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死不远》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丧命于冰桶挑战 一个月前王成参加冰桶挑战把自己给淹死了,连带着我也进入挥之不去的噩梦之中。 他死的蹊跷,就是端着一桶水从头浇下,紧接着一脑袋砸在地板上抽搐两下就没气了,警察说他确实死于溺水,却也查不出为何溺的如此离谱。 而王成死之前将冰桶挑战的接力棒交给了我,更离奇的是他只点了我一个人,按规则是点三个人的。 之所以说让我陷入噩梦,并不是因为一个死去的朋友点名我参加害死他的游戏,而是从他头七那夜开始,就真真正正的噩梦频发。 那夜我们烧纸,上香,依着头七的规矩做全活之后我就带着王成的女朋友回了家。 洗澡,吃饭,休息,如往日一般的步骤,可那晚明明很累,躺在床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袋昏沉沉一片既无法思考也不能入眠,就这样不知道熬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趴在床边,对着我的耳朵悄悄的说:甄晓,我点名你参加冰桶挑战。 乍一听到这句话我猛地翻身而起,可昏暗的屋子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在,而这句话与王成发给我的视频中那一句,一字不差。 当时我陷入短暂的意识空白,怔怔的盯着墙就好像里面钻着个人似的,因为没在屋里看到其他人,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幻听,可细想刚才的情况,却发现从躺下之后的记忆变得很模糊,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在梦中无比自然,醒来却全不记得。 但怎么说呢,有人趴在我耳边说话的感觉无比真实,好像我是被这句话惊醒的,就连耳中微微麻痒的感觉还依稀犹在。 就这样想着,我回忆起当日收到王成的视频中,他端着水桶用豪迈的语气喊我参加挑战。 可我刚刚听到的却如细细低喃,就好像阎王爷勾魂一般,带着一种凄婉哀怨的意味,阴测测的,一回想便感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同被阴风吹拂。 那一夜是王成的头七,我又不是坚定地无神论者,略微思索一番便冒出一个念头,鬼压床,也许是王成回来了。 于是我连床都不敢下,就裹着被子靠在床头求饶,求王成大爷安心去投胎,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他烧纸,如果有心愿未了就托梦,千万别搞这些吓死人的事。 后半夜就在我的祈求声中度过,我紧张兮兮的坐到天亮也没有再生事端。 第二天起床给王成女友喂了饭,看看她像条快死的鱼一般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流眼泪,安慰了几句就去上班。 夜里到家,她还沉浸在悲痛中,我熬了点稀粥放在床头便不再管她,玩会电脑就躺下睡觉,刚一合眼却又进入那种状态,浑浑噩噩,思维始终没有沉寂,偶尔跳动一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两点多点的时候,我清楚地记着这个时间,因为专门看了一眼手机,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睡着,可随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闭眼,就如同亲历一般,眼前浮现一个画面。 王成家的卫生间,他穿着大花裤衩手里端着水桶准备浇下,这一次他也喊话了只是没有发出声音,而让我感到惊悚的是他一直盯着我,就好像我在面前看着他参加挑战一样,可实际上那天我并不在他身边,也没有帮他录像的人。 于是我又吓醒了,时间是两点二十,我甚至不知道是短短几分钟便睡了做梦,还是看手机的事情也是在梦里发生,唯一让我清晰记着的就是王成看我的眼神,怨毒,憎恨,不带一丝感情的阴森。 呆坐在床上,我揪着被子裹紧全身希望有份安全感,就算是个傻逼,接连两天的噩梦也该有所反应了吧?人们说梦由心生,但那天夜里我就可以肯定,之所以梦到王成绝不是因为我想他,再说了,我想个死人干鸡毛啊! 人们也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王成的死与我无关,但是我心还是挺亏的,毕竟人家女朋友住在我家呢。 所以我就对着空气向他解释,能听到最好,听不到也是给自己打打气,我说:成哥呀,我知道你死的屈,可你这天天来吓唬我也不是个事,我又没啥对不起你的,要是因为小晴你也得理解一下,人家姑娘无亲无故,难不成让她住在死了人的屋子?小晴也承担不起你那大房子的物业费,别说你银行卡里的钱,你又没娶人家姑娘,连继承权都没有,我估计你的遗产都让警察叔叔分了,要找你也得找他们去...... 我说的是实话,那天夜里在警察局做完笔录已经夜里十点,出了审讯室就看到小晴孤单一人蹲在路边抹眼泪,我问她怎么不回家,她说害怕,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除了领回来我还能怎么办?原本还等着警察解冻了王成的银行卡就陪她租房子,可尼玛警察叔叔说了:小晴没有继承权,王成父母去世他只剩下几个远亲,遗产必须上缴国库。 当时我就拍着桌子和警察叔叔吵架,我说你们不给钱让人家小姑娘怎么生活,可警察叔叔也针锋相对的冷笑:甄晓你别嚣张,你和那女孩现在不清不楚的,王成死前又只与你联系过,保不准就是你俩密谋杀人,把钱给你,你们好远走高飞? 我都不屑和他们吵架,清者自清,而且我也怕,惹急了警察,他们啥也不干天天传唤我也受不了呀。 所以说把小晴接来真是无可奈何,这么些天了,我俩都是分房睡,从未越过雷池半步,而这样对着空气解释了一番,夜里就没再出问题,但第二天起床后我还是决定找个高人问问。 原本想请半天假,可因为两天睡眠不足,上午打瞌睡就领导抓住了,劈头盖脸一顿骂,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敢提请假的事,说不定就被解雇了。 等晚上到家,心里挺害怕的,虽然他只是在梦中出现,可随之而来的感觉却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有种狂风巨浪中即将被大海吞没的无助。 我倒是想去宾馆避避风头却不放心小晴一个人在家,可叫她一起去开房的话又说不出口,只好硬着头皮留下,可在门口看着我的卧室,犹如充斥了灰雾,茫茫的一片看不真切,那种无法掌握自己生命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这一夜,王成如约而至,依然在我不知道是否睡着的情况下,忽然就有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而这感觉从窗边传来。 拉着窗帘,卧室里原本就伸手不见五指,可我真真切切的看到离床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比乌黑还要黑,就好像黑人又在煤堆里滚了一圈,看到他后我万分惊悚的揪紧了被子,想用尖叫来宣泄恐惧可嗓子如同被堵住,只能像快要渴死的鱼一样虚张着嘴。 然后就是一个无比欢脱却带着戏谑,嘲笑的声音:甄晓,冰桶挑战,快来呀。 说完这句,他就捧着个水桶向我走来,我连滚带爬的躲避就掉在床下,然后我醒了,又是一场梦。 一直压抑我的感觉消失,我就靠在床边阵阵喘着粗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而这一次我可以肯定了,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梦到他,毕竟原先也做过噩梦,醒来后也有空落落的感觉,可那种畏惧并不会如此强烈。 接连三个夜晚的经历,我若有所思,也许王成找我的原因并不是小晴,他死前点名我参加挑战,我却一直没有去做,老人们常说临死的人有心愿未了,变成鬼也要了结,这样说来,他夜夜找我的原因也许是让我完成挑战。 当时我带着一股冲动,满脑子的念头就是赶紧送他走,可刚套上拖鞋又猛地心惊,不可抑制的想着那个问题,他浇了桶水就死了,如果我也做,会不会步他后尘? 正常人都知道一桶水淹不死人,可王成硬是这样死的,你要说是谋杀,警察找不出来凶手,要说他是猝死,那家伙生前壮的跟牛犊子似的,所以说问题的关键还就在这冰桶挑战上,我绝不能跟他一样犯傻。 考虑良久,我觉得得抽时间找个懂这些事的人询问一番,至于找到人之前的每夜会不会做噩梦就只能暂时忍耐,一来我不确定去了别的地方休息还会不会梦见他,再一个,除了自己家,我还能带着小晴去哪呢? 只能这样了,我暗自给自己打气,可未来的发生的事却越来越糟。 先是接下来的三天的我并没有找到请假的机会,就连周末都要加班,而每天夜里都会梦到王成,睡眠严重不足的结果就是我每天上班都恹恹欲睡,领导一直骂,我更没脸请假,有好几次都想辞职走人,可还是压住了任性,家里有个嗷嗷待哺的拖油瓶,我又狠不下心不管她,何况王成也只是梦里吓唬我,我就不信这破公司能连续一年不给我放假,大不了再等等。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王成去世的二七之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夜夜归 那天夜里我又醒了,并不是见到王成而好像是形成了生物钟一样,凌晨两点多被燥热闷出了一身汗,全身湿漉漉的仿佛真的淋了一桶水那般。 还处于刚睡醒时神志不清的阶段,我撑着床傻呆呆的坐起来发愣,感觉喉咙有些干燥却懒得下床接口水喝,就这样傻坐着的同时思索一个问题,好像今天晚上没有做梦? 虽然睡得不踏实,可梦里受到恐惧,醒来的失落与揪心感确实没有。 我觉得不外乎两个结果,要么王成不来了,要么这几天的事真是一场梦,身边的朋友忽然离世总有些莫名的畏惧,做些噩梦也不足为奇。 打开窗户透气,夜风穿过微湿的睡衣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这股风溜进我家一样,我赶忙关上窗户,三两步跳到床上裹紧被子,最近成了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心脏狂跳。 屋里一片死寂,我瞪大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刚才可是实实在在吹过冷风,我就不信那也是做梦,非要搞清楚这几天以来究竟是被王成压了,还是神经衰弱梦到了他。 窗帘拉着,门也关着,卧室里好像连空气都不流动,四面八方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带给我无穷的压力感,我渐渐缩起脖子,单薄的夏被挡不住那种无孔不入的阴森,又好像这股冷意是从我身体里向外扩散一般。 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只有我喘着粗气的响动,忽然就感觉有滴水落在我的鼻尖,脑中顿时嗡的响了起来......该不会,王成在房顶盯着我? 有了这个猜想却不敢立即扭头去看,上下牙打架般的发出磕磕巴巴声,我伸手摸见床边的台灯,啪的一声,晕黄的光照着房顶一片橙黄,依旧是那副样子,空无一人。 再摸鼻尖,只有睡出的油和汗的粘腻,倒是没有水滴,可那冰水落在脸上的凉意却十分清晰,我清楚地记得脸上的筋肉还抽动了一下。 我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些,自从王成头七的夜过后,每次躺倒床上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也是上一秒还是醒着,下一秒又发现刚刚醒来。 我关掉台灯转个身逼自己入睡,大后天就是周六,无论怎样也该休息了,一定要去庙里找个师傅看看。 就在那种昏沉的入睡感渐渐冒上来时,耳边又响起淅沥的水声,听那声音好像就是从我家卫生间传来,有种淋浴器开着的意思,我置若罔闻,心底里告诉自己这是做梦,一切都不是真的,一睁眼就会看到王成,这大半夜的,除了他没有人会在我家洗澡。 也许还真有?会不会是小晴颓废了十几天,感觉自己快要发霉所以起来冲一下? 我猛地坐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刚才那一瞬间我冒出个念头,就是假装家里进了贼,闯进浴室看上一眼,而这个想法刚刚萌芽,片刻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也没想控制,穿上拖鞋小声的拉开门。 客厅里黑漆漆,连夜光都没有就好像我处于一口密封的棺材中,而门开的那一瞬间,再没有半点水声传来,也许从我下床时就已经消失,当时满脑子装着小晴,根本记不清了,看来又是一场噩梦。 尿个尿吧。 我摸着墙经过另一间卧室时下意识瞟了一眼,床上慵懒熟睡的女人应该也觉得热,窗户和门都开着,月光将她诱人的曲线映出一道轮廓,白嫩滑腻的小腿和小脚丫静静叠在一起,我不由自主的吞口水,感觉从屋里扑出的热风都带着她迷人的香味,虽然她好几天没洗澡,可我认为那种味道更加体贴。 我知道这种念头很禽兽。 但说句心里话,家里有个娇滴滴的美女每天哭哭啼啼一副求安慰的样子,我要没动过安慰她的念头那绝对是个太监。 而且最近压力挺大,我都感觉自己有些变态了,每次小晴盘坐在床等我喂饭的时候,眼神就不由自主往她领口和睡裙下面瞟,她表现的越憔悴我越兴奋,就如一只暴躁的公牛那般冲动,有个小爪子在心里挠啊挠,只想狠狠的欺负她一顿。 天天都是睡裙,随意翻身便是浓浓春色,我他吗看的着吃不着,憋了满脸的疙瘩,头发都快掉光了。 今天夜里又无比燥热,你都不知道我现在费了多大劲才克制住扑进她卧室的念头,但我敢发誓在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 口干舌燥的走进卫生间,啪啪的响声好像我走在积满雨水的马路上,两步之后,脚背就溅上了不少水滴,而我被着忽如其来的踩水声吓得不轻,一瞬间愣在当场,确定这卫生间的地板湿漉漉后,就有种踩着鲜血的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连退步都无比艰难。 打开卫生间的灯,青色瓷砖上还有大片的水迹正往下水道流去,而淋浴器下面放着一个装满水的蓝色塑料桶,无论颜色,形状,大小,都与王成家以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仅仅是一个水桶而已,可那一瞬间我感觉眼前发黑,脑中冒出王成端桶冲水却忽然间砸在地上模样,等缓过来神后,便好像推掉了压在胸口的巨石后粗粗的喘息声,伴随着一股冷冷的,阴森森凉意从后背冒出来,赤裸着后背密密的冒出一层汗珠。 就这样怔怔的站了十几秒钟,我猛地转身冲到客厅将灯打开,屋里没有外人,既然家里只有我和小晴,那刚才打开淋浴器接水的就只有小晴或王成。 我又回到卫生间,就盯着那个桶看,确定不会有人钻出来也不会有人端着它将水泼在我身上才稍稍心安,不能因为王成死于冰桶挑战我就害怕水桶,要是哪天再有个朋友出车祸,我一上街看到满马路的汽车还不得活活吓死? 一夜一恐怖,看来今夜不会再有事端,但我也意识到一个问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头七的夜里只有王成的一句话,第二夜我就梦见了他,之后他的身影和语句越来越清晰,今天是他的二七,卫生间凭空多了一只水桶,说不定再等几天,王成就会真的出现在眼前。 几经犹豫,还是不敢将水倒掉,让它在那摆着吧,我转身进了小晴的屋子。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屋子里飘着淡淡的十分好闻的香味,我只想拍她胳膊,可手颤抖着就拐到了大腿上,下意识,我轻轻捏了一把,滑腻的肌肤,丰腴的软肉,本就处于紧张状态,这一绝妙的手感顿时让我那什么了。 小晴睁眼,我赶忙蹲下按着小腹与她平视,柔声道:“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刚才有没有去卫生间?” “嗯?”小晴揉着眼坐起来,散乱却柔软的波浪长发裹着精致的脸蛋,她迷迷糊糊的说:“没有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双腿盘着,及膝的睡裙只能遮住大腿根,我觉着自己快被那股躁动折磨疯了,就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哭腔鼻音:“没什么,那你要是在卫生间接一桶水,应该会有印象吧?” “没有接,怎么了?”小晴挠挠头,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后又失神的望着我,我知道提起水桶的事又让她想到了王成,便不再多说,让她好好休息就离去,小跑回了我的屋子。 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她,那就一定是王成,明天无论如何要请假,可有了这个决定我又开始恍惚,即便请了假我又该去找谁呢?我所认识的人中,没有谁懂这些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汾河拜鬼 早上七点我就给领导请假,他冷冷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未来一段时间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小晴,你吃完就把碗扔在厨房,今天我出去一趟,你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没有。” “冰箱里还有泡面,中午要是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弄点吃吧。”说完话,我起身准备出门,小晴却忽然问道:“甄晓,你是不是讨厌我?” 忽如其来的奇怪问题让我万分诧异:“没有呀,为什么这样说?” 小晴无力的笑笑:“没事,你去忙吧。” “别瞎想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是对你来说也没啥区别,天天就是窝在床上玩颓废。 心里微微叹气,我出门去找高人。 其实小晴的问题也不算没有根由,我一直看她挺不顺眼的,王成的父母早年做生意却出了意外,给他留下一间公司和大笔存款,王成没有发愤图强而是卖了公司彻底沦为花花公子,我不知道他与小晴如何相识,反正忽然间就多了个女朋友,俩人也不去上班就靠着父母的遗产生活,不过也足够混吃到死了。 真正让我讨厌小晴的原因是王成有了她之后照样花天酒地,每月也只给她两三千块钱,即对她没感情也不大方,她却死赖在王成身边,你说我能不吃醋么! 我这种累死累活的奋斗小青年还单身,她却找一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关键是不给她钱,她还那么漂亮,想想我就来气。 不过这段时间与她住在一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竟然无微不至的照顾,天生就是接盘侠的命,还不知道小晴让不让接。 满脑子胡思乱想,其实是没有目的地,我不知道谁是高人也不知道哪有高人,出了小区就顺着路瞎逛,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广场。 广场是我们太原为数不多有天桥的地方,与北京天桥一样,这里聚集了许多三教九流的人,其中就有我正在寻找的高人,他们拿了小马扎坐在路边,面前铺了印着八卦的红布,招呼过往的行人算上一卦。 以前我也见过这些人却始终不信,即便现在也确定他们是否靠谱,便试探性的从这些白胡子老大爷面前经过,如果有人能点破我最近的遭遇那无疑是高人,可让我失望的是他们并没有理我。 不死心,我接连走过三次,终于有个穿着黑缎马褂的白胡子伸手招呼道:“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我近前,有些压不住心中的激动:“什么事?” “要不要算上一卦。” “准么?” 白胡子捋着白胡子,高深莫测道:“心诚则灵。” 接过他递给我的竹筒摇动出一根竹签,白胡子赶在我之前捡起,惊疑的叫了一声,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小伙子,将你八字告我。” 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他所问的全部说了,白胡子仔细的记在一个小本上,画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在我紧张的等待了几分钟后,他合上本,缓缓点头说:“最近是不是有些不顺?” “是呀大师,你怎么知道的?” 白胡子摇摇手:“自然是算出来的,你命格属土眉心长出参天大树,也算是极好的命理,奈何你偏偏生了两道剑眉几欲将大树斩断,来,我看看你的手相。”白胡子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腕在掌心指点:“你看看,纹理散乱,生命线与命运线相阻,这是说你最近有坎呀,渡得过一帆风顺,渡不过陷入淤泥中无法自拔。” 我虽然不知道他在说啥,可听上去还算厉害,便问道:“大师,那我该怎么办?” “说说你最近遇到的情况吧,我给你分析个破解之法。” 当下我不再啰嗦,将王成死后每夜来找我的事细致讲出,白胡子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那淡然的气度确实具有大家风范,我说完后便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白胡子捋了两下胡须,叹息道:“人不犯鬼,鬼不犯人,之所以他死后一直缠着你,便是在你身上有未了的心愿,也罢,既然让我遇到也不能坐视不管,你听我的,去纸扎店买一张黄表纸剪成人形,让老板用朱砂在纸人背后书上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买六两六钱熟牛肉,三两二钱白酒,今夜八点四十七分放在滨河路与北桥交叉之下的汾河草地上,务必临河四米半,牛肉拆袋,白酒倒碗,做好后转身就走无论如何不要回头,自然可以保你平安。” 求白胡子借来纸笔,我将他所说的破解之术一一记下,复述一遍没有错误后询问道:“这就完了?要不您去我家里住一夜吧,若是他晚上再来,您也好帮我收拾他。” 白胡子面色不愠,挥挥手不耐烦道:“我说了法子你照做就是,若是不相信可以再找高人,但事不劳二主,法不传三人,我教你的乃是茅山秘术,你若是再找人可不能泄露,否则会有天打雷劈的报应。” 白胡子脸膛黝黑,可双目炯炯有神,板起脸来不怒自威,我不由得打心底里相信他:“放心吧大师,用人不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既然找上您就一定会相信您,多谢了,如果能将王成送走我一定请您吃饭。” 说完话我叠好纸条就准备离去,刚起身却被白胡子拉住衣摆,他伸出两根粗实的指头在我眼前:“两千块,谢谢惠顾。” “这么贵!”我也没说不给钱只是刚才忘了,但他仅仅说了几句话就要两千也实在太黑,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多点。 虽然心疼,却还是掏钱付账,我想留个电话方便联系,可白胡子却说万花丛中一点红,仙人自在红尘中,如果有缘便可萍水相逢,若是无缘留了电话也联系不到,他让我赶紧去准备东西,若是再耽误,可能会丢了小命。 如此不染尘缘的仙人让我大感佩服,咬着牙又额外掏出五百塞进他手里,千恩万谢之后还是留了个名片,希望他有时间光临寒舍再次指点一二,如果这大师能帮我,飞黄腾达还不指日可待? 分别之际,大师仍郑重嘱咐我做完了千万不能回头,回头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我严肃答应,辞别白胡子大师之后就急冲冲跑到不远处的香烛店里买黄表纸,那富态的老板娘听说我要剪纸人,皮笑肉不笑的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纸人摔在我面前:“一个一百,高僧开光过的。” 我急忙推辞:“不是这种,我要的是黄表纸剪出来,大师教我驱鬼用的。” 老板娘咧着嗓子说道:“买吧,我这种的灵,天桥下的算命把式还不如我,不管你是驱鬼招鬼,用这种纸人才能事半功倍,你买了,我免费给你算一卦。” 早听说这种纸扎店或者寿衣花圈店的老板也有高人,我不确定眼前这个和包租婆很像的大妈是否其中之一,但她做这行日久,说不定也了解一些,我见纸人的材质就是黄表纸,便将信将疑的买了一个,而大妈也轻车熟路的拿出毛笔朱砂,询问了我王成的姓名和八字在纸人背后写上一串蝇头小字。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他的八字,要是你身边也有个败家的土豪朋友,说不定连他喜欢啥颜色内裤都门清。 准备好一切,我见时间还早便打车回家,经过上午的事后我现在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没了王成带来的压力,便火急火燎的想见小晴,王成初死时忙着他的后事,之后又夜夜见他,如今王成即将离去,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和小晴发展一下?这段时间将她当宠物养着,心里还真有些放不下了。 回到家,小晴蒙着头啜泣,真不知道她与王成的感情怎么会如此之深,颓废了半个月都不见振作,而她哭的越伤心我心里越烦躁,煮了面条仍在桌上便不管她,拿上东西打车到汾河边上,用尺子量出四米半的距离,便坐在那个点上占着位置。 小时候我们老家的算命瞎子与我妈唠家常时说过几句与我有关的话,说是有种算命法是按八字称骨,我的骨重具体是多少已经忘了,总之不是很好,那瞎子说三两二钱才是好命,什么渐有财源如水流,那时名利一齐收之类的,所以那大师一说三两二钱这几个字,我就感觉他应该有些来头,因为那瞎子说过,称骨算命是绝学,一般人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称骨算命与我目前的困境有什么联系,但直觉就认为人家厉害。 这一坐便到了八点四十五,我紧张兮兮的将牛肉拆开,白酒倒进碗里,脑中翻来覆去的转动许多不好的想法,万一差了一秒怎么办,万一这酒和肉少了半钱怎么办。 纵然再担心也只能先这么着,将大师交待的做完我还觉得不安心,跪下磕了几个头才转身离去,心里想着大师交代的不要扭头一说,即便有些猜测王成就在身后喝酒吃肉却不敢转身看他。 一路走,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脊背发凉,额头冒汗,可若真是王成反而安心,他应该会按大师说的离去。 走到拐弯处,我猛地钻到墙角里,哆哆嗦嗦点上烟深吸了几口,脑中不可抑制响着一句话,回去看看,看看酒肉有没有享用过的痕迹。 这个想法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心想大师不让我扭头却没说不能去而复返,已经过了十几分钟,就算王成喝酒吃肉也该完事了,便硬着头皮溜墙边跑到刚才的地方,隔着七八米时便能看清——草地上空空如也,无论酒瓶子还是白塑料袋都没了。 难道王成打包回家了?我错愕的想着,见不远处有个环卫大妈,心里便有股不详的预感,急忙跑过去询问:“大妈,刚才我搁这的牛肉白酒,你没给我收拾走吧?” 大妈拉下口罩,浑浊的双眼盯着我:“啥?我可没动你的,别往我身上赖。” 悬着的心坠地,我松了口气:“不赖,您没动就好。” 正要离去,那大妈忽然说:“是不是一白袋子牛肉和小半瓶二锅头?” “对对对,您见了?”我急忙追问:“是不是飘着走了?” 大妈如同看神经病一样:“你以为是见鬼了还能飘着走?大妈跟你说哈,我刚才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眉开眼笑的提着一袋子肉和半瓶酒,我以为是拾垃圾的,没想到是你的东西,”大妈指着身后:“刚走七八分钟,现在说不定还能追上。” 恍如平地被雷击,我晕头转向的险些跌进河里。 白胡子老头......难道那大师要了两千块钱还不够,还诓我给他送酒肉?老子真是日了狗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终上身 六两多牛肉,三两多白酒,加起来不过几十块钱却够那老孙子喝一顿了,可这样的小便宜都占,哪怕凹凸曼出现告诉我那老头是高人我也不会相信了。 顺着扫地大妈的指点追赶了几步,始终寻不到他的人影只好暂时放弃,既然叫我来这里供奉就说明他家离得不远,等渡过这个坎我戴个面罩找见他狠狠揍一顿。 思绪万千的沿着汾河散步,眼下最让我惆怅的不是被骗而是将要发生在家里的事情。 既然大师是假的,那王成还会出现,昨天夜里已经莫名出现了一桶凉水,按照他越来越真实的思路推测,很有可能再来便会将我按进水桶里淹死。 今夜的云压的很低,天地间闷沉沉让人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我站在汾河岸边,扶着栏杆呆呆的望着反射了路灯光晕的粼粼河面,忽然间有些委屈,鼻子酸酸的眼眶也快溢出泪水,我他吗究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王成的丧事是我帮着张罗的,他女朋友也是我帮忙照顾着,虽然有些小心思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吧?你不能因为自己变成鬼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欺负人呀! 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却始终无法驱赶心头烦躁,不能这样下去了,即便不被他害死也会被逼疯的。 我决定今夜带小晴去宾馆! 有了这个想法我便急匆匆跑到马路边打车回家,行到一半时忽然哗啦啦的下起了瓢泼大雨,司机说今晚能睡个好觉便笑容满面,而我望着车窗匆匆赶路的行人和汽车,却因阴雨天的怅惘与憋闷而更感压抑。 小区不让出租车进,我便冒着雨向家跑,浑身淋湿后刚走到楼道门口就被一团从里面冒出来的凉意裹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面前是比暴风雨的夜更加凉的阴森楼道,身后是望不出三米外的狂风骤雨,将我夹在中间不知进退。 硬着头皮进了电梯,总感觉有张煞白的在我肩头搭着,悬着心好不容易捱到了十一楼,我手忙脚乱的开门,家里没开灯而窗外更是黑暗,黑乎乎如同进了鬼屋一般,但隔绝了风雨的小窝确实让我松了口气。 “小晴你吃饭了么?”一想到家里有位小鹿般乖巧的美女等着我心里就甜蜜蜜的,顺手脱了短袖向卧室走去,盘算着如何说服她与我赶去宾馆,可开了卧室的灯却没有见到窝在床上的女人身体,微微诧异之后又喊了几声却没人应答,不由有些担心,正要给她打电话,眼神却落在卫生间的门上。 门关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可直觉却告诉我门后藏着一个人,而那种被人阴笑着窥视的悚然感从后背冒了出来,于是我一点点靠近,缓缓将门推开,在外面看不到光可一开门便从缝隙处射出了浓烈的黄色光芒。 我的心好似不会跳了,紧张的等待着将要从里面跳出的恐怖一幕,可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惊悚的事情发生,只是小晴开了浴霸站在卫生间,真要说奇怪的就是门缝里没有露出光亮。 “小晴?怎么了?”小晴穿着单薄的粉色睡裙,强光的照耀下不但能看到内衣就连那窈窕的轮廓都显了出来,唯一与这暧昧氛围不符的便是背对着我,仰头看墙上挂着的喷头。 我在她肩头轻拍了一下,睡裙的丝滑隔着温温软肉的触感让我一阵心猿意马,最近越来越色胆包天了。 我的呼唤和轻拍终于让小晴动了起来,她极其迟缓甚至可以用呆滞来形容,就这样身子不动转着脑袋慢慢向我看来, 轻灵,欢愉,却是无比尖细的女声:“甄晓,冰桶挑战,快来呀。” 小晴穿着单薄的粉色睡衣,手里竟然捧着蓝色水桶,用一种眼镜蛇特有的阴森眼神与我对视片刻,便满脸嘲讽的端起了桶从头浇下,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她如王成那样全身湿漉漉的摔倒在地,然后圆睁的眼睛空洞的瞪着我。 我刹那间昏了头,心脏也好似充气一般涨满整个胸腔,我怕她遭遇王成的悲剧便下意识扑上前将她推开,水没有落在小晴头上而是淋了我一身,从脸膛缓缓流下的凉水像是一柄坚硬的铁钳狠狠箍住我的喉咙,无法呼吸,整个上半身硬硬的收缩着,好像心脏要将全身的血液吸回去一般难受。 想着王成临死的模样,我软倒在地上,静等着濒死前往事一幕幕浮现的画面,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我只好自己爬起来。 没啥事,就是淋了桶水,并非是我想象中会与王成一般死去。 小晴靠着墙壁而坐,双目无神脸色呆滞,虽然她没有变成落汤鸡却也溅了不少,湿漉漉的睡衣贴在她苗条的身子上,饱满翘挺的胸部和平坦小腹上映着的黑色蕾丝内裤,别看我刚刚差点被吓死,此时却忽然口干舌燥,火气昂然。 浴霸将浴室烤的暖融融,与水汽一般升腾的还有一股暧昧旖旎气息,忽然间我就忘记了王成是什么鬼。 小晴还有鼻息只是昏了过去,但我拿出她快要死去一般的揪心与焦急,狠狠将她拥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的撕声哭泣:“小晴你快醒醒呀,别吓我啊......” 我从来没有与她如此紧密的接触过,可占便宜这种事永远不够,见小晴还没醒我便横腰抱起跑到卧室,轻放在床上便跨了上去,刚准备给她做个急救啥的,小晴忽然睁开了眼,带着讶异和茫然:“甄晓你要做什么?” “啊?”清澈眼底里的迷惑让我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昏过去了,我给你做个心脏复苏。” 小晴低头瞥了一眼,问道:“心脏复苏需要两只手按着我的胸么?” “别说这个了,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看看表还不到十点,今天王成来的早些也就说后半夜不会再生事端,我清清嗓子,正色道:“小晴,听了我的话你先不要难过,眼前最当紧的是想办法救命,其实这几天的夜里我一直梦到王成,而刚才你刚才昏倒在卫生间我怀疑就是鬼上身了......” 在今天以前我每次见到王成都好像是在梦里,虽然阴凉与恐怖的感觉都无比真切却总归没有证据,可刚才的事足以证明一切。 将这几天的经历详尽说了,小晴平躺着,我也装傻没有从她身上下来,坐在两条丰腴的大腿上,那种滑腻柔软的触觉让我一阵心猿意马,而这一次小晴没有哭,直到我将一切说完她都保持着呆滞空洞的神色。 “小晴你在听么?” “嗯。” “是这样的,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王成是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要报复咱俩,所以今夜咱们还是去外面住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小晴幽幽叹息一声,无力道:“没用的,无论走到哪里都躲不开他。” 