼睛欲睁未睁。德川家庆看这个孩子,那真是喜欢的不得了,这就是自己这辈子第一个孙子。 他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摸拾丸的脸,拾丸乱伸的小手终于捉到个东西,一把攥住德川家庆伸上来的手指。那小手还怪有力气的,德川家庆都能感觉到。 “哈哈哈哈哈哈,忠右卫门生了个好儿子啊。”今儿真高兴呀今儿真高兴,眼前的小孙子居然这般健康。 “孩子叫什么名字?” “因这是八月初十日生人,所以便叫拾丸。”阿兰如实回答。 “你又唤何名,出身哪里?”德川家庆点点头,贱名好养活,孩子起名要么就是好寓意,要么就是便宜名字,都有希望孩子健康成长的意思在里面。 “臣出身御家人安田氏,家禄一百五十俵。” “忠右卫门知行两千四百石,你家门第怎这般低?”德川家庆不是贬低的意思,纯粹是疑惑。 “不行,太低了,来人。令(增山)对马守给安田家新知二百,不,新知五百石,擢为御徒目付。” 阿兰刚想解释,就听到德川家庆把自己娘家从御家人突然提拔到五百石旗本,真是大喜过望,喜得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上様洪恩,上様洪恩。” “你辛苦了……”德川家庆才不管安田家是什么东西呢,他只管眼前的阿兰给他生了大孙子。 说完这句不着头脑的话,德川家庆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就这么抱着拾丸在屋内溜起弯来。那场面别提有多和谐了,隔代亲的嘛,爷爷爱孙子,便是如此。 这边厢含饴弄孙,那边厢传忠右卫门赶快回家的侍从,也终于找到了在兵营内的忠右卫门。说是德川家庆突然驾临江户川家,让他赶紧回家接驾。天下的事情真是看不明白了,一个区区的两千四百石旗本,居然能够让将军在家等着。 闻听消息的忠右卫门拍马就往家里冲,前面领路的是德川家庆的骑从,谁敢阻拦,在街上撞了人都根本不管的。 等赶到家中,前院后院,大门侧门,站满了卫士,附近各家也都在张望。忠右卫门下马先是在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也顾不上换袜子,便急忙去拜见德川家庆。 进入书房,却瞧见德川家庆抱着拾丸,在那里自得其乐,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德川家庆则静静的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微笑慈祥的样子,好似从未见过。 “拜见将军様!”忠右卫门恭敬的行礼跪拜。 “嘘……”德川家庆挥挥手,让忠右卫门自己起来。 他怀里的孩子睡得正香,差点被忠右卫门这一叫给吵醒。忠右卫门被这“嘘”的一声给弄愣住了,这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你那么上心着干嘛。 忠右卫门回来了,德川家庆还有事,只能恋恋不舍的把孩子交给阿兰,那不舍得样子,不知道的人真的以为这个孩子是德川家庆的老来子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君臣好似父子谈(为暮色小镇郭某加更) 德川家庆自然是要在忠右卫门家里吃晚饭的,对于臣子而言,这是“盛宠”! 忠右卫门当然欢迎,不就吃顿饭的事嘛,就算吃掉几百两上千两,也是小事。重点在于你咋不提前说呢?提前说咱也好去借厨子,买材料,然后请几位陪客一道来啊。 这临时上门,家里能有啥?都是些家常饭菜,连个好一点的点心都没有,拿出来招待德川家庆就太失礼了。 只不过德川家庆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面,有啥吃啥,他现在来的目的只有忠右卫门和刚刚出生没多久的拾丸而已。 “前头从主膳(大冈忠固任从五位主膳正)家里出来,想着你家近,便过来瞧瞧。”德川家庆只留下忠右卫门,命赶来的阿部正外等人都在外面侍立,给他和忠右卫门以单独的空间。 “殿下驾临寒舍,是臣的福分。”忠右卫门一听原来是随便过来看看,长舒了一口气,没事最好。 估摸着是大冈忠固病了,他们家里肯定也不方便招待德川家庆。正好咱们家近,咱最近也“简在帝心”,就过来瞧瞧。 “你这宅子选的好,前头我抱着拾丸瞧过了。” “此处还是前代相良侯的旧宅,用料扎实,臣只略作修缮。” “孩子怎么不多请几个保姆?” “内子要强,想着亲自养育好些。再者臣不过是一介旗本,哪里须得多大排场。” 一来一回的,仿佛不是什么君臣对谈,只是一个老父亲在询问刚从大学回来,还稍微有点子“陌生”,本来交流也少的儿子。 “也好,母亲总是更上心的。这便是你的书房?最近在读什么书?” “唔,是禁书……”忠右卫门稍微迟疑了一下,但是咱也知道的,德川家庆算是个比较宽容的人,但前提是你得对他的胃口。 “禁书?” “前代白河宰相封禁林子平之《海国兵谈》。” “林子平?到是有所耳闻。书中说了什么?怎滴就成了禁书?”作为宽政三奇人之一的林子平,德川家庆知道,其他的就完全不懂了。 忠右卫门于是从一侧的书桌上面把书取过来,准备简单的和德川家庆说一说。《海国兵谈》是幕末海防论毋庸置疑的起点,书中极力渲染俄国南下威胁,主张充实虾夷。 但是巧了,白河宰相松平定信扳倒了政敌田沼意次,田沼意次的政治策略是积极的开发虾夷,使得虾夷足兵足食,能够拥有对抗沙俄大军南下的兵马钱粮。而作为他政敌的松平定信则反其道而行之,松平定信认为应该将虾夷彻底无人化。 将虾夷的所有人口百姓迁移到内地,所有的农田设施建筑全部毁掉,以虾夷地方严酷的自然环境作为武器,阻挡试图南下的沙俄侵略者,保证北方边疆的安全。 林子平的策略同松平定信抵触,于是被禁! 除了北方虾夷以外,林子平紧扣日本地理上的岛国特征,认为如果没有强大的海军以及遍布全国的炮台守备,击退外国势力将是不可能的事情,特别是作为政治中枢的江户,极有可能直接遭受敌国来自海上的攻击,他主张在江户湾入口处配置忠于幕府的有力诸侯。 此外,为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林子平认为幕府权力以及经济实力急需进一步强化。不过他不知道怎么强化幕府的政治和经济实力,这是他的短板。 忠右卫门长话短说,把内容梗概和德川家庆说完。很难理解一直是贪财好色形象的德川家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忠右卫门,把这样相对枯燥的东西给说完了。 “这不就是如今幕府所行之策略吗?”德川家庆没想到几十年前就有人提出这样完善的海防策略。 “是了,臣读之亦有此感。” “除了海防呢?这林子平不是还说要充实幕府财力,财力如何充实?”德川家庆顺着话题往下说。 “臣以为天下农田已经开发至极致,不可能再以新田充实幕府财政。且百姓人口日益滋繁,想要使其不变为浮浪之民,只能发展乡村之副业,使其有所饱暖。再由幕府出面组织乡村副业之产品,向外输出。换取粮食也好,换取金银也罢,都可为之。” “恩……”德川家庆示意忠右卫门往下说。 “我国惯来与荷兰通商,另外清国、朝鲜商船也往来不息。然则还是有限,而西南诸藩走私不绝,以致钜利。幕府若是能扩大荷兰贸易之额度,极力出口我国能生产之物,则幕府不富而富,百姓衣食无忧。” “若说出口金银以及红铜,那是万万不可的,你意出口甚么?”德川家庆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忠右卫门的观点。 “臣以为生丝便很好!” “生丝?” “是!英米诸国,对生丝之需求极为强烈,仅仅是清国,每年出口便达数百万斤,多时愈千万斤。只这样,洋商尚觉不足,持币求购。”忠右卫门这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不信,完全可以找个在广州做生意的过来问。当然现在可能找个上海的更方便也更直接,毕竟上海已经开始在屈辱中,逐渐发展成为整个东亚的经济中心。 “居然有如此之多……” “然则我国所产之丝,其质尚差,还需培育良种,细加选用,最后才能得好蚕种,进而得好生丝。”忠右卫门现在不正在办这件事嘛。 按奈良茂的说法,这事情基本算是有眉目了,剩下的就是设法采购先进的蒸汽缫丝机,然后建立工厂,开始缫丝。 至于出口嘛? 忠右卫门这不是凑巧在给德川家庆灌迷魂汤呢嘛,不过灌不灌都一样,反正最后英米鬼畜都会打上门来,逼迫幕府开国通商的。到时候有的是销路,毫无问题。 “我听人说,城下百姓皆呼你为‘智慧江户川’,此事你必然早有准备了吧。”德川家庆笑着问忠右卫门。 “臣只是做了些许的准备而已。” 章节目录 第21章 心虽笃定暗调查(为帅哥的真理加更) “哈哈哈哈哈……” 德川家庆开怀大笑,只是一名德川幕府卑微的小小公器的忠右卫门用手擦了擦鼻子,抿紧了嘴,露出了一个汉弗莱式的笑容。 “余知晓了,你很好,很好很好。”德川家庆难得如此开心。 今儿也乏了,不想再谈什么乱七八糟的政务,只想吃个饭然后再逗一逗拾丸。瞧瞧天色也已经奔五点去了,虽然天还没黑,可确实该吃晚饭了。 轻轻拍了一下手,外面就有侍从打开门,服侍德川家庆更衣,再等候忠右卫门家中的饮食。这回德川家庆去大冈忠固家是有准备的,所以一切都预备齐全。 忠右卫门退出来,赶忙问阿兰,准备了什么东西?就算是粗茶淡饭,那也不能太差劲了,德川家庆是吃惯了好东西的,太差的他怕是连动筷子的兴趣都没有。 阿兰这时候也已经镇定了下来,一升庵不仅是把所有的好材料给送了过来,连厨子都送了过来,现在是奈良茂亲自指挥在厨房收拾。主要也就是个现切现做而已,这个问题不大。 家里的厨房,以前是田沼意次待客用的,他家天天饮宴,相当的大。而忠右卫门家里不仅有各种男人借住,还有人来蹭吃,同样也需要个大厨房。 “上様来了之后,你怎么应对的?”忠右卫门肯定要问一问,才能够放心啊。 “就稍微聊了两句,稍后便抱着拾丸不松手。”阿兰回忆了一下。 “没了?” “对了对了对了!上様下赐姐夫五百石知行,擢为御徒目付。”阿兰其实也是才消化完这个消息,现在猛然又想起来。 “什么?五百石?平白无故?”忠右卫门一个灵魂三连。 咱们当年为了奔一个五百石,那真是差点“吾将上下而求索”啊,往来奔走,前后奉公,就差呕心沥血,倒在任上了。一直到给幕府拉来了萨摩岛津氏的一百万两巨额赞助来,成了催款员,才真真正正的坐上了五百石的位置。 咱那大舅哥是踩着狗屎了,还是被天上的馅饼给砸中了,从区区一百五十俵的御家人,瞬间跨过好几级? “不知,上様只说了一句太低了,当下便命若年寄增山大人加给知行。”阿兰当时也确实莫名其妙的,但是转瞬的喜悦彻底掩盖掉了所有的疑惑。 “太低了?这是什么理由?” 听了这回答,忠右卫门只剩下摇头,真是君心难测,君心难测啊。德川家庆的心思咱们根本就猜不透,或许也就大冈忠固等寥寥数人,有这个本事吧。 得了,还是赶紧做饭,伺候了人家吃完,然后恭送人家回城。至于跟过来的数百名随扈,这会子全都要招待到位,除了给赏钱以外,还得订外卖和酒水。几位随扈而来的旗本大人,还得另外备桌菜酒席。 忙都忙不过来,哪有什么闲心思去揣测德川家庆的心思。 到是德川家庆在忠右卫门家里怡然自得,一点儿没有什么不舒适的,只是逗着拾丸玩,也不觉得这么大点的孩子麻烦。忠右卫门的印象里德川家庆虽然对生孩子很执着,可是对于养孩子好像也不是这么紧着巴着的人。 今儿不懂的事情太多了,根本看不透了。就由着德川家庆在那里逗孩子得了,既然德川家庆喜欢,保不齐将来这孩子的起点就是御侧近,比他老子混的轻松多了。 德川家庆估摸是和拾丸特别合缘吧,吃饭的时候酒也不喝了,就让阿兰抱着孩子在旁边,瞧着孩子来下饭? 等饭吃完,德川家庆先是说有一个西洋荷兰进贡的黄金自鸣金丝鸟笼,赐给拾丸玩。又想起有个机械驱动,只要上好了弦,就会自动扇风的童子玩具,也赏给了拾丸。反正逗一下想起个什么,有啥给啥。 玩具给了十几件,乱七八糟的衣服料子又赏了许多。一直玩到七点多钟,孩子困了,彻底睡着了,德川家庆才离开。 临走还说有机会可以让阿兰带进大奥,和长吉郎以及他的两个姐姐一道玩耍。留下了一脸感恩,但是心里莫名其妙的忠右卫门夫妻。 回程路上,德川家庆已经把拾丸是自己的孙子,忠右卫门是自己儿子的这个事情笃定了八九分。之所以还不立刻揭开,毕竟这个事情太大,他不能只凭大冈忠固一面之词,以及一件信物就立刻相认。 要是这年头有亲子鉴定,那他拔了忠右卫门的头发,立刻就能鉴定。可这不是没有嘛,那就只能寻找当年还剩下的那些当事人,仔细的调查清楚。 而且多了这么一个儿子,尤其是已经生了孙子的儿子,需要好生安排,不能再送去别的诸侯家中,做别人家的儿子了。 回到中奥,德川家庆没有召见嫔御妾室,只是安静的睡了一夜,然后就急匆匆的把自己尚且年幼的两女一男抱到面前,好生的回忆对比。虽然理论上是叔侄,但是瞧起来是真像。甚至现在想想,以前就有过感觉,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相像。 作为权力无限的将军,德川家庆有自己的“私人”,很快就吩咐下去,开始调查有关于忠右卫门的所有事情。并且下令专门召见大冈忠爱,和他秘密咨询忠右卫门的事情。 大冈忠爱和他哥哥早就通过气了,也知道德川家庆找自己干嘛。现在他哥哥要蹬腿了,如果再不说,这个秘密就只有他一个人来保存了。那真的是能够把人给活活憋死的事,还不如现在说了就算。 “你是说现任江户南町奉行金丸助六郎邦义从小同忠右卫门长在一起,须臾不离?”慈爱老和尚死了,德川家庆不能直接确认当年有没有谁把孩子掉包了。 但只要一起长大的人够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长大的,那么起码也能确认个大概。再结合长得像这个关键点,德川家庆便没有了顾忌。 说来也是他爹他嫡母等主要当事人都去世了,这个丑事完全可以用其他的借口敷衍过去了,只要合乎情理,能自圆其说。 章节目录 第22章 可效猷王之故事(为诗情画意加更) 理论上,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助六的父母是都看过忠右卫门的。这是一个关键点,助六是他父母意外的产物,所以送入了寺院,事实上两个人生日也只差了一点点而已。 现在金丸义景和金丸义庄都赋闲在家,每天基本都是去老年活动中心找老兄弟玩耍吹牛批,活动轨迹非常简单。 很快这两位就在半路遇到了神秘人,他们又折回家,并带着助六的母亲,把当年送助六去妙严寺的一切内容仔仔细细的说了个明白。然后对于见到的忠右卫门是什么模样,也尽力说清。 当然这样突然仔细的调查,肯定会引人疑惑地。可是神秘人让助六这个家主出面做了解释,助六听神秘人说他们是大冈忠固派来调查的,立刻会意。 到现在为止助六还以为忠右卫门是大冈忠爱的私生子! 所以身为族兄的大冈忠固调查一下族弟的个人作风问题,也很正常,甚至助六还表示一定会好好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走了风声。就是大冈忠爱要认亲就赶快的,忠右卫门这个儿子都生了儿子了,大冈忠爱却还是没有个崽。 很美丽的误会,助六和家里人说忠右卫门身份不简单,是某诸侯家的私生子,人家现在上门调查来了,保不齐金丸家以后也能外结诸侯,内立旗本咯。 金丸家一听这话,他们当然希望忠右卫门能更进一步,所以别人问啥答啥,尽全力还原当时的情况。 在金丸家调查结束之后,妙严寺内主要大和尚,也就是忠右卫门和助六的那些师兄还有师叔们,都被专门请到某处。要求全部分开,回答关于忠右卫门入寺的各种情况。同时去寺社奉行处,调忠右卫门做小沙弥时的档案,务必详细。 最终材料全部汇总到了德川家庆这边,德川家庆至此完全确认,大冈忠固和大冈忠爱没有说谎,忠右卫门确实就是他当年的御落胤,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认不认?怎么认? 不用说,这个儿那是要认的,但是怎么认还需要商量。当然不是和御三家以及御三卿一大帮几岁十几岁的小孩们商议,这人选还是只能从自己的亲信中来。 得了,圣眷宠渥的大冈忠固在病榻上得到了德川家庆的第二次探视,如果水野忠邦没有去世的话,德川家庆肯定去找水野忠邦,但水野忠邦不是已经去世了嘛。两个亲弟弟都不是成熟的政治家,剩下的幕阁成员更不要说了。 想来想去,还是大冈忠固这人好,起码是个贴心人,德川家庆想啥,大冈忠固就知道啥,而且会顺着德川家庆的意思办好。 大冈忠爱这回也在场,就三个当事人,或者说直接经办人,坐一块儿。当然大冈忠固是躺那儿的,他现在根本无法起身了,每天饭都是别人喂得。但是人精神还行,现在脑子里没有精神负担,眼神又恢复了人畜无害,万年老好人的模样。 普通人做万年老好人尚不容易,在幕府的中枢做老好人做到维持会长,这位老好人显然有自己的一套政治哲学。 “其实臣并不建议令忠右卫门直接归宗,毕竟世子尚在,关系重大。现在宣布,不仅影响世子安稳,还可能对忠右卫门不利。”躺在床上的大冈忠固实话实说。 基本上眼下所有的当权者或者不当权想要当权的人,都已经把筹码压到了德川家定身上,有远见一点的压到了清水菊千代身上。但主要还是押注德川家定,大冈家的大冈忠恕不也成了德川家定的御侧近。 现在德川家庆年迈,突然要更立世子的话,如何保证整个幕府中枢权力的顺利过渡? 电影《天国王朝》里其实有这么一段描写,鲍德温临死前希望巴里安娶自己的妹妹为妻,然后自己的外甥成为耶路撒冷国王,而巴里安成为摄政王。整个王国的军政大权暂时由巴里安掌握,将来再还政。 巴里安于是问居伊和那些支持居伊的骑士怎么办,鲍德温很淡定的说他们都将被逮捕,然后全部处死。 只有杀杀杀杀杀杀杀,才有可能让巴里安坐稳位置! 不然就算巴里安做了摄政王,还是会面临国内的反对,根本无法抵抗大马士革方面的压力。难以保全圣地和整个王国。 废掉遍地支持者的德川家定,立毫无根基的忠右卫门,只会让忠右卫门遇到危险,或者说的直白一点,那就是无穷无尽的刺杀和阴谋。 要是现在德川家庆只有四十多岁,还能为忠右卫门铺好几年的路,从无到有建立起一支班底,获得诸侯的认同、旗本的拥戴,那还则罢了。可德川家庆已经五十九岁了,还能活几年?难道真的要大杀特杀? 有一说一,大冈忠固说的是实话无疑,突然出现的健康、且已经诞下子嗣的另一名继承人,就算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也会有人想要帮德川家定动手。 “然则幕府乏嗣,余难道舍忠右卫门用他人?”德川家庆被大冈忠固这一说,也很明白这里面的关节。 可是他是一个正常的,带着七情六欲的人,在明明自己有儿子有孙子的情况下,却要把家业让给别人,甚至是那种隔了好几代的侄子,他怎么舍得。 “只怨臣说晚了,全是臣的过失。”大冈忠固很有为人臣子的意识,有错全是自己的,领导只是被蒙蔽了。 “你错什么错了,若非你将忠右卫门送去寺院,他未必能长成。”德川家庆现在心中只有感恩,毕竟男孩在大奥不长命啊。 “臣时日无多,有些话不该说,臣也不得不说了。”大冈忠固勉强侧身过来,望向德川家庆。 “你尽管说来。”德川家庆看大冈忠固郑重的样子,也正了正身子,让他直说。 “效台王(德川秀忠)与猷王(德川家光)之故事,忠右卫门另给一藩,或入继某藩便是。然则其子养在江户,入嗣一桥,备位后继!” (欠十更!) 章节目录 第23章 权衡政治忧后事 德川家庆对大冈忠固的想法不置可否,这年头小孩的夭折率太高太高,忠右卫门这要是有三五个小男孩,还则罢了,这才刚第一个啊。 看出德川家庆或有几分不乐意,大冈忠爱瞧了瞧自己的族兄,又赶忙凑了上来,补充了那么一句。 “兄长的意思,大略是御三家,抑或是福井或者会津等近枝。” “唔……”德川家庆点了点头。 若说是这几个藩,那还可以考虑考虑。御三家不说了,福井或者会津,那都介绍过多次了,一个是结城秀康之后,一个是保科正之之后,都是德川家的亲儿子,位在诸松平之上。 况且这些人家生的儿子,可以在诸德川之间继续“流通”,抱养到任何一家都说得过去。历史位面上,德川齐昭的儿子到处派送,前前后后送了多少个出去,甚至连池田家都抱养的德川齐昭之子。 可惜冈山池田家不是亲藩,不然三十多万石的家业给了忠右卫门,那也不吃亏的。 “余意也是归宗得好,只是诸近枝一时间也无法安置他呀。”德川家庆倒未必一定要忠右卫门继位,毕竟只要肉烂在自己儿子孙子锅里,那就都一样的。 现在主要的问题集中在尾张庆保、纪州庆喜以及水户庆笃都在任,且一时间都无有过失,不可能无过令其隐居,把位置腾出来的忠右卫门。福井松平庆永,会津松平庆胜(就是历史上被过继给尾张家的松平容保的大哥,德川庆胜)两人也才过继过去没几年,都干的还行。 “越后高田改易多年……”大冈忠固继续慢悠悠的建议。 越后高田藩是德川秀忠为了只喜欢搞小男孩,始终生不出儿子的德川家光,所准备的继承人松平仙千代的藩国。在五代纲吉公治世时因为高田骚动被改易,现在则是榊原政爱在藩,十五万石谱代大名。 这番话的意思当然不是说直接去夺人家榊原家的家业,而是让忠右卫门去顶越前松平氏仙千代这一支的家名,选个藩国,给个十万二十万的。 “还是不妥,忠右卫门家里不过三五个家臣,如何撑得起家业。”德川家庆现在就完全是按照老子给儿子分家产那个心思来考虑,还是很周全的。 忠右卫门现在正经的家臣就三个,天野八郎在英国,寺泽新太郎在虾夷,黑川庆德倒是在身边。其他的都还小,还在学艺,福泽谕吉要送去英国留学,土方岁三和未来的近藤勇还在学习武艺。 就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撑起一份十万二十万的家业?十万石的大名,怎么着也要有个五六百的家臣,这是最少了,甚至还凑不够参勤交代的诸侯行列呢。 “效仿御三卿之例,直接拨给旗本御家人五百家便是。”大冈忠固心想你这老子怎么连这点弯都转不过来。 御三卿的家臣就都是将军直接拨给旗本御家人充任的,现在忠右卫门另立一藩,也别去什么狗屁封地了,凑合着和天领继续管着就是。主要是给忠右卫门一个身份地位。 不论是德川家定还是另外的长吉郎和拾丸,其实都有先于忠右卫门去世的可能。两个孩子那么小,有今天没明天的。虽然说是让拾丸入继一桥家,作为嗣君的人选之一,可他要是没活下来呢? 到时候忠右卫门家门也立起来了,名声也壮大了,势力也培植了,保不齐还能拉拢点诸侯和谱代。国赖长君,正好忠右卫门就顶班呗。 若果孩子能长大,他身为诸侯,且年富力强,正好辅政在朝。有这样一个能办事的人辅佐,这江山不得多活几十年啊。 “倒也可以……”大冈忠固到底是那个跟在德川家庆后面擦了三十年屁股的老侍从,基本上德川家庆想到啥,大冈忠固都提前想到了,并且有所安排。 “单独立一家门可否?”不过德川家庆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跟自己一个苗字。 以前他很年轻,不在乎,反正能够生呢。基本上就是一年一到两个的速度在诞下子女,所以把孩子送给别家也无妨。可现在他已经五十九岁了,格外的重视亲情。不然之前也不会摒弃上一代仇怨,提拔德川庆喜去纪州家。 人年纪一大,可能就真的更加渴望亲情的陪伴吧。这也是德川家庆极为喜爱拾丸的缘故,好孙子天天抱着也不嫌烦。 好容易多一个儿子出来,德川家庆尽管知道把他分出去继承一个别的家门,这样比较稳妥,可是这不是心里面不舒服嘛。自己这好好地儿子,一下子又成了别人的儿子了。 “若如此,何不直接立为世子之嗣?”大冈忠固就差翻个白眼了。 考虑考虑政治影响,以及后续的操作好不啦。也不瞧瞧你多大年纪了,幕府现在万事求稳,最好什么波折都不要发生呢。真要不计后果,你直接宣布不就完了,还和我们在这儿商量啥。 “可以吗?” 也不知道是真的天真,还是装傻,德川家庆脱口而出。说明他心里确实有过这个想法,而且这样做也很正常,符合日式的封建继承法。 “上様孟浪了,孟浪了……”大冈忠固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瞧现在只想保住自己后裔血脉的德川家庆的思路了。 “真不可行?政之助恐怕无法诞下子嗣了,收养其弟,有何不可?况且忠右卫门已有拾丸,幕府数十年继嗣无虞啊。”德川家庆自己掰着指头盘算了起来。 他的想法很美好的,现在很多人投资了德川家定,所以不能够更立世子,这个没错,他也不准备换。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个投资延续到忠右卫门的身上? 政治嘛,无非就是利益交换,如果忠右卫门能够坚定的扞卫德川家定的王权,间接的维护投资到德川家定的人的权益。他们未必不能接受忠右卫门的统治啊。 “臣恐世子不虞啊……”既然你要说政治了,那我也说肮脏的政治。 你把忠右卫门立为后继,你能保证他不急着下药把自己哥哥给药死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世子心中又如何 啊这! 这话说得,德川家庆一时间人都愣住了! 玩政治的人心里面有多脏,德川家庆清楚的很,一个个就算是洗剥干净了扔到河里,都能够冒黑油。 现在在幕府台上的诸位,哪个不脏?不说脏透了,干的烂事还少了?水野忠邦满载着天下的荣誉去世,他整治的人少了?杀的人少了?害的家破人亡的少了? 以前死掉的阿部正弘是干净人?被逼退的土井利位是干净人?呵呵了,整个幕阁,上上下下,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大冈忠固之所以说让拾丸去做德川家定的后裔,那其实就是在赌忠右卫门还是个有起码的良知的人,虎毒不食子。他会一边辅政,一边让拾丸正正常常的长大,若是拾丸没有那个做将军的命,忠右卫门再顺势上台。 若是让忠右卫门直接得到继承权,他年富力强,正是可以大展宏图的时候。大冈忠固不敢赌忠右卫门的良心足够大,可以安安静静的等着德川家定自然去世。 所以您认为呢? 德川家庆说不出话来了…… 作为屁股最不干净的人之一,德川家庆为了统治,干的烂事也多了去了。他自己很清楚幕府这几十年来的各种肮脏和下流,表面上平平静静的幕府,每一次政权更迭,都不知道有多少腥风血雨发生。 忠右卫门是他的儿子,德川家定也是他的儿子啊。虽然德川家定脑损伤,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养了这么多年,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害死? 而且因为德川家定常年病弱,传出可能不虞的消息都不是第一次了,就算忠右卫门下药弄死了自己的哥哥,保不齐也没有什么人质疑。那真就是死了白死,挺好一孩子,就这样直接铺盖一卷,往宽永寺埋了拉倒。 “还请您三思吧……”大冈忠固把话都挑明到这个地步了,后面也没啥好说了。 “余明白了,你且好生休息,稍后还得仰仗与你。”被大冈忠固这话一说,德川家庆心情有一点点沉重。 大冈忠固说的不错,古来天家无亲情,日本历史上父子相残的例子也多了去了,至于什么兄弟阋墙,那更是连篇累牍的。 往前推二百来年,战国时代,父子兄弟互相攻杀,把自己老子的脑袋砍下来欣赏的儿子都有,更不用说直接一枪崩了自己兄弟的了。德川家自己还有德川家康杀松平信康呢,一样的。 这回德川家庆就没有“顺路”再来一次忠右卫门家里了,他去岩槻藩邸,那是因为大冈忠固乃是首相,是内阁总理大臣,病倒了他需要去看的。可忠右卫门就是一个中层官员,第一次路过去一趟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过几天又路过。 回到江户城,德川家庆先是去西丸见了见德川家定。德川家定到了冬天活动就少了很多,很畏寒,但是今天人已经起来了,在火盆旁边制作南瓜点心。秋时收获的南瓜长得很好,南瓜还有自然的甜味,其实也挺适合做点心。 看到自己的老子过来,德川家定连忙擦手过来行礼。望着这个傻儿子,德川家庆流露出几分天家里少见的亲情。拿过一块手巾,慢慢的帮德川家定擦手,德川家定自己擦的匆忙,没有弄干净。 “你是世子,将来要做将军的,日日只是做菓子怎么行,多少看些书文表章。”德川家庆一边擦,一边细声细气的和德川家定嘱咐着。 “恩……”德川家定有些怕人,虽然是自己的父亲,却也不愿意多说话。 “你们都下去,余同政之助有话说。”德川家庆叹了一口气,让左右全部离开。 侍立在一侧的乳母歌桥,以及侧近大冈忠恕很是乖觉,带着一大帮人离开,还不露声响的把门给拉好了。 见到自己熟悉的人都离开了,德川家定居然露出了一丝恐慌,另一只德川家庆没有在擦的手伸了起来,像是要招他们回来。 “唉……”德川家庆心中一声长叹。 这个儿子太过于孱弱了,根本无法托付国事。如果为了幕府的未来,把国事托付给忠右卫门,才是最佳的选择。可是就情理而言,你养一只猫猫狗狗,都有感情呢,怎么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到险地之中呢。 “政之助,你觉得忠右卫门做你的御小姓头可好?”德川家庆收敛好精神,认真的问道。 “好!”德川家定不假思索。 在他的思维里,起码忠右卫门是个认识的人,见过面,觉得这人能处。总比换一个五六十岁,每天逼逼赖赖,说什么殿下应当以国事和后嗣为重的死板老头来的好。 更重要的是,他的三位傅役,都曾向他举荐过忠右卫门,说将来德川家定做了将军,这外国的事务都交给忠右卫门处置,便安泰无虞了。 “那你觉得幕府的后继呢?”德川家庆稍待着试探。 “……”德川家定叽里咕噜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 “什么?”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听到什么,德川家庆追问了一句。 可惜德川家定这回回答的还是一句音节难以辨认的叽里咕噜,明显德川家定是有回答的,但是又带着些情绪在里面。 “你到余耳边说。”说是让儿子过来,实际上德川家庆放下手巾,自己靠近了德川家定。 还是叽里咕噜的,但是说了好几句,可是因为靠的近,德川家庆终于听懂了不少词汇。串联起来,大约就是德川家定听到别人说他生不出来,要早做打算。 所谓的打算,无非就是投哪一位“明主”罢了。有的人看好田安家的少主田安庆臧,有的人看好清水菊千代,也有人看好德川庆喜。但说到底,就是其他人都在说他活不长。 很气! 另外就是德川家定个人觉得还是长吉郎最好,要是长吉郎活不下来,那就清水菊千代,反正他也不希望有什么外人入继德川。 “明白了……”德川家庆回过身来。 自己这个儿子并不是傻子,只是思维比较慢,并非不能辅佐! 章节目录 第25章 西大平侯认亲来 一个消息从江户城传了出来,在明年的新春元日,将军德川家庆将在天下诸侯以及旗本重臣的面前,宣布一件大事。 众人猜测纷纷…… 忠右卫门则很平静,因为咱们不是提前已经知道了嘛。估计就是宣布要以尾张侯德川庆保为世子德川家定的后见职,奠定德川家定时代的基本政治格局。 和前头宣布任命西丸三老中是一个意思,都是为了给下一任将军铺路嘛。忠右卫门安如泰山,下一届政府里面自然有咱们的一席之地,只会更进一步,不会退步的。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急的,十二月的大冬天里,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传习队也都放回家过年,不再需要出操。江户大学也放寒假了,作为官办机构,旗本老爷们有的假期,江户大学也有。 学生们有的回各自的藩邸过年,旁听的也有许多家在江户或者附近,各有去处。连福泽谕吉都在之前跟着廻船去了九州,转年过来,他们这班人就要留英,起码四五年才能回来,须得和母亲以及兄姊们告别。 吉田松阴和桂小五郎来了一趟,两个人的想法都是去修习英国的政治经济,还有工业技术。但是又想去军校,可惜分身乏术。唯一令忠右卫门感兴趣的是他们带了一个小学弟过来,也是萩藩这一回的官费生。 志道闻多! 不认识? 井上馨! 又是一个吉田松阴的小迷弟,见天的绕着吉田松阴喊。现在又被吉田松阴介绍到了江户川校长这里,过来拜码头。 作为萩藩士?井上光亨(五郎三郎、大组?100石)的次男,这小子已经被过继给了志道氏(大组?250石),所以现在被称为志道闻多。此番从藩内的选拔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官费的留英生,未来约是要大用。 不管他,一声校长定完名分,忠右卫门就让他好好学习完事。咱们连坂本龙马都见识过了,还能惊讶于一个小小的井上馨嘛。 少了来来回回的男人,家里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平静,黑川庆德都回浦贺过年了,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别的男人和阿兰抢老公了。 年前的准备其实也挺多的,家里要装饰打扫,还需要打年糕做年菜,又要准备宴席,还有提前敲定走亲访友的日子。不过忠右卫门都懒得烦了,这些事儿都可以托付给家里的大管家阿久,她都做了这么多年了,早已熟练。 到了冬至日,所谓的“一阳来复”或者“一阳来福”之日,指的是一年的坏运气都会在冬至这一天里逐渐消散,阴阳调转,向着美好的,积极的幸运一面转化,颇有“否极泰来“的质感。 一家人吃南瓜饭喝红豆粥,也不知怎么的,日本人过年过节好日子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吃红豆饭喝红豆粥,和红豆杠上了一样。 “你说上様为什么这般喜欢拾丸?”阿兰奶着孩子,有些不解。 “上様只是喜欢孩子罢了。”忠右卫门估摸着德川家庆就是年纪大了,现在全身心的目标都是生娃养娃,现在最喜欢的肯定是孩子。 要是有可能,德川家庆巴不得现在有一二百个苗字德川的小孩绕着他跑,百子千孙满床走。这种心理挺正常的,好理解。 “你说是不是为长吉郎少主挑选小姓?”阿兰现在也是五百石旗本家的女儿,这政治觉悟肯定要伴随着政治地位的提高而提高啊。 “有可能吧……” 这一点忠右卫门不好说,因为历史上有没有这位少主,这位少主活了几年,忠右卫门完全不知道。而且历史上德川家庆就只有德川家定这唯一一个成年了的儿子,长吉郎恐怕会夭折。 但是现在又是接种了牛痘,还弄出了甜甜圈,告诫了诸大名子弟,一定要每天吃一个,预防脚气病。也许就能有点什么变数,使得长吉郎不早夭。 “长吉郎少主恐怕会担任一桥之主,那拾丸岂不是有可能做一桥之年寄?”阿兰奶完孩子,便把孩子放在褥子上,望着他安睡。 “亦未可知。” 忠右卫门上去瞧了瞧孩子,吃饱了就睡,一点儿烦恼也没有。前头德川家庆送了好些玩具来,孩子太小,还用不上,只能先收着了。 “哟!好清闲呀。”走到门外的助六,看到忠右卫门在逗孩子,不由得羡慕。 说来助六之前订婚的阿部正弘家老的女儿,后来阿部正弘坏了事,这婚事自然也没了。前前后后又找了两年,但是政局风云变幻,实在不知道该选谁家的好。最近情势平稳了,他也算是订了亲事,这回订的是水野忠邦兄长内藤正縄的小女儿,过年就成婚。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忠右卫门把火盆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外边冷,让助六暖一暖身子。 “嫂子好。”助六和阿兰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有一桩事,这回受人所托,过来知会你。”助六靠近忠右卫门。 “阿兰,你把孩子抱去睡吧。” “前头西大平侯派人来查你!”见室内无人,助六这便开口。 “什么?”大冈忠爱居然真的来调查了?忠右卫门虽然早就有所预感,但一直没有行动。 因为大冈忠爱明明没儿子都不来找忠右卫门,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波折,不能够轻易的就把事情给说开。 “而且这回西大平侯派了个人跟我一道来,让你带上那个刀鞘,在新年参拜时,一道面见将军。”助六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那种文字不能描述的激动。 “人在哪里?”这么突然,忠右卫门微微一惊。 “就在外面等着,我传他来。” 不必多说了,来人表明身份,随后便是和助六一样的说辞。表示多年前将忠右卫门送去妙严寺,现在家中乏嗣。也不搞什么认亲不认亲了,在家门承继的大事面前,直接拜见将军,和德川家庆把话说清楚完事。 你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26章 将军様决意退位 和历嘉永五年(1852年)新春元旦,江户城。 由大廊下、大广间开始,一溜伺候席上面跪满了诸侯。按照武家之法度,每年有约三分之二的诸侯在府,三分之一的诸侯在国。所以现在在江户的诸侯,实际上并不满二百人,大约有一百七八十人。 按着身份等级,家名官爵,出身以来,最上手的自然是御三家之笔头尾张侯德川庆保,次后是德川庆喜和德川庆笃,外样大名中的前田齐泰也安然坐在大廊下,这是身为百万石大大名,以及家齐之女婿的身份决定的。 御三卿这回只来得田安齐匡一位,菊千代太小,一桥无人。另外就是松平齐宣了,他既出身越前松平氏,乃是幕府的亲藩,同时还是德川家庆的亲弟弟,又担任本次呼名的奏者番,一道坐在上手。 比较令众人惊讶的是已经在病榻上面躺了两个多月的大冈忠固,居然也出现在德川家庆的下手,衣冠齐整,然则老迈衰朽之气满溢。 幕府果然是有大事要宣布,不然连坐都坐不稳的大冈忠固怎么会来! 但是整个恭贺新年的仪式不会变化,松平齐宣着礼服,手持折扇,很是有气度的在上面唱名。每个被叫到名字的诸侯大名,就一路小碎步上前,向德川家庆朝拜,并道恭贺新春。 每年都是这个流程,大家都很熟悉。一百多个人朝拜其实也花不了多长的时间,主要是坐着一直保持仪度端庄比较累而已。 德川家庆表情平静的坐在首座,接受着诸侯的朝贺,但是心里面还是很焦急的,多少带着一点紧张。他时不时的以眼角余光观察大冈忠固,今儿大冈忠固乃是重要人证,须得关注。 “好!”终于一百多个诸侯朝贺参拜完了,可以宣布幕府后续的大事了,德川家庆威严慢慢的说了这么一个字。 别看将军年迈,威严却是无可挑战的! “今日将军様有两件事要宣示!”松平齐宣明明跪坐上榻榻米上,也不知怎么练习的,居然一下子就做了九十度转身,面向一众诸侯宣布道。 “嗬嗬……”一众诸侯当然答应,身为臣子,听令而已。 其实来之前,一众诸侯们也多有猜测。有消息灵敏的已经提前听到一点风声,德川家庆可能要为德川家定选后见职。消息不灵通但是脑子转的快的,估摸着也猜到了幕府是为了后面继承的事情。反正大家起码心里都有个底在,“静候佳音”。 “将军様决意于上巳节让位于世子殿下!” 有一说一,松平齐宣的声音并不是太大,但是这个话却和炸弹一样,一下子就炸进了整个伺候席从上到下。当然顶部的诸位在几天前已经通过气了,对于让位给德川家定,众人并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大伙儿都已经投资了德川家定,父子双方友好的让位,先让德川家定正大名,定大位,没有什么不好的。 德川幕府历史上父子让位的事情太多了,德川家康让给德川秀忠,德川秀忠再让给德川家光。纪州这一系,德川吉宗也让给了德川家重,德川家齐不也让位给德川家庆嘛。 现在德川家庆要让给德川家定,又不是说完全让权,德川家庆无非就是变成大御所,继续执掌权柄。主要还是为了保证德川家定这位脑损伤的将军,继位能够顺顺利利,不出任何的意外。 免得哪天德川家庆突然去世的,天下大乱,出现点什么狗屁倒灶的烂事。现在德川家庆能够威慑诸侯,控厄天下,正是让位的好时候。 理由也十分的充分,过了新年,德川家庆就六十岁(虚岁,本文用的一直是虚岁,古人用的也是虚岁)高龄了。所谓六十而耳顺,七十而古稀,现在德川家庆已经到了安养天年的时候,不需要再为国事操劳。 德川家定也是“长君”,出生于文政七年四月八日(1824年5月6日),到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这个年纪担任将军,正是好时候呢。 当然前提是正常人! 可偏偏德川家定是位“芋头公方”,脑子里只有做点心菓子那点事,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如此安排,用意真是令人猜测万端啊。 尽管来之前,一众诸侯心里面都有些准备,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仍旧不免稍微骚动,衣衫甩动,交头接耳。 “肃静!”松平齐宣手中的折扇向下一指,命令众人不许喧哗。 一众诸侯当然不会直接跳出来反对这种事,连历史上跳的最凶的德川齐昭,也不敢在阿部正弘拥立德川家定时大放厥词。还不是由着德川家定这个众人已经投资到位的世子正常继位,大家分享到了该获得的回报之后,才开始继续上蹿下跳。 老中们三日前就知道了德川家庆的决定,当然都表示同意,他们也早就投资了德川家定,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况且德川家庆退位,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他们还是干着老中,起码要到德川家庆去世,这个老中的位置才需要让出来。 到是御三家的三位脸上的表情有些吃味,德川庆保是连连点头,表示欣喜。德川庆笃则瞧了瞧自己的亲弟弟,然后微微闭眼。至于德川庆喜,只当没有任何事发生,好似木胎泥塑一般,只是来做背景板。 既然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反对意见,“众望所归”,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德川家定被大冈忠恕引导到殿上来,坐在德川家庆的前面,接受一众诸侯的朝贺参拜,算是把君臣名分都给定了下来。 幕府这边也会立刻派遣使者去往京都,告知朝廷,请朝廷派遣敕使,敕任德川家定为德川幕府征夷大将军,并昭告天下军民人等。 今儿宣布的第一桩事情这么劲爆,所以还有另外一桩事情到底是啥?殿内众人心中纷纷猜测起来…… 【注】:此时德川家定其实应该叫德川家祥,只是为了行文和读者阅读方便。 章节目录 第27章 消息劲爆诸侯惊(为诗情画意加更) “另一桩,请主膳大人详述。” 松平齐宣只知道第一件事,自己哥哥要退位了,他个人也是支持的,有利于幕府权力交接的顺利进行。但是第二件事,德川家庆甚至瞒着他,只和大冈忠固通过气的样子。 管他呢,再大能有什么大事? 已经做了西丸老中,将来一定会执掌幕政的松平齐宣如此这般的想到。他的家庆老哥哥都宣布让位了,这世上不可能还有比这大的事。 “咳咳咳咳……”大冈忠固真的突然就老的不成样子了。 人这玩意儿,真是说不明道不清的存在,以前精神好的时候,大冈忠固见人和善,是个和乐的小老头。现在精神不好了,反而看着面目有些“狰狞”,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应该有的面貌,威严端肃,不苟言笑。 可再威严,这人动不得就是动不得,只能由两名侧近搀扶着他坐到德川家定的旁边,正对着一众诸侯。稍微清了清嗓子,大冈忠固回头瞧了一眼德川家庆,暗暗定心。 “今日单有一事须得同诸位说明……”没什么力气了,大冈忠固说话的声音算小的,甚至后排的诸侯都要听不见了。 但越是这样,诸侯们就越是屏息静气,竖起耳朵来,听大冈忠固说话。大冈忠固再老迈,那也是幕府的宰相,而且是首相,是内阁总理大臣。 身处幕府中枢三十余年,见识了不知道多少潮起潮落。虽然未必有水野忠邦那样一呼百应,四方恭从的景望,但是起码他说话的时候,大伙儿会听他说完。 能让全国所有人都听完自己说的话,这个潜移默化来的权势,已经不小! “上様现今共有两子尚在,除了世子殿以外,还有长吉郎少主,这是诸位都知道的。” 然后呢? 大伙儿心想你一条腿都踏进棺材瓤子了,说什么废话! “然则……然则……然则……”大冈忠固突然还是大喘气了,一旁的松平齐宣看着真费劲,直接上手把他抚背顺气。 “然则将军様尚有御落胤在外!” 轻飘飘的一句话,比刚刚的德川家庆要退位的消息还要劲爆,劲爆到松平齐宣正在拍背的手失了轻重,差点一掌把已经只剩半条命的大冈忠固给当场拍死。 惊的后面的德川家庆也差点叫出声,松平齐宣这要是把大冈忠固拍死了,就没有足够分量的当事人把这个事情给说明白了。 左右众人这一回惊讶的议论声再也抑制不住,你就是喊肃静也不好使了。这凭空多出来一位德川家的少主,在座的那么多人投资了德川家定,可已经没法跳船了啊。 “现在御落胤已经寻到,今日一道宣示于天下六十六国。”还好大冈忠固没有被松平齐宣给拍死,接着说道。 这时候就是御三家御三卿,以及其他的那些老中和侧用人,都完全不顾及礼仪体统什么的,纷纷往前凑,希望第一时间听到大冈忠固嘴里说出的答案。唯有德川家定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正在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他老子让他今天镇定就完了,别的啥也不要干。 “请少主入内吧……”大冈忠固向外一指。 早就得知内情的大冈忠爱,他现在是奏者番,本身就有引导外臣拜见将军的职责。听到这话,一跃而起,走的飞快。 ………………………… 此时此刻,尚且在外间等候的忠右卫门正在平复心情,等下要被大冈忠爱领着拜见德川家庆了,咱也能摇身一变,成为万石大名了呀。是个人都会激动,是个人都难以抑制躁动的心。捧着刀鞘的手,都有一丝丝的颤抖。 凭白多个爹不算什么大事,忠右卫门早就有了心理建设,反正也叫不了几年的。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忠右卫门估摸着殿上恭贺新春的典礼就要结束了。于是先站起身来,瞧了瞧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 今儿是五节之一,可不敢殿上失仪。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忠右卫门……”外面有人呼唤,忠右卫门立刻端正好身子,向外走去。 怎么是大冈忠爱亲自来传? 虽然忠右卫门心中疑惑,可想想也对,在外面大冈忠爱是万石大名,诸侯之位,在江户城里面,也就是个普通官吏。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亲自过来带忠右卫门拜见也实属应该。 因着大冈忠爱走在前面,忠右卫门走在后面,忠右卫门瞧不着大冈忠爱的面色。若是能瞧见,忠右卫门恐怕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但是忠右卫门一进入殿内,就发现今天这情况不对劲!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诸侯大名们根本没有散场,原本这个点是应该散场了的。现在一大帮人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的看着忠右卫门。那种眼神不仅仅是打量审视,更是一种赤果果的,想要把忠右卫门吃干抹净,全身内外看透的“扫视”。 见到进来的人居然是忠右卫门,前排的一众诸侯神色大变,再能克制自己的人都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像是岛津忠教、松平齐宣、蜂须贺齐裕、井伊直弼、水野忠精等大名,现在已经惊讶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他们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睡醒,就差甩自己两个巴掌了。 “拜见将军様!” 很可惜,没有时间给忠右卫门思考,见了德川家庆,先行礼跪拜再说。可头往下磕,自然也就看不到一旁松平齐宣的挤眉弄眼。 “忠右卫门,你且将鞘呈上。”大冈忠固吩咐了一句。 “是!” 众目睽睽之下,刀、刀镡、刀鞘三者合而为一,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问题。就是当年德川家齐赏赐给德川家庆的天下名刀,名物纲信作小太刀。 “诸位也都见到了,此物乃是先代文恭院殿下赐于将军様之名物,纲信作小太刀,确认无误!”大冈忠固再次向众人宣布。 “所以江户川日向守忠正,便是御落胤无疑!”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好一场认亲闹剧(为诗情画意加更) 忠右卫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来前再多的心里建设和准备,也敌不过大冈忠固那一句话。 “御落胤”三个字,那么直白的词汇,在江户已经呆了十几年的忠右卫门当然听得明白。说好的咱是大冈忠爱的私生子,为什么临到地方,就突然变成德川家庆的私生子了。 脑子一急,本身又是会多想的人,呜呼哀哉一声,忠右卫门斜斜的倒了过去。 好家伙,今天刚说有个御落胤,消息才宣布,这人就死殿上了! 左右诸侯大臣,手忙脚乱往前挤,尤其是松平齐宣,年轻力壮,把折扇往旁边一丢,抄手就把忠右卫门给提进怀里。 “快快快,取水来,取水来!” 松平齐宣把忠右卫门的脑袋摆到自己的腿上,对着一帮人大喊。可这地方上哪儿去找水去,又不是在家里。德川家庆这时候也到了近前,这事情闹得,好容易说是有个“新鲜”儿子,怎么消息才宣布,人就吓着晕倒了。 “找大夫才是要紧啊!”大冈忠固心想平时看你忠右卫门人模狗样,上蹿下跳的,怎么小年轻这么点事儿都能闭过气去。 也是他这句话,德川家庆把左右两边的侍从直接打发去找绪方洪庵,作为奥医师,绪方洪庵现在就住在城下幕府分的房子里面,应该不会乱跑。 “水来了,水来了。” 大冈忠恕许是带的德川家定要喝的水,这时候从外面拿了进来。松平齐宣管他是什么水呢,只要不是尿就得了,打开水壶盖子,对着忠右卫门的脸上就浇。 众人拥挤在这一小团圈子周围,德川家定的脑子也终于转到了忠右卫门这里,他想要挤进去看,当然没有人敢于阻拦。还好大家都是有素质有体面的诸侯大人,没有人骂街也没有人上去就攮一拳的。 “呀,这不是忠右卫门!” 左右一愣,好家伙,世子大人您刚才神游天外了是嘛。御落胤都宣布完了,您这儿的脑程序才运行到见着忠右卫门啊。这可是您的嫡亲小老弟啊,您未免心太大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德川家定这句话,被浇了一壶水的忠右卫门也悠悠转醒,刚才一股子热血涌上来,这会子凉水浇头,人也清醒了过来。 “世子殿下同少主真是相像呢。”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大伙儿左看看本身就有点迟钝的德川家定,右看看还“痴呆”着,正在清醒的忠右卫门。可不就是有六七分相似的嘛,太像了。 都一脸傻样! 凡事最不能预设前提,这前提一预设好,众人瞧忠右卫门和德川家定那就是铁打的亲兄弟了。以前就没几个人瞧出来,这会子说是亲兄弟,居然个个都信。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很好,人醒了,这大夫也被人给飞速传了进来。 绪方洪庵一瞧满屋子的诸侯外带德川家庆,还以为是德川家定出了事,脑门瞬间汗就下来了。毕竟脑损伤无药可医,这可咋办。 怎么是忠右卫门?而且为啥这么多诸侯都绕着忠右卫门?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还杵在旁边,瞧那样子也很紧张。 得了,先瞧瞧忠右卫门啥样吧,明明忠右卫门睁着眼呢,还翻动眼皮,看看眼球活动是否正常。再听听呼吸是否平稳,最后是问问话。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你几岁了呀?你知道你自个儿叫啥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绪方洪庵从医这么多年,不光是了解了兰医,也学过汉方医术。确认忠右卫门是死是活,并没有问题。 “喂喂喂,忠右卫门,忠右卫门。”松平齐宣抱着大侄儿,就差再给忠右卫门一个大比兜了。 “怎么了?明石侯您……” “叫什么明石侯,你当叫我明石叔父。” 不管别人咋想,松平齐宣决定先占一个便宜,明明他还比忠右卫门要小一点,可不妨碍宗法上他是忠右卫门的叔叔。 “明石叔父?” “诶!”松平齐宣答应的老快了。 “没事了,好了好了,都散了都散了,成何体统。”占到了便宜的松平齐宣把忠右卫门交给绪方洪庵,又变成了维持秩序的明石侯。 “所以忠右卫门果真是御落胤?”松平庆永作为近枝亲藩,今天当然也列席,他就站在德川家庆后边。 “岂能有假?”德川家庆点了点头,再度确认。 “与世子殿下,孰兄孰弟?”蜂须贺齐裕也好奇,这突然多出来一个这么大这么壮的大侄子。 “政之助为兄。” 一听到这话,暗地里就有好些人在心里面长舒了一口气。这幕府现在主要采取的还是长子继承制。忠右卫门如果是弟弟,那么继承权天然的就落在德川家定后面。只此一条,未来很多事情就不用怕了。 “忠右卫门,你可好些了?”井伊直弼是谱代家臣之首,加上三十五万石家门,席次很靠前,抢到了忠右卫门身边的位置。 “好些了好些了……”忠右卫门其实脑子还是很乱,正在打鼓。 “以后我等都应呼你为少主了。”井伊直弼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事,真是好一场人生大梦啊。 “少主?啊!”忠右卫门立刻挺身起来,寻着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的位置,跪坐下来。 “从即日起,尔等便当尊忠右卫门为少主!”见忠右卫门无事,德川家庆也坐回了主座上面,大声的向一众诸侯大臣宣布。 “谨遵御令!”松平齐宣带头应是。 “谨遵御令!”德川家庆都认了,其他人怎么可能不认,众人纷纷应是。 事发突然,就算在座的谁谁,心里面有什么不满或者反对,可如此情况下,一时间也根本找不到好的理由,以及足够多的盟友,一道反对这个事情。 宰相大冈忠固亲自陈述当年德川家庆到他家游玩,临幸了身份低微的侍女,以名刀为信物。当时德川家庆才迎娶净观院乐宫乔子女王没多久,要是传出这样的事,会影响德川家庆的声誉,所以便遮掩了下来。 现在时过境迁,可不就得公开嘛! 章节目录 第29章 或许考察才开始(为诗情画意加更) 平时江户城就是个蜂窝煤,有点子消息传得比飞机还快,今儿这事就有点稀奇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离开中奥的御殿,但是全都闭嘴不谈。 诸侯大名们不谈,侍从们难道也不谈?没错了,侍从们一方面自己闭嘴,一方面还在脑子里疯狂运转,瞧瞧有没有机会先给自己铺个路。 在宣布了忠右卫门乃是御落胤之后,德川家庆决定先按照十万石国主大名之格,给忠右卫门一个身份。但是暂时不做地位的明确确定,到底是继承哪一藩,还是入继一桥家,需要同老中以及亲藩诸大名商议。 当然啦,更主要的还是幕府现在的首要大事是德川家庆让位给德川家定。让位的典礼将在上巳节之后举办,幕府没空忙别的。 理由很正当,也确实应该先把退位的事办好! 天大地大,权力交接的问题最大! 可脑子转的快的人,也从幕府的安排中发现了一点什么。你为了宣布这个认亲的消息,连忠右卫门本人都瞒着,想来已经预备了很久。那么既然预备了这么久,难道就预备出一个先认亲,其他啥也不论的结果? 而且忠右卫门经过公开,是德川家定的弟弟,先天要比德川家定低一等。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先办德川家定的继位之礼,而将忠右卫门的事情推后。这里面肯定还有些别的什么考量,德川家庆肯定还有什么安排。 所以一直到绪方洪庵出来,这个消息才快速扩散。说来也是奇特,幕府认亲这个事情是向天下昭告的,也确实昭告了啊,天下诸藩的藩主不都通知到了嘛。结果这扩散的速度还不如那些不昭告的。 反正忠右卫门被人推在马上出城的时候,江户的街面上消息还没有传开,御侧御用外国挂江户川大人,还是和他的小伙伴松平齐宣一道出城。当然啦,现在已经是小叔父松平齐宣。 两个人没有说话,虽然想上来搭话的人数不清,可是看两个人在一起走着,一时间也插不上嘴。也就只有岛津忠教派了一个家臣过来,说是有空详叙。井伊直弼点了点头,意思是回头再说。 一众诸侯有的骑马,有的乘轿,纷纷让开道路,由着忠右卫门这位新出炉的少主先走。最后还是大冈忠固把人给拦住了,已经没有力气骑马的大冈忠固坐在轿子里向忠右卫门招手。 忠右卫门立刻下马跑过去,这必是有话要说! “少主还未明白过来?”轿子停下,大冈忠固斜靠着轿门,坐的显然很难受。 “还请您赐教。”忠右卫门能够转过来就有鬼了,来前说好的,和来后发生的,天差地别一般,换做谁来都得懵。 “万事镇定,不疾不徐,做好分内之事。”大冈忠固今儿说完忠右卫门的事情,那点子神采算是散完了,这会子就是个干瘪小老头。 “分内之事?” 若要说以前,无非就是办好大学,管好传习队。可现在突然身份上面的改变,还是继续干这些事情吗? “好了,少主且珍重吧。” 这老头,说话说一半。忠右卫门还待再问,大冈忠固就合上了轿门,命左右的侍从抬着自己回家去也。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忠右卫门。 “怎么样?岩槻侯说了甚么?”松平齐宣刚刚特意没有靠近,在一旁等忠右卫门。 “让我做好分内之事。” “说的不错。” 望着已经走远的大冈忠固,松平齐宣笑了笑,反正今儿对他们德川家而言是好事。多了一个能当继承人的儿子,该高兴才是。 “我现在人乱的很,说甚也不明白了。”忠右卫门从进入中奥,到现在出来,感觉自己就没清醒过。 “哈哈哈哈哈哈,且好生回家歇着。”松平齐宣拿出做叔叔的派头,拍了拍忠右卫门。 得,就留下忠右卫门一个人慢悠悠的荡回家。家中这时候已经知道了忠右卫门突然被认亲的消息,到底是乱作一团。 连原本每天都会到门口来迎接忠右卫门的阿兰都忘了事了,抱着个孩子杵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更没发现孩子早就吃饱了。 家里的从人仆役,见着忠右卫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原本无非就是喊一声老爷或者大人,现在好了,叫啥好?叫殿下?还是叫主公? “且饿着孩子。”忠右卫门伸手从阿兰怀里把孩子抱了过来,才发现拾丸吃的饱饱的,睡眼朦胧。 现在满江户,最平静,最没有心事的,怕也只有拾丸一个了吧。 “是是是……”阿兰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往回走。 “拾丸呢?谁抱去了?”走回来见着忠右卫门,又连忙询问。 “这不是在这儿呢嘛。”忠右卫门这一瞧,阿兰脑子比自己还乱。 ……………………………… 人群散去的江户城内,德川家庆认亲的消息里里外外都传遍了。或许是因为就处于权力的中枢,这里的人们反而平静的多。 和德川家定捆绑在一起的众人虽然可能有些着急,但是德川家庆退位的事情已经向天下宣布,不可能更改,那么他们的利益自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顶多就是长吉郎的生母于琴之方,或许会有些别的想法。可长吉郎能不能长大,那还两说呢,她以前生的儿子就夭折了,所以起码面上还算平静。 望着已经换了衣裳躺下的德川家定,德川家庆流露出难得的父爱。今天不光是他累,端坐许久的德川家定也累的够呛。 “忠右卫门将来要做将军吗?”躺在床上的德川家定望着德川家庆,小声的问道。 “你不喜欢这个弟弟?”德川家庆靠近了一些。 “不是,只是觉得父亲另有安排。”德川家定摇了摇头,他大约感受到这里面有些什么,可惜他一时间根本想不明白。 “且看着吧……”德川家庆把铺盖都给德川家定撸好了,说了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看什么?” “你歇下便是……” 听其言,观其行,对忠右卫门的考察这才算是开始。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家定问我是何意 接下来的数日内,忠右卫门啥也没有干。 除了新年真的没有太多的活动之外,忠右卫门的脑子也根本转不过来,就这么直愣愣的在榻上躺着,先躺了两天。要不是还得吃饭洗澡解手,根本就不会起来。 家里一开始慌张,现在则是安静,就是那种字面意思上的安静。说话都不敢大喘气,仆人们连走路都垫着脚。 今儿好容易起来的,但是忠右卫门还是“木”的,就坐那儿,面前摊着一本书,半小时没翻一页。 “又有人来递帖子。”阿兰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她现在知道拾丸对于德川家而言,是什么存在了。难怪德川家庆随手就赏了她家五百石知行,不为了别的,只因为这个肚子够争气,给德川家庆生了孙子呗。既然拾丸这么紧要,可不就得她一直看着,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不见不见,见个甚么!”忠右卫门烦着呢,哪有空见乱七八糟的人。 连松平齐宣、岛津忠教、井伊直弼都没见,其他人更不可能见了。这会子来拜见的,纯粹就是想来攀高枝儿,那点子心思,傻子都能瞧的出来。 前头忠右卫门的那个姐夫,还有已经隐居了的岳父,还悄咪咪的跑来,想要说两句话呢。很可惜阿兰现在政治觉悟高了,见着自己的亲爹也照样拦住。在门口说了两句,就打发他们离开。反正不管是谁,都得忠右卫门乐意再见。 “是岩槻藩邸递来的帖子。”阿兰把名帖送到忠右卫门面前。 大冈忠固? 这位的话…… 忠右卫门拿起名帖来,上面当然不可能说什么事由,纯粹就是约一下忠右卫门。别人见不见还在其次,这位应当见一下的。 “送信的还在吗?”忠右卫门略一思量,出身询问。 “在的在的,我请他在门房喝茶稍息。” “快请!” 未几,大冈家的人便来了,幸亏忠右卫门没有回了,来的居然是大冈忠恕。这位可是大冈忠固的政治继承人,未来的德川家定政权一定会大用的人物。 用的岩槻藩的帖子,只是不知道大冈忠恕这回来,是代表他老子大冈忠固来,还是代表他的主公德川家定来? “听说您身子不爽利?”虽然忠右卫门人看着精神很好,坐在书房待客,可大冈忠恕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没有,不过是这两日懒怠了一些。”忠右卫门把面前的书本收拾了一下,又将小书桌给挪开,吩咐下人给大冈忠恕送一个火盆来。 “无事便很好,家父与世子殿下都十分挂念您。” 恩?你小子到底是代表的大冈忠固还是德川家定啊?忠右卫门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大冈忠恕,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瞧出什么来。 “有劳世子殿下与岩槻侯挂念。”既然还在打哑谜,那咱们且也不表态。 “拾丸可好?” “好着呢。阿兰阿兰,把拾丸抱来,给兵库瞧瞧!”来看孩子咱们也欢迎。 大约是遗传了忠右卫门好交际的性子,拾丸从来都不怕生,见着陌生人也从不哭闹。只是用小眼睛不住的打量大冈忠恕,好像是要记住这张脸似的。 大冈忠恕到是想要上手抱一抱,手伸了伸,可最后还是缩了回去。拾丸现在身份精贵,他大约也是怕麻烦。到是已经有了好几分他老子大冈忠固的气象,身处中枢三十年,处处小心,竟然不曾得罪过一个人,不曾犯过一桩错事。 “劳烦夫人了。”见孩子相当健康,大冈忠恕朝阿兰示意可以了,孩子你抱走吧。 “想来兵库到我这家里,不光是为了见拾丸吧。”忠右卫门试探了一句。 “倒也无甚大事,世子殿下想要见一见拾丸。”大冈忠恕面色平淡,语速也很正常,仿佛在说一件和他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事。 “明白了!”伯父要见大侄子,很正常的要求。 转天这时候,忠右卫门一家已经到了本城西丸,等候德川家定的接见。 作为已经昭告天下,马上就要继承将军宝座的世子殿下,德川家定毋庸置疑就是君。就算忠右卫门认祖归宗,明确了身份,照例还是要以臣礼拜见德川家定。 座上的德川家定照旧是那个略显“平淡”的面相,凡俗的事物似乎完全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今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起码他在认真的看拾丸。 孩子现下交给德川家定的乳母歌桥抱着,原本德川家定也想抱一下来着,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抱孩子,索性便让自己的乳母抱好,他在旁边看。 “拾丸这般康健,是我德川之福。”在认识熟悉的人面前,德川家定是能好好说话的,就是一字一顿,略带吃力。 “得殿下喜爱,是拾丸的福分。”忠右卫门恭敬的回答道。 之前大冈忠固说的可明白了,让咱做好分内之事。人家老江湖好心提醒,咱们且先听着,不会有啥坏处的。 “于理你是我的臣子,于情你却是我的兄弟,我当重重的奖赏于你。” 德川家定把孩子送回阿兰怀中,靠在扶几上,瞧着忠右卫门,慢条斯理。 忠右卫门一想也对,德川家庆只说比照十万石国主格,暂时确认忠右卫门的身份地位。但是实际的处置,都要等让位仪式结束之后再议。这很有可能是为了让德川家定施恩于忠右卫门,方便兄弟两个和睦关系。 显然德川家定自己也考虑过这个事情,或者是听取了他的三位傅役的建议。总之最后肯定是德川家定给忠右卫门赏赐,这个不会变。 “臣弟不敢居功。”不管心里怎么猜测吧,面上忠右卫门还是要推辞的。 “不专为赏你,也是为了拾丸。”德川家定指了指拾丸,这话说的倒也实在的很。 光是看在拾丸的份上,阿兰娘家就赏了五百石,忠右卫门怎么着也得给份大礼吧。 “你是愿要山形二十五万石,还是一桥十万石?” (还有一更在下午,偷懒了,对不住!) 章节目录 第31章 山形一桥概不要 问题出口,德川家定的乳母歌桥和侧近大冈忠恕都迅捷的起身,在忠右卫门尚未反应出来的当口,就跑没影了。阿兰见他们跑路,于是也抱着拾丸往外走,很是乖觉。 “你意如何?” 德川家定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有魔力一般,原本是因为口齿不清才一字一顿,现在反而带上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臣弟……”忠右卫门原想着可能会有些试探,但是没想到德川家定的问题居然如此的“尖锐”,问的这么直白。 “但说无妨。”德川家定笑了笑,他等闲对陌生人是从来不笑的。 “如今国用匮乏,臣弟以为不宜再树大藩。”忠右卫门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 “这么说你是要一桥之十万石?” 不想要幕府割二十五万石天领出来设置一个新的大藩,那只剩下两条路,现找一个没有继承人的诸侯藩国继承,或者直接领一桥家十万石的俸禄。 “非也非也!”忠右卫门起身靠近德川家定,坐到了他下手。 “臣弟以为,分割天领,抑或是支取幕府俸禄,都会影响国用。现在四方支应艰难,诸多匮乏之处。还当设法俭省,并设开源之处。” “天下田土开发已极,如何开源?”德川家定一时间想不明白了。 既不要山形二十五万,也不要一桥十万,反而建议幕府需要开源节流。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嘛?他们两个讨论讨论就有用了? “臣弟早年间同德岛侯一道流放死刑犯往虾夷勘探,往昔间宫林藏曾绘制虾夷、桦太全图,图中有几处形貌,颇似金山。现在矿脉已然寻至,日产黄金数百两(他这里单指黄金的话,一两只有七到十一克),另有白银数贯。” “竟有这等事?”德川家定虽然久在深宫,可是他也知道现在幕府的财政几乎崩溃,完全就是寅吃卯粮。 连带着世人满满的赞誉辞世的水野忠邦,在没有钱的时候,要么就是去抄豪商的家,要么就是去敲诈勒索诸侯。甚至还发行了天保当百钱,改铸了金小判,反正就是搞钱,为了搞钱已经算是脸都不要了。 幕府最近这几代将军,包括德川家齐、德川家庆,以及现在眼前的德川家定,实际上都知道幕府没钱,所以德川家齐任用松平定信,德川家庆任用水野忠邦,都试图重整财政,恢复幕府的经济基础。 有一说一,能够有这样的意识,还真的进行改革,虽然改革大多失败了,并没有使得幕府的财政好转,可幕府这末期的几位将军,光是这点来说,就算不上纯粹的昏君。 “正是如此!臣弟以为现在应当继续流放罪犯去往虾夷,充实金山,开拓矿脉。然后再以此金山为本金,开拓实业,振作国用。”忠右卫门开始给德川家定画饼。 咱们之前其实就有这个想法,但是当时的想法是靠鸿之舞金山那个年产黄金一吨半,白银好几吨的庞大财富,来给幕府补补血,最后好让幕府有多余的钱来整军经武。内修兵备,外御强敌,尽量的延缓幕府的衰亡。 现在则更进一步,忠右卫门身份不同了,可以实际执掌的权柄也不同了。那么这个计划完全可以拓展开来,进行更加详细的操作。 以庞大的现金来源为支撑,忠右卫门可以先行发展和培育缫丝业。在缫丝业扩张完成,出口大大增加,获得相应的收入之后。再将这些利润投入铁矿、煤炭、化学、金属、造船等事关军事的工业之中。 尽快在幕府西国的天领之中,设置长崎制铁所,调用西国地方出产的铁矿石,以及佐贺长崎外岛上面质量不逊于威尔士白煤的煤炭,加大国内的钢铁产量。 另外就是在横滨地方,也就是浦贺到江户这沿线的临海地区,设置制钢所和造船厂以及海军兵学校,充实幕府在海军上面的短板,加快幕府海军的建设。 同时也是最重要的,有钱就要选拔留学生,往欧美送,不论是学矿山也好,是学机械也罢,都行。只要留洋归来,学有成材的人能有数千员,那么后续不论是办学还是实业,都将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蓝图很大,起码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有所成就! “不妥不妥!”忠右卫门的大饼画完,而且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结果德川家定听了居然连连摇头,表示这么做不行。 “何处不妥?”不应该啊,忠右卫门这都是为了幕府能够延续而设想的啊。 对幕府只有好处,没有什么坏处的。顶多就是派遣留洋的学生多了,可能就培养出了几个脑子里塞满了什么自由平等思想的人,回来要造幕府的反。可这不是未来的事嘛,等发生以后再考虑便是。 “于你而言,只是苦差,并未有奖赏,不妥不妥。”德川家定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 “臣弟愿取专卖权,结合诸方豪商,建立国产实业株式会社,自任总裁。到时所得之财富,不下千金万金,十万石二十万石之家业,不过尔尔。” 时代变了,土里刨食能够刨出来几个钱。况且按照幕府的这个情况,就算给忠右卫门山形二十五万石,也不是说把山形附近的领地都封给忠右卫门,而是山形给个五万石,然后关东里面给个三五万,东海地方再给五万,畿内五万,西国五万,凑一起的样子货。 根本不能够在领地内大展拳脚,甚至有可能都离不开江户,只能派遣家臣遥控领地而已。至于发展实业,进行贸易,那更是无从谈起了。 所以与其要什么十万二十万的领地,不如问幕府要产业垄断经营权。先发展出一个托拉斯来再议,别管什么财阀弊病有多少,咱们先谈有没有,再谈行不行。 啥狗屁都没有,只能出产绢和米的国家,还在这争论什么健全行业发展,扶持中小企业,那就是脑子有病。 “如此嘛……” 章节目录 第32章 家庆疑虑稍消散 “还是不妥,知行传世,万年不易,区区金钱,旦夕消散如烟。” 德川家定这会子思路到是很清晰,忠右卫门说只要自己去搞钱就完事了,不需要幕府的赏赐。可是一点儿都不赏赐的话,既不能体现德川家定对兄弟的仁慈宽大,更进一步说,也不能够试探出忠右卫门的心意。 “殿下言之差矣,有朝一日,拾丸何须十万二十万之知行?”忠右卫门尽量说的很坦然,说的很开诚布公。 你就算赏赐了我十万二十万石的知行领地,那又有什么用呢?我确实可能能享受到这点子知行领地,可是你赏赐给我,名义上是为了留给子孙后代的。 拾丸他需要这十万二十万吗? 很显然,以幕府如今的状况而言,拾丸很有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这点子知行。他的未来虽然没有注定,可是肯定比忠右卫门要光明多了。 “哈哈哈哈哈,说的不错……”德川家定抚掌大笑,两人绕了这么一圈,就这句话最实在,也是德川家定最想听的。 “一切都由殿下做主!”忠右卫门恭敬的后退几个身位,给德川家定行礼。 “好说好说,且将拾丸抱来。”德川家定笑的很开心。 忠右卫门起身到外面去,一众人都躲的远远地,这会子见忠右卫门出来,暗中观察的众人便又突然出现在殿外。得知德川家定还想瞧一瞧拾丸,阿兰赶忙跟着过来。 后边儿无甚好说,德川家定把自己幼时穿戴的衣服啥的,全都赏赐给了拾丸。说是旧衣服,其实很多都只穿过一两回便收了起来,这会子全都便宜了拾丸,完全足够他穿到大的了。 德川家庆不知道是才知道拾丸进城,还是早就知道没有说,听到忠右卫门一家人拜见德川家定结束,又命阿兰带着拾丸进入大奥,见一下他的姑姑小叔。 不用说,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了一大堆,人人都知道拾丸对于德川家的重要性,送点子小玩意儿不算什么,结个善缘。 等一家人坐到家里时,外面从江户城挑着箱笼过来的仆役侍从,足有数十人。箱笼上面的德川三叶葵纹装饰,无不宣告着他们的由来。 外人猜测纷纷,这到底是赏赐了多少东西给忠右卫门。唯有忠右卫门在想,自己这个房子可能得改造一下,弄两个足够大的衣帽间出来了。 闲话不提,忠右卫门今儿在殿上,敢于同德川家定说那样的话,主要还是鸿之舞那边已经送来了确切的消息。 现在日本的人力根本不值钱,有的是人每天在日本桥边扛大包,就为了混一顿饱饭的。即使是技术工人,也不过是待遇比力工强那么一些罢了。 也就金矿的工人因为工作危险系数高,同时金矿的收益远远高于未来,而有相当的收益,算是一份高薪工作。 在鸿之舞发现金矿矿脉的消息传回之后,蜂须贺齐裕就开始着手招募矿师,矿工则没有刻意招募。忠右卫门居中串联,咱们的小伙伴助六不是担任江户南町奉行嘛,但凡是在江户犯了事的,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一定要判死刑的,全都都改判流放一千里,充入虾夷勘探队。 说白了就是假公济私,把人都截留送去鸿之舞金山做免费矿工。同时忠右卫门允许他们干满多少年以后,就能够获得释放,由幕府的官船送回江户。 这当然就是画饼,眼下这个时代,沙俄也是这么干的。把流放犯送到远东和西伯利亚的金矿里面,说是干五年十年,流放就结束了。 那也要你能活下来咯! 也正是因为这样连续不断地投入和开发,现在鸿之舞金山已经初具规模,完全可以做到盈利。只要金山的消息再散布出去,要不了几天,鸿之舞附近就能变成数万人口的城镇。就和佐渡一样,明明是没有多少资源的小岛,因为金山的存在,变成了人口二十万的大城镇。 从幕府里面抠钱出来千难万难,还是要咱们自己想办法开辟财源,才能继续后面的各项事务。 ……………………………… “忠右卫门不要知行,只要市上诸项专卖权?”德川家庆拿着密报,喃喃自语。 明明全场就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两个人在谈,可是两人的谈话记录,却又这样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德川家庆的面前。身为将军,果然是有点自己的门道。 只可惜现在他身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了,水野忠邦死了,大冈忠固眼看着就这几天了,两个最贴心的人都不在,只能他自己考虑了。 从忠右卫门的表述来看,忠右卫门似乎有一个很大的“野心”,这种野心不是纯粹政治上的野心,而是金钱或者经济上的野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一点是很正常的,德川家庆自己都是个贪财好色的人,所以对于自己的儿子有一个追求金钱的野心,并不觉得奇怪。 但是推辞掉了所有的知行封赏,这是不是有些故意了? 是为了装出自己一副大公无私,完全没有争位的念头,还是为了表露自己的心意,对自己的兄长德川家定示之以诚? 继续翻看报告,忠右卫门最后说的话,一下子打消了德川家庆的疑虑。忠右卫门这小子大抵是在为拾丸铺路,作为现在德川家庆直系血脉唯一的第三代,拾丸差不多已经算是一只脚踏在将军的宝座上了。 忠右卫门这样做,想来也有为拾丸铺路的意思在里面。拾丸太太平平的变成世子或者一桥之主,忠右卫门则替他在外面背骂名,挣钱储蓄。等到拾丸上位,或许就能有足够的财用支应国事。 到时候不论是枪炮军队,还是洋船兵轮,都是轻易,只要有钱,就都能从荷兰人手里买过来。作为小商贩,荷兰人还是十分可靠的。历史上幕府一开国,荷兰人上赶着向幕府出售蒸汽军舰呢。 “倒也算是赤诚,希望他们兄弟同心吧!” 章节目录 第33章 预计虾夷十万石 调整好了的忠右卫门终于开始见客了…… 最先闻着风向上门的是咱们的铁兄弟小伙伴助六,原本他上门那个轻车熟路的样子,就差自己进卧室的那种。现在虽然还是很轻车熟路的进门,可是人规矩了不少,恭恭敬敬的坐在书房,等忠右卫门过来见他。 以前都是自己先给自己倒一杯热茶,这会子却先给忠右卫门倒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上。还好这小子知道忠右卫门的为人,并没有怎么疏离,正常的聊完天,送上了一份年节礼物,就告辞离去。 看似啥也没谈,实际上只要确定忠右卫门还念着和他的旧情,这波他们金丸家就稳如泰山了。聪明人并不需要什么确定的承诺,大家点到即止。况且玩政治的,嘴里的承诺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随后一些平时相处比较亲密的诸侯大名,以及旗本重臣,都先后同忠右卫门交换了意见,进行了一定的友好交流。本着共同学习,互相进步的原则,用发展的眼光,畅述了未来的各种期许,并达成了共识。 直白一点就是大伙儿都在说废话,先和忠右卫门把交情给套住就完事! 最实际的是岛津忠教,上来就问忠右卫门短钱使不?只要你说短钱使了,你岛津又次浪哥哥有的是钱,金票大大的,只管开口。十万八万立马给你送来,二三十万提前开口就是。咱们那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就差说出那句将来坐了江山,你老大,我老二了。 把人都打发完了,这个新年假期也基本过往,元宵节以后,传习队的士兵们纷纷归队,江户大学也重新开学。 忠右卫门天天在揣摩大冈忠固那句做好分内之事的话,一点儿也不逾矩。将军或者世子殿下给的我就要,他们不给的,咱也绝对不伸手。“本分”二字,咱也算是玩了半个通透。横竖里外里只管安安静静做人,不想其他。 反正现在忠右卫门十万石国主大名的地位已经暂时确定了,有了一个基础的政治身份,其他的都可以再议。 咱们就每天认认真真办学,勤勤恳恳带兵,正常的交际,平凡的出行,什么风头都不要出。 幕府的重心此时也都在办理德川家庆的退位和德川家定的继位上面,“真的”没有心思来管忠右卫门的事情。这特正是忠右卫门想要的,事情不找上们才好呢。 恰好在虾夷呆了一年多的寺泽新太郎带着大量的黄金、白银成品以及矿石样品回到了江户,他急着赶回来,一来是为了将这些东西送给忠右卫门,二来也是为了赶上开春之后,去往英国的留学旅程。 天野八郎已经跟着去学陆军了,他也想跟着去学。反正鸿之舞那边已经有蜂须贺齐裕派遣的人手在管理,不需要他再留守当地监管。只要有黄金这么现实的利益驱动,后续的发展用一句俗套的话说,那就是未来可期。 至于他带回来的黄金,如果改铸成小判,大约能值四万五千两。白银则带回来约三千贯,价值金判四万九千两。 几乎十万! 问德川家定要一个山形二十五万石的领地,一年的年贡米加起来,未必能够收到十万两黄金。还是实实在在的开采金矿,再办实业来的好。不仅仅是来钱快,而且来的还都是现钱,不需要在卖米的时候,再受到米商和札差的盘剥。 凭他鸿之舞金山的储量,开采个一百年完全不是问题,现在才初步开发,等进入他的盛产期,这一年的产量,不得翻番啊。 先把寺泽新太郎安排去江户大学插班,忠右卫门立刻带着样品往本城去找蜂须贺齐裕。虽然咱们之前和德川家定提了一嘴,让他把鸿之舞金山充为本金,交给忠右卫门使用,可这毕竟不是还没有宣布嘛,需要和上面通个气的。 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已经被派去京都,担任呈请使,水野忠精和蜂须贺齐裕被任命为“御飨应役”,准备接待朝廷来的敕使,一个个都忙的很,暂时也没有空来管忠右卫门了。 抽空见忠右卫门的蜂须贺齐裕,他到没有像松平齐宣似的,让忠右卫门喊什么德岛叔父,毕竟他过继的蜂须贺氏,那是外样诸侯,理论上他已经不再是德川家和松平家的人了,且跟德川没有了宗法上的关系。 百忙之中见到平平静静的忠右卫门,蜂须贺齐裕像是调侃一般的讲了一句好清闲啊,随后便公事公办的将金矿的样品和部分砂金以及豆银收下。现在鸿之舞金山已经开始生产开采,需要在幕府老中会议上面公示宣布,不能再偷偷摸摸的。 这是正常的手续,虾夷是幕府的天领所在,地上地下的一切物产,都是德川家庆的,发现了金矿就得告诉德川家庆。 “少主且回去等候通知吧。”蜂须贺齐裕换了称呼,但还是和忠右卫门保持着友善。 东西被拿到老中会议上,同时也呈报给了德川家庆。诸位老中并不是很清楚鸿之舞金山的开采量,加上也没有人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得罪忠右卫门,于是便十分一致的将事情推到了德川家庆那里,请将军御裁。 德川家庆早就知道了忠右卫门的想法,既然忠右卫门不想要其他的知行,那么索性就将鸿之舞周围的领地,编为十万石,直接交给忠右卫门完事。 金山就金山了,和江山相比,一座小小金山又算得了什么了? 得到了德川家庆的首肯,蜂须贺齐裕便将幕府的处置意见转达给了忠右卫门。德川家定继位之后,会以虾夷十万石,实际上就是鸿之舞金山作为知行,交给忠右卫门管制。 至于忠右卫门想要的专卖权,也都可以得到。忠右卫门拿着这些钱,真的去办实业也好,花天酒地也罢,幕府是绝对不会管的,这一点放心就是。 有了这么一个承诺,加上忠右卫门的身份,这实业有的办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将军宣下大礼成 朝廷方面,自孝明天皇以降,没有人觉得年届六十的德川家庆让位有什么不对的,年老的将军让位给世子,还是很有助于德川家的江山稳固的。 所以京都在收到了幕府的赞助之后,很是爽利的派出了敕使,最后幕府议定是在上巳节后的第三日,也就是三月初六日举行典礼,将军宣下。 为了庆祝德川家定的继位,按照惯例,幕府向全江户的百姓撒币,每人都可以得到两升米以及一百钱。连远在京都的数十万百姓,也都得到了幕府黄金七万两的赏赐,一并发放。 对了,因为德川家定的两任正室夫人鹰司任子,以及一条秀子都已去世,所以御台所之位空悬,朝廷方面还询问是否需要另择一位御台所。 幕府同朝廷公卿结亲,那是自德川家光以来的惯例了。每结一次亲,幕府就要支付数万乃至十数万两黄金的礼金。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大大的改善了幕府和公卿们的关系,这么大一笔钱送到京都,雨露均沾,可不就都高兴了嘛。 不过这个事情德川家庆都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体弱,已经不可能诞下后嗣。现在就算再找一位出身高贵的妻子,也没办法行人事。 找了白找! 敕使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着恼,幕府才给了四百两的劳务费,心里正美着呢。天皇和公卿嫁不了女儿,关他一个敕使什么事,又不是他自己嫁女儿。 坐在一旁的忠右卫门突然想到一个人,历史上同德川家茂结亲的和宫内亲王。不过这位和宫现在应该还是个小女孩,顶多只有几岁而已,想来是不可能用来结婚的。 “宫家还有可以结亲的皇女嘛?”忠右卫门偏过头来,询问井伊直弼。 因为现在咱们享受的是十万石国主大名的家格,所以自然可以坐到井伊直弼的身边,等之后官宣了虾夷十万石,地位就和御三卿平齐了,能往更前面坐。 “容我想想。”前儿才从京都所司代任上回来的井伊直弼还是很了解宫家的情况的。 “摄关家的也算上。” 现在德川家定的身份不同了,他已经将军宣下,乃是武家栋梁,源氏族长,就不能够再简单的迎娶公卿之女。只有摄关家的女儿和皇女才有资格做他的正室夫人,历史上笃姬夫人,也就是天璋院,便是以近卫家的养女身份嫁入大奥的。 “若说皇女,到还真有一位合适的!”井伊直弼一拍手。 “哪位?” “当今之妹,敏宫·淑子内亲王(1829年2月22日-1881年10月2日,仁孝天皇第三女)!” 原来是这位啊,忠右卫门有所耳闻,这位其实算是人生经历很凄惨的一位。她原本和闲院宫爱仁亲王订下婚约,但是爱仁亲王在她受封内亲王的第二天,居然就突然暴病死了。所以可以算是望门寡,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后来这位没了夫君的淑子内亲王继承了桂宫家,成为第十二代桂宫当家。叙任准三后、一品之地位,并被称作桂准后宫。 论年纪的话,这位淑子内亲王今年二十四岁,实际上真的很配今年二十九岁的德川家定。如果在后世,这样的年纪结婚正常的很。就是放到现在的话,淑子内亲王的年纪稍微大了一点。 “京中有这个意思?”忠右卫门到是没有兴趣给自己这位才寻着的便宜老哥娶媳妇。 毕竟这娶回来也是守活寡,而且一旦嫁给了德川家定,这辈子就不存在什么改嫁的可能了。德川家定体弱,未必还能活几年。历史上的笃姬更惨,没几天德川家定就撒手人寰,几乎半辈子都被关在大奥的金丝笼里面。 “这我不清楚。”井伊直弼只是京都所司代,又不是孝明天皇肚子里的蛔虫,他也不好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反正敕使已经读完了简简单单的圣旨,现在台上一帮人正在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和问候。不出意外还有赐宴和送礼的环节,流程还得继续走。 唯一令忠右卫门有点子不舒服的是明明三代将军以前都是将军坐在上面,敕使坐在下面,由身份地位更低的敕使恭敬的向将军读圣旨,现在却是敕使坐在原本属于德川家定的位置上,德川家定反而坐在臣子的位置上,接受圣旨。 这天底下,德川将军明明就是最大的,也就只比天皇一个人低那么半级罢了。甚至在国际上的对外交往之中,日本国王就是德川将军,他一个狗屁天皇算个球。 真是看不顺眼! 嗐,只可惜咱们现在人微言轻,也不可能有什么改变,台上的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心中只有欢喜,根本管不到这些东西。 总之典礼在比较欢快的气氛下宣告成功举办,以后这个天下就是德川家定治世。德川家定入主本城中奥,而德川家庆则带着他的一大帮,起码有五六百人之多的后宫团,改住到了西丸。 一番整顿安置,成了大御所的德川家庆表示了自己让权的心思,不仅不再干预幕府的各项事务,还让诸老中们有事都同德川家定商议即可,不必再经过他的同意。 实在有什么大事,也只需要告诉他知晓便可,保证权力能够正常的、完全的、有序的交接到德川家定的手中。 诸谱代大臣当然欢喜,德川家定虽然不蠢,可是有脑损伤,很多事情要想很久才能得出自己的看法。大臣们只需要自己拟定一个处理意见上报给德川家定,懒得去想的德川家定往往就直接同意了。 甚至历史上的阿部正弘连装这个样子都不装,直接就把处理结果通知德川家定拉倒。连幕府的许多人事,都是先斩后奏。 幸亏当时还有个井伊直弼能够大大的钳制阿部正弘,不然和德川齐昭勾结在一起的阿部正弘,保不齐真的就从了公议,让德川家定收养德川庆喜为嗣子,直接让位给德川庆喜。 章节目录 第35章 虾夷侍从新上任 家定的治世开始了,自然也可以宣布对忠右卫门的赏赐。和之前私底下通气的时候说的一样,只是细节上面略有差距。 仿御三卿之例子,自幕府的天领之内,给予忠右卫门十万石的俸禄,不单独设置一个独立的家门,苗字允许使用德川,家纹也可以使用德川三叶葵。留下了一个悬念,世人纷纷猜测,或许这样做是为了将来方便忠右卫门可以继承某一个大藩吧。 另外就是在德川家定的治世稳定之后,也是等拾丸稍微年长一点,就会收养拾丸,以拾丸为幕府的继承人。 不为别的,只为这是德川家庆仅有的“好圣孙”! 只要这好圣孙在,那说句实话,忠右卫门这就安全的很。当然要是忠右卫门家里能够再生他十个二十个的,就更加安全了。 也别说什么过分不过分,或者直白不直白,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的心里,未尝没有把忠右卫门当成是生育机器的意思在里面。 你能不能保扶幕府,或者匡正将军的得失,协助幕府改革变法,这都是次要的。多为德川家庆生孙子,那才是最正经的事情。生的越多,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就越高兴。德川家庆巴不得忠右卫门啥也不干,只在家生孩子玩儿。 总之事情算是就这么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由幕府出面,先为忠右卫门叙任从四位上侍从兼日向守,算是把官途安置到一众松平亲藩的最顶级。然后以此官途开始,按照年纪和资历往上升,一个正三位问题不会太大。 忠右卫门暂时大约可以被称为虾夷侍从殿…… 职务的问题,肯定也不能再担任什么御侧御用外国挂了,幕府专设了外国奉行职,交给了忠右卫门去做。至于忠右卫门想要的北海道开发产业株式会社,以及德川兴业株式会社,暂时还处以计划中,钱和人才都没有到位,稍后再做总裁吧。 幕府还另外设置了步兵奉行职,也称传习队总取次,还是由松平齐宣担任。继续管理整个传习队的事务,并由江川英龙担任了步兵奉行与力,忠右卫门担任步兵奉行并。 江户大学的校长,还是继续由忠右卫门担任,并开始派遣第二批留英学生。 这回遣英学生团真的是规模庞大了,居然有足足一百二十五人,除了幕府官派生四十八人以外,福井藩十二人,萩藩十人,鹿儿岛藩十人,土佐藩六人,佐贺藩十人,等等等等,像是明石、中津、尾张、纪州、水户、彦根诸藩除了各自占据了两个幕府官费生的名额,还自己加派了二三人不等。 因为绝大多数人已经在江户大学修习过英语,算是上完了预科,所以此番不需要再赶去长崎,荷兰直接派了一条船过来,在浦贺出发,径直去往香港,办理各种进入英国的手续,也提前和英国方面通个气,好让英国方面安排一下。 留学生里面,去学步兵的最多,去学机械制造和矿山开采也很多,其他的寥寥。幕府这次还是选了人去学造船,有大师兄胜海舟带着,希望奔着好路走。 荷兰当面也很积极,甚至给出了一个提议,一个幕府方面听了莫名其妙,但是忠右卫门却感觉可以一试的提议。 在长崎设置银行代办处! 幕府这么多留学生出国,因为交通不方便,不像是后世里面,飞机飞一天,就能从日本到英国。现在坐蒸汽轮船,加上苏伊士运河还没有开通,算上沿途停靠的时间,大约要三个月左右才能抵达。 一来一回,半年未必能够走完。这样的情况下,幕府是一次性让学生们带着好几万两黄金的现金去的英国,然后用这些黄金去伦敦兑换英镑。 不仅旅途上面十分危险,而且携带如此庞大的现金,也十分的麻烦。你得专门安排好几个学生,二十四小时背着这些黄金,寸步不离。 与其这样麻烦,不如就把钱全部存入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银行,这家银行未来会合并组成荷兰银行,成为一家资产超过一万亿欧元的庞大金融机构。 阿姆斯特丹银行早在1826年,便设置了印尼雅加达的分行,开展亚洲和欧洲之间的金融汇兑业务。历史上于1858年,便于新加坡和日本长崎设置了代办处,并进一步发展成为分行大网点。 凭着超人的眼光,未来的荷兰银行,成为了全世界第一家在亚洲开展金融业务的欧洲银行,占据了先机。 如今幕府较历史上,展现出更为开明的气象,荷兰方面有着敏锐的做生意嗅觉。所以毫不犹豫的向幕府提出了可以在长崎设置代办处,协助处理幕府留学生团体的金融汇兑需求。 幕府方面只需要在长崎将现金交给阿姆斯特丹银行,那么所有的学生就不需要再带钱了,可以直接在伦敦的阿姆斯特丹银行分行支取英镑。 当然啦,阿姆斯特丹银行需要收取一点点兑换英镑的手续费,反正你们去伦敦换也是要收手续费的。给谁不是给,给荷兰这个二百多年的贸易伙伴不是更安全吗? 再说了,学生里面有的穷,有的富。像是坂本龙马这种家产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家,儿子在英国留学,保不齐花钱大手大脚的,直接带身上几千两黄金,又在异国他乡的,很不安全啊。 弄个户头,以后只要家里给长崎的银行存钱,过不了多久,坂本龙马就能在伦敦取钱了,多方便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就和幕府这边一样的,豪商在大阪存了钱,拿着票据就可以来江户取钱,好理解。 所以允许不允许呢? 允许啊!为啥不允许! 在长崎设置银行代办处,有什么不允许的,本身长崎出岛上面设置商业机构幕府就不管的。这个事情设置都不需要上升到德川家定的层面,身为外国奉行的忠右卫门直接就答应了。 凭他阿姆斯特丹银行几百年的信誉,有啥不能信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考察英式之君宪 对了,遣英留学生团这回带队的乃是御三家笔头德川庆保。他要求直接去英国留学的事情被德川家庆给拒绝了,但是大约德川家庆也有点睁眼看世界的意思,于是批准了他带队去英国的请求。 当然名义上他改换姓名,成了尾张藩的一名武士,护送尾张藩家老之子渡边半藏去留学。然后跟着多年前去英国留学,已经修习完毕大学课程的第一批留学生归国。 出去见识见识,总没有坏处的! 德川家庆反正最后同意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也没啥好反对了,不是有忠右卫门、拾丸以及长吉郎三个预备役呢嘛,多他一个德川庆保不多了。 临走前,忠右卫门和德川庆保见了一面,嘱咐他尽量多瞧瞧英国的新科技,像是电报、铁路、工业工程机械之类的,这些东西引进日本国内,都有大用。 另外就是着眼于英国的政治制度,小心考察一番。作为君主立宪制的代表国家,对于幕府而言,是有相当的参考意义的。 英国为什么会有君主立宪制?或许往宏观上面说,什么宪政的传统,城市自治权的发展,封建权力与宗教权力的斗争导致二者削弱,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是说到底,原因归结起来,只有一个。 国王以及旧贵族干不死新贵族和资产阶级,新贵们也干不掉旧势力! 就这么简单,很朴素的。要是新贵们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彻底的扑灭封建王权和旧贵族的势力,共和国早就长长久久的施行下去咯。还不是保守派的实力足够强大,足以维护自身的统治。 最后双方互相妥协,才促成了所谓的英国式君主立宪制。这一点与波兰的那种贵族共和选王制,或者未来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开明君主制都有本质上的不同,并不可同日而语。 忠右卫门个人觉得,幕府想要加强统治,除了积极的应对国内各方的挑战力量之外。接受英国的支援,做英国的狗,做一个买办,也是延续统治的方法之一。 学习英国,同国内渴求政治权力的外样诸侯,以及那些在天下承平的二百年间,逐渐发展出来的豪农、豪商、町人,进行斗争和妥协。 打,估计还是要打几仗的。但是光靠打,是不可能把整个试图分享权力的阶层给消灭掉的。既然消灭不掉,那么最后就需要一定的妥协。英国式的君主立宪制就很符合幕府的现实情况和需求。 吸纳部分愿意和幕府妥协的外样诸侯,以及富裕百姓阶层,给予其一定的政权特权。打击另外一部分不愿意合作的诸侯以及富人,给予相对中立的诸侯和富人以参与政治的希望和途径。 进一步的分化这一部分,约二百万反对幕府统治的人群,延续幕府的统治。至于能延续多少年,能延续几代人,那都是后话了。只要比历史上幕府光速倒台,连将军都率先投了来的强不是。 至于出卖一点国家利益什么的,说句赤果果的话,有时候国家的统治阶级,并不一定和国家的百姓以及国家利益完全站在一起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忠右卫门的话,但是德川庆保还是把这些话给记下了,表示一定会在英国多看多学,增长见闻。 到是萩藩的吉田松阴、桂小五郎、志道闻多,以及土佐的佐佐木高行、坂本龙马等人,忠右卫门担心他们在英国学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所以格外多嘱咐了几句,花了这么多金子出去留学,一定要刻苦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科技书。 学的枪炮军舰、科学技术越多,越扎实,才能更好地回来报效他们的藩主,建设他们自己的家乡和藩国。 他们心里面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只当忠右卫门是殷切期盼,对他们好,并没有想那么多的东西,只是满口答应。 希望吧…… 剩下的就是钱的事情,忠右卫门把事情和幕府禀报之后,几位老中也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就是在长崎存给荷兰人,然后荷兰人开票,到了荷兰就能取。荷兰人在中间收取一定的手续费,很正常的模式。 一众大人们没有反对,于是黄金九万两的巨款,就都交给了荷兰人,荷兰人出具了一个总的户头文书给幕府。只要持有这份文书,幕府在英国的留学生就可以每个月得到生活费开销,自费生交给大学的学费也可以从这上面直接划款。 除了这个便利之外,忠右卫门其实想的更长远一点。单凭幕府这个已经无药可救的财政状况,想要每年弄出钱来,固定的投资实业,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凭借缫丝出口获取利润虽然可行,但是这是个需要慢慢发展的行业。桑树需要大规模的种植,蚕种需要在全国推广,先进的缫丝机械也需要进口或者仿制,真要做大,起码需要十几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光靠鸿之舞金山一年十几万的投入,还是不够的。想要快速的投资发展,那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举债! 借洋款! 忠右卫门比别人最大的优势在于他知道日本后面真正成功发展的产业是什么,而不需要像其他的人那样,不断地试错,建设生产那些不能够获得利润,或者是不能够得到较大利润的事业。 只要投资的事业获得了成功,那么就算是借债发展又如何?咱们能够还得上本金和利息,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如果借洋款,一般而言这些洋款都会附加各种各样的政治条件。像是许多列强同隔壁清国之间的借款,修筑铁路就要路权,就要沿途的各种治权。 有些借款的利息非常高,甚至还有大量的手续费以及回扣。还有的借款,规定了借款只能拿去做什么用,甚至根本不给到你手里,直接往需要使用的造船场或者武器公司打款。 既得到了借款利息,还促进了本国武器的销售,全是对他们自己有利的条款。 章节目录 第37章 筹谋设法借洋款 尤其是英法两国,以及之后的俄、德、日、美等国,同清国签订的借款合同,就没有正常的合同,全特么的附加特权。 那种合同是敲骨吸髓,奔着把你吃干抹净来的。忠右卫门感觉能不签还是不签,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是别借这种钱。 所以荷兰是个好选择! 为啥是个好选择,很简单啊,荷兰已经没有了用铁与血为自己开辟和争夺殖民地以及势力范围的军事实力了。或者他确实还有一定的实力欺负欺负土着势力,可是英国法国等大国,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号称日不落帝国的带英帝国,正在全世界夺取各种有利可图的殖民地和贸易点,日本作为一块尚未被瓜分的肥肉,很显然也在英国的地图上面。 加上法国人和美国人也觊觎着日本这块处(屏蔽)女地,凭荷兰,根本没有资格在日本获取实质上殖民利益。 那么荷兰方面最好的选择,其实应该是和日本开展更加广阔的贸易交流,在贸易上面占据先机,在经济上面展开合作,进而在日本获取一定的利益。 这便是忠右卫门最看重的地方,荷兰不是不想把日本收入囊中,他既不行,也不敢。从这样的贸易伙伴那里借洋款,安全系数相对就更高一些。附带的那些政治条件也会很少,更多的也就是经济条件。 不过说到底,这个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历史上的幕府,在黑船来航以前,就算已经穷的揭不开锅,甚至开始辞退数千家御家人,也根本没有想过借洋款。 一来是幕府根本就没有想过借洋款这种事情,没有这种概念。二来便是幕府觉得自己的也算是“上邦大国”,怎么可以脸都不要,去朝南蛮人、蛮夷借钱? 要等到幕府被美国人佩里的坚船利炮把国门给彻底打开,和外国先后签订了各种不平等条约之后,接受到了欧美的新思潮,同时国内的财政进一步恶化,又面临着内外部一道的军事威胁。这才豁出脸去,朝英法等国举债,整军练武。 现在忠右卫门提出借洋款的话,可能幕府内部还是不大肯答应的。重点是幕府也没有可以拿出去作为抵押的财产或者物权。 关税?那几乎不存在。 盐税?也几乎不存在。 金山?那是幕府的命根子,绝对不可能让给外人的! 剩下的还有啥?忠右卫门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圈,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充为抵押物的东西。不知道阿姆斯特丹银行,愿不愿意无抵押贷款,以幕府这么多年同荷兰贸易的“友谊”作为担保。 嗐,恐怕很难。咱们也不是借三万五万的,起码要借几百万英镑的洋款,才能开始成规模的对内建设。想要弄到几百万英镑,有点悬。 事在人为,既然准备干,忠右卫门感觉可以去试试。之前的荷兰商馆长布洛霍夫和自己还算有几分交情,现在布洛霍夫已经回到印尼雅加达,担任荷兰在香料群岛的高级商务专员。这位老兄或许愿意做一次金融掮客,帮忠右卫门办一笔贷款。 大不了给回扣就是了,相较于上百万的贷款,给予百分之二甚至百分之三的回扣,都是可以接受的,百分之五咬咬牙也没问题。 思罢,忠右卫门便写了一封信,送交长崎的荷兰商馆,请他们转送到雅加达,交给布洛霍夫。至于荷兰方面设置的阿姆斯特丹银行代办处,也可以开始接触起来。 当然是瞒着幕府接触! 先试探一下荷兰有没有利用贷款,扩大在日本的贸易的意愿。如果对方有强烈的意愿,那么这个洋款就能够谈一谈啦。 ……………………………… 乘坐荷兰商船离开日本的遣英留学生团,原本可以直接去雅加达,再换船往欧洲去。但这不是需要英国的香港总督府开具外交文书,方便直接入境英国嘛,所以船只先去了一趟香港。 港督文咸就是推动培养日本“精英”的人之一,对于一百二十五人的留学生团真是看得欢喜。精英这种东西,越多越好。只要精英多了,未来英国进入日本,进而扶持买办势力,就更加的简单容易咯。 所以他不仅设宴招待了遣英留学生团,还很快就办理好了各类手续。当然啦,他需要这些留学生变成精英,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留学生们被带英帝国的强大和繁荣所折服。 于是远东舰队的十余条战舰在香港湾内,被一一展示给了这些留学生观看。这还只是英国的二三流舰队,远不如在欧洲本土的那样强大。可即便如此,也足以震慑一帮留学生了。 超过两千吨的蒸汽明轮军舰,在港内开火齐射,震天动地,完全称得上摧枯拉朽。这样的展示,效果确实非常好。一帮留学生们感叹至极,对去带英留学更添向往。 可是陪同一道前来的荷兰人却感觉不对,因为正常情况来说,英国人在亚洲的统治中心是在印度。甭管是新德里还是加尔各答,反正不是在香港。 香港顶多算是英国在远东的重要港口和落脚点罢了! 仅凭香港的地位,是绝对不需要安置这样强横的舰队的。两千多吨的蒸汽明轮战舰,不管是在什么国家,那都是第一等的主力舰。仅仅在香港居然就有六艏? 这是要干嘛?预防在两广地区爆发的太平天国起义?那也不像啊,太平军尚未大规模进入广东,哪里需要这样的防御? 更加重要的是,英国增派了大量的人员到港。有一名唤做哈里·斯密·巴夏礼(SirHarrySmithParkes,1828-1885)的外交官,现任广州副领事,见到日本的留学生团非常高兴,借着宴会和学生们攀谈,尽全力了解日本国内此时的情况。 当得知日本居然换上来一位“芋头公方”之后,巴夏礼显得十分感兴趣,一再了解德川家定的为人处世。 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 章节目录 第38章 英米鬼畜将用兵 与此同时,美利坚合众国第十三任总统米勒德·菲尔莫尔(MillardFillmore,1800年1月7日-1874年3月8日)召见了海军准将马休·卡尔布莱斯·佩里(MatthewCalbraithPerry,1794年4月10日-1858年3月4日)。 佩里得到的总统和国会的授权,率领海陆军舰人马,准备前往东亚,为了打开日本的国门,进行最后的政治交涉以及军事威胁。 作为美国进一步在太平洋上扩展势力的重要一环,日本对美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北太平洋地区,人口殷实,发展程度较高,且有大量优良港湾的日本,是美国进入东亚贸易的重要中转港,以及捕鲸船的优良补给港。 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卑微的社会公器翅膀的扇动,美国政府方面和英国以及英国的印度殖民当局勾搭上了。在双方的交流之后,两国单独对日本的外交交涉全部以失败而告终,得到的都是幕府方面的敷衍和搪塞。 一个老牌资本主义大帝国,一个新兴资本主义美洲帝国,居然全都在小小的日本这里吃了瘪,无法威胁和逼迫日本的幕府当局开国。 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在反复的外交磋商之后,英美决定动员在东亚和太平洋上可以动员的力量,对幕府进行一次决定性的外交交涉。务必毕全功于一役,将日本的国门完全打开,进行广泛且深入的贸易以及交流。 根据事前的约定,英国方面将调集在印度、新加坡、香港等地屯驻的殖民军和远东的海军力量,而美国则由本土调遣海军以及海军陆战队跨洋而来,双方合力逼迫幕府。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佩里得到了允许动武的军事授权,如果幕府继续保持冥顽不灵的态度,拒绝融入世界资本主义的大潮,那么美利坚合众国将用他们资本主义的铁拳协助日本和幕府“愉快”的进入。 为了这个计划,美国国会不仅批准了相应的军事拨款,还命佩里携带由米勒德·菲尔莫尔亲笔所书之国书,务必当面呈交日本国大君或者国王。 随即佩里便被任命为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官,去往维吉尼亚州的诺福克港整顿海军人马,并调遣各类军需。克期出发前往香港,同驻港英军汇合,开赴日本浦贺。 而美军的海军中校普雷布尔此时已经抵达香港,同英军方面进行会和之前的交涉以及布置。很巧合的,普雷布尔也参加了对遣英留学生团的招待酒宴。 这一点也为荷兰人所发现,美国人在清国派驻军队和使节那是很正常的事情,现任的美国驻厦门领事华若翰(JohnEliottWard1814——1902)怎么看怎么像已经和英国人沆瀣一气,完全站在了一起。 一帮十几岁二十岁的学生当然瞧不出这里面有点什么,但是荷兰人那是坐过全世界第一把第二把交椅的。加上天生的小商人性格,对于很多事情的观察称得上细致入微。荷兰人得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英美将对日本用兵! 不管是猜测也好,预料也罢,这对于幕府而言,是一件大事。荷兰人和幕府也友好交往这么多年了,大致上还是有一点邦交友谊的。于是在得到文咸之允许,遣送一大帮学生留英之后,荷兰人便急急忙忙的派遣船只向长崎驶来。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英米鬼畜就要打过来啦,德川家定你得准备好呀! 消息率先转送给了长崎奉行内藤忠明,内藤忠明查看消息之后大位惊恐,毕竟英米鬼畜很有可能前来攻打长崎,他守土有责,若是不战死在长崎,面临的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所以他一面将此事紧急上奏江户,一面派人携带巨资,准备迁转他职。 紧赶慢赶,走了半个多月,消息终于送到了江户,送到了忠右卫门的手中。忠右卫门很是平静的打开急报,看到上面英米将对幕府不利的消息,真就是一个该来的还是来了。 毕竟心里面早有预期了,该来的总归会来,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再说这回就算来了,也未必会真打。就算真打,幕府依靠工事和传习队,未必会惨败。就算是惨败,起码也在英米鬼畜前面露过了筋骨,不至于被一压到死。 得了,忠右卫门阅读完急报,把文书夹在腋下,便急忙登城,拜见诸位老中。大冈忠固这位首相大人,已经病了五个多月,一天不如一天,在德川家定继位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老中们现在少了一个主心骨,办事多有拖沓。 或者说也不是拖沓,就是互相扯一下后腿,毕竟下一任老中首座到底是谁干,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消息,现在任上的诸位都有可能。 嗷,对了,蜂须贺齐裕没可能。作为外样大名,天崩地裂他也做不了老中首座,所以这个时候也就他还在正常理事,其他的三位都在串联勾搭,积极的寻求声援,并设法影响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的心意。 那咱们肯定也只能先去找蜂须贺齐裕了,蜂须贺齐裕看着长崎送来的急报,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瞧瞧这个。”蜂须贺齐裕掏出一封文书。 “是什么?”忠右卫门接过来一瞧。 居然是长崎奉行内藤忠明拟调任大阪城番的文书,这小子跑的到是快。不过这人见到了荷兰人当面,可能真的察觉到荷兰人说的不假,英米鬼畜真的要来了。 “这等人不去管他,英米两国并至,如何应对?”忠右卫门把文书甩手扔到一旁,询问蜂须贺齐裕对于荷兰送来的急报是何看法。 “无甚办法,我国无海军,不能远洋制敌,无非就是死守浦贺一线,相机处置罢了。”蜂须贺齐裕到是坦诚的很,就这么实话实说。 “也是,直接禀奏上様?”忠右卫门叹了一口气,蜂须贺齐裕说的真的是一点儿没错,现在的幕府只能被动挨打。 “大人,大人,大人,岩槻侯薨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偌大幕府不理事 得! 也别谈什么英米鬼畜了,作为一个闭关锁国的封建政权,宰相死了,还是现任的宰相死了,那不管什么人,都不会再有心思去管什么国外的事情,一切以国内为重。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起身去中奥拜见德川家定。德川家定今儿的情况不错,起码能正常的起身理事,德川家庆也从西丸赶了过来,坐在德川家定的身侧。 一众老中以及西丸老中纷纷入内,商议处置事宜。德川家庆要求大办,他就两个好哥们,水野忠邦走在了前头,现在大冈忠固也走了,他真是心痛万分。 这位封建君王,一辈子也就这两个能说知心话的人,现在都先他而去,说实话也怪惨的。肉眼可见的,德川家庆的精气神差了许多。可能确实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可以理解。 既然大御所都说要大办了,在座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反对。德川家定更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和他老子起什么冲突了,优待老臣,尤其是已经死掉的老臣,那是封建君主最乐意去做的。不管这个老臣咋样吧,优待总没错的。 大伙儿一道转向,去了岩槻藩邸。忠右卫门夹着的那份荷兰急报,根本就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一帮老中都在想着赶紧表现出哀悼痛失同僚的那种感情。德川家定需要出面表个态,表示他不忘老臣。德川家庆则是完全懵了,只有默默垂泪。 赶到岩槻藩邸,大冈忠恕已经提前在家设置好了应该设置的一切,丧礼该预备的早就预备下了,据说是大冈忠固之前吩咐好的。这位也是个妙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不仅没有一点儿忌讳,反而很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死的时候很好。 心里面没有负担,他做维持会长的时候天下太平,幕府又是后继无虞,又是军备加强。也就比水野忠邦差一点吧,可是他还允许了诸藩自费派遣留学生,加大了对外国的学习交流,未来的名声未必比水野忠邦差。 更重要的是,他伸腿的时间点好呀,明明山雨欲来风满楼,他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蹬腿了,留下了一个裱糊的还能看的过去的幕府给他的继任者。 后面出了事,那都是后面的办事不力了,同我大冈忠固有什么关系? 有时候吧,掐着点死,也真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呢。 和之前水野忠邦去世时一样,幕府的所有事务全部停顿,人人都有差事,全力操办大冈忠固的丧礼。花上几万两办这个一棚白事也是在所不惜,许多诸侯见到德川家庆这般心痛,那更是积极表现。 老中现在又缺人啦,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连松平齐宣都被众人所“感染”,只管尽力办理大冈忠固的丧礼。就算忠右卫门和他说了荷兰传来的消息,他也只是让忠右卫门回去和江川英龙通气,保持部队的操练和警备算完。 说到底,小霸王并不是真的有什么超前的意识,他也是个普通人,汲汲于功名利禄是很正常的。忠右卫门无奈,只能回去和蜂须贺齐裕商量。蜂须贺齐裕两手一摊,他是老中不错,可他也是外样。 很多话他没有资格说,他没有资格提,就算他是德川家庆的亲弟弟,可是德川家庆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就想送自己的老朋友最后一程。你和他能说什么?说马上亡国啦,英米鬼畜就要打上门来啦。 开玩笑!英米鬼畜在哪里?哪儿呢?一根毛也没见着?还在数万里之外的海洋那头?他飞过来啊! 算了算了,忠右卫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先行帮办,且把大冈忠固的最后一程送完。这位老兄怎么说都对忠右卫门有恩,于情于理,都应该送一送的。 一送过去一个半月,全部办完,幕府总算安定下来。德川家庆算是彻底躺了,既有忧心处置丧事的操劳所故,也有精神上面接连受到打击所故。 幕府仅剩的主心骨也躺了,剩下的人有谁可以指望? 能指望的没有掌大权,不能指望的就更别说了。忠右卫门又去找井伊直弼,这位更加豁达,看的比谁都开。幕府现在实力不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继续周旋。实在周旋不了,就允许这些蛮夷鬼畜到长崎贸易便是。 有朝一日我掌了权,那就都好说了,我会比水野忠邦做的很好,起码练出几万大军,几十条大军舰,御敌于国门之外。 至于现在,暂且隐忍,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比别人差又不丢脸,丢脸的明明比别人差,还不肯承认,不愿意去学习。 于是,明明偌大的幕府,顶层的统治阶级都知道了英美两国很有可能要对幕府动兵,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应对。大多投身于对下一任老中首座的争夺之中,不作他想。 好家伙,忠右卫门也是无奈了。咱们到是可以直接去找德川家定,可惜德川家定不爱理事。单凭咱们自己带不动这帮队友啊,怎么办? 无法,先瞧瞧谁能做老中吧! 只有这个维持会会长和会员都选完了,这幕府才能继续办差事。不然只能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和阴谋之中。忠右卫门很想豁出去说一句你们别干了,我来! 但是想要做老中,就得改变苗字,成为亲藩松平氏,这显然是不能接受的。那么支持谁上位,支持谁入阁比较好呢? 不得已,忠右卫门又找来了自己的小伙伴助六,这位执掌江户南町奉行所,手底下闲散流氓探子数以千计。不光是维持江户的治安,同时还多少了解一点旗本重臣和幕府谱代的动向。 和他了解一下,现在跳的最活跃的是哪个,勾结的最广的又是哪个。做到心里有数,然后再选择一个起码算是支持开国的人选,助推一把。 今时今日,真仿佛那时那日,忠右卫门也是这样和助六在密室会商,运作了蜂须贺齐裕的上位…… 章节目录 第40章 此不可彼亦不可 两个政治资历已经十多年,但是实际上不过才二十九岁的年轻人,颇显几分阴谋像,坐到了一升庵的密室之中。 “侍从殿下最近在忙什么?”助六自年后娶了老婆,也开始蓄起胡须,颇有几分威严气度。 只可惜他和忠右卫门是你知我深浅,我知你长短,根本装不出什么相来。威严嘛是根本没见着,全都是取笑的促狭。 “你这人怎么年岁越长,越没正经。”忠右卫门白了他一眼,今儿来说正事呢。 “怎么?有大事?”助六要正经的时候,还是能够很快就正经的。 “你久在江户,上上下下有没有什么风声?” 忠右卫门俯身过来,助六立刻会意附耳详听。话虽然没有直接挑明,可是眼下江户上层建筑最关心的无非就是老中一事罢了。 “有一个!” “说!”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多年前因为美国海军詹姆士炮击江户一案,德川齐昭和阿部正弘被判谨慎,当年在任的老中,越后长冈藩主牧野忠雅被命令辞官隐居,同时收养三河西尾藩主松平乘宽之三男为后嗣,起名为牧野忠恭。 此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如果不说,忠右卫门未必能够记得起来。当年过继成为长冈藩主的牧野忠恭和忠右卫门以及助六同岁,都是二十九岁,已经完全可以任官奉公。 所以在料想到自己可能无力竞争为老中首座的松平乘全的支持下,牧野忠恭大致上已经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很快就要担任奏者番。 没错了,松平乘全实际上就是牧野忠恭的大哥。他先把自己的亲弟弟给援引进入政坛,培养一个有力的臂助。 为了换取老资格的松平乘全不参与进入老中首座的竞争,其他的候选人实际上已经完全默认了这一任命,就差公示了。 现在蜂须贺齐裕和松平乘全已经退出了老中首座的竞争,剩下的就是松平庆永和久世广周,两个人的优势和劣势都非常的突出。 “你仔细说说!”助六把松平乘全的消息说完,也想听听其他人的消息。 松平庆永出身越前福井藩,乃是亲藩诸松平之首,这几年又会折腾,积极的代表亲藩同谱代们争权。在亲藩里面享有较高的威望,得到了亲藩的支持。基本盘非常坚挺,相当有力。 可是败也就败在他是亲藩诸松平之首上面,咱们以前说过的,诸德川要是死绝了,那么轮到的就是以松平庆永为代表的的越前松平氏这一支。所以如非必要,将军们是绝对不会任命越前松平氏出身的人担任老中首座。 而久世广周则部分继承了幕府名宰相水野忠邦的人望,同时他也是幕阁中仅存的一名谱代诸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谱代诸侯们为了抗衡松平亲藩,都会设法支持久世广周的上位,保证谱代在幕府的权威。 坏就坏在这位老兄的资历实在难以服众,而且久世家上一次出任老中,已经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久世广明,没有什么太多的余荫留给他。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他原本继承了部分水野忠邦的人望,可现在水野忠精也想要进入幕阁,这就大大分薄了久世广周的气势,使得他无法压制住松平庆永。 因此,除了这两位幕阁中的现任人选之外,有可能直接补入幕阁的人选,实际上便也有了担任老中,乃至于老中首座的可能。 首先,最有可能担任老中的,自然是三位西丸老中,松平齐宣、水野忠精、井伊直弼,排名不分先后,都有可能。他们都是德川家庆留给德川家定的辅政大臣,全都在三十岁上下,正当年,方便用。 这三位嘛…… 都有可能,甚至可能很大,毕竟这都是早就说好了的。甚至很多人也认为这回可能三位一下子全部入阁,将幕阁人数扩充至七人。 反正老中的人数也不是固定的,只不过毕竟是宰辅大臣,不是萝卜大白菜,不可能十几个人一起干。所以往往人数会在五六人之间徘徊,有时也会只存在三四人。 七个人不算少,但也绝对称不上多。一名老中首座,加上六名辅佐的老中,这个配置其实也很好的,没有问题。 但是,咱们要但是了,上述诸位,哪一位做了首相,做了内阁总理大臣,会无条件的全力支持忠右卫门备战? 如此想来,井伊直弼是暂时妥协,留下时间整军经武一派的。久世广周大致上也持这个意见,水野忠精也差不太多,且其人远逊于其父,无有水野忠邦灵活的道德底线和行事标准。 可能会积极备战的,那就只剩下松平齐宣和松平庆永了。真是讽刺啊,松平庆永这个老是和幕府对着干的,反而可能是最坚定的攘夷派! 怎么办?忠右卫门和松平庆永真的谈不上关系好,甚至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敌对的存在。 因为忠右卫门之子拾丸可能会入继将军宗家,这就使得松平庆永的弟弟田安庆臧的继承权又往后退了一截。 “这么说来,也就明石侯一人?”助六顺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道。 “明石侯性急,我有时亦劝不住,战端若起,恐非好事。”忠右卫门感觉松平齐宣没有水野忠邦那么灵活,未必能在这样的时局下处理好外交事宜。 “此不可,彼亦不可,为之奈何?” “可还有别的人选?”忠右卫门也犯难,偌大的幕府,挑不出一个相对灵活和机智的主心骨来。 怪就怪英米鬼畜还没有骑到头上来,所以这帮人都没有什么真正的紧迫感。不是说不发展军备,是没有那么急的备战。还在按部就班,一点一点的推动。且推动备战的精力,要远远少于在幕阁内夺权的精力。 有一说一,历史上幕府败的真是不冤,火都要烧到屁股了,结果这帮人还在争权。也不想想真要是幕府完了,他们争个屁啊。 “其实说来,前头龙野侯来拜会父亲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龙野侯顺势而上 “龙野侯?” 所谓的龙野侯,便是播磨龙野藩主胁坂安宅。若是在以前,他是肯定不会上助六家拜访的。只不过现在金丸家乃是两千石大身旗本,有了和胁坂氏平等交往的资格。加上助六担任江户南町奉行这样的要职,胁坂安宅过年来联络一下感情也无可厚非。 两家其实算是故交,胁坂安宅的爸爸胁坂安董之前不是担任寺社奉行嘛,助六的亲爹金丸义庄就在他手下任职。现在胁坂安宅也做了寺社奉行,而助六的养父兼亲哥金丸义景之前也担任寺社奉行之与力。 几十年来,两家一直都是上下级的关系。后来胁坂安董甚至做了老中,只不过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现在胁坂安宅做着寺社奉行,维持着家门不堕而已。 “龙野侯到是个开明之人,不过……”助六现在也开始品评起人物来。 “不过似乎略有些优柔,并非你所想的锐意进取之人。” “详细说说!”在这个年头,开明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事事都要求那么高,忠右卫门稍微来了点兴趣。 胁坂安宅的这个龙野藩是个五万三千石的藩国,在谱代诸侯里面,算是不上不下,甚至比较大的藩了。在之前也同样面临着财政困难和农业危机,经营相当的不善。 眼下这位龙野侯在接了父亲的烂摊子之后,开始了积极的改革。除了削减自家因为常年在江户奉公而导致的庞大开销之外,还设法扩大龙野藩的财源。 几经考量,胁坂安宅意识到藩内的酱油品质不错,于是他凭借着和京都、大阪较近,家中历代有人出任京都所司代以及大坂城代等职位,和京都公卿以及大阪豪商多有相识的便利,大力的推广藩内生产的甘露酱油。 因为他本人和家臣的努力,以及酱油本身确实品质优良,基于此,龙野藩得以大量的出口酱油,获得了相当的利润,进而挽救了藩内崩溃的财政。 也因此,胁坂安宅获得了龙野藩内的民心,且在藩内有“明君”的赞誉。大致上也算是一位成功的改革者,知道利用自己本身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这个思路是忠右卫门所认可的,发展生产,积极出口销售,而不是盘剥农村,竭泽而渔。 “你觉得这位面相如何,能当上老中吗?” 忠右卫门点了点头,略带着询问的意思,向助六打听这位胁坂安宅的“面相”。事实上胁坂安宅在历史上,就因为藩内改革成功,为人开明,同时也支持开国论,为井伊直弼援引入阁。同样的,也因为井伊直弼遇害,而被迫辞官。 “这不是你擅长的吗?怎么反倒问我来了?”助六笑了笑,指了指忠右卫门,又指了指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心照不宣。 过了没几日,忠右卫门便秘密的见到了胁坂安宅,已经四十四岁的胁坂安宅朴实面相,既非浓眉大眼,也非贼眉鼠眼,脸型到是方正的,气质亦可,但确实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若是拿着他的相片来给忠右卫门看,忠右卫门可能会直接说“我看是没戏了!”。 “拜见殿下。”胁坂安宅很莫名其妙,但又恭敬的行礼,那天在江户城,天下大名都见到了忠右卫门昏死过去的样子,记忆犹新呢。 他原本只是正常的和金丸家走动,交好一个熟悉的大身旗本。前头助六说要请他吃饭,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来了。结果不来不知道,一来却见着忠右卫门端坐于榻上,好像正等着他来的似的。 “龙野侯少见啊。”忠右卫门面带微笑的点头回礼。 “不敢不敢……”也算是累代奉公的名门,胁坂安宅在没搞清楚忠右卫门的想法之前,自然只会打太极。 “我听助六说,龙野侯处事开明,颇能容人啊。” “殿下才是总戎军务,堪有成效。” 得,好好地密会,就这样不停地转圈圈。胁坂安宅很显然也是个老官僚了啊,段位保不齐比忠右卫门还要高呢。 “开门见山,龙野侯,你要做老中不要!”助六情知这场会面不能持续太久,要是拖下去被人发现就不美了。 反正他也知道忠右卫门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内阁里面多个坚定支持备战,但是在必要时又能有灵活的道德底线,可以转身允许开国的人。眼前的胁坂安宅光是这个灵活的道德底线,其实就已经有点那个意思了。 没皮没脸的和忠右卫门在那里互吹! 然而他这句话还是太吓人了,国家幕府的名器,难道是这样私相授受的嘛。就算大伙儿知道确实是私相授受的,也不能明说啊。 “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啊……”胁坂安宅连连摆手,可是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心动,还是没有逃过忠右卫门的观察。 挺好,助六这一嗓子,起码把胁坂安宅的馋虫给勾引了出来。人这玩意儿,一旦贪婪的心思起了,很多东西就好操作了。 “难道龙野侯不欲为此?”忠右卫门趁热打铁,用略带引诱的语气问道。 “这……” 说不想干是假的,可是胁坂安宅很清楚,眼下好几双眼睛盯着老中的位置。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实际上背地里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是下场,保不齐被人给撕碎了吃掉呢。 “方今所争,乃是首位,其余不过尔尔。”忠右卫门进一步暗示。 眼下那几位都想做首相,如果不能做首相,那反而都不乐意跳进这个大坑里。大冈忠固已经撒手了,英米鬼畜要来的消息可在上层传开啦,这时候做老中,就是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也是山芋,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台上几位已经有了下棋的资格,他们只是想要坐到棋桌上,做那个落子的人罢了。你一个连下棋资格都没有的人,你怕个啥? “若事可成,但随殿下驱策!”胁坂安宅离开坐席,大礼向忠右卫门跪拜。 ……………………………… 历史上英美进攻长州藩,炮击下关不是史实吗?为什么英美绝对不会联合?况且不过是十几条船,几千人而已,这点规模怎么会影响到几十万人会战的克里米亚战争? 我感觉让他们一起来“劝”幕府开国很正常啊,甚至捎带上其他殖民势力都可以的。虽然英国可能需要遏制美国在亚洲的发展,可这日本连国都没开呢,他们不至于为了一团空气就互相怄气,然后死不合作吧。 更重要的是,美国人历史上逼幕府开国,是英国人完全知情,甚至可能说直接同意的,毕竟连翻译都是佩里朝英国人借来的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左右折冲退众人 忠右卫门和胁坂安宅的秘密会商结束之后,照旧平静如水的去江户大学和传习队巡视,其他人投身于串联和勾结,忠右卫门还是要继续办正事的。 “殿下,大番头阿部大人来了。” 一名卫兵引着阿部正外从城上过来,忠右卫门见着立刻朝阿部正外点头。有些事须得这位老兄协助协助,忠右卫门自己开口未必行。 “劳烦兵库专门赶一趟。”忠右卫门同阿部正外绕着操场走了起来。 恰好就是那种到处都是人,众目睽睽之下,不怕被人怀疑。可是偏偏左近又没有什么人,还伴随着操场上的操练训练声,两人的谈话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既然是殿下有召,自然得来。”阿部正外并没有落后忠右卫门半个一个身位的,大家都是在江户城混大的,这摆明了就是有事要说。 “你同滨松侯也算是义兄弟,他可曾央你同大御所美言几句?” “恩?” 阿部正外不答,停住了脚步。他娶的是长谷川家的女儿,而长谷川是水野忠邦的弟弟。事实上他就是水野忠精的堂妹夫,自己大舅子想要做老中,甚至是老中首座,那身为妹夫的肯定要帮一把。 但是这种事情都是大伙儿心知肚明的事情,忠右卫门直接大咧咧的问出来,可不就让阿部正外觉得话里有话嘛。 “劝一劝滨松侯,当下不是好时候……”忠右卫门也停住了,回头和阿部正外直说。 “单凭您这么一句话,义兄……”阿部正外表情淡淡,意思很明确,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这话我不会回家和我大舅子说的。 “英米两国,决意发兵二万,战舰百支来战。其时就在明岁夏秋,幕府恐难抵御,到时若败,身为老中,家门改易都是等闲!” 忠右卫门说的纯粹是瞎编的假话,但是政客嘴里难道有真话吗?咱们虽然不是政客,可是偶尔也需要客串一下政客。在这个充满了阴谋和较量的幕府宫廷之内,有时候说真话未必有人愿意信,说假话信的人保不齐更多一些。 配套上忠右卫门外国奉行的身份,以及幕府上层人人皆知的英米鬼畜即将来战的消息,这个话就有那么几分说服力了。 原本那几位被担任老中首座的巨大诱惑所蒙蔽了,在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愿意去趟一下。可是如果有个人当头棒喝呢?你就算坐上了最高的权力宝座,那又怎样? 传习队就那么五千人,干的过两万英米大兵吗? 肯定干不过! 这是幕府上层人人皆知的事情,一旦战败,肯定需要人承担责任。那时候的老中首座,必定会被问责。不光是丢官罢职的事咯,很有可能直接减封去个山沟,乃至于家门改易。 是你你乐意吗? 当然还是有人乐意,毕竟英国人他明年才来,我起码可以干一年的首相。人这一辈子,要是能干一年的首相,你让他立马去死,他都有可能愿意。 所以忠右卫门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赌他水野忠精有更大的抱负,有长远的意识。不会被眼下这点子利益给蒙蔽住,懂得让一让。 历经数百年,从战国时代残酷的兼并战争开始,一直活到如今的水野家,想必有这样的政治智慧吧。连某人都知道用自己肠子不舒服,来把烂摊子丢给下属,传承了几百年不绝的水野家当家,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明白了!”阿部正外左右望了望,便告辞离开。 从他这个模样来看,忠右卫门就确定这个事情成了。阿部正外肯定会好好地和他的大舅哥说一说,没浪费忠右卫门这一番口舌。 剩下就是松平齐宣和井伊直弼了,松平齐宣自然有人帮着阻击。作为松平亲藩,现在已经有两个松平氏出身的老中,再给他进去,那么谱代诸侯起码得四个人才能镇的住,所以谱代诸侯们一定会阻击松平齐宣,不用忠右卫门出手。 至于井伊直弼,还得另换一波说辞。作为溜间谱代大名的笔头,实际上也是德川家所有家臣的笔头,井伊家就和镰仓幕府的执政北条氏,或者室町幕府的斯波氏、细川氏一样,常年都在江户辅佐将军治国理政。 所以井伊氏在谱代大名和旗本中,有非常高得威望。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井伊直弼一下子担任大老,大杀特杀,还是有很多支持者的缘故。他的出身决定了他本身就能够聚拢一批支持者,普通人天然的愿意相信和支持一个威望高的人,这是从众心理所决定的。 忠右卫门这个坏水就要从这儿憋! 怎么憋?当然是制造舆论起来,让井伊直弼除了老中首座,其他的就不能干! 当然大老也可以,可是现在幕府并没有到风雨飘扬的时候,起码表面上没有风雨飘扬或者需要大老坐镇。 只要把井伊直弼抬高到非老中首座不干的地步,那么他就会变成其他所有老中们的“一生之敌”,很多人虽然未必会直接反对,但是给他拖个后腿什么的是吧。 拖后腿的人多了,井伊直弼自然就会因为“众议”,以及他本身的地位所带来的那种面子的需求,放弃老中的争夺。学水野忠邦曾经的那样,继续养望,假装不屑于去做那些卑官野职,只等将军请他出山,去做首相! 这事情好办的很,本来井伊直弼在谱代诸侯和旗本重臣中就很有人望,随便撩拨几句,让她们去拱着井伊直弼完事。都不需要煽风点火,也不需要忠右卫门出面。 把这三位都搞定,就剩下幕阁内的松平庆永和久世广周了。老中首座自然是从这两位中间诞生,忠右卫门倾向积极主张整军备战的松平庆永。 就算是关系不行吧,可他的这个政策忠右卫门利用得上。更重要的是,等将来问责了,正好又能把松平庆永给踹下去。 忠右卫门这心啊,也挺脏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现在用他才正好 老兄弟助六去悄悄拱火了,用不了几天井伊直弼就会非老中首座而不能为。忠右卫门则着手于德川家庆本人那边,此番老中首座的人选决定,德川家庆的意见要比德川家定重要的多。 见自己便宜老子是吧,哪有比抱着拾丸去更简单的呢? 德川家庆喜欢这个“好圣孙”那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他未必多喜欢忠右卫门,可是他却万分喜欢拾丸,不为别的,就因为拾丸是他仅有的一个孙子。更加重要的还是这个孙子是男孩,是可以继承大位的男孩。 所以忠右卫门登城去西丸见德川家庆,那是“政治任务”,因为老头天天都想瞧一眼孙子。然后看着孙子和一帮儿子女儿在一起玩耍,最好是爹爹爷爷的乱叫,他就更高兴了。 幕府的普通事务,德川家庆一概不问,既显示出他让权给德川家定的坚决态度,他让他能够从幕府的烂事里面脱身,享一享天伦之乐。 孩子抱来,果然德川家庆根本就不搭理忠右卫门,只是伸手接过拾丸。拾丸马上一岁了,德川家庆就希望他赶紧开口叫爷爷,一直逗着他。 得,忠右卫门没得开口的机会了! 还是德川家定过来问安,德川家庆才放下了孩子,准备和两个儿子说上几句话。但即使如此,还是让侍女把孩子放在近前,不许抱走。 “松平春岳委实聒噪,真是不喜!” 反正都是自己人,德川家定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他对个人的好恶好像也一直都是摆在脸上的,喜欢的不喜欢的,从不避讳。 “……”德川家庆和忠右卫门一起看着他,暂时都没有接话。 “日前议事,当面顶撞于我。”德川家定还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原来如此! 忠右卫门心想他现在还只是顶撞你,历史上他更是厉害,直接拉着你的手,让你赶紧滚,别干将军了,退位给德川庆喜吧。德川庆喜超棒的,你自己是个芋头公方,好好在家做和菓子算求。 坐在上手的德川家庆更是风轻云淡,他早就遇到过德川齐昭这种级别的喷子了,松平庆永什么的,都是小场面啦。不就是顶撞几句嘛,将来的顶撞保不齐更多。偏偏这种人还是亲藩,你还不能太过于苛责。 “你只当不曾听过,不曾见过,不作理会便是。”德川家庆逗着四个孩子,继续风轻云淡的说道。 “气人,委实气人!”德川家定很显然还没有学会他老子的乌龟法。 正所谓为人学得乌龟法,得缩头时且缩头。就算是将军,很多时候也不能够快意行事。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将来寻个由头,总能将其罢了。”忠右卫门不做痕迹的插话进来。 “余恨不得现在就将其罢免。”德川家定则继续愤愤不平。 “主膳去了,还得仰仗他处理政事,免了他,你用谁?”德川家庆已经是个很现实的统治者了。 现在水野忠邦和大冈忠固两位能够服众,干了几十年官的首相先后去世。国内的臭番薯烂鸟蛋们难以服众理事,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他松平庆永,继续管事。 “扫部头不可?”哦豁,德川家定果然还是很有眼光的。 他的三位傅役,他一下子就看出井伊直弼有管事的本事。果然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混乱的时候,就是需要井伊直弼这个强硬的人,用强硬的手腕去治理。 “说到扫部,臣弟以为松平春岳眼下反而更合适一些。”忠右卫门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一句话,让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都转了过来,毕竟忠右卫门以前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他们面前发表过关于人事的议论。 “你且说说看。”德川家定倒不是说要提携这个弟弟,纯粹就是脑子没转过来,我说他不好,你小子居然说他好,这不是和我对着干嘛。 “据荷兰报,英米两国已在筹谋对我国大派兵船,或许就是明岁夏秋。凭他松平春岳,能处置得了这般大事?也就水野越前这等人物,才能处置妥当。 是以不妨令其暂时主政,若能处置完善,功劳尽在您知人善任,用人识明。若是不妥,其罪大焉,您如何处置都是应当。又可趁势启用扫部,两全其美。” 忠右卫门其实很坏,预设了一个两人觉得非常高的起点。水野忠邦因为死的时间很恰当,幕府正是鲜花着锦的时候,所以他的能力已经被世人无限拔高了。 先说只有他才能处置得了内外大事,别人的本事都不如他,先入为主,让两人也觉得松平庆永肯定不行的。于是在这个前提之下,既然松平庆永把事情办砸了的话,那就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把人踹了。 不是为了让他做好,纯粹是相信他做不好,可以合情合理的把他干掉! “唔……”德川家定开动起自己比较迟钝的小脑袋,考虑起这件事情来。 “你同兵部相好,怎么不举兵部?”德川家庆则想到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已迁任从四位上·兵部大辅)关系很好,为啥帮着井伊直弼着想。 “兵部掌兵,扫部理政,这不是父亲您定下的策略吗?”忠右卫门反问德川家庆。 “哈哈哈哈哈,也是,各有职司才好。”德川家庆笑了起来。 肯定不能让一个大臣把所有的权力聚拢在怀里,井伊直弼管政事,松平齐宣管军队,加上水野忠精中间说合辅佐,这样的三角形体制才是最稳当的。 “那岂不是现在任他松平春岳做老中首座才好!”忠右卫门和德川家庆已经闲聊完毕,然后逗了一会子孩子了,德川家定终于思考完毕。 “可!”德川家庆点头。 “臣弟以为可以。”忠右卫门附和了一句。 “爷……爷……”三人正说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拾丸突然开口了,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诶!我的乖孙!”德川家庆还管个屁的松平庆永,只想拾丸再叫两声 章节目录 第44章 春岳任事真积极 一声爷爷给忠右卫门又带来了不一样的好处,德川家庆认为自己的乖孙住的实在是太寒酸了,忠右卫门家里的千坪豪宅不行。 于是他便下令迁移左右的旗本武士,将他们安置到附近的旗本屋敷之中,而后将环绕着忠右卫门家的另外四间旗本屋敷全部拆除。 其中两间什么都不干,挖掘一个足够庞大的池塘,方便拾丸夏天乘凉。反正各街町都有活水,可以直接引水做堰,汇聚成池。剩下的两间屋敷拆除掉,给拾丸建设别院,和忠右卫门现在的主屋以回廊和中庭相连接。 幸亏之前忠右卫门已经改建过了大门,这回不需要再拆大门了,可如此庞大的工程,还是令家中众人惊讶万分。若说在未来的东京市中心赤坂区域,有一个万坪大豪宅,那真是不敢想象的美事。 宅邸的改建费用,全都是德川家庆自掏腰包,既不要幕府的钱,也不要忠右卫门的钱,他为自己好圣孙花钱他开心。 永井尚志再度出马,过来核验工程材料花费,当然也是恭喜小小一个的德川拾丸真是好命,摊上了一个有钱爷爷啊。 “老中首座已经宣下?”忠右卫门这几天表面上在忙拆家的事情,实际上还是十分在意城内的。 “奇了,此番居然任了福井侯,将军様行事真是神机妙运,我等臣子无法揣测啊。”永井尚志知道德川家定讨厌松平庆永,而喜欢井伊直弼,所以这次人选一宣布,真是大跌眼镜。 “居然是福井侯嘛!”虽然心里面早就有了数,可是忠右卫门这不得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惊讶样子嘛。 “福井侯任事,明石侯便失了气势,彦根侯又不愿居于人下,现在连滨松侯都主动退让,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不就是浪大的很,这都是忠右卫门催出来的浪啊! “那老中只得四人,且是福井侯任事,必然要补一位谱代入阁吧。”忠右卫门说的平静,好像只是从幕府的现状来说。 “那是必然的,也不知将军様属意谁。”永井尚志感叹了一句。 “无非是自寺社奉行任上拔擢。”此番选一个谱代入阁,纯粹是为了平衡幕阁内的亲藩与谱代之均势,用谁不用谁就不是那么必要了。 “也是!” “大御所为了拾丸,拨了多少款子?”忠右卫门岔开话题,仿佛真的只是和永井尚志闲聊罢了。 “两万两!” “大手笔啊,委实好大一笔款子。” “殿下难道还羡慕自家孩子?哈哈哈哈哈哈……”永井尚志只觉是和忠右卫门在聊天,确实没有想到其他那么多。 再说了,忠右卫门点到即止,一点儿也不深入,装的确实挺像的。所以永井尚志没察觉也正常,就当和以前一样随意的聊天完事。 与此同时,突然被委任为老中首座的松平庆永也是惊喜莫名,他原本以为最有力的三位竞争对手,也就是西丸三老中们,这一回居然全都没有被选上,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除了惊喜之外,更是生出一股舍我其谁的豪气。自认为这天下也就他能够担当大任了,其他的人不过是臭鱼烂虾罢了。 不过他的谋臣桥本左内,这会子已经送去了英国,所以松平庆永一时间也没了商量的人,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施政起来。 对了,在忠右卫门的某些暗示之下,德川家定在为了幕阁稳定的大前提下,选择了前代就担任老中,现在也担任寺社奉行的胁坂安宅出任老中。谱代诸侯方面只要推出的是谱代即可,所以支持了这一动议。 现在幕阁的情况再度稳定,以松平庆永为老中首座,以久世广周、松平乘全、蜂须贺齐裕、胁坂安宅为幕阁成员,建立了福井松平春岳临时政权。 还别说,松平庆永上台之后,确实按照自己的设想,积极的应对起可能会出现的英米联军叩关浦贺以及长崎的事件。 除了亲自带人巡视自浦贺、富津一线开始,一直到品川、洲崎、佃岛的江户湾炮台群之外,松平庆永还要求诸雄藩参与操练,包括鹿儿岛、萩、仙台、冈山、鸟取、熊本、福冈诸藩,都被命令出兵三百人至八百人不等,凑出了六千人的大军。 原本他还希望这些藩兵和传习队会操,被松平齐宣和忠右卫门严辞拒绝了。好容易选的良家子,没有沾染上社会上的坏风气,这要是会操了,还不知道变成啥样呢。 所以这帮藩兵被打发去了上野附近,而传习队则继续在城下操练,并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实弹演习。戈贝司火铳已经做到了人手一支,更专业化的炮兵二千余人也开始执行战时的标准,轮换常驻炮台,警备湾内。 紧张的操练了两个月之后,松平庆永强烈要求德川家定去往常陆和下总交界处秋狩。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要把这事个做起来。 不让军队进行一定程度的“实战演习”,天天在城下训练是没有用的。在英米鬼畜攻来之前,必须要有一定的大规模战阵配合经验。 很显然,松平庆永对战争的理解还处于宋襄公那种不鼓不成列,堂堂正正而战的程度上面,还要求军队表现出严密的阵型。 不是说排队枪毙已经淘汰了,马上发生的南北战争还有大量的排队枪毙的战例,但是排队枪毙极为考验军队的实战经验以及军心士气。拿破仑的老近卫可以以一敌三,甚至以一敌五,那就是因为他的精气神同一班征召而来的国民兵极大不同。 希望根本没有见过血的传习队和英国的龙虾兵正面对决,确实有点难为传习队了。不过能会操一下也是可以,忠右卫门并不反对。 大军便这样护卫着不情不愿的德川家定,以及左拥右抱的德川家庆出发,进行本年度的秋狩会操。既向诸侯展示幕府的军力强大,也为不久后可能发生的战争进行预演。 章节目录 第45章 将军将军御马前 此番幕府并带诸侯十一万人马去往霞浦捕雁,人家大雁明明是来过冬的,这回全都成了练习枪术和弓术的靶子了。 德川家定的身体支撑不了他在马上驰骋,但是他还是可以坐下和诸侯们开茶话会的。对于吃东西和料理,他非常有心得,居然因为这个和诸位大名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实在是诸位被关在江户藩邸内的大名也没有事情好干,有的种花养草,有的就只能把心思花在吃饭上面了。一聊起这个,大伙儿都不困了,纷纷讨论起鲸鱼和大雁应该怎么烹调才好吃。 是的,水户的德川庆笃送了半头鲸鱼过来,说是海上刚捕捞到的,请诸位品尝。德川家定也没料理过鲸鱼,还是金泽的前田齐泰命手下大展身手,获得了一众诸侯的好评。 别说,起码这场秋狩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使德川家定和睦了与诸侯们的关系! 至于忠右卫门,正在和松平齐宣布置传习队的会操。说白了就是演练战阵,如何数千人集群而进,方阵不乱。又如何使火炮同步兵协同,相机进战。反正大致上就是这些东西,当然也有火枪轮射之类的表演。 所以在教官佩德罗的建议之下,采用西式操典的传习队,在军队中间配置了一定数量的鼓乐手。这些鼓手从哪里来?当然是从步兵传习所里的初级学生兵里面选用。 反正他们年纪还小,普遍只有十二岁左右,这样大的孩子是不可能扛枪打仗的。但是背着行军鼓,跟在队伍中间,敲击鼓点,体会军队的气氛,培养军人的气质,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你弄出了什么新花样?”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名为叔侄,实际上还是以兄弟相处,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你来听听这个。”松平齐宣招了招手,数十名军乐手少年被召到近前。 “将军様啊,将军様啊! 您的御马前到底飘扬着的是何物啊? 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哒。 那是外敌们! 你不知道这是要征伐他们的德川三叶葵吗? 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哒。 逞凶恃恶的外敌们,也要同将军对抗吗? 你们这些人! 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哒。 传习队的士兵们瞄准好了凶恶的外敌。 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哒。” 好家伙!忠右卫门直呼好家伙!这到底是那个大宝贝提前魔改出来的《将军将军御马前》。这日本调子配上西洋乐器,居然还挺适合拿出去给传习队的士兵吟唱的。 若要是在后世,忠右卫门肯定要在这首歌的下面发一个评论。我是会津藩的一名足轻,因为伏见鸟羽之战的战败,这首歌被萨长反贼给彻底封存了起来,今天又在up这里听到,我感到无比的高兴,爷的青春都回来了。 “好听!曲子也好!”忠右卫门直接鼓掌。 “是吧,传习队也得要自己的队歌军歌,那个佩德罗提议的确实不错。”松平齐宣也极为自得,感觉这事办的好。 “应当让上様听一听。”可不得让德川家定听一听,最好让坐在一旁的德川庆喜也陪着过来听一听,瞧瞧他有什么感受。 “走!” 松平齐宣这次竞争老中首座失败,已经基本上做到了不悲不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再说了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只不过他就是不知道,自己这回没选上,又是因为某个已经逐渐一肚子坏水的好兄弟。 闲话不提,和一帮子诸侯大名讨论完了吃喝拉撒那点子事情之后,秋狩的重头戏,传习队演武开始了。 千难万难,德川家定被人好生簇拥着,推戴上了一匹极为温顺的母马。德川家庆也策马在旁,若有必要,可以代替德川家定发号施令嘛。诸大名望着层层护卫之下的德川家定,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德川幕府征夷大将军的些许“威风”。 高声欢唱着《将军将军御马前》而入场的数千传习队,更加增添了德川家定的威风,这是货真价实的威风,一点儿不打折扣。 毕竟不管台面上的将军是谁,这几千扛着火枪,拉着大炮而来的传习队,在日本算是首屈一指的强兵。足兵足饷,操练不堕,加上松平齐宣本人以及诸多幕府高层的重视,这支军队绝对有实力压制住任何一个敢于跳反的外样雄藩。 当然两个三个一起跳反就不知道了…… 不去想那么远的事,只管眼前这场,众诸侯听着传习队的队歌,心中各有所思。所谓的外敌英米鬼畜,完全可以换成萩藩反贼或者萨摩反贼,大家各自对号入座。这歌还真是一用百用,只要换个对象,就是一首好军歌啊。 每年幕府都来这么一出,确实能够震慑诸侯。起码让诸侯知道,单凭自己是干不过幕府的,要么继续憋着,要么就出门找几个足够能干的帮手,大伙儿一道跳反。 可是跳反也分个先后呢,谁主力,谁配合,谁殿军,枪打出头鸟。谁先跳反,幕府肯定攥紧了拳头第一个揍谁。光是这么一个先后,就足够外样诸侯闹腾得了。 演习顺利的在霞浦边的广阔原野上进行,新上任将军的德川家定真是挣够了面子,又亲近了诸侯,又威慑了诸侯,正高兴,一骑使番自浦贺飞马赶来。 有事! “浦贺急报,有洋船一只前来叩关!”跪在地上,恭敬的向德川家定禀报的使番,说话稍微带着些急喘。 “一只?”德川家定下意识的就看向忠右卫门,外国的事务是忠右卫门在处置的嘛。 “哪国洋船,所为何事?”忠右卫门立刻出声询问。 英美两国不是说明年才能集合,然后发兵日本吗?怎么今年就有船来,而且还只来了一条,这是玩什么呢? “露西亚国船,据称是前来送还肥前国飘民七人。” “无有其他请求?”德川家庆接着询问道,送还飘民那是小事,有附带要求才是大事。 “不曾!” 幕府内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实际送还地点为伊豆下田港,此处稍作修改。) 章节目录 第46章 露西亚亦有心思 霞浦附近的秋狩继续,德川家定身为一国之君,那是需要镇之以静的。遇到这点子小事,就改变既定的行程,那就一点儿也显不出国君风范啦。 所以在猎场的首相松平庆永便立刻请忠右卫门走上一趟,去往浦贺,处理露西亚国洋船叩关一事,妥为应对,不失国体。 但是松平庆永还是那个松平庆永,他给忠右卫门的要求就是啥条件也不能答应,除了可以提供食物、饮水、煤炭等必要物资以外,最多给以一定数额的赏赐,且这不是赏给他们的,是赏给救助了日本飘民的人的。 等把飘民接收确认之后,立刻令露西亚船离开日本,不许在日本有任何的逗留。必要时可以以武力相威胁,开炮驱逐。 好家伙! 这位福井侯到真是个强硬派,水野忠邦起码还知道审时度势,看着情况来开炮,他更好了,直接一言不合就开炮。 不过想想也是,幕府历史上好几次开炮驱逐欧美等国的舰船。现在已经算是讲道理了,先语言劝说,然后再武力威胁。 至于便宜老爹德川家庆的意思,那就是相机处置,反正只要不开国就行,给两个就给两个,不要不舍得。大不了让江户的豪商们乐捐嘛,摊派个几万两就足够填饱洋人的胃口了。 如出一辙啊,忠右卫门真是鼓掌连连,您和隔壁的咸丰太像了,咸丰是让十三行的大行商们乐捐,而你是让江户豪商乐捐。反正都不是自己掏钱,大气的很。 封建统治者的思路真是出奇的一致! 忠右卫门让黑川庆德先行赶到浦贺,命川路圣谟做好准备,他这边则是点上二百传习兵,不光是充作护卫,也是和俄国人说明白,幕府是有军备的。 随后忠右卫门便点了一队人马,从霞浦离开,径直往江户赶去。到了江户便可以坐船直抵浦贺,现在浦贺对太平洋一面有充分的防备,一条洋船想要突破这样的防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从江户坐船到浦贺半岛的北面是十分安全的,并没有什么冒险不冒险的事。况且驻守浦贺、富津炮台的炮兵,也是从江户坐船来轮换。江户到浦贺四五十公里路呢,真要两条腿走,一天未必能走完,坐船却只要小半天。 在江户临时从佐贺藩邸拎了几个肥前出身的武士,忠右卫门当天便赶到了浦贺。远望浦贺洋面,确实有一条升着俄国鹰旗的船只停泊。 不是军舰! 这很好分辨的,上面根本没有罗列的炮位炮口,且吨位很小,粗略一瞧,大概只有二三百吨,很像是俄国在远东自行建造的那种帆船。西伯利亚大铁路建成以前,俄国在远东的力量还是比较薄弱的,所以大约没有建造蒸汽轮船的实力。 说来在不久之后的克里米亚战争里面,俄国海军还是用的木质帆船,同奥斯曼的海军进行了一场好似中世纪晚期的风帆战舰对决。只不过这场锡普诺海战的决胜因素并不在船上,而在所使用的开花弹上面。 也就是俄国人冒险一般的使用了各国海军都绝对不愿意在大型木制战舰上使用的开花弹,所以很快导致了参战的法国人在几年之后建造了世界上第一条蒸汽铁甲舰。 闲话不提,忠右卫门立刻找来川路圣谟了解这几日的情况。毫无疑问的,俄国人在和川路圣谟交接之后,便派出小船,开始测量浦贺外样的水文情况。川路圣谟不是很懂这个,所以只要俄国人不上岸袭扰,就没有及时处置。 除此之外,令川路圣谟稀奇的是,俄国人会说日语! 比什么英国人美国人要强多了,俄国船上居然有一个男人自称在什么喀山的日语学院里面专门修习过日语,愿意与幕府方面友好交往。 忠右卫门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于是转天一大早,便派了人去俄国船上知会,表示可以把七名肥前国的飘民送还幕府一方,同时也可以派一到两个人上岸交流。 俄方欣然应允,很快就派了两条小船,把七名飘民送到了岸上。飘民即刻交给佐贺藩的武士质询,一口北九州土话叽里呱啦完毕,很好,确实是肥前国的百姓。 这些人运送佐贺特产的味噌去大阪,结果半路上遇到了风暴,就这么一路漂流,在日本海里面打着转的冲到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然后被俄国人救了下来。 有一说一,俄国人正愁没有机会和幕府交流一下呢。早先幕府已经通过荷兰人向全世界宣告了幕府不再处死从外国归国的百姓,同时允许外国船只靠近日本沿海,请求燃料补给。这毫无疑问是幕府外交态势的巨大改变,一直有心同日本展开贸易的俄国人就等这个机会了。 现在有了送还飘民的借口,俄国的远东总督不仅向圣彼得堡方面传信,还先行派遣了船只来到日本,同幕府方面接触。 前来浦贺接触的是一名东正教的神父,自称拉克斯曼,此番并没有特殊的政治和外交使命,就是来瞧一眼幕府现在的景况。 最近的半个多世纪,俄罗斯和日本的联系一直断断续续的,还算是熟悉。拉克斯曼在见到忠右卫门之后,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两国所谓的友谊,然后便准备离开。 啥要求都没有,确实有点子不正常。不是忠右卫门有被迫害的妄想症,纯粹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年头哪有和平美好的列强。 所以忠右卫门让他有话直说,同时还带他参观的浦贺的炮台,以及二百名传习队的士兵。果然在见识了幕府已经有所准备之后,拉克斯曼稍稍动容。 终于向忠右卫门坦诚,远东总督已经呈请圣彼得堡,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或者后年,圣彼得堡方面就会派遣军舰和特使赶来日本,督促日本开国。之前当然是准备一言不合,就武力威胁的,现在看来,俄罗斯在远东未必有武力威胁幕府的实力。 章节目录 第47章 赶紧下海做买办 早说不就完了! 谁还瞧不出你们帝国主义那点子弯弯绕绕的,忠右卫门随即和拉克斯曼进行了一番长谈。了解了一下俄罗斯方面现在的情势,弥补一下自己世界历史的缺失。 按拉克斯曼的说法,俄国现在主要方向,还是多瑙河下游,黑海沿海,或者说的更加直白一点,是所谓的解放被异教徒统治的一千四百万东正教徒。 甚至到现在许多俄罗斯贵族,以及沙皇本人的想法也是把奥斯曼给干趴下,顺势迁都君士坦丁堡,建立新罗马帝国! 这些情况和忠右卫门脑子里的信息差不多可以重合,确实是这个时代沙俄的主攻方向,在中亚方面沙俄也正在发力。英国现在正同沙俄激烈的争夺着阿富汗和伊朗的控制权,双方斗法,不可开交。 至于远东方面,双方的斗法尚未全面展开,但也已经有了苗头。沙俄已经在实质上控制了外东北地区,在库页岛也设置了定居点和贸易点。 或许沙俄想要比英国更早一步的在远东地方展开? 不过拉克斯曼显然还不知道很快英法将联合起来,在黑海地区全力支援奥斯曼帝国,遏制沙俄在这一地区的全面扩张,并将沙俄的侵略劲头狠狠地揍下去。使得沙俄在多年内,难以南下,保全了奥斯曼帝国。 得了,这回来也算有所收获。忠右卫门代表幕府赠予了拉克斯曼一点小礼物,同时给他们补充了需要的物资,又给救助七名肥前飘民的那些俄国人颁发了五百两黄金的赏金,便命拉克斯曼赶紧走人。 侦知幕府方面的军备日益加强,且江户湾已经防备森严的拉克斯曼根本就不回俄罗斯的远东地区,直接往香港跑去。上海暂时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得等到太平天国运动时,洋人强行逼迫清政府大规模的扩充租界,同时大量人口涌入租界,带来资金和人力之后,才会彻底成为远东的中心地区。 别看英俄在亚欧等地展开激烈的竞争,但是大国之间讲究的永远都是利益,而非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利益足够大,或者利益一致,即使是英俄这种互相杀了数万数十万人的国家,最后照旧能走到一起。 现在拉克斯曼赶去香港,就是为了尽快将日本方面的消息传回圣彼得堡。靠穿越西伯利亚的陆路,那太不现实了。西伯利亚也没有通电报,靠两条腿,怕不是要走一年多。等走到圣彼得堡,沙皇尼古拉一世的特使和军舰恐怕都已经出发了。 最后别和搞笑一样的,派那么两条巡防舰过来,面对浦贺和富津炮台的数十门岸防大炮,还不够幕府这边吃个开胃小菜。 忠右卫门则以从拉克斯曼方面得到的消息为借口,整理出了一份材料。一份对幕府抱紧英国大腿十分推荐的材料。 在马上爆发的克里米亚战争中,英法联军会派遣大军进攻勘察加半岛,并占领之。幕府想要向英国人表忠心的机会就到了,只要幕府能够积极的表现出愿意在远东制衡和遏制沙俄发展的决心,英国人的投资,会源源不断的进入日本。 蒸汽轮船会有的,恩菲尔德步枪会有的,线膛大炮会有的,火车铁路会有的,电报通信会有的…… 什么都会有的! 材料写完,忠右卫门嘱咐川路圣谟,如果还有外国船只进出浦贺,一定要禁止他们测量浦贺的水文情况,保证浦贺的军事地理安全。 此时德川家定也结束了一年一度的秋狩大操,回到了江户城下。忠右卫门随即向松平庆永提交了关于露西亚国的报告,并交付老中会议讨论。 松平庆永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国际关系,他只知道英国人居然和露国人已经干起仗来,那就完事了。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不过。他巴不得这帮洋夷永远在干仗,流光所有的血才好呢。 其他的老中其实心里想的也差不多,他们都是当时代的人,并没有什么国际的视野,能够睁眼看世界,瞧瞧外国的西洋景,已然不易。 对于忠右卫门报告中的,或许可以引英国人的势力,打击虾夷北方露国人的势力一案,松平庆永颇感兴趣。表示这个事情应该怎么操作,幕府如何在袖手旁观的情况下,引动英俄两国开战。 我是为了让你看这个吗? 我是为了让你加紧发展军备,好让英国人见到幕府的可利用价值,然后赋予幕府阻击沙俄的任务,再扶持幕府。 至于报告中间写到的可能明年或者后面,沙皇的特使将带兵前来日本叩关,要求开国通商的内容,反而没有引起松平庆永的认识。 又说英米两国明年要来,又说露西亚明年要来,都是嘴上说说的,谁知道几万里之外的国家,哪天才能把大兵船给派过来。 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怕个毛啊! 用个不要恰当的比喻,那估计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吧。一定要帝国主义的铁拳砸到脸上,才能哭唧唧的醒悟。 没必要多说了,报告叫上去,也付诸讨论了,忠右卫门的职责已经尽到了。剩下的就是坐看松平庆永等人的表现咯,他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等着明年被英米鬼畜给干趴下吧。 都是垃圾队友,根本带不动。只要松平庆永对传习队和诸炮台的拨款不减少,那便无事,这也算是他最大的贡献了。 到是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看了忠右卫门上呈给德川家定的报告之后比较着急,怎么英米两国说要来,露西亚也说要来。 这忠右卫门一边说英国和露国正在干仗,一边又说英国和露国明年就来,这又是什么原因?这年头的国家是怎么回事?一边打仗一边联合?还能这样玩的吗? 德川家定问自己的西丸三老中,这事情该怎么处置,三人一时间也确实没有办法。最后得出的结论到是忠右卫门乐见的。 扩军吧! 章节目录 第48章 募得矿勇来当兵 扩多少? 忠右卫门向代德川家定传言的井伊直弼直接开口询问,井伊直弼的态度大家都是知道的,先怂着,等我有雄师数万,兵船数十条,再翻脸。 所以在幕府的财政可支应的情况下,井伊直弼很支持扩军。不过此番扩军的数量还是很少,因为财政再度吃紧。之前德川家定继位,到处撒币,给江户和京都的百姓发赏,给各寺院和神社布施,举办典礼,等等等等,幕府的财政又被掏空了。 一千人! 再添补一千人马,作为拱卫江户城本城外围的兵力。什么决战于国境线之外,什么大纵深大包围,那都不是现在幕府应该想的东西。能够把江户城保卫好了,那就是万岁。 听到这个数字,忠右卫门也不嫌蚊子腿肉少,幕府就这点财力,能拉一点人出来是一点。等将来开了国,借了洋款,一切就都好说了。 松平齐宣去往北关东天领诸郡,再行募勇。像是上野国,在战国历史上可是出强兵的地方,“上州黄斑”长野业正带领一门郎党万余众,打的武田信玄灰头土脸,以至于发出只要有长野业正一日,便始终入不得上州的感叹。 这支人马还伴随着上杉谦信十三度出阵关东地方,纵横驰骋,屡立战功。其本身丘陵密布,山川纵横的地理,艰难的生存环境,也使得当地的百姓培养了坚毅的性格。说的直白一点,穷山恶水出刁民,能干仗,好兵员。 说来忠右卫门当年的受赐两千四百石知行,还有一千四百石是在上野呢。当然现在还是属于忠右卫门的,毕竟号称十万石的家门,要是一点米都不产,忠右卫门自己吃饭还得出去买米就笑话了。 提到这个,忠右卫门就有心去上野看看,可是没有幕府允许,忠右卫门很难离开江户城。德川家庆也不肯放忠右卫门到处乱跑,此事便只能作罢。 得了,就让松平齐宣去吧。 西丸三老中的动议得到了松平庆永的支持,这位坚定的主战派嘛,扩军是他乐见的。反正不用他掏钱,幕府没钱了就去刮老百姓呗,刮得是将军的老百姓,又不是我福井的老百姓。 松平庆永一同意,其他四位无可无不可的,都点头应是。于是人还没有募集来,兵营、武器、被服等军资的筹备到已经好了大半。这也算是松平庆永当政的好处吧,只要是“攘夷”,他还是相当的积极的。 怎么说呢,在这种时候,选这么一位不算太对付的首相上台,其实真不是坏事。政治果然就是这样的,并不是以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而是以实际的需求,和众人的利益来决定。就算是不对付的两个人,也能因为当下的条件,握手言和,共同进步。 当然将来时移世易,不需要他松平庆永的时候,忠右卫门只要稍稍一推,松平庆永这个看似十分“强大”的临时政权,便会迅速的土崩瓦解。 嘉永五年(1852年)的秋天很快便告结束,被松平齐宣从上野、信浓、下野等地拉回来的一千二百多名新兵也终于徒步赶到江户。 其中有一支小二百人的队伍显得尤为亮眼,其他人都是零零散散的跟着队伍前进,唯有这二百人是排列整齐,按次抵达。 一问之下,足尾铜山的矿工! 原来如此,矿工历来是好兵源,不管在哪里,已经有基础的组织和口令的矿工,总是理想的招兵对象。 不过足尾铜山可是大铜山啊,忠右卫门倒不是因为他的产量记住他的,是因为他恐怖的“矿毒”,也即开矿造成的土地和水源严重的重金属污染,而了解到这个地方的。当时受害者多达三十余万,部分受害者中毒极深,死时全身扭曲,仿佛枯藤,无法进食,终日惨叫哀嚎,闻者无不落泪。 然而因为他年产七千二百吨铜材,是整个日本最繁荣和富裕的铜矿,日本政府始终拒绝对铜矿进行整治。主管矿山事务的陆奥宗光甚至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去,继承了足尾铜山,实际上将这份极为丰厚的家业收入囊中。 等等,既然足尾铜山这么繁荣,为啥矿工来应募当兵? “足尾铜山已经枯竭了啊!”松平齐宣两手一摊,那表情就是你咋连这个都不知道。 现在的足尾铜山,年产红铜不超过三十吨,就这点产量,根本不够幕府设置在当地的铸钱座忙的。幕府开铸铁钱,也和足尾铜山已经枯竭有相当大的关系。相比较于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治世时,年产红铜一千二百吨的盛景,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搞得现在幕府已经准备关闭足尾铜山,或者把他转包给私人,卖上三瓜两枣的,弄上三五百两黄金,起码把铸钱座淘汰下来的人员的安置费给弄来。 “已经枯竭了吗?”忠右卫门不是很清楚足尾铜山的现状,但是在未来的一百多年里,足尾铜山还是全日本最大的铜矿啊。 “不枯竭他们能来当兵吗?”松平齐宣笑了笑。 幕府的矿务,实际上是专门派遣官员作为主导,但是实际的经营又交给专业人士。一定要弄个形容词的话,那就是“官督商办”。那些实际承办开采的矿师,因为和幕府的积极合作,所以大多得到了幕府的赏赐,得以“苗字佩刀”。 于是铜矿干不成了,给将军様扛枪算求。反正都是混口饭吃,在矿坑下面的风险,保不齐比当兵吃了枪子的风险还大呢。 理确实是这么一个理,如果拿火绳枪来对比的话,可能真的上了战场被火绳枪打死的几率,要小于每年矿难死掉的几率。 提这事也没啥意思,现在连矿工都开始自寻生路了,说明足尾铜山真的是要倒闭了啊。忠右卫门感觉不能让他就这样完蛋了,倒不是说有什么目的,纯粹是现在在东亚,铜的价格还算是不错的,足尾铜山经营得好,绝对有利可图啊。 章节目录 第49章 承办足尾候人才 把士兵们安置进入兵营,发给被服用品,武器啥的等三个月新兵期过了再议。照例外卖先给他们吃到饱,让他们对美好的军旅生活产生一点点憧憬。 忠右卫门则命黑川庆德去把奈良茂给传来,足尾铜山幕府可能想要甩包袱了,完全可以趁现在入手。至于为啥不是用心经营,把他拿来充实幕府的财源,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在当下这个时代,相对算是有活力的资本家去经营一座铜矿。比之陈旧衰败,臃肿糜烂的幕府去经营一座铜矿,能节省不知道多少中间的开销。光是这个中间的开销,那就能够办数不清的事情了。 与其拿来养活贪官污吏,还不如交给忠右卫门,拿来发展一下其他亟需资金的行业呢。哪怕给江户大学的学生每餐都加一个鸡蛋,也比被贪污了强。 奈良茂来的飞快,他现在极其庆幸自己搭上了忠右卫门的船。以前搭上老中,那不过是能够保证几年而已,现在搭上了忠右卫门,那就是几十年的垄断权。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加好的投资吗? 而且这回他来其实还另有一桩事情需要和忠右卫门商议,两人数年之前就开始准备的缫丝业一事,现在基本算是有了个成果。 经过相应的培育和优选,出自于甲斐和信浓山间的优质蚕种得到了许多生丝业者的一致肯定。这种蚕吐出的丝,已经相当不错,绝对可以在市场上进行销售。所以下一步就是设法推广桑树的种植,以及蒸汽缫丝机的引进。 说到这个事情,忠右卫门也上心,好几年了,来来回回的收集全国的蚕种,进行对比培养,花费了上万两的资金,调动了成百上千的农民,光是对照组就超过一百。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个相对完美的结果。 蒸汽缫丝机这个事吧…… “长崎那边,你已经联系过了吗?”忠右卫门和奈良茂说话不用遮遮掩掩的,两个人因为利益,现在捆绑的老紧了,无甚好避讳的。 “联系过了,那边说可以代为采购英国的机械,明年就能送到。”奈良茂点了点头,表示这种事情他肯定已经提前办好了。 但是缫丝厂设置在什么地方呢?是设置在蚕丝的生产地,像是八王子,或者甲斐府中,还是信浓的松代? “产地设厂自然也可以,但是第一家不妨设置在横滨。”靠海才方便大规模出口嘛,忠右卫门的想法很简单。 不过生丝这个东西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设置在产地也完全可以,本来日本也没多大,只要雇人挑运到海边,直接就能船运到江户或者长崎,然后对外出口。人力不值钱,管饭就有人愿意做挑夫,所以几乎不会增加多少成本。 “您是准备将生丝船运去长崎,售卖给荷兰人?”奈良茂一听设置在海边,便有点揣摩到忠右卫门的意思了。 “卖给谁都一样,只要他愿意买!”忠右卫门那是为了卖给英国和美国人,未来的数十年,这两国的丝织业其实一直都很发达,需要大量的生丝。 日本就算是年产一万吨,也不够他们使的! “是是是,您说的是,只要有人愿意买就是。”奈良茂自然是附和忠右卫门,他怎么可能和忠右卫门说什么反话呢。 “对了,此番寻你来,是为了足尾铜山一事。” 光聊缫丝厂了,差点忘了说今儿的正事。已经完全经营不善,随时处于倒闭边缘的足尾铜山,幕府上面的意思,忠右卫门也朝永井尚志打听过了。 勘定奉行那边的处理意见就是卖给地方上面的小土豪,幕府看不上一年三十吨的红铜,可是给普通小老百姓去开采,一年也能挣点零碎,养活一个村的老百姓没有问题。算不上甩包袱,纯粹就是行政支出,已经超过了矿山利润,幕府再管下去要赔钱了。 所以此时如果有人愿意承办足尾铜山,只要几百两,就能轻松拿下。但是附带了一定的条件,那就是产出的红铜要有三分之一交售给幕府。这大概算是矿产私营的普遍行业准则吧,不可能随意更改。 幕府征购红铜,付钱可能就没那么爽快了,保不齐拖你个半年一年的,小人物必然就被拖死了。这事还得豪商来干,豪商在幕府内部有关系,同时身价丰厚,拖得起,也能有办法拿到购铜款。 “奈良屋从未涉及过矿业,一个人手也无啊。”奈良茂听忠右卫门一提,就知道忠右卫门是希望他出面买下足尾铜山。 可这不是奈良屋主营大米粮食行业,兼营糖和酒的销售,并承办幕府和诸大名的部分借贷以及转账业务。隔行如隔山,你让奈良茂去管理足尾铜山,那确实抓瞎。 “你且不管经营,这事容后再议,只管先把足尾铜山包办下来便是。”忠右卫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现在确实没有矿业的人才,可是马上就有了,德川庆保已经去英国接第一批留英学生。这一批人里面有五个是专门被派去学习采矿的,当年水野忠邦力主此事,就是为了符合日本本身矿产丰富的国情。 而且金银铜矿,挖出来就是钱,立刻就能充实幕府的财政。煤矿铁矿,挖出来也能卖钱,不愁什么销路。很符合幕府的需求,也算是水野忠邦的遗泽之一吧。 凭咱们校长的身份是吧,假公济私,把人截留下来一个,派去足尾铜山好生探查一番。那个未来年产七千二百吨红铜的顶级富矿,肯定有什么矿脉是现在没发现的。不信学了英国佬的先进矿业知识,还发现不了。 “只管包买下来便可?”奈良茂见忠右卫门颇有信心,那还说啥呢,买就完了。 “不错!” 事情谈妥,奈良茂转身就去找人,也不由他自己出面,道理大伙儿都懂得,找了个当地人的名义,从幕府手里把足尾铜山给包办了下来。 幕府的要价是黄金五百两! 章节目录 第50章 规划横滨大用场 五百两的价格真是实惠,忠右卫门也不和奈良茂去提什么报销之类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准备去横滨地方选址修筑缫丝厂,并且准备招募工人。 这天底下,除了江户以外,也就浦贺是忠右卫门能够自由行动的。外国奉行去对外交涉的前线,天经地义的嘛。 特意没有坐船,忠右卫门骑着马,从江户一路往浦贺行去。不仅仅是为了半路上直接考察横滨,还是为了另外一桩事情。 造铁路! 从江户到浦贺,有大约五十公里的路程。如果在后世,开汽车上高速,都要不了一个小时,开得快点,一个小时或许能够打来回。 但是在现在,只有土路而已,全靠人两条腿走,骑个马也未必能够跑多快。人来人往的,马跑快了,撞到人事情就麻烦咯。所以正常走,起码要走一天。这还是脚力比较好的人,若是碰上之前奥诘铳队的那些废物,那走两三天都是很正常的。 和国外一比,交通算得上“很不方便”!可如果专门建设了铁道,那么在两地之间往来,所需要的时间便会大大缩短,甚至有可能变成所谓的一小时生活区。现在的火车时速三四十公里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只要铁路能修好,一天能在江户和浦贺之间打三个来回。 当然这还只是忠右卫门个人的预想而已,具体实施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有一说一,历史上日本修筑的第一条铁路也是江户到横滨的铁路。 两地之间土地十分平坦,完全处于关东大平原之上。加上当时横滨已经发展了起来,两地之间亟需更加便捷的交通手段,且预计到这条线路可以大大的牟利,于是在英国工程师布兰顿的建议之下,明治政府前后从设计到建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修筑起了这条三十多公里的铁路。 果不其然,大获其利! 其时,横滨已经相当的繁荣,然则现在的横滨,还是一个普通的渔港小镇,尚未有未来那个大都会的模样。 之所以横滨能够发展起来,原因也很简单,首先他被浦贺半岛给遮蔽了起来,在这里建设发展,有浦贺的武备保护。同时他又处于江户湾沿岸,航运条件极为便利。加之靠近江户城,可以很方便的对接江户的需求。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譬如上海之于昆山,燕京之于雄安。江户百万人口,城市已经极为臃肿,在当下的城市管理能力框架内,根本无法对这样的城市进行有效的整合和运行。 想要在江户找到发展工业的庞大用地过于困难,同时江户的各类消费水平太高,不利于工厂的运营。甚至可能用水、用电都不方便,难以保证。 于是历史上幕府的勘定奉行小栗忠顺,力主在横滨建设制钢所和造船场。利用这里属于天领,同时并不发达的优越条件,尽情的发展工业。只不过最后他建设起来的横滨重镇,全都便宜了新政府,诸多产业最后也几乎不要钱一般的打包送给了财阀们。 很快小栗忠顺就要回国,这位与历史上绝大不同,在英国修习了最先进的机械和工业知识,又开拓了眼界,有了更加宽广的国际视野,想来会全力支持忠右卫门发展横滨。 “你不妨找町名主,多买下一些土地,以后会有用的。”忠右卫门指着横滨,对奈良茂说道。 “除了建造缫丝厂,幕府难道要在横滨?”奈良茂眼睛一亮。 “是了,前头官派去往英国的学生,有五人是专门学习造船的。幕府很快就会在横滨修建造船厂以及制钢所,横滨会在短时间之内迅速发展起来。” 既然已经把奈良茂培养成了白手套,忠右卫门不妨提前和他透一个底。我有政治资源,你有经济实力,两相结合,强强联手。 不是为了给我个人谋取什么利益,纯粹是为了更快的发展横滨,进一步加强幕府的实力。好让幕府在面对国内外的挑战时,更加的从容。 “小的若是直接买下沿岸所有的土地,开始建设港口呢?”奈良茂干的是米业,这玩意儿往往和运输业有巨大的关联,所以对运输方面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 “可以,不过到时须得让出地来,建设船厂。”有人愿意提前规划发展港口,忠右卫门求之不得,最好了,省得幕府花钱投资。 还是那句话,官营的事业太过于腐败了,还不如新兴的资本家有活力。 与其把各项产业都拢在幕府的手里,不如交给和幕府关系紧密的诸多大商人。幕府只管问他们收取授予垄断权所必须的“运上金”,真正的经营还是交给他们自己来干。 交够幕府的,留足财团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另外还有一桩事情,你给我寻几十个老练的船工水手,一定要有真本事的,不许有滥竽充数之辈。”忠右卫门接着吩咐道。 横滨建造造船场,可是就算造船场的工程师是留英毕业的大学生,但是工人不还是日本的普通工人嘛,不可能一上来就建造几百吨甚至两三千吨的大型蒸汽战舰。 忠右卫门的想法是先从一百吨或者八十吨的普通民用近海商船着手,最先几年不要想着做美梦造大军舰,先从商船开始培养熟练的造船工人。 等上上下下都配合好了,练出来,再建造那种二百吨的炮艇、鱼雷艇一类的船只。最后再上马五百吨的巡防舰,甚至更大吨位的铁甲舰。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嘛。 与之配套的,幕府一开始不可能有什么大规模的海军,海军的军校生回来干嘛呢?那当然是建立海军兵学校和商船学校。 而且忠右卫门认为,一开始可以以商船学校为主。日本的国内航运需求巨大,需要大量合格优秀的商船水手。在必要时,这些商船水手,也可以很快的转化为水兵。总比直接拉渔民当兵来的强不是。 章节目录 第51章 六十万人须安置 既然说到这个产业的事情,忠右卫门对未来还有一个更大的设想,建造铁路除了那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以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安置武士! 现在全日本有编制的,也就是正经在幕府和诸藩的士籍上面的武士有大约六十万人,加上他们的奴仆、家小,总人口大约在二百万到三百万之间。 另外还有数十万浪士,也就是没有主家侍奉的所谓武士。有苗字,但是没有编制。这一部分人,在历史上的倒幕战争中,发挥的作用比较有限,大部分实际上和平民无疑。倒幕战争的主力,还是那六十万有编制的武士中的中下级武士。 所以如果幕府能够设法解决和安置这六十万人,其他的什么狗屁大名、弱鸡天皇和没卵用的公卿,都可以完全的踹到一边去。 但事实就是这六十万人安置不了! 不是说还和现在一样,让绝大多数下级武士穷的家里都揭不开锅,过年连年糕都吃不起,人人在家里种菜,一天两顿稀的。需要切实有效的提高他们的收入,改善他们的待遇,才能够让他们失去和幕府对抗的心思。 只要吃饱穿暖,绝大多数下级武士就生不出反抗幕府的各种心思。极少数纯粹的野心分子,那太好了解决了,直接人道毁灭就行了。不会有几个人在自己生活还过得下去的时候,为了别人舍生忘死的。 人就是这个批样。 站在干岸上,做着沉默的大多数。 所以想要延续幕府,最关键的地方始终是安抚这六十万名武士,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仅凭现在诸藩给予这些武士一年十石二十石的俸禄,那是绝对不够的,幕府只有开出更高的价码,才能让他们活的宽松一些。唯有大办实业,产生更多的财富,使幕府的财政逐渐宽松,上层手指缝落下来的零碎,也能够更多的分享给他们。 忠右卫门的设想有几个地方,其实也算得上是拾人牙慧,但是历史经过证明,这办法还算是有效的。 首先,也是最大的一个去处,兴办日本铁道株式会社。用十五年的时间(历史上用了二十二年多一些),建造贯通全日本的铁路系统。凭借此时铁路的盈利能力,将充入铁道会社的武士待遇大大拔高。 其可容纳的武士数量,不下十五万人! 工资平均翻一番,不信还有武士会闹事。至于什么铁路员工顶班,职位世袭罔替,可能会存在贪污腐化,经营管理死板的问题,等等等等,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在这个年头,以上的所有问题,全世界都是这个批样,照样经营的有声有色。 落入英帝国国库的税收,只有他实际征收到的税收的四分之一而已。其贪污腐败情况之恐怖,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照样是世界第一,照样干烂全世界。管你服不服,这就是现实。 什么廉洁高效,和当前的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包括所有政府,所有公司,所有企业,乃至于所有军队,都不搭界! 法国的公务员,甚至在某一段时间出现互相攀比自己小指甲的现象。谁的小指甲保养的好,留的更长,没有瑕疵,谁就厉害。这个风潮过后,又逐次出现打猎、酒会等爱好。等国际交通大大发展之后,去国外旅行,又成了众人攀比的项目。 如此情况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的中后期,在英剧《是,首相》之中,准备退休的阿诺德,索求的一个重要职务就是英国加勒比协会会长,方便他在每年冬天去加勒比度假一个月。 只要铁道会社能够正常运转就完事了,安置武士和盈利是同等重要的经营先决条件,只要进去上班的武士不闹腾,那忠右卫门就成功了。 其次,便是创办日本邮船通信株式会社。 涵盖船运、邮政、电报以及小部分的信贷业务,这一企业也可以解决十五万武士的工作和薪资需求。咱们以前说过的,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日本邮政还有两万人是世袭罔替,祖孙干了一百多年的。 事实证明,就算是世袭罔替的,日本邮政凭借其体量和各种优势,也经营的好好地。给他塞进去十五万世袭罔替的武士,就是毫无问题。 光是这两个企业,就能够将三十万下级武士的就业问题全部解决。剩下三十万人,自然还有另外的办法,还是历史上早就用过的。 在全国实行义务小学教育,建立四千所小学校,然后就可以把读书识字的武士五万人改编成小学教师,又能解决掉五万人的就业问题。 最后,也是一个相当能够开销人的办法,建立虾夷开拓兵团,给予原有俸禄一倍的薪资待遇,充实去虾夷地方。加强虾夷地区农业、牧业、矿业、林业等一些列产业的发展,甚至可以允许只要是他们开垦出来的土地,都可以直接赠予他们。 只要你有本事种,我就全都送! 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解决这六十万中已经对现在生活十分不满,亟需改善生活的五十多万中下级武士问题。 另外剩下的几万生活比较优渥的上级武士,解不解决就都无所谓了,他们衣食无忧,一直是幕府的坚定支持者。很少有上级武士参与倒幕运动,顶多也就是公武合体派罢了。 等将来幕府的体制改变,现在这几万实际上就是幕府和诸藩统治人员的上级武士,就地转化成公务员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他们是最安稳,也是最不会闹事的那一批人,完全可以放心! 能把这六十万的大问题解决了,幕府便能够安安心心的做一个英国扶持的买办政权,挺过风起云涌的十九世纪下半,苟延残喘到二十世纪初。 到了那时候,新思想新思潮不断涌现,忠右卫门都蹬腿了,哪里还有什么好管的。咱们保幕府十年二十年,难道还指望保他一百年二百年,乃至于万万年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长吉郎患病夭折 冬寒渐重,忠右卫门和奈良茂逛完了横滨,便也赶忙回到江户。江户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可却已经是此时日本最适合有钱人生活的城市了。 理论上来说,最近几十年又是一次小冰河期中的寒冷期,再过个二十年左右,那几年整个东亚的温度会降到一个新的低点。清国会发生恐怖的丁戊奇荒,据不完全统计,因这场灾荒而死的人口在两千万到三千万之间。 到那时,日本也会在短时间之内,爆发数百场大大小小的农民一揆。如今的气候,想要土里刨食,实在是太难了。 纯粹的靠天吃饭,要等到人工合成氨的技术出现才能够有所改善。到了那个时候,人类就不需要全然依靠天然的肥料,可以人工大规模的制造化肥。粮食的生产一日千里,极大地缓解了自然灾害可能带来的动荡。 当然这位人工合成氨的老兄后面还如何,便也不去做什么讨论了。只是可惜他现在应该还在娘胎里,人工化肥距离忠右卫门还很远。 要想养活更多人,不好好发展是不行的! 才回到江户,家中的增修工程还没有结束,只不过因为这两日已经开始飘雪,所以工程暂时停顿。也好,免得家里那么闹腾。 挖掘好的池塘,早先引了水,冬日的清晨,上面浮着冰。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池塘大抵是不会封冻的。已经过了一周岁的拾丸,这会子正被阿兰抱着。孩子已经能够慢悠悠的自己走了,许是对冰好奇,一直试图去瞧瞧那被阳光照射后泛出彩光的冰。 很可惜,他妈看的紧,根本就不给往外跑的机会。这样冷的天气,玩冰玩雪冻着了怎么办,孩子他妈宝贝着呢。 可这年景不知道怎么了,乌鸦嘴什么的,总得中那么一个。 长吉郎感染了风寒,开始了连续的高热。急的德川家庆和什么似的,急召江户诸汉医和兰医登城诊疗。 你要是只召汉医,或者只召兰医,那么一大帮人互相吵一吵可能还能吵出一个结果来。毕竟医生这一行,很看重资历和见识的。有一说一,干了四十年的大夫,见过的病例肯定比只干了十年的多,大伙儿琢磨着就能治疗了。 结果汉医和兰医全都来的,汉医那些方子,且不去说了。以绪方洪庵为代表的兰医,主张以奎宁和黑胡椒油入药,治疗长吉郎的发烧感冒。还有一部分的兰医和汉医的治疗方案差不多,算是不约而同,准备使用鸦(屏蔽)片。 好家伙,这特么都是在玩什么呀! 赶忙跑来瞧自己弟弟的忠右卫门再度认识到了眼下汉医和兰医的各自水平,不是说他们在人类的发展和进化史上没有发挥过作用,只能说这两边可能发挥的作用都没有那么大。 感觉可能得了病,硬抗过去的就活了,没扛过去的死了拉倒。治疗手段什么的,都谈不上高明到什么地方去。 而且幼儿高热发烧,不应该采取物理降温和静脉输液等手段嘛,一个说要用奎宁,一个说要用鸦(屏蔽)片,这玩意儿是能给长吉郎这么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使的东西? 德川家庆也被这帮大夫给吵的头疼,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保守一点,听从汉医的治疗方法。以汉方药物,配合可以使人镇定的鸦(屏蔽)片(屏蔽)酊。同时还派人去寻找罂(屏蔽)粟(屏蔽)壳浸泡过得酒,作为止咳剂。 就这么治疗了两天,孩子确实退烧了。然而病却根本没有好,虽然设法降温,咳嗽、无力以及发汗等情况却始终没有消退。 坏事了,这是小儿肺炎了! 再不能治愈,便会快速恶化为肺部感染,最后直接丢了性命。可一大帮子汉医,还在争论这到底是什么症状。 忠右卫门身份所限,不能够在长吉郎的治疗上面提建议,只能看着干着急。而德川家庆老来得子,本就宝贝这个儿子,现在病势逐渐向恶化的方向发展,人都乱了。作为长吉郎的老父亲,连他都慌了,一帮大夫又是七嘴八舌的,做决定的人都没咯。 老哥哥德川家定,那就更别说了,他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哪里有可能去给自己弟弟做什么决定。除了继续访求名医,并且请来瞧病之外,只能表示一下关心。 一来二去,这病拖了几天,不出意外,终至恶化…… 十二月上旬,前后治疗了小一个月,数十名江户名医会诊,诊疗的结果是长吉郎在江户城西丸走完了他极为短暂的一生,享年两岁。 消息传出,众人暗暗感叹,时下小儿的夭折率确实很高,德川家庆也是生一个死一个。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继承人大位已经确定无疑的情况下,还是夭折了,真怪不了其他,只能说是命不好。 随之而来的就是德川家庆躺倒了,一连焦急了二十余日,得到的结果还是孩子没了。换做任何一个老父亲,这都不可能好受。 普通人要是二十几三十几,歇上几天,也许还能缓过来。德川家庆却已经足足六十岁了,在他这个年纪,上午刚吃饭,下午无病而亡都是正常的,不要说眼下还受了巨大的打击。 这事情就比长吉郎病亡的震动要大得多了,幕府的宝座虽然已经传给了德川家定,可是人人都知道德川家定的情况,真出了什么大事,还是得德川家庆出面镇住大局。现在德川家庆躺倒了,后面要是出点什么事,谁还能出面主持呢? 一连数日,以松平庆永和德川庆喜为首的诸亲藩,接连去往西丸探望德川家庆。诸位老中也是忙乱不已,德川家庆有事的话,现在的这个临时政权就有换届的可能。 忠右卫门对于这种事能做的很少,只能带着拾丸登城去探望一番。德川家庆见到拾丸还是很高兴的,失去了最小的儿子,起码还有个孙子可以安慰。祖孙两个在那里享受片刻的美好,忠右卫门则找来奥医师绪方洪庵。 所以老头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53章 家庆大限在眼前 与日本远隔千山万水的大西洋上,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和运兵船,终于抵达了加那利群岛的拉斯帕尔马斯港。 此时美西两国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冲突,毕竟美国才刚刚干翻了墨西哥,环绕墨西哥湾的庞大势力刚刚开始建设。国内南北两部分的矛盾也不小,自然还没有生起夺占古巴等地的野心。 算是保持着列强表面的和睦吧。 抵达加纳利群岛的佩里自然立刻派人通知英国方面,也不需要赶去伦敦,直接发电报完事。加那利群岛上面没有英国领事馆,可是里斯本有啊,直接在里斯本和伦敦联系就是。 英国对于联合美国逼迫幕府开国的态度还算积极,毕竟这需要调动的实力实在是微不足道,区区几千人而已,这点人马对于一旦开战可以从本土、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调集百万雄师的英国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所以他们给予佩里的回复是地中海舰队会派出两条蒸汽巡防舰作为美国海军前往开普敦、新加坡和香港等地的引航舰,除此之外,就不需要英国的地中海舰队再派出任何人马了,远东的英军手里漏个三瓜两枣,就够幕府喝一壶的。 到是俄罗斯人对于达达尼尔海峡和博斯普鲁斯海峡的索求,使得近东地区的冲突日益加剧,法国的路易·波拿巴已经派遣拉瓦莱蒂侯爵,去往君士坦丁堡同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会商。在昨日,苏丹最终屈服了,正式发布了敕令将圣地耶路撒冷的保护权交还给法国。 是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佩里估摸着可能欧洲又有一场乱糟糟的争论了,凭英国这个最爱做搅屎棍的性格,肯定要搞点事情的。 谁知道呢? 他只管询问英国人到底准备派几个人去日本,现在幕府在江户湾和长崎等地的防备日益加强,派三个人五个人是没有任何用处了,单凭美国一家,可能唬不住幕府。 和佩里交接的英方人员向佩里保证,驻扎在印度还有马来地区的英军,起码会相机抽调二三千人,以及一定数量的战舰,去往日本的。 算了算,加上美国自己带上的人,也算可以吓唬人了。美国进攻墨西哥那样一个庞大的国家,也不过只派出了五万人,对于幕府这样虚弱且老旧的封建东亚小国,有几千人足矣。 虽然英国人卖队友的本事不算小,可使日本开国,对英国是有好处的,佩里笃定英国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拖后腿,便结束了在加那利群岛的补给,开足马力,南下开普敦。 早就得到消息的英军驻印度和马来军,各自抽调军队,开始向香港这个最前线集合,并派遣人员去往琉球,在必要时囤积煤炭等补给物资。 ………………………… “大御所老病相交矣……”绪方洪庵见左右无人,说的很直白。 德川家庆就是又老又病,这状况其实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手段了。他的人生道路已经走到了末期,随时可能会蹬腿。现在的情况,最好也不过就是将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 你要说有什么大罗金仙,给一颗金丹,延寿十年,那可能还有得救。凭绪方洪庵这些大夫的手段,已经无甚好说。 “只能将养时日?”忠右卫门虽然心中也有些感触,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唉……”绪方洪庵不答话,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也不和忠右卫门多说,便自顾自的离开。 都到了这时候,谁还能管他失礼不失礼的。忠右卫门本来还想追上去问一问,喝点什么人参汤,或者吃点什么补药,能不能多活几天。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作为大御所的德川家庆,还不是想吃啥就有啥,哪里用得着忠右卫门担心。 眼下的状况是德川家庆食量大大减少,一顿也吃不了一碗饭,甚至只能吃些软和简单的食物,很多东西都难以下咽了。 也怪那些御厨,制作料理时,为了给食物增加香味,往往会添加相当多的松子粉。平时吃可能还觉得不错,等到了德川家庆这种情况,只会觉得厌烦。 “津山叔父。”一转身,忠右卫门瞧见一位不常见登城的人物。 美作津山藩主松平齐民,同样是德川家齐之子,这位排行老十五。是个风雅的人物,对于权势没有太大的关心,醉心于教育和文化。所以在诸亲藩争衡于江户城的政治舞台时,这位老兄只是诗画自娱。 连他都来了,说明幕府的统治上层都已经预感到了德川家庆可能不虞。所以能见一面是一面,算是临行前送一送。 “是忠右卫门啊。”松平齐民在各种典礼上都和忠右卫门碰过头,只说认亲那天的“闹剧”,是个人这辈子就忘不了。 “大御所正同拾丸在说话,您来的正好。”忠右卫门赶忙头前带路。 和室内的德川家庆看着坐在一旁的拾丸,祖孙两个到是和乐融融。拾丸现在叫人已经很熟练了,而且对德川家庆一点儿也不陌生,亲得很,日常见的嘛。主要是德川家庆见面必有赏赐,不管是玩具也好,零食也罢。 “确堂来了……”望见松平齐民,德川家庆主动开口。 人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就特别的渴望亲情,不管是儿孙也好,兄弟也罢,最好是都聚集到面前来才好。 “想着今日天气尚好,便来拜见。”松平齐民因为没有政治上的大追求,整个人很洒脱,反而和德川家庆说话就比较随意直接。 加上两人又是兄弟,还是已经分家过继出去的兄弟,这时候说话什么的确实没有什么好再装饰得了。 “是挺好。”德川家庆见今天阳光正好,一个眼神,就有侍从打开障门,左右露进暖融光彩,甚至还有鸟鸣。 “带拾丸去瞧瞧那黄雀。”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德川家庆吩咐了这么一句。 忠右卫门会意,立刻抱了孩子出去。左右的侍从也赶忙退下,留松平齐民同德川家庆说话。 章节目录 第54章 卒伍轮休备新年 嘉永六年(1853年)元月元日,诸侯朝觐德川家定,并行献太刀之礼。 身为虾夷十万石大名的忠右卫门当然也要向自己哥哥献上太刀,这是天底下所有大名的义务。只不过太刀折现的一百两已经提前交过了,这会子走个流程罢了。 “江户川(德川)侍从日向守忠正!”手持折扇的井伊直弼,端坐在德川家定身边,大声报出忠右卫门的名字,令忠右卫门上前来行礼。 “恭贺新春!”忠右卫门一路小碎步,慢行到阶前,向德川家定行礼。 “同喜!”按例来说这句话应该由德川家定来说,不过嘛…… 将军様面前垂了一道帘子,因为有脑损伤的病症,德川家定可能正常坐着就会突然脖子后仰,脑袋歪斜。未免将军様的仪态出现问题被人瞧见,所以今儿垂帘了,连答话也不是德川家定说的,而是一旁的大冈忠恕代言。 咱们的将军様不过是坐在帘子后面,充那么一人样罢了。 “津山(松平)左少将越后守齐民!”忠右卫门行礼完毕,井伊直弼继续唱名,前儿瞧见的松平齐民恭敬的上前。 原本忠右卫门后面的应该是松平庆永,但是现在松平庆永如今已然是老中首座,端坐在德川家定下首,那自然是跳过他。 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新年朝贺之礼才算结束。忠右卫门其实很不耐烦这种东西,但是又避免不了,好容易结束了,就差欢呼着小跑离开。 呸,穿这破衣裳,根本跑不起来!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松平齐宣从后面紧赶了两步,追了上来。 “怎么了?”忠右卫门立刻停下等松平齐宣。 “传习队轮休的事情,没有出什么问题吧。” 松平齐宣这两天在协助准备新年典礼,没空管传习队的事情。按照以往的惯例,传习队过年放二十天假,允许全部回家的。毕竟他们平时一个月才歇两三天,其他日子都没有办法回家。 但是现在幕府面临着外部的挑战,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五六千传习队全部都放假。虽然士兵们的老家都在江户附近,顶多跑两三天就能到江户,集结起来不会非常慢。但全营放假总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传习队的几个头头最后商量了一番,把全营分作两拨,今年过年开始实行轮休制。本年度的过年假期只有一半人能回家过年,另外一半人只能到明年夏天再放长假回家。来回轮替,等于以前是年年回家过年,现在是一年回去过年,一年回去过暑假。 保证江户的营地和诸炮台,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戍守,江户城下也随时有一千多名步兵拱卫本城,以备不虞。 因为是第一次实行这样的轮休制度,松平齐宣担心留营的士兵们有不满情绪,所以见到忠右卫门便赶紧询问一番。 “没有没有,奖赏发下去之后,诸军皆言上様大恩。” 忠右卫门让他放心,那些年底前才招募进来的一千多人根本就没指望回家过年,加上松平庆永还从幕府的库底,硬是掏了一万两出来发赏钱,有吃有喝有赏钱,士兵自然不会闹腾起来。 “那样便很好。”听到无事,松平齐宣便放心了。 只要传习队没有事,其他的都是小事,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东西,一道走到了城下。今儿没办法,只能坐轿子了。像是一团肉一样,被塞进了轿笼里面。就差抱着腿,团成一团咯。 街上都是退城的诸侯行列,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许多过年休息在家的老百姓站在街边观看诸侯行列,然后点评一二。这也就导致了很多诸侯为在府家臣配置相对豪华绚丽的羽织和装饰,进一步掏空家底。 幸好忠右卫门的所谓家臣团就是幕府自己从旗本和御家人里面指派了一百家,这些人的工钱论理来说应该是从忠右卫门所谓的十万石里面出的,但是德川家庆可怜忠右卫门没有多少实际的封地,所以这一百人还是幕府支应。 加上忠右卫门不是喜欢奢华的人,没有攀比的心思,只让这帮武士充当仪仗完事。今儿是新年,再各赏赐二两金即可,没啥好费心的。 到家之后,这帮人便叫遣散,各回各家,谁家还不是大年初一头一天,被叫出来做人肉背景板已经够难的了。 家里这会子正在准备酒宴,阿兰带着拾丸登城去探望德川家庆了,尚未回家,黑川庆德今年没有回家,因为他已经成了江户川德川氏的家臣,俸禄二百石,成了一名标准的武士。他还回家干啥啊,总不能是为了继承家里那个造渔船的船场吧。 现在他连一家老小都给搬到了江户来,忠右卫门的家臣都名列幕府的旗本士籍,可以由幕府出面分房了。而且过了二百石这个坎,就有独门独户的小院,不再是御家人们住的长屋咯。 不过前儿他还和中滨万次郎,也就是约翰万次郎在横滨筹建幕府的造船场。中滨万次郎也被忠右卫门调到了自己的家臣配下,反正名义上他还是幕府御家人,无可无不可的。 在奈良茂买断了横滨沿海的土地之后,中滨万次郎和黑川庆德两人已经给船场划定了大致的范围,如果不是大过年的,这会子怕是已经建设了一半咯。 中滨万次郎是见识过美国正经的干船坞的,甚至还参与过船只的建造和设计。现在把这些东西原样复制到横滨,倒也不算难。而且他最熟悉的是捕鲸船,这一类的船只和商船很像,改一改就能做商船的。 毕竟如今的捕鲸船,其实并不是为了捕鲸吃鲸鱼肉,主要还是为了鲸油。所以船只会留有巨大的空间用以保存整桶的鲸油。 就是忠右卫门吩咐的,设法安装蒸汽机,螺旋桨不行就用明轮,反正得学习建造蒸汽船这一条,让中滨万次郎有点犯难。眼下这会子,他应该也正在江户的家中,努力的设计着幕府自己的汽船吧。 章节目录 第55章 留英生徒始归国 新年一过,忠右卫门就开始日日心头跳,眼皮也跳。只知道今年黑船来,却不知道黑船几日来,如此这样,就很难熬。 加上幕府又是多事之秋,松平庆永能力一般,水平有限,家门虽高,却难以全然服众。行事有时考虑又不周全,办一件是一件。偏偏德川家定万事只管点头,一般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事只是让傅役三人中的某个传话。 德川家庆又病了,病得越来越重。年前还能起身坐着和拾丸玩耍,年上就只能躺着和拾丸说说话了,现在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日以米粥续命而已。 真一个今时不知明日! 好容易等元宵节过后,传习队放假回去的老兵们全都按期归队,忠右卫门悬着的心才算是了放下了大半。只要炮兵们坚守江户湾沿岸的炮台,美国来上十条八条船是没有用的,幕府完全有一战之力。 到时候就算是开国,最多也就是开放一处口岸,允许美国人到某地交易罢了。至于什么治外法权,出让租界,赔偿军费什么的,横竖都谈不上。 新兵们经历一个冬天的耐力训练后,已经开始掌握专门的炮术和枪术。枪支和火炮均已到位,荷兰人只要钱给的痛快,作为一个小商人而言,是非常合格的。 就和隔壁的葡萄牙一样,葡萄牙那么一个小国,在知道清朝廷可能要同英国开战了,照旧卖了二百多门大小火炮给清朝廷。等到彻底开战之后,才停止了军火销售。 荷兰现在大概也是这样,只要英国美国这样的大国不是真的已经开始对幕府动手,趁着战前大卖一笔军火,有什么不合适的。 快速的将传习队全员武装完毕,剩下的便是等待了…… 这种等待的时间是最恼人的,忠右卫门也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只能同松平齐宣坐镇营中,日日操练行伍。 结果英米鬼畜入侵的消息没有传来,另外一个好消息却通过荷兰人之口,飞速送抵江户,报给忠右卫门知晓。 遣英留学第一期生,已经抵达雅加达,换船之后不日便将回抵日本。 好消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万万没想到留学生居然比英米鬼畜来的更早。忠右卫门即刻传信去往浦贺,一俟荷兰通信船到港,便转送留学生回国。 川路圣谟接信以后,日日派人在浦贺灯塔上了望,前后等了十日之久,终于望见荷兰通信船的影子。 阔别日本六年之久,来回路程就花了几乎一年,最后在文咸和巴麦尊的安排之下,先后进入英国各高等院校学习的三十名留学生,此刻踏上了日本的国土。 原本出国前不过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们,如今已经换了面貌,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可是一颗忠于幕府,忠于德川氏的心却始终没有改变。 “一别六年,浦贺东西,炮台森森,委实令人心安。”小栗忠顺望着浦贺、富津两岸虎视江户湾出入口的炮台,心中感怀。 “我等归国,恰逢其时!”在英国逛了好两个月的德川庆保带头第一个走下舷梯。 “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浦贺令人呼吸顺畅。” 左右一听,便知是胜海舟,其他人还是武士的打扮,胜海舟却已经做了欧洲人的打扮。发辫早就一刀剪了,长袴也换成了简单的西服。他在伦敦学习海军和造船,那可差点得了肺炎,工业化带来的雾霾实在令人难以恭维。 “是啊是啊,还是日本好。”一大帮学生的脸上难掩回家的兴奋。 闻询赶来的川路圣谟代表忠右卫门欢迎他们的归国,随后便立刻安排他们坐上小船,转往江户,好教忠右卫门早日见到人。 划船的桨手得了川路圣谟的赏钱,划的飞快,小栗忠顺等人则掩饰不住兴奋的望着沿岸掠过的风景,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又都那么陌生。 等见到自浦贺至品川,沿途所有的炮台都修筑完毕,品川对岸的洲崎,也隐隐有炮台阵列之后。众人更是赞叹水野忠邦前几年主政,干的真是不错。 快船一路赶到日本桥,下了船便是江户城,身为幕府大身旗本的小栗忠顺和江川英敏,带着幕府出具的文书,还有英国的回执,齐齐来到城下,由德川庆保领头,准备登城禀见。 得了消息的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飞马从操场赶来,在城内的井伊直弼和水野忠精也立刻出面,连松平庆永都来。他来的目的很明确,不是送去英国学了洋枪大炮,陆军操典了嘛,那正好,全部准备准备,带着人马和英米鬼畜干仗完事。 “刚太郎!太郎左卫门!麟太郎……”忠右卫门飞身下马,奔到众人面前。 每一个人都是当初忠右卫门精挑细选,从两万三千家幕府的废物中,一一寻来,又送上去往英国伦敦的邮船。如今一见,分外熟悉与亲切。 “江户川大人!”一众学生见到忠右卫门,也是欣喜,他们能够去往英国,全赖忠右卫门极力之争取。 没有忠右卫门,就没有他们去英国留学的事! “诶!该称呼江户川侍从殿下!”松平齐宣正愁没有军官呢。 这回英国海陆军给幕府送了十几个军官回来,这各个都能管几十个人吧,新招募的一千多传习队士兵,可不就好办了。 “恩!”众人突然想起之前德川庆保和他们讲诉的幕府近况。 “忠右卫门乃是大御所御落胤,现已认籍,位同御三卿,你们当以礼敬之。”井伊直弼虽然没有参与当年留学生的选送,可是他是坚定的学习外国先进科学技术的人,见了这么学成归国的幕府武士,只有欢喜。 一众留学生连连点头,之前他们在伦敦听德川庆保说这事,就感叹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奇事。正待再细问,忠右卫门只管拉着一帮人,登城去拜见幕府新任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定。好告诉咱们的将军様,现在幕府有了三十个接受了英国最好的高等教育的武士。 以后不必再事事仰仗荷兰人了,咱们自己有了人才啦!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三十人各有安置 有德川庆保领衔,三十名留学生很快得以拜见德川家定。拜见的过程无甚好说,有事也不可能在这种几十上百人的场合谈。主要还是为了表现幕府对留英学生的重视,让江户都知道将军様第一时间接见了留学生。 随后德川庆保又马不停蹄的去拜见了德川家庆,等见到行前嘱咐他要好生在英国观摩调查的德川家庆就剩一口气了,德川庆保哭的和什么似的。 比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两个儿子哭的还伤心,人家爱幕府爱将军爱的深沉啊! 又安顿了一日,忠右卫门同一众大佬,对这三十人进行面试。好容易有三十个大学生回来,不得考校一下学问,然后量才施用啊。 当初官派生,有十人是直接修习步兵的,还有五人修习炮兵,军医、骑兵、测绘则各一人,工兵两人。 另有五人,修习矿山开采、冶炼、精筛、地质勘探等专业,并配套掌握矿业机械。就是前头忠右卫门办理足尾铜山时,希望截留下来的采矿工程师。 最后五人则是海军和造船兼习,基本可以视为所谓的海军技术军官。正常的海军指挥他也基本都会,但是设计舰船,甚至直接参与船场管理和船只建造他们也可以。日本电影《阿基米德大战》中,不就有个平山造船中将嘛。 怎么考察呢? 学陆军的都去步兵传习所里上课看看。 也不框定什么范围,你讲就行。能把下面从十二岁到二十多岁的学生兵给讲的明白透彻,那就没浪费了幕府花费的两万多两黄金。 有一说一,英国的陆军虽然谈不上欧洲最强的,但是他却是最早完全使用雇佣兵,后来转化成常备职业军队的国家。为什么有人说二战要是敦刻尔克没把人撤回来,英国陆军就完了,还不是因为他的常备军老兵以及军官,就这么些呢。 历史上英军非常有名的“细红线”,就是因为英军长期采取募兵制,军队常年不满编,无奈之下只能采用所谓的“细红线”战术,保证战事正常的进行。 但是一支规模不那么庞大的职业军队,又经历了整个地球大部分地区的各种战事。光是战争经验,尤其是在全世界各种地形、各种气候下,同各种各样形式的敌人战斗的经验,那绝对是全世界独一份的。 现在全世界战争经验最丰富,积累的最完善的,绝对是英国军队。不论是陆军还是海军,真一个见多识广。 十名陆军步兵的讲课,确实体现了他们在英国军校学习的成果,大量的战例和教学,使得他们开阔了眼界,了解到了同时代的各种战术,且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坚定的“精英”。 幕府现在的旗本八万骑都是废物,我们要学英国陆军,建立新军! 剩下的那五个炮兵也是一个意思,好家伙,虽然我爱我这个幕府,可是我这个幕府还是赶紧去学英国炮兵吧。 至于测绘、军医、工兵,这都是技术兵种,没有学生学过,现在他们回来,便成了教师,边当兵边带徒弟,跟着在军队里面教学相长。 尤其是那个军医,就差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他的外科手术水平已经十分合格。锯个腿什么的,手拿把攥。英国制定了专门利于解剖的法律,规定济贫院里去世无人认领的穷人和病人,在死亡之后允许全部拿去给医生、科学家等练手。 加上这年头已经有了非常不错的保存技术,是吧,福尔马林永远的神! 那个学军医的小子,现在对人身体的各个零部件非常的了解和熟悉。按他的说法,他在英国五年,摸过的大体起码超过四十位(此处绝对没有任何不敬,感恩这些献出了自己,为人类的医学事业做贡献!)。诸位大人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他暂时看不了,可是骨折碰伤啥的,尽管来。 眉飞色舞的样子,连忠右卫门都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这要是将来打仗挨个弹片啥的,保不齐真就要落到这小子手里了,希望他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学业精通吧。 最可怜的是那个孤零零的骑兵军官,实名惨。幕府理论上一下子可以动员超过五千名骑兵,但是军役上要以骑兵身份参战的旗本五千家,现在很多人连马都不会骑,指望他们当骑兵根本不行。 而且现在日本的战马也确实素质极差,根本无法承担骑兵的训练和作战任务,在传习队里就没有骑兵这个说法。 小伙子别泄气,你忠右卫门校长帮你去向荷兰商人买大洋马,先做通信兵和传令兵好不好? 把孩子感动的,校长叫的太亲切了,就差当场认个干兄弟了。很可惜忠右卫门身份太高,他没这个胆子就是了。 陆军的二十个人很快就考核完毕,忠右卫门深感钱没白花,学习成果算是很不错了,完全可以充实到幕府的军队之中去。剩下五个学习矿山的,忠右卫门不免有几分私心,让他们先去足尾铜山上面练手。 理由也很充分啊,实践出真知嘛,先从足尾铜山开始。然后再去其他的地方勘探和调查,为幕府寻找更多的金银矿山,缓解幕府眼下的财政困难。 大伙儿表示认可,先拿个小矿试试水,瞧瞧本事也挺好的。 最后五个海军造船生,江川英敏和胜海舟都在里面,怎么安置?当然是直接打发去横滨啊,中滨万次郎已经和黑川庆德开始建造船场了,他们去了正好。 不过之前说的商船学校的事情,忠右卫门也专门吩咐胜海舟前去筹办。咱们未必需要立刻就造大船,先把小船吃透了。 别看这小子在外面一身西装,可是在诸位老中面前却又规矩的换上长袴,到是不敢让诸位大人们见他一身洋装,然后产生不喜。 要不说这小子会做人呢,江户开城他成了伯爵。而小栗忠顺脾气臭,被判斩首。都是给幕府卖命,结果却大相径庭。 章节目录 第57章 畅论海军之发展 有了幕府自己的军官,原本的荷兰军官团,松平庆永就准备解雇掉。这位老兄攘夷派嘛,学习欧式操典的时候,他可以捏着鼻子忍下,让外国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 现在幕府翅膀硬了,能够扑棱两下开始飞了,便准备一脚把人家给踹开。好家伙,这作派妥妥的就是一个用完就甩的渣男啊。 忠右卫门到是觉得没必要解雇,结果咱还没有说话呢,松平齐宣就跑去和松平庆永闹了一个脸红。他只愁自己不够军官用,怎么舍得把人给解雇了? 不过他胳膊肘拧不过大腿,而且松平庆永的理由非常伟光正。幕府的军队交给外国洋夷统帅,等和外国洋夷打仗了,这军队还能发挥出几分战斗力?会不会被这帮外国洋夷给卖了,以博取他们在自己国家的荣华富贵? 灵魂发问,直击人心,松平齐宣也不敢保证。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外国人就是外国人,哪里能指望他们为了幕府战斗到底。 两人争执的结果是佩德罗等人不再被允许直接担任传习队的军官,传习队全部交给幕府提拔的士兵和留英的军校生统带。但是这些人仍旧可以保留,由幕府继续出资雇佣,以后只管新兵训练,然后担任松平齐宣的参谋官。 结果不算坏,忠右卫门听说之后,便也没有去找松平庆永说道,工作的重心继续转移到横滨的建设之中。 小栗忠顺已经被任命为外国奉行与力,但他不负责造船和商船学校的事,只负责在横滨建设制钢所。建立钢铁厂,要么就是在煤炭和铁矿石的生产地,要么就是在航运条件非常好的海边。在原产地可以节省运费成本,在海边可以利用外国的资源。 各有好处! 在横滨逛了一圈,小栗忠顺便摇头。虽然横滨可以用过海运获得西国的铁矿石、煤炭,但是日本的船运水平太差,运量也不够。现在在横滨建设制钢所是很不合时宜的,生产会很困难。 剩下半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除非和外国进行贸易,可以直接获得外国的廉价生铁,然后再行冶炼制钢。 以眼下幕府的情况来看,还是在长崎建立制钢所最好。长崎本身出产优质煤炭,距离西国的铁矿石产地又近,方便转运。 历史上的神户制钢所,就是利用极为便捷的海运,才发展起来的。既然现在幕府没有这个外国海运的条件,忠右卫门最终还是认可了小栗忠顺的建议。 强行在横滨建立制钢所的话,也不是不行,可是先要等黑船来航,然后再等双方签订条约,最后再进行通商贸易。这中间必然有曲折,不会一蹴而就。总不能建好了厂房,然后就晾在那里,等外国海运吧。 行了,忠右卫门立刻给幕府上书,支持小栗忠顺的意见,先行在长崎筹办制钢所。 办制钢所的头期款并不需要太多,几万两幕府拿的出来。人手也有佐贺藩的熟手,只要钢练出来,总是不愁销路的。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便是。 回到横滨的造船厂和商船学校上面,商船学校直接办在造船厂旁边,按照胜海舟的意思,上午上课,下午实训,比光啃书本肯定要强。造船厂造了船出来,也方便学员们直接登船试船。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同意,忠右卫门不是专家,便依策行事。到是所谓的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恐怕本时空将不复存在。保不齐最后留下大名的,是横滨海军兵学校咯。 谈完最基础的,忠右卫门便开始向众人介绍自己的造船发展思路。 十九世纪的下半叶,海军舰船的发展真是一个日新月异,往往船还在船台上建造,就已经成了落后时代的无用之物。 咱们不妨大致的整理一下整个海军舰船的发展思路,首先是船只的蒸汽动力化。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先是蒸汽明轮船,然后明轮发展成了螺旋桨,不仅更加安全,使用也更加方便。 这一步前后用了几十年,只是小敲小打的改进,直到克里米亚战争的重要海战,锡普诺海战的发生。开花爆破弹使得所有的木制战舰都变成了无用之物,只要一发开花弹,就有可能让一条两千吨的风帆战列舰毁灭。 于是法国和美国先后开始在木制战舰的外部覆盖熟铁板,这一技术不断发展,由熟铁装甲变成钢甲,变成钢面铁甲,再变成渗碳装甲,一步一步发展。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火炮跟不上舰船装甲的发展! 原本一条船可能会装几十门大炮,随即便大大减少,许多船只装备几门大口径的火炮。不为了别的,纯粹就是击不穿别人的装甲,你这狗屁火炮带上船也没有用。 早期的铁甲船战斗,就是互相从早打到晚,双方的炮弹都没有办法伤着对方,最后弹药耗尽,互相在骂娘中收兵。 直到利萨海战的发生,普奥战争期间,普鲁士的盟友意大利王国与奥地利帝国在亚得里亚海利萨岛附近海域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海上作战。 在战斗的起初,双方就和咱们前头说的那样,互相开炮,然后炮弹打在装甲上,屁用没有。于是奥匈帝国的特格特霍夫命令舰船,向意大利海军的旗舰“意大利号”发动坚定的撞击。 意大利号沉了! 战斗结束,意大利海军战败,损失三艘铁甲舰,阵亡千余人。世界海军的发展潮流瞬间改变,造大型的铁甲舰未必好使,不如造快速机动的撞击军舰。 原本设置在侧舷的大炮也没用了,因为打来打去打不穿装甲啊。大炮现在只需要设置在船首的撞角后面,方便撞击敌船后进行火力攻击。好一点的再在船尾布置火炮,等船撞过去以后,进行补刀。 一系列的实战,使得海军舰船的设计方案不断改进,现在学的很快就会落后,在座的诸位要有长远的眼光。 算了,鱼雷发明没有?我还是想造鱼雷艇! 章节目录 第58章 督理铜山闻警讯 一连磋商十余日,众人各抒己见,对幕府在江户湾等处的防御,和未来海军的建设,取得了最终的共识,并有了一定的规划。 从无到有,路阻且长! 怎么办呢?国家如此,并非是一日两日这般,是数百年来闭关锁国所造成的。现在英米鬼畜纷至沓来,唯有奋起直追而已。 忠右卫门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筹款,咱们这个德川兴业株式会社的总裁(自称)是吧,既然要给德川家发展实业,那么就得掏钱。之前鸿之舞金山开采一年半,送回来了价值九万多两的金银,今年已经开春,虾夷冰海解冻,运送金银的船也快到江户了吧。 前头给了小栗忠顺三万,让他去长崎创办长崎制钢所,这还是头期款,后面还需要一定的投入,这边商船学校和横滨造船厂也开始办理,好缺钱呀。 左等右等,虾夷的廻船终于赶到江户。忠右卫门就差不穿鞋子跑出门去迎接啦,金山上面最后给忠右卫门带回来了价值十二万两的金银,并且表示只要流放犯能够更多一些,再允许招募陆奥的贫民,这个产量应该还能增加。 答应了!这怎么能不答应,只要能来钱,比啥都强。忠右卫门立刻把金银送去银座,交给幕府专事货币铸造的后藤家改铸为小判和豆银。 有了这笔钱,很多事情就松快多了,但是忠右卫门不敢懈怠。别看十二万挺大一笔钱,可是花起来很快的,要想快速搞钱,还是得去看足尾铜山。 正好幕府把五个矿山留学生送去了足尾铜山实习,忠右卫门乃是他们的校长,又是他们的上司,当然也需要去考核他们的学习成果啊,理由非常的正当。 踏着春意,忠右卫门赶到足尾铜山。已经在当地勘探了一个来月的五个留学生立刻前来迎接,奈良茂派在当地的伙计也安排了人手招待。 接待什么的都是小事,你们也勘探了一个多月了,有眉目没有? 一问到这个,大鸟圭介便站了出来,表示足尾铜山的规模很大,他们到现在也才勉强逛完,标本啥的还没有仔细分析,所以不敢夸口说发现了什么东西。 听了他这话,忠右卫门也知道自己是着急了,可现在哪有比直接开矿能来钱更快的产业呢。市场渴求大量的货币,这是商业的发展,同时也是使用贵金属作为货币的共同作用。你就是再多的钱币投入市场,也不够市场使的。 得了,先瞧瞧采集的标本吧。忠右卫门跟着几个留学生去了矿上的公所,当年足尾铜山极为繁荣,数万人在此工作,现在整个小镇已经完全破败,根本见不到几个人了。年产三十吨铜,哪里能养活什么人哦。 收集的矿石标本到是很多,当地也就是未来的日本栃木县上都贺郡足尾町(今日光市足尾地区),毫无疑问的,处于板块碰撞的活跃区,自然的,火山也是存在的,只不过最近没有喷发的记录,是活火山还是死火山,忠右卫门也不能确定。 按照忠右卫门的记忆,这地方绝对又是地球哗啦一下,然后就拉了的地方,铜矿的品味非常之高,不然就算是采用先进的机械和工艺,也不可能短时间内从几十吨年产量,暴增到七千二百吨的年产量。 但和当年在菱刈金山不同,菱刈金山太有名了,有名到忠右卫门有印象。而足尾铜山则不行,忠右卫门光知道这里有铜,但不知道哪里。所以也不可能直接拉着大鸟圭介,指着一个山头说往下挖。 根据一般的地质勘探原则,地球火山喷发在往外拉的时候,一般不是满天飞雨式的拉,而是划拉一声,在某个点猛烈的喷出来。正常而言,如果是这种成因,那么新的矿脉必然是在旧有的矿脉附近。 而之前的菱刈金山是地震了,两个板块直接剧烈碰撞,一个板块抬升起来数百米,把地下的矿脉给带了出来。这种情况的话,就不是一个点的附近,而是要按照整个板块抬升的那条线来寻找矿脉。 足尾铜山显然是火山喷发形成的,所以勘探的范围自然是绕着原有的矿脉,然后以此为中心,画出一个圆,不出意外的话,新的矿脉就在老矿脉附近。 道理大鸟圭介他们都懂,他们也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的,附近的山林他们大多考察过了。现在就是进一步研究标本,进行排除和筛选。 一堆人聚在一起,商议着几处各自发现的可疑之处。本地的矿工和矿师也有一套自己的勘探方法,有一说一,日本人采矿的本事还是可以的,竟然有不少地方,同大鸟圭介他们不谋而合。 于是忠右卫门便命他们在圈定的几个可疑点,进一步采掘,寻找矿脉。 “侍从殿下可在这,侍从殿下可在?” 正站在摆满矿石的场院上面辨别商议,一名面带焦急之色的武士突然闯了进来,不住地左右询问。 “你寻殿下何事?”忠右卫门瞧了瞧,没有答话,让黑川庆德上前询问。 现在身份不同了,不能够随便什么人窜上来就亲切接见咯。要忙的事情太多,若是再像以前那样,二十四小时不睡,都见不过来。所以便由黑川庆德先去问问,有事带来回话,没事就打发他走。 忠右卫门也不抬头,继续和几个留学生还有本地矿师商量。来前忠右卫门看过德川家庆,横竖都是拖着,或许还能拖上半年一年了,只要没有什么大的波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大概就是所谓的“老衰”,耗到油尽灯枯为止。 “殿下,殿下,殿下……”和那个武士问了几句之后,黑川庆德的面色也急剧变幻,充满了惊恐。 “怎么一回事?”忠右卫门手里还拿着一枚矿石标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英米两国,率兵船百余,众势二万(误会),叩关浦贺,江户告急!请殿下速速回返江户,将军様急召!” 章节目录 第59章 黑船来航叩国门 此时浦贺洋面,悬挂着英美国旗的军舰有二十四条,另外还有十六条运兵船和五条物资补给船,整个浦贺洋面被完全遮掩,一眼望去,难以望及尽头。 “事急矣……” 拿着望远镜的川路圣谟面色却极为平静,一旦开战,仅凭东西两炮台的三百余炮兵和浦贺本地的数十名官差,以及百十帮闲,是绝对无法抵抗规模这样庞大的舰队的。 对川路圣谟而言,唯有一死而已! “大人,江户尚未有令传来,我等如何是好啊?”东西两名与力此时围绕在川路圣谟身旁,尽显惊恐之色。 这两位原本只是想来谋一个征收过境税的好差事,这种差事一般只给干一年或者两年。想着不可能那么走背字,就在自己的一年任期内出事了,所以这两位还是使了钱才上任的,这下好了,碰上干仗了。 瞅那个脸色,如丧考妣,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要不是川路圣谟还没跑,他们不敢带头,这会子恐怕已经衣服一脱,钻山沟去咯。 还可以号称退守高山,以待天时…… “才不过第二日而已,急甚么,洋船派人上岸了嘛!”昨天英美联军一到,川路圣谟就急报江户,这会子江户肯定也是一团乱。 要是连他都不镇定,浦贺、富津一线门户大开,则江户动摇,天下惊恐。到时候就不是死他川路圣谟一个人,而是要死很多人,幕府也会招致败亡。 来浦贺就和回自己家一样的英美船队,找到了以前测量好的锚地,忙活了一天,终于安顿好了。附近的水文情况,说句难听点的,幕府可能还没有外国人清楚,唉…… 既然军队安置好了,那么剩下来的无非就是战争或者谈判。佩里得到的授权是如非必要,尽量不要开战,只有到了用尽所有外交手段,都无法逼迫幕府开国的情况,才允许使用战争手段来迫使幕府作出选择。 英国方面更加务实一点,港督文咸令巴夏礼和带兵的士迪佛利,以督促幕府开国为要。开炮让美国人先开第一炮,英军打配合就算完事。而且即使开战,也不允许士兵上岸以后四处劫掠,征集补给都要付钱,避免日本老百姓群起反抗。 对了,美国来了十一条战舰,英国也来了十一条,外带之前地中海舰队的两条蒸汽巡防舰。地中海舰队的两条船明确表态不参战,除非序列划入远东舰队。所以这两条船就作为运兵船和补给船的护卫舰,距离主力舰队稍远。 美国的十一条军舰,只有六条是蒸汽动力战舰,其中还有四条是明轮船,仅仅两条换成了螺旋桨。剩下的五条,都是木壳风帆战舰,相对的就没有几条蒸汽船灵活。 英军的情况差不多,带英的海军确实是世界第一,但也正是因为他世界第一,需要维持的舰队就非常庞大。就算各地的船厂开足马力的建造,那也得一步一步的轮换啊。 以带英帝国的实际情况而言,最先换代的肯定是本队的舰队和地中海的舰队,然后才轮到印度,再然后才轮到远东。所以十一条英国战舰,只有七条蒸汽战舰,剩下四条还是老式的风帆战舰。 但即便如此,如此庞大的舰队,也是幕府前所未见的巨大舰队,足以震撼幕府上上下下所有人。 和川路圣谟预料的一点儿不差,当得知英米联军战船百十,部众二万前来叩关,整个幕府乱了一个彻底。即使是最坚定的主战派松平庆永现在也换了说法。 炮台估计是守不住的,先命炮台死守,消耗洋夷的气势和弹药。节节阻击,等到洋夷的气势都被消耗一空,登陆之后,再行会战。 到时候洋夷没有了坚船利炮的协助,顶多也就一二万人,幕府打发江户城下二十万武士,一人一刀,发挥日本武士精湛的近身搏击之术。就算是一换一,死他两万个武士,那也是幕府占便宜(史实,并非杜撰!)。 一战把英米鬼畜打的胆寒了,他们以后就不敢再来。而且来这一二万人都需要筹备这么多年,想要发更多兵来,岂不是需要十年二十年。等二十年后,那是下一代人的事了,下一代人肯定有新办法对付。 好家伙! 左右的幕阁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无语。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旗本八万骑,还有随同诸侯前来交代的十余万武士,都是什么货色,在座的心里难道没数吗? 纯纯的一帮垃圾加废物,下级武士连刀都是假的,用的是锡纸包竹片,还提什么武艺?你要是德川家康那个年代的旗本八万骑,那在座的也就听从你的意见试一试了,现在都天下承平二百五十年了,你闹呢? 心中十分不喜的德川家定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井伊直弼,你小子是个什么想法啊? 井伊直弼能是什么想法,他一直都是坚定的先忽悠着,能把外国人忽悠走最好,不行就和他们谈,给钱送走也可以,实在不行就暂时开国咯。 和他一个意思的久世广周、水野忠精纷纷点头,蜂须贺齐裕也差不多这个意思。这时候松平齐宣站了出来,首先炮台是幕府花了数十万,外加讹了岛津几十万建造的。江户城是发动天下诸侯修筑的,都坚固无比,有传习队驻守,完全有抵抗的实力。 就算扛不住,起码也能够给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争取到转移去下野日光东照神宫的时间吧。到时候召集诸侯,是战是和,还能够商量的啊。 怎么搞得已经输了似的! “忠右卫门回来没有?”德川家定看下面一帮人,论了半天没有一个结果,索性便问大冈忠恕,忠右卫门来了没有。 浦贺快船送消息到江户,江户又派快马去足尾,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如果忠右卫门一路换马不换人,这会子是有可能赶到。毕竟两地相距二百公里,日夜兼程一天能打两个来回,就是人扛得住扛不住罢了。 “臣弟来迟!”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大起三军预备战 众人齐齐望向殿门,忠右卫门连衣裳都没换,便星夜兼程赶回江户。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在意衣裳这种小细节,只是请忠右卫门入内。 忠右卫门立刻坐到德川家定的下手,在一路奔进中奥的路上,已经了解到御前会议争论了起码三个小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结果。江户城内以及城下,此时人心惶惶,都在等待幕府的裁决,是战是和,总要有个说法。 “诸位可有公论?” 三个小时都过去了,起码吵出一个大概了吧,不至于还是十几个人十几个意见,大家伙儿和菜市场大妈一样,雄踞诸山头吧。 “尚未有公论……”德川家定很想拍死下面一帮大佬爷们,论了半天没说法,但是都是自己的大臣,不能各个都揭皮啊。 “既然如此,臣弟以为,当有以战促和之决心!”忠右卫门扫视全场。 幕府同历史上完全不同,不仅在水野忠邦和忠右卫门的努力之下,完善了整个江户湾的炮台,同时还训练出了六千余人的传习队,起码有了依托工事,进行防御的实力。 江户湾的炮台,也不是老旧的土筑炮台,而是采用荷兰工程师哈莱德斯的设计,设置的新式炮台。有半地下的掩体,以及双层交错的火力。整个江户湾布置的大炮超过两百门,火力强劲,且弹药充足,炮兵都有一定的实弹训练。 至于传习队的素质,即使是去年招募的新兵,也经历了三个月的体力耐力训练,还有三个月的新兵枪术炮术训练,完全是合格的炮灰了。且训练都由荷兰军官团负责,精神注入棒教训,足兵足饷,皆愿为德川家效力。 现在英美联军的实力到底有多少还不清楚,战舰百只,忠右卫门是不相信的,又不是打世界大战,英美两国怎么会集结超过一百条战舰来攻打小小的日本。更别说美国现在的海军就是个玩笑,加起来也就几十条船。 说个不算冷的冷知识,几十年前,海地的海军实力都比美国强! 不是忠右卫门看不起他,带英帝国能够拿的出一百条大小战舰。可美国,呵呵,你把他脸都打肿,他未必敢号称自己有战舰百条。 至于两万大军?那就更不可能了啊。美国要是能带两万人出海远征,现在还有夏威夷王国什么事?早特么把夏威夷这个太平洋上不可多得的海军基地给霸占了,还能容许他独立存在? 英国在东亚当然能拿的出两万大军,五万大军他也拿得出来,可他有自己单独来的本事,为啥要带上美国?带英吃独食的本事可不小的。 而且马上就要开始克里米亚战争了,带英需要调动各地的人马,开赴克里米亚前线。双方动员的总兵力将夸张到几乎两百万人,牵动半个欧洲。 两百万大军啊!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沙俄自己抽调了七八十万人,然后奥斯曼也拼凑起三十余万人的大军,可协助奥斯曼抵挡沙俄的英法,前后也动员了五十万人参战呢。 带英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花两万人来日本叩个关! 来两千人就算是很给幕府这个水平的对手面子了! 所以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暂时保持克制和镇定,同英美联军接触,了解他们的实力和意图,并全力备战,做好抵抗的准备。 “不论战和,总得问清楚英米之意图。” ………………………… 此时此刻在浦贺,英美两国并没有下达什么最后通牒,作战是谈判破裂之后的下下之策。如非必要,拿木质的战舰,去和海岸上的大炮对轰,很不合算。 佩里随即派遣自己的副官,祖·阿伯特向川路圣谟提出了开港通商,划定租界,派驻大使,自由(金银兑换)贸易,治外法权等一系列的要求。 而且还提出派员前往江户,向日本国王德川家定递交国书! 浦贺现在已经配置了英语翻译,阿伯特的要求在第一时间就被翻译转呈给了川路圣谟。川路圣谟想都不想,全部拒绝。这里面的条件,但凡有一个他敢答应,那么他在日本国的名声就臭了,甚至可能是遗臭万年。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坚守浦贺,同时告诉英美联军,闭关锁国是幕府的国策,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改变。如果想要贸易,只需要派一条船,十几个人,前来和幕府申请,幕府在商议之后,会决定是否开放长崎给他们通商,完全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早就猜到川路圣谟会拒绝,而且也知道川路圣谟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是没有决定这种大事的权力的,阿伯特便要求川路圣谟赶紧禀报幕府,限期三天给个答复。 你川路圣谟等得起,我们英米联军的坚船利炮等不起! 留在横滨的一众留学生这会子也赶到了浦贺,胜海舟和中滨万次郎各自在英美生活过,了解英美舰船的情况,两个人仔细的清点了海上的船只,又认真辨认。 大致得出英美联军的军舰在二十二到三十条之间,火炮总数不超过五百门,剩下的船只都是没有多少武装的运兵船和补给船。至于军队的人数,军舰好推测,那些运兵船和补给船不好推测,但是总人数绝对低于一万。 有了专家的测算,这数据就靠谱多了。川路圣谟立刻写下奏报,派人快船往江户送去。左右都拼命争取送信回江户的机会,跑的比兔子还快,这奏报不会有什么延迟的。 江户眼下正在调动全军,并且按照松平庆永的设想,命令旗本八万骑以及诸侯的藩兵,总计二十万人,全部核验武器刀枪,最好同英米鬼畜在江户城下大规模决战的准备。 上到六十,下到十岁,是个武士就要拿起刀枪,为将军様作战! 风声鹤唳之感顿起,尚未点兵,便有人逃离江户,人心败坏已极。甚至连护卫江户本城的御番组,居然都出现了点名不到之人,惶惶不安之气,即使德川家定在城,亦无法镇定。 章节目录 第61章 半小时后即开战 传习队现在在籍的士兵共有六千余人,其中两千数百,得镇守江户湾内各炮台,是完全没有办法调遣的。剩下的四千人,一千二百是去年招募的新军,好炮灰是好炮灰,但是实弹练习比较少,更适合留守,担任本城防卫。 所以实际上现在传习队的可机动兵力为两千八百人,要全面布防江户湾沿岸三四十公里的广大范围,是绝对不可能的,强人所难。 如此情况下,只能采取重点防御的策略。诸炮台有人驻守,江户有二十万“雄师”以及一千二传习队新兵,尽够了。剩下的紧要之处便在于英美联军可能登陆的地点,也即浦贺和富津两个小半岛的后腰地方。 这两个半岛遮蔽住了江户湾,正面炮台林立,自然不可能轻易被击破,就怕后头没有防备,被英美联军钻了空子。 以此为思路,御前会议上面最终作出了决定,以江川英龙和江川英敏父子两人为将,统帅八百人疾驱房总半岛,就地动员房总诸小藩的军队,配合建立滩头阵地,预防英美联军登陆。 忠右卫门带领一千人,驰援浦贺,同时准备与英美两国交涉等项。能不打仗还是尽量不要打,若是英米鬼畜要钱,十万二十万的,便允了他。若是一定要通商,可以仿效荷兰的例子,在长崎贸易。 最后一千人则由松平齐宣统帅,进驻横滨,既担任忠右卫门的后卫,也做好浦贺失守的准备。一旦浦贺失守,这一千人就要配合品川诸炮台,形成江户城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为江户城内的德川家定等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方略一下,松平庆永直接以老中首座的身份主持江户大局,尾张德川庆保、纪州德川庆喜、田安德川齐匡与德川庆臧、清水德川菊千代等人,与大御所德川家庆先行汇聚到城下一桥邸,整备车马,保证能够立刻跑路。 诸藩在府的士兵,由六位雄藩姻戚统帅,包括前田、池田、伊达、锅岛等人,各自带万余众,协守各街道。不指望他们能够干成什么事,只需要他们在必要时,以江户城下密密麻麻的建筑,以及四处环绕的沟渠为依托,迟滞英美联军的进攻。 能杀一个算一个,杀不得就拉倒,反正死的是外样诸藩的武士,死了就死了。甚至可能在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的心中,外样的武士和英米鬼畜,都死完了才最好呢。 旗本八万骑实在动员不全,零零碎碎能拉起来四五万人,除开常年以大番、御书院番。御小姓组等名义,一直登城守卫的五千余人以外,其余的约四万人,则由井伊直弼、久世广周、水野忠精、松平乘全等人分队统帅,分布在江户本城的周围。 必要时坚守江户本城,也为将军様的撤离争取时间! 单独调出来的五千还算是常年出操,守备江户城的人马,由松平庆永亲自带领,暂住上野宽永寺,以为逃往日光东照宫的接应。 整个军事计划布置完全,忠右卫门便征调民船,立刻赶往浦贺。浦贺方面显然还未失守,那么江户湾内部还是安全的。 在横滨和松平齐宣分开,忠右卫门赶到浦贺,也终于望见了威风凛凛,气势惊人的英美联军海军大部队。 军舰遮蔽洋面,果真有列强之气象! 见忠右卫门赶到,浦贺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川路圣谟和胜海舟等人随即将这两日的情况细细说明,对于他们送往江户的急报,忠右卫门只能说相机行事。毕竟幕府给予他的授权,绝对不包括开国。 见浦贺沿岸开始修筑工事,诸炮台的守兵也大大加强,山林内旌旗招展,佩里便意识到幕府的援兵已经赶到浦贺。很显然,幕府并不准备接受美利坚合众国的“好意”,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迎战英美的坚船利炮咯。 祖阿伯特再度被派上了岸,也得以见到忠右卫门,当然左右忙碌的传习队士兵,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难怪幕府敢于拒绝英美两国的通牒! 原来是练就了新式军队,准备和英美联军死磕到底了。尤其是忠右卫门身边的天野八郎和胜海舟,居然穿戴着英国海陆军军校生的服装,幕府内还有数名外国人。 幸好现在就来,要是再晚来两年,恐怕幕府已经练就了数万新军,到是凭眼下联军的几千人,就根本撞不开日本的国门咯。 不过幕府这新军到底是什么水平,还需要拉上战场瞧一瞧,像是奥斯曼帝国,也进行了一定的近代军事化改革,按照欧式操典,练出了不少新军。可是那个战斗力,顶多呵呵,不直说就是给他面子了。 “我方是带着最大的诚意前来,希望贵国能够敞开国门,同世界各国自由交流和贸易。”祖阿伯特反正就是睁眼说瞎话呗。 “我国自有国情在此,请允许我拒绝!” 忠右卫门看了看祖阿伯特再一次送来的通牒,上面已经明确的提及,必须在虾夷开放一处港口,然后允许被萨摩藩控制的琉球向各国开放通商,江户湾的门户浦贺则必须撤除防卫,允许各国军舰商船自由进出,并在江户靠岸停泊。 另外就是大阪附近,也需要开放一处港口。而作为日本实际上内海的濑户内海,必须向美国以及其他国家敞开。位于本州岛与九州岛之间的关门海峡(Kanmonkaikyo),或者说马关海峡,亦撤除一切武备,允许外国船只自由通航。 如此条件,实在难以答应,忠右卫门唯有拒绝。 “我谨代表美利坚合众国,向贵国下最后之通牒,若是贵国还持有不合时宜的成见,那么战争将不可避免!” 没想到忠右卫门拒绝的如此干脆,祖阿伯特吊高了嗓门,起身遥遥指着气势惊人的英美联军海军舰队,向德川幕府以及忠右卫门下最后通牒。 掏出怀表,忠右卫门望了一眼便合上。 “既然如此,贵使请回,贵我两国将在三十分钟之后,进入战争状态!” 章节目录 第62章 暗令海舟往英船 祖阿伯特一走,幕府内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忠右卫门原本乃是英明睿智的气象,怎么到了这会儿,连谈都不谈,便要同英美联军交战。 仅凭浦贺富津两炮台的三百多炮兵,三十多门大炮,外带一千传习队步兵,哪里抵抗得住如山海一般倾轧而来的联军啊。 “殿下,洋夷所求不过通商,先允他一个长崎进出,并非不能啊。”川路圣谟久在幕府,大概能够了解到幕府的底线。 反正长崎已经有了荷兰人,就算再多两个英国米国都是无所谓的事情。而且就以日本的地理来看,长崎偏居九州一隅,距离文化中心京都和政治中心江户都称得上遥远。普通人终其一生,可能都见不到一次所谓的荷兰人,自然影响很小。 如果能把英国商船和美国商船,继续约束在长崎贸易,那么随便他们,爱怎么贸易就怎么贸易,幕府派遣军队驻守,加强长崎的防御和监视即可。 这大概算是幕府高层已经默许的方案,甚至德川家庆在之前也暗示过这种处置方式。实在要通商,那就打发的远远地,眼不见为净。 “除了通商以外,米国另须大阪、江户以及虾夷各开一口,琉球随意通行。此事或许尚可转圜,其他诸项则多有不可接受。 譬如这一条,纵使洋夷登岸杀伤我国百姓,也不受幕府之管辖,只能交由洋夷驻使处置,任其逍遥法外。若有一日,洋夷杀了你我,照样无罪,随意逞凶,幕府只得坐视。 再如这一条,撤除关门以及浦贺之防备,若是炮台撤除,下次彼等再来,便是连通知你我都不必要了。尽可以大摇大摆,直驱江户,凌辱幕府。” 忠右卫门指着这所谓的最后通牒,讲给川路圣谟听,原本觉得这些条款尚可商议,还在两可之间的川路圣谟才惊觉英米鬼畜狼子野心。 在英美联军看来,这不过是很简单的条件罢了,他们以坚船利炮的实力在同幕府说话。也就是幕府还有新军和炮台,若是开战,真有可能在英美联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若还是以前那虚弱的幕府,他们早就直接把船开到江户隅田川口,耀武扬威咯。 历史上佩里可远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对于幕府的老旧炮台不屑一顾,直接开船进入江户湾,然后在湾内连续施放火炮。理由到是挺正当的,是为了纪念他们美利坚的国父华盛顿,所以鸣炮庆祝。 可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专门跑到别国的首都,然后再鸣炮庆祝自己国家总统的诞辰,这特么像话吗? “米国之条件,实在无耻,难以接受!所有一切的外交手段均已失效,开战吧,殿下!”天野八郎率先请缨。 “是啊,开战吧!”左右众人,心中激愤填于胸臆,纷纷大呼。 “生烟示警,告诉富津的坦庵,准备作战。”忠右卫门随即下令,事已至此,不得不战。 很快,浦贺的炮台上哨声和鼓声大起,炮兵全部进入炮位,而步兵则抢占各处可供大军登陆的滩头阵地,拱卫炮台。 浦贺奉行官厅内升起德川三叶葵之大马标,代表着忠右卫门与诸军同在。只要这马标尚存,诸军当效死守卫,以成功勋。 大军布置妥当,忠右卫门专门找到胜海舟。在之前的交涉里,忠右卫门发现,此番只有美国人带了所谓的国书,而英国人一没派使节上岸,二未有国书投递。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呢? 英国人眼下的精力,应该都集中在矛盾日益激化的俄土边境。就算是远东的英国势力,其主要目标,也应该是尽全力扩大对清的贸易侵略,擭取在中国的经济利益。 港督文咸一直在试图进入广州,消除广东地方百姓对英国人的巨大敌意,推动英商在广州的自由贸易。再过三年,英国发现通过外交交涉,根本就无法逼迫清政府全盘兑现《南京条约》诸款,于是第二次中英战争便全面爆发。英法联军两万人,战舰百余只,迅速进战。 至于现在,显然英国人还没有摸清清政府的脾性,主要的实力,也都布置在香港和上海租界。现在来日本,应该打的是美国在前面冲,有便宜可占,便帮美国一把,没有便宜可占,那自然卖队友的传统,也不是盖的。 虽然把英国争取到幕府这边来,基本是不可能的,可和英国人碰个面,让他别给美国人当枪使了,还是可以的。 眼下浦贺这边,只有胜海舟这个心思灵活,同时又有留英经历,一口熟练英语的人,才能胜任去往英军了解情况,相机交涉的重任。 胜海舟在英国多年,讨厌英国的空气是真的,欣赏英国的实力也是真的,尤其是英国的海军,胜海舟十万个佩服。不可避免的,他就认为幕府应该和英国合作,学习英国的海军,在心理上,他是希望英国和幕府保持和睦的,自然愿意走这一一趟。 很快小船便靠近了英军的旗舰,胜海舟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军校生,皇家海军那点东西他学了个通,一下子就找到了巴夏礼和士迪佛利所在。 巴夏礼和士迪佛利对于胜海舟的到来并不吃惊,作为专业在地球上担任搅屎棍的带英帝国,他们已经当了二三百年合格的搅屎棍了,往后一百年还会继续做搅屎棍。未来地球上许多的国境纠纷和宗教纠纷,都有带英这个搅屎棍的“功劳”。 见到出身皇家海军学院的胜海舟跑了过来,英军方面算是比较热情的接待了这个“精英”。胜海舟当然要问英国人希望幕府如何,条件又是什么? 到底还是年轻,问的急了,可巴夏礼也知道胜海舟做不得主,便没有狮子大开口。很是“宽容大度”的表示英国只需要能够同幕府自由贸易即可,但是有一条,英国需要和幕府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在江户派驻使节,英国在清国吃过的亏可不能再吃了。 其他什么治外法权,开辟租界,撤除防御之类的,暂时全都不谈!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不容你强加镣铐 佩里有点不可思议,前儿詹姆士来的时候,幕府的惊慌和恐惧,那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幕府派遣的官员,东拉西扯,胡搅蛮缠,明显是怕了美军。 排水两千八百四十五吨,载炮四十二门的森然巨舰,蒸汽驱动,风帆辅助,仅仅只是一条,就让当初的幕府那般窘迫,为啥现在英美联军几乎万众,战舰二十余艘,幕府反而一副你要战我便战的模样。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出发前佩里是和詹姆士交流过得,他自受命担任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官,到出海远航,中间实际筹备了七个月。不仅是尽力了解了一番日本的情况,还同去过日本的海军军官,以及滞留美国的日本飘民都交流过。 眼下的情况,和他了解的实在是大相径庭。明明说好的武力威胁远胜于虚头巴脑的那些外交谈判词汇啊,难道现在就开战? 不行,不行,不行! 浦贺和富津的炮台凭现在英美联军的实力,完全可以攻破,可是按照情报,江户湾内还有大量填海建造的炮台,到时应该怎么办?在日本可没有办法就地维护修补船只啊,总不能打下了浦贺就开去上海修船吧。 “日本人似乎派人去了英国那边。”佩里和祖阿伯特商议着,副官海军中校普雷布尔赶了进来。 “什么!”两人同时起身。 慌不慌什么的再说,两人没想到的是英国人明面上和自己一道前来日本,逼迫幕府开国。竟然敢当着“盟友”的面,直接和幕府方面的人员接触。保不齐这就在背地里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合约。 直接坑了美国人当然还不至于,要是直接调转枪头过来攻击美国人,英国佬在国际上本来就不是多么好听的名声,就将彻底臭不可闻。 “通知英国人,半个小时后,我们同日本便处于战争状态,请他们注意警戒。”佩里一开始想说的是协助攻击,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遵命!”普雷布尔转身就去找人给英军传信。 至于半个小时以后,是不是真的要同幕府开战,佩里确实还没有决定好。他的海军连着海军陆战队,加起来五千刚冒尖。真要打起来,海军得在海上同炮台周旋,海军陆战队则需要快速登陆,包抄炮台。 算下来能够上岸的顶多也就三千人,这已经是米勒德·菲尔莫尔总统为他尽力筹措战争经费,同时说服国会之后的结果了。须知历史上佩里敦促幕府开国,实际上只带了两千多人,这已经是翻番咯。 正当佩里天人交战不休时,浦贺炮台上面升起了备战的狼烟,富津炮台随即升烟呼应。只见得两岸炮台呼喊不绝,烟尘骤起。 约略过了十分多钟,忠右卫门预定的三十分钟时间已至,浦贺炮台主炮台猛烈开火。由江川英龙督造的西式重炮,发出了震动天地的轰鸣。 随后浦贺东西两侧炮台之大炮,接二连三的开火试炮。这既是为了显示幕府的决心,也是为接下来的作战,进行战前校准。 诚然,现在诸炮位依次开炮,会暴露火炮的位置。可是相比较于盲打,先行确定火炮情况,以积极的态度应对马上的炮战,也是非常必要的。忠右卫门虽然平时行事并不算太大胆,可这时候容不得畏缩犹豫。 停在海上锚地的英美联军纹丝不动,佩里和巴夏礼他们当然不是傻的,不可能把船只停到岸上的炮台射程之内。至于运兵船和补给船,那更是离得远呢。在幕府没有海军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威胁的到联军的船只。 至于什么火攻船,真没有什么作用了,不提也罢…… “似乎日本抵抗的决心非常坚定……”佩里一面令人详细记录浦贺、富津炮台的炮位情况,一面拿起望远镜,试图更清晰的观察幕府军的操作情况。 “或许是我们的要求实在难以接受?”祖阿伯特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话。 根据美国同清朝廷签订《望厦条约》的经验,祖阿伯特认为美国向幕府提的要求其实非常宽厚,一点儿都不严厉。 日本人怎么连这么“优厚”的条约都不肯签? 须知清朝廷已经允许同美国协定关税,条约规定:“倘中国日后欲将税率变更,须与合众国领事等官议允”。此为《南京条约》规定“协定关税”范围的进一步扩大,严重地损害了中国的经济。 又扩大领事裁判权范围。条约规定:中国国民与美国国民发生诉讼事件,美国国民由美国领事等官员捉拿审讯,按照美国法律与惯例处理;美国国民在中国与别国国民发生争议,“应听两人照各本国所立条约办理”,清朝官员无权过问。由此,清朝对美国国民的逮捕、审讯定罪、惩治的司法权力全部丧失。 至于美国军舰可以任意到中国港口“巡查贸易”,清朝港口官员须“友好”接待。和片面最惠国待遇,如清政府日后给他国以某种优惠,美国应一体均沾等条款,更是完全破坏了清朝廷的国家主权。 几乎约等于美国军舰可以随意停靠江户,德川家定还得好生招待供应。比什么自由通航濑户内海过分多了,你拆不拆炮台都随意,我可以直接一路开到天津,还能大摇大摆的在大沽口炮台面前转圈,这还是你赋予我的权利。 在美国人的眼里,他真的对幕府是很宽容很宽容了,简直都算是“平等”协商啦! 就这幕府还不答应,幕府出面交涉的官员脑子是什么组成的? 真真是强者肆意妄为,弱者苟且偷生。这个时代太坏了,坏的强者觉得自己施加给弱者的铁链和脚镣,是他赏赐和施舍给弱者的世间美好。 偏偏忠右卫门膝盖上长了铁板,跪不下去,接受不了你们帝国主义列强的施舍。虽然想着要做买办,可这买办也得是我乐意做,才会去做。 不容你强加! 章节目录 第64章 美军先发攻富津 英国人的回信送到,很是熟悉的口吻,带英帝国将在必要的情况下,尽全力协助美军,以促使日本全面或者部分的开国。 等于白说…… 英国佬的道德底线实在是太灵活了! 佩里感觉事情要是拖得太久,对美军而言属实没有什么好处。一来是大军赶了六个多月才到日本,现在已经到了目的地,却还逡巡犹豫,可能会导致士兵的不满。 二来就是英国这个盟友实在不怎么令人放心,来到是来了,可是摆明了就是要让美军打头阵,英军在后面跟着捡便宜。甚至有可能靠着美国流血牺牲,然后外交讹诈幕府,为英国谋取比美国更大的利益。 必须速战速决了! 决定一下,佩里立刻邀请巴夏礼和士迪佛利前来会商作战策略。英国人来的到是很快,和接见胜海舟时的模样一般无二,非常的镇定和平淡,好像万事都同带英帝国无关一样。 反正巴夏礼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被英国强大的工业实力和军事实力所震撼的三十名留英学生中已经有好几人走上了领导岗位。江川英敏和他爹带兵八百,小栗忠顺补了长崎奉行,胜海舟成了商船学校和横滨造船厂的督办。 越来越多的“精英”,正在进入幕府的体制内,不肖二十年,幕府上下就会充斥各种“精英”。到时英国不胜而胜,在日本有的是买办代理人。 何必现在就和幕府杀一个你死我活呢,让幕府自己的“精英”主动接纳带英多好,那样间接的统治,要省力省心不少的。 看到英国佬这个批样,佩里愈发担心英国人和幕府是不是有什么暗中的交易,必须尽快取得一个不大不小,有一定影响的胜利,把自大的幕府给打疼,然后回到谈判桌上,接受美利坚合众国的各项条件。 以有限的战争,达成无限的利益! 英国人当然支持美国人上去碰一碰,巴夏礼看出胜海舟是个很有心气的年轻人,我学你英国可以,跟在你后面发展做小弟也可以,但是绝对没有到卑躬屈膝、为奴为仆的地步。所以借美国人的手,去削一削日本人的心气,也是很不错的。 卖完美国卖日本,管他呢,反正只要符合带英帝国的利益,巴夏礼卖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不就是搅屎棍嘛,我是棍,你们是那啥,很形象的。 得了,商议作战吧。根据现场的观察,佩里发现浦贺附近炮台群的火力配置,明显是浦贺这边更强,而富津稍弱。 这个情况也确实不错,江户湾西岸,从浦贺到品川的炮台,是水野忠邦杀了人家钱屋全家,抄家抄来的七十五万两黄金构建起来的坚固炮台群。全部由荷兰工程师哈莱德斯设计,江川英龙督修,非常完备。 等到修筑富津、佃岛和洲崎炮台时,幕府的财政就一般了。所以像是富津炮台,只设计了面对太平洋南炮台,而忽略了面对江户湾的北炮台。加上当时是岛津氏御家骚动,被幕府摊派修筑江户湾东岸炮台群,他不可能主动帮幕府完善工事的。 随即便导致了富津炮台只有半座,另外半座并未修筑起来,无法形成完整的火力。这一点也为佩里发现,无可奈何的事。 既然幕府的防御有漏洞,而且幕府在浦贺主持防御的总管大臣驻防浦贺而非富津,显然富津的军队应该更少。不打富津,难道去啃浦贺的硬骨头吗? 听了佩里的想法,巴夏礼就一个意思,他不反对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小规模战斗,但是英军从马来半岛匆忙集结而来,比较疲惫,无力立刻作战。因此只能充当警戒浦贺炮台,和护卫运兵船、补给船安全的任务。 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佩里忍住了脾气,表示这样很好。显然英国人也没有和幕府完全谈妥,所以乐见美国人去削日本人一顿。 两边最终确认,英军派遣海军遮蔽浦贺洋面,监视驻扎在浦贺的幕府军。而美军全力进攻富津炮台,英军会派二到三百人,作为战场观察团,协助美军的登陆。 美军也不是说三千人一拥而上,而是按照以前获取的情报,和现在实际测量了解的情况,选择了两处可以登陆的滩头。海军在海上展开炮战,陆战队快速抄后,速战速决。 为了避免出现过大的战损,佩里的想法很简单,用相对更加灵活机动,不受风力和风向影响的蒸汽战船出战。不是为了摧毁富津炮台,只为了吸引富津方面的注意力罢了。 明明已经开战,双方却又这样度过了一个难以入眠的静夜…… 第二天拂晓,美军舰船早早催烟生火,驱动锅炉,诸军匆匆吃完早餐,便自后方上来三条运兵船。林林小艇,密布在运兵船的四周,美军海军陆战队的一千二百名士兵做好了准备。 六条蒸汽战舰率先出击,滚滚黑烟好似浓墨,大股大股的喷涌上天,几乎遮住了太阳。镇守富津的江川英龙一面派小船紧急联系浦贺,一面擂鼓备战。 江川英敏在英国学了海军,指挥炮队亦是熟练,便留守炮台。江川英龙在传习队威信素着,一根精神注入棒人人敬畏,自然是带领传习队步兵的不二人选。 传习队早就占据了滩头有利阵地,富津是个伸出房总半岛的小海岬,能够登陆的地方就那么多,防御不会出错。 “轰轰轰轰……” 数千吨蒸汽战舰上二百多毫米口径的重炮猛烈开火,昨天炮台的试射,实际上也为美军定下了标尺。甫一接战,美军便准备以最强战力,给幕府军一个下马威。 镇守炮台的江川英敏随即指挥炮台上以青铜铸成的150磅Parrott式炮开炮还击,炮弹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 “继续打!”江川英敏手持望远镜,指挥炮兵调整角度,务必在下次击中敌舰。 好教你米国知晓,堂堂幕府,养士二百五十载,亦有千百忠义慷慨之士! 章节目录 第65章 炮声隆隆争胜机 “只恨我连一条小炮艇都无!” 忠右卫门望着洋面上排列着阵型,斩波劈浪,以侧舷火力不断炮击富津的美军舰队,情绪复杂。 此时此刻,甚至不需要什么鱼雷艇,单单来上两条“蚊炮船”,也就是浅水重炮艇,就能大大的威胁水面上的美国海军。 蚊炮船扛不住什么大海的风浪,可在算是风平浪静的江户湾近海,凭借相对大船更加灵活的小船,以及最高可达320mm的主炮,完全能够对美国海军的蒸汽战舰造成威胁。 “米船只得六只,未必能同富津较量。”天野八郎观察着战况。 他在英国读军校的时候,虽然主修的是陆军步兵,但是触类旁通嘛。打仗这东西的思路,显然不会差之千里万里。别看美军六条船上侧舷就有数十门大炮,且火力也相当的迅猛,但是富津炮台有工事遮蔽,防御能力比之木质战舰要强的多。 就算只有八门大炮,数量只及美军火力的三分之一,可生存能力,以及单个火力强度,却比美军的舰炮,要强上一些。 “米军尚有陆战队在后准备呢,须得示警。”胜海舟也在紧张的观察着战斗。 果然在出击的蒸汽战舰一侧,有不少小船分作两团正在向富津海岸挺近。挂着英国旗的一条运兵船也放下小艇,看样子是要加入攻击。 “英国人真是首鼠两端!”忠右卫门这里可不是说英国人犹豫不前,而是既在幕府这边卖好,又和美国人合作,脚踩两条船的功夫,到底一流。 昨天胜海舟和英国人谈过之后,转达了巴夏礼的条件。和美国人一样,逼迫幕府开国是一定的,且长崎贸易,琉球自由通行等条款也是一样的。 关键点在于开放江户为通商港口,且必须在江户城下建立使馆区,明确派驻使节以及必要的守卫兵力。英国大使要求面见德川家定时,德川家定必须给予接见。 很显然,英国人已经在清朝廷那边吃了血亏。知道在东亚式的封建国家,什么狗屁的两广总督、钦差五口通商大臣,都是假的,说话和放屁一样。没有任何大事的实际决定权,国家说了算的只有君主一人罢了。 和那些大臣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有卵用。上头的封建君主来一句,是他未得授命,擅自签署,条约便翻脸不认。 所以英国这一次不准备毕全功于一役,而是让美国做那个红脸,他来做那个白脸。要建立同幕府的直接交流渠道,保证同幕府上层统治者的沟通没有阻碍。 东亚式的封建国家,只要顶层统治者下了令,约等于就有了所谓的大义,很多事情办起来,比用武力威胁和强迫,还要容易许多。 其他乱七八糟的条件,完全可以等幕府开国以后,英国的经济入侵加强,社会影响增加,以及同幕府的沟通乃至于操控更多之后,循序渐进的来实现。还是那句话,等“精英”彻底成为了幕府的中上层骨干官员,这带英的买办政权,不建立也胜于建立啦。 有一说一,英国的这个条件,忠右卫门觉得是可以接受的,开港通商,这是必然的。不开国的话,已经把资本主义的触角伸到东亚的帝国主义列强是不会罢休的。早一年,晚一年而已,不可能摆脱。 派驻大使,其实也没有什么,在后世是非常正常的外交行为。也就是在东亚,觉得洋夷进了京城,有碍观瞻,会惊扰龙气,会侵害百姓良好的风俗,等等等等。 一开始要是英国人来提议,保不齐忠右卫门背着骂名,可能也就把这个条约签了,做一回“国贼”。可一开始来的美国人,忒孙子,那要求太过分了,实在接受不了。 “打中了!打中了!打中了!” 惊喜的欢呼把忠右卫门的思绪拉了回来,左右人群涌动,纷纷挤在岸边围观。一条美国海军战舰的船尾被富津炮台击中,虽然并未造成什么大的杀伤,却一下子将士气给鼓动了起来。 这年头的木质战船,那船身上的木板,可不是说只有一层,是多少层夹在一起,面对实心弹有相当的防御力。甚至在很多时候,实心弹打中了船体,会被直接弹开。有些大口径的火炮就算是砸开了船身,却也不至于引起大火,或者把整条船打烂。 许多情况下,仅仅只会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甚至都不会出现什么木屑乱飞的场面。阴干或者是从其他旧船上拆解下来的木材,其性质相当稳定,被击中后真不容易出事。 “若是打中明轮,便是断米军一臂啊,属实可惜,只差那么一点儿。”胜海舟很是兴奋,嘴上虽然说着可惜,可脸上全是欢喜的笑。 “打的好呀,再接再厉。”忠右卫门赶忙拿起望远镜,想要仔细瞧瞧美国船的受损情况。 眼下的情形,未必要把美军的舰船给打沉,只要他有好几条战舰失去战斗力,美军就无法继续保持攻势,只能退回香港或者上海修理军舰。到时候幕府完全可以拒绝美国的一切条件,只和英国稍稍接触。 你在海上我确实奈何你不得,可你没了坚船利炮,你还能威胁我什么? 下次再来吧你! “又打中了!”左右又是欢呼连连。 到底是请了荷兰教官,前后操练了三四年,每每使用实弹操练的传习队老炮兵。临战只要能发挥出平时训练的四五成,或者二三成实力,就足以和美军打一个有来有回。 海上的佩里望着战况,还是很平静的,战舰和炮台对轰,本来就是下下之策。若非必要,哪里要这般行险。只要没有被打中锅炉,全船爆炸,受点皮外伤都是小事。在船厂也工作过几年的佩里很是笃定,一般都能修复。 他所在意的是绕后的一千二百海军陆战队,划了这么好久,陆战队马上就要靠岸了。今天能不能攻克富津炮台,全看陆战队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66章 白刃生死一瞬间 江川英龙骑在马上,别看他已经五十多岁,发生银丝,但是整个人精气神却极好。传习队诸军阵列在前,他越马一侧,手中挥舞着柯尔特左轮。 时代在变化,江川英龙还是个“崇洋媚外”的,自然已经放弃了什么太刀打刀。对他而言,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那还用什么刀啊,直接请他吃子弹完事儿。 你有天罡剑,我有柯尔特! 传习队步卒虽然是第一次见真仗,但是现在天天挥舞着精神注入棒在他们身边晃悠的江川英龙就在现场,相比较于根本没有见着的美军英军,很显然是江川英龙更加的骇人。于是队列也紧密了,军心也稳固了,连士气都不曾有半分衰减。 不就是美军嘛,照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大家都是撸喷子,吃了枪子照样死。而且美军尚未大规模使用线膛枪,也没有米涅弹,更不要提什么温彻斯特连珠枪。大伙儿都是滑膛枪,无非就是荷兰产美国产的区别罢了。 “射前瞄准!”江川英龙对着队伍两翼的炮兵大喊。 先后承袭自高岛流西洋炮术和荷兰军官团炮术操练的传习队炮兵,将六磅拿破仑骑兵炮对准海上正在划船前进的美军小艇。 “放!”号令一下,左右炮长哨声大起,拿破仑炮相次发射。 “继续放!” 早已熟练的炮兵,战术动作行云流水,长官下令,只管射击。无非以前射击的是固定靶,这次射击的是移动靶罢了。能打中最好,不能打中也是命,命中率永远都是个玄学存在,不论设计和训练的有多好,永远比不过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美军小艇距离海岸起码还有三四百米,不趁着这个机会打,趁什么机会打?只要打翻一条,就等于减少了美军二十个兵(的战斗力),这不比之后拼刺刀撸喷子弄死二十个人容易? 可能是在东南的丛林里面干过仗,佩德罗之前训练士兵的时候,认为那种几万人在广阔的战场上大会战,条件有限,就不去提了。但是在几百人,或者一二千人的冲突之中,应当尽力寻找遮蔽物。 所谓的在复杂环境下,坚持排队枪毙战术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传习队的士兵这一点学的非常好,于是很不讲理的把老百姓的家给拆了,椽条房梁加门板,建成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别小看了半人高的防御工事,在战斗中还是能够发挥很大作用的。除了会被富津的老百姓臭骂这个唯一的坏处,对传习队而言,无甚不好。 江川英龙已经允诺战后赔给他们建造房屋相应的金钱,还雇佣地方的百姓担任辅助后勤劳役,现钱给的痛快,老百姓们才总算不闹了。 眼下说是阻击登陆,其实并不是说直接就在海边阻击。所谓“半渡而击之”,并不是说在敌人渡河的时候就打他,而是要把一部分敌人放到岸上,剩下的一部分敌人还在水里。 需要故意留下上百米宽广的滩头,容美军登陆,或者说是故意让美军登陆。然后攻击这些登陆的美军,使其无法正常组成行列,发动进攻。前面的人在滩头上乱糟糟的,始终无法进攻,后面下船的人便也只能跟着混乱。 这时候大炮在后面轰炸近海,步兵则射击滩头的美军,进一步的制造混乱。垃圾一点的军队,至此就崩溃了,就往后撤退跑路了。而顽强一点的军队,则会试图反制。 如何反制? 白刃战! 美军的海军陆战队,刚刚经历了美墨战争,战斗力虽然未必能比得上老牌强国英法,可是该有的那点子心气还是有的。 十余名美军军官,挥舞着刀枪,大声激励着尚显混乱的美军。然后身先士卒,挥刀向传习队发动突击。有军官带头,士兵自然鼓勇而前,随即便以稍显混乱的阵型,向传习队冲来。 刺刀战极为考验军队的士气与战意,同历史上招募自只为了吃口饱饭的町人贫民不同,眼下的传习队都是招募自“苗字佩刀”家庭的次子三子,说白了就是“良家子”,渴望以武功获得幕府的赏赐,进而获封知行,名列旗本,代代荣华。 相比较于更高级的那些主义或者大义,在1853年,良家子的军心士气,在足兵足饷的情况下,绝对不含糊! 最后一轮枪射完,江川英元稳居马上,叼起口中的哨子,警醒诸军士卒,准备迎战。吼叫着冲锋上来的美军到了近前,众人才发现美军到底是美军。 敌仗高大,俯视我兵! 人均约一米六多的美军,对人均一米五多的日军,光是个头,就形成了压制。人高马大,自然体力旺健,又经过实战,配合娴熟。即使是攻打有工事防御的传习队,依旧没有落什么下风。 激励着士兵的江川英龙也不闲着,拿着左轮,就对冲上来的美军射击。左轮在近距离二三十米的射击精度还是可以的,加上江川英龙还练习了许久,很是厉害。六发子弹起码干掉了三个美国兵,一枪一个脑袋崩。 柯尔特就是装弹稍微麻烦一点,但是江川英龙大身旗本之家,家里有钱,所有另一支枪袋里自然还预备着一支枪。他将射击完的枪丢给自己的家人,命其装弹,低头取另一支左轮。 方才大声呼喊着冲锋的普雷布尔上校这会子已经落在了美军后边儿,这不是跑着跑着,就被英勇的美军士兵给“保护”到了后面嘛。既然是大家主动保护他,普雷布尔重孝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安心落后指挥。 他很清楚的瞧见传习队的有一名老年军官,高踞马上,正在指挥士兵作战。很显然这人就是富津这边的高级指挥官。就算不是最大的那个,但能够指挥数百新军的,也绝对不是什么小军官。 保不齐就是幕府的什么要员! 普雷布尔召来一个士兵,没有别的命令,只说了一句:“瞄准他!” 章节目录 第67章 江川死而富津失 那个被召唤来的士兵,手持一支与普通士兵不同的步枪,其子弹乃是自带火帽的纸质弹壳。若是一定要说个名字出来,可能会被叫做夏普斯试验型步枪。 精度高威力大,暂时除了后膛漏气之外,没有别的缺点。但是为了解决漏气问题,夏普斯在后膛加装了一个白金圈,这就导致了整个枪的价格一下子上涨一大截。于是在1851年,夏普斯向美国海军推荐这款步枪时,美国海军拒绝了。 毕竟要是买的数量大的话,买他五万支,可能能买别人七万支。这明显不符合军队的采购条件,自然只能落选。 普雷布尔中校当时却觉得这玩意儿拿来打猎非常好使,便自己掏钱买了几支,现在都带着,交给自己的卫兵使用。 既然在打猎的时候,连距离超过二百米的野鸭都能打中,现在照样距离二百米,江川英龙那么大一个人,还是在马上,目标清晰,怎么会打不中? “嘭!” 一声枪响,混杂在人马的呼啸嘶鸣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可是低头取枪的江川英元只感觉到一阵剧痛,胸口的血花瞬间绽开,为了重振幕府,殚精竭虑的江川英龙,便这样被小人所暗算。 体内的生机快速消逝,江川英龙再也无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重重的摔落下马。左右的家人齐齐涌上前来,才发现江川英龙胸口中弹,面色迅速灰败。 “只恨我未能击败米畜,告成大功……” 带着无限的悔恨和痛苦,累代忠诚于幕府的韭山江川氏之主,镰仓以来的名门,大和源氏(清和源氏赖亲流)江川流嫡流,江川太郎左卫门英龙战殁! 原本正在坚定抵抗着美军的传习队士兵见江川英龙战殁,一时间人心大坏,有人反身上前抢过江川英龙的遗体,向后撤退。还有人向美军发对决死的反冲锋,为抢救遗体争取时间。更多的人则军心动摇,不自觉的向后溃退。 败了…… “胜了!”普雷布尔才不管他下令打死的是什么人,他只知道,原本抵抗的极为坚定的幕府军,在主官被杀之后,彻底动摇,出现了大面积的溃败。 此时正在炮台指挥炮兵迎战美国海军的江川英敏,正在为自己集中敌舰而高兴,一名满脸血灰的家人突然跑来,寻着他。 “少主,少主……” “怎么?”江川英敏没来由的一阵心颤。 “大人,大人他战殁啦!”家人突然撕心裂肺的嚎哭起来。 “什么!” 几个小时以前,父子两人还互相激励,当为德川家定死守富津,拱卫幕府,击败米畜,不曾想竟是永别。 “事急,米畜汹汹而来,您得收拾兵马,再建防御啊!”左右立刻劝道。 现在海上美军战舰罗列,路上已经有大股美军登陆,富津难以孤守。事已至此,应当赶紧后撤,保全兵力人马。大炮还可以再行铸造,传习队的老兵却死一个少一个。 脑子里乱做一团的江川英敏被从人所提醒,也知道保全兵力的重要。可是富津一失,江户湾门户洞开,只剩品川炮台群防线。 若是再失,幕府危难矣…… “速报江户川殿下,然后炸毁大炮,只带随身枪弹,立刻撤退。”决定再难下也要下,远处已经能瞧见美军正在赶来,江川英敏必须保全传习队的炮兵精锐。 ………………………… “轰轰轰轰轰……”原本正在奋力迎战美国海军的富津炮台突然发生大规模的爆炸。 “怎么回事!富津出了什么事!”明明战况尚显平稳,忠右卫门感觉明显能够把美军给拖住的,为啥富津突然就爆炸了。 “富津有船来。”胜海舟遥指海面,一条小船冒着巨大的风险,正在向浦贺赶来。 来人很快被送到忠右卫门身边,忠右卫门只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富津出了大事,急忙上前两步询问。 “殿下,江川英龙大人战殁,江川英敏大人炸毁炮台,收拾残余人马,正在撤往木更津!”来人的话让忠右卫门一时间难以接受。 江川英龙战死了! 怎么回事! “殿下快看。”胜海舟遥指富津。 刚刚爆炸没多久,甚至余火未消的富津炮台上面,突然升起了星条旗,并且伴随着美国的国歌《星条旗》。耗费黄金数万两,历时一年半,忠右卫门用尽办法,才修筑起来的富津炮台,在短短的四个小时内,便告失守。 “终究逃不脱这宿命么……”忠右卫门的喃喃自语,并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传令太郎左卫门,务必坚守木更津,若是再有闪失,切腹谢罪!”忠右卫门强打精神,复又振作起来,木更津也有工事,只是没有炮台罢了。 “另外传信江户,富津失守,坦庵奋战而死,我军力有不逮,浦贺或难保全,请福井侯另做他计。” 失去了富津炮台的配合,浦贺炮台便失去了东面的策应,英美联军的海军能够直接围困炮台。若是这样还则罢了,只怕佩里直接带兵出现在品川炮台之外,到时候江户百姓见到战舰数十只突入,民心必定大坏。 幕府上层原本勉强坚定起来的主战方略,便会受到极大的动摇,进而全面转变为求和妥协。到时候,别说什么关税协定、治外法权了,甚至直接开辟租界,割让外岛都有可能答应。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怎么就败的这般快! “为今之时,米夷势大,必然突入品川,殿下若是久留浦贺,恐为其害啊!”天野八郎也没想到传习队怎么会崩溃的这么快。 他的意思很明确,趁着浦贺半岛还没有被英美联军彻底孤立,直接带兵退入品川一线。品川炮台都是海上的台场,只要补给充足,一时半刻绝对难以被攻下。多拖延美军几日,或许就能有转机。 “是啊,浦贺孤立难守,我无海军,譬如死地,当以保全兵力,巩固品川为要!”胜海舟想了想,也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68章 江户瞬时便溃乱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佩里望着升起星条旗的富津炮台,心中大喜。原来所谓的幕府军,到底还是样子货,一击即溃。也就仗着地利和炮台,才能和美军周旋一番。 真要是明刀明枪的干仗,很显然还是不如美军的嘛。这不普雷布尔才打了两个小时,就击破了滩头的阻击,攻上了富津。 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 “我们应当乘胜追击,进入江户范围内,给他们一个教训。”祖阿伯特趁机进言。 他的意思并不是说要攻打江户,或者是围绕着江户的品川炮台。而是仿效当年英军的做法,直接掐幕府的咽喉。 当年英军就是截断了漕运,并且炮击南京,使得清朝廷上下惊恐,担心江南的漕运一旦完全断绝,则京师的供应和财赋都将匮竭。且南京是东南第一重镇,不论是政治地位还是经济地位,都远高于广州。 若是南京失守,就不是钱粮那么简单的事情了,算得上巨大的政治声望打击,会严重的挫伤道光皇帝的正统性。 所以在军事连续遭遇失败,财政出现不继的情况下,清朝廷最终同英国签订了《中英南京条约》。 现在祖阿伯特的想法也是如此,打下一个富津只是普通的胜利,但是美国人可以利用这个胜利,大打恐吓牌。直驱江户城外,在城外发炮轰击。不管打不打得到江户城,都能够使得江户城上下人心惶惶。 想来现在出来抵抗的都是幕府的主战派,而留守江户的都是主和派或者中立派。炮声一响,江户必将只存在主和派。到时还不是任美利坚予取予求,肆意逞凶。 “不错!立刻通知英国人,让他们跟上。”佩里决定下的很快。 方才的战斗中,美国海军并没有遭受什么太大的损失,出战的六条蒸汽战舰没有什么严重的损坏,可以继续作战。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给幕府以反应的时间,趁胜大进才是道理。 至于运兵船和补给船什么的,都直接进驻富津港便是。正好维护一下江户湾出入口的东航道,测量水文情况。甚至可以进一步观察一下地理情形,瞧瞧这个地方是不是适合占下来作为租界,抑或是直接割占了。 两人说完,便挂起信号旗,命令十一条军舰驶入江户湾,区区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于各船而言,不过了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落在后面的巴夏礼和士迪佛利,眼瞅着美国人就这样杀入了江户湾,不由得皱起眉来。按照他们当年的记录情报,传习队的士兵,虽然战斗力未必能及的上带英帝国陆军,可是在这样优势的防御战中,怎么会垮的这么快。 很快,得意洋洋的美军信使便告诉了他们两人答案,并邀请英军跟着一道进入江户湾。 “果真是卑鄙的扬基佬,居然在战场上用神枪手射杀敌军的贵族军官,真是令人不齿!”反正场内也没有美国人在场,巴夏礼毫不掩饰对美国人的鄙夷。 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英军的军官中还存在着大量的贵族子弟。有一说一,许多英军军官自视贵族的荣誉高于一切,往往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为士兵之表率。最后其中的一小半,都在堑壕前的机枪子弹下殒命。 以前的战争,惯例就是不打军官,俘虏什么的到是可以。也就美国人,完全不讲究这些,直接就打。 不过是什么枪,能够在二百多米外,精准射击到正在指挥的传习队指挥官?这是个重要情报,巴夏礼瞧了一眼士迪佛利,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去了,准备回国之后,让人好好调查一番,美国是不是有什么新式武器。 眼下幕府小败一阵,折了一员大将,望着狂飙突进的美国海军,巴夏礼决定还是要提醒一下幕府,发挥一下专业搅屎棍的作用,不能让美国把幕府给彻底干趴下。 英国暂时没有太多的力量投射到日本,而美国已经能够在美墨战争中投入超过五万人的大军。加上半附属半控制了夏威夷这个中转站,美国完全有实力往日本投放个几千人。这日本的利益可不能让扬基佬吃了独食,决不能。 “传令下去,咱们也去瞧瞧江户城的样子。”巴夏礼命令英国海军跟上。 二十二条英美海军战舰,就这样取富津航道,大摇大摆的进入了江户湾,在忠右卫门的眼皮子底下,完全视浦贺幕府军为无物。 无有海军兵船,竟受辱至此! 一日三惊的江户城今早就听到浦贺那边炮声大作,城上城下人人都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松平庆永到是还算镇定,起码表面很镇定,一身甲胄,刀剑在腰,端坐在江户城内,安定军民人心。 反正德川家老老少少现在都集中在一桥邸,真要是扛不住,立马就能转进,所以松平庆永也没有什么一定要着急的事情。 他又不用上战场吃枪子,出去挨大炮都是别人。远离战场四五十公里,英米鬼畜也不可能眨眼之间就飞来不是。 “轰轰轰轰……” 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的恐怖震响传至江户,不论是武士百姓,还是诸侯将军,纷纷涌到街上查看。距离岸边较近的百姓,以及就在江户城天守镇守的松平庆永等人,赫然瞧见二三十条森然巨舰,罗列在品川外海。 滚滚黑烟自船上大股涌出,侵染了整片海域,英米鬼畜只用了短短两日,便突破了浦贺、富津炮台,杀奔江户。 船上百十门巨炮,不断施放,品川诸炮台如临大敌。江户湾内的船只更是拥挤碰撞在一起,船上的渔民百姓有的想要赶紧将船驶入隅田川,以躲避海上的大船。有的人则更为惜命,舍了船便往岸上跑。 爷哭娘喊,哀声不绝于耳。看似布置完备的江户城下防御,仅仅因为美军的一轮炮击,便出现了雪崩一般的溃乱。和百姓早已无异,靠幕府的严令集结起来的旗本八万骑,轰然大散。 章节目录 第69章 美国佬得寸进尺 一桥邸内,一众德川亲类,环绕着德川家庆和拾丸,也都是行装在身。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若是品川危急,他们就得跟着往下野日光东照神宫撤退,等待天下诸侯勤王之军。 “何处炮声?” 隆隆的炮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德川庆保更是直接站在院子里观望,只见到江户湾上空黑烟弥漫。众人一时间却没有发现,德川家庆居然坐了起来。 “急报!英米两国海军突袭品川,诸位殿下请预备起来。”一名武士略显慌张的跑了过来,向众人大声传信。 “什么!英米鬼畜已至品川!”德川家庆大为震惊。 “大御所,大御所……”众人回过神来,发现早就病的起不了身的德川家庆居然坐了起来,甚至不用人扶,说话中气都足了。 “浦贺传回消息,江川太郎左卫门战殁,富津失守,英米联军径直往江户而来。”佩里的炮都打完了,忠右卫门的消息才传回来,早已无用。 “这!这这这……” 德川家庆老迈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感情,硬要形容的话,是那种苦痛、愤恨、哀愁等等情绪错杂在一起的样子。 “牵马,取我刀来。”不知何处升起的勇气,德川家庆向左右吩咐。 “还请保重身体啊。”左右哪里肯让他出门,就凭他现在这个身体,也根本骑不了马啊。说句难听的,坐轿子都怕颠着他。 话音尚未落下,德川家庆并未站起的身子复又倒下,面上尽是泪水,发丝散乱的黏在脸颊,眼睛瞪得老大。 “英米鬼畜炮轰江户,杀我百姓,侵我疆土,余有何面目去将先祖父……”老泪纵横的德川家庆躺在榻上,哭声极哀。 “浦贺、品川尚未失守,尤可与敌周旋。”德川庆保膝行上前,连忙宽解道。 “呜呜呜呜呜……”一嚎过去,德川家庆渐渐没了声息。 再仔细一瞧,德川幕府第十二代征夷大将军,自继位之初,便任用水野忠邦,锐意改革,试图振兴幕府,勉力维持德川氏摇摇欲坠统治的“中兴之主”德川家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大御所德川家庆薨逝,享年六十一岁! 很快,两个消息送到了幕府老中首座松平庆永的面前,一个消息是德川家庆病亡,另一个则是美军派人上岸,递送通牒。 除开原本的要求之外,美国还要求赔偿军费三十万英镑,撤除江户湾内外一切防御,美国直接在江户派驻大使,幕府也必须立刻派遣大使去往美国首都华盛顿。 另外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便是解散传习队,禁止雇佣外国军官团编练军队。以防止幕府再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对“友好和平”而来,“平等协商”的外国友邦,造成不必要的损害。 美军胜了,条件愈发尖刻,已经到了井伊直弼、久世广周等人都完全不能接受的地步。赔款开国也就算了,你特么还管天管地,要管我幕府内部的事务了。你怎么不直接说要来江户做将军啊,太过分了。 可是不爽归不爽,为今之计,又该如何? 英美联军就在江户城外,百十门大炮层列,传习队兵败富津,江川英龙战死。幕府仰为干城的传习队,并没有能够堵住美军的进攻。品川又先天不足,全靠外卖补给。三天没外卖,就得失去战斗力。 尽管几天前,忠右卫门令人往品川诸炮台上面送去足够一月所用的柴米,可一月之后呢?美军坚船利炮,控制江户湾,根本无法再给炮台输送补给。 这个问题一旦被美军发现,保不齐美军直接就不谈了,打破了品川,进抵江户城下,凌辱百姓乃至于德川家定本人。 没办法,松平庆永只得召集近枝亲属以及老中和重要谱代,共商大事。之前带领各自藩兵以及旗本八万骑的外样诸侯居然也在受邀之列,光是看到外样,就令入内的谱代诸侯们心中大怒。 这德川家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样开口说话? 可时局艰危,保不齐这就是幕府最后一次御前合议,已经没有人有那个争论的心思了。现在一部分人的意见是赶紧跑路,烂摊子丢给松平齐宣和忠右卫门。 至于怎么交涉,怎么签约,将军様一概不知,都是下面的乱臣贼子自作主张。将来同英美直接翻脸,总有个说法 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支持议和,然后向佩里表示需要考虑一年,详细推定条款。请他们明年再来,能哄走皆大欢喜,幕府又多了一年的缓冲期,可以尽力补救。 哄不走?现在就要求签署条约,那就先签了再说。照样是把佩里哄走,只要能把人哄走,幕府就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准备的久了,传习队该扩军扩军,炮台该重修重修。 横竖都是赶紧签约,把英米鬼畜立刻送走。连号称最坚定的主战派松平庆永也不再喊口号了,眼下仗打输了,别人要是逼他上战场,他直接被人一枪狙死多亏啊。 本身最坚定主战的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就不在,其他能被忠右卫门影响的诸侯,现在也做了随风摇摆的草,从了大流,表示先把佩里哄走再说。 还好德川家定小事从不管,大事却不糊涂,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还在外奋战,幕府这边就投了。岂不就是“臣等正欲死战,奈何陛下先降!”了嘛。 所以德川家定下令,命忠右卫门舍弃浦贺,赶紧同松平齐宣会师,全力在品川一线堵截英美联军。同时也让忠右卫门两人回江户一趟,这个条约到底签还是不签。 此时英国人也得知了美国的的条件,大为吃惊,这美国是要把幕府吃干抹尽啊。巴夏礼当然不乐意,于是他立刻派人去联系就在江户城下的麦克唐纳,请他去同忠右卫门通气。 不到万不得已,英国人不会破坏和幕府的和平,请幕府放心大胆的应对美国人的威胁。顺便把美国人的那点子底细都给抖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尽败在人心之上 川路圣谟拒绝跟着忠右卫门撤回江户,他说他受将军之命,抚理浦贺,有守土之责。若是浦贺失守,他也不能独存。 人各有志,忠右卫门估摸着美国人的心思不会放在浦贺上面,便也不强求川路圣谟跟着自己一起撤退,只吩咐他一个时辰一报,不要断了消息。 江户湾内的水路是没有办法走了,忠右卫门只能带着人马从陆路向品川撤退。在品川御殿山炮台驻守的松平齐宣早就看到美国海军大摇大摆的来到,并向江户的方向鸣炮示威。这会子,急的团团转,见到忠右卫门之后,连忙拉上忠右卫门往江户城赶。 等快马到城,只见街道萧瑟,原本布置在各街道的藩兵和旗本御家人,这会子已经逃散了多半。老百姓都知道沿海不安全,全都往北武藏、上野、下总跑路,曾经百万人口的大都会,现在不知还有几个人。 “怎么就到了这地步?”松平齐宣这两天一直没有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您二位终于回来了,大御所薨逝,现在本城一片混乱呢。”早就在日本桥等候两人的江户南町奉行助六立刻迎了上来。 “什么!”两人走的都急,这才知道。 身旁的松平齐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是真的爱幕府,偏偏他爱的这么深沉的幕府,显现出一副亡国的样子,让他难以接受。 “诶诶诶,快扶住明石侯。”忠右卫门赶忙让助六扛住下马的松平齐宣。 “江户情形如何?” “别说了,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助六把松平齐宣交给两个属下扛着,同忠右卫门快步登城。他也是好两天没有合眼了,身为江户南町奉行,守土有责,一旦江户失守,他无面目去见自德川家康以来的历代先君。 按照他的说法,传习队离开江户前往浦贺和富津布防后,城下百姓和部分武士就开始跑路,他们担心没有大军守卫的江户,根本就无法坚守。但那时跑的人只是部分,江户湾天险,或许能够抵挡一二呢。 等佩里率兵炮击品川之后,全城大溃,好容易集合起来的几万旗本以及藩兵,基本上全都跑了。累代奉公的旗本御家人,并不比百姓强上多少。随后德川家庆薨逝的消息走漏,连最后那点子坚定的武士都动摇了,所有人都觉得幕府的气运已经到此为止。 眼下还在江户的,恐怕只有暂时不方便跑路的诸藩大名,以及幕府直接统率管辖的人马部队而已。全城不知道还有没有十万人,或者二十万人。 有一说一,助六都把自己的家人送去了上野宽永寺。他守土有责,可他的新婚妻子才怀孕,怎么忍心就留下来跟着一道死呢? 唉…… 忠右卫门只能哀叹一声,幕府承平日久,天下军民不习战事,不闻兵戈,只要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人心便会败坏。如此情形,又有什么办法呢。 登城观瞧,连本城的警备和规矩都出现了瓦解,原本秩序井然的中奥内,到处都是面色惊惶,身着行装的武士。来来往往的,助六没有诏令,也这样跟着忠右卫门一道进来了。 尚未入殿,便听到殿内的争论之声。吵架的内容便听得忠右卫门眉头紧皱,殿上居然有人在指责刚刚是诸藩兵马先行溃散,随后导致幕府的旗本三四万人也跟着跑路。 怎么殿上会有外样诸侯! 入殿一瞧,前田齐泰、伊达庆邦、池田庆德、锅岛直正、黑田齐溥、毛利敬亲和岛津忠教居然都在场,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外样诸侯。他们坐在殿末尾,和坐在上手的谱代大名争论不休,面红耳赤,殿内也无人能够制止。 “将军様当面,这般喧哗,成何体统!”忠右卫门大喝一声,阔步入殿。 原本争执的众人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忠右卫门本人多厉害,纯粹是进来的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管带着数千传习队。杀不了洋人,还杀不了你几个外样诸侯? “臣弟失却富津,还请将军様责罚。”忠右卫门先把松平齐宣安置下来,然后坐到德川家定面前。 “什么罪不罪的,战事要紧,战事要紧。”德川家定本来就是反应慢,现在德川家庆才死,美军又炮击品川,他已经完全转不过了。 忠右卫门望着显然已经在殿内争论许久的诸侯大名,心中无来由的想起那么一句话,一句完全切合当下的话。 “可知我们这样的国家,人民有三千数百万之多,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一番话说出来,忠右卫门泪流满面…… 众人听了忠右卫门这话,有的默默流下泪来;有的面色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的偏过头去,不想教人看见;也有面色平常,只当不知的。 “可战又战不过,为之奈何?”水野忠精也哭了起来,但他真没有什么办法挽救幕府。 “米夷船坚炮利,幕府无有水军之利,困守品川,若是品川失了,又该如何?”蜂须贺齐裕抹掉眼泪,向忠右卫门问道。 “富津一败,人心尽失,百姓逃亡,军伍亦乱,唯恐德川亦有不详啊。”坐在角落的松平齐民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语音里带着哀声。 “福井侯,你是宰相,意下如何!”忠右卫门上前一把抓住松平庆永的胳膊,要让他表态。 “这这这……”松平庆永不知如何回答。 “彦根侯,你呢!” “议和之款实在难以接受,唉……” “难道就真的打不下去了吗?”松平齐宣大声的询问在座的众人。 众人被他这一喝问,不敢回答,他看到哪里,哪里便低下头去。原本还争论激烈的殿上,除了哭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竟至于此,竟至于此啊!”忠右卫门甩开松平庆永,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好救这幕府。 幕府不是仗打败了,是人心败了呀! 章节目录 第71章 做狗也得有本事 “英使麦克唐纳求见。” 一名武士不顾什么规矩,跑到殿门口,大声向殿内的德川家定以及老中诸侯们通传。英美联军就在品川,这时候谁还敢拦他麦克唐纳。 “快请快请。”忠右卫门赶忙抹干净眼泪。 在促使日本开国一事上,帝国主义列强的目的是一致的,利益相关,不可能动摇。三千多万人口的庞大市场,不融入资本主义的大潮之中,他们不会罢休。 但也正是因为日本人口三千数百万,任何一家想要独吞,都会引起其他家的巨大不满,进而遭到其他列强的阻止。这是幕府唯一的机会,也是忠右卫门挽救幕府的唯一机会。 眼下这个机会就在英国,号称“日不落帝国”的带英帝国,有资格居高临下的和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说话。他就是这么强横,就是这么擅专,任何敢于对他说不的人,现在要么下了地狱,要么就被废了手脚。 “诸位日安。”受巴夏礼和士迪佛利所托,江户大学的教师,同时也是香港总督派遣在日本的私人秘书麦克唐纳来到殿上。 有一说一,麦克唐纳是真的喜欢日本的文化和人物,不然也不可能偷渡进入日本。还心甘情愿的留在日本教授学生英语,以及其他的科学知识。这位老兄,或许真的可以帮忠右卫门和幕府一把。 “麦克唐纳先生,你是代表英军而来吗?”松平齐宣着急,而且他也认识麦克唐纳,立刻发问。 “是的,在下作为巴夏礼副领事的私人代表前来。”麦克唐纳和幕府这边既不加掩饰,也没有盛气凌人。 “巴夏副领事有什么事情需要转达?”普通的交流,麦克唐纳已经完全可以用日语了,但是说到比较专业的词汇,麦克唐纳还是只能用英语。 没有办法的事,现代汉语中超过五百个词汇,全都是日本近代翻译而来的。理论上此时不论是英日互译,还是英汉互译,都存在巨大的缺陷,无法达意。所以忠右卫门只能用英语和麦克唐纳交涉,全场人则大眼瞪小眼的瞧着。 “巴夏礼先生希望幕府能够守住品川,即使守不住,也起码拖延七日以上,这样他才能居中调停,保证幕府不被侵凌太甚。” “果真!”忠右卫门大喜。 真真是瞌睡送枕头,咱们还没有求上英国的门,英国却已经主动提出可以拉幕府一把。美国人的要求实在过分,可能是美墨战争的大胜,割地数百万平方公里,极大地鼓舞了美军的士气,也撑大了美国政府的胃口。 也幸好如此,英国人看不下去了,日本的肉要是先被美国撕咬下去这么大一块,以后来的可就只能啃骨头了。肉就这么多,你吃了我就没得吃,这事儿带英能忍? “千真万确,请您务必督促士兵,坚守品川,使美国人不能逾越,到时巴夏礼先生自会出面。”麦克唐纳爱英国也爱日本,当然不希望美国一脚插足英国与日本的美好之中。 “明白了,请你回去转告巴夏礼先生,幕府这边一定会拼尽全力,死守品川。”忠右卫门低头向麦克唐纳致意。 人一走,左右纷纷询问,英国人是个什么意思。忠右卫门立刻向德川家定转述了巴夏礼的意见,表示这是顶好的“以夷制夷”之策。为今之计,不可能再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较于急吼吼要大口吞吃掉日本的美国,还是潜移默化,准备在日本扶持买办势力的英国看起来更加好打交道,更顺眼一些。 虽然都是巴望着把日本变成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可英国不是更强一点嘛,幕府在国际社会上面还能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带头大哥,何必舍英国而从美国呢。 就是坚守品川七日以上…… 几百人互相冲突一仗,就把这波人的心气给打没了,历史上的幕府更是船开到就跪。队友们实在是一帮“日子人”,太混了,各个都没谱儿。心里有点谱的,也都是一口心气在喉间,被美军的大炮一打,立马就咽下去,然后当屁放了。 不行,就现在幕府这个鸟样,要是连点被人瞧得起的价值都没有,带英恐怕就不会再有拉幕府一把的心思了。到时候冲上来撕咬的力度,比美国人还要强。一定得让带英知道,幕府虽然烂,却也还有三分钉子,破船还能勉强开起来。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能够做好带英的狗! 所以谁去守炮台?品川整个炮台群自品川河口御殿山炮台开始,然后是一连五座纯人工修筑的台场炮台,接着是半人工的佃岛炮台,最后收尾的是纯人工的洲崎炮台。前后有八座炮台,把江户城以及主要的城下町都遮蔽在身后。 光是正面火力的话,凭他美国人的十一条船是绝对没有办法突破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之前富津炮台的情况大伙儿也都瞧见了,岸防炮台是占据优势的。美国海军那点子大炮,根本没有办法对炮台形成太大的威胁,反倒是炮台方面越大越顺手,命中率越来越高。 唯一所顾虑的就是登陆,似乎在面对白刃战的时候,传习队的士兵,还是不如高大的美军来的坚韧。现在人马散乱,传习队的士气也受到了影响,须得重整。 “对了,江川坦庵到底是怎么战殁的?”忠右卫门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正在阵后指挥之时,从远处射来一枪,当中胸口。”松平齐宣也和江川英敏联系上了,他知道的消息更多。 “原来如此……” 知道了,忠右卫门立刻就猜到,美军里面肯定是有狙击手了。这玩意儿,虽然不打军官是战场上的惯例,可终究没有什么约束力。而美国人打仗,最喜欢的就是打掉人家的军官,然后轻取胜利。 须得告诫军中本来就不多的军官,注意隐蔽,保全自己,免得再被美国佬占了便宜。 章节目录 第72章 重新分派诸防务 以夷制夷之法,这帮大老爷们相当有兴趣。就和咱们之前说的松平庆永巴不得俄国人和英国人在什么黑海克里米亚互相杀,都杀绝了才好。 既然我们这里没有办法解决掉洋人,那么洋人自己互相残杀就是最完美的了。眼见得英美两国也不是好的穿一条裤子,大伙儿心思就活络了。 但归根到底,先得守住品川七日啊! 怎么守呢?纸上谈兵的时候一到,松平庆永的魂儿又回来了,他早就备好了江户地图,一把扯过来给众人讲解。 统称为品川炮台的八座炮台把江户城给遮蔽了起来,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那为什么建设这八座炮台就能把江户给遮蔽起来呢?因为炮台的起点是品川入海口,炮台的终点是隅田川入海口。 这下大伙儿就懂了吧,正面是西式炮台,火力强劲,除了后勤这个问题以外,实际上没有什么漏洞。 而岸上,品川和隅田川就直接把江户城夹在中间,不管是西面攻来的敌人,还是东面攻来的敌人,都需要渡河作战。约等于江户有两条天险可以防御,这可能也是当年德川家康选择江户城作为自己本城的原因之一。 所以说嘛,别看江户在关东大平原上,好像是无险而守,实际上不仅有险而守,而且还相当容易防守。只不过当年德川家康没有想到敌人会从海上来,而来从海上来的敌人回这么强。 基于此现状,松平庆永的意见是他继续统帅一千二百只经过三个月新兵训练的传习队新兵,驻守江户本城,拱卫将军德川家定。 而松平齐宣以及忠右卫门,收缩全部防线,在品川和隅田川后布防。外围的据点什么的,暂时放弃,不再同美军争夺。全力坚守品川七日,阻击美军登陆,敦请英国人方面,快点展开外交斡旋。 很好,你小子又特么留守江户啊?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派这小子上前线,那怕不是美军一轮大炮,这小子就立刻跑路了。与其用他,还不如留守江户呢。 再说回江户,满城的百姓都跑了个精光,凭这样空虚的城市,怎么支援军队,巩固品川、隅田川以及炮台群的防御。单说一个吃饭问题,要供应几千官军吃饭,总得要弄上几百上千人煮饭烧火加送饭吧。柴火都得从八王子那边送到江户,远的很,难道拆屋煮饭嘛。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要让老百姓,起码是让一部分老百姓回到江户,恢复一定的生产生活,进而支援前线战斗。 为之奈何? 忠右卫门便问松平庆永,这老百姓都跑了,谁给我们送饭,谁给我们送柴。这士兵受伤了,凭那个学了五年解剖的英国军医留学生可管不过来,他主修的是锯大腿和锯胳膊,其他的医术如何,忠右卫门实在不敢相信。 总不能各位大人过来给我们做军医吧?不得把江户的汉医和兰医都“请”来那么几十个?管他本事怎样,总比啥也不会的强啊。 灵魂发问,诸位老中低头不语,论起跑路的本事,全世界肯定是江户老百姓最强。年年发生火灾的地方,跑得慢的全都烧死了。现在跑的快的老百姓,怕不是已经跑出去三四十公里咯,追都追不上。 得了,忠右卫门笑笑,开始补充松平庆永的策略。首先就是前去带兵的诸位,不要太露头,把身上花花绿绿的羽织给丢掉,和士兵混成一片。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不能再只由一个人带兵了,须得两个人三个人。 譬如松平齐宣这一队,除开他自己以外,还得带上井伊直弼和水野忠精,这两位身份和松平齐宣一样,但松平齐宣占一个“亲”字,所以以松平齐宣为主,若是松平齐宣被狙杀了,则谱代笔头井伊直弼替补,如此名臣大藩,勉强能让诸军信服。 而忠右卫门这边,除了把江川英敏一队给吸纳进来,还要带上蜂须贺齐裕和胁坂安宅,方便替补。免得大将一死,就诸军混乱,争相溃退。 提议有效,没有人反对。蜂须贺齐裕和胁坂安宅都是忠右卫门运作入阁的,这时候不报效,什么时候报效?况且他们本身就不是投降派,顶多是和井伊直弼一样,我先憋着,等我憋出大招来,再起兵打你。 想来不至于贪生怕死,阵前跑路乃至于投降。 除此之外,便是忠右卫门协同江户南町奉行金丸邦义,晓谕军民,尽速回城,支援传习队士兵,抵抗外敌。 最后的最后,则要大张旗鼓的召集僧侣给德川家庆办丧事。看上去打仗的时候办丧事非常的不吉利,可是如果幕府以及御三家御三卿都在给德川家庆办丧事,就显出幕府现在很镇定,甚至有心情管一个死人的事。 如此办,是可以向老百姓传递出一种安全的信号的的。你看我们这些老爷大人都不跑,就在江户城内给大御所办丧礼。我们都不跑路,你们跑个什么? 要的就是这种能够让老百姓安心的效果,只有江户城恢复运转,这人心才能安定下来,军心也不至于浮动。 御前会议到此结束,剩下的人,全都充作治丧大臣,分头出去抓和尚。德川家定稳住江户城,这大炮还打不进城,安心好了。 轻骑快马,忠右卫门转身出城。同时命天野八郎辅佐蜂须贺齐裕,先行赶往隅田川布阵。汇合江川英敏,拆毁隅田川上所有的桥梁,并且征收沿岸上下的一切船只。 江户的老百姓主要都是往北边跑的,跑的比较近的,现在应该还在上野宽永寺附近。那里不是驻扎了五千幕府常备的御书院番、御小姓组等士兵嘛,之前是准备接应从江户逃离的德川诸人,现在也没有改变命令。 老百姓看到有军队守护,总归能安心一点,保不齐觉得故土难离,在宽永寺周围观望的很多。只要能够把他们劝回去,后面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只身说得百姓归 原本都是闲庭信步,策马缓行的忠右卫门,难得在江户城下挥鞭急进。两侧的房屋快速的掠过,街道上行人稀落,明明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江户却这般寂静。 叹了一声,忠右卫门继续催马,未几便赶到了上野宽永寺。在此统帅五千众的乃是大番头阿部正外和勘定奉行永井尚志,这两人见到忠右卫门狂奔至此,面上大惊失色,就差立刻下令跑路了。 连统帅幕府新军传习队的忠右卫门都只身落跑了,那幕府还能有好? 这幕府恐怕是已经完了呀! 忠右卫门下马,身子尚未站直,阿部正外和永井尚志就快步到了近前。其实他们不开口,咱也能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江户一切安好无事,只是大御所薨逝,须得人手操办丧礼,你二人带领员弁,尽速回城,协助福井侯操办。”忠右卫门示意他们不要问,先听。 “那便好,那便好,那便好……”一听江户没事,两个人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不过富津已然失守,诸军退至品川,正在等候英国斡旋。”结果忠右卫门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两人是久在江户奉公的旗本,江户的地形一清二楚。这美国人都打到品川边了,江户还能有个好? “江户空虚,诸般供应短少,如何能守,必须劝谕百姓回城,才能行事。” “只是这百姓……”阿部正外指了指环绕在宽永寺周围漫山遍野的百姓。 现在宽永寺就是一座大兵营,五千幕府兵驻扎在此,本地有幕府的官仓可以征调粮食,还有不忍池储备水源,实际上是非常好的屯兵之所。历史上倒幕战争之中,彰义队最后便是退守宽永寺,做殊死抵抗。 而左近逃难的百姓,一来是因为这里有军队驻扎,二来是距离江户既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勉强算是安全,也能让百姓们就地观望江户的情势。 按照正常人朴素的理解,一旦英美联军攻入江户,那么除了打杀幕府的官军以外,剩下的就是抢劫店铺和仓库。当然啦,保不齐还要淫掠妇女。所以只要江户失守了,必然会因为混乱,燃起大火。 要是看到江户起火,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那么就没啥好犹豫的了,赶紧往上野的山沟里面跑。幕府的残余力量肯定撤往坚固的下野日光东照神宫,保不齐下野也会开战,没有人会傻了吧唧往下野跑。 幸好美国人的大炮打不进江户,要是能够打进江户城,这老百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恐怕也请不回去咯。毕竟大炮一响,凭江户那个纯木质的建筑,保准儿要起大火。 现在只能凭咱“关东呼保义,智慧江户川”这张老脸咯! 命随从打起德川三叶葵的马标,然后让跟随的助六,以及就在宽永寺的阿部正外和永井尚志,带着人四处敲锣打鼓,告知百姓,忠右卫门已至,大伙儿出来见一面,聊一聊。 忠右卫门也不能干站着,毕竟自从当年微末时在江户町下办事以来,十余年日日不歇,要么是抚理地方的百姓,要么是结交诸藩的豪杰,总之抛头露面极多。不说江户各个都认识咱们忠右卫门吧,起码有一小半人是见过忠右卫门的样子的。 果不其然,一阵铜锣响,左右纷纷望向忠右卫门这边,加上高高耸立的德川三叶葵马标。短时间内,便有无数人见到了忠右卫门。 人群慢慢的骚动了起来,有的涌到近前,观察是否是忠右卫门本人;有的则站在远处不住的眺望,想瞧瞧忠右卫门来这里是干嘛;当然也有人想的比较多,见到忠右卫门已经跑到了上野宽永寺,便觉得江户可能危急了,瞬间转身,夹着包裹跑路。 “大家都到近前来,都到近前来!”找了些纸,卷了个纸筒子,忠右卫门沿着街道向左右的百姓大喊。 到底这张老脸是有点用处的,没多久就有不少百姓涌到忠右卫门的马前,而且越来越多的百姓注意到忠右卫门这里。 说白了,老百姓之所以跑,主要还是因为被人群给带动了,你跑我也跑。军心士气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保命要紧。若是当时忠右卫门端一把椅子,就坐在日本桥上,保不齐老百姓就不跑了。 因为有了忠右卫门这个主心骨啊!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如果见到忠右卫门这样大名鼎鼎的人都没跑,那么可能带头跑的人就少了。间或跑走几个人,便也无伤大雅。 如今其实也是一样,老百姓虽然带着点惊慌,可毕竟没有见到江户火起,又有五千大军在侧,安定的这个因子是在他们心中的,所欠缺的就是忠右卫门的振臂一呼而已。 “是江户川大人,是江户川大人!”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到忠右卫门面前,脸上带着欣喜和崇敬。 不为别的,只因为忠右卫门十余年积累之声望,能服于人。若是硬要夸赞一番,大约可以说是“江户川一人便能使百姓欢腾,将士用命,只因是他!” “大伙儿都认识我嘛!”忠右卫门在马上大呼。 “认识认识,认识呢……”人群反应的很热烈。 “那大伙儿且愿信我一回!” “信!”人群中不少人立刻振臂高呼。 谁不愿意相信堂堂的江户川忠右卫门呢?这天底下最最亲民的官儿,便是他江户川忠右卫门了。能把老百姓还放在心里的,也就他江户川忠右卫门了。 “那谁愿意同我回转江户!”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委实不需要多么动人的言辞,只要一点点的信心。所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幕府统治江户两百多年,人人恭从,尚有几分香火情在。忠右卫门的现身,就能将人们给激励起来。 余下的,便不必再多说了,人群滚滚而向,跟从着他们所崇敬和信任的江户川大人。 章节目录 第74章 佩里踌躇难攻击 忠右卫门一个招呼,起码回来了十多万人。人嘛,到底是从众的,回来的人多了,跟着一道回的人便也就多了。 助六前后奔走,安置不息。在忠右卫门的建议之下,他还把自己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都接了回来,堂堂江户南町奉行金丸大人,若是家眷都送走了,怎么坚定百姓守城的决心? 当然啦,咱们也不可能坑了咱们的铁兄弟,阿兰和拾丸也没有被送走,照旧住在家中,而且每天还赶到本城,参加德川家庆的丧礼。 诸位老中和旗本重臣的家眷,都必须天天来参加丧礼。要是统治阶级都在跑路,这江户城忠右卫门守不住。 有了百姓的供应,原本可能出现的匮竭便不再是难事。江户町衙门组织了不少目明和町方,沿街维持治安,同时调集物料,一方面筹办丧礼,一方面供应诸军,络绎不绝的挑着外卖便当,保障传习队的后勤。 到是美国人这边,佩里觉得江户有点那个乌龟壳的意思了。 浦贺沿岸的地形,早先美国人詹姆士来测量过,水文情况都很熟悉。江户湾内部的情况,则算是两眼一抹黑。之前美国有一次伪装成捕鲸船失事飘至日本,也没有测绘到江户附近的地图,到是九州、西国那边画了不少。 所以进入江户湾,对着品川一轮齐射结束之后,佩里心中就希望幕府赶紧怂了,接受各项条款,签订开国条约完事。 当然啦,身为一个合格的海军将领,佩里还是命人测量江户湾内的水文情况,同时也全面了解品川炮台的布置情况。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连连赞叹。虽然幕府是个封建落后的政府,可是这个荷兰人设计建造起来的炮台防御体系,配合上江户所在地本身的地形,简直是无懈可击啊。 正面的炮台火力强劲,木制船只极难突破,所以办法还是在绕后登陆,设法从陆地上截断炮台与江户的联系,使其不战而溃。 趁着幕府的回复还没有到,佩里又见品川防御严密,他也不准备去啃硬骨头,便稍稍后撤回富津整顿兵马,征调补给。同时开始了解江户两侧品川和隅田川的布防情况,两条大河就这么直挺挺的流入江户湾,佩里一眼就看出这是江户城外防线最关键的地方。 结果侦查的人没有回来,他先收到了木更津的幕府军继续“溃败”而逃的消息,以及幕府拒绝美军一切条件,表示抵抗到底的回复。 只是一瞬间,佩里便大叫不好! 应该立刻派船轰击沿着海岸向隅田川防线撤退的江川英敏所部,使其无法快速进入隅田川防线,增强隅田川地方的实力。 很可惜,等他把命令说出口,原本在木更津收容败兵,并且就地防御的江川英敏早就跑了,这会子都已经跑过国府台啦。就算美军派出蒸汽战舰,恐怕也追不上江川英敏咯。 幕府里面有能人啊! 而且是相当大胆的能人,毕竟不是谁都能作出放弃国土,固守要点的决定的。这战术在二战的时候,苏联算是用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太恰当,大家姑且类比一下。反正放弃国土,在很多情况下是要被人骂死的。 富津是幕府的天领,然而房总半岛上的几个小藩不是幕府的领地啊,那都是诸侯的藩国所在。幕府调兵遣将,能帮你来守是幕府作为君主的恩惠,不能过来帮你守,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把这个藩封给你,就是要你稳守疆界,为幕府藩屏的。你拿了我的土地,自己又守不住,反过来还怪我,那你要不要脸啊! 所以幕府撤兵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而且不存在任何道德与法律问题,就是这么痛快。 觉得这不行的,要不你去问问毛利敬亲或者岛津忠教,你问他外国打来了,幕府直接进入萩城或者鹿儿岛城驻守协防他们乐不乐意。 一藩就是一国,仅此而已。 得,佩里还能说啥,幕府既然这么头铁,那么他就只能再打一下幕府,让幕府切身体会到疼,幕府可能才会选择投降吧。 但是瞧遍了江户城整体的防御之后,佩里很确定一件事,他就三千海军陆战队,就算这一仗用不着海军,把水兵也武装起来,最多也就四千人。单独凭美军,显然是不能自陆路突破幕府军防线的。 还是得英国人一起上啊,就算英国人不使全力,光是那个人马往前一秀,幕府也得分兵去应对不是。 根据普雷布尔的见闻,幕府军传习队的战斗力其实真的不差,起码在合格线以上。在火力投射阶段,也就是炮火覆盖和火枪互射时,都可圈可点,基本没有任何问题。美军能够取胜,全赖狙击手一枪打死了富津幕府军的将领。 失去了统帅的军队,虽然有极少数能够保持更加旺盛的士气和战斗力,并在报仇雪恨的号召之下,取得辉煌的胜利。但是更多的情况下,则会快速失去战斗的意志,进而退却。 很正常的情况,古今中外,均是如此。 佩里采纳的他的这个建议,将军中的二十几支线膛枪集合了起来,建立了一个小型的神枪手连队,交托给普雷布尔指挥。 随即便和英军协商,英军登陆品川,设法突破品川防线。美军登陆隅田川,正面攻击隅田川防线。只恨兵马少,要是美军有三万,佩里保准正面一万五黏住幕府军,剩下一万五向上游前进,探索攻击。 之后渡河包夹,甚至直取江户城,轻而易举,根本就不需要攻打什么隅田川防线。眼下这点子部队,连点稍微大些的战术运动都没有办法做,竟让佩里感觉有些憋屈。 侦查侦查,商议商议,犹豫犹豫,前前后后,居然就拖了这么三日,美军终于在隅田川东岸稍远处登陆,开始为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做准备。英军也在美军的催促下,假模假样的上了岸。 别的没觉着,巴夏礼觉得横滨这个地方港口真不错! 章节目录 第75章 战前总结论富津 佩里在准备,忠右卫门也在准备,一样紧张,没有任何的松懈。新败于富津的九百余众,现在正围绕在忠右卫门的身边。 要说战死,不好意思,统共战死了二十多个,这点伤亡,对于整支军队而言就是啥也算不上。那么为什么打的好好地就败了呢?原因是什么呢? 忠右卫门坐在人群中央,询问诸军士卒的想法。 “江川大人战殁,心慌了,便打不得咯……”一名士兵主动开口道,带着些许的哀伤和纠结。 “这是第一条。”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怪只怪传习队没有设立一个相应的战时军官接替机制,整个富津传习队全都仰赖江川英龙一人运转。胡子眉毛一把抓,军事主官是江川英龙,参谋主官也是江川英龙,后勤主官还是江川英龙。 如此情况之下,一旦江川英龙出事了,那么整支军队立刻土崩瓦解。没有别人可以代替江川英龙接棒指挥,这是传习队最大的弊端之一,近代军队的组织架构体系,传习队没有全部学好。 因为德川家庆下令创建军队时,就是为了将传习队充作拱卫江户的幕府直属军队。并没有特别想过要用这支军队干嘛,自然的,军队的忠心度便是首要的关键。所以军队的主官都是幕府的心腹大臣,包括松平齐宣、江川英龙以及忠右卫门。 先天的不足,自然就带来了后天的不良。幕府十分抗拒其他的高级军官插手传习队,只肯选用少少的几名亲藩重臣。这人一旦死了,那后面自然会发生雪崩一样的情形。 “左右皆呼败了,下官约束不住部属。”一名由老兵提拔上来的队长低头答道。 “恩,这是第二条。” 第二条也是非常关键的一条,传习队大范围缺乏基层军官。早期的军官由荷兰军官团的十余人,以及高岛秋帆和江川英龙的数十名徒弟家人担任。数十名经过近代军事学习的军官,勉强能把千余人的传习队管好。 后来就不行了,军队一下子扩充至几乎五千人。以至于被迫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虽然合营训练超过一年,但是事实无法改变,基层是约等于没有军官的。 历年提拔出来的几十个小军官,成了中级军官,平时训练一声哨子响,各队人马还能听令。等到打仗了,火炮轰鸣,洋枪齐射,人马嘶鸣之声不绝于耳。你一根哨子屁用没有,左右的百十人哪里听得到你的号令。 更重要的是,临战之前,松平庆永认为有幕府自己的军官团了,便不需要荷兰军官团。准备把佩德罗等人一脚踹了,全部从军中直接调离。虽然最后佩德罗等人变成了松平齐宣的参谋团,但是临阵易将,其祸极大。 于是江川英龙一死,有的人去抢救他的遗体,有的人发动决死冲锋,有的人转身逃跑,各自行事,完全没有了约束。士气也重挫了一大截,稀里糊涂就败了、 “还有就是枪炮不协同,应敌时多有慌乱。”江川英敏突然起来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一个说法?”忠右卫门很想听听这个留英的高材生的想法。 “米夷上岸之后,父亲令大炮轰击滩前小船,扰乱敌阵。以下官看来,应当换上霰弹,直射米夷登岸之兵,更能杀敌米夷,使其混乱。” “原来如此。” 不错,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传习队的训练一直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学习炮兵,驻守炮台,将来面对英米鬼畜,好拼命开炮。还有一个就是守护炮台和江户城,以静制动。 这是预想到将来传习队可能会遇到的战争情况,有针对性的专门训练。这两项实际上训练的也算是不错,富津炮台上的炮兵,实际上命中率并不算太低。 但是防御战当中,主修的是有工事的阵地防御战,没有应对登陆战的相应训练。江川英龙作为相对老派的军官,也没有及时转变思想。始终将火炮作为一种纯粹的远程和攻坚破坏性武器,而非是一种可资利用的步兵支援武器。 于是在美军登陆时,只是让炮兵远射数百米之外那些正在靠岸和即将靠岸的小艇,而非立刻改换霰弹,清洗滩头。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就是江川英龙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加上还没有适应近代战争的步伐。一步走错,后面便是步步全错。 “是以米夷从容登岸,冲击我兵,交错之中,为敌神枪手击中。”江川英敏叹了一口气。 “唉……” 真也算是运气差,江川英龙当时距离美军的神枪手起码有二百米的距离,只因为骑在马上作战,目标明显了一些,便被美军击中。 不过想想他又不是最倒霉的,几年后南北战争的斯波特瑟尔韦尼亚会战,北军十一万大军进攻南军五万人。当时北军第六军军长约翰·塞奇威克将军距离南军阵地超过一千米,结果照样被南军的神枪手一枪射中左眼,当场死透。 上哪儿讲道理去?小说需要讲逻辑,需要讲规矩,需要迎合读者的这不可能那不可能。但是现实不需要和人讲这么多,一千米外拿着一支线膛步枪,裸眼瞄准,直接打中敌人眼珠子,而且打得还是移动靶,因为约翰·塞奇威克正在骑马奔跑,鼓舞士兵。 好家伙,怎么说? 大伙儿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把用血和生命交换来的经验分享了出来。忠右卫门命人详细记录,整理成册,将来在步兵传习所的课堂上,可以专门拿出来作为战例讲。 以日本的地形而言,未来需要面对的炮战和登陆战保不齐有多少呢。这时候多学学,将来就能长点记性,不至于再犯什么低级错误。 “好了好了,大伙儿不必气馁,败一次罢了,只要大伙儿还在,咱们就能继续打下去,总能把米夷打跑!”忠右卫门拍了拍手,大声的鼓励着一众士兵。 发现的问题需要赶紧着手解决,被扔去做参谋的荷兰军官团必须立刻回到军中,起码这场仗打完之前,要在军中。 章节目录 第76章 美军正面难突破 隅田川两岸炮声隆隆,尝试使用小艇构建浮桥,进而渡河的美军在昨日已经被天野八郎指挥着炮队给轰了回去。 虽然隅田川沿岸的船只被忠右卫门全部收缴了,不过美军自己还是有非常多的小艇,所以在观察了隅田川的情形之后,佩里决定试上一试。 可是隅田川下游的河面宽达数百米,和那些小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虽然河流非常平缓,但碍于河流宽度,想要构建浮桥非常困难。对岸被忠右卫门激励起来的传习队士兵沿岸设立了望哨,日夜轮换监守,根本不给美军一点偷鸡的机会。 眼前这个时代的炮兵,在二三百米内的精确度,尤其是对固定靶的精确度已经大为增加。打一个河上的浮桥还不是手到擒来,轻松的的很。 浮桥无法构建,那么美军自然也不能够过河进攻幕府军。佩里知道速战速决的道理,只能寄希望于海军陆战队携带的大炮,不断地轰击对岸的幕府军,能够瓦解幕府军的军心。 忠右卫门只在岸边留下监视观察哨,大军尚在距离河岸老远的地方。只要美军不渡河,步兵炮兵便龟缩着,守住便是万岁。 “炮响了一日了?”趴在沟里面忠右卫门,完全没有一点总大将的架势。 “虽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响,但总也不见停。”在前线实际指挥的天野八郎扯着嗓子回复道。 没办法,一来是被大炮干扰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大了。二来就是身边时不时就是炮响,不大声说也根本听不见。 “那个米夷的洋枪呢?能够在二三町以外,便击中的洋枪?”蜂须贺齐裕其实是很不乐意在沟里面趴着的,但是江川英龙的死随时告诫着诸位将官,不要浪。 “见过一次,打死了一个队长。” 普雷布尔的神枪手,发射相对慢一些,因为现在的夏普斯步枪有后膛漏气的毛病,白金圈只是改善了而已。所以不如一般步枪的射速,并不适合排队枪毙用。但是在瞄准单个目标时,还是很有效的。 现在就专打在对岸露头的传习队军官! “这种洋枪,幕府也得买上数十支,不,数百支。”蜂须贺齐裕决定回去就和德川家定建议。 “不错,须得多备一些。”胁坂安宅也慢悠悠的爬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这个幕府老中,谱代大名真是白做了,居然须得和小兵一样,在泥沟里面滚来滚去。可是时不时的大炮声以及暗枪声,又吓得他够呛。这位没有一点军伍经验的大名,这会子已经口水鼻涕土灰混一脸咯。 “殿下,第一日米军尚且鼓勇而进,不断纠集人马,构建浮桥。怎么会只试了一日便放弃?或许是前往上游,寻求渡口浅滩?”天野八郎把望远镜递给忠右卫门,说出自己的猜测。 “此事我早有预料。” 虽然美军人少,应该不至于大规模的分兵,但忠右卫门想着美军正面无法突破,便有可能设法绕后奇袭。隅田川上游就是荒川,就是那个战国时代所说的忍城,荒川与利根川在此交汇的大河。 整条河的长度说长也有几百公里,忠右卫门手下就两千人不到,只应付正面的美军,便已吃力,也不可能分兵。 所以怎么办? 雇佣啊! 而且人手都是现成的,忠右卫门找来了土方岁三和近藤勇(实际此时是岛崎勇,还需要通过天然理心流的继承人测验之后,才会继承近藤氏宗家)。让他们广泛的联系自己道场内的那些师兄师弟,还有其他道场的人马。 暂时没有说要组建新选组嗷,就是发挥他们武藏和江户本地人出身的优势,沿着整体隅田川监视防御。一旦发现小股的美军试图渡河,或者是构建浮桥,便立刻向忠右卫门这边报信。 当然要是他们能够决然发起袭击,斩杀了美军,也完全可以。忠右卫门立下了赏格,一级价值黄金三十两,若有连斩得三级的人,立刻拔入御家人,年俸一百俵,说道做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传习队这边也是一样的,得一级便是一份功劳,要赏钱也行,不要赏钱的就按功劳拔入御家人。 ………………………… “绝对是米夷!”赤果着身子,从水里灵活跃出的少年,向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兴奋的禀报道。 “你可瞧清楚了?”曾经满脸少年稚嫩的近藤勇,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剑士。 带着试卫馆的一众师兄弟,近藤勇受命侦查隅田川沿岸可能出现的美军袭击小分队。果不其然,忠右卫门猜测的一点没错。美军大部应该不会分兵,可是派出百十人的奇袭队,袭击幕府军侧面,然后美军在正面发动强攻,或许就能发挥奇效。 “宗次郎立了一功啊。”土方岁三赶紧用手巾给眼前的冲田宗次郎擦身子。 虽然如今是六月大夏天,可是这水还是得擦干净才行。避免感冒嘛,至于你之后是全身披挂,还是只穿一条裤衩,就无所谓了。 “立刻派人去禀报殿下,咱们也不能白来一趟。”年轻的近藤勇,有建功立业的远大理想和抱负。 在天然理心流的道馆里面做个馆主,虽然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是眼下成为幕府御家人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又对自己的武艺十分自信,怎么可能不上去试一试呢。 若说做武士,成为忠右卫门的家臣,也能获得士籍,但那和自己挣来的,肯定有差别不是。凭战功得到了武士身份,就是比别的强。 “哈哈哈哈哈哈……同去!”土方岁三也是不遑多让,他也颇有几分豪胆,愿意冒险一试。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不过十二岁的冲田宗次郎兴奋的手舞足蹈,表示自己也要出阵。 “好志气,跟在我们后面一道。”近藤勇没有拒绝。 百十名试卫馆的师兄弟,立刻分散出去,联系附近的那些道场兄弟,又派人飞马传报忠右卫门。 你有夏普斯,我有天罡剑,碰一碰就知道了呗。 章节目录 第77章 巴夏礼谋划已深 “这里是商船学校?往下就是干船坞?” 巴夏礼不像是在打仗,更像是在参观。一旁接待的胜海舟和中滨万次郎正在给他介绍,横滨的规划构建从去年就全面展开了,但是现在还没有建成太多的东西。 主要还是因为打仗了,不管是什么工程,都只能停下来。只有奈良茂构建的缫丝厂厂房,已经有了外壳,就差机器和内部铺设安装了。 “这么说,幕府早就在横滨进行规划了?”巴夏礼感觉自己来日本的每一天,对着有两千年历史的国家,便多一份了解。 明明事实上幕府是个封建落后的国家,绝大多数的国民都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村落的农民,胼手砥足的讨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工业基础,甚至还采用分封制管理国家。 可就是这样的国家,居然有极强的忧患意识,或者说是少部分上层统治者有极强的忧患意识。愿意向外国学习,远涉重洋,如饥似渴的求知。没几年,新式的炮台有了,近代化的军队也有了,甚至军队的战斗力也还算可圈可点。 更令人惊奇的是,幕府有人正在坚定的推动着整个国家近代化,尽管只是军事和工业上的近代化,政治依旧保守封建。 即便如此,也难能可贵了! 明明日本之前没有被外国势力击败,内部也不曾听说爆发大规模的政变和叛乱,居然就有统治阶级自上而下的发起改革。有一说一,这在世界历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 毕竟统治阶级在统治稳固的时候,是最抗拒改变的。幕府不仅没有抗拒改变,反而在不断地设法改变。 “其实也是从一二年前开始规划而已,造船厂是约翰之前就开始设计建造的,商船学校则是我回来以后,开始筹办的。”胜海舟介绍了一旁的中滨万次郎。 得知中滨万次郎在美国的马萨诸塞学习了造船、英语、测量等专业课程之后,巴夏礼同样和他握了握手,人才总是受尊敬的。 “横滨距离江户很近,又有非常优越的港湾,你们挑了一个好地方。”巴夏礼确实看中了横滨这块地方。 “因为他受到浦贺的庇护,也相对安全。”胜海舟当初回国,一看横滨的地理位置就知道这地方好。 总比在小田原,直接面对太平洋来的强。就算小田原是东海街道上面的重要驿站,人口数万,十分繁荣,终究无力应对海上的袭击,不能适应新时代咯。 “若是大英帝国要求在横滨开辟居留地,你觉得幕府会答应吗?”终于了,巴夏礼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到底是暴露了出来。 “您的意思是开辟专门的英国人居住区?”胜海舟反问一句。 “没错!” “或许可以仿效荷兰人的例子办理,但这个事情并非我一个小官吏可以决定的。” 这话说得很实在,日本人允许荷兰人在长崎修建出岛,然后在日本居留。有这个先例在,英国人想要在横滨开辟居留地并不是难事,主要是这里距离江户太近了,政治影响不大好,幕府上层的保守派,未必乐意。 “哈哈哈哈……”巴夏礼不再询问,只是认真的观察横滨的情况。 至于英军,虽然登陆上岸了,可是根本就没有向品川发动什么有力的攻击。巴夏礼和松平齐宣明说了,他就是做做样子的,每天放两个空炮。松平齐宣如果不放心,可以沿河布防,紧盯着英军这边。 如此这般,已经对峙好几天了,双方虽然有“剑拔弩张”的样子,实际上还真没有实际性的发生任何交火。 文咸还吩咐了,英军在日本当地不允许抢掠淫辱。买卖都是付钱的,士兵也都约束在战舰或者军营之中,和本地的百姓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甚至江户这边还派了不少江户大学的学生,专门过来充当翻译。已经很自然的有一点买办的模样了,开始配合英军的行动。 等胜海舟离开,巴夏礼找到了士迪佛利,理论上现在横滨已经是英国的“占领区”。除开了造船厂那边,英军的测量人员,选出了最好的一片港湾区。 士迪佛利拿着数据报表和巴夏礼商议了一番,两人便决定和幕府来一个以退为进。之前是要求在江户设置使馆区,派驻大使。 现在想来幕府未必肯答应,不如就直接在横滨这个地方租界一片地区,把横滨最好的港湾地区给占住。将使馆或者是领事馆就近设置在横滨,反正横滨距离江户不过三十公里,坐蒸汽小火轮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罢了,并不会影响和幕府的交涉。 而幕府那边,估计为了不让“洋夷”进入自己的首都,又有荷兰人居留区的先例,恐怕会很直接的答应这个条件。 到时候,英国便能擭取横滨租界的实利,就由着美国人在隅田川那边撞一个头破血流吧。英国人安心的吃下在日本的第一口多好。 ………………………… “怎么样?”脸上明显有斑斑血迹的近藤勇,眉眼看起来狰狞了许多。 “死伤了三十多人,杀了十多个米夷,还有两个受伤的也被捉了。”土方岁三衣服上有明显的破口,显然也受了伤。 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手中的刀剑,远不如别人加了刺刀的步枪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便是这么一个道理。 饶是你剑术精湛,人家连枪带刺刀,比你的刀几乎长一倍,你还没近身,就被人家一刺刀给捅死了。 若非是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他们突然袭击,且人数是美军小分队的好几倍,恐怕损失还要大。现在美军误以为幕府军倾巢而出,又是大清早的,周围还有薄薄的一层雾气,打了一阵,死伤不少,便告崩溃。 “大哥,看!”身量不高,但是极为灵活的冲田宗次郎拖着一个人过来。 看那个腹部的破口,就知道是失血过多,救不活了。但是看衣着,似乎是个美军的军官。若是佩里在这,便要大哭一场,他的爱将普雷布尔死于此处咯。 章节目录 第78章 今日始得平等谈 土方岁三不讲究什么国际红十字救助道义,两个受伤的美国兵,一人一刀,直接砍了,不然怎么对的起自己死伤了三十多个的师兄弟。 不过还好,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做武士了,所以不斩无名之首。在日本的武士文化里面,能够被取下首级,然后进行首实检的,都是有名有姓的武士。这些美国兵,算个锤子的武士,只配连着一身肉被拖去领赏。 左近的农民原本想着美国兵人高马大,甚为吓人,一看原来也是一刀搠进去就死透的菜鸡嘛。于是便发挥了日本农民最熟练的技能之一。 落武者狩! 好家伙,又被他们弄倒了两个落单的美国兵,锄头镰刀一起上,就剩下一个人形了。至于头脸什么的,嗐,不提也罢。 牛车拉着的美军阵亡者送到隅田川大营,忠右卫门毫不吝惜赏赐,说好的三十两一个,就是三十两一个,现场核验,现场发放。看到老百姓发挥主观能动性之后,也立刻奖励三十两黄金,同时还签发了文书,全村年贡减少一成。 打仗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能赢就行。输了就啥都没了,赢了才能谈不是。只要能杀敌,一点钱算什么呢。 对于阵亡的那些道场弟子,忠右卫门也下令给予三十两的抚恤。不是邀买人心,纯粹就是为了激励诸军杀敌。赢了有赏赐,输了有抚恤,只管拼死杀敌,杀的多了直接拔入旗本御家人,世袭罔替,铁杆庄稼。 阵亡的美军士兵遗体,忠右卫门则下令送去对岸,时维六月,天气湿热,要不了两天这玩意儿就没法看了,还是赶紧送去美军营地完事。倒也用不着把脑袋砍了,送取日本桥上示众三日,激励江户士兵抵抗的决心。 “敌酋是何人所获?” 忠右卫门看军装也知道普雷布尔的身份不低,但是一时间真的无法得知此人是谁。美军的身份铭牌制度,要到大规模动员数百万大军作战的南北战争时期,才会开始出现。 “是宗次郎所获!”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当然不会吞没别人的攻来。 “好小伙子,此物赐予你。”忠右卫门一瞧居然是个十几岁,身材细瘦,但容貌颇为俊秀的少年斩杀了普雷布尔。 “谢殿下!” 冲田宗次郎接过上面标示着德川三叶葵的小太刀,这刀还是当年德川家庆赐给忠右卫门的,现在算是宝刀赠英雄,并不辱没什么。 “多同岁三、胜五郎学习,报效幕府!”军务繁忙,忠右卫门勉力了一句,便转头去安排送还美军遗体的事情。 两条小船一路摇到了对岸,听到那些溃败回来的士兵的禀报,佩里心中便有了不好预感,真见了普雷布尔的遗体,佩里差点留下泪来。 于日本人而言,普雷布尔是杀死江川英龙的凶手,是侵犯而来的外敌。于佩里而言,普雷布尔则是自己的好下属,是他的带出来的兵。 没办法,望着这些遗体,佩里下令赶紧收集燃料,将其火化,骨灰什么的,带回美国交还给家人便是。 正当佩里心中动摇,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得知美军奇袭小分队完蛋,幕府军稳守隅田川防线的消息后,巴夏礼来到了美军海边的营地。 除了表示对自己“友军”阵亡的哀痛之外,也不失时机的提点了一下佩里,反正凭眼下这点人,想要干翻幕府是不可能了。不如由英国人出面,和幕府达成一个保准让美国人能够接受,乃至于满意的条约。 为了促使佩里下定决心,巴夏礼还暗示他,日本马上就要进入梅雨季,然后就是持续半个月一个月的连续阴雨,根本无法作战。到时候补给耗尽,粮食可以就地征募,弹药呢?服装呢?保不齐连干净的饮水都难以获得。 小小的威胁了佩里一下,巴夏礼又说带英帝国在幕府有老熟人,江户大学的教授麦克唐纳是标准英国贵族出身,在幕府很有人情牌面,能够居中转圜。 只肖英国人示之以威,晓之以理,必定功成! 虽然佩里还没有走投无路,可是巴夏礼的意见到底打动了他。就算知道英国人未必安了什么好心,可是条约签不签的都在佩里,他不签英国人谈的再好也没鸟用。 眼下正没有什么新的作战计划,不如就请巴夏礼和幕府会会,要是条件过得去,签了也算没白来。达不到一开始的预期,也可以之后慢慢扩大侵略嘛。 幕府和人是一样的呢,只要第一次跪下去了,后面跪的就容易了,就起不来了…… 就算最后没谈成,保不齐佩里又想出什么新的作战计划,可以击败幕府军了呢。反正美军有海军的大优势,进退自如,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一念至此,佩里同意,但是有几个底线,佩里还是要说明白的。包括琉球自由进出,长崎、江户以及虾夷某处开港,直接在江户派驻使节,设立有明确细则和章程的进出口贸易税收机关,且美国人必须参与等项,都是不可退让的。 听了这个条件,巴夏礼感觉也差不太多,可以和幕府打一打交道,便应允了下来。等巴夏礼回到品川这边,早就等在营地内的胜海舟和麦克唐纳都有些急了。 两人一听美国也愿意谈一谈,自然欣喜万分,渡河就往江户赶。一人去通知幕府宰相松平庆永,一人去通知隅田川边的忠右卫门。 表面上叫的老凶,实际上一直稳坐江户城的松平庆永硬装出一副英米鬼畜不过尔尔的样子,搞得像是什么我还没发力呢,怎么你就倒下了的样子。 若是在以前,他这色厉内荏的模样,还能忽悠到几个人。现在英美联军早就打到了家门口,他的表现人人都看在眼里,现在还信他的,那就是真傻批了。 得知此消息的忠右卫门长舒了一口气,好赖是守住了,剩下的便是谈一个正常的合约啦。 章节目录 第79章 大卖幕府之主权 终于肯坐下来谈一谈了? 那感情好! 忠右卫门把部队交托给胁坂安宅、江川英敏和天野八郎,只要一切按照布置好的来,美军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突破隅田川防线的。临时回江户一趟,和巴夏礼见一面也不是什么大事。 照例还是由双方都能接受的麦克唐纳担任翻译,胜海舟则充当副贰,保证条约签署时,不会因为语言问题,出现令双方不满的情况。 幕府这边别看之前还有几分心气,现在若非品川和隅田川还坚守着,恐怕早就拱手而降了。加上又逢德川家庆大丧,能够和谈是最好咯。连积极主战的松平齐宣也认为这一次幕府算是技不如人,但是等他练出几万雄兵,拥有几十条战舰以后,哼哼…… 我把你那狗屁条约当擦屁股纸完事儿! 幕府高层暂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示要死战到底,那么和谈自然可以顺利进行。巴夏礼带了二十个英国兵,来到了江户城下。 因为他不乐意进城,所以谈判的地址选在了忠右卫门的家中。毕竟幕府财政困难,很多地方都没有钱年年维护修缮。但是忠右卫门家是之前德川家庆为了给好圣孙拾丸住的宽敞一点,拨款两万扩建的,算得上不错。 诸位老中以及忠右卫门等重臣,面对着巴夏礼,以及他的私人助手,同时还是《泰晤士报》的东方编辑鲍尔比(题外话,这位最后在清朝的监狱中死的非常惨,是被折断了全部手脚,然后被蛆活活吃死的。),终于开始了谈判。 若说外交谈判,大伙儿经验都不太多,以前和士他花利以及詹姆士的交涉,主要是忠右卫门负责,当然士他花利是水野忠邦看透了,给忽悠走的。可水野忠邦不是已经去世了嘛,所以幕府方面还是由忠右卫门主导。 巴夏礼首先是转达了美国的条件,他适当的把条件提的高了一些,包括濑户内海和关门海峡通航自由,以及在大阪附近开港,还有赔款三十万英镑等,都加了上来,方便和幕府讨价还价。 至于英国的条件,至此也完全浮出水面。琉球、长崎、江户等处开港,自由通航,派驻领事,是和美国一样;明定关税,且派遣税务人员一道督办税关,还是一样;在江户直接派驻使节,幕府专门划出使馆区,并挖掘壕沟,派兵保护;以及片面最惠国待遇和领事裁判权。 开港大家明白,向洋商征税以后征多少要和洋夷商量,大家也明白。这两条基本可以答应,大伙儿不怎么反对。就是江户开港还在两可之间,松平庆永、松平齐宣等人则激烈反对。 说到派驻使节,划出使馆区,那更是完全不能答应的事情。这会大大动摇德川幕府的封建统治,在一个封建制的国家首都,如果出现一个可以和封建君主平起平坐,平等相交的人,那会极大地影响德川家定的威望,是在掘德川幕府的根。 片面最惠国待遇和领事裁判权,反倒是其次了,大伙儿觉得都是可以商量的,洋人出了事洋人自己去管,也不是不行。 “巴夏礼先生,你应该看到了,对于直接在江户开港,并派出使节,这一条款我方根本无法答应,十分抱歉。”忠右卫门不是拒绝,而是想探探英国佬的底线。 “胜应该知道,诸国在他国首都派遣使节,是非常正常和普遍的事情,并非特例。”巴夏礼让胜海舟去解释。 这还需要胜海舟解释吗?忠右卫门当然知道互派使节是非常正常的事,但在幕府这边,真就是千难万难,没有办法接受的事。 “不可不可不可!”坐在一侧的井伊直弼率先摇头,左右众人听了胜海舟的解释,也完全无法接受。 “那这样,我军现在驻扎的横滨,距离江户有一定的距离,又隔着品川,将使节派驻至横滨可否?”巴夏礼好像很难为的让了一步。 “这倒还算可以接受。”松平齐宣觉得这条可以。 在座的都看出来了,江户有炮台和两条大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乌龟壳。英国人只要不进这个乌龟壳,德川幕府还可以圈地自萌。 “那江户便也不开港了,只在横滨开港。”忠右卫门突然摸到了一点巴夏礼的想法。 “是啊是啊,既然你觉得横滨可以,那便在横滨开港。”井伊直弼历史上就是答应在神奈川附近开港的,只要不在江户开,哪里都行。 “唔……”巴夏礼一副为难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巴夏礼先生是觉得在横滨开港有所不便吗?”忠右卫门激了一下巴夏礼。 “毕竟两地相距二十英里……” “既然如此,那你不妨听听在下的意见?” “洗耳恭听。” 巴夏礼不知道忠右卫门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只是点了点头,作出了一副您请讲的姿势,想听听忠右卫门的高见。 “贵国不妨提供一笔十二万至十八万英镑的款项,而我国提供土地和劳力,在横滨与江户之间,建造一条铁路,并铺设电报线。贵我两国各自拥有整条线路一半的股份,共同派员管理。或者贵国某家银行向我国提供一笔贷款,由之后的关税作保,修筑此路。” “恩?”巴夏礼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以他在东方的见闻,不论是缅邦、安南还是清朝廷,对于这些都是非常抗拒的。缅族人和安南人都确信铁路铺设到哪里,帝国主义的魔爪便伸到哪里。铁路修建的越多,帝国主义对本国的侵略就更深,对地方的控制就更强,对经济的影响就更大。 怎么换到了日本,幕府方面居然有人主动提出要英国修筑铁路。巴夏礼甚至想抬头出去瞧瞧,今儿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的。 “而且在下希望,贵国直接派遣军官教练团,前来我国,协助我国训练新式陆军!”忠右卫门这话更令巴夏礼惊讶。 我今儿是碰到了一个什么宝贝?这人怎么比我还着急,大把大把的出卖自己国家的主权,连军队的训练都要交给带英。 这人没毛病吧? 章节目录 第80章 吃了这头蒙那头 “请问巴夏礼先生,我方的提议如何?” 忠右卫门反正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德川家庆都蹬了腿了,还说啥呢,不趁着这个机会把日本绑上英国的船,那其他各国,还是会接二连三的赶来,然后趴到幕府身上大吃大嚼起来。 我宁肯给带英做狗,也不能让幕府亡了! “天气实在炎热,能否提供一些饮料?”冲击有点大,主动出卖主权的事情,巴夏礼还是头一回见,他有些拿不准忠右卫门的意思。 “是我方招待不周。” 一听这话就知道巴夏礼是希望留点时间出来考虑一番,忠右卫门就坡下驴,立刻命人送刨冰上来,牛奶砂糖刨冰,滋味不错,上面还浇了一点煮过的红小豆。 这边暂时停下来,大家纷纷吃冰喝水,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则飞马去本城,向德川家定禀报第一轮会谈的结果。 当得知忠右卫门已经把英国人忽悠去了横滨,德川家定紧着的心立刻松了下来。只要英美使节不进江户城就算完,至于开口通商、设立税关、派驻领事,甚至是一定数额的赔款,全都可以答应,都是小事了。 端着刨冰的巴夏礼和自己的助手鲍尔比商议了起来,他询问在亚洲也干了好几年的鲍尔比。按理说幕府这样拼死抵抗外国入侵,就是为了保证闭关锁国,现在战斗陷入僵持,英国美国加一块儿,也确实没有打破江户防御的实力。 按照正常的情况而言,幕府顶多答应一个开港,然后有限制的加以贸易。现在倒好,主持谈判的忠右卫门居然直接出卖幕府主权,这位老兄到底什么意思。 “我认为江户川殿下是倾心仰慕大英帝国。”麦克唐纳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仅仅是仰慕?”巴夏礼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若说是胜海舟那帮人,在英国住了五年,上了英国的大学,变成“精英”,仰慕带英,希望把自己的国家改造成和带英一样的国家,那还可以理解。忠右卫门一个从来没有去过英国的人,凭啥会主动给带英做狗? “这不是这说明帝国的强大吗?”麦克唐纳放下冰碗。 随后开始讲解起日本的封建制度,日本名义上统一于德川幕府的将军之下,实际上各藩国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小王国。将军并不能插手各国的实际内政,顶多是决定一下藩内主要统治人员的人选。 现在幕府逐渐衰弱,已经渐渐失去了压制诸侯的实力。所以急于学习西方的先进工业和军事技术,试图振作幕府,好维护德川家在日本的统治。 “这么说,幕府其实只是整个日本最强大的那个诸侯。其他的小诸侯或听命于他,或只是表面恭顺?”巴夏礼有点明白忠右卫门的想法了。 咋有点感觉是幕府在利用带英帝国的虎皮,震慑国内蠢蠢欲动的诸侯。明明是英国来撞开日本的国门,怎么变成了幕府借英国来维护统治了? “据我所知,处于日本西南的毛利和岛津这两位诸侯,在二百年前被幕府的初代大将军击败,家族受到了严厉的打击,对幕府怀有巨大的敌意,只不过碍于幕府的实力,尚未掀起叛乱而已。”麦克唐纳这几年在日本显然不是白干的。 “他们的实力如何?”巴夏礼身上的搅屎棍性子立刻爆发出来。 “不好说,我并未去过那里。但是我有些学生出身于那里,他们并不认为他们的主君有实力反抗将军和幕府。” “明白了……”也不知道巴夏礼到底是明白了什么。 但几个人稍微商议了一番,大小也推断出忠右卫门恐怕是想借英国的力量来发展幕府。既然如此,英国为什么不顺杆上,增加英国在日本的影响力。为将来英国全面控制日本,踏出坚实的第一步呢。 休息完毕,和谈继续。 之前谈的那些,基本上已经算是达成了共识。至于展开部分的经济和军事合作,巴夏礼觉得对英国也没有什么坏处。 但是铁路这里,巴夏礼有别的想法。有没有可能,以铁路公司雇员的身份,在横滨派驻一定的兵力,这样也方便英国在必要时,直接干预幕府。 听了他这话,忠右卫门就有些不舒服,可是想想英国人本来就都是专业搅屎棍,很难糊弄。索性也不要他拿什么铁路护卫的名义了,直接在使馆区派驻外交武官和小股部队完事。 加上之后可能派往日本的军官教练团,英国便能够布置起码五六百人的正规军在日本。如果有事,算上停驻横滨的船只水兵,武装一下侨民,一二千人唾手可得,在日本就有了自保之力,甚至有了挑动局势的实力。 如此数量,巴夏礼应该能够满意了! 忠右卫门答应的爽快,巴夏礼便也不再要求更多。但是关于各项条款的细则,还需要另行确定,等英方拟好之后会送交幕府,幕府如果认可再行签字。 感觉自己要在日本闯出一番大事业的巴夏礼马不停蹄,连忙来到美军营中,找到佩里,和他转述了条约的内容。 美军的基本要求都得到了满足,就是使节只能驻在横滨。不过经英方全力要求,幕府已经允诺修筑江户至横滨的铁路,且是英日共管,保证安全。 佩里听了这个结果,虽然不完全满意,但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于是派出祖阿伯特,会同英方一道拟定条约。 巴夏礼命鲍尔比同祖阿伯特一道拟定,同时又请麦克唐纳,就另外一份英日合约外的英日援助合作专条,同忠右卫门进行私下的接触。 包括在横滨设置范围较大,且涵盖港口的英国使馆居留区等内容。就是要背着美国,同日本达成更加深入的协议。 美利坚海军陆战队的血可不能白流啊! 我们带英帝国,身为“文明世界”的带头大哥,怎么着也得为了这些流血牺牲的英勇美军,从幕府那边多要一点利息回来吧。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三国合约订立成 来回磋商了三四日,合约内容基本确定,一式三份,幕府、英国、美国各执一份,内容基本和之前商议的差不太多。 幕府正式向英美两国开放长崎、横滨以及虾夷箱馆这三个港口,英美公民人等,可以自由进出这三座港口。英美两国在长崎和虾夷设置领事,在横滨派驻公使,并设立使馆区,允许派驻少量使馆护卫部队。 英美外交人员,如果因为有公务在身,可以在获得幕府许可之后,于日本国内旅游。如非公务人员,则只可在三个港口七日里范围内移动,不许侵入内地。 居留地基督教传播禁止,基督教书籍禁止,基督教会堂设置禁止。 至于另外要求的琉球国自由进出一事,因琉球国乃是独立之一国,幕府无法做出承诺,英美两国可以自行去琉球,要求中山王开国。 濑户内海以及关门海峡,允许无武装之英美商船自由通过,沿途不得阻拦。但是军舰须得提前报知长崎奉行或横滨奉行,方可进出。且军舰只允许在横滨使馆区港外停泊,非允许不得停靠其他口岸。 尊重自由贸易的原则,即双方国家的民间贸易不受任何限制,自行交易,幕府官员不得妄加干涉;对输出入商品实行协定关税率,幕府无权自主确定关税。每三年由英、美、日三国的税务官员会商往下一税期的税率。 设置专门的横滨税务司,三国各自派出一人担任司税,一切税收以及有关公务,须得三人会商进行。包括征收到的关税,也先行存储于税务司,经由三人全部同意之后,方可解交幕府财政机关。 外国货币在日本国内自由流通,内外货币同种等量交换,铸币和当地金银免税输出入的条款,则被忠右卫门删除,以防止日本国内的黄金大规模外流。这一条删除时,巴夏礼和佩里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有强求。 真正令两人不爽的是领事裁判权和片面最惠国待遇的条款被删除,领事裁判权被修改为,一旦两国公民在日本成为民事、刑事诉讼被告时,既不按照日本法律,也不按照英美两国的法律,而是采用法国的《拿破仑法典》进行审判。 审判由一个五人委员会专门负责,英美两国各自派出一人,幕府派出两人,最后一人由英美认可的拥有日本国籍的人士担任。勉强算是做到了公平,但其实也很难保证。 片面最惠国待遇直接不存在,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忠右卫门只认可在条约末尾,增加专门的一条备注,如果幕府同外国修订了更加优惠的条约,两国有权要求修约。 且这个不是无偿的,日本若与欧洲国家发生争端时,英美两国可应幕府之请求,并作为委托人,居中斡旋调停。 《日英友好通商合约》、《日米友好通商合约》签字! 因为在清朝廷有了经验,巴夏礼和佩里拒绝由忠右卫门签字,要求必须是幕府的宰相大臣签字,德川将军用印,不然绝不认可。 和清朝廷打了许多年交道的英国人很清楚,东亚的封建国家讲究一个什么“便宜行事”。如果大臣没有得到君主的命令,授予全权,便宜行事,那就和一般的官员没有任何区别。历史上的巴夏礼在天津时,便要求清朝廷派出头品大臣,由咸丰皇帝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否则一概不认。 这把松平庆永给问住了,他很清楚,一旦在这个条约上面签字,那身后名就很难保证了。幕府开国的罪人,便是他松平庆永啦。 还真不是忠右卫门使的坏,实在是英国人被清朝廷给坑死了,一坑一坑又一坑的,到了日本这里绝对不会再被坑。 幕府要是不肯,那么对不起,谈判破裂,我们各自回去提兵再战便是。英美两国一恫吓,幕府上下也都纷纷暗示他,赶紧签字,不签字你就是重启战端的罪魁祸首。 内外交迫之下,松平庆永在条约上正式签字! 佩里将米勒德·菲尔莫尔总统的国书交给松平庆永,请他转呈给德川家定。松平庆永签完字,手抖的都拿不住东西,整个人都麻了。佩里瞧他那个鸟样,心中轻蔑,也不多说,拿了条约就走。他还得把条约送回美国,交给国会批准。 美军占领的富津也直接抛弃,在接受了幕府的补给之后,开动蒸汽机,升起风帆,径直往美洲赶去。 到是巴夏礼,在第二天又和幕府签订了日英合作专条。包括在横滨设置超过3.4平方公里的英国使馆区和居留区(美国使馆在内);设立英日横滨铁道、电报筹办处;选择一可靠英国银行在日建立网点代办处;派遣约三百人的英军军官教练团,用以培训和扩充传习队;原本每两年三十个官费生的名额提高至六十个。 左手拿着《日英友好通商合约》,右手拿着《日英合作专条》,巴夏礼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回到伦敦时,将会受到多么巨大的欢迎。光是为带英帝国在日本获得了广阔的居留地这一条,就是大功一件。 英军一枪未发,一炮未射,便有如此丰硕的外交成果,可不就是他巴夏礼的功劳吗?不出意外,一个爵士是没得跑的。如果活动得好,甚至一个世袭罔替的从男爵都没有问题。 虽然从男爵不算是完全的贵族,也没有上议院的席位,可是大小也算摸着贵族圈子的门了不是。只要在日本这边再接再厉,为带英获取更多的利益,总有一天那个“从”字会消失不见。 想想以后出门,巴夏礼男爵,美啊! 美国人和英国人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回日本国内。都不需要引导什么的,在条约上面签字的松平庆永瞬间成了全民公敌。而那些在危急之时,被他召唤到江户城来商议的外样诸侯,也纷纷痛斥他曲附洋夷,诚然卖国。 开国之风,便伴随着对松平庆永的批评,一下子传遍南北。 章节目录 第82章 福井倒而彦根立 有一说一,在江户,对于松平庆永以及诸位在任老中的批评,其实不算太大。道理也很简单,满江户的百姓其实都见识到了三千吨英美巨舰的模样,百门重炮齐射,毁天灭地,根本难以抵抗,被迫开国也实属无奈。 但是将军様德川家定是不可能担起开国可能带来的任何批评和非难的,那么身为老中首座的松平庆永,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万般的无奈,也必须把这口锅给好好地背起来,并且保证永不翻案。 于是在诸方暗示之下,松平庆永被迫承担起开国的责任,是好是坏,百年之后再由评说,现在反正在日本国内已经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必须得辞职了。 辞任也算是体面下台,总比始终赖着不走,最后上上下下都不满,找个由头把他给弄下去,还定个什么罪责来的强吧。而且这样不仅体面一点,未尝没有将来东山再起的可能。时移世易,万事难料的。 八月中,松平庆永经过三次挽留,坦诚自己有罪,违背先代将军锁国之御令,擅自允诺英米开国,辞任下台。松平福井侯临时政权宣布垮台,老中松平乘全因为在开国一事上逡巡犹豫,也被迫辞任。 老中蜂须贺齐裕,以老中格出任海军奉行,外派长崎,为幕府向荷兰即刻订购二至三条蒸汽轮船。以正在筹办的横滨商船学校为基础,进一步新设横滨海军操练所,开始幕府海军的创建工作。 幕府的要求是二手船只亦可购入,但必须是三五年之内的新造之船只。同时吨位未必需要太大,方便横滨造船厂进行仿制。 虽然理论上还是老中,可是所有人都明白,蜂须贺齐裕这一外放,就和隔壁带清的那种挂兵部尚书兼体仁阁大学士衔,出任两广总督一个意思咯。离开了幕府中枢,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江户呢。 剩下的两名老中,也即久世广周和胁坂安宅留任,但是都没有能够替补上台。一朝天子一朝臣,西丸三老中统统迁任老中,德川家定最信任的还是井伊直弼。于是井伊直弼政权得以建立,松平齐宣以老中格担任陆军奉行,扩编传习队。 水野忠精以老中格担任陆军奉行并,但是不驻江户,而是立刻动身前往大阪,另有一项重大任务,稍后再提。 忠右卫门的身份显然不可能担任老中,此番以幕府外国奉行兼海军奉行并,由陆改海,迅速筹办幕府海军各项。 政坛大规模的变动到此为此,对于英米联军进犯江户的处置却并未全部结束。旗本八万骑临战的丑陋姿态,令德川家定极为震怒。幕府养士二百载,真要打仗了,居然点名不至。 不指望你们像传习队一样,直接去和洋夷枪对枪,炮对炮的搏战,起码你得在江户城内维持治安,巩固城防吧。洋鬼子离你还有几十公里远,居然就跑了一个没影,要你有什么用? 甫一上台的井伊直弼,严厉申斥了旗本御家人中点名不至,以及那些带头溃乱的武士。并且处以最严厉的惩罚。 剥夺领知,削除士籍! 共计两千四百家御家人,以及五百余家旗本遭到改易,且家产房屋全部籍没入官,男女人等一律发配虾夷箱馆地方,等待次后再行派遣。 虾夷地方可不是只有鸿之舞金山的,譬如夕张地区,距离札幌不算太远,此地出产极为优质的煤炭。但是因为交通不便,人口稀少,始终没有开发。现在一下发过去二三万人,一俟道路铺设完毕,就行开采。 如此严厉的惩治旗本御家人,立刻在江户掀起了轩然大波,可是幕府新军在手,旗本御家人已经成了幕府的包袱。想要闹事也根本闹不起来,井伊直弼又是极为强情的人,他认为什么是对的,天崩地裂他也会做下去。 谁来求情都不好使,说要抄家流放,就是要抄家流放。包括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在内的一众幕府上层,都知道如果能凭这个理由,把旗本御家人消减掉一部分,对幕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况且此次只砍掉了三千家而已,相对旗本御家人两万三千家的庞大数量,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并不至于掀起旗本阶层的全面反抗。 所以诸位大人只能日夜住在表奥,坚决不出门,就由松平齐宣这位根本不讲理的小霸王带着传习队抄家抓人。最后两三万人,老幼间杂,男女哭嚎着被押上了送往虾夷箱馆的廻船,江户城下人人股栗,不敢违逆井伊直弼。 与此同时,有罚自然有赏。 同美军英勇作战,坚持抵抗的原韭山代官,旗本江川氏之家主江川英龙,追念其四十年奉公赤诚,又在富津捐躯为国。于是加给八千石,封韭山一万三千石大名。 江川英敏随即升任奏者番兼陆军奉行并,受命同松平齐宣,尽速扩编传习队。英国军官教练团起码明年才能赶到,但是幕府这边先得把新兵募集全了,并进行耐力和体力训练,保证兵员的素质。 除此之外,也是忠右卫门特意吩咐的。江川英龙因为其壮决战死,同时在韭山爱民仁厚,在江户奉公忠勇。于是在经过呈请之后,升入神格。 称“江川大明神”! 由幕府出资在富津和韭山建立江川大明神神社(韭山江川大明神社现存),四时祭拜。另外就是由幕府暗示歌舞伎、净琉璃等从业者,编写江川英龙抗米记,在江户、大阪等地上演。宣扬忠勇奉公,勤于王事的精神。 另有两人同时受到幕府的恩赏,一个是坚守浦贺炮台,始终不曾后退一步的川路圣谟,加给六千石,合为一万石,成为诸侯。 还有一个便是咱们的小伙伴助六,以坚守江户,协助办理传习队后勤有功,加给八千石,合为一万石,同样成为诸侯。 老旧保守,冥顽不灵者下。目光长远,开拓进取者上。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1章 席卷豪商六百万 好容易上台执政,井伊直弼自然要大干一场,不能辜负德川家定对自己的殷切期盼和嘱托。不干出一番事业,就玷污了他们井伊家代代之威名。 抄没流放旗本御家人三千家之后,幕府海陆军一道上马,财政很显然是根本不敷支应的。进行大规模的检地,或者增加年贡之类的,来钱太慢。而且现在已经八月,根本来不及检地什么的了。 井伊直弼把德川家庆的丧事处置完毕之后,便下达了令天下诸豪商都惊恐万分的命令。譬如一桶冰水突然在大夏天浇到他们的脑袋上,要了他们半条老命。 奉纳黄金六百万两! 大阪豪商奉纳二百五十万两,江户豪商奉纳二百万两,京豪商奉纳八十万两,小滨敦贺北回贸易豪商奉纳五十万两,长崎豪商奉纳二十万两,总计六百万两。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那就是幕府要明抢了! 忠右卫门看井伊直弼上台以后,大刀阔斧的砍掉了三千家旗本御家人,大小也能为幕府省下来几十万两的年支出。靠着这每年多出来的几十万,一步一步的办成某些事业,并不算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无非就是循序渐进,慢一点,不能够快速的跑步进入近代化嘛。忠右卫门自己想的是借洋债,拿英镑美元来快速发展幕府的各项事业。不曾想井伊直弼来的更加直接,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已经烧得够吓人得了,第二把烧的更是厉害。 之前咱们提到的老中兼陆军奉行并水野忠精去往大阪,便是带着一千传习队去的。若是大阪诸豪商肯听话,愿意缴纳出二百五十万两黄金,那么一切都好说。若是不肯乖乖从命,抗拒井伊直弼的征调,一千刚刚见了血的传习队也不是好说话的。 以鸿池和三井为代表的的大阪豪商精神崩溃啦,他们的财产当然远远不止两百五十万,甚至可以说是十倍都不止。此时根本坐不到第一把交椅的三井,在历史上,准确判断幕府军会被新政府军击败,在开战前就给新政府军送去了黄金十万两。 没多久,江户开城,三井居然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为新政府筹措到了三百多万两黄金的现款,得以为新政府建立基础准备金。 钱他们一定能拿的出来,可是当年三井拿出来三百多万,获得的回报是代新政府发行货币,还掌管全国的金银汇兑业务。 现在幕府就是无偿的索要这么多钱,没有任何回报,或者说只是简单的继续维持他们本身所拥有的各项垄断经营权。 抛开大阪诸豪商,江户豪商的佼佼者,同时也是忠右卫门的白手套之一,奈良屋茂右卫门此番也被下令摊派黄金十八万两千两。虽然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可是如此巨额的无偿奉纳,也让奈良茂满头大汗。 “殿下,此番彦根侯大索六百万巨款,我等委实难以筹措啊……”毫无疑问的,江户诸豪商立刻到处活动。 摊派到他们头上的两百万两,数额实在巨大,希望幕府能够酌情减少份额,或者说起码不是立刻拿出来,而是分期三年或者五年这样,慢慢的拿出来。 本来诸豪商一年就要给幕府运上金几十万,这是他们维持垄断权的必要开支,他们当然肯掏。可这平白无故就突然要这么多钱,他们真给不了。 更主要的是,他们怕啊,怕这玩意儿变成惯例啊! 若只是今年要一次,以后十年二十年就不要了,咬咬牙给了也就算了。他们怕的是井伊直弼要上(屏蔽)瘾了,今年要完明年要,明年要完后年接着要。多大的家底,也不够井伊直弼这样疯狂掏的啊。 “彦根侯强项至极,非是我一言便能说服的。”忠右卫门也没有想到井伊直弼的想法这么直接,只能先安抚一下诸豪商。 “殿下乃是上様亲弟,可否劝动上様,若是能减免至百万……”奈良茂试探着问道。 若是数额减少到一百万,那么摊到他们每人头上的就只有几万两而已。在封建国家做生意,哪年不得临时开销掉几万两。他们各自也好接受,就当掏钱向井伊直弼卖个好,得了平安,继续垄断经营。 “唔……” 忠右卫门不置可否,其实从这些豪商身上刮钱,未必不是好事。咱们以前说过的,日本的豪商根本不需要经商的才能,只需要会讨好幕府高层的本事即可。一般的经营都是交给职业经理人操办,他们每天只有两件事情要办。 一件是斗富享乐,一件是结交上层! 刮这些人的钱,拿来发展幕府的军备,建设近代实业,忠右卫门甚至心里面有点想要鼓掌的意思在里面。 不妨说句难听的,排挤死几个豪商,将来忠右卫门统合资源,建立德川兴业株式会社的时候,还能少几个对手呢。 可现在人家都求到了咱们的面前,尤其奈良茂还是自己扶持起来的白手套之一。缫丝业刚刚走上正轨,荷兰代为采购的机器马上就到。明年换约之后,正式开港,立刻就能向欧美出口生丝,可不能把奈良屋给排挤死了。 “还请殿下居中转圜啊!”众人齐声哀求。 “也罢,我且舍了这张脸,去会一会彦根侯吧。”忠右卫门感觉最近和井伊直弼的沟通确实少了一些。 正好趁此机会,了解一下井伊直弼的心思。或许他有一个很宏大的计划,已经全盘布置完毕了。若是能够和忠右卫门的想法重合,还能立刻得到六百万两黄金的启动资金,那么忠右卫门也不得不做一回恶人,帮着去抢钱。 “谢殿下,谢殿下……”一般人忙不迭的谢恩,然后起身告退,他们还得去别家,说服其他的诸侯,给井伊直弼说人情。 乘马出门,忠右卫门赶到彦根藩邸。才下马,马缰尚未离手,便见到彦根藩邸左右停靠着的好几顶轿子。 嗐,这说客显然不好做,这么多人已经来了,井伊直弼也没有改变心意。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若去借英国钱 忠右卫门身份贵重,才下马,便有侍从入内向井伊直弼禀报。如今担任老中首座,算是临危受命执掌幕政的井伊直弼,威声大震,两把火把自己给烧起来了。 论理来说,似忠右卫门这样位比御三卿的诸侯,一般的谱代大名都需要到门口来迎接的。也就只有老中首座这样的身份,在政治上更高一筹,可以比拟。不过忠右卫门和井伊直弼算是故交,不谈这些虚头吧脑的东西。 稍往彦根藩邸内走了几步,前头就出现了井伊直弼的身影。不出意外的,还有久世广周以及几个面熟的大身旗本。想都不要想,这些都是被江户诸豪商动员来,和井伊直弼说人情的。 “殿下。”几人一道低头行礼。 “用不上用不上,是我前来叨扰了。”忠右卫门笑着去牵井伊直弼的手,这叫做把臂言欢。 久世广周等几人一开始面相还有点复杂,现在见忠右卫门来了不谈公事,只套交情,便意识到忠右卫门保不齐也是来做说客的。心中大喜,厚着脸皮,跟着入内,准备瞧瞧情势,或许就能凭忠右卫门的面子,把事情给办成了。 众人落座,井伊直弼吩咐侍从送上茶点。既然忠右卫门不是来谈公事的,那便是来叙交情的,氛围宽松不少。 “于情于理呢,我是不应该来你这儿开口的,但是你也知道,总有人托到我这,横竖抹不开面子,只得来一趟。”忠右卫门算是豁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殿下可比大和要浅白得多呢。”井伊直弼转头,位任从四位下大和守的久世广周面色不改,笑了笑。 很显然刚刚这帮人过来,那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就是不敢撸了井伊直弼的虎须。完全不似忠右卫门这样,上来就是豁老脸。 “殿下与扫部相交莫逆,我等自然是比不了的。”已经干了好两年老中的久世广周,要是连这点厚脸皮都没有,早就被骂下台了。 “说来大和也在这,有一桩事我想同你说一说。幕府诸般开销巨大,处处都是使钱的地方,穷搜民力固不可取,我意……” “殿下有什么好来处?” 有一说一,若是井伊直弼有好的来钱办法,他也不乐意一下子勒索天下诸豪商几百万两。毕竟干了这种事情,那就算是得罪了所有豪商了,还有可能把豪商背后的大佬们也给得罪了。钱未必能够全部到手,还得罪老多人,纯粹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就和之前的水野忠邦一样,水野忠邦也没有很好的来钱办法,最终选择是直接查抄钱屋,抄来了两百万,算是为他的施政获得了财政支援。 现在井伊直弼锐意进取,眼见得英美洋夷纷至沓来,他心里面着急啊。德川家定如此信任他,他得好好报效德川家定,才能全了君臣大义不是。 “之前同英国商议,英使巴夏礼允诺可以协助幕府商借洋款。”忠右卫门放下茶杯。 “洋款?”这是签在专条里面的,井伊直弼并没有太在意专条的内容,猛然说起,便立刻回忆内容。 “按我的预计,若是一切顺利,头期便可向英国借洋款二百万至三百万。无非是以横滨关税作保,今日使明日的钱罢了。”忠右卫门想了想说道。 带英帝国财大气粗,二百万英镑对他而言算个锤子,况且这又不是免费的。和幕府相比,年入达到九千二百万英镑的带英帝国,真就是拔一根汗毛都比年收入不超过二百万的德川幕府来的强。 “就是说,借了头期,还能再借?”井伊直弼敏锐的发现了忠右卫门话中所留的余地。 “想来不难!” 为什么不难?因为忠右卫门有一桩事情是非常可以确定的。一旦沙俄强迫清政府签订《瑷珲条约》,沙俄进一步夺取外东北地区,并获得了良港海参崴之后,沙俄在远东的势力将大增。为了遏制沙俄的发展,英国会在远东寻找代理人,大笔撒币,用以阻击沙俄。 而所谓的远东,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清朝廷,一个是德川幕府。只要德川幕府能够表现出心甘情愿为带英做狗的决心,以及足以遏制沙俄,或者起码是暂时阻击沙俄,为带英出手创造时间和空间的实力。 那么带英一定会毫不犹疑的投资德川幕府,要钱给钱,要枪给枪,甚至是军舰大炮都有可能免费赠送。只要德川幕府能够在远东恶心沙俄,不让沙俄肆无忌惮的扩张即可。 “头期真的能借来二百万乃至三百万?”井伊直弼眉眼皆张,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必定是可以的。” 这个钱其实忠右卫门估计英国人借来是有要求的,可能全都只能拿来向英国购买新式枪械,以及军舰大炮。当然也可用于留英学生的日常开销,或者是幕府向英国购买各种各样的先进工业机械。 反正就是只能花在英国那边,道理就不需要再多阐述了吧。带英虽然愿意拉幕府一把,可是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该挣的钱,带英绝对不会少挣。 “嘿嘿……嘿嘿……”不知怎么的,井伊直弼突然起身,来回踱步。 “可惜了,若是福井侯尚未辞任,让他去借到是极好的。”笑了几句,井伊直弼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 “嘶……”忠右卫门突然意识到某种情况。 瞧瞧井伊直弼的这个样子,极有可能是准备先和英国人大胆的借,能借多少是多少,然后把钱全部投入对传习队新军的建设,以及江户湾和各处紧要地方的防御之中。只要把军队扩编到好两万,再购买回来十几条大小战舰,到时候…… 到时候就是带英上门武装讨债,幕府也根本就不怕的。大不了就是再干一仗。反正井伊直弼就是要练出了大兵,然后继续维护幕府的统治,开国只是权宜之计。把英国人击退了,国也就不用开了,钱也不用还了。 岂不美哉! 章节目录 第3章 荷兰先借一百万 一瞧忠右卫门沉思不语,井伊直弼便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已然被忠右卫门给猜了一个通透。但是他一点儿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就近坐过来,想问忠右卫门这个洋款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借到。 说到底,井伊直弼就是一位相对有想法,也有一定眼光的封建诸侯。在他的眼中,所谓的商人,那不就是被封建君主随意开宰的肥猪吗? 欧洲的封建君主不也是这样,养了一大帮犹太商人,专门向他们借钱,名义上给以保护。等钱还不上了,或者亟需一大笔钱的时候,就直接抄家,把人全部干掉。 眼下井伊直弼勒索全国豪商,其实也是一个意思。什么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是什么鸟语,从来没有听说过得。说的更直白一点,寄生在封建王权下面的商人,就要有随时被封建王权给吃干抹净的思想准备。 幕府现在穷的都要当裤底了,井伊直弼就是油锅里的钱,也得伸手去掏出来使。问英国银行借钱算什么,自打从忠右卫门这里听说可以借钱那一刻起,井伊直弼就没准备还。 如果能够借二期,三期,甚至四五六期,那还可以考虑考虑,先还一点,装出幕府很诚信的样子。反正横竖都是搞钱,井伊直弼豁出去了。 “大和,今日我同殿下还有事要议,对不住了,明日你再来,我必给你一个答复。”井伊直弼迫不及待的送客,他要和忠右卫门好生商量一番骗钱,呸,是借钱大计。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久世广周估摸着忠右卫门另有一番话语劝说井伊直弼,大小能够有一个结果,便招呼一帮大身旗本离开。 人一走光,井伊直弼原形毕露,就差拉着忠右卫门的手,好生询问一下借洋款有什么限制要求没有。送来的是黄金还是白银,是一次性借给,还是一年分期借给。 “若是恶了英国,黑船再来,你我担待不起!”忠右卫门是要做长远生意的,可不敢就这样一锤子买卖。 “若幕府有二三万传习队,十余条蒸汽火轮船,怕他甚么英国。”井伊直弼到是光棍的很,主要能扶助幕府的事,他都敢做。 “……” 忠右卫门语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井伊直弼。他这一套理论真是完美的很啊,完美的忠右卫门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借钱买枪,有枪我还个锤子的钱! “你是外国奉行,晓得英国人几时回来?若是明年就来,那明年能借否?” “英国国力百倍于幕府,只因同露西亚开战在即,才无暇东顾,若真恶了英国,数万大兵,百条战船,瞬息便至啊。”忠右卫门可不敢惯着他。 带英帝国起码还有半个世纪的辉煌,在这半个世纪内,带英说要揍谁就揍谁,没有揍不趴的。别好容易忠右卫门搭上了英国的船,井伊直弼却舍了命的往下跳啊。 “唔……”见忠右卫门说的认真,井伊直弼收敛了心思。 “幕府惹不起英国!” “且先不管这些,我只问你,这二百万两能不能借到,先借了再说。大丈夫一日无钱,寸步难行!” 好像是被忠右卫门给说服了,井伊直弼点了点头。但他的中心思想还是赶紧借钱,能借多少是多少。我借的钱我先花了,等到要还的时候,就让后面继任的老中烦去吧。 “其实荷兰的洋款也可以借,以长崎关税为担保便是。”忠右卫门拓展了一下井伊直弼的思路。 早在一年多前,忠右卫门就和荷兰东印度殖民地的高级商务专员布洛霍夫有过沟通,阿姆斯特丹银行在忠右卫门的允许之下,已经在长崎设置了银行网点。理论上只要幕府批准,起码一百万英镑登时就能借来。 手续费是两万五千英镑! 凭幕府和荷兰人多少年的交情,布洛霍夫甚至不需要专门以长崎的关税作为抵押,完全就是无抵押纯信用贷款。当然要借更多,那就得有抵押了。而且还得是优质资产的抵押,无非就是金山、银山或者煤矿之类的东西。 “荷兰亦可借一百万?”井伊直弼没想到自己一上台,光是靠幕府的脸,就能借来这么多钱,相当惊喜。 “其实此事我早已同荷兰沟通,若是幕府认可,下月便可解一百万来。”忠右卫门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的。 “快快快,同我登城面见将军様。” 井伊直弼是个行动派,他才不管忠右卫门为什么以前就和荷兰人勾搭好了,他只管忠右卫门说的下个月就能来一百万。能无抵押借一百万的钱,他根本懒得问其他。 德川家定听了两人的禀报,只问了问这个钱应该怎么还,利息是多少,然后便表示认可。一个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一个是自己亲信的大臣,两个人都说行,那还有什么不允许的呢。无非就是拿长崎关税来还债,先把荷兰的蒸汽火轮船买来再说。 有了荷兰这一百万英镑的打底,井伊直弼也终于松口了,摊派给全天下豪商的六百万两,减少为四百万两,而且可以分两年缴纳给幕府。等于今年先给二百万完事。像是奈良茂,算下来不过六万两罢了,他买通一个老中,一年还得五万呢,就当是讨好井伊直弼算求。 而像三井这种总资产额高达一千一百三十万两(明治二年数据)的商团,十万两立刻就摸出来了,都不带眨眼的。 幕府短时间之内,便拥有了三百万两黄金的现款,完全足以购入装备数万大军的军械枪炮,甚至还能带上好几条火轮船。井伊直弼整军经武的愿望,在庞大的金钱支应下,快速的展开,并日趋实现。 就是荷兰人顺杆爬,我借了你一百万,你和英美签订了条约,总不能把我给忘了吧。咱们大小也有二百多年的友谊不是。 荷兰呈请修约! …………………… 我们这里备注一下,英镑这时候是等价于七克多黄金是吧,日本的金小判一两实际上含金量是不足七克的,两者并不能一比一交换。等将来整顿财政的时候,便和英镑做到平齐。 章节目录 第4章 布洛霍夫真精明 荷兰的要求无可厚非,以前他同日本贸易,完全被限制在长崎一地,而且每年还有一定的贸易限额。 大家都知道的,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是个希望“克己复礼”,实现大同社会的人。他认为所有人男耕女织,商业保持在最小的范围、最低的限度即可。而且当年荷兰商船大量输入奢侈品,包括丝绸、染料、香药,甚至是孔雀、老虎、猩猩等宠物。 这种东西,对于小农社会的用处几乎为零,都是为了满足上层统治阶级以及豪商大贾私欲享乐的玩意儿罢了。所以当时德川吉宗就给长崎来了一重拳,进一步限制每年到港的荷兰商船数量。 而清国和朝鲜的商船,同样也大量的带走日本的贵重金属,尤其是白银和红铜。最后也被幕府给铁拳了。清国商船发三十六张牌照,朝鲜商船发十二张图书,限制对外进出口贸易的规模,减少贵金属的流出。 时过境迁,荷兰人的势力日益衰弱,在东亚的贸易份额也进一步降低。和英国竞争对清贸易根本竞争不过的,不如趁着自己对日本的环境相对熟悉,率先拓展对日贸易,增加荷兰在日本的贸易份额,以谋取利益。 所以荷兰人的使节赶到江户,拜见了井伊直弼以后,恭敬的请求井伊直弼同意荷兰效仿英美两国的例子,允许在横滨进行贸易,且不再设置任何的限制条件,任何商品都可以输入输出。 井伊直弼骨子里还是个“锁国人”,从他准备借了洋债然后武装自己,进而赖账就能看出来。他才不希望扩大对外贸易,然后满世界都是洋夷呢。 就是荷兰使节押过来的一百万有点香! 怎么办呢? 一百万我是很想要的,开国什么的又很烦,大家来开会吧,怎么一个处置办法。 其实对于问洋商借钱,一帮老中的想法和井伊直弼的想法真差不太多。我凭本事借的钱,我为什么要还?我都拿来买了几万条枪了,我还个得儿! 不过现在毕竟幕府刚被捶过,这不是传习队新军尚显单薄,还没有办法扛住带英的猛捶嘛。所以诸位老中还是比较规矩的,起码也要等传习队几万人的队伍拉起来了,才会有异心。 关于荷兰的洋款一事,大家也确实没有想到,凭幕府的面子,居然这么容易就弄来了一百万。就是荷兰的要求,怎么回复呢? “殿下怎么想?”井伊直弼端坐在中间,询问一旁的外国奉行忠右卫门。 “允了他在横滨贸易,设置使节。”忠右卫门反正已经铁了心要给带英做狗了,做买办也比幕府便宜了反贼强。 既然如此,一个客也是接,两个客也是上,三个五个轮着来,未必有什么不一样咯。躺平了享受就是,反抗也未必反抗的过来。 “这般轻易许了他,总是不美。”井伊直弼摇头。 “明石侯呢?”见忠右卫门已经成了开国人,井伊直弼又望向松平齐宣。 “依我看啊,不如问他再借一百万,瞧他愿不愿意,愿意的话就许他横滨自由进出。”松平齐宣眼皮一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议甚妙!”井伊直弼立刻点头,保不齐这老小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眼下幕府被忠右卫门打开了借洋款的潘多拉魔盒以后,算是有点食髓知味的意思了,今天就能花明天的钱,爽呢。而且个人借钱,明天是要还的。可今天的幕府借钱,却是明天下一任老中要烦心还钱,那还不是使劲借。 “就以横滨关税做担保,问他借,先借二百万,不行就一百万。”水野忠精刚从大阪和京都押回来百万巨款,搞商人的钱,不搞白不搞。 “既然大家都认可,那便这么办!” 得,幕府算是走上了举债发展的路了,忠右卫门代表幕府召见了荷兰代表布洛霍夫,并向他提出了幕府的条件。布洛霍夫居然没有一星半点的迟疑,立刻表示了接受。 但是他们也有条件,前头蜂须贺齐裕不是向荷兰订购的三条蒸汽火轮船嘛,现在改为订购五到十条,先让荷兰巴达维亚殖民地的造船厂爽一爽,挣几个钱。反正幕府买回来也用的到,而且立刻就能用得上。 荷兰方面甚至可以随船派遣一定数量的船员,协助幕府的商船学校学生,以及横滨海军操练所的学生驾驶。 既然荷兰这么说了,忠右卫门也不客气,你直接给一条八百吨到一千吨的二手战舰算求。方便幕府海军直接跟船学习,把队伍给拉起来。 布洛霍夫只道江户川大人英明,然后命侍从直接摊开一张设计图。一条木壳三桅一百四十马力蒸汽纵帆船跃然于纸面。排水量七百二十吨,航速七到八节,装备有150磅青铜前装大炮一门,120磅青铜前装大炮一门,以及40磅副炮四门。剩下还有些零碎的武备,且不去提。 怎么样?算你两万磅,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船虽然不大,却是去年建造的新船,所有东西都是九九新,你幕府买回去,保准好使。咱们荷兰和幕府两百五十年的交情了,我还能坑你不成? 得,忠右卫门也不知道这个价格实在不实在,咱又不是造船出身。你就是把胜海舟和江川英敏找来,同样吨位的船,造价也千差万别的。 条约签就签吧,好赖又帮幕府要了一百万回来不是。虽然未必能见到现钱,可是蒸汽船总能见到实在的。有了现成的参考,幕府才能够好生模仿抄袭,建造自己的蒸汽船。 对了,如果幕府的横滨造船厂有仿制蒸汽船的需求,荷兰有很好的船用蒸汽机公司推荐,幕府尽管下订单,保准都是好货色,绝对不坑你。 要说荷兰人真是做得一手好生意,忠右卫门根本没有开口,他们已经举一反三,所有能够想到的都准备好了,就等忠右卫门出声。 也罢,买谁的都是一样买,将来买英国的肯定更多,也不差这点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废除大船限制令 幕府高层对于同荷兰的条约还是认可的,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先后表示同意,那么其他人就没有什么不同意得了。井伊直弼一开始是催钱赶紧到账,现在是催蒸汽战舰赶紧到港。 不是说从长崎开到江户就只要两天嘛,都是现成的船,从荷兰巴达维亚开到长崎顶多五六天,下个月就得见到真东西。 荷兰人收下了条约,办事也麻利的很,直接将一条近在长崎的蒸汽火轮船交给了蜂须贺齐裕,二百多吨的普通商船。 但即便如此,被荷兰人开到横滨之后,胜海舟等人也是如获至宝。好赖商船学校有了第一条可以直接利用学习的蒸汽船,比光在课本上面学习要强得多。 这里插一句嘴,因为挂的是商船学校的名义,所以培养的不是水兵,而是商船的船员。便不需要遵从士兵只能从武士或者是苗字佩刀者中招募的原则,尽可以招募船家的孩子。等将来真要打仗了,谁还能管的了那么多? 至于横滨海军操练所,还在筹办,招生尚未开始,自然是谈不上了。 过了一个多月,荷兰人交售给幕府的那条七百二十吨蒸汽风帆混合动力的战舰也交付给了幕府。当战船开到江户之后,百姓耸动。 可很快幕府宣布这是幕府自己的战船之后,被英米联军吓得够呛的江户百姓欢呼雀跃。都言幕府自此亦有“黑船”,能御外敌矣。 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到隅田川口来观赏这条属于幕府的战船,经过慎重考虑,幕府任命江川英敏为船头,管带幕府的一条战船,并为其取名“飞云丸”。 正所谓忠臣之家必出忠臣嘛,把船交给别人,幕府也未必放心。还是和米国人有杀父之仇的江川英敏最合适,其他人未必保险。 加上江川英敏乃是留英的海军高材生,管带一条这样的小船,磨合几个月,想来不是难事。而且之前荷兰允诺派出的一百余名水兵,以及商船船员也都跟着来了。幕府这边招募的学员,正好跟船学习。 “还是太小!”井伊直弼看着在江户湾内演习的飞云丸,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是了,小了些,不及米夷大船三一。”松平齐宣管带陆军的,但是不妨碍他一样来瞧瞧幕府的海军。 “嗐,先拿小船练手,熟练了咱们再买大船便是。”忠右卫门觉得自己办事已经很快的,没想到眼前这两位是真的准备一口吃一个大胖子。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们两个爱幕府爱的深沉,深恐幕府完了。当然是希望幕府的实力加强的越快越好,洋船大炮越多越好。 “得嘱咐太郎左卫门实心操练,半年一年之后,更买大船。”井伊直弼背着手,颇有几分豪气。 是啊!你小子花着抢来和借来的钱,可不就是豪气嘛! “江户湾内风平浪静,正适合操练水兵。”松平齐宣和他一唱一和的。 当年水野忠邦死之前,和德川家庆诉衷肠,担心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都是非常强项的人。一旦决定了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天王老子来劝都是白瞎。很怕他们两个互相不服,最后争斗起来。 结果现在看来,这算是“以毒攻毒”?还是什么?两个急性子臭脾气的人,彻底凑成了一堆,虽然有矛盾,可是矛盾归矛盾,保扶幕府的心却不变。 他们两个犹自觉得不足,可是另外一道来观看的其他人就不是这样想了。尤其是萩藩主毛利敬亲、佐贺藩主锅岛直正、鹿儿岛藩主岛津忠教、高知藩主山内容堂等人。他们直面大海,肯定算是日本对欧美的第一线,现在幕府有了蒸汽兵船,他们却连许多炮台都是旧式的,心里肯定憋闷。 于是毛利敬亲率先向幕府上奏,请求开放诸藩建造以及拥有大型兵船的禁令,允许诸藩也有自己的军舰。 毛利家的上书送到之后,西南诸藩便接二连三的上书,纷纷恳请幕府解禁。岛津忠教更好了,他直接来找忠右卫门,表示哥哥我自个儿有钱,你给我中间牵一条线,我也不要买多好的军舰,和幕府的差不多就行。 反正再过两年,萨摩派遣去英国留学的海陆军学员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船也到了,人也回来了,方便的很。 咱们的又次郎老哥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别人都说岛津怀有悖逆幕府的二心,忠右卫门左瞧右瞧,却怎么都没有办法从岛津忠教身上瞧出来。到底是既得利益阶层嗷,幕府在,他们岛津家就还是七十七万石的大大名诸侯,屁股决定了的嘛。 还别说,井伊直弼大局观还是有一点的,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他在慎重考虑之后,表示天下间的诸侯都是幕府的臣子,将来若是幕府再与外国开战,完全可以征调亲善幕府的诸藩海军一道参战。 眼下开禁,约等于是“藏兵于野”,既能减轻幕府养兵的花费,还能增加全国各地的防御能力。 至于可能导致诸藩武备增强?有一说一,德川家齐和德川家庆治世的时候,就已经允许诸藩募兵练勇,编练新军了。忠右卫门当年下野的时候,在萩藩看到三万人操练军阵,规模之大,仅次于幕府每年秋狩操练而已。 真要造反,有船没船都会造反。与其担心他们造反,还不如把幕府养的更强一点。只要幕府足够强大,那么诸藩就不可能生出二心。或者即使生出了二心,也会把二心深深的埋在心里,不表露出来。 到时候真要打仗了,保不齐一个个争着上前做忠臣呢。 既然井伊直弼这么说了,德川家定便也点头同意。持续了几乎二百年的禁止建造和拥有大型兵船的禁令被废除,天下诸藩随即开始赶赴长崎,同荷兰人了解蒸汽火轮船的价格,以及订购到货的时间。 荷兰人也接到了幕府解禁的消息,喜不自胜。这世界上还有比卖军火更挣钱的生意吗? 章节目录 第6章 宝灵前来定租界 长崎那边如火如荼,横滨也迎来了第一条英国船。不过并不是什么商船,而是已经返程回英国的巴夏礼把横滨开港的消息告知了港督文咸。 所以文咸派了属下过来,开始准备圈占之前幕府答应开辟给英国的3.4平方公里居留区和使馆区。横滨港内的水文情况,巴夏礼和士迪佛利测量的很完善了,不需要再忙,英国人来了直接找幕府。 我可以开始划界了吗? 报告递到幕府这边,井伊直弼是不想见任何一个不能给他贷款的洋人的,所以事情全都推给忠右卫门。让忠右卫门去和英国人交涉一番,并保证不让英国人得寸进尺。 是的,做狗归做狗,但是也不能让英国人予取予求了,忠右卫门这点脸还是要的。马不停蹄就赶去了横滨,见到了英国人的代表。 就是之前咱们提到的宝灵博士,也即英国驻广州领事。因为根本进不了广州城,至今还在香港坐冷板凳的宝灵领事。反正也没有什么公务,索性过来,为他的带英帝国瞧瞧新开辟的横滨居留区。 保不齐他就因为久在东亚,被任命为驻日公使了呢。这种事情很不好说的,英国了解东亚的人才并不是那么多的。 宝灵已经知道幕府有一位视野非常开阔,很“精英”,甚至自学了英语的大公爵。眼下一见忠右卫门,便确信这个消息真不错。毕竟他在清朝廷见的官员,要么是盛气凌人,要么是畏洋如虎,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交涉。 得了,好容易见着一个对带英友善,还好说话的幕府官吏,宝灵也不废话,立刻开始展开工作。 首先是圈占港口,除了之前商船学校还有横滨造船厂,以及奈良茂建设好的港口外,其余的都被英国人给占去了。将来横滨再发展,港口都得找英国人租咯。 陆地上的面积好测量,差不多大致框定一下,然后树立界标以及明显的告示牌便算完事。居留区内的日本人,须得英国人给钱拆迁安置。幕府暂时不允许日本人在外国居留地内居住生活,白天进入,晚上就得离开。 拆迁安置这点小钱,宝灵二话不说就允了,相比较于这么大一块居留区,安置几个日本老百姓算啥啊。 港口圈定完了,那自然就是横滨海关大楼的设置。按照《日英友好通商条约》的规定,海关税务司,须得幕府和英美共同派遣司税,且关税的数额,得三方协定会商,幕府无权擅自决定。 作为比公使馆还要重要的建筑,宝灵认为可以直接建筑在港口旁边。让所有入港的日外商船,都能够在第一眼见到代表带英帝国权威的税关大楼。把整个大楼建成居留区的地标性建筑,体现带英帝国的辉煌和强盛。 这种事肯定随英国人自己咯,历史上的神户居留区和横滨居留区,都是英国人自己规划建设的,甚至可以说是为日本带来了先进的城市规划理念。而且还逐步设置了下水道排污系统,进而发展了电力、供水、通信电话等部门。 理论上还算是把现代警察的概念传入了日本,反正历史上的居留地建设,为之后日本的城市规划建设,作出了相当多的启发。 在以前连年爆发大规模的火灾和瘟疫的江户城,凭借古老的城市管理方法,是明显没有办法正常居住百万人口的。但是在学习了西方的近代城市管理经验之后,明治二十年时,江户的人口就已经突破两百万。 单说城市管理,学学英国人,还是很有好处的。 大致定下了海关税务司大楼的位置,宝灵便不再关心其他建筑的设置了。这由专门一道前来的设计师规划便可,人家比他专业的多。 到是可是多出一点时间,和忠右卫门这位“精英”日本大公爵聊聊。日本刚刚开国,不用说,国民肯定对带英充满了敌意。想要获得下层民众的普遍好感,还需要时间,但是先拉拢上层贵族统治阶级还是没问题的。 带英在印度不就是拉拢各土邦的君主,以及宗教界上层人士,进而统治印度的嘛。原本带英还准备在印度搞自由平等呢,结果印度那些下等人自己都不愿意,起来反对英国的平等制度。 最后居然把英国都给带着躺平了,号称自由民主的带英,不仅延续了印度的四民等级制度,连那些可以肆意杀死的贱民,都没有设法处置一下。就继续维持了这狗屁玩意儿,由着他野蛮存在。 嗐,带英一直很灵活的。 “请尝一尝,这是日本茶。”忠右卫门在横滨附近的一间寺院内招待了宝灵。 “谢谢。”宝灵并不喜欢绿茶,但是他来也不是为了喝茶。 当然忠右卫门要是给他喝抹茶,那他可能就要心里骂几句了,上这么苦的茶,怎么着也要来点甜点吧。 甜点倒也是有的,已经在江户慢慢推广开的洋菓子,就是忠右卫门日常拿出去送人的水果奶油蛋糕卷,这会子切片放在小碟中。里面还加了甜瓜,故意稍微蜜渍了一下,倍甜! 反正忠右卫门觉得这玩意儿甜的过分了,但是在江户的富贵人家中,卖的那叫一个欢啊,也不知道吃这么甜,他们是咋想的。 “来时,我在长崎补充煤炭,听说贵方向荷兰订购了一条蒸汽船?”宝灵放下茶杯,看似随意的问道。 “是的,就在江户,不过只是一条七百二十吨的小船。”英国人肯定已经知道了详情,没必要隐瞒什么的。 “若说造船,大英帝国乃是世界首屈一指的,贵方如果还要订购船只,完全可以向我国订购。” “我会将这一建议转达给将军様。” “即使是超过两千吨的大型战舰也没有问题……”宝灵笑了笑。 他抛出的这个话题真是相当诱人,两三千吨的大型蒸汽战舰,现在就是各国的海军主力战舰,放在亚洲,那更是顶尖的战舰了。 只是不知宝灵希望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7章 试探日俄之冲突 忠右卫门喝茶不说话,还颇为做作的用小勺吃蛋糕。这扭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娘娘腔呢。 宝灵也不继续往下说,他不喜欢绿茶,可是对加了蜜瓜的水果奶油蛋糕卷评价很高。没几口就吃掉了面前的那一小块。不差他这一口,忠右卫门让人赶紧给他再端一份上来。总不能说请人家喝下午茶,连个点心都不管够吧。 “这个蛋糕味道很不错。”宝灵的儿子,同时也是秘书,微笑的称赞着。 “如果喜欢,明日我会派人再送一份过来的。”忠右卫门也笑着朝他点头。 说来宝灵这个儿子很有名的,起码在中国的海关历史上非常有名,大名叫霍拉迪·纳尔逊·李(HoratiaNelsonLay1833~1898),至于更加广为中国人知的名字,叫做李泰国。 恩,就是那个创办了中国近代海关,并担任第一任海关总税务司的李泰国。今年二十一岁,却已经是个“中国通”。 瞧这个样子,他有可能会被派来横滨,担任横滨海关英国司税呢。不过看他老爹宝灵的意思,干一任横滨领事也是不错的,谁知道呢。 “听过贵国和俄罗斯有过接触?”宝灵没有动眼前才送上来的蛋糕,擦了擦嘴。 “是有过接触,甚至有过一些冲突。” “俄罗斯曾经试图向贵国的虾夷地方殖民?” “早在一百年前便开始了,但是我国百姓守土专心,并未使其得逞。”忠右卫门感觉到宝灵可能是在试探幕府同沙俄的关系。 “原来如此……”宝灵点了点头,低头吃蛋糕,不复多言。 英国不是有两条巡防舰从地中海舰队分出,引导美军一道进入东亚,共同逼迫幕府开国嘛。从地中海赶来的两条军舰也给港督文咸带来了俄土冲突一触即发的消息,此前约翰·罗素勋爵下了台,德比伯爵当了首相。 可德比伯爵的首相没当几天,在大选中保守党战胜了辉格党人,文咸的靠山巴麦尊勋爵再度进入阿伯丁伯爵的政府,担任大英帝国的内务大臣,实际上成了英国政府的第二号人物。 巴麦尊勋爵公开表示支持奥斯曼帝国在摩尔达维亚以及瓦拉几亚,这两个大公国的主权。极大地触怒了沙俄,战争已经开始了! 当然现在东亚这边还不知道俄土两国已经开战,这消息还要几天才能传到香港。但开战不开战的,并不妨碍文咸为他的大靠山巴麦尊勋爵拉打手。就算拉不着打手,恶心一下沙俄也是不错的。 幕府在刚刚结束的开国冲突之中,表现出了一定的战斗力。虽然未必能和沙俄的正规军作战,但是在远东和沙俄的那些殖民者以及小股的军队发生冲突,想来还有几分胜算吧。 不求战胜,只求袭扰! 而且就算幕府的传习队新军人数不多,但怎么着也比沙俄在远东的兵力要多。若是现在沙俄已经能够在远东拉出来一万哥萨克骑兵,保不齐他早就吞并全东北外加朝鲜咯。这不是西伯利亚大铁路还没造好,沙俄在远东只有小猫两三只嘛。 真开仗了,幕府动员个三五千人,不说横扫沙俄在远东的统治吧,起码把他的殖民势力沉重的打击一下,将沙俄的殖民成果给破坏掉,也是不错的。 有些沙俄的殖民点,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人,这都算是大殖民点了。幕府派人打过去,基本上和一般军演差不多的。 鼓动小弟冲锋在前嘛,带英帝国拉狗一起打仗的历史很悠久的,远了不去说,就说拿破仑战争,英军里战斗力最强的可不就是拐卖来的英王德意志军团以及苏格兰高地军团。往将来说,一次大战,那不就是拉着加拿大、澳大利亚还有印度的小弟,去填壕沟嘛。 现在带英拱着奥斯曼去恶心沙俄,自然也希望拱着幕府同样去恶心沙俄。多砍死沙俄一个兵,那沙皇就少一个灰色牲口。俄国虽大,人口却只有那么多。人力消耗了,一时半会子可补充不过来。 “难道贵国同俄罗斯有所冲突?”忠右卫门假装不了解,主动询问。 “也不能说没有吧……”宝灵这话真特么的外交辞令满满。 “明白了。” 两人点到为止,毕竟各自都没有得到什么授权,不过只是简单的接触罢了。谁知道英国和俄罗斯到底哪一天开仗,真要开打了,谈这些才有用,现在谈不过是探探风向罢了。 之后的下午茶便没有再谈什么大事,主要就横滨尽快开关一事做了意见交换。幕府这边是随时都行的,全按条约走就是了。你们想怎么贸易就怎么贸易,只要遵守不离开居留地七日里的协定即可。 恰好宝灵在这,忠右卫门便问了问,英国的大银行应该已经在香港和上海设置经营网点了吧。什么时候能够到横滨来开业,幕府等着和英国进行直接的金融往来呢。 这事宝灵只道不知,他来前也没有问过。不过忠右卫门一开口,他就猜到幕府是想要借钱,毕竟他在长崎停靠的时候,见到了喜色满满的布洛霍夫,荷兰人据说已经借了二百万给幕府,换来了幕府大量的军事订单。 幕府扩充军备的决心看来非常坚定,英国的金融机构也不能错过这一场盛宴,得尽快加入到幕府的批量军事订单竞争之中。 “稍后回香港,我会咨询各银行,尽快给您一个答复。”宝灵把这事给完全记在心上了。 “那便在此谢过了。”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宝灵不知道明年三月英国就将向沙俄宣战,忠右卫门却知道。得把这个消息报知幕府上层,以前那是英国在远东拉不着替死鬼小弟,现在历史改变了,幕府正在快速的和英国勾结。 通过出兵,或许就能够免费得到英帝国的庞大军援。甚至不止是军援,还有天量的金援,以及大量的军事投资。带英帝国手指缝里掉两个下来,就够幕府花好几年得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京都风气转攘夷 宝灵划好了界,自然回香港去了,留在横滨的十几个外国人,大多是设计或者规划员,以及工程师之类的。他们受命快速给出一个横滨英国居留区的城市规划设计图纸,这不就得在横滨好生忙活了嘛。 所以说啊,一旦进了工地,只要你没有在头前的几个礼拜提桶跑路。那就以后就会越来越认命,变成工地的“奴隶”。被像宝灵一样的领导,打发到横滨这种烂工地上面,风吹雨淋,挣几个辛苦钱。 哈哈哈哈哈哈…… 实在不好意思,没忍住笑出声了。 嗐,且不说这,忠右卫门在给他们配了两个翻译,便回马江户。得把宝灵的暗示传递给德川家定和井伊直弼,想要买大船,想要借英款,一切都好说,但是得给带英做炮灰。 反正宝灵也不在,忠右卫门不妨扯个谎,只说带英和露西亚,也就是沙俄已经开战了,他们本国在欧洲乱打,亚洲这边带英希望幕府也出点人,给带英打打配合。 人数估计不用太多,有个千把人就行。正好根据国际法,幕府算是和英国有友好合作专条,可以和沙俄宣战。不说打下什么阿拉斯加吧,那太不切实际了,起码把虾夷附近的小岛给占全乎了。 可是忠右卫门以为的那种纷纷点头同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幕阁诸位大臣对于派兵随同英国一道作战充满疑虑。而且历数最近数十年,幕府与沙俄的冲突,实际上都没有占到什么太大的便宜。 虽然也确实借着沙俄补给困难,人员稀少的劣势,多次击退了沙俄对于虾夷的试探和攻击,可沙俄那些大鼻鞑子的战斗力,还是给幕府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有一说一,能够在西伯利亚的严酷气候下生存下来的人,基本不会有什么善茬。而且身体素质肯定也非常的好,不好的一准儿埋了西伯利亚的冰雪。 也不算是夸大什么沙俄的战斗力,作为三百多个人就灭亡了西伯利亚汗国,三四十个人就敢于闯入楚科奇人的领地的“猛男”。沙俄在远东干下的烂事多了去了,屠村什么的,更是不知凡几,西伯利亚被他们灭绝的少数民族多了去了。 严酷的环境使在远东的俄军野蛮强硬,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小规模冲突以及白刃战,保不齐就是同等的英军职业军上去,也得吃大亏。 幕府就这点人马,根本折损不得! 更重要的是,忠右卫门心里面没有把这个当成一回事。知道带英是真的准备揍沙俄一顿,并没有带什么坑人的想法。而在以井伊直弼为首的幕阁诸位看来,英国是刚刚逼迫幕府开国的元凶之一。 英国人顶多也就是比美国人好说话一点,但是归根到底,一样是蛮夷无信无义之辈。谁知道是不是带着什么坏心思,先把传习队给骗出去,然后全部坑杀了,好趁着幕府虚弱过来再干幕府一票? 或许井伊直弼他们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到是忠右卫门天真了! 事情不出意外的,陷入了某种僵持之中,忠右卫门只能一个一个的去说服他们接受。带英的援助不是那么好拿的,幕府不拿出一点诚意来,带英未必愿意收狗。这个年头被人利用不可怕,最可怕的连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 京都的深秋不如江户那般寒冷,但是路上的行人,却也大多换上了厚衣。 据说京都的典当行有这样的“风景”,许多公卿有专门的冬装,但是他们会在温暖时将冬装典当给当铺。既免去了自己保管贵重衣裳的麻烦,也能够让自己手里有一笔活络钱。只要等秋后幕府发俸禄的时候,再把衣裳给赎回来便是。 也算是某种寅吃卯粮的办法,当然京都公卿的穷酸,肯定不止这么一处。若是说起来,几千字几万字未必能够阐述明白。 这不又到了幕府给公卿发俸禄的日子了,平时公卿人模狗样的,看不起遥远东国来的下三滥粗鲁武士。现在不照样像狗一样,趴在门口听风声,等待领取俸禄的仆人归家。 幕府用区区十万石,养活这样的一群人,看似浪费,其实也有点用处的。就是那种给一口饭吃,要说完全吃饱吧,也不能够。可舍了这碗饭,去别处寻摸吃的,又令人不舍。大约就是鸡肋的感觉吧,算是把绝大多数公卿给养废了。 若果历史上的公卿废物中没有出一个岩仓具视,公卿们的表现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可怜相,真不得而知。 譬如未来“皇国史观”里鼎鼎大名的“落难七卿”之一东久世通禧,这会子领了三十石三人扶持的俸禄,正高兴着呢,今晚又可以喝一杯小酒了。 与他不同的是岩仓具视,此时正跪坐在孝明天皇的面前,拿着一封不具名的信函,痛陈洋夷在地上神国肆虐,甚至已经使幕府同意建立居留区的消息。 孝明天皇是个古板的人,一直自认为日本是自神武天皇以来,万世一系的神国,怎么能容洋夷南蛮子在这样神圣的土地上逞凶呢? 反正他也没有见识到英美联军的坚船利炮,在他想来一条兵船能有多大,幕府明明有旗本八万骑,还在江户湾新建了炮台,怎么就打不过洋夷了。 恰好已经担任了孝明天皇侍从的岩仓具视在一旁煽风点火,将孝明天皇的各种不满全部给勾了出来。 京都公卿中仅有的几个野心分子,看到市面上的那些所谓攘夷派,大声疾呼幕府乱国,擅自允许开港,令神国蒙羞。他们也跟着哄抬声势,前关白鹰司政通又和孝明天皇吹风。 国家变成了这个样子,得我们力挽狂澜啊! 身为水户庆笃姨夫的鹰司政通都这么说了,孝明天皇深感自己肩扛重责大任,须得好生提醒幕府攘除洋夷的重要性。内外鼓动之下,一封措辞稀里糊涂的旨意就被撰写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章 新设京都守护职 忠右卫门本以为幕府没有像历史上的阿部正弘一样,突然允许外样诸侯,公卿大夫,乃至于町民百姓上书言事,给这些原本没有任何发言权的人打开参政的大门,幕府起码能够再安稳一两年的。 没想到根本就安稳不下来! 江户的老百姓亲眼见识了英美联军的坚船利炮,所以很多人对于开国是支持的,或者说起码清楚的认识到,现在开国是被逼无奈的,要是不开国,就要被英米鬼畜打进江户了。 参与江户防御的外样以及亲藩诸侯,不少人也都认可幕府现在开国是无奈之举。须得再用几年时间,厉兵秣马,把传习队给练起来。然后大兵轮都买到了,有了一战之力,再考虑攘夷的事情。 可这不是没见过坚船利炮的喷子更多嘛…… 比如梅田云滨、梁川星岩、赖三树三郎等人,其中的梅田云滨有多厉害,咱们不妨举个例子。历史上俄国使者普廷雅提到大阪来同幕府交涉开港,还有签订通商条约等事项。 俄国人的船不大,而且是普通的风帆战船,所以梅田云滨膨胀了,觉得自己能行了。众所周知的,大阪实际上是个相对低洼的地带,近海地区都是浅水。所以梅田云滨认为所谓的外国坚船利炮,不过尔尔,都不够小爷我弹指间灰飞烟灭的。 他的办法超棒,联络十津川附近通晓水性的乡士,携带几十根大铁棒子。在涨潮的时候潜入大阪水下,把大铁棒子插在水底。等退潮了,水位下降,俄国军舰就被大铁棒子捅穿啦! 我真是太聪明了,机智死了,世界上怎么有我这么神机妙算的攘夷志士啊! 能够和他一战的大约也就是德川齐昭了,历史上佩里带队来到江户湾。阿部正弘也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什么豆腐脑,亲自去询问德川齐昭,有何退敌之法。 德川齐昭随即道出了一大妙计,先骗佩里上岸,在左右埋伏精锐刀斧手,白刃一闪,直取佩里头颅。然后美军必然大溃,幕府还可以白得美军四条战舰,上百门大炮,美滋滋啊。 这就是幕末! 什么妖魔鬼怪都大肆横行,并且最后还登堂入室,混一个人模狗样的幕末。 跳梁小丑到底还是激动地把握住了幕府开国,洋人进入日本的这个议题,开始大肆发挥,努力使自己站到道德高地上,开始睥睨天下。 “所以京中到底是传来了什么旨意?”忠右卫门也是被临时通知登城,一头雾水。 “你瞧瞧吧。”井伊直弼很是不屑,随意的将所谓的圣旨抛到忠右卫门的面前。 忠右卫门打开一瞧,不由得皱眉。“务急多端之际,治定养君,守护西丸,扶助政务,御赈策略。”孝明天皇这逼逼赖赖的,到底是说了个什么意思? 现在确实是板荡之际,这个好理解,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嘛。至于西丸储君什么的,这是德川幕府自己的家务事,干他宫家什么事?而且按照德川家庆的遗愿,以及德川家定的意见,第一继承人就是拾丸,稍后再是德川菊千代。 要定什么狗屁的“养君”? 还有御赈策略,所谓的御赈就是多多商议,最后再行决定的意思。这玩意儿还需要你多嘴?德川家定本来就是放权给井伊直弼的,现在幕府的大事都是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松平齐宣。水野忠精等人商议讨论处置的。 难不成还要每天召开全国大会,和全国三千多万人讨论?是和他们讨论,还是意有所指的某些没有参政权发言权的,或者暂时失去权力的人讨论啊? 要说孝明天皇这人好,那是真的好,极其迂腐古板,认死理。认为天下就应该是幕府来统治的,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了,宫家和公家只需勤修学问即可。他的这个理念真是不错,忠右卫门十分欣赏。 甚至觉得幕末能够碰上孝明天皇这种人,简直就是打游戏抽卡,抽中了最好的那一张。不可能还有比他更支持德川幕府统治的天皇了,一定。 可要说他这人不好吧,同样还是迂腐古板。整天都沉迷在万世一系神国的幻想中,攘夷派里最坚定的就是他。而且其他许多攘夷派,那都是为了打倒幕府,擭取权力的野心之辈。就他没有任何野心,就是看洋人不爽。 嗐,怎么说呢…… “铁三郎,你怎么看?”忠右卫门想先问问井伊直弼的想法。 “禁中内外有小人!”井伊直弼面色很是平淡,但是语气却又几分冷峻。 暂时还没有杀意嗷,毕竟江户的大风向还是支持开国的,幕府的老巢关东的情势尚在控制之中,并没有令井伊直弼感到切身的不爽。 “可令京都所司代多加访查,禁绝谣言。”松平齐宣也没有生气着急。 在他看来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试图浑水摸鱼罢了。幕府都不需要用全力,随便伸出两个手指头,就能把这些小东西掐死,简单的很。 “若是涉及公卿?”忠右卫门知道公卿里面是有几个上蹿下跳的。 “唔……” 到底不是德川家康那个时代了,那时候德川家康可是借着后宫女官秽乱宫廷一事,好生敲打了一番公家呢。许多公卿被流放远国,不过是没有处死罢了。 “总是幕府控制力弱,才叫彼等跳梁。”井伊直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加强对京都之掌控?”忠右卫门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井伊直弼可能要往京都再派人员了。 “不错!仅凭京都所司代区区数百人,无法管控京都。”井伊直弼点头称是。 “那么……”松平齐宣侧身坐了过来,有些好奇。 “我意设置京都守护职,命亲藩大镇出任,带领大兵进驻京都,肃清宵小。至于天子处,另行解释便是。” 果不其然,近年来幕府对京都的控制愈发力弱,加强控制也无可厚非,忠右卫门当即表示同意。 “谁人堪任京都守护之要职?” 章节目录 第10章 得名精忠浪士组 “速去请尾张侯登城议事!” 井伊直弼朝左右瞧了瞧,大家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不答应的。连一贯看不起人的松平齐宣,也表示认可。 尾张侯自然是咱们的德川庆保小兄弟,他不仅和孝明天皇意气相投,十分合契。同时又对幕府忠心耿耿,赤诚无二。当年水野忠邦和德川家庆交代后事的时候,曾经把德川庆保放在很靠前的位置,几乎就是将军的第三继承人。 德川家庆固然喜爱拾丸,可也没有太过于忽视德川庆保和德川庆喜等人,之前还允许德川庆保隐瞒身份,去往伦敦了解英国的风土人情。有一说一,德川家庆也是希望亲藩重镇能够好好地辅佐将军家,在如今风雨飘摇时,坚定的站在将军一侧。 京都的情势日趋复杂,亟需大量的人手前去管控治安,侦测舆论。而一般的谱代大名,往往只有三五万石俸禄,根本拉不起二三千人的队伍进驻京都。 又要忠诚于幕府,又要家禄足够高,能够拉出相当的人马,那说来说去,其实人选就几个而已。若果井伊直弼或松平齐宣没有担任老中,那他们便是最好的人选,可这不是干着老中呢嘛。 左右一想,也就是德川庆保小老弟最合适了! “尾张侯忠悃于幕府,只是尾张藩内……”水野忠精对于德川庆保是很认可的,这是他老子当年觉得也完全可以凑合用的人。 就是尾张藩内一大帮和幕府貌合神离的武士,会不会去了京都,反而助长了京都那些攘夷傻胚的士气?如果让猫去看守鱼铺,那么结果就很难预料了。让时常和幕府对着干的尾张藩武士进驻京都,谁知他们会不会认真执法? 水野忠精这话说出口,井伊直弼稍带迟疑,但还是诚恳的表示是自己有些欠考虑了。可舍了德川庆保,也确实不好找别人。总不能找会津松平庆胜,或者桑名松平定猷吧,这两位的才能,说实话,可能还不如德川庆保呢。 “另设置一组人马,以为幕府之直属备队。”忠右卫门立刻就想到了某个存在。 “如何!”井伊直弼侧身过来。 “招募忠诚于幕府之士民,配属尾张侯麾下。明定奖罚,立功者即授为御家人,必定可使其用心于公务。” 说白了就是在尾张藩兵之外,由幕府出面招募一队人马。名义上是加强德川庆保麾下的实力,能够有更多人处置京都混乱的局面。实际上也是一个制衡,保证尾张藩兵不至于在京都和攘夷傻胚彻底搅在一起。 就算尾张藩兵中有人和攘夷傻胚搞在了一起,那也可以及时处置。别到时候京都发生什么变乱,幕府一时间连个凑手的部队都拉不起来,直接抓瞎。 而且招募浪人和苗字佩刀者有那么一个好处,他们没有出仕,也没有士籍。请问是努力奉公,进而被提拔为御家人,世袭罔替,封妻荫子来的香?还是跟着一帮根本就没几个本事,只会嘴炮的攘夷傻胚,一道干掉脑袋的事情来的香? 应该很好选择吧! 只要确定有人被幕府提拔了,明晃晃的好处近在眼前,普通人肯定会有自己的选择。当然也不排除某些野心甚大的,他们的欲望更大,想法更多,一个御家人满足不了。这种人肯定是幕府的强力打击对象,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可以,先定三百至五百员,稍后再行扩充。”井伊直弼点头。 咱们的彦根侯,大约是整个德川幕府建立到现在,手头最宽裕的老中首座。将军德川家定惯来不理事,大小政务都交托给属下。井伊直弼又是抢劫豪商,又是大举洋债,刚刚秋收完毕,天领的年贡也到了。 几百万两黄金在他手里打转,要办什么事情都可以立刻上马。别说什么三百人五百人了,就是传习队刚刚扩招的数千人,他也没有放在眼里。些许几个小钱罢了,花! “使何人为将?”松平齐宣接着问道。 “前头带领道馆子弟,奇袭米军的近藤昌宜,现正在我麾下,可以一用。”肯定是用原班人马啊,忠右卫门立刻举荐近藤勇。 “就是那个阵斩米军普雷布尔的?”井伊直弼有点印象。 一开始其实幕府这边完全不知道到底打杀的是谁,只知道是个美军的军官,而且好像还不是很小。后来还是合约签订了,双方互相交流之后,才知道将美军的海军中校普雷布尔给打死了。 因为这个事情,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直接被拔擢进入幕府旗本的行列,完全不是凭借裙带关系,靠做忠右卫门的侍从,才成为武士的。 “既是此等忠勇之士,便当善用。”松平齐宣当时就在战场,记得更加清楚一点。 幕府军一共就打死了那么几个美军,但凡是个有名有姓的,那都算大功一件。松平齐宣能够记住这事,也不奇怪。 “可!” 左右没有不同意的,忠右卫门是拾丸的亲爹,不至于推荐一个庸人来挖幕府的墙角,近藤勇就近藤勇吧,无甚不好。 “当取一嘉名。”见大家都表示认可和同意,忠右卫门便接着往下说道。 “这有何难,既然是为了报效幕府,便唤做……”松平齐宣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名字,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迟疑了一下。 “唤做什么?”井伊直弼侧过身来,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不可能和松平齐宣争的。 就是取个名字罢了,这点子大局观要是都没有,事事同别人相争,井伊直弼早被众人给斗死了。 “精忠浪士组!” “好!”精忠浪士组没有什么不好的,这名字叫起来也响亮。而且非常贴合幕府对他们的需求,以及他们的状态。 忠右卫门笑了笑,这个名字可不就是新选组的曾用名,等到历史上在政变中镇压有功,办事得力,便会被赐名“新选组”。只要他们在京都好好干,“新选组”的名字一定少不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将军様终身大事 被召唤进城的德川庆保得知自己将要被任命为京都守护职之后,一点没有推辞的意思,论及保扶幕府,这天底下,没有几个比他更积极。 不过德川庆保和历史上不同,历史上的德川庆保大约还是个相对封建保守的人。现在他照样是个保守派,可是在见识了带英帝国的强盛与辉煌,又见识了所谓的英式明珠之后,大约已经算得上是开明保守派了。 所以这个京都守护职,是大家决定我来做得咯。 既然是大家都同意,那么德川庆保就得提一提要求了。尾张藩在江户藩邸的留守人数需要减半,不然又要维持在京都二三千人的部队,又要维持在江户三千人的留守,尾张藩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理由很充分,虽然这样子可能有一点丢脸卸面子,堂堂的尾张侯在江户都没有数千扈从了,但总比最后尾张藩的财政被拖垮来的强。 井伊直弼不出意外的允了,而且还承诺,京都守护职的职俸是五万石。也即只要德川庆保担任京都守护职一年,幕府就多给德川庆保五万石大米,作为他出兵的补贴。 钱的事情掰扯完,后面就是部队人马的事。尾张藩兵两千,新设精忠浪士组五百,旧有的京都所司代人马数百,加起来也就三千人。这点人马恐怕没有办法管制常住人口二三十万,还混入了大量攘夷志士的京都。 而且这些人马久不习战,战斗力想来好不到哪里去。平时当个治安警察,还可以充分任职。真要是爆发什么冲突,很难发挥作用。 传习队给我五百! 好家伙,幕府就这几千传习队,你张口就要五百。 可德川庆保说的也不错,幕府最有战斗力的就是传习队。真要是干仗了,肯定得要传习队上,难道指望旗本八万骑吗?就他们那个怂样,连英米鬼畜的模样都没见着,炮声尚在十几公里以外,人就溃败逃散了,顶个鸟用啊。 “不妨这样,每三月轮换五百人一部,正好也当练兵。”忠右卫门有些猜到松平齐宣和井伊直弼的顾虑。 眼下说的这个练兵的借口就很好,军队在没有作战的时候,想要保持战斗力,就得有军事演习,还得平常认真操练。如此想来,还有什么比长途行军更好的操练方法吗? 每三个月折腾五百人跑五百公里去京都,替换在京都驻守的五百人回来。这样远距离的行军,途中扎营,筹备后勤,不管是什么都很考验军队的素质。 虽然因为东海街道上大量驿站的存在,吃饭住宿不成问题。但说到底,能把队伍来回运动上千公里,还不出事,不仅仅是锻炼士兵啦,还能锻炼军官呢。 重点是三个月的时间绝对不算长,不会给身为御三家尾张藩主的德川庆保,彻底掌握幕府直属传习队士兵的机会。可能刚混熟,这五百人就调走了。 作为一个封建政权,有时候防自己人,比防外国人要更上心。 反正传习队到了京都,也不是为了上街巡逻或者维持治安的。那是为了保证在必要时刻,幕府有忠诚的军队,可以直接上街。未必需要和德川庆保熟悉非常,带着点兵不识将,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话说完,德川庆保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犯忌讳,立刻表示就按照忠右卫门的计划施行好了。外派到京都的传习队,也由传习队本身的军官直接指挥。只有在必要时,例如发生大规模的骚乱,及至于战争时,指挥权才由德川庆保接管。 上下议定,便由井伊直弼领衔,向德川家定上奏。德川家定在听取了众人的意见之后,表示认可。然后还好生勉励了一番德川庆保,令他在京中稳定大局,结好公家。 大约是正好说到京都的这个事,平素只是侍奉德川家定,从来不开口对政治发表意见的大冈忠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否于京中,为将军様觅一良配。” 说的事情,确实是大冈忠恕这个侧用人应该关心的德川家定的私生活。而且在这个当口,这个事情到也可以议一议。 如果为德川家定娶一个出身摄关家的女子,首先德川家定的岳父就不可能跳出来反幕府了,毕竟德川家定可是会支付数万两黄金彩礼的。有一位坚定的拥护德川幕府的摄关公卿在京都,为德川幕府摇旗呐喊,幕府在公家中行事肯定会方便不少。 加上举办了大婚的话,还能透露出幕府与京都的和缓之意,令近来因开国一事,对幕府产生不满的孝明天皇分神。起码这一年半载的,再也没空管什么开国不开国了,都跟着去筹办婚礼。 那么德川庆保在京都镇压攘夷志士也能方便很多,那些攘夷志士大多不是什么身份高贵,有发言权,掌握社会舆论的存在。他们就得挂靠到虽然已经势微,可有话语权的宫家和公卿上,才能恶心幕府。 一旦天皇和公卿都忙别的去了,他们就成了无根之浮萍。就算德川庆保真的对他们大砍大杀,只要舆论不关注,那就等于没有杀。 算是非常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用一用挺好的。比幕府和京都发生直接的冲突来的强。 “将军様以为如何?”忠右卫门抬头瞧了瞧自己的便宜大哥。 “着交扫部办理便是。”德川家定没有什么特殊的意见,反正他的兴趣不在女人身上。 有多有少一个样,有和没有一个样,反正已经内定收养拾丸为嗣子,老婆不老婆的,他不是很在乎的。 “遵命!” 得,众人从中奥离开,又回到了表奥。事情不急,大婚也得京中有女儿。不管是皇女也好,还是摄关家的女儿也好,都不是韭菜,不可能割一茬,过几天又长出来。 先派人去京都好生调查一番,瞧瞧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儿,然后再讨论同德川家定大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2章 入京求娶一贵女 一说起这个事情,忠右卫门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笃姬。可是想想,德川家定未必能够行人事,把她那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就给弄进大奥里面,属实有些可惜。 然而德川家定的婚事,是从来不考虑任何的感情的,只有赤果果的利益交换和政治考量。身为将军,以及未来的御台所,两人的婚姻,只能是政治的结合,而非心灵的相通。 德川家定缺少正室夫人,恰好幕府与京都又出现了矛盾,婚姻只是转移矛盾的手段之一。至于那名女子个人的想法,可能全日本都没有人在意。 顶多也就她的母亲可能会在意一下,但是面对数万两黄金的彩礼,或许她母亲也未必觉得这个婚姻是个坏事。 嗐,先让幕府找着吧。 “说来,我这想起一位,只是不知是否有不妥之处。”忠右卫门刚把笃姬的事情翻篇,突然就想起另外位。 未来的桂宫淑子内亲王,现在的敏宫内亲王。在与闲院宫爱仁亲王成婚之前,闲院宫爱仁亲王突然暴毙。等于望门寡,也不知道算不算吧。反正就是人还没嫁呢,高高兴兴,突然间说老公死了,然后一直寡居到现在。 “是哪一位?”井伊直弼对德川家定还是很关心的,他和德川家定算是君臣相得的一对典范。 “敏宫内亲王,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今年是二十五岁。原与闲院宫有婚约,只是闲院宫早逝,不得成婚。”忠右卫门把人说了出来。 之所以说这位,其实也很简单,这位内亲王也是惨。在闲院宫爱仁亲王去世以后,寡居几乎四十年,连个孩子都没有,要是她嫁给德川家定,或许还能和德川家定生活几年,还能抱养拾丸为子。 说起来,肯定比守四十年活寡来的强。而且幕府混的再差,大奥的用度一直都在膨胀。期间只有德川吉宗治世时,有过缩减。连现在德川家定的大奥开销,都不比前两代德川家齐和德川家庆少多少。 懂吧,我虽然未必行,可是养八百个美女,是我身为将军的牌面。 什么时候得让井伊直弼出头,和德川家定说一说这个问题。多养一个后宫,每年就多上千两乃至上万两的开销。大奥的存在,那就是吞金怪兽。 要是和德川家齐时代的大奥一样,可以给德川家齐生几十个孩子。那么每年几十万两花的还算值得,毕竟儿子越多,可以塞出去继承的家门越多,这对于幕府的统治非常有利。 可德川家定都不行人事,养活这么多大奥的美貌女子就是纯粹的浪费。不如把她们发还回家,嫁给别人,替幕府省点钱。 “敏宫是嘛,记住了。”井伊直弼没有多说什么,这事也根本着急不了。 很快德川庆保被任命为京都守护职,以及将军様德川家定可能要同宫家或者公家之女大婚的消息,从本城传到了城下。 有心人得知德川重镇尾张庆保率大兵入驻京都,自然是心中不安。要么就潜伏入阴暗,偃旗息鼓。要么就远走他乡,暂做他算。当然也有不信邪的,继续留在京都或者是江户,只不过这一类人,也打起好几分小心,谨慎行事。 此一节,尚未完全揭开,咱们暂且不去说它。这些人是逃去水户也好,是逃去福井也罢,就算是逃去萩城,暂时也无伤大雅。幕府尚且有实力,能够压制诸侯,他们再跳,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加上江户百姓也更加好奇将军终身大事的八卦,所以城下都在谣传,幕府会在宫家和摄关家中,选择一位合适的女子,作为德川家定的正室。 对了,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今年都正好三十岁。 有好事之徒,自然就开始查访孝明天皇以及诸宫家,还有五摄家是否有年龄合适的女子。甚至有赌坊,开出了盘口,现押幕府到底会选择谁家的女儿。 带着两项政治使命的德川庆保赶在新年之前,抵达了京都。身为御三家之诸侯,又同孝明天皇意气相投,德川庆保很快就升殿,拜见了孝明天皇。 两个人先是一番热烈叙旧,然后又开了赏梅大会,好生的玩耍了一番。德川庆保这才把幕府准备择选贵女的事情,和自己的好朋友说了出来。 孝明天皇其实早就从身侧的岩仓具视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但现在是正式接到幕府的通知,他没有特别伪装,只是摊了摊手。 我没女儿啊! 满打满算,孝明天皇今年二十四岁,就算他天赋异禀,十二岁就能用,然后还中了,那最大的女儿也才只有十一岁而已。况且这还根本就是没有影子的事,说个不太想提的事儿,连明治那厮,也是去年才生,天皇家真的没有合适的孩子。 所以其他家呢?只要是贵女就行,大不了您老从五摄家收养一个,也是可以的。反正五摄家理论上也都是臣籍下降的皇子建立起来的公家,没啥不合适的。 结果孝明天皇还没摆手,一旁的前关白鹰司政通摆手了。意思很明确的,近卫家没有现成的,鹰司家之前还有的现成的(鹰司标子),已经嫁给了蜂须贺齐裕。九条家无女,儿子还是抱养鹰司政通的儿子九条幸经。 一条而二条差不多的情况,现在是没有现成的十几岁待嫁女儿,可以拿来和幕府联姻的。甚至连那种八九岁的,可以暂时订婚的都没有,别想了。 鹰司政通的态度有点令德川庆保不爽,他是个开明的保守派,比较看重封建礼仪体统。我和孝明天皇说话,关你鹰司政通什么事?要谈也是我和孝明天皇谈,你在那边指手画脚算什么鸟事。 幸亏咱们小兄弟德川庆保有涵养,不可能当场发飙,甚至当街砍人。但是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是被跪坐在一旁侍奉的岩仓具视瞧在眼里。岩仓具视心中暗暗记下,低头不语。 “来时曾听闻敏宫待嫁?” 章节目录 第13章 底气满满拒沙俄 说来历史上德川家茂求取皇女时,敏宫已经三十岁了,根本不可能配给十五岁的德川家茂,这个提议都没有人说。 剩下的就是和宫以及富贵宫,所谓的富贵宫就是孝明天皇的亲生女儿,当时只有八个多月大,不说随时有可能夭折吧。单单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子,娶一个八个月大小的女婴,这特么像话嘛? 怎么说也不像话啊! 现在敏宫二十五岁,和宫七岁,都是先代仁孝天皇之皇女。身份上无可争议的,公主用不着分什么嫡庶,只要是公主就完了。 七岁的和宫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配三十岁的德川家定太不合适了。反到是二十五岁的敏宫,虽然年纪在当下看来,已经是大姑娘了,可皇室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女儿。 反正我的提议就是这个,其他的就你们看着办吧。德川庆保离开禁里,回到二条御所驻扎,开始布置对京内制造混乱的野心分子的镇压和捉捕工作。 德川庆保走了,孝明天皇就召开部分殿上公卿的小御前会议,商议幕府提出的,选择贵女与德川家定成婚一事。 能够上殿和孝明天皇密议的殿上公卿,可不是五百年前和天皇一家,像是鹰司政通,他们家一百年前和天皇一个爹。真就是五代以内的一大帮堂兄弟叔侄在讨论,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之前在殿上,鹰司政通为什么会告诉德川庆保五摄家没女儿了呢?其实很简单的,因为近卫忠熙和他通了个气,岛津家主岛津忠教不久前托人到近卫家里来说项,说他有个好女儿,今年十七岁,最完美的好年纪,正好配德川家定。 岛津忠教自己在幕府那边有关系,可以慢慢活动。京都这边就要靠近卫忠熙来活动了,能不能让岛津氏再出一个御台所,就看这一把。 如果事情能够办成,让岛津氏的女儿变成近卫氏的养女,并顺利嫁给德川家定。凭我岛津氏的家业,给你个三万五万的,九牛一毛。 反正都是嫁,嫁的也不是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赚两边的钱? 岛津家赚五万,幕府再赚五万,美滋滋啊。十万两对京都的公卿来说,就算是五摄家,也是极难见识到的庞大金钱。吃德川庆保两个白眼算什么,你给一筐白眼都没事的。 现在看德川庆保的意思,其实也不是非常坚定的要为德川家定迎娶敏宫,只是有这么一个说法罢了。两人准备从中周旋周旋,甚至可以和孝明天皇通个气。 赚十万呀,你和我们一起吧! 最终殿上也没有讨论出一个答案,有两位大佬在搅局,这怎么讨论嘛,还是先看幕府那边的选择嘛。娶老婆又不是上市场买颗大白菜,从商议到实际成婚,走一年两年程序都是正常的。 ………………………… 嘉永七年(1854年)春,万物更始,德川家定的婚事尚未有一个明确的消息,幕府却又遇上了麻烦事。 露西亚来使! 原本历史上和佩里前后脚来(屏蔽)日的沙俄使节普廷雅,因为各种巧合,稍稍延迟,没有像历史上一样,停靠在长崎,要求幕府开国,而是径直来到了浦贺。 浦贺奉行此时已经换上了筒井政宪,川路圣谟改任横滨城代去了。筒井政宪瞧见四条俄罗斯的大船,立刻向幕府禀报。 幕府自然只能放下手头的各种大事,同俄罗斯人进行交涉。照旧是忠右卫门出马,带上了两千传习队,阵列在侧,以防被俄罗斯人给看轻。 普廷雅在香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幕府同英美两国签订了友好通商条约,甚至还允许设立常驻使节,并开放近在江户一侧的横滨通商。 所以普廷雅的要求也差不多,英美有的我都要有! 想屁吃呢?人家佩里带了好几千人打上岸,才得到的关税协定权以及司法特别处置权,你小子嘴皮子张一张,就能够白捡一个? 你还不知道你最亲爱的沙皇爸爸尼古拉一世,已经和奥斯曼开战,马上就要被英法两个世界大国揍的鼻青脸肿了吧。我们幕府都抱上带英的大腿了,还能怂你不成。 忠右卫门表示派驻使节可以,开三口通商也行,除此之外,一概免谈,想要多的都没有。就连设置使馆的土地,你也得和英国人商量,毕竟横滨居留区都划拨给英国人了嘛。能不能弄到什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好位置,你还得看英国人的脸色。 好家伙,普廷雅脾气硬的很,回手一指身后的四条战舰,表示幕府不给的,他可以自己来拿。那模样,比开了二三十条战舰来的宝灵和佩里还要嚣张。 既然你要打,那就打咯,反正浦贺炮台完整无缺,富津的炮台也已经重修完毕。当初江川英敏主要是炸毁了大炮嘛,现在重新安置大炮,就又是一座好炮台。 对了,沙俄就是沙俄,属实给欧洲列强丢脸,来的居然是纯风帆战舰,连个蒸汽机都没装上。不过说来也正常,早几年前,已经有心遏止沙俄在近东和黑海扩张的英国,就禁止船用蒸汽机对沙俄的出口。 所以沙俄连黑海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都没有完成蒸汽机船的换装,这会子大多还是风帆战舰呢。 像是为了配合忠右卫门的话似的,江户湾内开出了“飞云丸”蒸汽风帆战舰,上面悬挂的乃是德川氏的葵纹大旗,清楚的显示出他属于幕府的身份。 普廷雅心里暗自惊讶,他出发前得到的消息,明明幕府在江户湾就没有设置齐全炮台,也根本没有什么海军的。怎么他就从圣彼得堡开到浦贺,幕府就这也有,那也有了。甚至阵列在忠右卫门身侧的传习队,也像是一支可堪一用的军队。 踢上铁板了? 不应该啊! 认为幕府只是外强中干的普廷雅表示幕府如果不接受俄罗斯的条件,那么他下次来,就将带来数倍于此的战舰和士兵,到时候一定要幕府好看。 忠右卫门“哦”了一声,您请便。 章节目录 第14章 禁中听闻亦喜悦 普廷雅从浦贺回到船上,急忙召来自己的属下,同时还是舰队旗舰“阿芙乐尔”号【注1】舰长的伊兹尔麦捷夫海军大尉商议。 凭借现在俄国海军的四条大小战舰,有没有挑战幕府设置在浦贺和富津一线的炮台的实力?海军士兵有没有可能登岸,击败驻守在炮台的幕府军? 伊兹尔麦捷夫之前没有上岸,只在海上遥遥观望了阵列在海滩边的幕府军士兵,以及炮位森然罗列的炮台。俄国全军上下满打满算,只有一千来号人。除开必要的留守水兵之外,顶多五六百人上岸。 仅凭五六百人,恐怕难以击败普廷雅口中超过两千人的幕府军队。就算是击败了,俄军的损失也必定十分惨重。 而幕府肯定不止这两千人,在香港获得的情报是幕府大致有约一万人的军队,分布在从江户湾到江户本城的数十公里防御部门中。 俄军几百人,肯定不够给他们造的。且就算击破了浦贺和富津一线的防御,内里的品川炮台防御连拥万众来战的英美联军都没打破,更不要说俄军了。 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见伊兹尔麦捷夫推辞,普廷雅心中很是不爽。在阿穆尔河(我为啥用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我不爱国,是因为审核和举报)地方,甚至二三百俄军就能恐吓当地的驻军。在浦贺,四条战舰,上千俄军难道要无功而返? 第二日谈判继续,普廷雅换了一个套路,不再以武力威胁,而是以什么“列国一致”、“自由平等”、“世界公理”等借口要求幕府对俄罗斯开国,并且获得和英法一样的所谓最惠国待遇。 忠右卫门给他的答案当然还是不行,你要来贸易可以的,除了这个其他都免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 自彼得大帝开始,沙俄一直在谋求世界各大洋通航! 现在波罗的海的出海口圣彼得堡已经得到了,黑海正在和奥斯曼,以及奥斯曼背后的英法争夺。剩下的就是印度洋和太平洋,印度洋争夺的关键在于伊朗和阿富汗地区。而太平洋的争夺,则集中在远东地区。 若果有机会,你问问尼古拉一世和亚历山大二世,愿不愿意在日本割占一块土地,获得在太平洋上的永久不冻港。 先逼迫日本开国,然后获得大面积的居留区,进而变成租界,还是那种九百九十九年的租界,掠夺租界地区的一切经济和政治权力,到最后就成了沙俄的国土,玩的不就是这套嘛。 你小子的野心,恐怕比英国和美国的都要大。这两国大致上还是在扶持买办政权,扩大经济侵略上面。你要是有机会,一口把幕府吃了才是真的。 面对油盐不进的忠右卫门,普廷雅一时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可以反制的手段。到底是距离沙俄的欧洲部分太远,若是在欧洲,忠右卫门敢同普廷雅这么说话吗?话音未落,沙皇的百万大军就到家门口啦。 其实忠右卫门心里面还可惜呢,今年三月份的时候,英法对俄宣战,要是你小子再晚来一个月,船刚开进香港,保不齐就被香港的文咸给扣下了。你们这船这人,直接就成了带英的俘虏,还和我幕府谈个得儿。 要是幕府的实力再强一点,幕府直接把你们连船带人给扣下,其实也是符合国际公约的,幕府和英国有合作专条,英国和沙俄开战了,幕府协助英国天经地义啊。 还是实力不够! 可惜了这四条虽然落后,但也还算不错的俄国战舰。 得,谈判彻底破裂,普廷雅在日本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忠右卫门令俄国舰队限期离开日本,不允许在日本近海停留。 可把普廷雅气坏了,留下了二三年后必定再来的狠话,便开着船离开了浦贺。具体是去哪里,这就不得而知咯。 幕府同露西亚外交大胜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回江户。四方惊叹,怎么在虾夷一直咄咄逼人的露西亚国都在幕府这里吃了闭门羹,被幕府给驱逐走了? 诸侯们对幕府的实力评价不由得再度调整,等闲一二千人,对幕府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想要靠几千新军就撼动幕府的统治,再也不可能咯。 到是在江户的井伊直弼,见到忠右卫门之后,下意识的开口问了一句,真是相当出人意料的话。 “露西亚国能借贷否?” 你小子可长点心吧,从哪个国家身上都能拔下毛来,唯有从沙俄身上是啥都拔不下来。别说借贷了,他不朝你要钱就不错啦。 还有啊,现在你那么多钱,咋就借上(屏蔽)瘾了。什么人都想着借钱,这合适吗? 不过说到底井伊直弼也是“锁国人”,能够力辞沙俄开国的要求,这也算是他在任上的一大政绩啊。足以表明他不是支持开国的,纯粹是技不如人,一时间打不过,才被迫开国而已,我将来实力够了,一定会攘夷的。 “速降消息送往京中,交由尾张侯面奏。”一念至此,井伊直弼命左右将驱逐露西亚国的消息,快马送去京都。 既向孝明天皇表示幕府还是有攘夷的志气的,同时也以这个消息,加速京中择取贵女的速度,好尽快促成公武大婚。 正在访查攘夷志士的德川庆保接到这消息,也是惊喜莫名。他喜得是幕府有实力和外国人平起平坐的正常外交,这说明他爱的幕府还是行的,不会那么快就倒了。 兴冲冲的德川庆保第一时间赶往禁里,将幕府驱逐露西亚国舰队的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好友孝明天皇。 得知此事的孝明天皇连连夸赞幕府,表示攘夷还是要仰仗幕府的,我很看好幕府,再接再厉呀! 【注1】:此舰同那个一声炮响建立红色政权的阿芙乐尔号不是一条船,俄国人给海军舰船起名,似乎也很喜欢玩继承这一套。眼前这条船是一条纯风帆战舰,拥有四十四门大炮和约三百名船员,大致上算一条巡防舰。 章节目录 第15章 可否推举岛津女 夸完幕府,孝明天皇就又问了,既然能把露西亚国给驱逐走,那么英国和米国呢?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们全部攘除啊? 这话问的,你让德川庆保怎么答嘛! 德川庆保略微尴尬的笑了笑,心想眼前的孝明天皇真就是个古板的人,虽然没有什么逼迫幕府的坏心眼,可是这话问的就让德川庆保难堪了啊。 “次后幕府兵力充足,军舰大起,必定坚决攘夷。”还能怎么说呢,德川庆保硬着头皮回答道。 “也是,攘夷非一日之事,还望源卿勉力为之。” 不过孝明天皇到底是支持德川幕府的,同时幕府驱逐露西亚国的消息也来的及时,好似一针强心针。对幕府开放国门颇为不满的孝明天皇很欣赏幕府这一次的举动,表示夸赞。再者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了,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不急着让幕府明天就攘夷。 “既然幕府能攘除露西亚国,须得请将军様禀奏攘夷成功之期啊。” 两个人正聊得好好地,跪坐在孝明天皇身边的岩仓具视好像是随意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们幕府既然有实力驱逐露西亚,那么将军様是需要三年,还是需要五年,才能够把国内的洋夷都攘除了呢? “是了,源卿若是可以,可细细写个条陈来,攘夷须得多少年月?”孝明天皇没察觉出这话中有话,毕竟他希望攘夷越快越好。 “此时尚需将军様御裁,臣做不得主。” 瞅了一眼岩仓具视,德川庆保不清楚这人是有心还是无意。京中公卿看不起关东武士,刁难武士是时有发生的事,若只是如此,那么德川庆保可以不在意。若说眼前的这个年轻侍从,是故意在孝明天皇面前搬弄是非,哼哼。 “且同源卿说明,大婚之事京中也在商议,很快便有佳音。”还好孝明天皇今天心情好,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如果他被挑拨着,强行要求德川庆保在殿上公开给出一个攘夷时间,这就真的让德川庆保下不来台了,幸好幸好。 “臣告退。”一场还算是愉快的对谈结束。 临退出大殿,德川庆保瞧了一眼岩仓具视,转身离开。才回到二条御所,便立刻命人去调查孝明天皇身边的所有侍从,要求把三代以内的所有人身关系都调查清楚。 如今这年头,许多武家和公家联姻,双方互相嫁娶,甚至接纳养子。保不齐这个岩仓具视有什么外藩关系,若是受到什么人指使,在孝明天皇身边说三道四,德川庆保可不是吃干饭的。 另外还要加强对京中这些在台面上有些影响力的公卿的监视,主要是调查他们平时有没有见什么危险人物,或者是攘夷傻胚。要是和那些人勾结在一起,正好抓一个现行,不说把人大卸八块吧,送他去隐歧岛上吃三年牢饭也是活该。 受命在京中缉捕那些浪人的近藤勇得到德川庆保的密令之后,很快分派人马,开始对那些经常发表高论的公卿,进行监视。 ……………………………… “老弟你在浦贺,坚拒露西亚,可算是为幕府立下一大功啊。”又到了四月份,回萨摩不过半年多的岛津忠教一早就回到江户。 他才到江户,就听说忠右卫门在浦贺驱逐露西亚的事情,心中暗暗吃惊。幕府真是在不断恢复实力啊,连露西亚都敢驱逐了。幸好岛津忠教本人没有什么倒幕的心思,这一出更使得他心中那个设想坚定起来。 我得把我们岛津家的女儿,送入大奥,使得岛津同幕府的关系更加亲密! 有了一位御台所在大奥同德川家定吹枕头风,那么岛津氏的地位便稳如泰山了。之前幕府同英美合议,明言琉球是外国,幕府管不着,一番话令萨摩藩内好些人不满,对幕府心生怨恨(幕府言明琉球是外国,乃是史实)。 岛津家可就是靠着琉球的渠道,同清国做走私生意,才积累下数百万的家业的。现在幕府为了撇清关系,就把琉球抛给了英美。若是英美看上了琉球,出兵占领呢?那萨摩的利益可就无法保证了。 事实上他想的一点儿不错,历史上佩里就是派祖阿伯特直接调查琉球的情况,还在台湾鸡笼外海测绘,甚至登岸调查了一番鸡笼煤矿的情形。祖阿伯特回国以后就写了一份报告,希望美国出兵占领琉球和鸡笼,获得在东亚的一块稳固落脚点。 至于英国,那更不要说啦,为了台湾的利益,直接和带清打了一场“樟脑战争”,逼迫清朝廷签订各项不平等条约。基本上垄断了台湾地方的各项物资出产,以经济控制了台湾的命脉。 所以岛津忠教亟需和幕府进一步勾结起来,保证萨摩的走私生意不出问题,或是直接出口,或是继续走私,总之要把这个钱继续赚下去。 “算什么大功,不过是露西亚力不如我罢了。”忠右卫门摆了摆手,这也不全是咱们的功劳。 “哈哈哈哈,换做旁人,未必敢坚拒露夷啊。” “且不说这,你怎么四月便到府了,往昔不是六月吗?” “嘿嘿,说起这个事,我听闻如今正在为将军様择选贵女,以为御台所之任?”岛津忠教也不过就是找个由头和忠右卫门打开话匣子罢了,现在终于能说到正事咯。 “是了,彦根侯有意于京中选一贵女,缓和幕府同京中之矛盾。”忠右卫门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只当是岛津忠教好奇近来江户的新闻。 “不知人选是?” “尚未有优选之人,此事亦不甚着急。” 一听忠右卫门说幕府没有挑中呢,岛津忠教心中暗喜,幸亏这趟来的早,事情还没有最终决定。他还可以在江户和京中活动,为岛津谋取利益。 “说来这事,我有一人选。”岛津忠教靠近了一些。 “怎么?” “我女敬子,年芳十八,为近卫卿看重,收为养女,老弟你能否推举一二?” 章节目录 第16章 忠教游说胜券握 岛津敬子还能是谁,当然是历史上的天璋院笃姬夫人啊。忠右卫门心里面咯噔一下,我这努力为你们家避免送个女儿来守活寡,你咋还上赶着送呢? 不过忠右卫门感觉这种事也有点说不上来,毕竟德川家定乃是征夷大将军,天下之主,就算今年他已经八十岁,还是会有无数的人家把女儿送上来,给他做老婆。 举个隔壁的例子,朝鲜的英祖大王,在他六十六岁的时候,照样迎娶了庆州金氏的贞纯王妃,而当时金氏只有区区的十五虚岁。这种事真的没法说,庆州金氏因为成为了王妃外戚之家,陡然暴富,兄弟子侄统统升入高位,前后影响朝局四十余年。 现在岛津忠教的想法自然也是如此,不管德川家定是不是不能行人事,不管他多大年纪,不管他的麻痹性脑损伤到底有多严重。只要德川家定是将军就行了,足够了。 将岛津氏出身的女儿送入大奥,进而成为御台所,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位女子都将是大奥正宫,未来将军的嫡母。 占住了一个母子的天下大义,以后岛津家不管出了什么事,在幕府也能有个足够分量,进行转圜的人物。 牺牲一个女儿,便宜整个岛津,这便是政治婚姻! 忠右卫门靠着扶几,陷入了思索,据说历史上的德川家定和笃姬的关系相当不错。两个人的实际婚姻时间只有两年左右,但是却基本能够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甚至在后世的许多演绎之中,两人成了整个江户时代,仅有的几对真爱将军夫妇。 等德川家定一蹬腿,笃姬所需要面对的,便是长达二十年的寡居生活。作为将军的正室夫人,终生都不可能改嫁他人,所谓的养子德川家茂又早早去世,个中感受,又有几人能够体会呢? “想来你不是托我一人吧。”忠右卫门看着岛津忠教。 “哈哈哈哈,京中诸位早已说定,实则就幕府处,一时不得开口。”岛津忠教也不瞒忠右卫门,这种事情都是赤果果的政治利益交换,遮掩不住的。 “唔……也罢,稍后我同彦根侯提一提。如今上様最为仰仗的便是他,他若是定了,此事便有七八分准。” 就算忠右卫门不答应,到处活动的岛津忠教也会找别人。反正这个事情最后做主的是德川家定和井伊直弼,以井伊直弼防内鬼比防外患还要坚决的性子来说,他未必会愿意让一个实际出身外样强藩岛津氏的女子入主大奥。 “有你这句话便成了!其他各处,我自去活动。”岛津忠教信心满满,似乎已经变成了德川家定的岳父一般,实际上他也就只比德川家定大七八岁而已。 “皇女敏宫年岁亦是合适,身份更加贵重,禁中的关节你可走通了?”忠右卫门也不是劝他放弃,就是说一说实情。 “放心,公家那边,早已打点完毕。” 得,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岛津忠教已经是铁了心的要把自己家的女孩子送入大奥,咱们还关心一下人家的幸福未来呢,岛津忠教就没考虑过这些。一个“御台所”的名分就够了,就足以保岛津二三十年太平。 兴冲冲的岛津忠教转身就去找别的有力者,继续推动岛津女入主大奥的事。忠右卫门既然受人所托,只好去寻井伊直弼说项一二。 结果井伊直弼直接来了一句免开尊口,他今早收到德川庆保的密报,说是近卫家收养了岛津家的女儿,后续不问便知。而忠右卫门微末时,同岛津忠教相交莫逆的事,更是人尽皆知。当年忠右卫门拔入大身旗本,不就是靠拉来了岛津一百万赞助修江户城嘛。 眼下岛津又是把女儿送去近卫家,又是请忠右卫门来专程拜访,为的什么事根本不需要多猜,井伊直弼一拍手就懂了。 既然如此,忠右卫门一摊手,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不娶公主,娶岛津女的优劣势你也看得很明白。 好处是娶了近卫敬子,一来可以把近卫家拉上幕府的破船,近卫忠熙就成了名义上德川家定的岳父,自然会在朝廷和京都为幕府张目。就算他心里面看不起幕府,可是为了幕府的彩礼,以及每年可以得到的丰厚赏赐,他也会坚定的拥护幕府的统治。 二来嘛就更好了,岛津忠教这位七十七万石的外样大名,则是德川家定实际上的岳父。他们岛津家可以在幕府的框架内继续玩下去,一时半会子,肯定是生不出什么二心的。 甚至岛津忠教还有可能复制他们祖上“高轮下马将军”岛津重豪的奢遮,通过与幕府的联姻,影响幕府的诸般决策,进而掌握话语权。 只要岛津忠教还能从幕府分润到权势所带来的好处,幕府就少了一个需要维稳的对象。可以腾出手来关心国内的其他外样诸侯,减小幕府的压力。 至于要说坏处,那肯定也是有的,比如外样之女进入大奥,要是生下了男丁怎么办?一个身上流着一半岛津血的德川继承人,尤其还是在德川家定理论上暂时无嗣的情况下。一旦怀孕并生下子嗣,对于幕府而言,又是一场内斗。 