我略一愣神,问她:“什么意思?” “没事,我就是觉得既然王成做了鬼,咱们应该逃不开。” “也不一定,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过这个问题,无论任何事的开始都有一个初衷,哪怕王成做了鬼,他要害人也得有个理由吧?比他死的冤死的惨的人多了,可也没听说那些都变成了鬼的,咱们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找到他阴魂不散的原因替他了解心愿,第二个是找一位真正会捉鬼的高人帮忙。” 我当然不好意思把自己干的丢人事说给小晴听,只是问她是否听过哪位师傅的名字没有,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一起探讨第一个办法。 “小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那天咱们一起吃饭,我随口开玩笑和王成约好参加冰桶挑战,四五天后的下午收到他发来的视频,他赤膊穿着大裤衩站在卫生间里,捧着装满水的塑料桶点了我的名字,对吧?”我一点点的分析着:“你有没有注意到,视频画面没有抖动而且是斜斜俯视能拍摄他的全身,这就说明不是另一个人握着手机录像......” 而王成大喊着点名的话,同时举起水桶从头浇下,水流尽了,他就一脑袋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视频看到这里我担心王成出事便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听只好再打给小晴,当时她在外面逛街,赶回家发现王成的尸体便报了警,而由此就引出一个问题——谁给王成录了像? 有人持着手机录像的画面会晃动,而我收到的视频很稳,如果说是放在他家毛巾架上,警察也证明了角度刚合适,可谁把视频发给我的? 这个人要按下结束录像的键再发送视频,有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不救王成? 如果是王成自己就更说不通了,画面里没有他爬起来的动作,如果真是他,就要先剪切一段再发给我,然后以同样的姿势趴在地上并想办法把自己淹死。 这是最大的疑点了,所以警察证明是溺毙而没有定论为自杀,在无人能这样自杀的情况下就只有一个可能,当时卫生间有另一个人,他陪着王成录像,见他出了意外也没有救助而是将视频发给我就离去。 也就是说这个人就是害死王成的凶手。 我将自己的猜测说个小晴听,她机械般的点头却没有发表意见,而梳理了一遍当日事发的过程后,我猛然间冒出来个念头,也许当时在王成身边的并不是人。 他就如刚才的小晴一样,被鬼上身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伊人变 一桶水不会淹死人,但任何事与鬼联系起来,再离奇也变得理所当然。WWW.ZHUAJI.ORG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我不禁感到阵阵惧怕,全世界都在进行冰桶挑战,难道说这个游戏就像午夜凶铃中的贞子一般,藏在人们日常所做的事情中伺机杀人?在那部电影里将录像带传给下一个人看会救自己一命,可冰桶挑战却用点名的方式将死亡带给身边的朋友。 这仅仅是一个猜测,参加挑战的人不知凡几,被一桶水淹死的只有王成一个。 鉴于王成越来越凶狠的情况,我觉得再不想办法自救就要丢小命了,在这个时候一份工作便无足重轻,于是在雨夜的十点整我给领导发了一条短信: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领导回复:等你说这句话好久了,同意。 我始终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能归结于被我炒鱿鱼后为了挽回自尊的高傲吧。 没了俗事缠身,现在可以一心一意的对付王成,虽然对捉鬼的事不了解,可如今的人遇到棘手问题总喜欢上网求助,我也不例外,今夜的恐怖已经过去,索性安下心上网搜寻一些与鬼怪有关的事情。 早听说地涯论坛上有许多高人潜伏,我浏览一下他们的帖子后便开贴求助。 我开贴说自己被鬼纠缠了,想寻找高人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短短半小时就破了一百回复,大家普遍持着一种态度:没图你说个JB! 老子要是养狗,一定派去把他们都日了,真是围观不嫌事大,最开始的几条留言我还很认真的回复他们说:别闹,我真的有麻烦,可以帮帮我么?可后来看热闹的多了,尽是些问我被鬼缠是什么感觉,是否刺激之类的问题,我看了几条便没了兴趣,正准备关闭网页,忽然间收到一条私信。 一个ID为乘风游九州的人问我:遇到什么困难?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这个ID很有种风轻云淡的高人姿态,我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师您好,请问您会抓鬼么? 乘风游九州回复:人不犯鬼鬼不犯人,抓字并不贴切,最好的办法还是送他离去,你说呢? 傍晚时刚被白胡子老头骗了,虽然现在遇到的也许是高人,可我心底里还是持了三分怀疑,便想尽一切办法套他的话,询问在哪里修道啊,是否有送鬼经验啊,一次收费多少啊之类的,大家开门见山的聊一聊,真能解决我眼前的困境便竭尽所能的报答他,若也是个白胡子老骗子,想必不敢答应我上门捉鬼。 就在我给乘风游九州打字的当口,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好像被一道阴冷深邃的眼神盯着,如今我已是惊弓之鸟,顿时全身僵硬,从电脑屏幕的边框中看身后的景象。 模模糊糊的一片粉色,我扭头看去,小晴披头散发的倚在门口。 极致妩媚的波浪长发被水打湿,一缕缕贴在吹弹得破的肌肤上,原本就很可爱的脸颊便显得更加精致,柳眉杏眼,娇小的鼻子下是一双极薄却粉扑扑的嘴唇,她刚洗过澡,脸蛋被热水激的恰如曙色之与夕阳般艳红,看上去就像刚出笼的寿包一样让恨不得在她脸上咬一口。 吊带真丝的粉色睡裙,及膝裙摆下是两条新蒸鲜面包般曲滑的小腿,涂了粉色指甲油如珍珠圆润的脚趾头从拖鞋里露出来。 从头看到脚,带着出浴风情的一个人儿,顿时让我看硬了。 “甄晓,你在做什么?”她靠在门框上,大眼睛里放出一种让我说不出感觉却心跳加速的神采。 我顺手关了与乘风游九州的聊天页面,找大师抓她死去的男朋友,这事总有些说不过去,我随口答道:“和网友聊些修身养性的事。” 小晴歪着头走到我身边坐在床上,一股好闻的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小晴被王成上过身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但主动洗去几日积攒的颓废与疲惫,就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我刚才点开乘风游九州的资料却没来得及看,关了聊天页面便将他的资料露出来,小晴指着电脑说:“你和他聊?” “对呀。” “聊这个?可以修身养性?” 上过地涯的人应该知道,喜欢某个话题可以关注那个版块,而别人从资料里也可以看到,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乘风游九州竟然关注了一个名为波多野结衣的版块,小晴的手指如今正指在这个人名上。 那一刻,我感觉二十多年积攒的脸面长翅膀飞走了。 见我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态,小晴发出一连串风铃响动时的清脆笑声,她盯着我的眼,咬着嘴唇说:“你不是要去宾馆住?咱们走吧!” “现在?”我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虽然隔着窗帘却可以听到淅沥雨声:“明天再去吧,反正今晚的事也过去了。” 小晴羞哒哒的低下头,却用余光偷看:“真不去?” 我不由好笑道:“这还有啥真假。” 小晴在我胳膊上捏了一下,顿时将我的魂捏出来,傻呆呆望着她快要流口水,可小晴却转身回了另一间卧室,而我的目光一直落在被粉色睡衣包裹着的浑圆小屁股上,感觉快要流鼻血了。 脑子里转动着不堪的念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惊觉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同时也对自己的智商感到羞愧,但这并不重要,既然她给我暗示,现在亡羊补牢也来得及,可就在我套上拖鞋准备化身禽兽冲进她的屋子时,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问题——小晴为什么一反常态。 现实社会中一个男人得到与他不相配的女人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这女的少不更事,要么这女的怀孕了,当然也不排除真爱的可能,可谁会相信我这种被鬼纠缠的人会走桃花运! 小晴不傻,也不急于找个下家,如果换个时间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哪怕她只想风流一晚我也赚了,可现在不行呀,如果把她刚才的态度与早先的事联系起来,我不能不往鬼上身的方面联想。 王成还在她身上,并且刚才对我进行了色诱勾引。 如果是女鬼上身我也认了,可偏偏是个男鬼,面对这样的情况你能硬的起来么?而且看待事情要考虑全面,王成不会对我有那种兴趣,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撮合我与小晴,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解释,也是电影里看来的理论,反正和鬼上床没有好下场,他无法逼我进行冰桶挑战就只有用销魂蚀骨的方法取我性命。 此时此刻我不单单惊悚于王成还在我家,最让我担心的还是小晴,不可遏制的想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小晴现在在隔壁卧室上吊自杀,又比如王成阴魂不散在梦里对她做些龌龊事,虽然他俩是男女朋友,可我一想到这种情况还是相当不爽! 光着脚小心翼翼的溜到门口偷窥,小晴就靠在床头看书,台灯在她脸颊上反射出一层朦胧的晕黄,就好像隔物观花一般看不真切,她的行为很正常,可早些时候发生了那么离谱的事,她说熟睡时听到王成呼唤她的名字,刚一睁眼就失去意识,醒来便被我骑在身上,此时却没有苦恼与思索反而安安静静的看书,这种祥和与淡然的态度所透出的诡异让我后背直冒冷汗。 我不敢问她,也不知道怎样证明她是真的神经大条还是故意表现出来的安稳,眼前我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那个乘风游九州,死马当活马医吧。 重新坐回电脑前,乘风游九州还喋喋不休的问我怎样得罪了脏东西,我避而不答,反问他如何证明一个人是否被鬼上身。 等待回答的同时我顺手点开了所有他关注的板块,果不其然在以日本女星为话题的版块里找到他几天前的一条评论,原话是这样的:我并不喜欢她的电影,声音太做作,演技略显浮夸。 一针见血的评论,其实我也这么认为,可虽然大家见解相同你也不能骗我呀,我就不信真正的大师会每天关注这方面的事情,而此时我的心被浓浓的失望占据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关了网页躺在床上挺尸。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鬼也就一定有捉鬼的人,但高人与俗人始终在两个世界,我能见到鬼已经走运了,估计没啥机会找到高人救命,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索后我决定明天去王成家祭拜一下。 毕竟是死人的屋子,虽然白天从未发生过恐怖的事可我心里还有些忐忑,便逼着自己睡觉好养精蓄锐,明天遇见危险也有精力面对,可这一晚又发生了一件万分离奇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亡人宅 离奇却并不恐怖,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这件事夜夜发生。 早上起床便感觉浑身疲惫,口干舌燥不说就连动动胳膊都带着酸痛,而我睁眼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看枕边,空空如也。 经常做梦的人应该知道,无论美梦噩梦,醒来后对梦中所发生事都记不清晰,只能凭着大概的记忆知道自己梦里的感觉,而我昨夜好像梦到与小晴亲热了,但最让我感到诧异的是梦中每一个举动都记忆犹新,甚至连触觉与心底里的甜蜜味道都可以翻出来回忆一遍。 让我认为那不是真事的原因便是一切都进行的很自然,好像在我睡觉时她进来,搂着我的脖子轻轻吻着,而我也热烈的回应,真如相处好久的情侣一般自然,可如果她真的来了,那些动作一定会让我醒来,首先我要确定不是王成在她身上要害我,其次也要克服一下心里的坎,最后还会海誓山盟的保证一番。 但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在没有交谈却很合拍的状态下进行,小晴好像变了个人,而我也仿佛不是我。 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这种想法在我脑子里转悠了不止一两天,怎么忽然在昨夜做梦了?而我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洗漱时,便看到小晴穿着可爱的短袖热裤在厨房做饭。 纤细的人儿披着明媚的日晖美如仙女下凡,我根本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她身上所散发的温柔与乖巧气质让我以为还在梦里没有醒来,说实话我不止一次在背地里骂小晴脑袋进水了,究其原因也许便是喜欢她,却从没有幻想过她会与我在一起,可此时她就在我家如小妻子一般操劳着,我下意识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证明眼前的一幕是幻象,而响声惊动了小晴,她扭头嫣然一笑,柔声说:“傻站着干嘛,快去洗漱。”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样进到浴室,脑中一个大大的问号不停问自己昨夜所发生的是不是真事,虽然仍没想出个答案,但我可以肯定从这一刻开始小晴已经成为我的女朋友,而今我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照顾她。 她脑袋里的水终于流出来了,我感觉这时的小晴应该不会是鬼上身,毕竟王成从未在白天出现,太阳就灭掉他了。 洗漱完后小晴已经将早饭摆在桌上,我端碗时的手都在颤抖,而小晴却很自然的浅笑,两个酒窝看上去十分可爱,她问道:“今天有事么?” 要出去约会?我刚准备脱口而出告诉她没事却硬生生止住,玩一天是挺开心,等晚上王成再冒出来就破坏气氛了,我觉得还是得先祭拜一下与王成好好沟通,原本我想叫小晴一起去,可现在提起那件事难免惹她伤心,便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上午要去办辞职,如果中午赶回来就带你出去玩。” 小晴甜甜一笑后再没言语,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煎鸡蛋,好像并没有胃口一般。 公司倒是没有值钱东西,我决定赶紧祭拜完就回来找小晴,吃了早饭准备出门时小晴却将我叫住,她换着我的腰紧紧拥抱,脑袋靠在胸前听着心跳的声音,我被这忽如其来的温柔吓了一跳,却赶忙摸着她的头说:“在家等我,一会就回来了。” 小晴松手,将我推出了门,而我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总感觉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难道是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软化了她的心?可大家也没有交流就忽然在一起,总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而且她也没说要作我女朋友,虽然承诺都是扯淡,可不听她说出口总有些不放心。 匆匆拦了出租车赶去王成家,一路上我一直构思用怎样的语言感化王成,那里一来是故居,再一个也是丧命的地点,我翻出了许多陈年往事,感觉只要他能听到就一定会感动。 别看王成挺有钱但他住的楼并没有电梯,四层小楼每层两户,最上面的两户从中间打通,他和小晴两个人就住了四百多平米,不过也是父母留下的遗产,他们去世时王成才十六岁也没有买新房的概念,几年后房价飙涨,现在让他买一间新房也会肉痛,便始终住在那里,反正环境挺不错。 当年的富豪小区可现在却很冷清,毕竟真正的有钱人都是狡兔三窟,谁也不会在一个没有电梯的楼里住上七八年,王成只能算是败家子,他吃老本而不赚钱。 小区里树木繁多,进了门就能赶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但走到楼道前,里面冒出来的凉意简直可以用阴森来形容,愿本这楼里还住了三两家的老人,王成一死就都被接走了,如今我面前的可谓是一座空楼,虽然材质坚硬用上几十年都不会腐坏,可从哪里看都散出一股腐败的发霉的意味。 毕竟是大白天,我硬着头走进去,那敞开的楼宇门就好像分界线一般,刚一跨过我的心就被一股怪怪的感觉裹住,这种感觉也说不出从何来而,真要形容就仿佛城里人去到乡下棺材铺一般,明明眼前只是不会动的棺材与纸扎人,心里却无缘无故有些畏惧。 大树遮挡阳光楼道便有些昏暗,我上楼时整个人都非常压抑,就连每次迈步都特别沉重,总感觉背着一个人上楼或者有一道目光落在我的后背而带来些压力,而上到二楼时我忽然听到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声音。 每次我落脚时还有另一个脚步声响起,好像随着我的节拍也在上楼,而这个声音的来源就在我身后,可转头看却空无一人,因为王成从未在白天出现,当时我以为是回声或者太疲惫以至于幻听,可深呼吸几次继续上楼后依然能听到,虽然轻微却很清晰,犹如在身后响起。 我停下步子侧耳倾听时这个声音就消失了,可那一刹那我感觉有一股微弱的鼻息喷在我的脖颈上,并不是正常的灼热反而十分阴凉,顿时在后背激出冷汗还带来一股尿意。 有人贴着我的后背。 我急忙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可我发誓绝对不可能是幻觉,因为同时而来的压力并不会凭空产生,慌乱的心态就好像险些坠落悬崖的后怕。 这楼道里一定有不干净的东西。 有了这个念头后我很犹豫要不要继续上楼,这是王成的故居,也许白天他无法去找我却可以在家中徘徊,而想了又想之后我还是决定上楼,反正总要见面,就算我现在离去他也会在夜里出现。 所以我根本不管是否有东西跟着,一口气冲上四楼,急促的喘着粗气时心跳飞快,反而将刚才的恐惧冲淡了不少。 平心而论我与王成的关系真的不错,虽说总跟着他蹭吃蹭喝,可心里还是希望朋友好,也不止一次劝过他努力奋斗,虽然他始终没有听劝却可以感到我是个真诚人,备用钥匙都放在我家。 门开了,家里还是我当初见过的那副模样,他的灵堂在就设在这里,虽然我和小晴收拾过,但死过人的丧事痕迹始终无法掩饰。 正对大门的浴室敞开着,贴了窗纸的小窗户照不进阳光,此时看去黑洞洞,让我感觉那里便是通向阴间的入口,而事实上王成也就在那里去了阴间。 遗像是黑白的,供在客厅上的香案上,照片里的人微微侧身露出胸口以上,这是王成驾驶证的照片所以是不苟言笑的模样,自从头七过后我就被这照片上的人折磨的精疲力竭,有时候疲惫到极点却还要工作便不免在心里咒骂王成,可此时一见到他的照片便将那些憎恨抛诸脑后,满脑子想的就是他在世时的音容样貌。 王成是个好人,长相阳刚身材壮硕,说话时铿锵有力,办事也落落大方,唯一的缺点就是懒,不做家务也没心思赚钱,当然这个缺点对朋友没有影响,所以我们认识的六年中挑不出他一丝毛病。 而这样的人却死了,还变成鬼夜夜来我家纠缠,我也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死后就将生前的友谊忘了。 基于对这件事的思索我才发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他点名我参加挑战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以至于他死了都要逼我去做。 人们说生前的心愿哪怕死后也要了结,如果仅仅是点名了而我没有去做,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让我浇桶水而已。 但如果他知道自己会死呢? 明知道冰桶挑战会让他丧命却依然点我的名,死后将录像发送给我,那他的点名便是一张催命符,说明他生前就想要我死。 想破脑袋也找不出王成恨我的理由,你要说是我对小晴有些想法便让他怀恨在心那绝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为了劝他与小晴分手还说过不少攻击小晴的话呢,这可是真心真意的为他好,毕竟傻子也能看出来小晴并不喜欢他。 今天来的路上我买了点熟牛肉和酒,上过香便拉了椅子坐在遗像对面,像个老太太般的絮叨着往过的友情,我说成哥咱们的关系虽然不错但也绝不是过命的交情,不能说你死了就要把我拉上呀,你也知道我挺不容易的,二十多年没过啥好日子,而你该玩的玩了,漂亮女孩也睡了,我可一件都没做过呢...... 边吃边喝,这段时间累到极点,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喝晕了,我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好像要给他烧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反正在他家开始翻腾,拿出好多杂物摆在香案上。 王成的书房有张很大很结实的办公桌,我拉开抽屉检查时看到一个暗红色的人偶,黯淡无光可看上去很古朴,触手冰凉也挺沉重,好像是实木制成,经常把玩便十分圆滑,就连五官以及衣衫的棱角都磨平了,看不出是个什么造型。 估计是王成的心爱之物,我想拿到香案上,可刚抓在手心里,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语气阴沉却透着股虚弱感:快跑,快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烬余人 如果有人说不知道自己喝醉了,多半是为酒后的荒唐开脱。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所以我很确信自己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已经醉了。 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哪里,更不知道他叫我快跑是什么意思,甚至连他是否在对我说都不能确定。 而就在这个微微迟疑的当口,我猛地听到客厅里响起啪的一声,好像是玻璃破裂的声音,等我小跑出去查看时便发现王成的遗像掉在了地上,相框的玻璃摔成粉碎,我胡乱的拨拉着玻璃渣子想将遗像捡起来却划破了指头。 汨汨的鲜血从指尖流出,在遗像的嘴角上划出长长一道后,那紧抿嘴唇的严肃模样就好像换了个表情似的。 我不知道是沾染了血迹让那表情看起来像笑容,还是遗像上的人真的在笑,醉意朦胧之下也看不清楚,但那副戏谑嘲笑的表情却好像直接映在了心里一般真切,顿时吓得我打了个哆嗦,顺手将遗像甩到墙上,手忙脚乱的夺门而逃。 依旧是阴森楼道,但那一刻我也顾不得其他,来不及考虑是否在楼道里还会有什么东西跟随我的脚步,一口气冲到楼下,树叶间洒下的斑驳阳光照在身上才微微驱赶了快要麻痹全身的恐惧,而这时候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四楼的窗户里冒着浓浓的黑烟,不时还有火苗蹿出。 王成家失火了。 我被忽如其来的熊熊大火搞得晕头转向,那一瞬间有无数的念头涌向脑中以至于连抬脚走路都不会,这一场火灾说明了许多问题,在脑海翻涌着的想法全都预示了我的未来将处于一片阴霾之中。 我不由得想如果迟上半分钟跑下来会不会被烈火吞噬,而无缘无故起火的原因也说明王成铁了心要杀死我,同时冒出来的还有最直接的麻烦,警察本来就怀疑我和小晴有些猫腻,今天我偷偷过来他家就失火,要说这事与我无关,别说警察了,你会信么? 虽说清者自清,可平白无故被警察当成嫌疑犯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实话实说,将这段时间所经历的恐怖全部告诉警察,哪怕他们说我是精神病也在所不惜,但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先不说其他,我若进了精神病院小晴的生活便没了保障,不管怎么说我也得照顾她呀。 所以我微微失神了几分钟便毅然决然的给那刑警队的小李打电话,王成的案子是他们副队长负责可与我联系的就是小李,留电话是让我有线索便通知他,可始终不把王成遗产交出来的也是他,所以这个号在我手机里的储存的姓名是李大贱人。 他好像看我不顺眼,我并不知道这份厌恶从何而来,也许是小晴住在我家让他嫉妒了? 电话通了,我说王成家失火他却反问我从何得知,我说自己就在王成家楼下,若非跑得快就被烧死了,果不其然我听到了他在电话那一边拍桌子的声音,色厉内荏的大吼着谁给我去王成家的权利,当时我也来了气,二话不说就呛了回去:“你他吗管得着么,有证据你就抓老子呀,官不大官威还他吗挺大,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来王成家的?” 说完我就挂了,决定等上半小时,小李不来我就回家。 最先来的是消防车,保安报警比我快,而休息了十几分钟后我那颗因劫后余生而暴躁的心也冷静了下来,虽然有些后悔对小李的冲动,可话如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只能希望他的报复来的温柔一些,起码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呗。 要不是为了养小晴,孙子才跟他这么低三下四。 而让我想不到的是小李做了件毫不留情面的事,就如逮捕强奸抢劫杀人犯一般,一辆疾驰的警车停在我身边,小李带着两个十分魁梧的警察将我押了上去,带上手铐后塞进后排,明明有座却让我蹲着。 本来我还想说两句刚才有些冲动的软话,可受到这样的对待顿时怒气上头,他让蹲我就老实蹲着,心里却决定等出来后就起诉这孙子,你抓我是应该的,可你不能在抓我的时候打上几拳。 到了刑警队那两个魁梧警察就将我按在椅子上,又在脚腕加了两幅手铐,我心说这是要毒打的节奏呀,还没考虑好是硬抗还是赶紧求饶,小李就抓着个文件夹冲进来,他身后便是那个副队长。 小李将文件夹摔在办公桌上,站在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脸上的青春痘憋得快要炸开,他怒气冲冲的大吼:“张子晴呢?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样的问题顿时把我问懵了,开口就问小晴,他也太沉不住气了,我竭力仰头避开他飞溅的口水,板着脸说道:“啥意思?这事跟小晴有什么关系?” 小李揪住我的衣领寒声说道:“张子晴在哪?” “在家。” “谁家?” “废话,不在我家难不成在你家?” 小李转身,抓起文件夹垫在我胸口便狠狠砸了一拳,心脏受到重击带来的瞬间眩晕让我险些昏死过去,脑袋懵懵的抽动两下,正要吐他一脸口水,便听到小李低声嘶吼:“甄晓,你给我老实交代究竟把张子晴弄到哪里去了?” 口水憋在嗓子里,我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小晴不在家么?” 小李又要动手,情急之下我一口唾在他脸上,白色的泡沫液体糊住他的双眼,小李退后两步赶忙用衣服擦拭,而我在铁椅子上挣扎着:“姓李的你他吗说清楚,小晴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才还满脸通红的小李此时已经泛起了青色,估计连杀我的心都有了,而那一直旁观的副队长终于开口,他紧走两步拦住小李的拳头,靠坐在长桌上歪着头对我说:“甄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张子晴失踪了,这事你不知道?” “怎么可能!”我大叫道:“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家。” “但我们去你家的时候却没人开门!” “你们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八点半,你给小李打电话时我们就在你家门口。” 副队长说今天早上他们决定找我问些情况,去我家敲门却无人应答,给小晴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正准备联系我便接到了我的电话。 我冷笑着问道:“你们几点到我家门口?” “九点多点。” “之后做了什么?” 小李当即骂道:“你他吗审开我们了?” 我给小李打电话时已经快十点了,而这中间近一个小时他们联系不到小晴又不联系我,要说没有点猫腻傻子也不相信,而小晴的电话打不通,估计他们认为我俩畏罪潜逃?说不定正在暗中调查的当口便接到我的电话。 王成家着火,小晴失联,虽然他们早将王成家翻了个底朝天,却不影响小李怀疑我去毁灭证据了。 此时我也没心情与他们计较这份猜疑,不停晃着身子十分烦躁的要他们赶紧去找小晴,副队长让我稍安勿躁,他已经派人寻找,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将一切讲出来。 “不知道,今早我去王成家给他上香,刚下楼就发现他家着火于是就给你们打电话。”说完我就后悔了,以小李对我的态度一定会诬陷成上香时失火,于是我又补了一句:“去了他家才想起那房子现在是国有资产,我不能在国家的屋子里上香所以就没祭拜,只是对着遗像聊了几句。”我喝酒时那三柱香都烧尽了,就不信他们能在火灾现场查出来。 副队长眯起眼看我,两道眼缝好像刀锋一样敏锐,从头看到脚后我有种被红外线扫了一遍的感觉,而此时进来一个女警察,手里抓这个透明袋子递给小李:“红木雕刻的,磨损太厉害看不出原型,应该是神像之类的东西。” 我万万没想到那袋子里的物证便是在王成家翻出来的小人偶,而小李接过后放在我眼前问道:“这是什么?” “你哪弄来的?” 可以看到小李的眼角在抽搐,却还是压着怒气说:“你身上翻出来的。” 是这样么?也许是押我上车时顺手摸走的吧,但我并不记得看到这个人偶便装在身上,当时醉醺醺而且被遗像坠地的声音惊动,确实对这小人没了映象,难道我下意识装起来了? 小李还在等待,我便回答道:“我也是在王成家翻出来的。” 小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好像颇有想法的说:“你去王成家祭拜,顺便在抽屉柜子里翻腾了一阵,想找些什么?” 草,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无论我做什么都能往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方向联系,于是我也不再理他,不停催促副队长赶紧去找小晴,他们问了几次都没得到回答便愤愤离去,将我一个人留在审讯室。 我很担心小晴,如果王成能在白天出现,也许小晴的失踪会跟他有关系,可这种话根本无法对警察说而且也算不得线索,如果他们在找人,我说与不说没区别,如果他们的态度只是应付,更不会因为这种无法相信的话而卖力气。 心急如焚呆在审讯室,一想到小晴可能会出意外便恨不得挣脱手铐冲出去保护她,可无论我怎样喊叫都没有警察进来,直到我口干舌燥,感觉嗓子里快要冒出火星时才有两个警察解开手铐将我押了出去,等在门外的副队长只说了一句话:“走,去你家。”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绿老妪 警察要去我家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查线索,我估计他们今天不打招呼忽然造访也是为了杀我个措手不及,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对我的怀疑,而现在小晴失踪,王成家失火,我简直成了第一嫌疑人。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路上的时候那小李出奇的没有对我打击报复,反倒是副队长很客气的与我聊了几句,却也尽是与我爸有关的事。 我爸生前也是警察,毫不吹牛逼的说如果现在的事发生在我家那个片区里,绝没有警察会对我如此粗暴,这个家指的是父母留下的房子,我现在住的是租来的。 也就因为态度的对比所以我对副队长和小李始终没有好脸色,随口应付着就到了家,打开门后我喊着小晴正要冲进去就被小李按住,副队长带着两个跟班进去检查屋子,留我们在门外等候。 从客厅开始,戴着手套不留任何死角的搜索,而检查卧室的那个警察很快便捏着一个信封出来,副队长瞥我一眼便打开看,眉头渐渐深蹙,脸色也越来越严肃,最后他伸手让小李放开我,将信纸递过来的同时说:“张子晴走了?” 小晴走了?我也是一头雾水,接过信纸便看到半页的娟秀小字,是小晴写给我的:“甄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找我,好好的生活。 咱们认识了两年,虽然近一个月才与你真正相处,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个热情开朗的男人,所以住在你家的这段日子让我很欢喜,虽然早就知道你讨厌我。 这份厌恶应该来源于王成吧?你觉得我不该留在他身边,但你了解我么?除了他身边我又能去哪里呢?如果先认识你,也许我会和你在一起,但命运总在捉弄人,你来晚了,也幸亏你来晚了! 王成死后,你将我接到家里,有件事你没有说错就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所以住在你家的时候我还对未来有过一丝美好的幻想,但命运又捉弄了咱俩。 王成的死让我很难过,但每天躺在床上萎靡不振时偶尔也会想起你的模样,虽然有些残忍却不得不承认,我觉得王成死去反而成全了咱俩,每次想到这些我都有些欣喜,但与此同时,你承受着无边的恐惧,可我却是昨天夜里才知道,甚至异想天开的以为每个夜晚你也想着隔壁的我呢。 