又比如岛津氏在幕府扩张了影响力之后,是否有可能成为外样大名的旗头,令外样大名都团聚到他的麾下,进而成尾大不掉之势。 结果如何,还需再观后效! 忠右卫门知道井伊直弼惯来都是一个有自己主意的人,既然他让咱免开尊口,咱也就不多比比了,登城瞧瞧德川家定老哥哥吧。 不出意外,咱们的老哥哥正在带着拾丸玩面粉团子,很显然他希望拾丸继承自己做点心的爱好。拾丸眼下已经十足三岁,虚岁四岁,满地跑的年纪。到是和德川家定很合得来,因为在德川家定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管束他,德川家定只希望拾丸健康茁壮的成长,自然是拾丸要啥给啥,吃啥有啥。 章节目录 第17章 家定以身许国家 见到忠右卫门来,德川家定擦了擦手,让拾丸去和两个差不多大的姑姑玩。虽然德川家定自己没有孩子,但是实际上却日常照顾三个娃,并不至于觉得膝下很空虚。 拾丸和他两个姑姑的关系也挺不错,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乐呵呵可开心了。孩子小的时候,有合得来的玩伴,还是很利于孩子身心健康发展的。 反正拾丸来江户城,就和后世里的小孩上幼儿园差不多,日常来个半天,陪德川家定还有两个姑姑一道耍耍。偶尔清水菊千代也会受命登城,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的清水菊千代,今年也不过八岁而已,倒也不至于和三个孩子有什么代沟。 “时日尚早,且容拾丸再顽一会子。”德川家定以为忠右卫门是准备下值了,顺道带拾丸回家。 “拾丸同您真是投契。”忠右卫门虽然是孩子亲爹,但是每天也就晚上回家和孩子玩一会儿,可能真不如德川家定亲。 “哈哈哈哈哈哈……拾丸是个好孩子。” 垂拱而治的德川家定,倒也免去了不少烦心事,反正外面有井伊直弼、松平齐宣和忠右卫门等一大批人挡着,他只管享受天伦之乐。 这笑的老开心了,拿起一块点心,就掰了一半给拾丸,又给两个妹妹各一个。反倒是忠右卫门这个亲弟弟,连个末子都没给。 “臣弟在外面,见着鹿儿岛侯,得知其女已被送入近卫家中,想来是要参选。”忠右卫门此来就是想听听德川家定自己的意见。 甫一听闻此事,德川家定倒也没有什么面色变换,只是陷入了沉思。他考虑事情所需的时间比较久,大家早已习惯。 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忠右卫门索性同拾丸以及两个妹妹玩了起来。说来这两个妹妹应该历史上也是没有长成的,现在因为接种了牛痘,又避免了脚气病,到是还挺健康。 较年长一些的铺姬,虚岁已经七岁。一般而言,孩子如果能够活过七岁,基本上就不怎么会夭折了。前儿还听松平齐宣说起,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三年,德川家定就有可能把铺姬指婚给前田家或者伊达家。 当然也有可能是岛津家,反正不外乎就是那几位外样大名。也不知道是谁运气好,能够做这德川家的驸马咯。最近二三十年,德川家一个成年的公主都没有,这对于封建王权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更小一些的信姬,不过五岁,正和拾丸在玩积木。两个小家伙动手能力,或者说破坏能力很不错,保姆给他们搭好了,他们就去推,推完拍手大笑。还是这种年纪好呀,无忧无虑,只要吃吃睡睡就行。 “扫部是何意?”德川家定终于考虑完了,但是他没有说自己的意见,先问井伊直弼的想法。 “臣弟不知,铁三郎或许有其他策略。”咱就是不知道井伊直弼怎么选,才来听听你的想法,你咋还是反问起来了。 “说来文恭院殿便是娶岛津女的。”德川家定让忠右卫门靠近一些。 德川家齐因为是以旁系入继大统,所以早年间并未想到会继承将军的宝座,因此订下婚约的乃是萨摩藩主岛津重豪之女茂姬,也即后来的广大院。结果阴差阳错,德川家齐成了将军嗣子,最后继承大位,原本出身外样的广大院为了与御台所的身份相平齐,便改由近卫经熙收养,以五摄家之女出嫁。 这便为岛津氏嫁女于将军,开创了一个先例。女儿是岛津的女儿,只要过一道近卫家的槛,就能成为御台所。 “文恭院殿算是事出有因,您乃是世系传来,并非旁支。”忠右卫门还没有琢磨出德川家定的意思,便顺着往下说。 “以你来看,岛津氏可有二心?”两人附近就一个大冈忠恕,其余人都被遣去照看孩子了。 大冈家最近一百年来,干的都是领导大秘,代代承袭,一张嘴牢的很。也正是因为嘴牢,才得到了历代将军的信任,始终担任侧用人。所以就算谈什么隐秘的事情,也不用避着大冈忠恕,他不会往外传的。 “鹿儿岛侯本人素来恭顺,想来是无有二心的,然则萨摩之乡士,便未必了。”聊得深入了,忠右卫门压低了声音。 “唔……”得,德川家定又要容我三思了。 老哥哥既然要三思,忠右卫门便也闭口不言,只等德川家定脑子转过来之后,再继续谈。 “总是要笼络岛津一二……”德川家定难得的露出些许慨叹,平时他都乐乐呵呵的。 “便是娶了岛津女,也不过是笼络了上士,下士到底不过如此。”忠右卫门没想到德川家定竟然还有几分“以身许国”的想法。 嗐,把自己豁出去,娶一个岛津氏出身的老婆,安抚外样强藩岛津氏。时代真是不同了,现在居然轮到幕府要去设法拉拢外样咯。 闲聊完毕,忠右卫门带着颇为不舍的拾丸退城。没过几日,幕府里面果然出现了可以迎娶近卫氏之女的议论,说是近卫家的女儿,谁不知道早两个月前还是岛津的人呢。 许是岛津忠教的金子撒的足够多,也足够快,京中最后议论的结果也是选择近卫氏之女最好。敏宫内亲王毕竟算是望门寡,这大小带着点忌讳,虽然在后世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可时下多少也有些讲究。 众人明知德川家定体弱,可到底不育这种事,就算是现代医学也未必全然说得准。保不齐娶一个健壮的武家之女,能够成功呢? 总之最后到了五月间,幕府终于对外宣布,将为德川家定迎娶近卫敬子为御台所。既通过这场大婚,缓和因为攘夷问题,和幕府有所龃龉的京中关系。又施恩拉拢了岛津氏,使得岛津忠教成了实际上的国丈。 幕府随即派遣老中水野忠精,携带黄金六万两入京,赏赐和馈赠宫家以及公卿,开始筹备大婚。 章节目录 第18章 四国使节一时齐 京中的事情告一段落,大婚的程序久了去了,光是学习大奥礼仪,就得起码三个月。幕府这边连大奥里的御中臈都没有派出,这事还有的忙呢。 到是忠右卫门预期中的英美联军又回来了,当然啦,他们这回不是来攻打幕府得,是来递交国书,派遣大使进驻横滨,并且展开同日本的贸易。 美国的公使不出意外,乃是汤森·哈里斯(TownsendHarris),曾任纽约教育委员会委员长,由皮尔斯总统(FranklinPierce)任命。至于为啥不是米勒德·菲尔莫尔总统,因为换届了呗,四年一任的嘛。 哈里斯也是头一次踏上日本陌生的土地,但是横滨在他看来还就是一座正在建设的欧美小镇。去年宝灵已经派了工程师过来规划横滨居留区,新年之后,便招募日本工人开始新建横滨海关税务司大楼。 四个月过去了,这大楼已经有形状出来啦。顶多再建造个一年半载的,就能够入驻,开始办公。当然啦,各国公使馆以及其他的建筑,甚至是英格兰银行都还差的远呢,拆迁工作也是刚启动没多久,不过居留区内的日本老百姓差不多有一半已经拿着英国人的钱走了。 剩下的也不算太难,主要是寺院神社这种不太好搬迁的,需要另寻山林。以及那种横滨旧有的手工作坊之类的,倒也不是说为了坐地起价。 英国的公使,那说起来更加的大名鼎鼎。乃是在去年处理了英王加拿大所属领地与美国的各种纠纷,并订立了两地《互惠条约》的额尔金伯爵。因为有同美国交涉的经验,同时又身份足够尊贵,能够代表维多利亚女王拜见日本国王德川家定,所以就用了他。 这位老兄在东亚也算是初来乍到啦,原任牙买加总督和加拿大总督,现任带英帝国驻日特命全权公使,同时还是横滨这块属于带英管理的“租界”的总督,兼英国皇家海军中将,未来还会担任印度总督。 反正是官运亨通,有人提携有人照顾,不出意外在日本刷完外交上的资历,获得了某些外交胜利之后,就会回国担任某一部的大臣。 除开两位公使,一道前来的还有法国海军少将德·布安特,这位受拿破仑三世之命,前来同幕府签订友好通商条约。法国暂时没有太多的余力投放到日本这边,拿破仑三世正在拼命收拾沙俄呢,所以只要求幕府向法国开国即可。 其他的要求,完全可以等拿破仑三世把欧洲的事情全部忙完再议。反正不差这一年两年的,很快。对了,既然称为拿破仑三世,那么自然的,法兰西人的帝国又恢复啦,这位老兄已经称帝,得尊称一声陛下咯。 另外还有一位,是德意志关税同盟的代表,同时也是普鲁士国王威廉四世的代表赫尔穆特·卡尔·贝恩哈特·冯·毛奇(1800年10月26日~1891年4月24日)。这位老兄是未来的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皇帝威廉一世的副官,当然现在威廉一世还是普鲁士的弗里德里希·威廉亲王。 因为普鲁士国王威廉四世在1848年的葛明(1848年欧洲各国爆发的一系列武装起义)中,算是受到了较大的刺激,此后精神日益不堪,最终甚至患上了精神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贵族长期内部通婚有关,历史上再过两年,一场中风几乎夺去他的生命。 实际上现在的普鲁士王国,基本上就是威廉亲王说了算。威廉四世清醒的日子也不是太多,管他呢。 四位使节既然到了横滨,肯定就要面见德川家定,并且递上国书,该担任公使的担任公使,该签订条约的签订条约。 幕府这边,经过忠右卫门的建议,任命已经成为诸侯大名的金丸邦义,也就是咱们的小伙伴助六为御侧御用外国挂,担任忠右卫门实质上的副手。另外任命常驻横滨的胜海舟为外国应接挂,直接负责在横滨的第一线接待和交涉。 所以现在是胜海舟接待了这四位老兄,并且表示四位且在横滨稍微等候一番,直接面见将军的事,容我上奏之后,立刻就给各位答复。 在外国大船通过浦贺的时候,幕府就已经接到了消息,这会子不过是确认罢了。对于外国使节面见德川家定一事,幕府到没有纠结什么下跪不下跪的。 日本的文化中,你赶过来拜见我,坐在我的下手,跪坐着向我低头,就算是非常符合礼仪了。历史上德川家康不就是这样向丰臣秀吉“臣服”的嘛,差不多的意思。 只是幕府的诸位亲藩,包括松平齐宣和松平齐民在内的,还是顾虑之前说的,若是在江户城这座将军之城内出现可以同将军平等相交的人,会不会动摇德川家定的威望? 本来就因为说德川家定没有抵挡住英米鬼畜,令洋夷堂而皇之的进入神国日本,思想传播起攘夷的风气。要是德川家定和洋人平等相交,岂不是就坐实了幕府不攘夷的事? 折中一下! 名义上是德川家定出城去横滨游猎,在游猎的间隙,召见一下洋夷的使节,还给他们赐宴。总之就是装出一副是德川家定随意接见的样子,尽量将洋人出现在日本的影响降低。 而且这样子做,不就等于是和接见国内其他诸侯一样嘛,没有什么大问题。起码在脸面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井伊直弼最终认可了这个建议,传令让胜海舟告知诸国使节,就在横滨稍候。德川家定会在去往小田原游猎的途中,直接接见他们,避免他们旅途奔波。 四位使节听到了消息,自然没有疑议,他们只要求能够见到德川家定本人即可。封建玩意儿的那一套,他们一时间也根本想不到的。 很好,事情完美解决。趁着五月中旬天气很舒适,德川家定最近的情况也不错,立刻出巡。幕府这边都是现成的,传习队择员开拔,诸番组充当侍从,亲藩大名为先驱,一天就能到横滨。 章节目录 第19章 诸邦国礼大场面 因着此番乃是两国之间正式邦交建立,还是所谓的平等邦交,友好通商条约也都经议会批准,换约并递交国书,自然是要赠送国礼的。 得知德川家定要亲自赶来接见之后,英国和美国就直接忙活开了,他们带来的礼物多啊,而且有很多的大件,价值都以数万英镑来计算。 首先是美国人,才上岸就在居留区找了一块空地,开始铺设铁轨。全长三百五十英尺,轨距宽十八英寸的微型铁路一条,另外还附赠一部只有正常蒸汽机车四分之一大小的蒸汽机车(史实)。 很显然美国人准备把自己很强大的工业实力,向幕府好好地显摆一下,告诉德川家定,有了这个蒸汽机车,一小时三五十公里不是梦。几百公里的路,早上出发,晚上就到。 另外还有欧美各国大量的历史、哲学、法律着作,以及美国的国会会议记录等文件。前后相加足有数千卷之多,这代表了美国的文化和精神。 对了,可能是因为美国农业比较发达,所以还送了德川家定八千瓶各种酒水(史实)。香槟、威士忌、杜松子酒、樱桃甘露酒等,应有尽有。这数量,就算德川家定是个酒鬼,恐怕喝到死,也绝对喝不完。 啧啧啧…… 无法琢磨这美国佬到底在想些什么。 英国人更加直白,直接拉了两条蒸汽火轮船过来。一条是四百多吨的商船,这个就不去提他了,是九九新的货色,跟着从伦敦一路开过来的。另外一条乃是排水量1289吨,1217匹马力,号称全速能达到12.5节的蒸汽明轮风帆战舰。 其舰长214.5英尺,宽29英尺,吃水9.25英尺,装备4台锅炉。武装则有有68磅炮两门,18磅炮八门,也是才从英国南安普顿下水没多久的新船。 光是这条战舰,就价值四万五千英镑,维多利亚女王对德川家定大小也算是有点真爱了。这船就算是放在英国舰队里,也是新式军舰,这会子直接就送给幕府咯。 除了这两位已经签订条约的,另外两位也不遑多让。 德意志关税同盟的代表相当豪气,一部完全可以正常使用的电报机,以及配套的三英里长电报线(史实)。就是为了向幕府和德川家定展示近代科技的发展,同时透露出愿意和幕府结交的心意。 你瞧瞧,两个人就算不是面对面,都能友好的交流。那么德意志同日本,肯定也能够在数万公里外,变成两个互相友好的国家啊。 除了这部电报机之外,老毛奇代表普鲁士的威廉亲王,给幕府送来了五百支改进型德莱赛栓动后装击针枪,以及各种配套的刺刀、弹药等。 这是普鲁士王国的友谊,包含普鲁士王国在内的德意志关税同盟,此番也希望同幕府能够正常友好的通商贸易,不被施加任何限制。租界什么的,当然就不需要,能正常外交贸易就已经很好了。 最后是法国人,由于事发仓促,拿破仑三世又正在紧张的筹备对俄战争的当口,为德川家定挑选的礼物,相对的“暴力”了一些。 全铝制餐具一套! 你十套黄金餐具,价格未必比得过这一套铝制餐具。随后还有白瓷茶具、金质烟草盒、金质时钟、以钻石装饰的手杖等大量贵重礼品。 为了迎合日本所谓的武士风俗,拿破仑三世私下想想,估摸着就是欧洲的那种骑士差不多的意思了。便从全法国三百五十万匹军马储备当中精选了二十匹马,十匹公的,十匹母的,赠予德川家定。 等友好通商条约签订了,邦交稳固,自然会再精心准备其他的东西。现在的都算是开胃菜,属于拿破仑三世对德川家定的私人馈赠而已。 也幸亏胜海舟是从带英帝国留学归来的高材生,这些玩意儿基本上都是见识过的,不然他肯定也要像川路圣谟一样,对着这些东西,连连惊叹咯。 川路圣谟反正就是拉着胜海舟,这也要问那也要问,作为所谓的横滨城代,处于对外交涉的第一线,川路圣谟感觉自己真是啥也不懂。英米等国发展出来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有说的那么神奇,他深表怀疑。 可是停泊在港口,马上就要赠予德川家定的那条千吨蒸汽明轮战舰,又确实是和黑船一般无二的强大战舰。外国使节私下送给他的步枪、手枪、怀表、刀剑,也令他心中动摇,可能外国真是处处都比日本强了。 在川路圣谟的惊叹声中,幕府派遣的传习队五百人来到横滨,先期弹压地面,镇定四方,保证没有可以威胁德川家定的存在。而后是诸侯亲藩们的马廻众,作为大队的向导开道,也赶到横滨。 次后便是两千名全副武装的传习队士兵,扛着枪,高唱着《将军将军御马前》,进入横滨,对已经划定的警戒区,开始分段分片守备。 一众欧美使节没觉得这排场有什么好稀奇的,一国之君,有个几千上万的仪仗护卫,这都是正常的。而且直接查看传习队,对幕府的武力情况,也能有个直观了解不是。 大队人马走过去半个多小时以后,德川家定的御小姓组、御书院番等番组侍从终于簇拥着骑在马上的德川家定,以极其慢的速度,赶到横滨。 第一天是肯定没有办法会见了,德川家定走这三十公里,虽说是先坐轿,后骑马,可也累的够呛,只得先在本地的一间寺院内休息一番,恢复恢复。由于长期卧床,运动量极少,德川家定的这个身体,真的是不怎么好。 歇了半天加一夜,德川家定才算是完全缓了过来,并且下令允许诸位使节一道前来拜见,顺便之后赐宴。 得到许可的使节们,全部换上大礼服,捧着各国统治者的国书和公文,代表着各自的国家,在引导之下,得以会见德川家定。 幕府同欧美诸国的外交,也算是翻到了全新的一页。 章节目录 第20章 电报通信真神奇 虽然天气很不错,可是众人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要让德川家定在外面见风太久,最后还是决定在横滨那间小小的寺院中召见四位使节。 德川家定振作起了精神,按照和式的礼仪,端坐在上手。胜海舟告知各位使节,你爱单膝跪地也可以,你爱点头鞠躬也行,反正你朝德川家定行完礼,就得坐到榻榻米上。几位使节也大概了解了,都表示认可。 最后统一鞠躬敬礼,向德川家定呈上国书,开始亲切接见。 邦交历史什么的,就没啥好谈的啦,日本和这些国家,基本没有什么邦交历史啊。就英国算是和东印度公司有点子联络,可这不也两百年没消息了嘛。 双方鸡同鸭讲了好一阵,嬉嬉笑笑也就总算把亲自面见幕府元首的事情给翻篇了。可是尬聊的时间太短了,这个点也不方便吃午饭啊。 哈里斯便提议去瞧瞧国礼吧,反正总归要瞧瞧的,正好让将军様您了解一下我们国家的实力,方便您将来派人过来交流不是。 各国使节都道可以,反正也近在横滨,瞧一瞧也没事。德川家定见完了使节,感觉状态还不错,主要是天气也好,心情也不错,便表示可以。 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英国的两条船,以及美国的铁道机车模型。船马上就会移交给幕府方面,现在幕府已经有人登船,了解两条船的各项情况,方便之后操纵驾驶。 “这便是之前忠右卫门说的蒸汽机车?”德川家定指着美国的火车说道。 “是的,次后自江户至横滨,便会建设这样铁道,并配置蒸汽机车。”忠右卫门心想美国人也是抠门,直接送一部正常可以使用的多好,给了这么一部小火车,那玩啥啊。 站在面前介绍的哈里斯幸亏是还不懂日语嗷,要是他懂的话,便立刻就知道幕府已经找好了下家,提前和英国人勾搭在了一起,连铁道的前期规划都展开了,就差建设咯。 “一个小时便能行十里?”德川家定毕竟没有见识过,还是很好奇的。 “甚至十二里也是可以的。” “若说一个小时十二里,那么去大阪,抑或是洛中,岂不是也只需十个小时?”井伊直弼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他这不是才布置完对京都的一套组合拳嘛,如果将来真的京都或者大阪方向有事,这火车只需要十个小时就能把数千传习队拉过去,对于维护幕府的统治,还是非常棒的。 最直接的一个影响就是幕府不需要到处安置大军了,只要有铁道延伸到的地方,一旦出事,烽火相传到京都,第二天数千传习队已经赶来。凭日本现在各地诸侯的实力,根本无力抵抗的,想抵抗也抵抗不了。 “其实此物还需配合电报。”来都来了,忠右卫门又指向德意志关税同盟赠送的电报机。 “怎么配合?”松平齐宣伸头过来搭茬。 “有了电报,即使是大阪的消息,传到江户,也只需区区几分钟罢了。”忠右卫门没有把话说的太死。 就发送和接收而言,确实是相当的快,可是整个使用的过程,从大阪发了电报,再送到江户德川家定的手中,保不齐也得一两个小时。 “几分钟!”别说松平齐宣了,左右的幕府大臣和德川家定都难以置信。 “确实是几分钟。” 不信就试试呗,反正眼下就这么一对电报机,隔那么一公里,拍一个电报试试呗,弄个手摇发电机就能给他供电了,不算麻烦。 忠右卫门随手指了一个骑马的侍从,让他跑到大约一公里外的另外一个电话机旁边。然后这边请德川家定说那么一句话,看那边的侍从能不能收到。 “今日天朗气清……”德川家定随口便道。 发报员听了翻译,这便拍发。为了和幕府交流,德国人还专门请的荷兰人。对面传来的当然也是荷兰语写就的电报,忠右卫门顺手转给胜海舟,翻译过来可不就是今天天气很好。 短短的一句话,一下子就让幕府众人惊喜莫名。井伊直弼也说了一句,望与列国同好。那边送回来的字条上面果然写的是差不多的句子。 若是将来直接用汉字拍发电报,便是一字一句都不可能有差别了,数十里数百里之内,消息瞬发瞬至,快速至极。 “仅凭这一条线,便能成事?”德川家定指着架设起来的电线。 “正是如此!” “真是旷古未有之神奇啊……”赞叹是真的赞叹,近代科技的发展确实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好像立刻就能办到。 “难怪此前你同英国订下专条,令英商建立江户至横滨电报线路。”井伊直弼很喜欢电报这玩意儿,感觉很有用。 “正是如此,一俟电报线路铺就,纵使是长崎之消息,也不过几分钟便能送至江户。”忠右卫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给井伊直弼画饼。 “所费几何?”松平齐宣问完突然又觉得问了也没必要。 “若为军情,便是十万金,也是值得的。”井伊直弼现在大款,有的就是白嫖来的钱。 在他看来只要能够增强幕府的实力,花几个钱算什么,随便花,花在实处就可以。每一两黄金都能让幕府变强,那就是花的值得。 “哈哈哈哈哈哈,扫部头说的不错。”德川家定突然开怀大笑。 剩下的洋枪洋炮什么的,德川家定就没怎么特别在意,命令松平齐宣好生留意便是。到是拿破仑三世送的二十匹大洋马令众人也小小的惊叹了一下,法兰西人虽然不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可是培育军马的本事确实不错。 这送来的二十匹骏马各个都是良驹,而且公马没有阉割过,母马也都在育龄。当下便被松平齐宣拨入将军的御厩之中,准备组织人手,瞧瞧能不能给日本本身挑选出来的良种进行杂交。 免得将来真要打仗了,传令兵连匹好马都没得。 章节目录 第21章 贷款须得看诚意 观赏完一大堆东西,德川家定累了,嘱咐忠右卫门作为代表,招待一大帮外国人吃饭,他则要回去歇会儿。 几位使节恭敬的向德川家定行礼,目送他坐上轿子离开。要不还得你自己有点实力,外国人才尊敬你呢。没有传习队当初在品川的坚守,这些使节就不会对德川家定表现出起码的尊重。 得自己争气呀! 招待的宴会算是很盛大,除了几位使节以外,各国陪同的不少武官和外交人员,都参与了宴席。幸亏将军的厨房,日常养了好几百做饭的厨子师傅,什么样的场面都能够应付。而且忠右卫门还专门吩咐了,要准备洋菓子做甜点。 就算饭菜不合他们的心意,让他们没吃饱,吃块蛋糕也是可以的哇。此时又是葡萄、甜瓜、桃子的成熟季节,果盘也可以尽量新鲜的送上。 横滨没有那么大的宴会厅,只能在野外搭建凉棚了。餐桌椅什么的还是临时制作的,大小有点粗糙,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两国邦交,吃什么食物,真不算什么大事。举个可能很多人都知道的例子,埃塞俄比亚招待当时的外国宾客,是直接把骆驼和牛,放完了血,又剥了皮,然后劈成两半,挂在铁钩子上面,请大家自己喜欢吃哪块割哪块。 好家伙,在他们国家的传统里面,这样用整头骆驼和牛招待你,那是天大的欢迎了,这是他们民族和国家最重要的牲畜。可在东亚这边,说实在的,一般人怎么下得去嘴呢。 难不成真的抱着头牛,生啃? 所以国宴什么的,差不多就得了,几位大使也没准备来这里大吃大喝。简单的吃了点果盘,不等菜肴上桌,就凑到忠右卫门和井伊直弼身边。 身为外交使节,几位英语都是没问题的,完全可以和忠右卫门直接对话。谈的事情无非就是和幕府进一步的交流,以及幕府是否有向外国订购商品的需求。 之前幕府给荷兰的订单,他们在香港早就知道了。这回直接送船送火车,送洋枪送大炮的,不就是为了给他们本国的工业机构,寻求来自于幕府的订单嘛。 所谓的国礼,其实很有几分样品的意思呢。 听到忠右卫门翻译过来的话,井伊直弼就来兴趣。而且他的兴趣非常大,诸位能够懂吗,就是已经上(屏蔽)瘾的那个兴趣。 贷款买货! 只要你们给我批贷款,批多少我买多少,真的,我很诚实的! 好家伙,忠右卫门看井伊直弼撅个腚,就知道这厮是要什么洋屁。果然一说起以关税作保,借洋款买货的事情,诸位使节就有些迟疑了。 咱们也不算太熟悉,你上来就张口要借钱,虽然是以之后的英美日三国控制的海关关税作保,可这心里总归要打鼓的呀。 额尔金伯爵望了望左右的几位使节,情知他们都在瞧带英的意思。要是带英都敢于给幕府贷款,其他几家倒也不是舍不得几百万。 对于幕府而言,几百万英镑简直是天文数字,是幕府全年的财政收入,甚至更多。可是对这些帝国主义列强而言,几百万真就是九牛一毛。 “其实大英帝国,也有一件事需要贵国协助。”额尔金伯爵露出了一个耐人询问的笑。 “请讲!”忠右卫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稍后我们将会同法国,进攻俄国所属的堪察加彼得巴甫洛夫斯克(俄语:Петропа?вловск-Камча?тский,罗马化:Petropavlovsk-Kamchatskiy?)。” 果不其然,英国人和法国人已经联合起来,正式同沙俄开战,不光是在黑海和克里米亚半岛交战,实际上是围绕着整个沙俄的东西南北,都在交战。 历史上英法联军是从香港出发,长途跋涉,一路进攻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算是劳师远征。现在历史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英法联军有了日本横滨和虾夷箱馆两处允许补给的港口,作战前的准备更加从容。 可以携带的补给更多,配置的兵力也能更强。历史上最终由于联军的统帅英国皇家海军少将普莱斯临阵暴毙,军心士气一下子受到重挫,好容易配合调整好的战术不得不重新拟定。当地又早就从美国获知进攻的消息,准备充足。导致进攻受挫,英法联军不得不撤退。 至于为什么是攻打彼得巴甫洛夫斯克,道理很简单,这是沙俄在勘察加半岛上面最大最重要的军事据点。在很多人可能觉得这地方应该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情况下,城内驻军和百姓,居然有数千人之多。 更加重要的是,这地方由于特殊的地形原因,四面被群山包围,导致其冬季平均最低温度不过区区的?7.6°C,而夏季的平均温度则能够达到11.5°C。 比西伯利亚温暖! 当地可以种土豆! 加上还可以捕捉鲑鱼以及帝王蟹,同时又是俄国和美国捕鲸船的重要停靠港,在北太平洋地区,算是沙俄最重要的港口了。 把这里打下来,俄国想要再获得一个合适发展的港口,那就难咯。虽然不至于让俄国伤筋动骨什么的,可是让远在圣彼得堡的尼古拉一世牙疼一下,还是完全可以的。 英法联军的作战计划已经基本拟定好了,但是额尔金伯爵感觉可能还是不太够。若果能够把幕府的传习队拉上,寻摸一点好炮灰,对于带英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的。 “我国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切的协助。”忠右卫门立刻接了额尔金伯爵的话茬。 “之前俄国人前来贵国要求开国,贵国似乎并未同意?”额尔金伯爵笑了笑,他并不是会被一句话就天真的糊弄过去的人。 “俄国咄咄逼人,欺凌太甚!” 好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忠右卫门不自觉的就在额尔金伯爵面前演了起来,而且由于不是故意的,这表情神态还相当的到位。 “如果贵国能够加入对俄国的战争,大英帝国自然会念及这份友谊,对贵国援助一二。” 章节目录 第22章 勘察加归属如何 额尔金这回来日本,除了建设横滨居留区,加强英日之间的贸易关系外。最重要的一个使命,就是趁着现在北太平洋可以作战,在七月或者八月之间,为带英帝国夺取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打击沙俄在这一地区的军事实力。 为此,英国早就同法国的拿破仑三世达成了共同出兵的协议,现在英法联军的人马以及军舰,都来到了横滨,正在做最后的补给。 对了,额尔金伯爵也不怕被普鲁士人和美国人知道,所谓的神圣同盟在1848年欧洲葛明期间,就受到了破坏,普鲁士已经明确表示将在英俄冲突中严守中立。而美国则对沙俄爱莫能助,这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而且国与国之间,就别谈这铁那铁,什么深厚的友谊了,购入阿拉斯加这件事,到底是帮忙,还是趁火打劫,可不是那么好说清的。 英法联军在日本,达成递交国书的任务之后,进行相应的粮食淡水补充,马上就要开拔出发,去往勘察加半岛。 就缺几个便宜又耐用的炮灰啦! 反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英法联军的实力公开和幕府说一说也没有问题。英军已经开到横滨的包括四级战列舰“总统”号(52门炮)、“帕伊克”号(44门炮),以及蒸汽明轮帆船“维拉戈”号(10门加农炮以及攻城使用的大口径臼炮)。 法军已经开到横滨的包括四级战列舰“拉弗尔特”号(60门炮),三桅快帆船“叶夫里季卡”号(32门炮),双桅快帆船“奥勃利加多”号(18门炮)。 两军已经到位的人马,共计2672人,装备大炮216门,进攻沙俄在北太平洋最重要的据点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稍微还有一点点不足。 为了给自己将来回伦敦做大臣铺路,额尔金伯爵可一点都不敢懈怠。他已经和香港总督文咸商量好了,很快皇家海军少将普莱斯,将率领一个香港中队的海军人马,加入对勘察加半岛的进攻。 这支人马的情况暂时不能说得太准,但是最少也能保证有六条战舰,以及超过两百门大炮,人数同样在两千人上下。 算起来,英法联军准备动用约五千人进攻勘察加,其实力已经是非常雄厚了。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守军能有几个人?一两千人顶多了,这实力过去,那就是猛虎搏兔啊。 “英军的战斗力,在下早就见识过了,如此大军,就算是覆灭一个小国都绰绰有余,哪里还需要用的到我国。”忠右卫门实话实说。 光是为了拉便宜炮灰,带英用得着给幕府什么援助吗?仅仅那条价值四万五千英镑的战舰,就足够让幕府出兵了。 “我国的士兵,并不耐西伯利亚的严寒,且到了冬季无法进行有效的补给。在占领之后,维持驻军便必须有贵国的协助。”额尔金伯爵也不装,都是赤果果的利益交换,装什么呢。 英伦三岛是标准的大西洋沿岸海洋性气候,法国是部分地中海气候,部分海洋性气候。当年拿皇远征莫斯科,那大冬天的严寒,给了这些温暖湿润地区出身的士兵一个恐怖的教训,简直就是迎头痛击。 眼下同沙俄的战争正在进行中,这场仗保不齐要打几年呢,英军攻占勘察加不算是什么难事,可是派人驻守,成本就太过于巨大了。 不出意外的,英国人想到了幕府这个新近寻着,可以发展的小弟。看看幕府这个小弟上不上道儿,知不知道跟紧带英帝国老大哥的脚步。若果幕府识相,愿意替带英老大哥分担掉一些麻烦的工作,那么带英老大哥也不介意给幕府打发两个。 “原来如此!”忠右卫门明白了。 合着就是知道日本北部奥州羽州以及虾夷地区的老百姓,完全扛得住勘察加地区的寒冷。等带英攻占了彼得巴甫洛夫斯克之后,需要幕府派兵驻守,保证不被沙俄夺走。这样沙俄的鄂霍次克海舰队,便失去了他的母港。 带英对于打击沙俄,不使其拥有良好的出海港口这个事,真是相当的执着呢。 “贵国的军队未必需要实际参战,只需要加入远征军,并协助大英帝国占据勘察加即可。”额尔金伯爵的要求已经很明确了。 “唔……” 你稍等,咱和井伊直弼稍微商量一下。毕竟这个家理论上是德川家定做主,实际上是井伊直弼和几位老中以及忠右卫门拿主意,最后报请德川家定做主。 如果忠右卫门觉得可以,井伊直弼再觉得行,德川家定就百分之百不会反对了。这个事情在幕府内部就基本能够获得通过,问题不大。 井伊直弼对于跟在英军后面出兵,还是有些疑虑的,他当下便问勘察加半岛在哪里。忠右卫门也没办法说明白,就和他讲,差不多是江户到九州鹿儿岛的三倍距离。 但是日本列岛有个方便的地方,千岛群岛大家都知道的吧,如果海平面下降,勘察加半岛和虾夷地方就能够通过千岛群岛直接相连了。 就算是在大冬天,只要没有大风,一个小岛一个小岛的挪,人也能挪到勘察加半岛上去。对占据虾夷的幕府而言,只要愿意,是完全能够对彼得巴甫洛夫斯克进行持续的补给的。也算是幕府相较于英军,拥有的一个优势。 再说了,当地还能够种植土豆,只要把地方占下,土豆能够播种下去,并且收获,那真就万事安定。 若是能够再从奥羽地方,招募无地的农民,去往勘察加开垦农田,建立城镇,以后直接把当地发展成一个渔业和毛皮业中心,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是这个成本的问题…… “在下有一个小小的疑虑……”忠右卫门装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尽管说,不论是武器还是舰船,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可以想办法解决。”额尔金伯爵大包大揽。 “战后此地的归属是?” 章节目录 第23章 大举军援六百万 好家伙! 忠右卫门的话一出口,几位使节都露出一种审视的神色。好像要把忠右卫门从头到尾,全部给剥光了看个明白。 你们幕府野心也不小啊! 对于欧美各国而言,勘察加实在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地区。即使是美国,暂时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占领勘察加,他自己的西部还是荒无人烟的地区,尚未进行大规模的开发。 更不要说现在美国内部南北冲突加剧,蓄奴主义者和废奴主义者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别说开疆拓土了,美国不自己内部先分裂就是不错咯。 距离欧洲各国本土上万公里的勘察加半岛,距离日本却没有那么遥远。而且之前广阔的地域上,其实真的没有几个人,是货真价实的无主之地。只不过俄国人抢先一步进入罢了,若是德川幕府没有锁国,保不齐这地方现在是个什么景象。 只说虾夷地方和桦太地方(之所以不叫那个名,不是我不爱国,再次申明),现在都已经有不少日本移民建立起来的村庄。甚至虾夷地方都已经足以设立城镇,派驻并且供养军队了。 给他再自然发展和迁移个几十年,千岛群岛上面必然住满了日本移民,到那时勘察加半岛上还会没有人吗? 日本现在全国折算下来,大概有四千多万石,能够养活三千来万人。再多的人口,一时半活儿真的容纳不下。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可不就是要迁移到能够寻着活路的地方嘛。 再往后甚至很多日本移民去夏威夷,去北美,乃至于去南美的巴西,其人口不下数百万。都是国内实在养活不了的缘故。 幕末发生危机的原因,其实也有人地矛盾,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缘故在。若是幕府得了勘察加,将来抓了政见不合者,咱们也不必杀,全都流放去勘察加。既能减少国内的冲突和矛盾,还能开发当地不是。 “这个事情还太过于遥远,暂时无法决定。”额尔金伯爵并没有给予确定的回答。 但是不可否认的,日本的这个提议令他有些动心。没有别的原因,在可控范围内,如果能够遏制沙俄的发展,带英是非常乐意的。 现在看来,幕府这个小弟还算是比较上道,愿意紧跟带英的脚步。勘察加对带英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可言,尤其是当地无法成为带英的生产原料来源地,也不能成为工业制成品的倾销地。 连鸡肋都不算,就是块不毛之地罢了! 可这块已经没有任何肉屑的骨头,却可以让幕府这条新招来的狗汪汪叫摇尾巴,那这笔生意对带英而言,就是可以做的。 让沙俄把勘察加割让给幕府,这样沙俄和幕府之间就算是结下了大仇。以后带英在远东遏制沙俄的发展,就有了一个很好用的马前卒。这一招,甚至可以说是借刀杀人,借日本的炮灰,去杀沙皇的灰色牲口。 带英只要在后面干岸上看着,顶多是出点钱罢了,何乐而不为呢。 “明白明白,在下只是心中好奇罢了。”忠右卫门也知道人家一时间未必愿意答应,现在不过是试探一下,同时抛出这个建议罢了。 况且这个提议看似是幕府吃了一块地,可这不也是为带英看大门嘛。于带英而言,他又不损失什么,甚至还省了防堵沙俄的经费,有甚不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贵国愿意协助大英帝国,极好!”额尔金伯爵也不多说,把这事翻篇过去。 先把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占领了再说,现在就谈这地方将来是不是移交给幕府为时过早了,也不实际。 “你快问问他贷款的事啊!”井伊直弼看额尔金伯爵大笑,连忙捅了捅忠右卫门,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那么关于军事援助贷款一事?”忠右卫门只能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 “请稍候!” 带英对于忠心耿耿的小弟,一般而言还算是比较愿意撒币的,当然卖起来也相当的顺手,全看当时用不用得上。现在幕府对带英而言,属于用得上的,那么自然乐意撒币。 其他三名使节跟在额尔金伯爵后面,站在一侧稍微的碰了一个小头,简单的讨论了大约十分钟。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几位使节都比较认可的方案,照例由额尔金伯爵出面。 毕竟现在看样子,幕府和带英的关系是最好的嘛。带英出面来交涉,显然也更加方便,这个贷款可不是随便给的。 “我同几位阁下商议之后,认为可以给贵国提供一笔六百万英镑的借款!” 嚯!当六百万的数字说出来以后,井伊直弼的老脸,立刻张的和一朵向日葵似的,简直不能够再张了。连忠右卫门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一笔钱,太多了,都足够幕府在局部地区全面近代化了。 “那么条件是?”忠右卫门还算淡定,笑了笑。 “协助联军进攻勘察加,并派兵驻守,提供补给是自然的。”额尔金伯爵顿了顿。 “其次便是横滨居留区应当再扩大一些,横滨同江户的铁路以及电报线路必须在年内开工,贵方要全面协助我们派出的人员施工。另外就是贵国也必须立刻派遣使节,去往欧美。” 还行,条件不算苛刻,反正已经卖了3.4平方公里,就算现在卖成五六平方公里也没事。铁路和电报本来就要立刻建设的,派驻使节嘛,也不算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还有吗?” “还有一条,这笔贷款需要设立一个共同监管机构进行管理处置,以免造成浪费。”额尔金伯爵又补充了一条。 什么造成浪费啊,不就是保证这笔钱,全都是拿来买你们的洋货嘛。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保不齐这笔钱都不用掏出来,直接在欧洲的银行里面转一圈,该付给什么厂家就付给什么厂家,咱还能不懂。 “没问题,具体的细则,我会派遣我的副官以及助手,前来详谈。”忠右卫门立刻答应。 章节目录 第24章 对俄宣战派兵去 一听说能够平白贷款六百万英镑之后,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立刻分工。忠右卫门负责和外国人谈判,务必把钱给落实了。井伊直弼则需要负责说服德川家定派兵勘察加,以及让一众谱代大臣也支持此事。 根据助六和胜海舟,同英法等国的会商,为了方便日外诸国的金融贸易交易,以及参考了日本本身的货币情况之后。幕府接受了额尔金伯爵的建议,正式将日本的一两金同英国的一英镑完全挂钩。 幕府将在明年,开始全面的货币改铸,保证日本的金小判一两含金量同一英镑相同,以后英镑同金小判可以直接贸易结算。 此次的六百万英镑,其中有一百万以黄金的形式,交割给日本,作为日本进行货币重铸的准备金。这一百万是不容许使用的,在改铸完成以后,就直接储存在新设的监管委员会内。 同时此举也保证在贷款全数交割给幕府之后,前几年的利息给付不会出现问题。就算横滨海关的收入难以支应,也能有足够的钱款支应。 而这笔六百万英镑的贷款,英国出三百万,法国出两百万,德意志关税同盟出五十万,美国也出五十万。 由双方都认可且全欧洲都十分信任的荷兰阿姆斯特丹银行转兑,分两次或者三次转入幕府设置在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账户,后续的使用只要是幕府合理的开销,都能够从这里面进行支应。 这笔钱没有什么手续费之类的东西了,是带英要幕府出炮灰的军援,还得扩充在日的居留区,附加的条件在后世看来,完全就是在出卖国家主权。也就是井伊直弼不太懂,忠右卫门又急于做带英的狗,才胆大包天的借这种钱。 于是《日英横滨居留区拓展专条》,以及《日法友好通商协定》、《日德友好通商协定》就这么哗哗哗的一路签了过去。 换在后世里,光是这么一个拓展专条,就足够把忠右卫门的皮给剥了,吊到路灯上面,骂臭祖宗十八代。也就是现在有个井伊直弼挡在前面,到处游说,说明这六百万对维持幕府,加强军备的重要性。 嗐,总归最后都是签了,也不去多谈这个。 借款合同交老中御前会议讨论通过,德川家定钤印,便算翻篇,剩下的就是整顿军队的事了。额尔金指名就要天野八郎和胜海舟带领幕府军随从,没别的理由,其他幕府的军官,跟带英未必配合的来。 天野八郎和胜海舟是带英的军校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英军的一切军事条例都很清楚,完全知道怎么配合英军。 然而这两位老兄都只是小小的旗本,根本无法统帅一千名传习队。最后幕府就将江川英敏定为主帅,以两人副之,才算让额尔金满意。毕竟江川英敏和美国人有深仇大恨,可是和带英的关系还是可以的,他也是带英的海军技术留学生嘛。 士兵很快就调遣完全,英军赠送给幕府的那条一千二百吨蒸汽明轮风帆战舰,暂时幕府也没有足够的海员会开,于是继续由英国人主持、但是胜海舟跟船学习,同时也安排横滨海军操练所的学员一道。 幕府为其取名“春日丸”,和春日大社没有什么关系,纯粹就是觉得这船是英国女王春末送来的,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而且这个名字也算好听啊,很符合此时的习惯。 已经开了半年多的飞云丸,现在幕府这边基本能够全面接手了,暂时成为幕府军的旗舰,江川英敏驻节其上。 另外就是从荷兰购入的两条蒸汽轮船,以及这回英国人送的蒸汽商船,这回全部参战。荷兰人的两条商船,商船学校的学员都开了半年了,完全熟练,没有问题。英国人送的那条四百吨商船,船员到是足够的,就是不熟悉船况。 思来想去,英国和幕府的船员一半一半,人数臃肿一点无所谓,保证船和人都没事才重要。对了,商船学校就是胜海舟这个英国海军留学生和约翰万次郎这个美国漂流回来的人一道建立的,英语也是必修课之一。 起码船上常用的几百个英语单词都是教过得,双方的交流不至于出问题。这一回正好就当是商船学校学员的是一次大规模实习好了,跟在英法联军的后面,运送幕府的兵员和数量庞大的联军补给品。 随同出战的配置至此也完全调整完毕,所有的开销都是英国人给,根本不需要幕府多操心。在遏制沙俄这件事情上,带英还是很积极的。 两条战舰,一条有武装的商船,两条普通商船。传习队士兵一千人,横滨海军学员以及商船学院二百余人,并带着雇佣的一百多名劳力,便成为了幕府军对俄作战的全部人马。 作为一个刚融入世界资本主义潮流的国家,忠右卫门还委托英国向沙俄送去了宣战文书,也不知道沙皇尼古拉一世收到这份文书时,会是个什么表情。 或许在他想来,日本一个弹丸小国,是怎么敢像英法这样的顶级列强一样,过来撸沙皇俄国的虎须的。 七月中旬,英国皇家海军的香港中队也终于整兵赶到横滨。由英法日三国组成的勘察加远征军至此全部到位。 毫无意外的,联军的统帅自然是带英帝国的额尔金伯爵,实际指挥英军的是普莱斯少将,指挥法军的则是之前见过面,还代表拿破仑三世和幕府签订条约的德·布安特少将。 考虑到在攻占彼得巴甫洛夫斯克之后,第一年是没有办法在当地获得太多的补给的,英国人也怕留守当地的幕府军被活活饿死或者是冻死在勘察加半岛。 于是额尔金伯爵为了自己打击沙俄的重要功勋,为幕府军全员配置大量的皮袄棉衣,还购入了许多伤寒药,连日本人喜爱非常的清酒,都成桶购入,就是为了保证幕府军能够在勘察加安心留守。 今年能守住,明面开始种土豆捕鱼之后,就一切好说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勘察加城戒备严 将视角转移到数千公里之外的勘察加半岛,作为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总督,同时还兼任鄂霍次克海区舰队司令的扎沃伊科少将,在五月时就奇迹般的得到了英法两国在三月份已经对沙俄宣战的消息。 六月十四日,扎沃伊科从夏威夷过来的捕鲸水手那里得到了进一步的详细消息,英法等国的军队,此时已经赶到亚洲,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前来攻击彼得巴甫洛夫斯克。 彼时全城的守备部队只有区区的一百二十五人,这点人马,别说守城了,就是对英法联军进行一场小的伏击都很难。 不过他运气很好,之前在日本外交失败,被驱逐出境的沙俄船队,其中的旗舰阿芙乐尔号匆匆赶到,并加入了城市的守备。这就使得城内获得了四十四门大炮,以及三百水兵的支援。 扎沃伊科的好运并没有立刻用完,当他准备在城外的海岬上设置炮台时,接连的有各种各样的好消息送到。 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坚守本城的命令随同“德维娜”号武装运输船赶到,不仅送来了穆拉维约夫的手令,还送来了西伯利亚边防营一整个营的士兵,总数三百五十人,另外还有两门臼炮以及十四门30磅炮。 在得知扎沃伊科正在抢修炮台,加固岸防之后,德维娜号上的水兵六十五人义无反顾的加入了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城防建设之中,并将船上的十门18磅炮拆卸了一部分下来,加强岸防火炮的火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扎沃伊科凭借地形,便先后建立起了六座炮台。同时还在陆上修筑了一座小小的营垒,截断英法联军自陆路登陆,然后翻越山岭进攻城市的通路,保证自己不至于在炮台上打着仗,后路老家被抄了。 至此,整个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城,拥有了914名士兵(41名军官、825名步兵和水兵、18名武装哥萨克骑兵、30名勘察加人神枪手),以及61门火炮,其中22门在阿芙乐尔号上,5门在德维娜号上,岸上炮台则配备有34门大炮。 唯一令扎沃伊科担忧的是弹药数量稀少,稀少到什么程度呢,岸上炮台的大炮,每一门只有三十七发备弹,而海上的两条军舰,每一门大炮也不过就六十发弹药罢了。 这点子弹药,恐怕只能和英法联军打一个来回而已。要是不能够快速击退英法联军,一旦弹药耗尽,则所有的岸防都将化为虚无,英法联军的士兵可以大大咧咧的登陆,进而占领城市。 思来想去,扎沃伊科连忙向穆拉维约夫继续求援,就算士兵已经不能够补充了,沙俄在远东能抽出这几乎一千人的大军真的很不错了,可是弹药什么的,总能够再补充一点吧。弹药又不是人,人需要十八年才能长得又长又大,送来当兵。 你这弹药,就算从欧洲派一条双桅帆船,开上一年,几万发不也就送来了嘛。再者说了,沙俄在远东又不是不能制造弹药,只是不如在圣彼得堡或者莫斯科那里方便罢了。 港内的一条三桅帆船“奥利乌查”号,带着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求援信,飞速离开。谁都知道,这英法联军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 原本是要担任幕府军传习队军官教练团的三百多英军这把也跟着一道出征了,英军在远东调集点人马不是那么容易的,三百多人一个满营,还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怎么舍得就丢在横滨不用呢。 到是让松平齐宣骂了几句,这新兵前前后后又招募过来了七八千,体能耐力训练什么的,幕府这边已经基本做完了,就等英国军官团来操练了,结果这帮人说打完了勘察加再回来操练,等我两月。 这事说得…… 可是英国大爷只是通知幕府,不是和幕府商量,你在家里骂街有什么用的咯,额尔金他又听不见的咯。 对了,这里不妨插一句闲话,也不怪额尔金连幕府这三百多军官教练团都盯上。因为列强在东亚的兵力出现了极大的空缺,偏偏欧洲这时候又发生超过两百万人的大会战,这人手实在是掰不开来了。 至于为啥缺少兵力,还不是去年四月份的时候,太平军已经攻克了江宁,并改名为天京城,开始北伐,大有取代满清,建立统治的架势。 连带英驻华公使兼香港总督文咸,和法国驻华公使布尔布隆都先后赶去天京,同洪秀全以及杨秀清会面,了解太平天国的情形。 因为太平军的到来,在上海活动的小刀会受到了极大地鼓舞,认为推翻清朝廷统治的时机已经到了,去年小刀会首领周立春便已经发动起义,今年刘丽川在上海各处更是攻城略地。直接威胁到了列强在上海租界的安全,这可是列强在东亚的桥头堡,不容有失啊。 所以欧美列强不断调兵遣将,派人进入上海租界,加强整个租界的防御,并且保障侨民和外交人员的安全。 加上太平天国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打进了天津城,列强真的以为大陆上要换届了。他们必须在天京附近保证一支有相当实力的部队,一旦江山易主,他们也好有足够的本钱,和洪秀全、杨秀清他们讨价还价,维持侵略权益啊。 对华侵略权益这么大,列强绝对不可能舍得放手的,有这么一个先决条件在,那么就算是带英,这人手也不可能充足的起来。 眼下太平军气势正盛,战斗力强悍的老兄弟有好几万人,加上裹挟的几十万大军,带英不在租界多布置几个人马,恐怕都不够太平军吃一口的。 所以嘛,忠右卫门在送江川英敏他们出征的时候,对额尔金调走英国军官教练团的行为还是表示了谅解。能说啥呢,带英家也就这点人马咯。 不提这些,总之英法日联军,趁着北太平洋气候还算暖和的时候,扬帆起航,前往勘察加。 章节目录 第26章 亲藩内又生龃龉 井伊直弼兴冲冲的开始期待六百万解到所谓的横滨阿姆斯特丹银行网点账户,然后开始大把大把的买买买时,幕府内部有人不服了。 尽管主要的谱代大臣都已经被井伊直弼说服,可是有两位亲藩大臣却没有被说服,甚至井伊直弼都没有搭理他们。 一位是水户藩主德川庆笃,一位是已经下台一年多,赋闲在家的越前福井藩主松平庆永。 为什么之前德川庆笃的戏份不多,这源于他年龄很小,且水户藩的藩政掌握在以水户三连枝高松藩主松平頼胤?守山藩主松平頼诚?常陆府中藩主松平頼縄和藩内的保守派诸生党手中。 在去年也就是1853年,与德川庆笃订下婚约的德川家庆之养女,有栖川宫帜仁亲王之女线姬终于和德川庆笃完婚。 于是德川庆笃成为了幕府数十年来,好容易出现一次的驸马爷。凭借这一身份优势,水户藩内的御连枝后见大臣终于告退,将权柄交还给德川庆笃。 与历史上更大不同的是,因为当年的德川齐昭与阿部正弘勾结美国逆案一事,导致水户藩内的激进尊王分子被处死了超过二百人。实际上将水户藩内的傻胚大规模的替德川庆笃给清洗了一批,现在的那些尊攘傻胚,声势和能力,远不如之前那一批。 也就小猫两三只能看的过眼,基本不能够在水户藩内获得什么太大权柄。甚至连拜见德川庆笃的机会都没多少,可以忽略不计。 藩内无事的德川庆笃,亲爹德川齐昭被幕府判决谨慎而死,现任将军德川家定又是暗弱,国事全都交托给以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为中心的一小撮大臣处置。复杂的感情,加上出身御三家,天然对权力的渴望,使得德川庆笃再度跳进了幕府中枢的旋涡。 德川庆笃公开指责老中首座井伊直弼对派兵虾夷北方一事,不曾向孝明天皇禀报,获得孝明天皇圣旨许可! 随后久不露面的松平庆永也快速跟进,表示之前驱逐露西亚的事,都快马加鞭向孝明天皇禀报了,为什么现在出兵露西亚的事,反而不向孝明天皇禀报。这是为什么?把孝明天皇当成什么了?想起来敷衍一回,想不起来就晾一边? 甭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反正这不过就是一个借口罢了,扛着孝明天皇的大旗,攻击执政的井伊直弼,设法把井伊直弼给弄下台。然后松平庆永保不齐就复相了呢,德川庆笃保不齐就能和忠右卫门一样,担任海防挂或者步兵挂了呢。 他们倒是没有直接骂忠右卫门,因为忠右卫门是拾丸的生父,只要拾丸不夭折,那就没有什么人会去直面攻击忠右卫门的。 都在台面上混的,哪有真傻得! 莫欺婴儿穷嘛,现在骂了忠右卫门,拾丸要是长大了,不得把你全家都砍了出气啊。拾丸就是忠右卫门的免死金牌,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没有会跳出来直接和忠右卫门对着干的。 正在横滨欢送去往带英的留学生的忠右卫门,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这不是得紧抓留学生的思想问题嘛,保证留学生不至于到了英国,啥也没有学上,先学点什么垃圾玩意儿,反而跳回来推翻幕府啊。 就算是麻烦,忠右卫门也得尽量和他们都当面谈一谈,鼓励一番。虽然很多人就是江户大学的学生,且知根知底的旗本御家人不少,但终究是不放心。 至于那些外样诸侯家派遣的留学生,没办法了,忠右卫门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外样诸侯家里的事。所以这一部分人顶多就是勉励几句,大家多去学习科学技术,回来报效诸位的藩主,免得浪费了你们藩主的赤诚好意。 这回连榎本武扬和土方岁三都被派去了英国,能多拉这种好学上进、忠诚幕府的人一把,那就多拉一把,起码也算是为幕府积蓄人才了不是。 福泽谕吉也被忠右卫门塞进了留学生团,孩子十九岁了,正好是上大学的年纪。临走之前他还和他出身的丰前中津藩家老一门众奥平壹岐守“争论”了一番,那人没想到在藩内混不下去的福泽谕吉,居然也被安排进了留学生团,嘲笑他是做了谁的随从,跟着去英国蹭课。 结果左右一打听,才知道福泽谕吉已经登记在幕府的御家人名册上面,乃是江户川侍从殿下的陪臣,最后闹了一个脸红,不欢而散。 其余的学生就不去提了,现在幕府开国,忠右卫门下令,即使是平民百姓家的子弟,只要家有余力,便可以和幕府官派留学生一道,把孩子送去英国,学习各种先进的知识。 众人都见识到了留英归来的军校生,几乎全部被幕府登用,成了传习队的军官,立下战功的甚至多有被拔入旗本,做了世袭罔替大老爷的。如此例子在前,豪农豪商家里,那些不能继承家业的次子,也有许多人一道被送往英国。 多多益善,忠右卫门是乐见其成的。而且这个时节就把孩子往外送的,要么是眼光超前的,要么就是想要在幕府挣一个光宗耀祖的。对于倒幕什么的,暂时还没有太大的热情。 或者起码要等幕府已经用不掉这些留洋高材生,给不了待遇之后,可能才会有人生出贰心吧。管他呢,眼前这批留英的学生,几乎达到了三百人,忠右卫门得知这个人数之后,心中只有咸因。 “殿下,殿下,江户有事!”侍从黑川庆德说的又轻又快。 忠右卫门则还在横滨海岸边招手,目送留学生们。毕竟这里面一多半算是幕府的未来,宝贝着呢。 “好事坏事?” “都有!”黑川庆德不知道忠右卫门杵这儿有啥好看的,这好事坏事都急着呢,咋还这么淡定。 “好事是什么?”坏消息每天都有,好消息则未必,忠右卫门选择先听一听好消息。 “御帘中殿说是身怀有孕,已然三月。”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三大会社初建立 到底不是头一回了,忠右卫门还算淡定,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又问坏事是什么。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德川庆笃与松平庆永向幕府发难,攻击老中首座井伊直弼目无天皇一事。 忠右卫门“哦”了一声,转身就坐船往江户赶。临行前吩咐川路圣谟和胜海舟,江滨铁路一俟英国的铁轨送到,就立刻开工,不得延迟。 现在横滨和江户之间已经有了两条小火轮,百十吨的那种,一条是佐贺藩献给德川家定的,一条是荷兰送给德川家定的。反正德川家定不可能身涉险地,坐船出行,于是就都拨给了传习队,作为江户和浦贺炮台之间的运输船。 佐贺送给德川家定的那条船小火轮,连船用蒸汽机都是佐贺藩自己制造的,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就。现在就能制造百十吨小火轮的船用蒸汽机,等再过十年,技术成熟了,怕不是就能上马几百吨几千吨轮船的蒸汽机了。 为了这个事,忠右卫门还请德川家定下旨嘉奖佐贺藩,之前佐贺藩欠幕府的几万两黄金贷款,全部免了。望佐贺藩再接再厉,能够制造出更快更强的蒸汽小火轮出来。 另外就是忠右卫门命奈良茂和佐贺藩交接,一方面是投资佐贺的造船业,另一方面是准备以幕府直接转拨给他,用以运输年贡米的两条蒸汽轮船为基础,开始改造日本的船运业。 马上就要进入秋冬季节,到时候整个日本的帆船,因为强劲的西伯利亚西北风,将完全无力从江户向近畿、四国、西国和九州发运货物。 譬如西南战争的时候,因为起义军起事的地点在九州,恰恰当时正是西北风还很强劲的二三月份,日本旧有的帆船,根本无法出航。大阪和江户的船运业者,全部拒绝了明治政府要求航渡兵马补给去往九州的要求。 还是三井的涩泽荣一出面组织了蒸汽轮船,为明治政府转运了大量的援军和补给去往九州。进而在井上馨的协助下,以十五年分期无息贷款的方式,整合了政府拥有的大量汽船,成为当时的日本船运一雄。 现在全国就这么几条轮船,忠右卫门拨给幕府的御用商人奈良茂,就是要奈良茂逐步建立起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准备将来吸纳无业武士,推动幕府集权。 至于可能会慢慢排挤死日本旧有的船运业者?那没有办法了,相比较于解决武士的就业问题,仅仅只是让几家船运商人破产,实在是太合算不过。或者就算忠右卫门不维持幕府,令他们存活,要不了几年涩泽荣一会以更加酷烈的手段,直接把他们排挤死。 起码现在还是温水煮青蛙,慢慢的排挤,给他们转业或者直接投身进入这家未来的垄断企业的机会。 就是足尾铜山还没有发现新的大矿脉,小的矿脉到是已经发现了一点,原本年产几十吨铜的铜山,现在已经恢复到了好几百吨。还是通过忠右卫门的关系,只需要官价交售给幕府红铜三十吨即可,剩下的全都可以自行处置。 对了,除了铜,还得到了一吨银以及几千克黄金。原本相对较为落后的冶炼技术是分离不出这些的,但是现在用了英国佬的办法,到还真有几分效果,起码这银子和黄金送到江户城下的银座,人家都爱不释手。 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有心人在打听,足尾铜山是不是在附近发现了什么银山之类的,即使只是小银山,在矿工的人命价值几乎为零的情况下,也完全有盈利的可能。 嗐,大鸟圭介反正现在就被忠右卫门完全扔矿上了,不能建成年产红铜五千吨以上的大铜矿,你小子就别想着回江户了,不会放你回来的。 忠右卫门计划中的德川兴业株式会社,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以及德川铁道株式会社,现在都已经有了基本盘,剩下的就是逐步发展! ……………………………… 箱馆港内,居然停靠着两条美国捕鲸船,开国不过一年而已,就已经能够正常和平的交往,且还没有外国武装的逼迫,真是令人惊奇。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额尔金伯爵请队伍里的美国军事观察团武官去邀请两位捕鲸船的船主和领航员过来,了解一下北太平洋现在的情形。还和幕府在当地任命的箱馆奉行堀利煕友好会面,赠送了一点礼物。 得知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已经开始备战之后,额尔金伯爵不准备延迟,必须速战速决。他还准备着打完了以后,回伦敦做大臣呢。 今年不过四十三岁的额尔金正处于他从政的黄金时段,外交经验他有了,殖民地管理经验他也有了,剩下的就是再简单刷一波战争经验,且是获胜的经验,他的前途必定光明。 当然啦,他不会知道,历史上的他,确实前途一片光明,都做到印度总督这样重要的职位,距离担任首相都不算太远了。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小子在印度突然得病,没几天就一命呜呼啦,哈哈哈哈哈哈…… 在当地招募了百十名适应严寒气候的劳役,以及数名在千岛群岛常年捕鱼的渔民为向导之后,额尔金伯爵立刻出发。 八月十七日,联军终于赶到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外海,沙俄设置在海岬上的信号塔当下便发现了联军的踪迹,随后城内港内警钟大鸣。 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在简单商议之后,便派出小船,测量进攻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航道深浅,保证船只在港外的航行安全。港内却没有开炮,只是派船出来驱逐。 扎沃伊科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令联军猜测到俄军可能弹药不足的现状。当然这也只是联军的猜测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可是联军这回在日本补给充足。 时下又是八月,是勘察加半岛最热的时候,洋面冰冻起码是一个半月以后的事了,额尔金有足够的时间来试探。 章节目录 第28章 井伊一击欲致死 忠右卫门赶回江户,第一时间回家。原想着和阿兰说一会子话,结果不曾想她抱着拾丸去城内见拾丸的两个小姑姑去了。 得,想要和老婆亲近亲近也没机会,忠右卫门只得先命侍从去打听一下江户本城有没有什么消息。大家都知道的,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都是霸道的人。但是松平齐宣是从小被惯坏了的那种霸道,不知道大伙儿能不能理解。 因为是德川家齐最小的儿子,最受宠,又是哥哥德川家庆看着长大的。两个同父同母的兄长又先后继承雄藩,天底下几乎没有可以管束他的人。 所以他行事张扬,除了德川家庆以外,谁都别想让他低头。于是行事在任何人看来都十分的霸道蛮横,不讲道理,随心所欲。一切以他为中心,他觉得行就行。 可这种霸道,更多的是流于表面的霸道,而非是骨子里那种霸道。 恰恰井伊直弼就是骨子里的霸道,表面看着好像只是为人固执一些,实际上你要是惹了他,他不把你整到死是不会罢休的。这位老兄忍了这么多年,才坐到老中首座的位置,根本不容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有事情可以大家商量着办,甚至你有不同意见也可以,反正我也不听。但是只是提意见也不至于怎样,历史上的“安政大狱”,幕府中上层和井伊直弼意见不对付的诸侯旗本,顶多也就是个辞官,然后归藩隐居罢了。 眼下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这么干,那是完全站到了井伊直弼的对立面。这已经不是发表自己的不同意见啦,这是要和井伊直弼彻底敌对啦。 不知道井伊直弼会怎么干…… 此时此刻,江户城内,井伊直弼正在拜见德川家定。井伊直弼的面色颇为凝重,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和德川家定说些什么。 但很显然,他似乎已经说服了德川家定,得到了德川家定的授权。咱们还是要说一遍的,德川家定不是傻,只是因为麻痹性脑损伤导致脑子转的慢,一件事需要考虑很多才能得出自己的决定。 幕府的大事小情,他放手给井伊直弼等人做,不代表他放弃了统治国家。他想要插手的事情,仍旧只能以他的意见为主。而像是处置御三家,以及松平氏诸亲藩第一的越前松平氏,都得征求他的意见。 在家里稍微等候了一阵,黑川庆德便赶了回来,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井伊直弼准备严厉处置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且罪名都已经拟定好了。 德川幕府在三代德川家光确立了幕藩体制之后,诸侯大名登城拜见将军一般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最普遍的,那就是在八朔之日、将军生辰、新年正旦等大日子,以及其他固定的时间,登城拜见。 这是所有诸侯的义务,也就是他们在府侍奉将军的具体表现。虽然实际上是幕府把诸侯“监禁”在江户,但是表面上还是在固定的日期召集诸侯们,讨论国家大事,亲切交流。 第二种则是比较正常的方式,比如担任了老中的井伊直弼、松平齐宣、水野忠精等人,他们需要登城理事,需要和将军汇报政务,所以他们进出江户城是完全正常的。 还有像忠右卫门这种同样担任要职,以及像大冈忠恕一样,直接做将军的侧用人的,那更是日日进出江户,没有任何问题。 第三种则是对没有职务的一般诸侯而言,如果德川家定有什么事情需要咨询之类的,会派人召见于他。比如德川家光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嘛,便经常召见号称西国无双的立花宗茂,听取他在九州和朝鲜作战时的经历,以了解战争。 除了这些方式以外,任何的诸侯大名,是不允许“无理登城”的。一旦随意登城,到了城内再简单的派人向将军禀报,说我来了,你赶紧召见我一下。这样的做法在三代家光或者五代纲吉时,那直接改易都是轻的。 近年来,幕府纲纪松弛,很多早年间严厉施行的规章制度都没几个人遵守了。连忠右卫门平时都是有事没事就登城一趟,和诸位老中随便聊聊什么的。 只不过没有拜见德川家定,所以也不算是彻底犯忌讳。而前头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先后自行登城拜见德川家定,直斥井伊直弼目无天皇。 逾制! 德川家定并没有下旨召见他们,两人在幕府也没有任何的职位,按律是不能够随意登城,乃至于直接拜见德川家定的。 在隔壁其实也有这么一个事情,据说湖广总督张之洞进京,当时醇亲王主持军机,要和张之洞商议事情。结果在军机处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走出门一瞧,却发现张之洞站在军机处班房的台阶下面,像个挨训的小学生似的等着。 醇亲王就问他,你都来了,干嘛不进来找我。结果张之洞说,先代雍正皇帝有圣旨,非在军机处任职的王公大臣,或者得到了皇帝圣旨召见的,外臣随意进入军机处,立斩不赦。 一句话唬的已经把军机处快当成菜市场,来来往往的大小官员背后直冒冷汗。若是岑春煊在这,怕不就得好好发挥一下自己“官屠”的本事了。 这种事是吧,先代的规矩确实是这样没错的,可是已经几十上百年没有人遵守了,真要按照规矩来抓人,那要抓的人太多了。 可凡事就怕上纲上线的啊! 井伊直弼现在就是要拿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无召随意登城说事,你能怎么办?你难道说不行,说不对?这可是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命令,乃是祖制。 “祖制”二字搬出来,在封建家天下的社会里面,那真是重逾万钧。绝对挑不出什么不好来的,你敢反对,你就是诋毁先王,那就不是简单的问罪了,保不齐直接抄家灭族,都是等闲。 得知此事的忠右卫门也不由得惊叹连连,井伊直弼这是直接要一耙,把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给弄死啊! 章节目录 第29章 或许真要兴大狱 往重里面处置,井伊直弼可以直接命令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切腹,而且水户藩和福井藩也会被没收所领,直接改易。 灭绝家门! 天一样大的罪名压下来,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理的。全看井伊直弼怎么处置,反正罪行是那么的直接和明确,谁会给你什么解释和证据。 消息刚从江户城内往外传,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就知道了。他们本来就在等待着井伊直弼的反制措施,不论是打嘴仗,还是假情假意的报信京中,后面他们都有话来说。不就是编理由,攻讦一番嘛,轻而易举。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井伊直弼根本就不准备同他们玩。和他们打嘴炮,耍擂台是大大的浪费时间。在简单的考虑之后,井伊直弼便准备直接给他们两个来一发彻底的,利落的清理干净,不留后患。 你们不是叫的欢吗?让我看看把你们皮都扒了,你们还怎么叫! 真是霸道的人啊,连御三家和松平诸亲藩第一的越前松平氏都要这样辣手的处置,忠右卫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不是要去劝一劝井伊直弼,毕竟那两货身份尊贵,乃是德川氏亲藩重镇,虽然谈不上什么天下景望,可总归兹事体大。这么短的时间,没有详细调查,也不听取两人的辩解,直接就严厉处置,造成的影响恐怕会很坏。 “听说了嘛!” 忠右卫门还没动身,助六就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很显然他说的也是这件事,咱们的小伙伴助六,真是吃惊不已啊。 “听说了……”忠右卫门招呼他坐下。 “原想着彦根侯是个稳妥老成的,不曾想,居然和先代滨松侯一般无二。”助六无端联想,不对,应该是有端联想。 当年水野忠邦也是这样,直接宣布上知令,没收旗本诸侯的领地。根本就没有和太多的人商量,自己觉得行就完了。 怎么最近几代将军,全都喜欢任用这样“刚强果决”的人为宰相? “不用强人,震不住四下的庸人吧。”忠右卫门只能这么解释了。 幕府里面充斥着庸庸碌碌,不希望天下和幕府有任何改变的人,这些保守派抵制一切的变化。也就只有像是水野忠邦或者井伊直弼这种强项的人,才能够逆着众议,强行推动变法改革,至于成果如何,那就不得而知咯。 “您是不是得去劝劝,毕竟都是亲藩大镇。”现在的助六也是大名,考虑事情的层面就不一样了。 如今正处于开国板荡之时,一下子就要干掉两个亲藩,其中一个还是御三家,这影响太大,一定会使得人心动摇。进而令幕府的统治出现裂缝,甚至造成幕府和诸侯的离心。 本来现在诸侯就有不少怀有贰心,这要是被井伊直弼胡乱的大干了一场,最后的结果,很难预料啊。 “我未必劝得了他啊。”忠右卫门到是想要劝,可是井伊直弼未必愿意听。 “或者向上様进言?严厉训斥一番,打掉他们的气焰,令其在家读书,便也罢了。”助六认为这样子处罚也就差不多了。 “若是上様不允,你觉得城里能露出这等消息?” 德川家定要是不点头,就算井伊直弼再恨那两货,也不可能凭他一个老中首座,就去处置了御三家啊。 “夫人归家了!”两人正面对面,陷入沉默时,外面有人高呼。 “御帘中殿回来了。”助六赶紧让出忠右卫门身旁的位置,坐到下手。 阿兰入内,见着助六之后,微笑着点头致礼。至于拾丸,今天和登城的清水菊千代一起玩,已经累了,这会子由侍女抱去小睡。 “阿兰,你在城内,可曾听到了什么?”忠右卫门下意识的问了这么一句。 “您说的是?”阿兰没有回答,反而向忠右卫门询问了起来。 “自然是彦根侯,还有水户侯以及福井侯的纠纷一事。” “上様御准了。” 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印证了之前忠右卫门和助六的猜测。井伊直弼果然已经得到了德川家定的授权,现在手握尚方宝剑,马上就要向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的头上斩去。 “万万没有想到啊……”助六不由得感叹。 井伊直弼同德川家定真是一对相得君臣,连这样的大事,德川家定居然都遂了井伊直弼的意。眼下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就是杀给猴子看的鸡,只要把他们两个杀了,那么结果无非两种。 一种是猴子被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反抗违逆井伊直弼的意思。两一种则是兔死狐悲,见着两人被弄死了,进而产生反抗的心思,更加坚定的准备和幕府对着干。 或许井伊直弼也是在赌,赌余众不过都是些废物点心,只要剑没有砍到他们的脖子上,他们就会默不出声吧。 “不过依我看呐,可没这么简单。”阿兰见面前两个男人有些沉默,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说?”忠右卫门和助六异口同声。 “会津侯、高须侯、纪州侯等都上表询问此事,颇为关切呢。” 原来如此!或许井伊直弼并不是一定要立刻处置那两货,而且处置的消息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瞧一瞧有多少人会为那两货求情,然后拿小本本把这些人都给记下来。将来是杀是埋,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还有其他人吗?”助六问出了忠右卫门想问的话。 “广岛侯、萩侯、高知侯等人,据说也上表了,但是上様处并未见送呈。”阿兰到是把话说的很圆满,她刚刚带着拾丸在城内,离德川家定不远,基本都见着了。 连她都没见着的话,可能就是真没有。可到底有没有,这种事情是说不准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忠右卫门不由得起身,井伊直弼难道还准备复制历史上的“安政大狱”,准备掀起一场更大的狱事,不光是处置尊攘分子,这回还要牵扯一大帮诸侯大名吗? 章节目录 第30章 朝廷示意要改元 不必说,江户上至将军,下到庶民,都在谈论着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两人无理登城的事情。连带着整个江户城的纲纪都好上了不少,毕竟就算是杀鸡,德川庆笃也是一只大鸡。保不齐井伊直弼先找两个不开眼的小鸡杀了,用来震慑人心。 反正忠右卫门登城之后,就看到原本经常站在走廊传闲话的身影都消失不见,相熟的旗本见了也只是打个招呼便走,不敢多留。 “不曾吓着群猴,且先将鸟雀给惊了不少啊。” 望着眼前照旧一副一丝不苟模样的井伊直弼,忠右卫门微微一笑。反正也不怕有人听着,这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亦是好事一桩!”井伊直弼没有抬头,继续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弄的是什么。 前头普鲁士送来的德莱塞撞针击发步枪,经过松平齐宣实测使用之后,颇为好评。本来这个枪要到普奥战争的时候,一下子摧垮了奥军的前装滑膛枪后,才会大放异彩,为人所熟知。 现在好了,起码在幕府这里被松平齐宣大大的认可了。这枪不论是精度、射速还是射程,都远胜于幕府军使用的戈贝司火铳。所以按照松平齐宣的要求,幕府向普鲁士下了六千支德莱塞的订单。 新兵拿着汰换下来的戈贝司火铳操练,老兵自然是要换装更加好用的步枪咯。等到曼利夏七连珠步枪出来,再行更换就是了。 不论是现在的幕府,还是历史上未来的明治政府,这个学习的劲头还是可以的。见到德莱塞步枪很不错,井伊直弼除了向外订购以外,也命令幕府直属的枪炮方以及佐贺藩的铳炮铸造机关进行仿制。 “独伊士(德意志)国赠送上様的步枪,明石侯说效用极好,须得拨款仿制。”终于落笔,井伊直弼原来写的是给佐贺藩的公文。 “是该仿制。” 忠右卫门点了点头,人家的东西好,那就去学,没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就像佐贺藩,历史上硬是靠着荷兰人的书籍,外加再观察俄国人一部烧酒精的蒸汽机,就给他攒出来了一部可使用的蒸汽机。 更是在之后自行全部国产出了一条蒸汽小火轮,与历史上不同的是,那条蒸汽小火轮现在被进献给了德川家定,没有和历史上一样,被明治政府给征用。 到是历史上萨摩藩自行建造的小火轮,航速不及4节,还老出问题。最后更是直接被英国人给打沉在港内,属于仿制相对失败的范例。 “横滨造船厂情形如何了?”井伊直弼知道忠右卫门刚从横滨送完留学生回来,自然是要询问横滨情形的。 现在井伊直弼的目标就是幕府有装备近代武器,受过操练的雄师数万,还有大小战舰十余条,可以抵御英美洋夷于国门之外。枪可以买可以自己仿制,毕竟就那么大一个东西,幕府本身还有制造戈贝司火铳的经验。 可是军舰大船就不同了,因为大船禁止建造之令,全日本都没有几个合格的造船工匠,能够制造几百吨的大船。眼下就真是摸着石头过河,凭几个留过洋的人,外加一大帮只会造小船的工匠,勉强上马工程。 “两个船台都在建造,第一条木壳明轮船,很快就能下水。”百十吨的小船,船用蒸汽机也是荷兰提供的。 说白了横滨造船厂也就是造了个木壳子罢了,可也别看不起这个木壳子,就这玩意儿,全世界也没多少国家能够全部掌握,并且正常建造出来。 “一切顺利便好。”前后也就一年多,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恩……那个水户侯的事……”忠右卫门来就是为了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的事的,肯定要开口问问。 “我自有安排,不必多言。”井伊直弼又提起了笔,完全不接受劝说。 “总是兹事体大。” “再大能大过幕府安泰,天下治平?” 得,井伊直弼都这么说了,忠右卫门肯定也没办法再继续劝下去了,还劝什么呢?人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根本劝不动了。 只不过看井伊直弼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着急处置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除了等待更多的人跳出来保人以外,难道还要什么说法? 总不会是就捏着这张牌,始终不往下打,用以威胁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吧。按井伊直弼的性子,他说今天要杀你,你绝对是活不到明天的。真就是和水野忠邦一模一样,出口即成约,绝对不扯谎。 “你有主意便好……”忠右卫门也不多嘴了。 “大人,京都有信来。”门口一名属吏报信。 “送来。” 京都有信来嘛,那肯定是德川庆保有信送来。京中无非就是德川家定同近卫敬子的大婚一事,或者是对京内那些攘夷傻胚的处置一事。 接过属吏的信,井伊直弼快速瞧了一眼,没多久就顺手递给了忠右卫门。显然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不然不至于这样风轻云淡。忠右卫门接过来一瞧,寥寥几行字。 改元! 朝廷又准备改元啦,眼前这个嘉永年号,明明是个好年号,可是在这样的年号内居然发生了洋夷入侵日本,幕府被迫打开国门的事件。说明这个年号相当的不吉利,不应该继续使用了。 加上又逢幕府与公家之间的大婚,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不能够在一个不吉利的年号下进行。所以孝明天皇马上就要派遣武家传奏,到江户来同幕府会商,是不是要改一个年号,换换运道。 就和人走霉运的时候,有人会选择改个花名外号,甚至直接改本名一样的,朝廷现在也是这么一个想法。 这种事情,幕府一般是不会和朝廷对着干的。既然孝明天皇觉得这个嘉永年号不好了,那换就是,随便换。无非就是公文写日子的时候,换个抬头罢了,能有什么问题呢。 按照忠右卫门的记忆,看来“安政”这个年号要出世咯。 章节目录 第31章 虾夷捷报飞信到 果不其然朝廷的武家传奏东坊城聪长过来以后,通知幕府的新年号备选就是“安政”。德川家定对此毫无意见,当下便表示认可。 对了,这里插一句闲话,另外一位武家传奏三条实万之所以没有被派遣过来,是因为这位公开表明自己是攘夷派,对于幕府开国极其不满,天天在京都骂幕府是丧权辱国。 恩,就是三条实美他老子。 于是孝明天皇只能派东坊城聪长过来咯,这位东坊城聪长出身五条氏,乃是堂上公卿之家。五条为德之三男,东坊城尚长养子。现任权大纳言,还是学习院的御学头,反正是个文化人,汉学水平挺高的。 幕府正常接待,该到的礼数都给到,忠右卫门也见了见这位东坊城聪长。发现这位大爷对幕府还是很支持的,和孝明天皇差不多。 幕府总归是好的,只是下面办事的人不行。 要是幕府上下一心,将士用命,还是可以把洋夷都驱逐掉的。至于具体应该怎么操作,那是你们幕府的事了,我就在后面摇旗呐喊好了。 也算是个能相处的人,指望他能有什么用处,就想多了。得到了幕府的馈赠之后,东坊城聪长美滋滋的回京复命。 因为突然有了朝廷武家传奏到府一事,幕府全力接待,连井伊直弼也不得不放下手边的活,去见一见东坊城聪长。这到让惶惶而不可终日的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逃了一条狗命,幕府腾不出手来处置他们了呀。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孝明天皇公开为两人背书,那么就算是井伊直弼,也不敢肆意的处置他们两个吧。 毕竟天皇虽然已经是彻底的傀儡了,可终究是自神武天皇以来,自称万世一系,数千年传承至今的天皇。真要是开了金口,连德川家定都要给几分薄面。 所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德川庆笃以及松平庆永急不可耐的派人去了京都,不但向尊攘派公卿提供大量的钱财,还吩咐在京中藩邸的家臣,收容和保护那些尊攘傻胚。反正就是装出一副自己热爱孝明天皇,尊敬朝廷,愿意为朝廷和孝明天皇奔走的样子。 真就是给他们在京中拉拢到了不少支持者,也造起了一定的声势,孝明天皇也确实知道了这两人是“坚定”的尊王攘夷派。 可惜就可惜在孝明天皇自己却是个佐幕攘夷派,你们要尊我掌握实权?那不好意思,我拥戴幕府和将军德川家定的统治。身为天皇,我只需勤修学问即可。 没想到吧! 哈哈哈哈哈哈…… 热脸贴了冷屁股,两人一个头两个大。井伊直弼已经把东坊城聪长给送走了,马上就能能腾出手来弄他们。 突然捷报!虾夷捷报! 幕府军传习队会同英法等国,俘斩露西亚等众数千,已经占领彼得巴甫洛夫斯克! ……………………………… 敏锐的发现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可能弹药不足的额尔金伯爵和普莱斯、布安特以及江川英敏诸将商议,是不是城内真的没有什么弹药? 如果城内真的弹药不足,那么这城就好打的很了。联军六千之众,城内顶多两千人,三比一的军力优势,就算是个猪来指挥,也能够打赢啊。 联军将领们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假装攻击炮台,然后故意让一条蒸汽轮船发生事故,停在洋面之上,看城内的炮台,会不会拼命集火攻击。 只要能够确认,那后面就是平推,飞龙骑脸而已,没有任何难度。 转天,联军的船队果然开始进攻炮台,数百门大炮对着城上城下狂轰乱炸,打的俄军抬不起头来。如此情况下,俄军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很快就有两座炮台失守。停泊在港内的阿芙乐尔号战舰,也受到炮击伤害。 像模像样的打了一阵,联军舰队内的一条蒸汽轮船果然“坏”了。正常情况来说,守城方应该趁此机会,赶快把敌军的战舰击毁。可是出于现实的缘故,城内的炮台根本没有那么多弹药来攻击洋面上的坏船。 没错了! 诸位将领确认城内俄军缺少弹药,第二天便安心的展开了全面进攻。英军出六百人,法军出四百人,幕府军出五百人,分乘几十条小舢板,三路登岸,准备攻入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城内,截断城外炮台的归路。 都是老套路的烂招数,可是他就是有效啊。俄军人数不足,难以分兵,要么弃守炮台,要么就放弃城镇。 这里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俄军胆大至极,想着我两边都不放弃,硬打。加夫里洛夫中尉指挥一百六十五人阻击英军,马克苏托夫中尉指挥一百五十二人阻击法军,而科拉罗夫海军大尉指挥五十人阻击幕府军。 说实话,凭借过往几十年俄军同幕府军较量的经验来看,幕府军都是废物点心,根本没有几分战斗力。现在被英军裹挟过来,别看打着三叶葵,挺着枪,看着像那么一回事,其实只要俄军一个小冲锋,就能以一敌十,把幕府军全部干掉。 事情坏就坏在了这里,俄军没有想到就这没交手的几年时间,幕府练出了一支算是合格的传习队。区区五十人,真的没有办法阻击幕府军五百人。 在一阵纠缠之后,俄军败了。这一路的俄军败了,又牵动了隔壁和法国人作战的俄军的意志。在法军的攻势之下,联军胜利占据滩头阵地,获得了进入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陆上出发点。 英军的进展稍微缓慢,这也和俄军派来的是最精锐的部队有关,可不管怎么说,最后俄军还是被打垮了。 联军一上岸,截断了炮台和城镇的联系,海上的军舰再无顾忌,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摧毁了俄军所有的炮台。 至此,俄军只能选择投降一途! 不可能有人愿意在野外,毫无补给的情况下,面对之后西伯利亚的寒冬。于是尚存的七百多俄军,在扎沃伊科少将的率领下,向额尔金伯爵投降。 章节目录 第32章 江户城下俘虏行 伴随着大捷消息而来的,则是满载着俄军俘虏七百余人的轮船。在横滨下船时,真是瞬间吸引了全民的眼球。 按照事前的约定,英军只留下两百人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驻守,幕府军则需要留下五百人,占领军的主力完全由幕府军充当。天野八郎也跟随着军队,留守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江川英敏同胜海舟监押俘虏返日。 之所以不把俘虏留在当地,其实道理很简单的,七百多俄军士兵,就是一个火药桶,非常大的不稳定因素。占领军才七百人,而且有长达六个月的冰冻时间,不能得到外援,俘虏们保不齐这段时间就发生暴动了。 与其留在当地,还是送到日本,暂时交幕府看守,等待和平谈判以后,再由沙俄派船接走为妙。 一开始听到捷报,幕府方面上上下下都是喜悦非常,打了胜仗,幕府的威声便能上扬,镇压国内也更加方便。可是这突然出现在横滨城下的七百多沙俄俘虏该怎么处置? 额尔金伯爵到是光棍的很,直接和幕府说,找个矿山丢进去,管他们一天两顿饭就算完事。国际公约是要求优待俘虏的,可是也没有说把俘虏像大爷一样供起来啊。正常的劳动换取食物,没什么稀奇的。 这个前所未有的事,当然就又交给忠右卫门和助六来办理咯,你们管外国事务的嘛。按照井伊直弼的说法,那就是赶紧让英国人把这么多洋夷给弄走,免得在横滨天天晃悠。 可忠右卫门不这么认为,光是一个击败露西亚大军的消息,就让幕府威声大涨,现成的这么多俄军俘虏,不好好的利用一下,岂不是白打仗了。 先弄个俘虏游行! 也不是为了显摆啥,就是告诉天下百姓以及在江户奉公交代的诸侯们,幕府虽然烂了,但是烂船也有三斤铁。英国那是击败带清的世界第一强国,幕府干不过是情有可原,幕府这把可是干过了露西亚国。 你们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瞧瞧手里的家伙事儿,能不能够干的过幕府的新军传习队吧。要是自信,你们就来啊。 对于忠右卫门的这个建议,井伊直弼在略微考虑之后,便行同意。松平齐宣、水野忠精、久世广周和胁坂安宅就更没意见了。老中们一通过,便呈请将军德川家定。 名义上是为得胜归来的韭山藩主江川英敏举办表彰大会,实际上则是夸耀一下德川家定的赫赫武功,同时让江户百姓看个热闹。 击杀一名俄军的,老规矩,还是给三十两。杀到三个以上的,就能拔入御家人。幕府说到做到,和杀美国人一个价码。这些士兵的升赏都会在表彰大会上面宣布,而江川英敏则获得了身份上的提升,以后变成“准城主格”。 本来区区一万来石的江川英敏,也就是个普通的阵屋大名,现在则有资格同那些十万石的一城之主并列。官职上也得到了提升,改为从四位下侍从伊豆守,将来大伙儿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韭山侍从殿下,或者伊豆侍从殿下咯。 转头露西亚征伐之役的赏功大会便正式开始,别看十月份的江户已经挺凉了,可是江户百姓的热情那叫一个高涨啊,完全就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涌到街上,去瞧露西亚俘虏的模样。 毕竟江户百姓大多只见过荷兰人,其他外国人要么在长崎,要么在横滨,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被传习队监押着的俄军俘虏,从日本桥下船之后,绕着江户城走了老大一圈,算是露了大脸了。街道上的百姓指指点点,或是惊呼,或是赞叹。而德川家定也难得的策马而出,接受江户百姓的欢呼。 江川英敏破格得到了在德川家定身侧骑马并行的待遇,跟着德川家定一道出现在数十万百姓面前,为无数人所赞誉。 在府交代的二百位大名,也在城下全程围观了俘虏的游行。之前消息称幕府军随同英法联军在虾夷以北,俘斩露西亚兵马数千众,有些人还有所怀疑。现在见了七百多俘虏,算是彻底确定了幕府真的打了大胜仗。 就算是跟在英法联军后面击败的沙俄,那也确实是出兵了,也参战了。早就已经开始衰弱的幕府,现在愈发有了几分中兴的气象。 若要说最近几代将军,其实都不是什么明主。但是德川家齐任用一代名侯白河宰相松平定信,德川家庆任用天下景望滨松侍从水野忠邦,德川家定任用彦根扫部井伊直弼,幕府的实力打着滚的往上升。 别看之前被英美联军揍了一回,可是新军有了,洋船有了,甚至还从洋人那里前后借了八百万的洋款。现在连露西亚都打败了,可怎么抗衡啊。 德川家定没有管一众诸侯的小九九,接受了江户百姓的欢呼之后,便宣布了对江川英敏和一众士卒的赏赐,然后又宣布给全江户所有的百姓,每人两升大米。 好一幅盛景! 幕府军在虾夷北方大胜露西亚国的消息也送到了京都,孝明天皇是由衷的为幕府高兴,认为幕府还是可以仰仗依靠的。这日本,有德川将军守护,真不错。 那些嘴上喊着攘夷的公卿和浪士,则被这个消息给极大地打击了一番。幕府一而再,再而三的秀肌肉,明明被洋夷打的都开国了,怎么听着都像是虚弱至极的样子,可偏偏看起来又这么强。 虚弱和强大,同时出现在一个幕府身上,令人摸不着头脑! 最心烦的则是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这两位原本指望着靠朝廷和公卿的势力,压一压井伊直弼,免得自己受到幕府的处罚。 现在好了,孝明天皇听到露西亚国被幕府给攘了,高兴的不得了,完全站到了幕府的一边,准备和德川家定论兄弟。没有天皇这么一张大脸的支撑,剩下的公卿能闹什么幺蛾子。 恐怕井伊直弼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弄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英商来港办生丝 好生的利用了一番沙俄俘虏之后,怎么处置呢? 正想着,那头俄罗斯人不满了,怎么把我们像猴子似的溜大街耍呢?而且就算溜大街是吧,让大头兵去溜,我们这些贵族军官怎么能溜?这是极大的羞辱啊,我们被伤害到了。 扎沃伊科少将被俄罗斯人推了出来,向幕府交涉,要求幕府善待他们这些人,并给与相应的供给。 好家伙,日露两国尚未建交呢! 可得治一治你们,原本还想着和额尔金伯爵商议一下,把人转送去香港或者印度的,现在忠右卫门不准备送了。保不齐等克里米亚战争结束之后,幕府还能用这些人,和沙俄交换点东西。零零碎碎,总能刮到点什么吧。 历史上日俄战争,沙俄直接叫嚣有本事继续打,不打是狗。最后美国调停,不也照样割让了桦太半个岛。顶多也就是没有赔款罢了,脸是丢了一个彻底,海军的家当也赔了个干干净净,就剩小猫两三只。 这回忠右卫门还想着在巴黎和会的时候,让沙俄把勘察加半岛给吐出来呢,这些俘虏大小也算筹码不是。 一念至此,忠右卫门直接同意了额尔金伯爵的建议,顺手就把这帮人拆开成好几股,送去了幕府在各地的矿山上面。 除了俘虏这件事,英法联军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就剩英军有两条军舰留在横滨港内,其他各国的船只军舰都先后离港。英军允诺的超过三百人的军官教导团也留在了横滨,开始操练幕府新招募的七千多人马。 忠右卫门只管居中协调好了,这批人全部安置到步兵传习所去,宿舍什么的都是现成的,练就完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忠右卫门向井伊直弼以及松平齐宣建议。虽然现在全世界是带英最强,幕府向他学习陆海军没有问题的,可是幕府以后不可能只面对带英一家。 这话就说到井伊直弼的心坎上了,井伊直弼是表面开国派,他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的,希望闭关锁国,幕府万万年的那种。现在学习了英国的军队,可攘夷又不是只攘英军一家。 未来法国、美国、普鲁士什么的,保不齐都得给他攘了。想要攘了这些国家,那先了解一下这些国家的军事情况,就很必要了。 每个国家派上十个八个官费的军校留学生去,学学他们的军队,把各方面都了解清楚。将来幕府实力强大了,可以攘夷了,咱们也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有道理,很有道理,井伊直弼反正现在有的就是钱,立刻就批准了。而松平齐宣只恨自己军官少,巴不得外派的军校生更多呢。 三人一拍即合,当下便选了三十余人,同各国驻日使节交涉之后,派往欧美留学。带英知道要培养“精英”,其他国家当然也想培养“精法”、“精美”、“精普”啊。只愁幕府不肯放人出去多了解,哪里会拒绝。 从上海被召唤来的英国商船想着一个人也是带,两个人也是拉,与其就光挣三十几个人的船票,不如瞧瞧日本有什么好买的东西,拉回欧洲挣点零花钱啊。 结果到横滨一瞧,日本生丝真不错! 真不错呀真不错!不是说质量极其好。若说质量好,肯定是隔壁大陆上面浙江湖州南浔镇的辑里湖丝最好。可日本的生丝做到了工业化大生产所必须的一个关键条件,整批生丝的质量十分平均,几十吨生丝之间差距很小,显然也是工业化生产的产物。 买了! 奈良茂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开价,人家当下就给出了一磅生丝五先令的价格,换算过来,约等于奈良茂的一吨生丝能卖五百五十两左右。他手里的七十吨生丝,当场就给了三万八千五百英镑。 这还只是横滨缫丝厂半年的产量,且缫丝女工和缫丝机都不多,工厂还没有全面开工。桑蚕也仅仅是收购附近那些收了奈良茂订金的农户的少量桑蚕,工厂甚至没有日夜开工两班倒。 如果按照这个价格计算,全力开工,两班颠倒生产,一家缫丝厂一年起码能为奈良茂换来超过三十万英镑的外汇! 咱们说过,日本农民生产桑蚕,几乎是养一天蚕换一天的饭,桑蚕成本低廉到了极致。而纺织女工也是干一天活拿一天的米,人工便宜的无法形容。最大的成本是厂房的建设和进口先进的蒸汽缫丝机。 等于一年能赚二十万两以上! 仅仅是一家厂嗷,之前忠右卫门可是让奈良茂向幕府求得了全日本的生丝经营垄断权。瞧英国人那个模样,别说几十吨,你就是一千吨两千吨三千吨,他也需要。 带清现在每年就出口超过三千吨生丝,欧美各国还供不应求呢。日本这边只要能生产,产多少他们要多少。 太特么赚了,见过大世面,每年上百万的钱从手里流过的奈良茂也为之动容。忠右卫门当年是为啥会这么笃定的投资生丝业的?神了。 情况禀报到忠右卫门这里,忠右卫门只是会心一笑,然后写了一张批条,赶紧去各地建设缫丝厂,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不一年从洋人手里刮几千万下来,那就是浪费了这大好的生意。 现实摆在眼前的奈良茂再度和幕府申明了自己的全日本生丝业垄断权,然后按照和忠右卫门当年的约定,赚了钱,奈良屋分四成,幕府的运上金两成,还有四成直接投入生产,继续扩张产业。 为德川兴业株式会社充实资本,积累扩张的管理人才。 拉着七十吨日本丝和三十名留学生回英国的商船,在伦敦卸下了生丝。英商见了这个生丝,就说质量不如中国丝,可是中国丝一磅就要卖八九个先令,日本的商人傻了吧唧的都不知道市场价,五个先令就卖了。 质量是不如中国丝,可是日本丝质量均衡啊,重点是还便宜这么多,你要不要吧?不要我卖别人去。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大老任宣召御前 嘉永七年十一月,因为各种各样的异象,朝廷宣布改元。以嘉永七年为安政元年,昭告天下,从此遵行。 朝廷之所以不等到明年元日再改,纯粹是因为近卫敬子,也就是笃姬夫人已经培训了三个多月,被护送到江户,不日就得和德川家定成婚。这眼瞧着要结婚了,不能够再用嘉永这个不吉利的年号了。 新元号“安政”,出自《群书治要》里的“庶民安政,然后君子安位矣”。也有祈求后面幕府能够恢复闭关锁国,男耕女织的平安社会的寓意在。 反正元号一改,露西亚俘虏一事也基本处置完毕,井伊直弼把德川家定大婚的事情交给水野忠精和大冈忠恕办理。他自己则是完全腾出手来,有时间和精力处置上蹿下跳,一直在作死的边缘试探的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 这两位趁着幕府一直有事,来来回回奔忙不休的当口,已经联络上了一大批亲藩和外样大名。虽然这些大名未必都是尊王派,但是他们也确实都是攘夷派。 有和孝明天皇一样的佐幕攘夷派,有和毛利敬亲一样的尊王攘夷派。现在井伊直弼出于维护幕府统治的目的,允许开国,就成了他们最大的靶子。 部分人真心希望攘夷,部分人则是用攘夷来攻击井伊直弼。在这两个月里面,井伊直弼也不是毫无分辨的,像那种真攘夷,情有可原,可以暂时不管,毕竟井伊直弼骨子里也是攘夷人嘛。而纯粹是为了争权夺利的,就得挨一记重拳了。 而且井伊直弼是幕府最近一百多年来,首位在任上取得战争大胜的老中首座。他眼下拥有非常高的威望,许多中立派和小民百姓,都认为井伊直弼有能力匡扶幕府。甚至部分攘夷派也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进而实现攘夷。 毕竟开国条约是松平庆永签的呢! 为了能够将权力完全集中到自己的手中,同时又取得对诸侯大名们的优势政治地位,井伊直弼在第一阶段的调查结束以后,开始了第二阶段的运作。 谋求大老职! 只要担任了大老,就拥有了凌驾于全日本所有诸侯的政治实权地位,即使是御三家御三卿,在政治地位上也要略逊一筹。这几乎就等于是将军的后见职或者辅佐役,可以正式的代替将军德川家定向天下发号施令。 硬要说个差不多的,那可能镰仓幕府的执权北条,或者战国时代足利义昭要授予织田信长的天下副将军这样。 想要被任命为大老,政治阻力可不小。因为德川幕府历史上的大老,那基本都是有拥立扶助,保驾勤王的大功劳者。像是为德川家定鼎天下奋战的井伊直孝,以及辅佐德川家光治理天下的土井利胜,实际上拥立了德川纲吉的柳泽吉保等人。 眼下井伊直弼统领的幕阁,征讨露西亚国大胜,俘斩数千众。功劳上面已经完全足以同前辈们平齐,甚至更高一些。 凭借军功消除了最大的政治阻力之后,下一步就是得到德川家定的认可。凭德川家定对井伊直弼的信任,以及两人之间那十分罕见的君臣相得。不出任何意外,德川家定认可。 井伊直弼大老职任命! 消息一经宣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连久在德川家定身边出没的忠右卫门也完全没有听到。纯粹是德川家定和井伊直弼两人之间的决定,可能是消息太劲爆,一时间也没有反对者跳出来。 从忠右卫门穿越到江户来那会子起,幕府就没有大老的,已经很多年了。幕阁上下,对于大老这个词汇都有点陌生,猝不及防。 且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大老在任,井伊直弼又是德川氏谱代诸侯和旗本家臣的笔头,是德川氏家臣之长,他终于有了直接处置御三家和松平亲藩第一越前松平氏的资格。 以德川家定之命,召开御前会议,不仅仅是幕阁老中以及老中格的诸位奉行和侧用人列席,包括亲藩重镇、谱代诸侯、外样雄藩,接近一百人,全部被井伊直弼召唤进城。 忠右卫门当然在列,临时宣布的登城命令,以及井伊直弼气势汹汹的模样,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这次御前会议,是会无好会,恐怕不杀几个人,这会没法结束。 甚至可以说,忠右卫门这批人都是猴子,不管你攘夷也好,开国也罢,都好好地做一回猴子,亲眼见一见井伊直弼杀鸡。 在江户城下,忠右卫门刻意稍等了片刻,不为了别的,就为了瞧瞧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会不会登城。谁都知道鸡是哪个,但要是鸡不能来现场,井伊直弼只是挥刀,不能够当场见血,这效果不就减半了嘛。 “今年冬天,怎生这般冷。”小伙伴助六见忠右卫门在城门口稍候,立刻猜到忠右卫门的心思,也舍了诸侯行列,陪忠右卫门观望一会子。 “冷?等下登了城,怕是更冷!”忠右卫门望见纪州侯德川庆喜已经登城了,但是两位主角还没来。 “总不会真要改易或者谨慎吧……”助六还是有些不确定。 “我怎么知道,咱们都是那猴儿,只有看着的份。彦根侯那般强项的人,惹了他一准没命。”忠右卫门话音刚落,终于见着水户藩的葵纹旗帜。 德川庆笃登城了,他的诸侯行列一到,其他人的诸侯行列纷纷避让。御三家便是御三家,身份贵重呢。 在城边下轿,德川庆笃望了望高耸的江户城天守,理了理身上的衣摆,便一步一顿的走了过来。在路边望见忠右卫门和助六时,两边还互相致礼了一番。 “瞧这模样,似乎并不觉得害怕啊。”望着远去的德川庆笃,助六嘟囔了一句。 “正主来了,咱们也登城吧。”忠右卫门和助六互相观察了一下,瞧瞧衣冠是否有什么不妥。 殿上到底会是一番怎样的争锋? 章节目录 第35章 水户凭旨刺井伊 按着位阶次序,诸侯大名们纷纷落座。已经荣升大老的井伊直直接面朝诸侯,端坐在德川家定的身侧下首。这是他代将军料理万事万物的特殊身份所许可的,左右诸侯,皆可感受到井伊直弼的威势。 诸侯们先是恭敬的向德川家定行礼,间接的,实际上也给坐在德川家定身前的井伊直弼行礼了。 德川家定到了冬天,便有些不适。忠右卫门瞥了一眼,发现德川家定眉眼之间甚至有疲惫之色,此番御前会议,真就是强撑着为井伊直弼站台。好让井伊直弼将政见不合者的嚣张气焰给全部打压下去,维护幕府的威权。 “扫部之意,便是余之意,诸卿可知!” 难得以如此威严的语调说话,德川家定扫视全场的诸侯,直接授予了井伊直弼特权。好家伙,这简直就是“代天父传言”的翻版啊。井伊直弼说的就是我说的,和我说出来的有同等的政治效力。 “遵知!”诸侯们齐声答应。 有了德川家定的这句话打底,所有人都知道,好戏马上便要开场。拿着尚方宝剑的井伊直弼,第一剑到底是砍德川庆笃还是松平庆永? “上様,臣有一事须得禀奏。”正当众人猜测时,德川庆笃突然间开口说话了。 真是一下子就打乱了整个御前会议的会议进程,本来明明应该是井伊直弼宣布两只鸡的罪状,当然也可能还有别的鸡,然后一剑斩下去。 “水户殿下且先候着,御前尚有大事宣布!”井伊直弼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斩鸡呢,这鸡却先跳了出来,咕咕乱叫。 他这一嗓子相当的唬人,若非大伙儿都知道他只是彦根侯,恐怕让外人来听,这气势才是德川将军应该有的模样。 “事关重大,不得延后。”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德川庆笃完全不听,直接抗辩。 “无礼!无礼至极!” 这下真把井伊直弼给惹火了,井伊直弼直接以手中的折扇指向德川庆笃。在德川家定的面前无礼,那可是一桩重罪。大家所熟知的“赤穗忠臣”事件,其主角之一浅野长矩便是在殿外走廊上拔刀伤人,属于无礼至极。 仅仅只是直接打断等同于德川家定说话的井伊直弼的发言,其实就足以判德川庆笃在家中反省,三年不得出门了。若是揪着这个小辫子不放,直接命德川庆笃隐居都没问题。 “我此番乃是代天皇陛下传言,有何无礼!” 德川庆笃完全不惧,大声反问井伊直弼,而且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将军家的御前会议上,搬出孝明天皇的牌子。真是无法言喻,一时间忠右卫门都不知道应该说啥。 “禁中之事,与武家无关,有信亦事后再议。”井伊直弼虽然不怎么看得上天皇和公家,可是毕竟德川庆笃抬出了孝明天皇,那还真就不能上去两个大耳刮子。 “不可稍候,天皇陛下圣旨在此!请将军様接旨!” 伴随着这句话,德川庆笃从怀中抬出一份折叠好的唐纸,高高的举起,遍示殿内。殿中的诸侯大名颇为惊讶,朝廷有圣旨的话,肯定都是派遣敕使到江户来传旨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把圣旨交给水户家,再由水户家给将军宗家宣旨的事情。 “于理不合!非敕使不得宣旨!”井伊直弼反应很快,立刻准备堵嘴。 他现在算是知道德川庆笃到这殿上来的底气了,显然是德川庆笃暗中勾结京都公卿,私自向孝明天皇上书,进而得到了一封德川庆保都不知道的圣旨。现在突然拿出来,保不齐是什么对井伊直弼不利的东西。 绝对不能让他读出来! 只要没有读出来,井伊直弼完全就可以推说不知,甚至当做没有这件事。在台面上当政,要是脸皮不厚,都没法存身的。 “左右,请水户侯出殿更衣。”井伊直弼让在殿门口侍奉的御小姓赶紧进来,把德川庆笃给弄走,打断他的发言。 “圣旨!陛下有问幕府,攘夷之日几何?需一载?需三载?当命执政给以详细时日!”德川庆笃也不按照圣旨读了,只是高举着圣旨,然后大声喝问井伊直弼。 好家伙! 撕破脸了! 忠右卫门听到这句话出口,就知道今天的局面没法好好收场了。德川庆笃这是把井伊直弼给逼上绝路了啊,只要井伊直弼还在天下这个公家武家的框子里面玩,那么井伊直弼就得回答孝明天皇的这个问题。 孝明天皇需要井伊直弼和德川家定具体说几年几天,能够把洋夷全都攘了。要幕府立刻动起来,给一个合理的答案。 你要是说什么一百年以后的话,那基本和玩弄孝明天皇是一样的。可你要是说什么“五年平辽”,呸,是“五年攘夷”,这要是做不到该怎么办? 可不是私下里随便说说的,是正儿八经的答复孝明天皇的圣旨,要被记录到《实录》里面的。做不到的话,下台是最起码的,而且还会大大的丢了幕府的脸。 这狗东西,为了一己之私欲,攻击井伊直弼,进而把整个德川幕府都带进了坑里。真是难以相信,德川庆笃居然苗字德川,这特么是德川能够干得出来的事吗?只有要德川赶紧去死的外样才干得出来的事啊。 不仅仅是忠右卫门这样想,在座比较清醒的亲藩以及谱代,纷纷大惊失色。 “哔哔哔哔……”松平齐宣骂了好几句脏话,一跃而起,就准备把德川庆笃给干趴下,然后扔出去。 就凭德川庆笃那细胳膊细腿,怎么可能干的过天天在操场和传习队士兵厮混的松平齐宣。只肖松平齐宣两拳捣上去,保准他连半条命都送了。 没奈何身上的礼服阻碍了松平齐宣的发挥,根本快走不了。而德川庆笃也不要脸了,知道自己不能落在松平齐宣的手里,起身就跑。反正他圣旨已经宣示了出来,今儿井伊直弼百分之一百下不来台,也不可能有空处置他咯。 章节目录 第36章 杀心大起难抑制 江户中奥的御殿内,已经乱声大起,不论是亲藩谱代还是外样诸侯,这会子都顾及不上什么君臣礼仪。或者是望着正在追逐的松平齐宣和德川庆笃,或者是小声讨论着孝明天皇询问幕府攘夷期限的圣旨。 幕府的威权真的不如三代之时了,竟然会发生这样的烂事! 殿上一片混乱,而德川庆笃起身跑路,说是跑路不过是躲避松平齐宣的殴打,顺便展开圣旨,将圣旨抖给满殿的百十名诸侯观瞧清楚。 这玩意儿矫诏的可能性很小,在井伊直弼这里已经是半个死人的德川庆笃要是再敢于矫诏,那真就是等着被井伊直弼乱杀了。本来井伊直弼想要杀人,还只能较真的说德川庆笃无理登城,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不去论德川庆笃这厮了,光是这份圣旨现在传到江户,在百多位大名的面前公开,事情便已经难以收拾。 政治影响太大,幕府该怎么回答?若是只有几位老中和德川家定在场,井伊直弼可能也就心一横,头一硬,把德川庆笃暗中灭口完事。朝廷真要问起来,只当不知道,就算朝廷再问,那也是将来的事。 可现在乃是御前会议,不仅仅是幕阁老中们在场,还有原本充当猴子的大量诸侯在场。包括毛利敬亲、岛津忠教、山内容堂等人,这些人井伊直弼还没有胆子直接灭口。 要是外样诸藩的藩主大名,集体在江户城内暴病而死,保不齐西南诸藩就一齐反了。这死一个两个,可能还是意外,不可能早上好好地进城,下午几十个人就全都死了,变成一具尸体送出城来吧。 瞧瞧一众原本是来当猴子的外样大名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高兴啊。他们还没和幕府直接撕破脸呢,幕府自己内部的御三家居然就和幕府翻脸了,看好戏呀看好戏。德川家这一出骨肉相残,兄弟阋墙的大戏,平时可见不着的。 或许这么多诸侯在场,也是德川庆笃敢于公开孝明天皇圣旨的底气所在,幕府要考虑影响,一时间恐怕还真不能让他暴毙。 刚给孝明天皇传完旨,人就暴毙了。这诸侯之间,肯定会人心惶惶,乃至于影响整个国家的安宁和稳定。 即使是井伊直弼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处置这样的大事。忠右卫门也不比别人更聪明多少,但旁观者清,咱起码知道不能让德川庆笃再这样继续闹下去了。这要是在御殿内继续“追逐打闹”,德川家两百多年来的老脸,恐怕都得丢尽。 “左右!”顾不得殿内其实没有自己发号施令的资格,忠右卫门朝门口有些愣神的御小姓大吼。 井伊直弼都下令把德川庆笃给揪住了,咱还在门口看戏。是嫌幕府在外样大名面前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被忠右卫门这一嗓子惊着,加上御殿内跪坐满了人,德川庆笃本身也没跑多快,这一顿,终于被松平齐宣给扑倒。松平齐宣现在怒极,哪里管什么别的,骑在德川庆笃的背上,对着他的侧脸就是一掌。 “啪”的一声,尤为清亮! 这还没完,趁着根本没有人来拉架的功夫,松平齐宣是左右开弓,对着德川庆笃的后腰就是一阵猛捣。打的德川庆笃大呼哀嚎,身为水户侯,又是德川家庆的养女壻,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且停下,且停下吧。”就坐在旁边的松平齐民终于看不下去了,起身来拉住松平齐宣。 一瞧是自己的亲哥哥过来劝架,松平齐宣这点面子总要的给的,便在松平齐民的劝说下停住了手。人也从德川庆笃的身上爬了起来,只留下已经被打的送了半条命的德川庆笃在地上,像是死狗一样。 “水户侯殿前失仪,着即交津山侯看管。”井伊直弼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他是真的想要杀人了,但是一时间又杀不得。 “尔等都告退吧……”德川家定脑子转的再慢,也知道今天没法办事了,幕府的脸丢大了。 诸侯们低着头,连忙向德川家定行礼告退。今天江户城内所发生的的事,必然会外传,下什么禁口令都没用,全程几百人围观呢。用不了半天,江户百万人口,都将知晓。到是幕府应该怎么应对这封来路不明的圣旨,又怎么答复? 几名侍从把德川庆笃给架了起来,准备把人送去松平齐民的藩邸。路过德川庆笃身边的松平庆永说了几句话,德川庆喜则是偏着头故意不看,毛利敬亲则向德川庆笃行了一礼,才行离开。 会津侯松平庆胜没有立刻就走,反而出声向井伊直弼询问,这个交津山侯看管,可否允许其他人探视。 话一出口,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不少人又打起精神,这会子全都成了顺风耳,准备听一听殿内井伊直弼的回答。 “除送食水外,一概不许探视!” 想得美了,难道还给你们互相交流,继续串联的机会吗?井伊直弼虽然现在脑子乱的很,可该有的判断还是有的。 得了,松平庆胜也不再多问别的,复又向德川家定和井伊直弼行了一礼,慢悠悠的离开了御殿。 殿内至此只剩下德川家定、诸位老中、以及忠右卫门等少少几人、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带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总不能就装死吧? “可恨!委实可恨!天下之蠹虫,居然出于腹心!”井伊直弼就差破口大骂了。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最先跳出来,要给幕府掘坟头的居然是当年德川家康设置的,为了保卫德川宗家的御三家。 真是堡垒从来都是自内部瓦解的,英美洋夷的外患没有把幕府杀败打死,身为宗亲的德川庆笃却在幕府的胸口,直接来上了那么一刀。甚至他还旋转刀柄,左右划拉,只恨幕府死的不够快。 “还留他作甚!今晚报一个急病便是!”松平齐宣衣冠全都乱了,脸涨的通红。 “水户侯这回确实太过……”忠右卫门也起了杀心。 章节目录 第37章 京中暗潮颇汹涌 几日前京都,德川庆笃的亲娘舅,也即有栖川宫炽仁亲王拜见了孝明天皇。这位老兄不必说,乃是坚定的攘夷派,但是他到还没想着倒幕什么的,至于尊王也没有说准,只是攘夷而已。 前头得了德川庆笃的金援,他在京中到处活动。除了联络那些中低级公卿以外,还几度和孝明天皇进言。 之前孝明天皇忙于公家和武家之间的大婚一事,所以对于炽仁亲王的说辞只是敷衍而已。别看孝明天皇为人封建又古板,可是这人脑子又不是坏的,正常的思考没问题。 他很清楚,你空口白牙的和幕府说,赶紧攘夷,这幕府怎么可能上心,怎么可能立刻去办。在他的设想中,正好利用这一场大婚,劝说幕府赶紧攘夷。这样的劝说,就比干巴巴的强行下圣旨来的强不是。 想法很好,也确实没有错。算是和幕府有来有回,有嫁给你一位御台所,你总不能只管送来六万两黄金的聘礼就算完事了吧。 心知肚明的,都清楚是政治婚姻,不附带一点政治条件,怎么能行呢?所以孝明天皇就准备让近卫敬子嫁入大奥之后,以将军正室夫人御台所的身份,和德川家定仔细说道说道,传达一下孝明天皇的殷切期盼。 这个话孝明天皇也和好朋友德川庆保说过,德川庆保也转达给了幕府方面。反正孝明天皇一直都是要求攘夷的,幕府在收到消息后,井伊直弼习以为常了都,也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 加上随着英法联军出阵勘察加,征讨露西亚国大胜,暂时把孝明天皇给喜欢住了,所以孝明天皇对于幕府没有明白的回复,一时间也不是很着急。 不是已经把露西亚洋夷给攘了嘛,今年攘一个,明年攘一个,要不了几年也就攘完了,孝明天皇差不多就是这样暗示自己的。 等把近卫敬子送到江户,京都这边没有什么大事了,而德川庆笃和松平庆永又在京都不断地造势,希望孝明天皇出面要求幕府攘夷。一开始孝明天皇只当耳旁风,他这个人还是很支持幕府的,幕府又有攘夷的成果报上来,所以他基本上算是无动于衷。 等到劝说的人多了,他终究被撩拨了起来,尤其是三条实万和岩仓具视都向他劝说。既然幕府有能力攘了露西亚,那么其他国家也一定能攘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为您考虑,同您站在一起的呀,您想要攘夷,我们也想,挺着急的。 要不问问幕府吧…… 一说这个,孝明天皇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另有安排了。他都把近卫敬子送去德川家定的床头了,也不急着早知道这三天两天的。 身为侍从的岩仓具视了解孝明天皇的心思,于是便提出了一个变通的办法。咱们有栖川宫炽仁亲王是水户藩主德川庆笃的亲娘舅,而德川庆笃乃是御三家之一,和幕府同气连枝,那是一家人。 要不咱们就让德川庆笃给德川家定带个话,问一问。以前这都是口头上面传话的,太不靠谱了,转话中间也可能出现语义表达不清的事。 咱们写封私信问问吧! 左右都这么建议,孝明天皇想想也是,之前让近卫忠熙,让德川庆保,让岛津忠教等人传话,传来传去,幕府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传回来。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话没有说清楚,导致幕府虽然在认真攘夷,却没有认真答复我。 写一封私信吧,由炽仁亲王转交给德川庆笃,再由德川庆笃送给德川家定。都是体己人,消息也不至于随便外传,挺好的。 孝明天皇提笔就写,洋洋洒洒数百字,立时写就。信里面还和德川家定套了套交情,表示朝廷和幕府会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请幕府安心攘夷。 得到了这封私信的炽仁亲王大喜过望,天皇的私信那也是圣旨,只不过没有加盖宝玺罢了。而天皇的宝玺就掌握在岩仓具视手中,悄悄盖一个就是,方便的很。 加盖了宝玺的私信,就这样成了标准的圣旨,一路送到了德川庆笃的手中,只用了区区四五日的时间而已。 而且全程真的很隐秘,除了当时在殿上的几名公卿外,其他人全然不知,即使是同孝明天皇交好的德川庆保,以及摄关家的几位殿上人,也都被蒙在鼓里。 得到了“圣旨”的德川庆笃瞬间腰杆就硬了,凭此完全就足以将井伊直弼一军,让后让井伊直弼下不来台。进而动摇井伊直弼的声望和威风,最终失去掌握的权势。 只要井伊直弼内阁垮了,这权力不就得重新分配了吗?到时候松平庆永做老中首座,他德川庆笃做政事总裁。上台之后他们可以换一身皮,能攘夷就攘,攘不动就推锅,反正国是他井伊直弼在任的时候开的,错全在他。 政客嘛,就是要有灵活的道德底线。历史上那帮高喊着尊王攘夷的货色,进了江户城,开国开的比幕府不知道快多少倍呢,都是一样的。 现在那份“圣旨”也终于被送到了将军德川家定的手中,只不过和孝明天皇一开始希望的私下传递,暗中沟通不同。圣旨在天下大半的诸侯面前公开宣读,今天只是江户满城皆知,要不了一个月,恐怕就是全日本皆知咯。 和中奥诸人想的一样,大名们刚出江户城的城门,孝明天皇降下圣旨,询问幕府具体哪天能够攘夷的事情,不胫而走。 江户城下的百姓一下子就议论了起来,诸藩的武士,还有町人豪商们也密切关注幕府的动向。尤其是那些渴望改变自己身份地位,谋求更多政治权力的中下级武士,更是敏锐的察觉到,幕府的根基正在动摇。 不仅仅是外样大名正在谋求更多的权力,连幕府本身都出现内讧的情形,这绝对是天要亡他德川幕府。 各种各样的人,汇聚起的无数道目光,都望向江户城,瞧瞧幕府对德川庆笃的处置,到底如何!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严厉处置水户藩 (说在开篇,本书尚有大几十万至一百万字。) 安政二年(1855年)新春,江户城内。 从去年年中就确定要嫁给德川家定为正室夫人的近卫敬子,此时终于被欢天喜地的送入大奥,成为了一国之母,尊称御台所,也即历史上的天璋院笃姬夫人。 德川家定对这个老婆似乎相当满意,倒不是说相貌十分姣好。有一说一,忠右卫门见了以后,也觉得笃姬夫人属实一般。虽然不是阔脸,但却是圆脸,加上从小生活在萨摩,原本顶多是嫁给一个普通武士为妻,所以性格大大咧咧,不修边幅。 这就使得笃姬不算白皙,更加破坏的美感的是她脖子上有一颗大黑痣,就在右颌下,好好地玉颈也了无美感。 但不知怎么的,德川家定就是觉得这位真不错。相处不过几日,真有如胶似漆之感。这桩婚事看来确实没有办错,起码人家夫妻两个是和睦的。 座下最兴奋的当然是近卫忠熙和岛津忠教,两位都是笃姬的养父,现在自然也就成了德川家定的岳父。 别的不说,因为女儿成为了御台所,那么身为岳父的近卫忠熙自然在朝廷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左大臣可以挪一挪屁股啦。 关白! 没错,因为德川家定与笃姬夫人的大婚,幕府由德川庆保向朝廷明示,赶紧给将军様的老丈人腾位置,今年得让老丈人近卫忠熙担任关白。 虽然这不算是什么惯例,可孝明天皇也已经明确答应,马上就迁任近卫忠熙为关白。至此以后,朝廷公卿最高职者,就要改换成将军的岳父,同时也是坚定的佐幕派的近卫忠熙啦。 而岛津忠教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同样作为将军様的岳父,岛津氏得到了幕府的准许,直接派员进入步兵传习所和海军操练所学****的武士学什么,萨摩的武士也都能享受到,而且名额不是三五个,不是三五十个,是二百人,海陆军各给一半。 完全免费,幕府支应这些学生在江户的一切开销,萨摩的学生穿着衣服来就完了,连棉被幕府都会派发的。 毕竟这也算是给幕府当兵扛枪不是,一旦又要打仗了,军校生全部都得充实进入军队,去填英米鬼畜的炮眼儿。 另外就是萨摩得以分享明年去英国的三十个官费生名额,这一点就让诸侯们非常羡慕啦。一个学生幕府要收一千两黄金,萨摩光是这么一个好处,就省了三万以上。 最后的最后,也是岛津忠教最希望看到的,经过井伊直弼同意之后,德川家定赐予岛津忠教“政事与闻、外国事务参与”的特殊资格。 别看什么官职都没有落着,可是光是这个“政事与闻”,就大大的打破了外样诸侯不能参与政治决策的规矩。其他诸侯别说羡慕了,这已经是赤果果的嫉妒啦。 通过这么一来一去,岛津家的上层统治阶级完全站队到了幕府这边,成了坚定的佐幕派。 我都已经获得了权力,并且开始分享权力了,那么除非有机会让我独享权力,剩下的东西就再也无法打动我啦。只要混进了最高权力圈子,凭借御台所老父亲的身份,有的是办法慢慢发挥政治影响力,谁让我倒幕我砍死谁! 一场大婚结束,外样里面最有可能跳反,且最有实力跳反的鹿儿岛藩岛津氏,现在成了幕府的铁杆拥趸。作为常备军就有一万七千众的雄藩,岛津家公开表态支持井伊直弼幕阁的执政,确实有非常大的政治影响力。 而朝廷内的主要话语权,或者起码是表面上的主要话语权,也基本被幕府所影响。德川家定还特批给了近卫忠熙三千石衣物料,对于公家而言,这可是天大的赏赐。相比较于每年从大奥得到的赏赐,这三千石世袭罔替的知行领地,才是最实惠的。 外样有人摇旗呐喊,公卿有人助拳帮忙,幕府可以开始动作了! 圣旨到底是不是矫诏的事情,井伊直弼不准备去追究,甚至准备刻意去淡化这件事情,他要寻其他的由头,去处置碍眼的家伙们。 禁中必须要换上亲近幕府的势力,不能够再出现几个中低级堂上公卿,外加近侍,撺掇一下,就让幕府有下不来台危急的事情。 最先受到处分的,那自然是德川庆笃! 罪名非常大了,无理登城外加君前失仪,尤其是殴伤同样是亲藩,还是执政老中松平齐宣一事,就是以下犯上,罪大恶极。 谨慎! 毫无疑问的,这是和当年他老子德川齐昭以及阿部正弘一样的处罚,关在一间黑屋子里面,不给食物和水,活活饿死! 这还没完,光是这样,美化他的人还可以说德川庆笃是暴病而亡。为了表明幕府的态度,井伊直弼下达了令天下都震惊万分的命令。 削除水户藩十万石! 仅仅只比彻底灭绝水户家来的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基本上能够施以的严厉处罚都施以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直接改易水户藩还要令其痛苦。 至于什么命令水户派遣劳力,前往江滨铁路工地,充当劳役之类的处罚,在外人看起来,反倒是无关痛痒的。 反正对德川庆笃的处置下达之后,在事实上,也确实极为有力的震慑了相当大的一批人,井伊直弼的威名,更是上升。 只是这个威名,到底是好是坏,还须等候时间的考验。 另外就是水户藩主的人选,这个事情则暂时还没有宣布。因为德川庆笃还没有死呢,说的太早也没必要。据说光是靠喝尿,人就可以活好些天。想要让德川庆笃谨慎而死,是个挺漫长的过程。 确定人死挺了,后面的事情才好慢慢的安排解决不是。井伊直弼真的一点儿也不着急,都到了这种地步了,着急有什么用呢。反正脸也丢了,事也出了,与其着急忙慌的去擦屁股,不如按部就班的好好收拾那些上蹿下跳的货。 章节目录 第39章 调转枪头向京都 德川庆笃被判为谨慎之后,不论是福井藩主松平庆永、纪州藩主德川庆喜、会津藩主松平庆胜,还是高须藩主松平义比,这会子都胆战心惊,生怕井伊直弼下一个杀得是自己。 不光是他们怂,他们手底下包容的那些尊攘傻胚也怂了。因为他们清楚的意识到,井伊直弼原来真敢杀人! 虽然他们都是烂命一条,根本不值什么钱,可是要死也得死个够本才行啊。起码得轰轰烈烈的干点大事再死,要是现在在外面招摇,被井伊直弼直接下令捕杀,那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死了白死,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只不过铁拳不光是打到了德川庆笃身上,还打到了水户藩的头上。此番被井伊直弼减封十万石,可是字面上的十万石,不是实际上的十万石。 什么意思呢? 在幕府的领知状上,水户藩只有三十五万石而已,但这是江户初年的数据了,实际上经过了二百多年的开发,此时的水户藩起码有一百二十万石之多。幕府却不是按照一百二十万来减封十万,而是按照三十五万来减封十万。 一刀砍下去,选的还是水户藩的肥地砍得,直接砍走水户藩几乎五十万石知行。活脱脱的就是要了整个水户藩的老命。 本身水户藩就因为常年在府交代,以及前后两代藩主德川齐昭和德川庆笃的穷兵黩武,而陷入财政危机之中,这一下闹得,水户藩的财政算是彻底崩盘了。 谁叫德川齐昭和德川庆笃都是不是什么明君,根本没有挽救藩内财政的本事。只会增加年贡,从老百姓身上刮钱。就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连村田清风和调所广乡都不如。这两位虽然也是穷搜百姓,严苛压榨,但除此之外,还知道大办走私。 甚至他们连松平庆永都不如,松平庆永还知道开发福井藩藩内的特产品,然后送去长崎出口呢。除了会恶心幕府之外,这对奇葩父子,简直是一无是处了。 眼下水户藩被痛削十万石,还被幕府要求出超过一千人的工役,参与江滨铁路的施工,藩内无可奈何,终于祭出了那一招。 革退武士! 自然是不可能革退那些上层武士的,尤其是因为触怒幕府,现在换上来的都是既得利益阶层的保守派尊崇幕府的武士。这些人挥刀砍去的,肯定是那些以前上蹿下跳,高喊着尊王攘夷的傻胚,以及那些平时态度暧昧,应和两位更大的傻胚的人。 第一批就是把那些家禄只有二三十石的下级尊攘武士给清退了数百人,其余的后面慢慢弄。反正水户藩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距离被改易只有一线距离,发生什么样的事都无所谓了。 你们要闹也好,要造反也罢,随便了。相比较于马上就死,明天才死显然也是不错的。暂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去考虑那么多的啦。 水户那边怎么说,江户这边暂时也懒得去管,他要真的直接举兵造反就好了,距离江户这么近。他的反旗一举起来,传习队的大兵飞马便到,直接给他镇压了完事。 那样别说减封了,直接灭绝家门都是天经地义的。可惜水户藩上来的那些保守派藩臣十分恭敬,完全配合幕府派去的大臣,进行减封。 令井伊直弼好生叹了一口气啊! 用水户的鸡吓得各地的猴子一个半死以后,井伊直弼开始处理京都的事情。他很怀疑京都里面充斥着反贼,但是又不知道先处理哪个好。 一下子杀几十几百个公卿显然也不现实,最好是先挑两个出来杀了,剩下还敢跳的,慢慢杀。今年杀一个,能震慑一年。明年再杀一个,又能震慑一年。每年抽两个幸运儿出来杀了,就能平安一整年,这个事能办。 听到井伊直弼询问,忠右卫门下意识就想到了岩仓具视,这厮肯定是个坏种,立刻杀了最好。可惜这个人身份太低了,在殿上公卿里面都上不得台面。若是杀有栖川宫炽仁亲王,那身份太高,又不能够杀。 杀谁好呢? 左右几位一时间也不知道抽取哪个幸运鸡了,忠右卫门撇开岩仓具视,开始想那些明治初年得重用的朝廷公卿。结果忠右卫门还没想出个鸡呢,水野忠精突然想到一个人。 之前来江户的敕使东坊城聪长是武家传奏之一,另外一位武家传奏三条实万不是没有来嘛。原因也很简单了,这位老兄公开跳出来,大呼幕府不中用,连攘夷都做不到,简直是废物一个。 这人是不是倒幕派不好说,但是这人肯定不是佐幕派,杀他准没错的! 说到这位,忠右卫门也想起来了,三条实美他爹嘛,那一个尊攘傻胚绝对跑不了了。既然是人前一套尊攘,人后只是为了夺权的货色,肯定不会杀错的。 忠右卫门立刻出言表示同意,而忠右卫门同意之后,松平齐宣、胁坂安宅也立刻表示同意。一瞧除了久世广周以外,大家都同意,井伊直弼直接从善如流。 就杀三条实万! 当然啦,直接派人上面去杀人也不行的,三条家毕竟是清华家门,大小也是名门之后。三条实万本人除了武家传奏之外,还担任着正二位内大臣。 如此高的地位,确实很适合当幸运鸡呢…… 说干就干,井伊直弼当下便命德川庆保向朝廷呈奏,别的不管,先把三条实万的武家传奏之职给撸掉,免得这厮杵在朝廷和幕府中间,还大放厥词。 幕府的公文传到京都,早前严厉处置德川庆笃的事情已经在京都传遍了。那些支持尊王攘夷的公卿,一开始看幕府被洋人痛捶到开国,外加背后有诸侯撑腰,一个个跳的十分欢快。现在同样怂的飞快,立马就缩在家里发抖了。 第二日,孝明天皇同意三条实万武家传奏之职解任,心里有鬼的一众公卿,便知道井伊直弼要杀的那只鸡是三条实万了。 有的人庆幸,有的人沉默,至于三条实万嘛…… 章节目录 第40章 自缢保得一家门 “盖岩仓氏其人,内怀阴篡,外谋诡恶,身处禁中要隘,绝非好事。一俟三条氏就囚,或可攀咬牵扯,俾使其不居于名位之间。” 虽然要杀的幸运鸡是三条实万,岩仓具视则地位太低,做不了那只鸡。但忠右卫门想着,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井伊直弼只恨这帮尊攘公卿不死,巴不得全都杀完了账。 于是忠右卫门便手书一封,命黑川庆德星夜兼程,专门飞马送去京都,告诉德川庆保。把这路货直接牵连进来,杀了干净,免得以后再生什么事端。 而且三条实万的那个儿子三条实美,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能在抄三条家的时候,报一个什么惊吓而死之类的。可惜这厮今年都十九岁了,已经不是那种一受惊吓,就会出事的年纪了。 至于什么三条西季知、四条隆謌、东久世通禧、壬生基修之类的,暂时作为幸运鸡的备选,方便之后井伊直弼拿出来骇猴子。 这回先杀了三条实万了账! 顺道查一查,西园寺公望多大年纪了,忠右卫门只记得这厮不是西园寺家出身,好像是德大寺家过继出去的。现在叫啥还真不知道,只能让德川庆保弄清楚德大寺家的情况,报回来梳理一下,再行辨认了。 得到了幕府密令和忠右卫门手书的德川庆保立刻行动起来,他麾下的尾张藩兵,有一说一,确实有同情尊攘傻胚的人。很难想象,吃着德川幕府的饭,却同情要掀翻德川幕府的人,这种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组成的,令人匪夷所思。 为了保证幸运鸡三条实万的处置万无一失,德川庆保改而全部使用精忠浪士组的人马。同时调动传习队,预防可能出现的骚乱以及反抗。 从宫内回家,三条实万坐在牛车里,整个人都已经木了。孝明天皇宣布解除他武家传奏之职后,他就知道,幕府在处理完幕府内部的烂疮之后,要来处理京都禁中的烂疮了。 很显然,有栖川宫炽仁亲王位置太高不好杀。那么往下倒,摄关家因为公武联姻,以及幕府大撒币,而彻底倒向幕府。也就身为清华家门的三条实万最合适做幸运鸡了,不杀他杀谁。 临出宫,孝明天皇还和他说了,毕竟这回是触怒了幕府,恐怕一个隐居是跑不了了。等过两年幕府那边气消了,他这边会请笃姬夫人从中劝解,到时候改判也完全可以的。 嗐,这位孝明天皇还是这样的天真,幕府连水户家都痛削十万石,对于小小的三条实万,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勒令隐居呢?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谨慎是跑不了了。据说谨慎而死的人,最后形如恶鬼。甚至会为了活下去,而吃自己的排泄物。有些人到了谨慎的后期,直接就疯癫无救,每天呼号叫惨,其情形简直无法言喻。 真是比一刀杀了还要难受! 如此这般的想着,牛车已经晃悠到了三条邸,三条实万下车。精忠组监视的人都已经完全不躲着避着了,直接大大咧咧的杵在三条邸门口,监视着三条家的人。 反正他们很清楚,触怒了幕府的三条实万,这把必死无疑。对一个死人,那还讲究什么隐蔽?保不齐现在还能让三条实万自由下车,下一刻拘捕的命令就下达了,哪里需要给这位正二位的大人什么面子。 万万没想到幕府已经这般赤果果的监视,三条实万心如死灰,他的嫡子三条公睦早死,比他蹬腿的还早。白发人都把黑发人送走了,中年丧子之痛亲身经历过。现在想想,不如赶紧自杀,起码还能维持一个体面。 回到家中,不论是妻妾子女,还是家仆侍从,都难掩惊惶之色。已经成为嗣子的三条实美也是如此的,毕竟才十九岁,很多事情还没经历过呢。 还好,三条实万没有和自己的老婆孩子抱头痛哭,只是按照以前的作息,该吃饭吃饭,该看书看书,甚至夜里还和三条实美和歌一首。 第二天清晨,幕府处分三条实万的命令终于传到,德川庆保随即统带人马进入三条邸。即行拘捕三条实万,并押解到江户,交幕府掬问。 幕府兵马将三条邸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还好德川庆保不是野蛮的人,只是派人进去,请三条实万出来,体面一点。 被撞开门的三条邸内惊叫连连,家仆连忙去唤三条实万。但是敲门呼唤,始终没有人答应。众人只能去找三条实美,三条实美一把扒拉开障门,便见到屋内放量上面,明晃晃的吊着一个人。 不是三条实万又是谁! 等把人抢下来,身子都已经硬了,死的不能再死。嚎哭声从府邸内传开,德川庆保立刻入内观察,瞧见的只有嚎哭的家眷,还有面色灰败如草纸的三条实万的尸体。 得,第一次在京内实施抓捕行为的德川庆保任务成功又失败,三条实万确实没有跑了,可是这人已经死透。总不能就这样送去江户,然后再把脑袋砍下来,挂到日本桥上去示众吧,那样未必也太过了。 命左右将三条实万先行收敛,转移到京都守护所内。然后飞马报信去江户,询问怎么处置三条实万。 眼见着三条实万人都死了,还无法入土为安,三条家的人那叫一个难过啊。三条实美立刻出门去向其他的公卿求告,希望他们向德川庆保求情。这人都死了,还要怎么样嘛。难不成还要大卸八块吗?那是对待三条氏这样清华高门的规矩吗? 可惜一众公卿大臣,这时候真就是唯恐避之而不及,要么就根本不见,要么就让家仆或者子弟简单的带两句漂亮话出来。 至于入宫拜见孝明天皇?幕府军早就把宫门给封锁了起来,防止有人趁此作乱。三条实美想要进宫也根本进不了,更别提什么拜见孝明天皇了。 十九岁的年轻人第一次见识到了权力斗争的残酷,跌坐在宫门口大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收斩岩仓不能饶 三条实万这人死了,忠右卫门嘱咐的牵扯岩仓具视入套,胡乱给他攀咬上点罪名,然后也同样一刀砍了完事,就不大好操作了呀。 不过岩仓具视也没跑了,他是孝明天皇的侍从不错,可是等到了夜里,就算是天皇的侍从也得出宫回家。这皇宫禁里,夜里只能有天皇一个男人。只要这厮离开了皇宫禁里,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精忠组的武士一早就盯上他了,从他家到皇宫,沿途都是精忠组的人。岩仓具视到是颇有几分老谋深算,而且确实相当警觉。他一出宫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下意识就准备跑。 可是想想又不必,幕府在京中安置密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前他身边就有过密探。也就是观察他的行踪,瞧瞧他是否和那些尊攘傻胚搞在一起之类的。 而且明天他还要去宫内,继续侍奉孝明天皇,想来幕府不至于直接向他动手,而不经过孝明天皇同意吧。 用句实打实的老话,你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打我岩仓具视,肯定也得先问问孝明天皇啊。就算不需要孝明天皇的同意,起码事先告知孝明天皇吧。而外面传递到宫中的消息,基本上都要过他岩仓具视一手的。 既然岩仓具视还没有看到幕府要弄他的文书,或者听到幕府要弄他的消息,那么他应该还是安全的。 此次幕府闹出的德川庆笃大闹御前一事,已经确定要杀三条实万这只幸运鸡了,那么再怎么杀,也杀不到我这个小角色吧。 怀着几许不安,岩仓具视回到了家中,他暗中派遣家仆观察四周,发生他家附近确实只有几名精忠组的武士监视罢了。 和平常一样! 安心啦,安心啦,这次杀不到我。毕竟我可是孝明天皇的狗,这狗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是。 勉强躺下睡了一夜,到底心里面还是有事,岩仓具视睡得不太好。想着还是赶紧跑到孝明天皇身边杵着,才能安心,岩仓具视早早地起床梳洗,命令侍从赶紧服侍他更衣。 突然岩仓邸的大门被咚咚咚的拍响,听到敲门声的岩仓具视心跳飞速加快。尚未等到仆人去开门,那涂漆的大门便被人撞开。 “精忠组奉命公干!” 被撞开的大门涌进来十余名精忠组武士,二话不说便向屋内闯去。他们都是见过岩仓具视模样的人,不怕认错。 不过过继到了岩仓家的岩仓具视,家格也从半家升到了羽林家,大小也是名门之后。精忠组得到的命令还是体面的拘捕他,不要过分折辱或者伤害。是杀是埋什么的,交给江户方面处置便可,重点是先把人给捉到。 听到门外大喝的岩仓具视登时大惊,也顾不上什么衣服之类的了,径直就往宅邸角落跑。他很清楚,人家都打到门边了,前门后门侧门肯定都有人守备。这时候想要跑,只能翻墙去别人家,然后再从别人家跑路去京中别处。 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也是有三十万人聚居的城市,想要在这样的城市里面寻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还是十分困难的。 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院墙,岩仓具视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正当他吩咐仆人赶紧趴下,让他能够登上院墙时,院墙上面突然露出一个脑袋。 “岩仓大人,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如此古灵精怪的问话,不是冲田宗次郎又是谁?他被近藤勇带在身边,既是培养,也是照顾。现在又跟着跑来了岩仓邸,自请堵围墙,到给他落了一个好。 被冲天宗次郎这么一问,岩仓具视吓得脚底一软,“啊呀”一声,跌了下去,摔了一个四仰八叉。而这边的冲田宗次郎身形矫健,翻过墙头,一跃而下。立马就骑到了岩仓具视的身上,令其动弹不得。 区区三日,三条实万自缢而死,岩仓具视被捕到案的消息送到了江户。没想到三条实万居然还挺有决断的,井伊直弼确实不太好把他的遗体拉到江户,再大卸八块了。毕竟人死了,再大的事也算完了。 就像石田三成,德川家康肯定恨他恨得巴不得剐他一千刀,可等把人砍了以后,对于他的儿子石田重家,就没有赶尽杀绝。据说最后活蹦乱跳,一直快乐到一百多岁,前后熬死了三代将军。 这三条实万都自杀了,德川庆保亲自确认过的,肯定不会错。死都死了,那只能拉倒。好赖也算是被幕府弄死的吧,起码最近一两年,京都的猴儿不敢再乱跳了吧。 至于忠右卫门临时说加上去的那个添头岩仓具视,井伊直弼瞧他是孝明天皇的侍从,身份多少有点特殊。可是这杀鸡给猴看的事情终究没有彻底办完,效果不如当初预估的那么好。 “此人久在禁中,杀之方除后患!” 见到井伊直弼略带迟疑,忠右卫门直接来了这么一句。井伊直弼一想也是,反正连三条实万都给逼死了,也不差一个小瘪三了。 杀了干净! 由大老井伊直弼签押的公文送到京都,在报知孝明天皇之后,岩仓具视随即被押解至六条河原。孝明天皇到颇有两分不忍,实话实说,就算是养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死了,这主人都会伤心,何况还是个侍奉自己好几年的人呢。 但是井伊直弼的意思又不大好违逆,孝明天皇最终也就默认了对岩仓具视的处置。但是特别要求,罪不及家人,岩仓具视死了就算完。岩仓家的地位不变,岩仓具视的孩子未来出仕,幕府也不能阻拦。 条件倒也算合理,幕府这边没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得到幕府的承诺之后,孝明天皇派人告诉岩仓具视,他会照顾好岩仓家的,至于你本人嘛。 一路走好…… 安政二年四月中,历史上大大的搅动幕末风云,实际上推动了整个倒幕进程的公卿大臣,未来的从一位·勋一等·大公爵岩仓具视,被幕府问斩于京都六条河原,得年三十一。 章节目录 第42章 升叙三位左中将 京中整肃,世风大清,井伊直弼也终于可以安心下来,慢慢的整军经武,加强幕府之兵备,提振幕府之实力。 对了,德川庆笃在经历了十几日残酷的谨慎之后,没了声息,算是死了一个彻底。水户藩当然只对外说是暴病而亡,但是事实上所有人都很清楚,德川庆笃是被井伊直弼活活饿死的。这人死了,且没有子嗣,水户的继承问题便交到了幕府的台面上。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德川齐昭原本还能生五六七八个儿子,可这会子德川齐昭已经被幕府快刀斩乱麻,提前处置了。那么什么松平武聪、喜连川縄氏、土屋挙直、徳川昭武等等等等,全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再选一个水户自己御连枝的人当藩主,不说井伊直弼不放心,连德川家定都不乐意。所以幕阁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阿兰的肚子,算算还有一个月不到,差不多十几天的样子,阿兰便要生产。 若是诞下一名男婴,还说啥呢,皆大欢喜,直接送去继承水户家。而且在元服之前,一定要养在江户,坚决不送去水户抚养。幕府不能接受再培养出一个白眼狼来,这次就养在德川家定或者忠右卫门膝前,得养出一个忠臣。 阿兰也是肚子大了,就不能再领着拾丸去本城见德川家定和笃姬夫人了,最近两个月都是清水菊千代,不对,应该是德川庆福上门来带拾丸登城。 过了年,方才虚岁十岁的德川庆福,为了充实幕府御三家、御三卿的单薄,在德川家定的要求下,已经举行了元服之礼。庆福这个名字是之前德川家庆尚在的时候早就取好的,毕竟他一开始是作为幕府继承人入继清水家的嘛。 现在也挺好,若是将来哪家亲藩大镇出现了后继乏人的情况,德川庆福也可以送出去,担任某些亲藩的藩主。这次水户藩主的位置,一开始其实也考虑过他,只是阿兰这肚子不正好碰上了嘛。 望着接拾丸登城的德川庆福,忠右卫门吩咐家中的侍从好生照顾两个小孩。至于阿兰,实在是身子沉重,把孩子送出门,就回去歇着了。 “说来若是诞下少主,江户川的家门还是无人继承呢。” 过来汇报工作的助六,在一旁有些感叹。他这一说,忠右卫门想想也是。长男拾丸已经内定给了德川家定,这回要是再生个男孩,自然就要送去水户家。等于明明忠右卫门有两个娃,结果都不算自己的。 “总要先顾幕府情势。”忠右卫门能咋办。 还是那句老话,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当年最期望的实际上就是忠右卫门做一个米虫,天天在家生孩子玩儿。至于什么治国理政的才能,振兴幕府的志向,都是细枝末节,德川家庆不说完全不在乎吧,也不至于多看重。 可现在德川家庆都蹬腿一年多了,忠右卫门这家里也就一个儿,还有一个尚在腹中,若是德川家庆泉下有知,必然极为不满。 “不妨纳些妾室……”助六望了望根本不存在的阿兰,小声的建议了这么一句。 “嗯?”忠右卫门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助六。 “此言有理!”两人还在对视,庭院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十分熟悉的应答,不是井伊直弼又是谁。 “依我来看,三五人都少了些,十人八人且算一般。上様膝下空虚,若是能有十男九女,左右环绕,必能宽怀。”井伊直弼说话可一点都不小声。 他现在是幕府大老,就政治地位和政治实权而言,他就是德川家定以下的第一人。就算是忠右卫门,也只能配合他的工作,而非是指导他的工作,幕阁之内,一切都是以他井伊直弼为中心运转的。 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公义,井伊直弼都希望忠右卫门生他十几二十个孩子,越多越好。又不是养不起,德川家缺的就是儿子女儿,从来只嫌少。 加上现在的时局,就是需要忠右卫门多多生育! “阿兰尚在孕中,再谈再谈……”忠右卫门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去敷衍井伊直弼。 “若是你不方便说,我同御帘中殿谈。不过你说的也是,且等着少主诞下再议。”井伊直弼到是大包大揽,他反正就是幕府的大管家,只要对幕府有利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给人家夫妻做说客算什么?要是世上有能让德川家定恢复神采的无敌海狗丸,你瞧他井伊直弼会不会亲自跑去虾夷,专门打海狗回来给德川家定吃。 “再议再议,此事不急。” 被两个大老爷们催着找小老婆,饶是忠右卫门已经脸皮很厚了,一时间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就引着两人往屋内走。 等坐下来,奉了茶,忠右卫门才想起来问井伊直弼这大忙人跑来是为啥。井伊直弼难得有点子空闲时间,也不急着回答,而是先慢慢的吹了吹茶上的沫子。 一口香茶饮下,井伊直弼才慢悠悠的说了起来。孝明天皇这次也算是当了一回猴儿,被两只幸运鸡给吓着了,加上近卫忠熙等人在一旁劝说,意思就是给幕府近枝都抬一抬官职,缓和一下因为两个罪人,而产生龃龉的京都与江户。 德川家定现在是正二位右近卫大将、内大臣,这一回禁中的意思是升叙从一位。基本上在日本,活人能够到达的最高位也就是从一位了。正一位那实在是凤毛麟角,德川家定一时间还真不好给。 升叙从一位的理由也很充分,德川家定去年不是攘了露西亚之夷嘛,如此大功,本来就应该奖赏的,很正当。 除了他以外,包括德川庆保、德川庆喜、德川庆福等人在内,都按家门升叙或者是授予官职,忠右卫门也在此列。 所以忠右卫门是个什么章程呢?朝廷这官职除了虚饰身份以外,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总归还是好奇的。 从三位左近卫权中将! 章节目录 第43章 怀胎十月又生产 倒也不出意外,确实是和御三卿差不多的待遇。刚带着拾丸去拜见德川家定的德川庆福,这一回也直接给了从三位左近卫权中将。 如此一番操作,算是朝廷向幕府这边服个软,认个怂。虽然井伊直弼也没有对公卿大开杀戒,可是毕竟一下子就逼死了清华高门的三条实万,对公卿们的威慑力还是很足的。 “幕阁诸位大人呢?” 听到说的是这个事情,忠右卫门不甚在意,只要等朝廷的敕使抵达宣旨之后,准备个几百两的谢礼就行。就是不知道幕阁内的几位老中,以及其他的那些亲藩大镇,是不是也有些升官叙任之类的。 “我等任官,都有定例,等闲改不得。”井伊直弼摆摆手。 不出意外的话,像是出身彦根三十五万石的井伊直弼,这辈子基本上就是稳一个从四位上扫部头。如果立下大功,可能就会升叙正四位上左近卫权中将兼扫部头。 大名想到做到从三位,基本只有前田家、岛津家这种需要拉拢的外样雄藩大名才有机会。毕竟官爵名位,忠右卫门不看重,其他人未必不看重。 “倒也是……”无所谓的事,井伊直弼自己都不挂在心上的。 “除此之外,另有一桩事,还得同你说道说道。”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井伊直弼也不殿下殿下的,里外里都输熟人。 “什么?” “前头减封水户十万石,实则检地约有四十七万石,空置于常州属实不妥。我意是安置一藩,正好就近监管水户。”井伊直弼说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将来,便不返还水户了?”忠右卫门只是疑惑。 毕竟幕府并不是要灭绝水户藩,作为御三家之一,直接灭绝了幕府的亲藩,干系太大。实际上井伊直弼要处置的主要也是上蹿下跳的德川庆笃而已,并不是想要杀尽水户上下。 虽然水户确实有很多的尊攘傻胚,吃着德川的饭,却天天砸德川的锅。可水户更多的是一般的藩士,他们还是支持幕府统治的,并没有什么贰心。 等幕府这边重新安置了一位佐幕派的藩主后,难道还要维持减封十万石的严厉处罚吗? “唔……还他十万便是。”井伊直弼笑了笑,他倒是想过这个事。 “这……” 忠右卫门一时间也笑了,井伊直弼将来肯定只准备把检地出来的四十七万石中的十万石还给水户家,剩下的幕府直接笑纳完事。 到是真的一点儿亏也没吃,减了你十万,将来还你十万就是了,只不过此十万非彼十万,个中情由,自己体会咯。 “恐怕这都是二三十年后的事,问不到你我身上。”井伊直弼也光棍的。 就和他大举借洋债是一样的,既有借了就不准备还的心思在,也有就算要还,也是我后面的老中去还的心思。反正享福的是我,宽裕的是我,花钱的也是我。后面怎么遭罪,那都与他无关了,保不齐那时候井伊直弼都蹬了腿了。 “殿下,殿下,殿下……”三人正坐在厅内议事,外面的侍女突然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不用说,忠右卫门脑子一抽,就立马联系到了阿兰。距离预产期也就十几天,早一点晚一点都很正常。保不齐就是今儿要生产,谁知道呢。 “何事!”忠右卫门也管不了井伊直弼和助六了,起身就往门边走。 “夫人见红了!” 好家伙,果不其然,真就是要生了。听了这消息的井伊直弼,比忠右卫门还激动,毕竟他可以塞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去天天闹心的水户了。助六也是起身就往外走,不为了别的,立刻去请接生的大夫和婆子啊。 见红之后的一到两天内,孕妇就大概率会生产,提前准备起来很重要的。虽然阿兰已经不是头胎了,危险小了很多,可到底还是得上心。 “告罪了,这两日怕是议不得事,代我向上様禀报一声。”说完忠右卫门就去找阿兰了。 “小事一桩。”井伊直弼也准备赶紧登城,去向德川家定告知这个好消息。 一时间家内人众,全都转了起来。虽然见红到生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毕竟生的可能是未来的二十五万石水户藩主,哪里能不小心呢。 没多久,德川家定和笃姬派来的老成宫女,以及阿兰的母亲和姐姐,还有助六请的大夫接生婆,纷纷赶到江户川邸。 分工明确,有的守着阿兰,有的准备产房,反正都忙活开了。最后居然又是忠右卫门这个大老爷们没有用处,只能坐在阿兰边,同阿兰说说话。 阿兰其实还算平静的,因为剧烈的阵痛还没有开始,所以还可以勉强和忠右卫门闲聊着,分散分散注意力。 一连过了两天,前后差不多四十个小时,阿兰才开始阵痛。这时候忠右卫门就没用了,被直接赶出了产房,后面的事都是大夫和接生婆的事了,忠右卫门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前前后后又这么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忠右卫门都快把院子里的那块地给走秃了,产房内终于传出了一声清亮的嚎哭。 没多久产房的门便打开,忠右卫门到底不是第一次当爹,不会再贸贸然的闯进去,而是继续在门口等着。这孩子哭的这么大声,应该是很健康的吧。 端着铜盆出来的接生婆见着忠右卫门连忙道恭喜,“乃是一位女殿下。”满脸堆笑的接生婆说完脚下也不停,立刻去取热水。 女儿! 好啊!忠右卫门可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男孩女孩都一样,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喜欢呢。早就侯在一旁听消息的诸家侍从,还有大奥侍女也纷纷把这个消息往他们的主人那里通传。 消息传到大奥,德川家定和笃姬正陪着拾丸玩耍,这两天拾丸就住他们夫妻身边的,忠右卫门家里不是一团乱呢嘛。听到是女儿,德川家定倒也不至于失望,只是没有那么高兴罢了。 在一旁的笃姬则是逗着拾丸,告诉他有妹妹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井伊代选吉田氏 毫无疑问的,德川家定不管是儿子女儿都准备笑纳到自己名下,孩子才诞下几日,德川家定就宣布要把孩子收养到自己膝下,作为公主培养。 这没有什么稀奇的,将军様本身如果没有女儿,往往会收养御三家和御三卿,或者亲近的宫家之女为养女,一样拿来嫁给外样诸侯,促成合适的政治婚姻。 像是八代将军吉宗公时,就将上代纲吉的养女竹姬(清闲寺权大纳言熙定女)许配给了萨摩藩主岛津继丰。这位竹姬据说还深得吉宗的喜爱,差点成了吉宗的正室夫人。 没啥问题的嗷,虽然好像有侄子娶姑姑的意思在里面,但在日本的宗法继承观念中,这样的做法稀松平常,甚至称得上常见。 德川家庆这辈子几十个子女,到现在就活下来四个,两男两女。两个女儿还小的很,两男自然就是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那没得说,忠右卫门生多少,都只会算到没法生育的德川家定头上。 不过生下女儿的消息传到井伊直弼的耳中,他就不是那么高兴了。他现在就希望忠右卫门一年抱俩,两年抱三,儿子越多越好。 很明显的,现在就靠忠右卫门和阿兰两个人,那是不可能实现井伊直弼让德川氏天下布种的计划的。 别谈什么人性感情之类的东西了,在延续德川幕府的统治,加强德川将军的实力这件事上面,井伊直弼是不讲任何道理的。只要能够壮大幕府,他啥事都干的出来。 所以这老小子就屁颠屁颠的跑去了中奥,和德川家定商议! 先给忠右卫门寻两个侧室! 听到了这个建议的德川家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在事关幕府继承的大事上,根本就没有忠右卫门自己说话的权利。个人的感情和幸福什么的,在当下没有任何价值。 趁着忠右卫门登城拜谢朝廷的敕使,升叙从三位左近卫权中将的当口,井伊直弼把人拦在了走廊上面,直接宣布了德川家定的命令。 你小子赶紧收侧室,你要是不收,我帮你找! 幕府的旗本御家人现在还有足足两万家,别说是找两个愿意给忠右卫门做侧室的了,你就是找一百个两百个,也是轻易。毕竟人人都知道,忠右卫门这里生下的孩子,最后都会变成德川家定的好大儿。 “阿兰才生育,此时就论侧室,这……”忠右卫门到底还是顾及阿兰的想法的。 虽然阿兰出身的门第不高,到现在也仅仅只是五百石旗本家的女儿,但是终究是结发妻子,多少年夫妻下来,感情还是很不错的。人家刚生了孩子,就嫌弃她没有生男孩,立刻找好几个侧室,这事情忠右卫门很难办。 “此乃国家要务!”井伊直弼脸一板,和忠右卫门的交情归交情,这幕府的存亡大事,他不能够讲什么交情的。 “明白了……”忠右卫门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直接用幕府来压了,再说下去真可能闹一个红脸。再说了,这事儿占便宜的是忠右卫门,小老婆都是别人直接送上门的。还拒绝的话,真就有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了。 “旗本吉田氏之女极好,我已看过。” 不容置疑的,井伊直弼直接报了一个人选出来。忠右卫门还正想着怎么回去和阿兰解释呢,根本没有在意什么名字不名字的,只是随意的点头。 既然忠右卫门允了,井伊直弼自然满意,还说忠右卫门如果有什么中意的人选,都可以直接娶了,幕府支应费用都没事。 生儿子是幕府最大的公务之一,用公费天经地义的嘛! 一路脑子糊糊的转到家,忠右卫门看到阿兰抱着女儿在走廊上慢悠悠的逛着。孩子已经满月了,很健康,吹吹自然风挺好的。 见到忠右卫门回来,阿兰连忙带着孩子过来行礼。笑嘻嘻的,毕竟家里都知道忠右卫门这是去接受从三位中将的任命嘛,大小算是一件喜事。 可是等靠近了,阿兰才瞧见忠右卫门一脸迟疑和犹豫。多少年夫妻,当然知道忠右卫门这是心里有事。结合一下最近的风声,以及上门的一众忠右卫门好兄弟们的旁敲侧击,阿兰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中自然是有些生气的,可是时代如此,身份特殊,有些事情并非是他们夫妻两个能够做主的。德川需要孩子,需要很多很多的孩子。就算阿兰再努力,那也有限。最好的办法永远是找好预备役,天天轮换着来。 没有转身就把忠右卫门丢下,阿兰只是照着平常,服侍忠右卫门更衣,然后又送来茶水点心,同忠右卫门坐下。 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发生。忠右卫门长叹了一口气,最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阿兰解释这个事情。同时阿兰明显又已经知道了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如果用某些后世里小说的说法。 懂事的有些令人心疼…… 嗐,还能咋样,忠右卫门也不再扭捏什么了,纠结了两三天,大大方方的把井伊直弼已经为自己找好侧室的事情说了。阿兰听到以后,很是平静,既没有吵,也没有闹,坦然的接受了必定会发生的这一切。 既然阿兰算是默认了,后面的事情便也不需要再麻烦。井伊直弼先做主,将安田家,也就是安田毛利氏的家禄提高到一千石。基本上只要不是诸侯大名家的女儿,千石旗本之女的身份,就足以压制其他所有侧室了。 随后没几天,便将吉田家的女儿送进了忠右卫门的家中。及至人到家,忠右卫门才知道,这姑娘不过十六岁。嗐,不提也罢。眼下娶一个侧室而已,自然就没有什么大操大办的事了,亲近的好友,简单的聚会一下,道一道恭喜便算完事。 顶多也就是前来恭喜忠右卫门的朋友级别高一点,送来的贺礼数量也多了一点而已。后面该怎样还是怎样,小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继续过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5章 横滨建成大不同 尽管在井伊直弼之后,还有许多人或明或暗的向忠右卫门表示有美女介绍,可是他们不是井伊直弼,没法逼忠右卫门收人,这些人自然就被忠右卫门给推掉了。 随后忠右卫门便匆忙投身于公务,原本上半天歇半天的好事是暂时没有了。不是忠右卫门突然变得勤奋了,主要还是为了避免回家面对阿兰以及新纳的侧室。 幸亏不是叫吉田步美! 真娶回家,忠右卫门才仔细的问了问小姑娘到底叫啥。不是步美,却也带着美字,吉田美,仅此而已。以后便叫做阿美?好像差不多。 回到公务上面来,去年攻击勘察加的天野八郎终于被另外一名传习队的军官,带着五百人马换了回来。在勘察加半岛几乎驻守了一年,士兵们没有出什么事,连得伤寒病死的都没有,运气非常好。 主要也是托俄国人已经在当地投资建设了前后百十年的福,当地有完善的各种建筑,之前又准备充足,不论是保暖、食物、伤药,全都到位。到是听说英国人有两个得了寒症,最后就死在了勘察加。 按照天野八郎的说法,那边已经把土豆种了下去,当地本身的俄国移民和原住民,对于被英军以及幕府军占领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只要今年能把土豆正常收获,再添上捕鱼什么的,甚至都不需要幕府这边再运送粮食去了,能够自给自足。 但是毕竟当地的居民大多是俄国人,或者俄国人和土着的后代,语言不通,统治亦不方便。如果幕府有心在当地扩充势力的话,最好赶紧移民。 去年招募的一百多个劳役,在分了土地,种下土豆之后,倒也算是基本安下心来,可长久没有老婆的话,还是会出问题的。 幕府这边最好赶紧招募关东、越后、奥羽等地的无地农民,只要愿意移民去勘察加的,房子免费分,地也免费分。如果是家里有三四个女儿的那种,就最好了。 作为幕府算是最了解勘察加详情的官员,天野八郎的意见也得到了重视。幕府其实并不在意勘察加这块地到底是好是坏,只是需要这块地存在着,有日本人在上面居住,可以表明在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定的英明领导下,幕府获得了军事胜利,就成了。 为了保证这块政绩遮羞布不被揭穿,或者是弄破什么的,井伊直弼同意了移民的要求。按照天野八郎的说法,那地方就是移民五万人,都完全养活的了。幕府当然不可能迁移这么多人过去,能有个两三千人,至多四五千人就了不起了。 虾夷地方都没有完全充实,怎么可能先一步充实勘察加半岛呢。 有人去就得了,天野八郎把自己的见闻和建议写了一封上书,交给了幕府。同时也抄了一份给后面接替他的军官,尽到了自己的义务。 英国人则没有把他们的二百人马换回来了,只是简单的送去了大量补给,就算完事。反正英国陆军又不是皇家陆军咯,在克里米亚半岛的英军比他们混的还惨,很多部队都没有足够的食物配给呢。 对了,实际主持对勘察加作战的额尔金伯爵这大半年的时间,主要是在忙碌横滨居留区的建设,以及江滨铁路的铺设工程。 横滨的规划建设历时两年,已经有了很大的成果,海关税务司的大楼终于建好了,各国的公使馆也大多建设完毕。至于外国银行、洋行、货栈、码头、酒店、旅馆、俱乐部等建筑,也是依次落成。 基本上一座欧美城镇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了,连居留区里面的军警,都已经安排了二百多英军充任,开始维持相应的秩序。 去年从横滨拉走了七十吨生丝的英商,今年又来了,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不少已经在上海有生意或者有公司的英商。毕竟日本丝确实称得上是价廉物美,可不就得过来大举收购嘛。 奈良茂除了在横滨的这座缫丝厂以外,在甲斐府中又新建了一座缫丝厂,趁着英商糜集,一下子出口了超过四百吨生丝,获得了二十二万余英镑的巨额外汇。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两个加起来不过几百人的工厂,一年能换回来二十几万两黄金,奈良茂的投资热情更高了。 英国人除了生丝,也购买日本的瓷器、蜡、生漆、木材等物品,因为日本国内长时间的通货紧缩,诸般商品的价格实际上比隔壁还便宜不少。 这就是纯用贵重金属货币的弊端,一方面金银有外流,一方面金银矿还产量下降,可市场却越来越大,商品越来越多,商人和市民对货币的需求一再增加。就算是降低金银币的成色,市场内的货币供应也始终不足。 毫无疑问的,物价自然也反映了这个问题,日本的各项物价,相比较于此时的清国,确实有一定的差距。 最先来的英国人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只要日本的商品看的过眼,质量差不多,那就使劲买日本的。 把鹿儿岛、佐贺、萩、福井等藩跑来卖货的那些武士给高兴的,在走私以外,还能够正大光明的对外出口啦。以前走私一船,现在可以公开出售十船,单个的利润确实下降了,可是整体的获利却多了起来。 当然啦,诸藩也面临着竞争,英国人也只买质量能过关的产品。人家老牌资本主义帝国了,国际贸易门清的。 美国人、德国人还有法国人,也接二连三的赶到了横滨,虽然数量远远不及英国,但起码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还有之前向普鲁士人订购的六千支德莱塞撞针击发步枪也终于到货了。英国的军官教导团见幕府大规模采购普鲁士的武器,大叫晦气,痛骂英国商人没有眼色,居然把这么好的买主送给了普鲁士人。 趁着江滨铁路开始试车,额尔金跑来江户,准备和忠右卫门好好地谈一谈。我们英国不光是造船厉害,武器也不错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额尔金需索订单 突然出现的额尔金伯爵,倒也没有让人那么惊讶。忠右卫门最近也关注着江滨铁路的建设工程,原本听到汇报是尚在调试,不曾想额尔金伯爵居然已经坐着火车一路跑了过来。 说来江户的老百姓也算是“身经百战”啦,美国的华莱士,呸,是詹姆士你认识不?江户的老百姓各个都认识,朝江户打过炮的嘛。 现在从日本桥地方一直沟通到三十多公里外横滨的铁道建设,也并没有掀起什么轩然大波,虽然事前也有人说这玩意儿一小时就能把人从江户送到横滨。可除了留英归来的那些留学生以外,就算是兰学家们,也不大相信。 那可是足足八日里啊! 用两条腿跑,得跑好多个小时呢,骑马匀速走,也得四个小时以上。你这个有轨道的车子,就能这么快了? 等正式通车,他们就明白了。 工业葛明的伟业,在蒸汽机车上面,显露无疑。等到南北列岛全部通上火车,从虾夷到九州只需要短短两三日的时候,他们便能大大的明白。 暂时不去谈这个火车的事,整个江滨铁路的运营管理,眼下只能仰仗英国人。忠右卫门算是半个睁眼瞎,具体进行到什么程度,全都只能听英方的通报。 “请问阁下所来何事啊?”忠右卫门最近不都辛勤奉公,避免回家面对嘛,所以额尔金一来就找到了忠右卫门。 幸好忠右卫门的临时官署不在江户城内,而在城下设置的江户大学里面,不然额尔金突然来,还未必能进得了江户城。 江户大学的学生对于外国人就没那么陌生啦,隔壁就是步兵传习所的宿舍之一,现在住着三百多英国军官教练团的人马。根本不会因为见着一个洋人就大惊小怪了,再者学校里的教授麦克唐纳不就是英国人嘛,老见面的。 对了,麦克唐纳成了英国公使馆的正式雇员,挂着领事的名头,但是继续在江户大学执教。谁叫幕府就只能接受麦克唐纳这个老熟人天天住在江户城下,其他的外交人员都十分抗拒呢。 幕府或者说是忠右卫门有什么消息需要传递给英国方面的话,一般也都是交由麦克唐纳转送,省得自己跑。 “贵国与我国明明已经展开了全面军事合作,为什么反而从普鲁士采购了大量的步枪?”额尔金伯爵算是比较了解忠右卫门了。 直来直去就完了,没必要绕圈子什么的。忠右卫门很清楚幕府需要抱带英的大腿,而额尔金也确认幕府是个好小弟,可以为带英在东亚驱用。赤果果的利益结合罢了,没有必要装的你侬我侬,含情脉脉。 “普鲁士的后装撞针枪,确实有可取之处,远胜于我国旧有步枪。”忠右卫门笑了笑,带英的意思立刻就明白了。 “我国的米涅步枪也很好用,且没有漏气等问题!”英国的线膛枪也已经开始慢慢发展了,最终会发展成李-恩菲尔德步枪,然后随着带英帝国一起走向日落。 要是现在英国有李-恩菲尔德步枪,忠右卫门连句废话都不会有,直接买他几万条了。可那玩意儿还得三十多年才能成型诞生,现在的米涅步枪,买谁家的都差不多。 马上美国南北战争了,等他打完,幕府完全可以从美国大批量进口各种武器,甚至连武器的专利技术或者生产技术,也都能全部买到。包括大名鼎鼎的阿姆斯特朗炮,也能够引进日本。 至于为什么买德莱塞撞针击发步枪,纯粹是忠右卫门知道后装枪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先让士兵们用顺手。其次则是松平齐宣等人的强烈要求,井伊直弼都点头了,忠右卫门还不答应就过分了,要伤感情的。 就算德莱塞步枪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撞针也需要时常更换,甚至在射程上面还不一定比得过米涅步枪。可他有万般不好,却有一个好,射速相当快,甚至可以称呼他为“连发”,只要士兵操作够熟练。 有一说一,现在的士兵不是以前冷兵器时代的士兵了,能避免冷兵器近战肉搏,就都想着尽力避免的。 那么在敌人靠近以前,能够射出更多的子弹,倾泻更多的弹雨,便是从士兵到统帅的一致想法。未来甚至有些国家就直接进化出了“火力制胜论”,并在全世界范围内广为传播。 “新军共计万四千人,暂时不需要步枪了……”忠右卫门不好说看不上你们那宰冤大头的价钱,只能用这个理由来搪塞。 我还要买美军的剩余物资呢。 “那火炮呢?战舰呢?去年的六百万借款,难道不用来整军经武吗?”额尔金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钱是借给了幕府,可是幕府还得在带英把这个钱给花了。 “这是个好问题,贵国是否能为我国提供超过八百英里的轨道呢?另外发电设备,电报设备什么,我国也需要购入呢。”忠右卫门有更大的计划。 等江滨铁路通车,这铁道的好处人人都见识到了以后,那么从江户到大阪的铁路就要提上议程。再之后就是从江户到仙台,乃至于到津轻,从大阪到赤间关,从长崎到关门海峡等各条干线的建设。 历史上明治政府用了二十二年的时间,才铺设完全国的主要干线,忠右卫门的目标则是十五年。然后有了德川铁道株式会社,就能够化解超过十万在籍武士人口啦,挽救幕府第一步,便能够坚实的踏出去。 “不就是轨道嘛,贵国要多少我们就能提供多少!”不怕你有订单,只怕你订单少。 额尔金伯爵立刻表示没有任何问题,带英帝国的工业葛明已经进行了一百年,钢铁产量百倍于日本,送点火车轨道来算啥,蒸汽机车直接拉过来几十部也没有问题的。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忠右卫门起身同额尔金伯爵握手。 “合作愉快,我国的商人很快就会过来同贵国签约。”额尔金又为英国拉了一个大订单,很高兴。 “对了,再试行一周,江滨铁路便可以正式通行!” 章节目录 第47章 江滨铁道始通车 正式通车! 这消息可比什么乱七八糟的娶小老婆来的强,忠右卫门虽然也知道就这两天了,甚至额尔金伯爵都已经坐着火车来了,可是在确认这个消息之后,还是非常的高兴。 把人送走,忠右卫门转身就往江户本城走,井伊直弼很欣赏这个铁路。因为他清楚,只要铁路修到了哪里,那么不管哪里发生叛乱,驻守在江户的传习队新军,就能够快速赶去镇压。 当然啦,这玩意儿还需要电报的配合,两相配套,幕府的统治便有了一大保证。 但那都是之后建设完成的事了,先靠江滨铁路来见见实效吧。真确定了江户到横滨只需要一小时,那后面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要在全日本铺设满铁路,这玩意儿也能够得到忠心于幕府的诸侯支持咯。 至于不忠心的诸侯,那有效没效他都会反对的,才不去管他呢。本身幕府就有修筑全国大型工程的义务,全国的各大街道那是江户初年的名奉行大久保长安一手厘定的,也没见有诸侯反对啊。 那时候的诸侯,像是毛利辉元、上杉景胜、岛津义弘什么的,可都还活着呢。他们不比他们的后代,要更痛恨幕府? “好消息,好消息,好消息啊。”忠右卫门见着低头办公的井伊直弼,抑制不住开心。 “江滨铁道办妥了?” 嚯!这井伊直弼真是大老啊!各种意义上的大老,忠右卫门这刚把腚给撅起来,井伊直弼就知道这要放什么屁,神了。 “咱们彦根侯,真是运筹策帷幄之中啊,居然早就算定。”忠右卫门笑着坐到了井伊直弼的面前。 “早晨上值,就听到日本桥边有那蒸汽机车鸣笛。想来不是今日办妥,就是明日办妥。”井伊直弼把一份公文合上,也朝忠右卫门笑了笑。 “英国那边,说定七日后全段通行,至此江户至横滨,不过一小时而已咯。”忠右卫门准备马上把这个消息告知德川家定。 “知道了,到时须得张扬些布置,多教几人知晓。” “省得省得。” 报给德川家定以后,德川家定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表示如果要举办通车典礼的话,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代表他出席就是了。他不大乐意抛头露面的,只想在江户城好好地陪老婆孩子,然后一起做点心。 倒也不出意外,忠右卫门同井伊直弼禀报之前,其实就猜到德川家定对这玩意儿没有兴趣。也好,省得大动干戈,还需要调动几千传习队护卫他的安全了。 通车典礼是肯定要办的,而且要大办,要邀请在江户交代的所有诸侯都一道乘坐一番。在他们心中预热一下,种下铁道很不错的种子,方便将来在全国兴建铁路。 计划通! 各国的公使也都受邀前来江户,见证一下幕府改革的实效。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吧,我们幕府向你们借贷了那么多钱,并不是拿去浪的,货真价实办了事情。 只不过就是江滨铁路的款项是英国掏的,幕府就出一个地皮,还有人工罢了。翻篇翻篇,暂且不提,反正就是幕府花钱有去处。 九月秋高,天气适宜,一众诸侯大名观望着眼前从英国原装进口的蒸汽机车,以及车后面的十二节客车车厢。要是拉重货,这车可能就拉不了这么多节了,但是拉人嘛,甚至再多拉一点也没问题。 除了专门为德川家定订制的那节车厢以外,剩下的十一节车厢,既有专门的客车厢,也有餐车或者说宴会车,甚至还有专门用来洗澡、理发、上厕所的车厢。反正后世里能够想到的,这会子基本已经都准备上了。 德川家定的那节车厢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完全符合当下欧洲皇室审美。其他的车厢也宽敞明亮,不知道坐起来会不会有什么颠簸感。 在传习队军乐队的鼓号之下,幕府诸位大臣,以及好容易有一次外出机会,兴高采烈赶来的诸侯大名们,纷纷登上火车,准备出发。 原本在横滨的胜海舟又被传唤到了江户,做起了临时的翻译和讲解员。老中大人们肯定是不会英语的,英国人介绍的时候,当然得胜海舟这个在欧洲就坐过火车的人好好讲解。 其他各节车厢,也都配备了讲解员和翻译,保证有问必答,好让诸侯们都了解一番。头一次坐火车的诸侯大名们有的略带紧张,有的充满好奇,有的到处观摩,有的瞅着座位,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落座。 由于不是正常的带客,只是招待达官显贵们乘坐,所以一张双人椅上面便只安排一位乘客。可即使是双人座,也绝对没有办法让人在上面好好地跪坐啊。 有些老派的诸侯,一辈子跪坐习惯了,一时间就没想到有坐椅子的事。还是在讲解的介绍下,才知道直接坐下完事,有的人其实连鞋子都脱了,就差抽腿上凳了呢。 在鼓乐声的欢送下,火车鸣笛启程,“呜呜呜呜”的声响透过玻璃车窗,告诉着诸位乘客,旅程开始。 “倒也不甚颠簸。”井伊直弼坐在专门布置的宴会厅车厢内,有些感叹的样子。 “也不嘈杂喧闹。”松平齐宣之前听到火车的轰鸣声,还以为会很吵来着,结果坐在车厢里,其实也没太大的噪音。 “且观其行程罢……” 要说还是幕府开国的时间段好,蒸汽机车的技术,同早年发明的时候比,已经完善了许多。乘坐火车出行,在欧美已经是常事。若是早引进了,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需要解决。要是晚引进的话,技术水平更高,凭日本的人才储备,未必能立刻消化的了。 所以才会说幕府真是撞上了一个好时候…… 就这么一路晃晃悠悠,全程只用了一小时零三分钟,火车便抵达横滨。当火车停下的那一刻,井伊直弼掏出了袖中的怀表,认真瞧了瞧时间,微微点头。 “于国家而言,委实有大用啊!”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今年关税即充裕 横滨火车站是一座纯粹的欧式建筑,反正暂时井伊直弼是欣赏不来,他瞧了瞧火车以后,便往其他横滨的重要建筑赶去。 诸侯大名们难得放风,被允许在横滨自由闲逛,过三个小时记得回来坐火车就行。以井伊直弼为首的幕阁大臣,则是赶去了电报局。 不用问,当初对德意志关税同盟送来的电报机非常有兴趣的井伊直弼,得知忠右卫门让英国人也在铁路沿线也搭建一条电报线后,直夸忠右卫门有远见。毕竟这钱是英国人出,可是幕府同样享有一半的所有权。 顶多就是提供了一些电线杆子,这又值什么钱呢,可能还不够大奥开销一顿饭的。几乎约等于白嫖就是了,美滋滋。 电报局自然是设置在横滨居留区内的,火车站其实也设置在居留区内。这块事实上的租界,英国人很是花了些心思去建设,自然要把好东西都留在租界以内。 按照英国方面的介绍,现在横滨已经完全可以向江户方面发报,只不过江户的电报机同样设置在了日本桥的火车车站旁边。现在的报务员是英国人,幕府方面最好派点人过来学习一下收发电报什么的。 有就完了,井伊直弼只要确定这玩意儿好使就成。至于培养电报人才,那是忠右卫门和江户大学的事情。幕府每个月给江户大学划拨四百两黄金的经费,就是专门培养各种西学人才的,要是没个效果,忠右卫门得吃挂落。 这是应有之理,忠右卫门答应先挑两个聪明伶俐的御家人子弟来学习收发电报。至于想要在江户大学开这么一门课,那还得第二批留学生回来才行。眼下日本是肯定没有电报人才的,想办学也办不了。 看完了电报局,额尔金伯爵便请井伊直弼等人一道午餐。井伊直弼原想拒绝,复又想到英国人财大气粗,现在顺着点,未来还能接着骗钱这事。所以犹豫了一会子之后,到底还是接受了各国公使的邀请,去海关税务司大楼的宴会厅吃饭。 根据之前的条约,日本的海关设置三位司税,英美两国各一名,幕府也派一名。担任横滨城代的川路圣谟管过钱,又忠心幕府,所以便被任命为幕府方面的司税。 正好给井伊直弼介绍横滨海关的运作,以及日益发展的对外贸易。他也是现学现卖,要说近代的会计税务,川路圣谟也不懂的。他都是看英国人美国人怎么搞,然后豁出脸去问,又安排了几个江户大学的学生,天天跟着学,才摸了一个大概。 好在这会子英国人和美国人也懒得欺负他,算是比较正常的带着他学习海关税务知识。幕府又从长崎调了两个经年同荷兰贸易的老通事过来协助,这差事办的算有声有色。 “关税足够冲抵洋款吗?”不出意外,井伊直弼也就关心这个了。 反正海关关税是以前幕府从来没有过得收入,当时拿来做借洋款的抵押,包括井伊直弼在内的幕阁成员就没有反对的。洋款几百万解过来我都能立马见着,至于什么海关税?一年能有几两啊,给他给他给他…… “去年初时是完全不足的,现在尚能结余些许下来。”川路圣谟在一旁认真的回答。 “我记得前头奈良屋卖给了洋商不少生丝,关税有多少?”忠右卫门没有过问生丝的这个事情,让奈良茂把获利全部投入再生产去了,这回正好来了,便问一问。 “因为是细货,利头大,按照洋人的说法,就是百分之六,共计收得一万四千两有奇。” “到是不少……”井伊直弼原以为海关一年有个几万就差不多了,不曾想光是奈良屋的一笔生丝,就有一万四千两之多。 “今年年末要交解给洋商银行的款子是多少?”忠右卫门继续问道。 六百万两四国大借款是去年夏天借的,不过两三个月,这些钱就全部到账了。包括幕府买洋枪大炮,买工程机械,买船用蒸汽机等等等等的价款,都是从这里面开支的。 到了今年年底就要开始还头期了,当初约定是分十二年还清,年利息是百分之七。在洋款里面,是大大的便宜了。算上一开始荷兰人借的二百万,今年年底的还款压力不小。 “须得解交洋商七十三万余两!”川路圣谟有数的。 “尚能结余?”松平齐宣可记着刚刚川路圣谟的话,十分惊讶。 横滨海关一年到头居然能够征收到大几十万两的进出口关税?幕府一年到头开采全国的金银矿,还未必能生产出来这么多金银呢。 “按估算,能结余数万两。”川路圣谟事前和英美两国的司务反复确认过得。 “嘶……” 在座的幕阁大臣们真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似乎把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十分情愿且开心的送到了洋人的手上。 “总是有左卫门(受封大名后,叙从五位下左卫门尉)在盯着,少不得的。”忠右卫门心里面门清。 你们以为外国人都是傻子?要不是能掌握海关,他们才不会肯把白花花的钱借给幕府呢。也就是有了横滨海关作保,几百万的现款才能立刻借到。 说个可能在座幕臣都不怎么爱听的,要是用幕府那些老迈昏庸的旗本大臣来担任海关税务司,谁知道一年到头能有几个钱落到幕府的口袋里。保不齐除掉还款金额,幕府还得倒贴钱进来运营开支呢。 索性交给英国人完事,虽然英国人也是贪污腐败横行,可人家近代化的征税能力,就是比一帮子封建官僚来的强。 所谓做狗也要纳投名状,捏着横滨海关这个将来会日益重要的部门,带英在幕府这边说话的底气也能硬起来不是。 有些事情忠右卫门不方便开口,完全可以借英国人美国人的口,去倒逼幕府办事。同样的一句话,洋人说和忠右卫门说,那可是有大不同的。 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49章 棉布洋铁齐开路 川路圣谟继续说着,日本向外国出口的产品,其实和隔壁是差不多的,多有重叠之处。但是欧美那么大,只愁少,不愁多。 而且很多东西确实是欧美所渴求的,比如钨、锌等金属,以及猪鬃、樟脑等特产。欧美或是没有,或是生产较少,全赖自远东进口。 幕府的路子还是在生丝上面,其他的东西欧美列强也未必看得上。看得上的,比如那些日本的手工漆器、屏风之类的东西,产量小,单价是贵,可总价很少。 还是那句老话,此时欧洲的制瓷技术已经全面超越东方,可是为什么还要来进口瓷器呢?有钱人买东西,不求最好,只求最贵。太太们聚在一起,你要是用英国本土产的瓷器茶杯来招待大家喝下午茶,那就没有逼格了。 就必须是来自遥远东方,专门向广东十三行订制的茶杯,充满异域风情,才能显示出主人有钱,有格调,有品位。 日本的漆器,屏风以及瓷器,其实也是这么一个路子。这些玩意儿都不是穷人用得起的,外销去欧洲那都是为了满足富裕人群的消费。 历史上佐贺锅岛家的伊万里烧(有田烧),也行销欧美。论质量,其实也比不过英国自产的白瓷。可他就是能卖出去,就是有人愿意买,有钱人的思维和普通人不是一样的。 出口这事就不提了,反正日本也没有任何工业制成品可以出口。还是再问问进口的事情吧,外国朝日本,又输送了些什么东西呢? 英国人带来了大量的棉布,毕竟工业葛明就是从纺织业率先开始产生的嘛。印度和美国南部的棉花,车载船运,送到英国。经过纺织变成棉布,进而倾销到世界各地。甚至直接把印度本身的纺织业都给活活排挤死了,更不要提本来就没有工业基础的非洲各地了。 对于日本而言,英国纺织的更加细密、更加厚实的棉布,确实是一种极好的商品。以前之所以没有被送到日本出售,纯粹是荷兰人有更加挣钱的商品。 香料、染料、丝绸、汉籍、成药…… 都是身轻价贵的东西,船舱就那么大,一年幕府就只允许那么几条荷兰商船来长崎贸易,傻子才带棉布来呢。 现在不同了,现在幕府开国了,不再限制船数,也不再限制贸易额了。作为工业制成品典型的棉布,自然伴随着轮船,被成批的送到日本来。 日本本身倒也是男耕女织的社会,但是日本的纺织材料是生丝、木棉和青苎,棉花反倒是江户时代才引入的新作物。想想也是的哇,棉花在隔壁大陆,都是明代才开始推广的。日本这边可不就是江户时代才会有嘛。 除开棉花以外的三类纺织原料,生丝咱们以前说过了,被折磨的欲仙欲死,暂不去提。老百姓穿衣,主要也就是使用麻布和木棉布。 重点嗷,是重点! 日本本国的生产是难以满足市场的需求的! 总说旧社会穷人破衣烂衫,或者衣不蔽体。这不仅仅是穷人贫穷的原因,也有衣料供给难以满足需求的原因在。 所以英商带来的大量廉价棉布,不仅没有冲击日本本身的小农社会,反而还对日本的市场,进行了有效补充。当然啦,现在进口的还比较少,真的等大量棉布输送到日本,还是会形成一定的社会问题的。 撇开布匹不谈,另外一样商品的输入,那才是真的关键。 洋铁! 都不需要这些外国商人脑补,他们国家廉价易得的生铁,在东亚这边虽然价格也没有高到惊人,可一样是市场需求非常大的商品。不论是运到暹罗、缅邦、清国还是日本,都是一样的畅销。 借鉴了在其他国家的经验,英商和美商都拉来了整船的洋铁。喜的在横滨立业的诸豪商,和诸藩的专营商人手舞足蹈。生铁虽然是粗制铁,但也是铁不是,不愁没有销路的。 而佐贺藩的商人在横滨发现洋铁之后,更是大批量采购。谁叫佐贺已经能够利用高炉,将生铁精制了呢。买回家练成钢,那更是妙用无穷。 历史上幕府开国之后,前后不超过二十年,日本所有的古法炼铁炼钢商人就全部破产倒闭。包括咱们知道的,在出云国拥有两万五千公顷土地的大地主,制铁名家田部长右卫门,也没有经受住冲击,最终完蛋。 这里不妨插一句题外话,在这之后,日本本身所谓的铣铁和玉钢,技术就彻底断绝了,灭亡了,不存在了。 是完全失传,永远灭亡! 后面他们吹牛比,科学办法复原出来的所谓古法钢铁,全都是现代货色,和古法相比,就是松花江和松花蛋的区别。除了名字像,就没别的是一样。 用这种钢铁弄出来的刀具,和几百年前的刀具,事实上连形制都已经有差别了,完全就不是一路东西,全靠包装。 不过这所谓的古法冶炼,失传也完全正常。此时的冶炼技术,号称“流穴铁”和“踏鞴(bei)制铁”。流穴铁就是把开采出来的铁矿石先行打碎,然后找一条小溪,将矿石粉末抛洒进去。土石顺水流走,含有铁成分的颗粒沉底。 捞出这些沉底的矿石粉末去冶炼,这玩意儿就叫“流穴铁”。“踏鞴制铁”就是装备有大风箱的土高炉炼铁的意思,为啥要踏,那自然是因为需要脚踩鼓风进入炉中咯。 整个制铁过程,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全靠冶炼师傅的经验,来保证最后冶炼出来的铣铁和玉钢的水平。至于为什么一炉能同时出铣铁和玉钢,又是另外一件事,有兴趣可以去查查。 凭这样的冶炼技术,可不就是廉价的洋铁一来,立刻就被洋铁给排挤死了嘛。还好忠右卫门已经命小栗忠顺在长崎建造长崎制钢所,算是近代钢铁工业起步了。 或许横滨这边,也可以利用便捷的水运,开始建设制钢所咯。 章节目录 第50章 额尔金再谋借兵 同各国公使的午餐会还是非常和睦的,幕府到底有求于人,连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都能够很好的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同额尔金还有哈里斯等人谈笑风生。 忠右卫门本来还想着和额尔金聊聊关于铁甲舰的事情,因为前年爆发的俄土锡普诺海战(Sinopnaval,1853年11月30(俄历18)日),英法等国已经把铁甲舰的发展建造提上议程,甚至法国人已经开始设计建造铁甲舰了。 幕府既然赶上了这一趟,那么派人去观摩学习英国人的铁甲舰建造设计,也得提上议程。忠右卫门想着直接买英国人的铁甲舰肯定要挨宰的,不如趁着英国人自己也没有造过铁甲舰,纯粹是试验阶段的时候,一道瞧瞧。 就和历史上满清买铁甲舰一样的,镇远号就是因为德国人以前不是海权国家,没有建造大型铁甲舰的经验,最后便宜了到处购船的北洋水师。 试验品嘛,大家在乎的程度就不是那么高了。 眼下英国人虽然开始投资铁甲舰了,可是那个热情,还比不上法国人呢。别看带英帝国海军世界第一,可既然他是世界第一,那种傲气,看不起全世界海军所带来的影响也很现实。船大难掉头,他们自己内部还要就海军的发展方向吵一架呢。 就是井伊直弼旁敲侧击的,没完没了的试探额尔金伯爵,能不能再借点?再借点吧,反正我们这海关不是还的上嘛,再借点我让忠右卫门买你们的大炮船啊。 嗐,要不说人家是大老呢,就这没皮没脸问人家借钱的架势,忠右卫门就比不了。 还别说,额尔金伯爵刚收到了来自伦敦和香港的信件。信件的内容其实说的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老调重弹,希望扩大对清的经济侵略,谋求更大的利益。 这事说来话长,但是还是需要介绍一下的。1844年《中美望厦条约》签订,其中第34条规定“所有贸易及海面各款恐不无稍有变通之处,应候十二年后,两国派员公平酌办”。 而带英在清国是有片面最惠国待遇的! 咸丰四年(1854年)《南京条约》届满十二年。英国曲解中美《望厦条约》关于十二年后贸易及海面各款稍可变更的规定,援引最惠国待遇,向清政府提出全面修改《南京条约》的要求。主要内容为:中国全境开放通商,鸦(屏蔽)片贸易合法化,进出口货物免交子口税,外国公使常驻京城等。 在去年,带英驻华公使文咸向清朝廷提出的这些无理要求,遭到了咸丰皇帝的全部拒绝,清朝廷对此概不理会,交涉毫无结果。 带英驻广州的总领事巴夏礼同满清的两广总督叶名琛完全交涉不来,于是给驻横滨的额尔金来信,询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能不能再从幕府借兵! 因为克里米亚战争的缘故,英国的主要军事实力,都投放在了黑海地区。上次集合远东的主要力量,带上法国人,也就凑了五千出头。 幕府这边不是有带英已经训练了一年多的一万四千多传习队新军吗?有没有可能把这些好炮灰给拉过来,作为英军的雇佣军参战,进而胁迫清朝廷修改条约,扩大英国在清的侵略利益? 也不需要多,能够借来五千人就行,香港和上海方面,英国人就能凑出来五千人,再雇佣五千幕府军,一万人足矣。 对了,从伦敦的来信也很直白,巴麦尊允了额尔金一个邮政大臣。额尔金觉得有点小,看巴麦尊的意思就是你要不再立点功劳。像是什么外交大臣、财政大臣、海军大臣之类的,那都是不知道多少人抢破脑袋呢,没点子硬功劳不好安排。 笃定自己已经一个大臣宝座很圆满的额尔金,现在又收到了巴夏礼的来信,两封来信结合在一起,那就是通过雇佣幕府军,集合一支足够有威胁的力量,威逼满清朝廷,修改条约,扩大侵略利益。 只要能够修改条约,使带英在远东获得更多的利益,那么凭借此功劳,他额尔金伯爵怎么着也能干上一任外交大臣或者财政大臣了吧。 想想就美的额尔金吹泡泡…… 所以不论井伊直弼有多么赤果果的暗示额尔金借钱,额尔金也愿意听着。因为他清楚井伊直弼在德川幕府中的地位,日本国王德川家定的身体不好,又懈怠于政务,整个国家基本上就是井伊直弼说了算。 只要井伊直弼能够点头,那么额尔金走上外交大臣的坦途,就算是铺就了一半。于是额尔金耐着性子请井伊直弼到花园里面逛一逛,聊一聊这事。 得知这回英国须得五千大兵,才能够往下谈借款的事情,井伊直弼意识到兹事体大,不能够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了,只说还得回去禀报德川家定知晓。额尔金看井伊直弼的样子,就知道井伊直弼动心了,但是日本毕竟是德川家定为王的,报知德川家定也很正常。 反正最后额尔金给出的价码是再借三百万,同样是低息贷款,而且可以分期更久。且这笔钱就不存在横滨海关了,直接解交幕府,幕府爱怎么花怎么花,英国也不加干涉和监管了。 条件确实令井伊直弼动心,后面他看横滨造船厂,以及横滨海军操练所的时候,都有些分神,一直在考虑这个事。 没奈何左右的闲杂人等太多,他也不可能直接当面和几位老中还有忠右卫门商议。一直等到各种的参观全都完毕,回到火车上面,周围只剩下紧要人之后,井伊直弼终于寻着了机会。 先让侍从去车厢两侧的门外守着,保证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然后就请几位老中排排坐,还吩咐听完以后,不要到处声张。 “英国那个公使,就是叫额尔金的,今日同我讲了几句。”井伊直弼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发言。 “他的意思是借调传习队五千众,为英军助战。” 章节目录 第51章 设法迁延磨时日 助战? 助什么战? 松平齐宣最先发问,传习队是当年德川家庆亲手交给他这个弟弟,用来保扶侄子德川家定坐天下的家底。真说起来,这比松平齐宣本人还要重要,是德川幕府赖以维持统治的根本所在,由不得他不上心。 “那额尔金到是不曾明说……”井伊直弼也是一时间被三百万给迷住了眼儿,想着反正都是打仗死人,死哪儿不是死,既然人家没有明说,他也没有执意去问。 “五千之众太多了,况且只有三百万。”水野忠精倒不是真的嫌额尔金要的人多,主要还是给的钱太少。 “前番出兵虾夷,一千余众,借了六百万之多。此番须得五千众,怎么才给三百万。”久世广周和胁坂安宅互视一眼,显然也想的是这个。 这帮老中,真特么一个个都掉进了钱眼里,净想着花现成的钱。英国人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被带英坑死的队友,能从泰晤士河口,一路把加莱海峡给填满咯。以前有,现在有,未来还有。 而且忠右卫门稍微结合一下时间,就知道带英要带兵去哪儿?凭带英在远东的实力,五千人一万人的,还是很容易就能拿出来。有这点子人马,其实打打缅邦、暹罗什么的,都已经完全足够了。甚至可以去阿富汗、尼泊尔试探一番,胜负亦未可知。 需要让额尔金动心思到幕府传习队头上的对手,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满清! 其实从带英雇佣幕府传习队去攻打勘察加半岛的时候,忠右卫门就想到了这么一节。毕竟带英的军队不是那种国民义务兵,都是专门招募的职业军人,单纯论军队数量,肯定比不过俄国法国。 加上现在英国的主力人马都陷在克里米亚半岛的战争泥潭中,一旦远东有事,带英肯定会想着把一门心思送上来做狗的幕府传习队给捎上。 一来是传习队的人马先后经由荷兰军官代表团,和英国军事教练团的操练,水平肯定是在及格线以上的。二来嘛就是带英真要动手打仗,香港需要守备,上海租界需要守备,这都不是说三百人五百人就能敷衍了的。 最后能够抽调的人马肯定有限,必然会打主意到传习队身上。 无可奈何的事,既然上赶着做了带英的狗,有时候这种事情便很难避免。出于朴素的个人感情,以及另外一股神秘的河蟹力量,忠右卫门得想个办法,把这个事情给推脱了。不能让井伊直弼就这样轻易允了额尔金,出兵助战。 “英国那边想来并不甚急吧?”忠右卫门难得坐在椅子上,还有些不习惯。 “倒也确实不甚急。”井伊直弼也想听听忠右卫门的意见,毕竟事关外国,很多消息他不了解。 钱,他是很想要借的,可兵他也十分在意。若说是和上次一样出征露西亚,前后就死了那么几号人,这自然无事。可要是把传习队送去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克里米亚半岛,去填洋人的炮眼儿。五千人被驱赶上去,没多久下来就剩两三千人,那井伊直弼就真的对不起德川家庆和德川家定了。 死几个人换几百万洋款没问题,死的多了,幕府统治日本的根基就要动摇了。孰轻孰重,井伊直弼还是分得清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多交涉两月,或许能从三百万多至六百万呢。”用别的说法未必能够说服已经掉进钱眼里的一众老中,可是用钱的话,大概能够奏效。 “唔……”井伊直弼一想也是。 “忠右卫门说的不错,既然是英人有求于我,为何不能交涉几回,起码得六百万朝上,再议此事。”松平齐宣听忠右卫门说完,立刻表示同意。 显然现在是英国人缺兵,幕府虽然想要借洋款,可上次的洋款还没用完,所以暂时不着急。一个有需求,一个不着急,那么自然可以好好地谈一场。 “不错,还是忠右卫门说的对,借兵虽非难事。但是借款不易,不趁此机会多借几个,将来恐怕未必有这机会。”水野忠精也认可了。 “二位呢?”见两个很希望大把借钱的,已经被说服了,忠右卫门看向久世广周和胁坂安宅。 “正是如此……” 很好,幕阁暂时全部同意。且先不借兵给英国人,同英国人谈着。等英国人松口多借点钱来,再说借兵的事。 只要能够拖到明年,克里米亚战争结束了。那时候英国法国就能够腾出手来,自然不可能再搭理幕府想要多借钱的要求,这事情便算是搅黄了。 “那最近两月,就劳烦忠右卫门你多同英人交涉了。须得六百万再来提借兵一事,若是能更多些,那最好!”井伊直弼直接同忠右卫门说道。 “省得。”忠右卫门只是点头。 只要事情交给我,那后面就一切好办了不是。剩下的时间,忠右卫门便和几人谈起建设江户至大阪铁路的事情,这事几位老中都知道的,只是没有一个完整的预案。 马上英国人就要来江户签合同,交易铁轨、机车等物了,幕府这边得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具体的路线也得选精干人手,开始沿途调查规划起来的。 尤其是铁路沿途还会经过好些藩国,这个征地的工作,就得和不少大名提前沟通。占用了他们的领地的话,需得从天领之内,再零零碎碎的划拨一些,补偿给他们。 毕竟能在东海道和畿内拥有领地的,不是亲藩就是谱代,都算是德川幕府的自己人,不能白占人家的地。 “此事亦是大事,尽速办妥,那京中宵小便不足为患。”井伊直弼上次只杀了两只幸运鸡,对于剩下的尊攘分子,照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 “只有一点,这铁道沿途,关津要隘,若是用了英人的工程师,则我山川地理,尽在英人掌握了。我意还是等留英之旗本学成归国,再行建造。” 反正第二批的留英学生也已经去了两年半了,再过一年半多,他们就会回国,幕府可是专门派了测绘和工程机械留学生去的,不愁无人可用。 章节目录 第52章 安置冗员入铁道 回到江户,一众秋游快乐的大名互相告别,今儿也算是见了西洋景,坐过了火车,准备回家和家里的人显摆一番。 绝大部分的人,还是很欣赏火车的,毕竟以往他们参勤交代,走上老远,不仅仅是花钱。因为幕府限定日期,在路上赶得很急,要是有个病有个灾什么的,那真就是要了老命。 如果能够有这么一个通行全国的铁道系统,以后坐着车,就算是从最遥远的九州或者津轻地方,赶来江户,据说也不过只需两三天罢了,那旅途真就是大大的轻松啦。 其中也有消息灵通的大名,说幕府已经决定修筑江户至大阪的铁道,等大阪修筑完毕之后,还会修筑山阳铁道、山阴铁道、九州铁道和奥羽铁道。 幕府的铁道计划就是十五年铺满全国干线,至于支线嘛,那就后面慢慢小修小补的建造算求。或许修造到西国的时候,还得这帮外样大名协力呢。 大家欢快的回藩邸,忠右卫门等人还不能够回家,还得登城向德川家定禀报江滨铁道修筑完毕的消息。同时就英国商借传习队五千兵马,向德川家定陈述幕阁合议的意见。 井伊直弼当仁不让的走在头前,松平齐宣和忠右卫门次后,一溜走在中奥。天气冷了,德川家定的活动愈发减少,只是在笃姬夫人的服侍下,对着庭院内的枯山水,在喝茶闲聊。已经满地跑,正是无法无天年纪的拾丸,今儿早早被打发回家了。 “拜见上様,拜见御台所。”众人恭敬行礼。 笃姬起身准备离开,德川家定示意她不必,反正瞧这个架势,井伊直弼带人来也是通知,而非请求他这个将军来御裁。那么笃姬夫人离不离开,都影响不了幕府的最高决策。 众人也不怎么在意笃姬夫人在这,反正说的也是铁路的事,岛津忠教今儿刚刚做过铁道,大为赞叹。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照说不误。 关于继续新建铁道,并且在沿线设置电报,德川家定只是点头,随便你们干吧。德川家定这样的“懒政”,如果能配合一个真的在办事的宰相,那简直就是封建王朝最完美的配合了。只可惜会办事,肯办事,还要能够镇得住局面的宰相,一般不是很好找。 “英人又提借兵一事,须得将军様御裁。”井伊直弼把额尔金的要求和条件说了说,又把忠右卫门的意见呈了上去。 传习队事关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德川家定终于不再是你们随便看着办吧。静静地坐在那里,前后考虑了不下十分钟,才终于转过弯来。 “不可专为借款,而置传习队于险地,此事再行商议后奏来。”在钱和兵之间,德川家定很显然还是选择保住兵马,对此事持慎重态度。 “承知!” 老中大臣们听了,纷纷应命。不过包括井伊直弼在内的诸位,心里面已经把德川家定的意思换成了另外一个。 得加钱! 只要再借过来几百万的,拉起几千人马还不是轻轻松松。借五千人给英国,英国得拿钱来,保证幕府能再拉五千人或者一万人出来。不然这生意就做的不合算了,不能干。 事情论完,天色不早,诸臣告退。德川家定也要同笃姬夫人回去吃饭安寝了,天冷了,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来的舒服。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忠右卫门到家,阿兰和阿美都恭敬的到门口来迎接。拾丸和尚未赐名的小女儿也被带到了近前,女儿因为被德川家定给收养了,所以命名权自然就不在忠右卫门手中了,等德川家定哪天想好了,她才能有个名字。 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完了晚餐,家里还很好奇的询问坐那个火车是什么感觉。毕竟人对新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的,遑论幕府这么多诸侯今儿还乘坐了。 江滨铁路到现在还没有公开运营,火车司机什么的,聘用的也都是英国人,想要完全的正常运营,估计得到明年了,人员的培训啥的,需要提上议程。 说到这个,忠右卫门便命取纸笔来,得写一个条陈。挑几百个老实忠诚的,同时又家庭贫困,从来没有出仕过得御家人子弟,充入江滨铁道,咱们解决天下六十万武士再就业问题的的道路,要正式展开了。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三一侍”,也即实际到手年俸黄金三两,一人扶持米的御家人。他们在幕府的直臣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忠右卫门准备给他们开到年俸六两,再加一人扶持米的工钱,把他们先树立成典型。本来幕府就是要给旗本八万骑安排工作的,谁让他们都是幕府在编的人员呢。 他们本身就需要为幕府奉公,而幕府支应他们俸禄,权利和义务都是对等的。再说了,干干什么检票员、站务员和巡视员的活,总比他们在在家忍饥挨饿强吧。 幕府本身这个中央政府所能提供的职位,顶天也就万把个不到,以后还要慢慢消减掉一部分实在是为了安置人员而强行增设的。对于剩下来的旗本御家人,那都必须给以相应的安置。 铁道现在是完全的幕府国营单位,派旗本御家人去奉公,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作为一种解决幕府本身冗员的思路,忠右卫门得把这个条陈写好了,交给井伊直弼等人观瞧。方便将来照章办理,使幕府率先解决在编武士的安置问题。 边想边写,这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忠右卫门让阿兰他们先去睡,反正书房也有被窝,在这儿睡也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差别。 黑川庆德又给忠右卫门端过来一个火盆,十月里的江户夜寒深重,可不得好好地取暖,以免冻着。 正当忠右卫门初稿完成,通读起来,也基本没有什么太多需要补充的地方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地动天摇,随着而来的便是袭过全身的恐慌感和四面八方的尖叫声。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天崩地摧世间倾 地震! 忠右卫门下意识就往外跑,跑到一半突然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准备去寻,可左右的摇晃感实在剧烈,人都站不稳,更别提什么走了。 脚下一个不稳,忠右卫门就跌坐在地。这时候也别提在外面是什么人模狗样了,能先爬出去再说吧。要是屋子塌了,那万事皆休。 手脚并用的爬出屋子,偌大的庭院里已经有两个身影。忠右卫门也顾不得形象,连忙爬了上去,发现一个是黑川庆德,一个是家里守夜看炉火茶水的侍女。 “快快快,夫人他们!”忠右卫门一把揪住黑川庆德,指向屋内。 “是是是……”黑川庆德这会子人还在发抖呢,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所谓的人,不过是蝼蚁罢了,一碾过去就粉身碎骨。 黑川庆德还没有站起来,大地的摇晃便渐渐止住,屋内的各色人等接二连三的跑了出来,忠右卫门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没事。 实在是感谢相良侯田沼意次,他建的这个房子真坚固,这样的大地震居然也没有出现坍塌的情形。忠右卫门决定有机会关照一下他的后人,然后给他哀荣一下。 “没事吧,都没事吧?”忠右卫门赶忙爬起来,冲到老婆孩子面前。 两个孩子哭得大声,女眷也是满面惊惶,但好在身体的主要零件都在,也没有受伤的模样。逢此大灾,人没事便是万幸。 “没事……没事……”阿兰抱着小女儿,又不住的望着拾丸。 四下里各种嘈杂的呼喊,还有房屋倒塌的巨响不绝于耳。忠右卫门此时不谈什么分寸的,只是左右观瞧,看家中众人,老少仆从,是否都安全。 现下里应该赶紧找一块足够大的空地,从刚刚的剧烈摇晃要看,这次地震的震级非常高,起码是七级以上,不然不至于左近的房屋成片的坍塌。这样级别的地震,即使是余震,也有可能有五六级,照样会死人。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逃离到几十几百公里以外,可那根本不现实,还是赶紧招呼起家人们,往传习队的校场跑。校场足够空旷,也足够大,作为临时的避难所,是非常合适。 只是屋内的藏书怎么办? 在如今这样的年代,发生大地震,满江户都是木质建筑,必然会伴随引起巨大的火灾,到时候大火袭来,别说书本了,连人都难以保全。 可忠右卫门这一屋子的书,那都是自渡边华山问罪抄家以来,多年收藏保存的心血。其中不少书籍甚至是手抄本,若是失了,恐怕想要再寻来就困难了。甚至直接就彻底湮没在历史中,也不是不可能。 “新八郎,你立刻带夫人他们往校场去!”忠右卫门没有办法。 到底还是人更重要,眼下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模样,只能以保全性命为要了。家中的藏书,听天由命吧。 “那殿下您?” 几名侍女趁着现在平静,又入内取了些衣物,扶着女眷孩子离开。黑川庆德是忠右卫门的家臣,肯定更关心忠右卫门的事。 “我得登城。”忠右卫门指了指本城的方向。 “明白了,那臣安置完御帘中殿,便去城下候着。”约定好了,黑川庆德连忙带着几个侍从,跟上已经逃难去的阿兰他们。 忠右卫门望了望四周,回屋披上了衣裳,然后带了一壶干净水,便向本町的火见橹奔去。江户四平八旷,想要观察情形,最方便的便是各町用以监控火灾的火见橹。 幸好,本町的火见橹并没有倒塌,守卫火见橹的人员却不见了踪影。不过想想也是,都这样的大地震了,是个人都拼命逃难去了。 错过那些带着包裹往城外逃去的人群,忠右卫门三下五除二攀上了火见橹。不出意外,整个江户完全是一副末日的场景。 因为地震发生在半夜十点十一点,整个江户都已经入睡,突如其来的地震迅速摧毁了大部分简易搭建的房屋。被压覆在废墟之下的百姓,显然凶多吉少。 更加不幸的事情也正在发生,除了不时的余震以外,仅凭肉眼,忠右卫门就发现了两处已经非常明显的火场。 一处在浅草寺以西,一处在小石川。 夜里北风大起,这场火怕是要把整个江户都给烧毁了。惊恐的哭喊不绝于耳,逃难的人群糜集成团,正在到处爆发的大火中,寻找一条生路。 突然余震袭来,忠右卫门紧紧地握着火见橹的木架,人跪在地上,不住的颤抖。一场大灾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命,要被填入这灾难的深渊之中。 正苦叹着,即使在黑暗中,也有一座高大身影耸立的江户本城突然明亮起来。不用问,忠右卫门只瞧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本城西丸燃起大火。 因为德川家定迁居中奥,德川家庆的女眷则大多出家为尼,入住城下比丘尼邸。江户城西丸的警备和巡视力量空虚了起来。显然因为剧烈的地震,导致西丸的某处照明火源失落,然后便是一场无法控制的大火。 屋漏偏逢连夜雨! 来不及再想其他,忠右卫门立刻往江户城跑,若是大火危及德川家定的性命,对于这个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老大幕府而言,便是晴天霹雳。 国家仰赖于德川家定这位“长君”,若是换上了完全无法理政的拾丸,天下必定大乱,诸侯也不会心怀恭敬。 四面的大火愈发炽烈,热的十月中的江户,好似七八月的盛夏一般。身边只得一名侍从的忠右卫门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除了跑,跑向江户城以外,再也不能做其他事情。 等赶到江户城,才发现江户城已经崩溃。城壁和石垣大面积的崩塌,城门已经倾倒,西丸的大火冲天缭绕,城内哭声不绝于耳。 原本值守的武士,或死或逃,甚至有人跳入了护城河,正在水中挣扎,呼喊救命。然而根本无人施救,喝了几口脏水之后,便沉入了水中。 章节目录 第56章 横滨有意收灾民 同历史上的安政大地震一样,绵延江户城的大火,主要的火群烧了四天四夜后最终熄灭。而各处的小火点,更是前前后后烧了十天多,才算是全部扑灭。 粗略统计,仅仅是幕府和诸藩在籍的武士,遇难者就超过四千人。而江户本地的町名主和本百姓,遇难者超过一万七千人。至于浮浪小民,还有秋收以后入城打零工的附近农民,因为没有户籍统计,死伤多少,完全不知。 仅江户一城,死者便有数万人! 随后本州岛东部沿海诸藩,以及关东、甲信等地的受损报告,络绎不绝的送到增上寺内。简单的统计一番,起码有超过二十万人,在这场大地震,以及随后而来的各种灾害中遇难。半个国家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亟待救援。 对了,这里插一句闲话,当年忠右卫门微末时的顶头上司,原任江户南町奉行的远山景元在地震中丢了性命。 历史上水户藩主德川齐昭的心腹户田忠太夫还有藤田东湖,也都在本次大地震中遇难。但是本位面这些人都被贬斥回了水户,反倒是逃出了一命。 大名中,奥州盛冈藩主,也就是南部家的南部利刚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医治。但是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问题不算太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领各地的年贡米,才刚刚开始向江户转运,大部分尚未押解到府。在江户公私仓储全部化为乌有,百姓衣食无着的这个当口,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要这一百多万石年贡米,能够如期转运到江户城来,那么起码江户百姓的吃饭问题就好解决了。只要有一口热汤饭,那么老百姓就不至于为了挣活命而造反一揆。 已经变成幕府临时中枢的增上寺内,一片忙碌,从城内各处汇聚而来的幕臣,快速的将整间寺院清理完毕。倒塌的废墟全部都移走,空地上搭建起了凉棚,存放粮食、柴火、衣物和衾被等必需品。 “为今之计,先以恢复为要。”这忙了好几天,片刻都没有安歇,井伊直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唉……”左右大臣也是叹气。 没那么多废话了,幕府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一方面赈灾,一方面疏散。全力催促那些没有受灾,或者受灾轻微的地区,把年贡米输送进入江户。不仅仅是出于安定民心的必要,幕府也亟需这么一笔巨大的收入,来进行灾后的重建工作。 经过幕阁诸臣的合议,以及德川家定的首肯,除了定府大名、御三卿等极少数大名以外,其他的大名立刻结束本年度的交代,带领藩内的武士回国。 在江户担任人质的正室夫人以及嗣子,只留下必要的侍奉人员即可。而且诸藩的藩邸,不少都倒塌或者过火,本身也居住不下这么多人了。留守江户的,大多搬到城郊的别墅,也就是所谓的下屋敷。 如此行事,既可以减少本年度诸藩大名的开销,毕竟维持一藩家臣在江户生活消费,那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又可以使得江户原本拥堵的人群得到大大的疏散,粗略估计,起码可以令超过三十五万武士以及他们仆从离开江户。 少了三十五万张嘴,江户赈灾的难度也能大大下降。他们回家吃自己藩内的粮食,也好过在江户忍饥挨饿来的强不是。地震不同于其他的灾害,这粮食就算被掩埋在地里,挖出来也照样吃的,除非是被火烧毁,一般问题不大。 诸藩大名,尤其是本州东部的大名,也确实急啊,那些临海的藩国,都得到了本藩被海啸席卷的消息,正急着呢。 原本在江户也呆不下去的他们,都不需要收拾什么,各自向德川家定辞行,然后飞速离开江户城。毕竟要是留在一片废墟的江户,那么就算不被饿死,也有很大的概率活活冻死。 根据后世的记载,江户城下当时全部被毁的城区有2.2平方千米,半毁无法恢复、需要重建的城区有1.5平方千米。至于零零碎碎的小火区,以及被地震波及,房倒屋塌的地区,更是不计其数。 眼下忠右卫门得知的情况就是如此,起码有百分之六十的城下街町,在此次大灾之中毁于一旦。残存下来的,也大多受损。毕竟地震的震中心按照推断,就在江户附近,江户城即使全毁也不奇怪。 疏散了三十余万诸藩的武士仆从,江户城下大约还有五十多万人。有钱有力,可以自行寻求安置的,大约有十余万。 主要是诸豪商以及有力的手工业从业人员,他们家产相对丰饶,有的在城外有别墅,有的在乡下有庄屋。和他们有关系的下人仆役,学徒工人等,自然也都跟着他们往乡下迁移。 剩下三十多万平民,才是最大的考验! 得知德川家定无恙之后,欧美各国的公使纷纷赶来增上寺拜见德川家定。江滨铁路此番几乎没有受损,经过几天的检修和巡视之后,已经恢复通车了。只是设置在江户日本桥的车棚倒塌了,砸到了蒸汽机车,有一部机车需要大修。 一众公使们,向德川家定致以深切的问候,随后就询问是否需要提供帮助。日本经历这样恐怖的大灾,本身他们国家和幕府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是国际间交往所有的道义。 说到这个,坐在一侧的松平齐宣顺着就说了下去,幕府现下有三十多万难民无处安置。马上就要入冬了,粮食虽然有的吃,可是这没有片瓦遮头的话,怕是又要冻死一大片。 听了这话的额尔金立刻就开口接茬,只要幕府修改条约,允许日本人在居留区内正常的居住,而不是入夜之后就必须离开,那么居留区可以收容五到十万名灾民。一直照顾到江户重建完成,再由他们自行选择是否离开。 左右的幕阁大臣听到这话,一时间都难以决定,纷纷望向井伊直弼。 章节目录 第57章 参与重建换贷款 横滨的居留区超过五平方公里,但是入夜之后,实际居住在居留区内的人,不超过一千五百人,其中还有一半是各国的使馆卫兵以及居留区的军警。 若是再把外交人员什么的给去掉,在横滨居留区过夜的只有当时在港的商船船员和部分商业工作人员。这对于一个新兴的商业城镇而言,是一个非常不正常的发展情况,这极其不利于横滨未来的发展和建设。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白天日本的劳役到横滨码头上面来扛大包,一到傍晚他们就得离开。然后第二天九点以后再进入居留区上工,来来回回,甚至不能够在码头上面干满八个小时。 或许全日本第一个实现八小时工作制的地方,就是横滨码头…… 在十九世纪,这样的工作时长,于资本家而言,实在是太没有工作效率了。完全是极大地浪费,且低效。 毫无疑问的,横滨需要大笔的外国投资,也需要本地的廉价劳工。之前是因为幕府的严令,所以这个问题始终无法解决。现在机会却陡然出现在了额尔金的面前,横滨居留区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工进行劳作和建设。 而幕府又有大量的平民需要安置,这简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幕府只要把人打包转送到横滨,横滨这边的外国资本家会很乐意迎接这些工资极低,只需要一碗热饭还有一间遮风挡雨小屋的灾民。 事实上的双赢! 然而坐在德川家定身边的井伊直弼却没有立刻答应,咱们的彦根侯就不是个开国派,他骨子里还是封建保守的那一套玩意儿。他的一切改革,都是为了维持德川幕府的封建统治,和其他什么玩意儿都没有关系。 对于日本人同外国人的交往,他其实很不乐意见到。派遣留学生去英国去美国,那纯粹就是为了学习先进的军事技术,方便将来拉起军队攘夷的。容许洋人在横滨居留区活动,也只是为了借洋款,用洋款罢了。 所以指望他主动加强与欧美外国的交流,那纯属痴人说梦。他没有急吼吼的借了几百万就重新锁国,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此事……”井伊直弼很是迟疑,他不想把老百姓送到横滨来。 “此事可行!” 原本就没想着会发言的德川家定突然在众人的沉默中出声,左右大臣,包括井伊直弼在内,都纷纷向他望去。 “一国之君,当以牧养百姓为要,倘能使百姓避免饥寒之苦,善之善也。”大家伙儿的冷场,正好给了德川家定思考的时间。 “陛下真是一位仁慈的君主!”额尔金听完一旁翻译的转述,一记马屁立刻拍了上来。 好家伙,一唱一和,就把这个事情给定下来了。一旁的井伊直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言阻止。既然是德川家定御裁示下,那众人只有遵照执行的份了。 身为幕府将军的德川家定,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德川幕府的统治,用某部英剧的台词就是“我生而为了统治,没有其他选择,像生长在阿尔比恩的橡树一般,屹立于此国。” 他就是为了统治三千五百万百姓而生的,顾念百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念头。忠右卫门倒是乐见其成,自然也不会反对。 双方算是一拍即合,额尔金等人表示,他们会立刻派出火车,整车整车的往横滨拉人,老百姓有愿意自己走来的,也可以。居留区那边会登记造册,然后把人员名册交给幕府一份。等大灾过去,江户重建完成,这些人去留自便。 也不需要真的就在条约上面加备注,由老中久世广周执笔,井伊直弼签押,交德川家定钤印,教旨明晃晃的下发之后,事情便算达成。 让额尔金讨了这么一个便宜,他们侵略日本又跨出了坚实的一步。忠右卫门见他们这般眉开眼笑的,索性光棍的提了一句。 借点吧…… 五十万不嫌少,一百万不嫌多,江户城毁成什么样子你们都看到了,幕府虽然以前的借款还没有用完,可那些钱都是用来购买各国物资的。现在幕府又要赈济灾民,又要重建江户,财政当然捉襟见肘,自然得问各位大爷借点。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忠右卫门可能也被一帮老中给带坏了,有机会借洋款就借呗。反正也是我的后人来还,我管个啥。 这话一出,诸位老中眼中放光,难道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借钱的吗?井伊直弼脸一板正,便转向额尔金和哈里斯,表示幕府现在财政确实困难,请几位公使行个方便吧。 额尔金和哈里斯还在想些什么,法国公使罗什直接开口,法国愿意单独向幕府提供一百万英镑的借款,用以江户城的重建,以及城下百姓的赈灾工作。同时贷款可以延后三至五年再开始偿还,这头几年还不用收利息。 条件之优越,把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一众人都惊着了。你小子是要把拿破仑三世的钱,拿出来白送啊? “那么条件是什么呢?”忠右卫门还是清醒的,这样好的贷款条件,肯定有附件的政治条件。 “很简单,希望我国优秀的设计师和工程师,能够参与到江户城的重建规划中来。”罗什修饰精美的胡须微微一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城下町的重建规划?”听了翻译的几位老中有点莫名其妙。 “贷款的数额还能够商量。”罗什继续诱惑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幕府到底还是不允许什么外国人进入江户城下活动,也禁止外国人在日本国内自由行动。所以他们即使到了横滨,对江户以及日本国内的了解也非常少。 若是能够参与进入江户城的重建之中,那么将来一旦发生战事,整个江户的情况便会全盘展现在法国人面前。一张外国首都的精确地图,其经济价值,以及军事价值,那都不能用简单的金钱来衡量。 章节目录 第58章 重建困难不一般 都是老牌帝国主义了,谁还不知道你撅腚要拉什么形状的粑粑,额尔金和哈里斯立刻就知道罗什这小子泛的是什么坏水。 合着你借钱给幕府,不仅借的钱能够收回来了,还能够彻底摸排江户全城的信息地形。是不是最后连品川诸炮台,还有佃岛、洲崎炮台的详细情形也都摸排个清楚啊? 毕竟这回品川诸炮台受损严重,肯定是要维护重修的。到时候一揽子江户重建计划,那么你们法国工程师爬上炮台观瞧,好像也挺合理不是。 “我国的皇帝陛下,十分愿意同您建立深厚的友谊。”罗什看德川家定露出沉思的神色,笑盈盈的。 说白了就是扩大法国在日本的影响力呗,这一招他们在安南地方用的实在是太顺手了。一步一步的,就把安南给彻底殖民地化了。现在安南国王,已经成为了法国事实上的傀儡,甚至可以说是任由法国废立。 据说年轻时的胡姓男子,看到安南国王被法国人驱赶出王宫,在街道边向国王长跪不起,流下泪来。从而坚定了自己反抗法国殖民统治,建立独立自主国家的决心。 侵略这玩意儿,既可以是武装侵略,也可以是经济侵略,甚至可以是文化侵略,各种各样的形势都行。只要在一国的影响足够大,实力足够强,颠覆一个小国的政权,轻而易举。 “代我向他问好。”德川家定只是点点头,到底允不允许,他脑子你还没转过弯来。 忠右卫门望向众人,众人也望向忠右卫门,这个钱大家都想借,但是这法国人要参与重建到底是不是包藏祸心什么的,还真不好说。 “请稍候……”忠右卫门道了一声抱歉,几人坐到德川家定的面前,叽里咕噜起来。 “法国人这般好心,他图什么?”松平齐宣脑袋上还包着伤药呢,说话可能是牵动了神经,面目有点狰狞。 “恐怕是为了知晓江户全城的地理方位。”忠右卫门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江户年年火灾,他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今年是这样,明年便是那样了。”井伊直弼想不通法国人在想啥。 江户的情况他们应该清楚的,一座完全就是木质的城市,一烧起来就是一大片。今年你建好了,明年江户又起一场火,这街道位置什么的,不就立刻乱了嘛。 就和当年忠右卫门一样的,明明知道老家地址在一个什么西十条小路的地方,可那玩意儿一场火过去,就直接烧没了。硬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人头上。 “听说法国人都是用泥灰和砖石,甚至是钢铁建房的,不怕什么大火。”忠右卫门感觉这也有可能是法国人误会了? “那就让他来,只是本城不许进出。”井伊直弼望向德川家定。 德川家定这会子也基本转过弯来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听着几位幕阁大臣的说法,又结合了一下自己的考虑。 “便允了他也是可以的。”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连德川家定也同意了,这个事情就很好答应了。忠右卫门转身望向法国公使罗什伯爵。 “江户城本次受损严重,又有数十万灾民需要救助,一百万并不足以开销。” “那就二百万英镑!”罗什伯爵的权限显然不小,作为高利贷帝国主义法兰西的使臣,往别国放放贷款,也是一项重要的外交工作呢。 “既然贵国的财政难以支应,大英帝国也可以向贵国政府提供一笔一百万的紧急贷款!”额尔金很重视自己在远东拉拢到的这么一条狗,不肯让法国人专美。 哈里斯张了张嘴,没敢立刻接茬。美国虽然开始重视在太平洋的布局,可是国内日益激化的南北矛盾,也使得哈里斯不敢做出什么太大的承诺。要是美国内战了,那这笔贷款,最后幕府直接赖账也不是不可能的。 “幕府对此深表感谢!”井伊直弼一听三百万,微微一笑。 合同就此签署,英法两国将派出一个建筑规划设计师团队,快速参与进江户城的重建和修缮计划。反正江户还有不少灾民,劳力完全足够。光是清理废墟,就起码需要一个多月。冬天又不可能展开大规模的重建,正好给出了一个相对充裕的规划设计时间。 钱到账的也很快,幕府这边几十万人嗷嗷待哺呢,你要是钱到账晚了,这人保不齐就饿死了不是。 等钱转到了横滨海关税务司,开始同奈良屋等幕府御商人结算时,担任经办人的川路圣谟才同他们仔细介绍江户的城下町布局。 除开本城,也就是江户城以外,环绕着江户城的必然是天下诸侯的屋敷。按照亲疏远近,领地大小,威望声名等等因素,排列于江户城下。 封建国家嘛,距离封建权力中心越近,代表着越受宠幸和重用。所以大名屋敷就是天崩地裂,也不会更改位置,起码是不能大规模的更改位置。你什么法国设计师,英国工程师,来了都一样白瞎,没用。 而后在这些大名在地的外围,则是“侍屋敷”,也就是德川幕府的旗本八万骑的住宅。跟着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打下了江山,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过命,所以德川将军就要给他们发俸禄,分配住房,同时在必要时帮他们公开赖账。 现在旗本御家人还有两万家,通算起来,起码有二三十万人,所以大部分御家人只能紧巴巴的蜗居在长屋之中,根本分不起什么大宅院。 剩下来的土地,有的属于寺院,有的属于町名主和本百姓,产权割裂的极为细碎。幕府最多只能居中协调,暂时根本不敢强行征地。 毕竟受了灾的老百姓那就是火药桶,幕府要是敢办的太过分,他们绝对敢于起兵一揆。数十万人发动一揆的话,那场面完全不敢想象,绝对会大大的动摇幕府的统治。 所以交给外国设计师的江户城下,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烂摊子。 章节目录 第59章 艾菲尔合作愉快 说实话,这会子让法国立刻找一个经验丰富,又颇有盛名的工程师,几乎不可能。法国人到横滨居留区才多久?就算是到上海租界,也没多久。 那些富有盛名的大工程师,比如维欧勒·勒·杜克(EugèneEmmanuelViollet-le-Duc,1814年1月27日—1897年9月17日)。法国建筑师与理论家,画家。法国哥特复兴建筑的中心人物,并启发了现代建筑,最有名的成就为修复巴黎圣母院。 这位老兄正在为了修复巴黎圣母院而四处考察,根本就不可能立刻来到日本。不过罗什伯爵也没准备给江户派遣什么厉害的工程师,只要能够让法国完全掌握江户城下的情形即可。 于是跟随着法国的使馆卫兵,一道来到横滨的亚历山大·古斯塔夫·艾菲尔(AlexandreGustaveEiffel,1832年—1923年12月27日)便被罗什选中,担任法国派往江户的城建工程师。 别看艾菲尔年纪轻轻,可是这位老兄是正经的科班毕业(巴黎中央工艺制造学院,EcoleCentraledesArtsetManufactures)。因为他爸爸名义上是法国的驻日武官,实际上在使馆担任文职工作,原本只是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罢了,没想到居然就得了一个这么大的案子,到是令艾菲尔本人兴奋异常。 直到川路圣谟一盆冷水浇下来! 合着江户城一半的面积,就是天崩地陷也不允许更改,天天震死烧死在里面,也得这么活活的受着?有病吧? 年轻的艾菲尔原以为自己可以一战成名,结果到了现场才知道这回接手的工地,根本就和他所了解的欧洲各国城建不同。甚至可以说都不是一个体系,一个模式的。 就算罗什伯爵和他说,糊弄糊弄过去完了,只要把江户全图好好地描绘下来,送回巴黎就行。他还是不死心,毕竟直接负责一座一百万人口的大城市的规划设计,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全世界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座人口百万的大城市。 我得干出个模样来! 下定了决心的艾菲尔亲自拜见忠右卫门,请求这位在外国公使口中,尚能变通的日本国王之弟,代为转圜,从旁协助,令其能够大展拳脚。 “艾菲尔先生,你不妨把你的想法和我说说。”忠右卫门其实很忙,但是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便觉得耳熟,深刻怀疑是这小子设计建造的埃菲尔铁塔和自由女神像。 所以即使手边有事,忠右卫门也愿意单独给出半个小时,来听听艾菲尔的想法。或许这个年轻人能够为江户的城市规划,带来些新的东西。 “我认为江户以前的建设,是完全杂乱无章的,这为火灾提供了温床……”艾菲尔见面前的德川大公爵平易近人,十分高兴,便大胆的说了起来。 在他看来,江户的街道过于狭窄,虽然分布了大量的运河,可是运河的河道也不算宽阔,完全无法发挥防火带的作用。 所以第一步,也是最先需要确定的,便是大大的拓宽江户街道的宽度,同时还要疏浚和扩张江户城内的运河河道。 街道要多宽呢?按照艾菲尔的设想,主干道起码要五十米以上宽,且不计算人行道和道旁绿植所占据的面积。运河的主干道也要和主干道同等宽阔,这不仅仅是为了充当救火的水源,以及防火带,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作用。 排放下水! 江户城居然是每天用污泥船沿河收拢各家的夜桶,若说这是在几千人小城镇,那无可厚非。可是在这样的大城镇内,如此不及时的排污手段,必然会造成江户连年疫病,且难以控制。 必须趁此机会,建设分布于全江户城下的排污下水道,减少污染源,将污水全部排入江户湾。并时时清理江户城内的运河河道,力求全面。 听他说到这个,忠右卫门确实颇有些兴趣,一直用夜壶小便,确实不是个事。以前在江户城下奉公做町方时,忠右卫门就见过很多人对着运河直接撒尿,或者是悄悄找个阴暗的墙角撒尿。这样的环境下,确实是相当的不卫生。 可是艾菲尔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认为幕府既然有发展铁路交通的想法,为什么不在江户也同样建立轨道交通环线? 他的想法并不是十分成熟,因为眼下英国人也才刚刚提出地铁的设想,且实际建造更是要四五年之后。而有轨电车,更是二十几年以后的产物了。 但这不妨碍他认为城市要为未来的发展,预留下足够的空位。或许铁道交通可以直接引入城市,毕竟在偌大的江户城跑一圈,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靠小船,或者靠轿子,速度都太慢了。至于步行,那更别提了。幕府或许可以趁此机会,直接在江户设置一个铁路环线,保不齐还能促进江户的发展呢? 越说越兴奋的艾菲尔站了起来,在忠右卫门面前侃侃而谈,畅诉着他对于这座远东大城市的未来规划,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不得不说,你的计划打动了我,但是我还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说服我的兄长,还有宰相和其他大臣。”忠右卫门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这样的大规模建设,恐怕得花很多钱。 “很简单,宽阔的的道路,以及便捷的交通,既方便火灾的救援,也方便军队的调动!”艾菲尔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听说贵国的政局并不十分稳定,国内还有不服从国王陛下统治的诸侯。不论在江户的任何地方发生暴乱,宽阔的道路,总能够让国王陛下忠诚的士兵,第一时间赶到。”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一下子就抓住了封建统治者最关心的东西,也是德川幕府的命门之一。已经建立了两百多年的德川幕府,颇有点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意思在了。什么开疆拓土、光大王业都是屁话,维持幕府安定和谐的局面,才是幕府高层的统一追求。 “合作愉快!”忠右卫门站起身来,同艾菲尔握手。 章节目录 第60章 家定自有其主张 忠右卫门还没有找德川家定说起这个事情,却传出了德川家定招待法国公使罗什喝下午茶的消息。 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况且日本人哪有什么喝下午茶的习惯啊,茶会到是在武家之中流传甚广,可是法国人也根本不喜欢那抹茶啊。人家要喜欢,也是喜欢加了糖和奶的红茶呀。 不过既然是德川家定的御令,那么执行的自然很快。法国公使一听日本国王殿下有召,还不是坐上小火车,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到是让其他国家的公使一阵好奇,难不成是为了江户重建的贷款? 钱已经都转到横滨海关税务司,和幕府的御商人们交割完毕了啊,还有什么需要谈的?总不能是继续问法国人借钱吧? 德川家定当然不是问法国人借钱,而是在同笃姬夫人聊天时,听到她说萨摩的子弟,许多人对《海国图志》推崇备至。这本书记载了欧美各国大量的信息,可以一观。 咱们的将军様和笃姬夫人关系很不错,既然老婆说了,那就命人寻一部过来瞧瞧。正好最近法国给幕府贷款了,就先瞧瞧法国卷吧。 一读之下,德川家定猛然了解到,原来法兰西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同英国当面锣对面鼓,好好干一仗的国家。都是可以动员百万大军,战船数百条的大国中的大国。往前几十年,法国和联合了其他许多国家的英国作战,英国废了好大的劲,才把法国击败。 原来英国不是世界最强啊…… 心中感叹的德川家定若有所思,忠右卫门因为本身的倾向,所以一直极力的在把幕府往英国身上推。幕府中的其他大臣,譬如井伊直弼,就是个事实攘夷派,对于外国的观感其实都一样恶劣。 松平齐宣等人也是大差不差,他们并不觉得单单只和英国学习,有什么不妥的。反正学完了,学会了,我有数万强兵了,我就翻脸呗。 借的洋款我也不用还了,港口我也不用开了! 我就是找个地方学一学就拉倒,学会就行,无所谓是英国法国,还是美国荷兰。 但是说到底,包括忠右卫门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幕府的臣子,他们所需要考虑的东西,缺少了一点。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却是德川家定最关注的地方。 平衡! 如果绝大部分的留学生,都是英国留学生,那么不出意外的,幕府内部亲近英国的声音会越来越大。就算不是亲近英国,起码也是偏向英国的。 见识了英国的工业成就和强大的军事机器,是个人就会对英国产生某种别样的情绪,不可能完全的无动于衷。 现在留学生还少,当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可是十年二十年以后呢?这些倾向英国的人,他们自己本身,还有带出来徒弟学生,会不会看不起幕府本身老旧衰腐的那一帮人,进而变成什么精英派或者进步派,然后和保守派开始斗争? 偏偏保守派,也就是这些幕府占据主要政治岗位的人,是幕府作为统治根基的谱代大名以及旗本武士。短时间内这帮人是不可能被全部取代的,也不能被取代。 斗死了这些保守派,天下谁来管理?幕府的中枢谁来运行? 想到了某些可能的德川家定决定试一试,瞧瞧法国人是不是真的和英国人一样厉害。如果法国人也厉害的话,那么同样大量的向法国派出留学生。留学生们被法国的实力震撼之后,则会变成“精法”。 到时候进步派就会变成精英和精法两伙人,和保守派实际上是一体两面的德川将军,就有居中协调,维持稳定和谐的可能了。就会变成最终的协调和仲裁者,继续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拖着幕府的破船往前开。 “尊贵的国王殿下,非常荣幸得到您的邀请。”罗什一看还就只有自己得到邀请,心中多番猜测。 “这是我的夫人。”德川家定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介绍了一下笃姬夫人。 “殿下。”罗什同样鞠躬行礼。 “这个是拾丸,我的嗣子。这两个是我的妹妹。”德川家定说话老慢了,翻译听了都着急。 罗什一瞧,这是把一大家子都介绍给我啊,我算是真的登堂入室,见到了日本国王殿下的所有亲眷了啊。不管今儿来的目的是啥,起码是个好的开始。 “能见到各位殿下,在下十分高兴。” 破天荒的,德川家定找来了外国人习惯的桌椅,还有茶具。泡上了茶以后,又送上不少点心,邀请罗什坐到自己的对面。 “我听说法国有一座华丽的宫殿,叫做卢浮宫?” “是的,美轮美奂,不可方物。”两人像普通的朋友一般闲聊。 “不知道是否有图画?”德川家定也就见过一个名字,完全不知道罗浮宫长啥样。 “我回到横滨之后,会立刻将卢浮宫的版画送给您欣赏。” “恩……”德川家定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能在江户城修筑一座法国式的宫殿呢?”早就和德川家定心意相通的笃姬夫人,看似不经意的顺着德川家定的话茬子往下说。 “尊贵的王后,在下万分愿意为您效劳!”罗什是个很有眼色的人,他立刻顺杆往上爬。 若是能够用一座并不需要太大的宫殿,获得日本王后的友谊,那对于法国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将来法国在日本,也就能够得到了一个真正的高位者的青睐。 本来法国在日本的布局就比英国和美国慢,现在有一个迎头赶上的机会,罗什要是不紧紧抓住,那他就是个大傻子。 眼下法国在安南已经基本掌握了局面,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清国的两广云贵、台湾列岛,以及日本和朝鲜。 这都是需要顺着好大喜功的拿破仑三世,而进行开拓的地区,罗什若是能借此讨好拿破仑三世,那未来可期啊。从驻日公使,调回去做个部长什么的,然后再任一任阿尔及利亚总督,总理大臣便能向他招手。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与法交流突展开 “什么?” 正在和诸位老中合议的忠右卫门一脸懵比,旁边的老中们也是完全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说好的只是德川家定同法国公使罗什会面,一道喝一杯下午茶。大伙儿以为可能是德川家定感谢法国人“仗义”,拿了二百万来给幕府,所以召见一番,以示恩宠。 毕竟在东亚式文化中,被封建君主亲自召对,那就说明你在和权力打交道,是最得宠最受用的人才能享有的待遇。 “所以要在江户城内修筑一座法国式的殿阁?”松平齐宣心想自己这个大侄子对法国,原本是没有一星半点兴趣的啊。 “而且还是法国人出资为御台所修建?”水野忠精真是莫名其妙。 在幕府的历史上,诸侯为德川将军或者御台所修筑宫殿,那是常有的事,一点儿也不稀奇。可什么时候有过外国人出钱,然后为御台所修筑宫殿的事了? 幕府以前那么做,纯粹是为了消耗诸侯的财力,让诸侯没有钱造反什么的。现在法国人要造德川家定的反?搁这儿开玩笑呢? 德川家定是给罗什下了什么迷魂药,凭他那么一字一顿的语速,大概催眠别人没有什么问题,说服别人肯定是够呛。 “所以法国人还给了幕府六十个官费生的名额?”忠右卫门望着过来通传消息的大冈忠恕,担心德川家定是出卖了什么幕府的利益给法国。 “是的,上様同法国公使相谈甚欢,公使当下便允诺如此。”大冈忠恕就是个传话筒,他只负责把德川家定要说的告知诸位老中。 “上様可曾允了法国公使什么?”井伊直弼心中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什么。 “一概无有!” 得,或许德川家定是一个外交天才呢?大约就是那种《欧陆风云》里的006奇葩君主?管理和军事都是0,但是外交奇葩的给了6那种。 “既然上様已经同法国议定,我等遵行便是。”井伊直弼还是很老派的那种官吏,既然德川家定决定已下,那么他就只管执行完事。 至于什么抗辩强谏,这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或者是事关幕府安危的要务,他自然懒得和德川家定闹个意见不合。 就和《是,大臣》里面一样,阿诺德是上帝称呼他为上帝的男人,整个英国最有权势的就是他。可只要英国首相一定要干某件事,他如果无法引导向别处的话,最后也还是只能遵行。说到底,除了那一君以外,其他都是臣而已咯。 “便如此吧……”忠右卫门也没什么好阻止的,当下表示同意。 几位老中点头应和,江户城内造法式宫殿就造咯,反正德川家定他乐意咯。到是明年和留英学生一道派遣去法国的六十个官费生,这事有点难办。不提江户大学到现在也没有复课,即使上课了,也没有法语老师啊。 人家罗什和幕府沟通无碍,那是因为罗什会英语,而且英语挺不错的,自然同幕府这边交流没障碍。这幕府派六十个法国官费生去,预科的语言学习怎么搞? 派个人去横滨问问咯。 罗什的回答很直接,你们那些武士不是都会汉字嘛,会汉字就行了,上海调两个会汉字的法语教师过来就算完事。先学那么几百个词汇,日常交际明白就算成功。后面到了法国,丢在法语堆里,要不了三个月,法语就都会了。 想的还挺对的,既然法国人都预想好了,那么就这样呗。先选六十个旗本御家人子弟,送到横滨,跟着法国人学法语算求。 话题回到江户的重建上来,艾菲尔对于江户的规划稿还没有出来,城下町的废墟清理也才刚开始没多久。毕竟大半座城市的废墟,还没有什么现代的工业机械协助,全靠人拉马拽,手提肩挑的,没有几个月根本结束不了。 废旧木材什么的,幕府允许江户左近农村和城郊的百姓拉回家当柴火,到是处理的还算快,主要还是数万遇难者不好处置。 毕竟死者中有超过四千名幕府和诸藩在籍的武士,他们的家属要是一起遇难的,也就算了。尚有幸存者的,肯定要过来好生寻找,然后入土为安什么的。光是这个辨认的过程,就相当漫长。 也幸亏入冬了,天气严寒,一时半会子也不会坏,不然忠右卫门都下令直接火化了拉倒,大不了各家都取一点骨灰回去,有个寄托便是。 横滨那边除了在各类已经建成的建筑中安置灾民外,还沿着海港,大量构建货栈和仓库。建好了就把人安置进去,反正只要稻草铺地,有床被褥就能睡觉。等灾民走了,这些货栈和仓库又能利用起来,两全其美。 江户这边则是将大量的百姓安置进江户周围的寺院和农家之中,实在安置不了的,只能暂时利用帐篷等设施安置。帐篷还是法国人支援来的,看着挺不错,一顶帐篷挤挤能住十几个人。中间生个小火堆,便能过夜。 全身心投入江户重建工作的艾菲尔现在天天穿个军用雨衣,在江户骑着马到处逛,记录江户的各种情况。之前还索取了江户的运河河道地图,作为参考。 反正他那个修大路,好镇压的言论,送到一众老中耳中之后,诸位老中就对这个小伙子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是个好小伙子! 就算对外国人不怎么看的惯得井伊直弼,也说这个艾菲尔是个实心为幕府办事的人。以后有机会,可以雇他给幕府再造点别的,工钱开高一点无所谓。 至于什么江户铁路环线,还有什么下水道工程建设,诸位老中不置可否,只要开销不是太大,就都随他去了。现在就是让水野忠精和咱们的小伙伴助六,作为幕府的指导人员,协助他征地扩建街道完事。 只要是为了扩建街道所征的土地,不论原属何人,都由幕府出面购入,料想也不会有什么敢于和封建官府作对的。 章节目录 第62章 裁撤大奥正当时 安政三年(1856年)的新春简单的敷衍了过去,毕竟诸侯们都被放回了藩内,今年六月份才需要重新回到江户奉公。 那么自然的,新年参觐德川家定的诸侯,也就剩下少少的二三十人而已咯。到是让德川家定松了一口气,不需要正襟危坐三小时了。 不过这却是个好机会,忠右卫门想到了一件之前一直想做,但是始终没有个好机会去做的的事情。 裁撤大奥! 说白了就是把大奥里面的那些女人都发遣了,德川家定要是能用的上他们,还则罢了。现在德川家定根本用不上他们,那么还留在大奥里面作甚?每年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开销,是压在幕府身上的沉重负担,看不顺眼的不止忠右卫门一个人。 这事情和井伊直弼还有松平齐宣说了以后,这两位吧,就是那种确实应该这么做,可是又觉得这么做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他们两个都是封建秩序的坚定扞卫者,大奥的存在,就是为了显示德川家定身为幕府征夷大将军的权势。一个权力至高无上的男人,需要各种各样的东西来陪衬,数以千计的后宫美女,显然就是这无数陪衬中的一员。 咱们的将军様智力很正常,只不过就是脑子转的慢。谁知道他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保不齐他觉得这些美女,我虽然用不上,可是当成花瓶放在我身边,我瞧着也赏心悦目呢。他要是不肯把大奥裁撤掉一部分,那其他人就绝对不能对此说三道四。 毕竟身为一国之君,多纳女子,充实宫廷,然后为国家诞下后嗣,是维系封建国家的重要工作之一。只要是个正常的封建统治者,就必须有一个充实的后宫,以避免绝嗣。 身为大臣,你劝他省宫室,撤音乐,少衣裳,都没问题。但你要是劝他不要多纳小老婆,那你就是赤果果的诅咒了,你这是希望他不能多子多福。 妄议君主后宫之事,实在非人臣之礼! 井伊直弼虽然借洋债,都和上(屏蔽)瘾了一样,但是他也是该花花,该省省的人。买洋枪大炮,募练新军,花钱如流水,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对于供养后宫,兴修寺院殿阁什么的,他也照样很不乐意。 所以裁撤毫无用处的大奥,是非常必要的,能够每年为幕府省下几十万的开销,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德川家定连看都不看花瓶一眼,和御台所笃姬夫人关系好的很。就算过夜,也只和笃姬夫人一道。 你去说,我去说? 前两代的将军,德川家齐和德川家庆薨逝后,他们临幸过的女眷,都迁移出大奥,住进了城下的比丘尼邸。这些人是没有办法裁撤的,他们是事实上的将军様的女人,出家为尼了都,为将军様祈求冥福,相对的花销也少了很多。 城下失火之后,已经转移到了前田家在驹场的屋敷之中,由德川家齐的二十一女溶姬夫人照管。 大奥里面约一千数百名各类女眷,除十余名在地震和火灾中遇难的以外,剩下的则主要安置在岛津氏在高轮的下屋敷之中,由笃姬夫人照管。 岛津忠教不是带着一大帮家臣回萨摩了嘛,留在京中的也就剩下几个女眷,还有少少的武士。加上岛津氏的上屋敷,也就是将军的赐邸失火烧火了,那些武士得去配合艾菲尔规划江户城最中心次环的大名屋敷建设,所以也不在。 反正就是岛津忠教家里,住满了大奥的女子,从最高级的御台所,一直到最低级的御半下,都在那儿。 说来此时的大奥人数已经大大下降,先代的德川家齐和德川家庆都是精力极为充沛的君主,在德川吉宗时代削减的大奥,到了他们两位治世时,又快速的扩充至三千人以上。 也就是那两位去世了,使得好大一批人出宫落发,这才让大奥的人数削减至千数百人。但即便如此,这样的人数,也是幕府难以负担的。 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最后井伊直弼拍了拍忠右卫门的肩膀,很是豪情的对忠右卫门嘱咐道。 还是你去吧! 一听井伊直弼这么说,松平齐宣也起身,走到忠右卫门的身边。“你明石叔父很看好你哦!” 别介啊,怎么就让我一个人去啊,这要去也是大伙儿一起去,起码给咱帮个腔啊。忠右卫门一把拉住松平齐宣的手,然后带着点咬牙切齿:“明……石……叔……父……” “你再这样,你叔父我啊,可要生气了!” 甩开忠右卫门的手,松平齐宣一溜烟儿就跑了。水野忠精笑了笑,我要去办理拆迁的,你们忙。久世广周则说他要和法国公使接洽,陪着派出的人员,在一片废墟的西丸,划界设置法式宫殿。 最后就剩下胁坂安宅,这位忠右卫门运作上来的老中,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什么时候练就的瞬移神功,太特么厉害了。 “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的消息。”井伊直弼头一低,恢复紧张办公的模样。 “不仗义啊,不仗义啊,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忠右卫门仰天长叹,只能孤身前去拜见德川家定了。 听到说忠右卫门来拜见,德川家定没有多想,直接允了。在门口统共也就站了三分钟,忠右卫门便入内参见。 德川家定今天兴致好像不错,虽然还是大冬天的,可他还有兴趣指导女侍们炸甜甜圈。作为可以避免脚气病的食物,这玩意儿现在已经成了江户大户人家的点心标配之一了。 当初绪方洪庵力推,每天一个粘满糖和红豆泥的甜甜圈,脚气病就能远离你! 将军様站在两米开外,望着油锅里甜甜圈的成色,指挥着侍女赶紧翻面。那开心的样子,洋溢的笑容,真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 “你来的正好,这刚做好的,最是香脆好吃。”德川家定示意忠右卫门自己坐,他还得给甜甜圈撒糖霜。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同笃姬互辅助 忠右卫门先向他行礼,然后又朝牵着两个小姑子手的笃姬夫人行礼。笃姬夫人确实是德川家定的良配,总能很适时恰当的配合好德川家定的一举一动。 “同左中将问好。”笃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让忠右卫门的两个妹妹和忠右卫门问好。 两个小女孩时常见到拾丸和忠右卫门,对这位兄长并不陌生,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但是眼睛还是望向德川家定那边,毕竟那里有现炸的甜甜圈,甜食总是更能吸引孩子的嘛。 “来来来……”德川家定招呼左右都坐下吃甜甜圈。 “今日并没有什么外人在,臣妾有一事想同上様说。”笃姬夫人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忠右卫门在的,却要和德川家定说事。 “尽管说来。”德川家定递了一个甜甜圈给忠右卫门,还很细心的用一张纸夹着,防止忠右卫门手上粘油。 “前番鹿儿岛侯的嗣子又次郎来向我问安,臣妾便念起,又次郎已然十六岁。”笃姬夫人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岛津又次郎今年十六岁了,一边又摸着正在吃甜甜圈的铺姬公主的头。忠右卫门一开始还在想又次郎不就是岛津忠教嘛,等她说又次郎十六岁以后,才明白她说的是岛津忠教的长子。 作为鹿儿岛藩的嗣子,按照幕府的规定,是必须留在江户作为人质的。现在岛津忠教回鹿儿岛去了,岛津又次郎肯定要肩负起责任,好好维护岛津氏同御台所笃姬夫人的关系。 而笃姬夫人名义上是五摄家近卫氏的女儿,事实上则是岛津氏的女儿。硬要说的话,岛津又次郎喊笃姬夫人姐姐,喊德川家定姐夫呢。只不过不是这样喊罢了,都算是一家人。 话音才落,忠右卫门这脑子里已经基本转过来了,岛津又次郎十六岁,铺姬九岁,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缘啊。 幕府将军之女,本来惯例就是要嫁给雄藩大镇家的嫡子或者当主的。铺姬嫁给岛津又次郎是幕府二百多年来的规矩。 而将来继承鹿儿岛藩藩主之位的岛津又次郎成了将军的女婿,同幕府的联系更加深厚,将来也能同幕府更好的合作,更加恭敬的侍奉将军啊。 “又次郎已经这么大了嘛。”德川家定虽然和笃姬夫人心意相通,但是他脑子显然还没完全转过来。 等他吃完一口甜甜圈,准备咬下一口的时候,看着眼前正在小口吃甜甜圈的铺姬,终于明白了自己老婆在暗示些什么东西。 “若说铺姬公主,同岛津氏之少主,确实堪称良配。”忠右卫门也想到了些什么,立刻出声,给笃姬夫人当了一回枪。 笃姬夫人听到忠右卫门把话说开,点了点头,难怪他老子岛津忠教说忠右卫门是个亲善岛津氏的。她一点出,忠右卫门就帮着劝说德川家定,他老爹这个朋友交的真不错。 “唔……”德川家定没有立刻答应。 主要是幕府现今就三个女儿,铺姬、信姬以及不及一岁尚未命名的忠右卫门之女,天下的雄藩诸侯这么多,想迎娶将军之女的多了去了。今儿允了岛津家,那伊达家怎么办?前田家怎么办?浅野家怎么办?细川家怎么办? 作为德川将军,公主是宝贵的政治资源,绝对不可能轻易的就嫁了出去。心中自有一杆秤的德川家定,尚未就此事作出什么决定。 “臣妾观又次郎,行事恭敬有礼,为人又求学上进。”笃姬夫人反正就是不明示,她只是建议而已,或者说是抛出一个设想。 “也罢,若是明日得闲,便唤又次郎来见一面。”德川家定虽然有自己的政治考量,可岛津家也确实就在德川公主的联姻名单上。 不仅在名单上,而且是名单的前三甲。将军家有女儿,肯定都是考虑需要拉拢和施恩的外样雄藩,然后再是御三家御三卿之类的。至于谱代诸侯,那不需要用嫁公主的方式,加强什么关系的。 德川同谱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仅此而已。 “臣妾稍后便去传他。”算是成功一半,笃姬夫人不再多说,她是一个相当有分寸的人。 “对了,忠右卫门你来,所为何事?”德川家定点了点头,便转向忠右卫门这边。 “是为了大奥中诸位女官而来,江户城颓毁又经大火,难以居住,许多女官困于冰寒。臣接获奏报之后,希望请上様开恩宽释部分家中尚有余力者,令其归家,以免亡病。”忠右卫门望了一眼笃姬夫人。 来和德川家定建议裁撤大奥女官,那肯定不能直说。忠右卫门以江户城无法居住,上千名大奥女子被迫迁居岛津氏高轮下屋敷,住所狭窄局促,很多人难以兼顾,甚至有病寒之苦,来劝说德川家定,释放部分女官回家。 言下之意当然是都放出去的,怎么可能无理由再被送回大奥呢。那样不就等于裁撤掉了大奥中的花瓶了嘛,挺好的。 “是了,臣妾所知,高轮屋敷颇为局促,千数百人居住,已是艰难。”笃姬夫人接着忠右卫门的话往下说。 互相帮助嘛,你帮我一句,我当然也要帮你一句。而且裁撤掉自己老公身边那些怀揣着各种小心思的莺莺燕燕,想来没有什么女人不乐意吧。提也是忠右卫门提的,和笃姬夫人没有关系,善妒的恶名落不到她头上。 “有人染病受寒?”听说有人因为被限制在高轮屋敷内,居然都有寒病之苦,德川家定还是很关心的。 毕竟他自大奥长大,很多女人他也是见过的。加上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冷血的君王,对于大奥女眷,也有几分怜悯之心。 “以臣所见,不妨将其中年老多病,体弱受寒之人,尽数发还归家,俾使其能得家中照顾。”忠右卫门趁热打铁。 “可显您宽容仁慈之心。”笃姬夫人笑着恭维了德川家定一句。 “也罢,便按你说的去办吧,笃姬你回去拣择一二。” 章节目录 第64章 笃姬厉裁七十人 德川家定御令一下,笃姬夫人只是简单点头,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感情表达。忠右卫门则是高呼将军様圣明,体恤万方。 一出殿阁,笃姬夫人就派了一个小侍女同忠右卫门说。这个事情立刻就去办,越快越好,毕竟大奥的女官都是有家门根底的,保不齐拖延久了,就有人跑来和德川家定恳求。德川家定和他老子一样,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迟则生变。 明白,我还能不明白嘛! 忠右卫门出门就找几位老中,结果明明刚刚都溜了,不见踪影的老中们,这会子居然又都坐到了一起,围着一个小炉子在烤火。 “诸位好生清闲啊!”忠右卫门轻轻咳了一声,走了进来。 “哎呦呦呦……”咱们的明石小叔父立刻起身,让出一个他已经坐热的位置,把忠右卫门给让了进来。 “想来忠右卫门已然功成啊。”井伊直弼还专门倒了一杯热茶,捧上来给忠右卫门。 “哼哼……”忠右卫门茶是喝了,但是话绝对不答。 “你同老哥哥我透个风,上様到底是何心思。” “上様请御台所夫人,妥为甄别,好生安置一二。” “啊呀……”原本哄在忠右卫门身边的一众老中顿时欢快起来。 这大奥裁撤掉一部分的话,幕府的财政便能顿时宽裕上不少。一年几十万两,能够办很多很多的事情了。远好过拿来养活这一帮不事生产,连起码的为德川家开枝散叶都做不到的大奥女官。 不需要忠右卫门吩咐什么,井伊直弼他们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反正暂时留宿在岛津氏高轮下屋敷的大奥女官们,都是历代将军没有宠幸过得,发遣出去没有任何心里负担的,根本不算给将军带绿帽。 再说了,德川幕府历史上,那些被将军临幸过得女子,只要没有生育,发遣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一说一,连德川家康、德川秀忠都娶那些寡妇什么的,日本人对除了正妻以外的这些女子,并不算是太在意。 当然你生了子嗣就不一样了,为将军诞下儿女,幕府肯定是要管你到蹬腿的那一天的。毕竟算是为德川家立下功勋了嘛,正常的。 所以发遣多少人呢? 能全部滚蛋最好,可那完全不现实,大奥这个花瓶,多多少少还是要有几朵花插在里面的。起码服侍御台所笃姬夫人的人,总不能裁了吧。就这一项,大奥就得留下百十人。 过了一会子,有人跑来说是御台所夫人要召集诸位老中,处置一下大奥的事情。正好,大家还就这个事情在想呢。 等见了笃姬夫人,她早就想好了,直接让人笔录,她口述。反正就是大奥之中,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的女官,全都发遣了。不管好看难看(其实也难看不了),不问是否真的有疾病,或者是体弱。 总人数不下七十人! 嚯!左右的老中们为之一震,这是对大奥来了一场“大清洗”啊。若是真要这么办,大奥剩不下多少人了都,幕府的财计能够大为好转。 为什么这么说呢?幕府的大奥女子,分为御目见以上,及御目见以下。用个更加通俗的形容词,就是有的是主子,有的就只是婢女仆从。 在德川家齐和德川家庆的时代,御目见以上的,那种有资格给将军侍寝,称得上主子的人,大多数时候超过三百人,甚至更多。围绕这三百人,最终形成了超过三四千人的庞大后宫。 德川家庆一直到年迈时,还在充盈大奥,所以就算最后把他临幸过得都送去做尼姑,大奥到现在也剩下一千数百人的规模。即使德川家定治世时,是从来没有扩充过大奥的。 现在约等于就是要把在德川家庆治世末年,送入大奥的那些女子都遣送了。大手笔,相当的大手笔,这位御台所笃姬夫人,也是个厉害人物呢。 你吩咐,我照办! 男子等闲当然不能够进入大奥之中,此时只能交由受命处置的笃姬夫人,会同大奥总管一道处置。老中们则坐在外间,作为陪衬,全程围观,顺便给笃姬夫人撑一撑场子。 早就看不惯一帮莺莺燕燕,绕在德川家定身边,给他献菓子的狐媚样儿。笃姬夫人办起事情来雷厉风行的,上午德川家定下令,下午她就已经把名单都给调查清楚了。 想来笃姬夫人准备干这个事情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人跳出来要办这个事情罢了。她身为御台所,又绝对不能主动提。现在有了忠右卫门这个甘愿当枪使的,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趁早打发了算完。 临时被召集起来的大奥众女子还不明所以,只说御台所夫人和一众老中有大事要宣布。等他们打扮梳洗好了,来到殿前,就听闻了被裁撤的噩耗。 二十二岁以下的小姑娘,主要是留下来干活的,二十八岁以上的,年老色衰,也根本不可能争宠了。放她们回家,她们也很难再嫁人,就留在大奥里面充当女官好了。 剩下那些花枝招展的,全部限期今晚离开大奥。笃姬夫人已经联系好了老中们,准备了上百顶轿子,保准能把他们全部安全送回本家。不可能说是把你赶走了,就直接丢到大街上。 而且为了减小阻力,笃姬夫人还宣布,按照发遣出大奥的女官的品级,给与黄金一百两到五百两的赏赐。作为他们度过冬天的薪炭钱和置装费,保证她们的生活。 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笃姬夫人自己掏腰包,给她们分嫁妆,让她们回家以后有一笔不菲的私房钱,能够嫁一个好男人。 她们本人的随身物品,包括大奥每个月帮她们定制的衣裳头面,以及原本得到的赏赐之类的,全部都允许带出大奥。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嫁妆,真的很多了。 但即便如此,听闻噩耗的一众大奥女官,也是难以自持,哭泣不止。都称要拜见将军,祈求将军收回成命。 章节目录 第65章 西南又有大地震 从自己姐姐那里得知德川家定要私下召见自己,岛津又次郎和一众家臣那是欣喜非常啊。几名亲近家臣都知道,笃姬夫人这是在为岛津又次郎创造机会。 一旦被德川家定看中,那么岛津又次郎就将成为驸马。现在岛津氏的女儿是御台所,若是岛津氏的少主再是驸马,那么岛津家在幕府中枢的影响力可就大大增加啦。 岛津忠教已经混上了“政事与闻”,再运作运作,到岛津又次郎这代,保不齐就和蜂须贺齐裕一样,挂老中格,担任幕府的外国奉行并或者是海军奉行并什么的。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得娶上德川家的公主,然后再诞下公子才行。只要留着岛津氏和德川家血脉的男丁诞下,那幕府和岛津氏,不就能够好好地捆在一起了嘛。凭那孩子的出身,未来当上老中,都不是不可能的。 幕府威权可远不如开创那会子了,最近这几年,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窜出来了。对幕府而言,这是一件坏事。对岛津家而言,这就是好消息了。趁着幕府局势不稳定,逐步的参与进入幕府的中枢,分享权力,多好啊。 更进一步,亦未可知…… 敢想敢做的岛津家,这会子又碰上交游广阔,在幕府很有人脉关系的岛津忠教主政,那真是混的如鱼得水。 差点激动地一夜没睡着的岛津又次郎,天还没亮就起来,立刻梳洗打扮。要见将军了,得好好洗头梳头,浑身上下可不敢有什么不妥。得给自己的幕府“老丈人”一个好印象的嘛,体面的去拜见。 可正当他在吃完早饭,清口完毕,准备出发时,一名侍从紧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已经十六岁,在当下完全算是大人的岛津又次郎连忙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海大地震! 此南海非彼南海,日本也有自己的南海地区。反正靠近九州四国那一块的海域,就叫做南海。现在从萨摩死命赶来的岛津武士,就是为了禀报萨摩外海发生大地震的事情。 震中心并不在陆地上,可是随之而来的大海啸直冲鹿儿岛城,萨摩、大隅、日向诸国全部受灾。仅仅是这名武士出发以前,鹿儿岛藩统计的死难者人数,就已经超过七千人,沿海地区几乎化为乌有。 不间断的余震同海啸,正在飞速吞噬着各处生命,岛津忠教急忙派人坐船来江户。不为了别的,只希望幕府能够暂时借给岛津家一点钱。岛津家不是没有钱,只是一时间周转不上。 不论是走私还是开矿,这不都得去干才有钱嘛。至于之前的百万积蓄,也不是说岛津忠教是个败家玩意儿,纯粹是花钱的地方太多太多。结交幕府重臣,支应在府开销,同时模仿幕府传习队,编练新式军队,购入兵船大炮,花钱如流水。 若是没灾没难的,菱刈金山只要每天在那里开采,几百两黄金总是有的,办点啥事都方便。可这不是大地震之后嘛,矿上也是余震不断,本身就在断裂带上,危险太大。这有命挣,没命花的钱,老百姓再穷也不肯下矿去挣啊。 总之就是钱不趁手了,让岛津又次郎去拜见笃姬夫人,请她居中转圜一下,让幕府借给岛津家十万八万的,明年岛津家就还钱。 得,岛津又次郎这回去拜见德川家定又带上了一个政治任务。没办法,只能往增上寺赶去。可还没走到增上寺,街道便被拥堵住了。满大街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数千人,或坐或站,在增上寺外哭嚎。 昨儿被发遣出去的七十余名大奥女官,顺带着伺候她们的,超过八百人的侍女团,还有闻讯赶来的她们的家人,这会子都在那里闹。 不为了别的,我就想回去大奥,继续守活寡,我不想被放出去嫁人。宁要在大奥里面枯灯等死,也不要在外面好生过活。 反正就是把我抓回去吧! 这些女官也知道,一旦自己回了家,这辈子就不可能再有重返大奥的机会了。别看他们大多都是旗本御家人之女,甚至还有谱代诸侯之女,可是说句实在的,大奥里面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都是做主子的人,只有享福,没有受罪。 家定不行就不行呗,我也不在意那一哆嗦的事情。出了大奥,要是能嫁入诸侯之家,或者大身旗本之家,还则罢了,起码不至于吃苦。要是嫁给一般旗本,那曾经的“小公主”,就得下厨房煮饭烧水,洗衣缝补。 远不如在大奥轻松,甚至有可能是变成烧饭老妈子。要不了三年,既是黄脸婆,不复青春美丽。驼着背,生好几个孩子,一边背着娃,一边还得伺候家里的男人。 有一说一,这日子换成忠右卫门,也不大乐意去过。 而且这些女人的家人也不乐意这些女儿回家啊,在大奥里面做女官,是主子,是人上人,他们在外面走路都能硬气好几分。谁敢惹我?我女儿我妹妹可是御目见以上的女官,能够同德川家定说话,吹枕边风的存在。 你要是敢来弄我?我直接让你全家发解勘察加,去种土豆! 更别说每年大奥里面带出来的各种赏赐,不仅能够大大改善家中的生活,甚至还能够有富裕,让一家人直接往小康上面奔。 又能享受权力的美妙滋味,又有现实赏赐的畅快生活,哪个人愿意自己家里的女孩子从大奥里面被发遣出来嘛。 于是这帮人在增上寺外哭闹,希望能够引起德川家定的注意,然后请德川家定收回成命。恰好此时,匆匆赶来的岛津又次郎的轿子,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她们才不管这是不是老中或者幕府重臣的轿子行列呢,她们现在只想要找到一个机会,冲入增上寺,见到德川家定。凭德川家定那软弱的性子,见她们哭的这么凄惨,最后肯定不会发遣她们回家的。 于是岛津又次郎的行列周围,一下子被各色人等紧紧围住。 章节目录 第66章 平和为表内如雷 因为增上寺不是江户城,没有几十米宽阔的护城河,也没有高大的城壁石垣,所以被调集过来守卫德川家定的传习队士兵,都是远远地清场。 这些女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在外面闹,根本传不到上千米开外的德川家定耳中,嚎了一天等于白嚎。眼下见着要去拜见德川家定的车驾行列,肯定打着趁势混进去的主意啊。 今儿不是岛津忠教的诸侯行列,又不是专门的拜见,只是一场私下的会面,岛津又次郎统共就带了二十多个人,连轿夫都算在内。 等到一名武士身上的岛津丸十字家纹被发现以后,一帮女官就疯啦。谁不知道笃姬夫人名为近卫氏之女,实则就是岛津氏之女。就是你岛津家的丑女人,觉得我们长得好看,要把我们全都驱赶出去。 好家伙,不光是那几十位女官,连那数百名侍女,也涌上来。她们在大奥,虽然没有什么侍寝的可能,可到底有这个希望啊。八代将军德川吉宗,他母亲就是烧洗澡水的婢女,身份极为下贱,可是最后不还是母凭子贵?转眼间登上了高枝儿。 只要有先例在是吧,那就是个希望。更重要的是,在大奥里面,只要不犯错什么的,过得日子怎么着也比在外面强。女官们好歹还是旗本之家的女儿,就算回家日子过得不舒心,也不会饿肚子。可她们这些侍女离开了大奥,那保不齐真就得饿肚子啦。 不管怎么说,在尚且还是封建时代,人身依附极为严重,男女完全不平等的江户,女人想要轻松快活的过日子,还真就是大奥里面最容易。 她们随着她们的主子被发遣出去,要是还能跟着主子嫁个好人家,还则罢了。要是主子家里因为养不活这么些个侍女,也被发遣出去,那真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咯。 原本还坐在轿子里,沉思怎么向德川家定祈求,好让幕府暂时借点钱给岛津家的岛津又次郎,突然感觉左右嘈杂了起来,而且自己坐的轿子居然也有点颠簸。 不明所以的他,打开轿门,想瞧瞧外面发生了什么。然后一露头,就发现一个长得明明还算好看的女子,张牙舞爪的朝他扑了过来。 完全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岛津又次郎“哎呦”一声,就被那女子给揪住了,左右的轿夫也被一大帮女人又挠又掐,终于扛不住轿子,把人给颠了下来。 被摇下轿子的岛津又次郎看到数以百计的各种年轻女子,此刻已经化身泼妇模样,张牙舞爪的向他冲来。说实话嗷,是你你也会怂,是个人就得慌。毕竟那些女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面对一个不怀好意的个体,你的反应无非就是反抗或者逃跑。 面对成百上千个不怀好意的个体呢?想必你就是有力敌数十人的武勇,也得考虑考虑被人近身以后的危险吧。 慌了,完全慌了,岛津又次郎下意识就准备跑。在另外一头守卫增上寺的,乃是天野八郎,他因为参与对勘察加之战事,同时驻守有功,现下已经是五百石之旗本。自己努力,又有忠右卫门的提携,不然也干不了这个重要的差事。 见着一个小小的队伍被女人们包围,天野八郎立刻想到之前笃姬夫人吩咐的,她弟弟岛津又次郎今儿要来拜见德川家定的事。 心下大叫糟糕,天野八郎骑着马,也不舞刀,带着自己亲信的传习队官军,冲开人群,解救岛津又次郎。刀鞘对着人群又拍又打,传习队的官军也不可能对着这些人开枪的,只是推搡。 好一阵冲突,才终于把岛津又次郎从女人堆里救了出来。再看岛津又次郎,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头发也被搅散。但是这小伙子很聪明,知道今天他是来干嘛的。不管别人怎么咬他掐他,他死死的护住了自己的脸。 毕竟今天主要是来相亲,啥都不管,脸得管好。 驱散了喧哗的人群,天野八郎赶紧护着岛津又次郎去拜见笃姬夫人。他还得请罪,守卫宫掖,居然让前来拜见将军的岛津又次郎受到了袭击。 笃姬夫人知道天野八郎是忠右卫门的心腹大将,当然不可能怪罪于他,只是赶紧看自己弟弟有没有受伤。衣服什么的无所谓,立刻换新的就是,脸没破相就好。 就是岛津又次郎的手被某个女子给挠破了,看的笃姬夫人心中极恨。果真是一帮骚浪蹄子,还学会挠人了,不把她们的骨头都给收拾了,老娘白干这个御台所。 “传我的信给诸位(幕阁老中)大人,听说虾夷北方实边正忙,缺少女子,现下有‘自愿’实边的女子八百人,请他们妥为安置!”笃姬夫人说话的语气还是和和缓缓的,但是做的这个事情,却一点儿也不留情啊。 她当然不是要把那七十多位女官送去勘察加半岛,那些女人都是旗本家的女儿,而且一般是有点跟脚的旗本家,不然也没办法把女儿送入大奥之中的。 猴子杀不了,那就只能杀鸡了! 那些侍女奴婢,在如今的封建社会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地位。这一点大家都能明白的,就算把他们全部坑了,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她们就不在人这个等级以上,甚至和人这个等级都摸不着边。 把她们严厉处置了,那么外边那些女官,作为看着杀鸡的猴子,想来也不敢再多闹事了吧。如果还有不怕死的,那大奥的后宫早翻天了,不至于家定治世这两年风平浪静的。 刚刚坐到临时公署,尚未开始办公的诸位老中,还有忠右卫门,突然看到天野八郎奔来。随后便听到了笃姬夫人的命令,左右众人不由得对这位笃姬夫人另眼相看啊。 “既然御台所有命,我等自当遵行。”井伊直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在裁撤大奥这个事情上,幕阁诸位老中和笃姬夫人,是完全站在同一条战线的。那么迎接那些“泼妇”的,自然是传习队的捉捕。 章节目录 第67章 诸藩起意求幕府 反正发遣女官,是德川家定的御令,女官们还需要顾忌一下她们的家庭,其他的女人,也就只是个数字罢了。 井伊直弼认可了,其他人都没有反对。不过是些侍女婢女罢了,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存在,算得了什么。况且不把这事赶紧平息下去,恼了笃姬夫人怎么办。 传习队近在城下,松平齐宣立刻调了一千人,交给天野八郎统带。只是嘱咐,不许出人命,或者说是不允许在江户城下出人命。你把他们送去勘察加半岛了,那死就死了,没有什么人在乎的,但死在江户城下,保不齐会给有心人借口的。 “清场”,各种意义上的清场,进行的非常快。别看乌泱泱的几千人,只要有百十个兵出面,立刻就能干散了。能和暴力机器作对的,只有更加暴力的机器,人的数字徒然增加几百万也没有鸟用。已经不是旧社会斩木为兵,揭竿而起,就能改朝换代的好时代了。 后装枪、青铜炮,江户湾里停泊着的大军舰,无一不在说明着这个道理。之所以还派一千人,纯粹是为了包围住全场,不让那八百多侍女跑路罢了。 人这边抓完,经过甄别之后,实际捕拿到案六百七十多。简单的留了一夜,发给棉被一床,棉衣一领之后,就驱赶上了两条蒸汽船,直接往虾夷开去。根本不给什么捞人或者逃跑的机会,你要是去了勘察加,还能跑回江户,那你厉害。 增上寺内,岛津又次郎同德川家定的会面还是相当顺利的。首先是岛津又次郎身体很壮实,小伙子长得矮矮壮壮,颇为精神,这就令德川家定很喜欢了。 就像拾丸一样,一个“小胖墩”,和德川家定本身这样的瘦高个完全不同。时下可没有人觉得胖是个不健康的状态,你得有钱有势不劳动,才能长肉。穷人没一个胖子的,就这么现实。 其次是长得和笃姬也有点像,爱屋及乌,德川家定和笃姬的关系相当不错,那对岛津又次郎的第一印象就不会差了。 最后就是两人的对谈,岛津又次郎早就从自己姐姐那里,大概猜到了会被问啥。这回答的也很得体,令德川家定极为满意。 估摸着一个驸马是稳了,岛津又次郎才极为谨慎,且在笃姬夫人的认可之下,向德川家定提出借款十万,为期一年的小小要求。 正在兴头上的德川家定,立刻就答应了岛津又次郎。自己的小舅子头一次朝自己开口,这姐夫总不能一毛不拔是吧。何况这小舅子也不是借钱去赌去耍,是为了干正事的,这钱当然得借。 反正幕府刚刚从法国还有英国那里,拿到了五年免息的三百万英镑贷款。本身就是用来赈灾以及重建的,借一点给岛津家,问题不大。 恭恭敬敬的和自己的姐夫告退,虽然被一帮“泼妇”打了一顿,可岛津又次郎今儿还是非常的高兴。毕竟老婆有着落了,老子嘱咐他借的钱也有着落了,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言,已经足够欣喜了。 没等岛津又次郎离开,笃姬从殿内出来,又嘱咐了两句。十万两这个钱,德川家定是允了,但是幕府里面的井伊直弼那是铁面判官,根本不给外样大名好脸色看的,这事还是去找忠右卫门,由他居中转圜,早点把钱借回去,好救萨摩的乡亲。 得了自己姐姐的吩咐,岛津又次郎出门便去寻忠右卫门,刚刚处置了大奥数百名侍女的忠右卫门,还在听取天野八郎的汇报。见到和岛津忠教真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岛津又次郎,就差说出那句大家耳熟能详的话了。 你这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可不就是抱过,十几年前忠右卫门去萨摩的时候,岛津又次郎才一点点大,和忠右卫门玩的可开心了。 但是岛津又次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忠右卫门一愣神。怎么张口就要借十万?十万两那是钱吗?那对井伊直弼而言,那就是命啊!现任的勘定奉行,都是井伊直弼一手拉上来的,他不点头,这钱绝对支不出来。 “还请您看在御台所和父亲的份上,多加转圜。”笃姬嘱咐过得,忠右卫门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就真诚拜托就好了。 果不其然,人家都求上门来了,而且德川家定已经准许。还能怎么办呢?岛津大侄子跪我面前求我,我还能不帮忙? “也罢,舍了我这张老脸,同彦根侯说道说道。”忠右卫门起身,牵着岛津又次郎去拜见井伊直弼。 井伊直弼已经收到了增上寺传来的消息,对于德川家定这个姐夫,豪手一挥,直接借给自己小舅子十万两的事,真是相当不满。 我们这帮老家伙,在外面豁出脸去骗,呸,是借钱。你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下就借出去十万,真是一个败家玩意儿。 原本他还想着是不是去和德川家定说道说道,先借给三五万,意思意思算了。可这下连忠右卫门都在做说客了,还能咋办。 借吧…… 岛津家的十万两,很快就通过江户以及大阪之间的短期汇兑,快速的转到了岛津家的账上。岛津重教有了活络钱,买米买布,很快就安定了民心,妥善处置了地震带来的各种不利局面。 可岛津家成功从幕府借到十万两,以及幕府从外国借到三百万重建洋款的消息,也在短时间内不胫而走。 先是本州大地震,然后又是西南大地震,整个日本都被称为“安政大地震”的一系列地震所波及。几乎称得上是全国受灾,藩藩有难。 您幕府作为一国之君,总不能厚此薄彼,救了岛津家,就不救我们家吧,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此时此刻,在信浓松代城,上一次信浓大地震已经要了松代藩半条命,还赔上了一个少主。这回虽然地震的中心不在信浓,可连续的余震还是使得松代受害不小。 作为松代藩执政的佐久间象山不得已,只能出发来江户,请幕府借点…… 章节目录 第68章 象山求我富裕策 “多时不见,象山更胜往昔啊。” 忠右卫门同佐久间象山真的是太久太久没见了,自从佐久间象山担任信州松代藩真田氏之家老后,他再也没有空回江户执教。不过因为他身份更重,加上开国势成,那一套“西洋技艺,东洋精神”的理论,堪称洛阳纸贵。 据说他到江户时,虽然只是下榻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旅店之中,毕竟穷嘛。第二天旅店门口的街道居然就因为踩踏的人太多,而彻底平整了起来。天下各国的学士和儒生,纷纷赶来向他请教。 相对应尊王攘夷派,佐久间象山现在就是佐幕开国派武士的精神领袖。论及在学术上面的成就,全日本一时无两。小字辈的吉田松阴、坂本龙马等后进,这会子还都在英国学习,尚未完全长成。 “殿下莫要取笑了……”佐久间象山连连摆手,但他确实自豪于自己的思想成就,眼神之中有光。 “哈哈哈哈哈哈,你我多年未见,怎地生分起来。”忠右卫门同佐久间象山那是贫贱之交,又意气相投,这辈子不会改的。 “唉,此番来寻你,总是有所求。”佐久间象山停下脚步,略带着些不好意思,望向忠右卫门。 “但凡是我能做的,一句话!” 好家伙,铁兄弟求上门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二话?忠右卫门直接答应。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就算是借钱又怎么了? “前番地大震,松代受灾,百姓饥寒,祈求幕府能借款三五万,缓一时之急。”忠右卫门越是这样豪爽,佐久间象山就越是不好意思。 “我当是什么事情,不过三五万金,你直接同我借便是!”忠右卫门一听,原来如此。 都是自家好兄弟,谈什么帮不帮忙的。忠右卫门要是没有,那也就算了。现在忠右卫门不仅有,还很有一些,借给佐久间象山算得了什么。凭你佐久间象山的脸,外加将来在一大堆书里面夸忠右卫门,送你三五万都是可以的。 “哎呀,真是帮了大忙了!”到底是好兄弟,佐久间象山顾不得仪态,上前来握住忠右卫门的手,那是紧紧不肯松开啊。 “不妨事,不妨事……”这点钱,忠右卫门开张票,让佐久间象山去横滨找奈良茂提款就行。 “我这是掌了藩政,才知管理一国大不易,你在江户,秉持幕政,总比我艰难。” “嗐,各有各的难处,松代藩现下如何?” “景况不太好……” 1852年,上一代藩主真田幸贯去世之后,因为现任藩主真田幸教(既真田熊若丸)年轻,藩内好生动荡了一会子。幸亏作为真田幸教傅役的佐久间象山乃是当世大才,有强辩之口才,有纵横之韬略。 最后算是勉强把藩内的各派系给镇住,让真田幸教坐稳了藩主大位。当时藩内的佐幕派和攘夷派还大闹了一场,也是佐久间象山调解的。 很难想象真田氏本家的真田樱山(真田家中兴之祖?真田頼昌五男鎌原幸定子孙)乃是尊王攘夷派,享受着幕藩体制的红利,却挖着幕藩体制的墙角,希望幕藩体制赶紧死。而外姓家臣恩田赖母以及佐久间象山,却是坚定的佐幕派,扞卫幕藩体制。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玄幻…… 藩内动乱不止,短短十年间,又先后经历三次大地震,这藩政能好就奇怪了。如果不是佐久间象山在台上不断设法筹谋,松代藩早就完蛋了。 有一说一,佐久间象山甚至准备让全藩的武士,将知行的三分之一上纳给藩府,使得藩府有一笔活钱,用以赈灾和重建(史实)。 等到听说幕府从外国借了洋债,岛津氏向幕府求援得到允准之后,佐久间象山才终于下定决心,豁出自己的一张老脸,来江户活动,请求幕府的借款。 让他这样的人开口借钱,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对他大大的难为了。 “松代藩政恶化至此……”不是当事人说,忠右卫门也不了解。 其实松代藩的情况就是此时日本绝大多数藩国的现状,藩政改革能够获得成功的,是少数中的少数。用一句某点读者常说的话,持续性竭泽而渔,那也是一门技术活。 村田清风和调所广乡有这个本事,其他藩的家老武士,可没有这样的本事。最后大多忙活一场,鸡毛一地,藩政越搞越烂。 “松代无有什么特产,又不能靠海行商,山道通行艰难,诸般皆难,唉……”在外人面前,佐久间象山还需要装一装,在忠右卫门面前,他不装了,好容易有一个人能够吐苦水。 “省得,我都省得。”忠右卫门怎么会不知道呢,忠右卫门都知道的。 “稍后回国,我当去横滨见识一番,瞧瞧外国需得什么东西。” 佐久间象山就是佐久间象山,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气馁松懈。有了忠右卫门这三五万两,他回国赈灾就有底气了,到时候还能节省一点钱下来,发展发展藩内。 以前真田幸贯在世时,不是让佐久间象山回藩生产玻璃制品嘛。只可惜在作坊建成时,就发生了信浓大地震,整个松代城都崩了一半,百姓死伤数以万计,作坊自然也没了,算是功亏一篑。 作为行动派,佐久间象山不会放弃的。横滨那么多外国商人聚集,多了解了解,多打听打听,总能找到点什么外国商人需要,而松代藩出产的东西。只要能够往外卖,那么就能见着现钱,有钱什么都好办。 “去横滨见识一番不错的,可以多瞧瞧。”忠右卫门脑子里好像抓到了些什么。 “你可知洋商需求些什么?瓷器?茶叶?”佐久间象山点头。 “洋商需要生丝,越多越好!” 被佐久间象山这么一问,忠右卫门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或许可以借此次诸藩纷纷向幕府求救的机会,正式在日本全国进行大规模的推广和施行。只要能够做到,那么幕府自此安泰矣! 章节目录 第69章 正要花钱来大钱 这几日,诸侯派遣来江户,到处奔走,祈求幕府借款的人,那是如山如海。各处都在套交情,搞活动。所求的无非就是一二万,二三万之金钱而已。甚至有些小藩,全藩都只有几千人,幕府借个三千两五千两,就能把灾给躲过去。 可是这么多人来借贷,幕府又惯来是充大款的,怎么支应的过来? 他们为啥不问大阪商人和江户商人借贷呢?一来是未必借的到,二来就是问豪商借贷是需要付利息的。问幕府借钱,不仅不需要利息,保不齐过两年,朝德川家定说两句软话,德川家定大手一挥,这钱就免了。 你说他们选择问谁借嘛! 还不是找幕府做冤大头,谁叫你是我的君主,我作为你的臣子,侍奉你是我的义务,照顾我也是你的义务。 眼下佐久间象山一说要生产自救,忠右卫门便意识到,以前的发展思路,现在有一个很好的补足机会。 奈良茂从幕府获得了全日本的生丝和丝绸业垄断经营权,但是这仅限于天领,其他藩国之内,诸侯家里生产生丝,幕府你根本管不了。顶多就是把生丝卖到纺织中心京都和江户之后,再进行管理。 现在天下诸藩向幕府求援的人络绎不绝,幕府与其拿出金灿灿的现钱,凭空就这样救助他们,不如趁此机会,对全国的生丝业,做一次大规模的统合。 彻底淘汰全国各地的劣质蚕种,改用奈良茂结合荷兰、法国的先进培育技术,培养出来的蚕种。在全国范围内提升日本生丝的质量,加强日本生丝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 然后就是趁此机会在全国各主要的天领,或者是亲近幕府的藩领之中,设置近代机器缫丝厂,就近征购诸藩培育生产的蚕茧,等制成生丝之后,便用蒸汽火轮船,四时不停地转运到长崎和横滨,用以出口。 以幕府的中央权力作为推广的基础,告诉全国的诸侯,幕府出钱大建缫丝厂,向他们藩内的农民收购蚕茧。价格肯定比他们以前零售要高一些,前提当然是必须使用幕府推广的优质蚕种。 如此行事,不仅仅是诸藩内的百姓,在种地以外,多了一条新的活路。诸藩的藩府也能从生丝之中抽取税收,获得收入,进而充实藩政。 当然啦,肯定会有人问,为什么我要跟着你做,我自己也能做啊? 那你就别来幕府借钱咯,自己回家挺着,然后被百姓的一揆干死! 有一说一,这样的安排,最后一定会有其他的藩国眼红建立缫丝厂,出口生丝的利润,最后自己在领内生产。 没必要打压,欧美市场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大的难以想象。历史上的明治政府集合全国之力,四千家缫丝厂日以继夜的生产,硬是没有满足欧美市场的需求。 而且他们自己生产生丝,想要竞争的过奈良茂的缫丝厂,只有两种办法。一个是降价,一个是提质。如果生丝质量差,就算降价,洋人也未必要。如果生丝的质量被他们提高了,那忠右卫门只会高兴,直接抄袭他们的技术多好。 抄袭不过来? 我给你厂子里的大师傅一个世袭罔替的二百石旗本,你看他投靠不投靠幕府。 大家各凭本事吃饭,饭锅子大到横着吃竖着吃躺着吃,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地步,有什么好争的?与其置那个闲气,忠右卫门早就凭借大办缫丝厂挣得钱,开办其他近代工矿企业了。保不齐传习队新军都拉出来三万咯。 “信浓有山林之要,可使百姓大种桑树,养蚕谋生。只要蚕茧产出来,不论多少,幕府全可包办。”忠右卫门觉得甚至可以直接就在松代城下设置一座缫丝厂。 反正一家厂子弄到好,花不了两三万,工人那都是白菜价,培训一下的事。无非就是等待进口蒸汽缫丝机需要时间罢了,这一点忠右卫门已经交佐贺藩加紧研制了,仿品早先就有,但是还需要改进。 “洋商须得多少生丝?”佐久间象山知道忠右卫门肯定不会坑自己的。 “成千至万,乃至万万斤!”忠右卫门只往大里面说。 “嚯……” 要是真要这么多,那确实就没有什么生产的顾虑了。无非就是上山把杂木砍掉,全部栽种桑树罢了。只要能挣钱,这人的主观能动性非常强的。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四月次后,天下诸侯都将到府交代,到时一并言明。”忠右卫门这把一定要好好借幕府的虎皮把这个事情办起来。 幕府现在资金还是很充裕的,至于奈良茂出面承办的生丝、船运两项事业,这会子已经开始盈利,有大笔的现金流可以调用,完全没有问题。 就算是摊子一时间没有办法在全国铺展开来,先把东国数十州给安排上也没问题的。而且部分原本有点子反心的大名,要是能够被添加到幕府的经济体制之中,并且享受这个体制的红利,那么他们的反心,迟早有一天会自己湮灭掉。 那些铁了心要反的,保不齐也会因为每年挣得钱太多,而产生点迟疑什么的。最后变成“等等党”,等下半年幕府的生丝款子交割来再造反吧,等开春,等夏至,等秋收,等…… “殿下,殿下,殿下,有急报!” 黑川庆德明知道忠右卫门在同佐久间象山会面,还是出声打断,这是出了什么大事,着急成这个样子? “何事?”忠右卫门转过身来,走了两步。 “是足尾送来的急报。”黑川庆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忠右卫门看着有点面熟,似乎是派驻去足尾铜山的一名留学生。 “与我看看。” 展开足尾铜山送来的急件,忠右卫门越看越喜。前番关东发生大地震,足尾铜山发生了严重的崩坍和泥石流。现在开春了,矿工们恢复生产,上山采矿,才发现被地震崩塌的山岭,整座山几乎都是铜脉。 能够年产七千二百吨红铜的矿脉终于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诏令诸侯齐到府 这世上的事,真是无法捉摸啊。所谓福祸相依,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大地震确实给幕府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和伤害,可同样也能把地下隐藏的矿脉给震出来。 “具体情况如何!” 忠右卫门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转身去问那个足尾铜山跑回来的留学生。那个留学生身边还夹着包裹,显然带来了样品。 “校长您请看。”留学生像是献宝一般的把选出的矿石样品捧在手里。 好家伙!就算忠右卫门是个门外汉,也瞧出这是铜和石英的结晶体,里面应该还有少量的其他金属,包括金银等。而且看上面闪烁的铜光,这矿石的铜含量相当的高啊。 日本本身不是缺乏铜的国家,但是在欧美和对岸大陆,铜始终都是一种“贵金属”。在瑞典的法(屏蔽)伦铜矿大规模开采之前,极端时欧洲部分地区的银铜交换比达到了一比二。 而在瑞典法(屏蔽)伦铜矿大规模开采之后,这一比例才大大下降。彼时历代的瑞典国王,依靠被称呼为“瑞典王国国库”的法(屏蔽)伦铜矿出产的红铜,带领成千上万的大军,在欧陆转战,建立起被称为北欧雄狮的第一流强国。 只要足尾铜山能够开始大规模的开采,那么幕府,或者更直接的说是忠右卫门创办的德川兴业株式会社,将获得一笔庞大的财富,用以投入再生产。 还有一点,这个矿脉发现的时间太棒了,因为往后的数十年,国际间的铜价都处于一个飙升的状态。远的不去说,单说是不久之后发生的南北战争,美国就需要进口大量的红铜,用以各种武器的制造。 再比如说电报和各种电器的推广,电气化的时代正在飞速赶来。到时候哪里都需要电线,铜正是电线最需要的原料之一。 美啊! “尔等当记一大功!”忠右卫门真是欣喜非常。 这刚说从哪里再寻摸一笔钱来,钱就从天而降了,如此好运,令人开怀。只要把开采出来的红铜沿着利根川和荒川等大河,转运到江户和横滨,立时就能换成美元和英镑。 “学生此来,还有一桩事,希望校长立刻转拨两万两,铜山需要募工和扩建。”那留学生抑制住兴奋,向忠右卫门提出了要求。 “笔来!”忠右卫门哈哈大笑。 黑川庆德递上一支笔,忠右卫门随即在那学生的衣袖上写下了开支黄金两万两的语句,让那学生去找奈良茂取钱。 留学生马不停蹄,只是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此时的幕府有志青年,尚有蓬勃之朝气,令人喜爱。 “不知是多大的矿脉……”佐久间象山有些羡慕,怎么一场地震下来,幕府居然就发现了大铜矿。 “很大,大的无法以理度之。” 以前日本的几个大铜山,平均年产红铜都没有超过两千吨,一般正常的也就数百吨或者一千多一些。不出意外的话,足尾铜山这次发现的铜脉,能够让其产量数倍于往昔。 “有此一注,将来行事,一概方便矣。”佐久间象山很真诚的恭喜忠右卫门。 足尾铜山现在已经从幕府官办,改变为垄断商人专办,几乎所有出产的红铜,都可以拿来外销。或许未来足尾铜山每年的获利,比鸿之舞金山还要高一些呢。 “哈哈哈哈哈哈……”忠右卫门只是欢笑。 两人把事情说定,佐久间象山便到横滨去了解外商的情形,反正江户和横滨已经通了火车,两个小时打来回,一天能够跑五趟,有事一个电报就把人给叫回来了。 只等四月份以后,诸侯从各自的藩国回来,到时候由幕府出面,召集诸侯们,开始在日本全国推广优质蚕种。 忠右卫门详细的考虑了一晚上,写了一个基本的办法章程,转天带到老中会议上面,同诸位老中商议,并希望获得他们的认可。 井伊直弼瞧了瞧章程,他认为让老百姓都去从事生产桑蚕的副业,有可能会导致主业,也就是水稻的种植业出现问题。不过在忠右卫门的解释以后,他最终也表示了认可。 请各位封建幕府的既得利益者,完全相信地方上面的贪官污吏和诸藩大名武士,对于穷搜百姓的热爱。以及农民像芝麻,越攥越出油的自信。 但凡老百姓有点钱,他们还不使劲刮?以前咱们说过的,有些藩国连呼吸空气都要征税,你居然担心老百姓会贪图生丝的利润,而放弃种植水稻? 事实就是明治时代的日本农民,一天最多睡四五个小时,从早到晚都在种地养蚕,全家总动员,从春到夏,由寒至暑,没有片刻的歇息。即使这样也无法应付税吏日以继夜的催逼,最后全村所有的年轻女孩都被发卖。 您老明明比谁都清楚苛政猛于虎,居然还问这么傻白甜的问题。 扩大养蚕业,不过只是为了让农村的闲余人员多一条活路罢了。给他们一个能够每天吃一口饭,但是又吃不饱饿不死的机会。然后就这样吊着他们,为维持万恶的封建残暴幕府,多流几滴血汗。 几位老中们心知肚明,忠右卫门的提议得到了他们的一致通过。然后交付德川家定签字,德川家定对于要让诸侯们也一道赚钱,有些不解。结果笃姬夫人比他先反应过来,在他耳边叽里咕噜了一阵,他便也明了了。 家里的驴拉磨,你得在它前面吊根胡萝卜不是。而且干了一周以后,这胡萝卜你就得解下来给他吃到。只要吃到了这点甜头,那驴拉起磨来,还不知道有多卖命呢。 幕府的诏令很快就通传给了诸藩在江户留守的武士,再经由他们传递回各自藩内。今年度的交代,将军様要求天下所有诸侯都来参与,不管今年有没有轮到你来,你都得来。 而且这回来,是为了会商幕府对于天下诸藩的赈灾援助款一事,你要是不来,那么这钱你也就不要想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兴业会社正式立 四月里,收到集合召见消息的诸侯络绎不绝的赶到了江户。不过因为江户的重建工作还没有完全展开,幕府严令所有诸侯的行列人数必须减少一半。以此减少到府交代的人数,以保证江户不出现粮食等生活必须物资难以供应的情况。 诸侯们其实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在江户城下的屋敷本来就大多被烧毁了,人多了还真住不下。现在不少诸侯都只能栖身于郊外的下屋敷,没有办法的事。 对了,忠右卫门在这里需要骂一句街,诸侯的上屋敷,也就是幕府将军的赐邸,全部需要幕府出钱修建。虽然这在封建时代,属于非常正常的操作。 君王要诸侯到京城来居住,赏赐给他华美的大宅,还有歌儿舞女,使其无法兼顾在领地的军队和政务。可那是君王有钱的时候啊,现在君王不是没钱嘛。 造孽啊! 偏偏幕府在这种事情上面,还必须打肿脸充胖子,按照诸侯大名的门第家格,给他们修建符合身份的住宅。不然德川家定的脸就没处放了,幕府的威严也会被人嘲笑。 得了,含泪也要把苦果往下吞啊。又是几十万的开销,好容易打发了那么多的女官离开大奥,这回等于白干,该开销还是开销了。 当然啦,也有大名会自己修建屋敷。不过这都是比较特殊的情况,比如要迎接将军様来自己家里游玩,或者是自己变成了驸马,要构建大红门迎接公主的下嫁。这些修筑,就都是大名自己负担了,幕府一般不会掏钱。 嗐,不提也罢,还是开会吧。江户城没有修好,幕府的召见自然改到了增上寺,在去年十月底受到地震破坏的增上寺,现在也已经修缮清理完毕,还建筑有专门会客的殿阁,方便将军様在此临时居住和办公。 因为全国大办生丝业的事情,忠右卫门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所以等诸侯们相次抵达江户时,他们也基本知道了幕府的意思。 想要幕府的无息贷款,就得同意交出生丝的买卖权! 生丝到底能不能赚钱?耳目灵光的人已经去横滨打听了,但是懵懂无知,或者颟顸无能的普通诸侯显然占据了大多数。这些人在历史上的倒幕时期,就是谁来降谁,反正一切随大流。 要说他们不好吧,幕府在伏见鸟羽一败,这些人就呼啦啦全都投了倒幕派,谱代都一样倒戈了。但是要说他们好吧,废藩置县、版籍奉还的时候,这帮人又没有什么激烈的反抗,直接就把领地和百姓交了出来。 看忠右卫门将来怎么用他们咯…… 二百九十多位大名,外带十几名领地大几千石的旗本,这会子都安静的跪坐在德川家定的面前,一一上前,向德川家定行礼。 今天召见,名义上是因为四月八日乃将军様德川家定的生辰,用个文词,那就是“天庆节”或者“同天万寿节”。诸侯本来就需要按照惯例来拜见德川家定,然后献上恭贺生辰的土产礼物。 “与诸卿同喜!”德川家定很不耐烦这种起码要三个小时以上静坐的典礼仪式,可是他身为将军,又没有办法。 当忠右卫门和他说把单人恭贺的环节取消时,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不是我要取消的,是他们逼我的,真的。 所以今儿大家一齐给德川家定行个礼,磕一个头就算祝贺了。至于送给将军样的生辰贺礼,全部折现。剩下的时间,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关于赈灾援助款项的问题。 “想来诸位已经知晓,此番天下被灾,万民嗷嗷,将军様有爱民之心,将贷金于诸位。”忠右卫门坐在一众诸侯的面前。 “按照诸位的请求,以及幕府本身的库金现状,本次将出借一百二十五万两与诸位。但是诸位也需要鼓励领民植桑养蚕,并将蚕茧交售与奈良屋,此事可否!” 本次出借给诸侯的一百二十万两,忠右卫门和奈良茂两人就掏了七十五万出来,剩下的五十万也不是幕府掏的,是之前井伊直弼让天下豪商向幕府献金的余款。说白了,幕府在这件事里面,就是借给了忠右卫门一张虎皮罢了。 一毛钱也没有从幕府的金藏之中支出,而且诸侯的贷款,就算是无息贷款,三年五年,八年十年,还是要还给幕府。井伊直弼绝对不会让德川家定御口一开,就把谁家的贷款免除的。 若非足尾铜山发现了大矿脉,红铜就在向忠右卫门招手,忠右卫门也不会和奈良茂拿这么多的现钱,出借给诸侯们。这钱原本是准备在全国铺开摊子的钱,现在先让诸侯回家种桑树,然后奈良茂再多培育一点蚕种,做前期准备工作。 等准备工作完事,足尾铜山的钱就源源不断的来了,正好接应上,完美! “此乃上様之御令。”井伊直弼看下面的诸侯议论纷纷,没有立刻响应忠右卫门,便准备帮忠右卫门站一下场子。 “承知!” 他这一嗓子,诸侯们到底还是怕的,相比较于能够通融和商量的忠右卫门,显然井伊直弼更加的强硬,更被诸侯们忌惮。 “好!既然诸位都同意,那么便请在此文书上花押签名,将生丝专卖权交给奈良屋。”忠右卫门朝井伊直弼点了点头,便展开了长卷。 就是个君子协定,不指望这些诸侯各个都能遵守这个专卖权的文书。只是在必要时,能让幕府多个借口什么的。 打着先把幕府的钱给借回家再说的主意,诸侯们相次上来签名花押,算是在官面上,承认了奈良茂,也即德川兴业株式会社在全日本的生丝垄断专营权。 趁此机会,以忠右卫门为总取缔役,也即会社社长。以奈良茂为实际经营者的德川兴业株式会社,至此也正式挂牌成立。 鸿之舞金山、足尾铜山都直接充入这个会社,成为会社的现金流来源。而生丝业,则成为整个会社不断前进发展的滚滚动力。 章节目录 第72章 巴黎和会有斩获 法国,巴黎,凡尔赛宫。 几乎全欧洲主要国家的君王或者代表,都齐聚于此,为了结束已经绵延数年的克里米亚战争,算是“心平气和”的坐到了谈判桌前。 俄国的战败已经是既成的现实,在埃斯特哈兹伯爵带着奥地利帝国的最后通牒到达圣彼得堡的那一刻,俄国就已经承认了他的战败。 剩下的就是如何“体面”的结束战争。 与历史上的巴黎和会不同的是,德川幕府因为协助盟友英国对俄出兵,奇迹般地以一个亚洲国家的身份,出席了欧洲列强的和会。 事实上幕府并没有派遣真正的代表,原本英美等国要求幕府派驻大使一事,到现在也没有个准信。所以在去年十二月,双方已经打得精疲力尽,可能要和谈之后,幕府这边紧急任命了在英留学的榎本武扬为代表,田边官辅和福泽谕吉为书(屏蔽)记员。 此次和会,幕府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只希望勘察加半岛的所有权,自沙俄转移到德川幕府这边。除了几个定居点以外,勘察加半岛就是和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料想也不是非常困难。 英国方面也乐意拉幕府来参加和会,因为榎本武扬他们都是“精英”了,对于带英帝国非常的崇拜,算得上是亦步亦趋。有个这样廉价便宜又好用的打手,肯定要秀给沙俄看一眼。 老子在远东已经收了狗了,有的是炮灰和你干! 沙俄方面则希望普鲁士加入和谈,以求普鲁士居中协调,不使沙俄遭到严重的削弱。而刚刚才在战场上痛击沙俄的法国,因为拿破仑三世不希望英国失去制衡,也逐渐倾向于不要严厉惩治沙俄。 反正就是合纵连横,各种交换和争夺,一直在明里暗里的进行。谈判的条件每天都在变化,甚至上午和下午就出现新的争议。 榎本武扬不懂外交什么的,反正就记住他校长忠右卫门的话,抱紧带英的大腿! 而英国作为“日不落帝国”,现在的世界最强,他是不容许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挑战自己在全世界的霸权的。他必须削弱沙俄,令沙俄不能影响到英国在亚洲各地的利益。 最终谈判的结果也终于出炉,《巴黎和约》签字。 列强共同保证奥斯曼土耳其的“独立与完整”;土耳其保证不分种族与信仰改善境内人民的状况;俄罗斯收复克里米亚半岛被占领土,把多瑙河口和比萨拉比亚南部割让给摩尔达维亚,高加索的卡尔斯归还给土耳其,并放弃对土耳其境内的东正教的保护权。 塞尔维亚、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宗主权仍归土耳其,由列强共同保证。黑海中立化,禁止各国军舰通过两海峡,禁止俄罗斯在黑海沿岸建立或保有兵工厂;多瑙河航行自由。 俄罗斯被迫接受了苛刻的条件,和约禁止俄罗斯在黑海拥有舰队和海军基地,不准俄罗斯在波罗的海的阿兰群岛上设防。承认由各强国对处在苏丹宗主权之下的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和塞尔维亚三公国实行集体保护。 对幕府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勘察加半岛的归属,这一点在条约中也终于明文确定。沙俄将勘察加半岛割让给德川幕府,但是幕府也需要同沙俄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以保证后续的俘虏遣还,以及国界划分等问题的顺利处置。 伴随着通达的电报线路,消息很快就传递到了香港。香港方面又将合约的全文,专门抄录下来,用快船转送到横滨。 额尔金收到《巴黎和约》签字的消息,也是十分高兴,他在远东可是为带英立下过功劳的,现在条约一签,这功劳就坐实了。他立刻坐上火车,把合约的副本送交给幕府。 幕府这边还在争夺一百二十五万两的赈灾专款的分割,就突然收到了榎本武扬代表德川幕府,在《巴黎和约》上面签字的消息。等展开合约,瞪眼一瞧,勘察加半岛全部割让给德川幕府的消息,便映入眼帘。 好家伙! 左右除了忠右卫门,没有人知道这个勘察加半岛到底有多大,尚且还只是以为占领了一座小小的捕鱼港口,每年还只有五到六个月能够通航,和虾夷北部差不多。就算是通读了《海国图志》的松平齐宣,也只知道这地方在千岛群岛北部,可以沿着群岛赶到。 挺好的,既然世界各国都承认那个什么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城割让给了幕府,那么之后归还沙俄俘虏之类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和沙俄展开外交一事嘛,先拖着,等沙俄的外交使臣赶到再议。 忠右卫门有点好奇,沙俄为什么会愿意把勘察加半岛割让给幕府。以沙俄的尿性,他除非被打的彻底要死了,不然绝对不会松口的。 额尔金便拿出了另外一份报告,一份忠右卫门看起来,莫名有些心痛的报告。不是沙俄不稀罕勘察加半岛,实在是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远东港口。 尼古拉耶夫斯克! (不是不爱国,没办法,怕屏蔽,也怕举报!) 位于阿穆尔河河口的尼古拉耶夫斯克,在1850年8月13日被沙俄侵占,现在虽然名义上此地还是清朝廷的领地,可是马上沙俄就要逼迫满清签订两个臭名昭着的条约,从法理上面完全掌控这块土地。 有了尼古拉耶夫斯克这样的好地,比他差劲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自然就成了无可无不可的存在。现在沙俄的鄂霍次克海舰队,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阿穆尔河河口,并且改编建立起了西伯利亚区舰队。 在尼古拉耶夫斯克甚至已经建造起了两座大型的露天船台,在这两年之间,为整个舰队补充了十八条战船。 沙俄的流放犯还有移民,络绎不绝的充实到了尼古拉耶夫斯克,短短数年之间教堂、警察局、赌场、金库、驿站等各种基础建设全部建成,现在他已经成为了沙俄滨海边疆州的首府。 章节目录 第73章 英使回国调大兵 清朝廷的事情,忠右卫门没有能力去管,但是幕府的事情,忠右卫门还可以管一管的。首先是《巴黎和约》需要德川家定批准认可,这是国际间外交的程序。 若是在以前幕府是绝对不会让将军様来签字的,顶多让老中来签字,真出了事就把老中当替死鬼,一脚踹出来送死。但是后来英国人和美国人,被带清给玩怕了,什么狗屁钦差大臣签的条约,带清都当擦屁股纸,根本不承认的。 所以在和幕府签条约的时候,就注明了,必须特命全权大臣或者总理大臣签字,日本国王用印,否则就不干。 算是给幕府开了一个头,只要有这个头,德川家定大笔一挥,龙飞凤舞签个字,就算是把认可批准了合约。 下一步就是把之前那些全部被扔到矿山做工的俄国俘虏,都召回来,给他们洗吧洗吧,不是要下锅嗷,是准备放人了。免得俄国的使臣过来喷幕府,说什么虐待俘虏。 这一批人也是不安定因素,赶紧打发去尼古拉耶夫斯克,送走了账。 人全部集合到横滨,清点整理,死了二十多个,都是在矿上病死累死的,自己命差怨不得别人。忠右卫门问额尔金,是英国出面送还,还是幕府出面送还。 结果额尔金还没有想好呢,沙俄的消息传递了过来。被联军俘虏,在日本呆了两年多的扎沃伊科少将被任命为特命全权公使,主持对幕府的交涉,同时在横滨建立使领馆。 消息是从尼古拉耶夫斯克送来的,不光是带来了任命,还给扎沃伊科送来了一笔启动资金。为了开展同日本的贸易,送信的俄国商船还带来了皮草、烟草、枪支等商品,这在日本都是俏货,足够扎沃伊科展开工作了。 眼睛一眨,这老母鸡变鸭啊! 吃了不少苦头的扎沃伊科虽然对幕府几乎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他在日本确实算是见多识广了,见识了幕府编练的新式军队,见识了各种各样完全抄袭照搬自英国的工矿企业。见识了横滨从一个小渔港,在几年时间内,迅速发展为人口数万的大城市,同欧洲的城镇一般无二。 幕府是沙俄在远东扩张的又一个阻碍! 心中怀着复杂的情绪,扎沃伊科向德川家定递交国书。然后先是自己安排人手把俘虏们送回尼古拉耶夫斯克,紧接着便在横滨建立了使馆。 不过俄国这回没能硬气起来,英美各国的特权,他是一概都没有占到,就得了一个自由贸易的承诺而已。 而且在沙俄方面,他们是同幕府平等建立外交的。但是在幕府这边,有了《巴黎和约》的证明,这就是战败前来乞和啊。 人家跃千万里之鲸波,赶来同幕府求和,德川家定有宽容之德,赐予了露西亚国和平,发还了露西亚国的俘虏。 赢了,都赢麻了! 见沙俄这边,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置了,额尔金便赶来江户,同德川家定还有忠右卫门辞行。没别的理由,他得回去同带英现任的首相巴麦尊勋爵,讨论如何扩大对清经济侵略。 之前欧陆各国在克里米亚半岛鏖战,各国几乎投入了两百万大军。英国没有足够的实力,单独对清进行武力威胁或者军事侵略。 所以当时额尔金才瞧上了幕府采用西式操典编练的新军传习队,希望借上数千人,带着去清国武装游行一番,逼迫清朝廷更加全面的门户开放。 结果这事情还没谈妥,日本就大地震了,整个江户毁于一旦,之后两个月内,连续发生多次余震。整个日本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光是江户的废墟,前前后后就清理了两个多月。死亡的百姓更是数以万计,连英国和荷兰的军官教练团,都死了好几个人。 发生了这样的大灾害,还指望幕府出兵就不现实了。幕府得把军队留在国内,预防随时可能发生的民变,这个道理不用说额尔金都懂。 可是扩大对清经济侵略,也拖延不得啊! 正好克里米亚战争宣告结束,带英帝国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再管一管远东这边的事情了。以带英帝国首相宝座为目标的额尔金不愿意再等,这就准备回国。 英国国内对于扩大对清出口,十分的着急,额尔金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服英国国会,快速调兵遣将进入香港,做好武力威胁清政府的准备。 人家现在可以用英国自己的大兵了,自然无所顾忌。 他这才说要走,现任的英国驻清公使、香港总督、海军中将宝灵(也作包令)便命麦克唐纳暂时在幕府,以领事的身份,主持同幕府的交涉。真是一点儿也不肯停留,坐上前来拉生丝的英国船,就飞奔去了香港,然后换船回国。 “这英使才将将熟悉,怎生便调回国内了?”胜海舟送往额尔金,回来同德川家定还有诸位老中复命。 德川家定还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礼物给维多利亚女王和拿破仑三世,这不是人家掏了三百万贷款给幕府救灾嘛。这怎么说都算是一份恩情,德川家定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礼尚往来一下,送点土特产。 带英是女王,那就送点什么玳瑁发簪、珠宝收纳匣子、全套的轮岛涂和春庆涂漆器之类的东西。拿破仑三世是男的,则送了金漆屏风、太刀一对、马鞍一具。据说这都是笃姬夫人打理的,德川家定也就是张个口而已。 “英国将要对清国用兵。”忠右卫门没有抬头,德川兴业株式会社才建立,各种事务繁多,根本处置不过来。 “怎么又要对清国用兵了!”胜海舟虽然日常在横滨同外国人打交道,可是没有了解过这些事情。 “总是要扩大对清之贸易吧。”忠右卫门叹了一口气。 “才胜了露西亚,又要去攻清国,英人真是好战至极。”胜海舟其实是比较推崇英国的海军的,但是也不由得感叹。 “若真只是好战,那便好咯。” 章节目录 第74章 设立勘察加奉行 胜海舟同忠右卫门说完,又把英国方面以麦克唐纳为临时使节的事情通传了几位老中,都交代清楚以后,继续回横滨主持横滨造船厂和商船学校的事情。 忠右卫门这边也终于和一众诸侯,在激烈争论之后,把一百二十五万两的赈灾款项给分配完毕。剩下的就是江户城的重建工程,以及同俄国在勘察加半岛的划界事项。 划界的事情,暂时先放到一边,扎沃伊科和幕府说了,这个事情他说了不算,《巴黎和约》俄国肯定会遵守的,毕竟要是不遵守的话,英法不介意再联合起来干他一顿。不是为了维护德川幕府的利益,纯粹是为了敲打沙俄。 所以这个事情幕府这边也不要着急,等圣彼得堡派了专使过来,幕府这边再派人一道前去,好划界分割。 幕府这边就没人把勘察加半岛放在心上,都只当是一座比虾夷更遥远的北方雪国中的一块弹丸之地。早一天晚一天的,随便了。 到是上一次发配过去的六百多名大奥的侍女,令虾夷地方轰动了,彻底轰动的那种。历年来流放虾夷的人犯,大多都是单身汉,这一点很正常的。虾夷事实上的最高长官,也即箱馆奉行堀利煕,见此情形,二话不说,硬是截留下来了一船三百人。 据说因为分老婆这个事,堀利煕现在这个箱馆奉行得到了箱馆地方所有人的爱戴。所有人都鼓动着堀利煕,赶紧问问江户方面,还有没有什么流放的女性犯人。 虾夷地方苦寒啊,本来人口就少,女子更少,多少人打一辈子的光棍,一年到头才能见到一次女的。这人呆的都快要神经质了,没想到幕府居然就“分配”老婆了。 保不齐现在全日本,最忠心于幕府的,就是箱馆町的百姓。 剩下的三百多女子被解送到了勘察加,也让之前被招募去勘察加的劳役欣喜若狂。房子是原本俄国人的,幕府给他分了。地也是原本俄国人的,幕府给他分了。现在连老婆都有的分,那高兴的,一个个拍着胸脯表示会为幕府永镇勘察加。 继承了俄国鄂霍次克海舰队驻地的所有基础,幕府在勘察加的发展也算迅速了。当地的俄国移民,在获知俄国战败,勘察加已经被割让给日本后。有一小部分人,放弃了在当地的房屋财产,坐船去了尼古拉耶夫斯克。剩下的千余俄国人,则表示愿意继续在当地生活。 另外还有勘察加人和沙俄同勘察加人的混血二三千人,对于完全不征税的幕府,显然比对沙皇更有好感。毕竟幕府派过来士兵,不会直接抢夺他们的房屋,然后霸占他们的妻女,最后故意把他们杀了。 如此,幕府在勘察加的统治基本算是确立了,英军最后只在当地留了区区五十名士兵,和一名文职人员,负责协助可能在北太平洋地区捕鲸,然后在当地停靠的英国船只。毕竟大西洋的鲸鱼资源,在他们的滥捕之下,已经出现枯竭的苗头。 现在不论是英国人、瑞典人、丹麦人、俄国人还是美国人,都已经在北太平洋这一块,展开了捕鲸作业,能有个可以停靠的港口,真不错的。 传习队在当地的诸军也削减到了一百五十人,战争结束了,用不着再维持那么多军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箱馆奉行堀利煕也不知道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有多大,所以简单的指派了两个同心,到当地担任会所同心职务。 会所说白了就是向当地的百姓,廉价收购各种特产,用以向江户销售的机构,都不是正式的行政机构。直到那两个倒霉蛋,来到城内,才猛然知道他们被派来管理的,居然是一座人口五六千的大城镇。 差点美死! 日本的移民在当地也已经相次增加到了千余人,老婆的事情也大多解决了,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有了热坑有了媳妇,好管的很。 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的那两个同心,立刻开始了解当地有什么物产可以向江户输送的。常年在北国的他们很清楚,土地基本刮不出什么钱来。就算是虾夷地方,没有未来现代农业的发展,也基本种不了什么地,能种点土豆就不错了。 结果调查还没有开始,他们就见到了好几条各国的捕鲸船。都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到当地补给修养的船只。当然也有去阿拉斯加的,不过那地方人口太少太少了,最大的城镇居然也就几百人,很多事情很难办。 在箱馆时,他们两个也见过不少美国的捕鲸船停靠,但是那时候他们不负责这个,更多的是收集虾夷的海产干货,送到江户。所以对于捕鲸船只是知道,并没有了解。 等到现在才了解清楚,鲸油在欧美,是一等一的俏货。不仅仅可以用来照明,还在大量的工业环节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北太平洋的人类大规模活动,也就是最近这几十年开始的,地方上面的鲸鱼资源非常丰富。幕府如果能够凭借占据港口的优势,在当地大力发展捕鲸业,绝对能够获利。 于是两个同心一方面向幕府上书,将捕鲸业在勘察加发展的机遇和利润说明。另一方面也从本地的土着和俄国人里面招募水手,开展近海捕捞业。 本身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就有船台和造船工匠,这会子不过是重新利用起来。没多久就将鲸油的样品送到了江户,并严明这玩意儿欧美各国一定需要。 等报告和几十桶鲸油送到江户,乃至于忠右卫门的面前,那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了。但这并不妨碍忠右卫门对此表示认同,在嘉奖了两个同心之后,忠右卫门随即向幕府上奏。 设立勘察加奉行,建立事实上的行政统治,维持驻军,发展土豆种植业和捕鲸业。不仅驻军的开销有了着落,幕府也能多一个对外出口的商品。 能换金灿灿的黄金回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大江户重建展开 问,幕府里面什么提案最容易通过? 答,设置新的职位。 真是古今中外,概莫如是。勘察加能不能挣钱,这事诸位大人不清楚,忠右卫门说能够挣,那就是挣的吧。但是在当地设置一名奉行,三名与力,以及十二名同心的提案,消息才刚放出去,就有人上下活动。 最后连井伊直弼都挡不住手下或明或暗的各种请托和暗示,最后点头表示认可。幕府嘛,该花花,该省省,设置官吏管理新的领地,和裁撤冗员不冲突的。 只要能够增加编制,那整个官吏团体都是极其欢迎的。就算这个编制在偏远的不能再偏远的地区,比如某国考阿里地区邮政局一岗位,五千余人报考。或者这个编制干的是十分埋汰,一般人都不大乐意的事情,比如某大内斗省省考一公厕清洁岗位,两千余人报考。 实在是编制太香了! 反正只吵了几天,人选就确定了。然后一个个高高兴兴的走马上任去也,就算勘察加苦寒,可再苦寒,那也是官啊。只要能当官,几千里江山横着穿。 “可惜身边离不开人,不然把你拨去做一任了。”忠右卫门走在江户的大街上面,对跟在一旁的黑川庆德说道。 天野八郎要在传习队带兵,警备增上寺,这是个要职,不能换人。寺泽新太郎、福泽谕吉、榎本武扬、土方岁三等人,全都在英国留学,一时间用不上。近藤勇在京都,率领精忠组,协助德川庆保。身边就剩一个黑川庆德,忠右卫门的亲信人手确实少了一些。 “能在殿下身边奔走,便好了。”黑川庆德也算是任劳任怨了,鸿之舞金山都呆了一年,不容易。 “恩,这街道如此宽阔,你觉得如何?”既然黑川庆德不急着往上升迁,忠右卫门便也不纠结这个事情。 “将来抬神轿,便不会再有什么争执了。”黑川庆德笑了笑。 可不就是不会再有争执了嘛,五十米宽的街道,算上人行道和分隔人行道的行道树,整个街面有六十多米宽。别说抬神轿绰绰有余了,就是十几个骑兵并排冲锋,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艾菲尔办事还是利落的。” 逛了一圈,加上之前看到艾菲尔用一个冬天绘制的设计图,忠右卫门基本清楚了艾菲尔的设想。他以江户本城为中心点,用类似于八卦城的方式,设计了一座差不多圆形的都市。 类似于江户本城是一环,以内护城河为界限。然后是环绕在江户本城的诸侯大名屋敷,作为二环,以外护城河为界限。之后的三环,北面和西面是分配给旗本八万骑的房屋用地,南面和东面,类似于日本桥、京桥、吴服桥、冶锻屋桥等商业区则继续保留。 至于更外围的四环,暂时只有一个预想,没有什么太多的考虑。毕竟艾菲尔是难以想象,未来东京都内会有四千万人居住的,和现在的约一百万,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宽达五十米的街道有十二条,像是蜘蛛网一般,自江户城向外延伸,形成城市的主干道。至于辅道,也都从原本的几米十几米,强行扩充到二十米以上,用以联通各条主干道,形成经纬错落分布的样式。 由于大致的方向已经确定,所以各片区的建筑,相次开始构建。诸侯大名的屋敷,幕府借调了各藩的下级武士,反正就算是只来一半的诸侯行列,也有十多万人。与其闲着不干事,不如参与进入他们自己家大名屋敷的建设。 可不是幕府逼迫你们的嗷,幕府是希望你们报效你们自己藩主的恩情! 自愿,自愿,自愿!说三遍! 大家的屋敷都被烧毁了,幕府就这么一点工匠劳力,只能一家一家慢慢修,到时候没修好,可不能怨幕府厚此薄彼。而且建筑工程费用,全都是幕府掏的,绝对不要诸位花一丁点的钱嗷。 得了,幕府都暗示到了这个地步,诸侯们刚拿了幕府一百二十五万两,不能给脸不要脸啊。十多万诸藩的武士,全都成了壮劳力,到二环去修建大名屋敷去了。 有了这么多免费劳力,施工进度大大加快,日本人建造木质结构的房屋,还是很得心应手的,相当麻利。 剩下的就是本城的修缮和三环的“侍屋敷”的重建,幸而江户城天守没有坍塌,只是需要大修,算是给幕府省了几个钱。另外就是西丸的欧式宫殿,也已经开始搭建,据说笃姬夫人很有兴趣,还去过工地,毕竟这是法国人赠送给她的礼物嘛。 本城差不多用个几千工匠和劳役就成,侍屋敷才是幕府现在要照管的大头。忠右卫门这回来看的主要也是这一块。 商业区的建筑,在忠右卫门的建议下,还是由那些商人自行构建完事。幕府这边主要就负责建设一个下水道排污系统,以及监督他们,保证道路的宽度。通过宽阔的街道,形成事实上的隔火带。 对于原本日式的简易长屋,艾菲尔那是相当看不上,认为他们完全就是在为火灾提供温床,又没有很好地抗震性。但是在了解到幕府需要超过一万五千户住宅,用以安置御家人之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只不过在他的建议之下,整排长屋的间隔被人为的拉大,以留出足够的逃生通道和救援通道。每一排长屋前,都预留下一个阴沟排水渠。平时处理污水,发生火灾了也有个臭水沟能用不是。 至于旗本的屋敷,则采用团块状的建筑方式。通过街道和下水道,分隔出一个又一个正方形,然后将正方形等分成四个小正方形。每一个小正方形就建造一栋日式的武士宅邸,所有构件全都统一标准,减少施工的难度。 慢慢的,慢慢的,一座崭新的江户城,就这样显露出了他全新的面貌。为了显示新时代的到来,艾菲尔更是大胆的拆除了原本完全木质的日本桥,以钢铁开始构建桥梁,真是开日本近代建筑之先河。 章节目录 第76章 长崎制钢所投产 “长崎制钢所所产之钢铁,已然可用?” 井伊直弼看着艾菲尔送上来的报告翻译版,若有所思。前头艾菲尔拆除了旧有的木质日本桥,重新设计建造了一座铁桥,然后向幕府提出了购买洋铁的请求。 当时看到报告的忠右卫门,下意识的就准备批准,毕竟连火车轨道都是从英国购入的,日本本身的钢铁工业,将将才开始起步罢了。 一旁的助六却突然张口提了一句,两三年前就派小栗忠顺前往长崎,依托西国本身的铁矿,以及长崎出产的煤炭,设立长崎制钢所。此前也偶尔能够见到小栗忠顺的报告文书,保不齐现在已经能够投入生产了呢。 大家都知道的,小栗忠顺是个实心办事,不争功夺利的人。所以他也不可能弄点什么虚假的喜报,报给幕府。这幕府花了好几万两黄金建设的制钢所,一年两年三年,一直没个动静。幸亏是忠右卫门主管这一项,要是换个别人,早把小栗忠顺一脚踹了。 既然提到了长崎制钢所,那么忠右卫门便先收下艾菲尔的报告,派人去长崎询问小栗忠顺,别一口大气都不喘,到底怎么样了,吱个声啊。 长崎制钢所建设完毕,顺利投产! “已交法人处检定,均可使用,合格无虞。”忠右卫门自然高兴,这个长崎制钢所,算是幕府最先完成的近代重工业企业之一了,很具有典范性。 “好极,日本桥所用钢铁,只管采购长崎出产的便可。”井伊直弼高兴的是不用掏金子去向外国买了,能省一个是一个。 “我意调上野介回府,全力办理横滨制钢所!”忠右卫门则想到了别处。 未来幕府的主要工业企业,肯定会设立在关东地方,或者说的更加直白一些,就是设立在江户湾左近。除了这附近同外国交流更加方便以外,也和封建君主担心这些东西设置在外,最后资敌有关。 保不齐将来要是谁跳反了,直接夺取幕府设置在关东以外的重要工业单位,那么幕府不就血亏了嘛。 还是设置在江户附近,不仅生产销售使用更加方便,而且还能利用传习队,就近保护这些工业单位。 至于横滨地方既没有铁矿,也没有煤矿,这就很简单了。全部海运就是,反正外国的铁砂和煤炭又没贵上多少。而且现在先用外国的,等将来国内自己的各个矿区产量增加以后,就可以转而使用国内的原料了。 就算最后炼出来的钢铁价格,和购买外国的可能差不多,甚至有些品类还贵一些,可大家应该都知道扶持本国工业的重要性吧? 先把自己的火种给慢慢培育出来,才能在最后成为燎原的熊熊大火啊。要是在发展初期就不进行一定的保护,这永远都发展不起来。 只要有了这个一,就能有二有三,日益壮大! “此事率由你一人处置,无须问我。”只要事关外国,以及近代化的一切事项,幕府都是往忠右卫门身上推的,井伊直弼也一直是这个态度。 “总得另给个官职。”忠右卫门直说了。 “外国奉行并,抑或是勘定奉行并,诸位以为如何?”一听是这个事,井伊直弼甩出来位置确实不低。 都知道小栗忠顺是当年忠右卫门千挑万选出来,送去英国留学的高材生。两人极为投契,小栗忠顺为了呼应忠右卫门,连普请大组的组长职务都抛弃了不干。既然忠右卫门为他要官,几位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恶了忠右卫门。 作为两千五百石的大身旗本,小栗忠顺本身家门也非常高,幕府里面的大部分职务都可以干,没有问题的。 “就外国奉行并吧。”松平齐宣在旁边搭话。 “可!” 左右应是,井伊直弼立刻拟写调令,升任小栗忠顺为外国奉行并,但实际上只是负责横滨制钢所的建立。 至于长崎制钢所,既然已经建成投产,后面无非就是安排继续生产,并且保证其质量即可。当然忠右卫门也会加强对长崎制铁所的投资的,使其有余力扩大规模。 很快,一封调令就传到了长崎。小栗忠顺见令之后,并没有什么迟疑,立刻准备动身。他知道长崎制钢所只是他以实业救幕府的第一步,横滨制钢所显然更为重要。 所以他稍作考虑之后,便将长崎制钢所交给了自己的同僚兼下属,同时也是佐久间象山的学生之一,出身伊予大洲藩的武田斐三郎成章【注1】。 武田成章原先是大洲藩士,但是因为是家中次男,只得修习洋学,寻求出仕。受到小栗忠顺的举荐,成为幕府的御家人。对于炼铁,此人还是颇有几分心得的,办事也很得力,因此小栗忠顺举荐他接任管理长崎制钢所。 交代完诸般事项,小栗忠顺在长崎坐船,赶赴江户。毕竟相比较于两条腿走路,坐船肯定要快得多,一天就能从长崎赶到江户。 只可惜奈良茂的船队,还主要活动在东国,尚未完全建设起来,拥有的蒸汽轮船也就十六条而已。吨位也不是非常大,或是外国购入,或是横滨造船厂自造,还需发展。 最后小栗忠顺便坐了英国人的轮船,也就是之前说的上海和横滨的定期航班。结果他才坐上船,就得知沙皇俄国派遣来日本的专使,也在船上,此番是来同幕府交涉勘察加半岛划界的问题。 心中好奇的小栗忠顺打听了一下,来的居然是当年试图武力威胁幕府开国,结果被幕府喷回去的普廷雅。 【注1】:此人家流肯定非甲斐武田氏,但是自称出身为武田氏庶流,在出仕大洲藩始祖加藤光泰时,冒称武田。实则在江户时代,长时间使用的苗字是竹田。 这人有几个主要的事迹,比如北海道的五棱郭是这个人设计建造的。驾驶日本自产蒸汽船绕行日本一周的第一人是他,创办关西大学的井上操是他的弟子。最重要的大约是他参与创立了陆军士官学校,还是陆军幼年学校的校长。 章节目录 第77章 划界又生新事端 忠右卫门听说小栗忠顺回到了江户,放下手边的活计,立刻请他前来一晤。这算是咱们江户大学预科班,第一届的大师兄,忠右卫门作为校长,怎么能不重视关照呢。 小栗忠顺也没有家了,他家被大地震毁了一个干干净净,现在家人都搬去上野的领地中。他在城郊找了一间寺庙,刚安顿下来,便收到了忠右卫门要见他的命令。 不是忠右卫门不让他休息,实在是激动兴奋,好容易幕府有这么一个既有学问知识,又有实际经验的近代工业单位管理和建设人,是你你也着急啊。 “刚太郎!”忠右卫门早就站在门口等待小栗忠顺,远远望见人影,便连忙上前呼唤。 “殿下。”小栗忠顺也见到了忠右卫门,快走几步,恭敬行礼。 “走走走,咱们里面说,这回来一路可好。”忠右卫门挽住小栗忠顺的手,这叫做把臂言欢,两人一道往里走。 “近来有汽轮船,方便太多,快捷迅速。” “坐!” “对了,同下官一道坐船的,还有俄国的专使普廷雅,据说是为勘察加划界而来,不知是否通报幕府?”小栗忠顺坐了下来,想起回来路上听到的消息,便说了出来。 “原来是他,倒也不甚稀奇。”忠右卫门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慢慢坐下。 不过既然俄国人还没有和幕府联络,那么想来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德川幕府现在可是战胜国,虽然只是跟在英法联军的屁股后面,打打下手,才挣来的战胜国。可战胜国就是战胜国,俄国暂时是绝对不敢挑战一众战胜国的。 所以忠右卫门才不管他几时来,《巴黎和约》在手,是俄国人急,又不是幕府急。 两人撇开这个事情,回到正事上面,横滨制钢所早就开始筹备了。有了海运的便利条件,外加幕府的财政支持,料想小栗忠顺可以快速创办。 不管是要钱要人,忠右卫门没有不答应的。近期目标是能够快速制造铁轨所需的钢铁,且产量要全面跟上,东海道铁路,也就是江户到大阪的铁路,已经确定使用英国进口的铁轨了。但是之后江户通往越后还有奥羽的干线,幕府一定要争取用自己生产出来的铁轨。 既是为了扶持本国的重工业,也是避免在铁路建造过程中,受到外国的各种钳制。只要从设计到施工,都是幕府方面自行完成的,连资金来源也是幕府自行筹集的,那列强就算有想法,也没有插手的理由。 对于这个要求,小栗忠顺还是有信心做到的。他已经有了创办长崎制钢所的经验,现在只需稍稍调整,避免了弯路,要不了多久,一座钢铁厂便能拔地而起。 ………………………… 几日之后,俄国专使普廷雅也终于来到了江户,向幕府提出了照会,将同幕府就虾夷以北的各处领土的实际归属权,做谈判。 注意了,是谈判,不是直接划界! 忠右卫门看到照会就乐了,这俄国人是怎么一回事,《巴黎和约》都写明白了,勘察加半岛归属幕府,还谈判个锤子,直接划界就是了。顶多就是双方在边界的具体位置上面,扯皮一下,为了一点根本用不了的冻土,吵一架。 谈什么? 很快忠右卫门就从普廷雅的嘴里,知道了俄国的想法。勘察加半岛确定割让给日本,这一点沙俄认了,不多说了,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可虾夷到勘察加半岛之间的千岛群岛,这一地区在《巴黎和约》中并没有明确归属。 而这一地区,事实上也是幕府自百十年前,就开始和沙俄争夺的地区之一。千岛群岛的北部,有一些小规模的俄国人定居点,但总人口很少,加起来不过数百人。 而千岛群岛的南部,则已经完全为日本人所拥有。类似于国后岛,岛上的日本居民,已经突破了一千人。色丹岛上也设立了一个由津轻藩派驻士兵镇守的哨所,常驻士兵约五十人,居民则有三百二十人以上。 至于得抚岛更厉害,上面现在还立着一块幕府的界碑,上面写着“天长地久大日本属岛”的字样,且当地已经开辟了渔场,并建立了会所。 所以事实上,千岛群岛属于南北分治的状态,只不过南面日方占据的岛屿,已经开发建设,并有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定居生活。而北面俄方占据的岛屿,则还是荒芜一片的模样。 并不存在什么事实占有! 可普廷雅并不这么认为,他说按照国际惯例,最先发现无主土地的国家,便拥有这些土地的所有权。然后他就拿出了1713年俄国人科兹列夫斯基等人勘察千岛群岛的文书,并且表示是俄国人率先发现千岛群岛的。 既然是俄国人先发现的,那么千岛群岛自然属于俄国。幕府就算占据了勘察加半岛,整个半岛同虾夷地方中间的千岛群岛还是俄国的,就杵在那儿恶心你,让你如鲠在喉,看你幕府能拿我怎么办。 哦哟,既然要讲证据,那真是巧了。 元禄十三年,也即西元1700年,幕府命令松前藩绘制虾夷全图,然后松前藩就将虾夷岛、千岛群岛、桦太岛等地全部画入地图,上报给幕府。这事不仅桩桩件件记录在案,而且原件尚存。 你小子要不要看?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普廷雅心中大怒,当场就说幕府的文件有可能是伪造的。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幕府特意提前俄国几年,绘制了千岛群岛的全图。 忠右卫门看了他就想冷笑,你这厮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是一副嘴脸,等对自己没有利的时候,立刻又换了另一幅嘴脸,真是变脸王啊。 “那么请问贵使,你认为使用什么方法,来划分北方岛屿,更显合理和公平呢?只要贵方认可,我们可以邀请英法美荷,各国大使,一道见证,重新划界。” “那就按照岛上居民的国籍来进行划分!”普廷雅见全取千岛群岛可能不行了,这取下北部一半,也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列强与会大谈判 普廷雅的想法大伙儿应该都明白了,就是所谓的民族自决,或者公民自决。但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通行的国际惯例,或者必须遵守的国际法。 这玩意儿要变成国际法,那得等到二战之后,美苏两强强行瓦解英法这两个老牌的殖民主义大帝国的阶段,才会在所谓的人权平等等高尚口号之下,成为通行世界的国际法。 至于现在,还不如之前普廷雅和忠右卫门各自提出的看谁先发现,就是谁的呢。毕竟千岛群岛在最近的数千年内,几乎就是人迹罕至之处,只有极少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的阿依努人,可能生活在这一地区。 现在千岛群岛上面的阿伊努人已经完全灭绝,那么事实上,整个群岛按照国际法来说,那就是无主之地。 并不是你说是你的,那就是你的。你得有证据证明这玩意儿是你的,然后再获得世界上几个主要的帝国主义国家承认,那才算数。 作为刚刚的战败国,俄国现在的行为,就是胡搅蛮缠了! 国际法说的很简单,谁先发现就是谁的。当然发现之后,你也要守的住,守不住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千岛群岛暂时并不具有什么特殊的战略地位,也不附带巨大的经济或者政治利益,以前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这地方归谁。现在普廷雅就是仗着自己脸大,号称千岛群岛北部有俄国移民的居住,那么那些岛屿就是俄国的。 南部有日本人居住的,那就是日本的。只要能够把幕府从虾夷到勘察加的路给拦截断,保证俄国可以通过鄂霍次克海随意进入北太平洋就行了。 又能恶心了幕府,又能保有北太平洋的进出口! “既然如此,我个人并不能完全决断,需要邀请英法美荷各国使节一同商议,并且报知我国君上知晓。”忠右卫门听到他说这么话,心里面其实就产生了另外一个念头。 所以故意装出完全不了解国际法,且对俄国人的咄咄逼人有些忌惮的样子。假称要请列强一道前来帮腔,还要获得德川家定的授权,实际上不过是去准备新的材料罢了。 发现自己好像镇住了忠右卫门,普廷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略带得意。不过他还是忌惮英法等国的,毕竟人家刚刚把沙皇的百万牲口给杀了一个片甲不留。所以他暗自认为,幕府是希望英法等国出面,给幕府撑腰,好同俄国交涉。 这个确实有点麻烦,英国人不必说,那是处处都在钳制沙俄的发展。法国人虽然不希望沙俄被削弱太多,但也不希望沙俄变得更强。 以理度之,英法等国极有可能会站在幕府的一方,看来还需要再行活动一番。或许可以从美国等处下手,拉一拉外援。 第一轮的谈判到此结束,忠右卫门立刻派遣快船,去往虾夷,命箱馆奉行堀利煕将虾夷全图,以及诸州乡帐等项,全部抄送一份送往江户。 同时还派人告知英法美荷等国在横滨的使节,希望他们出面参与幕府同沙俄的北方划界谈判,并监督整个谈判的进程。 诸位应当记得,当年英美两国在同幕府签订条约的时候,是有专门的一条。幕府如有需要,在同其他欧美国家发生冲突时,英美两国可以在得到幕府的请求之后,居中调停。 正中英美两国的下怀,这也是当时英美两国要求的。这些帝国主义列强,最喜欢的就是做搅屎棍,到处划线,洋洋得意的以国际间的仲裁者出现。毕竟这个年头,在国际上担任裁判什么的,不正是说明他们都是列强嘛。 小国弱国还没资格担任国际间的裁判呢,也唯有我带英帝国才是当仁不让! 历史上的日俄战争,大家想想,为什么是美国总统出面来调停,而不是其他人?很简单啊,当年幕府同美国签订友好通商条约的时候,就加入了这么一条。继承了德川幕府的明治政府,可不就有资格请求美国居中调停嘛。 英国驻横滨的总领事麦克唐纳,本身就是一个亲幕府者,获知幕府的请求之后,非常高兴的接受了。还把这个消息快速的送去了香港,告知了港督宝灵,希望他要是有空,就过来一起,一起做裁判,来快活呀。 美国的哈里斯稍稍考虑之后,也接受的幕府的提议。但是他表示自己只是与会监督,如果双方有什么冲突的话,他才会正是参与进调停。 法国的罗什伯爵更是积极,他非常希望在幕府方面,施加法兰西的影响力。而且作为克里米亚战争的战胜国,他有权监督战败国沙俄,执行《巴黎和约》的各项条款。 呼啦啦的,各国大使使节纷纷表示同意,并加入到俄国同幕府的划界谈判之中。他们当然美滋滋的认为,自己是来做裁判的,可他们却没有想到,忠右卫门已经在暗地里,好生的准备了一个大礼包,就等俄国人往下跳。 等俄国人跳下去之后,一切就都好办了,希望各位外国大爷见证,把事情彻底的砸到俄国的头上,让俄国无话可说。 表面上是为了等待从香港赶来的宝灵,实际上是等待虾夷送来的各种文件和记载,延后了两周时间之后,幕府和沙俄终于又坐到了谈判桌上。 英法美荷,以及德意志关税同盟的代表,先后赶到会场,在他们的见证和监督之下,谈判开始。 普廷雅还是老一套,首先声明俄国早就在多年前已经发现了千岛群岛,并且现在千岛群岛北部的不少岛屿上,有俄国人定居,千岛群岛理应归属俄国。 忠右卫门也提交了各项文件,并表示幕府比沙俄早几年就绘制了千岛群岛的全图,至于上面的人口,那不用说了,日裔人口,成千上万,幕府都派遣了诸军,设置了官吏。我们这边比你那边,什么证据都充分。 “简单的文件证明,无话解决我们的争端,那么还是以实际居住的居民国籍,作为划界的前提吧。” “可以!”忠右卫门信心十足。 章节目录 第79章 普廷雅志得意满 英法等国刚刚想开口帮一下忠右卫门,警告一下普廷雅,什么按居民国籍划界,那都不算数的。可没曾想到,忠右卫门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恩?”普廷雅也是微微一愣。 之前幕府还想着全取千岛群岛了,怎么现在猛然间就答应南北划界了?这是怂了还是傻了?或许是幕府方面真的怂了,慑于沙皇陛下的赫赫兵威,准备向俄国低头? “我仅代表幕府,在此向普廷雅阁下提出,我国同俄国的领土纠纷,都将采用以本地居民实际国籍,来决定界限的方式处理。”忠右卫门站起身来,朝普廷雅宣告,也是向列强宣示。 左右坐着的列强代表们,互相对视,又和自己身边或者身后的随员咬耳朵。美国和英国人最先反应过来,认为幕府在耍小聪明。 什么意思呢?日本本身就在远东,而沙俄的实际统治中心远在欧洲。只要普廷雅在全世界主要列强的见证下,签下了以当地居民国籍来确认领土的文件,那么以后日俄之间一旦发生领地纠纷,就都只能按这个办法处理。 凭他沙俄,一年能送几个人来远东? 幕府这边就不同了,一船一船,成百上千的无地失地农民,就被拉到了虾夷,拉到了千岛群岛和勘察加半岛。只要用行政命令强制迁移人口,沙俄还能干的过幕府?日本再小,人口三千数百万。而沙俄呢?居然人口差不太多。 哈哈哈哈哈哈…… 你敢信,1856年的沙俄,总人口也就比日本多那么一些而已。这还是因为他不断地鲸吞东欧的大片土地,同时还吸引德意志等地的移民进入俄国的结果。譬如瓜分波兰,就使得俄国增加了约四百万的人口。 单凭他俄罗斯本族的人口,保不齐还没有和族的人口多呢。想要靠移民来和幕府竞争在远东的领地,那纯属痴人说梦。 西伯利亚大铁路建成以前,绝不可能! 只要答应了忠右卫门的这个条件,以后幕府看上沙俄在远东的哪块地,直接向上面输送个几百人,然后建立一个村庄。于是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德川幕府所有的土地了。 怎么样? 英美等国反应过来了,普廷雅当然也反应过来了。合着幕府的打算就是拼谁的老家离得近呗,这套路太浅显了,可他就是很有效,完全就是照着普廷雅的提议对过去的。 列强猜到以后,并不发言,忠右卫门不过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要求。这时候要是跳出来说什么,未必过分急躁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不会犯这样简单地错误。 “不行!只能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在上面生活居住的居民来进行划分!”普廷雅也站起身来,算是将忠右卫门所提议的内容,附加的漏洞,完全堵住。 就限制在西元1856年之前,谁住在上面算谁的! 好,老子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唔……贵使的要求,未必咄咄逼人了一些。”忠右卫门故意有些气馁的坐了下来,向英法等国望去。 “这日本在当地有数千人常住,上万人日常来往,而俄国只有三五百人常住,如此划分,对日方并不公平。”宝灵作为带英帝国的代表,那可不惯着沙俄的,立刻起来说了一句偏向幕府的“公道话”。 “那又如何?只要有人常住,难道要违背他们本身的意愿,强行将他们的家园土地,划给外国嘛!”普廷雅这也算是“据理力争”啦。 “这一点说的倒是不错。”哈里斯作为带英孝子,虽然不敢公开和带英唱对角戏,可是有沙俄顶在前面,他不介意帮个腔的。 “千岛群岛有多少岛屿?”法国的罗什伯爵也准备帮幕府说话,他明知故问。 “共计五十六座岛屿。”忠右卫门答话。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群岛上居民的实际人口数量,对岛屿按比例划分。双方都有人口在岛居留的,则进行置换和对移。”罗什伯爵拿出一支笔。 然后他就把千岛群岛给划了一个圈,故意的“跳岛”,这个归幕府,那个归沙俄,让幕府能够间接的勾连到勘察加半岛,但是又让沙俄有个进出口。 他的提议忠右卫门很乐意接受,这样犬牙交错的形式,对幕府有利。可惜俄国人方面不同意,因为分配给幕府的岛屿较多,普廷雅不能接受。 于是谈判陷入了僵局,双方各执一词,互相不肯让步。普廷雅甚至要求北部四十座岛屿全部划归俄国,而幕府只能得到南部十六岛,十分过分。 中场休息,各国互相交涉,互相沟通,不断地往来交易。最终忠右卫门这边终于表示了让步,只需要得到千岛群岛的南部的一半,既宇志知岛以南二十八岛,以北的二十八岛,可以确定为沙俄的领地。 呼…… 普廷雅见终于吓住了忠右卫门,心中暗喜,也表示同意。下午双方坐回了谈判桌上,忠右卫门十分“恐惧”俄国不遵守条约,且本身勘察加半岛极其附属岛屿的划界问题,就是《巴黎和约》的执行内容本身。 于是在列强的见证之下,作为《巴黎和约》附录的《千岛群岛划界专条》便行签署。专条明确了日俄之间的领土纠纷,均按照西元1856年7月1日前,双方实际人口的居住情况进行划分和解决。 专条受到全世界主要列强的一致认可! 且作为《巴黎和约》的附录之一,被要求立即执行,不得有误。任何对此条约的违抗和否认,都是对全世界主要列强的公然挑衅和战争宣言。所有的签字国,都必须严格遵守这一条约的内容,并保证有效。 见到法国的罗什伯爵在专条上签字落款,各国签字完毕之后,普廷雅志得意满的收起条约文本,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圣彼得堡复命。 “诸位,请稍等片刻,我这里还有一份文件。”忠右卫门笑眯眯的。 文件长卷徐徐展开,桦太岛全岛日本移民定居点全览,以及驻军哨所和官吏派驻之会所详细要点等项,尽皆展现在众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80章 谈判反转一夕间 普廷雅拿着刚刚签订的专条,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仿佛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的抬起手臂,又机械的放下,尚未真的碰到桌面,却又能鬼使神差的收回。 有一说一,桦太岛现在根本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和千岛群岛一样,既无重要的军事意义,又无丰厚的经济利益。 若要说桦太岛上有什么?那就是无边无际的树林子。可是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树林子,西伯利亚的树林子到现在也就砍伐了一个皮毛,谁看的上他那点木材。 渔业资源到是也挺丰富的,而且近海就能捕捞。毕竟那疙瘩,几千年来一直就是人烟稀少之地。人类的影响非常小,那野生动物都不怕人,没有形成那种见人就跑的基因。号称拿根棒子往水里砸,就能砸死一条鱼。 所以可以笃定的说,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桦太岛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可能俄国人本身,也只是认为这地方是他们新占领的尼古拉耶夫斯克的外围屏障罢了。 虽然占领当地已经好几年了,可沙俄根本就没有往上面派驻移民。只在每年的夏季,上岛去强征毛皮税,且这个强征的范围,也只局限在桦太岛北部。如今沙俄的移民,全都集中去尼古拉耶夫斯克,那里是最近几年沙俄发展的重点。 当然啦,桦太岛理论上现在还是清朝的领土,毕竟要等到历史上的《瑷珲条约》签订之后,这地方才算是彻底变成沙俄的领地。但这改变不了这地方已经被沙俄强占的事实,唉…… 可别人不知道,忠右卫门却很清楚,桦太岛有极为丰富的石油和煤炭储量。而且全岛无冻土,能够正常的开垦发展,并且使人类定居。历史上的日本,仅仅只是占据了桦太岛的南部地区,就前后在此开采出来一百四十万桶石油。 至于煤炭,那就更不必说了,储量之丰富,价值之惊人,完全就能和世界级的几个大煤矿产区相比拟。 如果能够占下来,忠右卫门当然希望占下来,但这个事情想来不会有这么顺利。 就算咱没法占下来,可把这好好地聚宝盆便宜给了沙俄,那也是万万不行的。烂在清朝廷手里,也比被沙俄抢了来的强。 “请问普廷雅阁下,桦太岛是否应该明确一下归属?”忠右卫门属实是图穷匕见了。 左右的列强代表并不在意一个什么狗屁的桦太岛的归属,他们瞧不出桦太岛有任何的用处,但是英国很乐意看到幕府和沙俄针锋相对,处处恶心沙俄。养狗不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嘛,狗都会自觉去干活了,带英很欣慰啊。 带英的宝灵不开口,其他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口。就算幕府是早就在这等着沙俄呢,可无非就是个岛罢了,沙俄连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勘察加半岛都割了,还差这个岛嘛。 想来不过就是幕府有带英在撑腰,出力帮着带英阻拦沙俄好容易寻找到的出海口尼古拉耶夫斯克。带英在堵截沙俄出海口一事上,有异乎寻常的执着,大伙儿心里门清,都不乐意为了这么一个事,撸带英的虎须。 “萨哈林岛并非是……”普廷雅听到忠右卫门的问话,当下就准备来一招偷梁换柱。 “喔……”忠右卫门语音上扬,似乎正在等待着普廷雅的回答。 你小子要是回答桦太岛不是沙俄的领土,那完事了,这就没必要谈了。以后桦太岛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了,你滚蛋吧。桦太岛到底是清朝廷的,还是幕府的,你沙俄就没有什么逼逼赖赖的资格咯。 “不,萨哈林岛乃是我国首先发现的无主之地!”慌不择言之下,普廷雅终于说错了一句话。 “这么说,我们就可以按照刚刚签署的专条,将桦太岛划归我国咯。”忠右卫门笑眯眯的,好像就等着普廷雅说这句话呢。 几分钟以前,作为《巴黎和约》附录专条的划界规定,可是在全世界主要列强的见证之下,共同签字确认了嗷。你既然说桦太岛是你的,那么现在岛上全是日本人,足有上万之数,而俄国人却是一个也无。 注意了嗷,你现在派人登岛也没用,仅限1856年7月1日以前定居的哦。 “我并没有得到谈判萨哈林岛归属的权限,恕我不能奉陪!”普廷雅已经完全明白过来,自己这把已经落入了忠右卫门的圈套。 “那么刚刚专条上所写的受沙皇陛下所任,全权处置同幕府北方领土划界事宜的落款,现在要立刻作废?《千岛群岛划界专条》立刻作废?《巴黎和约》立刻作废?俄国正式同全世界恢复战争状态?” 忠右卫门以锐利的眼神看向普廷雅,被这一连串问题问住的普廷雅只觉得脑子里有几百门大炮同时炸响。而左右的列强使节,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小小的沙俄使节,拒绝承认《巴黎和约》的任何条款。 合约就是合约,要认就全部认。没有说什么一三五条我认,二四六条我不认的事情。要是国际的合约都这样随意,那还谈什么国际秩序啊,闹呢。 “合约一经签署,便受到大英帝国的保证,任何敢于挑战和破坏合约施行的人,都将承受大英帝国的怒火!” 不管是不是被忠右卫门当枪使,狠话宝灵是一定要说的。带英死伤了十万大军,才把沙皇的脑袋给摁住,你一个小小的普廷雅,就敢直接翻脸不认了? 我带英帝国凭借日不落帝国的实力,同你讲话! “不不不不……”忠右卫门厉声喝问,普廷雅尚且可以坚持一会儿。宝灵代表带英帝国喝问,那普廷雅真不敢放什么厥词的。 “请贵使想清楚以后,再行答话!”借了带英的力,忠右卫门一敲谈判桌,要普廷雅给个答案。 “我我我我……” 话尚未说出口,普廷雅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剧烈摇晃颤抖起来,随即便一头栽到在地。 章节目录 第81章 走投无路能如何 你小子别死在我这儿啊! 忠右卫门撑住桌子,连忙往对面看去。俄国的随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普廷雅,好赖没有让普廷雅直接脑袋砸地。这要是脑袋直接砸地了,保不齐命就得丢在这儿。 传出去,变成忠右卫门骂死俄国大使,那就搞笑了呀。虽然现在幕府根本也不怕沙俄,笃定沙俄没有能力向远东投送大规模的兵力,可为了这点事,和沙俄干一仗,总归不合算。 提前打日俄战争,完全不符合幕府的利益。历史上打日俄战争,那是为了争夺朝鲜和满洲的侵略权益。现在打,幕府能捞着啥?捞着大片大片的不毛之地?还是指望沙俄能够赔款? 想屁吃了,普法战争法国输了,所以法国赔了大把的钱。一次大战德国输了,也赔了不少钱。唯有俄国,不管打什么仗,输了就输了,反正爷我就是一毛不拔,你有本事就继续和我打,看谁的灰色牲口先死完。 谈判桌上叫的很大声,不代表忠右卫门真的想打仗呢。 这人都躺挺了,谈判肯定不能再继续下去,忠右卫门赶忙把绪方洪庵给请了过来,专门为普廷雅诊治。结果俄国人说他们自己有大夫,不需要幕府为他们聘请。说完就背着普廷雅一溜烟儿的跑了,眨眼便消失不见。 同几位公使聊了聊,忠右卫门也是无可奈何,谁知道普廷雅这么不经吓,三言两语就躺倒了,这还怎么谈嘛。 不过你不跟我谈,我也不怕,大不了发照会! 普廷雅不省人事,扎沃伊科总归活蹦乱跳的吧,要是扎沃伊科也装死,大不了就递交给沙俄驻扎在尼古拉耶夫斯克的东西伯利亚总督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俄文:НиколайНиколаевичМуравьёв;英文:NikolayNikolayevichMuravyov,1809年8月11日—1881年8月18日,阿穆尔斯基伯爵、俄罗斯帝国军人、探险家)。 只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提交给俄国方面就完事,横竖这桦太岛你们占不过去。要么就还给清朝廷,要么就归幕府,和你沙皇俄国已经没有关系了。 而被人抢救回俄国使节临时驻地的普廷雅,在确认附近只有俄国人以后,也“悠悠转醒”,恢复了正常。 首先他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他离不开横滨了。日俄双方的划界问题,主动权已经全部都转移到了幕府手中。幕府掐着桦太岛的事情,不然要见一个分晓才行。 虽然桦太岛本身,并没有牵扯到《巴黎和约》,这顶多算是幕府和沙俄两国之间的领土纠纷。可是普廷雅好死不死的签了《千岛专条》,还被忠右卫门完完全全的牵着鼻子走,把日俄领地纠纷的处理办法写进了专条内。 桦太岛的归属一事,至此就难办咯。 其次就是沙俄刚刚战败,英法正在严厉的处置沙俄中。之前几次俄土战争,沙俄吃进去的地,现在都在英法的监督下,归还给奥斯曼土耳其。整个国际的大环境,对沙俄极端不利。任何同外国的领土纠纷,都有可能会被战胜国们,视为对他们胜利的挑衅。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桦太岛现在理论上还是清朝廷的领地,但是偏偏又是俄国实际占领的。幕府这到底是是为了得到桦太岛,还是纯粹为了恶心沙俄,不让沙俄新进获得的出海口尼古拉耶夫斯克好过? 百般纠结,普廷雅眼下分寸已失,脑子乱作一团,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扎沃伊科更不要说了,这位老兄是个将军,打仗的本事还行,可是外交的能力就很一般了。面对这样环环相套的外交困局,他不添乱就很好咯。 “大人,日本的大君,要召见您。”一名士兵匆忙的跑进来,向扎沃伊科报告。 现在普廷雅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嘛,幕府要召见,肯定也是召见扎沃伊科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幕府肯定是要趁热打铁,把桦太岛的事情,和沙俄说一个明白。 “这……”扎沃伊科立刻看向普廷雅,希望普廷雅能给自己一点提示或者是建议。 “你不能去,去了或许会让帝国面临更大的难题!”普廷雅也不是白活这么大的,已经预感到幕府要召见扎沃伊科,是宴无好宴。 可他说完这个话,又觉得不行。毕竟如果外国君主召见一国公使,你第一回说身体不适,那么还勉强能够敷衍过去。等他第二天第三天再来问呢?你要是还不断地推辞,这就是直接打对方国家君主的脸啦。 明明就派驻在人家首都附近,结果君主召见而不肯见,那还算什么“文明绅士”,这大大破坏国际间的外交惯例啊。 现在完全撇清俄国和桦太岛的关系是没用的了,忠右卫门知道自己在干嘛,可普廷雅还有其他列强不知道。在普廷雅看来,桦太岛只是一座无关紧要的海上小岛,英国应该很乐意把他作为骨头,丢给幕府啃的。 既能让幕府感觉到一点点甜头,又能堵截沙俄的出海口。这样轻松简单的事情,英国人很乐意去做。 遑论现在英国正在找清朝廷,要求修改条约。如果清朝廷不从,那么战端便有可能重开。到时候可能都不需要幕府提桦太岛的事情,英国自己就把这个事情办了。 毕竟这玩意儿是慷清朝廷之慨,英国还能好好的奖励一下自己这新近收的狗,何乐而不为呢? “外面催的很急,请大人给个答复。”卫兵回头望了望,有些焦急,出声提醒普廷雅和扎沃伊科。 “答复?我能答复什么?”普廷雅有点暴躁了。 可越是急,越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最后的最后,普廷雅看到了自己办公桌上放着的,用以防身的手枪。 …………………… 简单介绍一下普廷雅,叶夫菲米·瓦西里耶维奇·普廷雅(俄语:ЕвфимийВасильевичПутятин,1803年11月8日-1883年10月16日)是俄罗斯海军上将、教育部长和外交家,曾派到日本和中国。 1842年,带领武装外交使团到波斯,为俄罗斯和波斯两国建立外交、贸易和航行通信关系。1855年,与日本签订《日俄和亲通好条约》。1857年2月,受任为中国全权代表。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与清政府签订《中俄天津条约》。 1859年,受封为伯爵,并晋升为海军上将。1861年,就任教育部长。1881年,获明治政府授与勋一等旭日章。1883年,死于法国。 章节目录 第82章 桦太之事在英国 “听说在日本,有很多敌视外国人的存在?” 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曾经逼迫波斯向沙俄打开国门,使得波斯一步一步走向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普廷雅,当然很清楚自己在相对弱小的国家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少少的几个帝国主义列强,在全世界横行霸道,剩下的国家,都在列强的威胁逼迫下,逐渐沦亡。这些国家的人民,出于朴素的民族感情,或者激昂的自由精神,对普廷雅这种人,往往都持某种极端敌视的看法。 日本自然也是这样,自从英美两国轰开日本的国门之后,整个社会快速掀起一股尊王攘夷的风潮。不仅仅是诸侯大名中有许多人反感向外国委屈求和,坚定攘夷的。一般的民众当中,也有不少坚定的攘夷派。 有一说一,虽然大部分所谓的尊王攘夷派,都是为了争夺权力的野心家。但也不能否认,也许一百个尊攘傻胚里,还真有那么一两个赤心报国,为了维护所谓的自神武天皇以来,万世一系的地上神国的威严,一定要杀光洋夷的人。 所以自从横滨居留区建立以后,当地确实发生了几起袭击外国人的案件。只不过之前居留区不允许任何日本人在内过夜,一经发现,立刻远流三千里至虾夷。所以外国人受到袭击的次数比较少,白天想要混过英国军警的安检,带着刀枪进入居留区很难。 但去年因为江户大地震,幕府解除了了居留区的限制,在这之后,就有人夜里朝居留区内的外国使馆丢掷燃烧瓶或者土炸弹。为了这个事,哈里斯还有额尔金向忠右卫门提出过抗议。要求幕府派人陪同英美军警,一道抓捕真凶。 忠右卫门当时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给忽悠走。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自己在睡觉的时候,有人朝你房子丢燃烧瓶,你愤不愤怒? 只可惜这么干的攘夷者干完这一票就跑了,凭现在的刑侦手段,根本无法捉捕。人家出去躲两年风头,就能大摇大摆的回来。 “是的,曾经袭击过美国使馆,丢掷了爆炸物。”扎沃伊科滞留在日本两年多的时间,还是很了解日本的情况的。 日本人对外国人的敌视和排斥,尤其是对美国人的排斥,相当严重。谁叫美国人炮击江户,还攻杀了“江川大明神”。其他的外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日本老百姓看外国人,都差不多,谁能分清你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 “你先向日本大君表达歉意,暂时不能前去拜见。”普廷雅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既然日本有大量对外国充满敌意的人,那么和幕府几个月前还是战争状态,最近几十年大大小小的冲突一直没断过的沙俄,肯定也是许多日本人仇恨敌视的对象咯。 所以我普廷雅,被一个半夜里侵入使馆的日本人,给袭击了,也是正常的咯。 毕竟普廷雅刚刚逼迫幕府,将原本日本人认为都属于幕府的千岛群岛给割占了一半啊。在日本人眼里,普廷雅可不就是最需要攘的那个夷嘛。那他普廷雅吃日本人两个枪子什么的,便不稀奇了。 只要普廷雅“身受重伤”,那么后面的谈判,幕府怎么着也得稍微缓缓是吧。毕竟如果逼的太紧,也会让其他的列强的使节,产生兔死狐悲之感。这沙俄使节半条命都要没了,你们还逼迫他,有点过分。 如此一来,缓冲时间不就有了嘛! 普廷雅很清楚,在忠右卫门抛出桦太岛归属这一问题之后,幕府方面的使命就到此结束了。能够真正决定桦太岛归属的,只有英国。 现在的英国就是有实力维持整个地球的秩序,国际间的事务,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发言的。随便编造一个什么英国在日本拥有横滨居留区,俄国在远东的持续性投入,有可能威胁到横滨的发展和安全。然后英国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插手桦太岛一事,并要求沙俄做出让步。 整个事情的主动权,完全在英国。可英国再大,也会担忧列强的心思和看法。如果欧洲一致反对英国,英国自己也会慌得。 拖延出时间之后,请欧美各国出面斡旋,或许就能避免桦太岛被日方索要。 像是法国的拿破仑三世,就希望沙俄不要被削弱太多,这样就能够在许多英国的重要殖民地附近,威胁英国的统治。这有利于法国同英国的竞争,避免英国继续一家独大。 扎沃伊科听了普廷雅的话之后,只以为普廷雅准备使用拖字诀,先拖两三天,在这期间和其他外国使节交易一番,以保全桦太岛。可等他回复了幕府的武士,回到屋内之后,就发现普廷雅在给自己的手枪装弹。 心中大惊的扎沃伊科连忙上前,就算是割让了桦太岛,那也不至于要自杀啊。扎沃伊科被英法联军俘虏,又在日本做了两年苦役,什么苦头都尝过,受的屈辱大了去了,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大不了这次在幕府这边丢了面子,将来再想办法寻回来就是。带英帝国不可能一直这么强盛,以前他能遇到拿破仑这个强劲的对手,以后也一定会遇到更强劲的对手。 等英国自己忙的焦头烂额之际,沙俄再收拾幕府,那不就容易多了嘛。老子怕英国,可老子不怕你幕府啊。虽然在远东,沙俄确实没有百万大军,可是几千大军还是能够拉起来的,到时候陈兵虾夷,看幕府怎么办。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事情并没有走到这么坏的地步。”扎沃伊科准备夺走普廷雅手中的手枪。 “哈哈哈哈哈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普廷雅把枪装填好,然后就和扎沃伊科把自己的计划给说了一笔,做到两人心中有数。 他还请扎沃伊科赶紧找两个能干的小弟,今晚或者明晚,沙俄临时驻地需要被袭击! 章节目录 第83章 袭击俄使事突发 入夜,白天里还算喧闹的横滨居留区寂静了下来。在日本人居住限制被解除以后,原本设置在居留区外围的篱笆,被全部拆除了。现在横滨居留区可以自由出入,只不过街上还是有英国军警,不定时的盘查往来行人。 普廷雅询问了一番使馆区周围,英国军警的大致巡回时间,便制定了一个计划。假装有攘夷者,带着手枪和土炸弹,在知道幕府将千岛群岛的一半岛屿割让给沙俄之后,心下痛恨,意图报复。 反正攘夷者常年观察使馆区,危险物品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千岛划界一事发生以后,义愤填膺的攘夷者,袭击了俄国使馆的临时驻地。 逻辑通,计划顺,这样的说法绝对是可以的。保不齐已经有攘夷者准备这么干了,只不过还没有付诸行动罢了。 现在他们不行动,普廷雅准备自己行动。制造出一场针对俄国使节,或者说就是针对他普廷雅个人的袭击。 深夜,端坐在二楼窗前沙发上的普廷雅,望着自己手边的手枪,又望着外边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喀啦”一声,按开怀表的金表壳,确定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二三十分钟内,俄国使节的临时驻地附近不会有军警巡逻。 稍微的抚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普廷雅拿起了手枪。他当然不会朝自己的要害开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手臂。频繁的近代战争,使得欧美的解剖技术,还有外科手术水平飞速上升。 只是打在手臂上的话,是不可能丧命的,最多最多也就是截肢罢了。况且普廷雅用的不过是一支小小的防身用手枪,不可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在普廷雅举枪的同时,扎沃伊科走了过来,表示人他已经安排好了。一个俄国士兵会伪装成袭击者,向使馆丢掷土炸弹,然后飞速逃离现场。在横滨港内的俄国船上躲几天,风头过了再回来。 “请小心!”接过手枪的扎沃伊科嘱咐普廷雅,让普廷雅尽量把手伸出来,避免误射。 “尽管来吧。”普廷雅早有心理准备,一咬牙一跺脚。 “砰砰”两声! 使馆内顿时大惊,左右的建筑中也渐次亮起灯光,窗边能见到人影晃动。向使馆丢掷燃烧瓶和土炸弹的俄国士兵一路飞奔逃亡,消失在黑夜之中,徒然留下哀嚎不止的俄国专使普廷雅。专使大人在床上睡得好好地,一发流弹突然击中了他的手臂,真是“身受重伤”啊。 俄国方面立刻派人去通知居留区的英国警察局,请求英国方面协助抓捕袭击者。同时赶忙请在横滨开业的医师,到俄国使馆来,为普廷雅治疗。不对,应该是“抢救”。毕竟一片混乱之下,大家只看到普廷雅上半身都是血,地上也流了血,谁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整个居留区,被这么一件突发的大案给搅得天翻地覆,数万人居住在居留区,日洋混杂,又不存在什么监控摄像之类的东西。连个目击者都没有,只知道有人袭击了俄国使馆,投了爆炸物,还开了枪。 火的话很快就被扑灭,人到是也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可到底受伤的乃是俄国专使普廷雅,身份特殊。 天亮之后,消息迅速传递到江户,只不过尚未送到忠右卫门的案头,这消息便在江户城周围传播了开来。因着江滨铁路开通之后,江户的豪商和町人们,已经习惯于去横滨和洋人做生意,然后再快速的赶回江户。 今儿早上坐早班车来回的江户百姓,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事。况且俄国人那边巴不得这事闹的越大越好,根本没有任何的遮掩,随便你们传。 最好你们把普廷雅都传成只剩一口气才好呢! 此时分散在江户城周围讨生活的不少攘夷者,听闻此消息之后,那是大为振奋。我辈竟有此等之英雄,强击露西亚逆酋,至其殒命,豪杰也。 这些人到处打听,这到底是那位攘夷大哥做出的壮举,试图和这位大哥见上一面,瞻仰一下大哥的神采。 而江户的老百姓呢,咱们以前说过的,因为是见识过英米鬼畜的洋枪大炮,所以江户百姓对于开国并不排斥,他们知道英米鬼畜的厉害。可俄国就没那么害怕了,一来是幕府和俄国最近几十年一直在虾夷地方争锋,大大小小的冲突多了去了。 二来就是之前幕府派兵击败俄军“上万”,攻占勘察加,上千名俘虏在江户巡游的事情,至今仍为江户百姓津津乐道。 别的洋人我们打不过,你一个区区的露西亚我还打不过? 对于俄国强占千岛群岛北部二十八岛的事情,江户百姓还是颇有微词的,认为俄国欺人太甚,很过分。这种恶感自然延伸到了普廷雅身上,不少人都在期待着普廷雅赶紧去死,同时坊间直夸那名攘夷志士,终于干了一件好事。 真就是一个群议纷纷啊,风气潮流什么的,全都是在骂露西亚的。最后的最后,便出现了某志士夜半奇袭俄使馆的谣言。 有说双雄齐会的,有说三强同心的,有说五人共行的,有说八朋为伍的,反正各种各样的奇袭俄使馆的谣言都在短时间之内蹦了出来。 甚至有人说的像模像样,有鼻子有眼的,连那名攘夷志士的名字都编了出来。什么身高七尺,黑面浓眉,金刚怒目一般的大眼,能使洋枪大炮,在楼宇之间腾跃如飞,好似平地云云。 要不说江户是日本市民文化最发达、最盛行的地方呢,光是这个谣言的编辑速度,以及编辑的完美程度,就说明江户老百姓的文化水平不错。生动形象的豪杰,在口口相传之中,快速填充了血肉,变得活生生。 前头还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发挥的非常好,就差带英再帮着临门一脚的忠右卫门,看到递到自己案头的公文,心中不由大骂。 到是哪个人,坏了我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84章 脚印离奇使人疑 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可能影响外交的事件,忠右卫门当然需要立刻出面处置。俄国刚和幕府谈判北方领土问题,其使节就受到袭击,在国际上绝对会对幕府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 这能忍? 岂不知我们江户川忠右卫门的大名?那可是名传天下的“智慧江户川”,一等一的名判官。在忠右卫门手上断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件也有八百件。 不用多说了,忠右卫门亲自挂帅,督办此案,调集当年在江户南町奉行所用顺手的一应人马。以咱们小伙伴,同时也一样是办案老手,久在地方的助六为副贰,快速侦办此案。 之前居留区就通报过几起对外国人的袭击案件,根据条约的规定,外国人非公务或者外交是无法进入日本内地的。平时最多也就离开横滨居留区几公里,踏个青郊个游什么的。即使这样,也发生了攘夷者以小刀袭击外国人,或者纵火焚烧外国建筑的事情。 所以这回普廷雅同幕府谈判,强割幕府千岛群岛二十八岛之后,被攘夷者袭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起码忠右卫门内心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个事情有什么不对,这些到处袭击外国人的攘夷者,一般都是浪人,没有什么主家。你让他们直接拿着武器,去攻击外国列强的军队,或者是防备森严的军舰,他们不敢。 可袭击落单的外国人,杀人家一个什么老弱妇孺的,他们的本事大了去了。历史上幕末时,大量的攘夷者干出向外国使馆投掷爆炸物的事情,当然开暗枪也是日常。几乎所有当时驻在日本的外国使节,都经历过攘夷者的袭击。 唯一令忠右卫门感到可疑的,就是那个歹徒一共开了两枪,居然还能有一枪击中普廷雅,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除此之外,忠右卫门对于有攘夷者到横滨居留区搞破坏,那是一点儿也不稀奇。你要是一直没有人袭击横滨,才奇怪了。 带着精干办案团队,忠右卫门赶到了横滨。麦克唐纳和哈里斯都在,兔死狐悲,这普廷雅被攘夷者击伤,他们也担忧着呢。 英国设置在横滨的军警,很快就带忠右卫门和助六去观察了现场。很可惜,因为没有什么保护现场的意识,俄国使馆留下的地面上,混杂了大量旁人的脚印,无法获取有效的证据。 当事人普廷雅,现在则还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一名英国大夫已经帮他进行手术,取出了子弹,只要好好休养,注意清洁,挺过伤口可能发炎的环节,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普廷雅那里无法获得有效的证言,忠右卫门可不就只能寻求其他的证据了。军警的口供说他们是在听到枪声之后约十五分钟赶到现场的,犯人似乎很清楚他们的巡逻时间,刻意避开了俄国使馆路段的巡逻军警。 十五分钟的话,如果一个人拼命跑,怕不是三公里都跑出去了,骑着马去追,也未必能追上。英国军警只确定了一件事,附近的目击者,以及俄国使馆本身的人员,都供称是见到了一名独行客犯的案子。 当然也不排除有同伙在四周放风什么的,或者在城外有什么接应者。但是现场的话,应该就一个人。 因为当时俄国使馆起火,两个房间都被丢掷了燃烧瓶,使馆内的人员都在救火,完全没有看清楚犯人往哪个方向跑了。左右的目击者有说往西边跑的,有说往南边跑的,具体到底是跑去了哪里,也完全说不清楚。 又是无效的证言啊…… 奈尔请大夫把子弹取了过来,稍微瞧了瞧,就确定这是手枪弹,而非是口径更大一些的步枪弹。这是个线索,可是又算不上什么线索。自从洋人来了横滨以后,大量的武器流入日本。 诸藩都向外国人购买武器,光是萨摩藩就买了好几千条枪。萩藩也差不多,一次性就买了两千四百支米涅步枪,还购买了几门小炮。 长枪流入日本,短枪手枪自然也是。加上外国人卖枪不看客户,只看金子。金子到位,什么武器都肯卖,这会子也没有什么武器销售禁令的。列强各国巴不得幕府从他们那里购买武器,以提振他们本国的军工业。 攘夷者有支手枪,确实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保不齐这个浪人上哪儿抢劫了一个商人,弄了一笔钱,买了手枪呢。浪人打斗,只以取胜为要,十分功利,并不是完全执着于只能使用刀具的。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等等,是手枪?而袭击者在楼下,还能打中了在楼上的普廷雅,那么这个射击的距离就长不了。心中摸到一丝线索的忠右卫门立刻下楼。 被袭击的普廷雅的房间,还有被纵火的两个房间楼下,有两处已经被踩的不像样子,没有办法找脚印了,但是还有一处没有怎么被踩踏。 命人找来大量的宣纸,忠右卫门要求将现场采集到的几双脚印全部都描绘了出来。然后请来调查过的所有英国巡警,以及俄国使馆的工作人员,把自己的脚印踏绘一份,用以对比。 两边的工作同时进行,在一旁监工的助六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很有些不好说的问题。现场采集到的脚印,全部都是皮鞋或者军靴的脚印,而没有草鞋印。 很关键! 普通的日本人,平时要么是光脚的,要么就是穿草鞋,所以鞋底肯定是那种凉席一样交错的草鞋鞋印,或者直接就是一个大脚丫子。整个日本,不能够说完全没有任何一个穿皮鞋的吧,可那真是极少数。 一般人应该都是草鞋啊,可楼底下偏偏没有草鞋印。听到助六这么一说,忠右卫门微微发愣,难道不是日本人袭击的普廷雅? 或者普廷雅是搁这儿玩什么苦肉计,自己打自己,编造出了一个故事,来拖延日俄之间的谈判? 仔细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一米八从何处寻 “露西亚国人,真是狡诈!” 助六比对了一下采集到的脚印,以及英国军警的皮鞋鞋底踏绘,已经初步确定,采集到的脚印,属于四个英国军警,以及一个不明身份的皮靴穿戴者。 何曾见过日本有人穿皮靴的?连传习队的士兵,穿的都是草鞋。就算是虾夷的阿伊努人,人家穿皮靴,可绝对不是这样的鞋底,因为阿伊努人使用木头做鞋底的。 即使是高级武士参与狩猎时所穿的革靴,那鞋底和西式的皮靴也有差别。很多情况下,鞋底的材质都不完全相同。 “尚不可全然断定……”忠右卫门已经命人在取样的地面上搭起凉棚,建立围栏,避免这唯一可供作证的现场再被破坏。 仅仅只是靠这一个线索,是没有办法完全说明的。毕竟一个罪犯,如果是有预谋的进行犯罪的话,很有可能会兼顾到自己的犯罪痕迹问题。 比如说什么指纹啊、体液啊、脚印啊,等等这一类的。因为这些都可以充作直接的犯罪证据,往往警方都非常重视。既然警方重视,那么有预谋的犯罪嫌疑,自然也会重视,重视自己的脚印不要留在现场。 这在后世里面的刑侦案件中,有很多生动的例子。就有犯罪分子,小脚穿大鞋,故意误导办案人员,错误估算犯罪者的身高。或者还有断案的过程中,出现现场的鞋印前后不一致,而采取疑罪从无的原则,判决犯人无罪的。 保不齐这个案子里面,那个袭击俄国使馆的人,也是偷了或者买了一双外国人穿的大皮靴子,换到自己脚上,来保证自己不被破案人员发现呢。 忠右卫门观察了一下俄国使馆的四周,然后在俄国使馆内部一侧,绕着围墙开始搜索起来。既然是袭击者,那他们当然不可能堂而皇之的从大门进出。况且大门口有两名俄国士兵把守,单枪匹马而来的犯人,不可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经过大门吧。 所以那人显然应该是翻墙进来的,而且翻墙的技术不错,上墙下墙的声音都不大,手脚灵便。而只要是翻墙,那么肯定会在墙上留下脚印。你身手再好,也不可能一跃三米多乃至四米多高吧。要是有凌空一跃三米多的,这恐怕就不是平行位面了,是武侠或者低武位面咯。 “你在找翻墙的鞋印?”助六看忠右卫门仔细观察墙面,故有此问。 都是多年办案,又时常归在一起理事,忠右卫门那点子心思变化,助六大致都能分辨。 他们这些外国人也明白,在日本这个新打开国门的国家里,仇视外国人的人很多。这围墙肯定要建造的高大坚固一些,避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简单侵入。才粉刷没多久的墙面,其实挺干净的,尚未有剥落或者污渍。 那脚印,自然也显得十分醒目! 有了有了,忠右卫门找到了一处明显是为了攀登上墙的脚印。这个脚印不是全部的,只有脚前掌部分的脚印。 完美了!忠右卫门等得就是这样的一个脚印。道理很简单,如果犯人是小脚穿大鞋,那么他是如何做到用根本没有脚趾存在的空鞋部分踩踏墙面(或许描述不准确),进而借力攀上围墙逃跑的呢? 小脚穿大鞋,脚的重心肯定在整个脚的脚后跟,如此情形之下,根本不可能在脚前掌空空如也的情况下,飞跃三米多高的围墙。 “你看这个鞋印!”忠右卫门比对着墙上的前半脚印和失火房间楼下采集到的不明身份脚印。 “一模一样。”助六一眼就瞧出来了。 实在是那些鞋印刚刚就是助六采集的,他还认真做了对比,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哼哼,我是没想到,露西亚人会耍这么一招。” 忠右卫门估算了一下手中的那个脚印,估计和后世的44码或者45码脚差不多。按照这个脚印的大小,反推起来,犯人起码有一米八多。 一米八! 在日本国,在如今的江户时代,一米八的人不是没有,这一点也没必要黑。可长到这么高大的人,完全就是凤毛麟角,一万个人里面未必有一个罢了。 忠右卫门自己的身高是一米七二,在人堆里已经显得相当高大了。咱们的小伙伴助六还差一点的呢,看样子只有一米六八的样子。而且这还是因为两人在寺院长大,吃穿不愁,从小没有饿过肚子的缘故。 不论是便宜老子德川家庆,还是便宜大哥德川家定,身高都没有超过一米七。甚至是便宜叔叔松平齐宣,还有幕府的诸位老中和大臣,也都是一米六几的模样,甚至还有一米五几的情况出现。 时下日本男子,或者说是城镇男子的身高,基本也就是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左右,不少人还要比这个数字稍微矮那么一点点。至于农村的男子,身高普遍处于一米五五左右,距离一米八几,有极其巨大的落差。 保不齐现在全横滨所有的日裔男子都拉出来,有一个算一个,找不出一个身高一米八的! 而诸位大使身边的近卫侍从或者是外交武官就不同啦,颇有些一米八以上的壮汉。他们国家的普通小兵可能也就一米六多的样子,但是这种出使外国的护卫或者武官,肯定是军中优选出来的,身高不会太过于难看。 以前掷弹兵都能挑到大高个,没理由派出来驻外的士兵,不是大高个。 都代表了他们各自国家的脸面嘛,要是自己国家明明有一米八的高大军人,却只派一米六的小兵跟着出使,约等于在外国面前丢脸啊。 心中笃定的忠右卫门,一面叫人过来保护好这段“重要证物”围墙,一面组织语言,想好应该怎么把这口凭空而降的大锅,从幕府头上给推走。 随同而来的同心,同样在围墙旁边拉起隔离,搭建凉棚,避免脚印被破坏,然后便坐等“智慧江户川”的发挥。 章节目录 第86章 如此许多拔刀斋 忠右卫门在这里抽丝剥茧,不妨碍江户的百姓,以及伴随着铁道、驿路、轮船的运行,更远范围的百姓,不断加大对这名攘夷志士的好奇。 到了转天的下午,也就是忠右卫门还在绕墙调查脚印的当口,攘夷志士大豪杰的故事已经完全在口口相传之中圆满了。 比古拔刀斋! 很是有豪杰气息的名字,据称此人乃是水户藩士,激进的攘夷者。因为前番水户藩主德川庆笃被幕府处置,家禄削减十万石,因而成为浪人。早年曾游历坂东,向天下诸名门道场求学剑术,甚至还在那智瀑布,参悟了剑术的奥秘。 此番在横滨,听闻露西亚国使臣无礼至极,幕府为外国之武力所逼迫,签订了割让千岛二十八岛的条约之后,义愤填于胸口,当下便决定刺杀露使普廷雅,以报国仇。 什么普廷雅是被火枪击伤的话,都是谣言。事实上那天夜里,月黑风高,唯是拔刀斋艺高人胆大,在横滨的街巷中穿行如飞。由于他身形了得,奔驰如飞,露西亚的护卫尚未发觉,便被他一刀了结。 待潜入了露使馆,那露使普廷雅也是一个彪形大汉,虎背熊腰,使的是一柄金刚大锤,有开山移海之力。遇着拔刀斋,正是强敌遇对手,好一番厮杀。 直杀得星光湮灭,万物低沉,那露使普廷雅终究差我拔刀斋一着,为拔刀斋一刀斩中要害,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此时露兵数十人闻声前来救主,火枪齐射拔刀斋。拔刀斋无法,舍下普廷雅,飞身闪现,三两下跃出露使馆,隐没于茫茫深夜之中。 只是令人可惜,不曾取了露使普廷雅的首级,送去增上寺祭拜历代德川氏的先君。 如此详实的故事,说得就和真的一样,现在就差一个拔刀斋现身说法了。大家都在追寻这位拔刀斋的身影,呼唤着这位攘夷豪杰。 好家伙,奇了,真有个比古拔刀斋现身江户! 那真叫一个万人空巷,是个人都好奇这位孤身夜袭露使馆,差点斩杀露使普廷雅的豪杰长啥样。自带好感美颜滤镜的这位“比古拔刀斋”,实则只是一个长相平凡的男子,年纪三十不到一些,二十七八这样。 幸得偶像身份,为他加分不少,差点就有无知少女,当场以身相许。也有豪商名士邀请他到家中做客,愿意赠予大笔金钱。或是开馆授业,或是继续游历。 可一个比古拔刀斋出现以后,尚未过夜,江户城下就出现了起码十个拔刀斋,各个都说的有模有样,那自吹自擂的功夫,远胜于常人。好几人把自己的所谓事迹,给添油加醋的大肆吹嘘了一遍,甚至有独家的和普廷雅大战之内容。 虽然他们连普廷雅的人都没见过,但这不妨碍他们把普廷雅说成天上少有,地下绝无的豪杰。只有打败这样的豪杰,才能显示出自己的真本事不是。 后世里有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拍电视电影,把自己的对手描绘的和傻胚差不多,又弱智又白痴,还觉得自己赢了,好像很光彩似的,真是看不明白。 结果这闹得,江户那么多拔刀斋,各个都号称自己才是真的,立时让江户城下的老百姓一阵混乱。连官府方面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都,原本只有一个的时候,还想着先请进奉行所,招待一番。 毕竟虽然这玩意儿伤了俄国使臣,可确实给日本人出口一口恶气啊。保不齐等风头过来,上面一高兴,先判个远流三千里,普廷雅一走就调回江户,变成世袭罔替的二百石旗本什么的。 可现在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拔刀斋,这玩啥呢? 难道全部抓来?不说能不能全都抓来,单说这刺杀袭击的事情,本来就是个无头案,什么证据都没有,江户町奉行所内能办案会办案的好手,也都被忠右卫门和助六抽调一空。剩下来的臭番薯烂鸟蛋,根本没有什么能力甄别这些所谓的拔刀斋。 在江户坐镇的井伊直弼对于这些攘夷志士,其实观感非常的差,毕竟攘夷的,往往还会和尊王的搞在一起。再者说攘夷也就算了,尊王可不行。这天底下只允许尊德川将军,其他的都是异端。 听到城下的官吏禀报说出现了多名自承是袭击露使馆的人,井伊直弼下意识就想说直接捆了,发到横滨,令露使普廷雅辨认,然后斩首完事。 这幕府都在忍耐,积蓄兵力,整军练武。你攘夷也要分分时候,幕府还需要洋人的贷款和武器,是万万不能撕破脸的。所以为了一个小小的浪人,得罪外国是不值得的,砍了也就砍了。 可他到底没有想到的是,一夜之间,竟然蹦出来这么多的拔刀斋。稍作考虑,井伊直弼就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 就是为了出名! 没别的理由,反正这帮浪人已经是烂命一条了,根本没什么好失去的。如果能够因为攘夷而成为万众瞩目的豪杰,那么就算是死,也了无遗憾。 或许后世里,都在说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或者狗命要紧。可在如今这年头,命或许还真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历史上幕末时期的大量“人斩”,都是出身于下级武士或者浪士。他们往往还保留有武士的体魄,既然没有什么上进的通道,也难以快速的出人头地。 不如就出去干一票,杀一个幕府大员或者是外国公使,只要能够捞到一个好名声,这辈子就没白来。就和那个啥,那个樱花是一个意思。而樱花的花期很短暂,不过几天而已。 在短暂绚烂的绽放以后,便快速的凋零! 如此想法,不知道大伙儿能否明白。总之因着此次露使普廷雅遇袭一事,让许多过得比一般町人还要下贱的下级武士和浪士,见到了可以搏出名,做豪杰的机会。只要能够公开的袭杀外国或者幕府的重要人物,就有可能得到全社会的追捧和赞誉。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得让英国先出头 横滨这边,忠右卫门还在调查走访之中,目击证人主要就是沙俄使馆的人员,以及附近洋房内的外国人。 使馆门前的守夜的两个士兵,在听到枪响或者丢掷燃烧瓶之后,快步跑到洋房另一侧,用不了半分钟。这半分钟的时间,足够犯罪者作出连开两枪或者丢出两个燃烧瓶的动作吗? 从地上的脚印来看,嫌犯走的还比较从容。因为墙上留有脚步的那附近,除了忠右卫门和助六的两双新脚印以外,只有那个犯人的脚印。也就是说,在他翻墙的时候,护卫的俄军士兵,连见都没有见到这个袭击者的人影呢。 不然卫兵一定会在附近找个地方翻过去的,这是追人时,人下意识会做的事情嘛。肯定是犯人往哪儿跑,这人就往哪儿追。 譬如有时候明知道犯人在兜圈逃跑,可是追犯人的人,并不会撇下犯人抄近道。因为他怕丢了,人在那种情况下,大脑是没有办法转的那么灵活的。理性真就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能在脑子里发挥作用的存在,无可奈何。 所以要么人犯是个神速手,要么就是俄国人在表演。 使馆内的人开枪把自己打伤,与此同时外面有个人,左右手开弓,把燃烧瓶丢进二楼的房间。这样才有可能快速完成所谓的袭击,然后那个歹徒也能飞速脱身,而不被俄国使馆护卫,还有已经听着声响赶来的军警所捉捕。 心中已经有了大致思路的忠右卫门,一方面派人全面盯梢俄使馆,保证监视住里面的所有人员。一面派人去横滨城内,以及港口处,调查是否还有俄国人的存在。 至于俄国船只,那就只有一条停靠在横滨港内的运输船罢了。连普廷雅这个俄国专使,都是从上海坐定期航班邮轮过来。俄国就没有军舰停迫在横滨,或者说现在上海、香港等地,也完全没有俄国战舰。 船的去向大伙儿其实都知道,全被调集到了尼古拉耶夫斯克去了呗。为啥啊?当然是为了从清朝廷身上占便宜啊。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现在正在阿穆尔河沿岸,威逼清朝廷的驻防将军奕山。 阿穆尔河沿岸生活着大量的鄂伦春、鄂温克、费雅喀、赫哲等少数民族,这些少数民族因为生活环境的恶劣,塑造了极为强壮的体魄,自然而然的,也是非常优秀的兵员。将军奕山只要下令,顿时就能招来数千名少数民族的战士。 沙俄在士兵人数和单兵战斗力上,并不比这些常年和他们打交道的少数民族强。所以穆拉维约夫只能另换策略,以远胜于请朝廷的海军舰船,还有各类型的火炮,炮击阿穆尔河沿岸,最终设法迫使奕山低头,签订丧权辱国条约。 相比较这样的大事,幕府这边的划界,绝对就算是小事了。 自然的,也就不可能专门派出两三条军舰,护卫着普廷雅前来谈判交涉了。海军是个稀罕玩意儿,每一条船都是宝贝,俄国刚刚丢掉了全部的黑海舰队,以及一部分的波罗的海舰队,真的没有那么多战舰了。 反正就是盯紧了所有俄罗斯人,忠右卫门便上门去找英国驻横滨总领事麦克唐纳。这位老兄是很亲幕府的外国友人,先和他通个气,后面忠右卫门和宝灵讲解案情的时候,他也能帮助忠右卫门,在一旁策应不是。 英国人就是这个时代,无可置疑的国际争议仲裁人。幕府说话,俄国人未必肯听,但是英国人说话,就算你是俄国人,你也得端一张板凳,好好地坐下,听英国大爷把话说完。 只要忠右卫门能够把英国人给说服,其实这案子就算是破了,根本不需要再让俄国人信服什么的。后面的事,自有英国人帮着咱们出气,看戏即可。 对于普廷雅这样,肆无忌惮的打带英帝国的脸,甚至现在还蒙骗英国的人,他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麦克唐纳得知忠右卫门在案件调查之后,有重大进展,问都不问,立刻带着忠右卫门去找宝灵。在他看来,今儿这个情况也就宝灵说的才算数。 转了两个房间,绕上楼梯,忠右卫门出现在了英国驻清公使宝灵的面前。宝灵早就得到了忠右卫门前来的消息,只不过忠右卫门一开始是直接去找的麦克唐纳,所以宝灵便不动声色。他身为英国公使,有不动如山的资本。 “宝灵阁下。”忠右卫门向宝灵点头示意。 “德川阁下。”宝灵笑了笑,让侍从送点心茶水来。 有求于人的忠右卫门,不可能还装什么矜持,直接把自己调查的情况,好似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讲给了宝灵听。宝灵越听越吃惊,俄国人这未免也太狡诈了吧,行事居然如此这般没有规矩。 “那张鞋印是否带着?”宝灵主动开口。 不仅仅是嫌犯的鞋印,还有四名英国军警的鞋印也一并被提取了。宝林吩咐了一下侍从,很快就把那四名军警找来,一一同忠右卫门采集到的鞋印做对比。 果不其然,这鞋印和他们的脚上穿的鞋一对比,立刻就能够确定是他们自己的。有了现成的例子,宝灵完全相信。可那张犯人的脚印,又有什么说道,怎么确定犯人呢? “阁下不妨看看自己的鞋。”忠右卫门把那套通过脚印反推身高的道理叙述了一遍。 英军的武官身高也有一米八,他就是大脚。而一般的军警,说白了就是普通的小兵,身高就和忠右卫门以及助六差不多了。正常情况下,就是身高越高,鞋码就越大。 现场的鞋码那么大,必然是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留下的。可日本没有那么多一米八大个的好汉啊,您说是不是。 “我的上帝……”宝灵结合了一下现状还有忠右卫门提供的线索,大为感叹。 但是很快的,原本是对忠右卫门调查案件的感叹,而后便转为对俄国人这般无赖的愤怒。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一体搜查得人犯 忠右卫门之所以来求宝灵,除了孩子出事找家长这个最朴素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另外的原因。既然怀疑事情是俄国人自己干的,那么想要逼迫俄国人承认,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拿住现行。 怎么拿? 还不是得靠带英爸爸去拿! 凭幕府的本事,或者说凭忠右卫门的本事,当然是不能直接扣押俄国人的。现在横滨城下,经过暗中的走访和调查,已经确定没有俄国人了,整个横滨就只有使馆和港内那条俄国商船上有俄国人。 两个多月前俄国人才和幕府结束战争状态,一个月前扎沃伊科等人才被幕府释放。他们在横滨几乎不可能收买到其他的什么外国人,或者拉拢到日本的买办。 也就是说,人犯要么在使馆内,要么在商船上。忠右卫门凭直觉认为,在使馆内的可能性较小,那么人犯便应该在商船上。 在如今这个年代,有实力直接扣住俄国商船,并且上船调查的,也就是带英了。毕竟唯有从宝灵嘴里说出来的那句“我现在凭大英帝国的实力,同你说话!”,才有真正的威慑力和杀伤力。 如果这话换成忠右卫门来说,还真没有什么用处,根本威胁不到什么人的。你一个烂到底子里的德川幕府,不被别人揍,就已经是老天开眼啦。 宝灵身担英国驻清公使,远东舰队司令官,以及香港总督,兼管日本横滨居留区的高级殖民地官员外加外交人员。在英国的官僚体系内,已经算是顶层那一级的官吏了。但是对于是否扣押俄国商船,还是有两分疑虑的。 毕竟刚停战,就扣押俄国商船,是不是显得带英不太诚信? “是俄国人无理在先!”大概是看出了宝灵的迟疑,十分亲善幕府的麦克唐纳出声建议。 “话虽如此……”心中固然恨俄国人无赖,可是宝灵身担带英帝国殖民管理东亚的重任,需要顾虑的地方很多。 “其实并不需要扣押什么,只需要正常的派人调查即可。”忠右卫门知道列强之间在台面上,多多少少还讲究一点文明礼仪,有些界不太好逾越。 “阁下的意思是?” “不单独调查俄国船,假装调查港内的所有船只。”忠右卫门给出了一个建议。 很简单的建议,表面上以俄国专使普廷雅受到暴徒袭击为名,需要横滨城内外的所有人配合调查。实际上其他的船只简单看看就完了,主要的搜查集中到俄国船上。这样既能够避免打草惊蛇,也能够让宝灵表现一下。 我堂堂带英帝国才是带头大哥,有担当,愿意出来平事。虽然讨厌俄国佬,可是为了维护列强的体面,十分认真的调查案件,一丝不苟的那种。 “可以!”宝灵稍微思索,便答应了。 随后大队的英国军警赶到码头,要求停靠在码头的七八条商船全部配合搜查,以搜寻袭击普廷雅的人犯。停靠在港内的英国军舰和法国军舰,也在宝灵的协调之下,生烟起火,警戒港内,预防有什么暴乱。 要是出事了,那就舰炮洗地,很直接的。如此一来,搞得相当像那么一回事,各国的商船得了各自公使的口信,也只得乖乖配合调查。 恩,人犯没有查出来,到是发现好几条船上,容留了不少日本的游女,就是底层廉价的特殊行业从业者,大家都懂的那种。她们一看见外国商船乃至于军舰靠岸,就让他们的龟公摇着小船靠上去。 你愿意下船来船里快活也好,把人拉上船游戏也罢,只要钱到位,都可以玩的。国家的外贸尚未全面铺展开来,但是游女们的口碑,居然已经在外国水手船员之间打响了。 甚至有从上海返回美国的商船,故意来横滨逗留一夜两夜的,既有补充煤炭淡水的意思,也有使两个小钱,肆意快活的想法。 弄得前来调查的英国军警微微一支棱! 若是在平时,宝灵还会管一管,商船上面有几个游女就算了,特么的军舰上居然也有。可这回调查俄国人到底有没有欺骗玩弄大英帝国,显然更重要。宝灵也没有心思管这事了,命令军官好好管教士兵,别最后得了什么梅啊淋啊,出现减员。 真减员了,就拿你是问! 撇下这个事情,英国的军警们终于搜查到了俄国商船上面。俄国人当然只能乖乖配合调查,带英亲自来查,还是为他们俄国人查,这点面子肯定要给的。 得到宝灵授意的几个亲信护卫,也加入了搜查的行列,尤其是注意搜查一米八以上的男子。若是有这样身高的男子,且先盯住,不要打草惊蛇。 俄国商船上面的水手其实就是普通人的身高,一般都是一米六几,也有一米七冒尖的,一米八的大个确实比较少见。长这么高大,完全可以去应征沙皇的近卫军,甚至有可能被挑上近卫骑兵。 可这不是巧了嘛,前头船上正好来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自称是船长远房亲戚的人。船员水手们虽然疑惑,可听到说他是之前勘察加被俘的士兵,现在被释放了,军队也不要他了,他好容易赶到横滨,只能来投靠船长之后,倒也认可这个说辞。 理由确实挺合适,也挺充分的,船上的水手们没有起疑。现在英国军警带着几个幕府的官差一道登船搜查,他们还稀奇呢。 见到已经换了水手装扮,穿着明显不太合身衣裤的高个子,英国军警有些拿捏不准,便低头看高个子的鞋。 没错,是一双大码男靴! 就是你小子了,在船员们尚未有所反应时,四五个军警就猛的扑了上拉。那个高个俄兵确实有两分勇力,反应的也快,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并没有抵抗得了多久,便成了英国军警的阶下囚。 得知消息的宝灵和忠右卫门连忙登船,军警早就把高个子的鞋给脱了,和现场描摹来的鞋印一比,那真是严丝合缝,一点儿差别都瞧不出来。 章节目录 *****已然在眼前 那高个俄国人刚想骂出那句十分有名的“苏卡……”,后半截就被英国军警一拳给攮了回去,根本没机会向宝灵大放厥词。 得了这个十足的人犯,还说啥呢?这船上从船长到船员水手,都是包庇犯,连船带人全都扣下,避免走漏了风声。剩下的其他三条船,还继续演了一通,胡乱的搜查了一会子。 实际上忠右卫门一行人,已经带着用麻袋装好捆紧的高个俄国人,转身来到了俄国使馆这边。并且以一道探望普廷雅的名义,召集了各国公使。 在病床上横躺了好几天的普廷雅也不能继续装作昏迷了,不过是手臂中枪,又没有发高热,怎么着也得醒了。还不醒的话,肯定就要惹人生疑了。 既然你醒啦,咱们就要好好说道说道。 根据之前扎沃伊科的说法,当天夜里,普廷雅因为反复思索桦太岛的归属问题,而夜不能寐。到了深夜十一点多,仍旧点着蜡烛,在床边枯坐。眼下虽然快要告秋,可天气到底还是很热,即使入了夜,也需要吹吹风,才能不那么憋闷。 所以当时普廷雅是开着窗户,旁边就有亮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的一种状态。这也是为什么袭击者仅仅只开了两枪,就有一枪击中普廷雅手臂的原因。双方的距离不远,普廷雅身边还亮堂,不打你打谁咯。 这个说法,忠右卫门这边肯定是只能采信的,毕竟没有监控摄像头,还不是俄国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顶多就是设法找一找他们话里的破绽,好寻求更多的线索罢了。 现在人犯捉到了,那么自然的,照着结果推过程,很多东西一点就通。 “诸位请看,犯人是在这里,向二楼投掷燃烧瓶,并且开枪射击普廷雅先生的。”忠右卫门带着一大帮外国使节,站在俄使馆的楼下,开始情景复原。 “您继续说……”大家一来就被宝灵给叫到了一处,原本还想着是有什么事,结果居然是要破案的样子,纷纷来了兴趣。 “犯人的身手极为矫健,在半分钟以内,连续完成了开枪射击和投掷的动作,并且在使馆的卫兵尚未赶到的情况下,便顺利脱身。也即整个事件的用时,不超过二十秒。诸位请取出表来,我们看看从这里跑到门口,再跑回来所需的时间。”忠右卫门侃侃而谈,十分自信。 挥手指了一名武士,忠右卫门示意他赶紧跑起来,在楼下到门口打一个来回。众目睽睽之下,全程约略用时五十秒,连一分钟都不到。 “这似乎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法国公使罗什伯爵有些疑惑了。 跑一个来回只需要五十秒左右,那么听到枪声以后拼命跑来,可能就只需要二十五秒。什么样的人,有这样奇迹般地速度,能够迅速完成两次燃烧瓶的投掷动作。然后还能瞄准普廷雅,连开两枪,打中一枪?最后在护卫尚未赶到,并发现他的情况下逃逸? 都不是人了啊,是神差不多…… “这是一个疑点,暂时并不揭开,稍后再说。”忠右卫门示意罗什稍安勿躁。 “诸位请随我来,我在这里又发现了两枚蹬墙借力攀爬之后,留下的脚印。犯人不是海鸟,不可能飞过围墙,那么此处极新的脚印,便极有可能是犯人留下的。” 说完,忠右卫门就掏出了墙上脚印的摹本,同时又出示了地上采集到的同一个脚印。并请四位也被采集了脚印的英国军警现身说法,他们抬起脚,让大伙儿看清楚鞋底和脚印摹本是完全一致的。 “也就是说犯人是翻墙进入使馆后,发现了坐在窗边,清晰可见的普廷雅先生,随即便快速的射击他,然后还向屋内丢掷了燃烧瓶?又在极快的速度内,跳出了使馆?”美国公使哈里斯也听明白了忠右卫门的推演。 听了他这话,忠右卫门就以在场个人的鞋码大小做例子,作为各国的统治阶级一份子,诸位公使的鞋子都是订做的,独一无二。这种完全合脚的鞋子,拿来和身高对比,就很有可比性了。 算是寓教于乐吧,忠右卫门根据个人的鞋码大小,以及目测的高度,很快就推断出众人的真实身高情况。能够透过各位穿了“高跟鞋”的表相,看到内里真实的身高。 “啪啪啪啪……”众人不由得鼓掌,原来断案还有这样的说法。 “普廷雅先生,你认为呢?”忠右卫门抬头向上望去。 毕竟普廷雅枪伤未愈,不怎么方便行走,所以忠右卫门就请他在二楼的窗户边,坐着旁听完事。现在案子的具体操作实施基本已经说明白了,就差一个人犯。 “精妙绝伦,十分有理。”普廷雅这会子也不乐意承认,可是形势比人强,人家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怎么否认。 “很好!我个人认为,根据证据显示,这是一个身高在六英尺以上的壮汉。”忠右卫门就差说名字了。 可是现在这样说出来,那不就没有逼格了嘛。得把高个子俄兵给揪上来,然后让普廷雅当面看得清楚,让诸位外国公使也都看清楚,案犯长什么模样。 人被英国军警推上来,在二楼的普廷雅和扎沃伊科心中便激起了惊涛骇浪。明明之前安排的也挺好的,人都躲到船上去了,怎么还能被忠右卫门给拿住。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走到高个俄兵面前,忠右卫门十分笃定的问了一句。 “哼……”那高个俄兵转头不答。 骂到是不敢骂了,毕竟刚刚这一路,肯定没有少吃军警的招呼,这会子已经是鼻青脸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怎么了呢。 “还问他作甚,诸般事实皆而清楚,宣布了便是。”助六看忠右卫门还准备继续询问下去,他觉得多说无益,没有必要再纠结了。 左右的外国公使们也不乐意再等了,意思就是忠右卫门赶紧宣布了完事。 “真相只有一个!” 章节目录 第90章 宝灵裁断分桦太 “普廷雅阁下自导自演了这场闹剧!” 伴随着忠右卫门手指的方向,所有人望向普廷雅。普廷雅在见到被捕的那名高个俄兵之后,其实心理防线就出现了动摇,现在被忠右卫门一指,想要辩驳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后,无论剩下的多么难以置信,那就是真相!”(Onceyou’veruledouttheimpossible,whateverremains,howeverimprobable,mustbetrue.) 忠右卫门自信自己的推断已经无懈可击,如果普廷雅还能够有什么狡辩的理由,那真是没得天理啦。 “我认为我们需要同普廷雅阁下谈一谈。”宝灵见普廷雅呆住了,完全不敢答话,便也不急着逼迫什么,只是以带头大哥的身份,召集列强使节。 大门关了起来,脸上尽是丧败气色的普廷雅,不知道是被枪打了病的,还是闹剧被忠右卫门揭穿以后气的。左右的从员全都在外面,反正忠右卫门会说英语,在座的外交官们也都会说英语,交流没什么障碍的。 说来了也是时代变化快,往前倒五十年,欧洲的宫廷全都是说法语的,连英国人自己都说。伴随着法兰西荣光的坠落,以及日不落帝国的不断崛起和强大,这会子大伙儿都自动或者被动的说起了英语。 为了避免执行《千岛专条》的条款,普廷雅故意玩了这么一出,还在英国公使的面前玩的,这事没有办法往小了说,就是赤果果的在挑战带英帝国的权威。 刚刚打赢了克里米亚战争的英国,正要贯彻压制沙俄发展,维持欧陆均势的目标,俄国在这个时候挑刺头,简直寻死。 什么狗屁桦太岛,带英帝国不在乎,那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几万平方公里只有几千人居住的不毛之地,给谁都行。可是你小子,挑战我带英帝国在战后处置欧亚大陆均势的权威,那就不行了。 “请……”宝灵已经完全偏向了忠右卫门和德川幕府,毕竟在外人和自己家小弟之间,本来就很容易有倾向的。 “桦太岛一事……”忠右卫门清了清嗓子,开始向在座的众人介绍起来。 不必说,以如今这个时间点来说,桦太岛肯定是属于清国的,这一点其实没有问题。虽然事实上已经被俄国人强占了,但是按照清俄之间的《尼布楚条约》之规定,现在被沙俄强占的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还是清国的领地。 历史上是要等《瑷珲条约》签订之后,才明确完全变成沙俄的领地。现在嘛只能说是一笔糊涂账,一时半会子说不清。 既然说不清,那怎么办? 当然是列强一致认可说了算啊! 你什么条约不条约的,还不是得列强承认才算数。要是列强不承认,那就永远存在纠纷,永远没有办法弄明白。 就和后世里有那么一个笑话说的,你只要能够把五常全部干一遍,而且干赢了,那么别说什么入常了,你就是世界老大。曾经试图发起这个挑战的,比如南越,在遇上北边的时候,直接被打的懵了逼。于是只打完了法国和美国,没有达成挑战五常的终极任务,现在已经沦为买老婆集散地和资本收割韭菜地。 又比如卡大佐,那就不要说了,直接向五常开炮,死的别提有多惨了。而号称百万雄师的萨达姆,还不如南越呢,三十多天就垮了,菜啊。 国际事务,全靠大炮说话。幕府说了完全不算,沙俄有些地方说了算。唯有带英,说算哪里就算哪里,他的“算数”起码还可以保证半个世纪有效。 所以已经没有了什么发言资格的普廷雅在宝灵的连番逼问之后,彻底缴械,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力和可能。 英国遏制沙俄发展的决心不会变,而桦太岛正是堵截沙俄新获取的远东重镇尼古拉耶夫斯基的第一线要地。暂时分不出太多精力来关注桦太岛的宝灵,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幕府这个好小弟。 你们俄国不是建立了尼古拉耶夫斯克,准备好好发展,充当沙俄在阿穆尔河以及北太平洋的出海口吗? 好,我给你,这是你占住的,咱们仗打完了,条约也签订了,我不会再强夺你什么。但是桦太岛按照《千岛专条》就此转交给德川幕府。可这也不是无条件的,幕府需要向正对阿穆尔河出海口的北桦太地区移民。 就是要活活的堵住尼古拉耶夫斯克的出海,通过建立一座新的城市,并且配置水陆兵马,建设炮台,好好地威胁一下这个沙皇的新港口,叫他一夕也不得安枕。 同时这座日本的移民城市,也不归幕府,或者说九十九年以内都不归幕府管辖。这地方一俟条约签订,便自动成为带英帝国的居留区,说白了就是租界。 带英会在此派驻人马和军舰,用以预防俄军以及俄国的西伯利亚区舰队。当然啦,主力肯定还是要幕府派兵充当的,幕府又是募兵,又是买船的,有这个能力。以后夏天就跟着带英去北桦太巡航留守,冬天再回江户屯驻。 反正到了冬天,大雪封门,你就是给沙俄一万个熊心豹子胆,他也没有办法在大冬天起来挑事儿。 说的浅白一点,就是幕府出人出力,带英出钱,继续压制沙俄在远东的发展。 等城市建立起来,就变成带英帝国在北太平洋的停泊港。九十九年以后,看那时候的形势,再来决定北桦太地区是否继续租借。 普廷雅听到带英出钱移民,要在北桦太岛,尼古拉耶夫斯克的正对面建立城镇堡垒,心里其实是很不满的。可他能怎么办?事情在他手里办砸了,回圣彼得堡肯定要被问罪追责,而且尼古拉二世还不能不认,毕竟这是带英主持分割的。 忠右卫门对这个处置方案没有任何一点的不满,桦太还给带清也好,划给幕府也罢,只要不被沙俄占去,那就算完。留给谁,也不能留给沙俄,正好幕府在桦太制衡沙俄,沙俄受到幕府的威胁,想要再南下就要思量思量了。 咱这勉强也算支援对岸上的清国了哇…… 章节目录 第91章 深感兴趣问断案 大方向确定以后,在场的列强索性搂草打兔子,要求幕府在签订新的条约时,把那座新建立的城镇开放为通商港。各国都能够自由进出,居留区内也能随意居住建设。 套个幕府城镇的皮,行自由港之实! 本来这城就是带英的,只不过带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投放到阿穆尔河河口,为了拉上幕府,才把地名义上划给幕府,搞了一个九十九年租借期。毕竟按照带英的想法,他咋知道自己的世界霸主只能再干半个世纪呢。 保不齐在宝林的脑子里,他们带英的世界霸权,可能还能持续两三百年呢。堂堂日不落帝国垮掉的事情,他肯定想都没有想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带英天下无敌啊! 头头脑脑们把事情都议定了,站在外面的属员们才被放了进来,按照宝灵的口述,拟写条约,一式三份,沙俄、英国、幕府各执一份,由俄、英、汉三种语言书成,保证文本翻译不出什么纠纷之后,便在列强使节的见证下,签订了《桦太划界专条》。 划界专条签完,又马不停蹄的签订了带英租借北桦太的条约,称《北桦太居留区展拓租借条约》。这份条约只需要幕府和英国签字即可,当即生效。 为了加快对北桦太的移民,迎头赶上沙俄在尼古拉耶夫斯克的发展,英国以军事投资的名义,向当地投资二十五万英镑。这笔钱实际上就是全部划拨给幕府的,附带的条件是到明年秋天,必须有超过五百户,一千五百人被迁移到当地,并建立起一座小规模的城镇。 幕府还有为带英修建港口、营房和仓库的义务,都一并写在条约的附录之中。唯有海军船台和基地,以及用以警备尼古拉耶夫斯克的炮台,由英国人自己负责构建。工程所需要的劳工,则需由幕府提供,工资的话,英国海军会直接支付给幕府。 另外就是驻军的问题,在宝灵看来,平时只需要驻扎个三五百英军,外加两三条军舰即可。而且冬天英军大部会撤回香港过冬,当地的驻防事务,得由幕府方面负责。 基于此,幕府需要在北桦太常驻五百人的士兵,必须是英国人亲自训练出来,由英国军团教练团挑选的士兵。另外再选派五百人,就近驻扎在南桦太,方便在必要时刻,可以立刻支援北桦太地方。 驻守北桦太的五百幕府军,在冬天的军费开支,可以由英国海军支应,夏天则由幕府自己管理后勤补给。 最后就是《北桦太开口通商专条》,所有在专条上签字的国家,都有自由进出北桦太的权利,但是军舰需要事先报知居留区的英国方面知晓。 得了,这回实打实得又签了三个条约,其中两个肯定算是丧权辱国的那种,忠右卫门这名声到后世里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拿着三份条约,忠右卫门当然是准备赶紧回江户,召集御前会议,报给德川家定和诸位老中知晓。可惜这一通忙活,天都黑透了,火车和轮船都不会在这样的黑夜里出发,没奈何,只能在横滨再留一日。 既然忠右卫门没有办法走,宝灵正好招待一番。英国公使馆内很快就布置起了酒会晚宴。本身在居留区的外国人就日常举行舞会酒会啥的,不然也没有什么好的业余活动啊。东西都是现成的,忠右卫门带个人来就好了。 对忠右卫门颇有兴趣的宝灵,刻意和忠右卫门坐在一块儿,聊起整个案子的调查和思索过程。方便他之后写到自己的日记里面,将来港督和驻清公使卸任,就可以当成是在东方的见闻。回到伦敦,同诸位同僚吹嘘啦。 我在远东的日本认识一名德川大公爵,他有极为敏锐的洞察力,可以从重重迷雾之中,寻找到案件的真相。 说起这个,忠右卫门倒不是很自豪,一旁作陪的助六却自豪了起来。把十几年前,两人在江户城下町办案时的那些光辉事迹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只可惜他的英语是二把刀,还是在受命担任外国奉行并之后学的,有些地方描述的很不准确,全靠通晓日语的麦克唐纳在一旁翻译。 但即使是经过了两道嘴的破案故事,仍旧令宝灵啧啧称奇,他一面用心记下,一面请助六畅所欲言,他就爱听这些故事。 到后来连临时翻译的麦克唐纳都完全加入了进来,说是在江户有专门的江户川破案故事集,甚至还被搬上过舞台。如果宝灵需要,他可以回江户捎两本过来,作为闲暇时的读物。 宝灵满口答应,求之不得呢。 整个晚宴就在大家的推杯换盏和愉快交流之中度过了,宝灵也得把和幕府签订的条约送回伦敦,交给议会批准,女王签字。伦敦方面肯定会同意这个牵制沙俄在远东发展的条约,毫无问题。 顺便还可以把普廷雅的这件事传回欧洲,好好臭一臭沙俄亚历山大二世的脸,让他在国际上面闹个大笑话。 忠右卫门也准备坐早班的火车赶回江户,到江户时,正好赶得上九点钟老中们登城奉公。免得到时候还需要一个一个去叫,凑个齐全,说完拉倒。料想几位老中,不可能拒绝新签订的这三个条约的。 收拾收拾准备动身,从江户那边发到横滨的班车也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赶早不如赶巧,一个小时到江户,快得很。 “殿下,外边说有彦根侯派来的信使,似乎有事要告知与您。”侍从黑川庆德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忠右卫门。 “传他进来吧。”忠右卫门正在梳头,不方便起身。 “拜见殿下。”很快,一名忠右卫门望着也面熟的武士被黑川庆德带了进来,向忠右卫门行礼问好。 “彦根侯有什么事?”理发师傅绑发辫的功夫还是很好的,手脚麻利的很。 “昨日已经捕得十余名袭击露使的凶徒,彦根侯派下官来询问,如何处置是好?” 章节目录 第92章 尊攘分子似合流 抓到了人犯? 还是十几个? 怎么可能啊?忠右卫门这边早就已经确定整个事件是普廷雅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了,连丢燃烧瓶的那个俄兵都捉住到案,还是英国军警上门捉的。案子完全了结了啊,这凭空冒出来的人犯,还是十几个人犯,骗鬼呢。 如果眼前的来人不是井伊直弼派来的话,忠右卫门就得好好问问你是谁了。可人是井伊直弼派来的,不至于骗咱吧。 “不知是?”来人见忠右卫门面色不似平淡,壮着胆子询问。 “昨日已然擒获凶犯,系露使普廷雅为避免与幕府划界,自行其是。”一旁的黑川庆德同来人讲解道。 “啊?可江户盛传乃是比古拔刀斋与露使普廷雅大战数百合,几乎一刀斩其于目下……” “你且细说。”忠右卫门皱了皱眉,示意来人坐下,好好说道说道。 不出意外的,按照来人的描述,忠右卫门很快就明白了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江户的舆论出现了什么样的情况。再结合之前痛削水户藩十万石,导致水户藩一下子裁撤了数百名中下级武士的事,忠右卫门敏锐的摸到了些东西。 幕末时代的倒幕运动,其实不是说一开始一发生一出现就那样声势浩大的,他经历了好些过程,是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 早期就是以水户和京都两个舆论中心为主的,后来也有其他地方的儒生、武士参与。这一类人,包括咱们之前杀得岩仓具视,以及号称铁棒捅大船、可破敌军的梅田云滨等人,这些人类似于提供理论依据的“导师”。 也即所谓的攘夷论,或者尊王攘夷论。这种人换算在中国古代,就是读书人,就是秀才。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包括历史上的吉田松阴,也算是尊王攘夷运动的理论畅行者。虽然教授了不少的弟子,可是他还是维持在理论发扬这一步,所以井伊直弼杀他就和杀一只小鸡似的,捉来就直接斩首了。 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实力,嘴上喊的再凶,也不能比得过幕府的大刀凶。大刀砍下来,那是真的会死人的。而嘴上喷,喷的再多,也只是口水罢了。 后来,也就是进行到了忠右卫门眼前的这一阶段,诸藩的下级武士,以及脱藩浪人,这一庞大的实体,开始接受尊王攘夷理论。并且渐渐地与理论的抒发者勾搭到了一起,加强了尊攘派的实力。 有了马前卒,有了炮灰了! 虽然这些人人数也不算少,可到底没有什么军事上的力量,比不过幕府的洋枪大炮。所以怎么办呢?就选用了很多政治势力发展初期,因为实力薄弱,而会采取的某种对抗手段。 暗杀! 在理论派和行动派结合之后,暗杀的活动开始大规模的兴起,所谓“幕末四大人斩”,也都是在这之后开始活跃起来的。通过不断地刺杀幕府以及诸藩之中的佐幕派和开国派,间接使得尊王攘夷派的实力强大,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有一说一,这一招是不错的,历史上的幕府就是因为井伊直弼这样的大老被刺杀,而一改之前强硬的开国策略,开始了所谓的“公武合体”,幕府的整个基调变成了妥协。进一步增加了京都朝廷,也即尊攘公卿的实力,使其占据上风。 到了后面,矛盾开始激化,同时尊攘派已经占据了舆论的制高点,本身就对幕府统治心怀不满的外样大名,以毛利氏为首的长州藩等藩国,便正式掀起了反旗。不仅仅是一般行动上不再恭顺幕府,甚至直接出兵攻打幕府军,以至于发生了“禁门之变”。 整体来说,倒幕成功是三股势力合作才最终取得的结果。 一个提供理论,一个行动施行,一个武力保证,三者抱团,将德川家两百多年的江山给彻底葬送掉。 忠右卫门原本想着之前井伊直弼已经在京都公卿中痛下杀手,把真的能够为尊王攘夷者提供理论依据的岩仓具视和三条实万给弄死了,那么没了理论支持的莽汉们,可能就只能漫无目的的变成社会闲散人员。 这个道理大伙儿都懂的哇,隔壁大陆上,如果只是山贼草寇起兵造反,那根本得不到朝廷的重视。顶多就是调派一点人马,围剿一番拉倒。 可一旦读书人和起义军集合在一起,出现了明定行伍,建立制度,设置官署等行为之后,朝廷的重视程度就将呈几何数量级上升。 就比如说太平天国运动,永安建制以前的满清朝廷根本就对太平军无甚关注。等到永安建制以后,那就立刻开始调动西南诸省的兵力人马镇压。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起义有了理论支持! 算是某种质变,某种对幕府而言肯定是恶性的质变。这些浪士已经开始进化,变成所谓的尊攘志士,要和那些尊攘理论者合流了。 一旦他们完全合流,那么整个尊王攘夷团体的实力便将大大提升。有了廉价炮灰打手的尊攘派,可以尽情的施策,来打击幕府,扩充实力。 只不过现在这个合流尚且在初期,那些自称比古拔刀斋的浪人,虽然口中大喊尊王攘夷,奉旨讨奸,可他们只是为了搏一个出名罢了,尚不成体系。 等有了策划者,帮他们组织行动,什么人去什么地方纵火,烧死京都或者江户几万百姓,令百姓恐慌。又有什么人埋伏在某处,刺杀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另外一部分人埋伏到某处,刺杀另外的老中,等等等等。 单独一个人的盲动,是没有办法对幕府的统治造成致命性的打击的。唯有有组织有计划的那种暴力团体,才可能用他们的方式,达成目的,动摇幕府的统治。 还好还好,现在发现也不晚,忠右卫门起身踱步,思忖着应该如何打断这一进程,避免理论派和行动派的合流。 或许,应该将德川家定塑造成一个伟人! 章节目录 第93章 言论统废合颇难 普通的百姓实际上是很单纯的,天无二日,他们的心中只有德川将军这一个太阳。至于天皇是什么,很多人甚至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 忠右卫门需要开始从新导正整个社会舆论的风向,不能够任由尊王攘夷派的野心分子到处大放厥词,进而影响那些浪人和下级武士。这些人急于改变自己的现状,听闻了尊攘论之后,保不齐立刻就信了。 我相信德川家定作为将军,他的权力是无限的! 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德川幕府对武士更加宽容的国家吗?没有德川幕府,哪来这些武士的存身之处。现在幕府面临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袖手旁观的也就算了,真有恬不知耻的想要颠覆德川幕府。 现在的幕府可不是原本历史上那个位面的幕府,想要直接打击外样雄藩什么的,还有些困难,收拾几个小角色,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新八郎,收拾东西,咱们立刻回江户。” 心下略有成算,忠右卫门即刻起身,还是有铁道好,横滨和江户三十多公里,一个小时就能到。车上的时间,还足够忠右卫门吃个早饭,继续充实自己的计划。 也怪幕府本身养活的那些御用文人都是废物,没错了,忠右卫门就是在直接骂林家。从林罗山开始,代代以文学儒生的身份,侍奉幕府的将军和世子。按理说这些人都是专门耍笔杆子的,为幕府抢占舆论高地,是他们的职责。 偏偏现实令人无奈,幕府传承了二百多年,一身的积弊难以根除。这林家传了二百多年,也是如此。早些年耍的一手好笔杆,武家诸法度就是林罗山起草编纂的。而昌平坂学问所,也是林家建立起来。 为了表彰林家在德川幕府初年的各种相关制度、礼仪、规章和政策法令的制定过程中的贡献,幕府为他们家表奏大学头的官职,且是代代承袭,颇有恩荣。 现任的第十一代当主林复斋,硬要说的话,就不是个文化人。已经退化成普通的旗本武士,甚至开始担任先手铁炮头,西丸留守小姓组头等职务。现在则担任御小姓番头,做为将军的顾问存在。 你指望他说出什么深刻的儒学道理,那基本没可能了。林家在历史上绝嗣过两次,家学传承丢了个干净,已经不中用了。 撇下这个不中用的林大学头家,忠右卫门意识到幕府手下,还真没有什么好的笔杆子,能够为幕府和德川家定摇旗呐喊。 或许会有人说办报纸什么的,到也是个主意,可是普通老百姓要么不认字,认字的也仅仅只是能通读假名罢了,指望老百姓看什么连篇累牍的汉文内容,绝对不可能。甚至绝大部分的下级武士,因为生活的贫困,汉文水平也很低。 光靠这种难以在急切需求改变的人群中推广的东西,一时间很难把德川家定塑造成伟人啊。 言论统废合真难!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想,忠右卫门赶到了江户。下车就往增上寺去,江户本城还没有修缮完毕,但是过年之前应该就能住回去了,德川家定顶多再在寺院里面委屈两三个月。 时间点掐的很好,井伊直弼等人这会子正在拜见德川家定,向德川家定问好呢。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这会子简单说一说,德川家定点个头,就能够快速执行了。 一直不太肯在政务上面花费什么心思的德川家定,基本上也就用这种“放任自由”的方式,对整个国家进行统治。 幸亏他选的幕府大老是井伊直弼,是个忠诚于幕府,同时还愿意办事担责任的人。这要是换个别人,幕府的家业还不知道要变成啥样呢。 左右众人原本还和德川家定说得好好地,大冈忠恕突然报过来说忠右卫门回来了,希望趁着御前会议的时候,和大家说一说事。 自然无人不可,衣服也没有换的忠右卫门急匆匆的赶到御前,同德川家定和诸位老中行礼之后,便将同外国列强签订新的划界条约一事说明。 对于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桦太岛,在座的众人都不是太在乎。既然划给了幕府,那就拿着,也就是个岛而已,能有多大。反倒是英国人又给了二十五万,招募移民五百户的事情,令井伊直弼微微点头。 他显然有本事只用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钱,就把这个事情给办成了。剩下来的钱,全都可以挪借到别的地方花用。 派兵驻守桦太岛的事情,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写个章程出来,报给知晓即可。就当是轮训也行的,反正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人,幕府的新军传习队已经扩充到了一万四千人,人手完全拨得开,没问题。 至于居留区租借九十九年,井伊直弼居然开口说那野岛,英国人看上直接给英国呗,干嘛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先挂到幕府的名下,然后英国出面租借,多此一举啊。 牵扯到国际间的外交程序,忠右卫门也说不明白,反正堂上众人对此也不在意,无甚好说的,通过即可。 咱们主要说的还是所谓的攘夷志士比古拔刀斋一事,普廷雅被攘夷志士袭击一案,纯属他自导自演,和日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江户町奉行所捉到的十几个拔刀斋,那全都是为了出名为了谋取利益的小人,并不存在什么轰轰烈烈的决斗。 “原来如此……”德川家定刚刚听到大伙儿禀报,所有十几个人都承认自己袭击了露使普廷雅,他还在犯难呢,怎么处置。 “臣弟以为,露使一案事小,人心动摇事大!”忠右卫门赶忙开口。 “如何?”井伊直弼眼神一变。 “彼等狂徒冒称攘夷,现在或许只是一时妄称,将来其他人则未必啊。尊攘之说于民间流传,本不过是丸芥之藓,一旦有人攀附,日夜成群,其势趋大,恐将难治!” 得赶紧管一管社会舆论啦,再不管,这日子就要难过啦。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世俗媒体新方向 动摇国本! 即使是素来不管事的德川家定眼神也变了,他再迟钝,再松懈,一旦事情触及到德川幕府对日本的统治,作为统治者的德川家定,同样会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你的意思是?” “臣弟以为,当使百姓知晓开国之要,非是幕府不敢攘夷,乃是暂时不能攘夷。” 得让大伙儿知道,幕府是有心要攘夷的,现在开国纯属无奈。眼下只有经历过战火的江户老百姓清楚,外国人的洋枪大炮确实厉害,所以幕府开国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没有见识过洋枪大炮的,只以为是幕府懦弱无能。 结合一下他们本身的野心,以及正好开始到处流传的尊王攘夷论,这事情可不就是开始恶化了嘛。 “愚夫愚妇,知道那许多有何用?”井伊直弼板着脸。 他就是旧式的封建统治者,他认为百姓只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农民就好好在家安心种地,工匠就日夜纺织制作,商人则四处转送运输,各有分工。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各个都做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最好。 学习的太多,知道的太多,对德川幕府的统治没有什么好处。毕竟知道的多了,人的见识就开阔了,保不齐窜出点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可他这个思路就错了,咱们以前说过的,所谓的倒幕运动,和三千多万普通的日本农民没有半毛钱关系。硬要扯上关系的话,那就是明治时代的农民,过得还不如幕府时代呢。 整个所谓的倒幕运动,实际上的参与者只有不超过两百万人的武士、豪农、豪商等群体,且武士大多都集中在中下级武士,豪农豪商则主要是那些无法获得商品垄断权或者专营权的人。 说白了就是他们这批人希望获取权力! 老百姓的感受什么时候有人去在乎啊,忠右卫门说的也不是老百姓。说的就是这二百万大体上读书识字,但是在幕藩体制下,几乎不能分享到权力的人群。 这帮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会做出自己的判断,但是他们又属于普通人,很容易被舆论什么的给带偏。 就和后世里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可爱”一样,没有被铁拳砸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叫的可欢了。是进亦赢,退亦赢,总觉得自己很厉害。等真的被社会教做人,被铁拳反复的蹂躏后,很多事情才能够懂。 指望他们能够有什么高度,或者站在幕府的角度想问题,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们很容易被宣传所迷惑,进而固执己见,一条道走到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某种程度上,还真不如啥也不懂的老农民来的强,起码老农民懂得少,自己的思维就少。脑子不乱想,这社会就都太平了。 “世情舆论在此,还须关照啊!”忠右卫门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一说,大家可赶紧提起重视。 “彼等浪人,心中多怀悖逆之心,未必肯听从幕府。”松平齐宣摇了摇头。 在忠右卫门稍微讲解之后,他就明白了,在座的众人因为高踞在权力的中心太久太久了,已经把这一部分“人”,和更下层的连“人”的算不上的三千多万农民混淆在了一起。在他们看来,众生皆蝼蚁,没有什么差别。 现在一说,却也能想通,上下层的矛盾在经历了二百多年的统治之后,已经到了不怎么能够调和的阶段。这种矛盾,正在日益的激化。 “不为争取所有人皆忠诚于幕府,只需要大多数人即可。”忠右卫门话说的很直接了。 咱们现在设法影响或者掌握舆论,肯定是没有办法把全日本都宣传成佐幕开国派的。那些尊攘分子中的野心之辈,根本不在乎什么狗屁得开国,他只希望能够擭取权力,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罢了。 如今所需要争取的是那些尚处于“懵懂”,或者说是中立的人。他们既不明确的支持德川幕府,也不高呼什么尊王攘夷。这一类人就是平凡的绝大多数人,是可以用舆论去裹挟,去影响,去改变的。 只要能够把这部分中间派给拉到幕府的一侧,那么就算是尊攘分子的理论派和行动派结合在一起,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根本行不成声势浩大的尊攘行动。 “懂了,那些游戏歌舞,俱数无用,也一并废了,正好导正清源。”井伊直弼也完全明白了。 就是一边宣传遵崇幕府的思想,陈述开国的必要性。一边让那些会攻击和诋毁幕府的媒体,全部都闭嘴滚蛋,逐一发送到桦太岛去种土豆。 “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忠右卫门连忙摆手,井伊直弼这些人怎么就是这么喜欢一刀切呢,真是相当的懒政了。 当年水野忠邦在位的时候也是这样,社会上有很多人批评幕府的改革措施。他觉得很不爽,于是立刻下令对江户和大阪的舞台行业从业者队伍大整顿,对于攻击过幕府的,就直接逮捕或者下狱。 对于那些文学作品的创作人员,也强力打击。不经过幕府的报备和通过,禁止对外发表任何文学作品。已经公开发行的,如果内容有违禁,同样做销毁处理。算是建立起严格的文学审查制度,钳制发言。 忠右卫门的想法是尽可能的收编那些小说、歌舞伎、漫才之类的文艺作品的作者,要钱要名抑或是要美女,幕府都可以设法满足他们,使他们和幕府展开合作。为幕府邀请呐喊,站台助威。 而那些不愿意和幕府合作的,再用井伊直弼惯常喜欢用的铁拳打击一下。请他们松松筋骨,了解一下德川幕府的爱。 类似于由幕府在暗中,扭转通俗媒体的政治倾向,或者塑造合格的政治倾向。在不打打杀杀,兴起大狱的情况下,身法改变世情舆论。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也是必须的。”忠右卫门想了想,这个事情的双管齐下。 “如何?” “幕府应当……” 章节目录 第95章 扩编增设御家人 “应当如何!”德川家定拍打着折扇,已经全力开动他的小脑筋在运转了。 “增设御家人!” 嚯! 井伊直弼听到这五个字就准备开喷,上次借着英米鬼畜来袭,许多旗本御家人逃窜,好容易砍掉了三千家旗本御家人。算是大大的减少了幕府的财政开支,令幕府缓过一口气来。 忠右卫门提议重新增加御家人的人数,这不是开玩笑嘛。这年头砍一个编制,那真是千难万难的事。平素就是犯了大错,也不过就是打发回家隐居罢了。想要灭绝一个人的家门,革退出武士队伍,阻力奇大。 不仅仅是当事人会反抗,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不乐意见到幕府革退武士。也就是打仗了,将军有生命危险,需要你来保护,你居然跑路的重罪,才能辣手砍掉这些人的编制。 “不可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连松平齐宣和水野忠精也表示不行,他们现在在台上呢,就怕幕府开支变大了。 挣钱难上天,花钱如流水,冷暖自知。 “我意乃是自苗字佩刀及浪人中,增募数百人,每二年设为定例,譬如之科举通途。”忠右卫门知道所有人都会反对,只能好好说服了。 “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德川家定似乎已经转过弯来了,慢悠悠的吟出了一句话。 “恩……”老中们看兄弟两个一唱一和,也思索起来。 “区区五十俵之御家人罢了,不为什么,只求能安众心……” 见到自己的便宜老哥哥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忠右卫门会心一笑,这玩意儿其实很好理解的吧。天下原有六十万武士的安置咱们说过了,现在咱们扩大这个安置的范围,把苗字佩刀者,也就是那些地方上的豪农豪商,以及那些浪人儒生都慢慢算进来。 就和后世里某大国一样的,社会矛盾加剧的情况下,想的不是调节贫富差距,而是增加国考和省考名额,增加研究生录取名额。用一丢丢的蝇头小利,收买读书人和知识分子。 稳住了会说话的,那么空有武力的,就算是起来闹,也闹不出什么舆论来。顶多也就是被铁拳哐哐几下砸死了完事。 幕府现在也应该怎么做,把那些还没有什么反意,平凡的大多数拉拢到幕府这边来。怎么拉拢呢?当然是武士人人都有机会做啊。 士农工商,四民分阶。武士乃是最高一级的存在,只要做了武士,那么就算是进入了统治阶级。虽然最底层的武士还是有被淘汰的可能,可一般只要不犯错,总能安安稳稳的做到死的。 更重要的是,一旦做了武士,就有世袭罔替的可能。以后家里代代都是“人”,虽然还不是人上人,可能够做“人”了,那日子总归不一样的。 也不是说什么要把所有的人都纳入武士的范围内,重点在于给他们一个希望! 幕末的诸多问题里面,有一个就是上升通道被完全堵塞住了。一般人,几乎不可能凭自己的努力获得身份上和社会地位上的改变。 觉醒的早一点的,知道不改变幕府体制就没有办法获得权力,这一部分已经没有办法拉拢了,属于需要幕府强力打击的野心分子。但是还没有觉醒的平凡的大多数,幕府还有拉拢的可能性,还能让他们转向变为幕府的支持者。 “假设一次增设两百人,两年增设一次,十年便须得增加千人……”封建统治者那一套玩意儿,井伊直弼也懂得哇,稍微想想,也知道忠右卫门的意思了。 虽然在他的想法里,还是全都杀了了事来的干净。但是忠右卫门的这种方法也不坏,毕竟他也不是杀神,天天都想杀杀杀杀杀杀杀的。能够保住自己的名声,减少杀戮,用怀柔的政策来解决社会问题,也挺好。 “一百年才增加万人,算得了什么呢?”忠右卫门笑了笑。 言下之意是你我根本没有办法活一百年,甚至说句难听点的,咱们这个德川幕府还能不能活一百年都不知道呢? 你连到死都还不完的洋款都敢借,你还怕扩编? 能把幕府这条破船拖着往下开就得了,别想那么多。就凭你我这几个臭皮匠,难道还能保他幕府万万年不成? 前面说的拉拢笔杆子,占据舆论高地,你也得给他们一个发挥的方向,让他们拿出点真的实惠的地方,来夸夸幕府啊。 空口白牙的画大饼,天天都是大的要来了,大的要来了,一开始大伙儿还激动,还高兴。后来呢,后来连某主编都要骂娘了,这红线太特么的灵活了,灵活的人家对面都有恃无恐了。 “话虽如此……”到底是要幕府往外掏钱,大家还是有疑虑的。 “不用勘定奉行上面开支,全算在德川兴业株式会社上面。”忠右卫门大手一挥,很是自信。 有了足尾铜山、鸿之舞金山两个大进项,还有生丝出口源源不断的收入,忠右卫门完全可以开始承担起消化德川氏旗本八万骑的工作。本来创办这样的大型垄断企业,就是为了解决武士工作问题的,现在只不过是正常开始安置罢了。 “到底是江户川家的家业,这么做不妥。”松平齐宣想了想。 “未来都是拾丸的,有甚不妥。”忠右卫门直说道。 “也是!哈哈哈哈哈哈……” 左右一道笑了起来,企业确实是忠右卫门办起来的,可是那又如何呢。将来江户川家等拾丸继位以后,自然也就没了,说白了还不就是拾丸的家业,早用晚用有什么不妥的。 连忠右卫门这个当家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其他人还说什么呢? “不过此番这些动造谣言,惑众乱世的,不可轻饶了。”忠右卫门也是有两分面孔,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击的打击。 你小子居然敢给我玩“天诛”?不管是杀洋人,还是杀幕府的官吏,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这种坏头一旦开了,在座的所有人都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96章 幕府送你铁饭碗 既然说到要惩治那些玩“天诛”的傻胚,在场诸位不需要表决,全部通过,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同意见。 就算是隔壁大陆上的封建王朝,对待这一类人,也是一样的态度。所谓“侠以武犯禁”,封建朝廷最烦的就是拥有武力和武器,同时还对官府不满意的人。这一类人一言不合,干出点什么事来都不稀奇。 所以隔壁的封建王朝,一般的刀枪不管制,可是什么强弩啊,盔甲啊,这种能够极大增加犯禁之人战斗力的装备,那是一概都要没收的。谁敢在家里私藏,一经发现,基本就是谋逆。不光是自己要砍头,全家都可能被株连。 日本这边也是一样的,在战国时代,日本农民要是不满,直接掀起一揆。宗教寺社要是也觉得不满了,马上武装僧兵。什么人都有可能对武家政权造成威胁,甚至强横到足以建立割据政权。更有本愿寺和纪州诸国人僧兵势力,前后抵抗织田信长以及丰臣秀吉两代天下人十余年之战绩。 于是“刀狩令”就诞生了,大规模的没收民间的武器,且禁止除了武士以外的人群佩刀。这就是为什么江户城下的那些目明、御用闻、町方之类的辅助人员,都是用十手的缘故之一。他们这些半官府性质的存在,都不允许公开持刀。 如今幕府建立二百余年,纲纪废弛,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看我不派传习队,把你们一个一个的送上天! “彼等小人,委实应该严厉处置!”和忠右卫门观点一致的井伊直弼,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他本来就是信奉乱世用重典的人。 “臣以为,除首犯严惩以外,从犯及家属,都应远流虾夷,使其不能作乱。”忠右卫门还没建议呢,松平齐宣直接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诸卿以为呢?”德川家定点了点头。 水野忠精、久世广周、胁坂安宅纷纷附和,忠右卫门还特意的点了一句,若是凶犯有妻女的,最好全都发解到箱馆,交给箱馆奉行处置。 事情虽然很残忍,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地方人本来就少,女人更少。男人这玩意儿,有了老婆孩子一个家,其中大多数就能安顿下来。眼下发解凶犯的妻女去虾夷,总比最好把这些人推进吉原来的强吧。 进了吉原做游女,那才是生不如死的地方呢。发解去虾夷,那起码还是好人家的子女。而且虾夷地广人稀,也没有兼并,只要勤劳肯干,总不至于饿死。 左右议定,德川家定在这种事情上面还是比较关心的,当下就允了,没得二话。 出了增上寺的大门,井伊直弼就以老中的命令,下达了对在露使普廷雅遇袭期间,四处造谣,以及冒认凶手的人的处置。几个跳的最凶的,直接推出去砍了,首级挂到日本桥示众。 好教江户市民们瞧瞧清楚,不管你是真玩天诛,还是假玩天诛,只要沾了天诛这两个字,幕府就没有好果子给你吃。 至于其他的人犯及其家属,全部都往虾夷发解。若是一时无法安置,就往勘察加发解,勘察加不缺房子只缺人,有的是地盘。 这一通好杀,确实让许多原本还想着去杀一个痛快,然后扬一扬“美名”的傻胚们脑子清醒了几分。别洋夷和幕府大官都没杀成,就被幕府的捕吏给逮住了,幕府打不过洋人,还打不过你一个匹夫? 封建王朝可不和你讲什么程序,讲什么司法,只要你小子敢跳出来搞什么狗屁天诛,第二天铁拳就上门。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都不带让你活到第二天的。 脑子再火热的人,这会子也被幕府这一桶好大的凉水,直通通的浇下来,登时就清醒了。虽然这个清醒的时间未必能保持一辈子,只要饿的活不下去,铤而走险的事情终究还会干出来。可只要今天干不出来,今天管事的幕府就算成功。 明天?明天将军都不知道是谁呢! 除了这些随潮流的,之前说的那些觉醒的比较早,对幕府已经深恶痛绝,深感自己必须站起来,换我上台剥削百姓的人,则是潜伏的更深。对于天下舍我其谁的决心,也是更加坚定。 直到幕府发布了一条新的政令! 御恩大赏,幕府增募御家人三百员! 好家伙,消息一经发布,举国震撼。幕府的旗本八万骑自五代将军德川纲吉之后,就因为幕府的财政问题,开始不断地削减。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更是一次性清退上千名御家人,前番幕府又革退二三千人,想要进入这个队伍,实在是太难了。 可这个队伍又切切实实的令人感到羡慕和向往,不说那一份几乎世袭罔替的俸禄,只说那个身份。 我乃将军之直臣! 电视剧《坂上之云》里面,秋山好古在江户学习,借宿在某位三千石旗本的家中,人家大小姐看上他勤奋好学,暗自倾心。可是大小姐的家里人就说秋山好古乃是臣下之臣,是予州松山藩的武士。 同样是武士,幕府的直属旗本御家人,那就是第一流的武士。在身份层级上,和同样是将军臣子的天下诸侯一样。就算你是一百零五万的前田,或者七十七万的岛津,也是一样,我虽然只有五十俵的俸禄,但你我都是将军的封臣。 一个旗本御家人的身份披在身上,那真是说话都能高八个嗓门。就和后世里某个公交车上的大妈一样,老娘我是满洲正黄旗,头顶上通天纹见着了嘛,你一个臭外地的,我就是看不起你。 横! 此番不仅仅是幕府天领之内的人可以应募,即使是外样诸藩内的百姓,只要身家清白,同时有一技之长,便可以赶来江户,应募为御家人。完全不限制户籍、不限制年龄、不限制出身,货真价实的“三不限”。 完完全全的向天下人,展开了幕府那温暖又能躺一辈子的美好怀抱。 章节目录 第97章 收编喉舌创作人 幕府最先收编的是谁呢? 当然是文艺工作者啊! 都说了现在幕府的笔杆子早就成了铁废物,一个个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面摆烂。偏偏他们还没犯什么大错,不能找个由头把他们开了。那么自然的,幕府只能找新的笔杆子和喉舌,去为幕府发声咯。 如今可不是后世只要有张脸或者有张嘴就能混文艺圈的,你得有真功夫才能在文艺圈里面占住一席之地。很多写歌舞伎剧本或者是漫才剧本的人,不仅仅是写的好,而且速度快。 江户时代已经是市民文化非常兴盛的时代了,比如当年忠右卫门智破密室盗宝案,上午破的案子,下午就已经有段子手开始传唱了。两天以后全本剧目就开始排演,一般不超过三天,全案改编就上台表演了。 至于《江户川探案全集》,前后也不过半个月便刊发出售,甚至还有续集一,续集二,续集三。如果忠右卫门继续在江户町干下去的话,这个续集现在起码已经卖到了十五乃至二十。 收编这种事情完全用不着忠右卫门,咱们的小伙伴助六久在江户,这些人头什么的,门清儿! 以前水野忠邦在的时候,就开始管制言论,对各种出版刊物和舞台戏剧即行审查。若是审查不通过的,几乎就没有什么可能公开了,作者本人都有可能给你物理毁灭。虽然这个政策只执行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完全延续下去。 甚至部分少儿不宜的内容,在禁令施行期间,就死灰复燃,大行其道。无他,江户百姓有需求尔。 当年助六就干过稽查这些不良刊物的事情,现在不过是把老本行捡起来。忠右卫门暗中下达命令给他的第二天,他就把那些文艺工作者,编剧、写手、画师等等等等,创作人员一一喊到某个秘密处。 那些个创作人员一看地方隐蔽,左右的武士面色也很不好看,当时心就凉了半截。就差破口大骂这狗屁幕府,软的不行,终于特娘的来硬得了。原本以为顶多就是罚款或者坐两天牢,现在好了,居然是直接灭口。 呜呜呜呜呜…… 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个月的幼儿,大人您饶过小的吧,求求了。 “给你们个御家人做做,你们要不要啊?”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举着一个茶杯,在那里悠闲喝茶的助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一帮创作人员纷纷掏耳朵,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问你们呢,御家人要不要做!”助六放下茶杯。 “做做做做……”毫无疑问的,立刻就有人跪下来磕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幕府的收编。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祖坟上面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天上往下砸了馅饼,弯腰系个鞋带还捡五块钱,总之没有比这更美的事情了。 有一就有二,一听有人愿意被收编,剩下的那些唯恐幕府就给几个名额,收编了这个就不要那个了,纳头便拜。 没一个不愿被收编的! 不是软骨头不软骨头的事儿,幕府乃是当今天下的正统,又没有什么足以挑战幕府的存在。这投靠幕府,本身就是迈向光明啊。再说了,这一辈子拼死拼活,也就混个吃饱穿暖,了不起给家里的老婆孩子留套小房子。 可做了御家人就不一样啦,房子是幕府分的,工钱是幕府开的,粮食是幕府分的,连出门借了债,幕府都帮你出面赖账。 比自己单干不知道强多少倍呢。 真要有什么硬骨头,说什么我乃是独立自由撰稿人,坚决不受德川之禄,那你厉害。只不过就是出不出得去这个门,助六没法保证罢了。 很好,既然诸位都愿意给幕府做狗,呸,是奉公。那么就需要各位好好的发挥一下自己的本事,那点子嘴上和笔上的功夫都使出来。 昨天幕府刚刚公布的增募御家人三百员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这可是大好事,请诸位好好夸一下幕府,吹一吹我们圣明无比,永远伟大的将军德川家定。 没问题的,不就是吹嘛,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全部摇身变为幕府带忠臣的诸位创作人员,纷纷拍胸脯保证,明天就能有段子流传,后天就能有剧本出世,半个月内保准连小故事集都给你编的圆满。 将军様德川家定小时候,先代大御所德川家齐对他教导颇严,命他到民间去查访百姓们的生活,了解百姓们的需求。 有一天将军様看到河边有一位大娘在洗衣服,便帮着过去给人家打水。打水时见到河中的小鱼在逆流向上游动,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水流给冲了下来。可是小鱼一点儿也不放弃,继续向上游游去,拼尽全力。 看到了这一幕的将军様,心中不由得想到:“小鱼都有这样大的勇气,我们做人,能不如小鱼吗?”将军様从小立志,不怕劳苦,又很有勇气,所以长大了,才能为幕府和百姓做许多好事。 哈哈哈哈哈哈…… 真不错,助六拍了几下手,眼前这个段子手编的这个段子很好,很亲民,很有说服力。当场就让人记了下来,以后全江户的寺子屋都要教授这篇文章,用作课文。 有了这么一个例子在,后面的事情就好编了。不对,怎么能够是编的呢,这就是将军様小时候亲自做的事情。你说是假的?怎么着?你小子在现场?你是那个水桶,你还是那条鱼?难不成你是洗衣服大娘手里的棒槌? 看我不给你一棒槌! 现场编了好几十个段子,助六命人一一记录在册,招待这些新出炉的幕府御家人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就把这记录成册的段子送到了忠右卫门的手里。 