这份恐惧因我而生,我只能离去换来你的平安,原本想与你玩一天再走,但你今天要忙,我却不能再让你遇到危险了,所以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不企盼你永远爱着我,却希望你心里始终有我的影子,这样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感到一丝慰藉。 愿你平安。 勿念。小晴” 不到二十行的小字,信纸上却有几处被泪珠打湿的痕迹,我能想到小晴伏在书桌上怀着怎样凄苦的心情写下这些话,而这封信同时也表露出一个意思,王成夜夜来找我原因与她有关,为了免我危险她不得不离去。 但这一切究竟与她有什么关系? 而看完信后我的心被失落和忧伤占据,更加强烈的还是对她安危的忧心,但信中的话也没有错,除了名字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也就谈不上去她可能去的地方寻找,估计警察通过笔录对她的了解都比我多。 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办法,捏着信的手始终在颤抖,我不敢想象她娇弱的身体究竟扛着怎样的磨难,而这份磨难会将她摧残碾碎的可能又让我全身被一团乌云笼罩,有种被狼群包围了的无助与恐慌,而小李抢过信后飞快浏览一遍也没有说话,他和副队长交换了眼神便紧盯着我。 报警,他们肯定有办法找到一个大活人,可当我因准备求助而回过神时看到的眼神却如坠冰窖之中的寒冷,怀疑,冷漠,他们的眸子分明透着不相信的目光。 我指着小李手中的信问道:“你们怀疑这封信是我伪造的?” 小李冷哼着说:“我可没说,钱队,回队里做笔录吧?” 钱队点点头,挥手让那两个警察将我按走,那一刻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认命般的跟他们上了警车。 有生以来第三次被警察问讯,小晴以失踪人口立案,如果说王成的案子他们只是找我了解情况,那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将我当成嫌疑人审问,就连我都能想到他们的思路,与小晴合谋杀死王成,后来再杀了小晴,伪造一封解释她消失的信。 信中说我承受着恐惧的意思是王成夜里出现,但落在警察眼中该是杀人后的内疚了吧,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反正从头到尾我都一言不发,他们说什么都当没听到。 小晴话里的意思很不清晰,可以看出来的便是王成的事与她有关,可认我如何猜想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所能得出的结论便是小晴杀了王成,而我将她接到家里照顾便是对王成的背叛,所以他才每夜来找我? 这个想法有很多漏洞却也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反而变成了不能让警察找到她,至于说王成会不会找小晴报复便不是我该考虑的事,即便考虑也无法解决。 我以为要被关上几天却没想到晚上七点就被释放,毕竟他们没有证据再加上我爸以前的同事作保,虽然放了人但暗地里的调查想必不会少。 我爸的同事叫刘叔,是个挺慈祥的长辈,那些年也是他给联系的学校和工作,而我因他的面子去公司,现在辞职了领导也会通知一下,正因为这件事他才想起联系我,却没想到接电话的是警察。 出了刑警队的大院,刘叔领我上车便递过根烟,虽然是亲近人却总归不是父母,刘叔说话便多了三分客气:“怎么把自己给搞进宫了,有什么麻烦叔叔给你解决一下?” 正常人遇到闹鬼的事第一个反应是找道士和尚,如果找不到求助警察也是个路子,之所以始终没跟小李坦白便是他们的态度过于恶劣,现在却对着自己人,我也不再隐瞒,一股脑将王成的事和盘托出便希冀的等他出主意,既然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警察也该遇到些灵异案件,说不定他真有办法呢! 而刘叔的脸色很精彩,喃喃半响后很沉重的对我说:“甄晓,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养足了精神叔叔再给你找个活干。” 一番话将我说的如霜打茄子一般蔫了吧唧,这也就是自己人才劝我休养生息,要是换成小李,已经有警车滴唔滴唔的叫着开往精神病院了。 一路无话,刘叔将我送到楼下便开车离去,只说让我有事再联系,而身边没有人后我望着黑压压的大楼以及那森然的楼道便有些局促不安,刚才心烦小晴离去的事,现在呼吸了清鲜空气脑子渐渐清晰起来,夜幕垂垂有种快要塌下来的感觉,我不得不担心今夜会不会再遇到什么恐怖的事。 虽说小晴用离去换我平安,可她真能带走王成么? 那是我无法参与的事也就谈不上有个贴切的猜想,有时候我觉得王成变作鬼来害我,有时又感觉有鬼害了他再找上我,而小晴究竟知道了什么? 基于她的离去,我不得不认为昨夜发生的一场颠鸾倒凤是真事,毕竟那感受无比真切又可能饱含她对离去的不舍,既然有了这层关系她便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女朋友走了,你说我难道不该找她么? 一定要找到,可他吗去哪找? 豪言壮语说再多也是假的,明早的太阳都不一定能见到,我得确保平稳度过今夜。 既然白天去王成家里都险些葬身火海,我觉得逃不是办法,还不如坦然面对,我决定如果今夜王成再来就听他的参加一次冰桶挑战,看看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有了这个想法我便昂首挺胸的上楼,虽然暂时克制了对死亡的恐惧,可楼道里的感觉却让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诞,明明是我家却有种陌生感袭来,而走到电梯前我才发现今夜停电了,怪不得刚才感觉它黑漆漆的格外瘆人。 我家住十一楼,这个高度并不会累死一个年轻小伙子,可看到笼罩在微绿色光芒中的楼梯间又让我忍不住想起白天在王成家随着我上楼的东西,可无论如何这家总要回,于是我深吸两口气硬着头皮迈步。 每一层的防火门上都有一个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牌,有电时指示牌灯灭,停电了才会亮起,就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我并不需要用手电照路,但即便没有光在一片乌黑的情况下我依然可以数着台阶上楼,无非是最近怪事频发,没点光亮总感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底,但相对而言我宁可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路也不愿走在一片阴惨惨的绿芒中。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强迫症,但类似于上楼这种事必须要在心里数数,而今夜我喊出了声,一级级的叫着给自己打气,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走到四楼与五楼的中间时,应该都知道吧?这个位置处于两层台阶的拐弯处,墙上有扇窗户的。 今夜没有月华星光,窗户就好像在外面蒙了一层厚厚黑布似的,反射着安全通道指示牌的绿光格外明显,而我刚准备转身继续上楼时,忽然用余光扫见那绿朦朦一片的窗户上倒影了一张满脸严肃意味的老人脸,丘壑般的皱纹爬满了干瘪的皮肤,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一双深陷的眼窝以及那个让人感到刁钻的鹰钩鼻子,她就站在五楼的防火门外,头顶指示牌的绿色光亮将她的轮廓映照分明。 这是我从窗户上看到的景象,在我看她的同时她也居高临下用森然恶毒的眸子打量我,虽然目光经过窗子的反射可那阴毒意味足以让我的心跳攀升到顶点,嗓子如同被心脏堵住一般快要窒息,而这短暂的一个对视后我扭头就跑。 骤然间的慌乱让我手足无措只有赶紧逃离这一个念头,可刚转过身,却发现那老太太又站在四楼的同一位置,这一次我看到了她的全身,粗布乱服,手短脚短,脸膛不宽可身形微微臃肿,心跳过快以至于澎湃的血液涌上大脑,那一瞬间我有种快要昏厥过去的感觉。 我不知道是两层楼都有站了老太太还是刚才看错了方向,总之看到她拦在我的退路上便有种将要死掉的念头,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人们所说的瞳孔放大是何种滋味,而在胸腔里酝酿了好久的尖叫终于爆发出来,扩张的毛孔让楼道的阴森浸入,我好像置身于冰窖一般快要被冻僵了。 一秒的时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的尖叫还没进行到高亢的地步,可心里却转过一千一万个念头,而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思抬了下头却被墙壁堵住视线,等转回脑袋时下面的老太太已经消失了。 尖叫声戛然而止,就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顿,耳边充斥着的就是楼上传来的踏踏踏的脚步,好像有人正飞快的跑下来一般,我终究不能等死,撒开腿逃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真大师? 以前我如人们一般怕黑,可现在却觉得黑色有着平静心神的魔力,起码我逃出楼道置身夜幕下时便没了刚才的胆战心惊,也许是熟悉的小区也许是闷热夏夜赶走了无孔不入的阴森的压抑,总之出来之后我心里冒出一股火气,再不像刚才一般全身发软。 捡起一块板砖便气势汹汹的冲了回去,虽然不敢进楼梯间可走进楼道的勇气还有,我就握着板砖靠在墙壁侧耳凝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我绷起后背鼓足力气,却忽然猜想会不会是下楼的邻居。 刚才也是吓坏了,但现在想来那脚步声应该是从六七楼以上传来,若真有鬼抓我也该是五楼的老太太,但这个问题不能马虎,虽然没有错杀一千的勇气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就藏在楼宇门后面等着,而那人影从楼梯间出来后顿时将我吓个半死。 花里胡哨的一张脸,红色白色的线条交错在一起后就好像少数民族抹在脸上吓唬野兽的恐怖面容,可在我看来这分明是地狱里爬上来找我索命的恶鬼,而他也能看到藏在黑暗的我,张牙舞爪带着沉闷的叫声扑了过来。 危急关头总是能爆发前所未有的潜能,我都想不到自己挥板砖的时候会带着呼呼的风声,而伴随这威武一击的还有一声惨叫以及飙在我脸上的鲜血。 有些腥,微微灼热,仿佛温水扑面而来的感觉,而这恶鬼凄惨的嚎了一嗓子之后便干脆利索的躺在地上,两条腿还无意识的抽动几下。 恶鬼这么轻易就被我拍倒了? 但听声音好像是个人呀。 揪住脚腕将他拖到外面,那张让人神经错乱的脸上留下浓稠的血液,我按亮手机照着他的脑袋,却愕然发现他的下巴处凸起了一个圆弧。 实实在在的一个人,身体温热,胸膛急骤的起伏着,但让我不能理解的是这个傻逼竟然在停电的夜里,带了一张脸谱面具向我冲来。 这是自己找死,我不拍他能行么? 话虽这样说,可我觉得正是由于他的出现才让那老太太忽然消失,而且别说带个面具,他就算裸奔也不是我拿板砖拍人的理由,如果闹到警察手里,赔医药费还好说,万一李大贱人发个贱,少说得拘留十五天? 虽然刚刚受到惊吓,但这一刻心底里的内疚还是赶走了恐惧,我将他的面具摘下来便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常年被面具罩着,但看模样应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我脱下短袖揉成团按在他头顶的伤口,轻摇着身子小声呼唤,虽然打120才是最正确的办法,可我还是想先看看再说,心里累,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老头昏迷的原因应该是被我打懵了,摇了几下便悠悠醒来,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憔悴说道:“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会让我拍失忆了吧?如果我说他被从天而降的砖头砸晕了能不能蒙混过去? 短暂的思索了一阵我觉得他也许是救命恩人,该负的责也不能逃脱,便万分歉意的说:“这是鹏程小区,我刚才没看清人不小心拍了您一下,您感觉怎么样?” 老头微微呆滞,继而猛地吼叫起来:“感觉怎么样?你居然问我感觉怎么样?我他吗该说这一下拍的很舒服,将老子任督二脉都给拍通了?” 我大感羞愧,急忙解释道:“没有这个意思,我想问您是不是需要去医院!” 老头胡乱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沾满的鲜血,叫的更大声了:“不然呢?等老子的血流光了直接去太平间?” “那我打120?” “难道你他吗觉得该打110?”一把将我推开,老头按住我的衣服捂着伤口爬起来:“都打,先看病,再找警察说这事。” 完了,摊上事了,看这模样是准备讹我个千儿八百万的,不过这老头看着面生,好像不是我们楼道的住户,如果是哪家的亲戚倒是可以向邻居说说好话,刚从刑警队出来,我可不想再进派出所。 看老头暴躁如雷的跳着脚咒骂应该不是好相处的人,我打了120之后便给刘叔拨过去,没称叔叔而是假装道:“警察吧?我不小心把人拍开瓢了,现在伤者要我报警,你们来处理一下?” 刘叔是个机灵人,顺着的话说马上赶到便挂了电话,估计他还没走多远,但我心里有些难过,不沾亲带故的却连累他三番四次帮忙,若非担心他以为我打刘小玲的主意,真不如认他当干爹算了。 刘叔与120都没来,我和老头也没话说,他气吁吁的瞪着我,我则假装烦躁的到处躲避,踱了几步后老头蛮不客气的说:“小子,你是不是住这楼里?” “对啊。” “几楼?” “十一。” “哦?”老头大感兴趣:“哪一户?” 我戒备心顿起:“你要干嘛?” “问问。”老头侧着脑袋,双眸的神采在夜里格外明显,有种成精老狐狸的奸诈感:“小家伙,你的网名是不是叫山西太原网友。” “嘁,是个太原人都叫这个......”话说一半,我猛然想起昨夜在地涯论坛上求助时便注册了这个网名,而老头现在询问,我脱口而出道:“难道你是乘风游九州?” “可不就是!”见我变相承认了身份,老头很亲热的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撮着牙花说:“你小子啊!老夫跑来救你,刚见面就给我一砖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等等!”虽然他说来救我,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这还用说?我要是连找你家的本事都没有,你会相信我能降妖伏魔么?” 真的假的!虽然我不懂这些事可现在的人哪个没看过两三部电影或者几本小说,你要说他给我算过命或者相过面之后能找到我家还可以相信,可仅仅在网上闲聊几句就能找上门来,尤其听话里的意思甚至连几楼哪户都了如指掌,算命能算到这个地步以后见网友可方便了。 “大爷贵姓?” 老头拱手,脑袋顶着染血衣服团,滑稽的像个顶了碗表演杂耍的猴子:“客气,免贵姓诸葛,忝为诸葛卧龙第四十六代子孙。” 滚你大爷吧,虽然不知道诸葛亮的具体年代却也知道个大概,就算二十年生一辈他这四十六代也不过一千年,现在哪个骗子不给自己按个响亮名头?前段时间新闻还报道有个清朝格格骗了不少钱呢。 既然看清这诸葛老头与骗我的白胡子是一丘之貉,当下我也懒得再搭理他,只等120或者刘叔来了之后赶紧平事我好养精蓄锐,而诸葛老头得知我的身份后也没在啰嗦,蹲在地上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两张粗糙的黄纸,对折之后用打火机点燃,竟然将黄纸灰烬用唾沫和匀,三两下抹在头顶伤口处,抓着我的衣服团笑嘻嘻的说:“既然我因你而来,伤在你手下倒也没有大事,如果我没猜错刚才在楼道里的一声尖叫便出自你口吧?受惊了?害怕了?以至于见人就打了?叫那救护车和警察不要来,咱们上楼将这事好好说道一番,我也得洗把脸换个衣服。” 你别看诸葛老头来历可能是编造,但这一番说辞却也分析的十分到位,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他止血的方式,没有确切的把握谁敢用那黑乎乎的东西往脑袋上糊?而用这种方法止血的人也只在电视里见过,说不准他真有些本事? 我拿捏不准却也乐于死马当活马医,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我只给120打电话说晕倒的老头爬起来了,不需要他们救援,120抱怨了几句便没再啰嗦,而刘叔估计快到了,我觉得不管怎么说,哪怕老头真有本事也需要刘叔帮忙找小晴,便打电话说在楼上等他,带着老头爬楼梯回家。 “大爷咱们可提前说好,刚才我在楼道里见到一个或者两个恐怖的老太太,而我这段时间也确确实实被脏东西跟上了,你要是有把握咱们现在就上去,要是没把握,咱还是别进去找死了,这楼道里阴森森的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 “妥妥的。”诸葛老头将胸脯拍得砰砰响:“上楼吧,我既然敢来就一定能把这事给你平了。”他目光炯炯的望着我,言之凿凿:“但丑话也说在前头,事不白平,按劳取酬,不过老夫也不坑你,没完事之前一文不取,事不理清也分毫不收,你要觉得公平咱们即刻上楼,无法接受便就此别过。” “妥妥的,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假大师! 诸葛雄是他的名字,道号躺龙真人,年轻时一直在四川学艺,十年前才下山替天行道,云游之中就落脚太原。 因为他家祖宗诸葛亮号称卧龙,所以他师父赐予躺龙道号,其实我觉得盘龙好听一些。 这样的说辞倒是挺符合高人的来历,不由自主便又信了三分,心底里的猜疑也就当问题请教了,我说四十六代才不过一千年,这年代可与诸葛亮对不上呀。 诸葛雄解释说因为他家祖宗过于逆天,原本老天爷是要让诸葛家绝后的,又正因为是逆天祖宗,诸葛家才一直在老天爷的刁难下残喘至今,正常人家二十年诞下一辈,但到他家就要四十多年,所以这两千年来才传了四十六辈。 高人遭天妒,就像红颜多薄命一般,有些事虽然从未接触,可依着心中的感知倒也能分出个是非,就像那句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感觉很厉害一样的道理。 坐实了诸葛雄的真材实料之后我是真有些内疚了,他一腔热血的跑来救我,刚见面却被我拍了一板砖,既有些惭愧也担心他心有不满,便真心实意道了个歉,同时给自己解释一番:“大师,你以后可别吓唬人了,这深更半夜,楼道里还黑乎乎的,你带个面具冲过来,别说我现在疑神疑鬼,就算是正常人也受不了哇,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爬到六楼诸葛雄便气喘吁吁,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我便陪着他扶墙喘息,此时听到我的埋怨,诸葛雄拍拍身侧布兜里的面具,沉吟了一番对我无不炫耀的说:“这就是你娃娃不懂了,明知道你被脏东西跟上,我又怎能不做些准备?你以为这面具是地摊上买来专门吓唬你玩的?”诸葛雄一本正经的说:“这乃是法器,你懂什么叫法器不?文王金钱剑,百年桃木剑之类的都是法器,刚才我听到楼下有人呼救便猜测也许是跟你的鬼在楼道害人,便急冲冲的跑下去救命,难道我还赤手空拳呀!” 这么说来确实是我鲁莽了,内疚之余便更加的殷勤伺候着,要不是我爬十一楼也有些费劲,真想背上高人免他劳顿了。 楼道里依然是幽幽的绿芒,可不甚高大的诸葛雄硬是让我心安不少,感受着身边高人的体温气息,我真有种钻进被窝的温暖和踏实,连日来的恐怖折磨和小晴离去带来的忧伤一齐涌上心头,不得不说,那一瞬间我就像是学校里被同学打过的孩子见到父亲一般有种哭鼻子的念头。 而这念头来的突然,却又被身后巨力导致的踉跄驱散。 行至八楼的安全门外,诸葛雄猛地推了我一把,同时从他嘴里冒出杀猪般凄厉的惨叫:“鬼啊......” 将我推向安全门的同时他转过身手忙脚乱的夺路逃跑,而我扶着冰凉的门,脸便贴在门中嵌着的一块玻璃上。 安全通道其实就是楼梯间,之所以说它安全并非有警察保安值守,相反的,这楼道里总是阴森幽静,哪怕白天走在这里也会被那昏沉的光线和掉根针都能听到死寂而搞得心神不宁,之所以称为安全通道仅仅是因为防火,楼梯间没有可燃烧物,而那安全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可一旦楼里失火,这两扇门可以阻挡火势。 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模样,反正我住的这小区绝非富贵地,安全门并不高档也就不会在门上嵌一块玻璃,惟独这八楼是个例外。 好像是他家孩子的电动车将原来的门弄坏,只能自己家掏钱换了一个好些的。 此时此刻,一张苍老的脸贴在门上,与我仅有一块玻璃阻隔,我的额头贴着玻璃,甚至能看到她光秃秃的牙床和那条仿佛脱水一般的小舌头。 门的那一段是深深的黑暗,整块玻璃上印着的只有她苍老到没了生机的脸,一头快要掉光的白发在许多处露出头皮,并非肉色,有种干涸的泥土的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小虫钻来钻去一般的瘆人。 顿时我吓的不会叫了,心脏高悬着,噗通噗通,跳的飞快,全身血液就好像巨浪一般不断拍击着我的脑袋,脑浆变成浆糊,耳边嗡嗡的响着蜂鸣。 我下意识惊悚的瞪圆眼看她,而老太太的双眸却带着一丝死灰和阴毒,她好像是笑了可那笑没有欢心,有种虐毒和嘲讽的意味,她慢慢吐出舌头,就仿佛品尝珍馐佳肴一般的用舌尖舔舐在玻璃上,可我分明感到一股阴凉又湿哒哒的感觉划过我的脸颊,而她这一个动作吓得我跌退两步,并不需要逃跑,径直滚到了楼梯下。 磕磕绊绊,全身的骨头仿佛断裂一般,脑袋鼓起好几个大包,而这股疼痛也将我从老太太带来的错愕害怕中拉了回来,顾不得检查伤势,慌了神的往下冲。 后背始终有被凝视的感觉,不知是她一直盯着看还是我心里有鬼,但跑出楼道之后,随着四周空旷起来,那份压力也随之消失。 我软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被吓出一身冷汗再经夜风一吹,别人只觉得凉爽却让我好似被塞进了冰柜一般,连心都被冻僵了。 身前萎顿,低头喘息,眼前冒出一双黑色的布鞋,还有诸葛雄关切的声音:“小伙子你没事吧?” 抬头望他,诸葛雄的脸色很复杂,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然全身酸软又疼痛却还是揪着他的衣服爬了起来,诸葛雄赶忙搀扶,我一把将他推开,连骂人的话都懒得再说。 “小伙子你听我解释......” 我要走,诸葛雄却追在后面喋喋不休,刚才被鬼吓到心灰意冷还没回过神,却因他的呱噪而心中冒火,我捡起刚才仍在草坪里的半块板砖,转过身就要拍死这个老骗子,那一刻我真有杀了他的心。 诸葛雄吓得转身就跑,我急赶两步却发现刚才下楼时扭到了脚,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揉着脚腕便从心里冒出一股浓浓的委屈。 这他吗都是些什么事,王成没来却来了个老太太,算命骗子走了又冒出个诸葛骗子,我虽然不是好人却自问也不算坏人,都说人善天不欺,怎么老天爷一直欺负我。 夜幕下我跌坐在水泥地上,这份消沉和绝望被远处谨慎观看的诸葛雄所察觉,他慢吞吞的挪着步子靠近,小心翼翼的说:“小伙子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楼道里真的有鬼,刚才把我吓坏了,希望你......” “滚,否则就算匍匐老子也要拍死你。” “小伙子你听我解释,我也不是专门想骗你的。” 强撑着站起来,抓起板砖单腿向他跳去:“老子也不是专门想拍你的。” 哪怕诸葛雄年纪再大也不是我一条腿可以追上的,就这样我追他逃的折腾了进一百米,他身后忽然冒出个高大的人影,气势汹汹还穿着一身警服,刘叔终于来了。 他按住诸葛雄的肩膀,诸葛雄即刻求救:“警察同志快帮帮忙,我家儿子发疯了......” 刘叔微微皱眉,却没有理他而是对我问道:“甄晓你干什么?” “这老头是骗子,刚才还把我往鬼身上推。” “啊?”刘叔无比复杂的看我一眼,在车上听我讲了故事之后他就觉得我智商出现了危机,此时还是那般想法,便想做个和事老周旋一下,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诸葛雄便高叫起来:“甄晓是吧?你听我解释,其实我真的没想骗你,昨天夜里你的女朋友请我帮忙演戏,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被脏东西跟了,是,我承认刚才把你推过去有些残忍,可我真的没想害你,只是你拦在我身后才下意识的推了一把好逃跑的......” “什么女朋友?”我心中一惊,难道是小晴? 与我一同发问的还有刘叔:“等等,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刘叔的手从他肩膀上挪了下来却紧抓住胳膊,估计也从只言片语里感觉这老东西有些问题:“甄晓,赶紧告诉刘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看四周,接连的高叫已经吸引了一些出来遛弯的居民的主意,便拖着诸葛雄对我说:“走,回家说。” “不能回。”我和诸葛雄异口同声道:“楼道有鬼。”我又补了一句:“刘叔,虽然你不相信我,可这老骗子刚才也看到了,我们俩总不会一起编个谎言骗你。” 刘叔严肃起来,眯着眼问道:“真有鬼?” “真有!” “在哪?” “我家楼道,开始是四楼和五楼,刚才在八楼。” “走,带叔去看看,要是真看见就相信你们。”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佳人心愿 “行行行,抽你时间,后天我就带孩子过去,麻烦你了张医生,改天请你吃饭。” 烛光将刘叔的影子映在墙上,粗犷高大好像摇晃着两柄板斧的巨灵神一样,走到十楼他就开始打电话,市医院一名张姓的博士医生——精神科 “甄晓,后天我请假带你去看病。”刘叔拖过椅子坐在沙发对面,刚才我和诸葛雄还不共戴天,现在却因为精神失常的误解而到了同一条战线,可无论如何解释刘叔都不相信,因为那老太太再没出现,刘叔说道:“来吧,先说说你们两个恩怨,甄晓,你是不是拍这老爷子的脑袋了?” “刘叔,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要说出真相就必须要解释那个很难相信的问题,我用最真诚的语气说:“我真的没有精神病。” 刘叔微微一笑:“罪犯一般也说自己是无辜的。” 太俗套的对白!电影里不知出现过多少次,我当即反驳道:“好人同样会说这句话。” “可好人也不会有嫌疑。” 真有种快要疯掉的感觉,我忽然想通为什么刘叔这样的老警察却没有对鬼的存在产生过怀疑,也许他还真接触过灵异案件,但绝不是派出所的人可以接手。 “同志,你见过活鲸鱼么?” “没有呀,那玩意哪能见到,海底公园也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鲸鱼也不存在呢?”诸葛雄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腰杆却挺得很直,双眼微微放光好像我们讨论的问题就在他专业范畴一样:“这么说吧,我虽然第一次见鬼可从未怀疑他们存在,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也许你不相信,但你可以思索一下如今的局面,也许这小伙子有病是最合逻辑的解释,但脏东西作祟不也有嫌疑?破案可不是靠主观臆测的,只要有可能的情况都要考虑到。” 刘叔哼了一声,很无奈的笑两下,微抬着眼皮不耐烦的说:“行吧,我相信有鬼了,你们把一切都解释一遍。” 诸葛雄在我膝头轻拍,那份亲昵就好像刚才将我推到绿色老太太身边的不是他,而此时再想起老太太,我不免感觉这屋子里说不出的深邃,好像那两间没有光亮的卧室通向阴间一般让人忍不住胆寒心惊着,时刻担心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索命似的。 “我先对小伙子解释一下吧。”诸葛雄转头看我,诚恳地说:“我从未想过骗你,是你女朋友昨天夜里在论坛上让我一起演戏安抚你的。” 诸葛雄这样说那百分百是小晴没错,我激动的抓着他的胳膊:“小晴在哪里?” “小晴是吧!我也不知道。”诸葛雄摊手说道:“先说我知道的,你这件事恐怕有些麻烦,昨天夜里大概三四点钟,我刚准备睡觉,你的账号却又给我发私信,那人说是你的女朋友,有点麻烦事想找我帮忙。” 我床前支了个小桌,笔记本就搁在上面,看这意思该是昨夜小晴取走与诸葛雄说了几句话,现在他说起来,我赶忙跑回卧室打开电脑登陆了论坛,可聊天记录已经空空如也,该是小晴删除了。 诸葛雄继续说:“小晴找我帮忙的事也简单,她说自己的男朋友最近疑神疑鬼,而她因为一些问题想与你分手,毕竟相爱一场,就想演场戏让你安心,而她会给我十万块作为报酬,白天我收到钱后就赶来找你,却没想到这哪里是演戏,分明就是送命呀。” 诸葛雄不会平白无故就来演这场戏,之所以让他决定帮忙的便是小晴的言语以及今早收到的钱,他只是普通老头并没有特别之处值得算计,而小晴言之动情,任谁看了也会心酸而忍不住帮她。 小晴只是将我们的事说了一遍,剔除闹鬼的成份,便成为她与我深爱却因中间有个王成而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王成出意外了,我俩得以住在一个屋檐下,而我又因为心中羞愧,渐渐将自己逼到了牛角尖,以至于出现了精神病以为闹鬼,既然她爱我,理所应当要消失,与此同时也要上演一出大师捉鬼的戏码,让我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很简单却很感人的故事,于是诸葛雄来了,他自觉只是帮一对痴男怨女,可我听了之后却大为震动,而且我的猜测也是更加合理的。 昨天晚上在梦中与我亲热的绝对是小晴,换言之那并不是一场梦,而小晴以为我和乘风游九州聊些龌龊的话题,动我电脑的原因想必就是看看聊了些什么,可她看到的却是我在向高人求助,鉴于此,她认为离去不能使我安心,便又加了一分助力。 “小晴真的给了你十万块钱?” 诸葛雄下意识捂住钱包,谨慎的说:“是呀,但她也没说真的有鬼,要是把老头我吓死,赔命的钱都不止十万。” 我没心思向他讨要,翻来覆去想着的只是小晴从哪里弄来十万块钱,如果是与王成相识的两年偷偷存下的私房钱,这十万应该是她全部积蓄,而身无分文之后她又能去哪里? 全身都笼罩在担忧的情绪中,离开自己的爱的男人又不再需要一分钱,她只有自杀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说真的,我从未想过小晴在我心中会有如此重要的位置,我承认自己喜欢她,但无法否认这份喜欢绝大部分来自于姣好的容貌以及青春诱惑的身体,可此时想到她也许会面对的苦难竟让我犹如撕心一般的难受,空气仿佛变成最难喝的草药,呼吸都带着苦涩的味道。 “你俩是真把我说懵了,到现在都没听明白究竟要讲些什么,甄晓,小晴不就是那王成的女朋友?怎么又和你搅和到一起了。” 晚上送我回家时虽然将真相讲给刘叔,却也仅仅是王成闹鬼的事,真正让我与小晴转变了关系的原因还是那一夜并不真实的销魂,那份亲密无间的感觉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情愫,不由自主就将她视为女朋友,而她也一般无二的对我,可这话不能对刘叔说,毕竟太虚幻,他一定以为我做春梦了。 现在小晴可能面临着死亡,刘叔也说他暂时相信闹鬼,我便将这件事如实相告,可他听后竟然大笑了起来:“也就是说那丫头在梦里把你睡了,今天她忽然消失,这丫头挺厉害的呀,相比而言我愿意相信她是鬼嘛,喜欢你,所以杀了王成与你在一起,成就好事就溜了,甄晓,这事咱不亏,下次遇见这种女鬼给叔也介绍一个,反正是梦中事,你婶子也抓不住把柄,哈哈哈......” 不理会刘叔的揶揄,我也有了同样的想法,假如昨夜是真,就说明小晴真有梦中与我亲热的能力,或者说事情是真,她却有办法让我当成一场梦,而无论哪种都说明她不是正常人,难道真的是鬼? 别逗了,我俩认识两年呢,那封信里也说了她并不喜欢王成,真有这本事完全可以夜夜来找我。 “也许小晴是鬼吧。”诸葛雄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却说了另外的猜测:“且不论她是什么,对甄晓的心意绝不是假,无论是甄晓刚说的那封信还是小晴与我的约定,起码可以证明小晴要保护甄晓,她离去,甄晓平安?但她白天就走了,刚才我俩却又见到了一只恐怖的老太太,这又怎么解释?” 刘叔咬着下唇仰头望向天花板,可看他食指敲打在大腿的节奏就知道没想这些事,他还认为后天带我看个病,一切就会水落石出,看来这事只能靠我一个人了。 “诸葛先生,我可以不计较你骗我的事,可如果小晴再联系你,希望你能劝她回来,就说她的离开让我很难过,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还该一起渡过,她的不辞而比让我无法自处,还有,你将小晴的银行卡号告诉我吧。” “没问题,有机会我一定劝她,不过你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 我已经没心情与他啰嗦,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恨不得他现在消失于我眼前。 “别呀。”诸葛雄拍着大腿叫了起来:“我虽然不是真大师可对这些事也有些了解呢,你以为我在论坛上帮人解决麻烦是闲的无聊?其实我也有点本事的,既然收了小晴的钱就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先在你家住下吧,咱们一起查这个事情。” 脑中乱成一锅粥,诸葛雄偏偏还要凑热闹,我没好气的问他:“那你说说这事从何查起。” “你先把始末对我说一下呗,我给你分析......” 不等他说完我就连珠箭似的将王成死后的事说了出来,诸葛雄很认真的听完,问道:“小晴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像是空气里冒出来的。” 我老实回答:“不知道,有天我和王成吃饭她就以女朋友的名义出现了,我问王成,他却说是路边捡来的,那家伙嘴里没个正经,我也不好总询问别人女朋友,就只能不了了之。” “这么离奇?”诸葛雄挑着眉毛说:“她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以前做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不知道。” “找警察问呗。”诸葛雄呶呶嘴,示意这事还得麻烦刘叔。 刘叔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反而笑眯眯的盯着他:“老先生,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小的精神有问题,你这一把年纪也跟着凑什么热闹?联系儿女接你回家吧,来,身份证!我现在怀疑你了。” 诸葛雄脸色一滞,噘起嘴很不情愿的在口袋里掏摸,等他将身份证递给刘叔时我凑过去一起看,这货绝对是个老骗子,不但来力作假,姓名也是假的。 