忠右卫门看了莫名好笑,也不知道为啥。但是还是送到了老中们的御前会议上面,大伙儿品评一番,觉得好的就稍加修改,用词造句圆润一些。觉得不好的,便行删除,反正现在有了笔杆子,这种东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98章 考察技艺分科目 宝灵带着敲打沙俄的喜悦回香港了,普廷雅丢光了老脸,倒也没有什么畏罪自杀,也跟着坐船离开横滨。 另外还有派遣去英国的超过二百名留学生,以及去法国的六十名留学生,也都在前后脚坐船。他们得先去上海或者香港,然后寻找到一条能够直航欧洲的邮轮。 毕竟仅仅日本横滨这一个地方,并不足以为轮船公司提供足够的客源,并为此开辟一条专门的航线。反正幕府也不是第一次派留学生了,眼下算是轻车熟路,这边有人送,那边有人接。英语法语虽然未必完全精通,但是日常交流什么的,早就在江户大学预科学习过了,没问题的。 此番留法到是第一拨,法国的驻日公使罗什伯爵还专门派了一个随员,跟着六十名留学生回国。保不齐拿破仑三世还会接见一番呢,毕竟拿破仑三世此人对于重塑法兰西的荣光还是很有几分执着的。 这会子能把日本的留学生给忽悠来,可不就是法兰西帝国的影响力大大增强,连两万公里以外的远东国家都派人来学习了嘛。 嗐,说到底还不是咱们的将军様为了以防万一,好让将来留洋的“进步派”,不至于全都是“精英”,进而铁桶一块。只要“精英”、“精法”、“精美”、“精德”全都存在,那么这些留洋的学生,就很难完全拧成一股绳。 利于保守派或者说稳健派的大头子德川将军,将来在两派中间和稀泥,进而坐稳将军的宝座。 一番忙碌,秋风大起,江户也步入了深秋,江户本城的部分殿阁,率先整修完毕。至于西丸和天守什么的,就慢慢来了,有钱修一点,没钱拖一拖。反正江户城这二百年来,基本都在不停地修筑之中,几乎就没个停顿的时候。 “西丸那座法式殿阁,所需的石料,尽是从芸州转送而来?”好容易回到了表奥办公,大伙儿终于又坐回了自己的老位置,井伊直弼显然还是更喜欢这张属于大老的软垫。 今儿大伙儿登城的时候,看到不停地有工匠,背运着石料进入西丸,一问之下,居然全都是安芸的“樱御影石”。这玩意儿在前代,乃是修建大阪城时用到的名材。而在后世,则是修建国会大厦的石料,在日本算是首屈一指了。 据说这御影石,在下过雨湿了水以后,外表就会呈现出一种樱花的淡粉色,尤为典雅庄重,自古以来就是达官显贵修筑大型建筑的最爱。 “法国人此番为了结好御台所,耗费属实不小。”忠右卫门也连连咋舌。 为了和德川家定以及笃姬夫人建立更好的关系,罗什伯爵也是肯下血本啊。忠右卫门听了工料之后,稍微算算,估摸着那座小宫殿起码要花十二三万两。这钱都够拿来买两到三条大几百吨重的蒸汽军舰了。 “无非是见英米两国,早来几步,多有便利罢了。”井伊直弼看事情还是很明白的。 “若是法使意欲修约,忠右卫门你得否了。”松平齐宣也看的明白,直接就和忠右卫门明说了。 “这我自然省得。” 咱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英美两国能够在日本获得诸多特权,那是因为他们真刀真枪和幕府干了一仗。幕府没有干过,低了头,认了怂。法国人想要的话,非得派上一万大军前来不可。 想想也不可能咯,法国人刚打完克里米亚战争,在远东主要的精力,也是扩大对清的贸易侵略,无暇顾及幕府的啦。 “还是议一议增募御家人之事吧。”闲聊结束,井伊直弼清了清嗓子,把捧在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 “市面上皆称大善呢!”水野忠精笑着说道。 可不就是大善嘛,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事情本来就得人心,是大家乐意见到的事情。现在还有一大帮刚刚收编的喉舌和段子手在一旁发言助威。江户市面上人人都在问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要是我可以我也想去试试呢。 不管是考校文学,还是武艺什么的,总有个考试项目。总不能是看谁长得顺眼吧?难道幕府是吉原的风月花场窝子,靠脸吃饭的嘛! 凭文学知识,很多熟读儒家经典或者是兰学书籍的儒生和浪人信心满满。若是考校武艺什么的,全国各地那些小道场的菁英,自然也跃跃欲试。 当然也有人说可能这就是幕府的大人们为了安置掉旗本八万骑本身安置不掉的人,才颁布的命令。虽然这样说很符合幕府一贯的行事风格,可是一来架不住群众热情,二来幕府真要塞人,还需要大张旗鼓? 批个条儿,就把人给塞进来了,还能让你知道啊。 反正现在群众们殷切期盼着增募的细则颁布,把那帮自称天诛的攘夷傻胚处置完,余党也一网打尽,家小发解虾夷之后。井伊直弼还有松平齐宣也都空了下来,趁着搬回本城表奥,赶紧把这个事情给说清楚了,好让百姓知晓。 “我意还是考策论。”忠右卫门的想法很简单的。 实务策嘛,问问前来赶考的,幕府现在面临着什么什么问题,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或者有什么解决的思路。并不需要你真的能够为幕府解决问题,起码让幕府看到你在思考,而且是站在幕府的层面上,为德川将军思考。 先考察的是忠心,再考察实际的思考和解决能力。 难不成在座一大帮经理政务十几年几十年的老官僚,还不如你一个只念了几本书的学生懂吗?要的只是态度而已。 “实务策要考,还有其他的吗?”井伊直弼想了想,感觉光是考一道策论,似乎太简单了一些,不容易分出名次。 “可另设一门附加,若是武艺精绝,便加一等。兰语熟练,亦可加一等。如此种种,皆可考校。”松平齐宣接着说道。 “那是否还需考察公文启奏?”大伙儿这会子算是集思广益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三等细分好驱用 这大家好一阵补充,相当热情。也由不得他们不热情,事关御家人增募一事,不能轻忽。还得尽早拟定了章程,同德川家定禀报。 到是忠右卫门看着他们这样那样的提议,想到了另外一个东西。虽说是要增募三百人,可是这三百人不能够就全部招募进来,然后一年五十俵的俸禄养着。 会养废的! 到底这也算是为统治阶级补充新鲜血液,如果不能把这个血液从脚底板送到脑门心,那补充个什么劲啊。 所以是不是学隔壁的科举制,把这考进来的三百人,分成甲乙丙三等。甲等六十人,乙等一百人,丙等则二百多。这只是初步的分类,但是也要做出区别,甲等的给支年俸七十俵,乙等的就只有六十俵,丙等五十俵这样。 而且这只是第一次考试,这些考进来的人,约等于只是拿到了江户大学的入学资格证。所有人在江户大学再学习一年半,考校口语、科学、算数等必要的知识文化。 然后从其中优选出六十人,与旧有旗本御家人中挑选出来的六十人,作为幕府的官费生,送往英法留学。当然啦,比如说甲等的前三名,就有保送的资格,可以免试作为幕府的官派生。 剩下不能够去留学的,成绩比较好的,就留在江户大学再学两年,将来方便忠右卫门充入三大会社以及幕府新诞生的机关部门中,担任基层和中层的骨干人员。至于成绩不行的,那就一年几十俵俸禄养着拉倒。 那些留洋的,最后回来肯定会大用,起码最近二三十年或者四五十年,整个日本社会是缺乏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的。永远是位置在等人,而不是人在等位置。这一部分人,未来极有可能就慢慢升迁,乃至于最终升入旗本的行列,也不是不可能。 留在江户大学学习的,学成以后,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只要下到实地好好干几年。能带出来的,基本就都带出来了,未来也有晋升机会,全看个人奋斗如何。或者有些人到了这一步,就不再努力了,那起码在下面也是个技术骨干不是。 虽然这一套模式,未必能够算的上是十分的合理,但咱们现在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嘛。日本古代到是弄过科举制那一套玩意儿,可惜没有搞几年,天皇的那个狗屁朝廷自己都开始完蛋了,就更别提科举咯。 现在幕府搞得这一套,可能会有人误以为是旧式的科举制度,其实不然。忠右卫门的想法是把他从旧有的科举制度,改革到近代的公职人员考试录取制度上面来。 一开始先以这一套作为试验田,等这一套全部弄清楚了,就可以规范化、正式化、常态化。方便将来幕府选拔实际干活的那一部分实务官僚。 至于本身要安置的全国六十万武士,那不都是幕府垄断企业的员工嘛,和这玩意儿不搭界的。或者就算搭界,也是幕府派来的高校毕业生技术员和厂里的一般工人的区别。 两边路子不一样的。 把自己的思路和大伙儿这么一说,大伙儿倒也觉得合适,忠右卫门既然已经把增募御家人的后续问题也都考虑到了,那就回家细细的写一个条陈来,方便大家查漏补缺。 今儿还是把考试的事情给定下来,大伙儿早上开个会不容易,都有自己分管的职司,时间宝贵,不能浪掷。 说来如今幕府的老中会议很有一点近代内阁的样子了,井伊直弼是内阁总理大臣,或者说就是首相,这一点毋庸置疑。举凡是日本国内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他在做主,仅仅只是报备给德川家定知晓而已。 类似于大权还在德川家定手中,但是德川家定不是大事基本不用。也不知道这样子的政治模式,会不会慢慢的就延续下去。 而其他人,譬如忠右卫门,就是以老中格担任外国奉行和海军奉行并来着。而松平齐宣是以老中的身份担任步兵奉行,水野忠精同样以老中的身份负责江户城的重建工作。之前已经被外放去长崎的蜂须贺齐裕,则是以老中格担任海军奉行,负责接收外国卖给幕府的船只。 老中就是内阁大臣,且原本轮值管事的习惯,因为井伊直弼担任了大老,而开始具体分工起来。毕竟井伊直弼也是一个权力欲极重的人,是不可能接受说什么一三五我做主,二四六你做主的事的。 如此理政,其实挺好…… 嗐,且先不提这个了,唤来一名表奥的文书,按照众人的口述,拟写整个考试的内容和规程。再经幕阁的同意认可之后,便由井伊直弼领衔,报知德川家定。 将军様对于回到江户本城居住很高兴,忙着赏玩庭院内的枫叶,所以只道了一声准,便算走完了整个流程。 甚至众人拟定的条款他都没有亲自看,只是由井伊直弼捡出几条重要的和他口述说明而已。咱们这位将军様,该放权的时候,真是一点儿也不犹豫的。 既然连将军様都准了,还说啥呢,公布吧。 下午幕府明定章程,考取御家人的命令便由江户之表奥传递到了还是一片大工地的江户城下。许多人拥挤到日本桥的高轩之下,围观幕府的公文。 同时公文的内容,也由诸藩在江户留守的武士们,以飞脚快速传递回他们各自的领内。这回就算是外样诸藩的百姓,也能够参选。对于外样大名而言,把自己领内的某些不安定分子,送来给将军发愁,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甚至有可能某些人出息以后,还能够套交情拉关系,以后为家乡藩内的乡亲们做贡献呢。这都是不知道的事儿,未来可期的嘛。 最后的最后,正式考试的时间,定在明年开春三月上下。只要你有志于此,明年三月前,到江户町奉行所报名即可。不需要缴纳任何的费用,也不设置任何的门槛。 或许将来的历史书上也会把这称为“春闱”吧。 章节目录 第1章 英国野心向远东 早先回到伦敦的额尔金,果不其然得到了邮政大臣的美差,成为了在带英的政治高层中,颇有两分话语权的人物。 沉浸在带英帝国世界无敌美梦中的英国人,刚刚击败了雄师百万的俄国佬,现在正在兴头上呢。为了扩张带英帝国在全世界的侵略利益,这英国的战争机器是不可能停歇的。 尝到了“战争红利”,从驻日公使升任邮政大臣的额尔金于下院积极的鼓吹,英国首相巴麦尊勋爵,以及国会内的不少议员,都倾向于尽快扩大对清的贸易出口,在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连维多利亚女王其实也是这个态度,她不仅仅是英国的女王,也是英国新兴资产阶级利益的总代言人。 她需要清国敞开市场,供英国的商品大规模的倾销,英国的资本家都是这么想的。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么英国的军事机器就得为之服务咯。 获得女王召见的额尔金极力表示想要扩张在清的经济利益,只需要两万人马,就绰绰有余了。维多利亚女王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她是正儿八经带领着英国进入最辉煌时代的君主,此时阿尔伯特亲王也在,夫妻两个皆是明智之辈。 “你在日本做的很好,伯爵。”阿尔伯特亲王在此时有极为特殊的地位,英国有半个家,其实是他在做主。 据说女王同他有货真价实的亲密爱情,在阿尔伯特亲王在场的时候,往往大事小情,女王都听从他这个丈夫的建议。甚至于在英国的议会中,很多决定也是阿尔伯特亲王借女王之口传达的。 “不敢当,不过是为了大英帝国而奔走罢了。”额尔金伯爵点头致意。 “在日本的属地现在有多大?”维多利亚女王帮着自己丈夫问道。 “约有两平方英里。” “那足以建立一座繁荣的港口,并布置下相应的守卫了。” 听到女王夸奖,额尔金伯爵当然高兴。他在日本也不过就是把居留区扩大了整整一倍,建立了一座崭新的港镇,同时为带英帝国的大量纺织品和工业制成品寻找到了销路而已。微不足道的小小功勋,不值一提呢。 “那些日本的学生怎么样了?”既然在聊远东的事情,阿尔伯特亲王随即便想到这事。 “以我在日本所见,那些学生非常推崇帝国,帝国的方方面面,都得到了他们的喜爱。”这是实话,留英归来的学生们,对带英辉煌的工业成就,羡慕的流口水。 更不要提那举世第一的皇家海军舰队了,胜海舟、江川英敏甚至认为,若是能够在皇家海军的军舰上作为真正的舰长服役一天,便胜过万千的荣耀。 除了在伦敦可能得肺癌以外…… “最新一批学生来了吗?” “应该快了,不过这一次法国人似乎也邀请日本国王派遣留学生。”额尔金伯爵自然是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女王夫妻两个讲明的。 “哼哼,法国人……”阿尔伯特亲王不置可否。 “他们的军队如何?”聊着聊着,女王慢慢的问道。 原本召见额尔金伯爵,就是为了询问关于远东的情形。额尔金最近为了扩大对清贸易,再立功勋,上蹿下跳的,女王夫妻两个知之甚深。 听到这句问话,额尔金就知道女王夫妻的意思。从英国本土调集人马去往远东,真就是一个劳师远征,其中的花销,那不知道要多少呢。带英财大气粗是没有错的,腰缠万贯也是没有错的,可是该省省,该花花,能给国库省点钱就省一点。 上次进攻勘察加半岛,用了幕府的炮灰,不是回报说用的还挺不错的嘛。虽然未必能和带英帝国的军队相比,起码比印度本土招募的军队强吧。印度的那些土着部队,除了锡克人和尼泊尔人还能看一看外,其他的大多一言难尽。 幕府传习队要是能够达到锡克步兵的水平,那还是使劲用日本人来的好,死了也不心疼,无非就是给几个烧埋银子。 至于贷款什么的,他要借就借给他,日本的海关都被英国掌控了,还怕他还不起钱吗?一百万也好两百万也罢,借就是了。 可惜了,日本这不是刚刚全国大地震外加大海啸,死伤的百姓几乎百万,直接死于灾难的就有二三十万。国内一片废墟着呢,根本不可能出兵的。 “日本国王的新式军队先后受荷兰以及帝国军官的训练,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只是……”额尔金一时不好组织语言。 “恩?”女王夫妻两个洗耳恭听。 “日本国内发生了严重的地震,恐怕镇压国内都有些吃力,旦夕之间是无力向外出兵的。” “唔……”一听到这话,阿尔伯特亲王沉吟了起来。 毕竟幕府还没有明确的变成带英的殖民地或者是傀儡政权,幕府尚且具有相当的权力和武力。带英只能够影响幕府,而不能够控制幕府。有事还得和幕府好好商量,以利诱之,以势迫之。 现在幕府自己一屁股粑粑搽不干净,显然不可能接受英国的招呼,去为了一个幕府根本没有什么利益所在的地方,同清国开战。 “虽然一二千人,想必还是能够雇佣到的,但是这点兵力,显然不足以威胁到清国。”额尔金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毕竟他能够担任邮政大臣,是和加强了带英帝国和幕府的联系,使得日本进一步变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是有莫大关系的。 “你觉得他们需要多久才能够恢复,明年年中?”阿尔伯特亲王估算了一下。 英国本土调集一万人马,法国人起码还会出动个五千,这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等英法联军一切准备好出发,已经是今年底或者明年初了。 赶到香港,怕不是都要明年的四五月,乃至六七月。去年年底日本遭受的大地震,到明年年中,应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既然恢复了,那么拉上幕府这个便宜小弟,好像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啊。 章节目录 第2章 加大投资扩影响 带英帝国不仅仅是需要扩大对清国的经济侵略,也需要加强对幕府的政治影响力。得设法把德川幕府变成带英帝国的保护国,进而化为殖民地。那样才能对幕府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得投资! 得多投资! 当然不是不计回报的投资,之前江滨铁路的模式,阿尔伯特亲王认为还是可以的。英国出材料和技术,幕府出土地和劳工,事成之后,股份一人一半,铁道的运营也是一人一半。 但是事实上全都是英国人在管理,因为幕府没有铁道专业的人才,现在倒是有人在英国学习铁道机械什么,可是那也要等毕业了才能回国啊。而且就算回了日本,那也是个“精英”,很容易被带英帝国影响。 根据额尔金的描述,因为江滨铁路是连接日本最大的开放口岸和首都的铁路,在建立之后,即使遭遇了大地震,照样能够获得盈利。眼下幕府在修建的江户到大阪的铁路,是日本的东部中心到西部中心的主干道,料想也能够获得相当的盈利。 投资这条铁道是绝对不会亏得,就是幕府比较死板,一点儿都不肯在铁路沿线为英国开什么方便之门,更不允许什么铁路沿线周围二十里,都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 光挣点钱什么的,不符合带英的利益,可到底这是一件好事啊! 对带英而言,日本的铁路线越完善,带英对日本全国的山川地理就越熟悉啊。你日本人能自己设计建造铁路吗?肯定不行啊,还不是得靠带英。 铁路公司的实际运营管理,也得靠带英,那和带英实际控制有什么区别? 嗷,对了,还是有区别的。起码售票员、站务员、乘务员等人,都是忠右卫门安置的幕府御家人,这些杂活到确实都是幕府控制的,挺好。 除了铁路以外,类似于什么矿山,尤其是煤矿和金银矿,都可以大加投资,只要幕府允许。然后就是一般的工业企业,听说日本已经有了近代的钢铁企业,可是规模还很小,带英可以帮忙投资扩大规模。 前提是能让英国人入股! 方方面面都参与进去,使英国的资本能够控制日本的方方面面,到时候日本不想变成保护国,也只能变成保护国了。 这一套英国玩的非常溜,像是埃及,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形式,最终变成英国的保护国的。背靠带英帝国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实力,完全可以在日本复制这一套东西。 而且英国要加快速度,法国人也盯上日本,开始和日本接触了。拿破仑三世好大喜功的性格,在他流亡伦敦时,许多伦敦的上流人士就知道了。这位老兄可是很舍得在扩大影响力上面花钱的。 远东的安南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法国通过这样那样的方式,已经把安南变成自己的保护国。这些招数,法国人也熟练的很呢。 次后阿尔伯特亲王还和其他几人聊了聊,一个大规模投资日本的一揽子计划,在女王夫妻的建议下,逐步成型。 ………………………… 完全不知道英国那边打什么主意的忠右卫门,这会子正在猿江神社(今存)祭拜。毕竟马上年底了嘛,要拜拜的。类似于扫除今年内霉运,祈求来年的安康之类的。 倒也不是为了咱自己祭拜,主要还是代表德川家定来各大神社寺院祭拜的。顺便送上将军様对这些天地神明的祭品。说白了就是赏赐诸寺院神社,体现将军様的乐善好施。 猿江神社祭拜的是平安时代末期的武将猿藤太,此人在附近的海湾奋战而死,其豪杰的英姿为人所称道。所以现在就化身为一只神猿,保佑一方土地。 据说祭拜神猿是有恶魔退散和诸事顺遂的功效,传到了后世,就变成了祭拜神猿之后,恋爱和婚姻会一帆风顺。 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得。 向神社内的请元布施完毕之后,忠右卫门便离开猿江神社,往下一间神社赶去。想要走完这些大寺社,起码要四五天的时间,不容易呢。 “殿下刚刚向神猿祈求了什么呢?”侍从在侧的黑川庆德牵马在前,笑着回问忠右卫门。 “无非是国泰民安,四方平静。”忠右卫门一天拜八间庙都不止,这么多神明不自己打架就算不错了,还能祈求啥啊。 “臣祈求家内平安,内子生产顺利。”黑川庆德之前已经成婚了,做了旗本的嘛,说亲的人数不清,老婆这会子已经怀孕了。 “挺好,有空可以问夫人取一条安产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还别说,江户的街道大规模扩张以后,这走起来确实方便了许多。甚至诸侯大名登城的时候,都有足够的空间,好两家的队伍一道走了。 只不过明明道路很宽敞,这帮人还是玩什么尊卑体统之类的东西,要落人家队伍多少间,不能够齐头并进什么的,尽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诶,前面是清水殿下的队伍。”正说着,又看到了一面熟悉的葵纹旗帜。 德川庆福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在十岁的时候元服礼成,担任清水德川家的家主,这次也被德川家定委托,代他去祭拜各寺社。 “走,同清水卿打个招呼。” 拍马上前,德川庆福因为年纪小,还不太会骑马,这会子是坐轿子出行的。听到属下说忠右卫门来了,便打开轿门,同忠右卫门见礼。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德川庆福和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的。不如当年小的时候,和拾丸一道游戏时那样放得开,讨人喜欢了。这玩意儿,元服之后,就算是个大人,到是把这孩子给拘束了起来。 “拜见二位殿下。”两人正说着话呢,一名表奥的武士在黑川庆德的引领下,跑了过来。 “何事?”忠右卫门看他面色如常,并不着急。 “佐贺藩高岛四郎大夫登城,献上了一支洋枪。” 章节目录 第3章 佐贺技术团队强 什么洋枪?值得高岛秋帆专门跑一趟啊。而且还和献宝似的,拿来专门献给德川家定。不过咱们这位老兄弟长久在佐贺,好容易来江户一回,有空得好好见见。 老伙计一把年纪了,见一回少一回咯。 想来应该是幕阁的其他几位成员,也就一个这两年什么洋枪都玩的溜的松平齐宣,懂一点这玩意儿。所以才传忠右卫门赶紧回城去瞧一眼,见见是个什么路数的洋枪。 “我也同兄长一道去吧。”德川庆福似乎也有兴趣,或者是这几天轮流参拜寺社腻了,看看西洋景,换换心情。 “同去。” 两人这便转回本城,果然松平齐宣也已经赶了过来,其他的老中则没有出现。这玩意儿他们也不懂,来了也白来。稍等了一会子井伊直弼,众人才坐下。 高岛秋帆这趟来的还挺顺利,长崎坐船直航横滨,火车扯张票一个小时就到了江户。然后就兴冲冲的跑来向幕府献上洋枪了,尚未来的及寻着忠右卫门,和忠右卫门叙叙旧。 不过这都是小事,等之后退城了再聚也是一样的。此番来了江户,高岛秋帆应该会呆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 “四郎大夫所献的是何物啊?”井伊直弼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他是大老,每天要忙的事情数都数不清,闲不下来的。 “洋枪两支。”高岛秋帆身后的侍从,送上来两个革袋,显然就是装着步枪的。 瞧瞧吧,忠右卫门瞟了两眼,这两支枪都很眼熟的样子,一支像是普通的米涅步枪,另外一支看枪后部的机关,应该是模仿某种后装枪的样式。 毕竟现在幕府的新军传习队,最早期的五六千人,已经全部换装了德莱塞撞针击发步枪,剩下的人大多数用的戈贝司火铳,也就是英军的“褐贝斯”步枪。但是零零散散的,外国的各种武器推销商人,也给幕府推销了不少枪械。 之前在同英美联军作战的战斗中,一枪狙杀江川英龙的夏普斯步枪也得到了幕府的重视,专门购买了数十支,用以研究和使用。 在开国之后,幕府上下其实就一致决定,既要购入外国的先进武器,也要自己模仿制造。日本人这一点,大伙儿都知道的,你让他开拓创新什么的,未必强到哪里去。可是你要是能够给他一个参照物,他照搬过来学习的话,那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不论是历史上向唐朝学习各种先进技术,还是在第一次第二次工业葛明期间,全盘接受西方近代化科学技术。现成的东西,给点时间,他都能学好了。 显然幕府和佐贺藩同时进行西洋枪械的仿制,还是技术实力更加雄厚,起步也更早的佐贺藩要强一些。当年土井利位构陷水野忠邦,牵连高岛秋帆,真是使幕府白白流失这样一位高级技术人才啊。 现在好了,白白便宜了佐贺藩的锅岛直正。而且在历史上也是佐贺藩,最先完成了近代枪械、钢制大炮、船用蒸汽机、工业机床、冶炼炉等一系列事物的国产化。 真的,什么时候得想个办法,把佐贺藩的整个科研技术团队全部给兼并过来,收入幕府或者忠右卫门的囊中。 “这一支仿制英国的米涅步枪,这一支仿制米国的夏普斯步枪,各有所长。至于独伊士的撞针枪,尚未完全可用。” 果不其然,忠右卫门估计的一点也不错。米涅步枪实际上就是前装线膛枪嘛,相比较于之前使用的戈贝司火铳,也就是前装滑膛枪,不仅仅是精度上升,射程也大大增加了。装填速度也有所提升,而且造价相对平易近人一些,基本维持在9到14美元之间。 差不多已经开始在各国的军队中,普遍的进行列装,之后的美国南北战争,会是米涅步枪大放异彩的时期。 如果没有什么超前的意识,忠右卫门可能也会选择米涅步枪的。 便宜、好用、训练简单,工业量产方便,完全击中如今年代大规模军队所需的一切红心。可惜了忠右卫门知道未来战争的走向,后装枪才是发展的最终潮流。 而米涅步枪,会在南北战争结束之后,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各国的军队,也基本都淘汰掉了前装枪,换成了后装枪。 你米涅步枪打一发,德莱塞和夏普斯都打出去三发甚至四发了,光是这个优势,就足以决定绝大多数战争的走向。 那为什么高岛秋帆说各有所长呢? “米涅枪射程可达十町,夏普斯只得五町。”高岛萩藩无可奈何的说道。 日本的一町约等于一百米,稍微多些这样。一支制造完善的米涅步枪,在一千米处,还有相应的杀伤力。而一支夏普斯,因为始终无法解决漏气问题,打当然也能打一千多米,可是过了四五百米,这个杀伤力就大打折扣了。 基于此,高岛秋帆制作了一个金银铜合金的垫圈,缓解了夏普斯后膛漏气的问题。但这块垫圈就是纯粹的消耗品,本身价格就高,还得时常替换。就和德莱塞的撞针一样,不长寿。 这样来来回回的替换,射速确实没得说,相当的快,可垫圈坏的也快。一旦严重漏气,这枪也就和烧火棍差不多了。 “乃是金银铜合金制成的垫圈?”井伊直弼对钱还挺敏感的,拿着仿制的夏普斯仔细观瞧。 “正是如此。”有了合金垫圈,夏普斯的漏气问题解决了,可以在上千米距离内保证杀伤,但是这个成本嘛…… “不妥,委实不妥。”虽然井伊直弼有在先进枪炮上花钱的心理准备,可思量下来,这个代价还是太大。 “唔……”松平齐宣是挺喜欢夏普斯这种射速很快的步枪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除了这个合金垫圈以外,难道没有想过别的办法,解决这漏气的问题吗?”忠右卫门脑子里来回翻转,最后这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章节目录 第4章 改用铜壳或有效 有了! 是替换了铜壳子弹! 高岛秋帆现在进献上来的步枪,不管是米涅步枪,还是夏普斯步枪,都已经采用了定装弹的技术。因地制宜,使用的是日本本身就能够生产的亚麻布包裹。 当然也可以用硝化纸,只不过在日本的成本稍微比亚麻布高那么一点点。枪已经那么贵了,弹药上面省一点,总是没错的。 不论是硝化纸还是亚麻布,这种包装壳,在火枪射击的当口,就会被燃烧掉。理论上还替射手士兵节省了退弹壳的时间,确实是一项很不错的军事科技。在早年间取代完全分散开来安置的发射药和弹丸,也是一项顺应潮流的创举。 现在嘛…… 因为后装枪的发展,解决漏气问题才是最重要的,拉一下栓,退出弹壳消耗的那点时间,其实就无关痛痒了。 有识之士其实早就想到了将子弹替换为金属弹壳的办法,1836年,法国人勒福舍率先发明了全金属弹壳的子弹后,后装枪漏气的问题,出现了解决的希望。 紧随其后,1845年法国人福芬拜又发明了边缘发火式子弹,后来美国人博尔丹和英国人博克塞分别发明了两种中心发火式金属定装弹。 这种金属弹壳一般是由黄铜或者纯铜卷制而成,由于铜拥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在子弹击发时,弹壳受到高压膨胀延展,会与内膛很好地贴和到一起,挤压掉缝隙,使火药燃气无法从此处泄漏出去。这样就彻底解决了气密性的问题。 于是,在经过一系列的实验和测试之后,步枪子弹的初速从300、400ms的水平一下子提高到了700ms的水平,栓动步枪也进入了一个发展的黄金时期。 “四郎大夫,你在长崎,可曾见过洋人的枪械,用铜帽子弹的?”忠右卫门稍带着试探的询问高岛秋帆。 长崎作为日本二百多年来的门户,各种西洋的先进玩意儿,大多都是先送到长崎,然后再流入日本的。只不过现在他的风头被横滨这边遮掩住了,横滨成了日本最大的对外港口。 但这不妨碍高岛秋帆在长崎和外国人交流,荷兰人就十分喜欢在长崎做生意,因为这个地方他地面人情都熟练。虽然也参与到了横滨的外贸中,可重心仍旧在长崎。 “恩?似乎见过。”高岛秋帆思索了起来。 因为长崎也被开辟为了贸易口岸,所以原本被限制在长崎出岛的外国人,现在被允许在出岛周围七日里的范围内自由活动了。有的外国人穷极无聊,就拿着步枪在海岸边打海鸟,大小也算个狩猎活动,足以打发时间不是。 “我听英人说过,这铜帽子弹或许有效。”你见过就好,忠右卫门会心一笑,直接把事情推到英国人头上。 大家一听是英国人说的,那自然而然就相信了。英国强啊,日不落帝国啊,全世界第一啊,他就是应该什么都厉害的,比日本这边早想到解决办法,毫不稀奇。 “稍等,容我三思。”高岛秋帆脑子里飞速构思起来。 铜帽子弹,顾名思义嘛,就是铜壳子弹嘛。弹头安置在铜壳的顶端,里面有底火和发射药。制作方法和亚麻装子弹或者纸壳弹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把子弹外壳换成红铜而已。 偏偏日本有个好处,日本的铜矿在亚洲算是首屈一指,当然未来菲律宾会有更加厉害的大铜矿被采掘出来。可那不是后面的事了嘛,现在日本就是铜的生产国和出口国。 日本国内的铜价相当的低廉,拿来造弹壳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铜壳还可以再回收利用,代价真不算非常大。 “铜帽子弹如何有效?”见忠右卫门只是提了一个名字,就让高岛秋帆陷入沉思,松平齐宣很是不解。 在他想来,都是子弹,换个弹壳难道就能不再使用昂贵的合金垫圈,完全解决夏普斯步枪的漏气问题吗? “铜性软啊!”忠右卫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用物理知识和面前的井伊直弼还有松平齐宣解释,先敷衍着吧。 “若说性软,金银不是更软?而且软就能够避免漏气?” “这子弹射出时,枪管内的火药炸开,火气乱泄不是。”忠右卫门指着手里的米涅步枪。 “等等,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松平齐宣毕竟是常年玩枪的主儿,虽然未必有那个物理知识,但是却可以结合实际。 “用铜壳裹住火药,炸开时火气不就被铜壳包含在内,不能乱泄了。” “英人到底是有几分巧思的啊……”说到这里,井伊直弼都明白儿了,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是了是了,若是用铜壳包裹,或许就能奏效。”高岛秋帆脑子里已经快速设计出了一个新的后装机关,眼中精光外露,看来是准备立刻去改造一把出来瞧瞧。 “事不宜迟!”忠右卫门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也不管别的那么多了,高岛秋帆带着两支样品就往城下赶。城下有幕府自己的火药方,可以立刻调集人员物料进行制造。用不了两天,使用铜帽子弹的夏普斯步枪或许就能诞生。 “兄长真是博闻强记。”一直在一旁,完全没有说话的德川庆福略带着思索。 “哈哈哈哈哈哈……谈不上,谈不上。”忠右卫门摆了摆手。 一桩事了,井伊直弼自去办其他事项,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德川庆福则对高岛秋帆的改造很有兴趣,相约去城下现场观摩。毕竟一旦解决了后装枪漏气的问题,前装枪的性价比,那就真的大幅度下降啦。 到时候前装枪就剩下一个价格便宜的好处咯,毕竟夏普斯步枪的价格,几乎是一般米涅步枪的两倍。 与此同时,和忠右卫门想的一样的英印地方政府,向美国订购了六千支夏普斯火枪,一部分是骑兵用卡宾枪,一部分则是步枪。用以武装可能很快就要出征的驻印英军的骑兵部队,以及前卫部队(史实)。 章节目录 第5章 新年再开桑蚕会 和历安政四年(西元1857年),春。 照着规矩,天下诸侯们又汇聚在一起,向将军德川家定恭贺新春,并且献上太刀,以为贺礼。不过去年因为情况特殊,恭贺之礼改为一道参拜,不再唱名上前。好容易偷了一回懒的德川家定,不愿意再持续三四个小时的端坐,宣布今年也这样简单参拜便可。 而且今年照样也是有理由的,去年诸侯们接受了幕府,或者说实际上是德川兴业株式会社的一百二十五万两赈灾借款之后。奈良茂派遣了大量的伙计,在全国范围内开始广泛的调查桑蚕业的情况。 蚕种这玩意儿简单,一个扑棱蛾子能产数百枚卵,很容易就能把种群扩张开来。主要的问题还是集中在桑树上面。因为自八代将军吉宗公以后,国内大量的桑树被砍伐一空,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起来。 所以现在不仅仅是天领内,诸藩国也在劝谕百姓,种植桑树,以备将来扩大生丝业之用。部分原本用作炼制木炭或者是充为梁材的山林,也逐步替换成了桑树林子。 许多之前的旱田,本身水利条件不是那么好的,也一道改换为桑亩。最典型的就是信州松代藩,其藩内多山地,仅有的水田集中在千曲川、犀川等河流沿岸和冲积出来的小平原上,领内存在大量用水条件不好的坡地和旱地。 此番经执政家老佐久间象山的一力推广,将这些只能种点杂粮的土地全部更换为了桑田,准备依靠养蚕产丝,来振兴领内的产业。 不同的意见肯定是存在的,有些保守的人认为这样会导致粮食的产量削减,也有人认为这样会使得百姓变得懒惰,反正各种说法都有。 若是幕府直接出面强行推广,这个事情还真就相当的难办,百分之一百有人不愿。可诸藩借了幕府一百二十五万两黄金的巨款,有再大的反对意见,也只能先憋着。 毕竟幕府有“抽贷”的传统!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八代将军吉宗在担任纪州之主时,纪州家曾经向幕府借了十万两,用以支应之前的大婚、接待,以及赈灾等开销。等到六代将军家宣公上台之后,立刻就给他来了一出“抽贷”,要求归还贷款的三分之一,也即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两。 据说此事差点把德川吉宗给活活逼死,他掏空藩库,也根本无力偿还幕府的借款。只要你不还,那幕府可就有理由来削你啦。 保不齐现在井伊直弼就想找两个不怕死的削一削,来验证一下是你的脑壳硬,还是幕府的洋枪快。 所以藩内有再大的反对意见,诸藩的大名和家老们,也得先做恶人,把事情扛住。就算要反对,起码等借款还完了再跳出来反对。 今儿趁着大伙儿都在,简单参拜完事以后,照例还是由忠右卫门召集诸侯,会商桑蚕推广一事。在相对比较有力的幕府中央推动,和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被迫的地方诸藩配合之下,全国的桑蚕业已经取得了第一阶段的初步胜利。 全国换种成功! 以前农户各自留种,或者是诸藩领内自行留种的那种育蚕方式,被彻底的淘汰。所有的养蚕户,现在全都开始使用德川兴业株式会社提供的优良蚕种。这可是借鉴法国、荷兰等国的技术,经历数年的选育,才挑出来的良种。 有一说一,就是远胜于原本各地使用的蚕种。当然啦,取代那些劣质蚕种的同时,可能也把极其少数的地方性优良蚕种给湮灭了。 但那又如何?全国的蚕种统一,生产出来的生丝质量统一,能够大规模的向外国出口,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等有钱有闲的时候,再想着考虑吧。 而且大伙儿不要以为这事统一品种的事,就历史上的明治政府干了。不妨给大家举个例子,现在,也就是十九世纪的六十年代,全印度有超过四百二十个品种的番茄,其他类似于豌豆,也有超过六百个品种。 请问,到了二十一世纪,印度的番茄还有几个品种呢? 答,六到七种! 绝大部分的番茄品种,全都被淘汰掉了。而且被淘汰掉的,基本上都是最好吃的,最软和的,最容易成熟的优良品种。现在留下来的,都是“石头”。 何谓“石头”?就是那种只有六七分熟的时候便采摘下来,然后为了方便运输销售,能够在数天或者十数天的运输途中,可以慢慢自然成熟,或者人工催熟的品种。 因为不是自然成熟,所以这种番茄,往往外面看着已经软和了,实际上里面根本就没有自然成熟的那种饱和度和甜蜜度,就是个含水软和的石头罢了。 越是近代化的生产,就越有组织度,对自然的影响就越是无可避免。而且有时候这种人为选择,还是在无声无息中慢慢进行的,你短时间之内根本发现不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得救了。 回到蚕业上,因为蚕种已经全部替换为选育之良种,所以奈良茂开始在大阪和长崎,分别建立缫丝厂,并收购蚕茧,扩大生产规模。 畿内的蚕茧都转运到大阪,而西国和九州的蚕茧,则通过水运输送到长崎。除了将生丝的摊子全面铺展到全国以外,还间接促进了另外一个行业的发展。 奈良茂终于把麾下的汽船航运,也推广到了全国。蚕茧这个玩意儿是“俏货”,你不赶紧拿去缫丝,这蚕茧会孵化大扑棱蛾子的。所以完全靠自然风运转的旧式帆船,无法适应时代的发展,开始被蒸汽轮船所取代。 小鸡啄米一般,靠横滨造船厂制造,靠向外国购买,现在挂在奈良茂名下的汽船已经超过六十艘,开始全面垄断大阪到江户之间的航运业,其他的航线也开始占有份额。 忠右卫门心目中,第二个需要创办的近代企业,也即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其建立的条件已经成熟。 章节目录 第6章 贺年演武比诸侯 忠右卫门主持开完了一场全国诸(代)侯(表)大(议)会(会)之后,继续布置了本年度的桑蚕业推动事项等任务,希望大家认真种树。为幕府的近代化发展,添砖加瓦,再创新高。 成功的、胜利的、团结的大会开完,原本应该自由退场的诸侯大名们,又被召集到城下,参观幕府新军传习队的贺年演武。 大家都知道,德川家定体弱,根本无法举行大规模的游猎鹰狩。在先代将军德川家庆时代每年几乎都会举行的鹰狩,德川家定只有在当初接受外国使臣国书的时候,算是办过一次。 鹰狩这个玩意儿大家都知道的,并不是为了打几只大雁,或者是射几头山鹿野猪什么的。就是为了保证幕府的旗本八万骑能够勉强维持一个军队的样子,同时向天下诸侯宣示幕府的武力还保持着呢,别生什么反心。 可现在德川家定举行不了鹰狩,那么为了继续展示幕府的武力,原本应该只是小规模的新年御演武仪式,就直接改成了传习队的会操阅兵。 只需要骑在马上,向传习队士兵简单的招手示意,这点事情德川家定还是能够做的。况且也骑不了多少时间,传习队统共就那么点儿,全拉上来也要不了一小时。 队列阵型什么的,都是以前就表演过得,全部采用欧式操典的传习队,要是连个队都站不好,那纯粹就是开玩笑了。 本次御演武的重点也不在这个上面,等诸军列队完毕,进行之后的实弹射击演练时,重头戏才将将开始。 经过改造后的夏普斯步枪,使用暂时是半手工半机械卷制的铜壳子弹,进行了一场绝对能够撼动人心的实弹射击。 精挑细选出来的射手,以及最近一个月的集中密集训练。令这些出演的士兵,在一分钟内连续打出五发子弹,且标靶设置在七百米以外,上靶率仍相当之高。 惊了! 洋枪什么的,在座的诸位大名们,已经见识了很多很多。包括开国以后,从横滨或者长崎流入日本的外国先进后装枪。 可是在他们的印象中,打的这么快的步枪,绝对打不了这么远。打的这么远的步枪,却是前装,且一分钟打不了这么多发。就算是闭着眼,完全不在乎什么击中,也没有这么迅速啊。 幕府又换新武器了! 身处前排的萩藩主毛利敬亲,广岛藩主浅野庆炽、福井藩主松平庆永等人,心中俱是惊讶。都是在领内整军经武的人,摸过枪的,现在这个年头的枪都是什么样,他们自问十分清楚。怎么就突然出现幕府现在使用的这种“神枪”? 眼见诸藩大名神情各异,忠右卫门朝松平齐宣和井伊直弼微微一笑,他们两个也是点头,这效果绝对达到了。 咱也不怕你买洋枪,也不怕你用金属子弹,就怕你不知道幕府比你快一步,比你强一点。 刚刚才买了外国米涅步枪的诸藩,这会子有那个钱立刻换装夏普斯步枪吗?可不是一支两支,是几千支上万支啊。算上备用的枪支,还有子弹,没有百十万下不来。除非你有能力自己制造后装枪。 可有这个自制能力的,只有佐贺和幕府两处。其他地方,譬如岛津,米涅步枪的技术还没有完全吃透呢。萩藩的毛利家,更是内斗尚未结束,遑论什么技术革新了。眼下连戈贝司火铳的自产化,才将将开始成规模。 况且凭单独一个藩国,怎么比得过幕府的财政情况?幕府钱不够可是能够向外国大举借债的,其他藩国怎么借?你就是想借,人家外国银行暂时也不敢借啊。 连个作保的产业都没有,外国银行和资本家除非是傻子,或者别有目的,不然是绝对不会借钱给你的。 说的更深一点,幕府展示先进的武器给诸侯大名看。忠于幕府的诸侯,那最多就是惊叹连连,反正他们也没有反心,幕府强大最好了,能够保卫国家。 有反心的呢? 最好你和我军备竞赛,现在武器更新换代的速度几乎就是一眨眼一换。十九世纪的后半,军事科技的发展真就是日新月异。即使是英法美等强国大国,在武器更新换代上面,尚且有几分吃力,遑论是小国了。 幕府可以咬牙跟上时代的发展,试问全日本之内,还有哪一个藩国,有这个财力,跟上军事技术的发展呢?很显然是没有的,除非还是那句话,他得了外援。 只要幕府这样耗下去,甚至可能未来都不用打,耗就把有反心的诸侯给活活耗死了。就像当初的美苏争霸,苏联的解体,肯定有发展方向瘸腿,重军事轻民生的锅在里面。美国就是仗着财大气粗和你拼,看谁扛不住。 “此番御前演武,实在顺利。”四下里没有别人了,松平齐宣不用再装,可以哈哈大笑了。 “是啊。”忠右卫门之前建议扩大新年御演武仪式的规模,幕阁诸位还有些不解。 现在看到一众诸侯大名那个模样,就觉得这场演武办的真不错。既威慑到了他们,又展示了幕府的武力。至于之后他们会怎么办,是咬牙跟上,还是就此放弃,那便要看他们心中对幕府的反意,到底有几分了。 “传习队须得渐次汰换新枪。”井伊直弼已经认可了传习队全面换装的提案。 淘汰下来的步枪,国内有人愿意接手的,就直接在国内消化掉。国内消化不掉的,直接拉去上海。上海那边可是有两位大买主呢,且都是财大气粗的买主。 不管是湘军还是太平军,对于洋枪根本不讲价,价格是国外的十倍,照样愿意吃尽。虽然幕府淘汰下来的前装枪未必有多好,但是留在国内就是个破烂,送去上海,三瓜两枣的,总能够回个本钱。 拿着钱再去欧美购入新式的步枪,加以仿制研究,这幕府的装备才能够日新日渐,不至于被时代的潮流给抛在身后啊。 章节目录 第634章 成立江户机械所 “老弟啊,你那是什么洋枪,给老哥哥我匀几十支来。” 岛津忠教就差上来和忠右卫门勾肩搭背了,两个人多少年老兄弟了,四下里也没有什么人,自然不需要太过于拘谨。 “是佐贺侯家臣高岛四郎大夫所制,并非是幕府专有。”忠右卫门实话实话,这玩意儿全是高岛秋帆弄出来的,幕府这边刚刚开始配合佐贺藩的技工,吃这里面的技术。 “佐贺?”岛津忠教喃喃一句,这就不是那么好办了。 幕府也此番也就改造了几十支夏普斯步枪,实际演武给诸侯看的,拢共十个人。毕竟连铜壳子弹都是半手工半机械制造的,幕府的技工就这么点人,能够把这是个神枪手用子弹喂出来,那真是不容易了。 得和佐贺合作,把铜壳子弹的生产线给慢慢的建起来,同时开始自产夏普斯步枪。毕竟一支夏普斯美国人的要价高达42.5美元,这个价格就算是已经没皮没脸,借遍洋债的井伊直弼也暗暗吃惊。 想要把一万四千名传习队新军逐步都换装后装枪,仅靠购买进口,这个代价太大太大,必须得开始自产。 “你若是有心,萨摩集成馆那些人,尽可权且充入幕府火药方。横滨有好铁,足尾有红铜,近在江户学得洋枪之法,船运二三日便回萨摩。”忠右卫门不着痕迹的向岛津忠教建议。 萨摩集成馆是岛津齐彬执政时建立的,说白了就是西洋机械研究处。后来岛津齐彬失势,这集成馆就因为投入巨大,而几乎没有什么产出,被岛津忠教和调所广乡列入了预算削减的部门之一。 大伙儿都知道的,调所广乡是个极其排斥兰学的人,他认为那些狗屁东西,都是岛津重豪拿来攀比斗富的玩意儿。所以除了农业、林业还有大炮铸造之类的他现成可以用得上西方科学技术之外,其他的近代科技,萨摩的起步就比较晚。 但是再晚,他也启动了,只不过现在不是非常的重视。谁叫萨摩财大气粗,走私一年能挣几十万,金山一年能挣几十万,黄金滚滚而来。岛津忠教又是买洋枪,又是买战船的,有的是钱,颇有几分造不如买的心思。 那咱们坑一把老兄弟,把萨摩积累下来的技工,吞并进入幕府的机械制造单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现在这叫做“合署办公”,怎么会是吞并呢。笃姬是御台所,乃将军之妻。岛津又次郎则是将军之婿,正经的驸马。岛津和幕府绑的这么深,一时半会儿幕府不至于坑岛津家不是。 “也行,若是能够一道学会这洋枪制造之法,其他诸项再议便是。”岛津忠教稍作思虑,便应承下来。 “能造出来,必定有哥哥你一份。”你爽快,我也爽快。 江户第一机械所,吸收了本身幕府所有的火器制造工人,同时又雇佣了数十名佐贺的技工,现在再加上萨摩集成馆的技工。数百人的规模,还有留洋归来的和本国自学的枪炮机械专家领导,一家近代化的武器工厂,好赖算是立起来了。 照例归入德川兴业株式会社,不怕部门多,就怕没部门。以后几十年内的兴业会社,最好是能够把所有工业部门,都分门别类的纳入会社的体系之中,形成大规模的垄断集团呢。 两人稍微合计一番,一桩大事便行敲定。正好今儿兴起,岛津忠教做主,请高岛秋帆吃一顿席面,大家商量一下后续什么的。 至于其他心内着急的人,关忠右卫门屁事。 此时此刻,拉着从美国订购的六千支夏普斯的一条英国商船,在航行过大半个太平洋之后,终于抵达了横滨这个中转港。准备在日本继续拉一趟生丝,送回国内。 反正都全球航行了,这一路上能够做的生意,自然是都要做的。什么挣钱做什么,最近两年兴起的日本丝,在欧洲有不错的销量,这生意完全可以干。 而且日本今年居然又开始对外出口红铜了,这也是个俏货,拉倒欧洲不愁买家的。进来往返日本和欧美航线的商船,只恨自己的船小,不能够多拉。 吞吐着黑烟的蒸汽轮船缓缓靠岸,即使是在横滨这座大工地上忙碌的日本劳工,也没有一个人觉得这“黑船”有什么稀奇的了。几千吨的商船,多了去了,都是来日本做生意的。 海关的英国雇员,引领商船靠岸之后,得知这条拉着英印地方政府六千条枪的商船,还拉着大量的美国洋铁,便在照章征税之后,引船主上岸找洋行代理。 已然有成熟的经营管理模式了,这些洋铁,日本国内完全不够用。暂时来说,欧美的倾销力度可能真的还不够。 很快就有日本商人过来承办这些洋铁了,买办这个阶层,也开始在日本的豪商群体中逐渐诞生。幕府以及诸藩,长期同外国人做生意的部分人中,已经诞生了不少买办。这个群体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那名英国船主想要购入的生丝很不凑巧,市面上货源暂时不是太充足,前头刚刚被一条加拿大的商船给拉走了不少。如果愿意稍微在横滨等两天的话,那么奈良屋那边,便允诺可以提供一定的生丝。 想着印度那边也不是非常着急交货,英国船主索性答应,在横滨歇几天。毕竟横滨的那些游女,已经在外国船员里面传开了,便宜好使,在海上飘了这么多天的船员们,那心里面真的是想着呢。 对了,这条船上还拉着英国政府新任命的驻日公使,约翰·卢瑟福·阿尔考克,也是个所谓的“亚洲通”啦。历史上逼迫幕府签订《日英友好通商条约》的,只不过现在轮不到他来签订了,额尔金已经功成回国咯。 初次踏上日本的土地,阿尔考克倒也没有什么局促,反正他身后背靠带英帝国,尽可以在日本行事。别的不论,先拜见了德川家定再议吧。 章节目录 第635章 印度反英大起义 已经不算是太抵触接见外国人的德川家定,在江户城下,忠右卫门的屋敷之中,接见了阿尔考克,并收下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国书。 忠右卫门这破房子在上次的大火中奇迹般的幸存了下来,幸存的原因到是挺简单的。前头德川家庆嫌自己的好圣孙拾丸居住的过于狭窄,就自掏腰包两万多,把忠右卫门家附近的房屋全都给拆掉了。 拆出来的空间,一多半拿来挖了一个大池塘,形成了一道天然隔火带。于是上次地震加大火,其他地方被大火席卷,四下就忠右卫门的房子屁事没有,也算是运气。 所以今儿不是来看阿尔考克的,是来看已经被命名为实姬的小公主的! 阿尔考克不知是不在意这个事情,还是不懂这个,反正他只要确定见到德川家定就算完事。简单的喝了一个下午茶,聊了聊带英帝国和德川幕府这些年交往的友谊,会面到此结束,不留你晚饭了。 早点坐车回横滨,要是晚了可就没有班次啦。 履职完毕的阿尔考克也想在日本干出一点事业啊,额尔金回国都做了邮政大臣了,他也想步步高升,接着往上窜呢。有什么能够和幕府展开合作,然后获得功绩的事情呢? 要不和幕府再开两个口?把大阪、四国高知、播磨神户等地都给开了?似乎也没什么必要的,现在带英连清国都没有吃干抹净呢,最近几年欧洲的屁事又多,分不开精力,去经营这么多的通商口岸啊。 而且他来前已经得知,幕府这边因为之前遭受恐怖的全国性大灾害,从南到北一片废墟,现在江户城下还是大工地呢。根本就不可能调集多少人马出征,也没法给带英帝国做炮灰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很烦! 算了,先在横滨逛逛吧,毕竟横滨这块两平方英里的居留区可是阿尔考克的辖区呢,身为公使兼总督,总得熟悉自己治下的情况吧。 当然啦,一步一步的丈量土地,阿尔考克可不干。直接办一场晚宴,招呼横滨头面上的人物来喝一杯,大家交流交流,不就行了嘛。 正好滞留在横滨的那名英国船主,大小也是个资本家,肯定在受邀之列,赶去赴宴。大伙儿吃吃喝喝,聊天跳舞,倒也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家就问这名船主,到日本来卖啥啊。他也不遮掩,都是英国自己人,怕个啥嘛。 我是给印度拉军火的! 听到这个消息,大伙儿就好奇了,怎么回事啊,印度自己造的枪都不够用啦,需要拉美国佬的下三滥货了? 这会子英国制造才是质量保证,美国制造那就是下三滥的货色,大家都看不上的。这个名号后面会传给德国制造,再之后日本制造,最近的那个嘛,不提也罢。 说到自己知道的事,那个船主又喝了几杯,聊兴一起,和大伙儿便吹了起来。原来前年的时候,也就是1855年那会子,孟加拉的农民就发动了大规模的起义,数万人攻城略地,声势浩大。 驻扎在印度的英军,即使在最高峰,也不超过四万人,又要驻守各要地,防范蠢蠢欲动的其他抗议者。又要镇压孟加拉的大规模起义,于是英印政府不得已下达了一道新命令。 1856年7月25日,《普遍兵役法案》颁布! 法案要求在孟加拉管区更大范围内招募新兵,新兵必须接受海外服役条款。但印籍老兵们大多来自阿瓦德高种姓家族,一旦大范围征兵,会侵害这些人的利益,会让这些人及其亲属丧失当兵的机会。 原本是为了镇压孟加拉的农民大起义,结果反而连拉去镇压农民的印度土兵也给弄的不爽了,你说这事办的。 这又是打仗,又是募兵的,当时欧洲的武器装备都得往克里米亚半岛拉,英印政府无奈之下,只能朝美国人买武器了呗。 很不乐意呢! 就算是捏着鼻子买了美国的武器,英印政府也很嫌弃美国的这些下三滥货,实在是无枪可用的了,被逼无奈。 话说到这儿,常年在上海和横滨这附近做生意的英国人兴趣更甚,数千公里外的印度这么不太平了嘛。印度那可是带英帝国王冠上面最璀璨的那颗明珠啊,要是印度都出了事情,带英的财政起码垮三分之一。 “印度的局势确实不太好……”被众人围在中心的船主,也是说的起劲。 除了孟加拉地区的情况日益恶化以外,印度其他地区也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暴动和抗议。英国对印度的压榨和盘剥日益的加重,同时又在印度倾销各种工业制成品,使得大量手工业者和农民破产。 全印度的矛盾在迅速的累积,要是只有屁民不满也就罢了。可是带英为了加强对印度的统治,设法统合整个南亚次大陆,开始动那些印度的土邦君主了。人家配合你的统治,你还要断绝人家的封建王位。 得了,部分土邦君主也不满了…… 从那位英国船主嘴里得知了不少情况的商人们,纷纷感叹,印度的情况居然也这么糟糕了,恐怕哪天就要爆发战争咯。 与此同时,远在日本数千公里之外的印度,压抑许久的各种矛盾,终于在一份包裹着牛油的纸张上面,被大大的点燃了起来。 大量的印度土兵宣布起义,围攻外国人的居所和商店,并且攻打基督教堂。在夺取了德里城之后,即拥立所谓的莫卧儿皇帝****沙二世,准备反抗英国人的殖民统治。 德里城内的英国官署以及驻军营地,都被起义的印度土兵攻占。不少英国官员和在城内休假的英军士兵,被起义军打死。 印度反英民族大起义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消息伴随着飞驰的轮船,在极短的时间内,送到了新加坡、香港、上海,以及眼下阿尔考克所在的横滨。号称雄兵数十万的起义军,极大地威胁着英国在印度的殖民统治。 章节目录 第636章 阿尔考克之来意 听到这个消息的阿尔考克,会怎么想呢? 只是稍加思量,阿尔考克就意识到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回到带英帝国的首都,或者说整个日不落帝国权力中心伦敦的机会,正在向他招手。 根据通信邮轮传递而来的消息,印度的土兵成建制的加入起义军,军队中的那些印度教徒、小白帽教徒整营整营的离开营房。即使是锡克人和尼泊尔人,现在也出现了一定的动摇。 幸亏尼泊尔人对于牛油和猪油并没有什么大的反感,不然带英在印度的十余万土兵,就得彻底瓦解了。 现下驻扎在印度的英军人数只有两万多人,加上皇家海军,也就四万人不到的样子。说句难听点的,这点子人,撒到广阔的印度半岛上面,连交通要道都没有办法全部顾及到。遑论大量的土邦君王开始骑墙观望,对英印政府阳奉阴违。 去年结束的克里米亚战争,使得带英帝国连死带伤小十万人。虽然近代军队已经是六便士能雇一个礼拜,操练三个月就能拉起来的军队,可是你也得给带英帝国拉啊。 英军常年施行的还是募兵制,并非隔壁法国曾经施行过的国民兵制,这就导致英军的兵力补充速度很一般。往往需要从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这两块殖民地拉人,但即便如此,之前伦敦还在为调集出征清国的人马而烦恼呢。 带英帝国其他的总督、公使、专员,都在发愁自己麾下的兵力不足,难以应付四面八方的战事,可是阿尔考克却有一支现成的大军,一支完全按照英式操典训练出来,中高层军官要么是英国人,要么就是英国军校生的军队。 传习队! 不需要多,先带几千人开赴印度,为带英帝国稳住孟加拉的加尔各答地区,带英就有了反攻印度的根据地。后面到底是参战还是协防,尽可以商量的嘛。 只要能够为女王陛下保全住印度殖民地,那么阿尔考克的功劳就大了,不是一般的大,直接回京做大臣也是轻易啊。 问题就剩下一个,如何打动幕府? 经历了全国性大灾害的幕府,显然是不乐意把军队调出去的。调不了兵,阿尔考克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苦思冥想一番之后,阿尔考克意识到了自己手上还是有点筹码的。事在人为,先和幕府谈一谈吧。 转天一大早,阿尔考克便拍了电报给忠右卫门表示自己想要同幕府这边商议一件大事,幕府这边执政的大臣们,什么时候有空?越快越好,事情很急。 收到了电报的忠右卫门下意识的心里一紧,前头才走了一个额尔金,这会子又来一个阿尔考克,这帮人满脑子都是杀人放火,就想着建立一番殖民者的伟业,好在日不落帝国里扬名。额尔金因为攻占勘察加,外加扩大在日居留区,已经美滋滋的回伦敦了,这个阿尔考克莫非…… 不会是清国吧! 出于朴素的个人感情,以及某种冥冥之中的不可抗力,忠右卫门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英国借调数千传习队出战清国的。前头因为安政大地震,把这个事情躲了过去,这回应该怎么办? 这帮洋鬼子就没有一个安分的!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阿尔考克想要会面,幕府这边也不能够拦着啊。毕竟幕府在各方面和带英合作的还行,双方捆绑的越来越深了,无理由的拒绝英国公使的会面请求,很不合适。 见见吧…… “什么?” 包括井伊直弼在内的一众幕阁大臣,在听完阿尔考克的话之后,都是一连串问号加问号。 “英国公使是说天竺爆发了一揆,一揆众足有四五十万,而且有数万一揆众,就是原本英国在天竺的募兵。”在一旁翻译的忠右卫门原本的忧虑顿时开解了。 不仅心头的大石落了肚,甚至有空给诸位幕阁大臣好好地翻译阿尔考克的话。几十万一揆众的数字,让松平齐宣都皱眉头。 “几十万一揆众,难怪连英国也慌了手脚。”井伊直弼瞄了一眼阿尔考克,又望向忠右卫门,意思是忠右卫门赶紧问问阿尔考克是什么意思。 “帝国在亚洲的兵力稍显不足,希望幕府能够借调三五千人,协助帝国驻守加尔各答。”阿尔考克故意没有说要出战。 毕竟如果说是出兵攻打敌军,幕府害怕自己这点新军死人,保不齐立刻就给否了。先说是驻守防御加尔各答,把传习队给骗去印度,等骗了过去,再讨论其他的东西。 “不可不可,三五千众太多。”松平齐宣他英语囫囵句子不会说,可是简单的数字到是还听得懂。 “只要幕府愿意协助帝国,这份友谊一定会被女王陛下铭记。”阿尔考克知道光是一张嘴碰碰,是绝不可能忽悠幕府出兵了,还得给点子别的好处。 忠右卫门望着阿尔考克的随员从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掏文件,感觉阿尔考克是有备而来,保不齐就是无息贷款的合同之类的。 于是忠右卫门快速的转头,同几位幕阁大臣交换眼色,签了不知道多少份贷款合同的井伊直弼看到洋人掏文件,下意识的一喜,然后又迅速收敛了起来。 大伙儿眼睛眨眨,然后又轻又快的互相通了一个数目。井伊直弼的意思是三百万,松平齐宣的意思也是三百万,水野忠精和久世广周看到了直点头,胁坂安宅则是你江户川殿下自个儿决定完事呗。 那就三百万! 没有等到忠右卫门开口,阿尔考克便把文件摊到了自己的面前。又和自己身边的几名随员简单的商议了几句,慢悠悠的开口。 “大英帝国将为幕府武装六千名新军士兵,所有的开销都由帝国支付!” “新募六千人?”忠右卫门没想到阿尔考克最先报出来的条件居然是这个,微微一愣,脱口而出。 “没错,只要幕府答应,六千支夏普斯火枪,便可以交割给幕府。” 章节目录 第637章 实在大胆骗两头 作为英国的殖民官员,阿尔考克在印度也是干过的,颇有几分人脉关系。什么带英帝国出资为幕府募兵六千,那纯粹是瞎话。他的想法就是这边先哄着幕府,把军队拉去印度。那边等军队到了印度,再诓英印政府掏钱。 不会两头骗,做得什么官? 印度殖民地的财政,一定程度上是独立于英国本土财政的。英印殖民政府有相当的财政独立自主权,同时也有相当的财政余力,用以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现在印度反英大起义猛烈爆发,几年内英印政府的财政绝对是一笔烂账,不可能有人能够厘清。有了这个大前提在,对于求兵若渴的英印政府而言,一支数千人的“伪英军”,远比几十万一百万英镑来的重要。 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阿尔考克太想往上爬了,这主观能动性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值得一夸。 “六千新军,靡费巨大,全由贵国提供?”松平齐宣听到这个条件,有些动心。 反正从外国借了钱回来,也是为了加强幕府的军事实力。若是英国愿意直接掏钱为幕府扩军,还真算是一桩好买卖。 “不过须得先遣三千人,助守加尔各答。”阿尔考克眯着眼睛说道。 两头骗嘛,幕府这边他用截留的六千支夏普斯步枪骗住。等传习队到了加尔各答,英印政府那边也就好骗了。只要这个谎言的中间过程不出错,那么成功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历史上这六千支夏普斯,英印军队确实没有用,在简单测试之后,直接丢进了仓库。) “募兵的安家费?”忠右卫门帮腔问道。 “三十万镑如何?”阿尔考克自己的面子,暂时也只能先从银行那里借到这点钱,再多的话,就有些吃力了。 毕竟这个钱明面上不是说什么贷款,而是阿尔考克代表英国直接给幕府的,完全无偿,只需用以募兵即可。事实上则需要阿尔考克同银行好生商借,然后由英印政府出钱连本带利,把缺口补上的。 “到是勉强敷用……”松平齐宣眼皮子一番,在心里面过了一过。 募兵除了先支一个月的安家费以外,还得扩建营房,订制军服被褥,鞋袜斗笠。一笔一笔算下来,三十万或许还不够六千新军用的呢。 “并不是很充足啊。”忠右卫门看松平齐宣算了算,知道这个钱不一定够用,就算不用购买枪械,也差着呢。 “那这样,后续的款项,只要贵国需要使用,便行文于我,会计汇算之后,一并报销?”阿尔考克面上还是很镇定的。 “报销吗?”左右的幕阁成员都有些不乐意了。 不一定是全世界开地图炮啊,可是报销这个事情,惯来是一件难事。很多时候想要报销,都难于登天。往往整个报销的过程要拖两三年,甚至是更久。 据说隔壁湘军为了报销平定太平军的账目,前前后后拖了四五年,还出了很多烂事,也没有报销明白,纯纯的一笔烂账。 “大英帝国的声誉可以保证!”阿尔考克故作高傲。 “呵呵。”忠右卫门心里讥笑。 带英的声誉?是卖队友的声誉?还是玩划线的声誉?你要是有声誉,那幕府的国际声誉可能比你还好听一点。起码别的国家要么不认识德川幕府,认识的也知道德川幕府眼下只是个人畜无害的菜批国家。 “不妥不妥,还是得现钱。”井伊直弼直接开口做恶人了,反正幕府不求着英国,这个钱不能够走报销的流程,得付现之后再议。 “唔……诸位稍等。”阿尔考克见幕府的宰相不认可,望了望忠右卫门,忠右卫门不答,便起身表示要同左右随员商议。 “您请便……”到底是大事,大家也没觉得几句话就能说定,人家要商议就由着去商议嘛。 到是幕阁这边争论了起来,英国为幕府募军六千人的条件确实优厚,约等于白给了幕府百万英镑。就算是这六千人全都去了印度,最后死伤掉了几百上千的,幕府不是还能落下五千人嘛,很好了。 就是这个阿尔考克给钱给的一点儿也不爽利,明明六千条夏普斯步枪就价值不菲了,他却说给就给,反倒是现钱怎么扣扣索索的? 忠右卫门认为可能是事发突然,阿尔考克来日本得到的授权并不多,只能先勉强给点,等伦敦的命令到了,才能多给。 听忠右卫门这个说法,大伙儿到是认可,毕竟英国也是有国王的,阿尔考克一个公使,肯定做不了全部的主,都得听维多利亚女王的意思。 幕阁这边争论,阿尔考克那边也争论。此番不光是阿尔考克过来,还有银行的经理以及横滨海关的英国司税一道随行。这些人都有钱,都管着钱,他们才是财神爷,阿尔考克大小还得求着他们。 前头三十万求到了,这会子看幕府不见兔子不撒鹰,显然不满足啊。只能求求各位财神爷,再多出几个。等到英印政府那边打钱,保准不少了大伙儿的利息。 几位财神爷沉吟了一番之后,表示这个事情还是有些难办。最后司税李泰国提议可以从横滨海关的还债存款上面动手脚,当初约定是一年一结账的。而且解交给幕府的关税余款,也不是按月给,而是按年结账。 现在海关库房里还有百数十万,暂时挪借没有问题,可你小子年底能不能还上? 阿尔考克听了这个建议,猛地咽了一口口水,这个钱可烫手,而且非常烫手,要是最后还不上的话,他一定会被人撕成八瓣。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骑上了老虎背的阿尔考克只能答应。 最后又和几位银行和洋行的老板商量了一番,阿尔考克信心满满的回到忠右卫门这边。 “如果幕府能够在一个月之内,出动三千人,协助帝国守御加尔各答,那么帝国可以立刻交割给幕府一百五十万磅!” 章节目录 第638章 募民为兵破界限 现给六千条洋枪,包弹药训练,还加一百五十万英镑。条件是一个月内就得准备好三千人出征加尔各答,同时后续还要有做持久战和增兵的准备。 “完全无偿?” 虽然一般而言,对外交涉都是忠右卫门主持发言,井伊直弼等人并不会实际参与,有话也是经由忠右卫门的嘴说出。但这回不同,白捡现成的,属实有几分吸引力。 “不需要偿还,只需要出兵即可!”阿尔考克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公使先生可否稍等,我们也需要商议一下。”忠右卫门看到井伊直弼的眼神流转,显然是已经准备答应下来了。 “没问题,请。”阿尔考克端起茶杯,长舒了一口气,他确信自己已经说服了幕府诸位阁臣。 幕阁一大帮人立刻离开谈判的和室,另寻了一间屋。倒不是说忠右卫门有别的想法,而是想到了某个一直在触摸,可是始终没有触摸完的底线。 大伙儿坐了下来,井伊直弼示意忠右卫门,你有话就说吧。刚刚英国佬给的条件还是可以的,能够接受。拿英国人的钱,练幕府的兵,不管打到最后剩下几个兵,幕府都是赚。 “我有一事,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忠右卫门故作试探。 “都是自己人,不妨直说。”井伊直弼很少看到忠右卫门这么磨磨唧唧的样子。 “以我来想,此番募兵,募平民百姓吧……” 一句话,让五个中老年男人为我低头! 江户时代的兵与民有完全的界限,往前的战国时代,诸侯大名为了增加自己的军队数量,往往大规模的拉拢自耕农和流民进入军队,那时候兵民界限非常模糊。有可能早上还是河边村的小农民,下午就成了年俸五贯文的常备足轻,等到转年,就成了年俸五十贯,五人扶持米的足轻组长。 元和偃武之后,兵民的界限被完全的限定了下来。武士就是武士,能当兵的只有武士,而老百姓则一辈子都是老百姓,怎么办都是老百姓。就算是受到幕府下赐“苗字佩刀”之权的人,也并非完全的武士,顶多算是一种荣誉罢了。 此前幕府募兵,武士已经汰烂,奥诘铳队就是最好的体现,完全就是养老院,屁用没有。所以传习队在成立之初,就没有往武士群体本身去想。一开始招募的是武州八王子千人同心众,披着武士外皮的老农民。 到后面,千人同心招募完了,便开始招募天领以内的各种苗字佩刀者,也就是豪农豪商家里的老二老三等。这些人没有家业继承,理论上也是社会的不安定分子之一,招进军队来,也属于拉拢他们。 可是苗字佩刀者在日本的人口中,到底只是少数而已,举国之下,百分之八十多的人口,都是农民。 在商船学校的招生中,忠右卫门实际上已经打破了界限,募集渔家和商人的子弟进入商船学校作为学员。因着名义上学成之后,都是去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里打工的,所以没有人在意什么。 但忠右卫门想的是,这些人在平时以商船船员的身份存在。真要是打仗了,简单编练一番,就能送上海军战舰当兵。一旦打起仗来,求兵若渴,几乎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说什么不要这些平民兵,就得我们武士老爷去填炮眼儿。 这步暗棋到现在也没有发出,不曾想却有了眼前这个更好的机会。 咱们的想法很简单的,阿尔考克说得好听,是为幕府编练新军六千人,实际上大家都懂,这六千人他都准备拉去印度当炮灰的。不然他凭啥那么好心,为幕府掏钱?难不成阿尔考克是爱幕府爱的深沉? 英日友谊万万年? 呵呵呵呵…… 此番出兵印度,和当初勘察加一战大不相同。勘察加一役,规模不大,打完也不能再遇上别的敌军,胜利完事就能收工。 印度反英大起义那可是战火绵延,打了好两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才镇压下去的。战争的烈度远胜于勘察加一战,传习队会死很多人,非战斗减员也会很大。 全日本才几个苗字佩刀者?够做炮灰去为英国人填壕沟吗?恐怕是远远不够的吧。克里米亚战争,英军死伤几乎十万人,而英军总兵力才不过二十多万,约等于有一半的减员。 幕府能够承受的起派出去的传习队死伤一半吗? 阿尔考克是要拿日本人的人命,染红自己的顶子的,不然这么多的钱,这么多的枪炮,他怎么会白白送给幕府。 反正幕府是肯定死不起这么多苗字佩刀者的,那么是否转变一下思想。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顶着个脑袋往外冒粗气,农民和苗字佩刀者也没有什么区别的嘛。 虽然说这个话,颇有几分统治者的肮脏嘴脸。可到底死农民,总比死苗字佩刀者来的强吧。就算六千农民兵死伤三千人,无非也就是死了几个农民罢了。 三千二百万农民呢,哪天不饿死几百个? 与其让农村多余的农民饿死,不如招进军队,送他们去印度。若是死了,起码当个饱死鬼,不用在家乡活活饿死。若是活着回来了,那就是老兵啦。赏他一个苗字佩刀,幕府又不亏什么。横竖总比全让现在的精兵去送死来的强。 更重要的是,这能够打破非武士不可当兵的铁律! 忠右卫门拉着幕府这条破船往前走,解决掉武士这个大包袱是最关键的问题之一。而武士又世袭了当兵的权力,必须打破这个铁律,幕府才能够持续的扩张和加强军事实力,为将来可能发生的内战做准备。 真要是全靠武士来打仗,那结果忠右卫门瞧了可能会活活气死。只靠苗字佩刀者,这军队人数也不可能扩张开来,还是得靠平民。 “募民为兵,送往天竺嘛……”井伊直弼听了忠右卫门的话,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否定,只是开始权衡起其中的利弊。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御裁允可开先例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总是最难跨出去的。 “维今多事之秋,擅开此例是否不妥?”水野忠精倒不是反对拉农民去做炮灰,而是担心拉农民当兵,会导致整个武士阶层产生不满或者恐慌。 真要是旗本八万骑都不满意了,直接推翻井伊内阁,把井伊直弼驱逐下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当年水野忠邦就是这么倒台的,场面别提多难看了。 “唔……”松平齐宣抬头望了望井伊直弼,又望了望忠右卫门。 到是忠右卫门一番话说完,便就此住口,只等眼前几人的意见。咱们这个提议不是还有补充的嘛,打赢了之后人回来,择优赐予苗字佩刀权,那不就等于是武士阶层的自己人了嘛。饭要一口一口,事要一件一件做,忠右卫门不是那种妄想一口吃成胖子的人。 “忠右卫门说的也不无道理。”井伊直弼似乎也不能立刻下决定。 兹事体大,这约等于是打破了德川幕府两百多年来的惯例,其中的突破性自不必去提。非是时代浪潮上最顶尖的那一拨弄潮儿,想来是不敢下这个决定的。 “忠右卫门说得也不错,英人必定是要用我兵为前驱的,到时死伤恐怕不小。现今之传习队,是幕府根本,不容有失。招募良民为兵,总是个办法。”胁坂安宅看忠右卫门不说话,便主动开口帮腔。 他进这个幕阁,就是忠右卫门拉的,自然会帮忠右卫门说话。况且他说的也是实情,颇有两分不偏不倚的意思。 “是否禀明上様?”水野忠精见大伙儿不能决定,索性来了这么一句。 几千兵,上百万的事情,咱们既然拿不准,就去问问将军様的意思呗。说到底这个江山是他德川家定的江山啊,他不拿主意谁拿主意。有了御令的话,招募良民为兵的事情,也就算是有了大义名分啊。 “也罢,我等一道禀奏将军様吧。”井伊直弼有决断力,可还是封建那一套的决断力,创新并不是太行。 这边不能决定,自然也只能请阿尔考克一行人暂且住下,明天咱们再谈了。阿尔考克虽然心下着急,可是面上却照样风轻云淡的,很是绅士的表示你们慢慢商量。 城下没有专门的招待处,只能临时把英使一行人安置到一间新建的屋敷之中。或许有机会的话,还是得在江户城下造一间供外国人留宿的公馆会所,以免他们觉得幕府招待不周什么的。一间房子的事情,也不是常住。 安置完了阿尔考克一行,大伙儿自然是求见德川家定。大冈忠恕让大伙儿吃完了午饭再来,这会子德川家定准备吃饭了,吃完再议这事吧。本来德川家定吃的就少,咱也没必要打打扰人家吃饭不是。 那俗话咋说的,狗吃食的时候都没人去打搅,扰人吃饭还是挺烦的。 一听大冈忠恕这个话,井伊直弼说得了,今儿我做东,请大家吃一顿便饭吧。瞧这个样子,德川家定吃完了饭,散步一会儿,还得午睡个把小时的。 大冈忠恕笑了,您老和将军様真是君臣相得,德川家定这点事情你都懂完了。下午两点再来,给你们排第一个。 一顿饭吃完,忠右卫门几人还在表奥歇了歇,放了个水,漱完了口,中奥就传消息过来说德川家定起身了。 互相整理了一下仪容,入内参见。 德川家定今儿状态一般般,斜靠在扶几上面,询问外间是有什么事情,怎么幕府一大帮人都跑来了。 井伊直弼便把英使阿尔考克的来意给说了一通,最后又加上了忠右卫门建议募民为兵的事情。现在我们几个人不敢擅自下决定,所以问问将军様您的意思。要是您觉得可以,这事我们就去办了。 照例,德川家定听完话,便开始沉思。这会子你别去打扰他,他还能快点出结果,你要是还在旁边说啥让他分心,那今天未必能够出结果。 几人也不着急,眼睛一闭,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御前,等候德川家定的御裁。整个室内安静至极,只有不远处德川家定饲养的黄雀,间或会鸣叫一声。到是令幕阁诸位老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啦。 忠右卫门脑子都要放空了,突然听到大冈忠恕一声轻咳,便立刻敛容,静候德川家定可能要出现的命令。 此时德川家定还在摸着自己手中的一个小壶哨,那玩意儿是逗鸟用的,瓷质,平时也可以拿在手里赏玩。瞧德川家定这左摸右摸的架势,确实脑子里正在进行着非常激烈的交锋呢。 “忠右卫门,你意招募百姓从军?”德川家定歪着头问忠右卫门。 “正是!”自己便宜老哥问话,忠右卫门当然是立刻答复。 “很好,那就这样做吧!” 德川家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之所以不咧嘴笑,可能和他已经蛀牙有关吧。谁知道呢,反正不张嘴大伙儿也看不到。 “嗬嗬……”众臣一道躬身应命。 既然是将军様的御令,那么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答应了阿尔考克便是。至于御令颁布之后,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且等颁布之后再议。 得到了幕府方面的承诺,阿尔考克很是高兴,当即同幕府方面签订了文书,并命令英国军官教练团,挑选士兵。 这事忠右卫门和他们明说了,三千老兵先去四到六个月,这边新兵拉起来的,就把新兵送去替换。反正幕府的老兵不能够都丢在印度那地方,咱们的本钱就这点儿,死不起。 募兵令下达! 你以为会引起轩然大波,其实只激起了几个小波澜,因为转头幕府的“春闱”就开始了。从各地汇聚到江户来的人,都在议论着这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天大的事情,也不如这御家人考选来的重要。一个既能够提升家门,又能够安稳拿钱的铁饭碗,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的追求。 有这个事情在,之前顾虑的反对声浪,早就被掩盖了。 章节目录 第640章 只考历史与策论 云集江户的儒生、兰学生、浪人、豪农子弟等各色人等,先后在江户南町奉行所投下了三代履历,统计之下,居然有足足三万人之多。 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幕府明确宣布考试日期,到是考试的大致范围已经被宣传了出去,笔试只考两个内容,一个是历史,一个是策论。 策论不需要说了,大伙儿都懂得,就是申论罢了。但是历史,肯定不去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考德川家康自三河起兵以来,约三百年治平之史。 说白了就是看你这厮的政治倾向如何! 我不能够保证所有人都真心的侍奉和推崇幕府,但是起码我得保证招进来的人在嘴上大呼着我爱幕府,我没了这个幕府就不行,德川幕府比我的爸妈还要亲。你连这都喊不出来,肯定是特么的反贼,有多远滚多远吧。 而且这个历史不限定教材,直接出卷答卷,咱们阅卷的时候见分晓。考试时间那么紧张,除非是大奸大恶、智商奇高的反贼,一般的反贼是没有那个空闲把自己的行文答卷修改到圆满的。 只要他们按自己平时的口吻来答卷,呵呵,我就不信你不带几句悖逆之言。人的思维定式是很难在短时间内进行改变的,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的。 我就三百年历史都是考试范围,看你怎么办! 弄的市面上《宽永诸家系图传》、《宽政重修诸家谱》、《藩翰谱》、《藩翰谱续编》等原本根本乏人购买,甚至都很少流传的图书一时间洛阳纸贵。 反贼心里也很清楚的,我自己说出来的话可能会有不合适,但是幕府主持编修的图书里面,那都是盖棺定论的内容。我只要照着这些图书上面写的说,肯定不会被判错。 忠右卫门要的虽然不是这个效果,可是仓促之间,也就这样办了。反正主要还是为了拉拢绝大多数的中立派,预防反贼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对于绝大多数中立派而言,现在德川幕府还是正统,他们对于学习官方历史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顺道忠右卫门也可以把什么德川家康三方原被打出屎来之类的民间故事,逐渐的排挤掉。只要连续两代人考试都是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奋战不休,虽败犹荣,那么全社会的共识就会变成这样。 你要是坚持德川家康被打出屎来了,那么你就一辈子考不上御家人。你自己扛得住,你儿子能保准扛得住?或者你保不齐自己就落魄饿死了,根本没有儿子呢。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所谓的特长拔萃科,就是字面意思。你在某一专业方向上面有特殊的技能,幕府也能要你。比如之前已经收编成幕府御家人的那些文艺创作者,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幕府的新喉舌,在舆论高地上为幕府摇旗呐喊。 现在幕府亟需各种人才,比如你英语说得特别好,那你就有资格被编入御家人。这年头能直接口译的翻译真不够多,就算他不在幕府这边出仕,横滨那边有的是买办和豪商要这种人才。 或者还有你会制造洋枪,哪怕只是戈贝司火铳也行。虽然那玩意儿落伍了,可是你有这个技术就算是个人才。幕府缺乏熟练的技工,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资源,来了就要你。况且这也不算是技工了啊,能独立掌握火枪制造方法的,那起码也是个技术员了不是。 或者你要是更厉害一点,你说你是高岛秋帆的大弟子,几十磅的大炮手到擒来,那你厉害,没得二话,直接登用。 总之就是那句话,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咱们德川家虽然不是什么皇帝,大小也是个日本国王不是,卖给日本国王也不会让你吃亏的。反正人这辈子都得讨生活,给将军様打工有什么不好的。 两万多人最终选择了一般的路子,步入了考场。其实说是考场,就是之前传习队的校场。露天考试,四面透风,每人发一张草席,席地而坐,然后你们就答卷吧。 没有办法的事,江户实在找不到一下子提供给两万多人考试的场地,而且重建工作也才进行到一半,很多地方都是工地,没法呆人。索性大家就席地而坐,凑合着考吧。 等过两年江户大学扩建了,多盖两栋教学楼,多设置几个考点,大伙儿再搬进室内考试。 考试这个事情也不是忠右卫门负责的,水野忠精调集旗本,正在办理这个事情。忠右卫门只管做好江户大学的校长就行,招进了这二三百人,最后还不是都得进江户大学里面学两年。这师生的名分跑不掉,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水野忠精干的反正挺起劲,他们家也是德川幕府治下的名门,对于这种能够抬升他们家名声的事情,他干的不亦乐乎的。以后别人见到他,还不得称赞他一句,滨松侯乃是为德川幕府选拔人才啊。 且先撇下这个事情,忠右卫门还得协助松平齐宣募兵。英国人对新兵的要求全在身高体重之类的硬标准上面,到是没有在意是农民还是苗字佩刀者。可能在他们想来,反正也都是送去印度做炮灰的,能够扛枪放枪就完事了,剩下的就是服从命令。 或者说服从命令这一条比会放枪还要重要一点,这个年头英国军队里面的尊卑等级秩序非常严格的,军官就是军官,甚至可以直接体罚死士兵。他们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军事战争机器罢了,人不人的,根本不重要。 到是省了忠右卫门和他们解释什么,那帮英国佬招的全都是手脚粗大,体力和耐力较好的农民,都不需要他们手里的鞭子动,这帮农民兵听话得很。 唯一的问题出现在身高上面,普遍身高只有一米五的新兵,配上美国制造的夏普斯,有几分不伦不类的感觉。如果再加上刺刀的话,就…… 章节目录 第641章 着手开发本国枪 这个事情嘛…… 就算是未来的美国大兵,也得蛋白质大规模供应上以后,才能个头窜一窜,现在的普鲁士军队和法国军队也就这点身高,咱们此前说过的嘛。那张八国联军的照片挺现实的,日军比法军和德军真差不了多少。 意大利和奥匈帝国那更是难兄难弟,大伙儿加起来,甚至不如印度军队来的高。不过印度军队当时大部分都是刹帝利阶层充任,理论上都是人上人,和印度本土的人种甚至都不太一样,吃好用好,长得高倒也不稀奇。 同时那张照片里另外一个写实的地方也表现的很明白,日军的身高和他手持的步枪加刺刀居然平齐,几乎没有任何差距。 再仔细看看,各国的步枪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这么点长短。说明这个长度,应该就是最符合人体使用的长度,不用有太大的修改。 可特么步枪加刺刀,比招来的有些大头兵还高,这看着真不是一个事儿! 英国人到是不怎么在乎,因为他招募东南亚士兵还有尼泊尔士兵的时候,见多了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军队只要服从命令就完事了,剩下第二紧要的得是脚底板好。 从马略的骡子开始,一直到达武元帅十四天杀进柏林,欧洲的军队没有一个好脚底板,那就无法称呼为强军。现在欧洲铁路开始发展了,脚底板的作用稍微下降,但事实上一直到了二战,徒步行军,仍旧是一个服役士兵最大的苦差。 很好,招来的农民不怕走路,只要绑腿一绑,让他们走一天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有农民说如果仅仅是这样每天跑跑走走,就能三顿大米饭,日日吃到饱,那这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英国人没啥不满,招来的农民也乐呵呵的,横竖就忠右卫门一个人觉得这不妥那不妥。难怪后世里有人说,穿越的一帮逼就是矫情。 但这个事情忠右卫门还是准备和暂时借调到江户第一机械所的高岛秋帆说一说的,幕府也得开始研制发展,或者起码是大规模的仿制制造自己的枪械了。 得符合幕府军绝大部分人都是一米五到一米六的这个现实情况,设计出一款相对合适的步枪。反正我呢暂时不催你,你也不要着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甚至等这一批留英的学生回来一道研究也没事。 已经快学成回国的这批留学生,学习机械制造和设计的人不少,将来都拨给第一机械所,充实机械所的研发和设计实力。 收到了忠右卫门要求的高岛秋帆稍微皱了皱眉,毕竟他是学习制造大炮出身的,玩步枪只是顺带,并非是他专长的地方。纯粹的仿制,他还能够又快又好的完成任务。让他设计出一款新枪,多少有点难度的。 “只要能够弄出一把好枪,我保你小儿子一个五百石旗本的前程!” 有这句话就得了,高岛秋帆自己是佐贺藩的三千石家老,这份家业已经可以世袭罔替了,所以长子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家里老二出路不太好,这事怎么说呢。 高岛秋帆的长子也就是高岛浅五郎茂武,有一份家业了,问题不大。老二叫做久松土岐太郎忠功,父子不同苗字一点儿不奇怪。他被过继给了长崎町年寄久松家,担任第七代家督。 但是因为高岛之前不是“谋逆”嘛,阴蓄甲兵之类的,幸亏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营救,这人是没事了,可是家业也给一撸到底了。 他自己被撸了,连带这个过继出去的二儿子也被罢职。原本是世代担任长崎町年寄,传到久松忠功这一代也传不下去了。为了这个事,高岛秋帆那是急了好些时候,可到底久松忠功是幕臣,佐贺藩主锅岛直正也说不上什么话。 现在忠右卫门这句话算是帮了大忙了! 同样也是高岛流炮术传人的久松忠功已经被忠右卫门从长崎调来,以后就别干什么外贸了,幕府直接高薪请你来机械所做工程师。事成之后,大大有赏,你们父子好好加油。 都安排妥当之后,忠右卫门专门给他们申请了一笔一万五千两的经费,外国的洋枪,随便什么枪你们都可以买。都买回了试试,只要是正经的开销,你们都可以报给我,我给你们拨款,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这事情了结,忠右卫门才回头去看考选御家人的事情。两万多份卷子,先看历史一门的倾向,你内容有点错误倒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黑德川家就行,但是你的史观得全面倾向德川家,只要不是倾向德川家的,一律罢黜。 没有必要多解释的吧,按照这个标准,两万多份卷子,当场就给砍了几千份。有些浪士还敢在试卷上面夹带私货,想得美。又不是写小说了,小说那是作者的私货里面带点内容,灌输给读者。考试可容不得你这样胡来。 阅卷的水野忠精现在当然屁股很正,其实他们家早年屁股也开花,水野信元这位早年间和松平氏是姻亲,但是又背离松平广忠支援了织田信秀对松平氏的侵攻。后来水野忠重侍奉德川家康也不是一以贯之的。 说起来好笑,这位水野忠重上过织田信长的军役帐,上过德川家康的军役帐,上过德川信康的军役帐,上过织田信雄的军役帐,还做过丰臣秀吉的马仔,临了让儿子选了德川家康,屁股终于定了下来,才换来了水野家的富贵。 所以几百年前的旧账咱们就不翻了,真要翻的话,这德川幕府里面没几个带忠臣的。咱们就看现在得了,现在忠心喊的好即可。 信手拿起一份摆在水野忠精面前的卷子,这一次考试没有糊名,所以名姓什么的都瞧的清清楚楚。也不是说什么可能会作弊,主要是第一次,后面会慢慢改来着。瞧了瞧籍贯,佐贺藩出身,再瞧了瞧保人,居然是绪方洪庵,忠右卫门来了兴趣。 佐贺藩士下村三郎左卫门充贇五男…… 章节目录 第642章 江藤新平突得见 什么下村三郎左卫门的,忠右卫门并不认识,但是绪方洪庵既然是这个人的保人,或者说推荐人,忠右卫门到是乐意瞧一瞧的。 “这份卷子怎么判的?”忠右卫门坐到了水野忠精的身旁。 看了一遍,还好,起码不是后世里搞的尽是杀人放火那一套的“皇国史观”。政治上面的态度起码是端正的,回答的也很平实。而且卷子上面还备注了这小子学习了兰医,也就是所谓的西方近代医学。 特长不是非常罕见或者亟需的,可是也是特长。如果卷子答得还行的话,未必不能选中,拨给一个御家人。 “尚在两可之间。”水野忠精抬头看了看名字,既没有什么热情,也不显得排斥。 可能真就是如果有名额,那就录了,如果没有名额,那么下科再来便是。放下卷子,忠右卫门不大可能会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绪方洪庵也没有来请托的人出头。 索性又拿起了一份卷子,这份卷子距离水野忠精稍远,显然就不是可取可不取的那一类,而是基本没希望的那一类了。 佐贺藩士江藤胤光长男! 恩?刚刚那个是下村三郎左卫门五男,根本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那自然是要自己出来混一个前途的,怎么这个长男也跑来参加考试? 再往下看,忠右卫门感觉颇为稀奇,这人居然是“脱藩”来考! 好家伙,若是在二百年前,一个武士要是敢于随意的脱藩,被下达天下追杀令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也就是现在了,诸藩都嫌弃自己养活的武士太多,巴不得你们脱藩呢。 但是咱们之前讲过的,佐贺藩和萨摩藩或者萩藩不同,佐贺藩进行了成功的藩政改革,已经脱离了旧有的知行模式,现在不仅能够养活旧有的武士,甚至有余力登用新武士。 可惜了,考卷上的履历只写了脱藩,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事实上是因为他那个担任着郡目付的老子江藤胤光被认定为怠慢懈职,然后问罪,判了解除职务,且永久蛰居的处分。于是瞬间家道中落,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与其在家饿死,不如出门搏一把! 反正家名还没有被剥夺,他老爹顶着江藤家的名头在佐贺混着,他作为家里的长男直接放弃继承权,来考幕府的御家人。如果佐贺藩那边最后能够获得宽恕,他还有弟弟叫做江藤源作,还有个外甥叫做江藤源九郎,家门继承无虞。 等等! 忠右卫门看完他那份其实还挺有想法的答卷,写着幕府一定要开发虾夷地方,充实北方边境,防止露西亚南窥。以及建设海军,开国通商,恩养人才等内容。脑子里似乎捉住了什么东西,但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这份卷子哪里不妥?”把名字上写着的江藤恒太郎胤雄投给水野忠精瞧了一眼。 “有点才情,但是恃才傲物,以为幕府上下无人,直言英雄尽在草莽,过于放肆!”对着这份卷子,水野忠精毫不遮掩的流露出了不满。 恃才傲物…… 明白了,这小子特么的应该是江藤新平,尊攘志士里面跳的最欢快的那一拨,号称“维新十杰”,日后新政府的初代司法卿。若是历史不做改变,1874年江藤新平会先于西乡隆盛在佐贺起兵叛乱,失败后被捕并处死,枭首示众。 维新功臣里面,死的最惨的,大约就是这个人了。杀他的还偏偏就是他一心想要尊戴的王,无话可说。 “唔……”忠右卫门听了水野忠精的话,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但是脾气也是极臭,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碰上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大久保利通,两个脾气都臭的人在一块儿,肯定是处不了的。结果自然就是不欢而散,且江藤新平玩阴谋心计还玩不过大久保利通,这为他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另外就是这人和西乡隆盛是积极的征韩论者,主张国内有矛盾就外导。老百姓饿死算求,封建势力反扑我也不管,我只要在外面取得了大胜,携大胜之威,国内的任何事我都能够摆平的。 唔…… 恐怕这不是天真,而是骨子里就是个好斗分子。 “有才学我也不录,你别开这个口。”见到忠右卫门拿着江藤新平的卷子,沉吟不已,水野忠精直接开口。 “省得,我都省得。”忠右卫门点头。 零零散散的又看了一堆卷子,认识的人仅有江藤新平一人而已,或者即使忠右卫门认识,因为名字的不同,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 到是看到一份萩藩出身的卷子的时候,有些好奇,这人的履历上写的居然是萩藩藩士李家氏,李家隆彦。 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点稀奇,这个李家氏的主家在毛利家居然有五百石的俸禄,简直不可思议,须知毛利氏明面可只有三十几万石而已。类似于口羽氏,口羽通良之后,也是五百石。又比如儿玉氏,就是那个小早川水军的大将儿玉氏的一支,给的是六百八十三石。 而这所谓的李家氏居然是朝鲜两班名门羽溪李氏出身,始祖乃是朝鲜国全罗道兵马节度使李福男,其子李圣贤被日军俘虏,然后就成了毛利家的家臣,改名为李家元宥,如今已经开枝散叶,成了毛利氏的上士一家。 真是平时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呢,忠右卫门看罢,不再纠结什么的。只是任水野忠精自行判卷,并不做什么额外的要求。 转身出了门,忠右卫门立刻叫来黑川庆德,把江藤胤雄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了下来,令他立刻去把这人给“请”过来。不是“抓”嗷,是“请”。要是抓的话,忠右卫门直接行文去江户南町奉行所,方便的很。 现在咱是想见见这人到底如何,要是可以一用,还则罢了。若是此人坚定的心怀尊攘倒幕之心,那么就没办法了,慈眉菩萨亦有金刚怒目之相。 说不得一刀砍了,捆上麻袋丢进江户湾。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席上会谈无机锋 忠右卫门让黑川庆德去请人,肯定不是表露身份,张口就说我家江户川殿下要见你,那样肯定就没有办法聊真话了。忠右卫门扯了奈良茂的名头,以幕府御商人奈良屋相请。 首先这个名头够响,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豪商,通着幕府将军德川家定和家定的弟弟德川忠正殿下。这样的人来请,那就是给你面子了。其次嘛也很合适,毕竟奈良茂再强横,那也是个商人,江藤新平是武士,身份有别。江藤新平许是个心高气傲的,觉得自己还是纡尊降贵而来,容易套话。 黑川庆德按着在江户南町奉行所登记的住址,很快就找到了江藤新平。确实是个穷鬼,睡在佐贺藩开在江户的商屋里,大通铺的那种,十几个店里的伙计“济济一堂”。也幸亏现在已经开春,天气渐渐暖和,不然光凭他那一床薄被,这人十有八九要冻死在店里。 没有立刻打草惊蛇的黑川庆德先找来地面上的目明和町方,了解一下情况。不问不知道,一问啧啧啧。这小子连吃饭和住宿的钱都没有,全都靠给店里帮忙算账和搬货来偿付,也就是所谓的“肉偿”了。 幸亏这个店是佐贺藩的自营商店,他老子江藤胤光在佐贺还有一点点人脉关系,郡目付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以前认识些熟人,蹭了佐贺藩自己的火轮船,一道开来了江户。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破釜沉舟,毕竟他连回程的路费都没有,脱藩来考,真是大胆。 心下有了初步判断的黑川庆德先把消息送回去给忠右卫门,请忠右卫门决定时间。江藤新平现在惨兮兮的,根本没有空余时间,得一直在店里帮忙。所以不用怕找不到人,随时去店里都在。 “那这样,你就约明晚。”忠右卫门对这年头尊攘志士的实际生活水平还是有所了解的。 类似于坂本龙马这种家资豪富的尊攘志士非常少,绝大部分的尊攘志士都是穷鬼,且一个比一个穷。他们的活动资金,要么是部分诸侯豪商提供的,要么就是打家劫舍,抢劫勒索弄来的。 天狗党就是最佳代表,举兵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到处抢劫,沿着街道无论贫富的抢劫。甚至直接在白天,道路上劫道,不仅劫财,还劫货。米粮什么的,席卷一空。 其他什么的靠特殊行业从业者养活,做一个小白脸。或者到处借那种有借无还的钱,还有合伙诈骗之类的,不一而足。 基本上就没有一个有正经行当的,很少。 换了一身相对比较俗气的豪商服饰,忠右卫门还特意请剃头师傅来给自己梳了一个头。奈良茂比咱年纪还要小一点呢,正好可以冒充他。而且奈良茂那里咱也说过了,他在横滨忙活着呢,江户这边,一升庵的伙计会配合的。 一面初见,忠右卫门发现江藤新平长得不太好形容,要是说他很丑的话,有点攻击人的意思,可要是不用“丑”这个形容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他的相貌。 完全就是一张倒立的自行车凳脸,这个形容大伙儿能懂吧,上头宽下头窄,而且很不成比例,不知道怎么回事。眉毛是标准的倒八字眉,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还不至于丑。 偏偏他的双眉靠的很近,这就导致整个人看起来很凶,配合上眉毛的情况,便是那种把阴险和凶恶挂脸上的样貌。 嘴唇不厚实,额头不饱满,甚至连耳垂都小小的,几乎一张脸该有的缺点都集中到了他上面,唉…… “请进……”忠右卫门躬身在前引路,装出一副商人的模样。 “恩。”虽然穷,可是江藤新平是武士,倒也理直气壮的接受了忠右卫门的指引。 但是他这人还行,没有什么颐指气使,只是简单的呼应了一下。显然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这人还算是个平和的人,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或许江藤大人有什么忌口?”忠右卫门跪坐在一侧。 “不必了,眼前这样就很好。”望了望眼前的宴席,江藤新平还算克制,微微点头。 “传酒来。” 两人坐下,先是忠右卫门向他敬了一杯,江藤新平也坦然受了。随后他便接连饮了好几杯,不知是口渴了,还是太久没有沾着酒滋味。 “在下与奈良屋素无来往,不知奈良屋请我来,所为何事?”江藤新平望向忠右卫门。 对了,尊攘志士还有一个来钱的地方,那就是代客杀人,或者卸一条手臂一条腿什么的。都有各自的价钱,有些对自己武艺自信的尊攘志士,干这活不少的。保不齐江藤新平以为奈良茂找他是为了这个。 “江藤大人不好奇在下是如何知晓您的名姓吗?”忠右卫门看江藤新平挺镇定的,有此一问。 “奈良屋乃是幕府之股友,势通中奥,天下间何事能不知晓。”江藤新平真淡定,完全不在乎自己是怎么被人知道的,也不在乎被人是怎么找上门的。 “哈哈哈哈哈哈……江藤大人爽快。” “如何?” “奈良屋于横滨同外国多有往来,尚缺得力干员,您所撰《图海策》在下有幸看过,很是认可。”忠右卫门当然早有应对的话。 其实江藤新平不是尊攘志士,应该是尊开志士或者尊倒志士,尊王没错,但他不攘夷,很支持开国,也宣扬倒幕。 “高看于我了……”江藤新平摇了摇头。 “奈良屋的庙小,容不下您吗?”忠右卫门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还给江藤新平斟酒。 “并非如此,我意不在此而已。” “敢问江藤大人意在何物呢?” 忠右卫门怀里有一把左轮的,所以完全不怕别的什么。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咱玩了这么多年,很有信心。 江藤新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夹起食物往嘴里放。反正忠右卫门的语气不像是逼迫的样子,他也慢条斯理的,又喝了好几杯之后,便直直的望向忠右卫门。 章节目录 第644章 到底不容于幕府 “阁下未必需要在我一个小小的浪士面前遮掩身份。” 江藤新平还是很淡定,刚刚注视在忠右卫门身上的目光又飘忽向了别处。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 “哈哈哈哈哈哈……”忠右卫门笑了,并不意外自己的伪装被窥破,但是这未尝不是江藤新平在试探呢。 “阁下的卷子,在下阅过,颇有才气,惜乎已然被黜落。” “倒也不出意外……”江藤新平先是一顿,随后面上的神色来回转化。 忠右卫门略略观察了一会子,不好说,虽然咱看人也不少了,可终究没有瞧出江藤新平所想所思。 “如何?”忠右卫门索性不看,直接问他。 “我素闻洛中,有幕府专设精忠浪士组,侦缉大小舆情,镇定市面街情。想来江户也是有此一设,阁下为幕府密探,年俸多少?”江藤新平没有回答,反问起忠右卫门。 “并无俸禄。”忠右卫门实话实说嗷。 咱在幕府真的没有一毛钱俸禄的,号称虾夷十万石,你把虾夷打包卖了,未必一年能产十万石大米。就是给了忠右卫门一个十万石的名头罢了,方便确立家门地位。所以说这个话的时候,忠右卫门理直气壮地,一点儿也没有含糊。 暗中观察的江藤新平看忠右卫门说的底气十足,有些不敢相信。这幕府烂的就像一条破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自带干粮,给这个幕府卖命?而且看忠右卫门的样子,显然是默认了自己效忠于幕府。 这人不会是有病吧? 多爱这幕府啊,工资都没有,还在这忙前忙后? “江藤大人或许很疑惑?”江藤新平观察忠右卫门,忠右卫门也在观察江藤新平,江藤新平眼神中的疑惑,根本遮掩不住。 “道不同而已,无甚好疑惑的。”这小子,死鸭子嘴硬啊。 “看来江藤大人心下决意,矢志于尊攘咯?”忠右卫门也不想和他打哑谜了。 人已经见到了,虽然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对这个人有一丝丝的恶感,可是忠右卫门一开始也确实有几分招揽此人的意思。毕竟这人支持开国,支持大规模向西方西学,这一点比那些封建保守派什么的,要强的多。 至于尊王倒幕这个事情,无非是一个穷鬼寄希望于颠覆现政权,然后可以在混乱之中,谋求权力罢了。假设把他吸纳进幕府的权力体系之中,给他一个往上爬的机会,有很大的概率,这个人会变成幕府的一份子。 不是看不起什么的,也不是开地图炮什么的,忠右卫门可以确认,九成九的所谓尊攘志士,只是为了夺权,而非是什么高尚的理想和情操。历史上发生的一切,完美的证明了这一切。 在倒幕成功之后,倒幕派自己内部先后经历了多次内讧和阴谋,甚至到最后直接掀起内战,也是如此。真不是贬低他们,胸怀家国大义,或者天下之气节的,凤毛麟角。 只要江藤新平愿意低个头,忠右卫门可以不计较后世历史上发生过的那些,培养一下这个人。只要这个人还有功利之心,就能够驱用。 忠右卫门从来怕的都是幕府现在的这群混子带不动,而不是怕什么真的有能力的人想要往上冲。 看你小子怎么答吧! “阁下能够问出这种话,想来也未必是幕府忠臣,大家为得不过是功名利禄罢了,心中知晓便是。”江藤新平也不装了。 老子要么变成幕府的重臣,参与幕政,掌握幕藩大权。要么就杀败了这个狗屁的幕府,做新政府的执政。我为得只是往上爬,出人头地而已,不计较那么许多。 幕府阻拦我,我就要干掉这个幕府。将来新政府阻拦我,那我就起兵把那个狗屁新政府也干掉。 仅此而已…… “……”忠右卫门没有想到这个人的回答如此直白,真有些出乎意料。 想到过恼羞成怒哦,也想到过虚伪装饰,甚至想到过暴起伤人,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人说自己干啥都行,只要能够掌权就得了。 或许这个人可以培养?忠右卫门脑子里闪现出这么一个念头。结合历史来看,这个人真的是一直在擭取权力的路上,那种冲劲远胜于一般人,称得上百折不挠。 而且胆子极其大,颇有后面小鬼子那种万事赌一把,赌赢了醒掌天下权,赌输了大不了身死道消,和樱花一样灿烂三天的意思。 咱或许未必有驾驭得了这个人的本事呢,毕竟其他的尊攘志士只是嘴上凶,或者能够到处玩暗杀什么的,可是论及行动力,绝对不如眼前的江藤新平。这人是又有目标,又有执行力。认准了一件事,用尽全力的去干。 “在下侍奉于江户川殿下,凭阁下之材勇,旗本之格唾手可得,阁下以为如何?”尚不能决定的忠右卫门如此问道。 “二百石?二百石能掌什么事?不必再说了。”江藤新平到是看得准。 他或许觉得在幕府里面按资排辈的一步一步往上爬,实在是艰难。远不如直接把幕府干掉,然后在幕府这座庞然大物倒塌之后的混乱中,迅速崛起来的容易。倒也想的不错,正常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明白了……”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彻底明白了,这是没有缘分了。说得再多也没用了,拉倒吧。江藤新平的“格局”太大,除非是现在就让他担任幕府的老中,不然他是没有可能效忠于幕府的。 而且这个老中还得是老中首座,上面不能有大老压着。全国的权势都得归他,那样他才能够绝的满足,进而开始他更加“凶恶”的世界征途。 时代容不下他,忠右卫门也容不下他了。 忠右卫门稍微敲了敲桌面,早就静候在一侧的黑川庆德带着十余名传习队的护兵,上来就将江藤新平给按倒在地。 迎接他的,只能是套上麻袋沉进江户湾这一途而已。 章节目录 第645章 建议更换新军装 回到家里,没多久黑川庆德就表示首尾处理干净了。一升庵的伙计肯定不会有什么多嘴的,他们早就被奈良茂训练好了。至于忠右卫门这边,都是幕府死忠,也不可能走漏风声。 江藤新平被塞住了嘴,然后又捆了手脚,打晕之后才套的麻袋。麻袋上面还系着一个石磨,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有机会逃出来的。 其实按照他们的说法,哪里需要这么麻烦。找两个江户城下的混子,挑个事什么的,就能把江藤新平处理了,没必要忠右卫门亲自动手。这样做太掉份了,不值当。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位老兄未来能掀起了多大的风雨,但是忠右卫门知道啊,不亲自弄死了,也没有办法彻底放下心来。 而且和江藤新平聊过以后,忠右卫门也对那些尊攘分子中的死硬分子,有了一个直面的了解。这些人是绝对不可能被幕府收买的,也不可能被其他事情所影响削弱。 这种人的性子就是要擭取权力,得不到权力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所谓的“宁可少活十年,休得一日无权,大丈夫时乖命蹇。有朝一日天随人愿,赛田文养客三千。”大概说的就这他们这种人。 无解的,要么幕府让国,要么就把他们全部杀完,不死不休的局面,谁来都没办法。 “想什么呢?”见忠右卫门一个人坐在檐廊上,从外间走进来的助六出声询问。 “没什么没什么。”忠右卫门连连摆手,总不能说刚刚把人套麻袋沉江户湾了吧。 “你这样子看着可不像没事,不过我也管不着,我就过来给你传个话。英国人那边说是去天竺天气炎热,咱们准备的军装被服什么的得换换。你赶紧和他们交涉清楚了,我好再去筹办。”助六望了忠右卫门两眼,没有多问,只管说事。 “嗷,这事啊……”忠右卫门点了点头,倒也确实是个事。 现在出兵到印度,估摸着到那里都夏天了。印度的夏天和江户的夏天,那绝对没法比的,他们那儿四十多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确实得模仿英印军队的模式,给士兵准备凉帽、替换的短裤和半袖的军装。 而且士兵根本不需要配发什么厚被子,每人给一顶小蚊帐才是真的。反正花的是英国人的钱,不够就再问英国人要。最好是凉鞋,那种牛皮的凉鞋,也得给士兵们一人备上三双。 有一说一,这年头带英帝国的后勤,比法国人还要拉跨。据说克里米亚战争的时候,后方输送过来的补给,就堆积在港口,然后无人转运,腐烂破败。前线则缺医少药,补给困难,不断向后方发电报要补给。 然后就继续补给送到港口,在港口腐烂,前方继续饿肚子等死。这玩意儿看着像个笑话,可真就是现实。最后还是铁路铺设完毕,前线的后勤才恢复了一定程度上的供应。 至于说在清国,英军所谓的后勤补给,其实也很难说有效。主要还是英国人比较愿意花钱,没有在占领区大规模的抢劫,而是采取付现的方式购买食物,征购骡马,雇佣民夫。所以才没有出现严重的后勤问题。 眼下传习队要去印度,指望英印政府好好供给可能很难,还是幕府这边尽量能带的都给他们带上,一开始携带肯定困难,等之后没得用的时候就庆幸了。 至于说粮食什么的,那倒不必太着急,印度的粮食产量挺大的,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跟着去的阿尔考克会管好他们吃饭的。 “你挑个时候去和那个公使说说啊,一个月可不剩多少时间了。”助六和忠右卫门那是贫贱之交,没啥不好说的。 “省得了,明日我就去横滨。”忠右卫门答应。 “对了,那些英国教官还给了两件成衣,说是按着做就行。”助六还夹着一个包袱,之前没有掏出来。 不是红色的呢,忠右卫门瞧了瞧,英国人其实也是知道变通的。鲜艳的军服越来越不适合近代复杂多变的战场情况,红色也更容易令士兵和军官成为对方神枪手的靶子。而且在印度穿戴厚重的红色全套军服,也过于炎热了。 或许还有人说熊皮帽?是要热死在印度的士兵吗?哈哈哈哈哈哈…… 可能眼前的常服不是新的,洗过不少次,甚至有可能是英军教练团里某人不要的那种,但是无所谓,瞧个样品而已。 “英国人的意思是就照着他们的军服做,方便辨认?”瞧了瞧那已经变成土黄色的衣服,忠右卫门问道。 “是了,那几个英国军官说做成一道的军服,他们也好指挥。”助六把衣服又叠好,这玩意儿还得做样品呢。 “可以。” 现在传习队的军服,实际上还是某种四不像的军服,士兵们换上单独的长裤,不是长袴嗷。上衣方面,里面的内衣自不去提,就是普通的白色里衣,一年到头不换的。外套则是一开始荷兰人建议的单排扣外套,分夏装冬装。 但是后来说这样不美观,于是又给所有士兵配发了羽织。羽织上面绣着传习队的大名,军官的羽织上面还允许绣自己的家纹。平时很多人不穿戴单排扣的外套,而是披挂羽织出门。 待遇好,薪资高,同时上升渠道也不窄,已经有不少人被拔入旗本御家人行列的传习队,在江户的名声已经变了。从当年人憎鬼嫌,只以为抓小男孩和好看男人去填洋鬼子炮眼儿的那一套,转变成了入伍当兵吃皇粮,乃是上进好路子的一套。 是以平时放假的时候,传习队的士兵喜欢穿绣着传习队名号的羽织,招摇过市。 确实得好好的设计一套军服出来了,让传习队的士兵换上规整的,统一的,同时还比较帅气的军服,这样对于提振部队士气,培养士兵荣誉感也是有好处的。 得了,去一趟横滨,和阿尔考克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他把剩下一万四千人的军装钱也给了。 章节目录 第646章 女王陛下之来信 真是心有灵犀,忠右卫门给阿尔考克拍电报,阿尔考克也给忠右卫门拍电报。得了,阿尔考克直接就跑来了江户。 三千名英国人挑选出来的精兵,已经在江户城下的校场操训了起来。军官还是幕府的武士,但是参谋团则全都是英国军官教练团的人充任。或许是个危险的信号,出发前忠右卫门得和带兵官说清楚,能不冲就别往前冲。 阿尔考克来,当然是为了催促这支兵马赶紧上路,他已经从香港调来了两条邮轮,幕府自己再出动一条军舰,一条商船,就能把人全部拉上,还能带上足够的补给了。 既是心急着想要立功,也是希望这边人马快速到位,他才能向英印政府那边伸手要钱。嗐,阿尔考克和热锅上的蚂蚁也差不太多。 电报里面,忠右卫门询问了一番英式军服的事,阿尔考克就直接把驻印英军的军服带了两身过来。幕府这边来得及做,那就赶紧做,来不及做也没事,他跟着去印度的,直接让英印政府发就完了。 我带着大兵来,你还能不管吃穿吗? 是你英印政府求兵若渴,可不是我阿尔考克求兵若渴啊。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咱们前头说了,印度土兵都是刹帝利阶层,这身高普遍比传习队要高,军服未必能够合身,还是在江户这边订做好了。 先做三千套夏季的,给传习队带上。凭江户市面上的织工数量,只要有个样,一天就能准备齐了。 两人在校场边坐下,阿尔考克给忠右卫门瞧了瞧款式。自从拿破仑战争以后,英军的军装就出现了简化了趋势,两个原因。 一个是价格的问题,华丽的军装就代表更多的钱。但是拿破仑战争大伙儿也知道的,一下子就是动员几十万人,几十万人起码要一二百万套军装,甚至更多。这一件少一点,那就是天文数字啦。 另一个就更简单了,枪支大炮都在迅速发展,尤其是装饰华丽的军官啥的。被战争中那些散兵、猎兵什么的,一打一个准儿。你军服越华丽,就死的越快。 现在出现在忠右卫门面前的龙虾兵套装,相比拿破仑时期,真是差之甚多。龙虾兵套装已经大大的简化,装饰用的黑玛瑙扣子变成了简单的黄铜扣,两肩的黑色流苏被全部取消,红色上衣的燕尾被剪掉,衣袖上的丝绸装饰也消失不见。 曾经鲜明的大白裤子也没了,现在要么是黑色的长裤,要么就是深蓝色的长裤,然后就是军靴或者凉鞋,没了。 至于之前助六给忠右卫门的那种土黄色的制服,也是制服之一。很多印度土兵就穿的这种,锡克兵还会在头上裹一个大大的头巾。 不用选了,先做那种土黄色的制服吧,忠右卫门感觉比较适合。除了军服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军帽,或者说头盔。 传习队原本使用的是一种和碟盔差不多的阵笠,遮太阳的效果还行吧,至于防子弹的效果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此去印度,炎热无比,还多蚊虫,那地方旱季和雨季还挺分明的。阵笠在印度就不合适了,忠右卫门倾向的是那种屁帘帽,或者白色的凉帽。 阿尔考克也带了样品过来,那种屁帘帽就是在法式筒帽的基础上,在除了正面以外的三面加上一个布帘,既遮阳,也防蚊虫。很适合在印度使用,而且这玩意儿就不需要在意身高不身高的问题了,让英印政府直接调个一两万顶就是。 两人议定,等船只加煤加水完毕,这边就可以开拔出发。而且来都来了,阿尔考克便请求能否看一下传习队这一批挑出来的老兵的实弹演习。 没问题的,都是英国军官练出来的,和英军没有任何差别,而且这一批人都经历过战事,该见得血都见过,战斗力绝对不拉胯。 在军官的口哨声和鼓乐手的鼓点之中,士兵们列队而前,光是看架势,就有两三分强兵的意思在。这个纪律性,肯定比英国人在东南亚招募的土兵来的强,和印度的土兵绝对能够掰一掰手腕。 然后就是齐射,轮射,以及自由射击等战术表演,同样的,也没有挑出什么差错来。到底是好几年的老兵了,经验和训练都足够的。 直把阿尔考克看的欣喜非常,他听过前辈额尔金的故事,知道额尔金就雇佣过日本的炮灰。原本想着只要传习队有个架子在,他就满足了。现在看来,传习队绝对有一定的战斗力。 只要把队伍带到印度,他阿尔考克建功立业的时候就到了! 转头换上新军服的传习队士兵,就被火车一车一车的拉去了横滨,然后在横滨登船,开始为期六个月的印度从军之旅。码头上到是围观的人群,毕竟这么多兵马登船去外国,肯定是个大新闻啊。 在大伙儿的议论纷纷之中,有一条英国的通信船进入横滨港。船不大,才从香港开过来,甚至没有去上海停靠,就是为了抓紧时间。 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王的亲笔信,需要被转交给带英帝国驻日公使阿尔考克。来者并不知道信件的内容,故而对于码头上正在出发的传习队士兵不以为意。他只管把信件送给阿尔考克就算完事。 赶到横滨城内的英国公使馆,使馆内的随员告诉他,阿尔考克公使在码头呢,你跑冤枉路了。信使不认识阿尔考克,没办法,只能请人带他去找阿尔考克。 码头上,三千传习队已经全部登船完毕,邮轮缓缓驶出横滨港。阿尔考克则在一众借给他一百多万的经理和买办的欢送下,准备登上幕府的军舰“春日丸”,出发印度。 信使在公使馆的随员带领下,紧赶慢赶的来到码头,将两位陛下的信送给了阿尔考克。满脸疑惑地阿尔考克打开信件,飞速的阅读之后,便出现了眼皮乱颤,双手发抖,嘴唇无意识开合等症状。 章节目录 第647章 公使阁下失分寸 信上写的是什么? 当然是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王吩咐阿尔考克,无论如何也要让幕府出兵五千人以上,跟着英军去武装游行,逼迫清朝廷进一步开放国门咯。 而且信中还说了,带英帝国送给德川家定的那一条战舰,最好也跟着一道去,毕竟“春日丸”真的是暂时不落后于时代的蒸汽大型军舰,完全可以编入皇家海军的战列线。 幕府怎么着也该从大地震大海啸里面缓过劲来了吧,现在又不是要他全部出动,只要出动一半人马就行了。带英也不是不给钱,低息贷款什么的,大大滴有啊。 可是,可是,可是…… 传习队已经在船上,都离了港了! 幸好阿尔考克身经百战,也是在带英的一众殖民地上面履职过来的,没有直接中风晕死过去。可是眼下这个事情怎么办?无解了啊。 按照信上的说法,额尔金伯爵已经率领一万英军从伦敦出发,再过三四个月就能抵达香港。同时法军约五千人,也已经跟随前来,战事一触即发,日本这边赶紧配合好。等英军赶到上海时,幕府传习队就得到位。 到位?到个屁的位!幕府的传习队一共就一万四千人,三千已经上了印度船了,剩下一万一千人,其中四五千是沿岸诸炮台的炮兵,剩下了六千人,起码一千人得派去桦太岛,还有五千人,幕府自己都拨不开呢,还给你调至少五千人去上海? 你咋不说全调走啊? 至于现在立刻让邮轮停船,把人给放下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阿尔考克允诺给幕府的一百五十万是什么钱,他很清楚。这个钱要是没有办法从英印政府身上找补回来,他保不齐今晚也得沉了江户湾。 只要他下令停船,身边一大帮刚刚还笑脸相送的洋行和银行经理,绝对能把他活吃咯。 不知不觉背后已经冒了一层冷汗,阿尔考克只能和一众经理道一句抱歉,然后让去印度的人马继续出发,他则暂时不走,先快马加鞭的往江户赶。幕府现在不是正在招募新军六千人嘛,这六千人如果能够赶得上趟,分个两三千去上海,起码可以堵额尔金的嘴。 明明应该已经坐着春日丸,跟着江川英敏往印度去的阿尔考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忠右卫门差点以为是船沉了。 随后阿尔考克的话,让忠右卫门了然,原然是关于幕府是否还有余力出兵清国。幕府还有没有余力,你自个儿看的明明白白,我还能大变活人出来,给你几千身经百战的传习队? 你想啥呢? 之前阿尔考克来借兵的时候,忠右卫门心里还一个咯噔,以为避免不了被英国人往清国带了。现在好了,忠右卫门浑身上下都是理由,完全可以拒绝阿尔考克了。 “新兵的招募情况如何?”阿尔考克是真的急了,他能不急嘛,女王和亲王陛下联名来信呢。 “因为要求颇高,到现在为止,也不过两千人。”忠右卫门很是放松,据实以答。 这回英国人的要求就是一米五以上,你要是再矮的话,那就不像样子了。加上幕府也没有大规模宣传,只是江户附近村落通知一下,关东的闲余农民那么多,要是全都通知到,一下子来十万二十万人怎么办? “全部招募到位,岂不是要三个月?再加上六个月的训练……”完了完了完了,阿尔考克眼皮子又开始颤抖起来。 “正好这一批训练完,可以去替换已经派往印度的士兵。”忠右卫门继续轻松道。 “这叫我怎么和女王陛下交代啊!” 逼幕府是逼不出什么结果来的,阿尔考克心内哀嚎不止,怎么偏偏印度要用兵,清国也要用兵,带英帝国真是一天也不歇停啊。 “或者这样,大英帝国可以立刻借给幕府三百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幕府再行募兵五千人!”阿尔考克知道逼是没用的,利诱来的更加实际一些。 “公使阁下应该知道,我们国家弱小,地方尚不及印度的二十分之一,养两万军队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再招募更多的士兵?”忠右卫门才不上阿尔考克的套呢。 且不说这个钱是借的,而不是白给的,光是再募五千人这事幕府上下就不好通过。打仗的时候英国人愿意养着这些兵,等仗打完了这些兵怎么办? 幕府是肯定养活不了的,到时候解散?解散回去,他们在农村本来就没有谋生的手段。况且当了大兵,顿顿吃香喝辣,月月还有饷,很多人的心就浮躁了,就不愿意再胼手胝足的种地了。 最后甚至有可能是把这些人给推向尊攘一派,令他们生起倒幕的心思。须知连美国这样的大国,都专门设置了退伍军人事务部,来专门处理退伍军人的事。这些掌握了各种作战技巧,还上过战场的老兵,一个不好,那就是社会最大的不安定分子。 “五百万,五百万贷款!” “不是贷款的问题,是我国国小民弱,实在无力赡养如此多的军队啊。”忠右卫门一摊手,向阿尔考克道起了穷经。 “哎呀……”阿尔考克多少有些失了分寸,当初在骗两头的时候,他其实就应该考虑到事情可能出现变化。 可是没想到的是,变化来的这样快,快的根本无法转圜。而且要兵的两头都不能够得罪,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以我个人来看,对英国而言,显然印度更为重要,公使阁下先顾及印度,并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或许可以让印度发一封两个月前日期的求援信?”看阿尔考克的样子,忠右卫门索性给他出个主意。 公文这个东西,更改一下日期什么的,似乎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只要英印政府愿意分担提前从幕府调兵的锅,阿尔考克的行事便无可指摘啦。 印度现在就是带英帝国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任何地方都不能比拟的。 章节目录 第648章 集思广益求设计 官僚之间欺上瞒下什么的,按理说阿尔考克应该是干的得心应手了啊。在殖民地各处任官的阿尔考克,惯来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关节的,只是关心则乱,一时间没有想到罢了。 等忠右卫门一句话点醒,便立刻了然。 印度求兵若渴这个事情,现在消息肯定也传回了伦敦。到时候伦敦方面甚至要从澳大利亚都调集人马,赶往印度镇压印度人民的反英大起义。在这个大前提之下,英印政府和驻日公使,发挥主观能动性,招募日本雇佣军什么的,是完全正常的操作。 只需要时间上面稍微调整一下就是了,毕竟两头骗的阿尔考克,这心里面还装了大事情呢,上百万的款子,来路可不怎么正。 稍微合计了一下,阿尔考克还是得赶紧去印度。先用拉去印度的传习队士兵,从英印政府那里把钱给要到了,然后把四处的窟窿全部堵好。顺便让英印政府出具一份公文,提前两个月日期的那种。 一码事归一码事,越乱越办不成的,还是得好好把眼前的事情弄好了,后面才能敷衍住伦敦方面和额尔金伯爵的质问。 急匆匆赶来的阿尔考克,又这么急匆匆的跑回了横滨。春日丸已经护卫着载运士兵的邮轮出发了,阿尔考克肯定坐不上。但是前头来给他送信的那条英国通信船正好在,等加煤加水都弄好了,立刻出发去印度便是。 或许这是阿尔考克公使先生,这辈子办事最麻利的几天了。他在横滨把和幕府交涉的文件之类的东西,全都修改了日期,一件一件,细致入微,完全不假手于他人。既是保密,也是不放心。等这些东西都弄完,通信船也准备好了。 “听说上午那个英国公使又来了?他不是去天竺了吗?”松平齐宣过来找忠右卫门有事的。 前头不是要给士兵们换上新的军装嘛,英国人给的土黄色军装,在印度打仗的时候穿,还是挺好的。但是给松平齐宣看过以后,觉得很不适合幕府这边的实际情况。 日本天气很少有像印度那样的四十多度的日子,一般大夏天也就三十多一点。那边的短裤半袖,在日本穿不了几天,而且土黄色的,也确实不美观。还是得换一换,起码得让士兵传出去觉得很体面。 所以不仅仅是松平齐宣表示了不妥,连井伊直弼也是这样表示。虽然军服会花掉一点钱,可是幕府传习队人数较少,倒也支应的起,别太抠门了。 “英国人刚刚雇走三千人去天竺,现在又说来雇五千人去清国,被我给否了。”忠右卫门直截了当的回答,阿尔考克是敷衍走了,等额尔金来,肯定还是会来幕府询问的。 他就是前任驻日公使,在幕府这边门清儿,横滨城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别到时候来幕府一问,幕府措手不及的。索性现在就说了,也好让其他人提前知道,有个心理准备。 “英人怎生这般得陇望蜀,传习队才几个人,由得他这样征调。”松平齐宣皱了皱眉头。 德川家庆临死前把传习队交到他这个亲弟弟手里,嘱咐的就是要好好保扶德川幕府,传习队那就是松平齐宣的心头肉,要不是英国人给钱还算痛快,他都不会搭理英国人。 “就是这么说呀,所以我才不允他呢。”忠右卫门点头。 “他们要去清国作甚?莫非英国与清国之间,又生战事?”松平齐宣继续问道。 “有可能,前番英清大战,开了广厦福宁上五口,英人估计是尚不满足,须得再开几口吧。” “彼等洋夷,贪心不足!不过连咱们都开了三口,清国地方数十倍于我,五口可能确实太少。”松平齐宣坐了下来,开始感叹。 反正他也没有去过清国,对清国的了解也就那样,只知道清国地方万里,幅员辽阔。洋人一个个都是用利益说话的,为了和清国处处通商,肯定不会止住战争的脚步。 “他们的事,咱们国小民弱,还是不掺和的好。”忠右卫门望向松平齐宣。 “委实如此,咱们只求幕府稳固,德川治世太平便好了。”松平齐宣附和起来。 毕竟是反动封建政府嘛,相对于什么扬国威于万里之波涛,昭明天下协和万邦什么的,松平齐宣只希望幕府安泰,德川家的江山能够代代传就好了。 有一说一,德川幕府的对外侵略性很小很小,几乎没有。唯一一个琉球,实际上也主要是为了获得一个和大陆交涉的窗口。真要是觊觎外海的岛屿,德川家光也不至于直接闭关锁国。凡是出海的,不论原因都不能再回到日本,回来的就杀。 就冲这个也瞧的出来,幕府的统治重心,主要还是集中在国内,也就是日本列岛的范围内。最近名义上归了幕府的勘察加、桦太岛,幕府的诸位老中们,基本上都不太重视。只当是一座北方的小岛,反正也没什么人,更不能出产稻米。 还是幕藩体制好,忠右卫门得好好保扶着幕府走下去。 不聊这个了,咱们回到松平齐宣之前说的军服的事情上来,常驻国内的传习队还是得选个好看的军服。 “索性咱们向天下征集样式好了!”忠右卫门自认为没有什么设计的才能,也不乐意去想了,大伙儿集思广益算求。 “向天下征集?”松平齐宣还觉得这个是军务,他们几个人决定就得了,没想到忠右卫门准备直接推给群众们。 “不拘是国人还是洋人,只要选中了,立刻赏给黄金一千两!”忠右卫门感觉这其实也是个机会。 既是宣扬传习队正面形象的机会,同时也能令老百姓对传习队的接受程度进一步提高,毕竟光是为了洗脱抓小男孩这个事情,忠右卫门就洗了两三年,很不容易。 通过这样广泛的,全民性的宣传,可以拉进传习队与民众之间的距离,还可以为将来直接募民为兵做铺垫,何乐而不为呢? 章节目录 第649章 岩崎弥太郎高中 不过向全国征集传习队军服设计的事情,还是被另外一件事给遮住了风头,什么事呢?当然是考选御家人放榜啊。 原本幕府宣告大事,都是在日本桥这座天下诸街道的交汇之处张贴告示了。可惜了,艾菲尔要将日本桥建设成为铁桥,这工程还没有完工,所以自然没有办法在桥上布告了。最终位置临时改到江户南町奉行所门口,这门口也宽敞,足够让几千人围观了。 头名是谁! 左右的士民百姓人头攒动,都在猜测着这个摘得桂冠的人会是谁?毕竟幕府选募御家人,将来不仅有可能出国留学,还有可能被拔入旗本之中。既意味着光辉的未来,也意味着大大的钱途,不能再美。 “是谁是谁是谁?”到处问的都是这句话,不管是不是考生,都好奇啊。 “佐州安芸岩崎弥太郎!” 单独张贴出来的告示上面写着大大的名字,居然是一个连名都没有的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如何答卷,令老中水野忠精选用他为头名。 其实忠右卫门昨天就知道了岩崎弥太郎头名的事情,水野忠精把几分比较好的卷子拿到老中会议上面讨论了一下。第一名给谁都行,但是忠右卫门看到这个名字之后,就属意于此人了。 且先不提此人后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单说他的本事,就正好可以拿来充入德川兴业株式会社里面,将来为忠右卫门做一个大掌柜。 在确定了出身为土佐国安芸郡井之口村,同时只是一介浪人,父亲名为岩崎弥次郎之后,忠右卫门力主点选此卷为头名。其他老中瞧了瞧岩崎弥太郎的卷子,策论上面写的是日本是个岛国,需要大力发展轮船制造和航运业。 通过将全国的货运调动一新,可以促进各地的交流与往来,贸易的数量也会大大增加,商品的成本也能降低。而且蒸汽火轮船具有旧式木帆船所不具有的各种优势,是非常好的一种航运工具。 他在横滨上岸时,看到幕府的横滨造船厂正在建造商船和小型的炮舰,表示幕府这一招非常棒,是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大好事。 思想上没有问题,又拥护幕府的统治,而且大家以为他这是迎合了忠右卫门最近大办航运的痒处,为忠右卫门喜欢。 在座的诸位老中都是场面人,原本或许还有自己看好的人选,但是既然忠右卫门力主选择此人,就当是卖忠右卫门一个面子,当即便允可了此事。井伊直弼直接就在头名上面拟了岩崎弥太郎的名字,随后上奏德川家定。 德川家定只是道了一声知道了,连是谁都没有看,你们老中看着办就得了,将军様最近正陪御台所夫人看法式小宫殿的施工进度呢。这可是送给他心爱的老婆笃姬夫人的礼物,得认真上心的。 谱代大臣们当然直呼圣明,明君什么的,一般是很难求得的。但是像德川家定这样的“明君”,也很不错啊。起码知道自己不来事,愿意把权力放给能够来事的。这幕府不就蒸蒸日上了,眼瞅着是越来越好。 哈哈哈哈哈哈…… 江户南町奉行所外的高轩上,原本是拿来宣布有什么逃犯的木板上,写满了附带着籍贯的中选御家人名字。在人群四处寻找岩崎弥太郎所在的时候,岩崎弥太郎正在土佐山内家设立于江户的会所内帮忙。 不出意外,这位老兄也是个穷鬼,靠帮藩内的郡书(屏蔽)记打下手,才混上了一张船票,是蒸汽火轮船的船票噢。 正是因为坐了奈良茂从四国拉蚕茧来横滨的蒸汽火轮船,才启发了岩崎弥太郎,令他写出了大办航运业的那篇策论。至于历史一科,他当然也是好好回答的,没有任何的逾越。 毕竟土佐山内家,这个发家的历史,也实在是呵呵,前前后后真的是美化了非常非常的多。山内一丰这厮全靠一个好老婆千代的协助,一路奇迹般地从一个浪人,挣到了土佐二十四万石的家业。 至于二代山内忠义,那就更不要说了。如果说山内一丰发家是在马路上捡到了皮夹子,那山内一丰起码还是弯腰了,使了劲。可山内忠义以及他爹山内康丰,那真就是有人把皮夹子捧着送到他们的手里,山内一丰无子,仅有一女还死了,你说这事闹的。 基于本家的情况,也即山内氏的历史这个小姑娘,已经被历代打扮的花枝招展了。岩崎弥太郎还能不懂德川家考历史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没有在三方原被打出屎嘛,我当时就在现场,我是那个马鞍,我没闻到! 绝对没有的事! 土佐高知藩,除了岩崎弥太郎,其实还有不少武士家的老二老三,或者豪商豪农家的子弟来参加考试的。毕竟像坂本龙马那样直接拿着上千两黄金出国留学的大款还是少的,大伙儿想要寻出路,来考选御家人还比较现实一点。 有的人去看榜了,有的人则没有。岩崎弥太郎没有觉得自己能够考第一,毕竟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有才华的人也多了去了。而且岩崎弥太郎感觉这年头官府行事都不算太公平,很多事情都是内定。 只要是个丙等就好了,五十俵的御家人也够扬眉吐气了! 须知以前岩崎弥太郎家里也不过只是土佐的小小乡士罢了,能做御家人,那就真的是身份等级的大跃升啦。 “岩崎弥太郎可在?岩崎弥太郎可在?岩崎弥太郎可在?”门外有人向内大喊。 正在干活的岩崎弥太郎一激灵,会所内的其他人纷纷探头,出来观瞧。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有外人找上岩崎弥太郎,保不齐就是大好事呢。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岩崎弥太郎看着眼前的武士,心中已经有所预期 “恭喜老弟,此番高中,快随我一道去奉行所,老中滨松侯正在等候!” 果不其然,岩崎弥太郎不知怎的,竟然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650章 只求能为父伸冤 岩崎弥太郎哭啥? 当然是哭他自己的遭遇! 他爹在一年多之前,被人诬陷,含冤入狱。他赶到郡奉行所,想要为父亲洗脱冤屈。可是郡奉行是个贪官污吏,早就收了别人的贿赂,不仅不允许岩崎弥太郎为父伸冤,还将岩崎弥太郎打出了奉行所,剥夺了他旁听审判的资格。 悲愤异常的岩崎弥太郎在奉行所柱子上和外面的白墙壁上写道:“无贿不成官,罪由喜恶判”。奉行所那班人恼羞成怒,便将他逮捕入狱。(「官は贿赂をもってなり、狱は爱憎によって决す」) 关了一年多,受尽了各种不公平对待的岩崎弥太郎最终被释放了出来。恰好此时他听到了幕府开科考选御家人的事情,心中便下定决心。 既然土佐的官吏我无力反抗,那我就去考取幕府的御家人。只要御家人的皮披到身上,那么就算他站在之前那些贪官污吏的头上撒尿,他们也只能笑着说这水真甜。 这就是权力! 现在他岩崎弥太郎考上了,那么他父亲的冤屈便能够立刻得到昭雪,以前受过的所有屈辱,都能在这之后狠狠的报复回来。 前来通知的武士只当岩崎弥太郎欢喜极了,确实如此啊,你要是能够考上一个御家人,保不齐你也欢喜到流泪,很正常的。 “此番取中第一名,如此这般,实属正常。”报信的武士虽然催促,可是也不差这一会儿,给岩崎弥太郎哭三分钟又咋了。 “第一名!” 好似平地一声雷,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所有人仿佛都有一双顺风耳,敏锐的捕捉到了“第一名”这个最关键的词汇。 “我是甲等第一名!”岩崎弥太郎当然也听到了。 他原本只以为自己也就是个丙等的样子,能考上御家人就很好了。不曾想自己居然是甲等第一名,原来天底下的官吏不都和老家的贪官污吏一样,真的有清正廉洁,办事大公无私的好官,取中了他。 “难道还有假,可是货真价实的甲等第一名呢!” “哈哈哈哈哈哈……”岩崎弥太郎一改颜色,大笑出声,这还哭什么,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他现在在土佐藩内,那就是人上人上人啦。 拉着岩崎弥太郎一路小跑,赶往江户南町奉行所,不仅是会所里有人跟了上来,街道上无事的江户百姓,听说今年的第一名御家人就是这位,也纷纷附和着,一同赶去。 此时不仅仅是水野忠精在江户南町奉行所等候,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刚刚从传习队的新兵营里出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赶来一道瞧瞧。而且咱们忠右卫门也确实好奇岩崎弥太郎啊,正好有空。 “哎呀呀,快快快,快拜见江户川殿、明石侯与滨松侯。”传话武士一看厅内居然端坐着三位老中,连忙命岩崎弥太郎跪下行礼。 刚刚已经见到了被录取为甲等第三名的佐野荣寿(即之前下村三郎左卫门之子,未来的佐野常民),三人对于佐野荣寿感觉不错,是个踏实稳重的样子。现在看到岩崎弥太郎,便换上审视的目光,仔细观瞧。 履历上面说岩崎弥太郎只有二十三岁,可是眼前的岩崎弥太郎又黑又瘦,而且身材也不高大,望之好似三十多,比佐野荣寿还要年长的样子。 “你便是岩崎弥太郎?”忠右卫门愣了愣。 “正是!”岩崎弥太郎大声应是,底气还是很充足的。 “你卷上答兴办船业,可是深得江户川殿之喜爱啊。”水野忠精望了望忠右卫门,笑着说道。 “学识浅薄,不敢称道。” “很好……”见岩崎弥太郎没有自傲的样子,三人微微点头。 到了忠右卫门三人这一层,最烦的就是江藤新平那种目空一切,觉得全世界都是傻胚,就我一个人最厉害,最能干,最聪明的人。这种人就算你真有点本事,也绝对不会用你,一点儿拿捏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觉得全世界没能人了似的。 “你且先坐下,咱们候一候第二名啊。”水野忠精笑着朝岩崎弥太郎招手,示意他坐到阶上来。 在今天张榜公布之后,岩崎弥太郎的身份就变了,就成了幕府的直属武士,是御家人,而且将来大概率会拔入旗本。以后就和三人同殿为臣啦,自然可以优待一二。 “尚有一事,希望三位殿下做主!” 不曾想岩崎弥太郎并不急着坐上来,反而极为郑重的跪了下来,向忠右卫门等三人大礼参拜,说了那么一句话。 “可是起居有所不便?这是小事……”水野忠精看岩崎弥太郎的样子,就知道他以前的生活非常的困苦。 估计吃不饱穿不暖什么的,都是常事。甚至有可能连个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处都没有。但是现在做了幕府御家人就不用怕啦,幕府不仅发年俸发扶持米,还免费分配住房。除了不管埋以外,基本上一辈子全包,连读书识字都可以去昌平坂学问所。 “并非此事……”岩崎弥太郎组织了一下语言,毕竟他面对的乃是幕府的三位老中,一字一句,都要尽量不出错。 “可是在江户受了人侮辱?”松平齐宣望了一眼。 这里要点名批评一下江户的老百姓,因着是将军脚下,幕府本城所在,一个个心高气傲的要死。完全看不起外地来江户的武士,羞辱外地的武士,那都是常事了。 外地的武士因为怕出了事,幕府偏心,最后牵连到自己侍奉的主家,往往也只能忍气吞声,含泪往下咽。像是岩崎弥太郎这种穷武士,那更是江户老百姓的嘲笑对象了,基本上后世里大伙儿能见识到的嘲笑外地人的话,这会子江户老百姓都拿来嘲笑外地武士了。 眼下岩崎弥太郎已经是御家人,这被人羞辱,那就是羞辱幕府的直臣了,幕府得给岩崎弥太郎出一口气的,不然幕府没有牌面了。 “唔……乃是家父含冤获罪,现正逮治于佐州,请求殿下为老父伸冤!” 章节目录 第651章 故事极好编剧本 阶上三人闻言略略一皱眉,因为这玩意儿怎么说呢,用现在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越级上告。而用后世里的话来说,那基本上就是“上(屏蔽)访”,而且是恶意的,因为只要你来上那啥了,那就必然违法恶意,封建官府就爱栽你一顶大帽嘛。 可是转念一想,这事又不是这么一个说法,因为岩崎弥太郎现在已经是幕府御家人,是幕府的直臣了。他的家属被人污蔑陷害,那么幕府自然是要管的。 只不过不是三位老中来管,而应该是主管旗本御家人事务的若年寄来管。如果碰上一位死板的老中,这其实也算是越级上告。 在德川幕府,越级上告这个事情一旦发生,那么后果一般都很残酷。首先是你上告的情况,只要幕府受理了,就一定会有一个说法出来,而且往往还能够称之为秉公办理。 不知道大伙儿还记得多年前,忠右卫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町方时,因为水野忠邦下令天领大检地,导致关东农民数十万发动总一揆的事情吗? 当时天野八郎组织农民冲入江户城下,目的就是越级上告,只要能够把申诉状送到德川家庆的手中,那么将军様永远都是爱民如子的,他一定会停止检地,惩处贪官污吏,抚养百姓。 江户时代的老百姓被逼急了,越过本级藩政府,向上级幕府求告,并不罕见。但是越级上告的代价是什么呢? 处死! 所有组织越级上告的主事者,都将被幕府判为死刑,而且是斩首。幕府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定下了极为严酷的刑罚。 但眼下情况特殊,是幕府头一年考选御家人,且是甲等第一名岩崎弥太郎的请求。三人互视一眼,意见基本相同,就不追究什么了,帮他处置一番。 忠右卫门其实想得还更多一点,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把岩崎弥太郎完全收服的机会。我帮你把事平了,把你老子给救出来,你以后跟我干,很公平。 重点是这种事情,你们懂吧,很有故事性的。 别说是江户的老百姓喜欢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全天下乃至于全世界的老百姓,哪个不愿意听故事呢。眼下这个事情的故事性只需要稍加润色,那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剧本。 一个出身贫寒的人,从小艰难求学,挣扎生活。虽然贫穷,但是一家人起码和和乐乐的。直到有一天,父亲突然遭人陷害,儿子求告无门。甚至还被恶人痛打,几乎丧命。 为了救出自己的父亲,儿子离开自己的老家,千里到府,准备向永远伟大光辉正确的将军様求告。到了江户之后,得知将军様求才若渴,考选御家人,于是便决定通过参加科举来改变自己和全家的命运。 不仅仅是上天眷顾这个勤学的儿子,还逢上将军様圣明万里的盛世。那夜将军様亲自审读答卷,发现了儿子才华横溢,金口玉言,定为甲等第一名,夸名天下。 于是儿子被拔为御家人,父亲的冤屈得以昭雪,一家人重新回到了美好的生活。 这是多好的题材啊,只要给那些幕府的御用文人们编辑一下,咱们将军様德川家定那爱民如子,公正审明的形象,可不就跃然于纸上了。到时候全天下的百姓,都将拍手称快,盛赞将军様的美德。 来的正好! “岂有此理!弥太郎竟然蒙受此等冤屈,现在你即为御家人,我同明石侯、滨松侯定为你做主!”忠右卫门拍案而起了那是。 “你且将全案情由,写作条陈,送交御览。”松平齐宣吩咐道。 刚刚那一点小心思和两人说完,松平齐宣和水野忠精当即认为办理此案很好。既能够光大德川氏的美名,又能树立幕府良好的形象,让天下人知晓幕府的好,何乐而不为呢。 “左右,速传高知藩在府家老前来公厅。”水野忠精指着两个武士,命他们去传土佐高知藩留守江户的在府家老,一道对质。 大伙儿都知道的,江户南町奉行所广大,以前忠右卫门和助六在这里审案的时候,就允许百姓围观。现在宣布御家人考选录取名单,同样允许百姓围观。吃瓜群众们突然听到岩崎弥太郎喊冤,那真是三伏天吃冰西瓜一样爽,最喜欢看热闹了。 壮着胆子向三位老中求告的岩崎弥太郎,见此案得到受理,心中真是喜悦万分。只要案子被幕府受理,那么就一定会沉冤昭雪。口中默念着父亲,岩崎弥太郎借来纸笔,就跪坐在阶下,将全案的情由等项,一一写清,呈交给忠右卫门等人。 原来世上并非全然污浊一片,幕府真有振作刷新的气象。考选御家人公平公正,且愿受理我的陈情。 还是德川幕府好啊! 心中感慨的岩崎弥太郎等候了片刻,高知藩在府家老吉田东洋便被传唤到了江户南町奉行所。 “东洋,今日我几人受理岩崎弥太郎之陈情,事涉土佐安芸郡代,以及郡中诸多乡吏,你既为土佐在府家老。那便限你五日,将一干人等,全部解来江户,会同掬问。”忠右卫门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学生吉田东洋,便也不用什么厉声喝问了。 吉田东洋的为人咱们是知道的,公私分明,是个持身甚正的人。绝对不可能徇私舞弊什么的,他办事,忠右卫门很放心的。以前在江户大学的时候,他也是一众学生的老大哥。 “学生明白!”吉田东洋略微一思索,便开口答应。 他立刻派人坐火车去横滨,幕府海军有小火轮,可以为他开一趟。横滨到高知,一来一回用不了五天,中间有足够的时间把一干人等全部提来江户。 当然啦,此时土佐高知藩主山内容堂也在江户,他很快便得知了这件事。听闻甲等头名出身土佐时,他还非常的高兴,正派人打听是谁家的子弟。结果人还没打听到,就得知这人把老家的安芸郡代给告了。 章节目录 第652章 土佐顺道清阻力 首先确定一件事,是不是幕府想要搞高知藩! 山内容堂知道吉田东洋和忠右卫门有师生情谊,两人的私交不错,没见着吉田东洋在忠右卫门面前都是自称学生的嘛。只有江户大学的毕业生,才有这个资格呢。况且吉田东洋还是优秀毕业生,很得忠右卫门青眼。 所以在接受了三位老中协助调查的命令之后,吉田东洋有连忙和忠右卫门私下聊了聊。完全确定这就是一起突发事件,和幕府没有半毛钱关系。 谁知道选中的头名居然还背负着这样的冤情,偏偏还逢上三位老中齐齐在场,一道就把这个事情给捅到了天上。 “彼等奸猾污吏,实在害我!”山内容堂听了这话,到底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 可是他还是恨啊,平时那些高知藩士一个个人模狗样的,看着还像个人,怎么尽干出些猪狗不如的事情。要是能够把首尾都收拾好了,那也就不去说他了。居然还教人把案子捅到了幕府,这幕府要是借机敲打山内家,那就真的是要完蛋了。 “其实此事并非坏事啊。”吉田东洋却没有怎么生气,凑近山内容堂说道。 他从忠右卫门处确认,幕府不想收拾山内家,纯粹就是为了给今科甲等第一名的岩崎弥太郎出一口恶气,宣扬一下幕府的美名。 但是高知藩内的一帮土鳖不知道啊! 咱们是不是可以披着幕府的虎皮,趁这个机会,好好地收拾一下高知藩内的一帮废物。现在全国都在变法图强,幕府发展的这么快,听说萨摩藩都有大兵轮了,咱们高知藩就准备坐以待毙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山内容堂敏锐的抓到了什么。 趁这个事件,可以把高知藩内把持政权的老迈昏聩之辈,全部打压下去,换上锐意进取,有心改革的新人。一步步强大高知藩,稳固山内氏的统治,进而迎头赶上幕府和其他诸藩,成为不落后于时代发展的藩国。 早就有心变法图强的山内容堂听到吉田东洋这么说,心中也是一喜,似乎真的可以这样办啊。现下幕府威声尚在,拿幕府的虎皮来加强山内氏主家的权威,进而全面掌控高知藩的藩政,这或许真的是个好机会。 稍微踱步两圈,山内容堂便命吉田东洋回到土佐,全面接管处置此事。株连一些他们两个早就看不惯的老古董什么的,完全可以。甚至可以借此剥夺一部分的家禄,充实藩内的财政,作为藩政改革的启动资金。 就这样办吧! 山内容堂做戏做全套,亲自登城向德川家定请罪。德川家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就没有看过中选名单,等一旁的大冈忠恕说完,才了解了个大概。 如今的幕府,不是三代家光公治世的时候啦。那时候诸藩一有事,就有可能被幕府挑刺,然后改易或者转封。曾经的武断政治,已经转变为了文教礼治。只要诸侯大名表示恭顺幕府,不作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幕府就承认你的统治,也不进行什么转封之类的操作。 这也是山内容堂敢于直接和德川家定面奏的原因之一,我属下出了个贪官,事情捅到了幕府,污了将军様您的耳朵,我有罪。 德川家定才懒得管你这个事情呢,三言两语就表示无事了。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还拉着山内容堂一道去参观法式小宫殿,这种同游园囿的行为,理论上也是一种将军様和你亲近的方式,山内容堂受宠若惊。 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再多说了,岩崎弥太郎终于见到了他那位含冤入狱的老爹岩崎弥次郎,父子两人那是抱头痛哭,见此场面,那真是一个闻者落泪,听者悲伤。 案件照例在江户南町奉行所公开审理,江户川卿德川忠正、明石侯松平齐宣、滨松侯水野忠精三堂会审。全案情由以及人证等项,一律公开。 本身这玩意儿就是污蔑的烂事,或许现在来看,很难理解这些贪官污吏连编一个合乎情理的瞎话都懒得编,就是笃定老百姓没有办法反抗,随便糊弄两下,胡乱给岩崎弥次郎定罪了。 其间错漏百出,根本都不值得忠右卫门出手,助六坐在下面喝问两句。那几个赃官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实情都给说了个明白。 岩崎弥次郎沉冤得雪,当场宣布无罪释放。而那几个土佐的昏官,贪婪害民,主犯以及诬陷岩崎弥次郎的那个人,全都判了斩首示众。这年头诬陷可是货真价实需要反坐的,王法条条,天网恢恢。 千万不要像后世里有些梗小鬼一样,上来就喊别人五十万,你喊出这一句,若是在现在,人家拿着截图去告了官,一个诬告反坐,远流五千里,发解去勘察加半岛戍边只是等闲。 砍了你的脑袋,都不稀奇! 至于其他的从犯,以及无罪还痛打岩崎弥太郎,甚至将他投入监狱的那些人,也分别判处切腹自尽,或者隐居,最次一等的也是剥夺一切官职,在家禁闭。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左右的百姓全都是鼓掌叫好,他们就爱看这种内容。之前得了忠右卫门吩咐的那些幕府御用文人,已经编写好了剧本,就等这边案子断下来,便公开发行。 要不了三天,各种舞台剧和说书就能上线。保准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幕府的善政,恢弘将军様的仁慈与恩德。 幕府收获了岩崎弥太郎这样一个大忠臣,高知藩也得以扫清了藩内一众阻挠改革的老旧死硬分子。 口含天宪,奉幕府德川将军之御令,回到高知惩处贪官污吏的吉田东洋大杀特杀。你们要是不服,有本事去砍德川家定啊,再次一点,你有本事就去砍德川忠正啊,随你们的。 不仅仅是十余名涉案人员被严厉处置,不少和他们有关系的人,也被牵连了进去。数十名高知藩的武士被剥夺俸禄,革除士籍。 高知藩改革的阻力,为之一空。 章节目录 第653章 怀柔文艺有成效 悄悄坐在二楼包间雅座的忠右卫门,望着一楼鼓掌叫好的江户百姓,心中十分满意。 好一出为救老父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啊! 楼下的观众们见到男主被贪官污吏痛打,父子含冤入狱时,悲愤大骂。待见到男主高中甲等第一名,夸名江户时又欢声大呼。等到将军様命令重审冤案,沉冤昭雪,父子团聚,而赃官伏法被斩时,全场的观众纷纷起身,猛烈鼓掌。 掌声经久不息,许多人甚至流下泪来,一边哭泣一边叫好。各个都夸赞将军様德川家定天生英明,能救于人。而选录岩崎弥太郎的水野忠精,因为他爹水野忠邦在比烂大会中最终胜出,本身就有很多人感念。 现在更是有他为国选才,毫不偏私的事迹。那真是父子两代美名,天下传扬。人人都称滨松侯乃是幕府栋梁,天下景望。 而主审此案,为岩崎弥太郎一家洗刷冤屈的忠右卫门,也同样获得了无数人的赞誉。本身忠右卫门在江户就有良好的名声,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锦上添花。 “幕府得人心如此,万年安泰啊。” 本身其实也十分爱好这一类演艺活动的井伊直弼,望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由衷的感叹道。他虽然是个不把小民百姓的想法放在心上的封建旧式官僚,可是看到百姓如此拥戴幕府,照样开心不已。 “岂不是上天注定一般,哈哈哈哈哈哈……”水野忠精也坐在一旁。 二楼这个包间雅座还蛮大的,幕府除了当班的久世广周不在以外,其他的几位老中都在座上。已经上演的岩崎弥太郎一事的舞台剧,这会子风靡江户以及江户外一切地区。得知此事的忠右卫门建议大伙儿微服出来瞧瞧,井伊直弼居然立刻就同意了。 因着几位老中联袂而来,必然会有所惊动,所以忠右卫门命奈良茂安排几人坐小船,从舞台的侧门悄悄入内,然后直接上楼。这样既能正常看戏,也能够不被人发现。 “恰好选中此人,恰好又有此案,果真是上天注定。”松平齐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应该只能是在戏剧中发生的事情,还真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了,然后又被搬上了戏剧舞台,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前番扩选御家人,还是不错的。”忠右卫门也笑了起来。 只不过付出了几十个五十俵御家人的代价,就把那些在江户市面上活跃的文艺创作者全部收编了。现在一个个欢快的为幕府歌功颂德,这事办的真值! 等过几十年这一批又养废了,就继续再扩编个几十人嘛。得把这个事情当做是幕府的常例,以后时常关注文艺界的情形,定期补充新鲜血液。 “命南北两町奉行,时时了解,成名者皆可拨给御家人。”井伊直弼和以前的水野忠邦一样,都是一刀切。 我既然管不了你的嘴或者你的笔,要么我就直接物理上消灭掉你,让你再也没有办法出声。要么就直接进行严厉的文艺管制,未经审查的全都不允许发行。 如此严厉的高压之下,照样还是有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不良舆情”出现。还是忠右卫门改变了这一做法,使用更为怀柔的收编策略,一举扭转了这一情况的持续恶化。 幕府现在的财政有一说一,确实比以前要好一些,毕竟可以借钱的嘛,而且海关每年还能有小几十万结余补充财政。这个结余似乎还有逐步上升的样子,从头年只有几万两结余,到现在结余小几十万。再过十年八年的,恐怕就是结余百万乃至数百万了。 有这么多钱,养活几十几百个文艺工作者,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现在浅草、神田一代的舞台有多少?”井伊直弼突然转身,朝后面的奈良茂招招手。 “二十余家,时起时落,但总数约略如此。”奈良茂连忙膝行上前几步,回答井伊直弼。 “到是繁盛……”井伊直弼说这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奈良茂没敢接话,反正他也不经营这一类的娱乐事业。作为幕府的股友,能够加入粮食业、高利贷业和生丝业,就已经令奈良茂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商人了。也就在大阪雄踞一方的鸿池家,可以与之相比。 “且将最近的剧目寻来我看。”井伊直弼沉吟了一会子,继续说道。 “是。” 转身就跑下楼的奈良茂立刻找来剧场老板,索取了好几份最近的剧目表。井伊直弼要看,其他的老中保不齐也要看呢,多准备几份总没错。 复又回到二楼,果然井伊直弼看了,松平齐宣和水野忠精也要看。奈良茂一一递上,还默默的给各位老中续了茶水,换上了新点心。 剧目表上面,每天一定会上演的自然是岩崎弥太郎的这一场戏,而且这个戏是大戏,一演下来得三四个小时。一般都是安置在下午,也就是午饭后,演到日落。方便有钱有闲的懒鬼们,不必起个大早。 听说大阪那边的剧场是另外一种模式,除了剧场以外,还建立起庞大的宿屋。前一夜就招徕顾客,然后大家喝酒行乐,快活到半夜十一二点。第二天早上九点,客人们醒了,便开始演出时下火热的剧目。 两种模式,大阪的可能还能多挣一点。 回到剧目上,除了眼前的一幕以外,其他的剧目都是江户老百姓比较喜欢的那种武打戏,内容类似于那种大侠行侠仗义之类的。高雅的艺术,一般的老百姓也没有那个精力去了解不是。 就和隔壁大陆上昆曲班子慢慢的不敌几大徽班一个意思,乾隆以后,主要流行于士大夫之间的昆曲就渐渐衰弱。而更热闹,更欢快,更加通俗易懂的徽班戏曲,逐渐占据了江湖的统治地位。 嗐,反正一圈看下来,没有什么有干禁例的剧目,井伊直弼微微点头,对于“文艺统制”的成功,表示认可。 章节目录 第654章 坂本龙马船中论 修学经年,幕府留英学生团终于到了学成归国的时候,在带英好一番游历见识,许多人极大地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 对幕藩体制的落后,自然认知的更加清楚! 因着本次留学生团,既有幕府选拔的旗本御家人子弟,也有外藩诸侯子弟,这人一杂,就很容易产生小团体。幕府的自然抱成一团,诸侯的亦是如此。 款爷坂本龙马到是有些不同,一来是其他学生,大部分是得到幕府或者诸藩的官费资助前来留学,很多人没有什么钱。但是人在国外,总有个不趁手的时候,坂本龙马又格外的豪气,对于自己的同学们,每每仗义疏财。 二来嘛就是他这人颇有几分浪漫主义色彩,为人行事,并不拘泥于身份等级,只看和你相处的是否愉快。 于是坂本龙马在幕府和诸侯两伙人之间,都相当吃的开,大伙儿都同他认识。连一道在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学习的吉田松阴、榎本武扬、桂小五郎、土方岁三等人,都和他颇有几分交情。 尤其是吉田松阴,本身吉田松阴就是个行事磊落,同时又好结交朋友的人。他碰上坂本龙马,那真就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儿。现在两人已经成了铁打的好兄弟,铁的不能再铁的那种,就差斩鸡头烧黄纸,一炷香拜在桃园了。 只可惜两个人,一个侍奉萩藩主毛利敬亲,一个侍奉高知藩主山内容堂,主君有别,日后恐怕没有机会共事。 对了,这里还是要特别指出一点的,日本国到现在为止,只是外国对日本的地理称谓,并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政治实体。德川家定这个日本国王,与其说是国王,不如说是继承前代东亚朝贡体系内的身份,同外国展开外交的代号罢了。 除了外国人称呼德川家定为日本国王以外,日本人根本就不这么认为。在有国家这个概念的人心中,譬如坂本龙马和吉田松阴,他们就是认为自己一个是高知藩国人,一个是萩藩国人,一藩既是一国。 即使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定,也不过只是最大的那个诸侯罢了。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但再是共主,也没资格管我家自己藩内的事情。事实上就是形同他国,如带英一般。 既然如此,他们考虑事情的出发点,就不是以什么日本国为基准的,而是以他们自己所在的藩国为基准的。 这会造成什么影响呢?咱们暂且按下不提。 眼下的带英帝国,正是如日中天,举世无敌的时候。作为最先撞开日本国门的大国,又击败了东亚的中心清国。在一众留学生的心中,带英就是最强的。带英不管是什么东西,应该都是全世界最先进的,什么东西都学带英就准没错。 日本人的民族性大伙儿都知道的,在了解到别人比自己强的时候,真就是豁出去的学。历史上学到什么地步呢?这帮人直接喊出了“脱亚入欧”,完全以欧洲人为标准,要学习改造自己的国家。 所以出发前,他们就打着“学得带英文武艺,回国报效藩主家”的心思。 英国的近代军事啥的,学得非常认真,同时还修习了不少机械、矿山、冶炼、纺织之类的学问,真的是片刻都没有松懈。完全称得上如饥似渴的学习,一点儿不扯谎。 学了这么些个东西,自然也就接触到了带英帝国的政治体制,也了解到了带英的发展历史,以及宪政改革历程。忠右卫门当初希望他们不要学什么不切实际的自由思想,他们也接触到了一点,但是显然带英君宪的那一套玩意儿,更加吸引他们。 带英和日本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啊! 诸多贵族就是日本的诸侯大名,幕府将军就是英国国王。以前英国国王也是君权很大,但是被贵族们联合起来,逼迫签署了《大宪章》,受到了贵族们钳制,慢慢的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带英能够这么强,和他这种“优越”的政治制度是有关的! 心中笃定的坂本龙马就去找吉田松阴讨论这个事情,结果一讨论,两人真就是一拍即合。都觉得英式君宪极其完美,完全适合日本的国情。 天下二百多位诸侯,可以转变为贵族院的议员,而将军变成国王,双方在一个大致的宪政框架内,分享权力。诸侯们可以通过钳制将军的权力,进而影响日本的国政,甚至担任日本的内阁总理大臣,执掌天下。 老中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如今外样诸藩之君,颇有振作之风。而将军暗弱无能,甚至体弱乏嗣,正是改革天下弊病之良机!”坂本龙马站在船舷边,同吉田松阴说道。 “此话不错!”吉田松阴当即表示认可。 明眼人都知道,德川家定体弱多病,无法诞下子嗣。而德川家庆一辈子只得德川家定和德川忠正两个儿子长到成年,第三代至今为止,更是只有拾丸一个男孩。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德川家定一蹬腿,拾丸一夭折,那就好玩了,幕府就剩忠右卫门这一个直系男丁。而封建政府的所谓国本,就在君主和继承人身上。幕府继嗣不稳,百分之一百会导致幕府统治不稳,这是永远无解的难题,谁来都不行。 如此观之,现下的幕府,还是有无卵之危,断绝之急。 在这样的不稳局面下,诸藩奋起,进而参与进最高权力什么的,完全是应当的。所谓一国之“天命”,被你德川家掌握了这么久,也该和我们分享分享了吧。 “只是……”吉田松阴比坂本龙马大上好几岁,对幕府的了解也更深入一些。 “什么?”即将归国的坂本龙马意气风发。 “幕府大老井伊直弼,能决善断,颇有几分干练。而御家门江户川卿,更是有睁眼看世界之才学。那些幕府留学生,你也见着了,俱是英杰人物。旦夕之间,恐难成事。” “事在人为!” 章节目录 第655章 扩大在日之利益 忠右卫门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最近在疯狂跳跃,早起跳,晚睡也跳,看着眼前传习队新军的操练也跳。反正他时不时的就来一阵子,好吓人。 百思不得其解的忠右卫门,一直默念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就得到了一封麦克唐纳拟写的外交公函。从英国不远万里赶来东亚的万余英军,现在已经抵达南亚印度,很快就将来到东亚。 因为长达半年的海上旅程,所以这上万英军和五千法军,将分散在香港、上海和横滨进行一定时间的修整,提前通报幕府知晓。横滨若是来了英国大兵,不要惊慌,和幕府没有关系的。一俟对岸大陆上面秋收过后,补给什么的方便征集,英军就会离开。 另外就是额尔金有事相商! 好家伙,忠右卫门心下初定,原来眼皮跳是应在这里。于是悄悄收起了双管大喷子和柯尔特左轮,反倒是遥远大西洋上某个正在坐船的年轻人突然一阵恶寒,后背一层白毛汗。 闲话不提,额尔金在印度见到了阿尔考克,毕竟加尔各答此时乃是英属印度的首府,也是带英最早控制的印度重镇之一。阿尔考克带兵前来拱卫加尔各答,这额尔金抵达印度,也是到加尔各答补给。 一番了解之后,印度发生大起义的事情,额尔金也算是了解了。对于阿尔考克呼应英印政府的请求,带领传习队前来镇压,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可是该顾及的大局,额尔金还是能顾及的。印度殖民地对英国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啥都可以放弃,英属印度绝对不能放弃! 这是每个带英帝国臣民的共识,若是英属印度没了,那日不落帝国起码被卸掉一条腿。等到苏伊士运河那摊烂事发生以后,日不落帝国两条腿都被卸了,就彻底成了大嘤,只能嘤嘤叫咯。 如此想来,幕府的兵这回恐怕是没有办法借了,但是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王在额尔金出发前,还给他布置了一个别的任务呢。 加大在日投资,增加帝国之影响,逐步扶持买办和精英人士,为带英帝国控制日本,开始铺路。 同样也是大事,日本这个倾销好市场,已经让带英的许多行业享受到了倾销的快感,这个三千多万人口的成熟市场,带英必须保持优势。 所以英军分兵来横滨修整,纯粹只是修整,只是为了横滨港内外那些小船上的日本姑娘?想想或许未必吧,英国佬要向幕府开口什么的,这说话的底气,可都是从坚船利炮和洋枪快马上面来的。 得了,额尔金没有答应英印政府方面,关于先把军队留在印度,镇压起义的请求。反正你们都忽悠来了幕府好几千传习队了,近代正规军,面对几倍十几倍的封建军队或者暴民什么的,那有碾压一般的战斗力。 有这几千人,足够你守备加尔各答了,我这些人马,那是女王和亲王两位陛下,让我率领着开拓帝国在东亚的利益的。 撇下印度总督和阿尔考克,额尔金便率领大军和舰队,来到东亚。暂时将军队分散开来,只带了三千英军,随同着五千法军,进驻横滨。 你英国人对日本有想法,未必法国人没有想法啊。 一时之间,横滨汇聚了上万洋兵,小船姑娘都不够用了,半个江户的游女都被她们给召唤到了横滨。关东的游女价格,因为突然爆发式的需求,上涨了五成还多,整个特殊行业的发展和收入,呈井喷一般。 形成了部分的治安问题…… 但是治安也是横滨的那些洋人军警头疼,江户这边因为一多半的这些行业,以及行业背后鱼龙混杂的闲散人员都涌去了横滨,反而治安好了一大截。很多治安案件,都消失无踪。 外国佬的钱虽然不好用武力动粗去恐吓什么的,可是他们需求大啊,而且单价高,比在江户干这行挣得还多,快活着呢。 “这横滨的游女一行,平素有管理吗?”忠右卫门望着围绕在英国军舰外的那些日本小船,有些担忧。 主要是怕这些英国大兵梅啊淋啊小尖尖啊,一齐都来了,然后非战斗减员太多,最后被英国人给赖到咱们身上。到底还是得注意一下的,免得发生外交纠纷。 “居留区的英国军警人数不足,似乎有心雇佣我国人充当捕吏,不知道川路大人是否有移文到府?”胜海舟在一旁瞧着,只觉得英国人也太急了。 “雇佣我国人?”忠右卫门不记得有这个事情。 或许川路圣谟那边直接就否了,因为这个事情也有点忌讳的。今天能雇佣日本人做捕吏,明天是不是就直接雇佣日本人起来推翻幕府啦,防微杜渐嘛。之后再去问问川路圣谟好了,先把额尔金给敷衍过去再说。 此时英国特使额尔金和法国特使葛罗都已经在横滨了解了日本的近况,对于阿尔考克出钱直接招募和武装幕府军,然后归入英军序列作战,额尔金表示这事办得还行。巴不得幕府传习队最后全都变成英属日本的土兵呢,挺好。 剩下就是在大军修整的当口,同幕府协商,拉人助战估计是悬了,还是先把扩大在日投资,以及日本东西铁路大干线的一半所有权给拿下来再说。 一众人坐下,先是虚情假意的寒暄了一番。因为英法已经提前通知了幕府,讲明了会有士兵临时在横滨修整,所以幕府只是调动了三千人驻扎到品川沿岸,避免万一,就没有其他什么动作了,该谈什么就谈什么。 “很高兴见到两位。”忠右卫门只要他们不来借兵,其他啥都好说的。 “哦,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额尔金表现的真是很热情,上来就给忠右卫门一个大大的拥抱,搞得两人很熟一样。 一旁的法国特使葛罗内心翻了翻白眼,只当没看见。这额尔金摆明了就是做给他看的,坏得很。 好了,谈事吧……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先拿幕府练练手 额尔金一撅腚,忠右卫门就意识到这小子来者不善啊。而且在一旁的葛罗,显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听说昨天葛罗拿着视察献给笃姬夫人的法式宫殿的名义,提前拜见了笃姬夫人,谁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两位要干清国之前,显然准备先拿幕府练练手。 横滨港内的近万洋兵,可不仅仅只是修整而已。 “女王陛下充满了对日本国的善意,愿意支持日本,完善全国的道路交通体系。尤其是现在正在铺设的江阪铁路。” “这……”忠右卫门心里直呼好家伙。 真是开口就吓人啊,额尔金这个意思摆明了就是准备要控制江阪铁路啊。作为沟通全国另一个经济中心,同时也是西日本最大城市大阪的干线,江阪铁路是忠右卫门为了提升全国交通水平,增加商贸流动,同时解决武士转业安置的样板工程之一。 “可以仿效江滨铁路的模式,双方各占一半股份,总经理由贵方指派,总工程师则由我国指派,财务方面可以各自指定一人监督。”额尔金笑着说道,好像他的建议非常偏向幕府似的。 他也很清楚,幕府之前修筑江滨铁路,培养出来了一批熟练工人,同时幕府的财政也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对外出口连创新高。在这样的情况下,幕府只要之前的贷款到位,实际上是完全有实力自行出资修建整条铁路的。 需要仰赖英国之处,无非就是工程人员和设计人员,以及轨道和机车。马上留学生就要归国了,幕府连铁道工程师都能自备,加上长崎制钢所投产,且规模日益扩大。横滨制钢所也在加速兴办,一俟江户机械所能够自制蒸汽机车,那就没有外国什么事了。 江滨铁路很赚钱,未来的江阪铁路只可能更赚钱,整个国家大动脉一般的存在,造铁路的贷款,要不了几年就能还清。 到时候英国想插手也没机会了! 还是现在就来,幕府还需要仰仗英国的外资和技术,等到幕府自己技术储备和资金积累都完成,就呵呵咯。 “此事过于重大,并非是我个人能够决定的!”忠右卫门听了就摇头。 英国人一旦控制江阪铁道的一半股份,并且参与经营,以后整个江户到大阪沿线的机要情况,就尽数被英国人知晓了。现在容许英国工程师在铁道沿线测量规划,已经是忠右卫门格外的开放了。 事关国计民生,以及军事地理,总不能都假外人之手。 “明白,这我明白。”额尔金并不要求忠右卫门立刻答应,或者给个什么答复之类,此番更像是先行知会幕府,让幕府有个心理准备。 反正英法的大军还会在横滨驻扎修整好两个月,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忠右卫门,和幕府打太极。慢慢来就是了,耐心很足的。 “除此之外,额尔金阁下,应该还有别的要求吧。”忠右卫门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为了这一件事来的。 “我认为西日本仅仅开放长崎一口是不够的,最好还要开放大阪!同时贵国应当放开对我国在贵国投资建设,以及雇佣工人的诸多限制。横滨的成功,你我都看在眼中,我想这是一件对贵我两国都好的事。”属实是图穷匕见了。 “譬如金银矿山,或者粮食业,我国的资本是不会进入的,其他的一般工商业,贵国应当向我国的资本开放吧。” 见忠右卫门略带震惊,没有回答,额尔金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好像是给忠右卫门打定心针一样,金银是货币的来源,英资不会染指。粮食安全更是事关一国之根本,英资也不参与。瞧着好像英国人很懂分寸,可真的如此吗? 外资这个东西,是好是坏,真的要看当地政府的水平。如果是官僚买办政府,那么外资进入,那就是疯狂掠夺他国资源和市场的一招。如果是一个强有力的政府,那么外资进入,到是有可能促进生产,扩大就业,繁荣市场。 问题就在幕府这个政府身上,这特么就是个封建腐败的垃圾玩意儿! 凭幕府这条破船的三斤铁,真的有可能抵挡的住外资的大规模进入吗?能够凭借外资,进行产业升级和转型吗?能够培养熟练技工,加强财政收入吗? 一时间真的拿不定主意,忠右卫门也不是什么神仙啊,能够看一步算几十步的。额尔金这把是准备在日本大干特干了,要日本全面开国啊。 “如果双方的合作全面展开,这将是高达数千万英镑的巨额投资,对日本而言,足以改变整个国家的面貌!”额尔金充满诱惑的补充了一句。 “咕噜……” 不得不说,数千万英镑的巨额投资,着实让忠右卫门吃了一惊。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庞大金钱,忠右卫门根本不敢想象的数目。 “如果贵国能够进一步门户开放,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会代阁下将这些要求都转呈上去,至于能不能成行,在这里我无法给出任何保证。”忠右卫门确实做不得这么大的主。 “为了显示诚意,只要贵国能够更进一步的开放,之前的一笔贷款,余额约二百四十万磅,可以就此全部免除!” 正说着,横滨港内的英国军舰突然猛烈鸣放起大炮来,数百门大炮轰鸣不止。维多利亚女王的生日在西历五月,而忠右卫门这边过得还是和历,眼下是四月。 反正就是巧了,额尔金解释这只是皇家海军的士兵们,为了庆祝维多利亚女王的诞辰,而进行的毫无其他政治意义,毫无任何危险信号,毫无一切附加条件的庆祝礼炮。 没看到都是空包弹,只有那么一响而已,不见着炮弹的嘛。我们带英到日本来,那是抱着和平与发展的目的来的,可没有一点点逼迫的意思在里面呢。 请忠右卫门殿下,同我们一道来庆祝女王陛下的诞辰啊。来喝一杯吧,别苦着脸了。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法国援助藏祸心 带着英国人明面上的各种要求,忠右卫门飞速赶回江户。结果忠右卫门还没有上奏,德川家定就极为罕见的召集诸位老中,会商昨天法国特使葛罗,通过笃姬夫人转达的事项。 法国人和英国人既是穿一条裤子,同时也有更大的野心! 所谓的帝国主义,在扩张一事上,自然是心照不宣。平时有竞争,不妨碍临时来合作。几十年前法国和英国还动员上百万人互相干仗,大打出手呢,现在就能动员数十万人一道去干俄国佬了。很显然,在扩大在日利益一事上,人家也是一伙儿的。 按照笃姬夫人转达的想法,法国人不仅希望大阪开港,同时还希望幕府仿效横滨的例子,在大阪附近划出一块居留区,交给法国人经营。和横滨居留区差不多大小就成,五平方英里也不大的嘛,他们法国人都快友善死了。 法国也不是白占居留区的,葛罗向笃姬夫人保证,会直接在大阪,为幕府投资兴建一座炮兵工厂,一座六个船台的造船厂,并且负责早期的运营,同时协助建立技工学校,帮幕府培养熟练的技术工人。 如果历史不出什么意外,大阪炮兵工厂会发展成为二战前,全亚洲实力最强,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军工企业。巅峰时有几乎十万人在这座工厂干活,平素也能保持约六万人的数量,为日后的日军提供了数量庞大的各式火炮。 除了获得大阪附近居留区之外,法国人愿意投资兴建九州干线,从鹿儿岛到长崎为一翼,再从长崎到下间关对面。可以仿效江滨铁道的模式,同样和日本方面一边一半。但是日本方面的一半,只能是铁道经过的外样诸藩来分享了,毕竟是在外样的藩国建造的嘛。 在九州的铁道干线建成以后,法国人还愿意继续铺设从下间关到大阪的山阳铁道干线,并最终使得日本的铁路干线,能够一路自鹿儿岛飞驰到江户。 对了,法国人还盯上了长崎外海,佐贺藩开采的煤矿。作为质量不逊于威尔士白煤的优质煤炭,在东亚沿海普遍缺乏优质燃料煤的情况下,这处煤矿显得尤为重要。 只可惜笃姬夫人当场就给他回了,没别的原因,那玩意儿是佐贺藩的。幕府除非把佐贺藩转封,或者是直接没收这一块领地,不然那玩意儿幕府没有资格插手。 笃姬夫人可绝对不会让幕府开一个没收地方诸侯重要矿产的头的,毕竟佐贺的那只是个煤矿,她老家萨摩可是有两座大金矿的,那玩意儿,一年产几十万两黄金,和白捡钱一般。要是幕府开了头,保证主意打到萨摩金矿上面。 你小子有本事就和佐贺去谈,爱咋咋滴。 美国人、俄国人、荷兰人、德意志关税同盟代表,以及闻知日本开国,先后到来的丹麦、瑞典等贸易代表,这会子基本上彻底抱成了一团。在迫使日本继续开国,扩大对外贸易等内容上,他们的目标是完全相同的。 所以怎么办! “忠右卫门,英人同你如何说得?”德川家定虽然谈不上什么明君,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要是继续开放门户,保不齐将来就得在史书上落一个丧权辱国的名号。 他爹德川家庆在时,幕府被迫同美英两国签订了开国条约,然后列强纷至沓来,横滨已经成了异国一般。现在英法等国又要求再开大阪,且不说丧权辱国,光是大阪离京都那么近,京都里面的孝明天皇什么态度,就有得幕府头疼了。 以前开国在横滨,距离孝明天皇所在数百里,他还那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认为自神武天皇以来,两千多年的神国被洋人给玷污了。现在要是大阪附近开港,他一定会暴跳如雷,质问幕府为什么还不攘夷。 好容易才镇定下去的京都情势,一定会再度起伏,公卿和浪人中暂时潜伏下来的野心分子,会因为有了孝明天皇这面大旗,再度跳将出来,兴风作浪。 “英人所求,同法人大同小异。”忠右卫门一通转述,额尔金狮子大开口,要求真不少。 “彼等洋夷,狼子野心,得陇望蜀!”井伊直弼面色很是不好。 现在所有人都认定,阿尔考克和额尔金等人是一伙儿的。用一百五十万蒙蔽住了幕阁众人的眼睛,然后将三千传习队最精锐的老兵抽调去了印度。现在幕府只有五千步卒可堪一战,英法联军带上横滨的驻军和军警,人数足有一万。 幕府完全处于下风! 他们又是投资,又是援建,甚至还豁免债务,可是中心思想却一点儿也不动摇。就是要全面的打开日本国门,进而加速对日本的经济侵略。如果某一天能够使得日本变为殖民地,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诸卿有何教我?”德川家定脑子转的慢,先听听大臣们的意见,总是好的。 “……”左右一时间哪有办法。 忠右卫门一时间都有些失了分寸,原本还想着慢慢一步一步的做英国人的买办,这卖国也得有个好价钱再慢慢卖不是。不能够就这样直接一条龙服务,从头到尾卖一个干净吧。 那样还怎么延续幕府啊?当年咱打的主意是一点一点的卖,然后让带英扶持着幕府,只要还能从幕府身上吸血,同时幕府在牵制沙俄远东发展上有用,那么带英就会认同幕府这个小弟。幕府不仅可以多活几年,日本还能获得一定的发展。 等咱蹬了腿,那幕府死活就不归咱们管了,你爱咋咋。 可现在英国人准备一步到位,搂草打兔子,清国的国门他们准备撞开,日本的国门也休想只开半扇,全都给我卷入世界资本主义的大潮里面算求。帝国主义列强争夺像日本这种有利可图的殖民地的劲头,忠右卫门真的低估了。 “忠右卫门,你说英人数千万援助,可是真的?”井伊直弼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显然心中的斗争非常激烈。 章节目录 第658章 转变思想做精法 “虽说千万,可那是要铁道、矿山、工厂股权的!” 忠右卫门有点猜到井伊直弼的想法,立刻出言提醒。英国人法国人,人家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能够控制那些企业,或者占据相应的股份,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给钱的。 或许井伊直弼的想法是先答应洋人,把千万英镑给要过来,然后大规模的扩军备战。等两三年之后,工厂铁道也建好了,钱他也都拿出去招募了士兵,购买了军舰。 干他丫的! 直接攘夷! 原本所持的那种缓慢发展,同洋人虚与委蛇,等到时机成熟,进而翻脸不认人的想法。直接改变为穷兵黩武赌一波,赢了整个幕府直接近代化,输了大家一道玩完的想法。 与其坐视洋人一步一步的侵略蚕食日本,进而导致亡国。不如直接一把梭哈,成了他井伊直弼就是两千年神国大英雄。如果输了嘛,啥也不做,瞧这个样子,幕府也得死。 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不妥不妥不妥!”水野忠精和松平齐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 人家调集来东亚的兵马,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强。按照忠右卫门之前的说法,英军投入克里米亚半岛的大军可是以二三十万为计。要是再加上其他的洋人,惹怒了外国的结果,绝对不是幕府能够承受的起的。 就算英国人给了一千万,招募来五万大军,然后加以操练装备,再算上现在幕府的这点人马,也不够和洋人打的。 “唉……”井伊直弼到是想再说点什么,可到了最后,还是只能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国力衰微,面对帝国主义列强的敲诈和勒索时,就是这般的无奈和卑微。仔细想想,甚至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列强肆虐。 幕府总不能连暹罗都比不了吧,暹罗割让了一半的国土以后,起码还成为了英法在东南亚地区的缓冲国,勉强保证了独立。而幕府因为特殊的地缘位置,真就是一个极好的前进踏板,称得上是控制北太平洋“永不沉没的航母”。 等等! 忠右卫门突然想到,幕府确实没有全面反抗的实力。但是幕府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一个额尔金顶头上司巴麦尊勋爵十分看重的作用。 巴麦尊是什么人,大伙儿应该都知道的。是英帝国主义利益至上的鼓吹者,为了维护英帝国的权益,扩张英帝国在全世界的霸权,那真是不遗余力。对沙俄的战争,就是这人一手策划和推动的,以至于他现在被英国称呼为“真正的爱国者”。 他宣扬了英国无可争议的世界霸权,把沙俄试图进入地中海的触手,给狠狠地打了回去。且以后沙俄也很难再深入地中海,更不要说染指中东了。 那么幕府有什么用? 当然是能够制衡沙俄用啊! 最典型的例子,波斯,也就是后世的伊朗地方。作为沙俄和英国争夺中亚的关键节点,双方在此反复的拉锯,英国需要波斯这个“傀儡政权”存在,以抵御沙俄的扩张。所以波斯虽然在二战期间直接被英国和苏联占据,但是他的“封建政权”也奇迹般地活到了二战后。 另外还有个例子,阿富汗,这是沙俄和英国争夺印度洋霸权的关键节点。同样是因为地缘的特殊,虽然多次遭受外国势力的入侵,可总是有人会站出来,拉他一把,保证他不被外国霸权所统治。 现在日本是制衡沙俄在远东发展的关键节点,是堵截沙俄获得北太平洋出海口的“航母舰队”,这一点巴麦尊勋爵应该看得非常明白。 这也是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王,命令额尔金加强对日本的影响的主要原因之一。英国需要一个稳固的基地,用以遏制沙俄在远东的发展。 日本的作用不可替代! 或许有人会说清国,可是清国国内爆发了太平天国运动。事实上就是自顾不暇的状态,根本无力制衡沙俄。英国需要制衡沙俄,有能力有决心制衡沙俄的只有幕府。 不应该是英国威胁幕府,幕府委屈承受。而应该是英国拉拢幕府,幕府趁机发展。 是英国一定需要幕府,而幕府不一定需要英国! 投靠美国是不行,毕竟地球的上层人物,都已经瞧出美国的南北矛盾已经到达了某种临界点。双方的冲突全面公开化,像是俄亥俄州,已经成立了北方州政府和南方州政府,冲突就在眼前。 但是投靠法国没问题的,我幕府又不是说只限死了投靠你英国一家的。以前那是忠右卫门一厢情愿的希望幕府给带英做狗,换取变成买办政权,进而延续幕府的统治。 现在忠右卫门醒悟了,你上赶着去做狗,人家只当你是狗。可等你体现出了相应的价值,人家起码就把你当个打手了。 “既然英法两国,俱有提议,我等应当两头行动,居中转圜,以求保全国体!”忠右卫门摊牌了,以后老子不做“精英”了,我得变成摇摆人。 “恩!”井伊直弼立刻就明白了忠右卫门的意思了。 英法两个强国,都希望把日本吃到肚子里。且法国有安南作为侵略基地,英国有印度作为侵略基地,双方在这一地区,都有相当的实力。在欧洲大陆上,拿破仑三世正是耀武扬威的时候。得等到普法战争,法国战败,才被剥了老虎皮。 幕府卖是肯定要卖了,不卖人家不让你好过的。可是英国需要幕府遏制沙俄,法国希望幕府变成自己远东殖民地的一环。可以先让他们斗一斗法,这拖延的时间不就来了嘛。 以如今的交通、信息传递、外交、军事发展等诸多事务的效率而言,英法分出一个高下,起码也得十年八年的。到时候幕府的国力又能上升一个台阶,或许就不再是如今这个只能被动挨宰,命运操弄于列强的局面了。 甚至到时候,同列强坐到谈判桌上,平等谈判都有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659章 法国强开神户港 忠右卫门的意见很明确,在英法之间踩钢丝,利用法国希望在东亚和东南亚建立一个殖民大帝国的野心,同英国试图将日本变为傀儡国的野心对抗。 法国人眼下基本上已经掌握了中南半岛的局势,现在觊觎的是清国的云贵、两广,以及孤悬于外的台湾岛和琉球国。如果有可能,他是希望全据清国整个大陆的沿海地带的。只不过英国人下手最快,已经据有上海租界,正在全面侵略长江流域,不给法国人机会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逼迫清国门户开放一事上,列强的想法一致,英法可以抱团。但是在日本的问题上,英法的目的是不同的。 论外交谈判这个事,幕府一个人才都没有。以前那就是大家凑合着干,水野忠邦还和美国的詹姆士谈笑风生呢,大家就是谈嘛。 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需要足够了解帝国主义列强,同时还对幕府忠心耿耿,不至于直接出卖幕府的人来。才能够以外交为舞台,为国御虏。 小栗上野介忠顺! 受命办理横滨制钢所的小栗忠顺就是这样的人,这是一位睁眼看世界,知道世界潮流的人才。更兼累代侍奉幕府,赤诚无二。乃是自德川家康在三河崛起时,便侍奉在侧的谱代旗本老臣,全然可以信任。 一封诏令,小栗忠顺便来到了江户。当得知英法等国对幕府的要求之后,小栗忠顺也是紧皱眉头。人家是势在必得,大兵上万,军舰数十条在侧。幕府只在允于不允之间,钢丝难踩,一脚落空就要命。 幸亏德川家定当初为了预防精英派一家独大,早就和法国人有所接触,甚至和法国驻日公使罗什有相当不错的私交。大小勉强算是个朋友吧,人家还送了他一座宫殿呢。 所以此番交涉,暂时先不和额尔金以及葛罗说什么,先请同幕府比较亲善的罗什来,法国的要求能不能够改变一部分,不要显得这么咄咄逼人。大阪开港这个事情,能不能再商量商量,要不横滨再开一个法国居留区? 反正横滨开港已经是事实了,五平方英里和八平方英里也没什么差别的嘛,英法都能占一块,差不多的。 至于九州铁道干线和山阳铁道干线的事情,都可以谈,正常谈,好好谈,咱们也不一棒子直接打死。 忠右卫门没有出席这个密谈,毕竟在公开的层面上,忠右卫门似乎是个标准的精英派。幕府同英国的许多交涉,都是忠右卫门出面。若是忠右卫门在,罗什有些话未必肯说,有些事未必肯应。 脾气过于刚硬的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也没去,水野忠精和胁坂安宅代表幕阁成员,出席了笃姬夫人邀请法国公使罗什先生的下午茶茶会。名义上只是日本国王夫妻两个,同罗什的私谊,无可厚非。 罗什兴冲冲的就来了,他可是也想在日本干出一番事业,然后好向拿破仑三世卖好的人。眼下英法联军大至,日本国王夫妻邀请他喝下午茶,只有傻子看不出这事的重要性。 怀揣着几份文件的罗什兴冲冲的来到江户本城,然后见到了德川家定和笃姬夫人,当然也见到了几位幕府的大臣。几人依次落座,大冈忠恕送上了茶果点心,现在天气已经暖和,德川家定的精神就好不少,甚至可以和罗什开两句玩笑。 既充当翻译,也担任实际谈判助手的小栗忠顺也坐在一侧,帮着德川家定和罗什谈笑。德川家定甚至还说,之后夏天,可以邀请罗什来参加烟火大会。 互相扯了几句闲篇,终于开始谈正事了。德川家定闭嘴不说,把交涉让给了小栗忠顺,只是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的样子,假装自己很淡定。 来之前罗什和葛罗兴奋异常,知道幕府有可能对英国的要求有所不满,希望仰赖法国制衡英国。这就是法国的机会,扩大在日本影响力和经济利益的机会。 给幕府稍微挡一挡枪什么的,并不是不行,但是幕府也得拿出诚意来。横滨这地方英国人经营了好几年,势力已经扎根,所以大阪这个地盘,法国一定要拿下来。这是法国人的底线,他们不能白跑一趟的。 到是金融投资之类的事情,法国可以让一让步,以前法国给幕府的贷款,为表诚意,也可以免除掉一部分。钱是小事,几十万几百万对法国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人家是欧陆上一等一的强国,不差这点。 高利贷帝国主义,岂是浪的虚名! 会前小栗忠顺和幕阁诸位老中,尤其是忠右卫门详细的聊过,在确定了日本在东亚的地位之后,开始了同罗什的交锋。 一开始罗什听到小栗忠顺是牛津大学毕业的,还担心这人是个标准的精英,会有一番龙争虎斗。可是小栗忠顺爱英国,更爱幕府。他的心中只有德川家定一个太阳,亲近英国一是码事,维护幕府又是另一码事。 法国人的投资,我们欢迎,但是一切都得和幕府商量着来,不能够无序的投资,不能够私下和外样诸侯私相授受。而且除了居留区以外,不允许有法国人独资的企业。至于长崎、横滨和箱馆三个开放港,以前的条约规定了你们有经商的自由,幕府不管。 其次就是贷款的问题,禁止法国私下向外样诸侯提供贷款,不论以任何名义都不行。日本对外交涉的代表,有且只有德川将军一人,其他的都不作数。 到底小栗忠顺是难缠,饶是罗什在法国殖民地身经百战,也觉得这个对手相当厉害。可是因着幕府国力衰弱,有一个事罗什咬死了不松口。随便你怎么说,法国也要达到大阪开港的目的。 一直在旁边不发言的胁坂安宅突然开了一个口,他是播磨龙野藩主,距离大阪不远,了解那一带的情形。最后他的建议得到了双方的认可。 神户开港! 章节目录 第660章 谈判稍稍有进展 立刻有人取来了地图,将神户所在的那个小渔港指给罗什看。由于凑川在此汇入大阪湾,当地的水深十分适宜轮船停泊,加上神户距离大阪只有区区的三十公里。只要构建了铁道,一小时以内的事。 将来神户要是发展起来的,这中间三十公里的地皮,正好作为和大阪之间的发展用地。比直接在大阪城下寻找空地要方便的多。 可以! 罗什答应了,但是只是他答应了,他要求幕府立刻派人,跟着法国人去神户瞧一眼。确认当地的水深是不是真的很合适作为一个深水良港,又是不是近在大阪周边,足以辐射日本的近畿地区和西国地区。 当然啦,法国人混的不能比英国人惨,横滨居留区五平方英里,神户居留区也必须五平方英里以上,得法国人来测量确定。沿海的所有用地也禁止日本人购买或者使用,只拨给法国军队和法国商人使用。 其他的都可以仿效横滨的管理办法来弄,出了问题就再商量。先把地盘送到法国人手里才是真的。 事不宜迟,罗什要求幕府立刻选两个旗本,持令前往大阪,同大坂城代交涉,接引法国人进入神户港测量。越快把神户开港的事情敲定,法国人越安心。落袋为安的道理,不需要多说,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如此大事肯定瞒不住的,幕府瞒了也没用,罗什兴高采烈的征用了一条法军通信船,动静可不小,不是瞎子的都能瞧见。再深入了解一点,就知道法国和幕府或许已经达成了某种初步的协议,法国人恐怕已经占据了先机。 额尔金多少有点急,别一口胖子没吃成,反而最后让法国这只猴子摘了桃! 他转身就去找法国特使葛罗,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法国为什么和幕府私下订立合约。葛罗笑眯眯的,他很是绅士的请额尔金坐下,准备说说心里话。 我们法兰西和幕府真是什么协议都没有达成呢,骗你我就是狗。只是日本国王陛下和罗什有些私交罢了,请你不要多想。要是缔结了什么密约,上帝直接一道雷把我给劈死。 瞧瞧这回答,没有订立密约,起码也达成了某种默契啊,不然罗什那小子跑的这么快。天都要黑了,还坐船出发。 不会是夺了长崎煤矿吧! 整个东亚现在最大的沿海优质煤矿,上海、香港等地的蒸汽船,如今使用的都是长崎出产的煤炭,大伙儿用了都说好。英国人其实也希望夺下这处既有军事意义,也有经济利益的地方。 只不过长崎现在是开放港,各国都在,英国人要是强夺长崎煤矿,极有可能引起其他到长崎收购煤炭的国家的不满。所以这个事情暂时压制了下来,并没有提交给幕府。 在法国人这里得不到答案,额尔金发挥自己在幕府和买办豪商内的人脉,到处打听。到了深夜,幕府派人跟从罗什去大阪的消息,终于送到了他的耳中。得知此事的额尔金这才明白,法国人怕是已经动了大阪的主意啊。 这还得了? 一封急电,立刻就拍给了幕府的外国奉行忠右卫门。语气虽然不严厉,询问也不显急迫,可是这个时间点,额尔金的想法就难以遮掩了。 转天对英方面的交涉也悄悄开始,同样没有直接邀请额尔金,而是请横滨总领事麦克唐纳出面。希望英国方面给幕府透一透底,要求条件啥的,是不是降低一点,免得最后谈判不成,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同麦克唐纳接触的也不是忠右卫门,换上了主理横滨造船厂的胜海舟。两人是老熟人,说话也好说,事情也好谈。当年胜海舟出国前的英语培训,还是麦克唐纳指导的,大小也算是师生一场呢。 各自肩负着背后国家的立场要求,这场师生的会面,就不是那么轻松惬意了。麦克唐纳算是英国人中的亲日派,而胜海舟则是日本人中的亲英派,按理说这两位应该是很容易聊起来。只可惜现在英国要求不少,幕府抗拒颇多,起初的交谈之后,居然就冷场了。 两边各自退场,立刻回头找上级,总归需要有一方让步,或者两边都让步,不然这个谈判肯定进行不下去。保不齐最后法国单独和幕府订立合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办法在日本这边,耗费太多时间的额尔金在反复权衡,又考虑了阿尔伯特亲王的意见之后,最终决定稍稍让步。 大阪开港这一条不可能法国人独占,英国人也得跟上。江阪铁道,也即东海铁道,英国希望仿效江滨铁道的模式,保证英国人在这一重要交通事业上的利益。 另外既然法国人可以援建炮兵工厂和造船厂,那么英国人直接在江户援建发电厂,同时还可以协助建立横滨制钢所,直接把规模打造提升成亚洲第一的钢铁厂。当然早期运营什么的,肯定都是英国人来,顾问也是英国人,工程师还是英国人。 同时幕府需要保证,在未来的七到十四年内,继续开放国门。最后做到不限制外国人在日本国内的自由旅行、通商和学习。 还好,麦克唐纳知道幕府的命门之一,幕府极度排斥基督教,把这一条加上之后,果然幕府的火力集中到了这一条。井伊直弼甚至发话,洋人要是敢派传教士来,谈判立刻结束,无甚好谈的了。 果然会拿捏啊! 不过作为帝国主义侵入他国急先锋之一的宗教势力,也确实需要防范,忠右卫门也支持严厉教禁。把这一条撇去了,英国人原本比较严苛的诸项条件,看起来就不那么严苛了。 没多久,那边罗什兴冲冲的回来了,告诉葛罗,神户那港口真不错,几千吨的船随便停,又正对大阪湾,不论是出海还是避风,都非常的方便。到时候只要三十公里的铁路一通,和大阪基本就是一座城。 夺了这个居留区,绝对不吃亏! 章节目录 第661章 安政卖国大条约 《安政列国大条约》签订! 德川幕府再度丧失一系列国家之主权,同英、法、美、德(德意志关税同盟)、荷五国修约,同时丹麦、瑞典、奥匈帝国、沙俄四国的贸易代表作为见证者,也一道签字。 整个条约最重要的便是神户开港,同时将神户居留区租借给法国,租期99年,年租五百两。日本的近畿和西国地区,也被帝国主义列强撞开。作为日本内海的濑户内海,已经成为了国际自由航行区。 列祖列宗自三河冈崎城一隅肇基之天下,德川家康披荆斩棘,曝霜被露,才取得的天下,又丧失了一分。真是子孙视之亦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井伊直弼签字的时候,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只是强做镇定,挥笔签字,签完之后便弃笔离席,一人独处,不知做何想法。在他之后签字的忠右卫门,也是无奈。这买办真是做得憋屈,人家就没把你当人看啊。 随同在侧,充当翻译和随员的小栗忠顺、胜海舟、天野八郎等人,或是掩面,或者沉默,不一而足。 见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把字签完,一众列强面色喜悦,开怀不已。尤其是英法两国,他们这次擭取的利益最大,额尔金和葛罗在处置清国的外交之前,先在幕府这边撞了一个“开门彩”。 除了神户被事实上割让给了法国以外,东海道干线,也即江阪铁路,英国人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一半的股份。九州干线以及山阳道干线,由幕府居中协调,法国和幕府以及诸侯方面,股本对半开。法国人出资金和技术,幕府出土地和人工,一切均按照江滨铁路的运营模式处置。 你们以为到此结束了?当然没有! 条约规定,从此以后,幕府对外国人进入日本国内的限制放松。铁道沿线七日里范围内,所有外国人可以自由行动,不论是外交人员,还是普通人员,都不需要再向幕府进行任何的报备。 七日里就是二十七公里,日本南北狭长,这铁道从北到南,一路铺设过去,沿线二十七公里都允许外国人自由旅行,幕府沿海还有什么虚实是洋人不知道的? 原本法国人还说要在火车站设置法国站务,这一条被小栗忠顺死命阻挡了下来。不然以后每个车站都会有法国驻军,法国的势力会快速的侵入到全国各地。 除了这些对幕府而言,绝对算是坏消息的内容外,英法还要求派出矿业勘探和工程人员,协助幕府对全国的矿产资源进行调查。尤其是列强必须且亟需的沿海优质煤矿,以及铜矿和铁矿,列强都有极大地兴趣进行投资。 这到底是协助,还是逼迫,见仁见智吧。 在幕府的极力争取之下,条约有一些内容还是对幕府有利的。包括列强免除幕府以前尚欠的贷款五百万英镑并所生利息,稍候将派员继续谈判对幕府的贷款事宜。贷款数额的大小,以及利息的高低,都可商量。 英法答应援建的大阪炮兵工厂、神户造船厂、江户发电厂、江户第一机械所和横滨制钢所等也全部落在条约上面,贯彻执行。 志得意满的额尔金和葛罗命人快马加鞭把条约送回本国,交议会和国王签字批准。只等明年条约正式生效,再行换约。 原本停驻在横滨的英法联军,也相次撤离,往上海集结。幕府这边的行动结束,英法联军对清国的行动就要开始了。不过似乎冲突还没有全面加剧,巴夏礼正在同清朝廷方面谈判,尚未有结果出来。 如果用武力威胁就能取得外交上的胜利,英法联军也不想打仗。这打仗就得死人,死人多了国内保不齐就会有批评的声音出现,他们只需要最终的结果就得了。 而且这会子清国仍旧是世界上的大国,虽然以前败给了带英一次,可那是带英啊!败给带英有什么丢人的,日不落帝国,全世界超一流强国。指哪打哪,打谁是谁,没有二话。 输给英国太正常了,这年头的地球上,没有输给英国过的国家基本没几个。就面前的列强,法国被英国揍过,甚至打断了称霸欧洲的进程。美国被英国揍过,几十年前连白宫都烧没了。荷兰更是直接被英国从世界霸主,海上马车夫的位置上给拽了下来。 带清的虎皮这会子还没有被剥光,烂船也有三分铁,英法联军的两位统帅,也即额尔金和葛罗,需要为本次军事行动负责的。可能还会进行几个月的外交试探吧,大概。 与此同时,一条自香港发来的英国邮轮抵达了横滨,阔别日本故土数年的遣英留学生们,终于到港回家。 站在船舷的坂本龙马,挽着吉田松阴的手,十分珍重的说着道别的话语。两人或许下船之后,便要分别,因为侍奉的主君不同,此生相见的机会很少。 甫一落地,他们便受到了英国驻横滨总领事麦克唐纳的邀请。麦克唐纳当年教他们英语,送他们出国,标准的师生之谊。老师相请,这个面子当然要给。 而且也要通知幕府,让幕府派人来接这些留学生。中间这等候的时间,大家吃一顿好的,叙叙旧乃是正理。 赶去英国公使馆的留学生一行人,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可是街边的百姓见到他们却议论纷纷。吉田松阴便离开队列,随手拦住一名看样子是个商人的人,询问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伦敦的时候,他们定期和日本这边通信,幕府有什么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有最近这几个月飘在海上的时间,稍微有点落伍。难免的事情,这年头既没有卫星,也没有网络,也就靠岸的时候能知道点事情。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幕府居然又在列强的逼迫之下,签订了新条约! 章节目录 第662章 君主立宪初提议 “方今幕府衰微,主弱臣昏,列强纷至沓来,正是诸侯英杰奋起之时!” 坂本龙马跪坐在山内容堂面前,大声倡议。他哪里知道,不过是留学几年而已,日本的国门就被大大的撞开,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程度逐步加剧。 此番《安政条约》的签署,货真价实的重创了幕府声威,使得国内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攘夷势力再度抬头。幕府依靠万余传习队,虚饰起来的强大,又一次被列强给剥了皮。 回到日本的一众留学生,尤其是诸侯们派遣的留学生,许多人都意识到了,幕府绝非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 尤其是萩藩、鹿儿岛藩、佐贺藩、高知藩、福井藩等藩国的武士,见识了英国的强大,又了解日本的落后,心中自然生起这样那样的想法。 “幕府自初代东照大权现以来,众建诸侯,以为藩屏。当此时,正是屏翼幕府,挽救幕府社稷危亡之机!”坂本龙马说完,一道留学归国的佐佐木高行从旁附和。 两个人的想法完全相同,而且同窗的友谊也使得两人成为了天然的政治同盟。身为土佐高知藩士,两人在了解了幕府最新的动向之后,毫不犹豫的向山内容堂进言。 君主立宪! 人家的君主立宪是结果,他们两人的君主立宪则是过程。理由也非常的充分,德川家康当年册封山内一丰为土佐之国主,就是希望山内一丰武装保卫幕府,作为西南重镇,安定一方的。 小山评定的时候,山内一丰身为东海道远江重镇挂川城之主,第一个跳出来,大声疾呼我的心中只有德川家康公一个太阳。随后将挂川城让与德川家康,使得东军毫无阻碍的通过东海道,进入美浓关原。 假设他能够在挂川城阻挡德川家康三日,那么西军攻打大津城的三万大军便能够顺利抵达关原。整个战场的态势便将全面倒向西军,胜负之势,必定可以逆转。 我们山内家,为德川幕府的建立,立下了泼天似的大功劳! 现在又到了我们山内家为幕府建功立业的时候了!我们山内家协助幕府,挽救国家的危亡,天经地义! 身为国持大名的山内容堂,既有实力,也有资格襄赞政务,为国出力。应当号召天下诸侯,辅佐将军治理天下,共同抵抗英米鬼畜。 怎么一个襄赞法?当然是将军做日本国王,我们诸侯联合起来,组建议会,到时候国家的大事小情,都由议会商议通行。这样不仅能够集合全日本的力量,还能够集合全日本的智慧。如此行事,国事必定日新日渐,洋夷必定不敢小觑我国。 坐在榻上的山内容堂听到坐下两名藩士的谏言,又望了望身边的吉田东洋,心中颇有几分意动。这个提议好像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很符合山内容堂的想法。 倒幕什么的,山内容堂没有想过。二百余年君臣,山内家能够从一介五万石的城主,跃升至土佐一国二十四万石的国持大大名,都是德川家康的恩惠。 有一说一,德川氏对山内氏,就是有恩遇的。确实是德川家康把山内一丰提拔到如此高的名位上面,两百多年君臣相得,辅佐幕府还是主旋律。 可是辅助幕府不代表我一辈子只做一个外样,完全不想分享权力啊。如今幕府这个样子,威权正在下降,正当是我这样一心匡扶幕府的诸侯,为了德川家的延续而奋起的好时机啊。 没错,我山内容堂确实应该辅佐将军! 君宪立国,刷新政治的思想,伴随着归国的留学生们,陡然间在诸侯和幕府之中传扬了起来。这些留洋的大学生,成为了第一批鼓吹日本君宪的倡议者。 同大家所想的一样,这样的局面不仅仅是发生在高知藩邸,还发生在萩藩邸,萨摩藩邸,福井藩邸等处。有志于改革幕政,或者参与天下大政,谋求权力的诸侯们,第一次从直接了解英国君主立宪制度的家臣口中,知道了原来天底下还有这种限制君权,扩张臣权的政治体制。 毛利敬亲、岛津忠教、松平庆永等人赞叹连连,这种制度真是不错。到时将军还是日本国王,我就不用背上什么篡逆之辈的骂名,或者去找什么大义名分了。可是立宪之后,幕府凡事就得和我们商量着来办理,这个天下就得我们大伙儿一起坐。先把将军一家独大的局面给打破了,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按照这些留英家臣的说法,英国的议会也分党派,譬如幕府有外样诸侯和谱代诸侯一般。只要外样诸侯能够抱团,就能够在贵族议会里面,直接阻击谱代们的法案。将谱代诸侯垄断权力二百多年的局势彻底打破。 咱们毛利氏,当年那可是名震西国的“阴阳一太守”啊(尼子晴久:我呢?),在西国这一块儿,名声响亮,直接就能影响一大片西国诸侯。到时候联络一下其他的外样大诸侯,在贵族议会里面,就有了抗衡谱代诸侯的实力啦。 跪坐在下手的吉田松阴、桂小五郎、志道闻多(木户孝允、井上馨)等人齐齐向毛利敬亲进言。我们已经和那些外样诸侯的家臣交好,愿意为殿下您奔走联络。 保不齐以后您毛利敬亲就是外样诸侯一派的盟主! 站在议会的议长席上,主导整个国家的大政方针。甚至凭借掌握的议席,担任幕府大老,或者是内阁总理大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魁首。 “幕府大老吗……”毛利敬亲不动心就有假了。 天下大事,由井伊直弼一言而决的那种强大权势,毛利敬亲早就看在眼里了。他怎么会不羡慕,他羡慕的很呢。只可惜外样始终不能参政,限制了他。要想达成担任幕府大老的愿望,这个什么君主立宪制,似乎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为我量身定做一般。 之前毛利敬亲还了解过尊王派,他天皇有几个兵? 原本还在考察尊王到底行不行的毛利敬亲,立刻抛弃了狗屁的尊王,他觉得君主立宪才是最棒的。当然要是第一任内阁总理大臣是他,就更棒了。 章节目录 第663章 兄长劝我早辞官 很难得,有德川家定同忠右卫门单独对坐聊天的机会。平时德川家定懒怠于见人,况且兄弟两个也并非从小长大,只是因为有血缘的羁绊才增进了几分亲近。真要说亲近的话,可能德川家定更亲近拾丸,毕竟孩子是他亲眼看着成长的。 天光正好,左右的闲杂人等全都被命离开老远,只有走廊上随侍在侧的大冈忠恕,像是个木偶一般坐着。 “此番订立合约,物议汹汹,一时难止啊。”德川家定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骤然在自己的任上,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身为统治者的德川家定,整个人都颓唐了不少。无可奈何的事情,时人还是很看重身后之名的。在自己治世时,出了这种事,后世的史书上恐怕落不着什么好话咯。 忠右卫门其实也不好受,不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按照惯例和列强的要求,条约必须由执政的宰辅大臣或者亲藩大镇签字,他们才认可。以前是让松平庆永签字,可这回没有了替死鬼,签字的就是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 毫无疑问的,此番没有战败,便大举割地,刺痛了国人的心。国家连年课征赋税,百姓胼手胝足,即使是灾荒之年,仍旧勉力以养新军,不使兵士饥寒。江户湾内千吨的大战舰也已齐备,炮位森森,如墙如林,为何还是无力同洋夷作战? 以前技不如人,被英米鬼畜轰开了国门,还则罢了。现在国力日昌,新军明明日夜操练不休。江户百姓为了供应海陆官兵,奔走于道路。其中的辛苦,诸位殿上的大人,难道没有看到吗? 怎么就不敢和他英米鬼畜干一仗! 输了我总也能心甘! 幕府大老彦根侯井伊直弼,外国奉行、海军奉行并德川忠正败坏国家大事! 该死!该死!该死! 曾经的名望有多高,现在的诋毁就有多大。赞誉和谩骂的转换本来就在一瞬之间,百姓对幕府殷切期盼,这期盼在条约签署之后,便迅速转换成了咒骂。 不论忠右卫门曾经在江户和天下有多好的名声,这卖国条约一签,便都教他烟消云散。不仅仅是市面上出现让两人辞任下野的呼声,连幕府本身的谱代和旗本中,也多有不理解的人,认为应该换上一个对列强强硬的老中上台。 幕府还能不能好了?如果只会委屈求全,割地卖权,那还要你们干什么?我们需要一个能把幕府带向强大的人,而不是一个废物。 是以,才有德川家定这一问…… “臣弟亦知……”忠右卫门登城的时候,就看到街边的百姓对自己指指点点。 老百姓心里有苦,国家衰微至此,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签订了条约的忠右卫门,自然就是这个发泄口。 “余原想你二人,先行辞任,待物议稍稍平息,再行起复。只不过扫部说他绝不会辞任,凡所百事,皆由他一人应付。” “扫部这是?”忠右卫门知道德川家定的想法是什么了。 幕府的事情到底还需要人来办理的,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都是他所信任的大臣。只要他还在任,稍后起复只是时间问题。为了保全两人,暂时的辞任,是他对两人的爱护之道。 大好的头颅现在还在项上,别因为这个事情,惹了某些没有一点儿大局观念的攘夷者,对着两人就发动“天诛”。要是两人遇害,幕府本来就不坚定的改革之心,必将大为动摇。好容易看见一点的曙光,也将消失不见。 但是面对甚嚣尘上的反对意见,以及蠢蠢欲动的攘夷者,德川家定也有所担心。担心自己的亲信大臣,和唯一有生育能力的弟弟被害。 所以他亲自出面劝退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过两年再起复就是了。可是井伊直弼不答应,全然不答应,表示不论前途有多艰难,他都将为幕府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忠右卫门可以退,因为忠右卫门既有才能,也有生育能力,这是未来幕府亟需的两项能力。尤其是第二条能力,必须保全。 井伊直弼已经四十三岁了,在这个过了四十岁就自称老夫的年代,能活五十年就是万岁。忠右卫门今年才三十四岁,还有美好的未来。若是井伊直弼最终倒台,或者不幸遭遇了刺杀,起码幕府还有忠右卫门这个更年轻的人,来出面主持大局。 既是为了幕府的现在,也是为了幕府的将来! 你可以质疑井伊直弼的能力,可以怀疑他对于权力有私欲,但是这个人对于德川幕府的忠诚,为了德川幕府的存续而奔走,乃至于牺牲自己生命都愿意的高尚情操,是无可质疑的。 他深爱着这个德川幕府,他希望德川幕府延续下去。只要幕府能够延续下去,牺牲他自己也不过是小事而已,在他心中,不值一提。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样的赤胆忠心,已经不多见了…… “你且先辞任吧……”德川家定叹了一声。 “臣弟明白。” 当年江川英龙还在时,曾经对忠右卫门使用的柯尔特左轮手枪非常欣赏,为此他还向幕府上奏走。表示骑兵使用柯尔特,是一种非常便捷的武器。 只不过幕府因为始终没有发展骑兵,到现在也只是将将开始利用拿破仑三世赠送的大洋马,开始了配种培育工程,所以那个手枪骑兵的建设,始终没有提上议程。 可是骑兵没有建立,不代表柯尔特没有购买。在江川英龙的建议下,传习队的部分老兵,人手两支柯尔特。这一部分老兵,大多充当军官的近卫,或者也担任部队的督战力量。 幕府拨给井伊直弼的仪仗中,也有开道先导,并充任护卫的十二名传习队老兵。有这二十四把柯尔特在,等闲来十几二十几个攘夷者,还不够喂了柯尔特的子弹。 忠右卫门到现在还敢骑马招摇过市的原因,也有自己身边的八名近卫的原因,况且黑川庆德还有双管大喷子呢。 料来无事吧…… 章节目录 第664章 家定预先做准备 “拾丸也已经六岁。” 德川家定看忠右卫门还是听劝的,到底松了一口气。别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都不听劝,那他就不知道后面的事该怎么处置了。现在忠右卫门愿意辞任,多少便也算有个交代。 不过这个当口,说拾丸是什么意思呢? “多亏上様照拂。”忠右卫门代替拾丸感谢德川家定。 “余并非是个福缘深厚之人……”德川家定点了点头,说了这么一句。 忠右卫门立刻避席,好家伙,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也不适合谈这种话啊。没见着坐在一旁的,和个木偶一样的大冈忠恕,那耳朵都在下意识的往前倾嘛。你觉得你自己命短,这我管不着,可是你也别说出来啊,我真的不想听,也不好回答啊。 “上様福永绵长。”你让忠右卫门怎么说嘛。 “余……唉……总得有个准备才好。”德川家定好像是要说什么,可是到底没有说出来。 现在他的意思很明确了,他身后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拾丸。以后忠右卫门还能不能诞下子嗣,他已经来不及考虑了,先就着拾丸做打算吧。 拾丸年仅六岁,实际上这还是虚岁,实年五岁多些。这个年纪在后世也就是个幼儿园中班,有些聪明一点的,十以内加减法,拼音什么的,都已经学会了。差一点的,也知道手机平板怎么玩,电视机耍的比一家老小都溜。 但除了极个别天资聪颖的,这个年纪的,到底也就是个孩子,是不可能承担起日本这样一个人口三千余万的国家的治理重任。 “臣弟不敢妄言。”忠右卫门只敢听,不敢多说。 “余意,一俟拾丸当期十岁,便行元服,宣为世子,你意如何?”德川家定自己知道自己事。 他深知凭自己的身体,恐怕是没有几年好活了,说破天也难再撑十几二十年,撑到拾丸成年长大。现在只能说是多撑一天是一天,等拾丸稍微大一点,没有夭折的可能性之后,便向天下诸侯公示拾丸的世子地位,保证幕府后继无虞。 这也是他之前希望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辞官的原因之一,现下这两年,则仿效他老子德川家庆治世末期,拉一个维持会式的政权,拖一天是一天。等他一蹬腿,拾丸还能够有继续改革的人才可用,也能有维持幕府延续的本钱。 别现在把坚定改革的人都给坑死了,然后长君又蹬了腿。到时候将军冲幼,外朝也没有得力的大臣辅佐。那么幕府铁定就是朝着地狱冲冲冲,没别的可能啦。 “此事全由上様御裁!”不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德川宗家真的没男丁了,怎么办呢。 “世道艰难,余无力改变,只求拾丸多福,能中兴幕府,光我德川。”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把话说完,便猛地咳嗽起来。 大冈忠恕腾的起身,闪到德川家定身边,将德川家定扶到榻上歇下。今儿这场兄弟间的私人会面,便也只能结束了。 没多久,江户本城便传出外国奉行、海军奉行并、老中格德川忠正卿辞任下野的消息。至于大老井伊直弼,则还是直挺挺的占据名位,并没有下野的打算。 火力果然慢慢的就集中到了井伊直弼身上,为了缓解统治阶级内部的不满情绪,松平齐民和安藤信正被拔擢进入幕阁,担任老中。 松平齐宣成为胜手挂老中,除他之外,现在的老中依次是水野忠精、久世广周、胁坂安宅、松平齐民、安藤信正。 松平齐民暂不去说,这位乃是先代将军德川家齐之子,实打实德川家定之叔父。安藤信正则是陆奥磐城平藩主,五万石大名。原任若年寄,也即管理旗本诸事务的官僚。将他提拔上来,主要就是安抚谱代和旗本的不满情绪。 将军様心里挂念着大伙儿呢,愿意倾听大伙儿的意见,瞧瞧,这不就把管理旗本事务的安藤信正拔擢了上来嘛。 明天会更好的! 被解除了主要官职的忠右卫门闭门在家,外客一概不见,作出了一副待罪的模样。不过所有的差事都可以抛掉,唯有江户大学的校长一职是始终不肯放弃的。 反正江户大学也不是什么幕府政务机构,只是一个享受幕府拨款的教育机构罢了。要说权力的话,约等于无。自然也就没有人关心这个职位的去留。 到是方便让忠右卫门全力主持江户大学的重建和扩张工作,大约是瞧忠右卫门只能去忙活这种没啥用处的活,幕阁方面将每个月划拨给江户大学的经费,提高到了黄金六百两,且重建费用也增加了五千两。 给钱就行,忠右卫门算了算钱,还准备自掏腰包,要在江户大学里面修筑牢固的医学部大楼还有物理化学部大楼。幕府委派留学生,主力全都在军事、矿山和机械上面,学其他的人才比较少。 可忠右卫门知道这些专业的重要性,现在不准备,等将来再准备就迟了。说句现实一点的,保不齐培养出一个什么下濑雅允般的人物,到时候下濑火药提前出世。直接和列强的海军,决胜于对马海峡,炸的他哭爹喊娘。 到时不平等条约就可以全部废除,幕府的兵威也可以大大的弘扬。 不多废话,忠右卫门找上了艾菲尔,这位正在主持江户城重建和日本桥修筑的工程师,颇得忠右卫门的欢喜。实际上之前就请他在设计全城时,专门为江户大学设计了主楼。 现在多两个新的教学楼也不是难事,艾菲尔甚至早就有准备了。他在设计主楼之余,还草画了几个配套的教学楼和图书馆等建筑,都是现成的,直接拿去用就完事。 甚至连之前准备修筑起来,专门招待外国人的那个会馆或者公馆类建筑,他也有个草案了。忠右卫门让他有空就加把劲,用江户这座壮丽的近代城市,好好地弘扬他的美名。 对了,会馆的名字忠右卫门都想好了,就叫他鹿鸣馆。 章节目录 第665章 退藩在家好时光 关心完大学建设,忠右卫门也多了很多时间,在家里自娱。自娱的最好证明是家里两个老婆都怀上了,而且忠右卫门掐算日子,或许某一晚左右开弓的成果。 怀孕这个事情,其实真的是一种概率非常低的事件。只不过满大街都是人,人一多,这怀孕的也就多了,搞得好像怀孕就成了三两句话能解决的事。 只不过以前忠右卫门虽然没有时时耕耘,可也三不五时的来这么一出儿,就没听着响。怎么难得闲下来,多了两分精力,玩点花活,就一炮双响。 难不成玩花活有助于受孕? 不可说,不可说…… 两个老婆怀孕,忠右卫门高兴,德川家定也高兴。笃姬夫人亲自召见两位孕妇,和她们好生喝了一杯下午茶,然后赏赐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又顺便指着拾丸和实姬这一儿一女,让阿兰和阿美不用挂心,男孩女孩都可以,只要能生就行。 一旁的德川家定也这么说,德川家不怕养不起孩子,你们两个都生双胞胎才好呢。儿子自然有一个大藩的前程,女儿起码也得是三五十万石大名正妻的姻缘。 万事有我在,必不教这些侄男侄女吃了亏! 从本城回来,除了带回赏赐,两人居然还带回了一个口信。说是德川家定命忠右卫门明日登城,他有事要吩咐。忠右卫门不疑有他,只道明白。 转天忠右卫门就牵着拾丸登城去了,名义上还是送拾丸来的,笃姬夫人也很喜欢拾丸。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德川家定恐怕是不能了。她这位御台所的将来,就在拾丸身上了,现在对拾丸好,将来拾丸对她也能好。 况且宗法上,拾丸已经是笃姬夫人的嫡长子了,现在就差走最后一道程序罢了。 城内奉公的旗本,接近权力的中心,大小都知道忠右卫门现在不过是以退为进,况且这家里刚怀上两个,圣眷优渥着呢,一个个照旧恭恭敬敬的给忠右卫门行礼。 来回打完招呼,忠右卫门才进入中奥,稍微整理了一番衣冠,便请求拜见。里面很快召进,都是应当。 拾丸见到德川家定和笃姬比见忠右卫门亲近多了,现在拾丸最亲的三个人,就是他妈和德川家定夫妻两个。谁叫以前忠右卫门忙得很,天天事情一大堆,到傍晚才能回家,回家和家里的老小也说不上几句话,还得见客。 抱着拾丸坐在自己的身边,德川家定示意忠右卫门上前来说,笃姬夫人今儿也在的,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了。不然不会是这种轻松快活的气氛。 稍微闲聊了几句,一旁的笃姬夫人就示意侍女带人进来。忠右卫门望了望,是个相貌还挺秀丽的小女孩,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不知这位是?”忠右卫门主动开口。 “是鹿儿岛家臣,宫野家的女儿,爱子。”笃姬夫人娓娓道来。 宫野氏并不是什么名门大姓,出身于后世的熊本县玉名郡宫野地方(肥后国)。日本的南北朝时期,其名姓并未出现在镰仓幕府的九州御家人名册之上。同时以地名为苗字,很显然应该是某位御家人安置在宫野地方的管家一类。 伴随着时间的变迁,实际掌握有土地的这些人,驱逐了在上面做官的土地原主。大一些的就成为了大小名主,小一些的也成为庄头地头。 到了战国时代,宫野氏的名姓,终于出现。其中具体是个什么过程,已经无从知晓。在战国末期岛津氏统一九州的战斗中,宫野氏倒向了岛津氏。但是最后岛津氏被丰臣秀吉击败降服,原本用以统治整个九州的武士家臣团,便全部龟缩到了九州南部三国。 也是在那个时候,宫野氏伴随着岛津氏的减封来到萨摩。现在是岛津氏的一百二十石家臣,高不高低不低。岛津忠教选了她,是送给笃姬夫人做侍女的。 大奥的女官,既可以是那些旗本的女儿,也可以是诸侯的女儿,更可以是御台所夫人带进大奥的侍女。 前头借着本城坍塌毁坏,大奥女子无从安置一事,笃姬夫人已经把大奥一半的女子都踹出了大奥。屋子清理干净了,可不就得往屋子里面填自己喜欢的家具了嘛。 得到笃姬夫人暗示的岛津忠教,选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子,送到笃姬夫人身边,方便笃姬夫人彻底掌控住大奥。 眼前的这名宫野爱子,在大奥教养了半年多,颇得笃姬的喜爱和信任。正准备大用呢,结果德川家定找了过来。 你也知道的,我那个弟弟,并非什么贪恋美色之辈,家中只有一正一侧两个。现下好容易都怀孕了,这一年不能让他闲着啊,这要是闲着了,多浪费那下半身啊。 所以你就挑一个稳妥的,最好是瞧着好生养的,送到我那弟弟家里,服侍他起居也好。保不齐再怀上一个,你们岛津家和我们德川家,不也能更加亲密了嘛。 听了这话的笃姬夫人心中只有欢喜,你早说啊,你要是早说,我直接在岛津氏一门里面找女儿了,用什么家臣的女儿啊。 现在事到临头再挑选,鹿儿岛距离江户又远,这一来一去,得浪费好两个月的大好时光。保不齐这几个月就是怀上的好时机呢?将来忠右卫门起复了,就又没机会在家驰骋了,一切都白瞎。 还是紧着身边的几个,挑个忠心可靠地,抬举她做了忠右卫门的侧室,早点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正经。 大不了直接让哪个岛津收养她做女儿就是了,至于有人说忠右卫门的母亲是岛津氏之女,现在又娶岛津氏之女? 你觉得不妥,小日子人觉得非常妥! “什么!”听笃姬夫人说完,忠右卫门微微一愣。 上次就是这么搞,这次又这么搞?怎么老是突袭我这个老同志。游龙戏二珠已经很累的,怎么缠三凤啊? 您不能把您弟弟当牲口来使啊,牲口配一次种,还得歇一歇呢。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幕阁夺权大冲突 相比较于忠右卫门暂时从舆论的旋涡之中脱离了出来,井伊直弼的日子就显得难过了不少。且不说声威上面受损这个事情,只说安藤信正便是一大烦恼。 安藤信正这名字了解日本战国历史的或许能看出点影子来,三河安藤氏,安藤直次和安藤重信兄弟两个,从德川家康的侧近起家,飞黄腾达。 安藤直次一系,受封纪州田边藩三万八千石。但属于是附家老,也即享有大名的待遇,也能够参与幕政,可事实上是纪州藩的家老。到了幕末,因为没有太多的人才,已经泯然于众人。 弟弟安藤重信这一支,混的就比较好了,一路受封到陆奥磐城平藩五万六千石。最后因为石数较高,还一度被误认为是三河安藤氏的宗家,《续编藩翰谱》上就是这么写的。 人还是要混的好,混得不好,族谱都能被人给改了,你自己可能还都不知道,以为是对的。 新任老中安藤信正就出身磐城平安藤家,在德川氏的谱代诸侯,以及旗本重臣之中,也享有相当的号召力。且安藤重信在德川秀忠时期就担任老中,参与大阪之阵,拼死击退大野治房突击,战功赫赫。 随后又亲自参与处置安芸备后两国广岛五十万零六千石大名,福岛正则的改易行动。出面带兵弹压一夕之间被革退为浪人的一万六千名福岛氏家臣武士,最终平安无事,得到极大地赞扬。 因着为幕府三代将军,鞍前马后,来回奔走,他们家才得到了五万六千石的家业。前后四代人担任幕府之老中,其他几任就算没有担任老中的,也都是大坂城代、奏者番、若年寄之类的高位。 论起在幕府保守势力中的号召力,安藤信正确实也就比井伊直弼低那么一截而已。现在他得德川家定之简拔,又是临事上任,颇有为君分忧的心思在。 于是争权不可避免! 井伊直弼所持的是对外允许开国,积蓄实力;对内强硬统制,打压异己的主张。他希望在自己的治理之下,幕府能够在相对较快的速度内,发展起来,进而达成佐幕攘夷的最终目的。 而安藤信正所持的则是对外强硬管制,操兵练勇;对内安抚求同,保守渐进的主张。希望通过幕府放弃一部分武断政治的权力,来笼络国内的诸侯,进而使得诸侯团结到幕府的麾下,最终一致对外,达成攘夷的最终目的。 终点相同,可惜道路的选择大大不同! 历史上的安藤信正不惜耗费幕府本就不充裕的财政,去拉拢和贿赂京都的宫廷以及公家,然后又强力推动和宫下嫁,以期实现公武合体,国内和平。甚至还做主答应孝明天皇攘夷的要求,明确发布了攘夷的命令。 只攘了大概十几个小时,和宫下嫁的圣旨颁布之后,就宣布取消…… 德川家茂同和宫的婚礼,直接导致原本支持将军统治的天领百姓,因为在灾年并举的毁灭性徭役,而大面积的破产,进而完全抛弃幕府,期待幕府亡国。 大河剧《势冲青天》里面有一定的描写,男主涩泽荣一家因为接待下嫁的队伍,而疲于奔命,几乎破产,便是当时无数天领内百姓的写照。 据说仅仅是下嫁这一过程,从京都到江户的开销,就高达黄金七十万两,价格超过八条千吨蒸汽战舰的造价。至此之后,幕府的财政就彻底崩溃了,再也无法挽救,只能靠在江户周边,大规模的征收各种过税、摊派以及罚款,维持苟延残喘式的统治。 以后来者的眼光来看,安藤信正为幕府这架破车冲向地狱,那是货真价实的踩了几十脚油门的人。可是在时下的眼光来看,安藤信正却是顾全大局,颇受诸侯赞许和欢迎的“名相”。 凭借在幕阁中的安藤信正的支持,不少诸侯开始在幕府之中发挥影响力。诸侯们靠他来参政,而他借诸侯们的大势,来压制井伊直弼。 双方的矛盾虽然尚未彻底爆发于台前,可是也差之不多。对外国有了不少了解的诸侯大名们,终于公开向安藤信正提出了君主立宪,幕政改革的议案。 将军様照样还是将军様,外国的国王陛下披个日本皮的事儿,不算啥。君主的称呼在全世界有几十几百种,没有什么一定要叫国王皇帝的说法。在日本叫将军就完了,反正您是君,我们是臣。 希望以后幕府每年召集诸侯议会,决定国家大事。同时任命在诸侯大议会中,获得最多票数的那位诸侯,担任幕府大老,破除只有井伊、土井、酒井、堀田四家能够担任大老的惯例。 老中之职,也专设为各种奉行职,逐步将现在的那种老中有职司的暂时任命,化为常态。以后只要担任幕府中央诸奉行的诸侯,一律给以老中格。同样的,老中也不再是谱代诸侯和松平氏诸亲藩的专属,外样大名也可以正常任职。 幕阁的成员,由大老和将军共同任命,或者由大老选任,然后报请将军様批注。基本上就类似于英国的首相组阁,咱们暂时摸索着来。 等到忠右卫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毛利敬亲、松平庆永、山内容堂等人已经把这一上书,上交到幕阁之中。井伊直弼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屑一顾。当即发话,这些垃圾玩意儿,是绝对不可能在他任上送到德川家定面前的。 想要让德川家定同意,那更是没门。你们有本事就从我面前跨过去,去中奥把上书交给德川家定。我能让你走过去,我特么的就不叫井伊直弼。 松平齐宣和水野忠精也明确表示不同意此案,久世广周、松平齐民和胁坂安宅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站起来拉住两方,你们不要再打啦。 气势正盛的安藤信正直接放话,他一定会把上书交给德川家定的,井伊直弼想要专擅幕府大权,他安藤信正绝不答应! 章节目录 第667章 暗中建策来搅局 幕阁内的一场争辩,很快就传到了城下,忠右卫门知道的其实也没多快。请诸位看官一定要相信表奥那些幕府官僚传闲话的本事,毕竟他们传闲话是本职,干公务才是兼顾。 只是忠右卫门将将才辞任下野,带着拾丸登城,已经有些招摇了,要是再跳出来搅合在这个事情里面,未免不美。还好胁坂安宅是咱们运动进去的,当时他就在现场,咱们可以和他了解一番第一手消息。 转头吩咐黑川庆德去约胁坂安宅,忠右卫门这边则继续借奈良茂的名头邀请。 毕竟奈良茂插手幕府年贡米行业的背后靠山就是忠右卫门,现在忠右卫门在表面上倒台了,按照惯例。这个米业行商的位置,要么你就再傍上一个老中,继续干下去。要么就得退位让贤,将这聚宝盆给让出来。 所以以奈良茂的名义,去邀请任何一位老中吃席,那都是天经地义的。只不过奈良茂实际上早就勾搭好了其他的老中,从事生丝业获得的丰厚利润,一半给了忠右卫门,剩下一半不都在他那里嘛。 连新上任的老中松平齐民,其实都已经拿了奈良茂的钱,默认允许奈良茂继续从事年贡米的收买一行。 请了助六做中间人,忠右卫门避开了旁人,提前赶到了一升庵。稍坐了片刻,胁坂安宅便同助六虚情假意的在众人的或明或暗的目光中走了进来,搞得好像是奈良茂请助六做了中间人,蹭上了胁坂安宅的船。 现在助六也是一万石诸侯嗷,大小算是个殿下。只不过诸侯不当老中,也就是当成猪一样养在江户,像猴一样每年去拜拜将军,差别挺大。 “几日不见,听说殿下得赐美人啊。”胁坂安宅已经五十多了,对床上骑术早就没了多少兴趣,只不过拿来调笑几句忠右卫门还是可以的。 “莫说笑,莫说笑!”忠右卫门连连摆手。 前头把爱子带回家,家里两个到是没有大吵大闹,但到底也不可能开心。偏偏爱子又是笃姬夫人从萨摩带出来的心腹,原本只是为了协助笃姬夫人管理大奥来着。现在先是笃姬夫人和她说明此番的关节。随后岛津忠教又大张旗鼓的把她收养为女,吹吹打打的送进忠右卫门的家里。 小姑娘心下只明白一件事,她得赶紧和忠右卫门有个娃出来,不管是男孩女孩,只要能生,她家在萨摩就能起飞,而岛津家在幕府声势也会更强。 带着政治任务的爱子,那主动起来的积极性,有一说一,害怕啊…… “哈哈哈哈哈哈……”助六在一旁拍手大笑,他和忠右卫门同年,虽然仍旧精力充沛,可是总也有接济不上的时候,这事感同身受。 “前头议事时,我听说对马(安藤信正,从四位下侍从对马守)同扫部大闹了一场?”忠右卫门强行把话题给转了过来,有些生硬。 “是有此事,唉……”胁坂安宅知道今儿来谈的,肯定是这件事,但是他在这中间也很难做。 众所周知,胁坂安宅能够担任老中,一来是借他老爸前任老中脇坂安董的余荫,二来是当时政局变动,忠右卫门推了一把。总而言之,他不是全然靠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的。 而且一开始胁坂安宅甚至都没有接受完整的诸侯世子教育,他老爹脇坂安董活了六十五岁,在这年头算是长寿啦。龙野藩的嫡子,也是胁坂安宅的弟弟胁坂安坦,在二十七岁上病亡,死在了自己父兄前头,统共才当了一年多藩主。 于是在两人的父亲胁坂安董的主持下,身为庶子,时年三十一岁的胁坂安宅才猛然间成为龙野藩主。 人生的前三十一年都只能做一个食客,顶天也就只能拿着几百石的俸禄混吃等死。除了极个别类似于井伊直弼这样,勤奋好学,磨炼技艺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放飞自我了。 这就导致了胁坂安宅才能一般,同时突然藩主大位砸到自己头上,为了顺利继位,又造成了此人谨小慎微,甚至随波逐流的性格。他不大乐意明确反对或者支持什么,或者只会表态支持最后的胜利者。 历史上的他就是如此,这幕阁进的,真就是聊以备位罢了。 主政大臣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做到最后,被安藤信正认为了阿附井伊直弼之辈,以同党论处,逼迫下野。虽然之后因为他的老婆是长门长府藩主毛利元义之女,得以在公武合体运动中获得支援,进而再任老中,但最终还是光速下野。 你说这样的人,他能够作甚大事? “上様可曾知晓此事?幕阁又是如何决议?”忠右卫门追问道。 “上様是否知晓,尚不清楚。然则对马勾连诸侯,声势张大,扫部一时间也难以压制。此议恐怕会成公议……”胁坂安宅皱了皱眉。 他是稳稳当当坐上的老中宝座,当年关原合战祖上卖了大谷吉继,强攻石田三成,搅乱西军阵营的大功在这,幕府横竖都要给他们家面子的。功劳簿躺着,代代的高官显爵。从本心来说,他不愿意君主立宪。 可从现状来看,他又无力阻止君主立宪成为一股潮流,且越滚越大。毕竟一旦君主立宪了,外样诸藩就有可能获得执政权,外样诸侯们就算明面上中立,心里还是期待的。 外加身为谱代诸侯的安藤信正也开始鼓吹君主立宪,幕府的统治基础内部,自己就产生了混乱。完全比不了十分积极,且目标明确的外样诸侯联盟。 “吃里扒外啊!吃里扒外!”忠右卫门原以为幕府里面吃饭骂娘的也就是德川齐昭和松平庆永了,没想到还有个安藤信正。 你废物没事啊,大家都差不多,可你不能打着为幕府好的名义,在这儿杀幕府啊。 “殿下若是有何议论,我可以转达上様。”胁坂安宅就这个好,他自己不懂,他也不遮掩,肯问人。 “若是争议难治,你便道以石高为数计票!” 章节目录 第668章 投票不能只看人 啥意思? 当然是你有一万石你就有一票,你有十万石你就有十票的意思咯。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完全是字面意思嘛。 全日本现在起码有三千五百万石以上,据称已经达到了四千二百万石。不然也根本养不活日本国内的三千两百万人不是,得有这么多的粮食产量才行。 可是纸面上,尤其是那种两百年没有动一下屁股的外样诸侯,简单算算全国加起来,就是两千万石冒尖。或多或少,总是不出这么数字的。 有一个游戏,叫做《十字军之王3》的,里面有个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他里面的皇帝继承人在某些时间段内,并不是使用的长子继承制,而是使用的选帝制。 皇帝自己也有票数,全国的伯爵公爵们也有票数,历史上有段时间神罗皇帝弄出不少杂牌伯爵在帝国议会里面为自己发声,就有为了延续自己家族统治的意思在里面。至于神罗的伯爵分为五种什么的,权限各不相同,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说。 只说那个游戏里面,即使主角是神罗皇帝,但是儿子一般就只能继承某个公国或者王国的爵位,而非继承帝位。可一般而言,这个帝位还是能够保持在皇帝家族的手里,是为啥呢? 因为皇帝大啊! 威望高,投票的票数就多。等到再把自己的亲信和忠臣分封到各地,他们也支持自己,这帝位基本上就只能属于皇帝家族了。 现在忠右卫门的意思也是这个,既然天下纸面上两千万石,将军一个人就有四百五十万石,完全听德川家定话的亲藩谱代加起来肯定不止五百五十万石。那么就算闹翻天去,这个诸侯大议会,也是德川家定说了算。 且不说你要君主立宪就君主立宪,单说这个君主立宪怎么解释,那就不能光凭你一张嘴来逼逼赖赖的。你有你的说法,幕府有幕府的章程,这天下还没有到谁说了就一定对的地步。 德川家定都看小鱼回游而上了,还没被完全塑造成一个标准的伟人,你算老几? 或者有人说了,凭啥按照两千万石来计算,要计算就计算现在全国四千多万石的实际啊。这样那些从来没有检过地的外样诸侯藩国,哪个领地不翻番啊。甚至有可能变成原来的三四倍什么的,也不稀奇。 就说萩藩,他纸面上是三十六万九千石,但到了现在,铁打的一百二十万石以上。而且还有连年和外国走私的贸易收入,领内的“三白政策”施行,对蜡、纸、盐实行了专卖。硬要说的话,算他萩藩二百万石,也不是不能够。 若是按照这个比例计算,岛津氏恐怕领知也得在二百万以上。佐贺藩更不要说啦,光是长崎煤矿就能抵得上几十万石土地的收入,何况他还走私,也是个二百万。 七算八算的,所有的外样诸侯加起来,保不齐真的能够超过两千万,在诸侯大议会里面获得过半的票数。 但问题是,他们肯向幕府公开新石高吗? 他们要是敢的话,那就真是太好啦,好的不能再好啦。请诸位按照新石高,承担所需要履行的封建义务。一百万石得三千人的诸侯行列,你二百万石,那就每年养活六千人在江户吃白食啊。 要不了三年,就能把你这厮给活活的拖死! 而且你石高增加了,这幕府修筑江户城,你得出力吧。幕府修筑京都诸建筑,你得出力吧。幕府进行水利整备,你得出力吧。 就问你出不出力! 权力和义务是相对应的,一体两面。你又要享受权力,又不肯承担义务,那你是对我德川幕府不满咯? 前儿井伊直弼刚杀了水户藩一遭,天下太平了两年。现在看看是哪个大宝贝跳出来,想要做这个出头鸟,挨井伊直弼的一刀。 “殿下此言有理!”胁坂安宅只是能力平庸,但是他久在中枢,当然听得出忠右卫门这个议题的好赖。 咱也不是说立刻就把这个提议给抛出去,按照这个年代的政策推行力度,一个重要的政策,吵上三五年才开始推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安藤信正有外样诸侯的支援,井伊直弼有德川家定的信任,两人还有的吵呢。 等吵出一个胜负来,那估计都两年过去了。到时候再抛出这个提议,继续再吵两年。保不齐忠右卫门那时候就又掌权了,而传习队也已经扩张到了两三万人,甚至更多。 别小看了两三万新军,有两三万伪英军,甚至可以在东亚横着走,当然船运要跟上啊。 到时候我还和你吵?我直接就上来揍你啦。你低头认错也就算了,死硬到底,那就是玉石俱焚。 “这也不过是拖延之策,未必有什么用处。你且在幕阁,妥为周全,务必不使两头伤了和气。”忠右卫门感觉幕府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发展起来,同时掌握强劲的武力,以及能够安置天下六十万武士的资本,那么不论怎么做,便都能胜券在握了。 时间啊,终究是需要时间啊! “省得省得,必不使他们伤了和气。”胁坂安宅当下打包票。 什么和气不和气的,说白了就是做搅屎棍,让两头都不能占据完全的上风。忠右卫门再和德川家定合计合计,拉拉偏架,这场大戏,还有的玩呢。 “对了,还有一桩事呢,天竺那边,新军轮换可得准备起来了。”助六并没有受牵连辞官罢任,他还在外国奉行并任上呢,现管着这事。 阿尔考克也走了好几个月了,新招募来的六千传习队步兵,这会子都已经开始了操练。最早的两三千人,都已经受训了三个月。按照英式的操典,这些新兵,这会子已经是合格的炮灰,可以往战场上拉了。 是不是可以赶紧把这些人送去印度,将传习队的老兵给换回来。那些老兵要是之前守在江户,条约未必签的那么难看呢。 章节目录 第669章 江川征伐印度忙 镜头转到印度,海军奉行并江川英敏,先是带领幕府海军春日丸和飞云丸,炮击进攻加尔各答的印度起义军。 印度总督查尔斯·坎宁子爵(CharlesCanning,1812年12月14日—1862年6月17日)热情欢迎了阿尔考克的到来,并且对他带来印度的三千传习队报以相当的希望。孟加拉地区的印度土兵,成建制的参加起义,坎宁子爵急的头毛都白了不少。 历史上他甚至截留了第二批从南非调往香港,准备武装进犯清国的英军四个团。“求兵若渴”四个字,完全就是为了他专门订做的。 有了幕府海陆军数千人的协助,坎宁子爵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立刻开始着手击破起义军对加尔各答的包围。作为英属印度的首府所在,同时也是最大的殖民城市,加尔各答现在还有一千七百余名英军海陆兵和拥护英印政府统治的印度土兵。 算上幕府的援军,以及武装起来的英国侨民,坎宁子爵和阿尔考克纠集了五千多人,出城会战起义军。 印度起义军的主力大多都汇集到了德里,准备恢复莫卧儿帝国的统治,所以参与包围加尔各答的起义军人数不多。很快就在英日联军的海陆并进之下,宣告失败。大部分起义军被歼灭,小部分逃入乡野,试图继续抵抗。 首战告捷,坎宁子爵长舒了一口气,起码加尔各答保住了。阿尔考克也长舒了一口气,幕府传习队还是很好使的。 既然好使用,那么之前的一百五十万磅,您给结一下! 原本还准备拿捏一下,先给个一半,剩下的得镇压了起义再付的坎宁子爵,为了督促剩下的三千传习队赶紧到位,很是痛快的支付了一百五十万磅的本金,还支付一定数额的利息。终于把阿尔考克从债务的重重深渊里面捞了出来,两人倒也因此加深了几分友谊。 不过私下里,坎宁子爵反复暗示阿尔考克,还有没有办法从日本拉兵过来。日本开国这好几年了,英国军官教练团也去了几百人,怎么就拉这点人来?我这边英属印度一年超过七千万英镑的岁入,根本不差这一百五十万。只要能拉同样水平的传习队过来,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你问阿尔考克要兵?阿尔考克当时还不知道怎么敷衍额尔金呢! 还是先顾着眼前吧。在加尔各答安全无虞之后,坎宁子爵自然是要开始着手镇压全印度的大起义。德里那边,汇聚了不少起义军,其实力雄厚,战斗力也较高。毕竟很多印度土兵直接参加了起义,他们熟悉英军的一切,比草草武装的农民和手工业者强多了。 那就先剪除德里的羽翼好了! 在同江川英敏商议之后,坎宁子爵又召集到了两个廓尔喀步兵团,这是英军的精锐雇佣兵之一了,很有几分战斗力。 军事目标也制定好了,从克里米亚撤退离开的士兵,经过波斯,转进旁遮普,再由旁遮普进攻德里。旁遮普地区的锡克人没有发动起义,很多锡克步兵团还忠诚于带英帝国,可以作为英军的有益补充,增加英军镇压的实力。 从南非抽调来的陆军从孟买登陆,北上进攻德里,顺道解决章西地区的起义。章西女王正带着自己的养子,围攻当地的英国驻军。 这样算来西、东、南三面合围,北面是喜马拉雅山脉,那是天险,不用考虑。说白了就是十面合围,彻底将印度起义军剿杀在包围圈之内。 有一说一,坎宁子爵的这个计划还是稳妥的,也很有效。历史上就是按照这个计划,最终镇压了印度起义。 所以谁做先锋? 江川英敏直接摆手,当初和我说得好好地,助守加尔各答,我才来的。现在加尔各答守住了,那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你咋还让我跟你们继续往德里进攻呢? 临行之前,忠右卫门的话那可是言犹在耳啊。幕府就这点家底儿,得小心,得小心,千万不能丢在印度了啊! 不带上三千传习队,坎宁子爵直属的军队直接少一半,他怎么肯答应。一面督促阿尔考克说服江川英敏,一面又亲自派人去犒赏传习队。 不仅承诺允许传习队在攻克勒克瑙之后,三天不点名,还另外发给双倍的薪俸。在印期间,传习队的一切都是英国人管,包括工资后勤什么的。 士兵们有点动心,只不过没有全部动心,得加钱! 而且得是现钱,金币银币啥的,你得落到我的口袋里,我才能给你卖命啊。我这立了功,英国人难道给我封爵吗?还是金子银子最实惠了。 双方讨价还价好一阵,坎宁子爵付了十五万英镑的开拔费,把传习队给哄上了路。七千余大军开往勒克瑙。英国驻勒克瑙(阿瓦德首府)专员亨利·劳伦斯爵士早就已经在战斗中命丧黄泉,现在正被起义军吊在城门楼子上,已经吊了两个多月咯。 等到英日联军抵达勒克瑙时,勒克瑙城内仅存三百余名英军和效忠土兵,几乎就要城破。英日联军在城外同起义军激战一场,死了二百多人,打垮了围城的起义军,救出了城内的英军和侨民。 大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坎普尔,夺取了坎普尔,那么进攻德里便是一片坦途,再也没有什么遮挡。 见传习队距离海岸越来越远,江川英敏心下担忧,立刻拟写军报,准备禀报幕府,传习队现在的情况。一来是向幕府宣扬自己在印度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打垮了数万起义军,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 二来则是暗示幕府,赶紧派遣新兵过来。当初约定的四到六个月就换防。只要新军来替换了,传习队就不必再跟着英军继续深入。既可以避免损失,又可以带着胜利的荣耀,还有战利品回到日本。 所以什么都不说了,赶紧派人来换防吧。再不来换我,我保不齐就得跟着去打德里啦。 章节目录 第670章 趁势宣扬新军威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前头助六才和忠右卫门谈及征印传习队的事情,今儿江川英敏的战报便送到了江户。 得知传习队在印度节节胜利之后,最近已经吵了好两个月的幕府,难得的一致了一回。立刻发动幕府的那些御用文人,开始编写并绘画,元帅海军大将江川英敏司令官阁下征印浮世绘并故事集。呸,是韭山侯海军奉行并江川英敏殿征印故事集。 这大约应该算是无师自通吧,井伊直弼和安藤信正都清楚,现在幕府的威权正在下滑,得赶紧弄点提振民心士气的事情出来,宣扬一波,刷一刷幕府的存在感。让老百姓对幕府的信心恢复恢复,进而减少舆论世情的批评。 说干就干,那些御用的文人和画师,连夜就被召集了起来。其实他们蛮有描写战争画面的本事的,重点不在于真实性,而在于突出主角的“个性”。就比如很有名的故事合集《国姓爷合战》,战争的描写不太详细,更多的是国姓爷本人如何如何,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奋斗,匡扶了大明。 现在的要求也差不多,无非就是韭山侯神威盖世,传习队能征惯战。印度人长啥样没有见过,就全部画成黑皮肤比传习队士兵还矮一截的矮人,突出江川英敏的马上指挥作战,鸣枪放炮的那种英姿。 什么夜袭啊,火攻啊,炮战啊,都给他来一套全乎的。最后歼敌五十万,转战天竺国,不闻一败,不损一兵, 齐活! 忠右卫门见到审核稿的时候,都不由得拍案叫绝,到底是这年头最好的一批文艺工作者,这手里的功夫很上道。 转天整个浮世绘故事集就在江户开始兜售了,已经演了挺久的岩崎弥太郎救父大戏,现在也终于换成了有了韭山侯征印奏凯全集接档。这种打打杀杀的剧目,同样受到江户百姓的喜爱,正慢慢传播到天下四处。 宣传效果,一波拉满。 很好,接着处理换防的事情吧。操练了三个多月的新军,肯定是要拉去替换老兵的。这一回忠右卫门大胆的将所有的运输任务,都交给了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的商船。 以后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的业务不仅仅要覆盖日本国内,发展一下太平洋航线和亚洲的航线也是很有必要的。前头传习队是租借了部分英国船只带着去印度的,这回就不借英国人的船了,咱们自己去。 海图和领航员英国人肯定会给的,这是给他们帝国最璀璨的那颗宝石送援兵去啊,他们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不乐意的。幕府这边一开口,麦克唐纳就命人送来了东亚部分的海图,还雇佣了好些领航员。 另外还有一条护航的幕府战舰,由才回国没多久的榎本武扬统带,跟着一道去印度,替换在印度驻扎的春日丸和飞云丸。顺道也可以把江川英敏换回来,好好和幕阁诸位大人,讲一讲最近的大规模战争是个什么模式。 对了,学成归来的土方岁三也被安排进了此次的新军之中。当年天野八郎是征勘察加出兵,见识过战事,才提拔上来的。忠右卫门想要提拔土方岁三,也得让他亲自经历一番战事才行啊。毕竟他们资历浅薄,虽然都是留英军校生,可提拔也要讲基本法的嘛。 土方岁三原本还说去京都的精忠浪士组,替换他的好兄弟近藤勇,让近藤勇也有个去英国上军校的机会。难得这会子有战事,等之后忠右卫门选了妥当人,再行替换吧。 寺泽新太郎则稍稍留后,不是还有正在操训的三千新兵嘛,寺泽新太郎统帅这一部分,将来好替换出征。 松平齐宣通过助六和忠右卫门商议了两次,基本也同意了这个安排,随后三千新军便开赴横滨,坐上了幕府自己的商船货轮,浩浩荡荡的开赴印度。 这事情还有个小小的插曲,安藤信正担任老中之后,知道了正在操练的六千新军,都是农民兵炮灰,且所有开销都是英国人支付之后。认为这件事有违幕府的体统,而且这六千人有可能变成英军的帮手。 要么就把这些他认为没有武士荣誉感,不具备当兵的素质和义务的新军解散掉。要么就把英国的一百五十万给还回去,一切都由幕府开支,加强新军属于幕府将军德川家定所有的忠诚属性。 大伙儿觉得井伊直弼能答应吗?当然不可能的。井伊直弼直接就给他否了,两人又是一阵好撕。得了忠右卫门暗示的胁坂安宅,现在十分勤快的当起了和(搅)事(屎)佬(棍)。在两人中间往来说合,不教某人落了下风。 于是等新军三千人都已经飘到海上了,这个事情也没吵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活活把两个人的心气都吵没了,最后两人连续好几天登城奉公,都是一言不发。很完美的为幕府又拖延了好一段时间,真不错。 另外就是再度活跃起来的尊王攘夷派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已经得不到有实力的外样诸侯的支持了。外样诸侯们现在都奔着君主立宪去了,根本不鸟什么狗屁尊王。 尊个狗屁王!再找一个主子骑我头上,能有我架空将军,靠诸侯大议会掌权爽? 战斗力和气势都不如从前的尊王攘夷派便渐渐走向了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路子,幕府就是万恶的,没有一星半点的好,他做啥都是坏,我都反对。然后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团结那些没有什么明确目标的社会闲散人员。 口号喊得响亮就足够了,政见什么的,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幕府唱对角戏,获得社会的关注,进而宣扬尊王攘夷的思想。 有点像后世的那些日本在野党,台上那帮已经是只会鞠躬的货色了,他们可能连鞠躬都比不过人家。真要是选上来执政,还不知道是什么鸟样呢。 自然的,像是梅田云滨,梁川星岩等人,因为叫的非常欢,彻底落入了精忠组的眼中,又被报到了井伊直弼的案头。 章节目录 第671章 朗格里建城筑垒 对于尊攘分子,其实不光是井伊直弼烦,安藤信正也烦。不管两个人怎么吵吧,起码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自然要设法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而那些尊攘分子,时不时的高喊什么“天诛国贼”。根本就是乱杀一通,很多人甚至为了扬名,只管杀个有名有姓的,也不论好坏,杀就完了。整个幕阁上下,包括忠右卫门等人,全都在暗杀名单上面,就是人家还没抱团开始动手。 怎么处置这类“盲流”? 最好当然是杀了了事,从物理上毁灭掉,能够永绝后患。但是社会矛盾本来就比较尖锐了,你要是天天杀杀杀,保不齐就真的掀起动乱了。 “前头桦太的安置人口有多少了?”井伊直弼当初收了英国佬的钱,答应在尼古拉耶夫斯克的正对面,修筑一座城镇的。 “已有约八九百众。”一名属吏抬头回答。 “命江户南町奉行所,详细甄别城下户口,无有作保之流,先发原籍,原籍不要,立刻拨去北桦太。” 很好,没有一个人反对。虽然这些“盲流”未必各个是坏人,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里面大量隐藏着尊攘分子。反正井伊直弼是封建统治者,又需要不和你讲道理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都已经抓了一批乞丐和流放犯去北桦太了,现在再送一批“盲流”去,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 至于英国人给的安置费?呵呵…… 说来在北桦太筑城一事,进展居然还蛮顺利的。不因为别的,只说英国人和幕府官吏赶到尼古拉耶夫斯克对海相望的地界之后,惊奇的发现这地方居然有一个人口数百的小村镇。 仔细一调查,很稀奇,这地方原来是明朝设置的囊哈尔卫中千户所,虽然没有实际的城墙,可是有围子。围子这个东西你强行去界定他为某种建筑,很不恰当,插一圈木棍也叫围子。河南地区那种五六米高,四五米后的夯土乃至于包砖的村堡墙,也叫围子。 反正就是那地方有个围子,围子里有个村镇,这地方算是桦太岛北部的贸易和生活中心。明中期以后,明朝廷对这一地区的羁縻统治基本宣告放弃。但是清朝廷对这一地区的羁縻,反倒是十分稳固。 稳固到什么地步呢?稳固到历史上这地方已经派驻了沙俄的军队,插了沙俄的旗,这地方居然还有小部落的头人夹着包裹,带着皮草去燕京献给同治皇帝。 一直到这事被沙俄发现,然后沙俄把当地杀杀杀杀杀杀杀完了,顺带那点残存的土着居民也被沙俄带来的各种疾病弄死以后,这地方才停止给清朝廷朝贡。 对于幕府派员前来,当地的土着阿伊努人,或者清朝廷称呼为苦夷人或库野人的这些百姓,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带英帝国,联合世界上主要的列强以及国家给决定了。 他们还挺热情的接待了幕府的官吏,这个地区,女真语音译为“朗格里”,意即“大老鼠”,说白了就是这个地方有某些较大的啮齿动物,可以捕猎毛皮。作为正对阿穆尔河出海口的村镇,这里居然维持着一条相对还挺繁荣的贸易路线。 具体是外东北地方的少数民族首领,每年去向盛京将军等清朝廷派驻在此地的官吏朝贡,当然也有可能直接被引去燕京朝贡。然后清朝廷便赐予他们丝绸绢布一类的东西,他们用得着的,就自己留下,用不着的便转送到桦太岛。 桦太岛再通过陆路和水路,相次将那些外东北少数民族用不上的丝绸绢布,出售给虾夷地方的阿伊努人。后世里流传下来的阿依努人画像中,经常出现阿依努首领穿着清朝赐服的形象。 这并不是他们接受了清朝的赏赐封恩,而是他们和北方桦太,以及阿穆尔河流域的少数民族百姓,有相对频繁的贸易。 甚至有时候桦太岛上的阿伊努人还会南下收购虾夷阿伊努人的毛皮,尤其是熊皮和貂皮,再转贡给清朝廷,借此获得“薄来厚往”的赏赐。 外界对这一地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甚至可以说几近于无。也就是幕府以前的那些探险者和地图测绘人员,进入过这一地区,甚至和这些阿伊努人有过交流和贸易。 譬如间宫林藏,也即间宫海峡命名由来的那位日本探险家,就全面的考察了桦太全岛以及南千岛群岛地区。甚至还去往了清朝廷设置在黑龙江的德楞行署,全程参与了阿伊努人向满清朝廷进贡的活动。 朗格里变成了英国租界! 就这么简单,到来的英国人和幕府官吏告知当地百姓,这里改姓带英帝国了。当地百姓对此莫名其妙,因为几年前,同样有一伙儿俄国人,到这里来升了一面旗。还向他们索要毛皮,他们集合起来把人给打跑了。 如今来的英国人和幕府官吏,到是没有要毛皮,反而拿出大米粮食,雇佣当地的百姓,构建木屋。阿伊努人当然见过大米,西边的清朝官吏,南边的幕府武士,都吃这玩意儿。 拿吃的来雇佣他们,到是很公平。加上幕府有专门的通译,会说阿伊努语,可以和他们无障碍交流,于是早期的合作还算是愉快。 不过愉快也就到此为止了,英国人认为朗格里本身所在的小坡地,是很合适修筑城堡的地方,于是和阿伊努人商议以五百英镑的价格,直接买下整个朗格里屯。人家要他个锤子的钱,钱对阿伊努人有个屁的用处。 幸好随行的还有幕府官吏,那些久在虾夷的幕府官吏,直接拿出许多小刀,以及铁质箭头的箭矢,和当地的阿伊努人交易。这玩意儿人家喜欢,很不错,真是很不错。 本身他们就不是定居的民族,鹿皮帐篷一裹,直接南下去了。因为马上就要冬天,你们杵这儿也得冻死,留两个人住在建好的木屋里面,备上够烧四五个月的柴火和粮食,死扛吧。 土坡让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672章 桦太甜菜最适宜 留了两个英国兵,以及两个幕府的雇员,剩下的人听了阿依努人的话,九月份就往南跑,一路撤回了箱馆港。 等到来年开春四月,也就是印度发生反英人民民族大起义的时候,井伊直弼送了一批抓来的乞丐和流放犯,大约六七百人,会同留驻箱馆领事馆的英国人,还有幕府官吏,重新回转北桦太朗格里屯。 留在当地的四个人见着有船过来,那个高兴的劲头,就和当兵三年见了貂蝉似的。阿伊努人很守信,把朗格里屯的土坡让给了英国人。坡上的那面英国旗还杵那儿飘着呢,他们迁移到了稍远处的一个小土包。 见到英国人和幕府官吏来,阿依努头人兴冲冲的跑过来,问还要建木屋吗?要的话这回他们不需要大米粮食,给小刀和弓箭就行。 好家伙,别说啥文明野蛮的,这学精的速度一样快。 得了,那就筑城吧。英国人在全世界殖民的时候,惯来是会修筑堡垒的。朗格里屯的土坡有可能是当年明朝廷组织人手给堆出来的,面积不大,不然也不可能就聚居了几百个阿伊努人。 藤条编大筐,框里面填土,要不了几天,一座土木堡垒就初具雏形。随后就是砍伐树木垒砌堡墙,设置突出炮位,最后修筑兵营。 英国人只派了五十个兵在朗格里屯,驻守任务主要是交给五百名被派遣过来的传习队士兵。趁着开春,且调集的人手多,木屋啥的建造起来也不困难,一座新兴的小城镇很快就建成了。 朗格里屯旁边就是一条河流,沿河的土地非常平坦,适宜耕种。阿伊努人不种,那是因为他们就没有什么适宜耕种的植物,幕府发遣来的流放犯手里可是有土豆的。在虾夷有开发经验的幕府官吏,让流放犯赶紧开垦沿河的土地,种一季土豆。 一直靠箱馆补充食物,那是绝对不行的。朗格里屯这里,吃鱼吃肉都方便,可盐巴和粮食得转运过来,如果一直这样做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提议放弃这里。 只有当地能够自给自足,这地方才有继续建设发展的可能性。说句难听点的,后来桦太岛给了沙俄,他就没想着开发这地方,荒了算求。还不如历史上小日子人在南桦太干的,人家起码把南桦太给发展了起来。 忙活了前后两个月,朗格里租界算是基本成型,英国人还派了一小队工程兵过来,修筑了港口和南北三座炮台。作为威胁沙俄在阿穆尔河出海口的军事建筑,这地方已经算是够格了,毕竟对过的尼古拉耶夫斯克,也好不到哪里去。 消息就这么报回到江户,英国人要求继续派遣人员去朗格里租界,大面积开垦土地,种植土豆。然后就是调查当地的矿产资源、渔业资源。 也正是因为英国人的询问,加上江户的世情,才让井伊直弼有了前面的发问。 朗格里建城的消息也传到了忠右卫门的耳朵里,得知朗格里四周都是大平原,地形平坦开阔,且都是非常肥沃的黑土地之后,忠右卫门便有了打算。 英国人知道当地得有粮食供应,才能够长久占据。而忠右卫门知道,当地得有丰富出产,才能够保证发展和人口增加。 既然当地的农业条件非常优厚,且是某种意义上的无主之地,那么除了发展土豆种植业以外,还有一种农作物,是非常适合北桦太当地的情况的。 甜菜! 如果能够在当地大规模的种植甜菜,并且建立近代化的蒸汽制糖厂,那么要不了多久,讨生活的老百姓就会自己迁移到北桦太去。 土豆这玩意儿顶多算是粮食作物,可是甜菜只要开发的好,就能成为举足轻重的经济作物。历史上日本在南桦太的甜菜种植,那是以千万元计算的庞大产业。甚至还编写了歌谣,赞美当地的富饶和制糖业的兴盛。 况且甜菜制糖业,在法国、德国和沙俄,都已经形成了规模。尤其是沙俄和如今的普鲁士(如今的普鲁士有大量的土地处于波罗的海沿岸,气候并不算温暖)地区,为了减少对外国砂糖的依赖,正在大力发展甜菜制糖业。 对了,俄罗斯不是有个甜菜汤嘛,那玩意儿就是拿甜菜根做的。至于好吃不好吃,那么见仁见智,大伙儿自己评价。 在德意志和俄罗斯地区,约有百分之五十的糖类,是由甜菜提供的。靠这玩意儿,两国对进口砂糖的依赖性大大降低。 就全世界范围来说,如今的制糖业仍旧是一个有利可图的产业。如果北桦太的制糖业能够发展起来,靠这玩意儿繁荣个五十年一百年绝对没问题。 再之后?再之后就发展石油行业了啊。北桦太可是有储量极为丰厚的石油呢,只要能够开发出来,那利益绝对够大,大到这地方能够一直保持繁荣和发展。 就是好的甜菜,适宜在北桦太种植的甜菜,估计就得是俄罗斯的甜菜品种。凭幕府现在和俄罗斯的关系,俄罗斯显然是不可能兴高采烈的送来的。得借着和普鲁士还算不错的关系,向他们购入波罗的海沿岸的优质甜菜,然后引种到朗格里租界地区。 制糖厂的设备,这会子法国人的最好,直接向法国人购买就是了。法国人保不齐愿意免费送呢,只要能够扩大在日投资,增加在日影响什么的。 “新八郎!”忠右卫门想了想,便传黑川庆德。 “殿下。”听到召唤的黑川庆德连忙入内,询问忠右卫门何事。 “咱们悄悄去一趟横滨。” 德意志关税同盟的商务代表,法国的公使,都在横滨,和他们一次性谈妥了拉倒。忠右卫门不准备拿幕府的名义办这事,得拿德川兴业株式会社的名义来干。 咱们在商言商,反正只要能够挣钱的产业,尽可以收拢到兴业会社来。到时候一年再向外出口个几百万两的糖,也是个不错的进项呢。 章节目录 第673章 横滨繁荣大不同 作为全国最大的开放口岸,以及对外交涉窗口,横滨的发展绝对是日新月异的。自《安政列国大条约》签订以后,幕府对列强外国在日本的各种限制大为减少,英法等国的投资,不断涌入。 加上名义上日本铁道的初始站是江户的日本桥总站,实际上的调度总站却在横滨,已经铺设完成的铁道,从区区三十公里的江户—横滨线,现在又延伸到横滨—骏府线。从甲斐和信浓收获的生丝以及蚕茧,现在已经改为运输到骏府,在骏府装车,两三个小时便能送抵横滨出口。 现在英国工程师和幕府培养留学生,正在努力攻克大井川铁道桥建设工程中的难题。只要大井川铁道桥修筑完成,则铁道可以快速的铺设到远江天龙川。 当年忠右卫门在大井川初识高岛秋帆时,对当地的“强力”记忆犹新。德川家康为了保证从关西攻打而来的军队不能顺利渡河,拆除了大井川上的所有桥梁,同时禁止在川上摆渡。 现在铁道桥一设置,倒也是有违祖制了呢。 嗐,幕府都要没了,哪里还管的上什么祖制。一开始骏府奉行还提了这个事情,可是消息报到幕阁,石沉大海,根本没人管咯。 “有空咱们得坐去骏府瞧瞧。”忠右卫门坐在普通车厢内,小声对黑船庆德说道。 “都把票拿出来,检票检票!”正说着,一名检票员走进了车厢。 人家是世袭罔替的御家人出身,这态度也就那样了,忠右卫门瞥了一眼,只是掏出一张二等车票。那名御家人检票员瞧了瞧忠右卫门朴素的木棉衣服,却有一把装庥不错的大刀,咕哝了一句,便离开了。 据说后世某一段时间,某国的国营饭店里面,那些服务员都是正经的国营企业员工,是正式工,脾气老大。为了让他们和群众好好相处,在饭店的墙上得张贴“绝不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哈哈哈哈哈哈…… “您怎么不坐一等车厢?”黑川庆德看检票员过去。 “不妨事,咱们这趟来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忠右卫门顺道也是为了瞧瞧这批安置下来的御家人的情况。 社会矛盾日益激烈,开国和攘夷两派势如水火。而国内又猛然兴起君主立宪派,在中枢权力上层展开较量。整个国家的上下两层,都如同搅乱的火炉一般,一时不停的在向外冒着火星。 解决全国六十万武士的就业安置问题,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这时候英日合资、法日合资就算是鸩酒毒药,幕府也得往下吞。唯有这样,才有可能大规模的解决中下级武士的贫困问题,不将他们推向倒幕。 按理说,忠右卫门得拦下刚刚那个检票员。问问他,这个检票员的工作他干的咋样,是不是年俸比以前多了,生活比以前好了,老婆孩子有衣穿有饭吃了。 让你扛刀再去倒幕,你还乐意不? 想来结果肯定是不乐意的,谁吃饱了没事干,去把给自己发工钱,还是世袭罔替发工钱的东家给弄死啊。弄死了这份铁饭碗就没了,傻子才干。 下得车来,车站内外熙熙攘攘,从横滨下船的英国纺织品,正在利用铁道转运去江户这个巨大的消费市场。从骏府送来的生丝又不断的卸车,英国人雇佣的日本劳工,在呵斥下将成捆的生丝搬运去港口。 在其他地方不多见的洋人,在横滨已经稀松平常,服色各异,装束不同的洋人,已经把横滨居留区当成是本国一般。街上原本的英军军警身边,出现了不少日本的巡捕。这都是英军居留区当局新进招募的日裔捕吏,维持地面上的治安。 一个军警往往指挥十几名乃至几十名日本巡捕,口哨声一吹,呼来喝去的。也有人在路口检查通行证,之前数万灾民得到横滨的安置,为了方便管理,英国领事便下令给这些人办理通行证,以辨别往来身份。 忠右卫门是没有通行证的,不过有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被英国军警抓着了,给两个钱就能完事。人家到这儿来做军警,不得捞两个外快吗。 直往横滨代官所去,城代川路圣谟不在,去滨海关处置关税账目了。前头英法两国免除幕府五百万贷款以及附带的一切利息,滨海关的账目就得重新厘定每年的还款额,以及交割给幕府的关税结余。 这是大事,由不得川路圣谟不认真。 既然他不在,忠右卫门便也罢了,直接去找法国公使罗什吧。罗什认得咱,而且这人会英语,不需要翻译什么的,不麻烦。 法国公使馆就在滨海关不远处,几个公使馆都在一处的。就和隔壁未来的东交民巷一般,形成了一个国中国的使馆区。这地方就不是通行证的问题了,闲人根本进不得。 守备的英军军官见忠右卫门走了过来,居然热情的上来打招呼,表示自己认识忠右卫门。倒也省了麻烦,一路被引导到了法国公使馆。当然英国的横滨总领事麦克唐纳也知道了忠右卫门到来的消息。 “德川阁下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也好让我派车去车站接你。”罗什笑着走到门口接忠右卫门。 相比较于其他不好说话的幕府官僚,忠右卫门在幕府的这帮人里面,算是很开明的那一派了,外国佬以前主要也是和忠右卫门交涉的。 “只是有些私事,所以不敢兴师动众的。”忠右卫门上前和罗什握手。 罗什有一部专门的马车,平时是他自己出行使用的。很有法国风情的豪华马车,还是从安南订购的呢。 “请进请进。”罗什才不管忠右卫门有什么事,只要有事来求他就很不错。 两人坐定,使馆的仆役送上茶果点心,当然也有酒。没事也能喝一杯的法国人,对葡萄酒还蛮热衷。 “我想了解一下制糖设备的情况和价格。”忠右卫门望着红茶旁边的小方糖块。 章节目录 第674章 三方合作先投入 “制糖?” 罗什一时间有些错愕,他原本还在想,会是什么产业呢。是日本日益繁荣的生丝业,还是正在蓬勃扩张的铁路交通业,甚至航运业?结果忠右卫门张口就是制糖业,你们日本能种甘蔗的地方就那么点啊,这行有前途? “是的!”忠右卫门摸着沙发的扶手。 “御台所笃姬夫人其实也是知晓的……”在罗什尚且有几分犹豫迟疑的时候,忠右卫门慢悠悠的又加了一句。 在考虑到制糖业的时候,忠右卫门就顾虑到了家业有一半靠砂糖的岛津家。又念及法国人的制糖技术很不错,于是一个牵扯还挺大的想法便出现了。 法国人现在在幕府这边,最亲近的肯定是笃姬夫人。虽然两边都很清楚,这是赤果果的利益联合。可是只要有利益在,那么两边就会继续亲密下去。 自然而然的,之前法国人提议修筑九州铁道干线,那也是因为九州南部最大的势力岛津家,愿意和法国人展开合作的缘故。笃姬夫人和德川家定恩爱非常,希望幕府延续下去,不妨碍她拉自己娘家一把啊。 现在忠右卫门的想法就是不抢夺萨摩本身在砂糖市场上的统治地位,而是把他拉进来,对日本的糖业进行产业升级。 讲到这个,不妨插一句嘴,诸位认识“太古里”吗? 到了后世,太古公司已经是个涉及诸多行业的大公司啦,主要业务包括地产、航空、饮料及食物链、海洋服务和贸易及实业等。但是在眼下,太古公司只是英国利物浦地方上的一家小型进出口公司,于十九世纪初正式开业。 公司创办人JohnSwire(1793-1847)是约克郡人,生于富庶的磨坊小镇哈利法克斯。他的家族在那里当地主超过一百五十年,直至十八世纪五十年代末,他的祖父开始从事羊毛贸易业务。 JohnSwire的业务主要环绕着纺织业,经营新奥尔良原棉进口业务和兰开夏郡棉产品出口业务。在他苦心经营下,小小的公司日见兴盛,业务蒸蒸日上。到一八四七年JohnSwire去世时,他留给两个儿子JohnSamuelSwire(约翰·森姆尔·斯怀雅)和WilliamHudsonSwire的贸易公司已颇具规模。 然后两个儿子就继续经营棉花进口和纺织业,但是南北战争的突然爆发,导致美国南部的棉花生产地受到毁灭性的破坏,全世界的棉花供应,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遇事不决,那就去东亚闯一闯吧! 好了,太古洋行就此建立,然后变成了几乎垄断整个亚洲的糖业巨头。世间诸事就在这样的巧合下,最终诞生。 至于为什么Swire这个词,会被翻译成太古,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斯怀雅两兄弟进入清国市场之后觉得这名字吉利吧。 现在斯怀雅兄弟两个应该还在英国快乐的卖棉花,亚洲的糖业市场,尚且还是一片空白,各自为政的状态。提前进入这个市场,绝对可以掌握先机。 或许有人就会说了,你就算现在入场,可是爪哇、安南、马来地区的甘蔗都控制在殖民者手中,你怎么竞争的过未来的英国资本呢? 说句大伙儿可能不太愿意相信的事情,因为那些地方的土着,都是懒狗中的懒狗,一年到头的甘蔗产量都比不过大陆上的产量。所以到最后太古洋行一方面也收购殖民地的甘蔗加工,一方面直接收购清国的土产黄糖。 这些有很多杂质的土糖,在近代先进制糖工业的加工下,很快就变成了质量不错,又价格低廉的白砂糖。然后倒回来,重新售卖回清国。 一来一去,这里面的利润高达120%,你敢信? 清国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出口土糖,太古洋行拉去香港的制糖工厂倒一圈,就能获得厚利,为什么他英国佬行,而小日子人就不行? 萨摩本身的黑砂糖,之所以是黑色,其实还是制糖技术不够好的原因。不过日本人似乎对黑砂糖蛮认可的,未必需要白砂糖。可是近代工业化的制糖技术,又不是漂个白而已,光是一个糖分的提取,就远胜于旧式土法制糖啦。 让岛津忠教那小子一年多产一倍数量的糖,你看他高兴不高兴。 恰好幕府又大范围放开了外国投资的限制,忠右卫门有意向法国贷款,引入设备,顺道把岛津家往幕府的破船上,捆绑的更深一点。 一起赚钱,才能永久。 笃姬夫人出一个名头,这是为她挣脂粉钱。岛津家改善制糖业的技术,增加产量,继续在日本国内市场布局。而忠右卫门借此获得资金和技术,进一步开发桦太岛,充实幕府的财政。 至于稍后的占据东亚糖业的龙头地位,都是后话,能不能达成还得再看时局的发展。别到时候布局才到一半,日本就内战了,那就一切白瞎。还是先和法国人交涉一下,预备在萨摩先行建立一座制糖厂,然后等北桦太移民个几千人过去,甜菜地都开垦了出来,再去朗格里修建制糖厂。 正好还可以白嫖一波咱们老兄弟岛津忠教的熟练技术员和技工,美滋滋。 “原来是王后陛下的意思。”罗什本人不了解糖业,但是他可以雇人啊。 欧洲这会子已经有职业的经理人出现了,当然最高的决策者主要还是老板们。几位大佬负责出钱,下面自然有小弟去办。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侍从过来禀报,说是有一名年轻人自称得了鹿儿岛侯的命令,前来拜见罗什的。忠右卫门拍了一下手,这人应该是岛津忠教派来洽谈蒸汽制糖厂事务的。前儿和岛津忠教说好的,让他派人前来。 毕竟岛津忠教是外样诸侯,不容许轻易离开江户,平时都有幕府的目付在监视他们的一言一行,他根本脱不开身来横滨。 “拜见二位大人。”进来的年轻武士浓眉毛,单眼皮,可惜眼睛不太大,但肯定比江藤新平那模样要强的多。 “你是?”忠右卫门笑了笑。 “在下五代才助友厚。” 章节目录 第675章 甜菜种子有来处 原来是你小子! 忠右卫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五代友厚,不过如今他还只是个萨摩藩派来江户求学的年轻人,并没有后世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同时介入政治的那种风光气势。 五代氏在岛津家可是大户人家,当年岛津义弘和他儿子岛津家久(岛津忠恒)的家老便是五代友喜。决定岛津氏与伊东氏命运的大决战,木崎原之战中,五代友喜带兵四十人,作为钓野伏的那个钓钩,吸引伊东佑安,为战胜立下赫赫功劳。 一直传到五代友厚的老爹五代直左卫门秀尭时,仍旧是岛津氏家中的佑笔和奉行。正儿八经的岛津家上士,地位比那些后来者居上的下士要强的多。 不过很可惜,五代友厚是家里的老二,这在封建继承法中就要了老命了。幕府制度的一个比较明显的标志,就是确立了长男或者嫡男继承制。尽量避免战国时代那种下克上,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烂事再度上演。 所以家业只能他哥哥继承,他得自己挣一个前途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毕竟家门高啊,老爹有实权,不可能看着二儿子就一事无成啊。所以除了送五代友厚念书以外,还把五代友厚送去给岛津又次郎担任侧近小姓。 萨摩藩主岛津忠教是个稳健保守派,有改革的心思,但是不激进。比较喜欢拔擢萨摩武士中这种有开阔眼界,同时还有才学本事的年轻人。那些只会嘴炮尊攘的人,则得不到岛津忠教的青睐。 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的五代友厚,历史上是被选拔去了长崎海军传习所学习的。现在历史不同了,被岛津忠教送来江户大学读预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年去法国就读法兰西圣·西尔军校。 正好已经开始学习法语,且对西方知识有所了解的五代友厚就被岛津忠教派来做传话筒。反正也只是开始接触商议制糖厂的事情,啥计划都还没有,全是忠右卫门脑子里的玩意儿。正好历练历练五代友厚这样的年轻人,也算是为萨摩培养人才了不是。 得了,大伙儿开始谈吧。 首先第一点,别想着三口吃成一个大胖子,法国的机械和工程师都得从法国本土调集。最快也得一年才能到位。所以现在只需要萨摩方面开始做准备就行了,包括提前在鹿儿岛城下预设规划土地,修筑厂房,等机器运过来之后再招募一批听话能干的人做劳工等等。 法国这边也可以从安南调派技术人员,去考察萨摩和琉球的砂糖情况。旧有的土法制糖,主要还是产量低,不能够物尽其用。至于砂糖漂白不漂白的,后面再说了。 安南作为法国在东亚的殖民要冲,自然也是有制糖厂的,加上本身的气候又挺温暖湿润,正适合甘蔗的生长。糖类也是安南的重要产品之一,只不过安南的近代化制糖业同样没起步多久,投入也不是很足。 毕竟整个法属印度支(屏蔽)那殖民地还蛮大的,法国的主要投入肯定还是要先集中在交通行业,增加对整个中南半岛的控制力。说一千,道一万,得先把中南半岛控制住,才有后续投入的必要。 谁知道最后反而让英国佬的太古洋行占据了先机呢…… “其实甜菜的话,我国也是有的。”等说到北桦太甜菜种植计划之后,罗什若有所思。 “法国的品种,不太适合桦太岛的气候。”忠右卫门当然知道法国也种植甜菜。 说来这个事情还和拿破仑有关系呢,拿破仑为了打击英国,不是颁布了《大陆封锁令》嘛。你欧洲大陆封锁英国,英国其实也在封锁你整个大陆啊。 彼时欧洲的糖,主要是从美洲地区生产销售过来的,最着名的产地就是那个后世已经被联合国所有成员国一致认定为无可救药到了极点的国家——海地,也既圣多明克殖民地。 仅仅在1767年,这里便向欧洲出口了7200万磅粗糖和5200万磅白糖。1780年,圣多明克提供了欧洲市场上40%的蔗糖和60%的咖啡。 为了稳住这个地方,拿破仑甚至派了两万大军前来镇压和维护当地的殖民统治以及蔗糖生产。然而结果嘛,收效甚微,最后海地还是独立了。 万般无奈之下的拿破仑便打上了甜菜的主意,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法国没有甘蔗的产地,却是欧洲制糖技术最先进的国家之一。也是活活的被逼出来的啊,不研究不行啊。 这年头人能够拿来补充能量的东西真没那么多,大量吃糖,还就是类似于军队士兵,或者劳动工人,拿来补充身体所需能量,最简单轻易的途径。 为啥美军在二战的时候,后勤里得有巧克力糖和可口可乐,除了为士兵提供更加丰富的食品,以此维护士兵的士气。更加直白一点的说,巧克力和可口可乐他热量高啊。你一天要是喝八瓶可口可乐,你连饭都不用吃,撑的慌呢。 “俄罗斯的甜菜,贵国有办法解决?”罗什想了想,倒也想通了。 南部是地中海气候,北部是湿润的北大西洋海洋性气候的法国地区,所种植的甜菜,确实比不过在俄罗斯种植的甜菜适宜。 “如果阁下能为我国寻来,那贵我两国的友谊,自然能够大大加深。如果不行,也无伤大雅,我国可以使用普鲁士的甜菜。”忠右卫门只想要法国的技术,其他无所谓。 “请放心!”罗什却摆了摆手,示意忠右卫门不必多麻烦什么普鲁士人了。 “恩?” “适宜桦太的甜菜,包在我身上。”罗什微笑着点了点头。 作为高利贷帝国主义的法兰西,这会子已经在俄罗斯投资了上亿法郎。借贷给沙俄的钱,也不在少数,很多沙俄的贵族官吏都拿着法国人的好处呢。 凭他法兰西的面子,别说是区区几颗甜菜了,就是沙皇陛下的起居饮食之类的消息,也可以透露出来。 章节目录 第676章 我与五代把臂交 忠右卫门一想还真是,别看前头法国和俄国,在克里米亚半岛你来我往,互相杀伤了对方数以万计的兵马人员。可架不住在民间层面上,法国的资本早早深入了沙俄,沙俄的外资里面,法资乃是举足轻重的一环。 日本人在沙俄,那铁定是寸步难行的。可是法国人去沙俄,那估计就和回了家差不多。到当前这个时间段,沙俄的宫廷还是以说法语为主。贵族们都是讲法语的,很多贵族不光是不屑于讲俄语,甚至根本就不会俄语。 法国人去和俄国人交际,无障碍啊!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了。”忠右卫门也不矫情,人家法国人愿意帮忙,那就省得咱再跑了。 至于法国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抑或是还有几分坏心思什么的,忠右卫门早就顾不上了。自古无利不起早,法国人也得在日本落着好处,才愿意持续的投资日本嘛。 洋人的钱,不管是借来的,还是他们主动投来的,那花的都烫手。但是因为烫手就不拿来用了?真准备靠大和抚子四十万下南洋,一齐卖身积攒点钱去积累工业化资金啊? 真要有这么多女的,忠右卫门只想把她们往虾夷、桦太和勘察加送。送到了那些地方,才能吸引壮劳力去定居,去开发,去拓展。 勘察加的鲸油渔获,桦太岛的煤炭纸张,虾夷的金矿海产,哪个不比卖去南洋来的挣钱? 无非就是来钱快慢的差别罢了,下南洋去做南洋妹,那到站第二天就能见着钱,而且只要人还在,见天都来钱。到是投资开发北方诸岛,那就是数百万数千万的巨额投资,旷日持久的基础建设。可能十年二十年才能见着些许的回报。 想要彻底变成幕府的财源大项,非得移民数百万,开发三十年不成。 但两者最终的好坏,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吧。来快钱就和吸了什么上瘾一样,竭泽而渔。比利用工农剪刀差,直接割农民的韭菜,获得工业化资金还糟糕。忠右卫门可不希望幕府走上这种烂路,勤修内功为好。 “合作愉快!”罗什笑眯眯的,起身同忠右卫门以及五代友厚握手。 刚刚年轻的五代友厚同罗什的商谈,尚算愉快。这小伙子虽然才二十二岁,却能够一点儿不落下风的同罗什确定岛津家与法国的出资比例,以及持股数额。又强调法国对工厂应该有何等水平的帮助与扶持,就差开口让法国人帮助鹿儿岛藩建立一座技工学校了。 前头法国逼迫幕府开港神户,在神户就准备为幕府建立神户造船厂和配套的技工学校。全程参与和了解此事的岛津忠教很是羡慕,他也很清楚熟练技工的重要性。 制造武器机械,熟练的技工不仅速度快,而且错误率低。如果用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去做工人,生产效率会大大降低。 “才助今年多大?”忠右卫门明知故问,纯粹是为了和五代友厚搭个话。 “今年二十二岁,校长。”五代友厚当然也知道忠右卫门的身份,答话很快。 硬要论起来,忠右卫门不仅仅是五代友厚的校长,还是他的半个主君呢。爱子已经被岛津忠教收为养女了,这可是公开的,宣告天下的。 至于忠右卫门现在和岛津忠教应该怎么论,我管你叫爹,你管我叫哥,咱们各论各得就是。 在日本,收养行为是一种符合封建法度的行为。收养女儿,进而招来的女婿,也是具有继承权的存在。不提忠右卫门那位从未见过的便宜母亲本身就是岛津氏出身,单从这一条来说,如果岛津氏的近枝突然暴毙了那么几位,忠右卫门就是最有继承资格的继承人,不是之一。 “年轻有为,不错不错。”忠右卫门牵住五代友厚的手臂。 把臂言欢嘛,罗什死活要用自己的大马车送两人去火车站,忠右卫门正好想和五代友厚说说话,承他一个情是了。 “校长过誉了,学生自小就听校长断案故事,心中几多向往。”五代友厚到是没觉得忠右卫门过于热情了。 有一说一,忠右卫门在江户大学,那是真的花了大心思的。幕府旗本御家人子弟,以及诸侯藩国的子弟,忠右卫门一视同仁,尽全力为所有的学生提供良好的教学条件以及食宿。平时学生有困难,也会协力帮助。 是不是真心在办事,这人眼睛都很明亮的,一言一行都能瞧见。就算下野,忠右卫门都不曾放下江户大学,这一任校长下了老大功夫。 五代友厚是今年才来的新生,忠右卫门尚未顾及到,可他也从许多萨摩的学生口中听说过中忠右卫门的事迹。加上他从小就在说书人的故事里,了解到幕府名判官江户川的大名,这初始印象就好的不行。 “那都是旧事了,如今天下革新,正是需要你等青年之际。”忠右卫门已经想到这人是家里老二了。 福泽谕吉就是家里老二,所以不能够继承家业,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担任丰前中津藩的武士。这不就被忠右卫门给挖来了自己麾下,现在这会子正在江户大学,协助忠右卫门办学呢。 好赖有个人能够帮忠右卫门分担一点了,等福泽谕吉再经历两年,以后这个学校的教务工作什么的,就可以拜托给他,忠右卫门也能省点劲咯。 同样是家里老二的五代友厚,是个既会做人,也会经商的才干之士。他未来能够办下那么大的事业,虽说和他政商一体的身份脱不了关系,可他本人的才学也是不错的。 趁他在江户大学学习,瞧瞧有没有办法,把人给挖角到咱们手底下来。只是不知道五代友厚在岛津忠教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段位层级。 若是岛津忠教也认定五代友厚是个青年才俊,这个角可能就有一点难挖了。若是只当一个求学上进的年轻人看待,那可就对不住了,我的岛津老哥哥哟。 章节目录 第677章 用些手段做恶人 回到江户,忠右卫门原本还想说把五代友厚送回江户大学宿舍里的。没想到这小伙子办事相当勤勉,片刻都不准备歇息,就要把制糖厂的事情和岛津忠教好生汇报一番。 肯定不能拦住说不让,于是忠右卫门给他雇了个二人抬,让人给他一路小跑的送过去。顺道还可以让他在路上整理整理思路不是。 闲话不提,其实虾夷也可以种植甜菜的,但是虾夷的煤炭、金矿、海产眼下实在是丰富,光是这三项,就足够养活几十万人了。国力有限,这些不需要那么庞大的前期投资,就可以快速获得回报的产业,自然要最先发展。等积蓄了资金,再考虑产业转型的事情吧。 到是桦太岛,除了煤矿以外,主要就是两个比较容易实现的产业,一个是制糖,一个是造纸。制糖咱们说过了,按下不提。造纸就很简单啦,漫山遍野都是大林子,且几乎没有被人类干扰过。完全可以拿来充作造纸原料,大力发展。 或许有人要说这样的好木头直接打纸浆浪费了,说句不好听的,这样的好木头西伯利亚和东北有几百万平方公里,你死了他都未必砍得完。 发展造纸业的话,正好顺道把平原地带全部砍伐出来,规划成为大规模的平原农场。桦太岛的土质,比东北那嘎达还要好,都是黑土地,种甜菜绝对靠谱。至于土豆和黑麦啥的,也一道种嘛。 说到制糖和造纸这两个事,问题主要还是集中在人力上! 怎么说服老百姓去虾夷和桦太,问题的关键一直在这个事情上面。有了人,后面的一些列事情才可以快速推行展开。 咱们以前讨论解决武士转业安置问题的时候,是讲过这个的,明治政府安置了数万名旧士族为屯田兵,进驻虾夷。这个思路是没有错的,在历史上许多旧士族也接受了这种安置。 毕竟当时屯田兵按丁授田,人给二十五亩到一百亩土地,自然是永业田。这对于在南部内地根本没有生产资料,同时旧有的年俸也被明治政府基本剥夺的旧士族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现在忠右卫门还没有开始进行全国六十万武士的整体转业,所以让武士去做屯田兵自然不行。办法还是要从老百姓身上去想,尽量迁移内地的无地贫农或者佃农,前往虾夷和桦太,才能快速的充实北方。 何况英国人最近催的急,他们得让朗格里租界快速拥有自给能力。 直接和老百姓说,去了虾夷或者桦太,每个丁壮分二十五亩地,效果也未必好。毕竟那地方对一辈子不出村的老百姓而言,是个完全未知的蛮荒地带。虽然给以土地,有莫大的吸引力,可是安土重迁的思想也缠绕着时人。 重点是只要在老家有一口饭吃,绝大多数人是不愿意瞎跑的。这话换到后世里也一样,你问问小县城出来打工的人,要是老家也有一个月四五千的稳定工作,大部分人肯定不愿意在外面做社畜,遭白眼。 还不是因为老家根本没有什么工作机会,换言之现在,老家有一口饭吃,你看老百姓愿不愿意去虾夷和桦太屯垦。 没办法,只能用点强迫手段了! 忠右卫门现在虽然已经不是什么老中格外国奉行、海军奉行并了,可是德川兴业株式会社总取缔役这个位置,还是稳稳当当的坐着呢。这是幕府特许垄断经营的大企业,和幕府的官职没有关系的。 实际主持经营的主要是分管生丝业的奈良茂、分管矿业的大鸟圭介,这也是整个会社的两大支柱产业嘛。至于以前说的造船、钢铁、机械等工业部门,那都是幕府的官办企业,受外国奉行照管的,忠右卫门暂时管不着。 对了,新任外国奉行是胁坂安宅,外国奉行并是助六,没多大差别。 管足尾铜山和鸿之舞金山的大鸟圭介暂时不提,管生丝业的奈良茂可不简单。作为大商人,他还兼营年贡米的包买,以及札差。札就是幕府发给武士的米票,幕府不可能到了年底让几万武士来江户城扛大米吧,所以都是开出米票,直接去领米。 武士拿了米票,除了一家老小要吃的米以外,其他的米票都送给札差,兑换成现金,用以购买各种生活物资。札差在兑换现金的过程中,收取一定的手续费,百分之二三这样,时有波动。 一个人看着不挣钱,旗本八万骑算下来,那就挣大钱了。 而且由于武士的贫困化,这些札差就开始给武士放债。反正他手里有账目记录,知道武士一年到头有多少米票,世袭罔替的俸禄,不怕你还不上。 再说了,你以为你小子还的钱是还给我一个小小的札差的?一多半都得送给将军様和老中大人们,开玩笑。 有顶层权势保护伞的豪商,自然而然,也不仅仅是放债给武士。江户周围,整个关东平原天领上面的农民,也是他们的放债对象。 明治时代的各种文艺作品里面,不乏家中欠债,最后把女儿送去东京的财主或者地主家里做女仆的内容。连《樱桃小丸子》这个动画片里都有这样的描写,花轮家在那年头就是大财主,家里就有很多抵债来的女仆。 废除奴隶制了嘛,变成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长期女佣而已。 看到这儿,大伙儿应该也明白了,忠右卫门准备做一回“恶人”。买断豪商们手中的债务,然后以债务相逼,让那些欠债的贫穷百姓,“自愿”迁移去虾夷和桦太。 暂时不需要多,先在虾夷和南桦太,各自建立起一个移民点。两边的人数都以一千户为算,等这一千户扎根,并且开发出了土地,能够不再需要外部补充食物之后,再继续以“自愿”的方式,招募贫苦农民,去往北方。 就这么办,先让奈良茂出面招呼诸豪商,江户川殿下有事要和诸位相商呢。 章节目录 第678章 出让不良之资产 头顶上都有保护伞照着的江户诸豪商们,怎么会不清楚忠右卫门的身份。现在表面上是下野了,但那只是在老百姓眼里的下野。在幕府高层中,忠右卫门还是握有相当权势的存在。 尽管权势来源于胯下…… 呸呸呸,有权就得了,别管那么多。 在奈良茂的邀请下,从事高利贷行业的诸位大老板们,赶赴一升庵,参加忠右卫门举办的晚宴。 “诸位且坐。”忠右卫门端坐在上首,一众豪商则坐在下侧。 并非是那种面对面的对坐,而是君臣对列一般,众豪商分列两侧。不是说忠右卫门不乐意拉拢这些豪商,实在是这年头士农工商,四民等级森严。社会的阶层固化十分严重,有一套牢固的封建秩序在。 要是忠右卫门完全礼贤下商,反倒会让他们产生恐惧感。不若就这样坐着,他们还自在一些,能够正常议事。 都是在江户数得上号的大豪商了,连称不敢,但也不至于真的局促。都稳稳当当的坐下,等待着忠右卫门的发言。 “来,大家先敬殿下一杯。”奈良茂是忠右卫门的老合作伙伴了,率先出声暖暖场,烘托一下气氛什么的。 来之前,他就知道了忠右卫门的想法。在他想来,这种事何须忠右卫门亲自出面,直接带句话就得了。两千户贫民,恐怕还抵不上关东一个月饿死的人口呢,能算啥。 不过忠右卫门还是希望能够和诸豪商亲近一下的,相比较于普遍老迈腐化的武士阶层,豪商们起码还有个挣钱然后纸醉金迷的动力,两烂相比,更胜一筹。能有前进的动力,就算是这年头的先进代表啦。 “今日同诸位,有一桩事要说。”有个好捧哏的忠右卫门,面上表情淡淡的,同大伙儿喝了一杯。 “不知殿下有什么地方,用得着小的。”一名豪商带着些小心,恭敬的问道。 “钱!” 忠右卫门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在座的豪商不仅没有面色大恐,反而纷纷笑脸如花,就差高兴的拍拍手了。要是别人和他们提钱这个事情,他们肯定要倒苦水,念穷经,尽量装出一副凄惨的样子,然后设法补给。 但是忠右卫门不同啊,或者说是拾丸不同啊。那可是幕府下一代仅存之男丁,已经百分之一百预定了要做将军的。 现在使钱,那就是提前在下任将军身上使钱。只要能够得到拾丸的欢心,继续让他们维持幕府授予的垄断专营权,那对一众豪商而言,绝对又是一辈人的辉煌。 “殿下若有不趁手的地方,我等十万二十万立时便能送来。再多些的话,也只需稍候一二日。”那名豪商望了一眼周围的同行,大家果然都是这个意思。 很多人在出发以前,怀里就揣着钱呢。羽札嘛,在座的凑一凑,绝对不止十万二十万的。忠右卫门如果多要,明早他们专门开了票,也能送来,等一夜罢了。 “不不不,我并非是要尔等的钱财,我是要买一件东西。”忠右卫门其实事后是后悔的,但是当下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摆手。 “那……” 居然有不要钱的?奇了!一众豪商手都已经开始往怀里面掏了,这钱还没掏出来,忠右卫门就说不要,这是怎么一回事? “请问殿下是需要何物?但凡举国应有之物,旬月之间,快慢总能寻来。”另外一名豪商开口了。 或许江户川殿下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呢?喜欢名驹或者宝刀之类的,凭在座的财力,也是一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东西弄来。这玩意儿一个意思,总之就是讨好呗。若是忠右卫门一定要付钱,给个十两八两的就完。 “我要买尔等手中之债券!” 好家伙,忠右卫门这句话说完,原本还很淡定的豪商们,面色就有所变化了。这话令他们想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比如德政令! 幕府出面宣布所以出贷者对武士的借款无效,原有的一切债务关系全部作废。或者是幕府出面代为偿还百分之二三十,剩下的则强行逼迫出贷者免除。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好些年前水野忠邦搞的。那时候水野忠邦为了施恩旗本八万骑,可是出面帮他们赖掉了不知道多少欠账。把江户城下的豪商们,坑的半死。 “不必惊慌,我意乃是尔等与城外四野农民之债券。最好是那些已经无力偿还,行将粜卖子女的。”忠右卫门解释了一句。 众豪商懵了,那种债券,基本上已经被确定为坏账。因为农民最值钱的是土地,其次是房屋,再次是十岁出头,调教两年就可以从事特殊行业的女孩。最不值钱的则是一把年纪的老婆,以及几岁的孩子。 实话实说,一个孩子值什么钱?还不如一头牛,甚至两只鸡值钱。你花钱养大个孩子要什么用?养大做奴婢?等到灾年,年轻力壮的小伙,十五六岁的姑娘,根本不要钱,一口冷饭就能买下来。 你闲的?还是傻的?花那养活别人的钱?有那钱,够在灾年买几十几百个男女了。 这种家里就剩欠债农民,以及黄脸婆老婆和挂鼻涕小孩的农民,基本上已经被打上了还不上债的标签。你说男人可以去干苦力啊,可是农村剩余劳动力多了去了,根本不差你一个。 老婆孩子那就纯粹是累赘,在没有生产资料的情况下,屁用没有,还真不如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 忠右卫门要是买这些人的债券,那就约等于是给豪商们送钱!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事? “尔等可将此等人家,选出一二千户,债券送至奈良屋,由奈良屋包买。”忠右卫门没管众豪商的奇怪脸色,继续说道。 “殿下是缺仆役?”有人如此这般的想到。 “哈哈哈哈哈哈……与我而言,难道还缺仆役?尔等只管送来就是。”瞧他们的样子,根本就不明白忠右卫门要这些不良资产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679章 坑蒙拐骗来江户 武州葛饰郡内匠新田村内,大大小小的村民都被聚集了起来,所有人都是惶惶不安的样子,因为江户城里面的老爷,趁着夏粮下来,要来收款了,各种意义上的款。 内匠新田村,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个通称内匠或者官职为内匠的人,带领当地百姓开垦出来的新田,进而聚集起人丁,发展起来的村落。 江户时代关东地方的新田,大多是幕府召集豪商、豪农,在沼泽滩涂或者河流沿岸开发出来的。围湖造田什么的,这年头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关东地方的许多沼泽,更是在这一时期完全消失不见。 这些开发出来得新田,自然是归豪农豪商所有,只不过幕府给以年贡征收上的优惠,以及政策上的协助。双方都能得利嘛,等新田耕种成了熟地,幕府就能够得到了一笔年贡米。而豪农豪商则扩大了家业,增加了收入。 反正是合起伙来的坑农民,就这么一个事情。 眼前这个村,所有的土地都归属于江户城内的豪商。而那位豪商,在前头已经应承了忠右卫门。要将那种最穷的,在本地也快活不下去,但是又处于生育年龄,最好是有老婆孩子的农户债权,全部转让给忠右卫门。 然后再以债务要挟逼迫这些农户,全家迁移去虾夷或者桦太,当然要是愿意去勘察加也好的。只不过勘察加因为捕鲸业的渐渐繁荣,现在已经出现了自发的季节性迁移。 怎么一个迁移法呢?当然是每年开春以后,东日本地区的渔民和豪商,就组织船只北上。在北太平洋地区捕猎鲸鱼,北太平洋因为才刚刚开始有人类捕鲸,鲸鱼的资源非常充足,不需要潜入深海,都能够捕获。 况且世界顶级渔场,北海道渔场就在这一块,沿着千岛群岛有大量的渔场分布,有鱼虾自然就有吃鱼虾的鲸鱼。趁着有勘察加的港口依靠,以及外国人又十分需要鲸油。 能赚钱,而且是快速赚钱,那都不需要政府引导,就会有无数的人去干这一行! 反正奥州、羽州、关东的渔户和船主,已经有不少人自发的赶去千岛群岛一线,捕捉鲸鱼去了。他们春夏秋三个季节出没于勘察加之外,冬季就回到自己的家乡。 为了服务这些直接赚英镑法郎和美元的大爷,勘察加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商业集群,和配套的特殊行业服务业。加上幕府迁移民户前来屯种土豆,当地不再需要外界大量补充粮食,这发展的速度,你说他能不快嘛。 至于鲸鱼没了以后咋办? 那时候忠右卫门早就蹬腿了,你去问别人吧。 且不去管勘察加,还是说桦太和虾夷的事情。忠右卫门有意今年夏季各送一千户等岛屯垦,但这只是目标,要看实际能够威逼到多少农民作数。 最好是那种家里五六个小孩,甚至七八个小孩的,忠右卫门最喜欢了。这种家庭送去北方,要不了三十年,就能开枝散叶,变成一大群。到时候农业有人,矿业有人,工业也有人,多么美好啊。 眼前的内匠新田村,就有两户佃农是这么一个场景。他们因为家里人口多,收成又坏,欠下了不小的债。这租佃权也被别的农户分去了,现在就是男的给人家打短工,女的帮别人养蚕,勉强混一口稀饭。 但凡再有点风吹草动,那就是阖门饿死的结局! “你倒是交了好运啦,我们老板要免了你全家的债……”夹着账簿的一名伙计,走到一户人家面前。 这话说出口,左右都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什么时候老爷们有这么大的善心,能够免除他们这群老农民的债了?看他们家那五个孩子,两男三女,最大的男孩也就十岁,长得歪瓜裂枣,绝对不适合卖去特殊场所从事特殊行业。 至于三个女孩,最大的也才七岁,根本就没有楼馆要这样大小的女孩子。起码要十岁,脸差不多定形,瞧出了端倪来的。他们才愿买了去,教养两年再接客。 所以为啥豁免债务? “跟着我走吧。”那伙计也不说原因,只让这家人跟着走。 “老爷,老爷老爷,小的这一大家子,去江户做甚么?”跪倒在地的男人,壮着胆子询问收账的伙计。 “做甚么?难不成去做老爷,当然是去做奴婢的。”伙计蹲了下来,以一种“怜悯”的眼神望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农民本身不知道,这个伙计可是知道。先把人骗去江户,然后威胁逼迫一下,最后全部驱赶到桦太岛,以后就是死,也回不来咯。要是在这村里直接说是把人发解去虾夷或者桦太,引起了轩然大波,再被什么有心人一煽动,一揆了怎么办? 还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先把人忽悠去江户。到了江户,你再想闹事就不可能啦。而且人离乡贱,左右都是完全不认识他人,想要求个帮助都不可能。更重要的是,忠右卫门有办法借兵来弹压。 最后派两个人,和他们说说一家分地二十五亩的美好愿景,基本上这些人也会就范了。还不就范的,绳子一捆了事。 “去给老爷家里做奴婢?”左右自然也都听到了。 “呼……”一听到是去做奴婢,农民们不仅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堪,反而觉得这大小是个出路。 做了老爷的奴婢,就成了老爷的私产,虽然日夜都要服侍他人,可是就没了饥寒之苦。老爷家里每天倒掉的剩饭剩菜(泔水),都是这帮人眼里的美食。眼前这帮人,就没有人吃过饱饭,保不齐去了江户做奴婢,能够吃剩饭剩菜吃到饱呢。 人身自由什么的,呵呵,对他们这些农民而言,有什么人身自由。他们从做佃户的那一辈起,就彻底失去了人身自由,耕地种田,永无出头之日。 “你们家也是,对,就你!”那伙计起身,扫了一圈,又指向一个农民。 那户农民情况差不多,全家挤在草棚里,一个个饿的头发都是枯黄色的,至今没有饿死,真是生命力顽强了。 “小的家里的债也都免了?”那农民跪着膝行到伙计面前,壮着胆子问道。 “免了免了,都免了。全家大小,都不欠债。” 好家伙,左右的农民甚至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这两户穷的啥都没有,除了一条烂命以外,现在居然真的交了好运。不仅债都没了,还可以去见识见识江户。以后更是能够住在城里老爷的大屋里,怎么着都比在家饿死强。 章节目录 第680章 威逼利诱送北去 豪商们忠右卫门还需要出面拉拢一下,至于被骗来的农民,实话实说,咱也不是多高尚的人。这事肯定就不会亲力亲为了,顶多把黑川庆德派过去监督一番,保证这些人能够顺利的送去虾夷和桦太就算完事。 至于实际的安置工作,自然是需要责成幕府派驻在箱馆和朗格里的官吏负责。箱馆就不需要说了,箱馆奉行堀利煕对于带着女儿,尤其是很多女儿去箱馆的人非常关照。 自从当年笃姬夫人发解了数百名大奥女子去北方,他截留了三百人,大受地方士民爱戴之后。他就多次向幕府上书,请求发解罪犯的妻女去箱馆,解决当地的人口不平衡问题。现在忠右卫门给他送人去,他只会高兴,安置一事想来没有问题。 虾夷地方的安置地址,之前其实忠右卫门还在任上的时候,也就是额尔金胁迫沙俄签订《桦太专条》之后,为了跟上开发桦太的脚步,就已经开始选择。 札幌! 当然现在根本不叫札幌(日语:さっぽろ,英语:Sapporo),这个地方还是大片大片的无人区,没有名字。整个规划的城镇位于石狩平原上,适合进行大规模的农业作业,且有充足的水源。 到是石狩这地方因为开发早,已经有好些日本村庄和小镇。这地方面对日本海,别的不好说,渔业资源大大滴有。 只要把移民送到石狩地方,然后顺道开辟道路,沿着河川建设城镇,大致的计划幕府方面甚至已经有过报备。解决了人力,剩下的就是资金问题。桦太岛的移民,英国人愿意支付一部分钱,虾夷的移民那就只能幕府自己想办法。 忠右卫门和奈良茂说了这个事情,制糖厂的事也得等土地开垦出来,甜菜种植上再说。但是造纸厂却已经可以筹备起来了,虾夷的原木那么多,拿去打纸浆,纯纯的奢侈浪费行为,可是现在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干就完了。 所以在得到忠右卫门的暗示,以及常年支持幕府事业发展的惯性,这两大原因的影响下,奈良茂表示可以解决一部分的安置资金。 到了这时候,忠右卫门很后悔,当时他们要孝敬我几十万的时候,我怎么就推辞了呢! 现在德川兴业株式会社的钱,主要倾斜向德川铁道株式会社以及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生丝和矿业带来的收入,除了继续扩大本行业的生产发展之外,全拿去修铁路,购买和制造蒸汽船只了,账上没有多少钱的。 没办法了,先和咱们的德川家定老哥哥哭哭穷吧,问他借点也好,要点也好,反正最后都是拾丸的,分什么你我嘛。 北桦太朗格里租界的城区规划,英国人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们也没准备租界有多少人,能够有个几千人或者万余人,保障租界能够自给自足的生产就得了。 反正朗格里租界的主要职能,是堵截沙俄在远东的新港口尼古拉耶夫斯克的出海口。维持海岸炮台的正常运转,只需要几百名炮兵。以陆炮对海船,有巨大的优势,完全不需要屯驻在当地太多的军舰。每年夏天来巡航一圈,宣示一下存在即可。 等到了冬天,你沙俄也没法开船出海啊。 至于南桦太方面,也即日本历史上的桦太厅所在的丰原城,或者将来的南萨哈林斯克,居然也是尚未建成的荒地。到是后世的科尔萨科夫,也即现在的大泊已经有了日本人聚居的小镇。这地方靠近虾夷,水路方便。 具体位置在桦太岛南部。位于阿尼瓦湾(亚庭湾)的北面海岸,东经142°46'59.17“,北纬46°38'5.71“。分内、外港,内港水深3米左右。外港水深4.6一8.2米,可停泊万吨级货轮,每年11月下旬至翌年3月为结冰期。 尚不存在的丰原城,就在大泊的北方,过去要不了二十公里。 当年日本人开发桦太的计划,和开发虾夷的差不多啊。开发虾夷是依靠石狩港,拓展内陆札幌城。而开发桦太,则是依靠大泊港,拓展内陆丰原城,如出一辙。 这地方忠右卫门还没派人去瞧,但也可以准备起来了。暂时先把骗来的移民往朗格里送吧,那地方比较紧要。 已经被骗到江户城下的一千二百多户移民,尚且对未来怀有着憧憬,一种做奴婢的憧憬。直到这六七千人被聚集到传习队大操场,宣布将发往虾夷岛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被重重士兵所包围的移民们当然不愿意去虾夷,那地方鬼都没有听说过,怎么能比得上繁荣富庶的江户城呢? 可是台上的官吏却说,如果不愿意去虾夷,那么不仅债还要继续偿还,而且他们的孩子都得被拿来发卖抵债。是选择母子分离,还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去虾夷,你们自己想吧。 打完了这一大棒,自然还有甜枣。除了每户分二十五亩荒地外,还另外给安家米和棉衣。毕竟移民的第一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为了保障他们的生活,这些必需品少不得。 但就算是必需品,也得换个说法,搞得好像是他们沾了天大的光,得了大福利似的。这样才能忽悠他们去不是? 同时,托儿这玩意儿也得准备上。 当下就有一户托儿,领取了安家米,还有棉衣,站到了操场的另一边。见到货真价实在发米和棉衣之后,还哭闹的人群慢慢的静了下来。许多孩子盯着台前的大米,露出了某种渴望,当然大人们也一样。 本身就是赤贫的他们,除了一条烂命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虾夷是什么鬼地方不知道,可是眼前的大米却是他们平时不敢想象的美食。在地瓜都根本吃不饱的年景里,吃一碗大米饭,是多么奢侈的美梦啊。 “娘的,去了!”一名农户扯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走到了台前。 “给他登记派米!”黑川庆德笑了,这不就上钩了嘛。 章节目录 第681章 横滨船厂正欢快 头期的一千二百户移民,就这样被连蒙带骗的送上了去往箱馆和朗格里的轮船。第二批还有千把户移民,也正在被忽悠来江户。 忠右卫门从黑川庆德那里了解到了情况之后,为了以防万一,不能高估封建官僚的操守,便亲自去了一趟横滨。只要上船的时候,看着移民们领取的粮食和棉衣在,那也就算是安心了。 毕竟箱馆奉行堀利煕,天天哭着喊着要送女孩来虾夷,以前他的安置工作干得还挺不错的,在虾夷颇有名声。现在这么多带着女孩的家庭送过去,他保准上心。 至于朗格里租界那边,主管是英国人,幕府官吏都是从旁协助的。要是有什么脏了心的,不说幕府不放过他,英国人都不会给他好脸。 料想也就是在报账上面开花帐那点破事了,这种事忠右卫门还真没办法。人嘛,制度只能做出规范,不可能控制思想,能维持在一个不太碍眼的水平上就不错了。人人都是圣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那只存在神话中。 得了,就来横滨送送吧。 因为没有那种能够一下子带上几千人的大船,邮船会社那边也只能尽量快速的转运,调集各色船只,一批一批的北上。你就是让英国人现在一船拉五六千人,他也办不到啊,很正常的。几十年后的泰坦尼克号,一船也就拉两千多人,很多了。 既然说到轮船这个话了,忠右卫门索性就去横滨造船厂瞧瞧,已经能够独立建造几百吨蒸汽轮船的横滨造船厂里热火朝天的。佐贺方面培养的熟练技工,从美国归国的督造约翰万次郎,以及英国留学的设计师胜海舟,这船厂可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只不过就是幕府掌握的船用蒸汽机技术一般般,肯定比不上英国人的技术,所以制造的都是几百吨的商船,这会子船台上只有两条船比较显眼。 一条是从普鲁士购买来的“回天丸”,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那个普鲁士,没错的,在长崎不断向外国购买船只的蜂须贺齐裕,不知道是吃了普鲁士人什么迷魂汤,就把回天丸给买了回来。对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条回天丸就是历史上虾夷共和国的那条回天丸。 蒸汽明轮,同时还有风帆辅助动力的木质护卫舰。排水量1,920吨,长度75.66米,宽16.5米,航速可达到11.6节。正常搭载153名乘员,有10门68磅火炮。 估计蜂须贺齐裕买这条船的主要原因号称两千吨吧…… 毕竟幕府到现在也就这条船能摸到两千吨的边儿,其他的都是一千多吨。英国维多利亚女王送给德川家定的那条春日丸,也就只有1289吨而已。凭幕府自己去造,暂时造不了两三千吨的大船,可听到有人卖,可不就是高高兴兴的买了嘛。 就是这玩意儿普鲁士出品,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回天号原名但泽号(SMSDanzig),是普鲁士海军的第一艘蒸汽动力军舰。由英国工程师约翰·斯科特·拉塞尔(JohnScottRussell)设计,起初计划在英国制造,但是普鲁士王子阿德尔伯特(Adalbert)决定在但泽港建造。1850年该船的设计定型,1853年开始正式服役于普鲁士海军。 1856年,但泽号作为旗舰,应拿破仑三世的邀请,和其他几艘纯帆船一起出访法国。正好碰上荷兰向幕府出售的一条战舰“观光丸”出发,在欧洲顺道为幕府订购战舰的榎本武扬当时也看到了这条船。 顺嘴问了一句,你卖吗? 卖! 得了,于是这船以相当低廉的两万三千磅的价格,就被普鲁士人卖给了幕府。荷兰人把他开到了横滨,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检修维护。 至于普鲁士人为什么卖,道理很简单,这特娘的就是普鲁士人的试验品,普鲁士就不是个海军强国。他只是近来国力日渐增加,同时为了宣示自己在波罗的海还有点牌面,顺便打击一下海盗,这才开始了海军的建设工作。 重点在于积累经验,其次才是造船卖钱。所以在世界各国已经逐步开始淘汰明轮战舰的情况下,普鲁士很爽利的就把这条船卖了。 才到日本,就落后时代了,这就是十九世纪下半叶海军舰船的真实情况! 可再落后,在东亚也是一条好船,好容易有实际检修维护一条两千吨战舰的机会,不仅仅是横滨造船厂的船工技师们一齐上阵,横滨商船学校,以及横滨海军操练所的学员,也都被带了过来,现场学习。 在一旁上课讲解的胜海舟十分热情,好容易幕府有这么一条大船,而学生们学的也是非常认真。根本没有人在意忠右卫门的来到,这些人都是幕府未来海军的栋梁,焕发出的蓬勃朝气,甚至感染到了忠右卫门。 直到对于船体的讲解结束,喉咙都有点哑的胜海舟和约翰万次郎才发现忠右卫门就站在船台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殿下若是要来,早先通知一声。”胜海舟赶忙走了过来。 海军操练所的学生,认识忠右卫门的也不少,毕竟这学校也是在忠右卫门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许多学生走过忠右卫门身边时,都会低头行礼。作为海军的一期生,除了部分外样诸侯的学生外,大多都是自旗本御家人中招募而来的上进子弟,一个个看着令人欢喜。 “正好那边送移民去虾夷,左右无事,便过来瞧瞧。”忠右卫门和那些学生也报以微笑。 “殿下是来看那条船的吧?”约翰万次郎像是想到了什么,向忠右卫门发问。 “怎么样了?”还别说,被他猜中了。 当年英美联军汹汹而来,幕府一条战舰也无,在浦贺守备的忠右卫门听闻挚友江川英龙战死时心中哀恸。只恨幕府无船,所以在开国之后,才铁了心要办好横滨造船厂。 除了建造正常的蒸汽轮船,积累制造船只的经验外,忠右卫门还特意嘱咐过胜海舟、约翰万次郎等人…… 章节目录 第682章 幕府自造第一舰 可以的话,试着建造数百吨的小型浅水炮舰。 当年抵抗英美联军,若是幕府有那么十几条浅水炮舰,正当浦贺同富津洋面之间,那么美国人的军舰,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攻破富津炮台,进而击败幕府军的。 从那时起,忠右卫门就确定,即使幕府不发展大规模的海军,但是这种配合炮台守备的浅水重炮艇,还是非常必须的。最好直接在江户湾内布置那么十几条,将来若是战事再起,便可堵截住整条航道,保障江户安全。 受此重任的横滨造船厂,在经历了草创期的艰难之后,现在已经积累了不少建造数百吨船只的经验。又有从英国留学归国的大学生技术支持,建造小型军舰的难度大大下降。而且接了那么多邮船会社的订单,本身还积累了一点点资金,能够设立奖励制度了呢。 彼时忠右卫门还是海军奉行并,对横滨造船厂提出了铁肋木壳,船小炮大的设计要求。考虑到协防浦贺和富津炮台的要求,忠右卫门直接向英国订购了阿姆斯特朗前装线膛炮。 阿姆斯特朗110磅(7英寸180毫米)重炮,1855年设计出图,真实口径177.8毫米,可发射弹头重量90-109磅(40-50千克)的炮弹。炮管长2.527米,炮口初速340米秒,有效射程3200米。 对于如今的木壳船,有绝对足够的杀伤力。就算是法国人现在正在制造的“光荣号”铁甲舰,也未必能够抗住这样重炮的连续轰击。毕竟光荣号还只是在船壳上覆铁板罢了,只是铁甲舰的初级版。 可装载这样的大炮,就使得炮艇出现了很多大问题。包括安装蒸汽机之后,航速也不超过7节,几乎没有抵御风浪的能力,适航性极差。也不能够进行什么远洋航行,可能一辈子都得呆在风平浪静的江户湾当中。 早期的设计方案出来以后,船厂的一帮人直接就否决了,根本不拿给忠右卫门看。唉,这个事情怎么说呢…… 国家积贫积弱,好容易有了些拨款,开始设计建造属于幕府的军舰。目睹了英米鬼畜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横行无忌,以坚船利炮威逼君上,这些幕臣,同时也是有志之士,心中的那种憋屈,实在是难以克制。 从洋人那里学得了文武才艺,正是要报效将军的时候,自然希望这个船能抗能打,能冲能跑,最好是能够单挑四千吨英米大战舰。 这可能吗?想想也不可能啊! 知道胜海舟应该不是什么废物的忠右卫门很疑惑,为什么设计稿的初稿,到现在都没有办法交上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直到他亲自去了船厂过问之后,才知道这帮人心气太高了,希望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几经废稿,这才导致始终交不出来。 于是忠右卫门立刻拍板,设计建造了现在的船台上的浅水炮舰。正常造船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忠右卫门只修改了设计稿一处地方。不要再使用车轮浆片,而是使用螺旋桨推动整条炮艇。 技术上肯定有难题,但是难题也不是那么大。1843年,美国海军就建造了第一艘螺旋桨船“浦林西登”号,它是由舰长爱列松设计,在爱列松的积极推广下,美国相续建造了41艘民用螺旋桨船,最大的排水量达2000吨。 此时正在建造的“大东方”号装有世界上最大的螺旋桨,它的直径有7.3米,重量达36吨,转速每分种50转。在欧美,螺旋桨的技术实际上已经成熟,并且螺旋桨的推进效率已经接近甚至超越明轮,具有许多明轮无法竞争的优点,明轮这玩意儿正在消失。 也就普鲁士和幕府这种刚开始玩船的国家,还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技术,继续拿着蒸汽明轮在玩。 历史上这个时候,荷兰帮幕府建造的“咸临丸”也是采用螺旋桨推进的方式,将明轮浆片啥的,一概抛弃不用咯。 于是船厂又向荷兰东印度公司订购了螺旋桨,幕府这条浅水炮艇,虽然谈不上万国拼装货,可也不是全然国产。 前前后后就这么忙活了一年多,大炮和螺旋桨都到位,可是忠右卫门也从海军奉行并上下野了。今儿真的是顺路过来,瞧瞧自己之前支持的海军建设工作进度。 “什么时候下水?”看着实际上应该已经可以下水服役的炮艇,忠右卫门有此一问。 “就最近几日吧……”约翰万次郎接话。 算了算,这船顶天390吨,真的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船。连历史上的蚊炮船都未必比得过,人家蚊炮船不仅炮比这个大,船应该也比这个大。同样是近岸浅水炮舰,这也就是个弟弟。 “极好,若是操练得法,有上十艘,江户湾内再无警讯。”但忠右卫门很高兴嗷。 大小这也算是个国产军舰,今儿能造390吨的,将来就能造更大的。一步一步来,一千吨两千吨,总有个赶到的时候不是。而且这玩意儿十分符合日本的国情,既能够以低廉的价格,为江户湾增加防御。又能够充实幕府海军,培养海军的士兵。 “唉,只是船小,不如英国十一。”胜海舟在旁边感叹。 他是在英国留学,见识过英国皇家海军的强盛辉煌。那千帆竞渡的场景,令人欣羡。也正是凭借那样强大的海军,英国人才建立了日不落帝国,维持了在整个地球上的霸权。 “一步一步来嘛……”忠右卫门拍了拍胜海舟。 过了五日,幕府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条浅水炮舰,在横滨船厂下水,剩下的只有调试等工作。幕府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是一条三百多吨的小船,也没花幕府什么钱。 看到禀报的几位老中,甚至以为这是之前忠右卫门在任时,让船厂建造的训练船。只有在横滨的外国人,有心收集幕府的情报,才认真的观察了下水仪式。当然啦,船厂本身也有荷兰和法国工程师,他们各自找人来画了素描,送回国内。 章节目录 第683章 没奈何时代已变 伴随着新舰下水,一同出现的还有征印归国的传习队。毫无疑问的,早就在江户和横滨士民百姓中大为宣传的征讨天竺大胜之军,受到了不少百姓的欢迎。 相比较于那条只有三百多吨的小船,三千传习队新军在德川家定和诸位幕阁老中的观念中,就重要的多得多啦。所以不仅仅是步兵奉行松平齐宣亲自来到,甚至连侧用人大冈忠恕也代表德川家定前来犒赏大军。 胜利之后,论功行赏,总是必要的,况且赏钱英国人出。德川家定能够做一回大好人,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等一伍一伍的军士自邮轮下船,在一旁点数的松平齐宣脸就有点垮。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都是打仗去的,三千人可能会损失那么二三百人。 在稍带着封建思想的松平齐宣眼中,一场仗损失十分之一的人马,那就已经是惊天动地了不起的大仗了。当然战败了被人追杀的那种不算,一旦战败被人家追逃,全军覆没也很正常。 征印的传习队并没有传回失败的战报,江川英敏是幕府的谱代重臣,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愚弄幕阁诸位老中。况且真要是打了败仗,这兵马人数骗不了人的。你也不可能在印度临时抓壮丁充入军中凑数啊。 不过现在正是喜庆的时候,松平齐宣并不会表现出来,他神色的变化,也只有在他侧后方的忠右卫门瞥见一眼罢了。 “人马少了不少……”忠右卫门也瞧出来了。 “何止是不少!”松平齐宣听这个话音,简直是有一点咬牙切齿。 传习队比他自己的命根子还要精贵,他哥德川家庆临死前握着他的手交给他的,他能不着急嘛。 “稍安勿躁,次后问问太郎左卫门。” 两人且不再说,只是招呼了传习队的士兵,安营归队不提。待赏赐发完,清点人数之后,这些士兵还能够得到一个月的休假。当年匆匆制定的休假条例,这会子已经成为定例,一年分寒暑假,各队轮休。 结果清点之下,真是令松平齐宣大为恼怒。三千人跟着阿尔考克去的印度,直接战死或者战伤没有救活的,就有三百六十多。若仅仅只是这样,那么也就罢了,尚且处于可以接受的范畴,十分之一嘛。 但是除此以外,受伤不能继续服役的还有二百三十多。一来一去,这支精锐的传习队老兵,就损失了五百冒尖,着实让松平齐宣心痛到无法呼吸。简直比他的命根子都被人拽在手里乱扯,还要难受。 差点令松平齐宣崩溃的是,因为对印度的水土不服,或者是高温不耐受,以及食物的不洁等原因,进而患病所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只计算死者,就高达四百人。 一去七八月,丢了九百多! 哭了,松平齐宣真的哭了,这都是他辛辛苦苦从八王子,从厩桥,从结城,一个一个招募来,又一个一个训练出来的老兵啊。去年可能还坐在一块儿喝酒,今年就半年多不见,这人就没了。 说到这个事情,江川英敏也几欲落泪,一开始在加尔各答的时候还行。因为加尔各答是英属印度的首府嘛,英国人开发的已经很完善了。军营市镇,都处置的不错,所以非战斗减员很少。加上那时候才是春季,印度尚未到酷热的时候。 等跟着坎宁子爵往德里进攻之后,非战斗减员就逐渐出现。毕竟沿途的饮水食物什么的,就不再能够保证了。甚至还有游击队在四处打黑枪,纵火什么的。 至于军医,咋说呢,锯大腿什么的非常在行。有一说一,也不要黑人家英军的军医,锯个大腿,卸个胳膊什么的,那真是手拿把攥,一点儿不含糊。可是像是疟疾、登革热、钩端螺旋体病、脑炎等疾病,军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士兵一旦躺下,基本就是靠自己扛。人间天使南丁格尔护士,才刚刚从克里米亚战场上撤下来,近现代的护理事业,也是由她开创的。想要在印度得到她的护理,那纯粹做梦。 而且士兵受伤之后,因为印度高热潮湿的气候,伤口极易感染发炎。据说有些人受伤两三天之后,就能看到伤口有蛆虫。那环境,根本就是命硬的去了减三分,命薄的去了直接丢了魂啊。 须知除了为阿尔考克招募的六千人是农民外,其余传习队都是苗字佩刀者出身啊。都是“良家子”,全日本也就那么多,死一个两个不算啥,死的多了一样心疼呢。 “怎滴战死战伤也如此多?”松平齐宣拍打着座椅,很无奈。 “时代变了……” 江川英敏有些苦涩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大伙儿都知道的,印度起义军很多就是之前的英军土兵。他们接受了英国人的操练,跟着英国人四处征战,横跨地球。这会子在印度当土兵,又都是刹帝利阶层垄断的权力,屁民根本没有资格当兵,他们的战斗力其实还是有一定保证的。 士兵战斗力不错,武器自然也已经产生了变化。诚然,起义军有很多用的还是褐贝斯火枪这种相对老式的前装滑膛枪,可是在夺取了孟加拉和德里的英军军火库之后,这些起义军也夺得了大量的米尼步枪。 作为线膛枪的跨时代之作,米尼步枪的优点咱们就不赘述了。归结到底一句话,那就是杀起人来速度更快。 连杀人的距离,也比之前的褐贝斯要强得多。精度什么的,也大大提升。单位火力增强,这死伤自然巨大。 幕府以前和英法联军的冲突,以及征讨勘察加的战斗,局部的规模都只有小数千人。这次去印度,直接数万人大规模会战。双方枪炮轰鸣,步骑兵左右驰突,被裹挟在战场上的士兵,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战争机器滚滚碾压过得存在。 你说说,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战死战伤的人,数量是不是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章节目录 第684章 战争烈度非往日 江川英敏缓慢的叙述着他在印度作战时,那惨烈的战斗场面。近代的战争,真的已经不同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甚至有时候你都没有看到敌军的人影子,就被他们的散兵给一枪打没了。 双方进入战斗距离时,还有大炮的霰弹不断地射击。一炮过来就是一个扇面,早上笑呵呵的人,听着一声巨响,一条腿乃至一条命就没了。 或许,武士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若是募民为兵还好,以士为兵,恐将来难以应付啊。”江川英敏摇了摇头,说出了这么一句大实话。 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以前还想着克里米亚半岛二百多万人大会战,恐怕可能还有点假称的意思。现在去印度走了一遭,便知数万人会战只是等闲,据说德里左近还有十数万起义军,各地的起义军更是不下数十万。 以后幕府军遇上了这样的大战事,难道还是只靠武士?只靠苗字佩刀者?两三场会战打下来,这人员的损失恐怕就补充不上咯。 而此时已经替换去了印度的传习队新兵,正被坎宁子爵和阿尔考克驱赶着,去往德里这座印度莫卧儿王朝的首都,参与进残酷的攻城战。 当然啦,其实也不仅仅是传习队被驱赶上去,其他的英军各部也是一样的。这里不妨多说明一句,旁遮普邦的锡克人没有参与起义。领导起义的印度教和小白帽教领袖,都是要恢复旧有的封建秩序和统治。 在这两个教派的统治下,锡克教都是受到镇压的三等人四等人,甚至锡克教的圣地金庙都屡次遭到小白帽教领导的破坏。金庙最近的一次重建,就是在二十多年前。 所以锡克人认为还不如在英国人的统治下呢,起码在英国人的统治下,锡克教、印度教和小白帽教都是一样的,英国殖民者对三者一视同仁,或者一样都视作“臣民”,呵呵。 于是之前坎宁子爵的计划得以实现,从波斯地区赶来的英军,顺利的通过阿富汗和旁遮普,进而威胁到了德里的西面。且大量的锡克步兵,也参与到了英军对德里的包围和反攻之中,据说其兵力超过了六个团。 指挥廓尔喀步兵和传习队的坎宁子爵在攻克了坎普尔之后,一面派出人马,接应从孟买北上的英军,一面开始加入对德里的包围。 炎热的烈阳下,印度起义军的中心城市,德里陷入重围。 守城的总指挥官,起义军的司令巴赫德·汗还算镇定,开始指挥城内尚存的数万起义军,迎战包围上来的英军。 他已经侦查到了,英军的总兵力也就一万五六千人,还分配在东西两面。西面的英军由克里米亚半岛撤下来的英军老兵和锡克步兵组成,东面的英军则由廓尔喀步兵和日本雇佣兵组成。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东面的英军显得更脆弱一些。 巴赫德·汗不死守城墙,主动出城迎战英军。廓尔喀步兵团和传习队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步兵,可是起码也都是经过英军系统训练的军队,而且坎宁子爵还携带了三十多门大炮,作为攻城的火力。 既然起义军出城了,那大炮就先炮击起义军呗。起义军中的原土兵,还勉强能够引着炮火进攻,那些临时加入起义的平民就没这个本事了。 指挥传习队的土方岁三觑着破绽,在阿尔考克的同意下,向出城浪战的起义军展开了进攻。以正规军打平民,还是在野外无有街垒隐蔽的情况下打,那胜负是很显然的。 起义军大败回城! 原本想着可以顺利进城的英军各队,猛一进城,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巴赫德·汗没有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气馁,居然指挥起义军开始巷战。 于是残酷的绞杀开始了,双方士兵的生命,如同秋后荒原上的衰草,成片成片的被死神的镰刀收割。每一个呼吸,都有士兵战死,或许是起义军,或许是英军。 唉,在如此紧张关键的时刻,被起义军拥戴为帝的穆罕默德·****·沙本人出现了投降的倾向,而他的儿子米尔扎·莫哈儿暗中同英国人勾搭到了一起。在获得英国人虚假的保证之后,指挥部分士兵,让开了通道。 巷战进行了六天,起义军失败…… 杀入城内的英军,随即开始了大规模的屠杀和破坏。为了警告全印度的百姓,英国人很快就逮捕了皇帝,并枪杀了他的儿子米尔扎·莫哈尔、米尔扎·哈兹尔·苏丹和外孙米尔扎·阿布·巴克尔。这使得莫卧儿王朝的直系继承人全部死去,莫卧儿王朝绝嗣。 后面的烂事,都不难想象,德里的破坏也无法阻止。但是令指挥英军进攻的坎宁子爵惊讶的是,英军在这场残酷的攻城绞肉战之中,损失了足足五千人。 虽然死的基本都不是英国本土兵,可是这个损失率,也着实恐怖。指挥进攻的土方岁三已经不是惊讶了,而是恐惧和担忧。 一仗下来,跟着他从横滨漂洋过海而来的传习队新兵,直接死了五百多,大多是在巷战之中被杀。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一眨眼人就没了。 他只带了三千人来,现在死了五百多,受伤的也差不多有这个数目,能正常扛枪作战的就剩下一千九百多了。这哪是打仗啊,这简直就是在把士兵的生命,往死亡的深渊里面送啊。 大为震撼的土方岁三,立刻拟写军报,将德里攻城战的详情禀报给幕府。且不说英国人根本就没把雇佣来的传习队当人,死命驱赶着传习队的士兵攻打城池。 只说这个战争的烈度,就已经超出了想象。要是一直打这样的硬仗大仗,就算这次招募了足足六千人,恐怕也不够拿来填这个一眼望不到底的死人坑的。 希望江户的诸位老中大人们能够想出些什么对策,他土方岁三是没有什么好法子,来应对这样的局面咯。 章节目录 第685章 士卒思想有转变 江户的诸位大人,对于江川英敏的陈述,以及土方岁三的军报,自然都是惊诧万分,深感时局变化之大,一时颇有无所适从之感。 连忠右卫门面对这种局面,也没有什么快速有效的解决办法。毕竟这年头的武器杀人效率,只会越来越高。别说幕府军有这样的疑惑,等马上南北战争开打,南北两面的领袖和统帅,都将意识时代变了。 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 望着带着大量战利品,当然也有同乡骨灰的传习队士卒,离开江户,放假归乡,忠右卫门颇为感叹。 阵亡的士兵,英国人给了120磅的抚恤金,说白了就是卖命钱,这还是阿尔考克强行要来的。毕竟印度现在求兵若渴,所以抚恤金大幅度上升。幕府方面也另外再给黄金一百两,算下来就是二百二十两黄金,这个价码很可以了。 最低级的御家人,号称“三一侍”,年俸三两,一人扶持,二百二十两等于他从奉公干到死的总收入。也就是这回阿尔考克急于立功,需要继续哄骗传习队的新军去印度拼命,不然真没有这么多的。 可到底这回真的是死伤惨重,虽然大胜归国,终究也挫伤了几分军心士气。 几名下野出身的士兵,一人背着一名老乡的骨灰盒,回到了老家。他们不仅把幕府发放的抚恤金全数交给了阵亡士兵的家属,还把自己在印度的战利品,分出了许多给战友家属。 不必说,人生三大铁,一起扛过枪的嘛。年幼时还在一个学堂里面念过书,算是一起同过窗。这三个占了两个,关系再怎么好也是应当的。 家属们自然是哭天抢地的,突然接获儿子阵亡的消息,心痛万分。虽说士兵们都是家里的老二老三等不能够继承家业,出去拼一把的那种,家里不至于绝嗣。可到底爹生娘养十几年,好好地一个人送出去当兵,回来一个盒。 就算给二百二十两,那也哭个半死。 村里出去了八个人,只回来了四个,便是现状。 “幕府的长官虽然对我等尚可,然则幕府已成英米鬼畜之傀儡,为求洋款,竟将我等卖于洋人。彼等视我为豚犬,枪炮未停,便命猛驱,好好的性命,凭白就这般没了。” 深夜,一间小小的乡村米仓之中,四名传习队在家休假的士兵,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正在喝着闷酒。 见识了越来越残酷的战争,他们的心态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固然当兵打仗就有战死的可能,可是以前打仗顶天也就死个十分之一,这在印度打仗,三千人开上场,随随便便就能死四五百。 得了痛病也无从医治,军中的医官只会锯大腿,但凡受伤稍重,军医便说这胳膊腿保不住了。然后帐篷里便传来令人齿冷的钢锯声,同时还伴随着恐怖的惨叫。 如此种种,几乎令人心神崩溃。幸亏传习队替换的快,没有一直把部队丢在印度前线,真要是丢那儿不管,直接发生兵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英人非我同类,自然视我等为无物,只肖能得胜,还管你我之性命吗?”一名士兵满饮了杯中酒,愤愤不平道。 “如此这般,长久下去,我等都将为幕府所出卖,成了异域之亡魂。” “明石侯、江户川卿待我等不薄,若只是为他们卖命,倒也罢了。为英人卖命,心中不甘!” 几名士兵互相呼应着,发泄心中的不满。他们本身就都是苗字佩刀者出身,最次也读过三五年学堂,算是知识分子。又见识了外国的战事,这眼界便也宽了几分。 “到底还是幕府为洋人所胁迫!”有一人重重的把酒杯砸在地板上。 “还是幕府衰弱,不足以外拒洋夷之祸。”另一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在天竺,听洋人说……”左右的三人围了上来。 他们当然知道英国是君主立宪制,也在江户听说过这种东西,但是起初他们不以为意,只觉得那是洋人的玩意儿,与己无关。 后来诸侯们大肆宣扬君主立宪制,要求建立诸侯大议会,以后天下万事,都得诸侯议会表决施行。当然将军様还是将军様,仍旧居日本国王之位,大伙儿这算是辅佐将军様统治日本。 可他们去了印度,也了解到了,所谓的议会,并不是只有诸侯大名们的贵族议会,还有一般人的下议院或者说平民院。 而且实际发挥作用的,还就是下议院,是代表英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城市资产阶级,乡绅小贵族,从事工商业的新兴富裕阶层们。 难道这说得不就是眼前的四人嘛! 他们都是乡村的豪农家子弟,家中不仅仅经营农业,还经营养蚕业,同时从事农村的贸易和高利贷行业。正是整个国家农村的代言人啊,他们才是最了解整个日本广大农村的人呢。 君主立宪要搞,但不应该是只搞什么诸侯会议,应该是仿效英国,上院下院一起搞。让他们这群有理想,有目标,同时还有战斗力的人,参与到幕府的政务之中,并且实际主导幕府的运作。 只有他们这样真正了解军事的人,才能够强力推动幕府的军事近代化改革。到时候幕府军力增强,便可以外御强辱,内合诸侯。 抵抗英米鬼畜战死了,那也比给洋人当雇佣兵,没名没分的死在外国强得多! “不错!有理!”另外三人纷纷赞同。 说得确实不错,我等豪农豪商子弟,同样心忧家国天下。仅仅只是去传习队当兵是不够的,去当兵最后保不齐就被卖了,变成洋人的炮灰。还是得先参与到幕府的振兴中来,获得掌控国家的权力,施行全面的改革变法才好。 只要我们上台了,必定能够一扫幕府多年以来的积弊,将那些陈旧腐败的东西尽皆铲除。到时候不管什么洋夷来日本,都别想再骑在幕府头上耀武扬威。 一定!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当有使团遣欧去 “殿下,龙野侯说是下值之后会来拜访。”黑川庆德站在廊上,和忠右卫门禀报了一声。 “有说什么事吗?” “说是送面线来。” “面线?” 忠右卫门先是一愣,随后又释然。大夏天的,日本人确实有吃凉面线的传统和习惯,而且在这个年头,穷人还吃不起什么面线,毕竟制作不易的嘛。但是送个面线罢了,哪里需要胁坂安宅亲自赶过来一趟的,肯定有事。 对了,他送的这个面线,和后世里日本市场上面销售的面线,虽然是一个东西,可是这玩意儿高级的多得多。 龙野城有一座大神神社,在后世已经被唤做是面线神社了。这一点不奇怪,在日本八百万神明漫天,什么神社没有啊。若是有印象的,或许还能记得以前咱们说过章鱼阿弥陀如来什么的。只要你拜,我就能有。 那个大神神社的僧侣中,有极为擅长制作面线的人。在日本,很多的这种料理,还有包括茶道、花道之类的存在,都和寺院神社脱不了关系。包括荞麦面、馒头、怀石料理什么的,也多是从寺院中向外流传的。 这间寺院中做出来的面线,被称呼为三神面线,因为神社里面供奉了三位神明。反正这面线就是比一般的面线要好吃,惯来是贡品一类的东西。 也就是忠右卫门这一类的高门或者和龙野藩亲厚的诸侯之家,才有可能在夏天吃到这么一杯冰冰凉凉的高级面线。 如果有看到这人嘴馋的,就不要想了。这玩意儿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已经灭绝了,没有保存下来。大神神社的师傅们虽然还在对外出售三神面线,但只是徒有其名罢了。 据说可能全日本还有那么几个七老八十的老大爷能拉出这种面线来,但是真要说去找去买,那是必然找不着的,所以就不要再想了。 撇开面线这个事情,胁坂安宅应该是有事情要来谈。正好借着送面线的幌子罢了,忠右卫门也不是专好这一口的人。 没多久,午后稍过,胁坂安宅就来了,不光是他来,助六也一道来了。外国奉行的正副长官都到了,这是什么事呢? “这面线看着极好。”当然好,现在再不吃,过几十年就灭绝的好东西。 “殿下想吃,捎一句话便是,轻易的很。”胁坂安宅靠近忠右卫门。 “好好好,今日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一碗面线吧。”忠右卫门把漆盒收好,缓缓地推到一边,看向胁坂安宅和助六。 “今日扫部同对马又起争论,商议传习队募勇之事。”胁坂安宅是老中,助六接棒忠右卫门处置传习队出国参战的事,都是当事人。 听说是这个事,忠右卫门皱了皱眉,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呢。其他国家很少有像日本这样,仅能由武士垄断当兵从军的权力了。毕竟不是哪个国家都有几十几百万士族人口,然后还能够长期消耗,快速补充的。 人这玩意儿又不是韭菜,总有人觉得韭菜是割一茬长一茬,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可事实上不是怎样的,你割完了要是不追肥,不浇水,这韭菜就凉了,下次你想割也割不到了。 “争论的结果如何?”忠右卫门问道。 “哪有什么结果,又是不欢而散。”胁坂安宅叹了一口气。 幕阁自从进了安藤信正这根搅屎棍以后,再也不复之前尚且和睦的状态,基本上是事事有争论,件件要辩驳的状态。发展到眼下这个境地,差不多到了井伊直弼说什么,安藤信正就必然反对的地步。 已经不是什么就事论事了,为了反对而反对,你要强硬我就一定要软弱,你要维持幕府武断专权,我就一定要诸侯参与、会商国事。 如果不是德川家定是位长君,且国家的兵权一刻不离的还掌握在德川家定间接影响的松平齐宣手中,保不齐幕阁里面会闹什么幺蛾子出来呢。 若是换上历史上十二岁继位的德川家茂,幼君在位,基本上就只有被谱代大臣们摆布的命运。幕府的国政只会在这样的乱斗之中,一日又一日的崩溃下去。 “上様呢?可有御裁?”忠右卫门接着问道。 毕竟现在德川家定说话还是算数的,算是他有兵有钱,封建帝王掌握了这两个东西,统治就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尚未禀奏上様……”德川家定也就春秋气候适宜的时候身体好些,夏天冬天都不行。 能够不麻烦他的事情,一般都不去麻烦他。有时候就算是上奏了,他也只回一句知道了,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唉……”屋内三人陷入沉默。 “前不久法国的罗什建议幕府,派遣旅欧观察团,实地了解欧洲各国之现状,设法改革幕府之现状。”助六小声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个说法?”忠右卫门转过身来。 “同当年荷兰国王说辞一般,总是说世界潮流已变,再固守旧日一套是无用的,须得访求新式,顺应时代。” “话到是不错……”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荷兰人在十年前就和幕府说了,赶紧改革吧,你要是再不改革变法,很快就会被卷入世界资本主义大潮之中。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就不是你自己可以做决定的啦。但是当年德川家庆似乎不是很放在心上,只是缓慢的开始了近代化改革。 现在好了,一步迟,步步迟,连法国人也来劝幕府,快点变革吧。要是再不变,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无非就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咯,还能咋样? 可他们的话说得没错,幕府最好是派出一个使节团,全方位的考察欧美各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回国之后提交详细的报告,好让幕府对外国有一个全面的了解。起码不是再由忠右卫门一个人,死命拽着幕府这条破船往前开。 “殿下的意思是?” “不妨就向上様提议,以御家门领衔,出访欧美各国!” 章节目录 第687章 正副使节定人选 胁坂安宅把忠右卫门的建议抛到老中们的没有德川家定列席的御前会议上后,井伊直弼和安藤信正居然又奇迹般地一致认为这个提议不错。 没别的原因,一去二三年,派谁去呢? 当然是对面去啊! 井伊直弼希望把安藤信正给排挤去了,安藤信正希望把井伊直弼给排挤去了。两边打的都是一样的主意,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也算是撕了大半年,始终没有分出什么胜负来。大概算是一种势均力敌的状态吧,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大到让德川家定必须亲自下场处置其中的一方。 处于整个幕府权力最顶端的德川家定,在自己身体病弱,没有办法事事躬亲的情况下,恐怕多多少少,都希望自己的臣下并非一团和气吧。有些争斗的话,对他而言,并非是什么坏事。只要这个争斗还在可控范围内,无恙啦。 至于出国去考察外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什么的,倒也确实挺有必要的。只不过井伊直弼和安藤信正都是旧式的封建官僚,对这个看得不十分明白。 如果不是征印传习队的损失巨大,而传习队又是幕府维持统治的命根子,他们才不会想着去外国参观访问,了解外国的做法呢。 加上英国人那个不断征调幕府军的样子,不把这事解决了,幕府的人马保不齐很快就消耗在了各种于国无益的战事上。到时候外国人再对幕府使用武力威胁,幕府只有一筐新兵,想要正常的谈判,都不太可能咯。 确实得去看看洋人那样打仗死人,怎么还能这样强横的! 得了,既然幕阁始终无法决定,便恭请御裁吧。这种效果,可能还真就是德川家定希望见到的呢,没法说什么好坏。 德川家定其实正忙,没别的原因,之前法国人赠送给笃姬夫人的小宫殿行将完工,正在进行内装。很多乱七八糟的艺术品,被填入其中。甚至法国公使还建议德川家定和笃姬夫人,一道画一幅油画像,挂在宫殿的正中。 反正就是罗什在指挥建造这座法式宫殿的事情上,很是用心。而大奥众人,都是没有见识过西洋宫殿的。现在看了这座装饰的极为华丽,甚至殿前还有喷泉的西洋馆,一个个大为赞叹,心中充满期待。 “臣等打搅御台所雅兴了……”井伊直弼带头向笃姬躬身行礼。 表面上是说打搅了她同德川家定在大奥快活,实际上的意思则是请夫人您先走人,我们君臣要谈国家大事的,谢谢。 “诶!不必了,快些说罢。”德川家定在夏天炎热的时候,身体状况就不行,现在快告秋了,才有精力出来。 好容易有点空和笃姬一道游览西洋馆,他不希望有太多的庞杂事务来打搅,让井伊直弼等人早点说完拉倒。 “是胁坂淡州提议,遣御家门之卿,并同三五诸侯,出使外国,访查其国家虚实。”井伊直弼想了想,便也没有一定要笃姬离开,开口说道。 一众老中在德川家定面前坐了下来,德川家定此时坐在树荫下面,一名侍女在给他打扇,笃姬夫人则安静的坐在他身边,不作声响。 听到这么一个事情,德川家定照例陷入了沉思,家定的乳母歌桥,还有侧用人大冈忠恕立刻挥手,让左近伺候的人,先行退避。将军様这个脑子,运转的速度太慢了,你要是打搅了他,他今天就出不来结果啦。 微风吹过,一众老中们都快坐睡着了,德川家定终于有了反应。他似乎是想出了结果,可是他并没有发表,只是拍打着手中的折扇。然后瞧了一下四周,示意自己口渴了。 乳母歌桥瞬间出现,端来一杯温度正好的温茶,至于为什么随时都能有温茶,这就别问了。喝了一口水,德川家定便开口问道。 “诸卿是何意?” “臣等以为当行。”安藤信正率先答话,其他的老中也是这么一个意思,纷纷附和。 “那人选呢?”德川家定显然也已经抓住了这个问题的关键点。 老中们应该就是人选拿不准,或者说是没有办法斗一个胜负出来,把对方给派去海外,这才请动德川家定这尊大佛。 “请上様御裁!”果不其然就是这么一句。 “清水中将十二岁了吧?”德川家定想了想。 清水中将是德川庆福,当年敕任的从三位左近卫权中将,和忠右卫门一样被人称为为中将的。 “上様记得不错。” “那就命清水中将去吧……”德川家定虽然话说得很轻巧,但是他全部心神都在观察眼前的大臣们。 让德川庆福作为访欧使团的正使,其实是必然的选择。田安家为一桥出身的德川家定所不喜,一桥家空位,水户家也暂时空位,尾张家的德川庆保担任京都守护。而纪州家的德川庆喜,也为德川家定所不喜。 至于忠右卫门,不好意思,德川家定指望着忠右卫门为幕府开枝散叶呢,不可能让忠右卫门出国两三年的。 眼下德川家定抛出这么一句话,主要还是为了看大臣的表现,到底是让井伊直弼还是安藤信正为副使,他尚不能决定。 “只是副使人选?”安藤信正急了,没有如井伊直弼那般镇定。 见到他这个模样,德川家定心中暗叹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瞧瞧这个性子,留在江户,估摸着也是三五天就被井伊直弼斗死的货色。与其留在江户碍眼,还是派出去了解一下外国的情形吧。 幕阁之内,还是需要再拔擢一个够分量,同时还能有点子能力和远见的人出来。虽然不专是为了和井伊直弼打擂台用的,却也要能够在部分事件上,同井伊直弼有个制衡。免得整个幕阁都是井伊直弼的一言堂。 当年德川家庆那样信任他的老师水野忠邦,可是幕府里面不是还有个土井利位嘛。平时唯唯诺诺,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在必要的时候,就能够担任维持会长。同时不让水野忠邦在幕阁之中一家独大,进而产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到底德川家定是经历了正统的世子教育出来的,很多东西都是信手拈来,并没有什么陌生难办的情况。 只是接任老中的人选,有一点难办啊,又要够分量,又要有能力,一时之间,还真不太好找。唉,德川家定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幕府三瓜两枣的,想要弄出几个好果子,可真难。 “副使,副使的话,便由对州你亲自担任吧,好生辅佐清水中将。”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所托之人非良善 望着有几分失魂落魄模样的安藤信正,井伊直弼心中冷笑。这小子就是拿不准自己的定位,换个俗话说,那就是心里面没有点AC数。 你要推动君主立宪也好,你要推动诸侯会商国事也好,这都不算事,因为最终的拍板权在德川家定身上。这都属于是政治提案,你尽管提,最后咋样我不好说。 可有一个本职工作安藤信正却始终没有做好,在不妨碍整个幕府运作的前提下,保存好自己,随时可以担任维持会长。 当年大冈忠固在的时候,瞧瞧他办事多么的利索。不问到他身上,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你以为水野忠邦看着不恶心?光杵在那儿,其实就已经足够警示水野忠邦了,并不需要上蹿下跳的。 现在安藤信正真是跳的太厉害,德川家定与井伊直弼君臣相得,指望以井伊直弼的强硬,挡在外面,改正幕府呢。 某句电视剧里的台词说得好,知府是个什么鸟官儿,永定河里的王八比你这一色人少多了! 换算到安藤信正身上,那差不多就是你是个什么东西,排着队想要做老中的谱代诸侯多了去了。 别看安藤信正担任副使,照样还是老中格,可在长崎给幕府买船的蜂须贺齐裕还是老中格呢,有什么用处?不能够在江户的表奥里面发号施令,那就是个鸟的老中。 撇开了安藤信正,其他的人选其实很好确定的。以德川庆福为正使,以安藤信正为副使。水野忠精代表幕府的外戚和谱代,松平庆永代表幕府的松平氏亲藩,蜂须贺齐裕和毛利敬亲代表外样,会同各自的家臣,以及数名幕府的旗本,出使欧美各国。 水野忠精没有得罪井伊直弼,他是德川家定亲自吩咐的。暗中和法国人另外专门商议,或是贷款,或是援助,请求法国人也派出军官教练团,协助幕府扩军。 重责大任,水野忠精没有一点儿怨言,立刻应命。幕府往过一直偏向英国的恶果正在显现,德川家定需要有所补救。另外就是向法国购买军舰,要购买最新款的,最好的那种。钱的话德川家定直接特批了四十万。 突然接到诏命的松平庆永和毛利敬亲当然知道他们为啥会被选入使团,说白了就是跟在安藤信正后面太挑了,井伊直弼看他们不顺眼,一脚踹去欧美,等闲两三年都见不着人,眼前能够大大的清净。 不容推辞! 松平庆永的谋臣桥本左内,毛利敬亲的侧近桂小五郎,都极力鼓动自己的主君去见识一下外国的情形,尤其是考察英国的制度和建设。 毕竟咱们要推动君主立宪,何不趁此机会,直接去瞧瞧正版的君主立宪的模样,将来回国也能够更有针对性的进行政治改良啊。 毛利敬亲本人不太乐意,主要是他本身是个攘夷派,之前一直高呼攘夷的。现在让他去外国,浑身不自在啊。左右一道劝他,井伊直弼正是想要寻着由头打杀你呢,你要是不肯,他直接告你一个对幕府不敬,你咋办。 整个安排,基本上算是把叫的比较凶的君主立宪派人员,都给踹出了江户。井伊直弼又能够大权独掌二三年,尽力改革咯。 得知这个消息的忠右卫门不由得皱眉,好家伙,你这是把反贼都送出去见识高科技了? 这帮反贼逐一发送上天还差不多,怎么能够让他们就这样猛然脱离幕府的掌控,还去见识广阔天地呢。本来一肚子的反心,等有了理论和技术支持,这将来回来做反贼,还不是得心应手,小事一桩? 还不如派我去呢,我起码屁股在幕府这一边啊。 可这幕府的诏命都颁布了,忠右卫门就算是想要更改也很难。显然井伊直弼见这帮人已经烦透了,巴不得他们赶紧滚。所以才出中奥,就立刻下了决定。幕阁中的诸位老中,也就安藤信正会和他正面冲突。 就算是松平齐宣,虽然在部分事务上和井伊直弼持不同意见,可只要井伊直弼能够始终支持他掌握兵权,两人的合作就不可能出现大的裂痕。 剩下的松平齐民是老好人,久世广周是中立派,胁坂安宅是应声筒,水野忠精还一道外派了,可不就是井伊直弼说了算嘛。谁叫井伊直弼是大老,本身就高老中们一等呢。 唉…… 咱们这位铁三郎老哥哥,办事太急啦。 眼下这帮人被打发走了,后面井伊直弼一定会把那些更小的喽啰好一顿收拾。保不齐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忠右卫门心中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对于幕府要派遣以德川庆福为首的访欧使团,各国驻日本的使节们都非常高兴,不仅仅是欢迎了,还热情的协助幕府方面,制定一个详细的旅行路线。 横贯美国东西部的太平洋大铁路尚未开建,而且美国西部也没有完全的发展起来,还是大片的荒芜之地,没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使节团可以直航上海或者香港,然后转道新加坡,先去一趟印度加尔各答。苏伊士运河此时也没有开工建设,只能绕道英国在南非的殖民地,再北上去往欧洲。 第一站当仁不让,自然是伦敦啊。英国的国力最为强盛,乃是日不落帝国。幕府同英国也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正好现在出发的话,还能够赶上明年维多利亚女王的生日庆典。 只是稍微可惜的是,1857年也就是今年,是女王登基继位的二十周年,幕府没有能够派人前去,多少带着点可惜。不过明年生日庆典能去也是不错的,以后咱们常来常往嘛。 次后自然就是法国和荷兰,这两个国家也同幕府建立了稳固的外交关系,且荷兰着意于扩大对日的贸易,法国希望增强在日的影响力,都十分欢迎幕府的使节团考察。 西班牙、意大利、普鲁士、奥地利都能去瞧瞧,沙俄的话,看幕府自己的意愿。等欧洲逛完,就可以直驱美洲,邮轮十几天便到,极为便捷。 章节目录 第689章 松阴登门来拜访 突然听闻受命出访西洋各国,诸位大名在江户的则急召本领家臣来府参议,不在江户的,也得赶紧来江户报道。 蜂须贺齐裕和松平庆永就都不在江户,这会子正在赶来。毛利敬亲到是在江户交代,但是他身边暂时就一个桂小五郎是留英出身,吉田松阴被他派回去办学了,志道闻多也就是井上馨,则受命创办萩藩自己的造船厂,也在藩内。 现在要出国,当然是赶紧都一道来江户,以备藩主殿下咨询啊。 “拜见殿下。”已经完全是大人的吉田松阴,恭恭敬敬的坐在忠右卫门的面前。 “诶,你我情同手足,兄弟一般,不必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忠右卫门根本就不坐席,挪到了吉田松阴的面前。 陪他一道来的还有一名年轻人,忠右卫门看着很面熟,可能是以前在萩城见过面的,只是十几年过去了,哪里还能记得这么多。 “这是晋作啊!明年预备留英,先到江户来学习英文。”吉田松阴笑着介绍道。 “是晋作啊!”忠右卫门一拍手,这不就是当年跟在吉田松阴屁股后面,那个挂着鼻涕乱跑的小孩子嘛。 高杉晋作! 一别十几年,眼下都长这么大了。作为萩藩上士,也即大组士家庭出身,加上本身就颇为向学,自然会被选为留学生。而且高杉晋作和吉田松阴,那是亦师亦友的状态,两人关系极好。可以说历史上吉田松阴的思想继承者,就是高杉晋作。 “拜见殿下。”高杉晋作不论是历史上,还是眼下,都受吉田松阴影响,乃是一名开国派,自然对忠右卫门的印象很好。 “当年萩藩一别,不想你已经长这般大了。”忠右卫门这浑身上下摸一摸,一时间还摸不到什么东西,能拿来做见面礼的。 反正之后高杉晋作要在江户大学读书的,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到时候再给高杉晋作送个什么就行,不急这一会子,还是问问有啥事吧。 “哈哈哈哈哈哈……松阴你不是回乡办学了吗?”忠右卫门大小也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在里面。 “殿下其实应当知道的。”吉田松阴也不好意思开口。 说白了就是毛利敬亲突然被幕府外派去国外好两年,而且还是和安藤信正、松平庆永等君主立宪派同盟被一道外派。他这个心里面打鼓啊,害怕啊。 如果仅仅只是井伊直弼的陷害或者是排挤,那倒无所谓的,幕府现在没有什么天大的由头的话,是不可能削藩的。当年岛津家父子兄弟一家内讧,御家骚动,幕府也就判了一个出钱修筑浦贺富津炮台罢了,岛津家还是那个岛津家。 他们怕的是德川家定心里面起了疑心了,将军様要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眼下的萩藩是扛不住幕府的雷霆震怒啊。 就凭萩藩的那点子部队,别说和天下诸藩的讨贼军作战了,光是幕府本身的传习队,那就很难打的过。前头幕府新年演武,大炮什么的不提,光是幕府后装枪,一分钟就能打五发,子弹好似雨点一般倾泻。 和我一样厉害的,还有一万多呢! 要是一万多条德莱塞和夏普斯对着敌军倾泻弹雨,那场面都没法想象了,保不齐几轮射击下来,萩藩的部队就死绝咯。 当时忠右卫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有本事和幕府玩军备竞赛,那就来玩,在十九世纪下半叶,所有参与军备竞赛的国家,没一个能好过的。 拿着三十两一把的价钱,朝美国人买夏普斯,朝普鲁士人买德莱塞,看谁想扛不住咯。嗷对了,幕府已经能缓慢少量的自产夏普斯了呀,而且英国人还出钱扩建江户第一机械所,帮着幕府培养技工呢。 慢一步,步步慢哦! “萩侯倒也不必过于忧心,此番出使外国,只是幕府访求西洋各国制度优劣而已,并无他想。”忠右卫门给吉田松阴和高杉晋作吃了一个定心丸。 他们被毛利敬亲派出来,也就是为了打听这事罢了。毛利家是外样,在幕府的关系人脉肯定不如谱代和亲藩强,又不能像岛津家学,送一个老婆进入大奥。事到临头,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直接让吉田松阴来求老大哥了。 “有殿下这话,我也能安心回去复命了。”吉田松阴松了一口气。 “倒也不急这片刻,听说你在藩内办学?”忠右卫门有一年多没见吉田松阴了,上次还是在横滨他们归国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 “是,我家主公命我教授藩内子弟,西洋军艺。” 很正常,就算是最坚定的攘夷派,包括曾经的德川齐昭,也通过荷兰人学习西方先进的枪炮和军事技术。松平庆永也一样的,专门培养铸造大炮的西洋人才,桥本左内不就被他派去了英国嘛。 只不过就是他们认为西洋也就军事技术需要学罢了,其他的都是日本的好,学会了军事,就可以立马攘夷啦。 “倒也不错,只是萩藩内攘夷之风甚为浓厚,开国之策想必极为难行吧。”忠右卫门许久不曾外出游历了,但是对当年在萩藩的见闻,还是记忆犹新。 整个萩藩城下,各种社团分子横行。要说什么报国求存的本事,基本上都没有,可是其他的本事嘛,就很不好说了。 一个个但为大言,无实务之能。 在这种地方,宣扬西方的先进科学技术,保不齐都能要了命。在最夸张的时候,像是坚持秉承开国之志的井上馨,就被藩内的社团分子袭击。只不过袭击者走的匆忙,没有取下井上馨的首级,这才留了井上馨一条命。 如此情形,令忠右卫门不免担忧。吉田松阴在萩藩内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在很多攘夷分子的眼中,他已经是标准的开国分子了。这和佐久间象山持开国论一样,恐怕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真怕哪天撞上个只想杀个开国派,宣扬一下自己名声的尊攘傻胚,对着吉田松阴来一刀。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天下你我为知己 “藩内的办学……” 吉田松阴欲言又止,他忙活了一年多,虽然仅仅只是说学习西洋的军事技艺,前来就学的学生也不过二十余人。中途还有被家里叫回去的,情况很一般。 偏偏命他回乡办学的毛利敬亲也是这么一个态度,你小子就好好教军事技艺就完了。其他的东西,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我国是自神武天皇以来,万世一系的地上神国,还需要学那些狗屁玩意儿? 到这个时间段,吉田松阴还是一名比较尊奉正统,同时拥护旧大名统治的,相对保守的学者思想家。他在历史上的这个阶段,还试图依赖藩内的大名和家老,以及朝廷公卿高门,发起对老旧幕府的讨伐。 如今因为忠右卫门的出现,幕府的改革虽然磕磕绊绊的,可是确实有几分振作的气象,大大小小的近代工业办了不少,新军也在操练。这就使得吉田松阴在结合了英国求学的实际情况之后,认为萩藩也应当以幕府的成功之处为篮本,进行改革。 原本的倒幕思想,也转换为了君主立宪,诸侯会商。试图借助中上层现有的力量,推动萩藩的变革,使自己的家乡,不落后于时代。 但是令他纠结的是,毛利敬亲这厮根本就不是个开国派。尽管对君主立宪很感兴趣,可又对君主立宪缘始的英国充满敌意。 矛盾! 最终历史上,他提出了“草莽崛起论”! 不装了,老子摊牌了,你们这帮浑身腐臭味的旧存在,都去死了得了。草莽之间的那些有志之士,才是挽救整个国家命运的根本所在。 他的这一番理论瞬间迎合了萩藩那些蠢蠢欲动的社团分子的心思,那些社团分子有了理论指导,这个战斗力瞬间就暴涨了无数倍。恰好高杉晋作这名萩藩上士又是吉田松阴的好学生,继承了这一切。 历史上的长州藩,便迅速成为了尊王攘夷大本营。而后和高杉晋作是同学的那些豪农豪商子弟,以经济手段协助高杉晋作。保守派收不上税了,豪农和豪商只把税交给高杉晋作,这藩政不被高杉晋作把持就有鬼了。 “松阴以为开国到底如何?前番订立新约,举国汹汹。英法夷人涌入我国境内,一时难治。”忠右卫门很想听听吉田松阴的想法。 “必须开国!” 听完忠右卫门的问话,吉田松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同时还在英国留学经年。他深刻的意识到日本与英国的差距有多大,日本要是再闭关锁国,那就只有沦为殖民地一途。 此时的日本,真就是一个只能出产米和绢(生丝)的国家。而英法列强,枪炮犀利,巨舰大船,军队何止百万。只需要动一个小小的指头,就能把幕府给彻底按死。至于萩藩,更是不值一提,没有做列强对手的资格。 此时不开国,不变法,不图强,更待何时! “可开国之难,你也知之,来江户时,可曾路过神户?”忠右卫门感慨了一句,吉田松阴起码在思想上,和咱还是保持一致的。 “神户一日三变,此乃开国之良处!”吉田松阴坐船来的江户。 从上海发往横滨的定期航线,这会子已经在神户开始停靠了,主要是为了转运部分日本没有的建筑材料,以及各种人员。法国人很重视这块从幕府租界来的距离区,准备以神户为根据地,在日本扩张法兰西的影响力。 在神户等候船只时,吉田松阴望着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的神户港,颇为触动。瞧瞧日新月异的神户,再瞧瞧充满陈衰腐朽之气的萩城,简直气死人。 “那君主立宪呢?”开国算是一致的,政权组织形式上面,两人可能就有差异了。 “殿下……”吉田松阴没有回答,望向忠右卫门。 “我为幕府御家门,自然希望维持幕府旧制,至于君主立宪嘛……”忠右卫门的屁股在幕府上面,这是无法改变的。 “幕府非君主立宪而不能延续!”吉田松阴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如果你要是倒幕,那么就只能和忠右卫门做仇人了,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可如果双方的目标都是让幕府延续下去呢?起码在这个大目标上是一致的,过程什么的,总能谈的嘛。 “愿闻其详。”忠右卫门笑了笑。 有一说一,身为幕府御家门,将军之弟,忠右卫门天然的拒绝幕府将军的权力被削弱。但是作为先知先觉,了解历史的忠右卫门本人而言,说句难听点的,早期的目标是给帝国主义带英做狗,就算变成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也心甘情愿。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如果君主立宪确实能够加强幕府的国力,抵御殖民地化,那么忠右卫门也可以接受君主立宪。前提是君主立宪不能干的比给带英或者法国做买办政权,或者傀儡政权还差。 你要是说让德川家定变成一个吉祥物,屁用没有了,那忠右卫门肯定要反对的。如果德川家还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日本的国政,那改一改,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我观殿下行事,似乎早年间便着手处置武士一事。”吉田松阴面带微笑。 “恩?”好家伙,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看出忠右卫门在解决全国六十万武士安置问题的,居然是咱们的小老弟吉田松阴。 “德川铁道会社,前后安置幕府二千余人。自元和以来二百余年,乃是首例!假设铁道铺设全国,可安置之人,不下数万乃至十万,则东国之武士,尽皆倾心幕府,不生反意。” 面上满是自信的吉田松阴,望着忠右卫门,一副天下你我为知己,汝之行事,我已深知的样子。 “不错!不错不错不错!”忠右卫门很高兴啊,终于有人理解我啦。 “然则草莽间浪人、町人等,又当如何解决呢?”吉田松阴指了指屋外的广阔天下。 章节目录 第691章 吉田着眼于天下 好家伙,这么多年过去,忠右卫门终于碰上一个可以好好谈事的人了。吉田松阴好容易迈出了人生的一大步,已经思考到了整个日本社会的层级上。 日本的人口构成,六十万在籍的武士,算上家属和仆从,人口在三百万上下浮动,约占全国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左右。 八十万豪商并町人,豪商不需要解释,町人着重解释一下,指得是町名主,也就是实际在各城城下町拥有地产和房屋的人,同样属于有产阶级。一般生活在城下町的平民老百姓,事实上并不能完全归类于町人的范畴。 这八十万人是总数,也即豪商和町人的家属以及仆从都在内,约占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二。这一部分人拥有相对于社会其他阶层而言,最大的财富。 古往今来,无论东西,百分之二的人掌握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另外就是吉田松阴所说的浪人,以及遍布于乡村的豪农,这一类人要么是拥有文化,类似于知识分子,要么是拥有生产资料,类似于小资产阶级。两者有的界限分明,有的合二为一,不一而足。 不一定非常有钱,可是他们在地方基层上面,或者某一行业范畴内,拥有一定的话语权。比如在大阪的许多兰医,实际上都是浪士的身份。他们没有主家,却掌握了西洋的知识,对改变自身的阶级或者地位,有强烈的欲望。 浪士和豪农的人数不太好确定,因为像是咱们之前说的佐贺藩,一套组合拳,把领内的地主和豪农都给干死了。 但大致上,这一部分人群的总数,应该也在一二百万之间,约占全国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左右。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全都是屁民,不论是现在还是历史上,就没有发言权,也根本没有人在乎。 决定日本命运的,就是这百分之十五! 忠右卫门解决了六十万武士的安置问题,就能解决其中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应该怎么办?吉田松阴的问题便在这里。 那些渴望获得与自身的财富或者知识水平相匹配的政治地位的人,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解决?总不能用物理毁灭的方式吧。 “你意如何!” 忠右卫门曾经考虑过这么问题,但是并没有一个十分有效的解决方案出来。而且全国六十万武士的安置问题还没有着落呢,怎么有空管剩下的。 “哈哈哈哈哈哈……意在君主立宪!”吉田松阴双手一合,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 道理很简单,吉田松阴也是端着毛利敬亲的碗,吃着毛利敬亲的饭,却预备着砸毛利敬亲的锅。他算是看明白了,毛利敬亲也不是个真能扶起来的主儿,万事得靠自己。 怎么靠?当然还是回到君主立宪上面来! 完全仿效英国,建立上下两院,上院安置颟顸无能的诸侯公卿,注意了嗷,是部分公卿也在内。给以虚名和一定的爵禄,同时给出部分看似非常高大上的权力。 包括什么全国最高司法审判机关和终审机关(但头顶上还有个德川将军),以及对下院的议案,有两年的延宕权等等。反正就是高帽子一戴,各位老爷们好好上天。 至于下院,则通过有限制要求的选举,将中下级武士、豪农豪商、浪士町人中有野心的那一部分笼络进来,给予他们能够参政议政的机会,让他们以为自己成为了国家的主人,高兴万分。 甚至连选举的条件,吉田松阴都已经想好了。每年缴纳年贡米三十石以上,或者缴纳金三十两以上的人,才有选举权。被选举权则大幅提高到三百石或者三百两,事实上将一般人给屏蔽到了所谓的选举之外。 这个标准掐的也非常的准,既能够把绝大多数的有产阶级纳入选举之中,又能够让他们选出的代表,事实上就是现在幕府和诸侯统治的代表。 什么意思?比如幕府或者诸侯设置在地方农村上面的大庄屋,在以前就是主管这一地区的包税人,等开了选举,全区只有他一个人有被选举权,还是他担任地方议员。原来怎样,现在还是这样。 但这硬是不同! 因为以前是凭借幕府或者诸侯的强权任命的,现在不同啦,是选区内的选举人们用选票一票一票投出来的。绝大多数人会瞬间变成这种制度的铁杆拥趸,摇身一变成为稳健的保守派,进而维护起当下的统治来。 英国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早期的所谓普选时,选举权只有部分有钱人有。英国的工人阶级反复斗争,要求获得选举权,最终他们的斗争获得了胜利,选举权扩大到了城镇内的产业工人群体。 原本最具有斗争性的工人群体好像就变了一个性似的,成为了资本主义制度最坚定的拥护者,甚至开始排斥激进分子,部分人连工产主义都不接受,认为那是煽动工人阶级的骗术。 就是这么奇妙,一张事实上几乎没有太大作用的选票,毕竟被选举人就那么几个,选来选去还是旧利益的代表,却能够得到广大新兴工人阶级的拥护和喜爱。 整个收买的过程一气呵成,毫无阻碍! 至于吉田松阴本人能够在其中得到什么?他都已经进化到思想家了,这些尘世间的庸名俗利,就已经不在他的耳目之中啦。人家有了更高大的追求,保不齐就是做日本王国民主宪政的开创者和奠基人。 将来王国召开国会,国会大厦前面立着的就是他本人的雕像,那场面,比挣你们那三瓜俩枣的要令人心旷神怡的多。 要不说人家在历史上留名了呢,这追求就和咱们不同的。 忠右卫门听他说完,也大概了解到了吉田松阴的想法和思路。他肯定也已经全面的思考了现在整个日本的情形。不然不可能把各方面的需求都顾及到,但还有一个问题,而且是很棘手的大问题。 “松阴,那我问你,若要行选举,就得全国归一,诸侯岂肯纳地削藩?” 章节目录 第692章 好似晴空霹雳言 “一藩好似大树一颗,武士为其骨干,豪农豪商为其根脉。斩其骨干,掘其根脉便可!” 吉田松阴先指了指忠右卫门,再指了指外面,这件事的关键节点,肯定还是要在忠右卫门身上的。 “你小子……哈哈哈哈哈哈……”忠右卫门突然就明白过来的。 道理很简单,诸侯大名能够抵抗幕府的底气在于一旦幕府开始削藩,那么担忧自己未来生计无着的数十万武士,一定会被藩主们裹挟着发动起对幕府的叛乱。 几十万武士,加上几十万武士的仆从,那便是百万大军! 不管这个大军的水分有多大,那就是一百万人啊。幕府能够保证自己抵御得了这百万大军的反扑吗?很显然是不能的。 但是这个问题,忠右卫门已经开始釜底抽薪式的着手解决了。一旦六十万武士被幕府安置完毕,他们继续保有世袭罔替的铁饭碗,同时薪资待遇比以前还要高一倍。如此情况下,什么样的傻胚,才会跟着藩主去叛乱? 失去了藩内武士的支持,算是其中一点。而失去藩内主要纳税人,也即豪农豪商的支持,那诸藩大名的统治,也就走到尽头了。 当然这必须要和拉拢武士一起做,如果武士没有拉拢过来,豪农豪商们抗拒诸侯的征税,诸侯直接就一刀劈死你了。你得让诸侯没有武士可以调动,威胁不到你的生命安全,才能放心大胆的停止供应诸侯。 而失去了赋税,没有了钱财,反过来诸侯想要收买武士也就不可能了。没钱寸步难行,诸侯的领国会迅速走向崩溃。 豪农豪商为了得到那一张虚无缥缈,甚至可以说一文不值的选票,在武士阶级已经被收买的情况下,有极大地可能倒向幕府这边。 完美! “然则现在尚有两处困难。”吉田松阴刚刚很乐观,现在却又露出一丝苦笑。 “难在何处?” “一则将军様素来病弱,天下皆知,呼为‘芋头公方’。虽有这两年之补救,于国家而言,尚无大改之威声。”吉田松阴叹了一口气。 如果幕府真的走到了要推翻全国的封建制度,建立近代政体的地步。那么就必须要有一位年富力强,且威望素着的君主,站到台前,来鼓舞和坚定全国支持改革的人群,保障整个改革的顺利进行。 典型的一个例子,历史上,不久之后进行的俄国农奴制改革(реформывроссийскомкрепостноеправо)。因着克里米亚战争的失败,使得俄国内外交困,民怨沸腾,进一步加深了其国内封建农奴制的危机,阶级矛盾大大激化,全面加速了农奴制的废除。 1858~1860年,俄国爆发的农民暴动和起义总计近290次。在农民反抗运动的推动下,以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赫尔岑(Алекса?ндрИва?новичГе?рцен)和尼古拉·加夫里诺维奇·车尔尼雪夫斯基(НиколайГавриловичЧернышевский)等人为代表的葛明民主主义者同自由主义者在解决农民问题上展开了论争。 自由主义者к.д.卡韦林等人提出在保存沙皇政权,不触动地主土地所有制的情况下,废除农奴制度。葛明民主主义者主张彻底废除农奴制度,推翻沙皇统治。由于当时俄国没有形成足以推翻农奴制度和专制制度的革命力量,废除农奴制的改革是由沙皇政府自上而下进行的。 这就是很关键的一点,彼时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尼古拉耶维奇(俄语:АлександрIIНиколаевич,英语:AlexanderII;1818年4月29日-1881年3月13日)四十三岁,正是一个男子最鼎盛的时期。 因为长久的对内政治宣传,沙皇在俄国人民的心中,就是大家的“父皇”,是百姓的“小爸爸”。既年长有威望,又稳重得支持,这样的沙皇进行农奴制改革,才能够获得相应的成功。 要是那时候沙皇宝座上的是个五岁十岁的娃娃,或者像德川家定这样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病秧子,你看他能不能改革。 统治阶级的上层,其主要的精力,必然放在争权夺利,或者是决定下一任继承人身上。谁有心思去进行改革啊,做白日梦呢。 就是明知道要完了,还不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哪怕现在在位的是时年五十岁的德川家庆,这个改革也能够正常推动,甚至是很有力的推动。毕竟德川家庆治理国家许久,诸侯膺服,他能够施行变法改革。 眼下幕府倒是也为德川家定进行了一定的造神运动,可是毕竟尚未深入人心。而且以前德川家定那点子破事,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想要彻底洗白,起码得一代人二十年以上才行。 又可以举一个例子,比如拉玛九世。可能咱在这写了这么一句话,将来去泰国旅游,下了飞机就会被以“大不敬”的罪名送进监狱关到老死。但是这位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例子,明明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君主,却能够把自己在国民心中洗成白莲花,其手段功夫,绝对值得一说。 单单是他能够恢复跪礼,让全泰国几千万人都重新变成他脚下的奴仆这一桩,就可见其洗脑功夫有多一流。 幕府还缺时间啊…… “那二呢?”忠右卫门点了点头,德川家定的身体这个事情,那是没有办法解决了。 或许要等拾丸继承大位,然后成年,并且经历长达二十年的造神运动之后,才能够让幕府有一位声威足够显耀的君王,推动一场改变全国的大改革。 如此算来,幕府可能还需要勉强维持十几年。这十几年的时间,全世界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幕府如何应对这些变化,便是一桩大难题。 “殿下,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遍观御家门诸卿,唯有殿下年长德昭。若时机得当,何不正大位,以临六十六国!” 章节目录 第693章 劝君早自做打算 未曾设想的道路! 德川家庆尚且在世时,就已经因为“好圣孙”,而安排了拾丸在未来的继承权。当德川家定以正统世子的身份,继承大位之后,不管是御家门诸卿,还是谱代外样大名,也普遍承认了拾丸作为德川家定养子的这一既定现实。 包括德川氏谱代之首的井伊氏,以及外样雄藩的岛津氏等,对于拾丸成为世子,都无异议。幕末原本历史上激烈的继承人斗争,在眼下只能说是有些暗涌,尚不足以掀起什么风浪。 可若是将忠右卫门加入继承人的行列之中,那么整个格局就会快速的转变。国赖长君,值此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正当其时。 干系太大! “我为臣子,不可胡言!”忠右卫门连忙摆手,不是说什么别的,主要是身份在这儿,不适合谈这种事情。 “难道殿下坐视国事败坏,以至于社稷断绝吗?”吉田松阴也不多劝,直接戳中忠右卫门的屁股。 如果忠右卫门只是一个幕臣,那么道德底线就可以很灵活的来回摆动,今天屁股在幕府,明天屁股在新政府,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干第一任东京市长,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只是这屁股,现在已经坐到了德川氏的上面,那么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维护德川氏的统治,就成了忠右卫门必须做的事情。屁股最能够决定脑袋,仅此而已。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历史上的松平庆永以及松平容保,同为幕府亲藩重镇,在幕末发挥影响。或许会有人觉得,在日本人眼中,松平容保这种封建旧势力的代表,逆历史潮流而动的角色,应该是被批判的对象。 真实情况则不然,松平容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竭力维护幕府的行为,不仅广受世代传诵,人们甚至还将其与其麾下臣民以卵击石般的抵抗演绎成“会津魂”。司马辽太郎曾经说过:“想起会津,就感到日本这个民族还不是太无可救药。” 吃着德川家的饭,砸德川家的锅,那是要遗臭万年的! 所以不论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外因,忠右卫门保扶幕府,稳固德川氏的江山,都是一种必然。遑论这江山,已经预定要自己儿子去坐呢。 “唔……”忠右卫门迟疑了。 历史上的德川家定是在明年,也就是1858年,因为脚气病去世的。眼下忠右卫门观瞧自己这位便宜大哥的气色,虽然谈不上极好,却也勉强凑合。本来他就是病恹恹的一个人,没指望他能长命百岁的。 如今的样子,再活上两三年,三五年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只要他还在,幕府的局面就不至于快速恶化。毕竟一个三十多岁,有处理政务能力的君主,只要愿意,还是能够抓权,并且保证政权正常运转的。 可假设他五年后去世,拾丸也不过虚岁十一岁。到时候便是主少国疑,天下分崩离析的局面。 “此乃天下二难,殿下宜早决断!” 出于个人的朴素感情,也即吉田松阴本人对忠右卫门的了解。在如今的幕府上层中,唯有忠右卫门会全力支持国家改革,开国西化。其他的人要么是颟顸无能,要么是庸碌之辈,当然也有自命清高,以为那些近代科技都是奇淫巧技的人。 这些废物趁早死了算求,要想整个国家不变成洋人的殖民地,只能通过强大自身才行。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比忠右卫门还要好的领袖了。 “殿下岂不闻宋太(屏蔽)祖故事?陈桥之变?”吉田松阴那是熟读经史,同时留洋的大知识分子了,肯定有说法的。 现在忠右卫门着手解决天下六十万在籍武士的专业安置问题,从表面上来看,是缓解了统治阶级,也就是士农工商中的士,对当前政权的不满。 通过将他们充实进入新设立的垄断国有企业,保证其收入和生活待遇,使这些人继续站在幕府的一边,维护幕府的封建统治。 可忠右卫门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件事! 你把他们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一个个世袭罔替的正式工干着,两倍于以前俸禄的工资拿着,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你在事实上已经收买到了他们的人心! 武士说得高贵,四民之中最高等,可是穷武士哪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被江户老百姓嘲笑成臭要饭的外地武士,那多了去了。别看幕府法度规定平民藐视武士,武士可以直接杀人,可在江户武士根本不敢如此。 幕府巴不得你拔刀杀人,然后生起事端,好让幕府有由头来找你们藩的茬。轻则叱责,重则削藩改易。 所以说,如今的中下级武士,其实已经都是普通人了,没有什么自视甚高的心气在咯。对于他们而言,一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工作,然后老婆一个,孩子一帮。夏天有凉面,冬天有热汤,便足够了。 能够为他们提供这一切的忠右卫门,不需要多说什么,也会得到他们的拥护。至于中下级武士里面天生有反骨的,那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也不在这个谈论范围之内。 不管忠右卫门乐意不乐意,等到了万众拥戴的时候,这下面六十万人,会拱着你往上面走。他们期待你更进一步,然后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更好的待遇。 到那时候,很多事情其实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咯。 而且收服了这六十万在籍武士,忠右卫门也无可避免的走到诸侯大名群体的对立面。因为忠右卫门在事实上剥夺了他们赖以存在和维持权势的根基之一,到时候他们会设法破坏掉忠右卫门所做的一切,使万事万物复归原样。 武士们贫寒无有依靠,他们才能管束住武士,让武士为他们卖命啊。武士都富裕了,怎么可能还对他们唯命是从呢。 或许,只能说是或许,忠右卫门不愿意更进一步,就会被他们给活活害了。是死是活,均在你一念之间。 章节目录 第694章 阿美头胎得一男 咱们的吉田小老弟确实想到了一些咱们自己没有想到的事情啊,单单是这个给六十万在籍武士施恩的事情,就为忠右卫门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今日之事,当然是出吉田松阴之口,入忠右卫门和高杉晋作之耳。高杉晋作和吉田松阴既是师生也是兄弟,原本就是要带着他干大事的,也不用避讳什么。只要忠右卫门不对外说,这事就不可能泄密了。 “这世上,究竟是时势造就英雄,还是英雄造就时势呢。” 忠右卫门背手站在庭院中,一时间脑子里乱的很。有一说一,在当初德川家庆认下他这个儿子的时候,忠右卫门其实心里面是有过一点小心思的。人嘛,多多少少总归是利己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那些,早就已经离开我们了。 作为先知先觉者,忠右卫门清楚德川家定就不是个长命之君。而在日本,整个社会的普遍习惯,哥哥收养弟弟作为养子,是符合继承法规范的。就和咱们的小伙伴助六一样,他现在就喊自己的亲哥哥为父亲,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当时拾丸已经出生,且受到了德川家庆的宠爱,隔代亲什么的暂不去提。在封建帝王的心目中,把江山传下去,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甚至可以说是比治理好国家还要重要的事。 拾丸作为“好圣孙”,天然的就承载了德川家庆的全部希望。说的更加露骨一点,更加的俗烂一些,德川家庆希望自己的Y染色体,能够依靠拾丸这个第三代继续往下传。 所以之前德川家定就和忠右卫门明说了,再等几年,拾丸稍长,他就会帮拾丸元服,向全天下公布他作为世子的消息。 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能把基因多传几代人! 现在吉田松阴让忠右卫门在德川家定蹬腿以后,凭借安置武士所获得的支持,登临大位,对拾丸而言,无非就是多等两年继位罢了。反正他若是幼年继位,幕府的大权肯定还是掌握在井伊直弼、松平齐宣还有忠右卫门等人手中。 不到二十几岁,幕府的谱代大臣们也不会放权啊。历史上井伊直弼极力支持纪州的德川家茂继位,肯定有几分原因在家茂年仅十三岁上面。毕竟家茂年幼,且在大奥没有什么生母和外戚之类的人依靠,那么井伊直弼就能继续掌握大权,秉持幕政。 真要是走到那一步,忠右卫门先继位,再干十年八年,也差不多五十了,就宣告退位。把将军的宝座让给二十成年的拾丸,再以大御所的身份,继续推动幕政的改革。这在幕府的历史上,都是有成例可依的。 包括德川家康于德川秀忠,德川秀忠于德川家光,以及眼前的德川家庆于德川家定。既可以保证政策的延续性,又因为提前让出了将军的名位,使得下一代安心,不至于产生些什么父子相残之类的烂事。 “殿下,殿下,大事,美夫人见红了!” 正当忠右卫门苦思难解之时,外间有侍从过来大声通报。忠右卫门猛地回头,阿美怎么这时候就见了红了,满打满算她这一胎也就九个月不到,八个月多而已。而且她还是头胎,这生育风险极大,要了老命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见红了?”忠右卫门暂时放下那些,转身询问来禀报的侍从。 “秋风一起,风信乍凉,今早就不大好。”侍从能知道什么。 得了,忠右卫门赶紧往阿美居住的房间赶,此时阿兰和爱子都已经在外面等候,阿兰也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脚都肿了,行路困难,还在旁边观瞧。毕竟她生过两胎了,在生育上很有经验,又是御帘中夫人,正当管家。 “可是吃了什么,或是滑倒坠落?”忠右卫门立刻询问阿美的几名侍女。 “并不曾啊,一应饮食,都是同殿下相当,更不曾滑倒。”阿美身边的侍女小声的回答道。 阿美是井伊直弼做主,送到忠右卫门身边做侧室的。大小也是德川氏众谱代的“一份心意”,不能出什么闪失的。 “大夫呢?大夫去请了吗?”忠右卫门记得江户有兰医,已经会剖腹产了,实在不行就得做。 “请了,早就请了,不多时便到。”阿兰在一旁也有些着急。 “阿兰,你且去歇着吧。”忠右卫门见阿兰还答话,可不敢再出什么波折,直接吩咐人把阿兰带下去歇着。 家里也不是第一次有人生产,以前常用的大夫和接生婆什么的,接二连三的都请了过来。还派人去大奥里面,通知了德川家定和笃姬夫人。毕竟不管忠右卫门这边生男生女,宗法上全都要被划到德川家定的名下。 大夫来了,反复观瞧,几个人磋商之后,认为就是阿美的身子弱一些。本来也快到产期了,吃不下多少东西,现在天气一变,自然受到了影响。只能继续观察了,如果要生的话,那他们会全力协助接生的。 “去把城下那个会切开术的兰医请来。”忠右卫门只能两手准备了,真要是不行,起码大人得保住。 就这样前前后后的折腾了三四天,到底还是没有满九个月,阿美的羊水便破了。只能硬着头皮生了,忠右卫门不可能帮上什么忙,除了在外面干看着,还真做不了啥。 因着阿美体质弱,最近两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根本没有体力生出孩子,万般无奈之下,忠右卫门最终决定剖腹产。 早就等候在一侧的兰医所郁太郎便被请了过来,随后他使用氯仿,对阿美实施了部分麻醉。在脐至耻连间行腹壁切口,顺利的取出了婴儿。随后又使用酒精消毒的器械和丝线,对阿美的创口进行了缝合。 总之手术非常的顺利,并没有出现什么额外的问题,只需要产后护理跟上,避免伤口感染发炎,便能无事。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殿下。”侍女从里间抱出了一名男婴。 章节目录 第695章 得赐新名嘉之助 御家门江户川卿家中又诞下一名男婴的喜讯,飞马送入了江户本城,闻听此消息的德川家定,大喜过望,当即就要摆驾江户川邸。 还是一旁的笃姬夫人把人劝住了,这才刚生,如今的婴儿夭折率可不低。你要是现在去了,他过几天夭折,那便不美。还是等过了十天,孩子御命名的时候,给他下赐一个乳名,再顺道瞧一瞧孩子。 一听这话有理,德川家定在屋内来回转悠了两圈。让人以笃姬夫人的名义,派遣御中臈前去慰问生下男婴的吉田美,同时赏赐一应需用的布料绸缎,只是等闲。 在表奥办公的井伊直弼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一天到晚板着的脸,也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阿美可是他代表谱代重臣们送去的,这生下男婴,一定是能够继承御三家御三卿的。 很好很好,以后哪个亲藩或者谱代大名跳出来碍眼,老子直接把这个孩子塞去继承他的家门,强迫你小子隐居退位。 对了,有了这么一件“大功”,忠右卫门便能复出啦! 没错的,天大地大的功劳,不如忠右卫门为幕府为德川氏多生一个男孩来的功劳大,这就是封建家天下咯。 一时之间,各方诸侯,以及谱代旗本,纷纷送来致贺之理。忠右卫门当然是懒得见他们,也见不过来,只管让黑川庆德把人记下,将来再说了。至于礼物什么的,那种送礼金的全部退回,送实物的视价值高低,以及孩子是不是真的用得上,过高的也全部退回。 不是不想要,是井伊直弼派人过来说过了,不出意外,只要孩子能好好长大,忠右卫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能起复。和起复相比,几个钱算什么,你德川忠正还差钱吗?差钱你就去问你便宜哥哥借嘛,多大点事。 此言有理,忠右卫门遂一心闭门在家,等待德川家定御驾亲临的日子。前头吉田松阴说得老露骨了,很多话就是撩着忠右卫门的心尖子说得,闹得忠右卫门也无心在家里闲坐静修咯。 且先按下大小事情,天大地大,不如德川家又有后了大! 原本说是德川家定去江户川邸瞧瞧,为新生的孩子举行御命名仪式的,但是笃姬夫人提醒他,这家里还有一个孕妇呢,保不齐又是一个儿子,可别惊着吓着打扰了。还是到江户本城来举行得了,只需要把孩子由奶娘抱着,一路坐轿护送来城便可,也没什么麻烦的。 可不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德川家定想想也是,便依计行事。不仅仅是他出面,谱代重臣,以及外国的使节,也受邀出面。原本应该在中奥举办仪式的,此番也改到本城西丸的西洋馆内进行。 秋高气爽,江户秋日的气候相当宜人,望着一步一步,接受西洋文化的幕府,诸位受邀而来的外国公使很是高兴。甚至还有空品评了一下罗什献给笃姬夫人的那座大水法,原本估计是想用赤果的西洋美女手中所持的壶或者瓶作为喷泉出水口的,可能没有为笃姬夫人所喜,遂改成了各种动物。 完全由机械驱动的提水喷水机构,这会子正在交射出水花,眼光一耀,甚至出现了小彩虹,煞是好看。 原本大伙儿还说按照日本的规矩,都跪坐着,然而西洋馆内的大厅,却专门设置了一张宝座。说白了就是在大厅的一侧设置一个有台阶的高底座,然后上面安置德川家定和笃姬夫人的椅子。日洋合璧,还在宝座上面设置了伞盖呢。 得了,大伙儿都站着吧,倒也没有人说什么不对的,本来就应该是德川家定和笃姬夫人坐在上首的,没有问题。 剩下的仪式之类的,就没什么好说得了。等把孩子报上来,大冈忠恕便取出一封书函,向左右展示。随后他便打开书函,交给一旁的御小姓张开。 “嘉之助!” 大冈忠恕大声的念了三遍,而拿着书函的御小姓也将写着嘉之助的书函向左右的大臣以及使节们公示。 毫无疑问的,就是个吉利名字罢了。最近两任将军,已经对孩子没有什么太大的期望的,就剩下一个目标,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咯。所以忠右卫门给拾丸取名字,除了他是十日出身的原因外,还因为“拾”有捡来的意思。 贱名好养活呗,没别的意思。 德川家定的乳名是“政之助”,要说他早点认识拾丸,可能就把自己的乳名赐给拾丸了。可这不是认识晚了嘛,现在的嘉之助是次子了,当然不可能享受政之助的名字。至于有人说竹千代这个将军家嫡男代代相传的名字,这不是笃姬夫人没法生嘛。 名字一公布,幕府的大臣们纷纷低头承知,恭祝少主福寿绵长。毕竟这名字一公布,孩子就成了德川家定的孩子了,乃是天下所有诸侯的少君。 外国的使节们则是脱下手套,欠身行礼,并鼓掌示意。两侧幕府和西洋的表现,就这么迥异又协调的出现在了嘉之助的命名礼上。 被抱在侍女手中的嘉之助,许是没有完全足月身子弱,所以日常就是吃吃睡睡,几乎没有任何的动作。一天可能有二十个小时是在沉睡中,即使左右如此喧闹,也没有醒来哭出声,到是令左右重臣觉得少君颇有几分气象。 呵呵…… 命名礼结束,还安排了一场招待宴会,在西洋馆另外一侧的大厅内。如今的幕阁众大臣,虽然心里面都是死板的攘夷派,可是面上已经能够和洋人好好说话了。有时候一样事物就是这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洋人在日本呆得久了,大家真的都习惯了,现在江户和横滨的老百姓,根本就不会特意的看街上的洋人咯。因为洋人见的太多了,不再稀奇。 或许在过几年,幕府的大臣们,也会慢慢的转变思想,觉得有两个洋人在日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696章 使团行前布任务 这家里还有一位怀着呢,而且这一通忙,阿兰也已经九个多月了,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也没有人来烦忠右卫门咯,起码得等忠右卫门家里生完了孩子再说呗。 另外就是阿美的情绪起伏蛮大的,因为使用的是剖腹产,毫无疑问的,她的小腹留下了一道非常难看的伤疤。到了二十一世纪可能还能做一做手书,去消除疤痕,这年头当然没有这种可能的,一辈子都要带着。 虽然为德川家生下了男孩,只要嘉之助能够顺利长大,阿美的地位就不可能太差。但是那是外人来看的,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子而言,一时半会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嗐,这个事吧…… 没得办法,忠右卫门暗示了一下井伊直弼。井伊直弼立刻表示明白,这种事他门清儿,没什么难办的。转天就把阿美的老爹提拔到了八百五十石的旗本,然后吉田家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齐出动,都跑来安慰女儿了。那效果拔群,反正不愁无人陪。 甚至阿美的母亲还有大嫂,也都留在了阿美身边,伺候她的起居,把她哄得心气顺了不少。加上忠右卫门还天天带着小心的和她说话,宠爱肯定是没有减少一分的,这产后的情绪才恢复了不少。 而且因为所郁太郎的术后处置很好,伤口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感染,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安心静养,将来等拆线就完事了。 至于阿兰这边,轻松了许多,她已经是第三胎,前两胎还都是顺产,这一胎的问题应该不会太大。只不过她见到生下嘉之助的阿美,得到这么多的照顾,心里面肯定也是有点小情绪的。 免不了忠右卫门两头跑,又得是好一番抚慰,这才让她坦然面对。毕竟阿兰有一点看的非常明白的,只要拾丸不夭折,那就是下任的征夷大将军。她作为生母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谁也取代不了。 你们争宠随便,我将来“圣母皇太后”自为之! 哈哈哈哈哈哈,若要这么算,是不是笃姬夫人就是“母后皇太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分的,应该差不多意思吧。 稍微又这么折腾了几天,阿兰也终于到了生产的日子。因为上个月家里才刚经历一场,这回的准备格外的齐全。之前为阿美做剖腹产手术的所郁太郎又被请了过来,用不用得着再说,人得备齐不是。 因为这回不是突发,在得知要生产之后,大奥同样派出了御中臈在一旁陪产。或许有人问了,大奥女官怎么老这样频繁外出,那不奇怪啊,年轻漂亮的都被笃姬夫人打发了,剩下的都是四十岁往上的,没啥不放心得。 生产过程很顺利,只不过结果令有些人不太满意,可忠右卫门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都很好的。 女儿! 忠右卫门觉得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哪个还不是家里的小宝贝了。只不过这年代多少带点重男轻女思想,一听是个女儿,许多人的热情就消减了大半。连过来帮着阿兰生产的姐妹和母亲,都有些感叹可惜。 毕竟生一个儿子就能给家里拉一波知行,当年安田毛利家就是这样跃升的,上个月吉田家也是因为嘉之助而跃升的。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俸禄知行啊,多少人拼一辈子也拼不到,于她们而言,却只需要生个儿子。 随他们怎么想了,忠右卫门现在就是一边一个,左儿右女,高兴的不得了。反正不愁养活和教育,儿孙满堂才好呢。 已经稍大一些的拾丸和实姬则坐在忠右卫门的身边,望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他们两个虽然也没多大,可是照旧很好奇比自己更小孩的孩子。盯着两个小婴儿,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还对着忠右卫门问这问那。 ………………………… 与忠右卫门这边家庭和睦,儿子女儿一大帮,快乐无边的场面不同。已经预定要出发的遣欧使节团正在接受德川家定的召见,场面算是十分严肃了。 正使清水德川庆福,正端坐在下手,听着德川家定的勉励。历史上德川家定最终便是选择德川庆福为继承人,虽然主要原因是出于对德川庆喜的厌恶,但是也从侧面说明了,德川家定还是蛮喜欢德川庆福的。 嗷对了,历史上的德川家茂去世时,同样因为厌恶德川庆喜,而下达了由田安龟之助继位的诏命。但是当时他已经没有了井伊直弼这样忠心耿耿的大臣,帮他执行这个命令了。所以最后幕臣矫诏,立德川庆喜为将军。 而田安龟之助,在元服之后取名德川家达,德川庆喜在退位之后,把德川氏宗家大家长的名分,也就是所谓的清和源氏嫡流、源氏栋梁之名,让给了德川家达。于是也就形成了明治时代,日本有德川宗家的公爵,还有德川庆喜这一支公爵的局面。 德川家定的嘱咐,无非就是好好参观访问欧美各国,调查了解各国的虚实情况,尤其是军队的编制构成,兵员人数,在极限时可以动员出来多少人马。洋枪大炮都是什么款式的,与幕府传习队所使用的,是否有区别,孰优孰劣。 重点肯定在军队上,这也是派遣使节团的主要目的,没有之一。大小也算是幕府的固定思维了,暂时逃不出这一节来。 另外就是海军,或许令人感到难以置信,英国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酝酿设计建造万吨级的铁甲舰了。乃是1861年就定型建造的“米诺陶”级铁甲舰,此时皇家海军据说已经有了初稿,但尚未定稿。 这还是前头宴会上面,英国领事麦克唐纳透出来的口风,克里米亚战争促使世界各国建造铁甲舰,法国的光荣号已经开工建造了,英国人怎么会不急。号称海军世界第一的英国人,当然要建造比法国人更大更好的铁甲舰。 原本批准给水野忠精的四十万买船预算,变成了相机揣度,务必要铁甲大舰! 章节目录 第697章 榎并亲王遇法人 今年天下尚算承平,四下没有受到什么巨大的灾荒,畿内和北陆地区有一部分发生了霍乱,但没有蔓延到全国。大致上,就是太平年月了。 江户的幕府在庆祝忠右卫门又得后嗣,而京都的朝廷,还是在延续着数百上千年的生活方式。秋收了,那么自然是要举办“新尝祭”的。说白了就是每年秋收后天皇以新稻谷荐天神地只,祈求年谷丰盛。 和后世天皇继位登基时所举办的大尝祭,稍有不同,但来源应该差之不多。且先不提这个大尝祭,只说今年的新尝祭。 既然是要用新稻谷来祭祀,一贯就是个封建保守派,同时以各种封建礼仪来约束自己的孝明天皇,便命令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出京去取用由伊势神宫和出云大社等处,汇送至大阪的新米。这也是难得的出游机会,有栖川宫帜仁亲王欣然领命。 本身还是光格天皇犹子的有栖川宫帜仁亲王,算起来和仁孝天皇同辈,乃是孝明天皇之叔父,这样的身份去领取新米,相当的合适。 京都去大阪,沿着淀川即可,一路并不炎热,四处秋红果熟之色,只是等闲。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因为难得有机会出游,所以并不飞马赶路,只是悠游慢行。反正新尝祭并没有限定死了哪天哪刻举办,只等米领回去了,挑个吉日而已。 正当他走到大阪附近的榎并,就是日本战国时代,那个高山重友的爹,高山右近担任城主的榎并城所在。现在榎并城早就不复存在了,只是这个地面还留了下来。 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准备凭吊一下古人,然后再诗兴大发一番,这位老兄在历史上乃是明治的和歌和汉诗教师,水平还是有一点的。 只可惜几骑快马奔驰而来,只看一下装束发色,便知道不是日本国人。乃是受法国政府雇佣,准备建设大阪至神户铁路的工程师以及测绘人员。 法国人对神户居留区十分在意,条约签订之后,便着手规划建设神户城。为了尽快使得神户与大阪勾连到一起,阪神铁道的建设工程同神户居留区的建设工程,是一道进行的。 毕竟很快江阪铁道,也即东海道铁道干线就要建设完毕,法国人在和英国人竞争的时候,干劲还是很足的。不是有笑话说,和英国人在一起就嘲笑法国人,和法国人在一起就嘲笑英国人,能够快速拉进你们的关系,哈哈哈哈哈哈…… 见到了洋人,有栖川宫帜仁亲王的雅兴全然消失,心中连道晦气,就差直接上去骂几句夷狄禽兽了。好在他大小也是个文化人,没有张口骂出去,只是以扇遮面,示意左右的家臣还有侍从,赶紧通过。 他可不乐意和洋人多呆在一处太久,洋人身上的气息沾染到他身上,他都觉得是玷污他自己。虽然他是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思,直接避开就完事了,可是他的家臣饭田左马介忠彦却不这样想。因为他看见法国人居然全都骑在马上,只是避让到道边,让他们一行人通过罢了。 这在更早远以前自然是大不敬的罪名,对现在日本国内的小民而言,同样是大罪。可你小日子人的法律,怎么能够管得着法国大爷呢? 法国大爷带着军舰大兵到横滨去的时候,就是幕府的宰相,也只能陪着笑说话。罗什见了德川家定,只不过对坐而已,两人谈笑风生的。 连将军様都不敢要求法国人如何如何,何况是一个什么实权都没有的亲王?人家法国工程师能够守着日本的规矩,主动为你让道,就已经是给你面子啦。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走人完事。 饭田忠彦咱们可以多嘴说两句,在皇国史观中,因为他勤王尊王的身份,得到了天大的神化。据说他小时候哭闹时,只要看到日本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的神像,就能够不哭闹。好家伙,菅原道真比奶瓶还管用,这当然只是吹牛批人生的开始。 五岁时就能独立绘画出菅原道真的神像,八岁时通读背诵《武鉴》,十二岁时通读《大日本史》,发出感叹,这小日子史怎么就编纂到后小松天皇。心中惋惜万分,立下伟大的志向,要独立编修小日子史,一直抵达近代。 呵呵! 也不知道是神化他的人和他有私仇,还是他为人真的烂到了极点,根本不能够相交。除了这些童年神迹外,他成年以后,就绝对是个勾八了。 13岁就学,因为是家中次男,于是过继给了德山藩士松尾恒贞为养子。没错的,他出身于周防毛利德山藩。到这里还算正常,无甚稀奇。结果后来,你要是正面说,他叫不畏强权,蔑视权威;你要反正说,他就是背主小人,下贱渣滓。 这小子直接和藩主毛利广镇对立冲突,真是厉害! 你要是冲突完了,夷然不惧,坐等毛利广镇的处置,我起码呼你一声好汉。但这小子直接翻墙落跑,脱藩出奔,简直是畜生啊,把自己的养父松尾恒贞就给害死了。 一路跑路到畿内,在河内国八尾地方,遇到了乡士饭田谦介忠直。人家看他可怜,于是收留了他。还以女妻之,准备以他为婿养子。他美滋滋的娶了人家的女儿,正经日子没过两天,和岳父又闹翻了。 于是把老婆休了,再度跑路,还卷走了老婆家里不少财物,瞧瞧这做的什么勾八烂事。 如果一个人,说自己遭到了某个环境下,他人的不公平对待,这种事情发生了一次,那我们需要公正看待,是不是社会的不公,或者其他什么,不能带有色眼镜是吧。可是随便换到什么环境,到了哪里都说别人在伤害你,你觉得你到哪里都受到不公平对待。 我觉得这就不是别人或者社会环境的问题,是你这个人有问题! 就这么一个人,才投了新主,猛然见到了洋人在他主子面前“大摇大摆”,他会怎么做呢? 章节目录 第698章 事发榎并大纠纷 饭田忠彦跃出行列,大声呵斥法国人一行,要求他们全部下马,礼送有栖川宫帜仁亲王一行人通过。 法国人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幕府的官吏,以及经过大阪的藩主行列,他们也不过是避到道边等候罢了。人家根本没有说什么的,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亲王的家臣,跑来大呼小叫什么? 人还没有什么反应,不凑巧,法国人的马他惊了! 于是那马带着一名法国的测绘人员,径直冲向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左右的侍从大惊,饭田忠彦直接拔刀攻击骑在马上的法国人,当即从肋下至胯一道长口。陪同在有栖川宫帜仁亲王旁边的久我家诸大夫春日潜庵,也拔刀向前刺击。 那名法国测绘员当即扑倒,死于路途! 左右的公家诸大夫和侍从武者,有的拔刀攻击,有的护住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向后退却。整个场面一时大乱,无从收拾。 剩下三名法国人大为惊慌,打马转身跑路。这谈不上什么丢弃伙伴,遇到危险,保存自身是正常人最直接的选择。只要逃回神户居留区,或者大阪的法国筑路营地,都有法国大兵驻扎,军舰大炮一轰,随时可以报仇的。 有栖川宫帜仁亲王一行人,大多关注点都在亲王身上,而且多为步行,也赶不上骑马的法国人,便也不论其他了。 榎并事件突发! 消息传至神户,法国领事大怒。明明刚刚签订的条约,幕府声明要保护在日法国人的安全。如果法国人犯了什么错,那么也是会同大阪和神户的地方官,五人会审,怎么可以直接当场杀死法国的公民。 这是对法兰西第二帝国的极大挑衅,是破坏法日友谊的重大事件。神户领事急忙将此事告知了法国驻日公使罗什伯爵,并且要求幕府方面给一个让法国人满意的说法。 而幕府方面,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京都和大阪方面的消息,京都守护德川庆保急信江户,宫中以及公家,都对此事极为关注。并称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受到了极大地冒犯,幕府为何还不攘除洋夷,以还神国安宁。 “这这这……”听闻此事的忠右卫门,也是面带惊色。 干什么不好,你们居然杀人?你把法国人打一顿,这个事情都很好解决,只要不出人命案子,都是小事。怎么就那么着急,把人家给杀了。现在法国人来要说法,幕府怎么给说法嘛。 “事急矣,法国军舰已至横滨!”胁坂安宅和助六一齐上门询问忠右卫门的意思。 幕府最会和外国人打交道的就是忠右卫门,他们两个不过是帮忠右卫门占着位置罢了。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当然得来询问忠右卫门的意见。而且这显然不是他们两人来问,他们两个是代表了整个幕阁来问啊。 “上様是否知晓?”忠右卫门起身踱步,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扫部已登城向上様禀奏,法国公使明日便至江户。”助六站在一旁,脑门微微有些汗。 “走,你我一道登城。” 忠右卫门顾不上家里一大帮孩子,换上衣服就骑马出门。江户城下的街町上,许多老百姓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议论纷纷。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各种各样的谣言自然传播的极快,法国人又怒气汹汹的到表奥提交抗议,能保密就奇怪了。 一俟登城,左右的武士纷纷望向忠右卫门,对外交涉本来就离不开咱的。如今这一登城,起码人心有个统一不是。 和德川家定禀报完此事的井伊直弼,正好和登城的忠右卫门撞上,也不出声,只是招呼忠右卫门进来说话。一名侍从将德川庆保的急报,递给了忠右卫门。幕府这边肯定是采信德川庆保的信息,并对此进行相应的处置。 当然法国人递交过来的照会,以及事件过程的陈述,这会子也一并送到。两相对比,差别不是特别大。主要集中在一点上,到底是谁先挑衅,然后爆发冲突,以至于打杀了法国人的性命。 法国人自然就是按照事实那边陈述的,他是受害方嘛,只需要按照事实陈述就足够了。完全能够体现对面的蛮横无理,以及草菅人命。 而京都方面,对事件过程的陈述,在一开始和法国人差不多,一直到有栖川宫帜仁亲王通过时,法国人不避让下马行礼这里,开始出现分歧。 按他们的说法是法国人嘲笑有栖川宫帜仁亲王一行,因语言不通,具体嘲笑的是什么,不得而知。于是家臣饭田忠彦上前呵斥法国人,让法国人赶紧闭嘴,好好地让道。 结果法国人不知死活,居然策马向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冲去,试图谋害或者威胁有栖川宫帜仁亲王。见此情形,左右的侍从等人,纷纷上前,将此大胆狂徒击毙。 剩下的三名法国人,自知理亏,抛下同伴,直接跑路。而我有栖川宫帜仁亲王心怀大度,并未追究剩下三人的罪责,放了他们一条活路,仅此而已。 好家伙,这事件没法定性了! “可有其他在场人等之口供?”忠右卫门皱了皱眉,并不能直接判断出到底哪一边有错。 “正在解来江户的途中。”一旁的松平齐宣面色也不好,刚刚他和井伊直弼去见德川家定,德川家定显然生气了。 “……”忠右卫门一时无语。 事情肯定需要当事人出面,好好地辩一辩,才能够说清楚。但是那名法国人已经死了,这就是死无对证。而另一面的有栖川宫帜仁亲王,怎么可能轻易被传唤到江户来,接受幕府老中们的质询。 最后保不齐就是一帮小喽啰,来回辨理,那能判得明白就有鬼了。朝廷方面还询问幕府为什么还不攘夷,法国人又要求严惩凶手,并作出赔偿。 坐在上首的井伊直弼,面色沉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事情。只是看他那个脸,就已经很吓人了。 章节目录 第699章 跨国审判 “诸位可记得元和元年(1615年)所订立之《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 恢复了冷厉面容的井伊直弼,没有询问关于“榎并事件”的其他一概情由,只是淡淡的询问在座的诸侯幕臣。 左右皆是摇头,确实不知。 “敕令第二条,上至亲王摄家,下至公门诸侯,俱在幕府统制之下,不必政道奏闻!”井伊直弼缓缓道来。 好家伙,忠右卫门等人登时惊讶莫名。若是德川家康当年真的逼迫后水尾天皇宣布了这样的敕令,那天下就太平了。或者就算不太平,也可以致太平了。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代表着京都的天皇和公卿,以法理的形式,完全将本就已经不掌握的权力,全部让渡给了德川幕府。而与此同时,德川幕府拥有了统制天下一切的权力,且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阶级,或者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挑战这一切。 要是德川幕府有宪法,这绝对得写进前三条! “果真如此!”众人不是疑问句,而是感叹句。 “正是如此!”井伊直弼也没有什么好瞎编的,条条款款,明明细列,一一在案。 “扫部预备如何处置?”忠右卫门突然意识到,井伊直弼似乎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眼前的事件。 “此事诸位不必再问,俱由我一人处置。” 在征得了全场所有幕阁老中以及谱代重臣的“同意”之后,井伊直弼显然是准备以他身为幕府大老的身份,开始对全国之政道,进行全面的统合。 反正碍眼的安藤信正和松平庆永都已经上了去英国的轮船了,外样中跳的最厉害的毛利敬亲也被打发走了。岛津忠教、山内容堂和锅岛直正等人都是佐幕派或者中立派,虽然也希望幕府分权给他们,但是这个要求并不急迫,还在幕府的框架内,以平和的手段争取。 水户藩早就被收拾的空位了,也就会津藩的松平庆胜偶尔会跳出来多嘴几句。可是会津藩本身就是佐幕氛围浓厚的亲藩,就算松平庆胜想要和幕府对着干一场,他藩内的武士也未必乐意跟他一起干。 已经没有人能够跳出来,和井伊直弼对着干啦! 第二天法国公使罗什伯爵亲自登城向井伊直弼提出抗议,而且是在公开场合,许多的旗本武士都目睹了这一切。原以为井伊直弼大小也会有点什么情绪,或是和罗什争执一番,或者小心翼翼,先把罗什哄走再说什么的。 结果什么情况都没有出现,井伊直弼只是和罗什伯爵简单的进行了一场会面,然后向罗什伯爵保证会给出一个令法国人满意的答复之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 罗什伯爵对井伊直弼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起码幕府没有像许多满清的官员一样。要么就是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表面上虚言恫吓,等坚船利炮一到,又奴颜婢膝;或者也有些强硬到底的,但是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强硬到底,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不是不想和你外交交涉,在第一次中英战争以后,英法等国都提出可以帮助清朝训练新式军队,提供必要的技术帮助,结果来交涉的,没一个中用的,都特么是废物(郭嵩焘除外)。 要不说李鸿章是晚清的裱糊匠呢,起码李鸿章还会交涉,且愿意交涉。光是这一点,在晚清真就是很难得的长处咯。 法国人给了幕府一个月的时间,来调查清楚真相,并且对死者家属作出合理的赔偿以及道歉。井伊直弼也不准备多拖延,立刻下令,召集有关人等,会审此案。 三名法国的工程测绘人员也都来到了横滨,在必要时可以接受幕府方面的征询,而护送有栖川宫帜仁亲王的一众侍从和护卫,也都在幕府的要求下,先由京都守护德川庆保看管,随后次第押送到江户来。 有栖川宫帜仁亲王闻讯之后,立刻表达了不满。但是他满不满的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孝明天皇本人的意见。他才是整个京都的头子,只要他不表示反对,那剩下的就是反对无效。 德川庆保和孝明天皇的关系很好,他亲自向孝明天皇说明问题之后,得到了孝明天皇的准许。先行配合调查,后续到底如何,且看幕府的裁决。 有了孝明天皇发话,有栖川宫帜仁亲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能将当时护卫在侧的一干人等,尤其是饭田忠彦和春日潜庵交了出来。但也只是交了出来,陪同他们一道去江户的还有朝廷的武家传奏广桥光成。 毕竟前任武家传奏之一的三条实万已经自杀了嘛,这武家传奏肯定是要换人的。幕府怎么会容许一个天天想着倒幕的人,来干这个武家传奏呢。 这回来的广桥光成,虽然不完全是倾向于幕府的人,但起码对幕府也没有太大的恶感,大约算是中立派吧。不过历史上的安政大狱中,这位正二位权大纳言,还是遭到了谨慎的处罚。他这个谨慎就是表面谨慎,关在家里闭门思过的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饭田忠彦等人还觉得顶多也就是判一个叱责,或者坐牢一个月。毕竟他们身后有亲王撑腰,而且孝明天皇也对此事表示了关切。甚至还专门派了武家传奏一道去往江户,既作为公武之间的沟通,也作为他们的保人。 一行人抵达之后,暂时交岛津忠教看管。这个好理解的哇,毕竟他们只是嫌疑人,还不是人犯,所以不能送去江户南町奉行所的监狱中。 而岛津家和朝廷以及公卿摄关家都有很好的关系,笃姬夫人不就是先在近卫家混一个养女,再送入大奥的嘛。 安排的很妥当,广桥光成也觉得这样不错。剩下的就是幕府方面的审理了,死者的伤情已经验明,且交由双方确认过了,肋下致命伤,前胸刺击伤,头面摔落倒地的磕碰伤。 一场英法等国公使出席的跨国大审判,正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700章 车轮审讯得真相 按照当年签订的《日法友好通商条约》之规定,对于涉外案件的调查审判,由法国派遣两人,幕府派遣两人,以及法国人再行指派一名日裔人士,共计五人,担任审理团。 参照的法律,既不是幕府的法度,也不是那些海洋法系的国家的法律,而是法国的《拿破仑法典》,以成文法的形式,明确的判定罪犯的罪责。 所以此案的审理,自然是由两名法国人,以及幕府指定的两名幕臣,和一名日裔买办担任。幕府派出的是正在经办横滨钢铁所的小栗忠顺,以及大目付织田信重。 这位织田信重,乃是织田信长之子织田信贞之后,幕府三千石之旗本。而且是德川氏比较重用的旗本家族之一,借赖着信长极为强大的生育能力,织田氏即使在德川幕府,也有很多分家混的不错。 至于那位买办,大家都很熟悉的,自然是和外国人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奈良屋茂右卫门咯。英国人法国人都很信任他,或者说是信任他手里质量一直挺平均的生丝。因着这层关系,奈良茂成为了本案的审判员。 庭审的过程无非就是双方各自陈述,再交五名审判员审判。证据主要集中在人证,物证则是那名死者的血衣,以及德川庆保赶去收殓时的各种刑事记录。饭田忠彦等人的佩刀,也被提交到法庭上。 “如此说来,死者当时已经避让到道边,却并未下马,是以你才上前喝止?”小栗忠顺看着全案的卷宗,也发现了双方口供的争议点。 到底是死者主动策马冲向有栖川宫帜仁亲王,进而导致被杀。还是饭田忠彦主动上前喝止,使得死者马匹受惊,进而冲向有栖川宫帜仁亲王。 主动冲的,那杀之无罪,可以算是死者发起袭击,然后另一边正当防卫。马惊而冲,那就是饭田忠彦蓄意挑衅,进而杀人,乃是重罪。 “不错,我见其口中念念不止,似乎嘲讽于我家殿下,这才上前喝止。”饭田忠彦当然分得清轻重,当即应道。 “那么你们当时是否在说话?说了些什么?”小栗忠顺转而询问三名法国人。 “我们并未说话,只在路边等候。”法国人的回答很直接,他们确实没有说话。 五名审判员面面相觑,关节就在此处。怎么判定谁先挑事呢?双方的供词完全相反,无法采信啊。而且现在是涉外审判,也不好动用刑罚什么的。牵扯这么大,非常之麻烦呀。 暂时休庭吧,五名审判员以及一名翻译,退入南町奉行所内单独留出的房间,进行相应的磋商,试图寻求出一个能够辨明真相的办法。 小栗忠顺也是老官僚了,而且是留洋大学生,既熟悉幕府运作那一套,又清楚欧美国家那一套,索性向其他四人提出来一个建议。 车轮战! 把几十个人证全部分开了,派遣江户南町的捕吏以及法国人的军警,从早到晚,日以继夜的审讯几十名人证。用疲劳战术,不停的审问,就算夜里困了,也不管,点灯烧火敲大锣,就是不让睡。 搁后世这绝对是违法的行为,被曝光出来,那是要出大事的。但是在这个年代,你都不上夹棍,已经是非常人道的审讯方式了。完全是以相对“温柔”的手段,击破所有人的防线,令其心理崩溃,道出实情。 于是整个案件被拖入下半场,前八个小时,还有人说不知道,没看清,忘记了之类的回答。等到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扛不住了,开始确认说当时法国人没有说话。 一整夜不停地审讯,长达二十个小时,一多半的人精神崩溃,彻底投降。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死扛,包括饭田忠彦。等到审讯超过四十个小时之后,饭田忠彦也崩溃了,终于说是想要在新主面前表现一番,上前喝止,结果吓到了人家的马,进而出事。 真相大白! 法国公使罗什算是见识了,原来还有这样的审讯方法,大为称赞。当然这也和审判结果符合他的预期有关,反正就是很高兴啦。 全案定谳,以汉语和法语分别拟写卷宗报告,提交给德川家定,并附带上了五名陪审员的处理意见。 饭田忠彦斩首!其主有栖川宫帜仁亲王需要向死者家属赔偿黄金千两,同时派人向其家属表示道歉。 春日潜庵切腹!但不在江户处刑,允许其回到自己家中,悄悄地切腹,体面的死去。同时其主久我建通被判隐居,赔偿死者家属五百两。 另有三人,参与了对死者的袭击,被判流放勘察加,遇赦不还。并未参与袭击,只是保护有栖川宫帜仁亲王的旁人,则判为无罪,只管放还回家。 武家传奏广桥光大自然震惊万分,可是五名审判员并未刑讯逼供,连手都没有碰饭田忠彦一下,他怎么谴责,他没有谴责的点啊。吃饭喝水什么的,幕府一直供应的,没有饿着渴着他们。 都是他们自己在审讯之中承认的,蓄意挑衅,杀害无辜者,难道还能赦免了? 无可奈何之下,广桥光大只能向德川家定祈求,将人犯先行收监。宽限几日,再行处置。容他将此事的消息,送回京都,禀明孝明天皇之后,再行决定。 德川家定没有回答什么,到是端坐在一侧的井伊直弼开口了。他很明确的高知广桥光大,幕府处置天下政事,朝廷没有任何干涉的权力,通不通知朝廷都由幕府决定,京都方面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有什么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听了这话的广桥光大,当时脸就垮了下来,什么时候幕府办事可以完全不理会朝廷了?你幕府的官职,都是朝廷授予的,难道你忘了? 井伊直弼也不争辩,只是将《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取出,交给广桥光大,让他自己好好瞧瞧,后水尾天皇是怎么下达敕令的,别当个睁眼瞎。 章节目录 第701章 梅田云滨预阴谋(为黑川新八郎庆德庆生) 消息传回京都,诸方大惊失色,什么时候后水尾天皇颁布过此等之敕令。这不就等于是在掘天皇和公卿的根嘛,只要德川家还活着,那京都这边,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啊。 定是伪诏! 一大帮所谓的京都文化人,包括梅田云滨、梁川星岩、赖三树三郎等人当即大呼,不管是不是真的,必须先说他是假的。反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要把伪诏的消息抖出来,起码能够先把视听给混淆了。 这三人前后奔走,往来劝说,包括关白九条忠尚、左大臣近卫忠熙、右大臣鹰司辅熙等人,都被他们说动,同时升殿,去劝说孝明天皇。不能够轻易承认井伊直弼所提出的诏书,必须立刻下旨严厉斥责井伊直弼。 在这种时候,真相不真相的,早就不是什么必要的东西了。现在就是互相争夺话语权的时候,公卿们的屁股决定了他们必须要起来争,要是这回不争,以后连争的机会都没有啦。 不管以前是佐幕派的,还是尊王派的,只要屁股还在公卿上面,那么就必然一致转向,和井伊直弼产生冲突。 此时此刻,孝明天皇本人的意见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果孝明天皇愿意奋起一击的话,那么起码这些人还有一个很好的大义名分,可以和井伊直弼相抗衡。如果孝明天皇都认怂了,那就完啦,彻底完啦,京都这一面算是彻底被江户给压制啦,死的透透的。 整个京都的风气瞬间转变为同幕府的对抗状态,即使只是京都的百姓,也意识到江户的将军正在以最高法令的形式,彻底剥夺京都方面的所有权势。以后京都上至天皇,下至走卒,都将是将军的臣子。 好教诸位知晓,我这个征夷大将军,是用手下的兵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而不是那什么劳什子的狗屁天皇赏赐的! 迅速转为尊王气氛的京都,令京都守卫德川庆保和精忠浪士组如临大敌,日夜防守二条御所,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思虑了二三日之后,孝明天皇下达了御旨,要求幕府方面,将当年德川家康请后水尾天皇于禁中紫宸殿内颁布的《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原件送往京都核验。一切事件,皆等候核验完毕再议。 因为京都当年曾经三度遭遇大火,禁中甚至也发生过火灾,保存内外文书的楼阁也曾过火,大量的文书典章遗失在了火灾之中。所以京都方面并没有当年德川家康亲笔,或者是加盖后水尾天皇宝章的《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的原件。 不管怎么说,起码拖延了时间! 梅田云滨等人很清楚,井伊直弼敢于这么盛气凌人的说话,除了他本人就是个强横的人以外,后水尾天皇的敕令显然应该是真的,幕府真的保有这么一份文件。 一旦盖在宝章的文书送到京都,在孝明天皇的面前公示。那么以孝明天皇软软弱弱,万事均按照祖制,或者是封建礼仪体统行事的性格,这个事情就会坐实。 那我们以后还怎么擭取权力,怎么走上人生巅峰? 已经十分着急的梅田云滨立刻吩咐自己的弟子山田堪解由,幕府势大,凭公卿等废物是没有抵抗的可能的。以前起码还有一个岩仓具视能够在孝明天皇身边,不断地怂恿鼓舞孝明天皇,现在岩仓具视被幕府一刀劈了,宫内就少了一大臂助。 唯有从外部需求支持,才有可能获得足够的实力,同井伊直弼好好地掰一掰手腕,然后挽救如今的危局。 外部支持在哪里?当然是在萩藩! 萩藩主毛利敬亲,早年任用村田清风改革,如今国富兵强,有雄兵二三万。只需要毛利家能够提一师之旅进入京都,拱卫孝明天皇,那么事情就有得拖了。 虽然不太了解幕府的具体军事实力,但是梅田云滨看的很清楚,年初英法联军来了万人,幕府便立刻认怂,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安政列国大条约》。这说明什么?幕府很有可能,实际上能够调动的兵马,有战斗里的那种,是不超过一万人的。 只要萩藩能有五千人进京,幕府就得掂量掂量这事还能不能办。 唯一的变数是现在萩藩主毛利敬亲,被井伊直弼一脚踹去了欧美,这会子恐怕都在香港咯。现在藩内是由毛利氏家老宍戸弥三郎亲基,以及家老益田右卫门介亲施主持国政。 这俩家虽然苗字不是毛利,但是其实就是毛利家一门,宍戸氏常年担任毛利氏一门笔头家老。当年毛利元就以女妻宍戸隆家,才得来的效果。益田元祥则是吉川元春的女婿,一个意思。在日本的封建秩序中,这两位的儿子都是毛利自己人了,有毛利继承权的那种。 虽然和毛利敬亲一样,是攘夷派外加君主立宪派,但是毕竟主君不在国内,是不是调动大军,趟京都的这滩浑水,他们恐怕做不得主。 至于村田清风,在中风之后身体一直不咋样,已经于三年前去世。萩藩内没有一个可以完全统合诸派的强力人士。连吉田松阴、桂小五郎等人,也都跟着毛利敬亲去了英国。 保守派和进步派两边,都没有大将,均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梅田云滨很担心光靠一张嘴皮子,是没有办法说动萩藩出兵的。 所以他反复思量,早年间他同桥本左内交游,颇为投契。福井藩也是天下大藩,且就在越前,距离京都甚近。藩主松平庆永虽然也被井伊直弼一脚踹走了,可是桥本左内担任了家老,执掌了福井藩政,是有可能说动的。 现在梅田云滨的想法很简单,去萩藩说我已经说服了桥本左内,福井藩会派兵上洛。然后去福井藩说,我已经说服了萩藩,萩藩会协力出兵五千人,一道拱卫京都。 大胆! 但是可行! 一场巨大的阴谋,快速的成行。数名梅田云滨的弟子迅速离开京都,去往福井藩和萩藩。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决心此番定全功(为诗情画意加更) 井伊直弼本人其实一开始是不准备对京都的宫家还有公卿动手的,他把毛利敬亲还有松平庆永等人一脚踹开,准备拿出来杀的是君主立宪派。 最近君宪派依托在幕阁内的安藤信正上蹿下跳的,表面上说是要协同一心,洗刷政治,好共同对抗外国侵略者,最后达成攘夷的终极大目标。可是实际上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呢,大伙儿应该看到了,为了反对而反对,搞得幕府什么事都办不成。 既然如此,那么也休怪我井伊直弼动手了。 还是屁股论,出身德川氏谱代家臣之首的井伊氏,只要自己不犯浑,那么就是代代都能在幕府掌握大权。用君主派的话来说,那就是代代都能做首相的。就算不是做首相,起码也是个上议院议长。 我根本不需要什么政体改革,我就能够代代高官。一旦政治体制进行了改动,除了德川将军外,井伊家也绝对在利益受损的范围内,而且是受损最严重的那一拨。 而尊王派,在上次逼杀三条实万,收斩岩仓具视之后,其声势已经遭到了极大地削弱。且大部分尊攘分子,流散到了全国各地,并且潜伏了下来,并没有积极的展开尊攘行动。甚至有一批尊攘分子,已经同君主立宪派合流,变成了君宪分子。 所以暂时井伊直弼已经可以将尊王派放下,去收拾君宪派。按照井伊直弼的设想,外样诸藩,以及现在被排斥在幕府中枢权力之外的那些藩国大名,其实都在此次打压的范围之内。 当然啦,这个打压是有程度轻重的。像是跳的最欢的萩藩,就属于重点打击范围,福井藩也在这一个等级。其次一等就以打压为主,恐吓为辅,比如已经被打得半死的水户藩,还有前头跳的也比较凶的土佐高知藩。 最后一等的,主要以恐吓为主,毕竟不可能一下子把全国的幸运鸡给杀完了不是。猴子们看到幸运鸡被杀了,自然会长记性的,知道轻重起来。 以前杀得幸运鸡是三条实万和岩仓具视,这次杀得幸运鸡,井伊直弼还在挑选当中。毕竟得等遣欧使节团出发以后,才好动手不是。 一直在和安藤信正斗争的井伊直弼,还没有挑选好幸运鸡呢。结果这幸运鸡没出现,“榎并事件”突然爆发,一名法国工程测绘员在事件中遇害,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那没办法,挑选幸运鸡的工作只能暂时停止,先把“榎并事件”处置完毕再说咯。当时忠右卫门陪同胁坂安宅,还有小伙伴助六等人,调集幕府精干人马,彻查案件。同时协调与法国人,还有其他对此事表示严正关切的外国人交涉。 而井伊直弼则是把心思暂时的转移到了京都方面,他清楚的意识到,京都方面始终是一副口服心不服的样子。这才多久没有敲打,又忍不住的跳出来找抽。 你要是和法国人互殴,双方都有人挂彩,那各打五十大板,幕府和法国人商量商量,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眼下法国人醉心于在日本扩大影响力,建设神户居留区,也不乐意和幕府方面闹得太难看,双方完全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可你小子把人给弄死了,还留了活口,让人家跑回去报信是吧。那你说幕府怎么和法国人好好谈,怎么把事情给圆过去? 若是全都灭口了,反而好办,死囚牢里面推出去十个八个人犯,交给法国人枪毙。法国人气也能够顺了,幕府也能说是山贼觊觎法国人的宝马,见法国人落单,以为杀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幕府再赔几个钱,也就完了。 现在既然把事情闹大了,那么就得承受幕府的怒火! 反正无非就是挑选幸运鸡来杀给天下的猴子看,杀君宪幸运鸡,还是杀尊攘幸运鸡,其实效果差不多。重点在于挑出来杀,告诉他们和幕府对着干是没有好下场的就行了。 于是在闻之“榎并事件”之后,井伊直弼的思路很快就又转移到了京都方面,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幕府方面的问题。 务必把跳的最厉害的鸡,或杀或流,全都清理掉。然后从政治层面上,完全向天下宣示,剥夺整个京都朝廷和公卿的权力,让世人都知道,这个天下是德川将军说了算,其他人说了都是放屁,没有鸟用的。 至于《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那自然是真的,只是以前幕府也没当回事。毕竟在德川家康、德川秀忠还有德川家光的年代,朝廷哪里敢对幕府跳脚? 德川家光可是要求天皇直接来江户“巡幸”,或者说得更加直白一点,他是要让天皇到江户来参拜他! 彼时朝廷的敕使即使是亲王摄关之身,来到江户,那都只能跪坐在将军还有幕府诸位老中、年寄的下手,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将军。哪里敢像现在一样,对着幕府的法令大呼小叫,觉得这不对那不行的。 若是那时朝廷是这个鸟样,指不定要被德川家光怎么削呢,直接把你公卿打包流放八丈岛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也就是最近百十年,幕府的威权日益下降,让世人或者说是让京都方面绝对自己又可以和江户平起平坐了。 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类似于这种心里没有批数的存在,必须时时刻刻的敲打,才能好好做人。 连土佐高知藩的吉田东洋都清楚,尊攘分子以数百年来都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天皇和朝廷为号召,进行全国的政治改革,是一种极为可笑的行为。 结果尊攘分子倒好,你吉田东洋既然不同意我的看法,那我也不同意你的看法。我的不同意就是天命,就是天意,我要天诛国贼,你就是国贼,一刀把吉田东洋给劈死了。 对这种人,你讲道理也没用的,根本感化不了,还不如从物理上,把这帮玩意儿给彻底消灭了完事。 章节目录 第703章 土佐勤王党上洛(为奥博菜菜子加更) “什么?禁中索要原件旧档?” 忠右卫门心想这京都方面也太不知事了吧,这个时候顶着井伊直弼的心思来干,那以忠右卫门对井伊直弼的了解,井伊直弼只会和你干到底,让你彻底死透。 “可不就是,京都的使令才到,正在同扫部会面。”助六往火炉边凑了凑。 江户到了十一月,已经很冷了,十九世纪的下半叶,整个地球的气候都有变冷的趋势。尤其是在东亚,因为相对寒冷的气候,农业生产遭到了严重的影响。中原大地上,爆发了此起彼伏的各类起义。 而丁戊奇荒更是直接导致超过一千五百万人饿死,两千五百万人流离失所。灾害席卷山西、直隶、陕西、河南、山东、四川等省,使中原北方陷入长达数十年的凋敝之中。 “此事恐怕不能善了咯。”忠右卫门坐在一旁,颇为忧虑。 首先是法国人方面,不断地要求赶紧将人犯饭田忠彦处斩。这在法国人看来是非常正常的刑罚方式嗷,毕竟法国人可是创造性的发明了断头台呢。 好家伙,今天把别人送上断头台,明天自己就同样也被送上断头台,这玩意儿在法国,那要一直用到一百年后去。 法国老百姓也挺爱看断头台砍人的呢,不是某个国家的专利。 到是赔偿什么的,幕府已经代为支付了,有栖川宫和久我家显然是拿不出一千五百两的,幕府已经行文通知。从他们两家的俸禄里面扣,分期十年还钱。也不要他们的利息,很宽大啦。 其次就是京都朝廷方面,他们的反应算是很大,孝明天皇虽然不是个雄才大略的人,但估计也知道这回要是认了,那么以后就真的只能是吉祥物了。 同样是做傀儡,有些傀儡还是有几分机会崛起的,而有些傀儡就只能等着禅让了。就算孝明天皇自己乐意,他身边那么大一帮人未必各个都乐意。对权力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好容易在幕末的舞台上面有点发言力,有些人是绝不乐意放手的。 就和后世里面一样,都不是当官的,连个编制都没有的,那戴个红袖章感觉自己就是天皇老子了,可以骑到人民头上服务。这种人多的根本数不清,吊的很。而且就是这种人最坏,坏的流脓,坏的挨千刀死全家。 “上様已经命尾张侯向禁中解释了,另外就是主水和越前已经被派往京都,充当交涉。”助六也叹了一口气。 主水是指的主水正永井尚志,越前指的是越前守阿部正外,都是忠右卫门的老熟人了。长期活跃在幕府的中枢,算是幕府可以仰仗的大臣,这回都被德川家定派去京都,和朝廷那边交涉。 想来德川家定还是不希望和京都方面,把关系搞得太僵。井伊直弼有井伊直弼的看法,德川家定也有德川家定自己的心思。 ……………………………… 梅田云滨的计划不断地扩展,随即影响到了一人。前番吉田东洋借岩崎弥太郎一案,整顿土佐藩内人事。一下子裁汰了百十名武士,同时还削减了不少人的俸禄。 既是扫清了他在藩内改革的助力,也为藩内改革省出了部分资金。这个举措对土佐高知藩而言,那自然是大大的好事,把那些颟顸无能的废物清理出干部队伍,才能够将新鲜血液补充进来,令高知藩焕发出活力。 但是对被清扫出队伍的那些土佐武士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除了本身的家禄被夺外,他们在高知藩的士籍也被剥夺。从高高在上,或者起码是在土佐高高在上的武士身份,变成一文不名的浪人,其间的落差太大了。 玩手段阴谋还是有点本事的梅田云滨,在联络萩藩和福井藩之后,同时也联络分散到各地的尊攘分子。毕竟正规军那都是别人的,只有尊攘分子才是他们自己的。 这厮有些事情确实看到的明白,联络上尊攘分子之后,如果能够集合数百上千人,那么在京都就有了立足之地。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以一介儒生的身份从事了,直接被朝廷授予官职,或者成为摄关乃至宫家的家臣,也为可知。 和他一拍即合的,则是土佐浪士武市半平太! 武市瑞山(たけちずいざん、文政12年9月27日(1829年10月24日)-庆应元年闰5月11日(1865年7月3日))、日本武士?土佐藩乡士。土佐勤王党的盟主,通称为半平太,所以被叫作武市半平太。 本位面他还没组建什么土佐勤王党,就被吉田东洋给直接开革。家里好容易挣来的五十一石俸禄,也被剥夺。有一说一,他不是贪官污吏,没必要污蔑他。他是同吉田东洋政见不同,才被开革的,自然对坚持佐幕君宪的吉田东洋没有什么好看法。而他本人作为尊攘分子,早闻梅田云浜之大名。 算是狼狈为奸啦! 武市半平太本身的剑术很不错,他是小野派一刀流(中西派)门下,且获得了免许。说白了就是这个流派的认证,这个人剑术得到了我们流派的真传,就这么个意思。 所以他在土佐乡下建立了道场,教授土佐藩内的乡士以及豪农豪商的子弟。顺便还可以通过道场,传播尊王攘夷的思想。 据说尊崇于他的人,超过一百二十名! 闻听他有弟子一百二十人的梅田云滨,随即力邀武市半平太上洛。并且暂时先行潜伏在大阪附近,等待萩藩和福井藩举兵进京后,再悄无声息的进京。 枪打出头鸟嘛,一百多个人去京都,还不够精忠组杀的。德川庆保手下的兵力起码有两千人,在不能压制这两千人之前,梅田云滨是不可能完全把自己好容易这么多年积蓄的实力全部爆发出来的。 他也很清楚,尊王攘夷派在失去了诸多外样大名的支持之后,只能依靠那些有野心的中下级武士还有浪士了。力量微薄,不能够随意的浪掷。若非眼前大事,不得不为,他还不乐意把人召集起来呢。 章节目录 第704章 桥本左内动心思 越前,福井。 松平庆永是空降到福井藩来担任藩主的,他本身出身田安家的嘛。一开始是预定给伊予松山藩主松平胜善担任养子的,谁知道福井藩主松平齐善突然暴毙。 为了保证越前松平氏的名门福井藩不断绝,于是临时将松平庆永送到福井藩,进而担任福井藩主。说来真的是便宜了他。要是当时德川家庆已经认了忠右卫门的话,绝对不会让他白占了这种便宜好事的。 诸位应该能够理解的哇,类似于这种空降来的藩主,要是不能够在藩内得到支持,那么基本就只能做个应声虫,什么事情也办不成。 显然松平庆永不乐意做应声虫啊,所以他就要在藩内掌权,提拔亲近自己的,或者是任用自己从田安邸带来的近臣,担任藩内的要职。保证自己的命令在藩内能够得到贯彻,掌握福井藩的藩政。 于是原本把持福井藩藩政的家老松平主马被他罢免,而后提拔了家禄七百石的侧用人中根雪江为御用挂,实际上成为了藩内的执政之一。同时任命桥本左内为藩校明道馆之学监、侍读、御内用系。 “系”这个算是专有的名词,组成的系长在后世日本还是一个很常用的职位。举个最着名的例子,那就是动画片蜡笔小新他爹,就是野原系长。中文翻译成了股长,其实不太恰当。 反正这个职位比课长要低,至于部长就更比不上了。所以他爹也只能管川口这么一个属下,连茶水小妹都管不着。大约类似于现场主管这样的意思,也可以是现场检查员的意思。一般意义上,在日本算是课长的候补人选,进身之阶。 桥本左内作为留洋归来的大学生,洋枪洋炮门清儿,自然在明道馆内大杀四方。英国人的陆军虽然未必是现在全世界最好的,却也在第一批次。桥本左内,又在英国认真学习了,欺负欺负福井乡下没见识的学生,还不是一句话。 眼下他担任学监,也就是校长的职务,很明显就是松平庆永准备提拔任用他,以他为福井藩的骨干啦。 所以事实上,桥本左内成为了福井藩的执政之一,配合中根雪江等人,在松平庆永离开时,主持藩内大小事务。 这一日正在藩内处置事务的桥本左内,突然见到了一个熟人,赖三树三郎。他倒也没有多惊奇,只当是老友来访,立刻起身招待。 赖三树三郎是赖山阳三男,就是那个编写《日本外史》的赖山阳,算是在日本颇有几分名声的儒学者家庭。但是赖三树三郎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面,他老子那点本事,算是基本没有学到。 当年他爹托了老大的面子,到处求人,把他送进江户昌平坂学问所上学。在这个学校里面学习,如果毕业的时候成绩好,是有可能被幕府专门雇佣的。很多人走这条路,进而成为幕府的御家人。 然而他干嘛了呢? 去把宽永寺的石灯笼给拆了! 好家伙,你要说他叛逆吧,可能说轻了。你要说他不知死活吧,倒也不完全是。毕竟历史上这会子已经有人去京都,把足利尊氏木像的脑袋砍下来示众了,他这才哪到哪啊。 宽永寺是德川将军家历代将军的安眠之所,你去拆了他的石灯笼,不就等于是打扰了先君们的死后安宁了嘛。搁隔壁大陆,直接把你抄家灭族也很正常的。在幕府这边,也不是什么小事。 又是靠他爹赖山阳留下来的那点子人脉关系,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他给救了下来。自然的,他也就从昌平坂学问所里面退学了。退学以后游手好闲,拿着他老子的钱,到处游历,甚至去了北海道松前和箱馆。 快活得很! 人生三十多年,到此为止,一件正事也没有干! 除了骂德川幕府不是东西以外,恐怕连泡饭要加多少水都不知道。对了,上面这些都是事实,有明文记载的,一点没有黑他。还有一件事,则是小道消息,不确保真实性,诸位可信可不信。 他母亲梨影夫人劝他不要天天骂德川幕府,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尊攘分子搞在一起。他把他妈骂死了,然后弃家潜逃,继续他认为光辉无比的尊攘大业。 一家之言,纯粹的一家之言嗷。 见了桥本左内,赖三树三郎立刻将梅田云滨的密信交给了他。桥本左内见信之后,自然是面色微微一变,心中顿起波澜。 面色变了就好,赖三树三郎随即添油加醋,表示萩藩内的各种社团分子正在串联鼓动,不出意外的话,起码有二三千萩藩的藩兵会起兵上洛,拱卫孝明天皇还有百官公卿。现在盛情邀请福井藩也共襄大举,保扶官家。 听了赖三树三郎的话,桥本左内自然是有所触动的,但是他比起赖三树三郎的段位要高的多了。要不他能够做松平庆永的谋主,而赖三树三郎还在京都做混子呢。 稍微考虑了一下,桥本左内让赖三树三郎先去他家里面休息。如此大事,不可能一句话两句话就说定的,很正常的。 有一说一,已经逐渐转变为君宪派的桥本左内,是不太乐意为了尊攘派火中取栗的。但是看完了梅田云滨的信,他还是赞同梅田云滨的部分政见的。 幕府势大,京都方面的尊攘派被摁死了,君宪派就是下一个! 很简单很直白的道理,凭借手中掌握的政权,以井伊直弼为代表的德川幕府,就是现在日本国内最大的势力。然后才是君宪派、尊攘派,以及小部分的君宪少壮派。 桥本左内可以漠视京都发生的变故,没有问题。那样的话,井伊直弼很快就能彻底打垮京都方面,将德川幕府凌驾于日本一切之上的事情坐实。 等松平庆永二三年访欧结束归国,整个日本早就变天了。德川将军的权威至高无上一事,将得到内外的一致认可,你还搞什么君宪?你搞了你就是谋逆之贼! 章节目录 第705章 齐宣大兵发洛阳 桥本左内立刻出面召集福井藩内的执政人员,还有较为亲近的松平庆永智囊团等,准备密商一番,再对此事做最后的决定。 很快,中根雪江、铃木主税、浅井八百里、平本平学、长谷部甚平、石原甚十郎等藩内主事之人,都来到了桥本左内的家中。他们对于桥本左内突然的召集,也很惊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能摆到台面上公开来讲,要夜里大伙儿悄悄商议。 松平庆永离开时,明确吩咐了众人,万事小心应对。只要福井藩办事不出大的差错,身为越前松平氏之家门的福井藩,在松平庆永不在的时候,就不会出什么大事。起码也不会像水户藩一样,被痛削十万石。 “诸位请看看吧。”桥本左内把梅田云滨的密信,向众人展示。 “嘶……”左右众人见了,对于梅田云滨的大胆,还是颇为惊讶的。 居然召外藩入京? 不管怎么说,干出这种事,都是乱世的气象啊。最着名的例子就是何进召董卓和丁原入京,先是何进被宦官们杀了,然后袁绍带人杀宦官,再后董卓杀丁原,反正一波一波的,整个洛阳几乎天天都在杀杀杀当中。 其他这样的例子也是数不清的,外臣带着大兵入了京,肯定是要分享权力或者擭取权力的,到时候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此事干系太大,恐怕不行。”中根雪江受命留守,是个稳妥人。 “唔……我原意本是如此,只是……”桥本左内叹了一口气。 把梅田云滨最戳中他的那段话指了出来,桥本左内不无担忧。井伊直弼因为“榎并事件”,严厉警告京都方面,甚至不惜搬出两百多年前的旧账。显然是准备趁着没有政敌,大干一场了。 我们福井藩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或者起码不让他发生的那么快,拖延到松平庆永归国,所以到底要不要阻止或者拖延呢。 一切大事,说到底都是权力之争! 桥本左内和在座的众人,都是拥护松平庆永担任幕府大老,或者说是未来的内阁总理大臣的人。他们受到松平庆永的知遇之恩,所谓的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君。维护松平庆永的利益,辅佐松平庆永掌握大权,是他们的职责。 这大约也算是日本的“侍道”吧,他们所效忠的并非是德川将军,而是松平庆永。对他们而言,松平庆永让他们去刺杀德川将军,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正是这种情况最直接的描述,松平庆永是德川家定的家臣,我又不是德川家定的家臣。 “若我等毫不作为,恐主公回国之后,便是先水户侯之下场!”桥本左内望向众人。 两代水户侯德川齐昭和德川庆笃都是不得好死,只因他们所持立场,与幕府相冲突。现在松平庆永所持的立场,显然也是幕府不愿意看到的。 先把松平庆永骗出去,然后再削平国内的这些反贼,等到松平庆永回来,他就剩下光杆司令一个啦。到时候别说联合起来反对井伊直弼专权,连为他摇旗呐喊的小喽啰,恐怕都剩不下几个咯。 “萩藩果真会呼应举兵?”中根雪江也知道桥本左内说得不错。 就算真的要出兵洛阳,福井藩最好也不要做那个出头鸟,让萩藩先到京都。那么不管出了什么事,也是萩藩先送死。而且福井藩还可以借口当年德川家康吩咐儿子结城秀康,如果京都有事,要迅速反应,好生监督的理由,号称是去监督萩藩藩兵的。 这是事实嗷,结城秀康当年被分封到越前国,就是为了堵住北陆道的缺口,同时配合井伊家,监视京都情势的。如果有外兵进入京都,那么福井藩出兵天经地义,幕府不能够追究福井藩任何罪名。 ………………………… “谁护送正本去京都?” 幕府最近天天为了和京都朝廷交涉的事情忙碌,在反复考虑之后,井伊直弼请松平齐宣,带着五百传习队,护送《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的正本上洛,交孝明天皇御览。 为什么带上传习队?当然是有其原因的。有些人是纯粹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货色,你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轻重,才好去办事。不然很多事情你和他说了,他都不当一回事,觉得自己很牛逼。一定要大耳瓜子打到他脸上,他才知道怕,才知道疼的。 “乃是明石侯,正好明石侯也有数年不曾返回领内了。”一旁的助六回复道。 人选倒也确实合适,明石就在播磨,距离摄津不太远。松平齐宣去京都办完了差事,还能回国看一圈,算是顺路。 “我那倒是要去给他送个行。”忠右卫门想了想,估摸着松平齐宣这趟一走可能要半年不止。 毕竟路上一来一回保不齐就得小一个月,眼前这件事也要扯皮很久。就算孝明天皇验证了文本,京都那边也很有可能再扯出点别的理由来。