他真名叫达国凡。 达姓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心里念了几遍,达国凡......这不就是大锅饭?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软香尸 还是叫达国凡吧,虽然这个名字总让我联想到香喷喷的铁锅烩菜而肚子饿,可我感觉他实在配不上诸葛这个姓。 达国凡就是我们山西太原人,前夜正是因为看到我登记的地区是老乡才找上门来聊一聊,之前他一直在地涯论坛出没,说两句不愠不火的话,指点两个无伤大雅的迷津,让他自以为有能力给他人解惑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家伙并不完全算是给水货,直到现在他依然咬紧牙关不松口,说他那个面具就是法器。 “可不要小瞧这面具,”左手抓着脸谱面具,右手用力的挥甩仿佛满腔豪情的样子:“真说出来历恐怕得吓死你,听过兰陵王么?” 达国凡面色严肃,脸皮却因激动而涨红,刚才口水飞溅的胡说了一通此时正等着看我讶异的表情,我心里则默默叹息,这老头洗完澡就盘腿坐在我的床上,看这意思是睡不着准备来吹一通牛逼了,可我却没心思和他闲扯淡,小晴离去本就让我难过,而她的离去也没带来原本平淡的生活,虽然不知道今夜来的为什么不是王成而是老太太,可我不免对明夜感到担心。 至于他说的兰陵王,在我心里这个人物并不算出名,也许每个研究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个传奇武将,可比之关公赵云秦叔宝之人,他又显得默默无闻。 兰陵王一生无败绩,战法超群武艺凶猛,如璀璨流星划破夜幕一般的显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生命过于短暂和南北朝时期过于混乱也是他相对无名的原因吧,起码我这样认为。 英雄总有些艺术的传奇色彩,兰陵王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长相贼帅,这个帅与现如今流行的阳刚之帅不同,古时说一人容貌好看有点秀美柔美的意思,所以他们夸人就说某某小伙子长得俊俏,我感觉那时娈童之癖盛行就是因为帅哥长得像女人。 兰陵王长得好看,临阵总被敌人轻视,于是每逢上阵都要带个狰狞面具遮挡脸庞,最开始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挺不理解,被轻视了不好么?正好可以趁虚而入呀,到后来就明白了,被轻视是好事,可每次打仗时对面敌军念念不忘想着的就是上自己,这感觉就不怎么美妙了。 既然兰陵王最出名的就是面具,那达国凡此时拿着脸谱面具问我是否听过兰陵王的目的就不言而喻,看他那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我真不愿意打击他,且不说这种宝贝怎能被老百姓得到,就算他手里是真货又能怎样?赵云的枪,关公的刀,张飞的矛,一出土就得上缴国家,难道他四处宣扬之后还能保得住?何况对我现在也没什么帮助呀。 “小小,这面具的来历可不简单呐。”达国凡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总给我一种鬼祟狐狸精的感觉,屋里没有第三个人可他却挪着腿靠近我,凑在耳边高深莫测的说:“这宝贝是我从死人脸上扒下来的,你可别小觑了。” 这句话一出,他还有将面具放过来好让我摸索一番的意思,我赶忙挪屁股离开他半米远,贴着床头万分厌恶的对他说道:“拿远点,别碰我,你可真够恶心的。”两个小时之前我还将面具从他脸上揭下来,当时惊魂未定还没有察觉,可现在回想起来,触手时软乎乎的好像摸到了肉的感觉,虽然不确定是什么材质,但我可以确定这玩意不是塑料也不是金属或者木头。 很有可能是尸体上剥下来的脸皮。 一把推去险些将他推得掉在床下,达国凡也不恼怒,小心翼翼用黑布将面具包起来,眼皮都不抬就那样自顾自的说着:“实话实说吧,我就是赵庄的老农民,差不多.......呃,十七年前吧,有天夜里我喝的醉醺醺往家走,经过菜地时听到里面有人吵架,正要过去瞧个热闹便听见一声怒吼,那嗓门大的,一听就是武林高手,他说:尔等宵小竟敢对贫道动刀?须叫你们知道厉害。” 也就是九六九七年吧,达国凡也记不太清楚,当夜他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感觉挺有意思,心说这是唱大戏还是谁家的疯子跑出来了,可他拨开玉米杆偷看的时候却忽生异变。 玉米成熟在深秋,但达国凡说那夜并不算冷,反正他晕乎乎的往家走时被夜风一吹还感觉挺舒爽,可拨开玉米杆之后就好像月亮被乌云遮住,整片玉米地的温度也下降了三分,犹如打开了冰柜门那样,骤然间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全身都收缩了一些。 全身收缩,膀胱一紧的下场就是尿裤子。 达国凡就看到玉米杆中站了四个人,其中挺高大的一个犹如火炉子,正呼呼往外喷着怒火,他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好像被人捅了一刀,面前的三个正推搡着要抢他肩头扛着的大布袋。 达国凡当时觉着自己遇见了抢劫,说良心话他想上去帮忙可自忖没能力打赢三个大小伙子,再一个也是心里没来由就泛起一股让他心慌的感觉,好像站在万丈悬崖边向下看的心悸,这股心悸催促他赶紧离去,达国凡仅仅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转身逃跑。 于是他松开玉米杆脚底抹油的溜了,可逃归逃,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三分内疚五分好奇还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混杂在一起,他跑出十几米之后就爬上吓唬麻雀的稻草人的肩膀偷窥。 “你猜我看到什么了?”达国凡从未有过的严肃,让我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身上的被子:“什么?” “那人后撤两步躲开他们的纠缠,从斜跨的布包里掏出这个面具呆在脸上,连呼带喝还挥动双手好像跳大神的样子,那仍在地上的大口袋就扭动起来。”达国凡的嗓音越来越低沉,双眼迷离,语气空洞的说:“一只爪子划破口袋伸了出来,你别看当时天黑,我真能看见那手腕又白又嫩,就好像抹了厚厚一层雪花膏似的。” 听着他的故事,我的心也提了起来,急忙问道:“啥东西?” “女尸,一具穿着古代衣服的女尸,我离她有二三十米,可看上去就好像在面前端详一样,连她衣服的每个褶都很清晰,男人手舞足蹈着,她就好像得到命令从口袋里爬了出来,我不知道她有多高但总是个普通人的范畴,可那一双小脚迈的步子却出奇的大,三个抢劫的小后生吓得逃跑,却被她三两步追上,胡乱挥着爪子就给挠碎了。” 嘴里说话还不够,达国凡甚至用起了肢体语言,双手挥着向我解释那女尸杀人有多么随意:“她的手特别白,指头也细,指甲更长,你看过电视里的老佛爷套在指头上的东西吧?她就好像每根指头都套着,但我知道那是长指甲。” 这老头真没文化,连护甲套都没不知道,我心中鄙夷一番,却仍然好奇他的故事:“然后呢?那女尸......不对呀,你怎么知道她是女尸?” 达国凡诧异的瞥我一眼:“她都那样了难道还不像电视里的母僵尸?不过我当时确实不知道她是尸体,因为那种情况下也有可能是鬼,对吧!你听我继续说。”达国凡吞下口水:“先不论她是啥,一个平头老百姓忽然间看到这么血腥恐怖的场面都会吓呆住的,那三个小后生被追上我就险些叫了出来,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可我也不敢逃跑了,在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之前,也许一丝响动都能让她察觉,可就像我刚才说的,明明隔了十几米远却好像近距离看一般,因为那是她故意让我看的,她早就知道我在旁边。” 三个劫匪或者其他身份的年轻人就撕成碎片,达国凡吓得又尿了一裤子,而那女尸杀了人后也没有钻回布口袋里,而是趴下身子吃起了他们的血肉,其实有玉米杆阻挡达国凡也看不清,但那种情况之下显然不可能是做人工呼吸。 女尸趴下了,活着的男人还在跳大神,趁这个机会达国凡偷偷的从稻草人背上滑下来,捏着小心一步步后退,他是面朝女尸的方向后退,生怕她蹿出来却没看到,可退着退着就踩住一个东西。 有些事说起来挺不可思议但实实在在会发生,不知道身边有人的情况下踩住一个东西,虽然达国凡对踩别人脚的感觉并不熟悉,可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踩住一只脚,甚至可以感觉出来这是一只很秀气的小脚,穿着绣花鞋,脚尖上缀着一颗绒球。 同时冒出来的还有一股满身凉意,他觉着身后有块寒冰,那森然的白色烟气儿也是脑中可以想象到的。 达国凡顿时僵住了,机械的转头看去的同时也忘记了抬起自己的脚。 他看了一张很美的脸庞,瓜子脸,丹凤眼,柳叶眉,额头还有个美人尖。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红木偶 那女尸让人心醉的美丽脸庞带着死人该有的白,达国凡好像只会一种比喻,他说这女尸的脸上好像抹了一层雪花膏似的,比雪还白了三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都会感到有股寒气冻进了骨髓。 “你都不知道当时把我吓成什么样了。”哪怕过了十七年,再回忆时依然心有余悸,但他说错了,那种感觉我知道,夜里上楼时见到老太太的反应绝不会比他当夜更淡定,达国凡继续说:“我不知道女尸什么时候到了身后,近在咫尺的看到她时,说真的啊,她的面色很呆板可我能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笑意,不开心也不是嘲讽的笑却也没有要害我的意思,可我当时顾不得其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就直接跪下磕头了,感觉额头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时才明白又磕在那女尸的鞋尖上。” 每个人都有潜意识,说忽然要给近在咫尺的人磕头,虽然不会丈量距离可下跪前所后撤的步子绝对会让这个动作完全展开,而达国凡面对一个刚杀了人的女尸或者女鬼也必然想要离得远一些,当时害怕并未细想,但事后回忆起来,他很确定的说那女尸应该伸脚拦住他的额头或者身形向前飘了几寸。 第一次碰到鞋尖,达国凡扭着屁股后撤一些,磕第二个头时却碰到了泥土,他下意识抬头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那女尸已经消失。 忽然出现的女尸将他吓得魂不附体,等毫无声响的离去后竟然又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失落,就好像到手的鸭子飞走一般,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空荡荡没有依附的心情却那么的实在,一切如同一场大梦,醒来后贪恋梦中的感觉却无法追寻。 于是他怀疑今夜所见到的确实是一场梦或者幻觉,没有女尸也没有被杀死的劫匪。 他拨开玉米杆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滩血肉沫,头颅和内脏还依稀可辨。 肉沫不远有个死去的人,正是那个自称为贫道的,他平躺在地上双臂却成九十度角直伸,看那姿势好像是死前抓着什么东西,手背上的血管与骨肉道道凸起,太过用力的模样以至于看起来好像鹰爪般锋锐。 他的身边有个一席白衣的女尸,就是因为这时候近距离观察甚至他还摸了摸脸蛋才确定这是尸体。 软绵绵,却冰凉的身子。 “这么怎可能。”我惊叫了起来:“大爷,咱吹牛逼得有个限度,尸体为什么是僵硬的?因为没有体温消失导致身体里的水分和血液凝结起来,哪有软乎乎却冰凉的身体。” “没有么?如果我说那股寒意好像是一种心寒与胆寒你可以理解么?”达国凡说的很神奇可表情却呆滞:“你说夜里被老太太盯着时感觉全身发凉,难道目光也能降温?我就是这个意思,摸上去软绵绵的肉却感觉有凉气附在手上一样。” “你摸哪了?” “脸蛋。” “胡扯,刚才听你的语气我就怀疑了,描述女尸的时候特别暧昧,特别温柔,你肯定跟她来了一腿。” 达国凡正色道:“确实想,咱爷俩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可假装的,可哪怕她长相再漂亮,身子再软乎我也不敢那个时候碰她呀,不瞒你说,之所以将面具从那可能是道士的脸上取下来,就是感觉这面具能控制她,我想试试能不能带她回家。” 达国凡没有如愿以偿,女尸始终静静地躺在布口袋上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面色祥和,双眼安静的闭着,长长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胸口也没有起伏的痕迹,达国凡虽然没什么文化却用了一个很贴切的词形容这个女尸——睡美人。 我拿脑袋打赌他肯定对女尸做了些什么,睡美人是咋醒的?被亲醒的!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扛一具刚杀了人的女尸回家,便在那道士之类的身上摸索了几样东西便万分不舍的离去,一夜无眠,天蒙蒙亮就跑去玉米地里检查。 一无所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肉,也没有折腾出的一片狼藉。 如果说一切是梦,达国凡摸来的一个面具一本古书一个瓷瓶却静静躺在他家床下,这是早晨出门前他检查过的。 不明真相只好回家,却没想到那本书和瓷瓶不翼而飞,只有面具还在。 之后的事就没什么离奇恐怖的了,达国凡丢了不能报警的东西只好认栽,可这东西丢的也离谱,门窗没有被撬的痕迹,就好像那一本书与瓷瓶长腿跑了似的,再加上三件物件来路不正,如果不搞清楚真相也许哪天连命都丢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何况他心里对那女尸还念念不忘着呢,一想到那没有生机却美到让人欲仙欲死的脸庞,达国凡每次闭眼都会浮现那女尸的样貌,明明是很清冷的表情,可好像火星似的在他心头点燃一簇躁动的火焰,火焰越烧越旺,烧的他口干舌燥满身的暴躁气息,恨不得撕碎什么东西来发泄一般。 说的这么文艺范,不就是欲火焚身想上人家嘛! 接下来的几天波澜不起,除了他手里的面具,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证明那夜发生过可怕的惨剧,而达国凡没有装成毫不知情,他顺着女尸的身份开始调查。 一个道士模样的中年男人扛着女尸在夜里的玉米地中被三个年轻后生阻拦,这绝不仅仅是劫财那么简单,既然道士抗尸体便不会堂而皇之的走在大路上,如果挑小路也没理由碰到三个年轻人,所以年轻人的目标就是女尸,按照达国凡的猜测,道士与年轻人应该代表了两伙势力。 既然被两伙势力盯上,这女尸便不会是平常的尸体,从她着装来看并非民国或者清朝,而达国凡并未打听出附近有哪座坟被掘了,便下了一个定论,女尸应该是某些人的藏品或者说在一座不为人知的古墓中躺了许久。 中华大地五千年,死去的人不知凡几,但凡有人的地方,谁敢说脚下的路不是曾经的埋尸处?也许那女尸的坟就是这样,古时候下葬,坟头却被岁月推平,以至于现在看不出来可某些古籍上该有记载。 达国凡开始翻阅附近几个村的村志,可村志所记载的大多是近些年的事,于是他买了许多历史书籍,这才找到些蛛丝马迹。 说起来也简单,他在某本书上看到一张北齐仕女的画图,与那女尸的着装相差无几。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存在二十八年的北齐毫不起眼,但某些方面却有至关重要的地位,南北朝时期的政局动荡不安,汉民南迁之下就有许多北方的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加上丝绸之路源源不断的送来了中亚与西域的商人,对汉文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服侍的改变就是其中重要一节,而北齐作为汉人与胡人交接之国,服装便很有特点。 现在播个武则天,那大咪咪露到连小金龙都看不下去的地步,而之所以会在唐朝有如此豪放的服侍,北齐与少数民族的交融不无关系,当然,唐朝是后来居上了,北齐时没那么暴露,脏唐臭汉可不是白来的。 北齐的土地涵盖了我们山西省,达国凡从那仕女图上确定了女尸的年代后便关注了北齐的历史,书上说那个年代的女人穿岐头履,就是鞋尖上竖个牌子好像坟包的那种,而当日他看到女尸脚上却套了绣球鞋,这种鞋在当时只有贵人才能穿,最次也要王妃级别。 面具让他联系到兰陵王,而那道士带上面具就能控制王妃女尸,那自然就是兰陵王妃喽。 这个结论倒是说得过去,但达国凡下一句很深沉的话差点没恶心死我,他用那种缅怀过去却深深自豪的语气对我说:“还没想到么?为什么兰陵王妃不杀我,甚至让我有种她心中欢喜的感觉?因为我是兰陵王的后世呀!” “是你妈蛋,你就是兰陵王坐骑投胎的。”鬼故事的惊悚以及现实中的揪心都被他这一个结论赶走,天方夜谭的猜想已经滑稽到了可笑的地步,我一边脱衣服一边打击他:“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把我的问题解决了吧,绕了一个大圈子也没听明白你想说啥。” “我想说这个面具不一般,只要我戴着就能威吓一些脏东西,类似于门神的效果吧,所以你留下我一定没错,我也想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那方面的事,如果可能,我想寻回王妃与她再续前缘呢,其实她的容貌真的很不错,你要是见了......”话说一半,达国凡手疾眼快从我腰间抽走一个东西:“这是啥?” 他将那个暗红色的木偶人在我眼前一晃,这时我才发现居然随身带着。 “我在王成家里拿到的。”接过木偶人,还带着我的体温,摸上去十分圆润,那木头也有些柔软,好像用指甲就能按一个坑,我心中有些诧异:“我啥时候把它装身上了呢?好像在刑警队被小李拿走了吧?” 就在我腰带里别着却始终没有察觉,记忆中小李放在了审讯室的办公桌上,我却没有拿起的映象,也许是走的时候顺手揣起来了? “小小,我记得你说在王成家时,抓起这个木偶人就听到了有人叫你快跑?”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以身试险 我叫甄晓,虽然谐音是真小,达国凡直接称为小小还是让我心中不满,可如论怎么说他都不改口也只好听之任之了,此时他如此发问,我也想到某些可能:“你是说这木偶人有灵性,知道王成要烧死我所以急忙示警了?” “应该是。”达国凡郑重的说:“这东西一看就是人形嘛,八成是某些神像之类的,要说它想救你倒也说得过去,而且听你的话里好像两次都不记得带着它,偏偏又总能在身上找见,我觉得是木偶人跟上你了。” 急速的眨眼,思索达国凡话里的可能性,好像确实挺靠谱的,在王成家喝酒正痛快,抓起木偶人就听到叫我逃跑的声音,随后王成的遗像就跌了下来,肯定是他不想让我继续听小人示警的话所以故意打扰。 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达国凡的思路,再看向小木偶的眼神连我自己都能察觉到那是野狗见到肉骨头才有的目光,鬼可以缠着我因为它们无形无质,可这小木偶又没长腿,它是怎样跟在我身边的? 找不到小木偶的运动方式,我便嘟起嘴狠狠的亲在木偶人的脑袋上,大声道谢之后恭恭敬敬的将它放在枕边,想起听到的那个声音有些虚弱,也许是被王成折磨的快挂掉了,所以才跟在我身上,即是庇护也是为了逃离王成,从今后就靠它保护我了。 “老达,咱们现在怎么办?今夜见到老太太就算过去了,明晚又是一个坎,而且我还想找小晴。”达国凡大我四十来岁,老达的称呼确实不妥帖,可他不在意我也没当回事,把自己当成兰陵王还想跟女尸睡觉的人,他能对得起大爷这个尊称么! “这样吧,今晚我带着面具冲下去那老太太不就消失了?明晚我给你守夜!现在小晴是关键,丫头对你有情有义,咱可千万不能让她出事,明天白天先查小晴的线索吧,小刘不是也答应了要她的笔录看看?要是有眉目咱们再合计办法。” 对明天的事做了规划之后达国凡还是没有离去,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却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沉思,而此时我才注意起达国凡的容貌。 最初见面时只觉得他面相平常,十分常见的国字脸,平寸头,不大不小的眼睛也并未放出深邃的神采,那脸膛上还浮起了几块老人斑,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不胖不瘦,手背毫无光泽又略微粗糙一看就是做活惯了的,唯一有些气度的便是一身真丝唐装。 可此时他陷入深思时再看,模样未变却透着股睿智的味道,深锁的眉头和空洞却仿似无底黑洞的眼珠子有种久经岁月沉淀下来的老练,那从骨子里蔓出来的沉稳确实让人觉得可信。 可这样的人却说自己是兰陵王的后世,就好像刘备说自己其实是貂蝉的亲妹妹一般,既不愿意相信这句话可他却仿佛很严肃的样子。 “小小,无论发生任何事总有一个起因,自从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之后我也道听途说过不少怪事,前年我们村有个女娃去上坟却被她奶奶上了身,这事的起因便是那女娃当时来了例假,带血祭拜先祖,这可不是好现象,而且......我的猜测啊——不管她为什么流血都算是血光之灾,也就说气运衰的人才会被鬼跟,那你这段时间有什么不顺的事么?说不定就是你身上闹鬼的原因呀。” 鬼神之说早已深植于每个中国人的心里,他说的那个道理我也听过,所以王成夜夜来找我之后也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是否做了亏心事,或者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对某些亡人有过冒犯,可就如达国凡所说,想冒犯也得有机会呀,我一没上坟,二没参加葬礼,附近也没有哪家死了人,每天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毫无特殊之处。 我肯定的摇摇头,达国凡却确信的点点头:“我就知道没有,你的情况和我听过的那女娃不同,她可吓人了,有人的时候看不出来异常,可一旦身边没人就出事了。她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儿子儿媳做早饭,去世前也始终坚持着,而这家人给死去的奶奶上坟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就发现桌上多了一盆小米粥和馒头。” 当时可把这家人吓坏了,因为那一桌饭菜根本不是家里的活人可以做出来的,其实饭菜没有问题,只是蒸馒头这项技艺早就在他家失传了,外面的馒头五毛钱一个,哪家的媳妇也懒得去学怎么蒸,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实在家贫或者就喜欢吃自己蒸的才会请自动手,而这家人中唯一会蒸馒头的就是那老太太。 联想到上坟的事,他们认为这是老太太惦记着家里,偷跑回来给儿子做早饭。 父母问女儿有没有听到动静,女孩吓得花容失色也说自己不知道,于是他们将饭菜倒掉,惶惶不安却无可奈何。 当夜,父亲守在院里并没有见到亲娘的鬼魂回来,结果早上一看,又是一桌子饭菜。 这时候他们明白了,就算亲娘回来也不是肉眼可以看到的,于是一番上香祈祷的忙碌自不用说,到了夜里,父亲抱着面缸而坐,女儿跟娘一起休息,结果啥事也没有。 这家人以为死去的老太太终于听劝不再折腾,便安下心照常度日,可那一夜的凌晨三点多,母亲起床解手却看到厨房有个人影,当时吓得她汗毛倒立,浑身颤抖,可仔细一看却是穿着睡衣的女儿,正要破口大骂之际,却发现女儿做了一个很不雅观的动作。 十几岁的少女本是灵巧活泼,可黑暗中那女孩却十分呆滞,带着老人才有的迟缓双手捧着一个搪瓷杯子,拖着脚步就好像迈不开脚一般挪到面盆前,一边揉面一边索索的河水,抓着杯子的左手却抖个不停,些许水珠从她嘴角或者脸上滑落,尽数落在了面盆之中。 这是她婆婆特有的动作,老人嘛,喝水时拿不稳杯子总容易洒出来,她不止一次发现婆婆揉面时嘴角的水滴进面里,因为这个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那一刻,那一个动作,眼前明明是少女身,可她明白揉面的人绝不是女儿。 “知道了吧,这才是一般的邪门事,但找你的脏东西却是直接要命,所以我敢说你绝不是犯了某些忌讳或者经过脏地方才被脏东西跟上,这么说吧,我怀疑小晴!” 达国凡挺有讲鬼故事的天赋,那一番话说的我全身发凉,而对于他的怀疑,我没好气道:“这还用你怀疑?那封信已经摆明了小晴知道内幕。” 达国凡皱起眉头,抓着腿边的面具轻轻摩挲了两下,自顾自的解释:“不一样,我怀疑这祸事根本就是她引起来的,但咱们一直怀疑的却仅仅是她知道些隐情。” 我急忙询问:“此话怎讲?”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有人能驱动女尸杀人,是不是也有人能使唤死鬼做事呢?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总不会空穴来风,你一直怀疑王成在作恶,却从未想过也许他也是受害者。”达国凡猛地抬头,眼神迷蒙的望着我身后的墙,这种眼不视物的状态让他可以全神贯注的运转大脑:“小晴和他睡了两年,王成死了,如果你梦里的是真事,她和你亲热了一次,你差点被烧死,这个分析有没有道理?” “没道理。”我当即否定了他的思路:“小晴又不是黑寡妇蜘蛛怎么可能杀自己的男人,王成又是参加冰桶挑战而死,你要毫无证据的瞎猜那我还有思路呢,那次吃饭时是我开玩笑让王成参加挑战,结果这个游戏中隐藏了一只鬼,就像贞子录像带那样传给谁谁就死,王成被我随口之言害死了,现在要找我报仇,这不是更贴切的思路?” “要是这种情况,小晴没理由将一切怪罪到自己身上!” “她有。”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我还是说出心里的猜测:“既然你连女尸的事都告诉我了,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但这事可千万别泄露出去,你知道我没父母,小晴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要有危险我可是会杀人的。”得到达国凡的保证,我便说道:“虽然不了解她的过去但有一点可以确信,小晴对医药很熟悉,一桶冰水杀不死人,可这水中要是加上点毒药就难说了。” 达国凡恍然大悟:“你觉得是小晴杀了王成,而你没有把线索告诉警察又始终照顾小晴,所以王成才找上你了?” “猜测而已,我找不出小晴杀人的理由。” 达国凡没有顺着我的思路往下猜想,瞟了一眼手表后面色凝重起来:“到点了,知道你困,可我拖到现在就是为了跟你玩个游戏。”他慢慢解开包着面具的黑布,语气带了些跃跃欲试的味道:“小小,王成不是一直让你参加挑战?咱试一次,看看他能不能弄死你。” 达国凡的话让我不禁有些惊讶,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王成一直逼迫却始终没有成功的事从达国凡的嘴里说出来,我不禁感觉他是王成派来弄死我的。 但我还是决定听他一回。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小晴的过去 现在所有的猜测都是根据活人的逻辑分析出来的,曾经以为王成不会在白天出现,可我却差点死在他家,同时也猜测每天只闹一次鬼,今夜楼道里见过老太太,如果此时参加挑战应该不会有事,当然了,一旦有事也是我无法承受的局面,可现在必须赌一把,源于我们对那些事情的不明白,而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让自己明白。 达国凡跃跃欲试,我的心中也腾起一股冲动,便干脆利索的去了浴室。 家里没有冰块,但前段时间给小晴买了雪糕还冻在冰箱,而我去取雪糕的时候,达国凡已经兴冲冲的接了一桶水,看那样子根本不是想帮我解决困难,他巴不得冒出来个鬼好彻底了解那一个世界。 乍一看到这个桶我顿时有些发怔,虽说要参加冰桶挑战却忘记了一个问题就是我家根本没有桶,而达国凡捧着的蓝色塑料桶就是那夜莫名出现在浴室的,原先王成家也有一个只是后来被警察拿走了,而我现在无法确定眼前的这个是否就是当日他用来挑战的。 任何一个东西里都可能藏着鬼,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害死王成的并不是挑战赛或者小晴,而是用这个桶就会死人。 “来呀小小,别怕,我带着面具保护你。” “不不不,这个桶来路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用它的,”言简意赅的将蓝色塑料桶的来历说了一遍,达国凡抓桶的手都有些颤抖,他赶忙放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将他裤脚打湿。 达国凡询问道:“就是说它好端端的就出现在你家浴室了?而你事后也没有处理了?” 我也有些好奇这个问题:“第一夜见到后我没敢碰,第二天洗漱时满脑子想着找大师的事,也许是没在意......不对,我是根本没有看见,就和那个木偶人一样一直跟在我身边一样,当时这水桶好像长了脚溜走,否则我一定会扔掉的,”有些事的变化太过微小以至于无所察觉。 夜里出现的水桶是闹鬼的象征,但这件事的本质还在鬼身上,比如去坟地祭拜时那三柱香飘起不同的烟,大家会注意的是坟里的尸而不是坟前的香,谁也不会跟香较劲。 水桶就是这样,第二天我满脑子想着的就是如何处理王成,如果看见这只桶一定会处理,可若没看见也不会在意。 “晚上回家小晴就捧着它准备浇水,我手忙脚乱的施救便没有管这水桶,但小晴事后洗过澡,我也上过厕所,确确实实没见到。” “桶不会有问题。”达国凡面色严肃的下了定论:“这要是木桶还可能是邪门的老木制成,可从没听说塑料桶也能成精,先别挑战了,查清楚再说。”说完话,达国凡将水桶踢翻,等水流尽后,一脚踢在了墙上,蓝色木桶咔嚓一声裂开,却又反弹回来砸在他脸上。 这是意外,但我分明听到一声很失落的叹息,嗓音有些沙哑就好像发声人的肺有毛病似的,可语调却颇为尖锐,而这声音中除了失落的意思,又像一股阴风将我全身紧裹,瞬间从天灵盖凉到脚底,而我也听不出从哪个位置发出,有种耳边低喃的感觉,却又仿似在心里响起。 凭直觉,我认为这声叹息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参加挑战让某些东西很失望。 换言之,家里除了我俩还有第三个人,或者说它并不是人,因为我战战兢兢的左右扭头却连个鬼影子也看不到,而刚刚还很真切到连嗓音和语调都能察觉的叹息此时再回想,我只能记起听到的了叹息,其余的全忘了,如同醒后回忆梦中场景,依稀记得感觉却无法想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美妙,我觉得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一双阴测测带着血光的眼睛,它就肆无忌惮的盯着我,也许嘴角还翘起了嘲讽的弧度,可我连它的藏在哪里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它究竟要做什么。 睡觉,赶紧睡觉,渡的过又是一天,渡不过就在梦中死去。 一夜无话,这是近一月来小晴没与我睡在一个屋檐下的第一天,空气中不再弥漫着她的香味,可我睡得很踏实,夜里该来的噩梦已在白天度过。 早上将我叫起来的是刘叔的电话,他已经弄到了小晴的笔录正开车往我家赶来,同时关心了一下那老疯子是否对我做了不好的事。 挂了电话之后我慢吞吞的穿衣服,却偶然察觉刘叔的语气有些怪异,言语间好像失去了我精神失常的怀疑,难道他在小晴的笔录发现了线索? 有了这个想法我变得很兴奋,等穿好衣服小跑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达国凡已经醒来,依然是那身唐装,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坐,若非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精神,我甚至怀疑他一夜都没睡觉。 “老达,你这是练什么功呢!” “瞎玩玩,也是书上看来的。”他睁眼对我笑笑:“厨房里有粥和油条,可能不如小晴的手艺,你将就吃吧,”多么温馨的话,我甚至有了让他一直住在我家的念头,可下一句便又暴露了他的本性:“毕竟对着美女吃屎都觉得香。” 正吃饭的当口刘叔就敲门了,达国凡迎他进来的同时我也端着碗走了出去,刘叔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忙碌了整个清晨:“这是小晴笔录的复印件,顺便告你个好消息,叔把这案子给接过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你找到。”说着话,他便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我,达国凡赶忙凑过来一起看。 昨天他对小晴的下落还毫不关心,毕竟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看来,随随便便和一个没有正当职业的纨绔同居的绝不会是好女孩,后来更是随随便便又住进我家,这样的行为落他眼中便是不检点,虽不至于期盼她消失,却也绝不愿意下力气寻找,可今天却一改口风对她的下落表示在意,也就说这份口供中有着很重要的东西。 绝大篇幅都是王成死时小晴在做什么之类的无关话,我急迫寻找的便是与她身份有关的文字。 张子晴,宁夏银川人,那片风沙漫天的土地能养出如此水灵的女孩着实让我吃了一鲸!而且听小晴的口音软绵绵,反而像是南方的软妹子一般。 警察问及家人,小晴的回答是三年前父亲车祸去世,母亲失踪,心灰意冷之下就想去个陌生的地方,到了太原之后遇见王成,仿佛浮萍般四处漂泊的女孩就依附在他身上,老家还有几个亲戚也久没联系了。 至于朋友闺蜜之类小晴更是一个没有,有时候我甚至感觉她是忽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一般,因为我们在一起吃饭时从未见过她接打电话或者聊QQ,这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极不正常,哪怕她不愿意和曾经的朋友联络,在王成身边两年也总该结识新朋友了,除非她有意将自己封闭在一个不与外界接触的圈子里。 关于她身份的记载只有这么多,看不出所以然我便望向刘叔。 “甄晓,这张子晴和你挺像!” 我苦涩的笑笑:“同病相怜吧。”怪不得我喜欢她呢,原来我俩骨子里都散发着一股可怜人的味道。 “那你说她没有投奔亲戚的原因也和你一样?” “应该是吧,每个人承受苦难的方式不尽相同,可苦难的根源却大致相似。” “等等。”