井伊直弼想要剥夺京都方面的所有权力,恐怕还得废上不少周折。 反正幕阁诸位大臣,还有忠右卫门已经答应了井伊直弼,这个事情全部由他一个人来处置,别人都不要插手。忠右卫门当然不可能不给井伊直弼面子,反正就凭京都那帮臭番薯烂鸟蛋,也干不出什么大事来。 “那最好快着些,明石侯说是准备年前就动身,或许还能回藩过个年。”助六自顾自的给火盆里面加了两块炭。 江户的天气越发冷了,昨儿夜里就开始下雪,忠右卫门早上起来看的时候,雪怕不是已经积了有两三寸厚,现在雪还没有停,那怕不是快有五寸厚咯。 不过松平齐宣无所谓的,他可以直接让幕府开军舰去大阪,正好把军舰停泊在大阪,应对法国人以及朝廷方面的喋喋不休。下雪什么的,也就影响一下从大阪到京都的一小段路而已,没有什么大问题。 章节目录 第706章 毛利也生参与心 已有定策的福井藩诸位执政,自然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中心思想,准备先把萩藩给忽悠上阵,然后再相机行事,瞧瞧有没有机会为福井藩谋取利益。 桥本左内很清楚,萩藩那么大一个藩,自任用村田清风改革以来,确实选拔了一批颇有几分才干的人士。而且还斥巨资派遣留学生求学英国,学会了大量洋枪洋炮的制造技术。 现在又是创设造船厂,又是建立兵工厂的。毛利敬亲的麾下,聚集了不少能人。此番吉田松阴和桂小五郎跟随毛利敬亲出访欧美,可是据说志道闻多(井上馨)还留在藩内,这也是一位明智之士。想要轻易糊弄住萩藩上下,很难。 我亲自走一趟吧! 对于桥本左内,左右的武士都很了解,其实这位老兄也蛮固执的。历史上传来要逮捕他的消息,周围人都劝说他跑路,他却拒绝了这一建议,反而坦然坐在家中。一旦他认定的事情,外人很难令其改变。 也没人劝他,反正这人做事有分寸,由他去吧。都是为了他们的主君松平庆永争取权力,没有什么不行的。士为知己者死咯,心甘情愿。 心下定策的桥本左内,先是陪同赖三树三郎赶赴京都,面见了梅田云滨,表示萩藩一定会出兵襄助朝廷,随后便准备亲自去萩藩,劝说萩藩出兵。 或许有人会问了,直接密信一封,派遣一个稳妥人送去不就好了? 他才不会留下把柄呢! 梅田云滨对于桥本左内的承诺大喜过望,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十分大胆,但是他也知道桥本左内辅佐松平庆永夺权的决心,他似乎赌对了。 在简单会面之后,双方约定了守望相助之后,便行分别。桥本左内飞马赶去萩藩,准备和萩藩主事之人会商。 最快的交通方式是什么?当然是去大阪乘坐德川邮船通信株式会社的火轮船啊,几乎每天都发班,往来四国、九州和赤间关。攘夷和使用夷人技术,不冲突的嘛,哈哈哈哈哈哈…… 在船上桥本左内还在想,开国果真是有些好处的,攘夷这一条应该换成让世界各民族各国家,同日本平等相交。列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洋船大炮,先进科学,那真是不错,还是一定要学的。 留学英国,眼界大开,桥本左内的思想境界也比历史上更加开阔啦! 赶到萩城,桥本左内自然是隐姓埋名,城下有几位同去英国留学的同学,他不大乐意立刻现身。当下他便请在福井藩内担任宾客的横井小楠出面,先行联络萩藩主事之人,然后再暗中会面。 此时萩藩藩内是个什么情形呢? 山田堪解由带着梅田云滨的密信,亲自拜见了萩藩在国留守家老益田弹正,也就是咱们之前说得益田右卫门介亲施。益田亲施见信之后同样大为触动,他在藩国,距离江户遥远,只知道“榎并事件”爆发,朝廷和幕府起了冲突,却不曾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井伊直弼居然要全部剥夺整个京都上下的一切权柄,而且看样子,最好是把京都上下的嘴都给缝上,让反对他的意见永远消失。 早年间毛利敬亲也暗中支持过部分的尊王攘夷派,毕竟毛利家想要获得和分享权力的嘛。后来君主立宪派兴起,幕府方面又有安藤信正支持,毛利敬亲自然选择了君宪派。对尊攘派的支援也大为减少,但不是断绝! 这就是毛利敬亲的聪明之处,他虽然已经看不上尊攘派,可是尊攘派毕竟曾经煊赫过两年,有一定的基础在。必要时,是很适合推出去做替死鬼炮灰的。反正养着也花不了几个钱,保不齐未来有大用呢。 眼下毛利家中议论开了,留守萩藩的包括家老益田亲施、宍戸亲基,继承村田清风掌管藩内财政的周布政之助,以及毛利敬亲的御用挂,也就是大秘长井雅乐。最后就是志道闻多(井上馨),他算是进步派的代表。 几人看过梅田云滨的密信,很是难办。梅田云滨那句唇亡齿寒,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的理论,既然能够打动福井藩,自然也能够打动萩藩。 与福井藩不同的是,萩藩不仅仅是重臣们合议,还有一位已经成年元服的少主在。天保十年九月二十二日(1839年10月28日)出生的毛利元德,如今已经十九岁。因为养父毛利敬亲被踹去欧美了,便临时担负起代理藩主的职责。 井伊直弼厌恶毛利敬亲,但是同时也不能让萩藩闲着,要是让萩藩三年不进行参勤交代,保不齐萩藩就存下了几十万两黄金的开销。几十万两黄金都能买不知道多少条洋枪了,所以幕府让毛利元德继续履行萩藩的参勤交代任务,不允许停止。 八月底的时候毛利敬亲去欧洲,少主毛利元德便带领萩藩的诸侯行列回到了萩藩。明年四到六月再回转江户,在国一年,在府一年,乃是幕府法度。 “诸位可有何教我?”毛利元德也看了梅田云滨的密信。 这位未来的从一位·勋一等·大公爵,这会子脸上还稍有几分青涩,可是行事什么的,已属不错。起码在碰上这种大事的时候,知道不把心情露在脸上,而是参考臣下的意见,再做打算。 “以臣来看,梅田其言,确有几分道理。”益田亲施作为家老,他和毛利家是捆绑在一起的。 毛利兴盛,他们家必然也会大大的兴盛,历史上这位老兄最后也成为了贵族院议员,世袭罔替的男爵,这便是对他们家的奖赏。所以益田亲施行事都以维护毛利氏的利益为先,其他的则要稍后。 “只不过为一衰弱之朝廷,无能之公卿,火中取栗……”一旁的长井雅乐是个标准的开国派,早年间就看不上京都那一伙人。 “若是福井藩能先行出兵。”宍戸亲基和桥本左内想到一块去了。 “臣有一言!”坐在最下手的志道闻多缓缓开口。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志道闻多狠绝计 大伙儿都是老江湖了,谁还不知道谁啊,不就是你小子要开始表演了嘛。益田亲施稍稍退身,把表演的空间让给了志道闻多。 “臣以为,可先观望形势一二月。”志道闻多也不是小年轻了,作为君宪开国派的他,对于尊王攘夷派没啥好感。 他的想法很简单,眼下萩藩所知的,都是梅田云滨的一家之言,朝廷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和幕府掰一掰手腕,还不得而知。萩藩出兵,要是没有朝廷的允许,那就是师出无名,一定会被幕府追责。 所以不能够现在就立刻出兵,要瞧瞧朝廷和公卿们,尤其是孝明天皇本人的状态。时间是检验一切的最好办法,拖上两三个月,都不需要萩藩插手,就能看明白京都方面此次抵抗的力度。 要是过了两三个月,朝廷方面还能够抵抗住幕府的压力,和幕府来回的扯皮,那么就说明这个事情可以办! 这是第一点,确定了朝廷抵抗的态度之后,萩藩最好还是要得到孝明天皇的首肯,而且是一定要落在纸面上的首肯。方便将来甩锅,或者是打官司用。 如果朝廷方面连这两三个月都扛不住,那么萩藩就别掺和这趟浑水了。咱们自己勤修内政,募练兵勇、充实国用即可。等什么时候把藩内的两万大军都装备上米涅步枪,那就可以和幕府的新军传习队掰一掰手腕啦。 在英国留学的志道闻多很清楚,英军用的就是米涅步枪,作为击败幕府,打开日本国门的存在,志道闻多一切都以英军为标准。在他想来英军就是最棒的,啥都学英军就完事啦。 嗐,小伙子确实是“精英”了。 “继续说!”毛利元德点了点头,对于暂时静观其变一说,显然较为认同。 “其次就是先行密不宣旨,只说上洛!”志道闻多的脸上露出老狐狸的笑容。 明年四月份毛利家就要按照幕府的规定上洛了,作为外样雄藩,带上二三千人上洛,是幕府的规定,是身为大名的体统。而上洛的途中,我经过京都没有问题吧,你总不能让我飞到江户去吧。 然后嘛,请世子殿下,您到时候感冒或者拉肚子一下,令萩藩的数千大军,被迫停留在京都那么十天半个月,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而且咱们态度一定要诚恳,一定要立刻通报京都守护德川庆保,再命人向江户打报告,请求延期几天抵达江户。把幕府的法度执行的严丝合缝,一点儿也不要出错。 反正历史上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有的大名得了痔疮,在路上发病,疼的根本走不了,就打报告给幕府,请求半路休息。只要理由正当,确实符合幕府的法度。 “此言有理!”益田亲施也表示这样做可以。 表面上咱们就是二月份正常离开萩藩,走个把月去江户交代,如果此番事件能够和平解决,那么就权当无事发生,该咋样就继续咋样。如果事件的冲突加剧,萩藩再选择抽身离开,或者是将孝明天皇的手诏公开,表明态度。 要把主动权握在萩藩手中,不能够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 “唔……”见大家都赞同自己,志道闻多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轻松的面容,反而有些犹豫的样子。 “此议极好,文之辅还有何思虑,且一并说来。”毛利元德也看出来了,让志道闻多别遮遮掩掩的。 反正在座的都是萩藩的核心人物,大家都是与毛利家休戚相关的存在,肯定不会出卖毛利家的。就算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没有事的。而且本身他们就在说大逆不道的话,不差这一句两句的。 “臣以为若是行事,当有最坏之打算。”志道闻多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如何!”毛利元德颜色一变。 “若生战端,当有战胜与战败两番应对。”反正今儿话也说开了,志道闻多索性直说拉倒。 要是在京都最终和德川庆保所率领的军队开战,一旦取胜,幕府必定反扑,不可能坐以待毙。萩藩可以选择拥戴孝明天皇,号召天下诸侯东进,一路攻打去江户。到时候到底是尊王攘夷,还是君主立宪,都是萩藩说了算,这是最好的打算。 当然啦,萩藩也可以选择以“清君侧”的名义东进,要求幕府改革现有的政治体制,建立君主立宪制政府,把京都朝廷一脚踹开。反正怎么样毛利家能够擭取最大的权柄,就怎么干,顺应形势的发展即可。 “若是战败了呢?” “若是战败的话,纵火打烧宫室,携官家、公卿、宫家诸王退回萩藩!”志道闻多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脸上多了几分狠绝。 好家伙,左右一听,你小子是个做事的人啊。这种话都敢说出口,确实可以。假设萩藩和福井藩的大军在京都同幕府军作战,最后还被击败了的话,那么为了保证萩藩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手里必须多握一点牌。 其中之一的手牌就是孝明天皇! 傀儡归傀儡,可起码是个还能用得上的傀儡。只要把孝明天皇握在手里,那么后面多少就有了谈判的筹码,一切总有办法来解决。 所以等萩藩的军队进入京都之后,一定要在上京区布防,最好是接管部分禁中内里的城门,保证萩藩可以快速反应。油料炸药什么的,最好也携带上一些。 烧毁皇宫的话,还能够引发大规模的混乱,为跑路制造时间。总之就是怎么有利于萩藩,那就怎么干,其他的事情斗抛到一边。 诸位大臣还有毛利元德陷入了沉思,这策略属实是有些大胆啊。正当现场沉默时,守护在密室外的一名毛利元德亲信侍从悄悄跑进来,然后在他耳边又轻又快的说了几句话。 “殿下?”志道闻多见了,当然是要问问,保不齐京都或者是江户方面,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改变了时局呢。 “福井藩桥本左内已至,请求拜见。” 章节目录 第708章 送别明石井伊老 松平齐宣要代表幕府,同朝廷交涉,区区五百人的传习队,似乎有些不太和他的身份地位。作为现任将军德川家定的亲叔叔,又是老中·步兵奉行,排场显然应该更大。 只不过当年德川庆保为了镇定京都,在京都是有一支数百人的传习队镇压的,每半年换一次防。江户这边出五百人,加上京都的兵马,已经有传习队精兵千人,够煊赫了。 况且松平齐宣自己还有五百人的诸侯行列呢。 一千五百人给他做行列,绝对是一国之主的级别才能享受得咯,没啥不妥的。 “朝廷内多有心怀臆想之辈,务必镇遏,不使其嚣张!”井伊直弼故意挑选的松平齐宣,不让相对好说话的久世广周和胁坂安宅去。 小霸王的威名最近几年已经不太彰显了,可是井伊直弼却记得清清楚楚。德川家庆把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就是当儿子养大的。他们的父亲德川家齐对这个最小的儿子也是宠爱非常,强行让明石藩的世子让位,给松平齐宣保送了一个十万石城主格。 只要不是谋反什么的,松平齐宣在幕府这边,那就是横行无忌。说句难听点的,要是德川家庆还活着,松平齐宣现在捣井伊直弼一拳,都不会有事。德川家庆只会劝井伊直弼,我这个弟弟还是个孩子,你看在我面子上就算了吧。 当年在殿上,松平齐宣把德川庆笃打了一个半死,谁见着有惩罚了?连罚酒三杯都没有,就是这么霸道。 让小霸王去,就不是为了讲理的,只是负责通知到位,然后向天下再度重申罢了。要不是井伊直弼自己走不开,他就自己去弹压一番不知死活的公卿了,不能给那帮人什么好脸色的。 “我自有分寸,放心便是。”松平齐宣点了点头,他又不是笨人,心思其实很活络的。 “法人处,还是小心应对,勿要再生事端。”忠右卫门也在一旁,这一去小半年的,忠右卫门可不得来送送咱们的明石叔父嘛。 “京都事毕,我会再去一趟神户,详细审察。” 神户距离明石也没有很远,松平齐宣回都回了,正好去亲眼瞧一瞧神户的情况。地方官汇报上来的,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现在允许外国人沿着铁路线随意在日本国内旅游访问,仗着出了事幕府的地方官府只能捉捕,不能审判处置的无敌金身,保不齐就有些人在日本横行霸道。敢于远离故国数万里,到远东来冒险的人,胆子可大的很。 幸亏幕府当年谈判和签条约的时候,忠右卫门在场,要是给他们签了一个治外法权,还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批样呢。 “若是京都有事,即刻通传江户!”井伊直弼估计大小会有几个刺头跳出来,必要时候,直接抓了枪毙,也不是什么不行的事。 眼前被判了斩首的饭田忠彦,还不是因为傍上了有栖川宫的门头,引来了朝廷方面的反弹,才难杀一点。普通的尊攘分子,要么是没有士籍的浪人,要么是中下级武士,杀之如鸡犬。 “扫部该说的都说了,我也无甚好再多说,海上风大,勿要久站船头。”忠右卫门和松平齐握了握手,就送他上船去了。 幕府这回用的是观光丸,就是荷兰送的那条七百吨小军舰,但是用了螺旋桨的,暂时算是不落后时候的军舰。再配合上一条拉士兵的商船就算完事。 至于幕府自己造的浅水炮艇,显然是不太敢开出江户湾的,冬季的风浪太大了。据说历史上李鸿章买的蚊炮船,成功从欧洲开回中国之后,连外国人都难以置信,这小船的运气太好了,跨越了三个大洋,还屁事没有。 幕府仅有的那条两千吨大战舰咸临丸,这会子还在横滨造船厂的船台上面,给一众学员、水兵还有技工们做教材呢。这样的大船,没有熟练的水兵去开,还不如暂时停在船厂呢。 要不沉了你赔嗷? 得了,松平齐宣也不再多说,匆匆上船。码头上送行的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目送着观光丸缓缓驶离港口,站在船舷的松平齐宣,居然还朝两人缓缓招手。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观光丸的身影没入风雪之中。 “此番定要压那一头!”井伊直弼的肩头,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忠右卫门转头望向井伊直弼,才只有四十三岁的井伊直弼,不知是发辫上沾了雪,还是本身就是如此的,竟然有了几分斑白。耳上的散发,随着风乱颤,更显老迈之气。 当年那个在彦根藩,名唤长野铁三郎的强壮男子,这会子居然连背都有些驼。曾经充溢于胸间的蓬勃豪气,到是并未消散,只是也晕染了几分惨白。 “天寒风急,快些坐车回城吧。”忠右卫门上前搀扶井伊直弼。 不曾想井伊直弼居然反手握住忠右卫门的手,原本忠右卫门冰凉的手,就这样被一双居然十分温热的手握住。 “不妨事,不妨事,不妨事……”井伊直弼一改往日冷峻严厉的面容,对忠右卫门展露出笑颜。 “唔……”忠右卫门没有答话,只是望着井伊直弼,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很可惜,最后啥也没有看出来,两人就这样缓步去往车站。曾经策马扬鞭,身形矫健的井伊直弼,如今也只能选择坐轿咯。到是忠右卫门还仗着年轻,骑马落在他后头。 因为铁道如今已经修筑到了远江滨松藩,正在构建天龙川铁道桥,所以车辆不再是从横滨发车,而是从滨松发车往返。就算是以井伊直弼幕府大老的身份,他也只能乖乖的在车站等车。谁知道这会子车是在滨松,骏府,抑或是小田原呢。 “铁道尚未沟通,电报如何了?”井伊直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电报亦在构建之中,年后想来就能通达江户与大阪之间。”忠右卫门记得之前看过施工报告,年后大阪和江户就能通上电报啦。 章节目录 第709章 皆知京都将大变 安政五年(1858年),元日。 已经十七岁的冲田宗次郎,在自己师兄,也是精忠浪士组组长的近藤勇主持下,举办了元服之礼,以冲田总司之名行世。 最近京都的情势,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非常的动荡。尊攘分子恢复了活跃,各方势力在京都纠缠。公卿和宫家都对幕府的严厉态度感到不满或者恐慌,原本就被剥夺的几乎没有话语权的京都一方,这回真要被井伊直弼彻底按死了。 包括梅田云滨、梁川星岩、赖三树三郎、池内大学在内的诸多尊攘分子,到处串联活动。上则劝说亲王公卿,出入禁中,煽动孝明天皇。下则联络各路野心分子,在京都鼓动宣传,削弱幕府声威。 甚至前头还发生了一场极为恶劣的恶性案件,供奉在京都等持院内的足利尊氏,足利义诠,以及足利义满木像之首级被人砍了下来,悬挂到了都内三条大桥之上。 还故意在上面写上了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德川家光三代的名字,分别以木牌悬挂在木像首级上面。其用意不言自明,其态度极其嚣张。 因为这个事情,德川庆保气的七窍生烟,那可都是他的祖宗,现在被人砍了偶像,悬首示众,他能不生气嘛。可是偏偏现在京都的风气大转,连许多百姓都对幕府充满了敌意或者疑惑,这正常的调查工作很难展开。 无可奈尔之下,德川庆保便命近藤勇,以及他麾下的精忠组,潜入民间,小心调查,务必快速侦破。 近藤勇身为精忠组长,最近两年活跃于京都的舞台之上,认识他的人太多太多啦。尤其是上次捉捕三条实万以及岩仓具视的行动,令其在京都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说白了就是他的脸太多人认识,根本没有办法再展开什么隐秘工作了。思前想后,近藤勇便把自己的小师弟冲田总司给元服了,然后把人推荐给德川庆保。 可别小看了冲田总司,当年英美联军入侵江户湾,冲田总司擒斩美国海军中校普雷布尔,立下大功,当场就补了御家人。后来擒拿岩仓具视,得以赏赐世袭罔替。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幕府铁杆儿。 办事机灵又聪慧,正适合干这玩意儿! 还能咋整,德川庆保当即表示应允,冲田总司带领一队人马,开始潜入京都城下的暗涌之中,秘密调查越来越猖狂的尊攘活动。 此时的京都禁中皇居,倒还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主要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孝明天皇,他从心底里就不想和幕府敌对。既然没有和幕府敌对的心思,自然的,心里面也没有什么大的负担。不可能觉得此次事件会导致幕府和朝廷决裂,乃至于内战什么的。 明治维新以前,日本人过冬至还有春节,都是很热闹的,有各种各样的习俗和典礼。新年头一天,孝明天皇还分别命公卿,去京中的诸多寺社祈福,祈求安政五年,风调雨顺,百业兴旺。 宫中的女御和妃嫔,也陪着他饮酒赏雪,欢笑度日。要是论天皇的自我修养,这位软弱又古板的天皇,其实是很合格的,起码比他的那个逆子要合格的多得多。只可惜也是因为他软弱,很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 可能他还比不上《是,首相》里面的哈克,哈克的最终决定,一般都是受最后一个给他提供建议的人的影响。而孝明天皇是这也能影响他,那也能影响他。 除了鼓动他倒幕这一条,他会严词拒绝以外,甚至给诸侯发布密敕什么的,他都会被说服。当然密敕也不能是倒幕,只能是协助幕府攘夷,或者刷新政治,整军备战什么的。 要不是他一直有这么一个绝不倒幕的底线,可能身处于江户的某些人,早就准备动他一动咯。 在孝明天皇看来,本来天皇就是以“御学问”为先,拿着幕府发给的俸禄,以及四时四节的各种供奉或者赏赐。不仅不需要被繁杂的庶务所影响,还可以每日悠游度日。只需要和歌连诗,弓马习射,好生快活。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他爹是这么过来的,他爷爷是这么过来的,往前倒不知道多少辈祖宗,都是这样过来的。甚至有些祖宗过得还不如他呢。 至于很多人嘴上或者心理念念不忘的权柄,须知获得了权柄,就得担责任。很可惜,孝明天皇并不乐意被那些庶民的责任给牵挂住,说句不好听的,他是“人间现世神”,怎么能和庶民有联系打交道呢。 那恐怕会脏了他的手和眼睛吧…… 还是现在这样,快快乐乐的每天读读书,喝喝茶,晚上和十七八个大姑娘小媳妇的,玩玩床上骑术来的爽。 见他这幅不思进取的样子,一帮子公卿是看他眼里,急在心里。幸好梅田云滨已经带回了一个令他们非常兴奋的消息,萩藩以及福井藩都答应出兵京都,拥护扶持朝廷。 不管那封《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帮人已经判定他为伪诏了。管他什么后水尾天皇的宝章,我瞎了,我脑残,我聋子,反正就是假的。 凭借两大藩起码七千人以上的大军,朝廷完全有底气和幕府派来的大臣,好生的掰一掰手腕了。幕府总不可能把传习队都给拉到京都来的,横滨还驻扎着英国的军队,不能不防的啊。 “松平明石侯已抵大阪!”正当密室中的几人阴谋时,山田堪解由打来障门,走了进来。 因为朝廷方面故意拖延,提前告诉松平齐宣,你过年前来了也没用。朝廷又要过冬至,又要过正旦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所以松平齐宣就先回明石藩内过年了,等在藩内巡视了一圈,才又回转大阪。 “可曾带了兵马?”暗中一人出声询问。 “据称只得传习队人马五百,不曾有大炮等项。”山田堪解由打听到的情况很是令他们欣喜。 章节目录 第710章 暗潮之下有暗涌 开春二月,西国诸大名的诸侯行列,依次抵达大阪或者京都。京都日夜有成千上万的大军通过,但这都是二百多年来的惯例了,年年过兵,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连京都守护德川庆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一般的诸侯,都会在京都盘亘几日。也不为了别的,主要就是在京都游览,或者是购买各种京工。 当然也有像是岛津家那种的,和京都的公卿关系比较好,会在京都同公卿们举办连歌会或者是大茶会。蜂须贺家就经常这么干,虽然他们家是水贼出身,可这不是跟对了主子,已经成了二十万石的国持大名了嘛。 而且诸侯行列中的许多武士,常年待在乡下一隅,终于有机会出来见见世面,可不就得在京都、大阪这一类繁华的城镇多待几天嘛。 这一日,萩藩世子毛利元德的诸侯行列,抵达了京都。毛利家和朝廷公卿的关系也还算可以的,正常会有一些接待和交流活动,都属正常。但毕竟眼下是特殊时节,德川庆保还是派遣了部分精忠组士,对其在京藩邸监视一二。 而早就等候在近江的福井藩藩兵队伍,也在萩藩藩兵进抵京都的第二天,入据京都的福井藩邸,两支人马一左一右,隐隐有将尾张藩兵和精忠组士包夹之态势。 萩藩藩兵三千五百人,福井藩兵三千二百人,合计六千七百众。且进行了一定程度上近代化改革的两藩藩兵,此番所使用的大多数都米尼步枪,少部分使用普鲁士的德莱塞撞针枪,在装备上颇有改观。 足以倚恃! 幕府军方面,有尾张藩兵一千七百人,尚未全面换装米涅步枪,与旧式戈贝司火铳,大约一半一半。德川庆保常年在江户奉公,近来又在京都镇守,藩内的政治改革较少,财力相对萩藩和福井藩较差。 其次是精忠浪士组五百人,这五百人中一半已经开始使用火枪,但多是戈贝司火铳,剩下的都是持冷兵器作战。毕竟这支部队当初建立起来,也主要是作为京都的治安和警察部队发挥作用,并没有指望他们上战场。 最最可以依靠的,则是传习队老兵一千人,清一色德莱塞撞针枪,历年从征,完全不逊于英国龙虾兵。若是把这支部队放进游戏《帝国全面战争》中,怎么着也是银杠列兵,就算不是精英单位,也是主力骨干了。 剩下的还有三百多明石藩兵,聊胜于无,算是添头。幕府军这边,合计三千五百人,兵力谈不上空虚,却也并不充足。 按照剧本,毛利元德突发寒症,飞速上报京都守护德川庆保,同时向江户打申请,要求治疗之后,再行交代。合理合法,一切照着规矩来。 德川庆保也去瞧了一趟毛利元德,远远看了一眼,只见到毛利元德面色稍差,还不时咳嗽,看着确实像是有病,便也放下心来。其实毛利元德就是一夜纵欢,然后熬了一个大夜又起来活动,这人自然状态不会好到哪里去。 得了,那就请大夫吧。 见两藩藩兵齐聚,京中的公卿还有尊攘分子的胆气稍壮,终于不再敷衍松平齐宣,表示孝明天皇有空了,可以预览当年的条文,以证实此事。 一直活跃在整个阴谋中心的梅田云滨,这会子正潜伏在暗处,静观事态的发展。他从弟子山田堪解由那里,已经了解到了一点情况。 萩藩和福井藩并不同心! 或者说是各自心怀鬼胎,他们或许只是打算让尊攘派作为替死鬼,堵在前头,试探试探幕府的反应和实力。有一点是完全可以确定的,萩藩和福井藩没有全力帮助尊攘派打江山、坐江山的心思,他们绝对不会死在尊攘派前面。 更加重要的是,萩藩和福井藩两边也没有达成深厚的互信。说白了这两藩虽然已经抵达了京都,并且按照计划,一左一右的驻扎在京都附近。你正面可以说他们是包夹了德川庆保,你反面来看,未尝不是他们互相提防的表现。 如此情形,怎么能够同心协力,将井伊直弼以及幕府的无理要求给彻底顶回去。同时认定《公武法制応勅十八个条》乃是伪诏,并不存在呢。 须得给他们加一剂猛料! 最近这两三个月,梅田云滨除了勾结萩藩和福井藩两个强藩以外,还在大肆联络星散于各地的尊攘分子。他需要有一股自己能够掌控或者是影响的部队,以方便在未来的乱局之中,为自己和尊攘派擭取足够的利益。 暗夜,京都池田屋。 池田屋只是京都三条附近的一间小旅馆,也附带酒馆的功能,当然也提供某些特殊服务,小归小,平素里却也生意兴隆。 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小旅馆里面,梅田云滨正与武市半平太等四方汇聚而来的尊攘分子首领会面。粗略估算,已经运动到京都附近的尊攘分子,起码有七八百人之多。而且许多西国和九州的尊攘分子,还在向京都集结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最后或许能够多达千人。为了武装尊攘分子,梅田云滨四处串联,不仅仅从萩藩和福井藩得到了一定数量的戈贝司火铳,他还联络了摄津和大和的铁匠,铸造了两门火炮。旧式的那种青铜大炮,二百年前应该算得用,如今嘛只是落后时代的老爷货了。 可他很清楚,往来京都的诸藩藩兵,以及幕府的军队,都没有携带大炮。有这么两门既能够打实心弹,也能够打霰弹的大炮,尊攘分子的军事实力,大小也能上升一个台阶。 想要凭借区区一千人,在如今京都的大池子里面,搅动起一场腥风血雨,还是很困难的。所以有些特殊手段什么的,自然也得用起来,一切都是为了尊王攘夷的天下大业啊。 “明日清晨,松平明石侯将入宫请见。” “护卫有多少?” “至多不过四十八人!” 章节目录 第711章 冲田大破池田屋 表面上看,四面八方都是友军,二条御所就在近前,松平齐宣当然不需要带着一千人在街上出行。按着礼仪次度,四十八人已经是他身为老中的标配了,完全足够。 近年来四方西化,国门大开,诸藩最渴求的就是各种军事技术。再者说本身日本也有兰学,民间对此接受极快。打造火枪,设置轮船,兴办工厂,皆是如此。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尊攘分子自然也是有所进化的。就和桥本左内既有攘夷之志向,又钦佩洋夷先进的科学技术。反正就是在矛盾中,不断地学习。 炸弹! 好东西啊,好东西! 在接触了这种好东西之后,梅田云滨便设法找人仿制。如今已经初有成效,可堪一用啦。谁叫尊攘分子现在人数远不如历史上兴盛,旁门左道什么的,都得上阵。历史上都能左轮开枪玩暗杀,现在扔个炸弹,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嗷。 目下梅田云滨的计划很简单,在明天清晨,松平齐宣去往禁里皇宫的时候。先阻拦住队伍,然后对骑在马上的松平齐宣,直接抛掷炸弹。 尊攘分子很多人都是玩刀出身,火枪未必能够打的准,而且一旦开枪,就会立刻引起骚乱。除非是左轮,可以快速近距离射击,其他的火枪总有一个装弹的时间。在单位时间内,想要造成最大的伤害,那还是选择用炸弹好了。 为了这么一件大事,梅田云滨已经找到了两名尊攘分子,一个主攻,一个替补。一枚炸不死松平齐宣,两枚总能够炸死了吧。 只要松平齐宣被炸死,那么幕府战斗力最强的传习队,就不可能轻易被调动。幕府一时间也找不到威望深厚的人,统率江户的传习队来京都作战。既能够在京都制造混乱,也能够拖延幕府的行动。 等松平齐宣被炸死,京都开始出现骚乱,便散布谣言,宣称是萩藩和福井藩为了尊王攘夷,而袭击的松平齐宣。 到时候直接炮打宫门,让整个京都乱起来。德川庆保兵力不足,根本不可能敌对萩藩和福井藩两藩的人马。仓皇之下,必定选择带领军队,进宫保护孝明天皇,以稳守为要。同时向大阪和江户发出求援的讯息,等待援兵。 而萩藩和福井藩,本身就不是一条心的,在听到谣言之后,下意识就会以为是对方动手。在此情况下,要么就是一方起来高呼镇压逆贼,攻打另一方。 要么就是趁势逼宫,将幕府的势力驱逐出京都。反正可以把锅推给对方,说是情况不明,为了保护孝明天皇的安危,才接管城防以及宫廷的,很正当的理由。 只要京都乱起来,就有他们尊攘分子浑水摸鱼的机会! 正当梅田云滨等人心中暗喜,以为大计将成,天下我有之时。池内屋内,突然传来了隐隐的骚动之声。几人且惊且疑,这地方大隐隐于市,等闲不应该被人发现啊,或者是有什么酒鬼在闹事? “精忠组奉命办案!” 一声暴喝,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随后便是刀剑肉搏,还有纸门被拉拽破坏的声音。梅田云滨等人,顿觉不好。居然让精忠组的人给盯上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根本由不得他们逃窜,英姿勃发,十七岁便成为新选组副长的冲田总司手持小太刀,打破了障门,杀将进来。 武市半平太随即举刀同冲田总司战在一处,其他的尊攘分子或是逃离,或者拔刀应战,不一而足。 冲田总司剑术高超,武市半平太也不遑多让,又因为是在室内,不太容易施展,打了好一会子,居然都未曾分出胜负。 幸亏其他的人都比较菜鸡,抵不过精忠组的浪士,很快或死或逃。左右一齐攻击武市半平太,终于将其击伤,然后生擒。 精忠组能够直接找到池田屋,那自然不是冲田总司神机妙算,他就算是再能算,也不能在人口三十万的京都城内,找到几个尊攘头子的密会之所啊。主要还是今晚入夜时,有一名武器商人,悄悄投书给冲田总司,告知今晚池田屋有人密会。 将信将疑的冲田总司,召集众人,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连夜杀了过来。见果然有人密会,自然大喜。该杀的杀,该擒的擒,不曾放走了一个。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见到被擒获的梅田云滨,冲田总司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梅田云滨并未回答,只是偏过头去。 反正梁川星岩、赖三树三郎等人都不在现场,没有被精忠组捉到。只要精忠组审不出个结果来,还不是只能放人,他们头上是有主子的。只是再过一会子,刺杀行动就要开始,可能会有波折。 “这又是哪个?”冲田总司走到武市半平太面前,结果武市半平太也不作答。 好家伙,不请他们吃一顿生活,他们是不会开口的。审讯什么的,精忠组的浪士们还是很熟练的。打你一个半死,看你小子开口不开口。 还别说,做尊攘头子的嘴确实挺硬,这一点没必要黑他们。当然也有尊攘头子嘴不硬的,可是那种脚底板一般很滑,跑的都快。 他们嘴硬,但下面的小喽啰就未必了。咱们说过,有些尊攘分子,其实并不尊王,他们就是想着我一条烂命,保不齐哪天就死了,与其无名无姓的随便死去,不如轰轰烈烈的杀个名人或者洋人再死。那样起码史书上还能留个名字,算是遗臭万年了。 指望这种人嘴硬,那显然不可能。打了半小时都不到,就有人开口了。但是小喽啰就是小喽啰,知道的东西不多。只说自己隐约听到说什么今天要去刺杀谁谁,具体什么情况,小喽啰也不知道。 闻听此消息的冲田总司心中大惊,今天清晨要刺杀某人?今天清晨?能是什么人呢?想了一圈,冲田总司突然反应过来。 再过一个小时,松平齐宣就要入宫了! 章节目录 第712章 本能寺惊天大变 因为今天是要升殿拜见孝明天皇,所以松平齐宣不能像平时那样着袴。既然不能着相对简单的袴,那肯定也就没有办法骑着他好容易汰换来的法国大洋马咯。 老大一个的松平齐宣,被硬生生的塞进了小小的轿笼里面。没办法的,谁叫身上那身衣裳不方便骑马呢。而坐牛车又过于公卿化,松平齐宣一时间也没有符合身份的牛车给他坐。 怀里捧着文书原本,松平齐宣闭目假寐。他身周有二十四名忠心耿耿的老传习队兵守卫,都是他当年一手从武州八王子带出来的人,最是亲昵不过。等闲来几十个歹徒,根本不够这些精锐老兵杀得。 剩下的轿夫、开道等人,其实也都是明石藩的武士,只不过他们没有配枪,只是带着刀,充为仪仗罢了。 经过祗园,就是那个祗园精舍钟声响的地方,然后再过三条大桥,就能望见本能寺(非历史上那间本能寺原址)和仁王门,再往前走,便是上京区,很快就能抵达禁中。 京都相较于江户,气候还是温暖不少的。起码二月中,已经不太会落雪。像是江户,在农历三月,也就是西历四月份,居然还会下大雪。 历史上的樱田门之变,就是发生在上巳节,也就是农历三月三。井伊直弼出门居然碰上了大雪,为了防止雪水染湿刀鞘,护卫武士们把刀都收到了布袋之中,很是影响了他们在遇到袭击时的拔刀速度。 还好京都没有下雪就是了…… “到哪儿了?”实在是不太习惯坐轿子的松平齐宣,打开轿门,询问一旁的侍从。 “殿下,马上就过三条大桥了,那边就是本能寺。”侍从武士立刻止步,恭敬的同松平齐宣禀报。 外界的人忘记了松平齐宣是小霸王,可他们这些明石藩的武士,那可是见证了松平齐宣无法无天从小长到大的。那玩意儿记忆犹新,谁知道什么时候小霸王性子上来?这位老哥哥那可是有免死金牌这种无敌金身在的,德川家庆去世以后,就没人能够实际管束得了他咯。 “那不是快到了嘛。”松平齐宣点了点头,可遭了罪了。 “是,再过片刻便至。” “恩。” 虽然没有下雪,可是二月春风似剪刀的嘛,这轿门一开,轿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真是不如骑马,如果骑马的话,起码身子运动了能够热起来,不至于这样一动不动,然后手也冻脚也冻的。 关上了轿门,松平齐宣左右望了望自己,衣服穿得是不是整齐,又扶了扶自己的冠带。虽然他也不是多看得起朝廷,可是毕竟此番交涉,干系重大。为了避免被人家先行挑出个什么错处来拿捏,还是要尽量避免在这种事情上出问题的。 正当队伍从三体大桥上下来,途经本能寺时,道边突然冲出来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这名男子没有佩刀,起码从外面来看没有佩戴长刀。 “在下有冤情,请求明石侯受理!” 来人低头跪倒在一行人面前,将一封书状高高的举起,好像真是那种拦路喊冤的架势。 “若有冤情,径可向京都守护尾张侯呈报,快快让开!”开道的武士上前驱赶这名男子。 咱们以前说过的,一般而言,老百姓有冤情,只要能够把申诉状送到将军或者老中的面前。那么永远都是宽仁爱民,永远都是伟大正确的将军和老中们,一定会帮他主持公道。 前提是你得见到将军或者老中,然后还要能够把申诉状送到他们手里。 松平齐宣确实是老中,而且是仅次于井伊直弼,拥有最大实权的老中。毕竟他统掌兵权,麾下传习队新军赫赫,能征惯战,鼎助幕府。只要他受理了案件,那么不论是什么样的冤情,他都有能力帮人平反。 “还请明石侯受理!”跪在队伍前的男子不肯离开。 “去去去,去向尾张侯呈报。”见来人很不知趣,松平齐宣这边明明不准备受理,他还跪那儿喊,松平齐宣今儿有大事呢。 一来是松平齐宣本身就不想管这种事情,他是接受西洋文化的人,可他同时也是封建秩序的扞卫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在他这里还是很重要的。老百姓越级上告什么的,他不直接把你打一顿赶跑,已经是他宦海沉浮十几年,“修身养性”咯。 二来便是他得掐着时间去禁中皇居等候升殿,路上要是受理了此人的冤情,耽搁了时间怎么办?肯定会被那帮无理辩三分的公卿所攻击。 因为这个人距离松平齐宣的轿子起码有十多二十米,而且中间隔着不少人,就算是有个手枪,也不可能乱中打中轿子里的松平齐宣。加上又看着没有佩刀的样子,护卫在松平齐宣身边的传习队士兵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轿子周围,没有什么动作。 而开道的几名武士,则准备上前把那个人给拖走。只要不受理他的申诉状,就可以当做是不知道这件事。幕府运行到了这个时候,也惯是会做这种缩头乌龟的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此时三条大桥上面,有一行人正在狂奔,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下京破获了池田屋尊攘分子聚会一案的冲田总司。他从生擒的尊攘分子嘴里,得知了今天清晨,可能有一桩刺杀。 现在京中被尊攘分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也就是德川庆保和松平齐宣了。德川庆保驻扎在二条御所内,身边上千大军,根本不可能进行刺杀。那么刺杀的对象,只可能是今天清晨要进入禁中面圣的松平齐宣了。 遥遥望见松平齐宣的行列,此刻正停在路上,似乎是有什么事情阻隔住了。但是起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冲田总司长舒了一口气。 可他的这口气还没有吐完,他就看到本能寺的院墙一侧,也就是松平齐宣的队列末尾后侧有人影在晃动。 “有刺客!” 章节目录 第713章 皇宫外一声炮响 一声暴喝! 冲田总司现年十七岁,变声期刚过,而且他还是天然理心流的传人之一。日本的这些武术流派,往往会要求弟子习练“大喝”。通过这种方式,集中全身心的精气,同时也有恐吓对手的效果。 作为天然理心流免许皆传的弟子,冲田总司的大喝自然是熟练非常。这一喝声,从三条大桥通传到本能寺,左右上百米距离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轿中的松平齐宣,还有潜伏在街道两侧的尊攘分子也都同时听到了这句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四下里埋伏的十余名尊攘分子,猛然跃出,向松平齐宣袭击而去。 按照之前的布置,梅田云滨计划当面跪地请求拜见松平齐宣的那名男子携带一枚炸弹,侧后方袭击的另外一名尊攘分子也携带一枚炸弹。 就算没有用过炸弹,梅田云滨和其他的尊攘分子也知道,炸弹肯定是离人越近,那杀伤力最大。最好是等到就在松平齐宣面前时,再行投掷引爆。那样保准儿能够立刻炸死松平齐宣,使得京都的传习队群龙无首。 而且第一枚炸弹爆炸之后,整个队伍必定混乱。这时候再投掷一枚,就可以十分保险的除掉松平齐宣,以定大局。 当然啦,还有第二预案,那就是第一人没有能够接近松平齐宣,则双方投掷顺序互换。由侧后方的尊攘分子先行投掷炸弹,将松平齐宣的所有护卫都吸引到侧后方来。再趁着护卫们不注意,尽全力接近松平齐宣,投掷炸弹。 总之炸死松平齐宣才行! 可梅田云滨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落网了,落网也就算了,还有喽啰把计划透露给了冲田总司。现在尊攘分子还没有发动,冲田总司就对着松平齐宣大喊有刺客,袭击的突然性就完全失去了。 松平齐宣戎马倥偬十几年,英美联军入侵的时候,那是直接调集三军,奋死迎战的。这十几年操练下来,虽然不如一般士兵那么艰苦,可起码身体灵活性是有的。 若是在马上,他立刻就驾马跑路了,这法国大洋马,要不了多久就能冲回二条御所。可惜今儿他是在轿子里面,活动受限。 他受限,尊攘分子也受限啊。突然的刺杀预警,使得前后两边的尊攘分子一阵慌乱。没奈何的,侧后方的两路尊攘分子直接杀出,准备用命躺开一条路,护送投弹手冲到松平齐宣的轿子附近。 说时迟,那时快! 心中慌乱的告状男子,在距离松平齐宣还有约二十米的地方,便向他投掷出了炸弹。不出意外,炸弹完全没有碰到轿子,在距离松平齐宣还有约三四米的距离爆炸。当场就炸死了一名传习队的士兵和一名轿夫,周围人员不同程度的受伤。 被炸死的轿夫的身子重重的砸到轿子上,加上爆炸的气浪,以及人群的慌乱。猛然间砸在地上的轿子,随即四分五裂开来。 坐在轿中的松平齐宣那可是被江川英敏带着一道训练了好几年的炮兵出身,开炮他会,躲避炮弹他自然也会。 散架的轿子基本上不可能再提供什么防护了,但是被炸死,摔到松平齐宣身上的轿夫,却可以充当掩护。也别提什么尊重不尊重死者,都到这时候了,还管那么许多。松平齐宣尽全力缩小身子,把自己隐藏在杂乱的人群,还有遗体之下。 他很清楚,活着才有明天! 再说了,他又没有跑路,只不过是躲避罢了,这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见到第一枚炸弹爆炸,尊攘分子的另一名投掷手心慌意乱之下,也投出了炸弹。大约距离松平齐宣约二十米左右,这一枚炸弹同样投掷到了松平齐宣的附近。只不过这回松平齐宣早就有了准备,双手紧紧护住头脸。 其他身体部位,则是能缩就缩,反正他身上还躺着一位呢。可即便如此,松平齐宣的右臂、右腿和背部,还是被爆炸所波及。只是一瞬间,华丽的衣冠就在爆炸中化为齑粉,破烂不堪。 一众尊攘分子见轿笼被彻底炸毁,松平齐宣身边的轿夫和侍卫死了好几个,松平齐宣本人生死不知。 保不齐得手了呢! 我烂命一条,居然创下了击杀幕府老中·步兵奉行,十万石城主格明石藩主松平齐宣的大事,这辈子没白来! 左右的尊攘分子豁出命去攻击护卫,所有人都想斩下松平齐宣的首级。毫无疑问的,斩下首级,并将首级丢在三条大桥上的那人,将在历史上遗臭万年。硬要说,也蛮符合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的概念。 流芳百世,青史留名是做不到了,为了让世人能够知道我活着来世上走一遭,遗臭万年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传习队的剩余士兵,以及冲田总司带来的十几名精忠组浪士,立刻合力剿杀尊攘分子。一番混战,杀得血流成河,因为许多人使用刀剑,再加上爆炸,这地上不时就能见到各种人类的零部件,有些甚至还在动。 像是为了配合本能寺这边的袭击,禁中内里附近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炮击声。梅田云滨早就安排好的两门青铜小炮对着禁中直接开火,也不需要瞄准什么的,只管把炮弹打进皇宫,这个事情就算是成功了。 等两炮打完,那伙人也不停留,上百斤的大炮,三四个人扛着就走。瞬间就消失在京都密密麻麻的街巷之中,寻之不见。 还好剧烈的炮声没有影响到本能寺这边的战斗,尊攘分子毕竟人少,松平齐宣的护卫加上冲田总司带来的精忠组浪士,人数是尊攘分子的三倍以上。一通乱杀,终于将所有的尊攘分子斩杀殆尽。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才有心思去管已经倒在血泊中的松平齐宣。满脸是血的冲田总司一边命令左右的从人,给那些尊攘分子补刀,不管死活都捅上两下。一边冲到松平齐宣身旁,从一堆凌乱的杂碎之中,分出人形。 章节目录 第714章 京中大乱诸方动 上京和下京区,不约而同的,突然冒起了火星。什么原因,那大伙儿不必猜也知道是为什么,乃是尊攘分子为了让京都大乱,而故意纵火。 除了袭击爆炸、炮轰禁中、纵火烧街以外,最关键的一部,那就是大肆宣扬松平齐宣已经被杀,福井藩和萩藩兵向禁中,准备劫走孝明天皇,同时击败在京都的幕府驻军,同幕府东西对立的消息。 果不其然,没多久街上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谣言。谣言的散播手段极为低劣,直接派人街上喊,喊完就跑,反正尊攘分子数百上千人。干大事的话,这点人完全不够,干点旁门左道的事,还是掰得开人手的。 顺道还能四处放火的嘛。 又是爆炸又是开炮的,聚集在京都的诸侯,只要不是聋子,这会子肯定都已经知道了。凌晨四点多,天擦擦亮,许多人还在睡梦之中,或者刚刚起身,正懵着呢。 德川庆保到是早就起来了,他负责京都防务,而且不是什么蠢人,不可能让幕府在京都最高的两个指挥官聚在一块儿。所以之前家臣询问他是不是需要同松平齐宣一道入宫时,他就直接给拒绝了。 真要是出点事,京都群龙无首,是要坏的! 现在街面上一片混乱,有逃难的百姓路过二条御所,随即就被精忠组浪士捉来,供德川庆保询问。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松平齐宣已死,萩藩和福井藩谋反,劫夺官家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德川庆保的耳中。因为四处火起,人马呼喊声不绝于耳,德川庆保也不能判断萩藩和福井藩是不是真的谋反了。 唯有爆炸声和炮击声,似乎是一定的,很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京都真的发生了大事,只是大到什么程度,尚不可知。 怎么办? 左右的家臣一时间也是惊慌失措,毕竟一下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而且传言中谋反的萩藩和福井藩兵,数倍于尾张藩兵,且各个洋枪在手。凭尾张藩这点人,可能还不够人家喝一壶的。 至于一同驻扎在二条御所的传习队士兵,那更是大乱,步兵奉行松平齐宣死了,那可是他们最敬爱的统帅之一啊。 有人呼喊着要赶去上京区找寻松平齐宣,有人主张即刻迎战萩藩和福井藩,也有人主张死守二条御所…… 失了松平齐宣的命令,传习队士兵一时间也乱了分寸。除非忠右卫门或者江川英敏在这儿,这两位全程参与传习队的创立,还可以镇的住局面,其他人根本没有这个可能。就算是德川庆保也不行。 不过还行,松平齐宣出发前留下的命令是驻守二条御所,警备京都。起码还是有个命令在的,传习队的士兵还是听松平齐宣招呼的。 稍稍考虑之后的德川庆保立刻命令传习队士兵死守二条御所,凭传习队的战斗力,有工事防御,等闲二三千人是打不破二条御所的。而他本人则是带兵去往二条御所,孝明天皇不容有失。 虽然那就是个吉祥物,可是做了几千年吉祥物,这玩意儿大小还是有几分号召力的。真要是被人给劫走了,对幕府而言就是祸事。 前后安排了一下,德川庆保便立刻带兵去往禁中内里,他带走了尾张藩兵和精忠组浪士二千人,只留了百十人在二条御所。必要时可以人力通讯,这种熟悉的人送口信,比较不容易出错。 到是分列在京都一左一右的萩藩和福井藩两边人马愣了,怎么回事?这是对面先动手了?还是有什么烂事我不知道? 毛利元德和桥本左内,各自召集左右,紧急商议。同德川庆保一样,他们也听到了各种各样的爆炸声,而且都是从上京传来的,保不齐外面的各种谣言,有一部分是真的。 现在不是后世,后世里面卫星摄像,直接画面传输,什么东西都能一览无余。再次一等的,也能拿个无人机,直接开到现场去观瞧情况,了解一下大概。 如今全都只能靠猜,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历史上很多谋反啦、清君侧啦、诛杀权臣啦,这败都败在信息不明,而主事之人又迟疑不定,不敢决定上。 桥本左内知道萩藩是颇有几分野心和贰心的,鼓动别人袭杀松平齐宣的事情绝对干的出来,只是攻打皇宫,劫夺孝明天皇这样的事,毛利家能干的出来吗? 而毛利元德也在想,是不是福井藩感觉司机已到,为了拖毛利家下水,而故意刺杀松平齐宣。然后攻打皇宫,挟天子以令诸侯。 松平庆永的政治野心,那是众所周知的。他可一直有一颗担任幕府大老的野心呢,只不过始终被人压制,无法实现罢了。 现在他人去了欧美,可是他的心腹谋臣和武士团还在日本,这些人都是他提拔上来的。福井藩旧有的保守武士团早就被他全部打压了下去,事实上福井藩就是少壮派掌权。 这帮人为了他们的主公松平庆永,干出一点出格的事情来,还真说不准的。反正出了事也就是他们切腹而已,松平庆永在国外,难不成还能跨越大洋,遥控指挥? 成了,松平庆永执掌天下大政。不成,也与松平庆永无关。 既然如此…… 可不能让福井藩的那帮人抢了先啊! 于是毛利元德下令,以护卫禁中内里的名义,先派五百人去禁中试探。如果福井藩真的动手了,那么务必要让孝明天皇先行播迁到萩藩邸来。如果福井藩是去攻打二条御所的话,那么就接过禁中城防,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而桥本左内则是下令,福井藩人马分为三支,一支去往禁中。但是这一队人马最少,只有十几人,而且隐在暗处,暂时不发。如果禁中真的打仗了,那么福井藩兵的第二支主力三千人,就立刻出发。 最后一支人马则是撒到京都城内,了解京都全城的动向。同时留守福井藩邸,一旦真的得手或者要打大仗,就飞马回福井藩搬援兵。 章节目录 第715章 岛津忠教援兵来 “什么!” 忠右卫门如遭雷击一般,差点人都坐不稳了。一名精忠组浪士带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松平齐宣遇袭,京都大乱。 “明石侯到底如何!”忠右卫门脑子嗡嗡的,虽然分寸尚未大乱,可到底关心松平齐宣的安危。 “已被冲田副长送至大阪,现在岛津藩邸治疗。” 冲田总司杀败了尊攘分子,见京都大乱,禁中内里炮声隆隆,也多少有些惊慌。在他想来,禁中和二条御所可能都爆发了战事,这个时候再带松平齐宣去这两个地方,那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可是从死人堆里被扒拉出来的松平齐宣受伤颇重,必须立刻救治。没得办法,冲田总司吩咐手下,立刻“借”了一条小火轮,从淀川飞奔去往大阪。大阪有不少兰医大夫,最会处置这种外伤了。 至于内伤这个东西嘛,听天由命吧。 一行人来到大阪,左右就没个熟悉大阪情况的,就算是想要抓个兰医大夫来,也不认识人啊。正在忙乱之际,鹿儿岛侯岛津忠教三千余人的诸侯行列抵达大阪,威风凛凛的萨摩隼人,一个个扛着法国进口的米涅步枪,趾高气昂的通过街道。 岛津忠教那可是幕府国事参与的大诸侯,女儿是御台所夫人,儿子同时也是下任藩主的岛津又次郎是驸马爷。这家伙,和幕府休戚相关,乃是佐幕派的骨干之一。 不求他,求谁? 被拦驾的岛津忠教见到被人抬着的松平齐宣也是大惊失色,他只想过参与幕政,分享权力,还没有想过直接起兵倒幕,然后攻杀幕府的老中大臣。什么人,居然敢干出这样骇人的事来,连松平齐宣都敢杀? 这不就等于是和幕府开战嘛! 别的且先不说,岛津忠教立刻将自己的大夫派来,为松平齐宣诊治。还别稀奇,岛津忠教的大夫是个法国人,而且还是个医术蛮不错的法国大夫。在安南那疙瘩,经常给人锯大腿,处理外伤乃是一绝。 把松平齐宣安置好了,岛津忠教立刻询问冲田总司,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在京都治疗,而是跑到大阪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于是冲田总司立刻将自己知道的,以及尊攘分子可能勾结萩藩以及福井藩,在京都掀起大乱的种种,都说了一个明白。猜测的地方很多,但是事实也不少,毕竟冲田总司捉捕了梅田云滨和武市半平太,又救下了松平齐宣。 一听这话,岛津忠教大惊失色。既是惊讶于这帮人的大胆,也是担心要是事情被他们给办成了,岛津家就得靠边站啊。现在岛津可就是身处于权力中心呢,德川家定是个耳根子和他爹一样软的人,被笃姬夫人吃得死死的。 幕府的政务,笃姬夫人有很大的影响力。而笃姬夫人不就是岛津家的发声筒嘛,和岛津家乃是标准的一体两面啊。 若是幕府被打垮,什么御台所,什么驸马,都将无用。 不行!岛津忠教立刻意识到,不能任由整个事件就这样发展下去。松平齐宣身受重伤,正在抢救,京都的传习队群龙无首,肯定无力抵抗谋反的大军。而江户的传习队要开到京都,起码是一周以后的事。 等一周?那恐怕黄花菜都凉了,京都早就换主咯。本身就不是什么蠢人的岛津忠教,稍微犹豫之后,便立刻命冲田总司潜回京都。设法面见德川庆保,和他说明,岛津家将带兵入京佐幕,请务必坚持住。 他这里,则可以名义上奉松平齐宣为主,以松平齐宣为总大将,召集人马驰援京都。本身松平齐宣就是幕府老中,日本近畿和西国地区,事实上的最高长官,全权处置各项事务。 虽然松平齐宣调集外藩兵马,可能有所逾越,但总归比外藩兵马自己杀进京都来的合法合规。这两者性质不同,岛津忠教分得清。 得了命令,冲田总司立刻又带人乘着小火轮回京都。而岛津忠教则命令萨摩藩兵,迅速整备枪支弹药,同时将多余的行李之类的东西,全部丢在大阪的岛津藩邸。轻装急进,务必在京都分出胜负之前,抵达京都,援救德川庆保。 当然啦,岛津忠教还以松平齐宣的名义,立刻向江户发送急报,大阪有德川邮船会社的通信船。得知京都大变,人家货也不拉了,客也不接了,带着急报和信使就往江户冲。 如今人就跪在忠右卫门以及一众大臣面前,包括井伊直弼在内,面色都是大变。事情实在是太大了,没办法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 “速去禀报上様!”井伊直弼转头就吩咐身边的侍从。 “是!”侍从一跃而起,就往中奥跑。 “京都情势不明,尾张侯亦无有奏报,到底该如何处置,诸位以为?”井伊直弼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征调轮船,立刻整兵,今晚就得出发,赶赴京都平乱!”忠右卫门立刻接话。 京都出了这样的大事,不管是不是萩藩和福井藩谋反了,都必须快速镇压下去,恢复京都的平静。否则乱事波散开来,对于幕府在畿内和西国的威望,会有巨大的打击。 此番一定要快,要让畿内和西国的诸侯看到幕府有远距离快速投射军力的能力,同时也要将传习队可堪一站的战斗力,表现在京都百姓的面前。 让京都和大阪的百姓知道,幕府虽然已经是条破船了,可是这破船也有三斤铁。老虎老了,还是老虎,只能被老虎取代,不可能被野狗欺负。 “谁去!”井伊直弼立刻采纳了这个意见。 “我去便是!”忠右卫门也不推辞了。 “不妥!我恐江户亦有宵小造乱,你须得坐镇传习队大营,维持江户街面。京都由太郎左卫门去。”井伊直弼却是摇头。 在他的想法里,江户肯定比京都还要重要。保不齐尊攘分子会在江户作乱,而江户乱不得。反正土方岁三和榎本武扬已经把江川英敏从印度换了回来,那就江川英敏去带兵平乱好了。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入营接掌大兵权 京都出事,不论大小,肯定要派兵平乱的,松平齐宣都被炸了个半死,京都势必军管。闻听此消息的德川家定,就算身体再不舒服,也立刻出面同意了幕阁的所有请求。 忠右卫门起复,以老中格·步兵奉行并的身份,接掌传习队大营。同时调集水陆人马,征募快船火轮,驰援京都的德川庆保。 江川英敏以若年寄格·海军奉行并的身份,受命担任镇抚使,也随忠右卫门一道入营。点算出阵兵马,并选派军舰。 不多废话,忠右卫门当即策马出城,汇合江川英敏进入城下传习队大营。营内并未操练,士卒或者在营房内休息,或是在操场上做健身操。 一开始传习队打熬力气,培养体力和耐力的事情,大伙儿应该记得的,江川英龙和荷兰雇佣来的教官佩德罗,让士兵们天天挖坑埋坑,入营三个月,基本都在干这事儿。 后来英国和法国人来了,这都是正经的军官教导团了,不再是殖民地的普通军人。有一整套的培养士兵方案,所以法式的健身操就被传入日本,并且现在已经在传习队内扩散开来,新军不需要再挖三个月炮位坑了。 “殿下!”守备营门的卫兵见到忠右卫门,立刻举手行礼。 “本将现奉御令接管全营!”忠右卫门立刻出示德川三叶葵凭记。委任状和文书,次后召集军官再行宣布。 营内禁止纵马狂奔,忠右卫门只管把马交给侍从,快步进入大营门厅。见忠右卫门入营,左右的士兵纷纷簇拥而来,厅内的文书薄记官等也纷纷下阶相迎。 “传令,鸣响号炮,击鼓召集诸军。凡在营内,限三鼓传到。散在城下,今日亦须归营。”忠右卫门立于阶上发号施令。 炮兵闻令,即刻推出大炮,塞入火药包,鸣炮示警,接连而七发。随后营内太鼓声隆隆震响,诸队士卒鱼贯而出营,持枪擎剑,森然行列。 “太郎左卫门,点名!”见士卒汇聚,忠右卫门转头吩咐江川英敏。 “承知!”江川英敏从簿记官手中领过名册,快步走到操场正前。 今日放假的传习队士兵,听到营内号炮鸣响,不管身处何方,不管在行何事,都立刻抽身,快步奔回营内。城下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传习队一年到头都不曾有过一次这样召集诸军士卒的场景,肯定是哪里发生大事了。 城下百姓议论纷纷,诸侯们当然也是莫名其妙。也没有听说哪里发生了什么战事啊,英法各国联军,这会子都去清国了,据说正在和清军激战,怎么可能有空又转来日本。 难道是国内? 越想越对,许多人纷纷派遣家臣,登城打听情况。精忠浪士组登城求见的事情,被表奥成百上千人看在眼中。正是浪士组登城之后,才紧急召见大老井伊直弼,御家门德川忠正等人,显然是京都有事才会这样。 众心纷乱,猜测议论不止。连驻扎在城下大营的英国军官教导团也全队出操,汇入传习队的大军之中,同时向忠右卫门了解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国的洛阳,发生了叛乱,传习队的大将松平齐宣遭遇刺杀!”忠右卫门面容冷峻。 这个时候隐瞒消息,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不如直接开诚布公,告诉诸军士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看松平齐宣治军严厉,可毕竟治军十余年,恩威并施,多少人在他手下立功授勋,进而拔擢进入旗本御家人之行列。 一支军队,重赏重罚,只要做到公平公正,那么士卒自然乐于效死,感戴万分。在传习队中声望卓着的松平齐宣被宵小炸伤的消息一经宣布,士兵们义愤填于胸口,纷纷高呼报仇,群情激昂。 “应到七千七百五十二人,尚缺在休六百六十人!”江川英敏点名完毕,将点名册双手捧给忠右卫门。 “轮休士卒且先不论,第一、第三、第五,三番组一千二百人即刻整备行装出发!”忠右卫门也不看什么名册了,反正江川英敏也不可能骗咱们。 “第一、第三、第五组!出兵出兵!”传令官招呼号手,铜号声传遍全场。 被点到名的士兵,在军官的哨声中,分出行列,迅速整队。此番是国内作战,也不需要携带太多的辎重,粮食帐篷什么的,直接去大阪补充就行。作为西日本的经济中心,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在一天之内筹措齐全。 带上一天份的饭团,然后收拾一下水壶衾被就能走人。日本桥的德川铁道总站,已经截下了一辆火车,原本买票的乘客全部改签退票,全车征用。 在横滨停驻的军舰春日丸和回天丸,已经电报通知,烧炉升烟,准备起航。德川邮船的商船,也紧急调拨出了一条,载运士兵去往大阪。 另外就是军资金的问题,德川兴业在横滨的官库之中,立刻拨十万两黄金出来,供给江川英敏调配。一切开支先行给付,账目事后核销。 一千二百人是第一阵,等抵达京都,汇合在京都的一千人,就算是遇上五千诸藩大军,也有一战之力。若是战事紧急,江户这边可以再调一千人过去。 总之一定要快,不要怕花钱,哪怕沿途招募民夫和骡马车辆,把士兵背着送进京都都可以。随便江川英敏怎么做,有临机专断之权。 江川英敏也不废话,同家里面说了一声,连道别都没有,就先行带领第一组官兵接管日本桥火车站。 不光是士兵们出阵,购自法国的拿破仑青铜大炮也要带上,在京都那样密集的街巷之中,一门能够打霰弹的大炮,比一百名步兵还能发挥火力。如果谋反者凭借运河和街垒做抵抗,有大炮也能轻松解决。 而忠右卫门则是在等全营士兵归队之后,立刻宣布江户实行军管,坐镇江户南町奉行所。命令各街各町的同心,全面排查辖区人口,捕捉可疑分子。 章节目录 第717章 禁中遭难佑宫惊 率兵前往禁中,保护孝明天皇的德川庆保,尚未赶到内里,就听到冲在前面开道的精忠组浪士禀报。有大股举着一文字三星的萩藩军队,正在向禁中移动。 好贼子! 德川庆保心中大怒且惊,原本还以为只是谣言,却不曾想萩藩贼子真的发动大军,正在攻打禁中内里。毛利家果然上上下下都是反贼,没一个好东西。 既然谣言被证实了,那么是不是福井藩的士兵也在朝禁中运动。光凭尾张藩兵以及精忠组,只得两千人,根本不可能和人马数倍于己的萩藩及福井藩联军敌对。 必须快速入据禁中! 全队加速,两千人有如长龙一般奔向禁中,在混乱中被冲田总司留在京中的精忠组浪士也找到了德川庆保。不仅向他禀报了松平齐宣遇袭,身受重伤的第一手消息。还告诉他冲田总司因为不能判明京中情势,已经护送松平齐宣出城治疗的事。 闻听松平齐宣身受重伤,德川庆保就不是愤怒和惊讶了,而是稍显慌乱。因为松平齐宣执掌传习队,乃是幕府擎天白玉柱一般的存在,如果他死了,对幕府的中央权威将是一记重创。 历史上强硬佐幕的井伊直弼遭到刺杀之后,整个幕府的声势便受重挫。原本尚可压制诸侯,兴起大狱,且使政令在天下行宣的幕府。短时间之内,就开始出现衰退的迹象,加上上台的安藤信正的失措,幕府那叫一个加速啊。 于是德川庆保下达命令,入据禁中之后,如果遇到有窥探禁中内里,或者对禁中发起攻击的,立刻开枪。不论是谁,都不允许靠近禁中。哪怕来的是毛利元德,也照打不误。出了事情,他德川庆保来负责。 士兵们鼓噪而进,凭借德川庆保的面子,率先接管了宫门禁防。禁中的孝明天皇此时惊慌失措,见到了和自己引为知己、相交莫逆的德川庆保,同时得知德川庆保带了两千大军进宫,这才放下心来。 拉着德川庆保的手就不放啊,连连称一切都仰仗卿家了。若是这时候德川庆保说护卫着他播迁,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刚刚那两炮实在是把他吓着了,谁能想到,天下承平二百余年,居然还能够有谋反的逆贼,炮打禁中。孝明天皇也不是什么马上天子,他的爱好是诗词歌赋。要不历史上岩仓具视能够从一介半家子弟,成为天皇近侍嘛。 还不是因为岩仓具视本身的汉学水平不错,会写汉诗,能够连歌应和。要不然凭他的出身,是很难挤进朝廷中心圈子的。 很可惜,两人还没有来得及说上几句话,萩藩的军队前后脚,就跟着杀到了禁中。已经把松平齐宣遇袭一事,和萩藩挂上勾的德川庆保立刻撇下孝明天皇,请他暂避宫中,他去迎击谋反的逆贼。 这是大事,孝明天皇虽然觉得德川庆保在他身边,他还能多几分安全感。可到底智商正常,知道打仗的事情,只能德川庆保来。便不舍的松开了德川庆保的手,让德川庆保小心应付,务必保全自身。 带兵赶到禁中的志道闻多,发现宫门前已经设置了警卫,宫墙上飘扬着德川三叶葵的旗帜,就知道了萩藩这回可能来迟了。 他倒也没有急的跳脚,现在谣言四起,但是萩藩并未有过任何攻击禁中的行径。他赶过来也可以说是前来勤王救驾,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与幕府全面翻脸,那也得有把握将京中的幕府军全部吃掉才行。起码要让幕府在畿内和西国的主要力量全部丧失,才能以孝明天皇为号召,发起对幕府的挑战。 志道闻多不是蠢人,既然幕府军已经入宫,今儿这场,大致上已经算是失败了。他心里面还在痛骂,明明福井藩都炮击禁中了,怎么还能让德川庆保进宫的。福井藩兵真是废物,太烂了,这天下的大旗,还得我萩藩来扛。 于是他止住军队,一面派人回去报知毛利元德,行动受阻,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面则派人到宫门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萩藩兵是来禁中勤王救驾的,不要产生误会。 预防擦枪走火! 真要是打起来了,那么就算是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啦。 宫门口的尾张藩兵,见到萩藩兵在稍远处停了下来,如临大敌。他们还以为萩藩兵是在整队,这一路跑来,队伍散乱,整队是必须的。 正当守门的尾张兵准备警告萩藩兵不要再靠近一步,再靠近他们就要开枪时,宫中跑来一个人寻找到德川庆保,请求德川庆保派兵护卫他出宫。 都什么时候了,萩藩和福井藩兵不知凡几,德川庆保这点人马死守禁中尚且不足,怎么可能还有更多的兵力护卫旁人出宫去。可是那名侍从却道出了一个必须要出宫的理由,而且是德川庆保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的那种。 佑宫睦仁亲王有事! 前番炮击,正中年仅六岁的佑宫亲王寝殿。凌晨四点多,这位小殿下还在安歇。虽然没有被大炮直接击中,可是砸落入殿内炮弹,巨大的轰鸣和震响,以及破碎的瓦砾木屑,直接把这位小殿下给吓个半死。 很正常,不管换做是谁,在凌晨睡得正熟的时候,炮弹在身边砸落,都会吓个半死。正年人可能还好一些,一名六岁的幼童,就很难保证了。 须知这位佑宫亲王,乃是孝明天皇现在仅有的一名子嗣。如果佑宫亲王出了什么事,或者因为炮击惊厥而死,那么天皇家到此就算是彻底断绝了,绝嗣啦,没儿子啦。 女儿都没有! 眼下孩子有事,必须立刻出宫去请大夫入宫诊治。天大地大,也没有继嗣这件事情大。总不能让天皇家的皇统在孝明天皇这一代给断绝了吧,那事情就大了。 闻知此事的德川庆保一时间非常难办,怎么就这么好巧不巧,一炮打中了佑宫亲王的寝殿,这不是添麻烦嘛。 章节目录 第718章 佑宫惊厥六岁亡 正当德川庆保犹豫之时,又有一名女官跑了过来,声称佑宫殿下惊厥难止,必须立刻请医问药,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又顾念自己的好朋友孝明天皇只有这一个子嗣,德川庆保到底还是动摇了。稍稍犹豫之后,便命二十名精忠组浪士,护送那名侍从出宫,寻找医者,入宫为佑宫亲王诊治。 若是忠右卫门在这儿,倒要多嘴一句。历史上有说这位佑宫睦仁亲王并非是孝明天皇之子,很有可能是某些其他人给孝明天皇戴了绿帽,然后生下来的。 但是忠右卫门觉得这肯定是孝明天皇的儿子,因为这厮和他老子完全符合。孝明天皇生了六个,除了佑宫以外,其余五个全部夭折。而佑宫后来生了十五个,好家伙,就活下来一个大正天皇。 而且这位大正天皇和如今的将军德川家定一样,绝对有脑疾。在他不算多长的人生中,脑膜炎、脑血栓、精神病、肺炎、心脏病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疾病交相堆叠在一个人身上。完全符合近亲交配导致的各种后遗症状况,身上一定流着日本皇室的血。 佑宫自己本身,也是糖尿病、尿毒症、精神病等各种疾病缠身。完美契合他的出身情况,一看就是小日子人。 闲话不多说,忠右卫门不在场,德川庆保做主,这事暂且搁置一边。把人送走,德川庆保继续应对稍远处的萩藩兵。 一名萩藩兵小心翼翼的跑上来,向宫门口的尾张兵大喊,他们是听闻禁中有事,才赶来勤王的,请尾张侯不要误会。如有需要,他们可以为尾张侯前驱。如果尾张侯不需要,他们可以立刻转身离开。 反正就是说漂亮话嘛,还不是见了宫门口的防御已经建立起来,一时间无机可趁,志道闻多才会让手下这样说。 萩藩现在可是一朵白莲花呢,绝对没有参与进入什么谋逆之类的事情。真要有谋逆者,那绝对是福井藩的逆贼干的。 对于萩藩藩兵说得话,德川庆保现在是一个字也不信。但是他也不敢和萩藩立刻翻脸,萩藩雄兵三千多,武器装备也强,尾张兵未必打得过。能不作战最好,只要拖几天,幕府的援兵大至,京都便能安泰。 基于此,德川庆保让萩藩兵赶紧退去,宫门禁防由幕府全权掌管,禁中一切都很好,不需要劳动萩藩的兵马。 请萩侯世子不要自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志道闻多只能缓缓退去。但是他没有全部退走,挑选了几十个耳目聪灵的手下,就留守在禁中内里附近。一旦禁中有事,可以快速回报。同时军队也不撤回萩藩藩邸,只是退出半里多地驻扎观望。 另外一侧,隐没在街巷之中的福井藩兵,也就是桥本左内派出来的十几名哨探,全程围观了萩藩和德川庆保的交锋。发现萩藩还是怂了,不敢和幕府立刻正面冲突。心中大骂了几句怂包胆小鬼,便赶忙回去向桥本左内禀报。 福井藩兵已经全部整队完毕,枪支弹药一应俱全,只等桥本左内等主事之人下令,就将出兵。结果一听萩藩怂了,退兵了,桥本左内心下同样大骂。 竖子不足与谋! 要是萩藩打了头阵,他这边绝对立刻出兵攻打二条御所。双方合力将京都的幕府军势力全部消灭,到时候劫持孝明天皇,号令公卿。然后阻断东西方的交通道路,以皇令为号召,举御旗招募西方勇锐,大业可成。 不中用啊!不中用! 骂完了,桥本左内也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先行调兵出门。现在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萩藩兵一直在藩邸,没有乱跑,真出了事情,完全可以洗的干干净净。 三千多人马,可不是三个五个,真要出动,不可能毫无踪迹的。眼下福井藩算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完全经得起幕府方面的调查。 之前和萩藩联系,都是肉身亲自联系,坚决不留下只字片纸,防得就是行事不密,最终未成的结果。 只不过两藩主力不动,京中的尊攘分子尚在作乱,德川庆保只以稳守禁中内里为要,不敢乱做其他。二条御所与孝明天皇俱在,则幕府在京都的体面便不失。正所谓以不变应万变,就是这个道理。 幕府军方面,勉强维持住了局面,但是禁中此时却难以安定。闻知自己仅有的子嗣佑宫亲王惊厥,孝明天皇连忙跑来探望。可惜他也不会什么医术,只能看着干着急。 出宫寻找大夫的侍从和女官还没有回来,京中一片大乱,外面又是杀人放火,又是炸弹炮击的,大伙儿也不敢离开德川庆保军队的保护。 等着等着,这佑宫亲王的小脸,就逐渐惨白起来,越来越少见血色。虽然不是一直浑身颤抖,时断时续的,可每惊厥一次,这佑宫的生命体征就弱一些。本来也不是什么身体很好的孩子,这一直得不到治疗…… 孝明天皇情急之下,只得拜托德川庆保亲自派人再出宫一趟,找寻京中名医,速来宫中抢救。佑宫再不抢救,眼瞅着就不行啦。 兵戈暂止,紧张的情势稍稍缓和,德川庆保又派出几名精忠组的浪士,他们最近几年一直在京都维持治安,京都的街面非常熟悉,哪里有大夫自然也是清楚的。孝明天皇只求他们赶紧去找大夫,越快越好。 人离开不久,早先出发的侍从和女官终于带着一名大夫回来,众人赶忙引着他往宫内去。等到现场,佑宫亲王已经昏死过去。抽搐什么的,早已停止,而呼吸也已处于停止状态。 大夫见了直摇头,这情况基本已经没有什么抢救的必要了。拖延的太久太久,孩子反复惊厥,对脑部已经造成了完全不可逆的伤害。凭现在的医学手段,真的是毫无办法。 勉力上去急救了一番,年仅六岁的佑宫睦仁亲王,还是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 章节目录 第719章 孝明井伊同震怒 入夜,京中的骚乱并未停止。部分尊攘分子已经失去了初心,加上京都本身的地痞无赖的参与,各种各样的暴行,开始在京都四处出现。 而且各处的火灾也有失控的趋势,因为交战,许多町火消不敢出门救火,逃难的人群又堵住了街巷。处处火点,照映着天空,似红而黑。 正当德川庆保犹豫,是否在禁中内里的稍远处,建立隔火带时,一条火龙自淀川而来。德川庆保紧绷着的心弦,突然间放松了几分。 中午佑宫睦仁亲王惊厥而死,孝明天皇大为哀恸,也躺倒了。弄得德川庆保以为他们父子两个都要蹬腿,着急的满头汗。这时冲田总司终于坐船从大阪返回,告知了他岛津氏将要出兵的好消息。 大阪和京都之间,有淀川相连,萨摩藩兵轻装急进,仅有的部分辎重,也是用小火轮顺着淀川运来的,行军速度很快。 赶上了! 举着火把,背着步枪的萨摩藩兵,立刻接管了三条大道,沿着整条街巷,肃清当面的宵小造乱之徒。而后同坚守禁中内里的德川庆保,以及在二条御所防卫的传习队都联络上。 正在京中负责交涉的永井尚志,和冲田总司一道,在两边奔走,建立了基础的互信。萨摩兵也不要求进驻禁中,也不要求接管二条御所,岛津家在京都有藩邸的,可以驻扎。 度过了漫长的一夜之后,有了三千余萨摩兵的支持,德川庆保的胆气大壮。一方面以传习队警备二条御所和禁中,一方面将精忠组全部撒出去,开始弹压京都的市面。同时招呼百姓和町火消,赶紧组织起来救火。 当然啦,萩藩和福井藩两藩,也有萨摩藩的兵马警戒。萨摩兵得了吩咐,严阵以待,绕着两处藩邸,建立了防御。萩藩和福井藩自知事败,有了萨摩兵的协助,不可能击败幕府军了,便也熄了心思,安心在藩邸等候。 而尊攘分子,以及京中的流氓地皮无赖,怎么敌得过有组织有纪律的精忠组? 没多久,精忠组各队,就在组长近藤勇的指挥之下,开始沿着京都的街道,逐街逐巷的清理暴徒,恢复治安。 也不管那些造乱的都是什么人,只要发现有造乱的迹象,或者没有左右邻居的担保,令精忠组产生怀疑的,一概都抓捕起来,完全不讲情面。德川庆保都发过话了,遇到反抗,直接枪毙,不能轻纵。 他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了,堂堂幕府御三家,京都守护职,结果因为忌惮于萩藩和福井藩的实力,被人堵在禁中不敢冒头。憋屈啊,相当的憋屈,这口气暂时是撒不到手下几千人枪的毛利元德以及桥本左内身上,那只能冲城内的那些暴徒撒啦。 一串又一串的暴徒被拘捕了起来,其中肯定会有冤枉的,但是极少。到处都在过兵打仗,炮击大火,正常的老百姓要么就逃出城去,要么就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怎么可能敢跑出来,在街面上乱逛呢。 纷纷乱乱的整治了一天,京都在表面上恢复了起码的和平。前后被捕到案的各色人等,起码有一千数百。倒也不是尊攘分子都被捕了,其中一多半都是京都本地的市井无赖泼皮。昨晚上仗着混乱,出门想寻几个便宜。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要么枪毙,要么流放五千里,刺配勘察加,没别的可能了。 令德川庆保和岛津忠教不敢相信的是,之前炮击禁中内里的大炮,居然也被发现了。因为尊攘头子梅田云滨被捕,炮击完禁中的尊攘分子带着大炮回到了隐身之处,没有得到进一步销毁或者转移大炮的命令。 结果这大炮就被精忠组给搜查了出来,眼下又抬到了德川庆保的面前。在同禁中捡拾到的炮弹对比之后,可以确定这就是之前炮击禁中的大炮。 尊攘分子连大炮都有了! 先是用炸弹炸伤了松平齐宣,又是用大炮轰击禁中,二百多年前施行的“刀狩之令”,到现在似乎已经成了一纸空文。民间真是什么都有啊,这要是真的武装起来,虽然和幕府的传习队装备没法比,但是一般的藩兵,他们也能打个有来有回啊。 真是不能轻忽的大事,德川庆保立刻拟写上书,将京中的初步情况写入其中,然后派人飞马送回江户,使幕阁知晓。当然也包括佑宫亲王死于炮击一事,一并书入。 对于尊攘分子梅田云滨、武市半平太等人的审讯,以及对毛利元德、桥本左内等人的质询,亦同时展开。 梁川星岩因为年纪大了,没有跑了,率先被捕。赖三树三郎、池内大学、山田堪解由等人尚在缉捕之中。 梅田云滨一介浪士,打死也是无事,德川庆保下令“用心打”、“着实打”,为了得到口供,管他死活呢。犯下了这么大的事,就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到是萩藩和福井藩那边,稍微有些麻烦。两藩都称自己同京都的大乱,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是正常参勤交代,路过京都,是尊攘分子胆大包天,假借他们的名义造乱。 一时间也确实没有证据的德川庆保,奈这两藩不能。只管让他们去江户,向将军德川家定,以及大老井伊直弼解释吧。 重心还是放在尊攘分子上,务必此番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尽量捕捉到案,流放远岛,永绝后患。 再过一天,江川英敏带着传习队抵达京都,才知大乱已经基本平定,京中稍安。咱们的江川镇抚使倒也高兴,他还担心在京都打仗,会有诸多不便呢。现在乱事解决,他只需带兵弹压地面,到是轻省。 而消息传回江户之后,不出意外的,井伊直弼大怒。报告中还指出孝明天皇因为唯一子嗣佑宫的夭折,同样震怒,希望幕府严厉处置这些搅乱天下太平的暴徒。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井伊直弼不义了,杀鸡刀立刻就能准备好。 章节目录 第720章 此番必定兴大狱 还别说,梅田云滨这老小子,嘴相当的硬。虽经拷打,却一字不吐,就是和德川庆保硬顶着。连那个武市半平太也差不多,张口就是痛骂幕府卖国,丧权割地,曲侍洋夷,将神武天皇万世一系传来的神国都侮辱尽了。 只不过他们嘴硬又有什么用,具体活动还得下面的尊攘分子去办啊。包括被抓捕到的私藏大炮的畿内浪士,以及在京都纵火的土佐浪士等,都已经把他们得到的吩咐,以及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毕竟尊攘分子并不是各个都有坚定的心志咯,有些甚至都不需要拷打,精忠组的浪士举着木棍吓唬一番,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所知的事情,稀里哗啦说了一个明白。到是省得打他一顿,还要费的那个劲。 幕府治国二百多年,那有的是会断案理刑的好手,这么多的口供一整理,很快就把整个事情给串联了起来。但是整个事件还有个大问题,非常大的问题。 萩藩与福井藩,居然置身事外! 字面意思的那种置身事外,因为居中联络两藩的梅田云滨根本不开口,而他派出去联络两藩的弟子山田堪解由潜逃了。所以德川庆保根本得不到两藩同尊攘分子勾结的证据,不管是人证也好,还是物证也罢。 尤其是福井藩,三千多藩兵在藩邸,一直没有出动过,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京都那么多老百姓上上下下都看着,想栽他一个罪名都没法栽。 或许有人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福井藩乃是越前松平氏之家门,乃是幕府除德川诸亲藩外,最近枝的亲藩,甚至在德川诸家断绝后,有直接的继承权。对于这样的家门,你必须得有真凭实据才好定罪。 得了,京都这边没有办法了。德川庆保就把梅田云滨等一干主要人犯捆好,跟随着萩藩、福井藩的交代队伍,去江户向井伊直弼解释吧。 护送这些人犯的当然是岛津忠教,别人德川庆保也不放心呢。精忠组的组长近藤勇,也受命带着部分组士,一道监押。 京都、大阪左近,对于其他尊攘分子的抓捕,也在精忠组的负责下,全面展开。有些尊攘分子甚至投靠了精忠组,算是做了“污点证人”,带领精忠组的人马,去捉捕残余的尊攘分子。 这些人听到要么处斩,要么远流五千里,去勘察加岛上种土豆,永生永世不能赦还的恐吓。带起路来,还是非常勤快的。 本来,如果没有佑宫亲王那件事,京都中的公卿,包括有栖川宫亲王等人,肯定会向孝明天皇进言,为这帮人求求情。就算不能免罪是吧,起码改一个流放八丈岛或者隐歧岛之类的。 将来幕府出了什么喜事,或者是需要祈禳先祖保佑之类的,就有可能大赦天下。到时候活动一番,这些人肯定就能够被赦免回来,继续充当公卿朝廷的马前卒。 屁股决定脑袋的嘛,公卿也很清楚自己的段位,他们需要这种为了利益,或者为了权力,而心甘情愿替他们摇旗呐喊,或者奔走张目的人。 况且这一批被抓的尊攘分子,许多还都是活跃分子,是那种干事比较得力,或者能够出谋划策,给予建言的人。若是全部被处斩,对他们这帮公卿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只可惜…… 前儿有个不开眼的,内大臣一条忠香,同孝明天皇稍微提了这么一嘴,尚且处于痛失爱子的巨大悲伤中的孝明天皇,二话不说,就给了一条忠香一个大耳刮子。而且通知了德川庆保,此人可能和梅田云滨是一党,最好流放隐歧岛,以儆效尤。 原本万事都是个菩萨样的孝明天皇,如此震怒,直接要把人丢去隐歧岛。一下子就把跃跃欲试,想着搭救尊攘分子的部分公卿给骇住了。别梅田云滨没有捞出来,反而把自己给陷进去。 跟着一条忠香入宫的近卫忠熙、鹰司辅熙、二条齐敬、久我建通等人立刻闭嘴,一个屁都不敢放。只是劝慰孝明天皇春秋正盛,子嗣的事情不必太过于着急,肯定还能再生的。又不是没有生过,大不了再选一二女侍便是。 孝明天皇哪有空说这些,只让他们赶紧走人,不要再来打扰他。一众公卿默然,只得悻悻而退。 整个案件的主动权,至此全部落入德川幕府,或者说是大老井伊直弼一人手中! 井伊直弼准备怎么办呢?他也在考虑之中,毕竟此番造乱,兹事体大,若是办不好,很有可能影响幕府的威信。可若是严惩了某些人,保不齐会遇到很大的反弹。 就比如说萩藩吧,这回也没有抓到什么实际的证据。志道闻多说自己听到炮声,便赶来勤王保驾,合情合理。而且他没有贸然攻击幕府军,很守规矩的走程序,询问德川庆保是否需要帮助。在得到答复之后,就恭敬的离开了。 没有短处被拿住啊! 单说怀疑他有谋反之心,就要改易毛利家,或者是削减毛利家的知行领地,毛利家肯定会闹事。是真的闹起来的那种闹事,起兵谋反哦。 别看毛利元德和三千萩藩兵在江户,可是毛利元德也不是毛利敬亲的亲儿子。在萩藩,毛利家的一门众多了去了,完全可以推出一人来主持大局。而且藩内还有上万兵马,自村田清风改革起,就开始操练。 未必打得过传习队,可是上万萩藩兵,也得大几千传习队去镇压吧。传习队有那么多兵马去镇压吗? 处理这种事情,真是相当麻烦和棘手。井伊直弼是刚强独断的人,但是他不是愚蠢无智的人。既然一时间拿不了主意,便请在江户的诸位幕阁老中,以及“国事与闻”的岛津忠教一道来会商,对这些尊攘分子的处置。 忠右卫门几个登城到是正常,得到登城命令的岛津忠教就不一样了,两眼放光啊,混进决策层了啊。 或许吧……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忠教提议颇严厉 或许有人要问了,井伊直弼审都不审,就直接召集大家,来讨论定罪了吗? 那可不呢! 现在是封建社会,封建社会啊! 在封建社会,君王怀疑你要谋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已经准备好了谋反,并且立刻谋反。眼下这档子事情,难道还需要你伏法认罪才能杀你?那这案子一辈子也了结不了了。 “此番大事,首恶梅田云滨寸磔,可有疑议?”井伊直弼先定了一个基调,今儿这事得严办,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所谓的寸磔,并不是德川幕府常用的六种刑罚之一。而且也很少用到这种酷刑,以前被寸磔的,比较有名的就是鸟居强右卫门胜商,名列《皇国二十四功》。这位老兄是长筱城兵,出城求援,回城时被武田胜赖捉到了。 最后诈称投降,结果把织田信长援兵大至的消息,送到了摇摇欲坠的长筱城内。而他本人则被寸磔,日式的磔刑就是把人绑在一个大木架子上面,呈“木”字或者“大”字。 接着用长矛从犯人的左肋刺入右肩,然后再用长矛从犯人的右肋刺入左肩,犯人通常会在被捅两三次后绝命。 但是,即便是犯人已经死了,还要接着这样反复捅三十次。其间,犯人的内脏破裂,内脏和血液会从伤口喷涌而出,刽子手要不断用蒿草擦拭长矛。最后,刽子手会用钉耙刮人的脸,从上至下刮下人的面皮并刺破喉咙。 且最后不允许家属亲友收尸,人犯会被曝尸荒野,任由鸟兽和野狗啃食。 一般只有谋反,且是谋反的主犯,才能享受这样的酷刑。而梅田云滨显然就是主犯,是京都大乱的主谋者、策划者,乃至于现场实施者。如今判他一个磔刑,并不为过。在场的众人,没有任何人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已捕拿到案的梁川星岩、武市半平太等协同呢?”井伊直弼继续说道。 “斩首吧……”忠右卫门没有答话,岛津忠教暗暗克制,也不答话。所以最后就是久世广周这个和事佬发表了意见。 “如何?”这个答案,井伊直弼是满意的,他便问剩下的其他人。 那肯定是没有反对意见啊,这种人杀了也就杀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在他们预谋在京都造乱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觉悟的。 “另外赖三树三郎,僧人月照、信海等,并处切腹。”处罚是一档一档降下来的嘛,赖三树三郎的水平实在有限,没有搭上斩首的那一班。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人犯的处置,也能看出他们的能力水平,以及时人对他们的认识。 到是这个僧人月照和信海可以说一说,这是兄弟两个。历史上月照是和西乡隆盛紧紧拥抱着,一起投海了。月照淹死,西乡隆盛则获救。这个月照是大阪人,本名玉井忍向,出家后担任京都清水寺成就院住职。 不要听到清水寺的名头,就觉得这个人很厉害,实际上这会子清水寺的下院有好几十家,不差他成就院一个。所以这个所谓的住职,也不值多少钱。 他被捕的原因,除了作为一个和尚,不好好的喝酒吃肉和女香客睡觉外,主要还是协助隐藏尊攘分子这一条。你要是藏一个两个,还能脱罪,这小子是几十几十的藏,成就院基本上就是一处贼窝了。 包庇罪犯,还是包庇了这么多罪犯,判他一个切腹,真的是很给清水寺面子啦。他弟弟信海,以及寺内的坊主(武僧)近藤正慎也一同被捕。这一批人,都算是从犯里面,罪行比较大,或者是主观恶念深的。 再插一句闲话,历史上近藤正慎可比月照有胆气,听闻大狱兴起,月照当即跑路。而近藤正慎坦然受捕,经过拷打之后,自己咬舌自尽。 “其余等人或押或流。”井伊直弼盘看着罪犯的名录。 能送到井伊直弼面前的,那基本上都是有名有姓的尊攘分子,小喽啰德川庆保自己就处置了。这会子全都捆了手脚,发配勘察加去了。当然也有些泼皮无赖,略有几分家资,收买了转运的官兵,把自己改到箱馆或者朗格里租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这种小小的转圜,德川庆保只当看不见,横竖都是流放,流放三千里和流放五千里的差别不是太大。都是去北方诸岛屯田垦荒,无非就是勘察加最艰苦,箱馆则已经发展起来而已。 “萩藩及福井藩,如何处置?”忠右卫门看井伊直弼突然间静下来,好像是在翻看罪犯名录,而其他人都假装不知,便主动开口。 横竖都是要收拾一下的,要是这两藩在这件事里面,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鬼都不信。忠右卫门可是记得很清楚,历史上的萩藩就是纯纯的倒幕派。现在虽然换了君宪派,但是那也不过是披了一层皮罢了。 争夺天下的大权,才是毛利家孜孜以求的。大权一日不落入毛利家的囊中,毛利家一日不会歇停。 况且萩藩城下好几万社团分子,尽可以拿来做炮灰,让毛利家进行各种各样的试错。廉价炮灰嘛,死了也就死了,管他那么多干嘛。 “诸位以为,应当如何处置?”井伊直弼目的就在这儿,屁证据也没有,一时间真不好收拾这两个藩。 “召在府家老,当面申饬?”久世广周给出了一个幕府惯常用的方法。 当着你的面,直接大骂你的不是,这在幕府法度下,属于是常用的惩罚之一。而且这种申饬往往是公开的,当着很多人的面骂你,把你骂的无地自容。你还不允许争辩或者反唇相讥,要是敢开口,那就罪加一等。 “……”井伊直弼没有回答,显然不满意。 “命令萩侯世子,以及福井家老,到城解释?”胁坂安宅小声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样做的意思就是,这件事咱们可没有翻篇,我把这个案子暂且按下,但是调查并没有结束。我随时有可能重启调查,到时候查出点什么来,我可保不准。某种意义上来说,大约算是这次先警告,下次再犯就两罪并罚,直接弄死你。 “……”对于这个答案,井伊直弼还是不满意,尚未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福井藩尚无实据,萩藩闻听禁中有警,私自调兵,行事不妥!”岛津忠教看大伙儿都发表意见了,他不说不行了啊。 “怎么说?”井伊直弼抬起头,像是有些兴趣。 “京都重地,未曾奉诏,不可调兵。按例,至少须得家老切腹才可!”岛津忠教提议道。 章节目录 第722章 立功赐名新选组 很好! 井伊直弼或许就在等待这个答案,反正无非就是杀鸡给猴看。现在上蹿下跳的猴子太多了,猴子们的胆子也与日俱增。杀普通的鸡恐怕已经震慑不住他们咯,得挑选那种昂昂叫的,或者是羽毛鲜艳的大公鸡,杀了才有效果。 毛利敬亲和松平庆永这会子恐怕都快到伦敦了,自然不可能挑出来做那只幸运鸡。而毛利元德若是砍了,也容易有大反弹。杀个毛利家的家老,就足以让外样诸侯们长点记性了。 “此议甚好!”井伊直弼立刻定调。 你都定掉、调了,其他人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情跳出来大声反驳。专爱和井伊直弼对着干的安藤信正也被踹去欧洲了,剩下的要不是盟友,要不是中立派。至于咱们的忠教老哥哥,恐怕应该已经吃味过来了。 当了一回工具人啊! 凭江户城这个蜂窝煤一般的保密水平,要不了半个小时,幕阁会议的现场纪要就能够传出城外。一个小时后,就能摆到有心人的案头上。要杀你的可不是我井伊直弼,而是隔壁的岛津忠教呢。 “是否过于严厉?”忠右卫门想了想,还是劝一劝井伊直弼。 “乱世须用重典。”井伊直弼也不和忠右卫门多争辩什么的,他这个人老固执了,自己认定的事情,一般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 萩藩这个事情,就是可大可小的。你从正面来说,他勤王保驾,挑不出错来。你从背面来说,他确实也存在私自调兵的情况,但不是在夜里私自调兵。 幕府有法度,诸侯的人马在夜间是不能够随意调动的。有个非常着名的例子,大伙儿应该都知道的。赤穗义士事件,赤穗藩的义士夜袭攻打吉良邸。 吉良上野介乃是当时米泽藩主上杉纲宪的亲生父亲,在听闻父亲遇袭之后,立刻就要带兵前去救援。结果家臣们拼死拦住了他,诸侯夜间未曾上奏允可而调兵,是要被改易削藩的。最终上杉纲宪,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爹被人劈了。 你以为上杉纲宪就能不受罚了? 当然不可能! 幕府就是封建政权,他和你讲个锤子的法律和道理。上杉纲宪闻听亲父吉良上野介遇袭不救,理当处罚,于是被幕府好一顿收拾。 “官”字两个口,你和他讲法律,他和你讲道理。你和他讲道理,他和你讲国情。你和他讲国情,他和你讲法律。横竖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现在的情况就是井伊直弼要整你,怎么样都能整你。当然改易削藩什么的,太过分了,容易触及底线,所以家老领受责罚切腹,就是底线之上最重的刑罚了。 嗐,其实这种方式真的蛮好的,小日子人怎么就没保留这种优秀的文化传统呢。出了事,担责就要切腹谢罪,多好啊。 消息传下去,萩藩上下自是一片哗然,凭什么铁拳砸到我头上来啊?等进一步得知是鹿儿岛侯岛津忠教提议的,毛利元德差点骂臭岛津家祖宗十八代。 可是将军御令裁断,萩藩要么造反起兵,要么就只能受下。不存在其他的解决办法,硬拖着的话,那就叫做违逆上命,和谋反差不太多。将军一言而决天下大事,不容许任何人反对以及质疑。 萩藩到底怎么回应,暂时不知。不过京都一事,有罚必定就有赏,赏赐的主要是精忠组。不对,现在应该已经换名字了。 新选组! 因为冲田总司提前侦破梅田云滨袭击幕府老中松平齐宣大案,并在本能寺前,奋力援救松平齐宣,于是从世袭罔替的御家人行列,擢用为二百石之旗本武士。受命担任新选组组长,继续坐镇京都,协助京都守护德川庆保。 而他所救下的松平齐宣,这会子尚在大阪治疗,幕府的御医,以及各路名医大夫,天天绕着松平齐宣打转。命虽然因为抢救的还算及时,最终保住了。可惜按照法国大夫的说法,他差点就帮松平齐宣卸大腿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自己被卸大腿,明明已经昏迷的松平齐宣,在抢救之后,拼命抓住法国大夫的手,不允许他卸零件。 如果一定要卸零件,那还不如死了算求! 想到这位老兄也是幕府的宰相,军队的统帅,瞎一只眼什么的,可能还没有人在乎,甚至会增加士兵对他的敬畏。可是要是右腿和右胳膊都卸了,那就只能在家瘫着啦,别提什么统帅大军,征战四方的事了。 所以最后卸大腿的事被他给拦住了,只能进行简单的外科手术,处理因爆炸产生的外伤伤口。同时检查内脏器官之类的,是否受到重创,有没有脏器内出血的情况。至于骨折什么的,那就不提了,积极治疗。 反正按大夫的说法,起码半年松平齐宣下不来床。将来能不能下来,也随缘,看他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指望右腿还能跑能跳的,恐怕不太容易。 人活着就好咯,起码大伙儿松了一口气。 得赐新名的新选组,原本的组长近藤勇,因为在捉捕尊攘分子的时候出了大力气。大约也是有几分将功折罪的意思在里面吧,毕竟新选组还是发现的晚了一些,起码没有阻止尊攘分子炮击皇宫。 因为他的卖力,前前后后总有四五百尊攘分子被捕入狱,京都的尊攘分子算是一扫而空了。其他外地的,那就不是他能管的咯。 包括赖三树三郎、池内大学、梁川星岩、月照等人,都是他带人抓捕归案的。井伊直弼很满意他的工作,准备给他升升职。忠右卫门便命他到江户来,学习英语,先跟着留学生团,一道去英国留学。 土方岁三都毕业回国,现在在印度转战呢,近藤勇已经落下太多了,得迎头赶上。 其他的新选组士,立下功勋的,也大多拔擢进入了御家人行列。一个个现在士气极为高昂,四处出击,誓要将京都以及附近的那些尊攘分子消灭干净。 章节目录 第723章 安政大狱惹恶名 日本桥头,直通通的用长杆吊着好几个脑袋,全都是这两天被斩首的尊攘分子。过往的老百姓一开始还指指点点,后来便也习以为常了。 今儿还得继续砍头,砍得是饭田忠彦和春山潜庵。别问为什么春山潜庵也改判了斩首,还不是因为力保他的有栖川宫和久我建通都缩了卵子,屁话也不敢放了嘛,生怕被天天砍人的幕府和井伊直弼给惦记上。 朝廷的公卿,就是这么一个鸟样。幕府的铁拳没有砸上来的时候,叫的非常欢。等幕府的铁拳一到,怂的也比任何人都快。 况且最有行动力和目的性的岩仓具视早就被砍了,连个居中串联的人都没有,更是形不成什么大的声势咯。 法国公使罗什伯爵,以及遇害者的亲属朋友同事什么的,都赶到了刑场。因为饭田忠彦的案子有其特殊性,所以行刑的地点改在横滨。一是法国人如此要求,二是通过在横滨砍头,告诫潜伏在横滨左近的尊攘分子。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赔偿款早就到位了,如今两颗脑袋明晃晃的在横滨被砍了下来。法国人相当的满意,对于幕府的处置说不出二话来。当然啦,法国公使罗什伯爵还是要求幕府,必须保证在日法国人的安全,继续捉捕攘夷分子,避免这样的恶劣的凶案再度发生。 答应是肯定要答应的,这本来就是合理要求。拖了大半年,好赖算是把法国人给敷衍住了。只不过法国人还是得寸进尺了一下,提出了修约的要求。 除了像英国人在横滨居留区一样,能够配置法国军警,并且雇佣日本人担任巡捕外。法国人要求额外在神户有常驻的领事馆护卫队,说白了就是公开驻军,五百人以内。 这事在幕阁稍微吵了吵,最后也通过了。反正幕府早就允许法国军舰停靠神户港,只需要提前向大坂城代或者京都守护报备即可。幕府同意不同意的,法国人都能够正大光明的在神户派驻部队,拦不住。 横滨这边砍完了脑袋,就又轮到京都方面砍脑袋了。因为孝明天皇本人的再三要求,梅田云滨这个主犯必须要在京都寸磔,以祭奠他那惊厥惨死,得年六岁的佑宫睦仁亲王。 开炮向禁中内里射击的六名土佐尊攘分子,以及他们的头子武市半平太,也被判处斩首,陪同梅田云滨在京都一道受死。 井伊直弼是很乐意在京都杀点鸡,骇一骇猴子的。 京都方面的公卿,包括有栖川宫在内,严肃处理了一大批人。近卫忠熙和鹰司辅熙,之前跳的太厉害,被罢免一切官职,落饰。 日本的落饰可不是说什么不允许你装扮之类的,有一个专门的指向。乃是公卿诸侯,以及后宫嫔妃,这种上等人出家的代名词。 另外就是伏见宫邦家亲王之子,也即久弥宫朝彦亲王,因为藏匿尊攘分子,包庇尊攘分子传播尊王学说,也被处置。这位亲王殿下乃是仁孝天皇犹子,先是继承奈良兴福寺一乘院门迹,后来又继承了青莲院门迹,称四十七世门主。 最近这位法亲王,已经成为了第二百二十八世天台座主。称青莲院宫尊融入道亲王,在诸宫家之中,乃是深有名望之人。 永蛰居! 这只鸡分量很重,资格很够。本来也已经出家了,就不能再判出家。普通的谨慎,那处置的又太轻易了。所以按照井伊直弼的指示,幕府对这位法亲王的判决结果为永蛰居。永远关家里,不允许见任何生人,旁人不允许同他说话,形同坐牢。 因为他藏匿的尊攘分子中,有梅田云滨的门徒,孝明天皇对这个处置也没有反对。现在只要是和梅田云滨沾上关系的,孝明天皇都巴不得他们赶紧去死。 整个京都为之肃然! 最后处置的就是萩藩,井伊直弼下令,让福井藩的家臣们一道出席萩藩家老的切腹仪式。萩藩在经历了一场内部激烈的争论之后,最终接受了幕府的惩罚。 家老益田弹正切腹! 不过不是年轻的益田亲施,而是他的老父亲益田元宣切腹。死个老的总比死个小的要强吧,横竖幕府只需要一名上得了台面的家老切腹,谁切都一样。益田家还是上万石的家老呢,搁外边儿就是大名,切起来格外有震慑力。 或许陪同观刑的福井藩众人,会有别样的感受吧。总之幕府借着京都大乱,兴起大狱,刑死者数十人。牵连者更是多达两千人,在井伊直弼的敌对派眼中,井伊直弼本人的恶名再度上升,已经到了必须要人道毁灭的地步。 好容易从京都逃亡的浪士增子金八诚,终于赶到了江户城外。虽然江户城也在整肃,但是毕竟城下上百万人口,且围绕着城市周围的街道,有大量的宿场町可以隐藏。显然要比新选组正在疯狂缉捕的京都安全。 这位增子金八诚可不是光飘飘的赶来的,他还带来了会制造炸弹的同伙。松平齐宣之前重伤濒死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都知道。说明炸弹这玩意儿真的很好用,只需要近身投掷,那么基本上一炸一个准儿。 而他来到江户拜访的,则是関铁之介。这位老兄本身就是尊攘分子,前头水户藩被削,他也被藩内的保守派给革退。现在正在江户城下活动,一方面拉拢其他的水户藩浪士,一方面继续尊攘活动。 对于刺杀井伊直弼,関鉄之介是早有想法。只是没有具体的行动方略,而且井伊直弼身边的二十四名传习队卫兵,都是精干的勇士,等闲去十几二十几个人,还不够他们杀的,根本近不了井伊直弼的身。 突然出现的炸弹,为関鉄之介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找两个愣头青,对着井伊直弼直冲过去,对着井伊直弼引爆。就算尊攘分子会一起死,可是井伊直弼也会被炸死,大功立成。 章节目录 第724章 海军奉行出缺来 人头滚滚杀了一通,京都、江户一时间肃然,四方有镇定之色。于是幕府的人事,也再度出现了相当的变动。 因为松平齐宣重伤休养,已经不能理事。所以十余年间,均由其担任的步兵奉行一职,改由忠右卫门出任。现在忠右卫门就是正任的老中·步兵奉行,统掌二万传习队。 兵权就这样,不期而遇…… 当然啦,松平齐宣的老中也没有被撸掉。他又没有犯错,历年来侍奉将军也很忠心,等他休养好了,还是会回江户任事的。因为这个事情,德川家定还宣布免除了明石藩欠幕府的五万多两借款。 倒是让明石藩上下的武士高兴了一阵,到底藩主是将军的叔叔,还是有好处的。虽然他们借这个钱的时候,基本上也没预备着还。 幕府给诸侯无息贷款这个事情,一直就是笔烂帐,迟早得想办法解决了。不然就凭幕府这点家底,还不够给他们借钱的。 而且这帮人借钱都是奔着不想还来的,之前井伊直弼都建议忠右卫门没钱就问德川家定去借,反正亲兄弟,难道你还准备还不成?哪天忠右卫门得去查一查,是不是井伊家也在幕府借了钱,凭他和德川家定的关系,保不齐这钱最后也还不上。 虽说因为君臣关系的存在,臣下向君上请求经济援助,在封建社会更多了一份维持君臣关系的特殊性。但是这么多的钱,就这么借出去,总是不甘心的。 江山不是我坐的时候,那还可以心里过得去。等江山换成拾丸坐的时候,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嗐,不提这个事情,因为松平齐宣的缺员,所以现在整个幕阁就剩下忠右卫门,久世广周,松平齐民以及胁坂安宅四个老中了。其他的要么去了英国,要么在家休养,不能到府处置事务。 忠右卫门担任步兵奉行,胁坂安宅担任外国奉行,松平齐民类似于是大宗正,分署亲藩和寺社事务。久世广周处置国内建设,以及江户城下复兴工作。 发现什么不对了没有? 海军奉行缺员! 其实也不是缺,以前的海军奉行是蜂须贺齐裕,这回也被打发去了欧洲。之前的海军奉行并是忠右卫门,现在的海军奉行并是江川英敏。忠右卫门改任步兵奉行,江川英敏担任镇抚使,在京都警备,捕捉尊攘分子。 所以停留在江户和横滨的幕府军舰,一时间就真的没有了管理者。小字辈的胜海舟、榎本武扬什么的,带一条船两条船没事,不可能提拔成为海军奉行。 补个谁上来?担任海军奉行。 事情摆在幕府的台面上了,是个人都有这么一个心思,但凡觉得自己行的,就开始上下活动了。包括之前下野的几位,也都心思活络了起来。 到底担任老中,便算是人臣之极。一个不想当幕府老中的诸侯大名,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走忠右卫门关系的,走井伊直弼关系的,走岛津忠教、笃姬关系的,各种各样的人数不清。职位紧要,井伊直弼也肯定说了不算,最后还是得德川家定做决定。 初夏并不炎热的天气,让德川家定舒服了不少。也就是这种好气候的时节,德川家定还觉得身子爽利,能够正常理事。左右这几天同他暗示的人可不少,甚至连他身份服侍的大冈忠恕都蠢蠢欲动的。 侧用人晋升为老中,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甚至侧用人最后担任大老,那都是有先例的。大冈家累代侍奉将军,我爹大冈忠固都做了老中首座,我为啥不行。 咱们便宜大哥德川家定心里和明镜似的! “海军奉行一职,尔等可有推举?”德川家定在西丸西洋馆召见群臣。 天气好的时候,德川家定就很喜欢西洋馆的大开窗,整个屋子里面亮堂堂的,眼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而且西式的沙发椅,确实让他坐起来更舒服一些。对于这种事情,群臣都不在乎,将军様爱在哪儿就在哪儿。 “虽有一二人选,仍需上様御裁!”井伊直弼作为德川氏谱代家臣的笔头,这两天上他门的好几个呢。 职位只有一个,请托的却有好几个,他怎么办?谁知道松平齐宣突然就被人给炸了,他连个预备的人,都没有准备好呢。 “呈上来……”德川家定示意大冈忠恕去拿井伊直弼写的片子。 上面写的几个人,都是妥协的产物。包括牧野忠恭,就是之前牵扯进入阿部正弘、德川齐昭谋逆大案,然后被强令隐居的牧野忠雅收养的那个孩子,也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担任奏者番,继位藩主。作为三河西尾藩主松平乘宽的儿子,担任老中是完全有资格的。 第二个诹访忠诚(三万石),这个诹访家就是大伙儿记忆里的那个诹访家。这位老兄是个外样大名,但是他母亲身份比较高贵,他母亲是白河宰相松平定信的女儿。和之前的真田幸贯一样,因为算是松平定信的后裔,所以担任老中,也是可以的。 第三个不是熟人,但是说出来大伙儿应该也认识,或者认识他祖宗,小笠原长行。别看这个苗字像是个外样,他们家算是幕府的谱代呢。 先祖小笠原长时是信浓守护,被武田信玄吊起来打。后来子孙一直以恢复旧领,再兴家门为己任。到了长时的儿子小笠原贞庆的时候,就投靠了德川家康,成了三万石大名。其子小笠原秀政乃是德川家康的孙婿,名列德川谱代众。 小笠原秀政与子小笠原忠修在大阪城之战的时候,奋勇力战,双双战死。为德川家康所感念,小笠原忠真(小笠原秀政次男)一跃而升为丰前小仓十五万石大大名。 反正一家人奋战了三辈子,小笠原氏在德川幕府,前后出了四个藩,维新后还一个伯爵,三个子爵呢。 至于小笠原长行(小笠原秀政长子小笠原忠修之后)本人,是肥前唐津藩主,六万石大名。他被入选的原因,除了以上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母亲是水野忠邦的妹妹。 就这! 懂的都懂! 章节目录 第725章 幕藩体制大变动 德川家定看完三个人选,照例就沉默了。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眼光洒落,甚至让人怀疑他已经熟睡咯。 都知道这是将军様在沉思,诸位该干嘛干嘛去,反正只要不出声打扰将军様就行。忠右卫门小心翼翼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西洋馆里面自然都用西洋玩意儿,与其说这是御前会议,不如说是御前下午茶。本身将军就有和大臣们开茶会的惯例,大伙儿坐下来一起喝茶,那是老传统了。只不过德川家定懒得去弄茶道,还是学西洋人喝喝下午茶比较方便。 茶据说是笃姬夫人亲自泡的,忠右卫门喝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一众大臣也不敢说话交流,只能捧着个茶杯开始欣赏这法国人的瓷器,和日本产的瓷器有什么不同。 拿破仑三世送给德川家定的,看着挺花哨。 “仅此三人?”正当大伙儿对着个茶杯发呆的时候,德川家定终于睁开了眼睛。 瞧这个意思,是对提案片子上面的三个人都不太满意啊。本来也就是妥协出来的人物,一个个要么有好爹,要么有好妈,德川家定很怀疑他们的水平段位。 “若是上様意有所属,臣等必定遵行。”井伊直弼带头答话。 本来老中就是辅佐将军治理天下的职位,论资排辈什么的当然很重要,可是德川家定本人的意见更重要。天下是德川家的,这种事还不是德川家定一言而决。 “余意是……”德川家定居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在将军的身上是很难发生的事情,整个日本你最大,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但凡你说出来的,那就是法律,这就是封建家天下嘛。 “唔……老中惯来由亲藩及谱代挑选,然则时到近世,已然多用外样。先有松代、后有德岛,俱是能臣。”德川家定说话很慢,但是听到在座的几人耳中,那就是爆炸性的言论。 真田幸贯本人是松平定信的儿子,蜂须贺齐裕本人是德川家齐的儿子,虽然名义上属于外样大名,但都是德川家自己的崽,担任老中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听德川家定的意思,似乎是要突破老中只用亲藩和谱代的惯例,要从外样之中选用了啊。这可是打破整个幕府政治平衡的大事,是要动摇整个幕藩体制的啊。 “啊这!” 连井伊直弼一时间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毕竟这话要是从外样大名嘴里说出来,他可以直接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可是眼下这句话是从德川家定的嘴里说出来,你难道要去骂将军様一顿吗。 忠右卫门坐在下手,也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德川家定的想法。幕府主动让权给外样?眼下还没有到这种风雨飘摇,需要和外样诸侯直接“共和”的地步啊。 德川家定抬起手来,向下压了压,示意大伙儿别急着开口。 “此事我心有定策……” 按照德川家定的说法,幕府海军各舰的舰长都是幕臣。而且大多都不是什么高阶幕臣,全赖将军様英明神武,将他们提拔到了如今的位置上面,简直是有山海一般的知遇之恩。加上二百年以来的君臣大义,对幕府的忠心都是很不错的。 而幕府海军的士兵,要么是早年间跟着荷兰人练出来的幕臣,要么就是选拔自横滨海军传习所或者横滨商船学校的学员,全都是幕府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手。 就算海军奉行是个外人,可下面所有人都是幕府忠臣,没有什么问题! 且现在如果能够在外样之中提拔一人担任老中,那么对于缓和外样和幕府之间的关系,显然会有巨大的作用。 如果是在平时给外样让权,那么外样只会以为幕府软弱可欺,对幕府产生轻视之感。可是现在幕府刚刚杀了一批,流了一批,关了一批,正是“兵威赫赫”的时候。仅仅用了四天的时间,就调集了兵马进驻京都,这是何等的神速。 诸侯震恐啊! 在这种时候,幕府向外样诸侯释放出善意,那么就不再是什么示敌以弱了,是高位者给予下层的恩惠和赏赐。 “那兄长的意思是?”忠右卫门突然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余意又次郎与铺姬大婚,选任老中,充海军奉行!”德川家定说出了一个连忠右卫门都想不到的人选。 岛津又次郎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而铺姬今年十一岁,年纪差距可以忽略不计。重要的是立刻坐实德川氏驸马的身份,好以外样之身,入据幕阁。 “那鹿儿岛侯就此隐居?”井伊直弼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不错,命其隐居,将家督之位交由又次郎,次后任海军奉行海防挂。”德川家定已经想的很完善了。 十九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当得好幕府老中。但是让他爹做他的专职秘书,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岛津忠教起起伏伏二十多年,已经是老江湖。协助自己儿子管理一下幕府海军,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上様远虑,臣等不及。”久世广周直接给德川家定拍了一记马屁。 “不过是拉拢岛津,以定九州罢了。”德川家定笑了笑,都是幕府自己人,他说得也很直白。 只要九州南部的岛津无事,那么其他一贯对幕府恭顺的九州北部诸侯,显然不可能跳出来挑大梁和幕府作对。幕府的心腹大患,就能个去掉一个。 毕竟九州山高皇帝远,幕府的军事实力鞭长莫及,只靠在九州的谱代小藩,是没有办法掌控整个九州岛的。不如就这样和岛津家交易一番,厚以名爵,赂以实利,使其为幕府所用。 “如何?”虽然德川家定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可是他并非专断的人,还是询问幕阁诸位大臣的意见。 “臣无异议!”忠右卫门率先表示认可,岛津忠教和咱是铁兄弟嘛。 如果能够靠拉拢,让岛津氏在最近三十年安稳,那付出一定代价,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章节目录 第726章 谱代闻之多抵触 尽管西洋馆内的谈话,理论上是完全保密的,但是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有了一点点带着猜测的风声透了出来。 岛津又次郎公开的、正式的觐见德川家定,举行了所谓的“御目见”仪式。说得朴素一些,那就是我这个人成年了,出来见人了,先来拜见一下将军您老人家。 御目见一般还附带确定此人系藩内世继的意味,一个诸侯生了多少孩子,将军様管不着,但是你得把你的世子带过来让我瞧瞧。将来这人就是我的臣子了,得让我认识一下的嘛。 和一般情况类似,正式拜见了德川家定的岛津又次郎,算是得到了德川家定的承认,被赐予“定”字,于是起名为岛津定义,正式成人。 到这一步,还是正常的操作程序,御目见仪式是个诸侯家的世子都举办过。只有那些没有亲生儿子或者死的早的诸侯,来不及把孩子介绍给将军的,才会错过。大伙儿而对于德川家定突然帮助岛津定义元服,都没有起什么别的心思。 直到十一岁的铺姬公主,突然宣布将在下月嫁入岛津家,所有人才惊觉,岛津家可能是要发了。各种传言,也甚嚣尘上。 因为这个事情是两年多前就已经确定好的,而且岛津家也很期待有公主再度下嫁入家中,筹备工作一直在进行。 巧了不是,前头安政大地震,江户给烧没了。 岛津氏的上屋敷,也就是将军赐邸,正好重建。德川家定也乐得给自己实际上的妹妹,名义上的女儿修建一栋好房子。所以整个工程在将军様的亲自指示下,快速推进。 江户时隔数十年,终于又开始新建起一座“大红门”。也就是后世里面东京大学的那座着名旅游景点校门,只不过后世的那座是前田齐泰为了迎娶溶姬公主修建的。而眼下又多了一座原本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红门。 对了,既然扯到了前田家,这里不妨插一句闲话。为什么明明是天下第一的外样诸侯,领知一百零五万石的顶级大大名,有资格和御三家并列坐在一起的前田家,为什么最近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好像死了似的。 其实前田家这时候和死了真差不多,因为安政大地震,以及不断降低的气温,使得处于北陆地方的金泽藩出现了严重的饥荒。偏偏现任当主前田齐泰也不是什么有道明君,或者起码不是什么能够振作的明君。 虽然前田齐泰也试图革新藩政,并且改善藩内的财政问题,但因为藩内旧有的保守派势力,以及新兴的儒学者(国学派)和重商主义进步派(黑羽织党)的反复缠斗。导致藩政始终无法统一,进而全面发展。 巧了不是,就在今年开春,实在是活不下去的加贺老百姓,发动了“安政大一揆”! 反正按照前田家自己的说法,是只有几个村的几百个农民,有些越级上告的举动罢了,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实情嘛,呵呵,起码有数万人发动起义。起义军跨州连郡,攻破庄屋、店铺和官厅。 前田家疲于镇压,都快被整死了。你还指望本来就藩政一团糟,现在更是爆发席卷全藩大起义的前田家有什么作为? 他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就已经是不易啦! 至于为什么不把藩内的实情禀报给幕府,岛原之乱的例子在眼前,激起民变,还是如此大规模的民变。为了安抚百姓,当年幕府可是直接废除岛原藩,将藩主松仓重政直接斩首示众的。 换做是你,请问你会在一开始就和幕府实话实说吗?肯定是先自己试试,能不能镇压下去。实在不行了,再和幕府说啊。 等到安政大一揆镇压下去,地方上面再恢复两年,另外一个位面的德川幕府就直接蹬腿啦。幕府都蹬腿了,难不成指望前田家再兴德川幕府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不提这个,回到岛津家的事情上面来,铺姬公主下嫁的消息属实劲爆。原本公主今年才十一岁,正常一般也要等到十四岁的样子,天葵都来了,公主也基本长开了,才会考虑并开始挑选结婚的日子。 现在公主才这点大,就说要成婚,肯定里面有事啊。很多人就猜测是岛津忠教要大用了,结合最近的老中出缺,海军奉行空额。以及岛津忠教本身就是国事参与身份,正好更进一步,直接做老中。 伸长了脖子等轮替的谱代诸侯们,立刻表示了不满。有人直接就找井伊直弼询问,德川家定是不是听了笃姬夫人的枕头风,要违背幕府多年以来的成例,打破这一维护幕府体制的优良传统。 心中有数的井伊直弼,当然是矢口否认,因为本来就不是岛津忠教升任老中的嘛。所以他回答的非常坚定,可他越是这样的确定,就越让谱代诸侯们狐疑。 井伊直弼居然会出面解释了诶,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以前井伊直弼办事,都是我行我素的。我下令,你们这群废物照办就得了。这回居然亲自出面和我们解释,完啦完啦,肯定是要出大事啦。 与他们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不同,已经从笃姬夫人处得知德川家定决定的岛津忠教和岛津定义,喜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既是因为要成婚了,也是因为岛津家终于突破极限,混到了幕府老中之职。 岛津忠教深感自己之前援兵入京的事情办得好,可能正是因为他自己坚定的站到了幕府的一边,救援困守京都的德川庆保和幕府军,最终打动了德川家定。 当然啦,笃姬夫人的枕头风也是很重要的。咱岛津家又有功劳,又有苦劳,还沾上一点姻亲关系,咱不发达谁发达。 那帮叫天叫地的谱代诸侯,就由他们叫去吧。笑骂由汝,老中我自为之,就是得豪迈! 唯一令岛津忠教有点小失落的是老中的位置是岛津定义得了,他没有过一把老中的瘾,但终究瑕不掩瑜。 章节目录 第727章 定义大婚成老中 “还得麻烦老弟,做一回报信使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岛津忠教,专门跑到忠右卫门家中。为了结婚这个事情,他也算是忙的脚不沾地了。只不过他高兴,再忙那精神头也足。 “又次郎的事,我怎么能推辞呢。”忠右卫门满口答应。 实话实说,又次郎还是孩子的时候,忠右卫门抱过的。完全有资格在他的婚礼上说你小时候还差点撒尿在我身上呢,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岛津忠教说的报信使,不是大伙儿字面意义上想的那种。并不是负责通知亲友们的,而是负责告知幕府的。 就算岛津定义和铺姬公主的婚事是德川家定钦定的,岛津家还是得走一遍向幕府申请要结婚的程序。 这一程序早在丰臣秀吉时期,就已经形成。德川家康在丰臣秀吉死后,就以仲介大名之间的婚姻,以及不经过丰臣秀赖的允许,同诸侯结亲,来试探丰臣家,并且笼络诸侯。 德川家康自己破坏了这个规矩,但是等他做了幕府将军之后,又把整个规矩给捡了起来。所有大名之间,包括大名嗣子的婚礼,必须提前报告给幕府,由幕府批准之后,才能够举行。 算是防止诸侯勾结的办法之一,幕府执行的还是比较严厉的,禁止诸侯私下成婚。甚至连大身旗本们结婚,也都是要提前打报告的。 早期大伙儿还只当这是被迫而为的麻烦事,现在天下承平二百年,诸侯向幕府呈送“结婚申请书”,反倒成了宣扬喜报的一种提前仪式。 需要专门邀请有头有脸的人,为新人拟写这份申请,然后再由同等级的旗本或者诸侯大名,快马送到表奥。表奥负责的官吏会立刻收下这份申请,再假模假样的审批一番。其实亲事的人选,很多时候就是幕府指定的,哪里需要审核啊。 等到审核完毕,会由将军赐下一些吉祥的物件。大同小异,像是日本人结婚也要吃大枣之类的东西。 报信使会接过将军的赐物,一路招摇着送到男方家中。得到了将军御恩允许的两家人,就会开始往对方家里送彩礼和嫁妆,因为婚礼要举行三天,所以嫁妆什么的,往往和新娘子并不是一起出发的。 忠右卫门主要就是干这么一点事情,别看不是啥麻烦事,可天底下有资格给岛津定义做报信使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谁叫他是七十七万石鹿儿岛藩的世子殿下呢,得符合他的这个身份啊。 转头忠右卫门就给咱们的便宜大侄子跑上了,拿着锅岛直正亲笔写就的申请书,一路飞马送到江户城下,沿途还有许多岛津武士跟着喊,喊他们少主殿下要结婚了,广而告之。 幕府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几位老中静候在表奥,只等申请书送到,就按开始走程序,并祝福新人早生贵子。 有足足一百二十八件嫁妆的铺姬公主,嫁妆先行,她后出发,全江户的老百姓都堵在街道上围观公主的嫁妆。这里描述的件,是指盛装各类陪嫁的包裹,可能是柜子,可能是盒子,可能是一整辆牛车,不一而足。 那盛景,完全可以同当年德川秀忠之女和姬公主嫁入宫中相比。和姬出嫁是有专门的绘卷的,在电视剧《葵·德川三代》之中,有专门的展示。 据称仅仅是这些嫁妆,其价值就高达黄金十六万八千两。到底是将军嫁女儿,一应用物陈设,都是世上极美极佳之物。 而岛津家为了婚礼,招待宾客,建设赤门,前后的开销,也在黄金二十万两以上。黄金白银好似流水一般,就这么泼洒了出去。 嗐,反正也不是忠右卫门的钱,他们乐意就好。 等大婚结束十五日之后,岛津忠教隐居的消息,也正式宣布了出来。岛津定义在幕府的认可之下,成为了鹿儿岛藩藩主,并且叙任从四位下侍从兼萨摩守。 这个官无甚好说的,基本上是他们岛津家的世子代代承袭的官职。只不过有时候这个萨摩守会换一换,换成大隅守或者是其他差不多的官职。等这个官职干了几年,就能叙任左近卫权少将。只要命长,理论上从三位也是可以活着的时候得到的。 岛津定义继承家督的当日,老中宣下! “轰”的一下,谱代诸侯就彻底炸了。原本还在想着岛津忠教和笃姬夫人到底是给德川家定灌了什么迷魂汤,等到井伊直弼承诺,岛津忠教隐居之后,这帮人还松了一口气。 换上岛津定义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既没有干过奏者番,也没有干过寺社奉行,顶个屁用啊。要是他老子岛津忠教,那还算是个有足够挑战性的对手。 可偏偏现实不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德川家定就是任命岛津定义为老中·海军奉行了。而后隐居中的岛津忠教为海军奉行配下海防挂,老子给儿子做大秘。 所有人到这个时候都明白过来了,之前种种,都只是为了给岛津定义铺路罢了。现在岛津定义已经是标准的驸马爷,说句不靠谱的话,如果德川和松平氏的亲藩全部死绝了,他同铺姬公主生下的儿子就是德川将军。 你要说他够格吧,他确实有那么点不够。可是你要说他没有资格担任老中,驸马爷这个身份就能够拿出来说事了。 女婿半个儿,何况还是在日本,在日本女婿可以算整个儿的! 憋了一肚子理由,都是准备骂岛津忠教的,现在换到岛津定义身上,一大半都作废了。偏偏外样大名真田氏、蜂须贺氏等都出过老中。 另一个位面上,包括松前氏、有马氏,乃至于立花氏,就是日本战国历史上的西国无双立花宗茂的后代,也都先后补上过老中。 纯靠骂外样不能当老中,已经没有太多的说服力了。而外样诸侯见到幕府突然释放出这样的善意,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保不齐以后老中必定有一到两位由外样担任,就成为惯例了呢。 章节目录 第728章 井伊出京巡铁道 眼下谱代们肯定是不敢当面骂德川家定的,那么让岛津定义担任老中的责任自然就只能大老井伊直弼来背。 大约也确实是谱代诸侯们骂的太凶,井伊直弼昨天出城巡视去了。巡视的啥?当然是东海道铁路干线啊。 前头京都大变,消息用了两天才传到江户。这一次造乱的是尊王攘夷分子,势力没有那么大,也没掀起什么大风大浪的。可下次呢?下次要是萩藩带着五六千大军,直接进攻二条御所和禁中,怎么办? 还是等两天之后消息再送到江户,四天之后第一拨援军才抵达京都?那恐怕到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所以必须立刻整备东海铁道干线,同时沿着铁道铺设的电报线,也必须立刻建设完成。井伊直弼现在也用惯了电报,从横滨到江户的电报用的太方便了,起码比让人两条腿来回跑,或者坐着火车来回跑方便。 如今小田原城、骏府城、滨松城等沿途的大城,都已经通了电报,地方上面的大事小情,瞬息之间就能上报幕府。 彼时京都若有电报,要不了一个小时,江户便知有变。铁路最多十小时就能赶到京都,大兵一至,所谓叛军,顷刻瓦解。 这也是当年井伊直弼最终同意修建铁道和电报线的主要原因,只要是能够帮助幕府镇压诸侯,维持统治的,井伊直弼就都能够接受。但是君主立宪的思想什么的,井伊直弼是排斥异常的。身为德川氏谱代笔头的他,天然的排斥什么狗屁的选举宰相。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能当大老的,凭啥要宪政! 对于他出江户躲一躲的请求,德川家定当然同意。横竖井伊直弼是帮他背锅的,他要是不同意,还怎么君臣相得嘛。 听说井伊直弼被喷出江户了,原本和他关系也就是面子上普普通通的岛津忠教居然还出面送了送。现在岛津忠教快活的很,因为幕藩体制的构成,所有的诸侯大名,一年在国,一年在府。 在府交代的一年内,就是在江户坐牢,同时受到幕府目付的监视,一言一行都须得合规。你要是在幕府担任职务,那好歹还能有点事情做做,你要是外样诸侯,那就真的只能天天呆在宅邸做米虫啦。 所以很多诸侯,会在盛年将家督之位让与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一来是为了保证继承无虞,提前为少主树立威望,培养班底。 德川幕府历史上,因为主少国疑而削藩的事情,那多了去了。加藤清正死了,幕府就给他家抄家了。最上义光死了,他当年那么努力的给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卖命,结果还是削藩改易,屁也留不下。 诸侯们为了继嗣这个问题,真的是费尽了心思,就怕自己死了,幕府来借题发挥。 而且这还不光是诸侯们这么做,许多武士也这么做。纪州藩有个叫做荫山与右卫门重坚的武士,乃是纪州藩的大物头,官高爵显,俸禄上流。结果四十岁上面死了,无子破门,只得迎他家子弟入继,立刻改削为一千五百石。 因为这样的事情在他们家的历史上多次发生,等到江户时代末期,荫山家已经破落成了一百五十石的中下级武士,连家宅都被没收。 咱们忠右卫门的正室御帘中阿兰的父亲,因为无子就只能招婿,家禄也因此削减为一百四十俵。无可奈何的事情,谁叫你没有儿子。这种时候,家里是真的有家业要继承,必须要有儿子,没得办法。 武士们早早让位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一旦不是家主,整个人就获得自由啦。当然只是有限的自由,可有限的自由,也比坐牢来的强。 同样以岛津家为例,岛津重豪早年间就宣布隐居,把家业让给长子岛津齐宣。然后让岛津齐宣住在江户城下的上屋敷,代替他坐牢被监视,他自己搬去城郊的高轮下屋敷,逍遥快活。 萨摩藩的藩政则一直控制在岛津重豪的手中,一直到他临死前,也基本没有放松。调所广乡就是在他晚年提拔任用的,可见其对藩政的控制之深。 闲话不提,井伊直弼也很多年没有离开江户了。本次既是巡视整个东海道干线的建设,也是为了回老家彦根藩瞧瞧。 在日本桥火车总站上车,井伊直弼暂且将财政交给了松平齐民,人事交给了忠右卫门。他做大老的时候,就抓这两块,其他的他都让老中们干。现在他离京了,可不就得吩咐仔细了。 松平齐民也暂时担任胜手挂老中,因为他是德川家齐的儿子嘛,是德川家定和忠右卫门的叔爷,在幕府亲藩内辈分很高,足以坐镇府中。 一路行至滨松城,前面的铁路尚未铺设完毕,井伊直弼只能舍了火车,骑马巡视整个工地。还别说,卸下权柄这几日,井伊直弼只觉自己的精神头都好了,甚至看了富士山,都想要写点诗词啥的,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情。 铁道的施工自然是英国人在负责,得知幕府的宰相亲临工地,英国人还是很恭敬的到路边上等候的。井伊直弼见英国人都在路边向自己鞠躬,心中又痛骂了一遍饭田忠彦,人家外国佬能守规矩在路边鞠躬就很不错了,他居然还杀人挑起日外纠纷,斩首活该。 至于英国人,亲不亲的阶级分,井伊直弼是“大公爵”,还是日本王国的宰相。就算是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的贵族是吧,那也是贵族,英国人就吃这套。 英国的横滨总领事麦克唐纳还跟着井伊直弼亲自视察,毕竟麦克唐纳的日语极佳,又得到幕府信任。就算是不太乐意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井伊直弼,也已经觉得麦克唐纳是半个日本人了。 就是之前安排麦克唐纳和旗本家的女儿相亲,麦克唐纳没有答应。倒不是没看上人家,主要是麦克唐纳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老爹的爵位他继承不了。而凭他在日本的工作,为带英创造的价值,他回国以后是能够封从男爵的。 为了子孙后代袭爵,最好得找个英国的贵族娘们才行。 章节目录 第729章 铁道两选有难题 按照麦克唐纳的翻译,东海铁道干线,也就是江户到大阪的铁道,现在跨越了大井川和天龙川两道天险,构筑了坚固的桥梁,剩下的难度只剩下一个。 伊贺群山! 大伙儿都知道的,日本的西国到东国,在近畿和东国的分界处,也就是近江、美浓、伊贺、伊势、尾张一线,只有两个方便通行的地方。 一个就是关原合战爆发的大垣城附近,这地方可以从近江直接进去浓尾大平原,然后沿着东海道骏远三三国,就能直抵关东了。估计当年石田三成也是这么一个想法,在关原击败了德川家康之后,就能够直取德川家康的关东老巢。 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安浓津城,也就是后来德川家康封给不事二主藤堂高虎的那个地方。这个地方也好理解,从畿内过伊贺,通过几条发源于山间的河流,走河谷可以直抵伊势平原的中部,然后过尾张,结果一样。 正常而言,最好走的就是大垣城那一块,中山道选择那个地方不是没有道理的,能够让十几万大军顺利通过的地方,绝对是先天优势加上后天发展完备的道路。 要不然诸位问问走木曾街道的德川秀忠,他在山里面,是怎么被真田昌幸给耍的团团转的。虽然有人说他是故意被真田耍,以避免直接关原参战,但起码也能从侧面说明山道难行。 所以英国人眼下正在纠结,是穿过大垣城,还是穿过津城(藤堂高虎转封之后建城),两个选择,有利有弊。 大垣一线,全都是平原,后续的施工非常容易简单,只要一路铺设过去就完事了。但是这就要从尾张、美浓、近江一路绕行,起码要多出去上百公里的铁道路线。 津城一线,距离自然是缩短了不少,等于就是从三河拉直线,直接沟通大阪。可是这个地方有山地,工程难度将大大增加。虽然因为日本的劳役既不值钱,也不怕死,导致用工费用不会增加多少,但完工通车时间,是肯定要延迟了。 请问宰相大人怎么办吧? 井伊直弼一听,下意识就说选择快点完工的那一线,不要怕花钱,花钱有什么的,没钱了我就去朝洋人借嘛。反正等我井伊直弼一蹬腿,谁爱还谁还去,关我屁事。 还是赶紧让铁道和电报线建成完工最好,这样幕府对于畿内的掌控力,就能够大大加强,不再需要为突发事件而焦急。 正当时,侍奉在一旁的一名彦根藩家臣突然开口搭了一句,走大垣城好啊。如果走大垣城,那么铁路拐进近江国之后,必然就经过彦根城,然后再是京都,最后抵达大阪城。 彦根城就会成为整个近江国第一座铁路大站,到时候城下也会更加的繁荣。彦根藩的武士将来到府交代,都不需要再在路上拖延五六日七八日了,直接坐火车,上午出发,晚上就能在江户的彦根藩邸吃晚饭啦。 瞬间就提醒了井伊直弼! 是啊,他们之前经过的小田原、骏府和滨松,因为铁道的沟通,原本散布在其他小的宿场町的人流,都慢慢聚集到了这些铁路上的大站。 现在很多诸侯大名的诸侯行列,在抵达滨松之后,就直接买火车票,坐车去江户。与成百上千人好几天在道路上住宿吃饭以及过关等各种消费相比,给所有人都买一张车票,直达日本桥,显然是更为便宜的选择。 考虑到这个事情,井伊直弼反而就犹豫了。因为他现在正被谱代家臣们痛骂呢,要是说他决定铁道通过彦根藩,且在彦根设置站点,会不会被人攻击成为徇私自肥。故意安排国家的铁道通过彦根藩,来便利井伊家的人? 很有可能的。 可要是不通过彦根藩,就得走伊贺山地了,翻山越岭的话,今年是肯定完工不了的,而且走这一段,火车的速度肯定也会下降。大阪和江户之间的通行时间,起码要增加一小时以上。 “除了这两线以外,再无其他选择?”井伊直弼询问道。 “只有这两条比较适合的线路,其他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修筑铁路。”麦克唐纳问了问英国派来的工程师,给出了一个答案。 “唔……”这就让井伊直弼犯了难。 “请问是有什么困难吗?如果是担心经费的问题,大英帝国完全可以协助。”麦克唐纳还以为井伊直弼是心疼修铁路那上百万的开销。 他巴不得幕府为了铁路向英国借钱呢,到时候英国再以此为胁迫,直接夺取东海道铁路干线的所有权,美滋滋。在这个年头,铁路的盈利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只要造出来,就不怕会亏本。甚至还能以此发行股票,再去伦敦市场上面收割一波韭菜。 “并非此事,你且稍后,容我发报回江户询问一番。”井伊直弼惯来是独断的人,要是以前他就直接准了。 一则现在情况特殊,他正在被谱代们骂,作为德川谱代笔头,他最宝贵的政治资本就是德川氏谱代家臣们的拥护。所以他得获得谱代们的谅解,请他们继续支持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幺蛾子。 二则就是日本国内的铁道,不是幕府直属,而是隶属于德川铁道株式会社所有。再由幕府指挥会社的总取缔役忠右卫门。 说的明白一点,名义上铁道是一半外资,一半幕府。实际上是一半外资,一半忠右卫门私有。只不过当年开玩笑说,这些挣下的家当,都算是给拾丸铺路的。所以和幕府纠结在一起,缠绕的很紧。 因此事情一定要报给忠右卫门知道,让忠右卫门参与决策才行。井伊直弼也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就干扰了他和忠右卫门的良好关系。 一封电报就这样送到了忠右卫门的案头,忠右卫门看着电报。仔细回想了一下后世里面东海道干线的配置,好像就是走的大垣一线,那还犹豫什么。 “兄深恐铁道过彦根,而起争执,唯弟思量。”但末尾井伊直弼这话,啥意思? 章节目录 第730章 转移视线极轻易 忠右卫门随即召来德川铁道的两名幕府工程师,都是在英国留学过得,虽然因为没有太多的经验,水平实务尚且有所欠缺。但是了解一下东海道干线的情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两名工程师应召前来,对于整条线路的选择,他们两个的一致意见都是走大垣,过彦根和京都,直通大阪。施工简单,易于幕府的施工团队继续积累经验,同时还能够节省施工时间,加快盈利回本。 这年头,是个旗本就知道幕府的财政状况。 虽说这两年出现了好转的迹象,但也不过是从寅吃卯粮转化为拆东墙补西墙。好赖是没有把七十年以后税都给收了,且之前发行的天保当百钱等严重影响市场钱货交易的钱币都基本回收了。 借着日本两和英国磅的币值统一,幕府还随便整顿了一下金融秩序。对于国内那些搅乱市场的两替商人好一番重拳出击,打的他们鼻青脸肿的。 他们无非就是仗着幕府在白银一项上,没有一个固定的币制,市场上流通的白银,都是称重计值。在兑换金小判,或者是铜钱和铁钱的时候,肆意的调整价码,以牟取暴利。 加上以前岛津家,以及其他恐怕也不是很干净的诸侯,大规模的铸造含银量极低的假银,使得市场上银货的交易和兑换,多有不便。 真有空了,幕府还得想想办法,把银货这一项给整顿好了。现在国际上银价持续走低,幕府甚至可以从国际上购入白银,用以改变日本国内与国际金银价兑换比的不同。 之前幕府是限制金银等贵金属流出,进出口贸易都是在滨海关等几处进行结算。历史上数百万两黄金现货大规模流出的情况,并没有在此时的日本出现。 外国的洋布、洋铁虽然疯狂涌入,可是日本的生丝和红铜,也在有序输出。极大地平衡了国内外进出口贸易的数字,等到生丝的产量进一步上升,国内的纺织业和其他轻重工业体系逐步建立,保不齐幕府的外贸能够出超。 嗐,这都是后话,还是回到铁路上面来。 忠右卫门问完了两个工程师,又离开自己的官厅,去找助六商议。助六是体己人,而且还颇有几分主意,这么多年忠右卫门和他合作的很愉快。 路上正巧江户大学的教务长福泽谕吉过来,向幕府申领大学每个月的经费。忠右卫门打发了一个侍从去寻松平齐民讨要,顺道就把福泽谕吉给提溜上了。 “来来来,同我参谋参谋。”忠右卫门招呼助六。 作为若年寄格·外国奉行并,助六的事务其实不算太忙。英法美俄,但凡是个能够有实力向东亚投射力量的国家,这会子都在和咸丰皇帝对线,没有空管日本的事情。 英国公使阿尔考克在印度,带着传习队平定大起义。法国公使罗什去了神户,督修阪神铁道。美国公使哈里斯,也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已经坐船去天津了。 号称是调停英法两国同清国的“贸易以及外交争端”,实际上则是准备趁火打劫,拼了命的从清国身上获取利益。 至于俄国? 不是天崩地裂,俄国暂时不会主动找幕府的事。 谁叫之前普廷雅被忠右卫门好生的剥了一回面皮,已经成了欧美各国外交使节的笑料之一。不出意外的话,俄国的使节会尽量避免同幕府的接触。 反正幕府已经打开了国门,和世界各国贸易。俄国船可以自由进出那些通商港,足够了。领土问题,幕府傍上了英国佬的大腿,把自己的军队送给英国佬挥霍,英日两国亲密的很,暂时是不能惹的。 “哎呀,终日无事,空食俸禄啊。”助六坐在席上,都快要睡着了。 本来幕府的武士就上午半天上班,大伙儿吃个午饭基本就散场的。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助六还是这样无所事事,也真是难为他了。 “你瞧瞧,这是扫部的电报。”忠右卫门掏出电报来,出示给助六和福泽谕吉看。 “不就是询问铁道路线吗?按着英国人的设计铺设不就行了。”助六瞧了瞧,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有些懒怠的样子。 “我也是这么一个想法,但是他这最后一句。”忠右卫门指了指电报末尾。 “怕铁道途经彦根,惹人质疑?”福泽谕吉在旁边小声询问。 他一个小小的御家人,在老中和若年寄面前,当然只能小声说话。况且忠右卫门还是他事实上的主君呢。 “这有什么难的,幕府处事,惯来不容他人质疑。”作为大名的助六说话口气也大了。 但二百多年来,幕府也确实是这样,武断政治,将军様一言而决天下。赤穗事件里面,德川纲吉上午说让浅野长矩切腹,连写遗书的时间都不给,中午浅野长矩就切腹了。根本不容许你有什么质疑,先杀了再说。 “现在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忠右卫门摇了摇头,表示不能直来直去。 “那简单啊,你还不会操作了?再弄出一个由头来,让大伙儿无暇顾及此事便罢。”助六那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套路熟悉的很。 对吧,幕府要是有点什么大事发生,不希望百姓们讨论,就弄点歌舞伎町的戏子们的花边新闻,散布一下,坊间就全部去讨论谁谁谁出轨啦,谁谁谁招嫖啦,谁谁谁家暴啦。好用的很,百试不爽。 “什么事能让谱代们都关心呢?”忠右卫门一想也是,这种政治智慧是可以借鉴的。 “老中是已经选任了,不可能再选。那就新设个职位嘛,譬如神户城代、神海关监督,幕府不是一直没有选任嘛。”助六说得很轻松的。 恰巧忠右卫门现在就是暂时主管人事的老中,原本就要增设的这个职位,确实就是由忠右卫门举荐,再上报德川家定御准的。 能够去海关,而且还是这个年代的海关。有长崎奉行以及滨海关监督,两块珠玉在前,想必一定能引起讨论。 章节目录 第731章 人人踊跃争进编 国家的名器,忠右卫门这边三个人,稍微一盘算,就说定了。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可以参照横滨城代的前例嘛。 新设的神户城代和神海关监督,除了给予每年一万石的补贴外,还另外配置免除进出口关税的商品额度。 原本幕府派遣诸侯或者旗本到某地上任,就像是德川庆保去京都上任,是需要自带约两千人的卫兵的。为了补贴德川庆保,幕府才专门给他拨款五万石。说白了就是幕府付钱,让德川庆保雇人守卫京都。 那些尾张藩兵在京都的吃喝拉撒睡,都在这五万石之内,你德川庆保得负责解决。 而幕府任命旗本去担任长崎奉行,也是要求大身旗本带领自己配下的家臣武士,一道上任。既是充当奉行下面的各种人手,也是长崎警备的力量之一。 隔壁大陆上其实也一样的,你一个县官上任,朝廷只负责你本人的俸禄,另外就是在任官给你一匹马,一名马夫,两个扈从。这些是朝廷开支的,剩下的四五个师爷(刑名、钱谷、奏折等)、门房、轿夫、清客等,全都是要县官自己负担。 现在忠右卫门这边就不需要新任的神户城代自备兵马,出守神户了。幕府直接调遣三百或者五百传习队,作为神户的警备力量,由幕府开支。 这样的话,去担任城代,就是净赚。又避免了诸侯行列在江户的开销,又能够大把大把的捞取进项,岂不美哉! 外国人协助幕府建立的海关,你要说他清正廉洁?呵呵,廉洁个鬼哦。只能说是近代化的征税手段,比封建式的征税手段更加先进罢了。 单单只说之前李泰国,挪借滨海关上百万英镑的存款,拿去给阿尔考克办事,就知道这个海关的监督还有账目有多乱。 横竖就是外国人欺负幕府没有多少海关征税人才,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咯。给幕府的那一部分,需要看他们的职业操守到底有多少。 除了这个差事,福泽谕吉还在旁边小声的提醒了一句。既然东海铁道选用大垣一线,那么年内就能够通车,旗本御家人一下子又可以安置数千人,是不是应该开始跟班培训了。 让那些旗本御家人,跟着现在就在职位上的,一边观察,一边学习。等闲还能再解决三五千人的工作就业,那些没有职位的旗本御家人,已经知道铁路上的待遇很不错了,这回肯定踊跃参加,没空再问其他什么。 “此议不错!”忠右卫门立刻应是。 再这么解决下去,幕府的旗本御家人两万户,就要全部解决就业啦。到时候旗本御家人都端着铁饭碗,忠右卫门解决全国武士转业安置的大难题,就算是跨过了一个大台阶啦。 公布! 果不其然,转天幕府就抖露出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铁道已经铺设到了尾张,正在往大垣铺设而去。第二个就是自谱代诸侯之中,选任神户城代。以及从旗本御家人之中,挑选铁道职员。 一说幕府又新设职位,扩大编制了,所有德川氏的谱代家臣们都鼓掌欢迎。只要能够增加编制,我们就衷心拥护您的统治。 昨天还在骂井伊直弼的谱代诸侯们,立刻使出浑身解数,到处打听神户城代的选任标准。得知不仅不需要配备与力上任,还有一万石的补贴,和各种好处之后,谁还有心思去管井伊直弼啊。 起码要等这个职位尘埃落定,再去骂嘛。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西洋癖”或者是“兰癖”大名,更是纷纷请求登城,向德川家定畅诉自己对于外国人的见解,以期获得任用。 相比较于几十个诸侯争夺一个城代的职位,一万多旗本御家人,竞争约五千个铁道岗位,那场面也相当的火热。 艾菲尔设计的那些“团地”屋敷里面,日夜传出对于铁道工作的讨论,一个个没有职位的旗本御家人,都在翘首盼望着跟班实习日子的到来。 已经在铁道上班的那些旗本御家人的家门,成天介的有人跨来跨去,都是询问铁道上面俸禄能发多少,年底的补贴扶持米,又能发多少。 每每问到这种问题的时候,那些已经在岗的旗本御家人,便微微一笑,以手遮面,直说“没多少!没多少!刚刚够吃罢了。” 可是从他们孩子新年刚换的衣裳,老婆头上插着的发簪来看,这个没多少显然不是真的。一年到头的俸禄,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五十俵,我六十俵的,谁不知道谁。 年底根据铁道运营发放的扶持,才是大头呢。市面上早就有风声了,江户川殿下给铁道职工都是按照俸禄两三倍的数字发放年底扶持的。 想想都美! 衷心祝愿江户川公永远健康! 希望江户川殿下的铁道会社越办越好,最好是把我们全部都收进去,让旗本御家人们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两件事一道进行,从大名到旗本,一个个都兴奋的很。井伊直弼的顾虑,根本就没有发生。这会子要是有人对尽快完成东海铁道干线铺设工作说酸话的话,保准被那好几千等着上岗的旗本御家人用唾沫星子给淹死。 “扫部走到哪儿了?”德川家定天气好的时候,就定期开御前下午茶会。 “想是已经到了彦根。”忠右卫门答话道。 “哦……”德川家定应了一声,拿起一份片子瞧了瞧,又随手捻起切成小块的撒糖甜甜圈放进嘴里。 “大挑神户城代一事,是谁的主意?”慢条斯理的吃完那一小块甜甜圈,德川家定继续问道。 “是外国奉行并金丸能登守的提议。” “是他啊,他不是你自幼一道长大的那个嘛。”德川家定望向忠右卫门。 “正是。” “到是个有成算的……现在领知多少?” “应当是武州、骏州六庄一万石。”忠右卫门记得助六的领地应该被割成了四块还是五块,稀碎。 “加给二千吧。” 章节目录 第732章 新官上任能建言 最近几天的幕阁,非常的安定祥和。井伊直弼回老家去督修铁道和电报线了,谱代和旗本们,还在争夺新出炉的职位,无暇顾虑其他。是以整个幕阁,一团和气,诸位老中都乐呵呵的。 也就岛津定义这小伙子,十九岁就成了幕府的宰相,开御前茶话会的时候,虽然当面是自己的姐夫,可架不住还有其他人在场。虽然表面上看着还镇定的很,实际上忠右卫门看他面前的茶杯,根本就没动弹过。 幸好德川家定也不可能为难他的这位小舅子,都已经三十五岁的德川家定,看十九岁的岛津定义,其实和看自己的孩子差不多。这年头男子十六岁有儿子,并不是稀奇的事情,年龄上倒也没啥问题。 大伙儿也知道岛津定义只是各方角逐之下,德川家定权衡之后推出来的妥协产物,自然不可能为难他。就算有什么公务需要他做决定,也只是在御前茶话会上提出,然后给他时间,回家问他老爹岛津忠教。 或者他去问他的姐姐笃姬夫人,也是可以的。大奥在幕府的体制中,本身就有一定的政治权力,大奥的权势者甚至能够参与到将军的立储之中。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入主大奥,就是当时大奥中的天英院与月光院争斗的结果。 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的母亲桂昌院在世时,对于幕政也有非常大的影响。在德川纲吉继承人的问题上,也多有发言,甚至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至于现在的御台所笃姬夫人,当然是谈不上后宫干政的。作为外样诸侯岛津家出身的将军正室,平时看笃姬夫人都是人畜无害,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样子。 但是岛津定义元服娶亲,岛津忠教隐居让位,促成岛津氏出现自德川幕府建立以来的第一位老中的事件中,这位夫人的枕头风绝对是起了大作用的。 又是一天的御前茶话会开完,已经基本熟悉了整个流程的岛津定义今儿终于大胆的喝了一杯茶,甚至还和德川家定就海军水兵的操练问题,做了一番对答。 好容易当上老中·海军奉行,岛津定义以及他爹岛津忠教,肯定是希望能够在幕府铁板一块的海军里面,塞进去一些萨摩藩的人。 大伙儿应该还记得,当年维多利亚女王给德川家定送了一条春日丸,因为是在横滨港内公开展示的,诸侯们都瞧见了当时世界最先进的战舰。 所以岛津忠教就找到了忠右卫门,让忠右卫门居中牵线,他也准备买两条一千吨左右的大船。后来忠右卫门为他引见了荷兰人布洛霍夫,岛津忠教如愿以偿的购买到了千吨的木壳蒸汽动力战舰升平丸。 现在萨摩也是正儿八经的有一条主力战舰,三条三四百吨的小船,以及数条武装商船的。而且萨摩也开始了海军人才的培养,像是江田信义、大山岩、黑田清隆、山本权兵卫、东乡平八郎等人都出现在了历史舞台上。 到是大久保利通,忠右卫门不知道这人怎么样了,萨摩送来江户大学、步兵操练所、海军传习所的学生中,始终没有这么一号人。似乎是因为岛津家换了人上台,而被清洗了。 具体也不清楚,忠右卫门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人物而专门询问岛津忠教。对了,西乡隆永,也就是后来的西乡隆盛,同样消失了一般。 萨摩藩连五代友厚都挑出来,送去英国学习了,留学的船这个月刚刚出发。之前忠右卫门没有挖角到五代友厚,还挺失望呢。 或许这两位另一个位面搅动历史风云的人物,已经消失在了历史滚滚而前的大潮之中。 岛津家的权力斗争,最近几十一百年,发生了多次,每一次都是杀得人头滚滚,死掉的武士不知凡几。 不提也罢,回到岛津定义的提议中来。小伙子的想法是现在幕府大办海军,也确实在传习所内招收了部分诸侯家的武士,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幕府和诸藩的海军,都是各自为政。别说统一作战了,能够相遇之后不直接干起来,就算是给面子咯。 所以是否要对全国海军,进行一定程度的编练! 好提议,不管是岛津定义自己提出来的,还是岛津忠教想出来的,这确实是个可以考虑的方向。也符合海军奉行的身份,这和他的主管业务有关的嘛。 如今诸藩各自建造船只,也向外国购买船只,幕府甚至饥渴到了向普鲁士这样的国家买船。如今日本国内的各种蒸汽战舰和风帆战舰,已经不在少数。 惜乎岛津定义所言中的!单把一家拎出来说,是绝对打不过有备而来的列强的。或许只有将全国的海军集合到一起,才有应对列强军事威胁的可能性。 只不过这个议题恐怕不太容易让诸侯们接受,在如今的日本,一藩就是一国,尚未在全民形成所谓的单一民族统一国家概念。我们藩的军舰,当然是属于我们藩的财产,怎么能够跟着幕府干呢? 幕府是不是想要侵吞我们藩的军舰,把我们领民吃糠咽菜省下来的钱购买的军舰,收编进入幕府的海军? 这种担忧是一定会发生的!这时候就需要岛津家这个外样亲自出面,担任幕府海军中枢的联络人员,居中引线,说服诸侯。 毕竟岛津家是货真价实的外样诸侯,再怎么算,也不是幕府自己人,顶多算是亲密无间的盟友。如果岛津家都乐意自己的海军,每年同幕府的海军合在一起,操练一次。那么整个事件的说服力就大大增加了,诸藩的抵触情绪会下降不少。 当然啦,萨摩藩肯定需要派遣人员,在每条军舰上当班。了解每条船的情况,甚至常驻在船上,和幕府的水兵同吃同住。 直接掌握控制幕府的海军不可能,了解一下幕府海军的全貌,还有诸藩海军的实力和水平。对萨摩藩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章节目录 第733章 教育体系须革新 今儿德川家定已经乏了,不能再议。所以岛津定义的提议,暂且搁置,诸位回家去思考两三天,等之后御前下午茶会的时候,再行禀报。 散场回家,忠右卫门先和自己的叔叔松平齐民打招呼,人家辈分高,自然得尊重。然后又和久世广周以及胁坂安宅道了两声回见,这才有空去看岛津定义。 完全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模样的岛津定义,临走还站着和德川家定说了两句闲话,德川家定还拍拍他,示意他好好干。有他这个姐夫在,万事万安。 “又次郎方才的提议好极!” 忠右卫门和岛津定义一道出城,在城内可没有什么诸侯行列和卫兵,就算你是一百零五万石诸侯的前田齐泰,你也只能慢慢走出城。 突然感觉隔壁有什么紫禁城骑马,或者是宫内乘轿的赏赐,还挺好的。如果有年迈的大臣,能够坐着二人抬,一路到宫殿外面再下来行走,可以省下不少力气。忠右卫门现在当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将来五六十了,还要在城内绕两三公里的路,还必须抬头挺胸、姿势端正的走路,真就有罪受咯。 “不敢不敢,只是一时所得而已,值不上殿下如此夸奖。”岛津定义还年轻,被人夸了,心里面肯定是个高兴的。 他现在和忠右卫门政治地位上是相同的,都是老中。但是从他姐姐那里论,忠右卫门是他姐夫的弟弟。从他爸爸那里论,忠右卫门是他叔叔。这关系来回纠缠的太乱了,索性还是叫殿下完事。 毕竟称呼忠右卫门是江户川中将的话,就显得过于生分。又没有第三者在场,需要郑重其事的叫人。 “以我之意,不光是诸国海军合演,最好是再增设几所学校,教育东西人才。务必使得诸藩勇锐之士,皆有所学。”忠右卫门走在岛津定义前面。 “诸藩亦有藩校,鹿儿岛聘请了数位法国教官,颇为得力。或许殿下之意是诸藩之藩校更立,才捷之士进入幕府学校就读?” 岛津定义的话多少带着两分试探,虽然忠右卫门的话是临时起意所说,岛津定义没有什么预案可以应对。但是不妨碍他试探忠右卫门的心意,了解话中是否有特殊含义。 “不不不,我意举国一致,设立大中小学校。”忠右卫门多年前就有这个计划。 在全国普及初等小学教育,不仅仅能够提高国民素质,为社会发展提供大量的初级识字人力。还能够解决超过四万名武士的转业安置问题。 大伙儿应该都能够明白,一个文盲和一个上过五年或者六年小学的人,两个人一道下流水线,上过小学的那个肯定上手更快,操作更加迅捷。 同样的,招募炮灰步兵,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民,和上了小学的农家子弟相比,肯定是上过小学的更好。上过了学,就意味着能够理解长官们更加丰富的命令,能够了解各种军规章程,学习更加复杂的枪械大炮操作。 不是后世里有说,招募来一帮农民兵,因为都是文盲,甚至不辨左右。为了让他们分清左右,大棍毒打,分布鞋草鞋,来回教育,花了好几个月才让这群文盲兵合格。 同样的情况,换成学生兵呢?不需要多废话了吧。 至于前头说的下厂打螺丝,操作机器,服从管理,学习近代工厂内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显然也是读过书的更好一些。 绝大部分的人读书,基本上也就停留在小学层面了。各藩的藩校,在忠右卫门的计划中,就可以改立为中学校。在中学,就可以相应的培养学生的才学智慧,为他们选择自己将来的发展方向。 想去学军事的,就去陆士海士。想去学技术的,就去神户法国人办得技术学校。想学医学、外语、物理化学的,就去江户大学。 一步一步的筛选人才,建立全国统一的人才学习和上升制度。真的有本事的,军校毕业了能当军官,大学毕业了能做文职,技校毕业了也能下厂做技术员。 如今日本的大环境,缺的就是人才,只要你有一技之长,有得是工作机会。幕府和诸藩派遣去欧洲留学的大学生,这会子都走上了各种重要岗位。 强如榎本武扬,已经带着兵马去印度作战了。胜海舟把横滨商船学校办得红红火火,小栗忠顺的长崎制钢所也炼出了第一炉合格的钢水。 他们在各行各业都发挥着自己的才智,为建设一个“崭新”的幕府而努力着。 况且前头也说了,建立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可以让超过四万名读过书的武士,转业成小学教师。让他们去教教小孩子片假名什么的,完全足够了。 三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什么的,显然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剩下来就是历史社会课程,我们亲爱的将军様德川家定,小时候看小鱼回游的课文不是早就编写好了嘛,直接往上搬就行了。 让那帮已经被收买的幕府御用文人们,再编点别的出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甚至德川家康的出生,也可以编点不一样的内容出来。管他呢,谎言重复千遍,小学生们肯定就信了。 说好的,要把便宜哥哥德川家定塑造成一位伟人的! 现在幕府的各类高等院校,实际上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而且幕府的旗本八万骑,忠右卫门也快要解决完毕了,可以开始着手处置更大范围内的就业安置问题。 “设立三(屏蔽)级学校?”岛津定义没有表达什么想法,只是想着。 “教育乃是强国富民之本。”忠右卫门也只是和他提一嘴。 全国普及免费小学教育的经费,忠右卫门还没有着落呢,起码得等这笔钱有个出处之后,才会开始在全国推动实施。眼下还是不要好高骛远,想那么多的美事。 就由着诸藩的藩校,培养藩内人才,然后再择其中的良才,送到江户就学,或者是送去国外留学。 章节目录 第734章 两桩大事一同来 同岛津定义的“戏言”结束,忠右卫门打道回府。现在不需要接拾丸一道下班啦,因为拾丸已经六岁多,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纪。 所以德川家定安排了一名名师,教导拾丸,学习文化。等年纪再长一些,便学习弓马之道。而那名老师,就是咱们之前提到过的户川安清。 也就是战国时代,卖了宇喜多秀家的户川逵安的后代,从三万多石诸侯大名一路削到五百石旗本的那位。 户川安清的书法由持明院基政传授,这位也是笔墨传家的公卿。多嘴说一句,此人系安政勤王八十八廷臣之一,时任正三位右兵卫督。 历史上的户川安清,也被德川家定选用,专门教授德川家茂文化知识的。现在拾丸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了,因为年纪尚小,也坐不住,每天学两三个小时,点到为止。 嗐,德川家定比忠右卫门还关心孩子的教育呢。作为幕府的储君,德川家定也希望拾丸未来起码是个过得去的将军,而非在幕府滑向深渊时,踩油门的那个人。 这刚走到城门口,就见到助六急匆匆往城里走。一见到忠右卫门,助六就带着几分别扭的神情,拉着忠右卫门说话。 大伙儿都下值了,助六还赶着登城,不为了别的,是因为横滨传了两个大消息到江户。电报接收处那边立刻又送到外国奉行并助六的手上,助六要么是送给胁坂安宅,要么就直接面呈将军了。 外国传来的消息,不能说大,但也不小。 第一件,对幕府而言,或许算是一桩好事。轰轰烈烈的印度反英人民民族大起义,遭到了英国殖民者的残酷镇压。印度人民也体会了一把内外势力联合绞杀葛明进步势力的滋味,整个起义已经走到了末期。 率兵在印度作战的榎本武扬和土方岁三,由阿尔考克带着,配合坎宁子爵,合围章西城。就是章西女王所驻守的那座城镇,因为英国蛮横的没收了章西女王养子的土邦领地,趁着全印度民众爆发的反英热情,章西女王号召旧部,入据章西城。 据说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女王,作战时每每冲锋在前,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挥舞刀剑。其英姿,为英印两军所铭记。 在英军攻入章西城之后,她又背负着自己的养子,率领起义军杀出一条血路,往瓜廖尔破围出走。她本人确实是逃脱了,可是作为反英中心之一的章西城,也落入了英国人的手中。 至此北印度和中印度的主要反英势力,大多数都被削平,残余的起义军,主要团聚在瓜廖尔等少数几处。调集了数万大军的坎宁子爵,对瓜廖尔发起了总攻。 章西女王最终力战不敌,为英军击败,虽然忠心的侍卫护送她逃离了战场,可是终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印度各处的大起义,基本被敉平! 眼下还在战斗的,无非就是部分残余的游击部队,以及少数的起义仆从军。起义在事实上已经失败了,不再具有撼动英国殖民政府在印度统治的实力。 所以幕府派往印度的传习队,也不会再出现什么大的伤亡,可以分批次缓慢的撤回日本咯。最后能有多少人回到日本,眼下还是个未知数。但早一天结束,就能够少死一天的人。 英国的贵族军官老爷,又不把士兵的人命当人命的,逢战多是尽驱军兵猛攻。克里米亚战争时,甚至发生一整个旅的骑兵,被命令向沙俄的炮兵阵地冲锋,随后遭遇全军覆灭惨败的事件。 根据回国的江川英敏的描述,那些英国本土的士兵,可能还好一些。像是传习队这一类的仆从军和雇佣军,英国老爷只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进身之阶,用这些士兵的鲜血,为自己夺取功勋,染红自己的顶子。 另外一件事,对幕府而言,就完全谈不上什么好消息了。在列强的武力威胁,以及外交讹诈之下,《天津条约》签订。 清国不仅仅同英法两国签订了条约,还同俄国和美国也签订了条约。反正内容是什么丧权辱国的东西,就不细说了。 只说英法联军本次的军事行动,已经初见成效,想必这些列强此时应该心情非常的愉悦。或许正在准备,继续扑倒清国的身上,大口的撕咬,擭取更多的利益。 想想英法等老牌帝国主义列强,实力真的强悍。英国一方面在全力镇压印度的反英起义,一方面还能在清国调集成千上万的大军,数十条战舰,同清国作战。 如此大规模的军力远程投送,英国的国力强悍如斯,根本就不是小小的德川幕府有什么资格可以挑战的。 据说仅仅是在印度平定起义,所消耗的军费,就高达四千万至五千万英镑。就和隔壁清国一年的财政总收入差不多了,比日本更是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除了惊叹英法联军进展神速之外,也算是和外国人打过不少交道的助六,担心英法联军抽出身来,又转向日本。 毕竟后世里面说,英国是整个十九世纪,地球上最大的搅屎棍,没有之一。几乎后世存在的所有国家和地区,英国人都插过一手,或者发生过战争。 指望他满足于在清国所擭取的利益,就此收手,那不譬于是痴人说梦。英国佬不可能让自己的皇家海军,还有陆军闲下来的。 不管是海军还是陆军,都得变成英国资本家投射到世界所有角落的炮弹,为英国擭取廉价的原材料,还有广阔的市场。 之前英法联军在横滨休息的时候,就猛得砸了幕府一铁拳。现在保不齐在清国的战事结束了,就又能来捏幕府这个软柿子咯。 是以助六赶紧登城,准备把消息送到御前下午茶会上去。只不过他来晚了一步,下午茶会已经结束了。老中们也都下值回家,岛津定义骑着马都跑远了。 如此大事,不能就这么顿住明天再说,只能先报德川家定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735章 二宫登门求拜见 片子递进中奥,德川家定道了一声知道了,便叫明天下午继续开御前下午茶会。同时让助六到时候也一道列席,向诸位老中讲明内外情形。 清国乃是近邻,签订《天津条约》亦是大事,消息遮瞒不住。甚至长崎和神户那边,比横滨和江户可能还更早接到消息。国内有识之士,惊骇莫名。 第一次中英战争过去了十多年,但是彼时列强侵入东亚,烽烟四起,以至于同清国签订《南京条约》。作为东亚惯来的中心,清国国门的轰然大开,对日本的触动极大。 原本还有人心怀侥幸,觉得是小徒弟乱拳打死了老师傅,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对着一个人的后脑勺,三板砖砸下去,是人是鬼都给你砸死了。英国人应该就是偷袭了清国这个老同志,把老同志给打的鼻青脸肿。 可现在事实再一次证明,英国是凭本事打的,偌大的清国都难以敌对英国了,小小的日本又当如何。 整个国家,整个民族,已经到了要顾虑危亡存续的时刻了! 某些民族的意识,开始在日本的民间迅速萌芽,并且发展。要不了二十年,便将蔚然成风,以另一种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忠右卫门当然知道第二次中英战争,还有得打呢,现在签订条约,不过是咸丰皇帝的缓兵之计。相比较于远道而来的洋人,显然是在天京杵着的太平天国更加令他烦恼。 大约用他的思维来说,就是洋人要钱,长毛要命。洋人无非掠夺经济利益,和他们爱新觉罗家一起坐在清国百姓的头上敲骨吸髓。而长毛则是要把爱新觉罗家杀一个干净,让江山换主。 两害相权取其轻。 就算要腾出手来,继续折腾幕府,欧美列强也要等到1860年,清国的战事完全告终,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大小还有点时间,不至于没有应对的法子。 回到家中,忠右卫门先问了问拾丸今日同户川安清上课,学习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又和阿兰、阿美还有爱子三人说了一会子闲话,这才拨出些许时间,瞧了瞧外头有什么人递了帖子,请求拜见的。 眼下忠右卫门的侍从长官又换了人了,黑川庆德跟着本年度的留学生团,去往英国修习海军以及造船设计。所以忠右卫门将寺泽新太郎调了回来,自从松平齐宣被炸弹袭击之后,诸位老中们也加强了自己的护卫。 天野八郎要警备江户本城,是调不过来了。寺泽新太郎暂时没有指派,便先带队在忠右卫门身边侍卫,等候升迁之机。 本身寺泽新太郎也是忠右卫门的随从出身,对于这一任职并没有什么抵触的,等于干回老本行。只是随着忠右卫门的身份水涨船高,这侍从的级别,含金量大大增加。 “外面有谁递帖子?”忠右卫门端坐在堂。 “我瞧了瞧,无甚紧要的,殿下要过目吗?”寺泽新太郎取出了几分名帖。 “这个二宫弥次郎我瞧着眼熟,你见过人没有?”忠右卫门翻动着名帖,感觉这个人的名字很眼熟,但是也记不太清。 “这是御普请役二宫尊行,他的父亲是二宫金次郎尊德,原任日光奉行手付,两年前病故的。这回他来,应该是为了利根川整治工程的事情吧。”寺泽新太郎是个合格的侍从官,对这些名帖上的人,都提前有所了解。 “噢……”忠右卫门想起来了。 前头安政大地震,震中心就在关东附近。因为超过7级的恐怖地震,利根川及其支流的许多堤坝和水利设施,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沿岸农田的生产,也因此而受到冲击。 单凭农户个体,或者是一两个诸侯,是不可能有实力去整备整个利根川的水利工程的。可是幕府的财政主要倾斜方向,都在江户重建,以及东海道铁道的建设上面。剩下来的那点钱,肯定是不足以兴修水利。 所以整个事情就拖延了下来,一直悬而未决。现在一心经武的井伊直弼出巡去了,幕府的财政大权交到了松平齐民的手中,二宫尊行又燃起了希望。准备拜见诸位老中,请求大修利根川水利,恢复农村。 对了,二宫尊行大伙儿不太熟悉的,但是二宫金次郎尊德,在日本历史上还是非常有名的一个人。后世里很多学校,都有一个铜像。是二宫金次郎背着一捆柴火,手捧着《论语》在读书的形象。 明治时代的修身教科书中所写的“文部省唱歌”歌词———“砍柴又搓绳,草鞋作不停。父母好帮手,幼弟照料勤。兄弟友爱深,双亲尽孝心。二宫金次郎,世人好榜样。”就是讲得这位老兄。 尊德16岁丧母后,家人离散。两个弟弟由外祖父家收养,尊德则寄居在伯父万兵卫家。他在繁重的劳动中坚持学习四书五经,不忘复兴家业。 其自身的艰苦生活和目睹农民如蝼蚁般的生存惨状,使他认识到唯有读书才能使人产生希望和理想,立志通过勤奋学习实现家业复兴。 基于这样的认识,他在劳动之余,经常通宵达旦夜读。伯父不以为然,以浪费灯油为由,予以制止。于是,尊德为获得读书用的灯油,从友人处借来菜籽五勺,播种于土堤之上,竟收获七升。他又在因河川改道而弃之不用的水渠中,插上了他人丢弃的稻苗,秋天又收得一袋稻米。 由此,他悟出了“积小为大乃自然规律,行此道,则可复兴家业。”的道理,并立志将这种理念贯彻到复兴家业和振兴农业的事业中。 “人还在吗?”忠右卫门感觉可以见一见。 “在的,他和富田高庆,已经侯了两个小时。”寺泽新太郎望了望天色。 “快请他们进来吧。” 忠右卫门起身,站到了和室门口。虽然二宫尊行只是一个小小的旗本御普请役,可忠右卫门忽然意识到,或许可以依靠这位,来实现以前所定下的某个目标。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农事乃一国之本 众所周知的,小日子人被欧美列强承认,可以比较平等的相待,那是在日俄战争以后的事情了。当然也有说日清战争以后的,反正差不多的意思。 总之就是日本的国力不断增强,故往的列强,想要再轻易的对日本捏扁捏圆,不再那么容易之后,列强就把小日子人当人看了。 那些列强与日本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也是到了二十世纪初,才全部正式废除。明治政府,为了这个事情,前后奔走了几十年呢。 从历史事实出发,可知,想要让那些欧美的洋人瞧得起你,不再同你大声说话,你得自己的腰杆硬。说得更直白一点,你的国力强了,人家就把你当人了。 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一以贯之的整军经武策略,就是为了保证幕府在同洋人说话时,能够挺直了腰杆,不至于需要时时刻刻的点头哈腰。松平齐宣不就是这样的人嘛。 我就是来找你借钱,那也得站着借! 对于他们的军事政策,忠右卫门当然是全力支持的。可是建立新军,所需经费,如山如海。一万大军,一年要你一百万两,那都算是少的。三四百万两,才能把军队弄的像样。 所以忠右卫门早年间就开始,设法为幕府开辟新的财源,给他加油添火,拉着这条破船往前走。现在幕府的海关上面,已经能够一年盈余数十万,这还是因为需要还款的原因。若是算上还款,一年小二百万只是轻易。 伴随着内外经贸交流的加强,这个数字会每年一个新台阶,一步一步的升上去。将来大几百万,甚至一二千万,都是等闲。 但是这主要影响的是城镇的工商业者,幕府赚了钱,主要也都是拿去购买洋枪洋炮,蒸汽军舰,并没有把这个钱投入到国内的扩大生产中去。或者说是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钱,留在了日本国内,促进经济的发展。 而日本是个除了米和绢,什么都没有的国家。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强,都是农民,都生活在广大的农村。农民才是日本的主体,他们变得富庶了,日本才能够真的富庶。 佐贺藩的锅岛直正,在进行藩政改革的时候,对农村进行了非常有效的扶助,并且盘活了农村经济,养活了领内的农民。在得知他的成功经验之后,忠右卫门就觉得幕府应该借鉴一番,改变天领内广大农民的困苦现状。 恰巧现在来拜见忠右卫门的二宫尊行之父二宫尊德,便是一生都在为解决三农问题,而奔走的幕府大臣。 二宫尊德对农村问题,有相当的深刻的见解。他意识到领主对农民反复无度的盘剥和压榨;农村高利贷业者对农民的巧取豪夺;以及人口繁衍,导致的人多地少,土地单产也没有增加形成的矛盾等问题,正郁积在广大的农村之中。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其实都很简单,但是就是做不到! 领主可能会减少对农民的盘剥吗?当然不可能! 高利贷业有存在的必要吗?有必要! 土地单产上不去,农村剩余人口多,又该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局面,二宫尊德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首先是要求领主,访查领地内几十年的平均产出,然后对应平均产出,适当的征收年贡。让农民在丰年有积蓄,在荒年有存谷,增加农民的抗风险能力,同时保证领主有一个大致固定的收入。 而后调整农村高利贷行业的情况,自耕农和半自耕农,因为本身的财力微薄,导致他们在遭遇突发事件时,往往没有足够的钱来应付。像是患病、娶亲、丧事等情况,都有可能需要借债。 不借债,就要卖地,卖地沦为佃农,失去生产资料,逐渐贫困,变成债主的奴隶。借债了,在如此沉重的封建压迫下,必然还不上,然后照旧土地被收走,沦为佃农或者雇农,陷入贫困。 按照现在的生产力,农民几乎是不可能富裕的。所以借贷行业,在农村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但是恐怖的利息,是农民所不能承受的。 于是二宫尊德提出“助贷法”,在农民需要的时候,给予农民一定程度的贷款。免除贷款的所有利息,本金也分为五年偿还。尽全力让农民,不会因为借贷而破产,进而导致整个农村凋敝。 至于土地单产提升的问题,二宫尊德认为需要以改土造田、开垦荒地、修筑堤坝、开凿水渠等有关改善农业基本条件的事务为先。然后采用诸如成批购入农具和肥料等合理的经营管理方法,尽可能的降低农业生产的成本。 忠右卫门提出的,让农村剩余劳动力,都去从事桑蚕业的方法,二宫尊德也曾经设想过。但是日本本身的市场就这么大,且当时对外的贸易出口并没有像现在一样日渐增大,所以他没有找到一种好的农村副业,解决人口冗余的问题。 但是他还是勉力的推广了地瓜的种植,有口地瓜吃,总比在荒年而死来的强。很多不便于种植水稻的土地,种植地瓜总没错。反正领主要的也只是大米而已,老爷们看不上那两口地瓜。 总而言之,在忠右卫门想要恢复天领内农村的活力时,已经有人在身体力行,亲自试验,设法解决问题了。 现在二宫尊德是去世了,可是他的儿子还在,他的弟子还在,他遍及关东六百个村庄的改革经验还在。 如果能够好好的利用他所留下的这些遗产,忠右卫门觉得自己所推动的幕府改革,就不再是瘸腿的改革。而是一场自上而下,从顶层到基层的全面改革。 “请往这边走。”走廊传来寺泽新太郎的声音,忠右卫门直了直身子。 迎面走来的是两名年约四十的中年人,应该就是二宫尊行,以及富田高庆。他们继承了二宫尊德的遗志,试图继续改变现在日本广大农村的贫穷面貌,令农村焕发出新的生机。 章节目录 第737章 二宫尊行绍乃父 见到忠右卫门居然站在门口相迎,二宫尊行和富田高庆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忠右卫门面前,向忠右卫门低头行礼。 “进来说吧。”忠右卫门朝他们两个笑了笑。 “新太郎,吩咐厨下,那信州象山送来的葡萄,呈上一些。”想了想,忠右卫门又吩咐寺泽新太郎。 佐久间象山回松代藩继续主持藩内的改革了,他拿着忠右卫门借给他的钱,在藩内大规模的推广桑蚕养殖。桑蚕这一行,只要能够吐丝,就能够见钱。 加上忠右卫门同他相交于微末,关系很好,德川兴业直接在松代城下建立了一座缫丝工厂。信州和驒州的蚕丝,都送到了松代处理。然后再运输到骏府,坐火车直接拉去横滨出口。 销路自不必说,信州的农民现在广植桑林,一个个致富热情高的很。对于幕府给他们寻摸到的这个生财路子,很是满意。 这不,信州的葡萄成熟了,佐久间象山使人飞马送到江户。分送给诸侯,并进呈将军,忠右卫门这里也不愁吃。 “坐吧。” “殿下拨冗相见,下官不胜荣幸。”二宫尊行跪坐在忠右卫门面前,似乎是有些拘束。 他们这种中低级官僚,所谓御普请役,就是当年小栗忠顺出国留学前,担任的那个御普请组长的下属。说的好听是个官,实际上也就是个办事员。而且一般是在现场,指挥几个民工的那种,晒的老黑。 “不说这些闲话,弥太郎前来寻我,所为何事?”忠右卫门就这点空闲的时候,不能够浪费了,得直接谈事。 “下官所来,是为了利根川整备工程。如今正夏,若是能立刻筹备,今岁秋后,便能调集民夫力役开工建设。”二宫尊行望了望富田高庆,也不迟疑,快速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整个工程的经费,所需多少?”见两人的目的果然如此,忠右卫门也直来直去了。 “大约四十万……”二宫尊行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立刻报出了这么一个数字。 整备利根川这样的大河,不是说只要修筑好堤坝就完事的。仅仅只是修筑堤坝的话,用不了那么多的劳役,也花不了那么多的钱。 既然是水利工程,那自然有配套的分流区、沟渠、水门、水车等设施。幕府花钱去整备利根川,不光是为了让他不泛滥,还是为了利用利根川的河水,灌溉两岸的无数田地,保障地方上面的生产和生活。 “……”忠右卫门不答。 四十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上次的地震破坏的太严重,整个利根川水域,都需要整备,二宫尊行报出的这个价格,应该是实数。只是幕府一时间拨转不开这四十万两,要是到了年底,滨海关到是能解来不少钱。 可幕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盯着那几十万两,虽然钱没到,可保不齐去处都定好了。这儿也想要,哪儿也想要。还得预备个二三十万压箱底的钱,作为应急使用。 说句不好听的,哪天德川家定突然蹬腿了,难道借钱给咱便宜大哥办事吗? 保不齐这年头就有个三灾六难的,洋鬼子打来了,你总得给士兵们发上几两卖命钱,鼓舞一番士气吧。或者要是又发生了火灾,将军様播迁,一应生活用度,也得另行开支。处处都得有准备,之前井伊直弼当家,借了上千万的洋债,还未必够使。 “此数已不能再少了……”见忠右卫门沉吟不语,二宫尊行以为忠右卫门是嫌贵,小声的解释着。 “不不不。”忠右卫门示意他别急。 咱也没有嫌这个钱多,只是在想这个钱从哪里支。铁道上面的钱,得留着培训新选上来的旗本御家人。邮船通信上的钱,按照忠右卫门的吩咐,只要有就拿去购买蒸汽轮船。尽全力革新整个日本的航运业,淘汰旧有的帆船。 能支应的也就是兴业会社上的钱,可是这个钱也是都有用处。自从忠右卫门开了允许从三大会社挪借资金,补贴幕府运营的先例,幕府就老觉得三大会社是个进项。虽然因为忠右卫门坐镇,而没有扑上来吸血。可也一直盯着这一项上,有事就会来开口。 “新太郎,派个人去传岩崎!”忠右卫门朝外面喊了一声。 之前在招考之中,考中甲等第一名的岩崎弥太郎,被忠右卫门送入江户大学学习,并且还在兴业会社里面兼职。这位老兄的本事都是做生意上面,忠右卫门也是有心培养他的。 最近已经安排他过手部分会社的账目了,所以咱们只要直接把人叫来,就能知道兴业会社的账面上,还能支应多少钱。 “你二人所呈之事,我都已知晓。然则明日御前议事,未必能论及。且过二三日,你等回去拟个细细的条目,若有办法,我呈给上様。”忠右卫门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一切都仰仗殿下了!”听到能够上奏德川家定,二宫尊行松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咱们的将军様,不管内里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在外面,那就是永远光辉,永远伟大,永远正确的伟人。老农民都知道,只要申诉状递到了将军様面前,那么就一定能够求得公道。 似这等治水大事,于国计民生有大用处,德川家定见了奏报,肯定会过问一二。到时候就算不是全修,也能先一段一段的,把地震破坏的水利设施给修复起来。 “你且同我说说你父亲金次郎,恢复乡村的事情。”忠右卫门感兴趣的主要还是这个。 “恩?家父的《日光雏形》和《报德记》均有记录,可一并呈给殿下。”二宫尊行也不清楚忠右卫门到底是想要了解什么。 “好极!” 原来二宫尊德还留下了着作啊,那感情好。忠右卫门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听二宫尊行讲述自己父亲的事迹。但是可以抽空看书,了解一下二宫尊德当年是怎么处置已陷破败的农村的。 章节目录 第738章 天领内五年计划 转天御前会议,气氛就不是那么轻松了。大伙儿都知道清国又败了,简直离谱,一下子赔了数百万。不仅仅是赔钱、开口,连传教权都让了。 至此之后,不论是天主教、基督新教,还是东正教的传教人员,都允许自由进出清国传教。并且这些人都享有治外法权,不再受到清国司法机关的管辖。对于他们的传教行为,清朝廷还必须施以保护。 同咸丰皇帝一样,德川家定对于基督教这一系列的宗教,都持敌视和怀疑态度。这一类宗教一旦进入国内,就有可能动摇原本就不太稳定的封建统治。 加上日本本身还有过“天草四郎时贞之乱”,岛原上数万基督教起义军,打的幕府征讨军灰头土脸。更是让幕府对于基督教充满了戒备之心,对于国内的基督徒也是严厉镇压。 是以之前英法美荷等国,同幕府签订各种不平等条约时,幕府在传教自由这一条上面,始终没有松口。 不可否认的,传教士中确实有不少治病救人,或者是宽仁慈爱的好人。但是更多的传教士,是充当帝国主义列强入侵的先驱,在地方上面发展教徒,熟悉地理。一俟列强大兵来到,便主动同列强合作。 他们倒是传播了他们所信仰的上帝的福音,可是这种福音,对于被殖民被侵略的国家和地区的人民,就未必了。 “《天津条约》各款,触目惊心。”松平齐民多少有些失态了。 “比之幕府往昔诸条,亦有胜之啊。”久世广周也没想到,清国这么快就兵败了。 昨天传到幕府的,还只是签订条约的消息。今儿传回来的,那就是全文详细内容了。上海的洋人报刊,已然全文刊印,广而告之。反正对他们而言,是他们获得了巨大的外交胜利,有什么不好大肆宣扬的。 “只恐洋人得陇望蜀,再回横滨。”胁坂安宅是外国奉行,他当然担心这种可能。 丧权辱国的条约要是签了,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反正现在的日子不会好过。名字落在条约上,将来必定是要上史书的,青史流芳还是遗臭万年,很难说。 如果有可能,胁坂安宅当然不想以老中·外国奉行的身份,去和外国人交涉,并且最终签订什么条约。 “忠右卫门。”德川家定昨天就知道这个事情了,所以省去了思索的部分,转头询问忠右卫门的想法。 “臣弟在。” “怎么看?” “或许洋人在清国,一时间须得增开十余口,难以顾及日本。”忠右卫门这话其实颇有些投降派的意思。 英法美俄等国在清国横行无忌,一下子又擭取了庞大的利益。整个清国沿海,几乎无处不开口,无处不通商。连海南岛和台湾岛都被划出通商口岸,长江内口,更是不忘。 为了瓜分如此庞大的侵略利益,英法等国此时的目光,显然应该都聚焦在清国,等闲三五年内,是没有心思来管日本的。 这种想法,举个不算恰当的例子,春秋战国的时候,韩魏看到秦国攻赵,只是庆幸,而不是紧张。毕竟强秦攻的不是我,我又能够得到一夕之安寝了。当然啦,等到秦国攻打韩魏的时候,赵国大抵也是这么一个想法。 现在忠右卫门的意思也和这个差不多,列强暂时吃清国就能够吃饱了,一时间没有空来管咱们,咱们还是安全的。 但是趁着这个当口,幕府必须做点什么! “继续说……”德川家定看忠右卫门的样子,就知道忠右卫门的话还没有说完。 “故往十余年,自前代滨松侯在时,幕府便锐意改革。兵马炮船,洋枪新军,一时齐备。然则兵马多仰借洋款,或是苛征于百姓。四方纷纷,六十六国俨然有骚动之意。” 很现实的,幕府自德川家庆任用水野忠邦以来,建立近代新军,加强国家武备,设置新式炮台。现在又是办铁道,又是立电报,各种项目不断上马。 可是国家的整体发展水平如何了呢? 还是一团糟! 日本,整个国家到现在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农业国,百分之八十强的百姓,其生活状态,同一千年,乃至两千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贫穷凋敝化的乡村,正在吞噬着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卑微农民的生命。 如果一直靠借洋债或者是盘剥农民,幕府是不可能发展起来的。洋债不是那么好借,有诸多的附加条件。盘剥农民的话,更是已经到了极限,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怎么办?必须改变方法,开始发展国内! 除了继续全面大力推广桑蚕业,对于整个农业、农村和农民的问题,幕府要有一个一揽子的计划。要设法改变广大农村贫穷落后的面貌,进而从农业获得更多的资金,充实入幕府的财政,开始工业化和近代化。 幕府不能够再这样盲目的去办事了,得自幕府中枢,到地方上的每一个村庄,开始一场全面的改革。 “你意如何?”德川家定望着忠右卫门,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又有了什么样的想法。 “臣弟以为,当充实国本,统筹计划,抚绥百姓!”忠右卫门想了一夜了,已经有了一个还算上得了台面的思路。 “说!” “由幕府牵头,实施第一个天领内五年计划!” 忠右卫门希望借助于已经在领内改革成功的锅岛直正,以及在关东天领内六百座村庄进行过农业改革试验的二宫尊行等人,对整个天领,进行全面的农村复兴计划。 要挽救陷于赤贫的农村,令其焕发出新的生机! “五年计划?”左右的老中们纷纷露出或惊或疑的表情,并不知道忠右卫门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反正话也说开了,再者咱们的身份也在这儿,不怕说了会有什么事。忠右卫门索性一步到位,把该说的全都说完。 “请上様开内帑,出库金五十万,推行助贷法。” 章节目录 第739章 重新着力于农村 就算德川家定的脑子转的慢,可是开内帑这话,在座的谁不知道,谁不清楚?德川家定虽然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的眼皮显然在不断地颤动着。 “……”左右的老中们不开口了。 话题比较敏感,忠右卫门和德川家定是兄弟两个,有些话他们能说,别人不能说。就算是松平齐民,也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端起茶杯来,假装自己没听见。 忠右卫门很清楚的,德川家庆时代,幕府的财政就出现了严重的亏空。但是幕府亏空,并不意味着将军様亏空。满清朝廷的国库亏空,内务府难道会缺银子使吗? 川陕豫晋饿死上千万人,妨碍慈溪太后修颐和园吗?横竖都是一个道理,封建君主专制的国家,都一个批样。 作为将军,开销很大,收入也绝对够多。虽然几千万是肯定没有的,可是小几百万应该问题不大。历史上德川家定去世之后,德川家茂上位,光是为了家茂同和宫的婚礼,就花费了不下百万两黄金。 这钱总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而且事情办得这么急,肯定是有现钱,才能立刻应付。刮地三尺你也得花时间去刮啊,哪有事到临头了,才想起来去刮地皮的道理。 所以眼前德川家定的私房钱,虽然不会很多,却也绝对不少。之前笃姬夫人还帮他把大奥给腾空了,每年节省了数十万的宫廷开销,这钱肯定也都存在内藏之中。笃姬夫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喜好奢华的人,大奥的花费连前代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施行助贷法,无息借贷给百姓金钱,分五至十年还贷,救百姓于豪农豪商之手。”忠右卫门直接照搬二宫尊德的想法了。 在幕府干了这么多年,忠右卫门很清楚,幕府实际上在五代将军德川纲吉之后,财政上面就很依赖工商业。而应该为天下根本,幕府基石的农业,却逐渐破败衰落下去,成了不太受重视的那一部分。 为什么呢?因为商业来钱快啊! 只要把垄断权授予豪商们,后面幕府就等着收钱便是。而且没有钱的时候,还可以要求豪商们奉献孝敬。甚至可以和豪商们借钱,奈良茂的老子不就是收了一个茶碗,就借给德川家齐四万两黄金嘛。 再者说了,商业上都是活钱,谁家做生意,不留点活动资金啊。幕府和将军一开口,这钱就能哗啦啦的送来,简单轻易。 反倒是农业,靠天吃饭,一场大灾下来,整个关东直接绝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且年贡大多都是实物,需要将大米折现,这对于封建政府而言,实际上是很不方便的。 就比如说张居正改革变法,就将明朝的税收大部分改为了货币征收。当然啦,该派的实物到明朝灭亡前,照样在派。征收现金货币的好处多多,除了苦一苦农民外,基本上整条线上的所有人都能受益。 但日本的国情不一样,在幕府建立之初,各地的发展水平不同,通行的货币不同,领地的产出不同。只有大米,是全国通行的一般等价物。所以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石高制。 而到了历史上的明治新政府,因为商品经济的发展。没几年就抛弃了实物征收,改用货币。就和张居正改革一样,市场上的货币数量已经充足,能够流通了。 可现在,幕府还是在收大米! 且年贡米占到每年幕府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二强,幕府一边享受着天领征收上来的年贡米,一边又极大地漠视着农村的发展。仅仅因为大米不能快速的变现,不能轻易的花销出去。 再不能花销,那也是幕府财政收入的大项。忠右卫门认为必须要把这个大项给维护好,给稳固住,进而增加这一项的收入,扩大幕府的税收基础。 现在第一步,令农民不至于借贷而破产。二宫尊德显然很清楚封建官僚都是什么尿性,他以前实验的时候,就要求无息借贷,令此中没有任何的利润可言,避免部分恶心烂事的发生。 办这样的“善政”,那只能依靠幕府这样的中央政府,其他人是办不成的。而幕府能不能办成,就看眼前德川家定愿不愿意掏钱了。 “除此之外呢?”德川家定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只是让忠右卫门继续说。 “开放天领内一切山林沼泽,只要开发出新田,田地便属于开发农民!” 这一条也是二宫尊德的想法,之前的农民为什么不愿意开荒呢?道理很简答的,天下的土地都属于将军和诸侯,你开出来了也未必属于你。而且以前开发新田,可不管你有多大的苦,有多大的难,开出来就是六成的年贡。 你这个新田开发,根本无利可图。单个老百姓力有不逮,有力的豪商豪农不愿意为他人做嫁衣裳,最后的结果就是如此。 但咱们不妨还是以日本为例子,在二次大战结束后,从中国东北、朝鲜、台湾、桦太等地遣返回国的日本平民足有数百万。这么多人怎么安置? 当时日本政府的想法就是在原有的国有土地上面开荒,只要你开出来田地,这田地就完全属于你,且一开始免税,不收你的钱,让你有安居下来的盈余。 恰好当时五星天皇麦克阿瑟主持对日本进行民主化改革,要求日本政府扶助自耕农,这个政策便被很好的推广了下去。 日本农民随后爆发出了多么大的热情呢?热情大到1952年时,日本的农业生产水平,就超越了所有有记载的历史水平。1956年时,日本所生产的大米,不仅仅说是令日本人全国吃饱浪费了,甚至因为大米产量太多,米价开始出现波动。 彼时日本可是有八千万人! 到底是什么人谣传的日本人连大米都不能自给自足! 后面为啥大米产量又暴跌了,那是因为日本农协通过日本政府,强行推动“减畈”。将农民的土地全部抛荒,禁止农民种植大米。甚至有农民因为种植大米而坐牢,这才导致了后续的那些谣言产生。 章节目录 第740章 坚定众人之决心 忠右卫门希望幕府完全开放虾夷地方,更加大规模的招募无地农民去虾夷开垦。而且一定要严格保证前五年完全不向这些移民的农民征收年贡,让他们有生息的可能。 当然天领内的那些荒山林地,也完全可以开放出来,只要有百姓愿意去开垦,就鼓励他们去。开出来多少都明确给予他们产权。 一方面给农村闲余人口一条出路,另一方面增加全国的粮食产量。国家想要稳定,无非就是解决就业,保证温饱。 如果天领内没有饥寒之苦,那就是有人想要推翻幕府,也极难! “难道还有开发新田的余力吗?”德川家定若有所思。 很简单的道理,新田多了,缴纳的年贡也就多了。以前幕府的历代将军,都知道开发新田是增加收入的最直接办法。 像是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就开发了下总的饭沼新田,越后的紫云泻新田,以及武藏野新田。其总数超过五十万石,对幕府的财政收入,很有几分帮助。 可是越往后,这新田开发的难度就越大。除了那些易于开发的沼泽、滩涂和平地已经在天下承平的二百年中,被基本开发完毕之外。那就是到了王朝末期,田地的赋税极为沉重,与其种地,不如进城打工。 虽然都是累个半死,可是打工保不齐比种地挣得还多一些。且进城打工了,依靠土地形成的封建人身依附,便有可能被破解掉。在城里要是能够扎下根来,两三代人之后,未必不能翻身。 举个例子,胜海舟他们家本身不是这个苗字的,他的父亲以婿养子的身份,过继到胜家,这才得了“胜”这个苗字。而他们家本来的苗字是“男谷”,这属于当年可以拿出来卖的那种低级御家人苗字。 再之前,也就是胜海舟的曾祖父男谷银一,只是一个乡下的贫农罢了。因为曾经在雪夜倒在奥医师石坂宗哲的门前受到其救助,进而结缘。 不曾想男谷银一擅长理财,用宗哲借给他的1两2分的资金起家,在江户从事高利贷行业成功,进而成为一方巨富、江户府内17个所的地主。甚至一度出借资金给诸侯大名,以协助诸侯大名们筹措离开江户时,在回国路上的诸侯行列费用。 银一的长子忠之丞买得御家人·男谷家的家格,男谷忠之丞之孙,也就是胜海舟的父亲胜小吉,本是男谷家的三子,以婿养子的身份从男谷家过继到胜家。 挺传奇的! 硬要这么算的话,胜海舟他们家居然是五代人才。一个家族如果能够连续五代人才,就能够跨越山海一般的阶级,成为人上人上人。 最后历史上的胜海舟,那可是挣到了世袭罔替的伯爵,而且最后家门是德川家的子弟继承的,在新政府里面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啊。 所以说啊,得给农民们足够的让利,足够的实惠,才能让他们重新焕发出对农业的热情。别像现在这样,好容易种了一年的地,最后收成的大米全部被领主收走。农民自己不仅仅连米饭的滋味都尝不到,连最起码的吃饱穿暖都欠奉。 “天下田土尚未穷尽,只是开发难易罢了!”忠右卫门得让德川家定掏钱出来。 不论是幕府的官仓,还是三大会社的库存,都没有多少的资金在账上。想要实现复兴和繁荣农村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就必须掏一掏咱们老哥哥德川家定的库底。 “唔……”德川家定终于没有答话了。 不是他不乐意,或者说觉得怎么样,只是他的大脑宕机了。一时间接触到这么多的信息,他的脑子转不过来,便只能沉默。 “前日光奉行手付二宫尊德,于此一道,颇有所得。现其子尚在,且尽得其传承,可堪大用。”忠右卫门见便宜哥哥要开始沉思了,赶忙把话说完。 等一并说完了,您再往下考虑。 眼下利根川的整备工程,完全可以另外委派其他的人处置。幕府建立这么多年,治理水利的人才还是有的,并不一定需要二宫尊行亲自上。那位同他一道来的富田高庆显然就很适合,可以胜任。 二宫尊行的任务应该是用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对天领,也就是关东大平原上的农村,进行全面而详细的调查。将整个关东农村的情况,一一列清,使幕府了然。 有了全面和完善的数据,幕府才可以对症下药,对农村存在的问题,进行相应的处置。至于最后需不需要施行增额累进税率,或者是限制个人拥有土地数量的上限,都要看最后的调查结果来决定。 佐贺藩就是强力打击了领内的豪农和地主,将土地分配给农民,使得自耕农的数量大大增加,农村的生产能力节节攀升。 幕府的天领内,要不要这么做,忠右卫门还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很多土地都是江户城下的豪商所有的,他们是现在幕府的钱袋子之一。为了税收和现金,幕府未必乐意惹这些大地主。 “兹事体大,耗费极侈,缓急之间,恐怕难办啊。”松平齐民听完,略有些担忧。 其实一个封建政权,走到了他的末期,是很难在田制上面进行改革的。历朝历代,到了末期,肯定还是有人知道,土地问题是困扰国家的大问题。可是各方面势力盘根错节,一时间根本不能处置。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制度,可以为国家征收到不少钱粮,维持国家的运转。一旦改变,这赋税必定会受到影响。而封建王朝末期,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供养既得利益阶层要钱,调动军队平定叛乱要钱,到处救灾赈济要钱…… 今天钱接济不上,明天王朝就有可能覆灭! “变法或许艰难,然则不变法,诸位当知结局如何!镰仓、室町,皆是前例。”忠右卫门一定得说服眼前的这帮人。 咱们现在已经踩在了钢丝绳上,拼命往前走,还有可能走到安全的地方。不拼命往前走,一旦人累了,摇晃了,那就只有败死一途。 章节目录 第741章 地租改正心惊颤 “兹事体大,余一时无从决断,嗣二三日之后,再行决议吧。” 很可惜,不论忠右卫门说的有多郑重。最终拿主意的德川家定脑子转不过来,他转不过来,自然也就无法得出最终的结论。 无可奈何…… “臣弟明白了……”忠右卫门心中暗叹一声。 摊上这样的君主,你要说他不好吧,他舍得放权,很多小事都不过问。当臣子的,就是喜欢这样只是拿总的君主,没有那么多掣肘,更没有那么多的微操。 可你要说他好吧,最简单的,就像现在一样。因为本身身体的疾病,导致了部分幕府的决议难以通过。加上家定也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很容易被外界所影响,廷臣、大奥、侍从,都有可能在他耳边来上那么两句。 改革变法,最怕的就是这种犹豫不决的情况。 “那个二宫尊行,你到时一并带来,余要细细问他。”德川家定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他得消化两三天,这两三天你就不要指望他干啥了。 保不齐躺在床上,他还得好好地分析这事情的利弊。对于他的脑子而言,这是个极其巨大的工程。 得了,将军様发话了都,大伙儿今日的御前会议只能暂时停止。为了应对可能从清国再度转回日本的列强,幕府还需要多次的磋商,才能整理出一个应对的策略。 众臣们退出西丸西洋馆,松平齐民转头就问忠右卫门,今儿说得这个事情,是不是提出的太急了。虽然进行改革,是幕府上下一致的共识,且幕府自水野忠邦、大冈忠固至井伊直弼,都在不断地改革,可眼下要触动土地制度,干系就大了。 “是否知会扫部一声?”松平齐民不知是自己不能够决断,还是害怕担责任。 作为如今的胜手挂老中,理论上就是老中之首。不管在哪个封建国家,财政大臣的地位总是非常高的。就比如带英,他的首相以前不就是首席财政大臣嘛。掌握了钱,就等于掌握了政权的一半。 惜乎松平齐民更多的是一个敦厚文人,并非那种能够主持大局,挽狂澜于既倒的人物。作为德川家齐的子嗣,升任老中,更多的是凭借血缘和地位罢了。 “还是知会一声吧。”久世广周也接了这么一句。 “合该如此。”忠右卫门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可能三两句话就确定下来,通知井伊直弼是应该的。 “另外那个二宫的策略,你捡个紧要的,先行分与我几人瞧过一遍吧。”松平齐民接着说道。 今儿在御前,因为事情突然,他们也不好插什么话,大伙儿都是就自己的看法发表意见。眼下看来是忠右卫门趁着列强注意力不在日本,加紧修理内政的条款,比较切实。那么自然是,诸位老中就得顺着这个方向去思索了,得预先多知道一些。 “也请给我送一份。”岛津定义走在最末尾,这时候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在岛津定义看来,盘活什么农村啊,直接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就得了。调所广乡就是这么干的,还干的颇有成效。起码萨摩的老百姓活在地狱里面,也没有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嘛。 只要全力盘剥,加紧镇压,钱什么的都会来的。而且有了钱,加强了军事实力,对外能抵抗,对内能弹压,两全其美啊。 还好这小子人小鬼大,知道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一句多嘴的都没有,等拿了二宫尊行的报告,回家问明白他的老子再说。 一行人散开,岛津定义快马就朝自己老爹住的高轮屋敷跑去,说是下屋敷别墅,其实就在后世的港区中心,距离江户城也没有远到什么地步。 名义上已经隐居让位的岛津忠教,其实根本就不在隐居,该吃吃该喝喝,给自己儿子当海防挂,每天乐呵的很。听到属下说岛津定义开完御前下午茶会,飞马赶到,便知有事。 “忠右卫门有意改革田制?”岛津忠教的面色多少有几分变化。 他们其实是误解了,忠右卫门的想法是全面的复兴农村,而岛津定义传话的时候,主要就传了一个“均田制”,还有一个“助贷法”。 锅岛直正在自己领内,实行的就是均田制,个人拥有土地的数量,是有最高上限的。无地或者少地的农民,则可以分到土地。 眼下忠右卫门当然尚未触及到这么深层次的地步,可是光是有这么一个苗头,就足够让人惊讶的了。 两者之间的重心似乎搞错了,忠右卫门更希望的是开发虾夷和桦太,别人以为忠右卫门是要在现在的田制上动刀子。 “方才御前,上様只说还需思量,过二三天再寻那名二宫尊行细询。”岛津定义坐在了他爹的面前。 两人虽是父子,但现在身份有别,所以只是对坐,而非是上下尊卑之坐。 “此事干系重大啊……”岛津忠教摩挲着下巴,让岛津定义把忠右卫门的话全部复述一遍。 “幕阁已经派人报大老扫部头去了。” “这是自然……” “等等!你说忠右卫门有提及地租改正,以后不再使用大米,而是用金银铜钱缴纳年贡!”岛津忠教听岛津定义说着,突然间抓住了一个重点。 “是,江户川殿确实有提及。”岛津定义回想了一下,立刻确定。 “嘶……忠右卫门此番所图甚大啊!” 别的什么的,还算是在旧有的框架下面来办事。若是将来天领内的农民,不再缴纳年贡米,而是以现金纳税,幕府的财政情况会出现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地租改正与助贷法相结合,原本盘亘于幕府和农民中间的那些包买年贡米的豪商,以及地方上那些承办包税的豪农豪商,其利益都将大大受损。 农民可以在秋后纳税时,以助贷的现金向幕府缴纳年贡,而后再分批次卖出大米,用以偿还无息贷款。 仅仅是这一条,就将谷贱伤农的可能性大大的降低。农民的米价,亦有可能保证在一个相对合适的区间内。而不是像《多收了三五斗》一样,在秋后被贱价收购。 只是助贷法的钱…… 章节目录 第742章 变法首要寻人才 御前会议的消息没有刻意隐瞒,自然而然的,会在小范围内开始流传。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表情不一,但是都没有立刻跳出来如何如何的。 毕竟这是德川家自己家的家内事,而不是天下事,是要在德川家的天领之内进行改革。说到底,德川家不过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一个诸侯罢了。别人家能够在自己的藩内改革,德川家当然也能够在自己的藩内改革。 顶多也就是老中们有资格跳出来讲一讲,剩下的旁人,没有发言权。 忠右卫门回家之后,便立刻派人告知二宫尊行,令他尽快把自他父亲二宫尊德为官以来,数十年积累的成功经验,汇集成册,送呈幕府。 当然啦,也把德川家定御准的消息告诉了他。命其跟从上殿,亲自向将军様畅诉他们二宫家父子两代,为了改变日本农村贫穷落后面貌,而做出的努力。 一过三日,满怀振奋的二宫尊行,跟在忠右卫门的后面,步入了他父亲二宫尊德终生都未能踏入的江户中奥。 照例御前会议在西洋馆举行,现在天气热了,大窗户一打开,四面透风,人在屋内也不觉得炎热。更重要的是,德川家定已经习惯了法式的沙发凳,不需要端端正正的跪坐费力。对他而言,坐在沙发上,能够舒服一大截。 倒是头一次拜见将军的二宫尊行,杵在那儿,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还以为要和外面那样,跪坐在榻榻米上,向德川家定行大礼。结果大伙儿只是恭敬的向德川家定低头之后,就坐到了德川家定的下手。 “你便是二宫尊行?”德川家定天气一热,就觉得疲惫,今天的状态一般般,但也不算差。 起码刚刚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还挺稳健的。瞧这个样子,等闲再挺几年,应该是没问题的。他这样一个成年,且在世子位置上呆了许久,有一大批人投效于他的将军,自然能够掌握幕府的实权。 他即使只是坐在那张位置上,便能够避免大量的阴谋和变乱。成年且长的君主,对一个封建国家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臣便是!”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二宫尊行一激灵,弹跳起身。 “坐下回话……”德川家定摆了摆手。 “请上様垂询。”二宫尊行居然有点感动。 他一个被封建体统从小洗脑到大的人,猛然间发现自己的君主好像是个体恤下情,礼贤下士的人,那种感动,后世的现代人完全不能够体会的。仅仅只是这种尚且称不上平等的君臣对谈,就令二宫尊行感激莫名。 我们的将军,真是一位明君啊! “忠右卫门前几日说你们父子,有报德仕法,你捡紧要说说。”德川家定哪里知道自己让人家坐着回话,就获得了一枚铁杆忠心,只是继续说道。 “先父在时,认为应当使地方官吏以‘仁义礼智信’五常为处世之要。使百姓知晓勤俭为本、奢侈为恶之重……” 在座的老中们之前已经看了条陈,大致知道了二宫尊行要说什么,所以只是静静的听着。但是在忠右卫门这里,又意识到了一个比较紧要的问题。 二宫尊德很清楚的意识到,政策再好,也得人去做。他自己大公无私,可以清正廉洁的处置地方上的事务,事必躬亲,为百姓排忧解难。所以他到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就能够复兴发展,以至于繁荣非常。 可是他不在的那些地方呢? 清官只有他自己一个而已,贪官却有如黄河泥沙。德川家康定鼎天下之后,确立了统一的度量衡。可是贪官污吏并不会使用官定的升斗,而是用自制的升斗。毫不遮掩的盘剥农民,这种事情你怎么管? 所以二宫尊德在开始推行自己的计划前,建立了以“仁义礼智信”为准则的互助组织“五常讲”。通过这样一个互助组织,找寻到和自己志同道合,有高尚的品格和情操的同志。再通过这些人,协助他在关东的六百个村庄,展开全面的农村改革试验。 这些人有多少呢?大约也就二三百人,现在算上带出来的徒弟,顶天不会超过四百这个数目。有这么些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跟着一道进行农村改革试验。 诸位觉得能不能成? 那当然能成啊! 不是有个什么科学研究说,人这一辈子,能够见上万人,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有较为密切的联系,比较熟悉的人,顶多也就二三百嘛。这二三百人,算得上你比较了解的人。 而二宫尊德就是带着这比较了解的二三百人,进行了一场成功的农业改革。到哪儿哪儿就是繁荣复兴,凭借的就是这么一个班底。 可幕府的天领有多大?明面上四百五十万石,实际上一千二百万石都不止。别说六百个村庄了,简单毛估估,起码有大几千,乃至上万座大小不一的村庄。 一个基层管理人员,可以兼顾两三个村庄。想要管理到天领内的所有村庄,那就得有起码三千人至五千人的队伍。 都得是实心用事,不求名利的那种好官,才有可能把幕府中枢对于复兴农村的各项政令,好好地传达到位,并且实行下去。 幕府哪来三五千好官? 三五百好官应该还是能够找到的,三五千却绝对不可能。忠右卫门就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幕府的基层,已经烂成了什么批样,大伙儿有目共睹。 管理江户街面的同心,甚至有人一辈子都坐在公厅内,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官舍,全赖地面上的青皮无赖,流氓混混,照管街面。结果幕府的名声,就被这帮无赖人渣给败掉了。 或者说幕府本来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大伙儿正常还能中立的看待,等到基层充斥着社会渣滓,流氓分子之后,老百姓对幕府还能是什么看法? 想要靠已经毫无进取之心,且能力相当平庸,只是借赖着祖父的余荫,世袭罔替的当着旗本御家人的武士们施行改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另起炉灶,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743章 教育御令所必行 同德川家定介绍的二宫尊行越说越顺畅,这都是他和他父亲,以及一大帮同好,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成功经验,几乎铭刻进他的骨子里,怎么会说得不顺畅呢。 而且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地方上农村的实际情况,遇到的各种问题,二宫尊行都一一指出。甚至有的老百姓认为是地主养活了他们这些牛马,抗议二宫尊德的农业改革试验。二宫尊德则利用神明的指示,将农民感化,才得以进行下去。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宝贵无比的经验。现在二宫尊德已经去世,幸好有二宫尊行继承了他的衣钵。并且还有富田高庆整理他的经验和措施,并编纂成册,使得后人可以依据施行。 “尔父子奉公忠勤,余心甚慰。”德川家定听得很认真,对二宫父子也表示了赞赏。 “为上様分忧,不敢称劳。”二宫尊行很激动。 那种自己一生的事业,得到了承认,而且是普遍的承认的那种喜悦,是无可比拟的。眼下只需要德川家定点头,天领内就可以完全推行他们父子的“报德仕法”,他父亲希望实现天下大同的美好心愿,有可能在他这一代达成。 “忠右卫门,你怎么看?”德川家定转向忠右卫门。 光听二宫尊行说,那似乎确实是可以施行下去的。而忠右卫门就是极力支持推动变革的老中大臣,若是真的要在天领内推行,就必须要忠右卫门在中枢主持。二宫尊行等人,则在地方上面具体实施。 “臣弟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忠右卫门趁着刚刚二宫尊行说话的时候,整理清了思路。 “帑金五十万的话……”德川家定倒不是不舍得钱,他得另外委托一个可信的人,掌管这笔钱的出纳收支。 钱可以花,但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花得明明白白的,德川家定心里面才能甘愿啊。 “帑金先支十万即可,以十万金襄助助贷法。先在武州一州施行,若是武州大治,则于天领内推行。至于剩下四十万……”忠右卫门起身,站到了一众人的面前。 “如何?”德川家定和一众老中们纷纷望向忠右卫门。 “统括天领内寺子屋、学问所、私塾学院,建立三(屏蔽)级学校,命百姓家中六至十二岁之孩童,全然入学,施民以教化!”最近的一系列事情,都在指向建立近代教育体系。 本身江户时代町人的识字率就非常的高,当然高也只是高在假名上面,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江户城下的町人,大多认识拼音。也正是因为认识拼音,所以江户的市民文化才能够兴盛发展,以至于出现各种各样的艺术形式,争奇斗艳。 现在忠右卫门不仅仅是要在江户城下推广小学教育,还要在整个天领实施小学教育。不需要太长,眼下先在天领内实现四年义务小学教育。让天领内的孩童,起码做到识字算数,有最基础的文化水平。 不仅仅是男童要入学,女童也要入学。男的将来不论是奉公任职,还是扛枪打仗,识字的就是比不识字的强。而女童入学,未来遍及日本的上万家纺织和缫丝工厂,需要天量的纺织女工,识字的纺织女工,肯定也比不识字的强。 重点是在小学教育之后,培养选拔出足够聪慧的孩童,进入三至五年的中学校。等中学毕业,这人就可以用了。 起码比颟顸无能的幕府旧官僚好用! 学习成绩好的,幕府可以资助他上学,免除所有的学费。而且官设小学校,还可以提供一顿午饭。用不着多好的,就学锅岛直正那边的经验就行了。 抹盐饭团! 为了中午的两个抹盐饭团,全佐贺的子弟都跑来上学了,钱又花不掉几个,还能让所有的孩童都乐于在上学读书,这很好。 说一千道一万,幕府必须拉起一支有上进心,起码比现在要强的基层管理队伍,才能够进行更大范围,更大规模的改革。队伍建设不加强,谈什么都是白瞎。 只需要十年的时间,幕府就足以培养出几千名新人,有这几千名合格的中学生,天领内的改革就能够正式的全面展开。 过往的改革,失败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不得人。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忠右卫门就不准备谈什么改革了。 或许有人要问了,你就算推行了教育,可是怎么保证将来这些人为你所用呢?咱们也不需要所有人都能为我所用,有一大半能用就行。 历史上的新政府,干这玩意儿,不照样也干出成果来了。 “臣弟以为,新设小学校之后,当颁布《教育御令》!” 这天下的小学校,都是由永远伟大,永远光明,永远正确的将军様设立的,是他用自己的钱,来为天下的臣民百姓施教。臣民百姓应当感念德川将军永生永世的恩德,在接受教育之后,以拳拳报答幕府之心,为德川将军奉献牺牲。 每一个学生,都要做扶翼将军的忠勇臣民,为了幕府的发展和延续,贡献出自己的一切心力。使得将军的治世,能够万世万年,永存不朽。 不用说,当忠右卫门把《教育御令》的中心思想给说出来之后,在座的老中们都意识到了这其中所蕴含的东西。 德川家定当然是希望全天下的臣民百姓永远都恭从幕府的,可是事实证明,这天底下的反贼太多了,杀了这么多年,几任老中接二连三的杀,还是杀不完。 隐藏和潜伏在隐影下的反贼,车载斗量,无法计数。既然我杀不尽反贼,那我就让我的臣民变多。此消彼长,支持幕府的人变多了,反对幕府的力量就减小了。 若是能够让天下的臣民百姓都明白将军様那无私的爱民之心,令他们感念将军的统治,则幕府的天下,不安自安,不平自平,不和自和。 “好,极好!”原本还只是躺坐的德川家定,罕见的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44章 经费来源须确定 任是谁,这会子都看出德川家定的动心。而德川家定动心,便意味着这件事可以推行,起码在幕府中枢层面上,可以推行。整个幕阁,暂时也没有顶着将军办事的老中在,那还不是将军说啥就是啥。 其实忠右卫门说《教育御令》这玩意儿,不仅仅是为了对小学生的思想进行影响,其实也有投德川家定所好的意思在里面。 作为一个领导,还是最大的那种领导,诸位觉得德川家定想不想在青史上留下点笔墨? 一定想! 钱、权力、美人,凡俗之人所追求的东西,德川家定都已经拥有了,只要他想,这些东西随时随地都能摆到他的面前。什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都不在乎了。 那么他需要啥?无非就是青史留名咯。总不可能想着遗臭万年吧,就算是昏君,可能也指望着史官别把自己写的那么糟糕啊。要不然怎么会有杀史官编撰,以及大规模修改删除起居注和实录的事情发生呢。 任是哪个封建统治者,他大抵都是要脸的! 既然要脸,而且要快速的得到脸,事情就得往速成的那种方向上面办。到了后世,那些老爷特别喜欢搞形象工程,就是为了这个。三五年建一个形象工程,既可以当成政绩,又可以宣扬自己的官声。 或者就去办那些大活动,有本事的就承办世界级的,没本事的就承办国家级的。实在不行的,就搞点品类博览会,乡土展览啥的,总之得打响一个名气。 保不齐要是德川家定知道有世界博览会这么一个玩意儿,你看他有没有那个兴趣,在江户办一届。 现在盖什么形象工程,是肯定来不及了。可能重修近代化的江户城,勉强算是一个功绩,将来能够落到青史上一笔。但是这玩意儿是大地震之后重建才有的,总归起因不美,不太适合大肆宣扬。 可办小学,颁布《教育御令》就不同了。 很简单啊,第一年当然只会引起一阵讨论,但形不成什么太大的声势。等到第二年第三年,所有的小学生都会背诵《教育御令》之后呢? 到时候,江户每日的清晨,除了军营内奏响《将军将军御马前》的军歌之外。大大小小的街町小学内,传出所有小学生背诵御令的声响。那种情景是多么的美妙啊,起码对德川家定而言,一定是美妙的。 他开创日本历史上首次的四年义务制教育,同时还是免费教育,免费午餐,这将在青史上大大的留名。 如此速成的留名青史之法,最适合时间不太充足的德川家定了。所有人包括德川家定自己,都知道他不是那种长命百岁的人,他所欠缺的就是时间。 他可能看不到日本从一个农业国,演变为一个工业国。他也可能看不到幕府新军十万,一匡天下的盛景。甚至有可能,他连拾丸的成年都看不到。 唯有今年办,明年成的小学,他看得到! 事实就是如此,就是这么简单,直接击中了他心间最痒的那一处。 “天领内创办小学校,四十万够不够,若是不够,可酌情再加!”德川家定兴致被挑了起来,今儿相当的高兴。 “四十万创设小学校已然足够,只是次后每年,须得添设经费,资助办学,此事尚需再议。”忠右卫门笃定德川家定会答应,趁着他在兴头上,最好把之后的教育经费给敲定了。 日清战争之后,明治政府将一千万日元的赔款,用于设立教育基金,投入到教育之中。也是得益于此,日本的小学教育,从四年制,扩展到了六年制。而且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女童,也得以进入小学学习。 一时间,日本全国的小学校,增设至五万四千八百所。当然主要也就是小学了,中等学校,一共也就二百所冒尖,大学更是只有几所罢了。这钱的大头,还是落在了小学上面。 如此想来,仅仅只是天领内创设小学的话,除了头期的四十万两黄金之外,以后每年固定开支可能也就十来万罢了。至于中学和大学,中学那就可以收费了,只有极少数优等生,可以免费就读。 大学?大学现在就一所,江户大学是不招收一般学生的。都是御家人考试,或者幕府和诸藩挑选的武士就读,门槛不低,其中一半多还都会继续出国留学。 等小学生念出来,那都是十来年以后的事了,到时再考虑大学不大学的事情吧。 回到小学经费上面,忠右卫门的意思是直接从海关上面拨,海关的关税结余,每年都在增加,明年专款专拨个十几万,充当教育经费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盯着这笔钱的人不少,可是毕竟增长的那一部分还是未知数,暂时没有人争。要是实在缺乏的话,就从足尾铜山的盈利上面支出。 足尾铜山因为大规模的开采,开始出现水源地污染,附近农田重金属超标等问题。除了将附近的农民土地逐步收买,同时将老百姓吸纳为矿工,使他们另有生计以外。 为了保证将来足尾铜山不至于引起巨大的争议,现在做点捐资助学的好事,也好平衡一下将来的骂名。 毕竟开采铜矿这种东西,想要做到完全无污染是不可能的。起码凭借现在技术手段是不可能的,既然一定会坑害附近的百姓,那还不如早点预备起来。 反正忠右卫门已经命令大鸟圭介,将附近能够吸纳的百姓,都往矿山上吸纳。眼下足尾铜山附近的镇子上,已经汇聚了上万户,五六万人生活。全都是围绕着铜矿,以及精炼厂生产生活的,因此暂时还没有爆发出什么大的民怨。 解决了钱的问题,剩下就是免费午餐的粮食问题。这个米的话,忠右卫门认为可以用江户城下那些备荒的官仓粮食支应。 有一说一,只要能够支应粮食出去,阻力一定会很小。管理这些救荒米官仓的官吏,巴不得幕府天天有米粮支出呢。 有支出,才有做账的机会啊。 章节目录 第745章 齐民来问盈利事 德川家定不过问具体细节章程,听到忠右卫门准备拿还没有在幕府账上的钱打预算,不足的用足尾矿山的盈利支应,便立刻准允。 后面的什么扯皮啊,交换啊,他都没有兴趣,也没有动力去管。这就是德川家定,只管拿大决定,剩下的诸位看着办。有时候甚至决定都不拿,井伊直弼你帮我拿了就算了,我反正站你背后支持你。 御前下午茶会,也到此为止了。 农业改革试验,经过御准,在武藏一国的天领内开始施行。二宫尊行得到了德川家定十万两黄金的赞助,得以正式在试验区内推广助贷法。 其本身的职位,也从御普请役,提升到御小姓格,变相提升地位至五百石以上的旗本。同时在旧有的年俸之外,另外给予加役料五十俵,以及金二百两。作为他之后在整个武藏奔波的补贴和奖赏。 反正二宫尊行是激动的难以自制,等到德川家定都离开许久了,还站在那里,一直低头鞠躬,不肯起来。想来仅仅是因为这样一面,二宫尊行已经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估摸着得在农业试验改革的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咯。 到是忠右卫门这边,因为提出的下一年度预算,是从幕府这边根本就不清楚有多少的海关结余里面拨,这让暂时主管财政的松平齐民犯了难。 “这滨海关每年结余,账目咱们幕府管不得,大概数也不知,怎么划拨?”松平齐民是年初井伊直弼出巡之后,才开始管账的。 原本想着坐上了胜手挂老中,那也是威风赫赫。真接了幕府的盘子,才知道幕府是个什么批样。也就是他一个老好人,既有大伙儿需要给面子的身份,又有多年为官的资历,方才能够四处伸手搞钱,拆东墙补西墙。 很难说之前井伊直弼将财权交给他,是不是为了让他豁出老脸,去向侄子忠右卫门伸手。 而且因为是年后接管,他没有经历年底的关余交接。大伙儿都知道的,现在日本还是用的农历,而海关里的一大帮英国人,用的是西历。所以日本人这边还没有过年呢,甚至十一月都没过完,海关上的英国人连圣诞节都庆祝好了。 他们建立的滨海关,那么一切自然是按照他们的计划来进行的。往往幕府这边在每年的十一月底,就能够收到本年度的海关结余款子。 到也让幕府高兴,因为十一月底结钱,正好十二月的时候给旗本御家人发放俸禄。两边算是良好互动,在交接款项这事上面,还是相当的融洽的。 只说松平齐民,因为心里没底。去年的海关结余,井伊直弼直接撒币结束了,都是金灿灿的现金子,正愁不能给旗本还有传习队发饷呢。钱一到,幕府这边就过了一手,转头就改了别人的姓咯。 “海关上的款项,年年增加,今年底或许神(户)海关也有进项。横竖是能比去年多上几万的,不足总有我这想办法,您放心就是。”忠右卫门瞧松平齐民着急的那个样子。 难怪在幕末历史上,这位明明是德川家齐亲生儿子,而且还是津山藩主的存在,居然连个大点的风浪都没掀起来。横竖就是个老好人,本事都在书画文艺上面,就为官什么的而言,可能也就是个中人之姿吧。 “我观幕政,这几年,年年自兴业会社商借款项,亦从未偿还,兴业商社果真能盈利?”听到忠右卫门大包大揽,松平齐民镇定了下来,但是还是继续问道。 关心则乱嘛。 “不过是挪借些许款项罢了,都是幕府的产业,谈不上什么偿还不偿还的。”忠右卫门办的本来就是国有企业,盈利充入幕府财政其实是应该的。 但是因为现在三大会社还都处于发展期,需要自留资本扩张企业,这才没有把利润全部归入幕府财政,还是自己一本账。等幕府过来打秋风了,再假装没钱,给个三瓜俩枣的。 反正就是开一次口给一点,暂时不敢让幕府在三大会社抽取资金太容易,免得他最后要钱要上瘾了。 “忠右卫门啊,你也别怪我倚老卖老,这在其位,总是要谋其政的,这生丝上,一年的进项有多少?”松平齐民反正也豁开了,话都问道嘴边,还有什么不好问的。 东海铁道干线建设,铁道会社出了一半的钱,现在正在商议的山阳铁道和九州铁道干线,铁道会社又要出一半的钱。这可不是十万八万啊,是上百万的巨款啊。铁道会社完全没有向幕府伸手,除了幕府给与的拨款外,其他都是自己来。 