达国凡听不懂便有些急躁,打断后询问我:“小小,什么和你一样?” 我皱起鼻子轻笑两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有些事也早就看开了,便毫不避讳的告诉她:“身世呗,我父母早就死了,爷爷没多久也病逝,你猜我为什么要租房子住?”不等达国凡回答,我径直说了:“因为我名下的房产太多,多到亲戚都惦记着,爷爷留给我一套,父母留下一新一旧的两套,所有的亲戚都抢着抚养我,当时我十四岁,什么都不懂便去了三舅家,直到表哥结婚时姥姥让我知恩图报,拿一套房子送子他,那时候我哪有主见,虽然舍不得却只得同意,派出所办手续时被刘叔拦下了,接到他家住了半个月,之后就开始住校了。” 平心而论我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但也绝对不是无私的人,如果表哥家贫,要结婚没又没房子,小孩子的正义心使然,我一定会主动送给他一套,但小孩子的心不但正义也挺敏感,那时候我忽然明白一直来往不亲密的姥姥家为什么发了疯的要抢着收养我。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惜手心的肉多,虽然姥姥疼外孙可最疼的还是三个亲孙子,如果没有刘叔,我的那三套房子估计已经改姓了。 那三套房子一直空着,我不住也不租,专门恶心他们的。 达国凡默然,看表情陷入了深深的惆怅,虽然我想不通他在惆怅什么。 “甄晓,我说你俩像不单单是身世,就连父亲的死因都一样怪异,你父亲是......”刘叔瞥了一眼达国凡,后者正低着头看地面,可那耳朵竖的跟雷达似的,刘叔冷哼一声不再说我的事:“这个张子晴的父亲死于车祸,母亲在车祸中消失,可我不信一场车祸能让一个大活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达国凡猛地抬头说:“不是有失踪人口嘛,许多事故都会有人失踪的。” “那是他们必须失踪,言尽于此,你自己想吧。”刘叔继续对我说:“甄晓,是真的失踪还是必须失踪,案子的卷宗上都有标注,别说普通人,一般的警察都看不出来但刘叔有幸被下过封口令所以对这标注还了解一二,张子晴的母亲是真消失了。” 被下封口令也算有幸么?真是涨见识了。 刘叔继续道:“我觉得她母亲是自己溜了,因为她父亲死得离奇,两口子开车在国道上行驶,十公里一个监视器,她父亲不偏不倚就在一个监视器的范围里冲出了马路,一路秀着车技以八十迈的速度穿过了人烟稠密的村庄和树木繁杂的小树林,径直将车开到了十几公里意外的悬崖下,当场死亡,监视器上可以看到张子晴的母亲,可警察赶去时连人影都找不到了。所以她父亲的可能就是被母亲害死的,这案子还没破呢,刘叔一并接过来了,我觉得小晴就是知道了真相所以心灰意冷才跑到太原,叔一定把她找出来!” 口若悬河的说着小晴家事的疑点,而我忽然明白刘叔如此上心的原因就是为了破案。 就像达国凡一样,参与这件事的目的是想要了解神神鬼鬼的知识。 小晴出现的突兀,而她消失后也没有人关系,这个美丽却凄苦的女孩无所依靠,任谁也不关心她的安危。 我的心脏没病,此时却绞一般的疼痛,我感觉自己是奉若珍宝的东西被别人轻视了,不为自己难过,而是为她心痛。 我并没听清刘叔与达国凡又说了些什么,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外并不湛蓝的天空,如果小晴此时也看着天空发呆,我们的目光应该会在天空汇聚,带不来仿佛在身边的感受,却是我唯一可以贴近她的方式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假大师? 失踪人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明明在世界上存在过却再也寻不到这个人的轨迹,小晴的母亲是这样,小晴却也步了后尘。 有个档案是专门属于这种人的,我按表格填了小晴的信息后有个民警录入电脑中的档案,如果某地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或者解救了被绑架的无名女孩,他们会先在档案中寻找线索,而民警这样解释后,我忽然有些害怕他们查到小晴的下落。 刘叔没有带着彪悍的警用汪星人满太原搜查小晴的下落,而是带了他彪悍如野生汪星人的刑警徒弟赶去西安,他想先和小晴的亲戚了解一下情况,而我就无所事事了,他让我明天自己去找那精神科的医生。 呵呵,要是去了才真是有精神病的人。 达国凡说了小晴的银行卡后我便去给她打了七千块钱,这是全身家当了,对于二十四岁的小伙子来说是不是有些丢人?原本还有一万多呢,全给王成办丧事了。 而我全心全意付出所换来的就是夜夜被他欺负! 不管小晴能不能收到这笔钱,起码是我的一份心意,无论她身在何方,手里有钱便能活的好一些,我也会稍稍安心,接盘接到我这个地步,真可谓之侠了! 了却一切能做到的事,我便蹲在银行门口的石狮子旁抽烟,达国凡也有些萎靡不振,昨夜我思前想后还是将听到叹息的事说了,达国凡兴致勃勃的带上面具手握菜刀满屋子绕了一圈,除了空气被带动,再无任何波澜,而如芒在背的感觉告诉我家里一定有东西藏着,所以达国凡认清了事实,他的面具没有用或者他不会使用。 与我一样,他现在也陷入万念俱灰的困境。 烟头烧手,紧嘬两口,烟雾划过喉咙那飘渺的烟气却带来微微的充涨的感觉,随着吸气的动作也让胸膛鼓了起来,我恢复些力气便问道:“老达,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还有八九个小时就到了闹鬼的时间,咱们怎么办?” “不知道啊。”达国凡愁眉苦脸的说:“要不去庙里上柱香求菩萨保佑一下吧。” “上香贵,我现在只有三十六块八毛钱了。” “去磕个头也好,起码寻个心理安慰。” “那还不如继续去广场找算命师傅呢。”翻个白眼给他,这老东西真抠门,坐拥十万巨款也不说支援我一把,刚才打款时我不停咳嗽着示意,这老头就跟没事人似的吹着口哨说这朵云真漂亮,也不知道他怎么看穿屋顶欣赏云彩的:“对了老达,那大姨妈女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他家后来发生了什么?” “啥也没发生。” “怎么可能。”我狐疑的望着他:“该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不是,就我们村的事,他家离我家不远,骗你是小狗。”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说大姨妈女孩现在还处于鬼上身的状态。” “没有,请高人送老太太走了。” “我草。”我狠狠拍他肩膀,欣喜若狂的准备说话,达国凡却痛苦的望着我,脸庞扭曲在一起,蔫了吧唧的像是放坏的柿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用的,那高人的脾气很怪,哎,实话对你说吧。” 达国凡又开始摩挲怀里的黑布包,每次心情不好时他对那怪面具的动作就像是对老婆一般亲昵,达国凡叹息一声,眼窝里泛起些水光:“小小,我感觉咱俩挺聊得来,既然你能把自家事对我说,大爷也不怕告诉你,那女娃是我侄女。” 我靠,也就是说他亲娘上了他侄女的身? 有些尴尬,我刚才还称他侄女为大姨妈女孩,此时讪讪道:“你别伤心嘛!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因何而伤心,难道是思念老妈,也就是上了大姨妈女孩身的死鬼老太太? 达国凡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灰白斑驳的碎发随着脑袋颤抖个不停,他双手捂面,胳膊肘支着下巴有种即将痛哭的势头:“小小,来例假属于血光之灾的说法就是那位大师说的,之所以我不遗余力的想学会鬼神方面的本事也与他有关。” 我猜测道:“想拜师,被拒绝了,所以要奋发图强?” “不是,”达国凡更加激动,挪着屁股坐在我身边,也不抬头,就紧贴着我的身子微微抽搐,指缝里溢出的泪珠缓缓划过手腕,我被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急忙轻拍他的后背安慰,达国凡却呜咽着说:“当年那大师救我侄女时开出一个条件,十六岁,还上高中的女娃娃,却必须得陪他睡一觉才肯帮忙,你说这是人干的事么?我死活不答应,可她是我侄女而不是闺女,她爹觉得命重要便咬着牙答应了那老头,可就因为这件丢人事,我侄女至今不肯回村里......” 达国凡的侄女大我两岁,在他话里是个极为水灵又单纯清秀的小丫头,当时是小丫头。 农村不比城市,谁家丢个碗之类的小事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全村,小丫头被鬼上身的消息如地震一般扩延到村里每个人的耳中,无论是关心探望还是瞧热闹,总之有许多人聚集在达家小院中,嘈嘈杂杂的比赶庙会还骚乱。 说来也奇怪,大家都知道达国凡的侄女被鬼上身,可只要身边三米之内有人存在,她就变得如正常人一般,可独处时老太太的鬼魂便占了身子,无论白天黑夜,好像太阳光对鬼的压制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效用,所以村民汇聚在小院中七嘴八舌的乱出主意时,达侄女便是平常的小女孩,她被那些活活烧死,泼狗血之类的恶毒法子吓得花容失色,怯弱的缩在屋檐下,像极了初生的小羊羔一般惹人生怜,达国凡说他看到侄女那副委屈又害怕的模样心疼的直掉眼泪。 可他跪下磕头求老娘别折磨孩子却没有任何效果,以往慈爱的老母亲仿佛失了人性一般没有给他回应,而达国凡的激动却吓的侄女哭泣起来,扶着达国凡起身时小脸一片煞白。 人多嘴杂,村里一个老头说河东有位姓高的大师懂这些阴事,达国凡便和弟弟几经波折讨要到了高大师的住址便赶去相请,并没有过五关斩六将的麻烦,他们很轻易的见到了高大师也很轻易就说服他出手相助。 达国凡便打电话让家人准备待客之物,与此同时,近乎半个赵庄的村民都赶去达家凑那跳大神驱邪的热闹。 高大师雄纠纠气昂昂的来了,侄女怯生生走到他身前,高大师在她额前,眼皮,手腕几处地方摸了几下,当即断定道:“这是被亲近人缠上,该有个三五天了吧,”高大师五指点动,玄而又玄的掐算了几下:“唔,这女娃娃近日的月事,恰巧又祭拜过先人,咦......这不是找死嘛!” 达国凡兄弟只说孩子被脏东西上身,并没有说详尽了,而大师一来便点破许多也由不得人们不相信,围着的人群发出啧啧称奇声,都说高大师是个能耐人,达国凡弟弟赶忙请大师救命,事成后一定好好感谢。 高大师挥挥手,再看侄女的目光便淫邪十足:“简单,只要被上身的人不超过七天就容易施救,七天去一魄,一年去一魂,一旦过了七天就会丢掉一魄,再救命便只能喊魂,那时可就危险喽,反正我救不回来!这女娃具体被上身几天?” 达国凡弟弟估摸着早饭出现的日子:“今天该是第五天了。” “哦,有救,”高大师的手闪电般抹上了侄女的脖颈,嘿嘿怪笑道:“还是个雏?让这女娃陪我一夜吧,明天我出手救命,要是不答应你们便另请高明吧,千万记住赶在七天午夜之前出手,否则神仙难救啊!”最后一句,说不上是提醒还是威胁。 村民们轰然叫嚷起来,乱糟糟也听不清他们说啥,但是达家人怒容满面,抄起扫把就要将这个龌龊的高大师赶走,而这番折腾起来,侄女又收到惊吓,再加上高大师猥亵的言语让她满脸羞红,我现在想一想就觉得她当时一定美艳不可方物......我是不是变态了?自从夜夜被王成欺负后,我现在对暴力有种莫名的向往...... 乱归乱,最终还是没打起来,达国凡拦住弟弟将村民赶走想与这高大师好好交流一番,可村民们意味深长的离去,高大师却紧咬牙关不松口。 侄女不是闺女,达国凡做不了她的主,而没了外人在场也不用顾及脸面了,对女儿生命的担心超过了耻辱,达国凡的弟弟正在犹豫,因羞愤而跑回屋里的女儿因身边无人,奶奶的鬼魂又冒了出来,竟然盘腿坐在炕上缝起了被子,行将就木的老人味从少女身子里蔓延出来,那份诡异的气氛让被夕阳笼罩的达家人坠入冰窖。 结尾自然不言而喻,女孩的母亲流着泪相劝好久,高大师兴奋地嚎叫着冲进屋子。 第二天清早高大师就独自去了达家的坟地,而那女孩自然在床上麻木的躺着。 这只是悲剧的开端而已,我甚至怀疑老天爷让这女孩险死还生是不是为了有命承受接下来的痛苦。 这份痛苦来源于人性的劣根。 高大师当着许多人的面开出那个条件,也说如果不施救,七日之期一到女孩就会变成植物人,而之后人们所看到的女孩并不是植物人,虽然达家竭力狡辩说给了高大师许多钱才让他帮忙,可人们并不相信,或者说并不愿意相信,村民津津乐道的话题是少女被老头欺辱,而不是付钱请大师捉鬼。 这段龌龊事经过耳口相传,就连临近村的人都知道了。 脑子里成天装着,表情和动作自然有所流露,赵庄的男人无论老少,看达侄女的眼神中便多了许多下流,一些精虫上脑的更是出言调戏,所以半个月之后达国凡的侄女就去外地上学,从此再没回过家。 从此以后,达国凡更加痴迷于鬼神之事,他自己也说:“如果我会用这个面具就可以避免侄女被糟蹋,可是我没那个本事呀,小小你看着吧,老子不信那女尸会一直消失,她早晚要来找我的,真到了那一天,老子把高大师全家的女人都睡了。” 很有梦想的老头,却忘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真大师 如果说最初听到达侄女的故事时我还有些躁动,现在却只剩同情了,同时对那些看笑话的人有些愤怒,可更多的还是惆怅和无奈。 世态炎凉,人性更加薄凉,这是今天第二次心疼一个无人关心的女孩。 可归根结底我也是个人。 所以达国凡说高大师成功将老太太的鬼魂赶走后,我要做的不是与他站在统一战线骂那大师不是人,而是想求这高大师帮我一把。 他总不会连我也睡,最多就是掏点钱呗,虽然我没钱,可老达有,难道还见死不救?日后我再还他! 我也不知道如何说服他带我去找高大师,思考了许多说辞却一一否定,最后还是诚恳地说:“老达,达大爷,也许我的请求很无理,但我希望你能冷静的思考一下,王成的越来越凶狠了,昨夜更是连你也见到鬼,也许今晚就能现身将我掐死,还有小晴,她是个无辜的女孩可现在却生死不知,算我求你,求你带我去找高大师吧,只要他能帮忙,只要我没死又能救回小晴,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其实拜他为干爹是最好的选择,爹总得帮儿子吧?可人家有儿子,在北京读大学呢,只是没有老婆而已,可我也不能当他老婆呀! 达国凡陷入犹豫,我默不作声等他考虑出个结果,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摆在眼前,达国凡略微思索便同意帮忙,只是他不会露面,带我到了高大师家就离去。 说做就做,坐在出租车里我的心还有些激动,即将要见面的可是真正会捉鬼的大师,别说现在有性命之忧,哪怕一切平安的日子,谁会不想见见这种高人? 汾河将太原从中截断,我们过了跨河的桥之后便到了一片棚户区,这不是高档地方,而那大师就住在这里,放眼望去是一大片的小院平房,汽车在其中只能艰难的前行就连错车都困难,所以出租车并不拉我们进去只放在了棚户区的边上,达国凡凭着记忆带我穿梭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 会捉鬼的大师住在棚户区,这个现象让我想起了大隐隐于市这句话,可达国凡却嗤之以鼻,虽然他对那高大师心生怒意,可一番话说下来还是让我颇有体会,他的话很简单:“既然大隐隐于市,那又怎会让我这个平凡人找到?真正的高人便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而你永远不会发现他是高人,这才叫隐士,倒退一百年,那姓高的也就是个跑江湖的小把戏,无非是某些事情让那种人和那些典籍消失了许多,这才显得他......” 最后几句话没听清,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身影,当然不会是小晴——是那天骗我的白胡子老头。 依旧是当日所见的黑绸缎马褂,粗布裤子黑布鞋,刚才面向我们此时已经拐到另一条无人的小巷子,他右手提这个菜篮好像刚买了菜准备回家,虽然年事已高可精神头还不错,行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也不见颠簸,一看就是吃多了牛肉养足力气的神态。 妈的,甄晓哥的熟牛肉那么容易吃? 我弯腰抄起一块石头向他冲去,才跑两步便仍在地上,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个老头,万一被我砸死,先不说人命官司,就连我心里的坎都过不了,但揍他一顿是必须的,这事不单单是骗钱骗酒骗牛肉那么简单,这老头的人品太差劲了,我可是将家里闹鬼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要命的危险,可这死老头坚定不移的骗了我,万幸的是那天夜里王成还做不到亲手杀人,否则我以为一切安稳的回了家却死在鬼手里,这老头就做大孽了。 也许他不信鬼,和刘叔一样认为我精神失常,可这种情况更得揍他,精神病的钱都骗,难道不该打? 还有小晴,如果没有死老头的欺骗,小晴也许不会走?管他的,反正是给自己找个揍他的理由! 靠近了,将短袖脱下来蒙着脸,赤膊继续向他冲去,差不多还有两米的时候这老头听到脚步声转身,分明可见那张皱纹如丘壑遍布的老脸顿时被我威猛的姿态吓白了,而我却激动地肾上腺素飙升,想着大仇即将得报便口水飞甩,恶狗扑食般的高高跳起,狠狠一脚踹在他腰上。 力气不大,却也让老头哎呦一声,手中的菜篮子掉地,向前踉跄几步便跌坐在地,我赶忙追上去按住他的脖子,顺手抓起一把灰土糊在他脸上,粗声粗气的说:“老头,还认识你家钱大爷么?” 钱大爷是胡诌的,毕竟我的名片还在他手里,为了避免哪天联系到我身上,还得给他摆个迷魂阵。 老头猝不及防被我蒙了一脸灰,心里大为解气,我狂笑三声向达国凡跑去,高呼着:“省长,照您的吩咐做了,咱们撤吧。”达国凡被我的行为惊呆了,我却拉着他狂奔,心里极为得意自己活跃的脑细胞,有本事他就报警呗,省长找人打他,估计警察还得再揍他一顿。 一溜小跑,到了看不见老头的地方顺几口气,等呼吸稳定下来后达国凡问明缘由,便苦笑着带我在这片杂乱的民房中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也是十几年前的老房子了,三四岁的时候我家就住这种院子,红砖砌墙,早已被岁月腐蚀的斑驳,杂七杂八的贴了不少小广告,那漆了绿漆的铁门更加残破,好几处都掉了巴掌大的油漆露出黝黑的铁色,边缘处已经生锈,敲门时还落了不少铁渣子。 我敲门的同时达国凡已经原路返回,他说去巷子口等着,要是我一人出来他就露面,如果跟着高大师就日后有缘再见吧,这样的话让我有些难过,可性命要紧只好以后再与他联系,可敲了三无声都没人应答,正犹豫要不要问问邻居时,达国凡却慌张的跑了回来:“小小快跑,刚才你打的老头追来了。” 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跑,就算白胡子老头追来又能怎样,他又打不过我! 可达国凡不同意,就像小偷一样,本来这个职业已经很没道德了,被抓现行之后反而再打失主一顿,这就连职业道德也没了,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既然刚才选择偷偷的揍人,现在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再打一顿。 于是我们从巷子西头跑到了东头,也就三十多米的距离,我俩一左一右藏在墙后面偷窥,因为达国凡说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刚才也是骤然看见有些心虚了,可仔细一想那老头不像是追赶人的模样,反而有点回家洗漱的意思。 “小小,你不是把高大师的邻居打了吧?或者说你打的就是高大师?嘿嘿,刚才我也没看清他的脸。” 我觉得不该是高大师,真正的大师怎能被我打倒,而且那老头若是有捉鬼的本事也不会骗我了。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没底,只能看清楚再说,但我俩露着头偷窥,正午十二点的太阳很毒辣,腐朽斑斑的小巷子有一道道袅娜的热浪升腾着,这样朦胧的景象让我有些眼花,可景物总是不变,我也并未看见有个灰头土脸的人走过来。 “老达,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达国凡解释道:“说不定他回去捡菜了?也有可能岔进旁边的巷子了,再看十分钟,要是他还不出现你就继续去敲门。” 我有些无奈道:“估计那大师不在家吧,刚才敲了几下也没见人开门。” “一会你再试试,不然就问邻居吧,虽然我不喜欢他,可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除了高大师我再不认识第二个有能耐的人了。” 冷不丁的,我身后冒出一个声音:“你们是在找我么?”很温柔的嗓音,骤然间听到人言本该受惊,可我却有种朝阳融化冬雪一般的舒畅与自然,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平静心神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就愿意亲近这个声音的主人。 转头看去,余光扫过达国凡时心中紧紧一抽,不知何时,他身后竟然站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好像挺漂亮的不过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一只手揪着达国凡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菜刀架在他脖子上。 “救命啊!”我陡然尖叫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喊不出声,正要手忙脚乱的爬开,脑袋上却重重挨了一下,脖子一缩险些咬到舌头,还没等缓过劲来便是一只大脚丫子踢在我脸上,紧接着是狂风骤雨一般的棍子落在后背,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反抗,可那棍子跟长了眼似的,偶尔落在手腕和膝间便让我无法起身,只能抱头在地上爬。 “小畜生,你和老夫什么仇什么怨,居然都跑到家门口打起伏击战了,要不是老夫还有三分本事,真就叫你这小畜生阴了,今天非把你打出朵花来。”嗓音还是那般,却说着粗俗的话,棍子和大脚丫子不停摧残着我幼小的身躯,而我除了在地上翻滚做不出任何挣扎,就连呼救也做不到,哑巴犹能发出咿咿呀呀,可我除了喘息的哼哼唧唧,再搞不出任何响声。 第一被人毒打,棍子落得急,但我心里却有种荒谬,好像不是很疼?我甚至可以理清思绪想些其他,难道我是个贱骨头,被人打也如此冷静? 我也不知道他打了多久,但每棍子打得很有技巧,总是平平整整落在后背或者砸在屁股上,看来那动手的人只想让我吃个苦头,而等他打累了微微喘息时,我赶忙打个滚从地上爬起来,太阳在他头顶,黄灿灿的脸上冒着一团光晕,就连脸蛋上有根极为细长的汗毛都纤毫可见。 “我草,是你?难道你是高大师?”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真假难辨 指长的黑发,方正脸膛沾了不少灰尘,下巴上却是一缕白胡子,黑绸缎的马褂随着他的急骤呼吸而簌簌落着灰尘,赫然就是那天给我算命,刚才被我偷袭的白胡子死老头,他脚边还放着一个压扁了的菜篮子。 巨大的错愕与惊惧,我指着他不知说什么好,接连后退时再看达国凡,被小女孩压着,苦兮兮对我笑。 面对我的询问,死老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眯着眼将我从头扫到脚,这才微扬着下巴对我自矜道:“你是何人?” 真是高大师?我也一般眯起眼来打量他。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冒出了很多念头,第一个想法就是我草玩大了,我把高大师给打了。 心跳飞快,随即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怀疑,这死老头既然骗过我,保不齐也把老达家骗了,他根本没有捉鬼的本事却占了老达侄女的便宜,骗财骗色的神棍就连新闻都报道过许多次,而这个猜测冒出来后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剧,只要把这事告诉警察就够这老孙子喝一壶了! 后撤两步,保持着随意可以逃跑的状态谨慎问道:“你是不是高大师?还记得我是谁不?” “我叫高油翁。”他也不逼近,反而是那明眸皓齿的小丫头冷哼一声,高大师挥手让她不要说话,歪着脑袋又看了我一眼,颇为疑虑的说:“看你面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我得罪过你么?” “没有,这是一场误会,不如就此别过?” “不不不,”高油翁摇头说道:“确实面熟,今天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就只能交给警察了。” 正合我意呀,我还想去派出所报警呢,他反倒恶人先告状了:“行吧,我也觉得有警察在场容易说清楚。” 高油翁不置可否,却在口袋里摸出个老年人专用的手机,反而蹲在地上的达国凡叫了起来:“小小你疯了?不是要求高大师救命?赶紧给大师道歉,这娃娃怎么如此莽撞呢!”说着埋怨我的话,达国凡仿佛因暴怒自投到他们阵营,很自觉地站起来将女孩手中的刀推开,气冲冲走到我身边:“快给大师道歉,好好说话,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达国凡要开溜,我揪着衣服将他拖到身边,而高大师停下了手中拨号的动作,不敢置信的对我说:“咱俩没仇?反而是你有事相求?相求的方式就是在背后踹我一脚再藏在家门口准备偷袭?小伙子,你是傻子吧?” 说完话高油翁便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跟他动手,刚才那一顿乱棍就能看出来这老头该是练家子,而他也走到了那绿铁门前,轻车熟路的开门后便走了进去:“玲玲,带他们进来。” “喂,傻站着干嘛,赶紧进去呀,信不信我揍你!”名为玲玲的女孩娇声娇气的叫了一声,这时我才认真打量她,也是个小美人胚子,不过我没起色心,虽然有些龌龊却必须承认,我在考虑能不能打得过她。 十六七岁,稚气未脱的小脸蛋偏偏做出一副威吓的模样,张牙舞爪犹如一只牙都没长全的小老虎,此时她杏眼圆睁,挺着胸脯高扬下巴竭尽全力的想要蔑视我,但不得不说她的小胸脯还没我拳头大,身子骨也偏瘦,得多吃点肉补补了。 一个瘦弱的小萝莉罢了,粉色短袖上还缝了一张毛茸茸的熊猫脸,黑色的运动裤裹出两条纤细的腿,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还穿着拖鞋,细腻洁白的脚踝踩在......咦,我都命悬一线了,怎么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如果我转身逃跑,这小丫头应该追不上我,可逃得出狼窝又离不开虎口,若那高大师真有能耐还需靠他救命,可我现在的心情挺复杂,他骗我去汾河边拜鬼,也有可能骗了达国凡侄女的身子,这样骗财骗色的老神棍也是新闻经常报道的,但他刚才打我那两下确实有些门道,再加上忽然间出现在我们身后还有点神出鬼没的意思,也许他真能解决了王成? 赌一把!我狠狠心,跟在高大师身后进了门。 七八平米的小院,围墙偏高,院里许久不得阳光照晒便十分阴凉湿润,角落里还搭了个葡萄架子,水泥地面不算平整却收拾的挺干净,但一进了他家的门就能感觉一股很不自然的凉意贴上了皮肤,微微激起一些鸡皮疙瘩。 角落里有个脸盆架,达国凡脱下上衣,赤膊在那里用毛巾擦洗,我进门几秒钟后那小丫头也压着达国凡进来,小丫头将他松开便关上铁门,连哄带赶将我们推到了院子中间,自己却守在门口不让我们逃跑。 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我心里颇为担心呀。 我和达国凡拘谨的贴着墙,等高油翁洗干净脸面又将外衣套上后,便进屋拿出几个小凳子放在地上:“坐,小家伙你先说,为什么暗算我!” 我没坐,贴着墙谨慎的说:“认错人了!” “不可能,第一次可以是认错,之后藏到我家门口难道也是认错?”高油翁面色严肃:“我想起你了,好像几天前我在广场给你算了一卦。”他微微扭头面向达国凡:“你是赵庄的人吧?几年前我好像帮你处理过麻烦,这是你家晚辈?” 我还在犹豫说辞,达国凡却立刻将我卖了:“不是,他遇见些麻烦事,碰巧又认识了我,就带来求您帮个忙。” “他的事我知道。”高油翁虽然不高大,缩在小凳子上也难受,伸胳膊展腿的放松着身体,两只脚却分别踢在两个小板凳上,正好滑到我们脚边,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单凭这一个动作,起码可以断定高油翁练过,至于会不会捉鬼就难说了。 “知道归知道,可我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打我。”高油翁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说:“打一次还不够?还要藏在家门口再偷袭一次?原本我懒得理你只当命中有此一劫,可你也欺人太甚了吧?我可是帮你送鬼的恩人!” “爷爷。”守着门口的小丫头娇滴滴叫了一声,虽然身材不算凹凸,可声音确实好听,并不像小晴那种软绵绵让人骨头发酥的感觉,而是微微沙哑,好像清风拂动树叶一般的沙沙声,沙的人心里满痒痒:“你就没听明白!你帮他解决麻烦,只有麻烦没解决这位老大爷才带他来找你,结果骤然见面还以为你是骗子就动手了。” “哦,原来是这样。”高油翁恍然大悟:“那就不能好好说么?” 我心里也有些犹豫,既怀疑他是水货又感觉有些道行,此时他再三逼问,也就一股脑实话说了:“你就没有帮我捉鬼,骗了钱还骗我给你送酒送肉。” “哦?这又从何说起!” “那天你让我买上牛肉和白酒去汾河祭拜,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提着酒肉跑了。” “这不是废话?”高油翁激动地说:“你家过年祭拜祖先么?祭拜完了那些吃食必须倒掉?食气已经被好兄弟享用,可那实实在在的食物难道只能浪费?老头子拿回来喂给孙女也不行?” 我草,居然可以这样解释?我呆呆的张着嘴,确实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的说法也算合乎逻辑,以前我父母和爷爷还在时,每年三十都给老爷爷供奉一碗烩菜和白酒,半小时之后也被爷爷拿下来吃了,再小的时候,我甚至吃过坟前的水果,可打死也想不到高油翁也是一般想法。 这样说来好像是我理亏了,却倔强的嗫嚅:“可你说的方法也不管用,没把亡魂送走。” “那是你命里有此一劫,难道还能推在我头上?今天你不解释清楚老骗子这个名头的来历,老头我让你爬着出这个门。” 哎呦我操,真受不了这种口气,我指着达国凡反驳:“他家的事呢?你抓鬼能抓到床上?人家十几岁的小丫头被你糟蹋了,这还不叫骗子?”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我有喜了 长厚似伪,多德近妖,这句话来形容高油翁没有任何错误。 我喊出那句话之后达国凡便将脑袋深埋进双膝之间,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有些难过,但更多的还是羞愤,大家装作不记得那件事时,他还能厚着脸皮交流几句,可一切都说破之后还能继续淡定的就不是厚脸皮,而是没脸没皮了。 而最该羞愧的高油翁却满脸错愕,呆滞又茫然的问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糟蹋过小丫头?” “不可能,我爷爷绝对不是那种人,他帮人做事从来不要报酬。”名为玲玲的女孩满脸娇红,轻轻对我啐了一口,语速飞快的说:“不许乱说话,否则我揍你。” 是不是那种人还不知道,可不要报酬却夸张了,当天说两句话就要了我两千多块,看来高油翁在孙女面前始终装出了道貌岸然的模样,我也不忍心在一个清纯小姑娘面前揭她爷爷的老底,便紧盯着高油翁不说话,看他如何圆场吧。 这也是话赶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其实我也不敢确定他究竟是骗财骗色还是品性恶劣,一个人的能力与道德没有关系,丁春秋就不是好玩意,可在天龙八部里一样是一等一的高手,我现在最急迫的是需要高大师救命,能留些余地最好别将话说死。 别的不敢保证,但刚才我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毛病一定与他有关,可能担心我的喊叫引来邻居,这才用了邪门手段吧。 “饭可乱吃,因为只死你一个,话不能乱说,这会伤害其他人的,”高油翁淡淡道:“小伙子,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撇撇嘴,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那就不说了,高师傅,我就想问问你会不会收拾脏东西,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帮帮我,若是不行,我们这就离去了。” 高油翁歪头摇手,透着股沉稳的感觉:“你一出现就把老头踹倒在地,之后又往老头身上扣了一盆子脏水,现在却问我有没有能力帮你,我且问你,换作是你,你帮么?” 撇撇嘴,我无所谓地说:“那就算了,青山不改,流水长流,后会有期吧!”今天折腾了一番,我现在有种心如死灰的念头,反正就这百斤人肉一条烂命,谁有本事谁拿走,找活路太累,想死还他吗不容易? 扶着达国凡正要起身离去,高油翁却正色道:“慢着,老头我不能顶着个老不正经的名头过活,刚才也说了,话不说清就别出这个门,小伙子,你先说说我糟蹋小姑娘的事,再说说为什么对我如此的仇恨。” 不让我走?真是有意思,就凭他们一个六七十的老头,一个十六七小丫头还想囚禁我不成?于是我不再啰嗦,张口就把达国凡家的原委说了,别看他俩老的老,小的小,我好像还真打不过! 照顾老达的面子,那件事并没有详说只是讲了大概的过程,如果他忘记了可以回忆起来,装作忘记也能听明白是个什么事,而我说话的过程中达国凡一直没有抬头,始终双手捂脸,过于难过以至于身子都轻微的颤抖起来。 “原来你在说前些年赵庄小丫头被奶奶上身的事呀,我想起来了。” 我忍不住讽刺他:“现在想起来么?刚才见面你可以是一句就点破我这老大爷的住址了!” 高油翁正色道:“非也,当年他与双胞胎弟弟来找过我,四五十岁却一模一样的两个男人给我留下很深的映像,只是忘记帮他处理过怎样的麻烦,区区一鬼上身确实不值一提,至于你说我开出的条件便是要他侄女的身子简直荒谬,”达国凡还没抬头,高油翁却对他解释:“老兄弟,你记错了吧?我高某人绝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这十里八乡有不少人都找我帮过忙,你可以向他们打听一番,我从来都是不计报酬,分文不取。” “谁说的?我就是证人,上次你还跟我要了两千多块钱。” 高油翁解释道:“不是我要而是我替死人要,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不出钱又怎能让他安心离去?命中该有一个坎,我帮你跳出丧命坎转入破财坎难道有错?破财免灾之语难道空谈?而且这笔钱也没落尽我的口袋,第二天就捐到文王庙替你买功德了,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庙里的和尚。” 文王庙就在上次我遇见高油翁的不远处,此时他如此说我也不能立刻去询问,但还应了那句话,世间万物都有个基本的逻辑,遇到不了解的事,只要摸索逻辑总能分出个真假,破财免灾的说法谁都听过,高油翁如此解释也算合理。 但他对当年的事辩解也太苍白了,既然赶走鬼上身的是他,糟蹋了女娃娃又怎么不是他,除非他是精神分裂,赶鬼是一个人格,作恶事又是另一个人格。 一个相信鬼神存在的人都怀疑高油翁是精神分裂,你说这事得玄乎到何种地步。 不单我不信,高油翁承认当年确实出手之后他孙女也狐疑的望着他,此时的高油翁眉头紧锁,微张嘴望向葡萄架子发呆,那玲玲趁机凑到我身边,俏脸微寒的说:“喂,你确定我爷爷做了那种事?” “我哪知道,可他这样说,难道不惹人怀疑?”没人注意我俩,我小声问道:“小丫头,这是你亲爷爷不?” 玲玲踮着脚凑在我耳边说:“不是,我是孤儿。” 我猜也是,赶忙劝诫道:“那你可得防着他一些,这老头色着呢!指不定哪天就把魔爪伸向你了!” “切,”玲玲翻个白眼:“我爷爷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你去问问左邻右舍,哪个不说......” 玲玲话未说完,高油翁便转回思路,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小伙子,赶走上身亡魂的人是我,这事我记得,但糟蹋女娃的绝不是我,要么是这老兄弟记错了,要么就是那女娃被情郎破了身子,不敢言明只好推到老头我的身上。” 达国凡轻轻抬头,这时我才看到他的双眼通红,好像受了委屈的小白兔一般可怜,他嗫嚅道:“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提出那个要求,这件事到现在还被人疯传,而且你是先睡了我侄女才去坟前驱鬼的。” 哈哈,这下可是铁证如山了吧,睡侄女之后去驱鬼,也就说睡侄女是驱鬼的必要条件,老头既然承认驱鬼,那睡侄女的绝对是他呀! 玲玲气的跺脚,小脸蛋憋成红色,恼怒地说:“爷爷,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说完,她就带着一阵清香好闻的风冲回了屋里,将门摔得猛响,高油翁站起来想拦住孙女解释没来得及,只好满面苦笑,对着屋子高声发誓:“罢了,终日打雁,一朝却被啄瞎了眼,玲玲,爷爷发誓给你听,我高XX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任何有违礼法之事,如违此言当遭天打雷劈!” 他不叫高油翁,刚才发誓所说的名字含糊不清但绝不是油翁二字,看来这老头也喜欢玩个化名。 可他为什么要用化名,该不会是通缉犯吧? 我心里干笑两声,再看高油翁的模样和他的行事便觉得有些狰狞和诡异。 屋里传来一声娇哼,也不知道玲玲是什么意思但高油翁没有再对她多说,而是转身面向我们严肃道:“真是想不到,我一直以为自己行为端正,作风严谨,却没想到顶着个老淫棍的名头过活了许多年,这世间的人事呦,任谁也别想看的清呐,老兄弟,小伙子,这件事暂且压下,不管你们是否相信,日后我会给你们交待,我确确实实只去驱鬼,绝无半点淫邪念头,也从未做过淫邪之事,无论这是冤假错案还是有脏东西作祟,老夫一定真相查清楚,将那作恶之物揪出来千刀万剐,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说这些话事高油翁一派得道高人的姿态,我根本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死扛还是真的蒙受冤屈,不过达国凡微微松口气好像有些意动,我就想不通了,难道老达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当然不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便想通了结果,无论高油翁是否做过那事,既然现在矢口否认,达国凡也愿意借坡下驴,否则他连呆在这里的脸面也没有。 他的脸比侄女的脸面也重要?我无法揣度他的家事。 可我也乐于借坡下驴。 一切都是误会,大家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王成的事了。 我还在犹豫如何请高油翁出手,他便自顾自站起来走到我身前,伸长了脖子将脑袋凑在我肩膀上闻来闻去,转着圈的嗅,好像我身上有股子味道似的。 这样的动作像极了小狗,乌黑的指长的头发却蓄着同样长短的胡须,不由让我想起刘叔女儿养的那只博美,就是看起来很像老头的狗,怪不得那天在天桥下算命我总觉得高油翁很眼熟! 想着老头狗舔我的往事,我下意识就要抬手摸摸高油翁的狗头,但他却忽然跳离我身边,严肃的说:“小伙子,你被脏东西跟了。” 这不是废话么,不被脏东西跟上,谁好端端的跑去算命呀,而且那天我都把经历讲过了,此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你才知道啊,我按你说的方法去做也没能把那死鬼送走,当夜回到家就发现女朋友被鬼上身了,差点没命,所以今天见面后才分外眼红的偷袭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高油翁将我推到小板凳坐下:“有亡魂缠着,你是应堂发黑,眼底蒙了一层灰雾,可现在却满身透着股血腥味,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打仗时经常会肉搏厮杀,战士们杀红了眼就会进入一种魔怔的状态,犹如化身野兽一般只想吸血食肉,这时候便会从骨子里冒出血腥味,你如今就是这样,来,我给你号个脉。” 我没听明白身体里冒血腥味与脏东西跟着有什么关系,而高油翁已经转身回屋,片刻后提着个小方桌又抓了小枕头在我面前支开,抓起我的手腕就像老中医似的诊断起来,我心说这是抓鬼的方式?达国凡见我满脸怪异便小声解释:“正常,中医懂阴阳,师傅懂中医,这东西都是互通的,先看看你有没有病,或者从身体的反应也能猜出你被什么鬼跟了。” “鬼还有区别?” “噤声。”见我俩聊得欢实,高油翁有些不满,闭着眼体会我脉搏时摇头晃脑道:“你的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这就是说......”高油翁猛地住嘴,不敢置信的盯我看了几秒,失声道:“就是说你怀孕了?老天爷呀,这怎么可能!” 我还没反应过来,高油翁猛地起身,粗糙的大手伸进我衣领在胸口狠狠捏了两把,骤然间被老头占便宜,他所触碰的地方就好像爬了只蜘蛛一般让人恶心,冰凉凉的不说,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错愕了,达国凡也大张着嘴一副吃惊脸色,而高油翁喃喃自语:“是男人呀,怎么会是喜脉呢?”他从我衣服里缩回手,下一个动作却是向裤子探去,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急忙后仰身子哪怕跌坐在地也顾不得了,像是遇见色狼的小媳妇一般紧裹着衣服尖叫:“你要做什么?我靠,男女通吃啊!” 来的时候还觉得高大师不会睡我,没想到现在就险些失身了。 我的尖叫打断了高油翁的动作,他的手僵在空中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便讪讪的笑着,揉揉眼睛后苦笑道:“对不起了小伙子,我也是一时冲动,你身上的事太邪门了,明明大男人可脉象居然显示你有喜了,能听懂我在说啥么?你怀孕了,有宝宝了,还是个男孩。”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善恶难分1 高油翁说出我怀孕了的消息后院里沉寂两秒,随后我和达国凡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以至于眼泪都掉了下来,而高油翁一直黑着脸,倒不是怪我们的笑而是在思索某些问题。 “小小......”达国凡眉开眼合,揩去眼角挤出来的泪珠说:“你笑啥?” “他说我怀孕了。” “对呀,你怀孕了,这也笑得出?” “你不是也笑了?” “我是因为你怀孕而笑,可怀孕的是你,这也能笑的出来,不应该是哭么?” 笑容在我脸上僵住,感情他和我笑的不是一件事,他的笑是因为发生了如此滑稽的事,而我在笑高油翁信口开河:“老达,你不会相信他的话吧?我是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可你身上闹鬼了,这就有一切可能!” 眨眨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我是真笑不出了,甚至有了要哭的感觉:“高师傅,你能不把我身体里的鬼赶走?” “赶不走,你就没明白我的意思。”高油翁表情正经,可眼里却带着笑意,显然再嘲笑我刚才的表现:“不是鬼上身,是你真的怀孕了,懂不?”他喊得很大声,玲玲听到这般奇妙的话急忙从屋里跑出来凑热闹:“怀孕了?喂,你怀孕了?”她歪着头走到我身边蹲下,伸手就要摸我的小腹。 “高大师,我是男人呀,怎么可能怀孕呢。”推开玲玲的手,我严肃问道,同时很隐晦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有些赘肉但绝不可能藏着个娃。 “对,昨夜他洗澡的时候我还进去问他要不要搓背,全身都看光了,确实是个小后生。”达国凡也替我说话。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脉象总不会错,所以我才干了那么冲动的事。”提起将手伸进我衣服里的事情,高油翁有些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的搔搔头:“要不我再给你号一次脉?你放心,这次绝不乱摸。” 双手护在胸前,我用屁股推着小凳子后撤半米,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号脉了,而拒绝的理由也可怕,好像在心底里就相信自己有了身孕,从而不愿让高油翁点破一般。 见我坚持不答应,高油翁作罢道:“随你吧,再号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刚才我就可以确定了。” “不可能。”我断然道:“肯定是鬼上身了,你要是没办法驱邪就直说,别说恶心人的话。”大老爷们怀孕了,这事传出去我还有脸活么,万一有人问我孩子的爹是谁该怎么回答? “小兄弟,我给你分析一下吧,虽然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信口雌黄。”高油翁的表情不似作伪,他认真道:“亡魂在人的身体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鬼上身,要么是投胎,先说这个投胎,孕妇孕育新生儿,初时的胎盘如开天辟地前的馄炖,这时候那具新生命是没主的,若是有个夭折的小娃娃就可以鸠占鹊巢而降生,还有一种就是小鬼直接钻进女人腹内强迫她生产,这时候胎儿没有父精,便只能吸收女人的气血,这就是许多凭空产子的女人几乎都要死于难缠的原因,听过棺材仔吧?基本上是怀孕女人下葬后被坟地里的小鬼占了肚子。” 这个能听我,我确信道:“没错,我就是中了小鬼的招......”再次推开玲玲的手,我告诫道:“别摸了,没孩子!” “非也,你没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夭折婴儿渴望这片天地所以占据娘胎出生,这根本的目的还是为降生,可你能生么?生不出来呀。”高油翁拍着大腿,口若悬河:“生不出来怎么办?” “剖腹产?” “不对,活活憋死,母子俱亡......父子俱......哎,我也不知道你是爹是娘,反正大的小的全没了,小鬼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们因生的渴望而占据娘胎,便不会进你身子寻死。” “那我就是鬼上身了。” 高油翁漠然摇头:“鬼上身更不可能,用现在的话说脉搏就是心脏供血时冲撞血管的频率及力量,但鬼无形无质,又怎会影响你的血液而改变脉搏呢?再说了,若是鬼上身,难道我高恩......高油翁当面还看不出来?” “不可能,反正我绝对没怀孕!” 高油翁从怀里掏出个老式怀表看看时间,歪头对玲玲说:“去做午饭吧,下午我们去老钱那里给这小伙子做个检查,拍个片子看看他腹内是不是真的有个小娃娃。” 高油翁说老钱是他的朋友,一家小医院里给病人拍片子的技师,他说我既然不相信中医就去找西医看看,而他脸上淡然的表情让我暗叫不妙,若说刚才还怀疑他故意骗我,此时此刻却洗脱了嫌疑,没有几分把握他绝不敢让我去医院检查,机器可不会帮着他作假。 原本能证明我没有怀孕的理由有两个,高油翁骗我,高油翁误诊,现在只剩一个了! 难道我真怀孕了? 咋怀的呢?被人睡了? “来,坐,把你这段时间的经历给我原原本本,仔仔细细,一字不落的说一遍吧。”高油翁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达尔文发现新物种一般的热切,满脸好奇的样子恨不得将我解剖了研究一番,而我也百感交集,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让全身都不得劲,如同莫名其妙被拉上战场的忐忑以及对未来的忧心,还有一分则是错愕和荒谬混杂。 不管高油翁的人品如何,他却是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需他说,我讲述经历的过程中生怕遗漏了某些线索,等确信自己毫无保留的说完之后,我和达国凡都企盼的望着他,而他又陷入了深思。 高油翁家的厨房有扇小窗户正对着小院,那玲玲忙碌午饭是仍不忘记偷窥我,按说被小女孩偷瞟的男人本该得意,我可是真畅快不起来,因为这丫头不看脸只看肚子,那种火辣辣的目光中带了好奇和期待,就好像很希望我怀着个baby似的。 百感交集,这里并没有真心关心我的人,哪怕是达国凡也不止一次想摸我的小腹,按说摸一摸检查病情也算合理,可他脸上的热切和紧张就能看出来,这孙子也希望我怀孕,毕竟是个稀奇事,谁都想参与! 高油翁始终没有说话,我就希冀的望着他却不敢开口打扰,直到那个娇小纤细的身子系着围裙将饭菜端到小桌上时,玲玲弯下腰凑在我耳边同情的说:“没有辛辣的,你多吃点菠菜吧,补铁,不过你还有心情吃饭么?” 我正要大声告诉她老子现在心情很好,烤头猪也能吃得下,达国凡便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劝慰道:“乖,吃些吧,孩子的营养得跟上。” “你们有病吧?你俩吃撑了吧?医院又没开证明,凭什么确信我怀孕了?就算怀了那也是鬼胎,你俩还希望我把它生下来养育成人啊?神经病,懒得理你们。”赌气似的将米饭推开继续等高油翁的救命良方,而玲玲却搬着小凳子紧贴着我坐下,她吃饭也不老实,那胳膊肘一直在我的小肚子上磨蹭,极其温柔又轻微的想找出那个新生命的迹象。 “与冰桶挑战无关。”高油翁终于开口:“你们猜错了,这项活动不可能藏着杀人的鬼。” 高油翁并不知道什么是冰桶挑战,还是我刚才解释了一番,而他现在却说杀死王成的并不是这项游戏。 “天地间的任何食物都沾染了不同的气运,最典型的就是人有命硬命薄之分,这气运也有吉隆衰丧之别,上坟,出殡,葬礼这些事毫无吉隆之意反归衰丧之属,所以容易招惹脏东西,可你说的那个游戏是公益活动,承载了万千病人的希望,那芸芸众生的愿力汇聚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滋生害人的邪物,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趁他挑战的时候下了毒手。” 挺有道理,我和达国凡赞同的点头等待下文。 高油翁拨拉两口米饭继续说道:“我现在并不知道什么东西害了他,照你所说那小晴姑娘应该知道甚至与她有关,所以她以为离去就能护你周全。” 达国凡插嘴道:“高师傅,我有个猜测,小晴会不会是不祥之人,谁和她睡觉就得死,比如说克夫命!” 高油翁高深莫测的摇头:“这个要看过面相才能下结论,但克夫也是克运道,让夫家家道衰落或者意外频发才算克夫命,倒是没有惹来脏东西的克夫命,除非她本身就不是活人。” 小晴一定是活人,达国凡的想法早就和我探讨过,也不知道他现在再提起来是什么意思。 高油翁歪头问我:“甄晓,你不是说在那王成家得到个木偶人救命?拿来我看看。” 我伸手在腰间摸却没找到那木偶人,诧异的咦了一声后站起来仔细寻找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便问达国凡:“老达,今早出门我装在身上了吧?” “不知道,你又没和我说。” “怎么没有!我问你用不用带着木偶人,你说嗯。” 达国凡拉起脸:“没说就是没说,我这五六十岁的长辈难道还跟你个小娃娃说谎?何况这种事有说谎的必要么?” 我针锋相对道:“好端端怎么就上升到道德层面了!我没说你说谎,可你明明让我装上怎么又不承认了呢!” “没说过的话,你让我承认啥?”达国凡也不有些不满,将碗推在桌上准备跟我好好理论一番。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火气,今早出门给小晴打钱,穿衣服时见到木偶人静躺在枕边,我现在是被鬼追杀的人,行事便免不了小心一些,感觉随身带着这护身法宝比较安全,就随口问达国凡是否需要,其实我已经装在口袋里了,纯粹是下意识的问一句,而我也确实听到了他的回答。 好像是“行”还是“嗯”? 记不太清,但他一定说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善恶难分2 就像他说的,这事没有说谎的必要,也许达国凡年纪大容易忘事,我便不想再与他纠缠,而高油翁见到我俩稍微争执了几句,便确切的说:“甄晓,你记得带着木偶人,现在找不到了!你不记得何时装起,木偶人却两次出现在你身上,对不?” “对,那木偶人有灵性,多亏它救命,否则我就葬身火海了。” “是么?”高油翁玩味道:“我不这样想,刚才你也抱怨了,为什么死掉的人会与生前的性格天差地别,可你想想达兄弟的侄女,被奶奶上身后日复一日做着当初的家务,说明死后魂仍走在生前路上,既然你没有对不起那王成之处,他死后就绝不会冤魂不散的缠着你,除非不是害,而是保护。”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达国凡却拍着大腿叫起来:“我懂了,害了王成的东西也要害你,王成一直在保护你,我说的对么高师傅?” “猜测,仅仅是我的猜测。” 我满脸腻歪的说:“不可能吧,他每晚都在夜里吓唬我,这也算保护?” “当然不算!”高油翁举着筷子说:“我是在想那场火灾的事,你对着王成的遗像喝酒聊天,若是他想烧死你早就动手了,为何等你碰到木偶人那遗像才忽然落地?你换个思路想想,叫你赶紧逃跑的真是木偶人么?会不会是见你触碰了它,王成急忙示警,同时遗像坠地引你注意,而你被遗像吓到才起了逃跑的念头,也就说遗像不坠地你便不害怕,火灾一起,你绝无活路。” 这样的猜测将我搞得一头雾水,可仔细思索一番反而有三分道理:“如果王成在救我,那他为什么夜夜逼我参加挑战!”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局外人考虑问题比较清晰,那王成是善是恶还有待查证,但有一点可以确信,如果王成只是死于意外的可怜人,那天晚上我教你在汾河送鬼的法子便一定能将他送走,汾河是咱们山西人的母亲河,活人从母亲腹内降生,死人顺着母亲河离去,当夜你在河边祭拜时我就在不远用罗盘测位,收了你的钱就一定要保你平安,可不是你想象中贪图半斤酒肉才跟在身后,我打车回来也花了十几块钱呢,一会你得给我报销了,不识好人心的小家伙。” 达国凡在一旁帮腔:“没错,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欺负救命恩人绝对是高手,你帮他送鬼却被一脚踹了个狗吃屎,前天夜里我赶去救他,却是一板砖拍在我脑袋上开了个口子呢。” 两个老头一人一句将我说的脸皮发烫,可这事能怪我么!实在是他俩帮忙的方式太奇葩了。 高油翁让我下午先去做个检查,其实他也不敢保证我真的怀孕了,脉象虽然没错可事实难以接受,他也需要机器的保证来安心,如果真的有喜,他们就只能恭喜了,而今天夜里高油翁会跟在我身边,若是王成或者老太太再来,也好想办法将他送走。 这些是题外话了,玲玲咬着筷子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问我:“甄晓哥哥,如果你真的怀孕了,宝宝在你身体的哪个位置呢?” 我也想不通,男人没有子宫,难道那小孩在胃里藏着? 记得有这么一个笑话,说起有天夜里夫妻行房事,妻子忽然开灯见丈夫手中抓着一根粗黄瓜,便气呼呼的质问:这么多年来你都在骗我?一直就用这个东西欺负我? 丈夫冷哼一声,却也是质问的口气:没错,所以咱们必须要探讨一下那五个孩子是从哪来的。 我现在考虑的问题也是自己的孩子从何而来,虽然还没确诊怀孕,却不妨碍我们提前讨论一下,高油翁与那老钱联系过了,我们半小时以后再过去。 “小小,这段时间你和哪个女孩发生过关系?”达国凡叼着烟,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我的小腹。 而他刚问完,高油翁又补了一句:“不一定是最近,从你的第一次开始说吧。” 高玲坐在我身边,总是出其不意摸一把我的肚子,如果平时,这种清纯小丫头如此动作会让我很受用,可现在......心里烦着呢。 面对如此羞涩的问题,高玲虽然脸红却没有回避的打算,男人怀孕实在太稀奇了,她不可抑制的想知道所有有关的事情。 “不好说啊。”我愁眉苦脸:“如果不算小晴,我只谈过一个女朋友,六年前就分手了,就算我怀的是哪吒也用不需要酝酿六年吧?而小晴的事更玄,虽然我肯定和她做过些什么,可那晚的事确实有些虚幻,真要形容的话,我觉得是她潜进我的梦里,或者两具灵魂在亲热,总之身体没有触碰,否则我一定会醒来,就算真的是身体触碰,更为不幸的是一次中标,也没理由是我怀孕呀。” 高油翁坐在我面前一米远,并不矮小的身子缩在一张西瓜大的小凳上,缩手缩脚的模样像个不倒翁似的,他抓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写画:“脉象来往流利,应指圆滑,如同滚珠玉盘一般,这确实是喜脉的征兆,但最早也要受孕半月才能显现,你仔细思索一下,一月前到半月前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这样说来与小晴没有关系?我俩是前几天的事,而细细思索一番,我告诉他们:“有,王成死了,这是唯一特殊的是,具体在十八天以前。” 高油翁飞快的眨眼,歪着脑袋说:“会不会是王成让你怀孕了?” “他没睡过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睡了也不会弄出这种事。”高油翁咂了两下嘴却始终想不出根由,便在我膝头拍了两下:“甄晓,尽人事以待天命,你暂且将心落到肚子里,这事老头接下了,但俗话说得好,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单纯的送亡魂我只收两千,并非图谋果腹而是不与你产生纠葛好免去那天理循环的报应,眼下看来你的麻烦有些棘手,老夫收你三万,虽然贵了些,却一定把事给你办妥贴了,你觉得如何?” 三万......我偷瞟了一眼达国凡,这老头赶紧抬头,大下午的艳阳天却说今晚的月亮真明媚,倒是那高玲替我说了句话:“爷爷,甄晓哥还要养宝宝呢,你少收点呗,起码把孩子的奶粉钱留下。” “三万就三万。”推开高玲在我肚子上找宝宝的小手,我狠下心说:“老爷子,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三天之内给你凑齐了,可以不?” 高油翁点头:“不碍事,还是刚才那句话,收钱办事是为了不染尘缘,毕竟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有此一劫也是命中安排,我帮你脱出苦海便是干预老天爷在你身上的报应,所以才要给自己个出手的理由,你付钱,皆大欢喜,不付钱,我也有办法与你划清界限,只是后果较为恶劣,可我也不能救你一命却害得家人倒霉,希望你理解一下。” 自然理解,别算高老头解释的合理,就算不解释,收钱才办事也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一点半多点,高老头估计他的朋友吃完饭了,便带我们徒步去那家校医院拍片子,今天进他家门的时候我还是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可出门之后却成了走路都带着小心的孕妇,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不相信自己怀孕,就算怀了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可走起路来却小心翼翼生怕肚子里的娃娃有个磕碰,达国凡与高玲很自然的站在我两边,像李莲英伺候老佛爷似的搀着我的胳膊,而我也下意识由他们搀扶,右手却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轻抚。 我没有六块腹肌,早就被啤酒灌出小肚腩,现在摸起来还真有点怀孕的感觉,可走到人多的地方,其他人看我们的眼神就不那么自然了,达国凡赶忙跑到高油翁身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高玲无所查觉,慢慢悠悠的扶着我,还很柔和的给我讲述一些孕妇该注意的事,最开始我还下意识询问附和几句,后来就回过味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能生么?我从哪里生! 医院门口,高玲忽然说道:“爷爷,其实检查怀孕要做B超而不是去钱伯那里做CT,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给甄晓哥买早孕试纸。” “哦?”高油翁缓缓扭头,淡漠的说:“那早孕试纸贵不贵?” “不贵,也就几块钱而已。” 高油翁一步蹿到身边,揪着高玲的衣服严声问道:“你这小丫头从哪听来这些事的?” 高玲被爷爷的暴怒吓到,惊慌失措的说:“听同学说的,我可没有用过那些东西。” “是么?上次送你回家的小男孩是谁?” 高玲花容失色:“普通同学。” 吹吧,就连我都能看出来她眼神躲闪,神情极为慌乱,这小丫头绝对早恋了,吃饭时通过闲聊我知道她现在才上高一,而我高一的时候可是单身狗:“高师傅,青春期的小男孩最坏了,你可得看好玲玲,一不留神偷吃个禁果啥的,哈哈,你家就四世同堂了。” “你别幸灾乐祸,就算人家四世同堂起码也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可是莫名其妙就怀孕了。”达国凡在一旁打击道。 高油翁的脸色阴晴不定,医院保安已经注意到我们,他便不好再对孙女发难,只是咬着牙恨恨的说了一句:“咱们回去再说,从今天起你不准和那个小男孩说话。” 高油翁甩开孙女径直进了医院,玲玲委屈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可我心里挺爽的,带着她跟在高油翁身后,同时做些言传身教的事:“玲玲,哥跟你说啊,你可千万要机灵一些,你们这年纪的小男孩最好色了,说是只亲个嘴,亲着亲着手就摸上来了,说是抱着你不乱动,抱着抱着就动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神不救 老钱已经在ct室的门外等候,是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听他和高油翁聊天时我得知这两家早些年间是邻居,后来市里搞拆迁那钱伯便搬了出去,来往渐渐稀少,直到一段时间之后他又调到这间医院才去拜访了高油翁,我们之所以来这里也是因为有个熟人方便打马虎眼,若是男人怀孕的消息泄露出去,估计我出不了医院就被专家带走研究了。 钱伯穿着白大褂又带了口罩,看不清模样可身材极为魁梧,他并不知道我怀孕的事,高油翁只说是来检查肚子里的囊肿,他当我们为了省个挂号费也没有询问,高油翁对西医的手段不熟悉,还以为拍个CT就能看出肚子里有没有孩子,可到了医院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钱伯领着我们找了不少熟识的医生护士,验血验尿的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医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钱伯终于拿着一张化验单出来。 也终于摘了口罩,普通人的长相只是牙齿特别洁白,他先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便拉着高油翁和冒充我父亲的达国凡走到一旁,三人嘀咕着还不时鬼祟的打量我,看着这副架势就可以知道,事情正朝着对我极为不利的趋势发展。 “甄晓哥,你喜欢孩子么?”短暂的相处后,高玲对我亲切了许多,我估计还是看在腹内婴儿的份上,也许我在她心里就是个新鲜玩具,但不得不说这个活泼的小丫头挺可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高玲年纪轻轻便操持一切家务,比同龄女孩多了些沉稳却依然保持着天真烂漫的青春之气,我对她的感觉挺不错,如果她不一直劝我把孩子生下来,我简直想要认她当干妹妹了! 那一面交流了几句后高油翁严肃的点头,向钱伯道了谢便带我离去,走到僻静的较落后他说:“六公分的囊肿,医生说如果是女人可以确诊为子宫肌瘤,可你是男的,他们怀疑某些器官癌变了,可咱们知道实情,这已经可以确定喜脉没错了,甄晓兄弟,怀孕和子宫肌瘤,你选一个吧。” 呵呵,我有可能身患子宫肌瘤......什么时候再来个白带异常呢! 中午就已经相信自己怀孕的消息,现在的心情也只不过是几个医学名词带来的荒谬,我不由自主的摸摸小腹:“怎么办?我生不出来,也不想生孩子。” “这是个麻烦事,就因为你生不出来,所以我也想不通这玩意究竟是啥,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家,把今晚的鬼事渡过再说。” 从医院回到家里,喝了口水后高油翁便带着达国凡离去,他说既然接下了这件事就一定要保我平安,先不说肚子里的是啥怪物,总归与王成的事脱不开干系,他准备先去王成家的火灾现场看看,再去我家看小晴的笔录,顺便找找那木偶人是否在床上躺着,而我这个身怀六甲的男人最需要的是静养,便留在他家安心养胎了。 “玲玲,我是不是该吃点酸的?” “酸儿辣女,你想要男孩么?” “不想,我不想要孩子。”高油翁家的小院,我躺在他的躺椅上,盖着两件厚衣裳捂出一身汗。 高玲这个小丫头当然要照顾孕夫,而我被动的陷入堪破生死的状态后就任由她折腾了,好像女孩子天生就有种演戏的欲望,半小时以前高玲还一本正经的像护士一样给我量了体温,现在又仿佛丈夫照顾小媳妇似的,时不时伸出指头在我肚子上戳一下,那欢乐的笑声就好像这孩子是她的。 “玲玲,你是垃圾堆里捡来的还是孤儿院被收养?”我妈总说我是垃圾堆里捡的。 “你才是垃圾堆里捡的。”高玲白我一眼,撅着嘴说:“开个玩笑你还真信了,我就是爷爷的亲孙女。” “那你的父母呢?” “我妈难产去世,我爸在外地上班。”高玲抬起头,调皮的眨眨眼:“别说这些了,告诉你一件事吧,知道今天中午我们如何发现你俩藏在巷子口的吗?” “说说。” 高玲没有说话,而是跑进屋拿了一长一短两根香放在我眼前,得意洋洋的说:“今天我没去上学,你敲门时我在看电视,正准备去开门就听见家里啪的一声响,扭头一看,爷爷给菩萨供奉的香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我爬上房顶正好看见你俩鬼鬼祟祟的向巷子尽头跑去,便拦住爷爷绕了个圈溜到你们身后了,我厉害吧!” 厉害是厉害,可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跟断香上:“香为什么会断?” “不祥之兆呗。”高玲解释道:“香不燃,神不管,香折断,有险难,这十二个字就是说给神像上香时如果点不燃就说明老天爷不帮你,因为你是个有罪的人,要是无缘无故的香断了,就说明这家有危险,神仙提前示警呢,你一敲门这香就断了,我当然不敢给你开门。” “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道:“你家神像这么灵?” “当然啦,爷爷是高人,他的神像自然厉害。” “来,我去给菩萨上柱香。” 平时去庙里拜佛,灵不灵是两说,光那香火钱也难以承受,现在有个灵验的菩萨还不收钱,当然要好好祭拜一番,我翻身滚下躺椅,揉着肚子一步步向屋里走去,没走两步就不耐烦了,难道我还怕流产么?巴不得这孩子赶紧滚蛋,于是冒着扯着蛋的风险大步流星。 高油翁家可以用贫困来形容,好像他对钱没有概念,衣食足即可,并没有好吃好喝的愿望,更没有努力赚钱让儿女过的舒坦些的念头,如今家家户户都是转角布艺沙发,高油翁家还是老式的弹簧沙发,犄角处已经沾染了无法清洗的黑色油污,其余的家具也有十几年的历史,那电视机虽然不是黑白的,却也有些年头了,好像还珠格格刚上映的时候我家就用着这种电视。 小院采光很差,而高油翁家又是串起来的屋子,只有每天清早太阳升起时有那么一阵阳光还是照在最外面一间,但短时间的照耀无法驱赶屋子里的发霉的陈旧味道,墙壁也因潮湿脱落了许多墙灰,只是贴了不少明星的海报遮挡,可看上去就好像打了补丁的衣服一般更显破旧,那股破败的气息从每一件家具和每一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刚一进门我就有捂鼻子的念头,其实这种味道并不是多难闻,起码比公共场所好多了,但我同时感觉到的还有一种苍老腐败的气息,就好像快进棺材的老人身上所围绕着的味道一样,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逃离。 高玲还在身边,我自然不能伤他的心,硬生生止住捂鼻的动作,可没来由就泛起一股心酸,想到她就坐在这破旧的屋子里美滋滋的看着电视的画面就有些心疼,造化弄人,有些人理应得到世界上最美妙的享受却被残酷的现实一次次的迫害,比如高玲也比如小晴,这两个女孩一个单纯喜人,一个温柔怯弱,可处境都不算美妙,正应了那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我是杞人忧天了,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男人嘛,总是对漂亮女孩多一份心疼。 最外间算是客厅,北墙下有个一人高的佛龛,一尊搪瓷观音像摆在上面,披着白纱又慈眉善目的观音双眼微合,有种睡眼惺忪的感觉,一手端着杨柳玉净瓶,一手捻着兰花指,虽然蒙了不少灰尘却也可以看出是古董级别的宝贝,最少也是普通人家祭拜了几十年的。 高玲站在佛龛边上挺起小胸脯孑然而立,好似菩萨的收养的玉女一般,她指点我先双手合十再三鞠躬,然后接过她递来的香,正准备点燃再三叩首,此时却忽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点不染这三根香。 严格来说并不是香点不燃,而是打火机蹿出火苗后只要凑近香就会熄灭,可在这种密不透风又略显昏暗的屋子里连气流都仿佛禁制了,并没有丝毫的微风吹熄火苗,再联想到高玲刚才说的那十二个字,这分明是香不燃,神不管的意思。 