三大会社因其垄断的特殊性,到底挣了多少啊? “此事须得去问奈良茂,我不拿总数的。”忠右卫门没有敢往外说,因为盈利确实非常大。 一年一年又一年,生丝的产量打着滚得往上翻,一开始还不过是几十万英镑的产业。现在忠右卫门很清楚,在第一届全国诸侯经济大会之后,这个产业就逐渐超过了一千万英镑。存留在兴业会社的利润,不下三百万两。 这也是兴业会社现在最赚钱的产业,比鸿之舞金山和足尾铜山还赚钱。至于那些什么铁厂、机械所之类的,包括铁道会社本身,都是赔钱玩意儿,暂时需要贴钱进去经营。 也就是仗着没有人敢来三大会社查账,忠右卫门很清楚,眼下三大会社一年总能够盈余五百万两以上,还是补完各处的亏空之后。 大把大把的钱,都被拿去订购和制造邮船会社所需的商船,以及充入铁道发展的基金之中。盈利能力非常强,开销也确实大的很。账面上是没有太多钱的。 但横竖这个事情不能让幕府知道,一旦幕府知道三大会社年盈利五百万以上,忠右卫门可以百分之一百的保证,他们会杀鸡取卵。 别说给三大会社留下发展资金了,不直接派员接管就是给忠右卫门面子。 章节目录 第746章 增加农村现金量 见在忠右卫门处,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松平齐民也不强求,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会追根刨底的人。在他想来,似忠右卫门这样的御家门亲贵大臣,怎么可能熟悉繁杂的细务,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只要今年年底海关的关余能够如数解到,办理小学不足的部分,兴业会社能够承担,那就完事了。 幕府全员混子人,只要能够混过去,那么就都无事。松平齐民现掌财政,也不过是敷衍而已。他又不是天降猛男,能够除弊兴利咯。 “又次郎,又次郎。”把松平齐民敷衍走,忠右卫门又叫住在前面慢慢走的岛津定义。 江户城内是不允许你飞奔的,当然你是德川将军就另说。其他人在城内,论理来说,应该小碎步慢慢挪,不发出任何声响。现在规矩没有那么严格了,你缓缓慢行就成。 自然的,大伙儿一道退殿出来,前后脚的事儿罢了。 “恩?”听到忠右卫门呼唤,岛津定义停住了脚步,站到了一旁,等候忠右卫门。 “又次郎担任家督之后,家中情形,可概知晓?”忠右卫门找岛津定义,当然是有事的。 “只是略略瞧过,并未全然清楚。”岛津定义不明白忠右卫门问这个是干嘛。 岛津氏的财政大权,一直操控在调所广乡手中。因为忠右卫门的小翅膀,调所广乡已经八十二岁了,还活蹦乱跳,精神头足的很。 只不过他确实记性远不如年轻时,一手好算盘也打不利落了。那个手,止不住的抖。现在虽然有火轮船,萨摩到江户方便的很。可他到底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久的折腾。最近两年,一直在国理政,不复到府。 按岛津忠教的说法,调所广乡现在也在交接,把家中的财政转交给后进,也就是咱们之前说得那位肝付兼戈,又过继给了两千六百石的吉利领主小松清猷的。现在唤做小松清廉,官称带刀先生,所以一般称呼他为小松带刀。 当年岛津齐彬和岛津忠教内讧时,小松带刀坚定的站在岛津忠教一方,那么最终胜利的岛津忠教自然投桃报李,岛津氏的次席家老,就是这位了。等调所广乡蹬腿,笔头家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且现在岛津家也花里胡哨的,因为开始改革图强了,所以身为家老的小松带刀的职务是家老·御改革御内用挂兼任集成馆·开成所取次。 就是岛津家的内阁官房长官,改革和振兴大臣,国立大学校长,国立机械厂厂长,反正一大串。基本上萨摩的那摊子事,除了调所广乡管的,剩下的都是他在管。 “笑左卫门年迈,现在都是小松带刀理政吧?”忠右卫门继续问道。 “正是如此。”岛津定义点头。 “菱刈金山如今的产出如何了?”其他人都走了,左右只剩下两人,忠右卫门便大胆的问了出来。 “唔……”岛津定义怎么会回答,这是他们岛津家的绝密之一。 除了调所广乡、小松带刀之外,就他爹岛津忠教知道。其他人只知道有金矿,可是具体数目是完全不清楚的。 诚然,金山是忠右卫门发现的,但是当年岛津家是花了很大一笔勘探费的,忠右卫门那双“萨摩黄金眼”已经得到了报酬,如今怎么还问。 “不必担心什么,我意萨摩将黄金兑换给幕府增铸货币,充实市场。”自家兄弟怎么能够坑呢,岛津忠教那不是亲兄弟,胜于亲兄弟啊。 忠右卫门是想到幕府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又不断地调整币制,将以前发出去的劣币回收。虽然幕府的佐渡金山和鸿之舞金山都在出产黄金,可到底不太够。 也是刚刚在御前的时候想到这个了,现在幕府对外贸易,大致上还算是入超,所以理论上洋人还是要拿真金白银来日本,和日本方面结算的。但是这一部分需要真金白银的,都被划做还款,直接过账了。 所以别看海关每年有关余,可是事实上还是有黄金在流出的。也幸亏之前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时候,禁止外国商人在幕府自由兑换货币,只允许在海关总结算。所以最近这个黄金的流出不算严重,还在正常范围内。 眼下包含三大会社在内的幕府财政,不论是收入还是支出,都大规模的提升。为了保证日本两和英国磅的等比交换,幕府的现货一定会逐渐出现缺乏的情况。 趁着这个要重新订立幕府预算,同时也是增大开支的当口,忠右卫门想增铸货币,增加市面上流通的现金,进一步的活跃市场。 农业改革试验开始了,这市场不得配套一下嘛! 农村副业增加,包括桑蚕业、蜡业、纸业、漆业,都会在农业改革试验中推广,等有更多的货币进入农村一级的市场。令农村也能够有足够的钱交易,并且流通。 最后才方便地租改正,苦一苦农民,让他们从实物税,全部转变为现金税的嘛。 与其让岛津家直接搬着金子去和外国人交易,把黄金白白的交易出去,不如麻烦一点,走一个手续。幕府用生丝兑换岛津家的黄金,岛津家用生丝和英国人换英镑,然后拿着英镑去买洋枪大炮,还有蒸汽轮船。 岛津家无非就是多跑一段路,多费一点事,横竖都是花,没差多少。而幕府得到了菱刈金山的大量黄金和白银,能够铸造更多的货币出来,进入市场,保证日本国内市场的流通量充足。 放心好了,贵重金属货币就这一个好处,只要你敢投入市场,市场就永远都不够使的。不论是日本还是外国其他什么国家,最终改换纸币的原因之一,都有金银流通现货,实在跟不上经济的发展速度这一条。 只不过幕府还不能够发纸币,因为就凭幕府的这个批样,发纸币一定会上瘾,最后死的更快。还是从现金上面想办法吧,更靠谱一点。 章节目录 第747章 生丝换金多铸币 一听是为了配套农业改革,向农村市场投入现金,岛津定义松了一口气。只要你不是要明抢白夺,咱们后续就都好说。 生丝如今是俏货,而且因为日本丝提前开始了质量统一的进程,英美等国商人,非常喜欢,基本上一送到横滨,就被横滨的外国洋行和商人订购一空。 虽然肯定比不上黄金抢手,但也差不太多。 你忠右卫门叔叔开口了,大侄儿不得帮帮忙?岛津定义沉吟了一番,虽然感觉直接答应下来也没事,可是毕竟他上面还有个爹,得回去问问。 “可否容我同家臣商议之后,再行答复?”岛津定义斟酌了一番。 “这是自然,如此大事,是该好好商议的。”忠右卫门又不是搞强买强卖的,当然可以。 谁不清楚,岛津家现在还是岛津忠教说了算。岛津定义这个海军奉行,后面还有一个海防挂杵着,为他出谋划策。短时间之内,岛津定义也就是个传声筒罢了。 不过忠右卫门的提议应该好接受的,反正岛津家都是要花钱,花啥不是花。把黄金兑换给幕府,还能卖幕府一个好,何乐而不为呢。 忠右卫门有了更多的货币,就能够向二宫尊行进行改革后的农村,收买农民的农副产品。让农民得到钱,既能够温饱,又能够纳税,美滋滋的。 估摸着萨摩起码年产黄金三四十万两吧,改铸成货币,就能变成七八十万两。金小判一半是银和铜,还是保守来算。 加上佐渡金山和鸿之舞金山的产出,幕府每年向市场投入超过一百二十万两金小判现金。原本还是以货易货,用实物进行交易兑换的农村市场,便也能得到货币的供应了。 不是老有穿越小说说嘛,隔壁大陆上的农民,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白银长什么样子,甚至连铜钱见的都很少。南方农村的一般等价物是一升大米,北方农村的一般等价物是一升小米。真要换点什么昂贵的东西,就用鸡蛋来计数。 想想这确实有可能是农村的一般状况,忠右卫门既然要推动农业改革试验,就得改变农村的这一状况。 做事得把事情给做全套了不是,不能够做一半拉一半的。等岛津家的黄金到位之后,忠右卫门再和二宫尊行把这个事情说一说,配套着农业试验,一道进行。 “二三日后,便有结果。”岛津定义朝忠右卫门答应道。 “不急,不急的。”忠右卫门挥手,让岛津定义回家问家长去了。 改铸货币也是个大工程,几十万上百万枚金小判的铸造,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所以忠右卫门根本就不急,急了也没有什么用。 对了,幕府早就知道岛津家有金矿了,要不然当年那座一百万两黄金的江户城天守阁是怎么建造出来的?浦贺和富津增筑的炮台,那四十多万两黄金是谁出的? 现在岛津和幕府关系好,自然不会打岛津的主意。要是哪天岛津和幕府的关系不好了,保不齐幕府就下令让岛津家去给宽永寺和增上寺大修了。 或者就眼前的利根川整备工程,任务直接交给岛津家,让岛津家出人出钱,把事情给办了。有的是办法削弱岛津家的财力,眼下和岛津家进行“军备竞赛”其实也是变相的削弱岛津的财力啊。 岛津忠教又是买蒸汽炮舰,又是买米涅步枪和击针枪,那点金子不够他造的。以一隅之财力追赶幕府全国之军备,看谁先扛不住。 十九世纪后半期,那可是武器一眨眼就落后的时代! 把岛津定义也打发走了,最后就剩下忠右卫门和二宫尊行两个。忠右卫门只管领他去支取十万两助贷金就成了,后续兴业会社出面收购农村手工业产品的事情,等奈良茂和他交接,忠右卫门用不着和他现在就说明白的。 出得城来,居然已经是傍晚了,今天的御前下午茶会,确实开的有够久的,讲的事情也不少。已经侯在城下的寺泽新太郎,赶忙把忠右卫门的马牵来,护着忠右卫门回家。 表奥的旗本武士们早就下值,下午两点之后,表奥基本上是无人办公的状态。即使有人,也不过是留守值班人员。到是不用在城门口拥挤着出去,若是在武士们下值的时候离开,比后世里到了下班点,大伙儿都往地铁挤的那个场面,也是不遑多让的。 据说幕府历史上,还有因为大伙儿都从城内退出来,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最后就在城门口互殴的事情发生。想想应该也是有可能的,旗本御家人又都是好面子的存在,被人家挤了超了,是真有可能红脸的。 “殿下,之前那位二宫大人的同道,富田高庆又来投了帖子,询问利根川整备工程的事。”侍卫在忠右卫门身边的寺泽新太郎,提醒了一句。 之前二宫尊行和富田高庆来找忠右卫门,就是为了利根川的治水工程。现在利根川的事情没有着落,反倒是农村改革实验的事情,跨出了一大步。虽然也很令他们高兴啦,但利根川的事情刻不容缓。 现在不准备,今年冬天水枯的时候,怎么治理利根川啊? “知道了……”忠右卫门倒也没有忘了这个事情,四十万两的治水钱,幕府肯定能够拨出来。 眼下不过是松平齐民拽着钱袋子,生怕以后没有钱使,才不肯拨款罢了。不然前面他在中奥的时候,问忠右卫门那么多干嘛,还不是怕接应不上款项嘛。 回头和他商量一下,让富田高庆把治水经费的出处和大致使用发向都写明白了,有个明细账。这款子应该就能够拨下来,松平齐民好赖也是个标准的封建统治者,知道治水对于农业社会的紧要性。 反正真要用钱,也得等到入冬后工程开始,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本年度的年贡就解到江户了,上百万石的大米一卖,幕府的账面上总能拨开的。 章节目录 第748章 只是忧虑开民智 新设学校乃是大事,自然不可能忠右卫门嘴皮子碰一碰,就立刻在天领内全面展开。天领可是包含了关东和畿内大片的领地呢,人民千百万,兹事体大,须得好生合计。 主要是钱还在往外拨…… 关东这边,可以直接派人去调查天领内的各类学校有多少,学生有多少,师资力量如何。现在开设私塾寺子屋的那些人,是收编成为代课教师,还是全部遣散。命其关门停业,然后自寻生路。 别因为这个事情处置的不妥当,为倒幕派再输送几千个知识分子。这倒幕派要是肌肉与脑力相结合,事情就更麻烦了。若真如此,这小学校还不如不办呢。 畿内的天领,还有散布在其他地方的那些散碎领地,也得派人去了解了解,起码做到心中有数,才能正式开始。 正好派个人去大阪,代表幕府慰问一下在大阪养伤的松平齐宣。这位老兄挨了两炸,因为冲田总司提前一嗓子提醒,幸运的没有被炸弹直接丢中,保住了一条命。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他那个情况,半年未必能下地。 都是自家兄弟,得去问问。什么时候好了,还得请他回江户继续办差呢。这年头幕府混子人居多,松平齐宣不混,那就是个好帮手。有他没他,差别还蛮大的。 一说要去畿内天领调查,顺道慰问松平齐宣,德川家定很关切。不仅把自己的奥医师给派去了,还让人带了一床很好的天鹅绒过去。说这玩意儿用着舒服,这松平齐宣见天的躺着,恐怕人都要躺毛了。 得了,那就去吧。 此时的松平齐宣,已经从要卸零件的病危状态恢复过来。但是毕竟又是骨折,又是脏器受损,还有大量的外伤,歇了半年,才将将能够下地走两步。还得是那种人扶着,小碎步慢慢挪的那种。 幸亏他十来年勤练不辍,身体情况非常的好,都能和士兵天天起来做健身操的主儿。加上也不过才三十岁冒头,正是健壮的时候,又得到了当下日本最好的治疗以及养护。 大小也是一个“奇迹”! 当初爆炸,可是死了好几个呢,后来还受伤病亡了两个。要不往后几十年的那些葛明党人,以及激进分子,都喜欢用炸弹玩暗杀呢。这玩意儿比枪支,厉害就厉害在不考验枪法,玩的就是一个溅射群体大范围杀伤。 就算不炸死你,也能让你卸个零件,瞎个眼什么的。能够有杀伤,他们的目的也就到了。伴随着炸药的威力越来越大,这种事情恐怕就很难避免的。 或许得学洋人,弄一驾马车。然后马车的底部和四周,都用钢板,外面包裹一层木片,可能这样会更加安全一点。 这是闲话,将来再说了。 回到松平齐宣身上,大约是爆炸波及到了他的胸肺部位,松平齐宣现在说话都得大喘气,比德川家定说话都慢。见到幕府派来的慰问使者,也只能缓慢的说两句谢恩的话。 一番检查之后,日本大夫,法国大夫,外加一个美国大夫,给松平齐宣会诊的结果是他已经完全脱离危险,剩下的就是凭借人类本身的身体自愈能力,继续修补身体内的创伤。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不是发烧感冒,一礼拜两礼拜就好。 多吃点增加体力精力的东西,有事没事活动活动,注意休息,不要做某些床上骑术运动,避免运动过激,影响身体恢复。 正在畿内巡视铁道的井伊直弼也一道赶到大阪,幕府派人访查畿内天领的办学情况,以及在武州进行农业试点改革的事情,都得委托专人,向他仔细讲明。 世上的事,如果起了龃龉或者冲突,那么一多半是因为这中间没有讲明,或者是操作过程中的不公开,导致嫌隙的产生。现在井伊直弼还是大老,而且是主持改革的大老,江户那边做了这么大的决定,肯定是要和他讲的明明白白的。 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在清楚了解了具体事项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让农村更加富庶,然后可以刮更多的钱,对幕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之前忠右卫门在全国推广桑蚕业,图的也是安定农村,解决闲余人口生计问题,同时增加出口。 就是办小学…… “忠右卫门的意思是添设学校,向孩童灌输忠勇佐幕之思想?”松平齐宣好容易说完这么一句话。 “是的,江户川中将便是希望令天领内所有的孩童,自小便知将军様爱民如子,恩养抚育百姓如父母一般,教百姓感恩戴德。”慰问使助六,如此说道。 咱们的目标也不是说什么天长地久,或者万古长青,只求用一代人或者两代人的时间,向民众灌输将军様就是大家的慈父,是大家的小爸爸,令民众从心底里拥戴将军。 时间非常的充裕,后世里成功的例子也非常的多。远了不说,说近一点的,暹罗国王做的多好啊,二三十年时间,就把全国上下的思想给洗的漂漂亮亮。虽然称不上无懈可击吧,但也大差不差的。 而历史上的明治,这一套东西,干的也非常顺手。没用三十年,基本上也成了“人间现世神”。原本对天皇家完全无感,或者根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玩意儿存在的老百姓,基本上真就和拜神一样拜他。 “只是民智若开……”一旁的井伊直弼略带着几分别样的语气。 没别的意思,只有一个。将来能不能把德川家定塑造成一个伟人,那是将来的事情,在座的几人无法完全说清。也就是先知先觉的忠右卫门,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是有效的,起码在某一段时间内是有效的。 可在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的眼中呢?原本愚昧无知的老百姓,真要是求了学,读了书,明白了道理。将来会不会产生自己的思想?最终走到幕府的对立面去? 毕竟农民出身,那就天然的站在幕府封建统治王权的对立面。 章节目录 第749章 东海电报线修通 要说那些学了文化知识的老百姓,会不会接受尊王攘夷的思想,或者是君主立宪的思想,都很难说。 不管是哪种思想,基于幕府将军占据统治地位,施行封建君主专制的现状。这些思想到最后,其内涵都是削弱幕府将军的权力,进而温和改良,或者激进换代。 果然是这么一个顾虑! 助六笑了笑,来前忠右卫门就和他说明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个效费比的问题,让孩童都上学了,这是几十万几百万人的大事。当中出那么几个异见分子是非常正常的情况,要是一个都不出,那才叫奇怪了。 能够隐藏在众人之中,始终被认为是一般人,而不被怀疑,那这种人真就是要干大事的。其心性之坚定,绝对罕见。正常来说,不管是用什么方法,都很难发现这种人的破绽,除非他自己跳出来要造反。 至于剩下的那些,有几个反贼都是小事,因为更多的人都会变成将军様的拥趸。信了将军様爱民如子的鬼话,自发的开始维护起将军様的名声威风。 反正你不教老百姓读书识字,反贼该出来还是会出来。你教了老百姓读书识字,可能反贼会多几个,但是拥护幕府的人却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懂了吧! “如此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井伊直弼基本上懂了。 “你说的那个《教育御令》,又是怎么一个说法?”松平齐宣也大致懂了,点了点头。 “正是为了教百姓知晓,忠勇奉公,敬爱幕府的道理啊。”助六也接着叙述道。 所谓的《教育御令》现在当然还没有拟写,忠右卫门的意思,其实是直接照抄历史上的《教育敕令》,那玩意儿很有几分封建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一套内涵。 站在日本人的角度上来说,他是绝对不适合一个所谓的近代民主化国家的。但是放到完全还是封建君主专制的江户时代,就相当的恰当合适了。 作为天下共主,诸侯之长的德川将军,硬要扯,那也算是全天下臣民百姓的长者,用《教育敕令》原文的语气说话,没啥不合适的。 “且先办着吧,若是不妥再议。”井伊直弼算是同意了。 他倒是有几分担心,可一来忠右卫门历来办事还算稳妥,不曾出过什么太大太多的纰漏,可以相信。二来嘛就是两者的关系不错,既然这个提案是忠右卫门讲出来的,在没有侵犯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井伊直弼肯定答应。 今儿我答应了你的提案,明儿我提案了,你是不是也得投桃报李,支持于我啊。政治嘛,一大帮人互相妥协。井伊直弼虽然是大权在握的大老,可终究也需要下面的人,花花轿子抬起来,把他这个大老抬着往前走的。 “下官这便回信江户。”见井伊直弼允可,助六很是高兴。 “直接用电报吧,正好试试。”井伊直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来了精神。 反正也不是要发什么长篇大论,只发两三句话,说这边知道了,可以办就行。谈不上机密,泄露了人家也瞧不出是什么玩意儿。 “电报已经铺设到大阪了吗?”助六是坐船来的,没有看到沿途的电报线。 “是了!将将才到。” 幕府大老亲自督办东海道干线铁道工程,那还有什么不妥的呢。如今铁道已经修过了彦根城,很快就要抵达京都。最多两三个月后,就能铺设到大阪来。今年秋末,东海道干线就能够全程贯通。 而电报线,则是早铁道一步,先行全线沟通。以后不论是京都、大阪,还是神户,往江户发报,瞬发瞬至,空间的阻隔已经不再是难题了。 不光是幕府可以通过电报线,直接联络部署在畿内和西国的力量。大阪的商人,也可以和江户这边直接联络。想必这些豪商,将成为电报最忠实的使用者和推广者。 做生意嘛,最重要的便是消息灵便。听到天气预报要下雨,你才准备做伞出来卖,那就太迟了。你得在听到预报之后,就调集雨伞出来售卖,才能保证盈利不是。 当然啦,电报这玩意儿,主要还是有利于幕府的封建统治。以后京都有事,立刻就能把消息送到江户。只要电报线畅通,任是什么宵小,都不能够在京都大肆作乱了。 “那下官一定得试一试。”助六倒也不是头一次用电报,可如此远距离,超过五百公里的电报,他还真是第一次。 英国人在横滨培训的电报员,被井伊直弼召唤了过来,当着助六的面,把大阪这边的消息发了过去。还让江户那边收到请回复,让大伙儿瞧瞧这科技的速度。 好家伙! 一小时能打好两个来回! 没话说了,电报这玩意儿真是好使,只恨没有早建成。要是早就建成了,京都的乱子就不至于那么大。 “前头洋人还说,可以从那什么香港,设法牵引线路至长崎。再由长崎牵引至大阪,最后大阪至江户。也不知是真是假,这电报还能建在水中了?”最近坐镇畿内的井伊直弼,也颇见了几个洋人。 1850年时,首条海底电缆便横越英吉利海峡,把英国及欧洲大陆连接起来。而首条横越大西洋的电报电缆则在1857年,也就是去年敷设完毕。但由于技术原因,以及气候和海流等影响,这条越洋电缆只使用了数天便告失灵。首条完全可以使用的大西洋海底电报电缆要在九年之后,即在1866年方才成功投入使用。 电报业的发展极为迅速,英国人法国人深知这玩意儿的好,此时已经有人提出,是否在隔壁大陆清国的沿海诸多通商口岸上建立电报线路了。 上海更是早有讨论,把上海同香港连接起来,香港再连接到新加坡,新加坡就能一路通到伦敦去。靠着电报,即使是远在伦敦的女王陛下,也能够如臂使指的指挥远在东亚的英国大军,他们巴不得能实现呢。 章节目录 第750章 嘉之助可给出身 突然收到发自大阪的电报,江户这边也是惊喜莫名,到底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修通了。有此臂助,幕府对畿内的统治,更加便捷。对西国,也能够快速的作出反应啦。 自然的,这个好消息,得第一时间报知德川家定啊。 可惜天气实在是炎热了,德川家定根本不想起身,只愿意在西洋馆内歇着。英国人见法国人和幕府将军走得很近,自然也不肯落后,给德川家定送了一个人力风扇。 说的详细一些,那就是布屏风扇,一根木棍上系着长布,一般是使用帆布制成,但是英国人送给德川家定的似乎更加高级一些。 这是英国的印度总督坎宁子爵,感谢德川家定派兵助战,镇压印度人民起义的礼物之一。英国人在西洋馆内,德川家定的主要活动区内都装上了人力风扇。 德川家定只需要躺在室内,室外自然就有侍从通过绳索,拉动布屏,进而带来凉风,驱赶蚊虫,使得人体舒适。 而且也是到了夏天,这西洋馆的好处才能完全体现。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热浪。当然冬天还能够保暖,一举两得。专门设计的厅堂内,层高极高,上下空气对流,人站在底部,就不觉得炎热了。 宽阔的外间走廊,又能够阻挡日照,使得这一直接致热的因素,被大大的消减掉。法国的设计师还特意嘱咐,夏天使用白窗帘,反光隔热。最后的最后,还设置一个小小的塔楼,楼顶各面均为窗户,被阳光照射后会形成烟囱效应,从下面的半地下室向上抽风(当然塔楼作用远不止于此)。 整个西洋馆内,那真是相当的舒适,绝对没有什么燥热的痛苦。且省了仆人站在德川家定身边摇扇的步骤,令德川家定可以静修。 只不过德川家定懒怠于国事,招呼孩子们却非常的热心。忠右卫门来禀奏电报的事,他道了一声知道了,就准备让忠右卫门回去。又突然想到下午了,拾丸应该已经放学,不用再上课,便命忠右卫门一大家子都来西洋馆内避暑。 孩子上学了,他这个宗法上的父亲,就没办法天天跟孩子们玩了。 得了,忠右卫门只能命人回家把老婆孩子一大帮都给带到西洋馆内,拜见德川家定。见了一大帮身上流着德川家血脉的孩子,德川家定精神立刻好上不少。让人把拾丸和嘉之助都带到自己面前来,好生的玩笑了一会子。 至于另外两个女孩,德川家定也挺喜欢。大一些的实姬,已经能够恭恭敬敬的叫人,并且行礼了。小一点的,尚未命名,还抱在阿兰的怀里。 “今日,咱们一起做点心好不好呀。”德川家定化身孩子王,带着一帮孩子玩闹了起来。 拾丸和实姬,本身因为之前天天和德川家定生活游戏在一起,很是亲近,这会子又是做点心,有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拍手跟在德川家定的屁股后面。 笃姬夫人也过来了,拉着阿兰、阿美和爱子三人,略略的说些闲话。不外乎就是德川家定喜欢孩子,诸位多多努力。最好是有十子八女,环绕在侧呢。反正咱们德川家养的活,尽管生。生下来以后,全都挂在我的名下,我就是他们的嫡母。 “上様最近食饭如何?”便宜老哥哥带娃了,根本不鸟咱们这个弟弟,那忠右卫门只能转头问问大冈忠恕。 忠右卫门和大冈忠恕是标准的政治盟友,且不说大冈忠固当年相认的恩情,单说忠右卫门提前让大冈忠恕接近拾丸,并且安排其子大冈正太郎陪同拾丸读书,两人的利益就完全捆绑在了一起。 大冈正太郎今年十一岁,说大不大,说下不小,正好适合跟着拾丸做陪读。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正太郎就是将来的大冈忠贯子爵。然后生不出来,大冈忠光一系,历代侍奉将军左右,伴随着幕府的垮台,他这一系便也绝嗣灭亡了。 “倒也不比平时多少些。”大冈忠恕小声说道。 别看只是吃碗饭的事情,这肯定也算是重要的消息。不说君主本人了,你瞧瞧诸葛亮,他临死之前已经吃不下饭了,司马懿听说之后,直接说食少事烦,焉能长久。 只要这人还能正常进食,那身体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毕竟吃饭穿衣,那是人的本能,只要活着,就有这个需求。 “一如往常,便是好事。”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上様虽说体弱,倒也无甚大病患。”大冈忠恕也希望德川家定能多活几年,他这个侧用人也能够稳当啊。 “忠右卫门,忠右卫门,你且过来。”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德川家定招呼。 孩子们环绕在德川家定的身边,大的能够自己吃了,小的也就尝个味道。忠右卫门走过来,都不知道应该坐在哪儿。没办法,只能把拾丸一把抱起来,坐到自己的腿上。 “你尝尝。”德川家定于做点心一道,有非常高的天赋,不仅花样多,而且滋味好。 如果不是做将军,而是去做一名点心师傅,德川家定也能够在江户混出名头。毕竟他本事在这儿,实打实的。 “很好吃。”德川家定做的,怎么可能不好吃。 “哈哈哈哈,你瞧瞧嘉之助。”一旁的嘉之助还小,只是抓着点心,在那里舔着吮吸。 “拾丸,帮弟弟擦擦嘴。”忠右卫门把孩子放了下来。 拾丸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有模有样的给弟弟擦嘴。嘉之助也不吵闹,只是小手乱抓而已。 “余观嘉之助茁壮,可以为其寻一出身了。”德川家定放下茶杯,看似很不经意的向忠右卫门说道。 “概由殿下做主!”德川家多余的儿子往外塞,一直是幕府惯来的传统。 至于到底塞到哪里,全看形势。反正不管塞到哪里,基本上还是生活在江户。横竖诸侯要参勤交代,离开江户的时间很少。更不要说担任了官职之后,就不能够轻易离开了。 只是哪一藩呢? 章节目录 第751章 各有利弊三选择 按照之前井伊直弼的想法,直接就水户藩主算求,反正现在水户藩主的位置也空悬着。以后嘉之助直接养在德川家定的膝下,时时照看,等教育他变成完全的佐幕派,再放他去水户担任藩主,相当的合适。 但是大约是看到忠右卫门这儿还有更多的盼头,已经注定要塞给忠右卫门孩子的水户藩,反倒不是那么着急了。因为这个位置是铁定的,已经不会更改,但是其他的藩国要是也能由德川家的子嗣继承,对德川家而言,有什么不好的呢。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藩罢了,如果只是三万石五万石的藩,那就完全没必要把孩子塞出去,感觉那样都不够本钱的。 “余一时间,也不好决定。”德川家定露出几分苦恼的表情。 嘉之助这么可可爱爱的一个儿子,就这么往外送人,他其实是有些不舍的。但是真得决定要给嘉之助找一个外藩之后,德川家定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选择太多了! 多到什么地步? 多到各个都是紧要去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不知……”忠右卫门记得各地没有报上来最近有什么藩主急死,然后藩内无人继承的事情啊。要是有的话,身为老中的忠右卫门怎么会不知道。 “除开水户,尚有福冈、广岛并二本松三处!”德川家定想了想。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忠右卫门万万没想到,德川家定一下子挑了三个国主大名出来,供嘉之助选择。这三个可全都是外样中的名门,甚至是名门中的名门,乃是天下外样诸侯人望之所在啊。 福冈指的是筑前一国四十七万三千石的大名黑田家,原本应该是五十二万三千石,后来黑田长政给小儿子黑田长兴分了秋月五万石。现任藩主乃是黑田长溥,时年四十八岁,无嗣。 广岛指的是安芸一国,备后八郡四十二万六千石的大名浅野家,浅野家乃是丰臣秀吉的内弟出身,在丰臣氏灭亡之后,诸多亲善丰臣家的大名,都被幕府改易削藩,可是浅野家居然硬生生的挺到了现在。现任藩主乃是浅野长训,时年四十七岁,无嗣。 二本松指的则是陆奥二本松十万零七百石的大名丹羽家,丹羽家出身织田氏家老重臣丹羽长秀,家禄一度高达一百二十三万石。但是在丹羽长秀死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居然变成了浪人。 不过丹羽家可以着重说一下,丹羽长重为了复兴丹羽家,不断努力,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菊花,以得到德川秀忠的宠爱。最终奇迹般地以一介白身,在死前次第加增至陆奥白河四郡十万石,以国主格位列幕府外样诸侯之列。 现任二本松藩的藩主丹羽长国只有二十五岁,理论上是完全不着急子嗣的问题的,但是他确实也没有儿子。现在嘉之助才一岁,过十五年,丹羽长国四十岁,正好隐居,把家业交给嘉之助,完全没有问题。 选择都很必要,福冈乃是北九州的重镇,黑田家多次家系断绝,两度从德川家迎入子嗣继承。现任藩主黑田长溥乃是岛津重豪的儿子,也是过继来的。黑田家对于外男继承,已经熟练得很了,为了家门的存续,将军家的儿子是最优选择。 如果德川家能够牢牢的控制住福冈藩,那么即使九州地方发生变乱,也能有一个有力的诸侯,坐镇九州,为幕府争取时间。只需拖延个把月,幕府传习队大兵一至,管他什么,都叫他玉石俱焚。 而安芸广岛藩就更好理解了,有这么一个大藩堵在萩藩的门口,以后萩藩要是再敢乱跳,直接给他抬手灭了。 只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广岛藩是个穷藩,别看是四十多万石的大大名,但是据称已经在江户和大阪商人处,欠下了超过三百万两黄金的巨债。 如果幕府想要掌控广岛藩,那就得帮他把这三百万给还上。如果能把这钱都给还上,那么广岛藩上上下下就都能心服口服,顺道还能把藩政掌握到幕府的手中。 这也是入主广岛藩最大的困难和阻力,那可不是三万五万,是三百多万两黄金啊。幕府卖一次国,都未必能够搞来三百万英镑。也不知道浅野家代代家主都是什么垃圾玩意儿,竟然欠下了这么夸张的藩债。 保不齐浅野长训生不出来,也是为了这个事情愁的。他和其他部分藩主不同,其他藩主虽然生不出儿子来,但是有的还能得那么一个女儿,拿来招婿。浅野长训那就是无子的西瓜,四十多年活下来,一声响都没见着。 你说这事闹得。 最后那个二本松藩,诸位瞧瞧二本松的位置就知道了,完全是堵在陆奥南下关东的隘口上面。他的历任主人中,最有名的那位,唤做二本松义继。绑架了伊达辉宗,然后让某二十年,做了一回崩爹达人。 不仅乱枪打死了二本松义继,还把伊达辉宗也给崩了。为二十年杀爹卖队友的“光辉”人生路,展开了第一篇章。 二本松这地盘之后便落入了伊达政宗的手里,但是他没有捂热,就被丰臣秀吉给削了,送给蒲生氏乡,蒲生氏乡死后成了上杉景胜所领。上杉景胜关原战败,痛削九十万石,这地方由蒲生秀行复归。 蒲生秀行和他爹一样是个短命鬼,就又便宜了加藤嘉明,结果加藤家作为三河出身,还是被幕府给削成了狗。最后的最后,落入了丹羽家的手中。 论石高,二本松谈不上多高,但是论地理位置,那就是关东对陆奥的大门。是屏翼关东的紧要之处,出于保障关东的考量,这地方要是能够由幕府自己人掌握,则关东一翼便安泰无虞。 如果嘉之助最后转封过去,幕府可以为他加封几万石,增强其实力,然后做好幕府的守门员。此举对幕府的安定,也同样是好处多多。 三个选择,有利有弊。 章节目录 第752章 爱子已得三月孕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嘉之助还小,那边三位也没有要暴毙的样子,此事尚且可以好生筹谋。最后到底花落谁家,还得看将来形势的发展。 “莫要声张此事。”虽然知道忠右卫门不是漏嘴的人,可德川家定还是刻意嘱咐了一句。 实在是事关重大,人家藩主屁事没有,幕府就惦记着继承人家的家业,换做任何人,都要心中生出嫌隙来的。是以德川家定要忠右卫门不得声张,你知我知即可。 等之后德川家定再悄悄地召见他们,和他们私下聊一聊,接触一番,最后再决定。而且这个事情也不是兄弟两个私下议一议就行的,井伊直弼这位大老也得知情,并且最后出面,公开的向诸侯们宣布。 不管是福冈黑田氏、广岛浅野氏,还是二本松丹羽氏,这都是标准的外样大名。幕府如果要把孩子塞进这些人家做嗣子,就有可能引起外样诸侯们的疑虑,得之后好好沟通,消弭其中的不良影响。 “臣弟明白。”忠右卫门望着一旁小小一个的嘉之助,点了点头。 眼下德川家定显然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也只是开始为嘉之助找下家。但是话既然说出口了,忠右卫门就得当回事,得好好的想想,这三家的优劣。 “对了,听笃姬说,爱子也有了身孕?”德川家定往另外一头,笃姬夫人那边的茶话会望去。 “只得二三个月,还不能作数。”忠右卫门称是。 宫野爱子进门也挺久了,不久前刚被发现有了身孕。但是现在时间还短,到底能不能够成功的保住,尚且是未知数。后世里有些孕妇,都四五个月了,最终都没有能够保住。真是不到最后一刻,完全不能够说准的。 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刻,能不能顺利生产,还得看运气。就像嘉之助的母亲阿美,因为体弱不能顺产,差点出事,还是靠兰医大夫所郁太郎进行了剖腹产,才母子平安。 在没有剖腹产的年代里,母亲生到最后没了力气,或者产后感染,进而导致死亡的事,极为常见。怀孕两三个月什么的,不能太当真。 “若是再得一男就好了。”德川家定摸了摸拾丸的小脑袋。 因为他自己不能生育,也没有孩子,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些侄男侄女们,视如己出。在封建家天下之中,又格外的注重男子血脉传承,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儿不奇怪。 况且诸位也看到了,要是现在忠右卫门有十个八个儿子,德川家定还犹豫个锤子,直接来一句“我全要!”。反正你们生不出来,与其去抱其他诸侯的儿子,不如来抱我德川家的儿子,增进和幕府的关系,还能从幕这里借钱不还。 瞧瞧松平齐宣,自从他担任了明石藩主,前前后后明石藩欠幕府的债,少说免除了十来万。挣十万两有多难?他在明石藩内刮地三尺,一年也未必挣得到十万两呢。 怪忠右卫门自己不争气,生不出来咯。 “鹿儿岛侯已经派了几个妥帖人服侍了。”现在的鹿儿岛侯自然是岛津定义了,岛津忠教改称大隅中将。 说来要是爱子生了一个儿子,那么这个儿子塞去福冈藩担任世子,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了。因为现任藩主黑田长溥就是岛津氏出身,而爱子也是岛津氏出身。 等于男系血脉是德川家的,母系血脉是岛津家的,两边都喜欢,两边都欢迎。只可惜尚且不知道之后爱子能不能生下男孩了。 笃姬夫人和岛津忠教他们,应该是很希望生下男丁的。一个和岛津氏颇有几分关系的德川家男丁,是他们所乐见的。 “多带着小心些,若是缺少帮衬的人手,让笃姬拨几个去。”德川家定也知道不能强求,但总归怀揣着希望的嘛。 “五六月之后,胎像稳固,便报知御台所。” “也罢,如此也好。今日乏了,带拾丸他们出城吧。”德川家定孩子也见了,事情也说了,天色也不早了,今儿到此结束。 得了,忠右卫门这就带着一拨孩子告退。大夏天的,说是不早了,其实天还大亮着呢,顶多就是太阳快落山了,路上不会那么炎热罢了。 退城出来,忠右卫门骑在马上,开始考虑三个藩国的优劣。最先排除的就是二本松藩,不是嫌弃二本松藩只有十万零七百石,是因为先知先觉。 结合当下的所知,以及历史上的情况,奥羽两地,在幕末时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尊王攘夷运动。甚至最后还组成了奥羽越列藩同盟,对新政府军实行抵抗政策。期间还发生了惨烈的会津若松城攻防战。 最后白虎队的少年全员自害,到了后世,还为人所传颂。颇有几分悲剧英雄的色彩,甚至还拍摄了多部影视作品。 德川家定不能够保证奥羽的上杉家、伊达家、佐竹家这一类当年和幕府也不是多么对付的大名,最后会不会投入倒幕者的怀抱,忠右卫门却知道,这些诸侯虽然未必全心全意的佐幕,却也不是倒幕的人。 大约算是中立偏幕府的一方,不需要设下严密的防备,在二本松藩警戒他们。 当然啦,要是忠右卫门儿子很多,只想要找一个稳妥一点的地方,给孩子一个健康成长,然后悠闲度日的去处,则二本松藩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到时候再让幕府加封个几万石,增加一下藩内的收入,那么富贵侯爷的日子,指日可待。 可这不是天下几乎鼎沸,各处乱事将起,不能够图安逸了。 要选,还是得从福冈和广岛当中选,这两家不仅都是四十多万石的强藩,而且还就靠着历史上的两大反贼长州藩和萨摩藩。 出于先知先觉的考量,忠右卫门也希望幕府加强在这一地区的实力,保证在未来的突然事件中,为幕府制造一个足够转圜的时间和空间。 甚至通过直接对这两藩的藩内改革,直接在必要时掐灭造乱的火苗,省下幕府动手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753章 福冈藩论不佐幕 回头望了一眼爱子,怀了孕之后,她的身份地位陡然间水涨船高。原本还只是笃姬夫人女官的她,现在居然坐着笃姬夫人的轿子。 就在刚刚,笃姬夫人说爱子有了身孕,不能够颠簸,连轿夫带轿子,就打包把自己的一套出行工具送给了爱子。这待遇,也是没谁了,到底都是岛津一家人咯。 若是爱子得男,福冈和广岛,就都能安排了。 福冈安排爱子的儿子,广岛安排阿美的儿子,一边一个。甚至可以做到一个在海上威胁萩藩,一个在陆上阻遏萩藩,齐活。 “忠右卫门啊,忠右卫门,何曾有一日想到会有今天。”骑在马上的忠右卫门扪心自问。 想过做名奉行,想过做名侦探,想过做宰辅大臣,想过做统兵大将。结果落到了最后,万众期待的居然是种马,这事儿闹得,无话可说啊。 “殿下在说什么呢?”为忠右卫门牵马的寺泽新太郎听到了嘀咕声。 领导的嘀咕那也不能等闲视之,寺泽新太郎作为侍卫长,肯定得了解啊。况且看忠右卫门的样子,也不是什么严峻的事情。 “嗐,没有什么大事。” “殿下又将添嗣,喜事啊。”寺泽新太郎望了望坐着精美轿笼的爱子,由衷的恭喜忠右卫门。 “到是你同八郎,老大不小了,这婚事怎么一个说法?”忠右卫门且先不想了,准备回家一个人静下来再说。 天野八郎(天野八郎忠告)和寺泽新太郎也三十出头了,先是在忠右卫门身边当差,后来又都送去了英国学习军事,所以一拖七八年,现在好容易安定了下来,肯定是要谈婚论嫁的。 两人都已经是五百石以上的旗本,且未来还有提升的空间。天野八郎担任御本城警备役,带兵把奥诘铳队都给排挤走了,执掌表奥的日常护卫和防御工作。见天的和大老、老中们打招呼,时不时还能见着德川家定的面,前途无量啊。 托媒说亲的自然不少,但是两个人虽为幕臣,却又是江户川家的武士,得过忠右卫门这一关。忠右卫门没有主动帮他们找,他们自己又有两分待价而沽的意思在,反倒不急了。 诸位不妨看看后世,若果一个人在三十五岁之前就担任了副(屏蔽)厅乃至于正(屏蔽)厅,你看是人挑他,还是他挑人。但凡是个人就知道这人前途远大至极,有的是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不说上赶着送女儿吧,起码也是留心关注,多多安排见面了解。 “家中原本是有说道的,只是嘛,嘿嘿……”寺泽新太郎笑了笑。 他一个豪农子弟,说白了就是富农家的儿子,还不是长子。不出意外的话,家里的老父亲肯定是给他找个村姑就打发了。谁能想到他交了大运,十来年时间,一路升到五百石旗本,担任忠右卫门的侍从长。 村姑是肯定不行的! 要是能够找一个三五万石谱代大名的女儿,只要是庶女就行,那未来有个好点的岳父,加上还有好上司忠右卫门的提携,想想都美啊。 “此事我记下了,你不妨自己也打听打听。”忠右卫门点了点头。 天野八郎和寺泽新太郎都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同时对幕府也忠心耿耿。似为他们寻一门好亲事这样的事,忠右卫门确实应该上心。 有空可以去问问胁坂安宅,他们家倚靠着关原卖石田三成的泼天大功,名列幕府谱代诸侯。这么多年下来,认识的人不少的。如果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介绍一下,忠右卫门居中保媒。 小插曲,两人聊了几句,便一路走到了家中。咱们家里也不炎热,感谢便宜大爹德川家庆出钱挖掘的超过四千平方米大小的人工湖。因为是活水,不仅没有很多的蚊虫,而且还连带着家中没有那么炎热。 只可惜之前安政大地震,房子没有震塌,树却倒了几棵。这会子重新补种进来的,还没有开枝散叶,形不成连片的树荫。 少了几分遮挡,便多了几分热气。 “吩咐人,在池边设席,今晚便不在屋内用了。”忠右卫门下马。 真是离开了西洋馆那人力风扇,便感觉“清凉”二字,说来简单,得之却难啊。闻听忠右卫门吩咐的侍从,当即应命。 因着是在家中,便也不需要再设置帷幕,毕竟都是家里人,女眷也不怕被人瞧见了。院内很快就安置了宽大的坐席,说白了就是春天赏樱花时,用来铺设的那玩意儿。 简单一点的,就是一块大帆布,像是忠右卫门这边,为了让家中众人坐得舒适一些,还会先铺设草席,然后再铺设布幅。最后大家各自带上软垫,便能安坐。 左右无事,忠右卫门坐在池边,开始考虑福冈和广岛的利弊。福冈有一点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藩论并不是完全支持佐幕的,甚至有许多的尊王攘夷者。 历史上福冈藩曾经发生过乙丑之狱,包括家老加藤图书、奉行月形洗藏等二十一人被判决为切腹或者斩首。还有数十人遭到流放。这些人大多是尊王攘夷派,或者是对尊攘分子持同情态度的人。 彼时的藩主黑田齐溥将这些人都处置完毕之后,没过两年,居然还是被筑前勤王党给架空了。这帮人趁黑田齐溥不在国时,拉着福冈藩,就上了尊攘派的大船。 只不过这帮人这么急的往尊攘派的船上跳,萨摩和长州的人却根本看不上他们这帮背主屑人。萨摩出身的松方正义,在维新后的第三年,就跳出来,举报福冈藩在新政府建立时,为了解决藩内的财政问题,炮制了“太政官札伪造事件”。 毫无疑问的,由长州和萨摩主导的新政府,立刻认定这一事件乃是事实,判定福冈藩有罪。福冈藩被改易,黑田氏的藩主之位被剥夺。 筑前勤王党的立花増美、矢野安雄、小河爱四郎、徳永织人、三隅伝八全部被判决为斩首,超过十二人流放。 现在这帮人还在福冈呢,不全处理掉,福冈藩主的位置很难坐。 章节目录 第754章 暗中刺杀已预谋 章节目录 第755章 一番表现得青眼 章节目录 第756章 机缘巧合成组长 章节目录 第757章 忠正殿下亲画饼 章节目录 第758章 确立士官新体制 章节目录 第759章 鸿池创办纺织所 军乐队很快奏响了《将军将军御马前》,一千名传习队老兵列成长队,接受法国公使罗什伯爵,还有法国军官教导团沙诺努瓦中校的检阅。 前番幕府向天下征集新军传习队的军装设计,长冈藩一名兰学生的设计获得了时任步兵奉行松平齐宣的喜爱。 因为松平齐宣日常骑马,跟着传习队的军士操练,所以他知道旧式的那种带着宽大袖子,或者不方便绑腿的长袴已经完全落后于时代。 在见到那名兰学生设计的军服之后,松平齐宣立刻表示了认可。此事属于松平齐宣的负责范围,连井伊直弼都不好多加过问,新式军服的设计便告通过。 军服分为夏季着装和冬季着装,夏装为白色,冬装为藏青色。纯西洋式制服,单排铜质扣,镶金边,上衣下裤,穿戴极其方便,内里的衬衫也是一道配发的。 普通士兵配发短靴,而军官则配发长靴,且军官的袖口装饰有花边。下士一条竖三角边,中士两条,上士三条,浅显易懂,易于分辨。 至于士兵应有的背包、装具、刺刀、披风等,或是幕府自造,或是采购自荷兰商人,完全西化,已经没有了幕府旧式军队的影子。硬是要找旧幕府军的影子的话,那估计只有士兵头上的那顶和锅盔类似的阵笠了。 幕府为了供应数万大军的被服,在忠右卫门的要求下,在横滨建立起了纺织厂和被服厂。倒不是说英国进口的棉布不好使,纯粹是想着军队后勤不能够被掐脖子罢了。 普通老百姓没棉布使,那顶多是抱怨两句。可要是军队都发不上被服,呵呵,有根喷火棍子的人牢骚起来,可比屁民威力大多了,老爷都得和你坐下来好好谈。 原本想着这个事情是继续交给奈良茂,然后归入德川兴业来办的,但是奈良茂实在是忙的抽不开身。他的主营业务已经从包办幕府的年贡米一道上,逐步向航运业和缫丝业转移。 不断铺张开来的新生意,绝对称得上日进斗金,其利润比包办年贡米还要多。有一说一,奈良屋的资本体系,已经逐渐从封建时代的那种落后状况,向近代的工商业资本转变。再给他发展十几二十几年,就是标准的近代大资本集团了。 所以奈良茂婉言谢绝了此事,恰好幕府另外一家着名白手套,也就是那个鹿儿向月儿发誓,纵使受尽七苦八难,也要令尼子家再兴的山中鹿之介幸甚的儿子,鸿池新六创办的鸿池屋,找上了幕府。 他们家原本从事大阪的年贡米承销、酒业、两替(钱币兑换)业和航运业,其他行业到是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航运业已经被奈良茂快排挤死了。所以当代的鸿池善右卫门(幸富)到江户来活动,请求也参与进入德川邮船的经营。 忠右卫门和奈良茂是老交情了,自然不可能夺了奈良茂的产业,让鸿池善一起经营。但是鸿池善在幕府也是颇有几分人脉关系在的,作为幕府在西国大阪最大的白手套,幕府上上下下拿了他钱的人数不清。 就连德川家定也日常收取鸿池家的孝敬,愿意为鸿池家当一回说客。毕竟鸿池善刚刚送来的几万两黄金,真的蛮香的,德川家定也不能免俗。 得了,正好有这么一档子事情上手,于是忠右卫门便找来鸿池善,询问他是否愿意承办德川兴业的纺织厂和被服厂。 幕府直接向他下达订单,同时可以代为引入法国或者荷兰的先进纺织设备,鸿池善只需要妥善经营就行了。况且现在全日本就鸿池屋这么一家近代化纺织工厂,幕府传习队每年所需的军服什么的,肯定都从他这里订。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鸿池善稍微一犹豫,便决定接受忠右卫门的这一提议。不仅主动掏出来十万两,用作订购先进机械和构筑厂房的本钱。还提出,除了在横滨设立横滨纺织所以外,在大阪也要设置大阪纺织所。 巧了不是,他已经暗中得知幕府将在畿内,建立第二大阪师。有这两个固定的,且一定会不断地扩大的客源,这生意绝对有的做。 见他这么上道,忠右卫门自然高兴。不仅主动协助鸿池善,帮他们雇佣法国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还安排人手,为鸿池善规划建设新式工厂。 鸿池善并不清楚,因为他的这一举措,使得历史上遭受重创的鸿池财阀,居然在短短几年之后,就迎来了历史性的大发展。其势力一跃而升至能够与奈良茂完全相提并论,并且在国际上都享有巨大声名的地步。 反正现在鸿池善已经忙着去向外国订购棉花了,不出意外的,其主要的订购地点,自然是清国。可是清国因为正在经历连绵的战事,导致原本东部沿海地区的粮棉产地大为减产,最后鸿池善索性就改变了方针。 他发现从英国人手里购买外国大米的价格,居然比日本国内自己生产的大米的价格还便宜,那还种个屁的大米。 放心,印度的大米,就算是印度饿死几百万人,照样还在出口,永远不会缺货! 而本身就是畿内大地主的鸿池善,开始在自己所拥有的土地上面,推广种植棉花。而且按照忠右卫门的嘱咐,既然你在我这个德川兴业的大旗之下,做事得规矩,你以后就直接拿印度大米和佃农换棉花就完了。 而且可以预支一年的印度米,让佃农安心。 准备大干一场的鸿池善答应了这一请求,随即便开始了整体的商业布局。他们这种大财阀的行动力还是蛮强的,起码在忠右卫门看来,比老迈臃肿的幕府要强。 很快近代化的蒸汽纺织厂和被服厂就建立了起来,顺便还解决了数千名工人的就业问题。而现在幕府传习队所穿着的新军装,就是鸿池屋的大阪纺织所出品的。 “贵国的军队,与我出发前所想象的,颇为不同!”沙诺瓦努向忠右卫门说道。 章节目录 第760章 新编大阪第二师 “如何不同呢?” 骑在马上的忠右卫门,笑着向沙诺努瓦反问道。在忠右卫门看来,传习队已经是相当标准的近代化步兵,并不比英法等国的军队逊色多少。 “哈哈哈哈哈哈,远超预期的气势与状态。”沙诺努瓦肩负着拿破仑三世前往日本,扩大法国在日本军中影响力的重大任务,就算是垃圾兵,他也得努力往好了带。 何况现在传习队还蛮不错的呢! “原来如此……”忠右卫门一挑眉,也不深究什么。 眼前的传习队,那都是训练了三年以上的老兵,大部分还参加过实战。而且出身苗字佩刀者,有马上夺取功名的上进心。 就和法国拿破仑时期的军队一样,拿破仑给了一个普通士兵,从平民跃升为大将军的上升渠道。正所谓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便是应在此处。而那一时期的法军士兵,确实有很多人挣了一个极好的出身。 这也就使得法军的士兵,极其的拥护拿破仑的统治,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拿破仑从厄尔巴岛上面逃出升天之后,短短几周,倒向拿破仑的大军就有足足三十多万。 无他,跟着拿破仑有出路尔! 幕府的传习队也一样,参军当兵有出路,只要你有真本事,幕府的爵赏从来不少你的。前任步兵奉行松平齐宣,现任步兵奉行德川忠正,那都是赏罚公允的大将,名声在外。 有上进心的军队,在这年头,表现出来的状态,当然不会差。 法国军官教练团的法军军官们,原本还想着幕府的军队,可能和他们在北非或者中东见过的那些军队差不太多。顶多是比中南半岛和东南亚的军队强一些,却不曾想,这部队看着真有点意思,一个个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哪个军官不想带好兵呢? 有了一个好印象后的法国军官教练团,便在大阪驻扎了下来。如今的大阪城,和丰臣秀吉时代的那座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为了彻底消除丰臣秀吉的影响,德川幕府在大阪城夏之役,整座城池被烧毁之后,在废墟上直接覆盖了好几米厚的土。 横竖不让任何丰臣秀吉的东西留下就是了,这也导致如今的大阪城,实际上是把旧有大阪的基础包裹完毕之后,再行新建的。城下不仅有巨大的演武场,还有繁荣的城下町。 现成的练兵场咯。 按照沙诺努瓦的想法,招募的士兵最好是穷山恶水的刁民,反正进了军队就是大棍伺候。不服管教的就打,打到你服管教为止。这是招募那些国民兵的主要训练手法之一,在欧洲非常的常见。 很可惜,忠右卫门有更好的兵源,被招募来的苗字佩刀者,一个个见到忠右卫门就两眼放光。听说队里干三年,就能拔士官,立下功勋升的更快。 我是要来升武士,做旗本的! 根本不需要你的什么大木棍子,新兵们积极的很,又听话又肯下死力操练。作为家里老二老三的这些新兵,想要出人头地,当兵做官是他们最方便的一条捷径了。 望着营内一个个比他们还积极地新兵,沙诺努瓦还能说啥,随即便开始进行部队的划分。他们采用的当然是法国人的编制,主力就是列兵,排成队列作战的一般士兵。 除此之外,还有轻步兵,这一部分的士兵,往往被提前安置到部队的前方,对敌军进行袭扰,同时也担任整个部位的前哨。拿破仑战争时代,不就有那种猎兵的存在嘛,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而且现在大炮的威力越来越大,紧密的队列往往会导致士兵的伤亡惨重。等马克沁机枪出来,还排着紧密的队列上战场,那就是送死啦。 也正是因为时代和武器的发展,新编大阪师的一般步兵与轻步兵的比例,达到了2:1.。忠右卫门在一旁看着,倒也觉得不错。历史上传习队似乎3:2的比例,来安置一般的步兵和轻步兵的,差不太多。 随后就是炮兵部队,这个不需要法国人操心,幕府的炮兵是最早开始建立的近代化军队。和旧式军队就没沾上过关系,早年间由荷兰军官教练团的佩德罗主持训练,后来由英国人接手继续培训,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第二大阪师不需要训练炮兵,等到这边整训完毕之后,幕府可以从第一江户师里面,抽调一支炮兵过来,充入第二师。 需要法国人用心的,是骑兵部队! 法国人的骑兵,那不必说,拿破仑战争期间,在全欧洲打下了赫赫威名。基本上就和举世第一挂钩,没有任何的争议。 而且法国人明明就不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但是却能够培养出精锐的骑兵,说明法国人在骑兵上面,那是真的有一套的。 现在有了法国大洋马,那还不赶紧操练出来?说到这里,日本马确实让沙诺努瓦嘲笑了一番,见惯了法国那些高大军马的法军骑兵军官们,见到了日本的一般骡马,直呼你们这到底是狗还是马? 硬要把日本此时已经严重劣化的马,去和那些大狗相比,可能确实差不多…… 弄的忠右卫门脸上无光,幸好早年间拿破仑三世送给德川家定的御马已经培育出了一些好马。这次带了二十多匹来,给忠右卫门撑了撑脸。表示那些市面上的小马都是给孩子骑的,我们这里牵来的才是正经军马。 尽管如此,法国的那些骑兵军官们,还是嘀咕了好一阵。最后挑选了一百二十名骑兵,分为两队。一队是枪骑兵,在滑铁卢战役中,几个冲锋直接打垮威灵顿的英国轻骑兵的优秀骑兵。 另外一队则是龙骑兵,兼做轻骑兵,使用马上卡宾枪,既可以在马上射击,也可以在必要时快速移动至战线的某一处,作为机动兵力。 至于胸甲骑兵,暂时也不提了。 其余的工兵部队,后勤辎重部队,军医和护理等部队,也一应征募到位,开始训练。 章节目录 第761章 全线贯通东海道 招兵的速度很快嗷,原本定额是不超过五千人,最后实际入伍的有的足足五千七百多。许多来迟了,听到说招兵结束的,还哀叹不已,犹自询问下一次募兵是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 下次什么时候募兵,那得看井伊直弼、松平齐宣他们是不是豁出老脸不要又去借洋债,或者幕府的财政又能多盈余一点钱什么的。 井伊直弼就在大阪,听说募兵顺利,很是高兴的赶过来视察。到底这年头还是忠臣比反贼多,这么多人愿意为德川将军扛枪,我们将军様还是得人心的嘛。 为了这么一个事情,井伊直弼还招呼鸿池和三井两家幕府御用大豪商,贡献五千多俵大米,作为募兵们的安家费,拿出来赏赐诸军,激励诸军好好操练。既是为了增强幕府的军事实力,也是为了整肃幕府在畿内的军事实力。 想来若是还有新编第三师的计划的话,忠右卫门估计第三师肯定在长崎。长崎可以辐射(各种意义上的辐射)九州和西国,有一个师的军队镇守长崎,那么西南的边防也更加有力了。 “法国所遣教官,情形如何?”井伊直弼就见了见罗什伯爵和沙诺努瓦中校,其他洋人,他是不屑于去见的。 “战技娴熟,教学认真。”忠右卫门今天肯定不乳法啊,人家确实是来帮咱们的,只不过居心有点不良而已。 “如此便很好……”井伊直弼还是相信忠右卫门的眼光的。 等他为幕府练出了五六万雄兵,那么他也对的起德川家庆临死前的托付啦。德川宗家本来的兵力就是所谓的旗本八万骑,也就是旗本五千家,御家人一万八千家。加起来鼎盛时期,有八万人的直属大军,就足以号令诸侯了。 日本并非什么大国,幕府只要有压着老二和老三打的实力,后面的人见没个厉害的带头,也跳不出什么妖来。 “到是有桩事,说笑一下也无妨。”忠右卫门突然想起了前儿在演武场上碰着的事情。 第二大阪师不是要编练一百二十名骑兵嘛,那么幕府肯定要选用骑兵军官啊。在法国人想来,幕府怎么可能会有近代骑兵军官的,根本不存在的,最后肯定是他们亲自上。 事实也确实和他们预料的一样,幕府原本还真的没有。可架不住有忠右卫门这么一个蝴蝶翅膀,大伙儿还记得那名被忠右卫门选去英国,留学五年,最终学成归来,结果只能拉着那匹英国大洋马,给传习队做传令兵的小伙子吗? 小伙子叫江连尧则,系幕府目付志村源一郎的弟弟,过继给了幕臣江连家。对了,多嘴插一句闲话,这小伙子的老婆是榎本武扬的妹妹。横竖反正是幕府的自己人,对幕府也算是比较忠心的。 所以在法国人建议建立骑兵队之后,干了好几年传令兵的江连尧则被幕府从江户调到了大阪,准备担任骑兵头。他这样的幕府旗本,就不需要和小兵们一样,从士官做起熬资历啦。况且他从念军校开始,到现在都八九年了,资历早就够了。 结果见到一身英国轻骑兵少尉军装的江连尧则,前来担任骑兵头,法国人不乐意了。 怎么着?是觉得我们法兰西的骑兵,还比不过区区英国佬的骑兵了? 江连尧则本身兴高采烈的来接管隶属于自己的骑兵队,结果撞上几个人五人六的法国枪骑兵和轻骑兵军官,请问会撞出多激烈的火花? 好家伙,三法战一英! 乒铃乓啷在马上打了好一阵,最后不分胜负。主要是你一个法军骑兵和一个受英国人训练的英式骑兵,就在马上干架,又不是杀人使绝招。这互相能打出什么花来?还不是最后纠缠了一阵,气喘吁吁的分开。 得了,两边眼瞪眼,只能在激情的火花中凑合到一块儿。传习队肯定是要幕府自己的旗本御家人担任军官的,幕府好容易培养了这点子近代军官,怎么舍得投闲置散。你们就在训练中磨合算求。 况且主管第二大阪师的江川英敏和江连尧则还是一届的留学生呢,只不过江川英敏是去学得海军,而江连尧则是学得陆军骑兵科,没有在一个学校就学罢了。 整个队伍展开了正式的训练! 与此同时,铁道终于修到了大阪。从设计规划,到实地勘测,最终建设成行,东海道铁道干线这一重大工程,历时三年多,终于宣告竣工。日本东西两地的中心,同时也是全国的政治中心与经济中心,终于沟通到了一起。 大阪的诸多豪商格外的喜悦,以后不管是送消息去江户,还是肉身赶去江户,都将不再困难。甚至有可能做到,在江户的店铺和在大阪的店铺,保证隔天一对帐。 这看似只是正常的发展,实际上有一个非常大的作用。已经有了一定金融信用货币发行经验的大阪和江户豪商,可以凭借电话和铁路,快速的核对整理两地的账目。 以后大额的票据在江户和大阪开出之后,另外一地的收兑难度,将大大下降。实在拿不准的,你今天就拿着人家来兑换的大额票据,飞奔去大阪,一夜的时间给你确认,第二天回江户,兑换给别人,也不是不行。 正常情况,直接用电报确认一下上面的记号和细节,便能够兑付。或许再这么发展几年,银行的雏形就有可能在江户或者大阪出现。 不用怀疑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资本所拥有的活力。反正他们的活力,肯定比已经知道幕府江河日下,但是还醉生梦死的绝大多数旗本御家人来的强。 忠右卫门不准备刻意引导这个事情的发生,最好还是等市场自己演变发展出一套成熟有效的运行方式再说。 到是咱们从萨摩解来的大量黄金现货,可以交给银座鼓铸钱币了。等二宫尊行在农村发展副业成功,忠右卫门便会把这笔钱,渐次投入到农村市场上去,流入农民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762章 改稻为棉尚顺利 挺高兴,铁道修筑贯通,第二大阪师也开始编练,幕府在畿内总算是见着点再兴的迹象了。趁着好容易离开江户一趟,忠右卫门索性到处去逛一圈。 去年鸿池善开始在畿内的部分农地上推广棉花的种植,以保证自己纺织所的原料供应。忠右卫门当然支持他,而且还帮他联络了英国人,进口外国大米的嘛。 得知忠右卫门要去巡视农地,鸿池善不敢怠慢,亲自带队,跟着忠右卫门出巡。大阪附近的摄津、河内、和泉、山城诸国,都有鸿池屋的土地。这位大老板二百多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土地有几十万亩之多。 啧啧啧…… 将来实施地租改正和土地增额累进税率的时候,得和他好好谈谈。 至于现在嘛,那还不着急,这农业改革的实验才开始。况且忠右卫门还在仰仗他办理纺织所呢,咱们上马钢铁重工业,这纺织轻工业也得跟上不是。 “百姓是否都情愿?”忠右卫门望着地里的棉花,已经到了采摘的季节。 “情愿情愿,当然情愿。”鸿池善肯定是说情愿啊,难道老百姓还能不情愿的嘛。 有一本小说,叫做《山海情》的,大概是吧,讲得就是宁夏西海固的农民,生活极其艰苦,土地干旱,外加部分宗教原因。使得男主希望当地农民,放弃旧有的土豆种植,改为橄榄树种植,进而改造环境,脱贫致富的希望几乎破灭的故事。 农民本身的定位和需求,导致了他们不愿意改变现有的农作物种植方式。因为现在种植的作物,往往是保底的作物。 什么叫保底的作物,那就是种了以后,风调雨顺的话,我大致上不会饿死的作物。 或许肯定就有人要拿某一部电视剧来说事了,所谓的改稻为桑是也。电视剧里的农民,同样非常抗拒改稻为桑。按照电视剧里老爷的说法,蚕丝明明就比大米精贵,养出蚕丝来换米吃是一样的。 可是农民有农民自己的考量,养殖了桑蚕,要是不出事还好,出事了怎么办?出事了难道我们也吃桑叶,吃蚕丝吗? 当然不行! 用高尔基的原话来说,那就是“哪里的农民都一样!” 举个同样种植棉花的例子,在旧殖民时代,英国政府命令乌干达和肯尼亚的农民种植棉花。这是很正常的事,英国的纺织厂需要原料。而殖民地,不就是拿来掠夺原料,和作为商品倾销地的嘛。 但是乌干达农民和肯尼亚农民对改种棉花这一件事的反应大相径庭,乌干达农民在稍作反抗之后,便接受了棉花。而肯尼亚农民,你殖民者就是砍手砍脚,也不乐意种植棉花。 原因很简单,乌干达的农民,他们的粮食作物,是大蕉。就是那种采摘下来,不能够立刻食用的香蕉,还得下锅去煮。乌干达的农民对于烹调大蕉还挺有心得,会往里面加调料,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在某站上面有视频,可以去搜索一下。 至于肯尼亚的农民,他们的粮食作物是玉米。于是肯尼亚的农民坚定的和英国的殖民政府,走向了对立。 无他,玉米和棉花的种植时间重合! 而大蕉则可以设法和棉花错开时间种植,乌干达农民兼种大蕉和棉花,无非就是更加辛苦一点罢了。有殖民者的刀枪威逼着,既然不会影响我吃大蕉,那种就种吧。 所以在推广棉花时,忠右卫门便给鸿池善订下了两个规矩。一是不允许强行逼迫农民全部改种棉花,二是对愿意改种棉花的农民,提前给付一年的外国米,作为收购费。 日本人不是没有种植过棉花,只是在江户时代以前很少,或者说就是没有。真正开始有人种,也就是在最近这百十年。中间还被德川吉宗给强行打断了一次发展进程,将所有的棉花铲毁,改种水稻。 正常一亩地大概能出多少棉花,日本人心里是有数的。耕种的技术和种子什么的,也都完备,只是种植的面积并不广泛罢了。 谁叫日本的年贡只以大米为基准咯。 所有的农民纳贡都要纳稻米,弄得连越后和陆奥这种相对寒冷的地区,都广泛的种植水稻。这是政府和农民的双向选择,没什么好多说的。 “走,随我去百姓家里瞧瞧。”忠右卫门感觉最好撇开鸿池善来走访,只不过没有他带路,这四乡八村的农民,见了生人,恐怕还是会召来鸿池屋的管事,没办法。 “是是是。”鸿池善倒是挺积极。 且不说他提前有所准备,只说他对忠右卫门定下的那两条规矩,都是正常执行的,也没有出现逼反农民的事情,他自然不怕。 到了老乡家里,忠右卫门肯定是要瞧一瞧老乡家的米袋和存粮的。打开米缸,老乡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不管是日本米还是外国米。 让你付的棉花订金呢? 鸿池善保证自己付了,这外国米去了哪里?他赶忙询问本庄的庄屋,庄屋眼睛一瞥那农民。那农民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 原来是进口的外国米一下发,农民们就把米拿去换成了各种各样的杂粮。虽然他们非常想要尝尝大米的滋味,可是相比较于满足一餐的口腹之欲,还是多吃两顿饱饭比较开心。 本庄的农民,甚至有人拿外国米去换稗子和麸,麸就是稻米外壳和日常吃的糙米,中间被碾米碾掉的那一部分硬质存在。那玩意儿比米要便宜一大截,不太好下口。 稗子就更好理解了哇,日本有的农民还专门种稗子呢。因为稗子不算非常挑地,而且作为某种意义的“杂草”,只要不是气候极端恶劣,都能有收成。粮食能有收成,那就有人种,农民的经济观念,就是这么的朴素。 我本来就是吃稗子的农民啊,种稗子有什么不对的。 “所以鸿池屋的英国米,年初确实分发与你了?”忠右卫门再三确认。 “是是是是,是给了小的。” 很好!老百姓有口吃的,那就不会造反。忠右卫门放下心来,可以让鸿池屋继续推广了。 章节目录 第763章 可惜无男为后继 只不过现在改种棉花的规模还小,等将来规模大了,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咯。反正忠右卫门是顾及不到三十年五十年以后的事情,现在能瞧着鸿池善实心办事,就得了。 鸿池善见忠右卫门对他工作还算满意,心中暗自喜悦。谁不知道下任将军乃是拾丸。而忠右卫门作为拾丸的生父,未来必定执掌幕政。讨了忠右卫门的欢心,那么他们鸿池屋就继续能够从幕府获取垄断经营权了。 “多多请益外国技工,若是能产出不逊于洋布的棉布,幕府必定有你的好处。”忠右卫门半是嘱咐,半是鼓励。 言下之意,哪怕暂时国产棉布的价格要比进口洋布贵一些,也不妨事。幕府的军事订单总归不会少,必然能够养活你这小小的纺织厂。 咱们也不是什么急于求成的人,英国人踏着三百万印度纺织工人的白骨,建立起了近代化的先进纺织工业。说现在的带英帝国是世界第一,那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美国和德国迎头赶上还要几十年的时间,人家那样的强国都得花几十年,幕府这边,先把质量弄好,再论其他吧。反正日本这边有廉价至极的劳工,还有相应的政策扶持,以及本地优势。 总有一天能够把已经充斥市场的英国洋布给打出去的。 如今还是只能任由洋布以及洋鉄充斥市场,谁叫人家有关税协定权,幕府对英美法三国的商品货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竞争力,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来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鸿池善答应的飞快。 别看这位是家资数百万的大老板,可是在忠右卫门面前,那屁也不是。当年水野忠邦直接将钱屋抄家的事情,如今尚且历历在目。封建王权之下,商人的地位过于的卑微了。 “对了,你可有后嗣?”忠右卫门想到了一节。 “尚未得男。”鸿池善有些无奈。 和一般的武家一样,鸿池屋的继承人也出现了问题。当代的鸿池善右卫门,也就是眼前的鸿池幸富就不是上一代的儿子,乃是从分家山中家抱养而来的。为山中又七的长男,山中又七也是山中幸盛的后裔,没差别。 历史上鸿池家最后甚至做到了贵族院议员和男爵,子孙绵延,有儿有女,可眼下就是屁也没有。 “可惜,若是有次男,送来拾丸身边做一小姓,十分恰当。”忠右卫门只能拍拍鸿池善的肩膀了。 鸿池善看年纪,比忠右卫门要小好几岁,大约也就是二十多的样子。正常来说,生育能力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已经有儿子了。所以忠右卫门才想到这么一节,让他们家老二到拾丸身边做小姓。 将来拾丸继位了,这小姓肯定要水涨船高的。那么就可以更加紧密的把鸿池屋绑在幕府的破船上,大大的拉拢与他。更重要的是,也算是给鸿池善吃一颗定心丸,你儿子在幕府最高的权力中心,鸿池家必然安全。 但他没孩子…… “哎呀!”本身就是心眼通明的人,鸿池善听到这句话,那真是想痛骂自己八百遍。 自个儿怎么这么不中用,婚也结了,但是就是不见响。这努努力力的,连个女儿都没见着。现在忠右卫门正在兴头上,若是有儿子,别说是次男了,哪怕是长男,也要立刻顺杆爬,送到拾丸身边去啊。 左右的鸿池屋管理层、一门众也是感叹,大好机会给了你,你不中用啊! “也罢,拾丸尚幼,总有机会的。”拾丸今年六岁,要是鸿池善明年能够有个儿子,这事就还有机会。 “是是是……”鸿池善心里甚至已经涌出了赶紧去分家抱一个儿子的心思。 日本的文化传统大伙儿都清楚的,只要封建宗法承认,确立了继承权,养子有时候比亲生儿子都要亲。很多后世里的日本大财阀,他们都不太乐意生儿子,而是希望生女儿。 因为儿子生出来养大,是好是孬,一锤子买卖。要是是个歪瓜裂枣,这偌大的财阀集团就得败亡。可要是女儿就没问题了,女婿可以从成千上万的精英当中选择。最后收为婿养子,把企业交给最厉害的那个女婿,整个家族和企业就能顺利传承。 所以历史上甚至出现明明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不传,只传给女婿的事情发生。后世里的日本数得上号的财阀大公司,基本上都已经不是旧有的男系血脉在主持了。但苗字还是那个苗字,家族延续的稳稳当当。 “此事不急,总是允你了。”忠右卫门笑了笑。 拔擢一个商人当诸侯大名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予他一二千石,拔为御小姓,乃至于侧用人,这在幕府的历史上并非孤例。 至于说什么政商勾结?此乃时代特色,不得不尝啊! 瞧完了棉花地,自然也是要瞧瞧纺织所的,全套英国设备,技术员也是英国雇来的。价码不低,效果也很好。起码前头忠右卫门检阅传习队的时候,他们穿着的军服不错。 法国人不是还在江户创办了技工学校嘛,鸿池家已经派了精干的人员去学习了。现在还需要英国的技术人员,等自己人培养出来,就能完全国营咯。 纺织印染设备,忠右卫门也命江户第一机械所开始仿制,第一机械所幕府投入了相当多的人力物力,高岛秋帆都曾入厂工作过,此外还集合了萨摩和佐贺的不少人才。前头英国人逼签不平等条约之后,又派了数十名英国技术人员入驻,现在整体的实力非常不错。 起码奈良茂所使用的蒸汽缫丝机,已经完全实现了国产化。谁叫生丝那么赚钱,有钱赚,这商人的动力就非常强劲。 往往缫丝机才下线,就被奈良茂用船拉去了全国各地增开的缫丝厂。只愁设备少,设备越多,能够产出的生丝才越多不是。 能够国产缫丝机,这纺纱和织布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章节目录 第764章 禁中似有收养意 鸿池善急忙赶回家,也不知道是苦练床上骑术,还是去人家抱儿子去了。忠右卫门的大阪之行也基本结束,准备先坐车去京都,了解一下京都的近况,回头向德川家定汇报。 之前京都变乱,好几个街町被烧成了白地,禁中内里也受到了炮击。还把佑宫睦仁亲王给吓死了,这皇居的围墙和宫殿,自然得幕府掏点钱出来,增补修缮一番。 论理来说,幕府将军有拱卫京都之责的咯。 另外就是关于畿内尊攘分子的逮捕和处置,这是井伊直弼比较关心的问题。井伊直弼主张,只要基本确定是尊攘分子的,直接人道毁灭拉倒。这些人滋扰世情,甚至纵火焚烧京都。 将来保不齐敢于在江户纵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而且井伊直弼的论调很直白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现在那帮人有了炸弹,谁知道会不会来丢我? 忠右卫门的意见到是不太一样,横竖是要处置这帮人,那不如把人全家捆了,送去桦太种甜菜,或者是去勘察加种土豆和捕鲸。 杀了顶多就是一时痛快,让他们为幕府的发展和建设添砖加瓦多好啊。甜菜种出来可以制糖,树木砍伐了可以造纸,鲸油直接拿去出口,欧美列强各个都要。 整个桦太和勘察加都缺人,与其强行逼迫老百姓去,不如就把这些尊攘分子送去。他在桦太或者勘察加,想要玩什么尊攘,都随他玩咯。反正没有船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游过鄂霍次克海的吧。 甚至有可能离开了聚居地,他们就直接冻死在了荒原里咯。虾夷的鸿之舞金矿,最早不就是用流放犯去开采的嘛,结果寺泽新太郎回来禀报说根本就不需要多少监工。 完全不怕人犯跑了! 你有本事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穿越几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那我愿称你为天降猛男。更重要的是,上述这些地区,除了勘察加已经开始种植土豆,有了勉强自足的能力外。 桦太岛和虾夷北部,眼下都是仰赖船只输送粮食的。没有外面送进来的粮食,你就等着饿死吧。还跑?跑不了两天,你饿的眼睛发绿,自己就跑回来了。 这几个月井伊直弼外出巡视,幕阁中枢的很多事情,就都是大伙儿商量着来。所以冲田总司抓捕到的尊攘分子及其家属,基本最后都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一股脑儿的送去桦太地方开荒咯。 英国人对于朗格里租界的快速“繁荣”,非常的满意,在得知幕府准备在当地建设造纸厂和甜菜厂之后,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一般而言,英国的对于殖民地的态度,更多的是掠夺,而非是建设。就算是建设,也主要是为了方便更好的掠夺。 所以说咯,如果有利可图的话,英国人是愿意建设的。只不过英国最先派出的是金矿勘探队伍,在朗格里建立租界之后,当地不是有渔猎迁徙的阿伊努人部落嘛。英国兵用便宜的小刀和斧头,从他们手里换到了砂金。 不用问,英国人如获至宝,要求幕府的通事翻译官,和阿伊努人了解,这个砂金的出产地。香港总督方面,也就是英国的远东实际管理人,立刻就选了十几个精干的人手,跟着阿伊努人去找金矿去了。 造纸厂和制糖厂的事情,从长计议咯。 管他呢,忠右卫门到是想眼红,可惜这个桦太岛北部是英国人的租界,为期九十九年,以后还能够续期。这玩意儿,幕府暂时是不可能和英国争夺的,别起这个心思了。 到了京都,德川庆保早已派了人马,恭候多时。把忠右卫门接到了二条御所之后,便行招待宴会。他这个京都守护干了好两年,一直没有回江户,同忠右卫门自然也是好些年未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叙一叙交情。 忠右卫门没有多喝,只是和他了解京都最近的情势。禁中内里早就已经修缮一新了,这一点请忠右卫门完全放心。本身德川庆保和孝明天皇的关系就非常的不错,为自己好朋友修补房子,还有啥说得。 京都在之前变乱中被烧毁的街町,已经在三井家的支持之下,基本修复完毕了。三井也是幕府的一个重要白手套的嘛,眼下还是比较听幕府招呼的。 况且恢复京都,对三井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家积极的很。据说因为这场大火,三井家还兼并了好些京都内的土地呢。 就和鸿池家这二百多年,兼并了几十万亩土地一样。这一逢上灾啊,老百姓就得卖地求活。他们这些豪商就趁机吃尽,三井家更是大手笔,整条街整条街的买,啧啧啧。 总之请江户方面放心好了,现在京都的市面已经恢复了往昔的模样,治安情况也大大好转。新选组一连抓了数千男女,就算是最跳的尊攘分子,也都夹起尾巴做好人了,怎么可能还出现治安问题呢。 “对了,还有一事。”德川庆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恩?”忠右卫门看他的表情有些郑重,便也放下了酒杯。 “禁中似有流言!” “如何!” 忠右卫门眼神一紧,毕竟岩仓具视已经被咱们给砍了,难道又有什么不怕死的货色,到孝明天皇耳边说三道四了?不应该啊,安政大狱这才过去几个月,朝廷公卿噤若寒蝉,这时候应该没有人敢出头啊。 结果德川庆保凑到忠右卫门的耳边,说了一个颇为隐秘的消息。此事尚且还未有公议,大多数公卿也不知晓。即使是德川庆保,也只是和孝明天皇闲聊时,无意间听到他多嘴说漏了这么一句话。 收养宫家子弟! 不错的,在佑宫亲王死后,孝明天皇膝下就没有男嗣了。为了保证传承,或许可以从诸宫家选择一两个孩子,也不明确说怎么样怎么样,先把人带到宫中教养。择其优劣,以为准备。若是几年后还是无有所出,也能多个选择不是。 只是这人选…… 章节目录 第765章 知恩院门迹秀尊 章节目录 第766章 九条产下富贵宫 章节目录 第767章 禁中言及退位心 章节目录 第768章 事发突然不能定 章节目录 第769章 二元问题须处置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孝明天皇是不是真的准备退位。如果他铁了心要退,还真不太好阻拦。毕竟他的御旨一颁,就成了既定事实,幕府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 君不见到了后世,安倍那厮百般阻扰某上皇退位,但是人家铁了心要退的话,还是给他走完了退位的程序。而且因为这个事情,还极大地动摇了安倍的威信。 毕竟作为吉祥物和国家的象征之一,那位上皇在日本国内颇有两分民望。他的退位,在某种程度上也打击了安倍的统治基础,动摇了选民对安倍的支持。 同时为了走退位的程序,国会两院前后争论了大半年,经历了多轮闭门会商。甚至有一种说法,那位上皇依靠自己的退位,直接阻碍了安倍那小子的修宪进程。这个说法见仁见智,诸位自行分析决断。 总而言之,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天皇退位都是一件大事! 而且明明德川家定以及幕府,才是日本国实际的统治者和政权,却又反复受到京都方面的干扰和影响。一直维持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情况,对幕府的未来是绝对没有好处的。 得做分割了! 以前京都出了点事情,就杀两个公卿幸运鸡,以儆效尤的做法。只能够治标,完全不能够治本。总不能回回都像年初一样,大开杀戒吧。这京都的幸运鸡也不是韭菜啊,杀上几茬就杀绝了。 可是京都这种类似于国内另一元存在的根本问题,却完全没有任何解决。只要还存在一个有心人,一个异见分子,就有可能利用这表面上看起来屁用没有,就是个纯粹傀儡的吉祥物说事。 偏偏别人不知道,忠右卫门知道。在明明不可能的情况下,借着这个吉祥物,居然还真就在最后把事情给办成了。 幕府灭亡的情况,是忠右卫门不想见到的。为了保证这个幕府在往后的几十年内,还能够存续下去,必须行动起来了。 先让井伊直弼和德川庆保去确认孝明天皇的心意,然后咱们忠右卫门得召集欧美列强诸国,驻日之公使,再度向他们确定一件事情。 日本国王是德川家定及其合法的男性继承人,且只能是德川家定及其合法的男性继承人。 说一句可能会导致很多人弃书,很多人觉得不满,觉得我肯定是个狗汉奸的话。未来的世界秩序,主要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所决定的,他说你恐怖政权,你就是恐怖政权。不讲任何道理,不守任何规矩。 他炸塞尔维亚,可以逍遥法外。人家克罗地亚的民族英雄在波黑炸了一座桥,就成了战犯。直接在所谓的国际法庭上面喝氰化物,自证清白。 最可笑的是,若是美国佬讽刺他也就罢了。居然还有黄皮白心的,将那位与服毒的戈林或者开枪自杀的东条相提并论。 无话可说,或许又从侧面来说,不论是眼下的年代,还是未来的年代,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直是西方阵营。所以有人愿意舔着脸去逢迎他,无可奈何地事情。 而获得了西方阵营的认可,在事实上,就等于是获得了整个国际社会主流的认可,整个国际的话语权就在他们手中。 至于东方大国,唉,诸君奋力自强吧,可能还需要再奋斗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现在忠右卫门所需要的,就是欧美列强在国际法的框架内,以类似于奥匈帝国哈布斯堡家族的《国是诏书》,这一历史文件的形式,使德川家定的日本国王头衔,正式获得欧美列强,整个西方阵营的确认。 不错,肯定会有人说,他们的承诺就是和放屁一样存在。但是不可否认的,在还用得上你的时候,他们的承诺,算是有效。 幕府凭借为之后半个多世纪的世界霸主,带英帝国做狗,做远东抵御沙俄发展的马前卒的功劳,就会得到带英的承认! 若还要说一百年后的事情?幕府活不活的过一百年还未知呢。 对于忠右卫门准备让德川家定颁布《国是诏书》一类的文件,让欧美列强承认通过的想法,井伊直弼和德川庆保完全不懂这有什么意义。他们的想法和当年的丰臣秀吉是一样的,在日本现在德川幕府就是统治者啊。 我欲王便王,何须册封?或者换成现在的说法,何须你们承认? 忠右卫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两个把这话说明白,咱们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从外部,把可能对日本国内的倒幕势力,进行支援的国际法问题给解决掉。 那么就算将来日本开始打内战,列强顶多也就是所谓的一致中立,然后开始向两边大肆兜售武器罢了。而不是光着脚亲自下场,直接给倒幕势力派出军事教官,提供军事援助,甚至出面问幕府逼债。 先把外部问题解决了,才好咱们内部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内部的事情。免得将来就朝廷和公卿的最终处置,又引起外国的干涉之类的。 “外国之事,我不甚明白,若你以为必要,那做就是了。”井伊直弼认为外国已经认为德川家定是日本国王了,现在让他们再确认一遍,是多此一举。 但是既然事情是忠右卫门提出来的,他自然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拂忠右卫门的面子。要干就干吧,就让外国人以书面形式,立法成文,确定德川家定对日本的统治权好了。 “那我先回一趟江户,京都之事拜托二位了。”忠右卫门也不纠结什么,井伊直弼同意就行。 咱们的便宜大哥德川家定肯定也不会太理解,这种在他们看来脱裤子放屁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但是估摸着也会和井伊直弼一样,你要干就干。然后转身就去关注孝明天皇的退位问题,把这事抛诸脑后。 他们怎么想,忠右卫门也不能控制,只要他们都同意就行了。幕府是没有什么议会的,只要德川家定签字,幕阁联署就行。 章节目录 第770章 明定国是御令书 果不其然,忠右卫门坐了一天的车,赶回江户。结果德川家定立刻询问的是孝明天皇本人到底什么态度,会面时所说的话,最好一字一句的复述给他听。 至于向列强各国再度确认他是日本国王这件事,他点了个头就过去了,只是让忠右卫门自己拟一封教旨,然后他过来签字花押完事。 难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我本来就是日本国王啊! 再确认一遍干嘛。 “也亏得是有这电报,极为方便。”德川家定又一次感受到了科技的力量,现在他就是和京都一小时一报,要求京都方面但凡是风吹草动,就立刻报来。 按照井伊直弼的想法,保不齐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在后面煽动,或者是妖言惑上。早先忠右卫门实在是太心软了,依他的意思,都一概打杀了算求。何必来一出什么只杀主谋要犯,从者流放三千里即可。 这不就是和那些异见分子示弱嘛,让他们以为幕府不敢杀人似的。别的老中可能顾及名声,我井伊直弼脸黑心硬,不怕这些的。可千万别撞我手上,撞到我手上,那就等着被我砍成八段吧。 前头那个被判寸磔,叫梅田云滨的,那可是直接在京都六条河原杀得,你们看得清清楚楚,做好心理准备吧。 包括德川家定在内,注意力都在这事上了,忠右卫门拟写的《国是诏书》,也即《日本王国明定国是御令书》,在德川家定签字画押,外国奉行胁坂安宅联署,御家门德川忠正鉴证之下,被递交到了横滨列国使馆中。 只可惜英国公使阿尔考克还在印度,扫平印度起义军的余部。美国公使哈里斯则是在隔壁的京城装好人,为美利坚擭取更大的利益。俄国特使普廷雅一个意思,也在京城和咸丰皇帝还有恭亲王激情对线之中。 唯有法国公使罗什伯爵,因为法国军官教练团的到来,从京城匆匆回来,尚且还留在日本这边。于是便由他做主,接下了幕府的《国是诏书》。 罗什伯爵一见到文本,就想起了哈布斯堡王朝的那份诏书。但是那是哈布斯堡为了防止整个家族所控制的庞大领地,再度被分开继承,而颁布的诏令。甚至还破天荒的允许哈布斯堡家族的女性,得到整个帝国的继承权。 可眼下日本闹继承权纷争了? 没有啊,罗什伯爵之前拜见德川家定的时候,德川家定就已经把拾丸带出来给他介绍过了。幕府的继承人就是拾丸,不仅是男性,还拥有极强的血缘关系,不存在宣称薄弱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国王陛下希望我们各国的政府和议会,都批准认可这份诏书呢?”罗什伯爵虽然并不准备拒绝这件事,但是列强是什么批样,大伙儿应该都懂得。 有理不饶人,无理辩三分。除了带英热爱在全世界做一个积极的搅屎棍以外,所有的列强都喜欢做搅屎棍。只有积极的到处乱搅,他们才能发挥存在感,扩大影响力,甚至夺取殖民地啊。 “公使先生应当知道,将军様并没有亲生的儿子,如此做只是以防万一。”忠右卫门总不能说是预防你们这帮列强将来干涉日本国内事务吧。 肯定用现在列强能够想得到,而且想得明白的原因,和他们解释啊。谁叫拾丸不是德川家定亲生的呢,侄子再亲,那也肯定不如儿子亲啊。 “唔……”罗什伯爵点点头,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因为没有亲生的继承人,只能以养子或者旁系子弟继承,进而给了列强入侵借口的国家,在亚洲就不少。譬如高棉,也就是柬国,法国人就是以王位继承问题为借口,强势介入干涉人家国政的。 自问自家干过不少这种烂事的罗什伯爵,倒也能明白幕府的担忧在哪里。 “国王陛下是否有什么不舒服?我可以推荐一名大夫,为他问诊。”罗什伯爵脑子一转,下意识的认为,德川家定可能是哪里不行了,开始为拾丸铺路的。 “将军様体态安康,并无不妥。”忠右卫门摇摇头。 德川家定虽然谈不上身体多好,但也没有多差,横竖就是拖着呗。现在到了秋天,天气不炎热了,他还觉得舒服一些呢。 见罗什伯爵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德川家定的身体问题上,忠右卫门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气。显然罗什伯爵没有发现御令中,好似是套话一般的部分内容。 什么包括本州岛、四国岛、九州岛、虾夷地方、勘察加地方、桦太地方、千岛群岛一部,以及诸多附属岛屿都是日本王国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永远隶属于以德川家为国王的日本王国,这样的话。 在罗什伯爵看来,这不就是重复了一下现在幕府统治的领地吗?根本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而且像是勘察加半岛、桦太岛和千岛群岛,这是附录在《凡尔赛合约》中的,是英法两国施加给沙皇俄国的惩罚,本来就是英法两国保证划归日本的,没有任何不妥。 可忠右卫门知道,日本国内还是一藩即一国,诸藩的武士并不认为自己是日本国人。统一的国家概念,在他们脑子里是不存在的。所以对于获得列强援助,起来造中央政府,也就是德川幕府的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现在忠右卫门就是要提前堵住这个窟窿眼儿,让列强在未来,不仅不能够承认日本还有另外一元,还不能够公开的支援日本国内的其他诸侯大名。 你就算是想要支援,也只能悄悄地在暗中支援。那么支援力度就不可能很大,留给幕府镇压或者处置的时间以及空间就更宽广。 “既然如此,容我拜见陛下之后,再行答复。”罗什伯爵总觉得是德川家定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忠右卫门才来送这份文件的。 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他觉得见一见德川家定,是最好的办法。如果德川家定无事,那么法国自然会批准认可这份御令。 章节目录 第771章 谋取琉球保护国 等忠右卫门走了以后,罗什伯爵复又拿起《国是诏书》,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他要拜见德川家定的请求已经托忠右卫门上呈了,倒也不用自己急吼吼的赶去江户,等江户那边的通知好了。 凭现在法国和幕府,尤其是和笃姬夫人的良好关系,正常来说,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下午,它就能够得到召见。顺道让法国大夫瞧瞧德川家定什么情况。 再看文书,罗什伯爵突然发现了一个要点! 文书中并没有提及琉球群岛! 不知道是幕府忘记了,还是怎么一个说法,反正这份准备呈请各国列强政府和议会批准通过并承认的文书,就是没有提及琉球群岛。 而此时远东的情况,也因为忠右卫门的到来,而出现了相当的变化。原本在日本并没有殖民地,或者说租界的法国,已经获得了超过五平方英里大的神户居留区。 法兰西在日本西部的影响力大大增加,还负责规划和协助修筑日本山阳道铁道干线,以及九州铁道干线。法国在日本的利益大大加强,拿破仑三世建立一个巨大的东亚殖民地的计划,更进一步了。 那么已经占据中南半岛。又在日本擭取了居留区租界的法国,下一步会怎么办? 他一定想要在这中间再获得几个补给点,或者说是中转站。毕竟安南距离日本数千里之遥,还都是风波不定的海路,如果中间能够有几个好的歇脚处,让船员们休息休息,补充淡水燃煤什么的,最是完美不过了。 所以在之前,也即英国额尔金和法国葛罗,同咸丰皇帝以及恭亲王激情对线之后,法国人逼迫清政府增开了海南岛的琼州、台岛的台南以及淡水等三处港口。当然还有其他的港口,这里先按下不提。 从安南出发,海南岛以及台岛上,法国人都已经获得了停靠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法国人会得寸进尺,设法在当地逐渐掠取租界,建立殖民地。 历史也确实证明了这一切的发生,法国在之后强行租借广州湾就是明证。法国人对于在东亚建立大大的殖民地,有一个长久且持续的计划和行动。 现在安南和日本俩头已经稳固,中间又擭取了海南岛和台岛的通商口岸,那么台岛和日本列岛之间的琉球群岛呢? 罗什伯爵沉思了起来,最先撞开日本国门的是英国和美国,在经历了一场还算激烈的战争之后,英美两国同幕府签订了友好通商条约。法国当时并没有参与进这个事情,但是条约的文本,法国人是见到过的。 要不怎么逼迫幕府签订条约呢?这英美等国掠取的利益,我们法国人也要得到,不然以后高卢鸡出门就得输给约翰牛了。 谁给谁都行,输给英国不行!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罗什伯爵在英美两国同幕府的交涉备忘录中有这么一条,英美两国当初都要求在除了横滨、长崎和箱馆三地之外的琉球那霸开港,但是当时幕府对英美两国的答复很直接。 琉球分属外国,与幕府毫无关碍! 所以打完了幕府之后,英美两国又开船去了琉球,逼迫琉球王国签订了开国开港的条约,使得那霸港成为列强自由进出的港口。 某种程度上来说,琉球群岛现在还是个“独立”的国家。独立好啊,独立那是真的好,如果琉球是个独立的,不受外国操控的国家,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法国的保护国,进而逐步转化为法国的殖民地呢? 虽然琉球未必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出产,但是他本身的地理位置,以及良好的港口优势,绝对可以成为法兰西在东亚殖民地王冠上的一颗明珠啊。 得先试探试探幕府的心思,再试探试探英国的心思。至于美国人吗,你们美利坚欠着我法兰西的人情呢。当年我路易十六卖头援美,命都丢了,你难道还要和我争吗。 我要是还能再为拿破仑三世陛下掠取一个琉球保护国,法兰西的宰相必定有我一个位置! 心中稍带着激动的罗什伯爵命人立刻去找之前英美同幕府所签订的条约备忘录副本,这些东西都存在大使馆内的,方便在必要的时候掏出来,随时查阅。 而后查阅的结果令罗什伯爵十分满意,彼时英国的主要精力都在设法扩大对清的贸易侵略上,而美国因为国内的局势日益不稳,一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心思去管太平洋和东亚的事情。两国当时和琉球签了条约,就直接略过了。 现在欧美主要列强,都在和带清对线,更没空来管什么琉球啦。 正是我的机会啊,罗什伯爵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准备好了部分说辞,在第二天的下午,果然就得到了德川家定的召见。 虽然德川家定心急于孝明天皇退位的事情,可是法国人他也不能够怠慢。洋人的实力那么强横,又把带清给干趴下了,幕府惹不起啊,还是得召见的。 双方简单的聊了聊,又喝了一杯下午茶。罗什伯爵就说横滨新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法国大夫,听说陛下您最近感觉身体乏力,可以请他过来为您瞧瞧。 德川家定本人并不排斥西医,来就来吧,他本人其实还蛮在乎自己的身体的,他希望能够使劲活到拾丸十岁元服。那样将军大位顺利继承下去,他也算是对得起德川家的列祖列宗了。 一番检查,法国大夫也没瞧出什么不妥来,除了脑损伤的问题外,就是身体较为虚弱,可是因为脑部的问题,身体有时候不受控制,德川家定也不能够增加运动来提升体质。所以只能将就着活下去,多补充点营养。 从大夫眼中确认德川家定没啥大问题之后,罗什伯爵的主要任务完成了一个,剩下的就是了解德川家定对于琉球群岛定位的认识。 如果德川家定也确认琉球是完全的外国的话,那么罗什伯爵就准备趁着法国有大军在东亚,再为法兰西弄一个保护国了。 章节目录 第772章 最好英法争琉球 罗什伯爵没有去过琉球,也不了解琉球,他对琉球的所有知识,都是昨天晚上靠一本传教士的笔记得知的。但这不妨碍他今天到德川家定面前来卖弄,或者是试探。 “听闻贵国的琉球有很好的的砂糖?法兰西的百姓也很喜欢砂糖。” “砂糖?”德川家定微微一愣。 你要说砂糖,那我确实蛮熟悉的,而且基本上天天都在用,天天都在吃。但是为啥说是琉球的砂糖?现在四国的三盆糖,以及西国的砂糖都开始生产了。而且岛津家的砂糖,这么多年都叫习惯了,怎么和琉球搭界? “您的弟弟不是还连同王后陛下的父亲,在萨摩建立制糖厂嘛。”罗什朝笃姬夫人示意。 就是之前忠右卫门希望岛津忠教先和法国人学习近代制糖工艺,把他们家的黑砂糖给整成白砂糖这样。等他们掌握了全套工艺流程,培养了日本自己的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就能够在桦太岛和虾夷建立制糖厂了呗。 现在虾夷和桦太的开发程度还低,甜菜还没开始大范围种植,土地都没完全开垦出来,起码还得两三年再说。 之前为萨摩创办近代化制糖厂居中牵线的,就是忠右卫门和笃姬夫人,而且笃姬夫人是很高兴自己老家日新月异,摆脱贫困面貌的。所以对这个事情很用心,也关注过这个事情的进度。 眼下萨摩的制糖厂已经建成投产了,白砂糖也成为了萨摩的一项重要物产。之前不是说了嘛,忠右卫门点拨了一下岛津忠教老哥哥,去清国购买那种制作工艺较差的土糖,然后在萨摩加工成白砂糖。 不仅利润翻番,而且来回方便,本身日本的九州和对岸大陆的江浙地区,就有长达千年的贸易历史。唐宋之际,九州地方同宁波地方的贸易船,往来连接,不绝如缕。 所以在日本的概念当中,像是丰臣秀吉就认为整个清国最繁荣的地方就是宁波,他甚至幻想着将来打下明国,自己就把居城首都迁移到宁波去呢。 岛津家原本靠着琉球的名义,掌握对清的朝贡贸易搞钱,大办走私,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了。因为幕府已经不管诸藩同外国的贸易,以及建造大船的事情了。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直接去清国贸易,用不着玩走私那一套咯。 当然啦,有能力建造或者购买商船去清国贸易的也就那么几家,其他的小藩国也就搭搭便船。 “原来是这回事……”德川家定下意识的以为罗什是希望扩大在日投资。 毕竟之前忠右卫门和他说过的,洋人到了一个地方,就会修建教堂,建设道路或者是铁路,派驻军队。然后驱使土着,开发地方上的资源。除了矿产和林木以外,像是利用当地的资源,建立初级加工厂也是常用的方式之一。 估摸着罗什可能是准备扩大在西国的投资,所以才来试探自己的口风。既然是这种庶务,德川家定就没有什么了解的兴趣了,他望了望笃姬夫人,反正是要你在鹿儿岛藩内建立制糖厂,你和他谈吧,我歇会儿。 “法国准备加大在萨摩的投入吗?”笃姬夫人会意。 有一说一,可以怀疑笃姬夫人也是那种我先用着你的,借着你的,等我自己会了,自己强了,就和你翻脸的那种人。毕竟大半个日本的开国派,其实都是这么一个心思。井伊直弼、松平齐宣是这样,岛津忠教也是这样。 “我国的商人想要考察琉球的砂糖产业,希望得到陛下的准许。”罗什伯爵早就想好理由了。 “琉球自有君王,你当去首里,同尚王商议。”德川家定下意识的说道。 好家伙!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罗什伯爵不动声色的微笑点头,表示谢谢您的指导。而一旁的笃姬夫人心中生起一丝不安,总觉得罗什伯爵这话里有话。 毕竟表面上琉球王国还是清朝的朝贡国,实际上其国政,已经逐渐落入萨摩藩的掌控之中。每年萨摩藩都能够从琉球掠夺到八千石以上的稻米,以及其他各种财物,对于岛津家而言,琉球是块香肉呢。 再者说了,现在岛津家种植甘蔗,建立“砂糖地狱”的奄美大岛,实际上也是从琉球王国强占过来的。虽然已经逼迫琉球王同意割让了,但是这不过是他们私下的协定,并没有幕府的书面认可,或者对岸大陆清朝廷的官方承认。 法国人真的只是想要投资砂糖挣钱? 望着缓缓离开的罗什伯爵,笃姬夫人立刻派人去通知岛津忠教和岛津定义,千万不要在琉球和法国人发生冲突。避免给法国人以借口,干涉琉球的事务。 如果法国人对琉球真的只是试图掠夺资源,那也就罢了,由他去吧。如果法国人还有别的意图,那就立刻报来江户。 眼下起码法国人和岛津家关系还挺好的,岛津家有借重法国人的地方。琉球这个地方,你硬要说他有多重要吧,倒也未必。所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笃姬夫人不直接和法国人讲明,现在的琉球王国实际上就是岛津家的傀儡政权。其实也很好理解的哇,很多事情你做了,而且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但是你不能够承认。 或是出于外交因素,或是出于经济原因,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公开说出来了,不仅可能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还有可能给对方以某种借口。保不齐法国人就要来保护琉球王国的独立自主呢?这种事情法国人干的相当顺手,在非洲,在亚洲,都是干过的。 于是罗什伯爵也不再通知幕府的外国奉行胁坂安宅,或者是忠右卫门,趁着法军与清朝廷暂时停火,军队已经撤往上海修整的当口,便急匆匆的离开横滨。 忠右卫门听说罗什伯爵兴冲冲的离开,又打听了他同德川家定的谈话,心下长舒了一口气。对于致力于建立全球海洋霸权的英国而言,琉球可也是一块香肉呢。 章节目录 第773章 庆保只当不知晓 罗什伯爵走了,带走了《日本王国明定国是御令书》。忠右卫门已经将此事告知了在日列强的使馆人员,请他们分别抄录副本,送回国内,交各国政府批准承认。 日本国内没有人承认日本国王那是小事,世界列强承认,德川家就赢了一半! 而且是一大半! 在各个都有广阔殖民地,或者强劲工业实力的列强面前,如今的日本就算捏在一起,都不够他们喝一壶的。此时的带英伸出两根手指,就能把日本捶的欲仙欲死。法国美国也不遑多让,绝对有能力把日本全国上下弄死。 反倒是国内的反贼,在忠右卫门看来,还有解决的办法,起码是幕府能够应付的过来的。诸侯大名墙头草居多,幕府不露出弱势,他们个个都是带忠臣。 得了,一桩事了。明明应该是列国闻知的大事,在日本一点儿水花都没有掀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还是汇聚在京都,汇聚在已经有意退位让贤的孝明天皇身上。 经过多日的试探和了解,孝明天皇退位意图的产生,暂时看起来,居然真的就是他自己一个人想的。和其他公卿或者儒生没有任何关系,起码德川庆保排查了所有的天皇近臣之后,发现这些人起码在表面上都是佐幕派的。 或者就算不是佐幕派的,也是个草包中立派,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动摇幕府或者尊王攘夷倾向。上一次井伊直弼发动大狱,对于京都朝廷的清洗,还是很完善的,基本上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跳的比较欢的浪人和儒生,大多都被逮捕处死。只有少少的一部分,要么是脚底板非常滑,要么就是眼睛看得清,已经潜逃出了畿内。或许藏身在福井藩,或许藏身在萩藩,暂时不知。 总之就是没有人敢在孝明天皇旁边逼逼赖赖。 那现在咋办? 德川家定命令他最信任的井伊直弼,全权在京都处置此事,务必要稳住孝明天皇,让他好好地干着。千万不要自顾自的就宣布了退位,令诸藩震动。 井伊直弼当然知道轻重,连续两日升殿,拜见孝明天皇,试图改变他的想法。一大批亲近幕府的公卿,也跟着入内参见。 毕竟孝明天皇也并非什么意志坚定的人,要不历史上他也不可能被岩仓具视给牵着鼻子走。很多事情上面,他的态度非常摇摆,劝说他的人多了,可能他就会下什么决定。也正是基于此,连番的劝说展开了。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逆反心理大伙儿知道的吧。你越不让一个人干啥,他就越想干啥。所有人都在劝说孝明天皇不要让位,他就越想让位。 这家伙好了,原本还只是私下向亲近左右,以及部分公卿武士表露的让位想法,居然就公开了。孝明天皇直接在御所召见了数十位公卿,以及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和京都守护德川庆保,向众人宣示,自己有意退位。 事情彻底包不住了,京都上下议论纷纷。 消息传回江户,德川家定甚至已经准备让忠右卫门携带黄金六万两,再去一趟京都,游说公卿、女御、侍从等一切孝明天皇身边的人,阻止这一事件的发生。 忠右卫门也不希望这位老兄退位啊,可是他一定要退的话,幕府怎么阻拦嘛。就连后世那位上皇,在战后的《皇室典范》完全不允许生前退位的情况下,最终都退位成功了。现在这种根本没有成文法约束的时候,难不成拿刀架着孝明天皇,让他干下去? 想想也不可能啊,虽然孝明天皇哥是个吉祥物,可到底身份不同,吉祥物没有面子的嘛! 见自己的弟弟束手无策,德川家定也毛了,只能一边给井伊直弼打钱,一边催促井伊直弼想办法,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井伊直弼也没招啊,这特娘的怎么办?比直接和洋人干一仗还麻烦。和洋人干仗,无非就是输赢罢了,输了我就切腹,没啥说得。 “禁中尚未拣择继嗣之男,尚可拖延!”德川庆保也没招,只能这么建议井伊直弼。 是啊是啊,你总得先找一个养子,然后向天下宣示之后,再宣布退位吧。就和德川家定一样,你得先为拾丸举行元服之礼,宣示他为幕府世子,才能够正大光明的把将军宝座,传给拾丸啊。 这句话是实话,孝明天皇也很清楚。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或者拖延很久。因为京都诸宫家几乎都有绝嗣之苦,包括忠右卫门之前询问的闲院宫,已经绝嗣十几年了。 还有桂宫,也就是历史上那位德川家茂御台所候选人的敏宫内亲王所守的宫家,也是男系绝嗣,靠一个女人在守护。 如今孝明天皇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伏见宫! 而伏见宫邦家亲王,在孝明天皇有意让位之后,就谨言慎行,一个屁也不放。毕竟自己的儿子要被选为天皇了,支持就会得罪幕府,反对就会惹怒孝明天皇。况且自己儿子做天皇,他有什么不乐意的,不可能让他去劝孝明天皇。 于是心中有所选择的孝明天皇,亲笔一封宸翰,不是圣旨嗷,就是写了一封类似于亲笔信一样的文件。 按照这二百多年来,朝廷和幕府的交往惯例,让位和继嗣这样的大事,天皇肯定要和幕府商量。或者就算是不商量,也必须先通知幕府,让幕府知晓。这样才是合乎此时日本的封建秩序的流程。 恰好孝明天皇就是个十分保守古板的人,他做事一板一眼的,都按照程序办。原本宸翰是需要交给幕府的京都所司代,再转呈幕府的。现在嘛则是交给京都守护,也就是孝明天皇本人的好朋友德川庆保。 由德川庆保向幕府转呈,告知禁中的意思,最后颁行天下,举行继嗣和让位之礼,把天皇的位置给让出来。 可事情的发展,绝对超出诸位的想象。甚至连忠右卫门都没有想到,德川庆保绝了。他收到宸翰之后,就找了个漆盒把宸翰锁了起来,没事人一样,假装自己啥也不知道(史实!)。 章节目录 第774章 事情渐渐转平息 于是整个事件出现了一种戏剧化的转变,孝明天皇问德川庆保,递交给幕府的宸翰呢?德川庆保说在呢。那你赶紧递给幕府啊,德川庆保也答应的飞快。 转身就装死! 幕府这边,从德川家定到井伊直弼,以及忠右卫门等人突然间发现整个事件居然就这么被拖住了。德川庆保以一己之力,“完美”的阻止了孝明天皇退位。 他就是赌孝明天皇是个守规矩的人,不会豁出去直接撇开幕府,自己就把事情给办了。一来是因为孝明天皇本身就保守,二来嘛也是通过告知幕府,来获得筹办典礼所需要的开销。 口袋里没有钱的孝明天皇,是没有办法撇下幕府,直接举办大典的。一场退位加继位大典,那开销起码数万两。日本战国时代,有的天皇登基几十年,才能筹措到了足够的钱款,为自己举办即位典礼。 甚至有的天皇,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办法下葬,只因为没有钱,办不起葬礼。典礼这玩意儿,就是个吞金兽,不存在上限的。 只要你想要花钱,就能够无限的花下去。岛津定义的结婚典礼,幕府和岛津家前后的开销加在一起,起码大几十万,就是明证。 或许有人会问了,孝明天皇又不是手断了,人傻了,这一封不行,他不能写第二封吗?写当然是能够写的啦,可是京都守护难道会换人吗?他还不是要递交给德川庆保,然后再转呈幕府。 而且这样做,幕府就是一朵白莲花啊。幕府在这中间有什么错吗?什么错都没有啊,我们都十分尊重您孝明天皇的想法,在收到您的宸翰之后,便会认真考虑,着手施行的啊。 就是可惜了,我们还没有收到宸翰呢。只要宸翰送到江户,幕府保证第一时间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至于您说,您已经把宸翰交给了德川庆保。那很对不起,德川庆保并没有向幕府呈交任何文件呢。要不您回京再问问德川庆保吧,你们不是挺熟的嘛,这中间不应该出现什么问题啊。 德川庆保眼下瞧着样子,会说吗? 显然不会! 你要说是谁唆使他这样做的,还是谁嘱咐他这样做的,那还真没有。且不说幕府根本就没有想到通过这样操作,让德川庆保背锅拖延退位。单单说德川庆保私扣宸翰的事情,你有证据说是幕府指使的吗? 没有证据那可是诬告!在后世,键盘上面敲敲,胡言乱语也基本没有什么人管。直接听风就是雨,网暴人家小孩刘某,等人家服药跳海自杀了,还说这是畏罪自杀。键盘敲的可开心了,一点儿刑事责任都不用负。可这个年头不一样啊,这年头诬告那是要反坐的。 不仅仅是反坐,且判定是否需要反坐的权力在幕府这边。直接叛你一个反坐斩首,也不过是心情好与坏的问题。封建政府难道还一定需要证据充足,口供清楚,办案现场侦查完毕,才能够给你定罪的嘛。 呵呵…… 而被德川庆保给堵回来的孝明天皇也愣了,怎么世界上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不是开玩笑了嘛,幕府要么答应,要么不答应,结果却让孝明天皇大跌眼镜。幕府方面直接玩起了赖皮,赤果果的“拖”字大诀啊。 枉我这么信任你啊德川庆保!孝明天皇很火大,先是在公开场合召见德川庆保,德川庆保还是表面上满口答应,实际上什么事情都不干,就光看着。 见公开场合人多眼杂,或许不是什么好的谈话场地,于是就换到了御池庭旁的小学问所。准备继续询问德川庆保,到底能不能够代为转呈。如果是遗失了什么的,你可以直说的,大不了我就再写一封给你,不算大事。 结果在私下场合,德川庆保还是表面上答应的非常恭敬,直说会送的会送的。等到人离开禁中内里,转头就把这个事情给故意忘了。反正就是不把宸翰发给幕府,让幕府在官方层面上,不知道孝明天皇要退位。 气的孝明天皇直拍桌! 还好孝明天皇是个和善人,并非什么暴戾之君。就算是想要痛骂德川庆保,也是一个人悄悄的骂,根本就不会当面撕破脸。 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就这么来来回回,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居然拖延了超过两个月。那封宸翰还是安静的呆在漆盒之中,德川庆保甚至都没有打开来看一下。 原本就不是什么长性的人的孝明天皇,催了一个多月之后,便渐渐的懒怠起来。已经不再频繁的派人来咨询井伊直弼,或者德川庆保的回复了。 当然啦,这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孝明天皇后宫中的另外一名嫔妃,典侍堀河纪子怀孕了,现在已经三个月多咯。根据大夫的说法,起码这会子胎儿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安心养胎,明年五月份,就能抱娃。 得知这个消息的孝明天皇也不闹了,还是那句老话的嘛,如果自己有亲生儿子,那肯定是希望把那张位置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这天皇的位置,和大豪商的位置不一样。 大豪商需要代代人才,好好的拼搏,小心经营,才能够维持整个商屋的良好运转和发展壮大。而天皇就不一样了,完全没有什么政务需要处理,平时就是吃吃喝喝,看书画画罢了。哪怕上来的是个傻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孝明天皇虽然退位的意志十分坚决,可是在有希望的情况下,传位给亲生儿子的愿望,也非常的强烈。 得了,现在他连德川庆保都不烦了。找来了京都和大阪最好的大夫,基本上就等于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陪侍在典侍堀河纪子身上。凡事一切以安胎为重,这一胎里面要是个男婴,那么皇位继承有人,岂不美哉。 对于做天皇已经心灰意懒的孝明天皇,基本上算是把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这场安胎行动之中。 章节目录 第775章 满仓伤兵心实怨 波澜迭起的安政五年(1858年)即将过去,远在江户的德川家定狠狠的夸奖了一番德川庆保。这小子还真有点急智啊,那么没皮没脸的事情都能够干的出来。 原本拿来游说朝廷公卿,还有禁中诸人的黄金,被德川家定以借款的名义,贷给了尾张藩。六万两有借没有还的款子,让尾张藩上上下下都能过一个好年。 自然的,德川庆保这个京都守护职,也得继续干下去了。 你小子这么会敷衍人,以前咱们都没发现啊。真是锻炼出来了,以后应付朝廷和公卿的活计,就都交给你了。 井伊直弼原本是不太喜欢和水户系德川氏颇有几分渊源的德川庆保的,现在对德川庆保也多有正面夸奖,多次公开鼓励德川庆保好好干,有前途。 结束了京都的行程,东海道干线也全线贯通,井伊直弼终于可以结束自己在外巡视的任务。同时因为安政大狱的非议,在外面躲的也够久了,可以准备准备回转江户。 德川家定特意让井伊直弼回老家过一个轻松的年,再到府交代。彦根就在畿内,井伊直弼长久在幕府中枢奉公,最近这些年,在彦根的时日几乎为零。正好趁着年下完全无事,在老家待几天。 到处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之中,唯有一处不是…… 出兵印度许久的幕府大军终于在榎本武扬和土方岁三的率领下,全部归国。印度的反英人民民族大起义基本被镇压了下去,主要的抵抗力量已经全部瓦解,作为抵抗核心的几大城市也全部被攻陷。 领袖人物或死或降,剩下的部分残余力量,连在农村打游击都欠奉。战斗力基本上和小股的蟊贼盗匪差不多,已经无法对英印殖民政府和军队造成威胁。 立下援救印度大功的驻日公使阿尔考克还在印度和坎宁子爵对线,主要是结算幕府传习队的诸多开销,以及讨取最后一部分饷俸经费。毕竟这是远征,而且是雇佣军参战,你钱不给足了,都不好意把兵往火线上面驱。 派遣往印度的军队,总算起来有约一万人。除了早期只在印度打了大半年的三千传习队老兵以外,招募到的六千多传习队新军,一直都在印度转战,跟随英国人打了不少仗。 去时六千多,回来四千二! 整齐不过二千八,病残反倒一千四。 近代的战争是很残酷的,线膛枪和线膛炮都大量的出现使用,外加英国人又不把雇佣兵当人,死命驱用。囫囵个完完整整回来的士兵,只得两千八百多。 剩下的一千四百多,要么瞎了眼,要么丢了耳,少个胳膊不算事,卸条大腿也平常。除了这些丢了零件的,因为饮食不洁净,气候不适应,以及医疗等问题,患病卧床的也不少。 如今虽然回了日本,可不过是换个地方躺着,能不能治好,还很难说。英国人那边反正是用完了就甩,根本不管后续的。能够把在印期间的所有款子结给幕府,就算是坎宁子爵给面子咯。 虽然是得胜回国,可是整仓的伤兵,还是看的榎本武扬和土方岁三心有戚戚。他们在军校里面学习的时候,多多少少还带着一点对战争的憧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于未谙兵事之人,战争无疑殊为浪漫。 有死伤是很正常的,只是没想到一场仗下来,死伤占了一半多。去之前江川英敏告诫的话,那真是一点儿都不假,他们两个确实年轻了。 他们两位大将在心中反思,那些被招募去印度作战的士兵也在反思。这支部队虽然主体都由关东的农民组成,大多数目不识丁,可是他们的军官却都是从征印归国的传习队老兵里面拔擢的。自然就带着某种特别的思想。 坐在船舱的一角,几名传习队的士官痛斥着英国参谋和统帅的欺压,又感慨幕府的无能。一定是奸臣当道,跪舔英国,才把我们当成炮灰,送去给英国人随意的驱使。 “听说东海铁道已经贯通,井伊大老年后便会到府交代。”一名士官阴恻恻的说道。 “如何?”另外一名士官其实能够猜到同伴在说啥。 之前他们觉得,应当设法推动幕府进行改革。在印度了解到的君主立宪制度很好,尤其是议会分为上院下院,也就是贵族院和平民院,非常不错。他们这些小军官,进入下院,参政议政,必定能够挽救幕府的颓势。 但是现在看来,幕府完全就没有要君主立宪的意思,一味地逢迎英国人。肯定是井伊大老蒙蔽圣聪,拒不改革。这让他们这些满怀拳拳保扶幕府之心的志士,心中充溢着愤懑。 听说将军様德川家定乃是仁慈宽厚之君,只要我等之谏言能够上陈将军,这幕府一定能够进行一场必要的改良的。 如何让德川家定听取他们的意见呢? 要不了多久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到府,按照上次传习队归国的情况,井伊直弼会代表幕府,慰问传习队的士兵。到时候直接劫持井伊直弼,请他们比较爱戴的,在大阪养病的松平齐宣担任大老。 再以松平齐宣的名义,向德川家定上奏。恭请德川家定大政改良,君主立宪。使得他们这一伙儿士官,都能够进入幕府议会的下议院,继而执掌幕政。 我来肯定比其他人来要强! 到时候还可以邀请德川忠正卿,还有江川韭山侯等能臣良将,担任幕阁大臣,负责具体的施政运作。将军様只需要垂衣裳拱手而治,看着我们把幕府往正确的道路上面带。 “你们掌握了多少兵力?”起初开口的士官直接问道。 “二十五名。” “三十名。” “十五名。” …… 七八名士官一一报出,最后算下来,有那么二百多人。相比较于屯驻在江户附近的军队数量而言,实在是太少了。 “不够!绝对不够!至少需要五百名以上。” “五百名吗……”左右的士官互相对视。 “不错!二百人劫持井伊大老,三百人攻入本城本丸。” 章节目录 第776章 新春无事问日期 安政六年(1859年),春,正月。 幕府尚在休假之中,并未办公,就算是老中大臣们,此时亦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家中休憩无事。忠右卫门到有几分焦急,因为爱子要生了,就在这一二天之内。 作为岛津家臣之女,同时还是岛津忠教的养女,包括笃姬夫人在内,岛津家上上下下都对爱子这一胎充满了期待。 一定要是个男孩! 是个男孩的话,那就是标准的流着德川氏与岛津氏共同血缘的德川御连枝了。保不齐就能够继承御三家或者御三卿,以后岛津氏在幕府的影响力就更大了。 笃姬夫人已经把自己的御中臈给派了出来,服侍着爱子。岛津定义也以兄长的身份,派了好两个家臣之妻过来,全都是那种生了好几个的妇人。务必要让这一胎生的顺顺利利。 “爱子情形如何?”忠右卫门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爹,镇定了不少。 这一回已经可以安静的坐在产房的隔壁,端着茶杯,询问奥医师绪方洪庵,以及上次为阿美剖腹产的所郁太郎。 “并无任何不妥。”两位医师异口同声的。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忠右卫门家里帮着接生了,轻车熟路啦。刚刚为爱子问诊过后,确定并无大碍,等着生就完了。 “那便很好。”忠右卫门点头,表示知晓。 对于岛津家上下的期待,忠右卫门心知肚明。只不过生男生女这种事,又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还不是得看哆嗦那一下时的运气。反正忠右卫门是无所谓的,男孩固然很好,女孩也不是什么坏事。 幕府已经有了拾丸作为后继,现在还加上一个嘉之助作为预备。德川家本身已经继嗣无虞,送儿子去继承别人家,那都算是意外之喜。 “有劳二位了。” “不敢称劳。” 生完了孩子,忠右卫门肯定会有一份谢意,这会子就请人家好好助产便是。两位大夫刚出去,中奥又派人过来。每一次忠右卫门家里又孩子要生,德川家定就会很积极的派遣侍从,以每半小时一报的速度,往来奔走于江户本城和城下町江户川邸之间。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大冈忠恕居然亲自来了,两人立刻见礼,分主次坐下。除了最紧要的询问生产的情况,还有一个也是大事。 又到年初了,全国诸侯蚕丝业大会哪天召开?之前是和正旦朝觐放在一起的,今年德川家定不大舒服,下大雪天气实在太冷,就推迟了。所以德川家定的意思就是你觉得哪天合适,咱们就哪天开一下,顺道走一走新年参觐的流程。 这确实也是一件大事,忠右卫门还试图以生丝业的庞大利润,来稳住天下诸侯,使他们暂时不急于倒幕呢。而且全国诸侯大会开了这两届,效果还是不错的,起码在事实上,团结了诸侯大名,并促进了全国桑蚕生丝业的发展。 通过诸侯大会,公平公正公开的,在全国推动桑蚕养殖,以及缫丝工业。如何设厂,如何增产,如何育种,如何分配,都在会上相对友好的协商了出来。既消除了幕府和诸侯之间的隔阂,又增进了两者之间的感情。 反正这大会开的挺成功,诸侯们也乐意有这么一个相对公开的场合,在德川家定面前议事。怎么说来着,感觉自己好像也做了一点幕府的主了。 错觉…… 哈哈哈哈哈哈! 也正是因为如此,德川家定感觉到了诸侯对他的恭敬又增加了几分。所以对此事比较关切,前来询问历年都主持诸侯大会的忠右卫门的意见。 他也好提前做个准备,精神满满的去参加大会,顺道和诸侯大名们亲切的交流一番,继续增进他们同幕府的感情。 对忠右卫门而言,诸侯大会也是大事。生丝是现在幕府对外出口的拳头产品,每年获利数百万两,必须重视。有了这些钱,才能够持续投入其他产业,保证产业扩展。而且还能够有余力,应付幕府临时的索取。 “上様属意哪一日?”忠右卫门反问大冈忠恕。 “上様以为,候彦根侯与明石侯到府之后便可。”大冈忠恕立刻回答。 井伊直弼自不用说,他是德川家定最信任的大臣。而松平齐宣,已经在大阪养了一整年了,基本上算是恢复了,自然可以动身前来江户。 坐火车嘛,快得很,今天早上动身,晚上就到江户。加上有电报,昨天和江户打过招呼,今天就能够到江户了,方便至极。 对了,或许有人会问,坐火车来参勤交代,那不就失了德川家光要求天下诸侯来交代的本意了嘛。其实不会的,虽然在路上的时间大大缩短,可是按照规定,诸侯还是要带着他们的诸侯行列到江户的。 只要他们的诸侯行列都到了江户,那么他们的财力就还是会被持续的消耗。完全符合德川家光的本意,放心好了。顶多就是省了一小部分在路上的开销,可能一年能省几千吧,大概。 “既然如此,便嗣扫部到府再议。”忠右卫门也希望井伊直弼来镇场子。 有一说一,有井伊直弼这么一个黑脸王坐镇场内,这会场秩序就不会乱。这年头你得罪谁也不要得罪井伊直弼,井伊直弼可是标准的脸黑心硬不手软,说杀你就杀你,都不带让你多活一天的。 但凡是惹了井伊直弼的,要么已经去见了东照大权现,要么就是远流五千里,去了勘察加种土豆。现在应该硬造洋芋,很开心呢。 “明白。”大冈忠恕反正就是传话的,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够多话。 领导肯定很厌恶多嘴的秘书,大冈家能够代代担任将军的侧用人,那可是颇有几分家传学问的,乖得很。 “对了,传习队到哪儿了?”幕府这几天放假,外国奉行处的消息有点挤压。 “已经过了香港,想来不过二三日,便至横滨。”大冈忠恕是看过电报的。 “那检阅和褒赏诸军,也是等扫部回程吧。” “是了,约略在二月二十六吧。” 章节目录 第777章 得知彦根到府时 刚刚铲完了一车煤,関鉄之介走进一旁的车间,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热茶。车间里面正在维护一辆英国进口的蒸汽机车,洋人的技师和日本的学徒,正上下忙活着。 関鉄之介看了看,有些愣神。不知不觉的,他已经从一名小小的用火乙组组长,成为了用火改方。啥意思呢,就和当年忠右卫门也干过的江户町盗贼火付改方差不多。 说白了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个铲煤小组,现而今居然都被他一个人给管了。谁叫他读书识字,而且还颇为逢迎乡纯造呢。乡纯造已经被拔去日本桥总站的总调度处,一边学习调度,一边管理日本桥总站的日常事务了。 要不说人家从御家人考试,千军万马里面考出来的呢。特别得会社的总取缔德川忠正的赏识,只要有能力升迁的就非常快。 而且类似于铁路,还有计划经济时代的货运部门、航运部门,总调度处绝对是整个部门上下最关键的一个处室。没有点真本事的人,不是完全熟悉本部门本行业的人,根本去不得调度处。 在特殊时代,调度处的工资比一般的工人都要高一级。等到了关键节点改放以后,这一类原本完全按照上级计划运行的部门,成为了可以接一定私活的公司之后,那调度处更是四方的宠儿,但凡是想要个车皮或者想要个货斗的人,都得来讨好调度处。 总之忠右卫门把乡纯造安排去调度处,和洋人学调度,那就是大大的培养。一俟调度工作能够出师,乡纯造在铁道会社里面就能更上一步了。 作为兼管日本桥总站日常事务的乡纯造,那自然是要带上自己的“子弟兵”,把整个车站都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也正是伴随着乡纯造的步步高升,関鉄之介就成了用火改。按照前几天忠右卫门过来训话的说法,関鉄之介成为了日本桥站的那什么,叫“重点考察对象”。干得好,等到下半年,忠右卫门一封表章送进江户城。 咱也是旗本八万骑的大老爷啦! 将军直臣! 咽下口中的茶水,関鉄之介非常的矛盾。在铁道会社,从一个苦力,到现在年俸六十俵的用火改,只用了八九个月的时间。区区八九个月,居然就摸到了旗本御家人的边儿。 早知道变成旗本御家人这么容易,我还去造什么反呢?我直接来铁道会社打工不就好了。而且不需要从苦力干起,完全可以直接应聘文书或者簿记。保不齐现在已经变成了旗本御家人呢。 前头过年的时候,忠右卫门一封表章上去,三大会社里面有二十多个人,被表为御家人。只要继续好好干,世袭罔替,乃至于荣升旗本,那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能者上,劣者下,仅此而已! 管理运营着铁道会社的英国人和执掌幕政的忠右卫门,都乐意提拔可用之才。若非関鉄之介的年纪实在大了,已经三十多。乡纯造甚至说,可能被拔入御家人之后,还能够进江户大学的机械或者铁道专业里面,修习一年。 大学肄业的出身,可就又比没有出身的要强一截,未来的发展就又更容易一些。保不齐哪一天,就被指名去担任骏府站长或者是滨松站长了。 若是能做上站长,便相当威风啦…… 出门允许乘马喝道,每年另给补贴黄金五十两到二百两,扶持米一百俵。手下有几十上百人可以指使,在地方上,还能被人尊称一声“上差”。甚至连在站上服侍的侍女的开销,会社都会报销。其他吃的穿的,也是会社包办。 若非增子金八诚偶尔还出现在他的面前,询问有没有井伊直弼到府交代的消息,関鉄之介甚至都能忘记自己来铁道会社的初衷。 嗐,这事闹得,関鉄之介脑子嗡嗡的。 “可曾检修好,这车得派去大阪了。”正想着,那边检修机车的地方,传来问询的声音。 一听声音,関鉄之介就知道,这声音是主管检修业务的另外一位改方。江户第一机械所的技工出身,原本是修理蒸汽缫丝机的,因为技能熟练,被派来铁道上。又跟着洋人学了蒸汽机城的修理,如今也是堂堂的改方。 这部最好的英国车,要派去大阪,那必然是有重要人物要坐。関鉄之介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 “是彦根侯和明石侯要坐?”果不其然,有一名检修工就顺嘴问了起来。 “那是自然,没见连那两节车厢都调出来了嘛。”那改方接道。 他们说的那两节车厢,就是专门改造出来的豪华车厢,原本是给德川家定用的。但是德川家定很是宠爱和亲厚井伊直弼,所以就下令用那几节车厢去接井伊直弼。顺道捎上松平齐宣,一起回返江户。 豪华车厢里配置有大床和沙发,虽然车厢内不免还是有一点点颠簸摇晃,可是躺着靠着,总比挤在局促的车厢里边儿强。除此之外,还有厕所、茶柜和酒桌。井伊直弼就算是在车厢里面举办小小的宴会,都没问题。 “明日就得调去大阪?” “可不就是!”那改方透露出了一个关键性的情报。 明天日本桥车站这边,就会把英国进口的蒸汽机车,以及装饰打扫一新的豪华车厢调去大阪。那么这就说明,有资格乘坐这辆车的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马上就要回江户了。 是后天?大后天?还是? 有心再听一听的関鉄之介故意现身,假装是去一旁的热水炉子上接水。他平时人畜无害的样子,铲煤的时候也非常认真。大伙儿都同他客气,见他出现,还和他打招呼。 “要调车了啊?”関鉄之介看似无意的随口问道。 “可不就是,三日后井伊大老要用车,得立刻调去大阪呢。”那改方和関鉄之介熟练的打招呼,然后便把消息随意的告知了他。 “哟,井伊大老啊……”関鉄之介表现的好像没啥在乎的。 章节目录 第778章 爱子临盆得一女 一听说井伊直弼要回来,主持召开全国诸侯桑蚕大会,江户城下的诸侯大名们,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小了几分。 这井伊直弼对反贼狠,对自己人可也不手软。作为德川氏谱代家臣笔头,说句实在话,这天下有德川家一份,也有世袭罔替担任大老的井伊家一份啊。 所以这井伊直弼多少就有点我爱这个幕府,我得扛起这个幕府的责任的那种主人翁意识。幕府自己人要是犯在井伊直弼手里,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在问清楚了井伊直弼回程的日期之后,诸侯大名们下令,他回来的那两天,所有人都守在藩邸内,不允许出去乱跑。谁知道会不会在街上碰着井伊直弼,然后犯在他手里。变成他时隔一年回返江户,拿出来祭旗的那个猪牛羊三牲。 忠右卫门也正式通知了诸侯们。 但就是有件事,令忠右卫门如鲠在喉。当大冈忠恕说,将在二月二十六日,检阅自印度得胜归来的传习队时,忠右卫门就觉得这日子不吉利。 于是就说往后推,可大冈忠恕又说后面一个大日子是上巳节三月三。这日子忠右卫门更不喜欢,毕竟二月二十六日,那还是后世的事情。按照眼下忠右卫门的布局,不大有机会给他们发生的。 可三月三上巳节就不好说了,因为历史上的樱田门之变,就是发生在上巳节,井伊直弼登城拜见德川家茂的路上。 农历三月三,西历都四月初了。有句诗说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按理说四月份桃花都凋谢了,可那一年的江户,居然下鹅毛大雪。 那样的大雪,配上井伊直弼遇刺的大事,也不知道真的只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预定了什么呢。 两个日子都看不上啊,那你等下问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吧。 大冈忠恕管他哪天检阅诸军呢,他又不掌管兵权。对于这种紧要的部门和事件,他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你们这些幕阁老中自行商量吧,我就负责通知到位。 他这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禀报,说是爱子要生了,赶紧去瞧一眼,瞧完了就得等生完才能再看了。趁着产妇意识清醒,而且十分紧张的当口,你一个做丈夫的,好好去鼓励安慰人家一下,平稳她的心情,有助于生产的。 忠右卫门当然知道这事,立刻起身,入内瞧了瞧爱子。此时的爱子已经感觉到了连续的阵痛,实际上生产正在进行,忠右卫门握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子话。等她已经不太能答复之后,便退了出去。 因为是头胎,爱子这一胎生的也是极为艰难,早有生育的阿兰和阿美陪着坐在隔壁,听着爱子的惨呼声,颇有几分感同身受。尤其是阿美,她生嘉之助,生了八个小时没有生下来。全靠所郁太郎进行剖腹产手术,才母子平安。 所以她此时对于正在生产的爱子,更加的担忧。都是做母亲的,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点什么争宠的小心思。 “你们也别等了,先带孩子休息罢。”爱子这一生过去,已经三四个小时,天都黑了,谁知道要多久哦。 “不妨事。”阿兰是御帘中,也就是所谓的正室,得关心自己家中,忠右卫门后院的大事小情。 “那你呢?”忠右卫门又看向阿美。 “若是切开手术,我多少知道一些,或许有帮助。”阿美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腹部,坦然的说道。 毕竟作为接受了剖腹产手术,母子平安的成功例子,阿美在这事上面,还颇有几分发言权。并不是说其他地方没有人做过剖腹产,可是这年头有的剖腹产手术做完之后,产妇就感染死亡了。有过一次成功经验的阿美,或许能够在必要时复制成功的例子。 “也罢,那你们把孩子安置了,再一同来吧。”忠右卫门也不劝了,没必要。 两位夫人离开之后,担任侍卫长的寺泽新太郎,询问忠右卫门是不是要吃点什么点心。这保不齐生一夜呢,难道忠右卫门就跟着在这里饿一夜嘛。 话是这么一个话,理也是这么一个理,但是忠右卫门也确实没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只叫寺泽新太郎搬个泥炉过来,方便忠右卫门煮茶。 顺道今年这冬天是真的冷,不仅德川家定觉得太冷,身体不适,没有出席新年正旦的参觐仪式。连枯坐在此的忠右卫门,也觉得这鬼天气冷的令人烦躁。 后世里面日本很多家庭都会使用被炉,这玩意儿在江户时代当然也已经存在了。只不过后世里的被炉是用点取暖,事实上就是个四周用棉被封住热量的电取暖罢了。 而这会子的被炉,是结合许多人家有一个地炉的现状,将木炭安置在地炉中间,缓慢燃烧释放热量,以资取暖的。但这主要是有钱人家的玩法,毕竟木炭也不是什么廉价货。 居住在长屋内的一般平民,大冬天全靠一身正气过冬,能哆嗦就哆嗦,抖得越快,这身子就越热。 花里胡哨说了一通,忠右卫门因为身份的问题,不太适合或导致完全没有坐姿的被炉。冬天取暖全靠火盆烧炭,到底不如被炉暖和。 一路又过去三个小时,隔壁爱子的呼声都有些弱了,产婆终于过来报信。孩子的脑袋已经出来,只要再使一把劲,这生产便大告功成。 听此消息,忠右卫门立刻来了精神,也不在火盆旁边枯坐,立刻起身到产房外等候。既然脑袋已经出来了,那说明这生产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许多难产,难就难在胎儿脑壳大,挤不出来。所以有些穿越小说里面会发明产钳,直接把孩子给拉出来拽出来,帮助生产。这会子孩子既然脑袋已经出来了,那肯定不需要产钳了,坐等出生即可。 “哇!哇!哇……”一身颇为有力的哭声,突然从产房中传了出来。 孩子生了!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一位公主。” 章节目录 第779章 尊攘之道无前途 関鉄之介在铁道会社里面,还是很有几分好处的,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工或者派遣工的小头子,可他是日本桥总站站长乡纯造的“爪牙”,可以接触到的人不少。 加上他平素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坏心眼。铲煤工作也认真负责,从没有偷奸耍滑,大伙儿和他的关系都不错,愿意和他搭话。 甚至在每天下值之后,他们这些从基层提拔上来的改方组长喝酒的时候,大伙儿也都会主动请他一起。毕竟関鉄之介老江湖,能干潜伏工作的,还能不会说话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伙儿和他喝最开心了。 心中虽然还是矛盾的,但是関鉄之介这个潜伏还得继续。 “我见你们组,还调了好几部车去大阪,井伊大老这么多行李?”江户夜晚的小酒馆内,関鉄之介和几位改方组长们正在喝酒。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除了明石侯一同到府,原驻洛阳的一千传习队也回镇江户呢。”一名改方端着酒杯,毫不遮掩的说道。 按照幕府的计划,以老兵一千人为骨干,组建第二大阪师,满编六千人。有这六千人就近驻扎在大阪或者神户,京都有事两个小时就到,所以京都就不需要再多驻扎什么军队了。江川英敏带去的军队回撤江户。 说白了也是那点封建君主的心思,好兵得拢在自己的身边,这玩意儿怎么说得,强干弱枝是吧。那谁,赵二干这事得心应手的,聚了五六十万人在身边,然后做了驴车战神。 江户作为德川幕府的本据所在,本身就需要有大兵镇守的嘛。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横滨居留区,英国人在横滨连驻军带军警,小一千号人呢。要是算上时不时在横滨停靠的英国军舰,这人马得往小二千号算。不防着点,肯定不行。 “你想想,这一千传习队,枪械、大炮、驮马、弹药,如许多的东西,算上兵士,一趟车未必拉的完呢。”另外一名组长接着说道。 想想也是,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本来就有各自的随从和护卫,加上他们两个的车厢,那都是豪华车厢,一节车厢就带他们自己一个人。如此算来,一趟车肯定是带不上那一千回镇江户的传习队的。 起码还得两趟车,才能把所有的部队,以及部队的各种物资和士兵本身的随身物品,给带回江户。 “那你们有得忙咯,哈哈哈哈哈哈……”関鉄之介面上一副只当是听到一般新闻的样子。 “都是为将军様奉公嘛。”旁边人也笑了起来,说了一句众所周知的政治正确话。 “来来来,干一杯。” 几人纷纷举杯,满饮下肚。江户虽然已经到了二月里,可夜里还是相当的寒冷,这时候一杯热酒别提多舒爽了。当然要是旁边还能有个陪酒的,就更好了。 只不过他们几个都是年俸五六十俵的职员,也就在江户混个吃饱穿暖有屋住罢了,可不敢把钱胡乱花在那玩意儿上面。能够来小酒馆里喝一杯,就不错了。 下值后的小聚会结束,関鉄之介披上外套往回走。还别说,铁道会社里面配发的西洋式外套真不错,厚实的呢子,外加保暖的棉背心,一水的均码。全都是忠右卫门向鸿池善的纺织所订购的,为了养活他的纺织所嘛。 军队的订单下完了,再把几大官营事业机构的公职人员制服,也都订一下。有一说一,现在江户街面上穿制服的越来越多。老百姓一看制服,就知道这是吃老德川家饭的。 诸多制服,以传习队的军服最为受人欢迎。以前传习队是穿着绣着传习队标志的羽织上街晃悠,现在直接穿军服出营。若是袖上有一条倒三角的杠,被人直接在街上问娶老婆没有,也是常事。 毕竟士官们前途远大,要是被选了御家人呢。 “鉄之介!”走到自己租住的小屋前,関鉄之介面前的阴影中,突然跳出来一个人,不是增子金八诚又是谁。 江户还没有进入电气时代,路面上连一盏煤油灯都没有,也就是两人熟悉,要不然関鉄之介就以为是劫道的了。 “金八!进屋说!” 两人坐到屋内,関鉄之介点燃了蜡烛,一豆灯火照在很是失意的增子金八诚脸上。这一年来东躲西藏的,也没有个好的生计,饥一顿饱一顿。他偶尔出现在関鉄之介的面前,其实也是来找関鉄之介接济自己。 “我带了便当,你先吃,我去给你泡壶茶。”因为工资待遇一路上升,関鉄之介已经租得起能生火的房子了。 在江户这个地方,分别有钱人和穷鬼的最直接方式,就是看他家开不开火。要是家里能开火,不仅说明他家地方足够大,而且说明他家有钱买炊具和柴火。穷鬼一日三餐都是靠外卖和便当生火的,万年不开一次火。 增子金八诚也不客气,都是尊王攘夷的“豪杰志士”,也算是意气相投,吃一个便当不算啥。许是饿了,增子金八诚没一会子就扒拉进肚一半。 “唉……”好容易把家里地炉的火给升起来,见增子金八诚的样子,関鉄之介叹了一口气。 尊王攘夷,尊王攘夷,尊了攘了这么多年,不说尊的王根本没见过,要攘的夷却越来越多。原本还有一腔气血支持,现在年纪稍大,心中便多少有了几分求安稳的心思。 若是继续搞尊攘,就算炸死了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又如何,幕府还会有其他的大臣上位。他们还是会继续开国,甚至有可能比现在更激进。难道就继续搞刺杀? 上次刺杀松平齐宣,结果就被捕杀了上百人,流放了数千人。如此大规模的镇压,尊攘分子能经受得了几回呢? 作为幕府大老,井伊直弼要是遇刺,德川家定一定会雷霆震怒,恐怕这回牵连进去的人会更多,无辜被送去勘察加种土豆的亲眷朋友什么的,那更是无法计数。 “金八,要不你去虾夷闯一闯吧……” 章节目录 第780章 弟兄二人说夕张 增子金八诚扒拉饭的手顿了一顿,随后扒拉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到底没有停下。见他这个模样,関鉄之介便继续说道。 幕府早年间和英美两国交战,兵败之后开放横滨、长崎和箱馆三座港口。横滨被迫划出一大片居留区,成为英国人事实上的租界。而虾夷地方的箱馆港,也被迫允许美国人设立领事馆,建立码头,设置货栈。 虽然箱馆没有被迫划出居留区,但是也直接划地给美国人用了,只不过没有套上那么一层皮罢了。凭借手里的枪炮,以及海上的军舰,箱馆的美国领事馆区,其实差不多就是租界。 和英国人在桦太积极的探索金矿一样,美国人在获得了进入日本内地旅游的权力之后,也开始深入虾夷的内陆,探索虾夷地区的矿产情况。 后来井伊直弼和忠右卫门开始以官方的强制手段,对虾夷、桦太和勘察加进行移民。桦太岛上主要是两个居民点,北部是朗格里租界,南部则是丰原。虾夷则是全力开发札幌和箱馆两处,箱馆已经有了市镇,札幌才开始建立大规模的农庄。 总之虾夷地方,正在变得更加繁荣。 不断在箱馆靠岸的美国船,也需要大量的煤炭燃料,原本就有些微煤炭出产的几个地方,成了美国探索队的重点考察对象。 经历了一系列的探索之后,美国人在石狩平原的上游,某条河川的发源地附近,发现了非常便于开采的露天煤矿。 夕张! 后世里辉煌了几乎一百年的煤炭城市夕张,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当然啦,现在的夕张还是个无名地区,只不过因为是夕张川的上游的地区,所以就被称为夕张。 左右连个小村庄都没有,毕竟这地方实在是深入内陆了,不方便和外界交流。再者煤炭什么的,也不是农耕社会的必需品。 在江户一根价值黄金十两的上等原木,在这里长得丑一点就当劈柴烧了,谁乐意到深山里面去挖煤炭啊。 现在不同了,不仅是美国人需要煤炭,在沿海的居留区和大城市开办的各种近代企业,也都需要煤炭。向外国求购煤炭,不仅价格昂贵,且路途遥远。所以这玩意儿还得在国内自己开发,佐贺的锅岛家因为长崎外海的煤矿,那是日渐暴富啊。 幕府这边在得知美国人发现了夕张煤矿之后,便将开发夕张煤矿的想法,提到了议程上。在忠右卫门的允许下,以开采权和十五年的特许经营权为代价,美国人和幕府各自占有夕张的一半股权,开始了夕张煤矿的前期开发。 深处内陆的夕张煤矿,尽管煤炭质量极佳,可是运出深山并不容易。建立夕张至札幌,然后直通港口石狩和小樽的铁路,便成为了必要。 因为这条铁路必定能够盈利,所以忠右卫门没有仰借洋款,而是在内部筹措资金,开始了夕张煤炭铁道的建设工程。美国的工程师已经划定了路线,现在就差开工建设啦。 对了,这里插一句闲话,不用担心没有矿工。历史上明治时代发现了夕张煤矿之后,短短二十年时间,夕张就从一片原始森林,变成了常住人口六万,流动人口三四万,时常有十万人在内的大城镇。 既然要修铁路是吧,铁道会社内部,肯定要调遣精干力量,去往虾夷支援建设。而且还要招募一部分人员,先去作为开拓者。 虾夷肯定比江户苦寒的,忠右卫门也承诺了。愿意去虾夷的,拿双倍俸禄,考察对象名额也向虾夷倾斜。如果会社内部要提拔人才,也先考虑在虾夷夕张干出成绩的。 说话算话! 関鉄之介再过几年就四十了,所以已经没有了那么大的冲劲,可是会社内好些二十多岁,没有家室拖累的人,听到这个条件,都跃跃欲试的。 毕竟三大会社的晋升是最透明,最讲究本事的。就是谁能力强谁上去,完全不看你的出身。当然你有文化就更好一点,江户大学到底是忠右卫门的嫡系嘛。 增子金八诚本身就是能写会算的人,到了虾夷,大小也算是一个人才啊。凭他的本事,好好干,要不了两年,也能混一个改方或者组长干干。到时候関鉄之介在江户这边,想办法给他调回来。 保不齐御家人也拔了,官身也有了,制服一穿,娶个豪商家的女儿,带进来几百两上千两的嫁妆。住大豪斯,吃天妇罗,不比尊攘强啊。 “去北边,大小是个活路。你我虽非一母同胞,但也如手足一般。我为你作保,你就去虾夷闯一闯吧。”関鉄之介不知怎么的,最后就劝了出来。 放弃尊王攘夷的话,到是没有直接说出口,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寻个活计,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已经吃完便当的增子金八诚没有说话。 他从京都逃亡到江户,投靠関鉄之介,一开始满腔都是激昂的义愤。认为天道不公,幕府软弱可欺,洋夷在神国的土地上肆意横行。非得他这样的尊攘志士,好生的改换天地的颜色才行。 可一年多的潜伏生活,饭,饭吃不饱。睡,睡不踏实。出门在外就算是被混混打了,也不敢哀嚎出声。生怕遇上幕府的官差,被逮捕发现。井伊直弼恨极了尊攘分子,一旦有人抓捕到,都是可以到官府领赏钱的。 在这期间,增子金八诚家里的妹妹还因为贫病交加而去世了。别说见上最后一面,知道消息已经是人死之后的两个月啦。 “你便改化姓名,称是我从弟便可。”関鉄之介已经想好了。 因为铁道会社大规模的扩张,人员管理没有那么严格的。有他这么一个内部人推荐,想来不会严厉的调查。到时候人往虾夷一走,深山老林子里面铺铁路,谁还管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鉄之介,你变了……” 章节目录 第781章 暂时蛰伏候将来 日本桥火车站,站前大批的侍卫拦开了行人。这个点的三部车,全都是幕府的专列,根本就没有一般的乘客。只要拦住进入的外人,站内再清场,左右便都是幕府的人手啦。 站台上二百多传习队士兵列队,军中的鼓乐手也被传了过来,欢迎着从大阪复归江户的大老井伊直弼,以及老中松平齐宣。 原本还说谁没有轮值,就过来接一下的。可是这会子幕府的老中们都学精了,实在是松平齐宣挨了那一下炸,大伙儿都明白一个道理。 不聚堆! 幕府就这么几个老中,这要是一下子在车站有三个碰一块儿,碰上个丢炸弹的呢?诚然下面等着替补当老中的,总有那么十几二十几号人。可是毕竟老中也不是什么韭菜,一茬一茬割不完。 一位谱代诸侯想要成长到老中的段位,起码得在幕府的各项官职上面,历练那么十年八年吧。大阪城代、若年寄、寺社奉行什么的,你得走一遍流程,熟悉一下整个幕府的运作流程,同时收拢一批“爪牙”,方便将来执政啊。 这要是一下被炸死三个,为了争这三个位置,原本好容易镇定下来的幕府,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况且也没有一个人,有井伊直弼那么黑的脸,能够镇压住诸侯以及外样群雄。 就算是忠右卫门,一时间可能也很难做到,顶多就是能够得到大部分诸侯的支持,还需要拉拢或者打压剩下的部分诸侯,才能把屁股坐稳。 “你瞧瞧,你能近得了井伊大老的身吗?”関鉄之介拉着增子金八诚站在煤堆上。 距离正在下车的井伊直弼和松平齐宣,两人起码有三百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也就能够看到人群簇拥着两个小人,伴随着吹吹打打,若有似无的响声罢了。 左右的煤堆上,也稀稀落落的站着人,都是铁道会社的临时工,大伙儿杵煤堆上,瞧个热闹。你不是幕府的旗本御家人,或者亲兵传习队,根本就没有办法近井伊直弼的身。 车站早就清场了,这一个点,连関鉄之介就不允许在车站里面瞎走,只允许在本岗位上好好地铲煤。 “……”增子金八诚的拳头不知怎么得,就松开了。 这么远的距离,就是幕府的神枪手,也未必能够一枪命中。而增子金八诚显然是没有办法买到美利坚出产的夏普斯精准步枪,也不可能进行几千发子弹的长时间练习。 他真要有这个条件,还玩什么炸弹,直接埋伏在五百米或者八百米外的某栋房屋屋顶,玩狙击就是了。 “自上次明石侯遇袭以来,诸位老中警戒之心大起,等闲出门都是五六十名护卫,凡俗之人根本不得接近。欲行刺杀之事,千难万难。”関鉄之介周围反正也没别人,最近的一个煤堆都在三十多米外呢。 前天晚上,他把话和增子金八诚说开了,增子金八诚大张着嘴,想要骂関鉄之介。可是话到嘴边,还不是被堵住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拦着嘴里的话,尊攘大义,奉命天诛,当初喊得是多么的响亮。 增子金八诚也喊过,也参加过对松平齐宣的袭击活动,只不过他不是当街刺杀那一队的,属于更高级的参谋组。现在他跑了出来,过了一年多东躲西藏,还不如阴沟里老鼠的生活。 思想是会转变的…… “当今将军病弱,嗣子冲幼,一俟将军病亡,幕府必起纷乱。到时江户混乱,才是绝好时机。”见增子金八诚不说话,関鉄之介继续说道。 说白了就是咱们呢还是继续尊王攘夷,但是不是现在尊攘,稍微再等等。咱们势力微小,不足以正面撼动幕府的统治。不如等幕府的统治上层,自己出现了混乱,再趁虚而入。到时候要是直接把拾丸给炸死了,幕府就有得玩了。 当然啦,如果是一位后来人,站在网络上无数的结果面前,可能就会知道。似这样以某种借口敷衍自己,放弃行动,慢慢的,慢慢的,这人就会开始安于现状了,失去了那口激昂的气,也就失去了继续从事某些活动的心。 例子非常多,不需要一一列举。 但在眼下,确实是一个可以说服人的道理。咱们不是不尊攘了,是保存有生力量,以观天时。関鉄之介说这个话,完全不觉得有什么脸红的。 “恨只恨,如许多同道,为彦根侯所杀,我不能为他们报仇雪恨。”增子金八诚摇了摇头,居然流下泪来。 “你且记住这恨,有朝一日,总有报偿的时候。”见增子金八诚这个样子,関鉄之介知道自己应该是劝动了人了。 趁现在,再加把劲,把人忽悠去了虾夷。最好是就死在虾夷算求,反正偌大的江户,知道関鉄之介是尊攘志士,且参与诸多尊攘活动的,也就剩下一个增子金八诚了。 两人曾经确实兄弟一场,让関鉄之介杀人灭口,他也做不出来。还是把自己这位小老弟,打发的远远地,送到一个根本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永生永世不回来最好。 听说虾夷造完了煤炭铁道之后,桦太还要修建金矿铁道和林木铁道,最好增子金八诚再去桦太工作。 “我必定不忘此仇!”增子金八诚握了握関鉄之介的手。 如果前夜関鉄之介要灭口,早就给他灭口了。在茶里下个毒什么的是吧,可是增子金八诚现在还是活得好好地。他大约感觉到関鉄之介的心思已经不再纯净,不再充溢着尊王攘夷的激情。 可是兄弟情肯定还是在的,这帮他担着风险内推,增子金八诚真要出了事,関鉄之介肯定也跑不了。 基于此,增子金八诚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相信関鉄之介,放弃了在车站刺杀井伊直弼的计划。准备去虾夷闯一闯,改换姓名。保不齐过三五年,他也是个御家人,可以站在车站,迎接幕府大老了呢。 到时候,哼哼…… 章节目录 第782章 新设一职管教育 “诸位,诸位,本年度增设缫丝厂之议,可有他论?” 忠右卫门坐在井伊直弼的旁边,向座下的二百来名诸侯大声的询问。一年一度的全国诸侯桑蚕业大会,终于顺利召开。 “臣等均从幕府安排。”能有啥异议咯,大伙儿都巴望着缫丝厂越开越多,他们能够出售更多的蚕茧呢。 “那么四国新设德岛、高知两处,九州添设佐贺、鹿儿岛、中津、冈四处,山阳新设广岛、津山、明石三处,山阴新设米子、松江、鸟取三处,畿内则添设和歌山、彦根、小滨三处,甲信原有松代缫丝厂,扩充规模,奥羽添设仙台、秋田两处。以上!” 忠右卫门指着手中的文稿,大声的向外宣布。诸藩被念到名字的,自然欢喜。只要设置了缫丝厂,一下子就能解决数千人的工作,间接养活上万人。 而且本藩内的蚕茧就不需要再麻烦外运了,周围诸藩的农民还会把蚕茧运到自己藩内。带动外地的商人,还有轮船来到自己的领内,繁荣城下町,总之就是好处多多。 对了,北陆原本也是要设置的,但是幕府被蒙在鼓里,可是到处跑航运的奈良茂知道加贺金泽藩爆发了安政大一揆,金泽就没有设置的条件。北陆出产的蚕茧,还是海运送去小滨,在小滨集中处置吧。 “另外秉上様御恩,蚕茧每担,加给二分金!”忠右卫门先转身,向德川家定低头行礼,再面向诸侯宣布。 “上様洪恩!” 左右诸侯大名一听,俱是高兴。他们派遣武士从农民手中收取蚕茧,基本上都是抵税,价值极低。然后再发售给兴业会社的缫丝厂,收购价上升,钱全部落在他们口袋里。能够涨价的话,可不就是德川家定的洪恩了。 说白了也是希望他们多多鼓励他们藩国内的老百姓,多多种桑养蚕。毕竟现在蚕茧可以直接抵税,等于在缴纳大米外,又给老百姓多了一点回旋的空间。农民的上吊绳肯定是能够放松一些的,农村剩余人口也多个生路。 “诸卿奉公忠勤,此乃固有之理。”德川家定端着身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反正他说话也只能一字一顿的…… “承知!”诸侯们低头行礼,高高兴兴的结束了本年度的桑蚕大会。前后也就开了两个多小时,主要是忠右卫门在说,他们在听罢了。 肯定有人有异议,比如缫丝厂为啥不设在我们藩内。但是在诸侯大会召开以前,该做的工作基本就都做过了。加上黑脸王井伊直弼就坐在上面,那种一万石两万石的小藩,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至于大一点的强藩,不是今年轮到,就是明年轮到。 主要是你本身领内的蚕茧产量,得保证工厂在一定时间内持续开工啊。别最后到你藩内设厂了,你藩内的蚕茧只够开工半个月的,那还开个屁。 不管是从法国进口的蒸汽缫丝机,还是江户第一机械所国产的蒸汽缫丝机,那都是要钱的,要大把钱的,不会允许他闲置。 加上蒸汽缫丝机还需要烧煤,而这年头运煤最方便的无非就是铁路和海运,在这一点上,海港城市就有无与伦比的优势了。要不然当年西国的第一间缫丝厂设置在长崎干嘛?还不是因为长崎既是幕府天领,又是煤炭产地。 胜利且团结的大会,正式闭幕! 依次退场的诸侯们只是发出长袴在地上拖曳的声音,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忠右卫门等人也纷纷起身。至于德川家定,他是老大,他先走大伙儿才能走的。 “忠右卫门。”正准备往外走,井伊直弼叫住了忠右卫门。 “恩?” “羽林原任步兵奉行一职,现在是你挑了。”井伊直弼小声说道。 之前松平齐宣被炸伤不能够理事,忠右卫门随即出山担任步兵奉行掌握兵权。但是实际上就是代理而已,当年建立传习队,有三位主官,松平齐宣、江川英龙,以及忠右卫门。江川英龙早先战死了,传习队一时无帅,才挑了忠右卫门。 德川家庆临死时,实际上是作出了非常稳固的安排的。井伊直弼掌握政权,也就是人事权,实际处理幕政。而松平齐宣统管兵权,抚理传习队。水野忠精作为德川家庆最信任的水野忠邦的儿子,掌握财权,同时拉拢幕府的姻戚和谱代。 德川家定政权的三驾马车,实际上在多年前就已经确定。现在水野忠精作为幕府老中,兼任特使,去法国订购先进的大军舰去了。也就是他执掌财权,所以可以不设上限,尽情订购,后续幕府付款就行。 兵权现在又转移到了忠右卫门的手上,德川家庆为德川家定预留下来的政治框架,已经出现了相当大的变动。 眼下井伊直弼向忠右卫门说这个事情,是什么意思呢? “我同羽林商议了,步兵奉行仍旧由你担任,你也不必多心。”井伊直弼继续说道。 “以我如今的情形,便是老中,恐怕也不能久任了。”松平齐宣接着说道。 大约是在爆炸中脏器受损,肺部受到了影响,松平齐宣这说话和破风箱似的,还带着大喘气。人虽然活了过来,可是这个身体状态,确实是差了那么一大截了。 “不不不,步兵奉行我不过是护理罢了,总得你来做的。”忠右卫门倒也没有恋栈兵权,咱们三大会社的一摊子事情,就已经要管不过来了。 “嗯……”松平齐宣伸出手,摆了摆,示意忠右卫门不必这么着急。 “我同上様商议过了,你年前提议在天领内设立小学校,如今诸项事务基本也调查筹备的差不多了,幕府新设老中·教育总监一职如何?”井伊直弼确实是在和忠右卫门商量。 诸位想想,江户大学出来的,各个都叫忠右卫门一声校长。不知不觉,忠右卫门已经桃李满天下了。偏偏江户大学校长的位置,一时间是不太好换人的。 可是天领内小学校和中学校新设,这一摊事情还没人管啊。 章节目录 第783章 让出校长利发展 教育总监? 好啊!非常好!忠右卫门举双手双脚支持幕府重视教育。本身德川家定之前支持办教育,主要还是忠右卫门建议颁布的那道《教育御令》,算是搔中了他的痒处。 但是德川家定只负责拨出四十万两黄金的教育基金,其他的一概不管。他只需要整个天领的小孩,都全文背诵《教育御令》,然后感念他的恩德就行了。其余的都由你们这些忠勇能干的下属办就行,这都是臣子的职责嘛。 现在天领内的教学情况已经调查的大差不差了,剩下的就是添设一部分校舍,然后雇佣或者选派教师之类的事情了。 井伊直弼眼下的这个提议,就是非常的好。合该有个人,好好地在中央,全面统筹管理天领内的教育事务。继续推动小学教育的普及工作,同时培养一支爱戴德川家定的合格队伍,配合将来的幕政改革。 忠右卫门的脑子里面迅速的过了一圈,眼下说的老中·教育总监,估摸就是为了给重新开衙办事的松平齐宣设置的。毕竟松平齐宣挨了那一下炸,身体大不如以前。 今儿早上登城的时候,惯来都是骑着大洋马出门的松平齐宣,这会子也只能坐轿了。在大阪休养了一年多,只是把命给救了回来,再想纵马驰骋,恐怕是悬了。 刚刚井伊直弼过来和忠右卫门,先挑明一个步兵奉行的职位问题。虽然大伙儿的关系都很好,私下里甚至以兄弟相称。可是这毕竟是在幕阁中枢,权力就这么大,你占了他就少了。 把步兵奉行的要职完全让给你,你肯定就得支持一下教育总监的工作了吧。政治嘛,往往就是在各方之间寻求一个平衡。 加上教育总监的工作应该不是非常的艰难和繁忙,正好适合松平齐宣继续安养,把身子给养养好。 “好极!教育总监一职当设!”忠右卫门直接同意。 “那你之前允诺的足尾铜矿的拨款?”井伊直弼之前不在江户,小学教育的经费问题,他没有过手。 当时是以德川家定的内帑四十万作为基金,然后每年的滨海关关余视开支情况划拨,实在不足的,再由足尾铜矿转拨。 就是转移支付,大伙儿懂吧。足尾铜矿的盈利都是兴业会社的盈利,兴业会社作为幕府的垄断企业,说白了就是国有企业。会社的盈利上交到幕阁中央,再由幕阁转拨给教育部门,充作教育经费。 别小看了一年的教育经费拨款,几十万两总是要的,人员雇佣的费用,以及一顿免费午餐的费用,都得幕府开支。几十万的经费过手,还是从三个方向拨过来的经费,确实得好好地明确下来,免得将来扯皮。 “放心,必定解到,不到拿我是问!”忠右卫门答应的飞快。 本来这个事情就是咱们推动的,现在不得加把劲把事情干成啊。而且松平齐宣新任教育总监的话,身为兄弟,当然得拉一把,帮帮场子。 “如此便很好。”事情谈妥,井伊直弼微微点头。 别说什么国家的官职,在几个人之间私相授受什么的。这不是德川家定已经御准了嘛,细枝末节的,大伙儿做臣子的补充补充罢了。 三人既然说完了事情,便一道离开御殿,向外走去。幕府一般只有上午办公,下午是不干事的。今儿开大会,没有人管下面的武士,保不齐这会子人都跑完了。 “对了,教育总监的官厅,安置在哪里呢?”走到城下的路老长了,好两公里呢,忠右卫门反正无事。 “就在城内吧,表奥寻一处公厅。”松平齐宣以前甚至就在传习队的大营办公,只有轮值的时候登城署理事务。 “唔……”忠右卫门突然想到。 咱们作为江户大学校长,最近两年已经把教务工作,都交给了福泽谕吉。实际上只是挂着一个名头罢了,根本没有太多的空闲去学校处置事务了。原本咱们的公厅还设置在新建的江户大学内呢,现在也几乎用不上。 每天都是在三大会社和传习队军营两头跑,再挑着江户大学的校长一职,对于江户大学未来的发展,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户大学肯定需要一个能管事的,而且有本事的校长,才能够继续发展壮大,为幕府培养更多的人才。 松平齐宣不用说,他是个积极学习西方科学文化知识的人。虽然未必有什么太高的才能,可他起码愿意学不是。只不过就是脾气大,而且是很大,一般不太听人劝。也就少少的几个人,可以和他坐下来好声好气的说。 这样的一个人,以教育总监的身份担任江户大学的校长,似乎是一个好选择。起码他支持学习,同时有本事向幕府要资源要投入。加上他并不会嫉贤妒能,会把事务放给专家去做。 应该还真可以…… “要不就把官厅,设到江户大学里吧。”忠右卫门并非是恋栈权位的人。 都是为德川幕府培养人才嘛,现在咱们顾及不上江户大学的教学工作,那就让同样忠心于幕府的松平齐宣来干。虽然让出了校长的名头,可是这个位置本来也不可能占一辈子的。 “恩?你的意思是?”松平齐宣眼神微微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江户大学几乎是忠右卫门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而且它区别于其他的幕府机构,整个教职员体系,和幕府的官僚体系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教职员要么是外国留洋回来的,要么就是直接聘请的西洋教员。 说江户大学是忠右卫门个人的私产,都不算是太夸张。只不过他挂靠在了幕府的名下,又承担了一部分幕府必须的教育工作罢了。就比如留洋前学习英语和法语什么的,或者考上了御家人,来进行一段时间的近代教育什么的。 让出校长一职,约等于是化私为公了啊。 “校长一职,便由教育总监兼任吧。”忠右卫门坦然道。 章节目录 第784章 琉球乃是清藩属 指针拨回到1858年,罗什伯爵在从幕府这边接获《国是诏书》之后,便赶往上海。毕竟清朝廷还是没有让外国公使进入北京,得再被痛揍一回,才算是彻底低头。 自然的,英法等国的公使,肯定只能继续在上海租界内办公,同时从清国北方南撤的军队,也需要在租界内进行修整。起码要等到清朝廷完全履行了《天津条约》之后,他们才会撤返回国。 罗什伯爵紧赶慢赶的,来到上海。法国驻清国公使布尔布隆,刚准备带着《天津条约》的文本回国,经由法国议会和拿破仑三世批准之后,和清朝廷换约。 这也是为什么英法联军入侵清国持续了好几年,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干仗的原因。英法两国的公使回国提交条约去了,结果咸丰皇帝就没准备履约。等人家回来换约,直接就翻脸咯。 当然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罗什伯爵是驻日公使,没有命令不能回国的。所以他就让布尔布隆把德川幕府的《国是诏书》带回去,交给拿破仑三世签字批准认可。 顺道的,反正你也要开船回国了,咱们搂草打兔子,一把也是干,两把也是干,直接把琉球国打成法兰西的保护国算求。 正在兴头上的布尔布隆二话不说,立刻就答应了。他刚刚在清朝廷身上刷了一波功劳,反正也要开船回国的,半道上弄一下琉球,多添一份功劳也很好啊。 法国远征军都在布尔布隆的指挥下,有他的命令,二千法军立刻坐上了轮船,跟着回国的布尔布隆往琉球那霸港开去。 因为之前法国已经和琉球国签订了所谓的友好通商协定,那霸港对法国军队而言,就是自由来去的地方。港内也完全没有任何的武备,炮台什么的全然没有,连守备的军队都无有一人。 如此情况下,法军非常顺利的登陆那霸港。琉球王国的首都首里城,则还需要进入内陆十几公里才到。 虽然在港口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可是留驻港口的琉球官吏和岛津武士,也都飞奔往首里城,向琉球尚王以及岛津氏设置在琉球的奉行禀报此事。 琉球已经开国开港了,法国军舰可以在那霸港自由进出。除此之外,琉球还有什么值得法国人大动干戈,带着大兵和军舰来索要的呢? 正当首里城乱成一团时,法国人的使者也已经来到了首里王城。而且法国人的准备非常齐全,不论是汉语翻译,还是日语翻译,法国人都准备了。不怕你语言不通,听不懂法国人的话。 得了,这人都来了,肯定得见啊! 凭借毫无武备的琉球“军队”,或者编制三百人,实际上还不满编的岛津武士团,绝对不可能和占据那霸港的法国大军抗衡。你就是现在回岛津搬救兵也没用,法军不仅有步兵,还有六条战舰呢。 萨摩藩就一条大船可以和法国海军相抗衡,除非幕府的海军亲自下场,包括咸临丸、观光丸、春日丸、凤凰丸等诸多军舰齐至,否则还不够法国海军玩的。 不管了,一边向鹿儿岛求援,一边听听法国人的意思吧。 法国的使者顾思,以及神父南格禄拜见了琉球尚王。除要求严格执行之前法琉两国的友好通商协定之外,更需要琉球王国接受法兰西的“好意”。 之前那些修建教堂,派驻耶稣会传教士,开港通商,自由进出之类的东西,还流于纸面。现在不仅要立刻做到,还需要允许法国人在首里和那霸派驻军队,建设租界。 没错的,法国人准备把那霸直接化为法国的租界,和刚刚从清国强行开辟的台岛淡水、台南两地呼应,直通日本神户居留区。 光是听到租界,坐在宝座上的尚王就已经眉头直跳了。顾思还提出,法国派遣军官团,进入首里,协助尚王编练新式军队,充当首里王城的护卫部队。 话说得还怪好听,为了保证琉球王国的独立与自由,琉球王国需要一支足以自卫的军队,来保障首都和王室的安全。 可只要不要傻子,就能够明白,一旦法国人的军官团进驻首里王城,然后还编练亲法军队,占据首里的各种津要,那首里就不是尚家的首里了。以后首里就是法国人的首里,琉球的尚王那就是法国人保护下的傀儡,什么用处都没有咯。 对了,顾思这不是在和琉球协商,是在通知琉球! 懂吧,幕府好歹烂船还有三斤铁,起码编练了不少传习队新军,向外国购买了西式军舰。又在江户湾修建了非常严密的炮台防御工事。凭法国人在远东的实力,虽然可以打进江户,但要付出的代价不会小。 所以幕府才有和法国人坐下来谈的权力,可即便如此,最后法国人还是强行擭取了神户居留区,也可以到大阪去做生意。甚至垄断了日本西国的铁道规划,极大地扩充了在日影响力。 总之今日法国与琉球之事,只在允与不允之间! 你要同意了,那么就立刻签订条约,成为法兰西的保护国。你要是不同意,那么我法兰西的大兵,这就开拔,向首里进发。 不论是尚王还是岛津奉行,看到法国人咄咄逼人的姿态,都慌了。尚王一旁的大臣毛凤来见情势危急,立刻出列,向顾思回答。 琉球乃是大清藩属,藩臣无外交之礼,请先同天朝上邦交涉,一俟天命送达,下邦自当遵从听命。 恩?顾思和南格禄互视一眼,牵扯到清国的问题,就不是他们这样层级的人有资格做决定得了。于是在放了几句狠话之后,便转身回到那霸,向布尔布隆和罗什伯爵回禀。 布尔布隆和罗什伯爵听到琉球方面的回答之后,也是皱眉。原想着琉球离着日本这么近,应该是和日本有关系,结果到头来又是清国的藩属国。 不过清朝廷内忧外患的,肯定管不到琉球的事,直接和清朝廷招呼一声就是。 章节目录 第785章 求告无门又无路 罗什伯爵和布尔布隆的想法非常简单,你既然说你是请朝廷的藩属国,没问题,那你也是一国。藩臣无外交? 你现在有了! 之前和我们签订《琉法通商条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藩臣无外交?从你签订条约的那一刻起,你就算是融入世界帝国主义加资本主义的外交范畴了。 眼下不管你说啥,先把条约给我签了。我回头能不能让清朝廷承认,是我们法兰西的事情,和你琉球王国无关。 刚刚和清朝廷大战一场,胜利结束同咸丰皇帝以及恭亲王对线的法国,很清楚此时的满清根本无力顾及远在外洋的琉球王国。法国人只需要海军一横,清军就算百万,也上不了琉球的岸。就这一点,清朝廷还不如德川幕府呢。 起码不论是本位面,还是历史位面,德川幕府和后面的明治政府,一直在猛追世界海军发展的潮流。历史上再过几年,德川幕府都向美国人购买铁甲舰了。而清朝廷居然还在犹豫到底是添购新式西洋军舰,还是旧式的木质帆船。 有了布尔布隆和罗什伯爵两个人的支持,顾思再度前往首里王城,限期三日,要求琉球尚王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眼见得法国人气势汹汹,根本无法拖延,不论是岛上的琉球尚家,还是岛津氏的武士,都只有认命的份。 1858年十月下旬,法国逼迫琉球签订《首里条约》,擭取了那霸租界,以及法国在琉球群岛的各项权利。包括但不仅限于驻军、传教、警察、王室监护等,不一而足。 心下慌乱的琉球尚王,立刻派遣毛凤来去往清朝,向宗主国清朝廷求援。而岛津氏留守在首里的人马,也立刻派人回转鹿儿岛,向鹿儿岛告急。 其他的事情暂且按下,只说乘船去往福州的琉球大臣毛凤来在福州向清朝廷的地方官禀明法国逼签条约一事,清朝廷的官员一听事涉法国,唯恐避之而不及。 立刻推诿,要毛凤来去上海,拜见五口通商大臣,由专管对外交涉的专员来处置此事。毛凤来见满清官吏,上下畏洋如鬼,皆称同洋人交涉有如“事鬼”,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清朝廷的官吏,不用似乎,就是不愿意和洋人发生关系,不愿意同洋人交涉。可如果清朝廷不同洋人交涉,那还有谁能够为琉球王国挽回国家呢? 心急如焚的毛凤来求告无门,只能期望此时的五口通商大臣有个人样,可以依仗。 幸好福州方面的满清官吏,希望赶紧把他这人给弄走,于是为他雇佣了一条美国商船,星夜兼程,送他北上上海,去拜见现任五口通商大臣。 谁? 何桂清! 何桂清(1816~1862),字丛山,号根云,云南昆明人。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进士,官至两江总督、太子太保。太平军二破江南大营之役中在常州弃城逃跑,最后被清廷在京师菜市口弃市问斩。 这里咱们不妨插一句嘴,清代的两江总督管理前明南直隶旧地,驻节南京。但是现在那地方叫天京,耶和华家老三洪秀全坐着呢。所以何桂清没有办法在南京办事,只能在两江署地另寻一处地方。 咸丰皇帝对于剿灭太平军极为重视,要求各路剿贼大臣,分守讯地。人在城在,城破人亡。比较典型的就是浙江巡抚王有龄,杭州城破之后自缢而死。还有安徽巡抚江忠源,庐州城破,投水而死。 没了南京的何桂清能够选择的讯地不多,扬州时而在太平军手里,时而又在清军手中,况且江北有和春,他不乐意去。苏州则有江苏巡抚驻防,上海有江海关和上海道。别看江海关只是个海关,可特娘的在满清的海关都是内务府的上三旗家奴出任。 你一个汉人的总督,不好意思,是比不过天子家奴的。去了上海保不齐是谁指挥谁呢,所以何桂清又要在江南指挥战事,又要不受辖制,那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常州武进县。 所以一路赶到上海,毛凤来左右询问,五口通商大臣到底在哪儿,大伙儿便告诉他,何大人在常州城,你去寻他去吧。 去?怎么去?江南打成一团乱麻,江上全都是太平军和清军的船只。整个江南被打成了一团乱麻,别常州没到,就被抓了丁或者填了沟吧。 还是送他来上海的美国人好心,提醒了毛凤来一句。长江上面确实非常危险,可是再危险的地方,也有安全的小道。 英国人的轮船,只要挂着米字旗,就能够在长江上顺利通航,不受阻拦。清军和太平军都需要英国人的枪炮弹药,以及粮食补给。英国商人也非常乐意大发战争财,把各种各样的军需品卖给交战双方。 所以,你要是想要顺利且平安的赶到常州城,只能去坐英国人的轮船。反正何桂清守土有责,是不可能离开常州到上海来的,你自己选择吧。 那还能怎么选择,毛凤来只能去求英国公使普鲁斯,特使额尔金也要带着《天津条约》回国给女王陛下签字的,所以正准备出发。 原本正常来说,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是肯定见不到英国公使普鲁斯的。但是普鲁斯突然听到侍从说,来者自称琉球王国使臣,有十万火急的事务,请求拜见他。 琉球? 曾经在日本干过两年的额尔金就告诉他,琉球是控厄日本和台岛之间的锁钥,帝国和他们签订过《琉英友好通商条约》的。既然人家来了,不妨见一面吧。 签过条约啊,那帝国在琉球有什么利益吗?普鲁斯和额尔金坐着聊了起来。没多久毛凤来便被带了进来。 他立刻跪倒在地,请求英国公使普鲁斯派给他一条小船,护送他去常州,拜见五口通商大臣何桂清。 “这位先生,即使你这样哀求,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普鲁斯皱了皱眉。 “法兰西国逼迫我王割让那霸,我国有累卵之危。” 章节目录 第786章 各方闻之皆惊讶 一句话,让两个带英帝国公使为我倾倒! 普鲁斯和额尔金立刻请毛凤来细说,使馆内有现成的翻译,只要你不是说什么生僻到不行的汉语方言,问题不会太大。 毛凤来见两位英国公使动容,虽然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但也认为这或许是个打动人家的好机会。便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前头法兰西在琉球所为之事,给说了一个明白。 现在法国人留下了四百大兵,还有几名外交和技术人员,正在那霸港储存煤炭,划定租界,并且准备建立使馆。首里王城那本来也等于没有的警备,直接被法国人给接管了。除了尚王内宫的事务尚且是琉球人自己处置,其他大事,法国人正式开始全面插手。 听了这话,普鲁斯和额尔金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无名火。好小子啊,你们法兰西又在背后使刀子,暗戳戳的给我们带英捅了一刀啊。 说好的大伙儿一起先把清国给干趴下的,你偷偷就给自己加戏。 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前,其实英国和法国的合作还蛮愉快的。诸位去瞧一瞧《天津条约》的内容就知道了,英国人大举进入长江流域,包括南京、镇江、汉口、九江等一些列城市,全部都被开辟为通商口岸。 而法国人的条约,则有汕头、淡水、台南等地。当然也有两者都要求开放的城市,比如北方的登州和烟台。因为满清死也不肯天津开口,所以退而求其次,列强挑了一个近一点的地方。 从两者对通商口岸的要求来看,就能发现,法国人也确实避免和英国人在势力范围上面,产生太大的纠纷。英国人明确表态要控制长江流域之后,列强都没有表示出,或者起码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较大的疑议。 瓜分瓜分,这么大一个瓜,人人都有的分。 带英在日本可是也有利益呢,作为前往日本的中转站和跳板,你法国人想要吃琉球的独食? 不行,坚决不行! 额尔金立刻安排人请毛凤来休息,并且向他保证,会安排一条英国船,送他去见两江总督并五口通商大臣何桂清。毛凤来心急如焚呢,表示他可以立刻出发。额尔金推脱说调船也要两三天,请稍安勿躁。 这句话是个实话,毛凤来在琉球都是等了好两天,才找到一条能够带他去福州的船的。英国人让他等两天也很正常,于是他再三恳求,船到了就立刻通知他。 把人打发走,普鲁斯和额尔金就准备去找布尔布隆问清楚这个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得到的回复是布尔布隆公使去巡视增开各口去了,并不在上海的使馆内。如果二位阁下有什么事情,他们可以代为转禀。 肯定是在琉球! ……………………………… 因为法国士兵二百人进驻首里王城,在城内驻扎的岛津武士,自然也都被驱逐了出去。本来在这一刻,就要爆发冲突的。可是留守当地的奉行,拦住了人,并且把人都安置去了城下。 一般的岛津武士不清楚,他们高级武士知道,岛津家和法国人的关系匪浅。自从法国人试图在日本扩大影响力之后,法国的罗什伯爵和笃姬夫人就走得相当近。 经由笃姬夫人的仲介,岛津家毫无疑问的,就和法国人勾搭上了。加上之前忠右卫门还主动帮他们介绍法国公司,购买制糖设备,聘用法国的技术人员。 甚至在法国人向幕府提出的九州干线工程中,也是法国人和岛津家一人一半的。虽然法国人还没有想着要把萨摩藩扶持成自己在幕府的代言人,可是同萨摩的合作却已经展开。 法国向幕府派遣了军官教练团,但是也向萨摩藩出售了新式武器,同时以教授使用的名义,派遣了部分军人进入萨摩。 上次松平齐宣被炸了,幸亏岛津忠教身边带着一个法国大夫,帮他处理了严重的外伤,又清洗了伤口,不然松平齐宣那条命保不齐就得丢在京都。 虽然萨摩藩谈不上需要借重法国人的力量,可是不得不说,法国人对萨摩的发展,是有用的,是正面的积极的作用。 且先忍一忍,把事情报到鹿儿岛再议。 事情报到鹿儿岛,家老小松带刀看着城下和萨摩藩合作挺愉快的法国人,又想起之笃姬夫人传话回来,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触怒了法国人。一时间也是难办,只能派人坐船,飞奔去江户,禀报在江户的岛津忠教和岛津定义。 岛津定义身为老中·海军奉行,那自然是要在江户奉公任职的。而岛津忠教,虽然已经是隐居之身,但任是谁都知道他还活跃在政治舞台上,不仅担任海防挂,还时常能够和笃姬夫人沟通商议。 加上幕府的规定,藩主的老婆孩子等家属,都得留在江户充当人质,所以岛津忠教等闲也不是太容易回藩的。 小松带刀把《琉法首里条约》的文本,全文抄送到了江户,岛津父子两个看了大为吃惊。这法国人是准备把琉球群岛全部夺走啊,连和岛津家分着吃都不是。 面对这样的事件,仅凭岛津一家的实力,是不可能和法国人抗衡的。那就只能往上捅,瞧瞧幕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幕府愿不愿意出面帮萨摩争取一下。 没错,琉球王国确实是一国,可是他上面有个太上皇岛津家。虽然因为幕府开国了,萨摩藩不需要再偷偷摸摸的以琉球国的名义,进行和清国的走私了。琉球的经济价值大大下降,可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啊。 这一时期,哪个藩会嫌自己的收入多。一个个都巴不得把农民全部刮死算求,只恨收的少。这要是让岛津家丢了这份收入,虽然事实上无关痛痒,可心里面肯定过不去。 “所以说是法国人已经派兵入据首里了?”虽然心里面早就有数了,可是忠右卫门表面上还是要略略露出震惊之色。 “正是!”岛津定义是老中,他当然有办法把事情推到老中的御前会议上说。 章节目录 第787章 英军登陆首里城 不出任何意外,也算是经历了一路的波折,好容易赶到常州城,见到了五口通商大臣何桂清的毛凤来,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答复。 何桂清正在为如何应付太平军咄咄逼人的攻势而烦恼呢,哪里还有空管他这个什么劳什子的琉球中山国。整个常州府,一半的辖区经历战火,粮秣征集困难,说焦头烂额完全不为过。 况且何桂清也不想和外国人的事情打上关系,直接请人送客。表示他这个五口通商大臣,只奉命协理西洋外国交涉事务,并不管理大清藩属。琉球乃是大清藩属,理应京师的礼部还有鸿胪寺来管理。 理由居然还说得挺通,封建朝廷嘛,往往还是比较反感侵夺事权的。大伙儿有一个不成文的分界线,互相心知肚明,不逾越。要是你管了不该你管的事情,整个官僚体系都会对你产生不好的评价。 当然啦,何桂清也不是完全不干事的官僚,他说可以派遣人手,经由上海,护送毛凤来去京师。而且可以安排他的食宿,保证他的生活。 毛凤来惜得吃你这碗饭? 正准备再次求见,何桂清只推说军情紧急,无暇分身,便不愿再见。还派人催促他赶紧启程,去往京师,找礼部堂官分说情由。 于是毛凤来就跌坐在何桂清的行辕门口,放声大哭,哭的要多惨有多惨。不仅仅是守门的兵丁官吏十分同情,连奉普鲁斯和额尔金的命令,护送他来常州的英国人也大为感动。 人嘛,大多都是尊崇忠义之士的。虽然自己未必能够做到忠义无双,可是不妨碍敬佩别人忠诚义气。 于是英国人就建议毛凤来,别搁这儿哭了,屁用没有的。你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回去找找普鲁斯和额尔金,带英帝国保不齐能够拉你一把。 什么意思?毛凤来在上海的时候,就感觉普鲁斯和额尔金似乎很关心琉球的情况,但是他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现在听到英国这么说,心中便燃起了希望。 英国人也不坑他,直说琉球是东亚远洋航线上非常重要的一个补给港,这样的港口应该保持自由港的地位,列国一致。 反正如果不是我带英独占了,那就应该列国一致,大家沾光。 虽然说现在不像后世,将来琉球群岛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节点。什么第一岛链之类的,大伙儿想必都是知道的。美军通过在琉球群岛上的基地,几乎可以辐射整个远东。等于一条盘亘在大洋上,永不沉没的战列舰。 基地里的战机,就是战列舰打出来的炮弹,很有几分威慑力。不仅可以防备某大国,还可以警示周围的几个小弟,不要生出些什么反抗的心思,好好做狗。 已经等于是溺在水里的毛凤来,眼下就算英国人递上来的是一根烧红的铁棍,他也得死死拽住。为了保全琉球王国,你让这位忠臣现在立马去死,他都有可能答应。 不说了,回上海,先听听英国人怎么说。 在法国人那边吃了闭门羹的普鲁斯和额尔金见到回来的毛凤来,立刻待之以礼。额尔金嘱咐普鲁斯,务必稳住毛凤来和琉球国,避免琉球被法国人吞并。他则立刻回返伦敦,寻求伦敦方面的授权和支持。 对了,普鲁斯就是额尔金的亲弟弟,自己兄弟,没有什么办事不放心的。反正琉球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就这样给法国人混过去的。 心中了然的普鲁斯,再次接见了毛凤来,表达了英国人支持琉球王国的“独立与主权”的立场。并且愿意为此事,尽最大的努力。 听到这话,毛凤来就差喜极而泣了。能够把带清都干趴下的英国,诚然乃是天下之大国。如果英国愿意向琉球伸出援手,那么琉球王国就有救了。 所以…… 恶魔的契约你签不签? 什么意思?毛凤来一时有些莫名。 能有什么意思呢,现在法国人已经逼迫琉球尚王签订了《琉法首里条约》,全面擭取了琉球的政治、军事、经济大权。但是琉球还是一个国家,尚未灭亡。法国人签订的条约副本上,也没有写琉球不允许同外国进行任何交涉。 殖民统治是一步一步加深的嘛,不可能一步到位的。普鲁斯打的就是和法国在琉球分庭抗礼的想法,你怎么允诺法国的,照样给我带英来一份。 让带英也有在琉球全境和首里王城驻军的权力,同时邀请带英帝国派出军官教练团,为琉球编练新军,建设海军。同时带英还可以援助琉球王国一二,比如帮忙在那霸港内外修筑炮台,当然炮台要让英国人驻守。 等等等等…… 如此严苛的条件,毛凤来听了只觉得脖子凉。这分明就是英国人拿着钢刀,在他的脖子上面来回刮啊。稍有不慎,他们琉球就要被英国人给弄死。 怎么办?毛凤来不答,普鲁斯也不逼迫。只是提醒毛凤来,你要是始终不能决定,保不齐你们的国王,过两天就被法国人给药死了,到时候你就哭吧。 他们法国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药死了现任的,再扶持一个傀儡什么的,还不是简简单单。清朝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根本管不了你们琉球的事了。眼下只有我带英帝国,才有实力维护琉球国的独立。 你签不签吧! 签了!毛凤来心下一横,反正他是琉球尚王的特使,有御命全权。眼下琉球王国正处存亡之秋,为了保证国家的存续,饮鸩止渴什么的,也顾及不了了。 亲眼看着毛凤来在密约上面签字,普鲁斯微微点头。现在算是有了出兵琉球的法理依据了,可以正大光明的派兵登陆那霸咯。 二话不说,约六百名英军士兵,以及四条战舰,便从上海起航,没过多久便抵达那霸。此时远东的英法两军,尚处于合作状态,当然不可能翻脸攻击。 于是英军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入了首里,由毛凤来向尚王禀报。 这首里,英国人占一半! 章节目录 第788章 幕府外交发照会 合着你又给我找了一个爹? 尚王这些日子被法国人甩了不知道多少脸,人家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虽然也不至于呼来喝去,可是压迫之意尽显。 原本还准备向毛凤来大发脾气,可是事情的发展令尚王完全没有想到。法国人居然退出了王城,只在城门留下了几个警卫。英国人则在稍远处设立岗哨,摆明了就不是监视琉球人的,是为了监视法国人的。 首里城内,竟然成了一方“自由”之土。之前不能和内外臣僚见面的尚王,这会子又能召见臣僚了,只不过就是要受到法国人和英国人的两次盘查罢了。说是盘查,主要也是盘查是否携带文书或者是武器。 武器是以防发生谁都不想看到的事件,文书是避免尚王又给谁授权,然后首里再来一个爹。 “这是为何呢?”坐在宝座上的尚王,望着下面的几位心腹大臣,有点懵。 你问他们,他们问谁?明明和法国人还有英国人签订的条约,那都是标准的丧权辱国条约,基本上国家主权卖了一个干净。要是全部按照条约执行,尚王已经是彻底的傀儡了。 可现在不仅没有变成傀儡,双方甚至给予了尚王一定的自由。且原本法国人不屑一顾的琉球本地士族,居然也被英法两边的首领,招待宴会,颇有几分拉拢之意。 法国人甚至说,准备雇佣几位亲方担任那霸殖民政府的顾问。英国人则是表示邀请他们出任新编海陆军的军官,成为琉方的代表。 大伙儿一齐看向毛凤来,就是你小子把英国人招来的,你总有个说法吧。 毛凤来能有什么说法,他也懵着呢。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英法虽然表面上合作攻打清国。但是事实上,肯定是有龃龉的。只不过这个龃龉到底在哪里,又怎么会牵扯到琉球,他就不是很懂了。 “如此说来,英法两国,这是争上了?”一名大臣望向毛凤来。 “想来便是如此……”毛凤来点头。 虽然这话说起来确实有些令他们悲伤,可是他们这样的小国,原本就是被萨摩岛津家所操纵的。自主权大为削弱,连朝贡贸易都被夺走了。 现在无非是从被岛津家一家操纵,变成了受法国人和英国人两家操纵罢了。作为主人的琉球,反倒成了无足轻重的第三方。 或者说之前是无足轻重,现在英法两边为了加强在琉球的统治和影响,琉球王室和士族这个第三方,就陡然有了几分价值。 至于英法两边,因为能够真正做主的人都不在,留在琉球的,不过是驻清公使馆的秘书一类的小角色。为了避免冲突,他们自然而然的,稍稍分开距离,防止擦枪走火。都是列强嘛,有几分薄面的。 顺便赶紧去通知自己的上级,这个琉球把自己卖给了两家,到底应该怎么处置,请上面的各位大人们,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或者就你们自己来谈吧,我们谈不拢的。 ………………………… 御前会议的气氛有些冷,除了忠右卫门以外,其他的所有老中,不管是不是开国派,都是秉持着和洋人虚与委蛇,跟着洋人把洋枪利炮学会了,再翻脸的观点。 在这之前,尽量避免和洋人产生什么激烈的冲突,或者是交恶。更重要的是,德川幕府就是一个封建反动政权,他的主要目标是维护德川家的封建家天下,而非是其他。 和洋人冲突,就有可能导致传习队受到损害,江户城被洋人攻击,那么德川幕府本就不高的威望和实力,就会被持续削弱。 所以,岛津定义把琉球的事情,摊到御前会议上来说,大伙儿并不能给出一个帮岛津家出气的答案。 “琉球乃是邻国,幕府发一份照会,先表示关切吧。”忠右卫门装的没事人一样。 “照会?照会什么?”井伊直弼转头过来。 你这话问的,要是事事都要追求出一个结果,那么还玩什么外交啊。外交不就是各种更加高大上的扯皮和对线嘛,是大国实力的博弈,也是小国可悲的开始。 忠右卫门的意思,当然是先安抚一下岛津定义,这可是幕府的驸马爷。表示幕府起码不会袖手旁观,然后再和洋人了解一下。你们到底准备干嘛,是要直接割土占地,还是建立租界,划定势力范围。 琉球的位置,现在虽然不如后世那么重要,可在整个地球海权逐步兴起的当下,其重要性也在日益凸显。 作为日不落帝国的带英,既然有意在东亚拓展自己的影响力,那么东亚大陆和太平洋之间的关门锁钥琉球,就是他必须控制的一处要隘。 未来的历史上,争夺太平洋霸权的美国和日本,一个拥有超过三百万吨的舰队,一个拥有二百二十万吨的舰队。他们两个有多重视琉球,那是众所周知的。 “以我来看,洋人对琉球势在必得。且琉球本系一国,并非幕府旧土,硬要干涉,未必能行。”忠右卫门示意岛津定义不要急。 反正你们家在琉球的利益,已经不再那么大。所以也别那么着急,幕府帮你先关照着。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是和法国人翻脸对你的好处大,还是不翻脸的好处大。 幕府这边,如果英法等国,能够在琉球和清国的问题上,多拖延几年。而美国则很快就要发生内战,俄国人在西伯利亚大铁路通车以前,那完全没有实力和幕府对线。幕府便能够获得宝贵的时间,继续整理内政。 每多一分时间,便多一分积蓄。 “坐视洋人侵占琉球,心中实有不甘!”岛津定义到底年纪还轻。 “法国人想要琉球,未必英国人美国人不想要啊,所以我说照会诸国嘛。”忠右卫门拍了拍岛津定义的肩膀。 这话说出口,在座的就突然有些明白了,既然幕府暂时管不了,那就把水搅浑看看。只不过在座的没有想到,不需要幕府出手来搅,琉球的水,已经很浑了。 章节目录 第789章 一月五天即转正 相比较于幕府那些老旧部门的办事效率,铁道会社和兴业会社的办事效率,那真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从报名到落地,前前后后只花了半个多月,增子金八诚就已经在札幌城下了。只不过眼前的札幌,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大农庄。连绵成片的农田中间,是正在建设的城镇街道。 除了幕府派驻在此的一名与力的官厅已经构建完毕之外,其他的建筑尚在草创之中。因为幕府下达了命令,在札幌开垦田地的农民,户给五十亩,年贡三年以后再开始缴纳。 理论上札幌还是忠右卫门的领地之一,所以表面上是箱馆奉行派了一名与力在此,实际上是兴业会社管理屯垦事务。毕竟忠右卫门希望在当地开始大面积的种植甜菜,然后建设制糖厂,好抢在英商太古洋行之前,逐步垄断东亚的糖业嘛。 要不忠右卫门为啥答应来虾夷和桦太的,优先晋升和提拔(进入御家人)。主要也是这地方有利可图,未来未必不是一项大产业。 在札幌住了两天,等候从小樽港以及石狩港下船登岸的煤矿工人,以及铁道会社职员到齐,增子金八诚一行人开始向夕张前进。 美国的矿业勘探队,以及部分技术工人,已经进驻了夕张煤矿的矿点,夕张川两岸,有不少他们的宿营地。二月里的虾夷,还是非常寒冷的。札幌估摸着有零下七八度的样子,人烟更少的夕张积雪约莫有一米半之深。 可只要能发财,人类有的是坚韧不拔的气力,以及与天斗与地斗的决心! 得了,开始兴建煤矿吧。原本是招募来做煤矿工人的雇工们,他们和兴业会社签订的是两年短约,干两年,包吃包住,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到期了给十二两送他们回江户。 也有签五年长约的,但是相对少一些。签短约的也是连哄带骗,忽悠来的。虾夷苦寒,不连哄带骗,未必肯来。 但只要他们两年干完,拿着老婆本回了老家,四处一宣传,这工人就好招募了。时下的人,根本就不怕吃苦,对他们来说,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没有一天不在吃苦的。吃苦有什么的,只要最后十二两黄金真的能给他们,那就够了。 一半的人在美国工程师的指挥下,对夕张煤矿的露天矿点,开始正式的采挖,调查哪个地方的煤炭是最好的。 另外一半的人就砍树烧山,构建简易的宿舍工棚,还有煤矿的办公大楼。在这年头,你别说山上一把火了,你就是把周围几公里的山都烧完,也没人管你。横竖都是要清理出来开矿的,倒不至于让你派出所里过年。 砍下来的木头,也都不需要挑,各个都是笔直粗壮的好材料,削削树皮就盖房。在夕张这地方,你要是不把过冬小屋给盖得结结实实的,到了冬天,老天爷直接给你命都收走。 至于夕张到札幌,然后到小樽和石狩的铁道,这一回过来则是准备开工建设,美国的工程师提前已经规划好了路线。现下里就是各项工程一齐推进,大伙儿都是奔着钱来的,努力着呢。 “你就是鉄之介的从弟?”铁道会社派来的一名改方,看着增子金八诚。 “是的,小的就是関金八诚。”被関鉄之介送到虾夷,增子金八诚是准备干出一个人样来,再杀回江户,请幕府的老中们吃大炸弹的。 面对上司的提问,他完全收敛起了自己的锋芒,只当自己是一个落魄的浪士,没有收入,生活无着。现在被迫到虾夷来闯,闯出一个名堂。 “行了,你读过两年藩校,能写会算吗?”那名改方确认是增子金八诚之后,就直接问道。 整个夕张工地上面,读书识字的要么是美国人,要么就是幕府的雇佣文职人员。一般的苦力和工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现在大量的物料被转运到了港口,肯定需要这边收集登记整理。 相比较于用不认识的人,不如用自己同事的弟弟,来的靠谱一些嘛。 “认得几百个字,不多……”関鉄之介来之前和增子金八诚说得明白。 你小子不要再自命不凡了,把你学得那一套东西都给我埋起来,你小子现在就当自己是一个小学毕业的。之乎者也,尊王攘夷都别说了,能算一二三四最重要。 “几百个字就够了,鉄之介不也就认识几百个字,现在照样做改方。既然他同我说要照顾你,你也省得下去削枕木,直接给我做个跟班,不教你吃亏。”那改方把出入收纳的账目丢给增子金八诚,算是鼓励了一句。 然后两个人就坐着雪爬犁,每日往返札幌和夕张,监督铁道线路的铺设。同时也接收自箱馆不断发来的铁轨和工具,先把小樽和石狩海边已经化雪的部分铁道,构筑起来。 忙活了十来天,增子金八诚已经完全上手。到底是策划袭击刺杀松平齐宣的尊攘分子,属于尊攘分子里面脑袋比较灵光的那一撮,事情办得非常麻利。 不断被送往夕张的工人苦力,还有物料,大大超出了预计。分身乏术的那名改方,直接让增子金八诚担任札幌这边的调度组长,命他负责札幌这边仓库的建设,还有物料的收储。同时为不断去往夕张的工人提供食宿,以及必要的衣物。 短短一个月,增子金八诚就成了札幌城最忙碌的人之一。 每天都能看到他起早在规划的铁道边,拿着一个纸筒卷好的大喇叭,指挥后续的人员和物料去往夕张。来时孑然一身的增子金八诚身边,二三十名粗通文墨的雇员,环绕四周。 有的是记录数据,有的是分派人员,有的是调度物料,忙得团团转。即使是有这么多的帮手,增子金八诚都感觉不够。 但是他眼前的夕张煤炭铁道,也一日一变,建设的进度飞快,那种办成了事情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大约就和他听到松平齐宣已经被炸了一个半死时,一样的的爽快。 当然啦,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他的生活极为充实,天亮就得起来干,天黑吃完饭倒头就睡。就算是夜里说梦话,那也是在报工程进度,以及物料情况。 没多久,江户传来了一个消息,因为施工进度令会社总取缔役江户川侯非常满意,除了原本答应的给予虾夷雇员双俸之外。已有职司的人员,立刻落实待遇。 增子金八诚的代组长,只用了一个月零五天,就转正了! 章节目录 第790章 会社之内满朝气 听到自己已经被任命为札幌调度组长的消息时,增子金八诚正在给自己剃头。一个多月没洗头了,那头什么情况诸位也能想象的到。 好容易札幌因为日渐繁荣,来了两个剃头师傅,在这边办公的三大会社雇员,纷纷上门照顾生意。剃头师傅原本还在对岸的盛冈藩下,给南部家的武士剃头。也是听说了虾夷那边逐渐开春,有很多工人,保不齐能够挣一笔,这才来的。 现在两个剃头师傅忙的手都停不下来,连连答应左右,保证以后每个月都来一趟札幌,帮大伙儿剃头。 “恭喜组长,贺喜组长,江户来了委任,您实授了!”一名刚剃好头的雇员,拿着一封信函跑了回来。 “什么?”增子金八诚一跃而起,然后剃头师傅就给他一刀喇走了一大片头发。 这要是被后世的秃头小宝贝们瞧见了,那得气的跳脚。这么大一撮头发,别说长一个月了,长半年也长不回来啊。可是增子金八诚才不在乎自己这缕头发呢,他只听到了两个字。 实授! “我看看!”一把接过信函,增子金八诚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信函上面当然没有具体到谁谁谁的名字,只是说现在虾夷的雇员,身肩职司的,一律给以实授,江户方面都予以承认。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好好为老德川家忠勇奉公,为建设一个崭新的夕张煤矿而努力。 “恭喜组长,恭喜恭喜……”左右十几个排队剃头的雇员,纷纷起身朝增子金八诚贺喜。 “哎呀,哎呀……”增子金八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来前関鉄之介大哥说得真不错,这虾夷确实应该来闯一闯,凭我的本事,别说组长了,再干一年我就是改方。等到那时,夕张煤矿全面投产,直接任命我做札幌站站长,也是平常啊。 一旦拔了我御家人,设法调回江户,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旗本八万骑啦! 心中颇为得意的增子金八诚,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来虾夷的原因以及初衷,首先想起的就是関鉄之介为他设计的前途。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居然这么快就跨出了第一步。 一个半月以前,我还是幕府天下追捕的通缉要犯。一个半月以后,我已经混进了幕府的基层干部队伍,成了一名组长。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心中高兴的增子金八诚,立刻宣布请自己的二三十个手下喝一杯。他临出发前,関鉄之介给了他一点钱傍身的,反正也养了他一年多,不差这一点了。 札幌建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伴随着大量工人和农民的进驻,自然而然就有简陋的小酒馆开张营业。说句实在的话,连某些服务也已经开始有人提供。 只要札幌和夕张继续繁荣下去,那么这一类的服务业只会越来越多。人都是跟着钱走的,札幌和夕张有生意,那自然就会有人来做。 历史上他们甚至能够去做南洋妹,现在只不过是来虾夷,有什么好稀奇得呢。 小酒馆子简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菜色,可是酒是货真价实的。下酒菜都是现成的海产干货,能有一口吃的就算完事。 一众人喝得那叫一个高兴啊,札幌不比江户,几乎没有娱乐活动,能够醉一场,殊为不易。尤其是增子金八诚,更是喝了一个烂醉。 他反正是怎么也想不到,拼死拼活要掀翻的幕府,居然是这样一个用贤任能,唯才是举的政府。明明在他以前的认知里,幕府就是颟顸无能,同时又臃肿腐化的代表。 什么时候开始,幕府居然有了这样的气象。似我这等才干之士,立刻就被发掘出来,委任了官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要灭亡的征兆啊。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增子金八诚就这样被人驮回了宿舍,沉沉睡去。 转天一大早,增子金八诚按照最近形成的惯性,迅捷的起身。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然后用热茶泡了一大碗冷饭,稀里哗啦的吃完之后,便又赶去了工地。 很不好说,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这样充沛的干劲。明明他现在服务的,是他以前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推翻的德川幕府。 只不过他的思索没有持续太久,就有人员赶来,交给他安排管理。手上有活,这人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咯。 又这么忙碌了一天,增子金八诚好容易盼着天黑,坐到了自己小小的宿舍内。毕竟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组长了,就不用了再和手下们去挤大通铺,有了一个七八平米的私人房间。说白了就是大通铺的尽头,隔了一个小空间嘛。 明明平时吃完了晚饭,他就会感觉困倦,准备睡觉的。但是今儿不同,增子金八诚居然没有多少睡意。思前想后,他取出纸笔,准备给関鉄之介写一封信。 家里是肯定不敢去信的,毕竟他作为通缉要犯,他们家是日常监视的重点,要是被发现了来信,他的身份也会被暴露。他只需要写信给関鉄之介,家里人自然知道他的平安。 提起笔,增子金八诚把自己在虾夷一个多月的经历见闻,草草写下。然后又询问関鉄之介,对于幕府是一个怎样的看法。 在虾夷的增子金八诚有些迷茫,你要说幕府不好吧,幕府也没杀他全家。毕竟他虽然是个比较固执的尊王攘夷分子,可是他也很清楚,如果他不做尊攘,那么幕府闲得吃了屁才会去管他的死活呢。 偏偏现在,他进入了幕府的体制内,首先见到的不是蝇营狗苟,而是比尊攘分子还要有朝气的蓬勃向上。左右的人,都是奔着上进来的。一个个精气神甚至比许多悲观的尊攘分子还要好,热情、积极、令人喜爱……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自愿的为幕府忠勇奉公?而拥有尊王大义的尊攘分子,为什么越来越少,甚至几乎不见? 他很迷茫,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问问関鉄之介老大哥了。 章节目录 第791章 兵马回国明日接 “明石侯巡视横滨,须得在站内注意留心。” 忠右卫门对着乡纯造细心嘱咐,征印传习队到了横滨了,幕府肯定要派人去接的,不管是谁去接,安保问题不能放松。 论理当然应该是忠右卫门去,谁叫忠右卫门是步兵奉行呢。但是松平齐宣说这次让他去把,一则他这个教育总监的活不多,比较闲。二则嘛就是这些兵都是他送上路的,有始有终,他得再把人给接回来。 话说得不错,既然他要去,那就由他去吧。松平齐宣对传习队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能得传习队士兵之心,去接一接挺好。 “下官已经安排了九点的车,整个点就这一部车,绝不会出纰漏。”乡纯造就差拍胸脯保证啦,这种事情要是都办不好,他做个屁的日本桥总站调度兼站长。 “你心中有数便好。”乡纯造是自己的学生,忠右卫门当然格外亲信一点。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对了,还有一桩事,从日本桥抽调了不少人去夕张,站内的调度运营没有困难吧。”忠右卫门望着正在忙碌的铁道雇员和工人。 “虽然是少了几人,但会社内人才济济,总是能填补得上。”乡纯造知道忠右卫门是不喜欢逢迎拍马的人的,但是你说点大实话是吧。 忠右卫门高兴,他也高兴,大伙儿都开心。 “好好办差,前程大着呢。”见手下这么会办差,忠右卫门肯定要夸一句的。 “全凭校长栽培!” 乡纯造一挺身,站得笔直,大声向忠右卫门保证。不管是不是真的忠诚于德川幕府,或者愿意忠勇奉公,这个样子你得表现出来。让领导看到你精气神都在线,觉得你是可用之才不是。 “好好好……” 和乡纯造嘱咐完,忠右卫门就顺道去瞧了瞧拉传习队回程的火车情况。松平齐宣的车不需要检查,乡纯造肯定会弄好的。明石侯那可是德川家定的小叔叔呢,在幕府威望素着,又有军队支持,这执政的日子还久着呢。 至于一般的小兵嘛,倒也不是觉得乡纯造会糊弄,主要也是忠右卫门正担任步兵奉行,多少的在这上面用心一些。 拉士兵的车厢,就是普通的客座,一排四张座,分左右两边。原本就是木板凳,后来忠右卫门让人给上面加个垫子,做起来舒适度尚可。至于要什么豪华或者卧铺,那不在此番的讨论范围之内。 一个小时的车程,你要什么卧铺啊,刚脱了外套,上了厕所,躺下来。还没眯上半小时,这车就到站了。重新穿衣服,收拾行李,还不够你忙得。 客座清洁干净,打扫到位即可。顶多就是士官们坐在靠近火车头的车厢,那两节车厢比较暖和。士兵们坐在后面,多少带着点冻手冻脚。 都瞧了一圈,没有问题,明天松平齐宣正常出发即可。到底还是提拔上来的人好使,有上进心,肯办事,用得顺手啊。比那些拨一拨动一动的旧旗本,还是要强上一些的。 当然啦,旧旗本维护旧有的机构运行,还是很必要的,没有他们这些传承了二百多年的老人在,这幕政立马就会宕机。 稍远处,隔着轨道,正在指挥两名铲煤工,给英国车加煤的関鉄之介,一眼就瞧见了忠右卫门。毕竟智慧江户川、关东呼保义嘛,忠右卫门是从江户基层做上来的,认识忠右卫门的人太多了,起码半个江户。 见忠右卫门和乡纯造说话,関鉄之介下意识的丈量了一下,自己和忠右卫门之间的距离。作为曾经计划投掷炸弹袭击幕府老中的尊攘志士,他也在郊外乡下,一次又一次的练习投掷,这已经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了。 脑子里来回比划了一下,感觉凭他的本事,是没有办法把炸弹投掷到忠右卫门两三米方圆内的。関鉄之介暗暗叹了一声,到底还没有拔入御家人,没有资格靠近忠右卫门的。 他又想起前天收到的信,增子金八诚的信中说了他在虾夷过得还挺好,但是人很迷茫。脑子转不过弯来了,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到了虾夷的新环境,札幌、夕张都是从无到有,正在建设的新城镇。虽然糜集着成千上万的工人、雇员、农民,可是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根本就没有人认识增子金八诚。 只要增子金八诚不说自己是尊攘分子,大伙儿都完全不觉得他是个坏人。甚至认为他办事手脚麻利,也有乐于助人、豪爽的一面。要不怎么一个月就给他提了组长呢。 这样的生活好像很充实,很高兴。可是这样的生活明明又是他来之前不想要的,他想的是炸死老中,扬名天下。然后被幕府把首级砍下来,挂在日本桥上,史书上必定万年万代,都留有他的姓名。生生世世,都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所以这问题,你问我,我问谁? 関鉄之介虽然因为老婆孩子家里人拖累,心境早就有了一丝变化,但是他脑子里终究还是有一点尊攘的想法在的。 为了尊攘干了那么多年,你要说立刻就能把他抛弃掉,谁也不会信啊。但是现在日子过得真挺不错,工作的氛围也还行,俸禄发放的也很准时。 主要是社会地位,就是那种外人看自己的眼光不一样了。后世里很多年轻人极其反感自己父母活在别人的眼里,一定要在别人的眼里表现出一副我很好,我很牛,我很棒的样子。 但是时代不同,这年头连年轻人都不自觉的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这或许就是一种社会大环境的影响。 眼下的関鉄之介,出门人家都和他打招呼,制服穿在身上,连他的娃儿出门都牛皮哄哄。街里街坊都知道等関鉄之介拔了御家人,他们家就能够顶班世袭,孩子也能进铁道会社吃老德川家的皇粮。 那种羡慕,以及一丝丝的嫉妒,其实是很容易让人飘飘然的。 “你就是用火改?”正当関鉄之介胡思乱想之际,有人笑着向他发问。 章节目录 第792章 电报传回知欠饷 関鉄之介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江户川卿、德川忠正殿。而且看不出什么不近人情的模样,还带着一分笑意。 “是是是是,卑职便是日本桥站用火改関鉄之介。” 不用说,関鉄之介立刻低头行礼,慌乱之色溢于言表。别人只当他是见到了江户川卿,激动万分,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而且对象正是忠右卫门。 “听诚之助说,你奉公忠勤,颇为得力。”忠右卫门看着面前的中年人。 光是看面相,那就是个忠厚老实的模样,不像是个偷奸耍滑的。而且人家很坦诚的,直说自己就是水户藩被革退的藩士,因为无处安身了,才来打工的。 当年德川齐昭和阿部正弘大逆一案,水户藩的激进藩士被打杀了不少,次后德川庆笃矫诏传旨,逼迫幕府攘夷一案,又被杀了一波。最冒尖的水户尊攘分子,基本上已经被杀了,剩下的大多都是杂鱼。 所以在井伊直弼痛削水户藩十万石之后,被革退的武士,虽然还是有一部分激进的尊攘分子,但大多只是俸禄微薄的中低级武士。 能在两次大清洗中活下来的水户尊攘分子,要么就是绝顶的废物,要么就是心机深沉的谋士。忠右卫门看眼前的関鉄之介,知道他不仅有妻子,还有两个娃后,疑心顿消。这种年纪的中年男人,很令人放心的。 为生活和家庭所拖累,你就是口水喷在他脸上骂他,他都不敢怎样。 “殿下谬赞,卑职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関鉄之介把头低的更矮了一些,他可不敢直视忠右卫门。 “好好干!”忠右卫门笑了笑,就继续往前走去,查看另外一部车的情况。 待忠右卫门走远,関鉄之介才缓缓抬头,左右的铲煤工,还有两名簿记员,也纷纷起来,不住的张望忠右卫门的背影。 别的不说,今儿晚上下了值,和同事们喝酒的时候,吹牛批的谈资就有了。江户川卿同我说了一句话呢,让我好好干来着。你不信?你问他,他听着了的。 铲煤工煤也不铲了,就杵着洋铲,叽里呱啦的议论。原来这就是江户川卿啊,我还以为是个又黑又壮,两米多高的壮汉呢。他们都是江户四野乡下来打工的苦力,小时候就听到江户川神探断案集的故事。 想着那个在江户除暴安良的盗贼火付改,应该是个霹雳火金刚一般的人物呢。现在见了,原来也就是个三十多的普通男子罢了。顶多就是不那么黑,也没有驼背罢了。 “嘿嘿嘿,看啥呢,快干活!没听着说要好好干嘛。”関鉄之介收敛心神,朝着左右拍手。 和忠右卫门不同,他还得板一下脸,瞪一下眼,铲煤工们才嘻嘻哈哈的继续干起活来。尽管如此,仍旧在议论着今儿见着忠右卫门了。 而関鉄之介,则是努力抛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拿起一柄洋铲,干了起来。 巡视完日本桥总站,忠右卫门反正今天的公务也结束了,索性就拐到江户大学去。瞧瞧松平齐宣的工作开展的怎么样,下半年天领内的数百所小学校就要开学了,虽然筹备工作早就开始了,但是到底也不会轻松到什么地方。 江户大学里面照旧是洋溢着对未来美好期望,人人都有蓬勃朝气的好地方。到了江户大学,忠右卫门总能觉得自己浑身都年轻了不少。也才能觉得,幕政的改革还是有希望的,起码有这么多人,愿意为改变这个老旧的幕府而努力。 松平齐宣虽然人是比较固执和霸道一些的,但是办事也算是比较认真的人。既然做了这个教育总监,那自然是会认真对待。下午两点多了,连忠右卫门都下值准备回家了,他却还能坐在公厅内,认真的阅读着什么。 “明日不是要去横滨吗?怎么还不下值?”忠右卫门和松平齐宣是老相识了,自然无所顾忌,直接走了进来。 “不管教育,不知道这里面事务庞杂啊。”松平齐宣放下文件,朝忠右卫门笑了笑。 “你身子尚未养好,反正有福泽帮手,不必太着急。”忠右卫门以前管过学校的日常事务。 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每个月帮着学校去问幕府要拨款,协调诸藩来留学的学生的各种问题,同雇佣来的外国教师了解授课情况。 最重要的就是尽量做到和每个学生谈话,熟悉这些学生的情况,为将来量才施用做好准备。 当年常公在黄埔的时候,三千多个学生,他就是一个一个的聊过来,甚至每一个都做了笔记和评价。要不最后常公能够把全国的军阀给打垮了呢,他起家的时候,虽然沉迷炒股和找小妹,但是该干的正事,倒也没有忘了。 以前是忠右卫门和学生们谈话,现在就是松平齐宣谈话了。他也知道出身旗本御家人的学生以及考选上来的学生,都是未来维系幕府统治,进行幕政改革的本钱,工作做得很认真。 “福泽这人用得顺手,我看他原是中津藩士子弟,怎么被你给瞧上了。”松平齐宣说道江户大学的教务长福泽谕吉,到是颇为赞赏。 “那时他来江户求学,正好投在我的门下。”多少年前的事了,忠右卫门只是糊弄过去。 总不能说是我当初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把他收编成了我的侍从,然后还走后门,安排他做了幕府的官费留学生,去英国深造吧。 “你门下出了不少人才……”松平齐宣很肯定忠右卫门的眼光。 “都是他们努力,我不过是帮助一二罢了。”当年忠右卫门结交四方才干之士,在江户是有名声的,培养出来几个人才,十分正常。 “有了他帮忙,这教务轻省不少。” “对了,昨日横滨电报到府,说是英人尚且积欠诸多抚恤和最后三月的饷俸,这事你明日仔细问问英使。” 章节目录 第793章 欢呼之下有不满 听了忠右卫门的话,松平齐宣心中了然,倒也不觉得发生这种事有什么奇怪的。幕府以前财政差的时候,还经常拖欠俸禄呢。 在求兵若渴,急着要拉人去镇压印度人民大起义的时候,那英国人给钱当然是非常的痛快。抚恤都是按照一百两这样的高价给的,相当爽气。 现在印度最后那点有胆气的都被镇压了,剩下的都是很听话的软骨头了,英国人自然就不需要雇佣军来效力咯。拖欠几个月军饷,少拨抚恤什么的,太正常了。 英国的贵族和资本家老爷,你还真当他有什么善心啊。阿尔考克也不过是拿着传习队的命,设法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罢了。 “省得,我在横滨多候一二日,等见着英使阿尔考克,便同他分辩一二。”松平齐宣把这件事给应承了下来。 在他想来,阿尔考克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是很希望为带英帝国在幕府这边,继续获得善意,加强带英在日的影响力的。所以就算不能够把这些钱全部要回来,怎么着也得要回来一半吧。 能要回来了一半,幕府再贴补一点,最后设法多给两个拔入御家人的名额,奖励一下诸军士卒。大致上也就能够把这件事给敷衍过去了。都是松平齐宣自己带出来的兵,肯定不能让他们吃了大亏。 “总之不要伤了和气就行。”忠右卫门别的到不是很担心,主要是怕松平齐宣这人的臭脾气。 和英国人吵两句到是没什么,反正英国驻日公使会换人的,但是要是和英国人打起来是吧。那大伙儿的面子上就过不去了,英国人心眼小的很,肯定会记仇的。 “放心!” 得了,松平齐宣有数就好,忠右卫门也不多说,都是成年人了,多说了也没有用的。 转天松平齐宣就坐着车去了横滨,其实传习队已经到了横滨了,几千人马,还有伤兵、装备,以及士兵们的私人物品什么的,两条船没装下来。总不能让幕府的老中大人,站在港口看你们卸一天吧。 如今可还没有什么集装箱嗷,都是打包打捆的,得靠人力上下卸货。当然也有吊车了,但是用网兜一吊,速度也不如集装箱快。 况且又要说了,横滨港内的苦力那价格多便宜,说句难听点的,还不如每天给牲口喂料,以及平摊到每天的买牲口钱呢。 又解决就业,又降低开销,何乐而不为呢。 等到松平齐宣驾临横滨,传习队的人马已经全部到港。他只需要等着去检阅一下部队,然后慰问一下伤兵就行了。到底也算是为幕府挣外快的,忠右卫门还另外拨了一点点钱,命令将伤兵视情况妥善安置。 横滨有洋人的医院,士官们就暂且拨到医院里去治疗。一般的士兵,则是就地在横滨设置野战医院,幕府那可是有专门修习军医的大学生的,卸胳膊卸大腿颇有几分妙处,保准能够给你把命给留住了,放心。 不必说,十几年带兵下来,松平齐宣在传习队的威望非常高,等到他勉力骑上马,诸军兵士纷纷围绕着他欢呼。当然这也和他带来的幕府赏功黄金二万两有关,只要活下来的士兵,人人都有赏,可不就是高兴嘛。 “还是老长官待我等最是亲厚!”一侧的十几名士官,都是这么一个想法。 招呼完了士兵们,松平齐宣就和榎本武扬以及土方岁三了解征印传习队的情形如何,有什么困难需要幕府解决的。幕府仰赖传习队镇压诸侯,这是幕府的根本所在,有强兵诸侯才会膺服。 土方岁三和榎本武扬说得第一件事当然是英国人拖欠抚恤,这死了这么多人,一个一百两黄金,小几十万呢,幕府肯定没有办法立刻把钱拨出来。英国人要是死拖着不给,肯定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的。 另外一件事就是欠饷的问题,之所以看着好像士兵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怨言,主要是有一部分人在印度是发了一点财的。这个财怎么来的,大伙儿心知肚明。反正土方岁三和榎本武扬也得了不少战利品,两个人的私囊很是丰厚。 没瞧见两位老兄专门都有一个舱室,是拿来装行李的嘛。少说发了三五万的财,往多了说,十万二十万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印度那可是标准的黄金加宝石产地,土邦的王公们,一个个有钱有势,刮起老百姓来,不知道有多厉害呢。现在那些起兵的土邦王公的财富,又进一步的落到了参与作战的诸军士兵手里。 土方岁三跟着阿尔考克去攻打北印重镇勒克瑙的时候,坎宁子爵猛驱廓尔喀步兵,阿尔考克猛驱日本步兵,不要命似的往前突。传习队两天不到就躺下五百多,是直接就死了,伤者更多。 这进了城,当然得让士兵抢一把,不然必定兵变! 好在坎宁子爵和阿尔考克也是晓事的人,他们要得只是镇压起义,所以进城三天不点名。这也就使得早期去印度的部队,虽然人死的一海一海的,但是活下来的各个都有大包裹。士兵们心中还是对上司不把他们的命当一回事不满,可好歹能够用抢到了财物抚平一下。 可后期连章西和瓜廖尔这些土邦大城都打完了,这能抢的地方就少多了。印度农村的首陀罗和达利特你指望他们有钱给你抢吗? 抢一个地主的宅院能有几个钱,况且还得英国大爷先抢,后面才轮到锡克步兵、廓尔喀步兵和日本步兵去抢,更是没有啥了。 人照旧死了不少,钱还没有抢着,后一拨去印度的传习队士兵,心中必定是有所不满的。土方岁三和榎本武扬也没什么好办法,他们总不能纵兵在加尔各答抢劫吧,那玩笑就大了。 又加上后一拨人去印度晚,英国人的军饷没有拿几天,就开始欠饷了,心气要能平就有鬼了。 “殿下还是尽快同英使交涉,先把欠饷补齐吧。”土方岁三出言建议。 章节目录 第794章 积欠报销等明年 毕竟活人会闹,死人已经成了灰了,想闹也闹不起来。先把活人的欠饷解决了,再考虑解决死人的抚恤嘛。 大不了就扣着阵亡通知书不发,等要到了钱,再发通知。人家家属收到阵亡通知,还附带一百两黄金的话,到底也就不会闹了。 “英使阿尔考克多久回抵江户?”松平齐宣点点头。 “最迟也就七八日后?”一旁的榎本武扬搭话道。 因为和日本贸易的日益繁荣,印度到新加坡,转香港或者上海,再转横滨的航线早已成熟。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航班邮轮通行,传习队用得是德川邮船的轮船,阿尔考克大约会坐邮轮慢悠悠的回来。 主要还是为了和坎宁子爵扯皮。 “此番征印,英人开销不小啊。”松平齐宣也想了解了解,打一场持续两年,用兵数十万的大战,要花多少钱。 “实数尚且不知,但听说,总要四千万!”土方岁三说出这个话的时候也是带着两分惊异的。 “四千万!” 一听到这个数字,松平齐宣的嘴不自主的张了张。全日本两百多个藩国外带幕府天领,一年加起来能不能够收到四千万都很难讲,英国人打一场局部的战争,就要花掉四千万,这实力真是强过幕府太多太多了。 而且英国人有实力去打印度,那自然也是有实力来打幕府的。前儿带清都被打得签了《天津条约》,真就是一个逮谁揍谁,实力强大。 “幕府尚弱,不及英国十一。”两人同时感叹道。 “且不说这了,你二人照旧带队,横滨乃是居留区,勿要生起事端。”松平齐宣身体不如从前,精力自然也没那么充沛了,今儿就聊到这吧。 光是听松平齐宣说话和个破风箱似的,土方岁三和榎本武扬就知道松平齐宣身体不如往昔。既然松平齐宣发话了,他们便也告退,回去约束士兵不提。 过后的几日,松平齐宣亲自下连队,了解士兵们的情况。这事他以前也经常做,身体好的时候,甚至起来和士兵们一起晨练做早操。要不是他这样积极锻炼,身体不错,换个弱鸡挨了两炸,保不齐还没到大阪,这人就死求了。 首先看望的是伤兵,在印度那种潮湿炎热且多雨的地方受伤,轻伤也就算了,无伤大雅。要是受了比较严重的外伤,一个处理不好,要不了两天伤口就能生了蛆。 原本在克里米亚战场上,医护天使南丁格尔主持的野战医院,使得伤兵的死亡率从42%猛降至2.2%,这在军中应该算是一个奇迹了。 只不过南丁格尔护士没有去印度战场主持战地护理,她所创设的护理学院,更是要到1860年才正式开始办学招生。 所以印度战场上的伤兵死亡率依旧非常高,能够挺回日本的,主要还是水土不服以及传染病登导致的伤病。或者就是卸了胳膊大腿,需要等待进一步养护的病患。 军中的军医也说到了伤兵护理的事情,松平齐宣记在了心里,这也属于办教育的一种嘛。正好属于他管辖的范围,而且听军医介绍,护理人员不像大夫。眼下的需求主要是护理,而非是医治,一两年的教育即可。 加上日本本身没有那种非常严厉的男女大防,社会的风气要更加开放一些。德川家康没有生育的小老婆都能赐给家臣,毛利元就也把自己的妾室赐给家臣。 至于江户城下,那极为繁荣的风月行业,那更是不必提了。忠右卫门年轻的时候,和助六一起在街巷的小澡堂子里面洗澡,都能开荤。普通老百姓对于两性关系,其实看得还算是比较开的。 那些浮世绘什么的,一多半都是色情小插画。男的买,女的也买,一个个卖的极好,市场欢迎至极。 真要是招募百十个女子去学习护理,将来打仗的时候野战医院也能够有较好的护理水平,降低伤兵的死亡率。平时他们也可以为医院或者是权势家门提供护理服务,获得一定的收入。 正和军医聊着,属下来禀报说英使阿尔考克已经回到了横滨,闻知松平齐宣在港,邀请一会。 来的正好! 松平齐宣正好要找阿尔考克呢,既然你小子回来了,那就得好好分说一下这个欠饷还有抚恤的事情了。 结果松平齐宣没有开口,阿尔考克先开口了。他既没有念穷经,也没有吐苦水,给钱给的非常的痛快。 先给你二十万! 拿到钱的松平齐宣一时间反倒不好张口了,身后的榎本武扬提醒他,这点钱还不够支应总欠额的三分之一呢,够干嘛的。 是啊,松平齐宣把钱收起来,转头就问阿尔考克,剩下的几十万怎么给?最好是立刻就付,如果付不出来,也可以缓几天。横竖你得把钱给我,我这下面成千上万的大兵,都是手里有家伙的啊。 不把他们给摆平了,直接就在横滨闹饷怎么办?横滨虽然是在日本,可是这城内城外,全都是你们英国人的产业。损失了什么,都是你们英国人哭。 话肯定不会说的这么露骨,松平齐宣还是能够克制的,和阿尔考克交涉的时候,只是略微的表露出一丝威胁的意思。 阿尔考克也光棍的很,他直说印度那边打成了一片白地,坎宁子爵手边确实没有那么多钱。幕府这边再等一等,等坎宁子爵去伦敦哭个穷,到时候报销要来了钱,就把剩下的支付给幕府这边。 而且带英和幕府也算是合作愉快,以后还有的是要借兵的机会,这钱肯定不会赖你们的。放心好了,带英帝国还能赖你几十万不成? 虽然不知道带英在历史上的各种卖队友的光辉事迹,可松平齐宣却知道传习队士兵心里憋着一口气呢,这要是不解决了,后续有得烦呢。 “所以坎宁子爵去伦敦报销会账,大约要多久才行呢?”松平齐宣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本年度财政预算议会已经批过了,大概明年度的财政预算可以把这笔钱批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