接连试了三次都无法成功,我看向高玲,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迷惘,但看那意思应该也是想到了不好的方面:“甄晓哥,”她从烟灰缸里拣出一根雪糕棍说:“你把木棍点燃再点香。” 这不是有用的主意,可我却只能尝试。 捏木棍的手都开始颤抖,我一点点挪到佛香的顶端,打火机的火苗微弱,可这木棍的光亮却大了许多也就更不容易熄灭,但火焰包裹了佛香,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那三根香就好像不会燃烧一般,静静的躺在火焰里,跳跃着的火苗在我心里幻化成一张冷冰冰毫无生气的脸,无声的讽刺着我。 死寂,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嗤嗤声,还有我和高玲越来越急促的喘息,我们紧盯着佛香,可差不多过去十几秒也没有任何变化,高玲结结巴巴的说,鼻音很重好似快哭了:“甄晓哥,要不等爷爷回来再说吧。” “好吧。”甩手将火焰熄灭,正要将佛香放回佛龛上,却是接连三声轻响,三根断掉的香轻飘飘落在我脚边。 香不燃是神仙不想管我,香断了是什么?不祥之兆? 我不由自主的轻哼了一声,略带了一分自嘲:“这是观音菩萨不想管我的意思?”抬头望向高玲,她无比同情却也无可奈何:“甄晓哥你别灰心,爷爷一定有办法救你。” “嗯,没事。”观音菩萨都帮不了我,高老头真的有办法?如果说今天以前我还希望找到一位会抓鬼的高人,可现在只能绝望,难道王成或者害死王成的鬼比美猴王还厉害?怎么菩萨都没辙呢! 这一刻我忽然进入一种看开的境界,脑中不再思索任何事,心里也没有一点负担,仿佛陷入必死之地的等死心态,既然无力反抗就随他去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而我看开了,高玲却不知从何来的内疚,或者说是同情,她有些难过却不知怎样安慰,我走到她面前摸了摸柔顺的覆额碎发,正要说两句故作轻松的言语,却忽然看见她身后通道的屋顶爬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壁虎诡影 高油翁家并不像现在的楼房格局是几间屋子围着客厅,而是一间间串在一起,所以除了最外间,其余的常年昏暗潮湿,哪怕现在烈日当空,并未开灯也是昏沉沉一片,走廊中连扇阴面的窗户也没有,所以那房顶根本看不真切,但有个黑幽幽的人形趴在那里却分外明显。 就像是壁虎一般手脚吸附墙壁,全身贴在的房顶,身子向着墙可脑袋却仿佛没有骨头连着,一百八十度转到身后,瞪大双眼,吐着舌头望向我们。 灰暗的墙,恐怖逼人的怪人,双眸中却放出幽亮的光芒,并不是真的发光而是炯炯有神的感觉,可这神采却并不会让人感到舒服,就如同一只真正的大壁虎,以冰凉,毫无人性的眼神盯着我们,确切的说是盯着我的双眼。 冷不丁看到这么个东西,又是猛然间一个对视,我顿时全是僵硬连心脏都好似不会跳了,然后这个黑影裂开嘴笑,嘴角拉的极长好像一张嘴就能将我的脑袋吞掉。 这个笑容如一盆冰水泼在我头上,猛地打个激灵后终于从呆滞中缓了过来,我二话不说抓起手边的香炉向他砸去,炉里的小米与香灰撒成一片顺便迷了我的眼。 咣当两声,香炉砸在房顶又落向地上,高玲乌黑柔软的头发蒙了一层灰,而我揉出泪水让眼睛清明之后那房顶已经空无一物,虽然还是阴暗,却看不到那个恐怖的人影。 “甄晓哥,发生了什么事?”高玲一直背对那里,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后向我发问。 我没有立即回答,松开她小跑进走廊每间屋子检查,可从头走到尾也没再找到那个怪物,只得叉着腰在原地喘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高玲在我身边,仰着脑袋问道。 “刚才有个人趴在房顶上。” “啊?”高玲尖叫一声,女孩子最怕这些东西,哪怕她爷爷是会捉鬼的高人也不例外,高玲赶忙蹿到我身后,紧抓着我的衣服瑟瑟发抖,小脑袋从胳膊下钻出来,惊恐万分的打量着屋子:“在哪呢?是人还是鬼?” “不知道,但活人肯定不可能爬在房顶上,我用香炉砸它的时候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真怪物还是鬼影子。” “快给爷爷打电话叫他来救咱们。” 我没有高油翁的手机便打给达国凡,拨号期间高玲将我们在的这间屋子的门从里面反锁,脱了鞋跳上床后钻进被子里将头蒙住,那被子不住的颤抖看来高玲吓得不清,而此时我才发现屋里尽是些小女孩的用品,粉色的被子上还画了一只蓝色的长鼻子大象。 刚才冒出来的惊悚稍稍淡去三分,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小女孩的卧室,免不了稍微打量一番,而达国凡没有接电话,接连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我猜测他俩可能是在公交车上? 有可能,高油翁没钱,达国凡抠门,这俩人绝对舍不得坐出租车。 “玲玲你别怕,”坐在床边,拍拍被子里的小丫头:“哥对遇鬼这事有经验,什么王成老太太之流也就吓唬人的把式,刚才我一拿香炉他就跑了,只要咱们小心一些提防着火灾之类就不会有危险。” 高玲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半信半疑的问道:“是么?要是那个怪物进来怎么办?” “拿椅子砸,一砸就跑,不信......” 话没说完,反锁的木门已经传来被撞击的声音,而我耳边依稀响起了一个虚弱的人声:“快跑,快跑。” 太不给面子了,以前遇到的王成或者老太太都是吓唬人,哪像今天这个生逼的,都关门不让进了竟然还在外面撞! 撞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高玲就尖叫一声钻进了被子,随后又冒出头,两只手揪着被子紧紧裹住身子,战战兢兢的问我:“甄晓哥,咱们怎么办......啊......”第二次撞击,又引得她尖叫。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顺手抓起了书桌上的笔筒,戒备的望着那不甚牢靠的木门,两次撞击的声音很沉闷,却也是木门容易发出响声所致,像高玲卧室里这种少说用了七八年的老式木门,换个正常的年轻人也就一脚踹开了,可外面那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哥们却两次都没搞开,估计也厉害不到哪去。 而我心里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个声音。 一如当日在王成家听到的那样虚弱,就像电视中处于弥留之际的好人示警一般,中气不足可语气中的关切味道十分的浓,这样看来现在叫我快跑的也是那天示警的人或鬼。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并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善意还是恶意,中午吃过饭高油翁做出些猜测,看上去挺有道理可仔细一琢磨才发现是废话,原本王成夜夜来吓唬我,所以我认为在他家时叫我快跑的便是小木偶,也就说小木偶在救我,可他说也有可能是小木偶要烧死我,叫我快跑的也许是王成,但他同样也不知道王成夜夜来欺负人是出于何种目的,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无论小木偶还是王成都不可靠。 而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很像当日入耳的,不外乎是王成或者小木偶,换言之,无论叫我快跑的声音从谁的嘴里发出来,总之都不能相信。 那我现在是跑还是不跑? 肯定不跑,因为我根本没法跑! 进了高玲的卧室后我才发现这里跟地堡似的,卧室的地比外面的地面低了半米,墙上开了一扇贴着半透明塑料膜的窗户,比脸盆还小了一些,别说我,就连高玲想钻出去都费劲,就算她能出去,我也不放心一个小女孩独自逃跑,万一那怪物追她可就糟了。 所以我觉得还是留在这里安全一些,毕竟外面的哥们两次都撞不开门,起码这股子力气弱的可以,如果纯肉搏估计不是我的对手。 也难说,他会爬墙,难免有些歪门邪道。 第二声撞击过后就没了动静,卧室里陷入短暂的宁静,高玲哆哆嗦嗦的抓着被子偷窥,掉根针都可以听到的沉寂。 我侧耳倾听,听不到门外有什么动静便想凑过去从门缝里瞟一眼,可就在我踮着脚快要走到门边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极为粗犷的嗓音,犹如杀猪大汉的咆哮:“快出来呀,还呆在里面,不要命了?” 声音带着愠怒,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好像战场上的将军用怒骂的口吻嗔怪小兵太过鲁莽而险些丢命一般,不由自主就让人感到三分亲近,而他让我赶紧出去,刚才那个声音也叫我快跑,难道这屋里有问题? 还没等我想出个结果,床上的高玲忽然发出一声极为锐利的尖叫,这声音好像快要刺入我的大脑一般,足以感到高玲此时的恐惧,就是那种她无法承受的惊悚。 柔软温暖的床好像变成了烧红的铁炕,高玲爬起来跳着脚向我飞扑,俏丽清秀的小脸蛋一片惨白,犹有两滴泪珠滚下,那望向我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跟丑小鸭见了亲妈似的。 高玲扑进我怀里,双臂用力的搂着脖子好像要将我勒紧身体里,她的脑袋搭在我肩膀上狠狠的压着,同时在我耳边哭哭啼啼的说:“窗户,窗户上有鬼。” 闻言惊悚,我急忙看去,不知何时那扇小窗户上竟然映出一张贪婪的怪脸。 我不知道给高玲家盖房子的人是谁,也就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屋子会比外面的地面低了半米,但也就是这个原因,那窗户的底边正好与地面齐平,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外面趴在地上就可以偷窥到屋里人的一举一动,所以才在窗户上贴了模糊的塑料膜吧。 而此时就能看到外面有个人正高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将脸凑近玻璃用那种近乎变态的贪婪眼神窥视着我们,嘴角咧出一个阴沉却带着猥琐下贱的笑容,也因为这个夸张的笑容而使他满脸的皮肉都皱在一起,额头好似被划了七八刀的深深抬头纹,双眼眯成弧形却放着渴求的目光,比常人长了一些的舌头在外吐着,舌尖上挂着一丝让人反胃的黄绿色涎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种场面,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夜里值班的小姑娘会将玻璃门用铁链反锁,经常有变态的流浪汉站在门外贪婪的望着小姑娘淫笑,有些还会做出龌龊的动作,我见过一次,那流浪汉衣蓬头垢面满身脏兮兮的油污,而脸上的表情与此时趴在窗外的人如出一辙。 但真正让高玲恐惧到极点的并不是他的眼神和恶心,而是这个人正慢慢融进玻璃窗,正因为此,我才能在贴着塑料膜的玻璃上看清楚他的脸。 一点点融进来,那玻璃没有碎却仿佛变成了极为粘稠的溶液,他四肢死死抵着地面向里探首。 高玲像个考拉熊似的趴在我身上,脸埋在我肩头做着掩耳盗铃的事,可我看得到,眼前诡异的景象一样让我的心脏抽搐,可身上挂着高玲,不知是男人的保护欲还是虚荣心,现在并不是应该的那样惧怕,我抬手想将笔筒砸向这张怪脸,可刚抬起手那一瞬间,忽然发现他的笑容更加深沉,好像迫不及待的等我这样做似的。 对了,虽然不知道他搞了什么鬼以至于可以钻进玻璃,可既然没打破窗户我就不能砸他,说不定这一个笔筒砸过去反而帮他进来了。 跑,必须跑,门外人让我赶紧出去,那个虚弱的声音一样让我快跑,看来他们并不是要杀我而是知道有个怪物想从窗户里进来。 顾不得男女间的羞涩,我一只手托住高玲的小屁股,另一只手将要把门拉开之际,身后的怪物却说了一句话,嗓音尖细,好像长指甲划过玻璃一般:“别出去,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别出门,有危险 张面孔还竭力转动想盯住我们的位置,而那表情也不再严肃与认真,又成了初见的让人恶心的模样。 “甄.....甄晓哥,”高玲已经怕的牙齿都打架,带着哭腔说道:“爷爷怎么还不回来?你再给他打电话呀......” 肩头的衣服湿了一片,也不知是她的眼泪还是口水,对于一个十六七的小女孩来说,今天的事实在是场噩梦。 左手托着小屁股,右手轻抚她的后脑:“没事,我正和他们对峙呢,别担心,哥马上就干败他们了!” 忽然发现我挺有当哥哥的天赋,虽然自己也怕的要死,却感觉刚才那句话的声音十分温柔还透着强大的自信,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安抚高玲。 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自救,我深吸两口气确定要跟他们好好谈一谈,就算不是人,讲道理也该是每个种族的优良传统吧! 向窗户靠近一点,虽然他的脸不可信但我并不知道门外那位长什么样,说不准比他的长相更恐怖,我小心翼翼的说:“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玻璃怪微微愣神,此时他能看到我,眼珠子转了一圈将我打量个完全便不再盯着,看那样子是鼓足力气要往进爬,而门外又想起了豪放雄浑的嗓音:“快开门让我进去,不然你们就没命了。” 我扭头喊道:“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别出去,有危险。”这次又是身后的声音,玻璃怪喊出口的,我只好转头看他,眼神真挚,表情严肃,好像对我们的安危十分关心。 “门后是什么东西,你别进来了,如果你要救命我打破窗户钻出去。” “快开门让我进去,不然你们就没命了。”门外喊,我扭头。 “别出去,有危险。”玻璃怪的声音。 有了这一番交流之后他们便没有停声,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重复的喊个不停,而与之相呼应的便是猛烈的撞门声以及玻璃怪人更加用力的钻玻璃。 一个让我们别出去,另一个却让快开门,虽然都说我有危险,可他们的目的好像就是进到这间屋子? 难道目标不是我? 过于紧张导致肾上腺素飙升,这一刻我的大脑转动飞快,一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 现在两个怪物都表达出对我安危的关切,如果一个说谎,那另一个就是来救命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两人都要救命,而屋子里本身有东西要害命? 也不对,如果屋子里藏着某些东西那我们已经没命了,就像高油翁对王成家火灾的猜测那样,如果王成要烧死我早就下手了。 一善一恶,两个都是善,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便是两个都是恶,这俩怪物都要弄死我,却并不希望对方得手,所以竭力想进来又不让我按照对方的指示去做,而思前想后我觉得还是最后这个思路比较靠谱,可我又不是奖品,怎么还需要抢第一呢! 他们的喊声还未停歇,而我也想了个较为安全的办法,再次抓起了笔筒贴着墙站在门后,同时也将高玲放下来用胳膊挡住她的眼护在怀里,若是门先开我就将玻璃砸碎,若是玻璃怪先进来我就将门打开,只要他俩能打起来我就趁机带着高玲逃跑。 左边是撞门声,右边是快要钻进整个脑袋的怪人,我紧张的等待着最先进来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在嗓子眼里急骤的跳动,那份害怕和激动的感觉将我折磨的双腿发软,血液涌上大脑险些让我昏厥过去。 屋里不再平静,喊声撞门声汇聚一起便乱糟糟如菜市场,本来就心烦意乱再被这嘈杂影响,我飞快的喘着粗气,全身的力气都要从呼吸中溜走的感觉,脑子变成浆糊,一片昏沉沉不能思考任何事,而随着我的心跳及呼气的频率攀升到顶点时,就好像被车撞飞那样短暂的懵了一下,随后就仿佛升入天堂,被一股祥和宁静的氛围裹住全身,温暖以及舒适让我直想蒙着头呼呼大睡。 模糊不清的双眼渐渐清晰起来,迷蒙的意识也慢慢恢复,四周好像真的静了下来,没有一丝纷扰和喧嚣,叫声和撞门声都消失不见,我急忙望向小窗,却又变成了贴着塑料膜的玻璃,只是没有亮光照进来,好像外面天黑了。 怪人不见了,撞门人好像也消失? 我没有透视术,担心他静静的站在门外等我自投罗网,便弯腰屈膝,趴在地上从门缝里偷窥,两根头发丝那么宽的门缝并不能看出太远,但门外确实没有一双脚,可我也不敢确定,如果真是那个好似壁虎的怪物,也许他又趴在了屋顶。 忽如其来的宁静也让高玲愣了一下,她睁开水汪汪的大眼探询的望着我,而我却无法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抬头一扫,余光看到写字台上的小闹钟,此时已经七点过半,看来天确实黑了。 天黑鬼出没,可现如今却是天黑怪消失......我也不敢保证他们离去,但目前看来好像暂告安全。 “甄晓哥,他们......他们走了么?”高玲咬着嘴唇说。 “应该是吧。”长呼出一口气,我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咱们去找爷爷吧。” 我赶忙阻拦:“别,别出这间屋子,等你爷爷回来。” 屋子里才是最安全的,刚才那两个怪物许久没能进来便是证据,也许这房子有高油翁的法术或者神像保护,他们几经周折也无法进入,这才藏在暗处等我们出去。 高玲怯生生的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走到床头坐下,看那样子就在为今天的恐怖经历感到委屈,而她的落寞让我有些难过,本来是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却因我的到来陷入危险,若是她今夜真的出了意外,不说高油翁会不会恨死我,首先我的良心就会谴责自己一辈子。 有心安慰她几句却不知如何张口,毕竟我现在是个灾星,只好内疚的靠在墙上,偷偷打量着高玲,就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响动,还有两个人的交谈的声音。 我听不太清,但高玲惊喜的叫了起来:“爷爷回来了。” 她不顾上穿鞋,赤着脚欣喜的向外跑去,我也终于将心落回肚子里,而此时高玲的手已经抓在门把上,我却陡然间心生警兆,原本想跟她出去可双腿好似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就好像书中描写的那样,被狙击手瞄准时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潜意识里就有个声音在呐喊:危险,别出去。 草,中计了。 我伸手揪住高玲的衣领往回拖,可她已经将锁子打开,被我拖拽时稍稍一带,只听吱呀一声传来,一直被我倚为长城屏障的淡绿色掉漆木门终于敞开。 万念俱灰,那一瞬间我全身的力气都没了,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而高玲望着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再次尖叫,一个身形细长却全身肮脏,正是刚才钻玻璃的怪人,另一个比较矮小,也就一米六的身高,可身材近乎变态的雄壮,几欲撑爆了身上的老式旧西服,浓眉大眼看上去倒是挺威风可脸色像死人那般白。 无独有偶,这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微笑,讥讽以及毒辣,还有一分得意在其中。 高玲的尖叫不会停止,她已经被吓傻了,而我却从最初的无力中缓了过来,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扛起后仍在床上,这时候也顾不得怜香惜玉,虽然将高玲摔得不轻却总算没让怪人抓住她,而我却抓起木凳子,高举过头转身冲了过去:“老子跟你们拼了......咦,人呢?” 满腔斗志都被错愕代替,门外空空的,别说怪人,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在身后?我猛地转身,屋里也是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黑格林 我举着凳子满脸迷茫,高玲的尖叫持续一阵也终于停止,她犹带泪痕已经失去理智,颤颤巍巍的从床上跳下来,哭喊着要找爷爷的话语冲了出去,我担心不过,只好扔下凳子追她,可高玲刚跑出两步却啊了一声仰天就倒,幸亏我手疾眼快,揪着头发将她拉了起来。 手中一缕秀发,高玲捂着头蹲在地上哭泣喊疼,我干笑两声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怪人确实走了......或者说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进她的卧室?而门开了,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哪怕不能出去,我感觉有观音像的外屋也比这里安全,将高玲托起准备离开时,我的脚尖踢到了一个东西,因为没开灯也不确定是什么便懒得管它,但高玲蹲下身子在黑灯瞎火的走廊里摸了起来,片刻后风一样冲到外屋,打开灯看着手上的东西:“我刚才就是踩着这个滑倒了。” 放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红色小木偶,正是一直跟着我的那个,而她在地上摸来的并不仅仅是这一件,左手还捧着一本三公分厚的书。 “这是我的东西,下午你爷爷要看可我却找不到了。”搔搔后脑,我现在也觉得这木偶人有问题:“玲玲,我记得随身带着它,就别在裤腰里了,可找的时候却没发现,而在这之前也没进你家,可现在它出现在这里,是不是长腿跑进来了?” “长腿?那我弄死它。”高玲皱着鼻子恶狠狠的说,然后将木偶放在了观音像旁边,还给观音上了三柱香求菩萨保佑。 这倒是个好办法,小丫头蛮机灵的,一会等高油翁回来再检查这木偶人吧。 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本黑色封皮的厚书上,而高玲放置了木偶便捧着书问我:“这也是你随身带来的?也长腿了?” “不是我的。” 黝黑的封皮好像是真皮制成泛着岁月的光泽,高玲说这本书也不是她的,显而易见,因为封皮上刻着几个英文字母,而泛黄的书页里则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高玲翻了几页也看不懂便问我里面写了什么,其实我更看不懂,我对英文的掌握仅限于认识二十六个字母,分开才认识,连在一起就只认识“hi”这一个单词,hello也认识。 “难道是那两个怪物送来的?” 高玲干巴巴的说:“不可能吧?他们为什么要给咱们送本书?而且怪物认识英文么......”她猛地抬头,试问道:“也许是你的小木偶送来的?刚才我踩着的时候,那木偶好像就躺在这本书上!” 我脸色复杂的瞥了一眼佛龛,这个木偶越来越邪门了,该不会是个洋玩意吧。 高玲毕竟是在校的高中生,虽然英语不行,可简单地几个单词还能认识,她借着灯光用指头比在封皮的几个单词上念了出来:“blackgreen......黑色绿色?这是什么意思!” 书的含义还没弄懂,而高油翁离去时曾说天黑前便回来,可直到现在都渺无音讯,他俩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而我们不敢出去找也不知去哪里找,就只能在家里干等。 都说女人的心情变得比春天的天气还快,现在我是真的见识到了,我还担心高玲会喋喋不休向我哭诉受到的惊吓,却没想到仅仅过去几分钟她的注意力就集中在那本书上,只字未提下午的恐惧。 就是下午,不到四点从医院回家,没过多久便进屋烧香,我估摸着见到壁虎怪人的时间也就在四点半左右,而逃到高玲卧室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毫无察觉的便溜走了三个小时,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遇不到这种事呢! 高玲可以将刚才的事抛诸脑后但我不行,而思索许久便得出一个结论,刚才我握着笔筒站在门后时好像经历过一段无意识阶段,就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却无法思考,脑子能用后还是那个姿势,所以潜意识里就觉得没过多长时间,可再看窗户,已是天黑。 难道我站了两个多小时? 不可能,我并不是轻松站着,而是全神戒备的同时还要护着高玲并蒙住她的眼,如果这个姿势保持两小时,全身早就发麻了,但醒过来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甚至精神头也强了不少,仿佛那个无意识的阶段我美美的睡了一觉。 有这个可能,也许我当时被催眠或者被怪人弄晕。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步骤,但那两个诡异的东西想做到这些应该简单至极,可这样的想法就让我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在我睡着或者说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两个怪人究竟做了什么! 也许他们无法进屋的姿态是作伪,也许是只能弄晕我和高玲却始终无法进来,可这段时间他们总不会欣赏我睡觉的英姿,而无法获知他俩做了什么便让我惴惴不安起来,甚至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随即又反应过来,应该不至于,那俩哥们不会对我的肾感兴趣! 高玲被他们欺负了? 我狐疑的望着她的背影,应该不会,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想破脑袋也没琢磨出所以然,便想等高油翁回来再说,而高玲此时坐在我面前不远处的饭桌前,比照着英文字典看那本名为《黑色绿色》的英文书,她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门道,偶尔还发出不敢置信的啧啧声,仿佛看到了天方夜谭的语句。 “玲玲,你能看明白么?” “不太懂,好些词连字典上都没有,我们老师说外国人也有文言文,有些单词在如今的字典里也查不到,我估计这本书少说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 我随口说道:“古董呀。” “不一定,我说的是记载的内容,至于书的年限还无法考证。”高玲面向我翻开封皮说:“好像是私人硬刷的,连出版年月都没有呢。” “里面说了啥?” “短篇故事。” “好看么?” 高玲的眼神忽然有些闪烁,她微微低头轻咬了一下嘴唇,并不看我却故作镇定的说:“看不太懂,可能没什么意思吧。” 这小丫头骗我,我爸以前就是干警察的,和我玩警察抓小偷时没少教本事,他说一个人如果做出高玲刚才的动作表情,那这个人说的话就一定要理解为相反的意思,也就说高玲一定看得懂,内容还颇为精彩。 可她为什么要骗我?白天相处融洽,傍晚又拼尽全力保护她,难道这样做还不能让她彻底相信么?一个小丫头而已,哪来这么重的心机,除非这本书里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黑色绿色......我靠,该不会是黑魔法的意思吧,外国流行这个。 “玲玲,把书和字典拿过来,其实哥的英文也不错。”一个个的单词查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见我执意要看,高玲有些为难,眼珠子转动几下便露出认命一般的神色,她拿起书和字典向我走来,粉色拖鞋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甄晓哥,其实这本书真的没什么意思。” 我正色道:“没意思你还看了那么久?而且这本书不是小木偶就是那俩怪人留下的,就算是天书也得研究一番......不该是他们留下的吧?这可是英文书,难道中国的鬼和怪物也与世界接轨了?” 这也是我刚才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书的来历十分诡异,不是我带来的也不属于高玲,那只可能是木偶或者怪人留下,可说句心里话吧,我是真不希望中国的鬼看英文书,有点狭隘民族主义的意思,但我觉得很多人都会与我有同样的感受。 我伸手接书,高玲却犹豫着没有给我,她扭捏道:“算了,还是我给你讲吧,你查字典太费劲。” “不行,我自己看。”谁知道她会不会编故事,书上写着魔法咒语,她给我讲个白雪公主。 “别,让我给你讲吧,求求你了甄晓哥哥。” 这是求我还是气我呢!真小哥哥,这也就是她年纪太小,不然必须叫她知道甄晓哥哥其实很大! “玲玲,哥对你也算掏心掏肺了吧?遇到危险也没扔下你不管吧?就算这本书藏着宝藏我也没兴趣,可现在关系到我的命和女朋友的下落,我总该有点知情权吧?” 这样一说高玲也觉得不好意思,委屈的嘟起了嘴嗫嚅:“这本书跟你没关系,这是黄书。” “我靠,你看了一个小时黄书?”真是让人跌破眼镜,巨大的诧异让我险些咬到舌头,难道这是俩怪人给我留下的纪念品? 高玲争辩,却也没有底气:“并不是单纯的那种书,内容有些香艳可故事还蛮精彩的,一般来说名著都有些暧昧的描写。” “什么故事?” “挺深邃的爱情故事。”高玲贴着我的身子坐在沙发上,出其不意又摸摸我的小腹这才心满意足的盘起腿将书打开第一页放在腿上,指头比着单词讲给我听:“这个故事挺变态,说的是从前有个国王特别好色,他喜欢漂亮又年轻的少女,而他的王后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童话的阴暗版本 人们可以减缓芳颜的衰老,可谁也无法阻挡芳华的流逝。 而王后的青春便如指缝中的沙一般慢慢地溜走,终于有一天国王变心了,寻到另一位漂亮又年轻的少女。 王后很痛苦,她深爱着国王却不知如何挽回他的心,每当听到仆人传来国王与其他女孩约会的消息她便以泪洗面,终于有一天,一个侍女给她出了个主意。 国内国外都一样,生个儿子当护身符呗。 只要生下孩子就是王国的继承人,哪怕国王宠爱不再,王后的宝座也不会离去,于是王后主动找国王承欢,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怀孕了。 王后的肚子渐渐大起来,国王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她身上,终于到了临盆的那一天,却是一个女婴呱呱坠地。 孩子的性别相反,可对骨肉的疼爱不变,有了女儿的王后再也没了争宠的心思,一心扑在女儿身上,而国王也不再去找他的情人,反而花费极多的时间陪小公主玩耍,也因此经常去探视王后,真可谓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王后放弃争宠的那一刻,却重拾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荣耀。 故事中国王与王后都没有名字,只有小公主被赋予了名字——诗丹奴。怀特。 既然她有名字,看来是故事的主人公,而高玲接下来讲的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中国有脏唐臭汉一说,脏唐指的就是唐朝宫廷中的乱伦,比如说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杨贵妃,她原本是唐玄宗的儿媳妇,还有武则天就更不用说了,睡了李家老子还要睡儿子。 臭汉便是汉朝宫廷中雅癖分桃,说白了就是同性恋,两汉时期二十五个帝王就有十个喜欢男人,如今耳熟能详的断袖就是从汉朝传来的。 人性没有地域之分,中国自诩为礼仪之邦都能发生这种事,故事中发生在诗丹奴。怀特身上的也就不用明说,书的开头就交待了,国王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喜欢盯着公主白皙的胸部,偷窥她裙下不经意露出的细腻脚踝,眼神中的欲望和渴求自然瞒不过王后这个久经人事的女人的双眼,所以从那一刻开始,王后与公主的关系变多了一层——情敌。 在微妙的感觉之下,王后处处看公主不顺眼,有时骂她放荡,有时恼她叛逆,可公主也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偶尔听两句嘴却发现母亲不像以前那般疼爱自己,这样的落差让她只能找父亲倾诉...... “没了?” “没了!” “国王睡了公主没?” 高玲用胳膊肘轻轻地撞我一下,低下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声说:“没看到那里呢,我现在把后面的翻译出来。” 听到她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我才忽然想起给我讲故事的不是女人,而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处于春心萌动的年纪下,刚看了这样的故事,旁边还有我这么一个男人...... 怪不得她刚才一直挤我,我还以为没从下午的惊悚中回过神来呢,再想到下午为了保护她确实做了不少很亲密的动作,对于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来说,这种羞涩的触碰和刺激的触觉简直像是一把火,将她的心房烧的躁动起来,而此时她不停用脚尖踢我小腿的动作也许是下意识的亲昵,可藏在她心底的小猫腻简直昭然若揭了。 我像躲蜘蛛似的挪屁股逃离她的身边,再感受不到她的体温才稍稍安心,可心跳的速度还是飞快,不是激动而是被吓的,这可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我要是祸害了人家可太不是人,而且现在还指着她爷爷救命呢,总不能高油翁在前冲锋陷阵,我在后挖他家墙角,最让我不能接受的还是小晴,虽然事情经历的多,可自她离去却没有多久,哪怕再下流的人,也不会在女朋友生死不知的第三天就欺负小丫头吧? 刚才还好奇书的来历和内容,现在却想到了其他方面,可高玲的一声惊呼又将我的思路拉回了书上,她瞪大眼睛望着我,漂亮的双眼却是浓烈的惊奇:“甄晓哥,我知道这个书名是什么意思了。” “啥?” “黑色的格林童话,公主的英文名叫Snow.White,这不就是白雪公主么!” “啊?”我也万分诧异:“咱中国的鬼给我送来一本格林童话?太他娘的童心未泯了吧!” “不是,我感觉送书人的目的是让咱们看这个故事。”高玲将书翻倒后面,指着其中一页的一个折痕说:“这页折了角,我刚才却没有在意。” 让高玲赶紧翻译这页故事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又向后翻了几页说:“这一页的这一句话被划线了,也有可能是想让咱们看这句话......还有,这页被撕下来了,也许真相就在丢失的这一页里,只要咱们找到就能查出你被鬼跟的原因。” “小说看多了吧?”我不由得抱怨一声,要是好多页都有记号,那分明是这本书的原主人在做笔记,我正要让她赶紧翻译接下来的内容,沉寂半天的门终于开了,高油翁和达国凡满脸疲惫却掩不住惊喜的走了进来,高玲从窗户里看到她爷爷的身影,又像丑小鸭见了亲妈似的冲出去。 “爷爷,你怎么才回来,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高玲扑进爷爷的怀里,刚才还是春心萌动的状态,现在又开始哭哭啼啼,而高油翁听她说了险些遇难的话语,爱孙心切便急忙给高玲检查起来,翻眼皮摸脑袋,还用一根指头在她的脖颈上顶了半天,倒是看不懂再做什么。 毕竟害他孙女险死,此时我也不好询问他们查到了什么,等高油翁确定孙女没事后,我们便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将我们下午至傍晚所遭遇的事讲述一遍。 “我举起椅子找那两个怪人拼命的时候才发现门外已经没人了,不过高玲的卧室可真怪异,挖地基挖塌了,索性当成地下室来住?”如果那是一间正常的屋子,我早就打开窗户带高玲跑了。 高油翁摇头道:“专门修成那样的,接地气,先别说这个了,玲玲说的格林童话是什么意思?” 我将那本英文书递给他,高油翁双手接过放在膝头一页页的翻,可他的表情却怪异起来,每翻一页那种英雄迟暮的味道就越来越明显,我还以为他看见了某些了不起的内容,却没想到他合上书缓缓的说:“洋文......呵,鬼都与时俱进了。”落寞的口吻,高油翁很伤心,就好像小警察见到了国际高智商罪犯一般的惆怅。 达国凡抓过书看了几眼又扔回来,谁都以为他就是个打酱油的,却没想到此时发挥了大用:“第一篇是白雪公主,第二篇是小红帽,之后的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格林童话的翻版,但也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格林童话,咱们所看的到才是改编版。” “你懂英文?” “不懂,但是我在网上见到过这样的帖子,是关于日本两个女作家的著作......” 听他说起日本,我脱口而出:“哈哈,你喜欢波多野结衣的电影,老不正经......” 达国凡的脸瞬间红了,气冲冲的抓起随身黑布包就要打我,高玲还忙不迭的问波多是谁,好一阵鸡飞狗跳后,达国凡不情愿的讲起他对这本书的了解,却也是压根不正眼瞧我。 格林童话陪伴了许多人的童年却也仅限于童年,成年后很少有人提起,但随着一本日本两女作家的书却再次掀起了讨论格林童话的热潮,因为我们所能买到的格林童话充斥着真善美,而她们那本号称是真是的格林童话的书中却尽是血腥,暴力,色情。 但许多人认为那才是格林童话的真实面貌。 究竟是不是也无法考证,而大家探讨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其中一个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就是真实的格林童话绝不是我们看到的,也不该是她们写的那样。 这本书出世的那个年代根本没有儿童,所有的小孩都被当成小大人来看待,早早的工作承受成年人的一切,并没有人会为了迎合小孩的年纪口味来出一本书,也就说最原本的格林并不是童话,只是一些唯美虚幻的故事来揭露暗喻人性丑恶或者隐晦的针砭时弊,只是因为蕴含了许多唯美场景和内容才被后来人改编成了通话。 格林童话也不是格林兄弟编的,他们只是收集民间故事加以改编罢了。 “所以说呀,虽然不知道这本书的年代,但根据书名和我在网上看来的可以下结论了,黑色的格林,显然是格林童话问世,同期有个人眼红他们的收入和名声,专门写一本书诽谤或者揭露真实的格林童话。” 这一番猜测很有道理,白雪公主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就颠覆了,而且根绝达国凡的话来分析,好像最原本的白雪公主确实有些变态,这样才能吸引成年读者的目光。 听达国凡说完,我们的目光便全都集中在高油翁身上,也不知道他刚才听没听,反正我取来那个小木偶后他的就再没起过头,此时感到自己被人盯着,他看看我们说:“书的来历应该偏差不多,可这反而把我搞懵了,甄晓,要是脏东西害命我还能帮一把手,可这本书中隐藏了什么秘密就不是我能得知,一个字也看不懂嘛!就连格林是个人也是刚听你们说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偏向虎山行 我也想不通这事,原本挺简单,就是王成死后变成鬼来找我麻烦,怎么绕了一圈连举世闻名的少儿读物也牵扯了进来,要说我是豪门子弟,兴趣还能追溯一段祖上的跨国恋从而解开家里的秘密,可往前五辈子的祖宗都是老农民,别说出国了,见没见过洋人都是个问题。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书里一定有秘密,但谁说这秘密就一定与国外有关?”见我们都手足无措,达国凡推测道:“高大师,那两个怪人是什么来头?” “祸祟吧,应该不是亡魂。”我们不知道祸祟是啥,高油翁只好耐心解释:“现在人一说被脏东西跟上就以为是鬼,其实脏东西也分许多,比如祸祟与鬼都是脏东西却大有区别,而鬼也有亡魂,饿鬼之类,单说祸祟,比如一间房子住了三四代人,肯定有人生有人死,这生气死气便在这家里周而复始,始而复周的轮回。”高油翁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这就是太极阴阳鱼,阴阳交融就会新生,生气死气都是人气,人气旺了,连带着家具之类也容易成精,并不是电视里变成人的样子,就是一股看不见摸不着也不能呼吸的气体。” 达国凡总结了两个字:“邪气?” “对,人有精气神,男人的气阳刚,女人则阴柔,可一旦被这邪气侵染就会神志不清,所以就有了闹祸祟的说法,而这祸祟并不是亡魂,但对付起来也是一般道理,阳克阴,正克邪,你们下午见到的两个怪人就是祸祟,说穿了仅仅是邪气让你们产生幻觉,明白了么?” “不明白。”我和高玲都这样说。 “我倒是明白了,和我想的一样!”达国凡惺惺相惜的看着高油翁,却没想到后者根本没搭理他:“甄晓,没有怪人,你所见到的其实就是这个小木偶弄出来的幻象,刚才我就在想了,既然小木偶压着这本书,也许就是王成家里带出来的,它把书送给你,也许是因为其中隐藏了王成的死因和小晴的下落。” “格林童话里的鬼杀人了?” “不知道,但如冰桶挑战一样,大家都参加却只有王成死去,哪怕这种黑色童话也有万千人读过,没理由只死王成一个,照我估计王成不会看这本书,应该是小晴看的,她的秘密便在这里面。” 这一番话说出来,高油翁反倒诧异的看向达国凡,深以为然道:“有道理,是我想歪了。” 我追问道:“你们下午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说好了天黑前就回来的。” 两个老头相视而笑,就连高油翁都变得贼眉鼠眼起来:“甄晓啊,我们想到救你的办法了,玲玲,去屋里给你甄晓哥拿瓶酒壮胆。” 我不寒而栗:“你们要做什么?” 达国凡嘿嘿怪笑:“要你今夜去坟地,有多大动静搞多大动静。” “什么意思?” “骂死人,尿坟头,吐口水,如果你能逼得整个坟地的死人爬起来找你麻烦,此事安矣。” 如果我能逼得整个坟地的人爬起来找我麻烦,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话说得真漂亮! 老子都死了,还有什么问题? “两位老爷子,你们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呀,说说吧。”给二位大爷点上烟,我老实的蹲在地上请教:“有什么想法?” 虽然相交不深,可从言谈举止就能看出这两人的性格都很忠厚,现在也是真心帮我,高油翁又懂些跳大神的把戏,既然他张口让我去坟地,也许这一行真正帮我走出困境,但武松打虎还带着根棍子呢,我去坟地骂鬼总不能空着手吧? 高油翁一定有避邪的宝贝,必须要两件护身。 “我是这样想的。”高油翁颇有兴致的说:“还是达老弟给出的主意,下午我们出门前虽然没有见过这木偶人,但我心里已经起疑了,你说这是保屋宅,佑平安的神像,可神仙也只救有缘人,哪可能赖在你身上就等着救你,而且你在王成家听到的声音有些虚弱,如果真是木偶人示警,那王成便是恶,可普通的亡魂绝不能欺压神像,反倒是邪门的祸秽可以欺负亡魂。” 小木偶,王成,这是一直缠着我的两个非人类,高油翁不能确定王成是善是恶,但他肯定木偶人绝非善类,而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个猜测,积年老物件最容易滋生邪气,尤其是这种红木制成的人偶,高油翁说甚至有可能是早年间某些邪教供奉的邪物。 而小晴离去之前一直缠着我的是王成,之后却忽然现了老太太,现在也可以断定就是这木偶人搞得鬼。 世间事便是有得有失,我失去了小晴本该得到安全,却要死不死的跑到王成家惹上了小木偶,所以王成走了,接连来了三个怪人。 祸秽与亡魂不同也就不能以常理度之,高油翁怀疑我肚里的小宝贝也是木偶弄出来,亡魂不会找个无法生产的男人投胎因为这是自寻死路,但祸秽只要人身上无形无质的气,若是把我搞死反而会成为它的养分。 当然,这仅仅是猜测,因为今天的事也让高油翁拿捏不准,既然要害我的命,却为何好端端送来一本书。 可是没有其他想法之前,只能试探着解决了。 下午他们出门后便直奔王成家,房子早已烧的面貌全非只剩下大体框架,而高油翁就在那火灾遗址的四周转悠,直到天黑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两个拖油瓶,让他不舍得离去的原因便是在王成家附近发现了许多诡异之处,不过他没对我详说,因为我听不懂。 这期间也偶尔与达国凡聊两句,高油翁说自己发现了些东西却理不清思路,短时间无法解决我的危机,达国凡便幽幽的说了一句:“近奸近杀古无讹,恶人还需恶人磨呀,咱们这些好心人从来都是被欺负的命,只有更恶的人才能对付了恶人。” 就是这一句话给高油翁提了个醒。 号脉诊断出我有了身孕,医院的机器也证明我身体中有个肉瘤子,只是不知道在哪个器官里,如果是鬼上身,高油翁还可以驱邪将鬼赶走,但身体里藏着实实在在的肉体,这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了,总不能开膛破肚拿出来呀。 所以他决定用亡魂对付祸秽邪气。 既然祸秽是人气滋养出来的邪气,那亡魂属阴也可以吸收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倒不如让我去试试这个笨办法,一山不容二虎,要是鬼大爷想弄死我,就先把我身体里的祸祟大爷解决掉。 其实按照高油翁最开始的思路是找到小木偶毁去,可下午没来得及去我家找小木偶就只能先让我去坟地,虽然现在见到了,可刚才还很坚定地说小木偶不是善类,此时却不敢贸然下手,因为那本书的秘密无法解开,谁也搞不清小木偶究竟要做什么。 “甄晓,这是目前我能想出来最好的招了,毕竟咱们不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何种怪物,也许十年后才会临盆,也许三五天就撑大了你的肚子,可你不是女人呀,没有容纳婴儿的器官,总不能让它把你的心肝脾肺都挤碎吧!” “行吧。”咬咬牙,我狠心说道:“那我今夜就去坟地闯一闯,高老爷子,您没有什么宝贝赠我护身么?” 高油翁冲我眨眨眼,说话时给我一种调皮的感觉:“有,你等着。”说罢,他去葡萄架下撇了一根长竹竿,走进屋里不知道忙活些什么,那小木偶一直被他踩在脚下,此时没了禁锢,滴碌碌的滚到我的脚边。 脚尖传来的触碰感让我绷紧了臀肌又夹紧大腿,那一瞬间差点尿出来,这玩意不是高油翁松开的那一刻向我滚来,而是等他进了屋子后才动的,虽然没有明显的生命,却始终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味道。 我不知道是踢开还是躲开,只好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了,而高油翁在屋里忙活了十几分钟便提着一个好似灯笼的物件出来。 手里攥着一根竹竿,竹尖上拴着一股三根红丝拧起来得绳,而那红丝连着的便是一方洁白光滑的白布,差不多脸盆那么大,白布的四周黏着细长条的流缀,好像是皱纹纸剪成的。 小时候给烈士扫过墓吧?买过那种纸扎的花吧?就是布满皱纹还能拉长的就叫皱纹纸了,所以我一看到他提着的东西就往扫墓方面联想,顿时感到了通体的冰凉。 何况那方白绢的正反面都用毛笔写了个大大的“招”字。 “甄晓,你拿着这个去坟地,老夫再教你一句咒语。”高油翁清清嗓子,朗声念叨:“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去归来兮,哀江南。记住这两句话,一会到了坟地你便缓步行走,慢走的同时反复朗诵这两句,记住,语速一定要慢,声音一定要沉稳。” 说着话,他便要把那不知名的东西往我手里塞,可我也不是傻子,不交代清楚的东西能要么?当下就双手背后,谨慎的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招魂幡。” “有什么用?” “招魂儿呗,你没见过出殡的白事么?许多人手上都持着一个。” “那两句咒语是什么?” “招魂赋呀,屈原写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起来嗨 感情这法宝无法防身,咒语不能护体,根本就是怕我招不来鬼而做的准备,他这是往死里弄我的节奏呀,虽然我不懂这些问题,可一听到招魂幡和招魂赋这两个名词就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爷爷,我跟甄晓哥哥一起去。”沉默许久的高玲忽然说道,小脸透着一股子坚定的意味站到我身边。 但高油翁立刻冷了脸:“去什么,他是去撞鬼的,你当是去公园游玩?在家里呆着。” 这倒是个好办法,高油翁说如果我惹上鬼又成功解决了肚里的娃娃,余下的事便由他来处理,可毕竟是刚相识的外人而我此去又过于凶险,稍有不慎就回不来了,若是带上他家孙子还怕他不上心? 可说着简单做起来难呀,如果高油翁有个孙子那我说什么也要绑在身边,奈何偏偏是个女孩,我总不能拿个小丫头做挡箭牌,只好苦口婆心的劝道:“玲玲,你在家等我吧,要是能解决了麻烦,哥带你去公园玩。” 高玲不答应,就好比遭到了抛弃的小媳妇似的,双眼立刻变得通红,眼看着就要抹眼泪了,她抓住高油翁的胳膊很委屈的恳求,但高油翁铁了心不让孙女涉险,看上去一团和气的他此时却散着一股冷漠的感觉,任高玲磨破了嘴皮子也不答应,再加上我从旁帮腔,纵然高玲不情愿也只好作罢,转而又拉住我的手说什么甄晓哥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一出,高油翁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好像透着杀气呢! 高油翁家往东三里地就是一座荒山,山下是连成片的田地,而这田地南边又是一片坟地,并不是某个村专用的地皮,附近人家有人离世又不愿意火化的基本上都埋在这里,记忆中我隐隐约约听过这么一个地方,好像是前些年上大学的时候吧,那阵流行盗墓小说,因为我是本地人,宿舍里有个傻逼就找我商量着在太原倒个斗。 纯粹是幻想,没能力也没胆子付诸行动,反正他问我太原哪里有古墓,我说不知道他便上网搜索,好不容易查出了一片坟地后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幻想着,结果另一个同学说他家就在那里,也知道那片坟地。 那是一个盗墓贼去了都会抹眼泪的地方,太穷了! 而今达国凡骑上自行车驮着我赶去那片坟地。 “小小,大爷知道你困难,就暂时给了高师傅三万块钱,等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给我就行。” “老达,铁公鸡都拔毛了,难得!”嘴上打趣着,可心里还是暖融融的:“其实我有钱,当年我爸自杀后他们局长给评了烈士,头期给了五万,后来每月还往卡里打钱呢,只是这张卡在我爷爷家放着,改天我拿上就把钱还给你。” “不急不急。”说是不急,可我还是能听到他缓缓舒了一口气:“自杀也能评烈士......关系户呦。” “自杀是表象,你要看他心里愿意不愿意,我拿枪逼你跳楼难道也算自杀?” 达国凡双手一抖,差点骑到水沟里:“意思你父亲的死还有隐情?” “这不废话么,谁会拖着一家老小跳楼啊,知道这个事的人都怀疑我爸死的冤,就因为这个我才一直没动那笔钱,啥时候找出来凶手,我就拿抚恤金找个杀手。” “那你查出来了么?” 我哭丧着脸说:“没,头两年有这心却没能耐,长大了也就忘记了......” “你父亲怎么死的,我帮你参考一下。” “我不想提这事,还不一定能不能活过明天呢。” 渐行渐远,望不到一片黑压压的矮房时便看到了乌泱泱的矮山,快到那片坟地后达国凡便停下车子对我说:“你自己过去吧,我虎威太盛,会震慑亡魂让他们不敢出来的。” “别呀。”我赶忙按住自行车把不让他走,一想到将要去的地方就心跳飞快,苦求道:“达大爷,跟我一起去吧,你就在边上等着我,万一我被鬼上身也好有个照应。” 达国凡思忖道:“也成,那你在前面走,我在三米后跟着,总得保护你小子呀!” “谢谢。”黑暗中,达国凡慈祥的脸庞放着熠熠光彩,就好像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般让心感到心神安定,我向他重重点头,深吸两口气鼓足了勇气,便松开自行车昂首挺胸的向前进发,还没有两步就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扭头看去,夜幕下,达国凡疯了似的蹬着自行车绝尘而去,太过匆忙的动作让他好几次撞在树上。 “我日你祖宗。”捡起块石头砸向他的背影,可此时的达国凡速度奇怪,估计只有弓箭才能打住他了。 苦恼的搓搓脸,身后是望不到头的崎岖小路,面前时幽暗里闪烁着点点绿光的成片坟包,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进退两难让我绝望的快要死过去,别人都是躲着鬼,可我居然要去坟地里找鬼,这滋味实在不美妙。 踟蹰良久,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我在原地做了几个高抬腿热身,忽然间暴吼一声,抓着招魂幡向那一块块若隐若现的墓碑冲去,同时想起来高油翁让我朗诵咒语的事,可热血上头之下早已忘记原话,眼看着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到最近的那块墓碑上贴着的照片时,该说的话在我嗓子里憋了许久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灵光一闪,我大吼出一句:“睡你麻痹,起来嗨!” 坟地没有任何围墙栅栏包围,就是一片黄土地上无规则散落着许许多多的坟包,有些立着墓碑,有些没有而坟头也长满了茂密的野草,一看就是许久无人祭拜过的,有个词叫做细思极恐,我一口气冲进坟地之后看哪里都感觉透着股诡异阴冷的气息,最明显的一个现象就是那些草。 若是白天来看,这些坟包甚至看不到土色,完全被野草包裹着不漏一丝缝隙,而我脚下却始终是干燥的土地,天气过于干旱以至于结了不少土块,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十分费劲,可我不得不去想为什么只在坟包上长草。 越想越恐惧,心肝颤抖的越来越快,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路,一直在脑中翻转的念头就是这片坟地的可怕,而那些长草坟包尽是没有墓碑的,便不由自主得出一个结论。 没墓碑便是家贫,也许贫到了棺材也买不起的地步,那一培黄土掩埋的应该是毫无遮盖的尸体,肉体腐烂,黄色粘稠的尸液汨汨流出,这在生人看来恶心至极的东西却是植物最好的养分,也就说那看上去翠绿到快要滴水的野草,实际上就是一根根换了形态的尸肉。 恐惧,恶心,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混在一起涌上心头,几欲撑爆了我的小心脏,汹涌澎湃的血液一下下拍击着大脑,连带着的还有无法停止的粗声喘息,此时此刻的我就像是哮喘病复发一般的艰难呼吸着。 高油翁让我招鬼,现在鬼没来,我却险些让坟地里压抑诡异的气场吓死。 两句咒语是记不得了,而他所说尿坟头,吐口水的事也不是我的胆子可以做出来的,想想那种可怕的景象吧——我脱下裤子站在坟包旁边,正在畅快的嘘嘘着,忽然间一直枯槁阴冷的手从坟包里破土而出,一把抓住我的小弟弟,啧啧,那酸爽,透心凉。 于是我便蹲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竭力将身子团起来好像这样可以安全一些,也许高油翁的想法是对的,可我真的没胆子去做,就连离开这片瘆人的地方都做不到,刚才冲的太猛,四面八方全是坟包,我根本不敢站起来走路让后背对着任何一个墓碑,刚才就平地里吹起一股子阴惨惨的风,吓得我内裤都有些湿润。 我得打电话叫人。 没有高油翁的手机号,达国凡也指望不上了,他要是肯来救命刚才也不会兔子似的溜走,至于其他人则是鞭长莫及,等他们赶到估计天都亮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在的确切的位置。 脑海中搜索一阵,忽然想起那个大学同学,虽然我不确定这片坟地是不是当年他所说的那片,可打个电话问问总是没错,若是他家就在附近,一些建筑和地形便能对上。 可是那哥们叫啥来着? 我不是一个孤僻的人,之所以忘记他的名字是因为他太孤僻了,当年我们都叫他二狗,偏偏那阵子我又太装逼,留电话时只记真名而不是外号,这些年一直没怎么联系过,虽然手机里肯定存着他的名字却找不到是哪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当年人 “喂,刘博吧?是我,跟你打听个事,二狗的大名叫啥?” 电话里传来迷茫的声音,这个时间他应该睡觉了:“谁是二狗?” “咱大学同学。” “你是谁呀?” “甄晓,你没存我电话呐?” “甄晓是谁?” “是你大爷。” 怒气冲冲的挂了电话,我又给另一个同学拨过去:“李斯,睡了没?” “呦,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李斯的声音倒是很清晰,看来毕业两年也没改掉夜猫子的习惯。 “别啰嗦了,记得二狗不?他大名叫啥?” “我靠,你联系我就是为了找他?” “斯哥你别闹,求你赶紧说。” 电话另一端陷入沉默,李斯犹豫的说:“好像叫章什么吧,具体的忘了,当年他对谁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像全天下都欠他钱似的,你找他干嘛,还钱?” “改天请你吃饭,谢了!” 章姓少见,记得去年我翻电话时还见到过这个名字,整个通讯簿里只有一个姓章的,而我在手机里搜索一下,便找到了这个名为章丘博的电话。 忐忑不安的拨了过去,只希望他没有换号也千万在家,等电话里传来舒缓的嘟声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换号。 “甄晓?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么?” 骤然间听到这个轻柔又略微尖细的嗓音我顿时有些热泪盈眶,我和他不熟,四年的大学生活基本上没说到一百句话,而那个刘博却时常找我蹭吃蹭喝顺带忘了我的名字,此时再看章丘博,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呐。 “丘博,你在家么?我有事想麻烦你一下。” “在呢,你有什么事?需要借钱嘛?我身上还有五千,不知道够不够。” 如果刚才只是微微感动,现在却真的感激涕零了,这年头谁还会借钱给许久不联系的人,可章丘博却主动要借给我,当年可没发现他是个如此念旧的人。 略带内疚,这就又得说会盗墓那个事上,其实章丘博的原话是:你们要去那片坟地呀,我家就在不远处,很多人都在那里下葬呢,算是个没人管的乱葬岗,你们挖出来宝贝可以先藏到我家,呵呵。 这是大学四年里章丘博唯一一次主动与我们开玩笑,所以我的映象比较深刻,而当时提议去盗墓的同学却连头也不抬就阴阳怪气的回了他一句:你家也在那?那我们去盗啥,估计盗墓贼去了都心酸的抹眼泪。 从此章丘博更加孤僻了,但要细说这事其实也怨不得别人,章丘博总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占便宜,蹭点洗发水之类的小东西,泡了方便面他都要偷喝两口汤。 不管怎么说都是过去的事,此时章丘博的几句话让我感觉人间还有真情在,便决定这次逃出生天一定好好感谢他,我在电话里说道:“丘博我跟你打听个事,你家附近不是有片坟地么?是不是在河东棚户区的附近。” “对呀,棚户区后面有座山,山下就是坟地,你不会真来盗墓了吧?” “没有,”我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解释:“黑车司机把我拉到这里抢劫,现在我被困在坟地里不敢出去了,你在家不?” “哈哈,你可真够倒霉的。”章丘博轻笑两声,却也透着股温和:“但运气也不错,我刚下班回来,等我去接你吧,那片坟地可大呢,你看看四周的墓碑,告我是谁的坟就蹲在那里等着。” “这就能找到?”我不禁探着头看了一圈,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但能看到的地方全是隐约突兀着的墓碑,少说也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一块墓碑的位置无异于天安门广场前的一块地板砖:“丘博,你说个方向吧,我现在往过走,别挂电话。” “都是老邻居的坟,闭着眼都能找到你,快说墓名。” “那你等一下。”用手机上的微光照亮身边的墓碑,顶端是个黑白照片,我不知道男女和年纪因为刚一看到是照片就赶忙挪眼了,而下面的一行五个字刻着:李翠兰之墓。 不看照片也没用,乍一看到李翠兰这个名字,我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臃肿的中年夫妇,面色惨白,平伸着双手摇摇晃晃的要掐我脖子,顿时浑身哆嗦起来,对着电话哭腔说道:“李翠兰的墓,你认识不?我可不想再看另一个了。” “翠兰阿姨呀,那你等着吧,十分钟就到了。” 说完话他便将电话挂了,我都说了保持通话的。 虽然不太礼貌但我是真的怕极了,便再次拨打章丘博的电话却成了无人接听,只好安慰自己他正在穿衣服或者赶路而没有察觉。 就这样自我安慰着,我索性跪倒李翠兰的墓前给她聊天:“阿姨你好,我叫甄晓,大学学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求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如果有鬼要害我,也求您伸出援手,只要我今天没死,一定找到您的孩子,是男人就......” 正啰嗦着,一个语声虚弱却格外清晰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很熟悉的四个字却将我的魂都吓没了。 “快跑,快跑。” 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却与前两次不同。 第一次在王成家的时候我喝的醉醺醺,虽然处于五感不灵的地步可这个声音却好似从心底里冒出来,虚弱如微微低喃,就好像睡梦中所发出的呓语,而我被这个声音惊出一身冷汗后清醒了过来,反而再也听不到了。 第二次就是今天下午在高玲的卧室,壁虎怪砸门的那一瞬间又有人叫我快跑,语气还是那般虚弱可我心里的感觉就是这个声音中并没有蕴含着焦急,而第一次可是带着浓浓的示警意味。 那天发生了火灾,我险些被烧死,今下午只是怪人不知道搞了什么猫腻却没有生命危险,所以这一刹那我明白过这个声音的情绪代表了我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事的危险程度。 可你们知道这一次它是如何提醒的么? 尖叫。 犹如见到鬼的五六岁小女孩一般,全身颤栗着发出了尖锐高亢的叫声:快跑,快跑。 我脑中都能想象到那副景象,昏暗的墙角里有个很可爱的小丫头,梳着两个羊角辫又穿了粉色洋气的童装,她双手捂着脸不敢看眼前的景象,指缝中却有颗颗泪珠滚落,可即便怕到这般地步,却依然尖叫着让她的小伙伴赶紧逃命。 就是小伙伴,这个声音蕴含了浓烈的亲切感,一如小时候住在我家对门的那个女孩,每次我踢球把别人家玻璃踢烂,她就迈着小短腿满脸慌张的大叫:甄晓哥哥快跑啊,你把他家玻璃踢烂了。 本来没人知道谁干的,她这么一叫唤,全跑去找甄晓了。 六年没见了,当年的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标致的脸蛋不比小晴差了半分,她比我小一岁可无论小学初中我俩都在一个学校,这种情况之下自然要早恋喽,直到高中时期她爸做生意赚了钱就把女儿送出国,分别之际说好了海誓山盟,结果出去三个月就把我踹了。 扯得有点远,就是想说此时的示警声音透着一股稚嫩,以至于让人联想到年幼时的玩伴,那个年纪的朋友没有虚伪和做作,所以她现在也不会是骗我。 而这一次也听清了是个女声,难道小木偶是母的? 可我没带着它呀。 摸遍全身也没找到那个擀面杖大小的人偶,何况高油翁看着它呢,如果这样都能跟上我,高油翁也没脸自称算命先生了。 想不出是谁可感觉上应该是善意,但高油翁也说了:神仙可不会闲的无聊追在我屁股后面就等着救命。 也来不及细想,这一次的示警声不但尖细焦急,甚至还叫了三四遍才渐渐减弱了声音直到听不见,也就是说我将要遇到的情况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 还有什么事会比烧死更危险? 烧了,没烧死! 不管是什么,留在这里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当下也顾不得这坟地阴风阵阵,鬼火渺渺,我提着招魂幡瞅准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心里将高油翁和达国凡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什么这是唯一的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万一把我置死了呢,不是亲孩子果然不用心疼。 今夜的月很亮,照的夜空中几朵幽幽黑云格外明显,淡黄色的月华笼罩着这片旷野,一眼望去,尽是些凹凸的坟包与墓碑,那些白惨惨透着森然意味的高大墓碑在我心里落下沉甸甸的感觉,我根本不敢抬头,紧缩着脖子望着脚下崎岖不平的小路快步跑着,渐渐就出了一身细汗。 吧嗒一下,双脚好似打了结似的纠缠在一起,猝不及防便摔倒在地,幸好这坟地里尽是些枯松的黄土块,否则这一下可摔惨了。 即便如此,手上还是蹭起了皮,也是因为攥着招魂幡以拳头着地了,此时我才想起手里抓了这么个东西,真是找死了,逃跑还带着招魂幡,好像生怕鬼大爷们找不见我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尸参与美人1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黄土,助跑两步将招魂幡当标枪似的投了出去,细长的竹竿穿梭在空气中,白绢上缀着的流苏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虽然声音不大,却也是坟地中唯一的响动,尤其那声音无比怪异,入耳之后给我的感觉像是某些生物悉悉索索的怪笑,顿时让我更害怕了,而人的胆气虚弱时,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就如我现在这般,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冷不丁打个寒颤,我缩起脖子不让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风灌进领口,却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后,正是刚才跑来的方向。 不知何时,那里燃起一簇篝火,燃烧着的木柴放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而随着我的目光,四个围着篝火而跪的人也动了起来,他们高举起双手继而伏在地上,深埋着身子战战兢兢的向我跪拜,嘴里不住叫唤着阿巴阿巴的声音,就好像不会说话的哑巴似的。 我不是瞎子,月下奔逃时如果那里有人,我刚才经过时一定会看到,可事实上这四人和篝火就好像从空气里冒出来一般,很突兀的出现在我身后。 确切的说,应该是坟地里爬出来的吧? 他们伏在地上,慌张的向我磕头,每次抬起头来都能看到他们眼底的哀求和惊慌,可他们虽然出现的方式很离奇,可篝火拉出的四道漆黑的人影却分外真切,而我们平时所听到的话语中都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头皮微微发痒,我有些搞不懂此时的处境,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定不是正常人,别说磕头求饶,哪怕抱着大腿喊爸爸我也不可能认下这四个孩子,但现在倒是没多害怕,我便戒备的紧盯他们,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后退,准备离得远些就赶紧逃命。 大概是撤了三四步之后吧,脚下忽然传来柔软的感觉就好像踩到了厚厚的棉被上,而我心有明悟,该是踩到某人的脚了。 诧异的心思瞬间转为惊悚,我生怕身后有个血肉模糊的怪物阴森森的望着我的脖颈,可转头看去,却好像被一只手扼住了咽喉般无法呼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太美了。 比夜幕更加乌黑的秀发裹着一张美到让人窒息的瓜子脸,毫无生气的惨白脸庞上一对柳叶眉更见风致,翘挺的鼻梁娇俏的鼻尖微微泛着月华,鼻尖下是一张樱桃小口,没有血色的双唇却有十分柔软的感觉,让看到的人都恨不得轻轻咬上一口。 本该流转柔波的杏眼却没有温柔,而是近乎凛冽寒霜的望着我。 忽然看到这张脸,我的脸却苦兮兮的缩了起来,眼神向下去看我刚才踩住的那只绣鞋,鞋尖上一团白色绒球沾了不少黄土,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又轻轻的用脚尖在绒球上踩了一下。 那感觉没有错,而一直在我心底里咆哮的声音也吼了出来:“我草,居然是你?” 我不认识她的容貌,却听达国凡形容过类似的长相,就连她出现的方式也如出一辙——毫无烟火气的站在别人身后,然后被踩上一脚......难道这是她的怪癖? 怪不怪癖与我无关,我不住思索的则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达国凡的经历只被我当个故事来听,其实打心底里是不相信的,可现在见到的人却与故事中的女尸那般相像,除了浓浓的荒谬之外,我还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有些阴谋的味道。 她微微蹙眉,我却紧盯着她的胸,倒不是色胆包天连女尸的便宜也占,而是想看看胸口有没有起伏,达国凡说她是尸体,可我总觉得是个活人。 猛然间,一只酥手揪着我的衣领拉近身前,就这么脸对着脸问道:“你认识我?”两排碎玉般的洁白贝齿中喷出兰花清香,声音也十分好听,软绵绵却有些沙哑,挺像周迅的嗓音。 说真的,被女尸抓住后并没有害怕,也不知哪来的亲近,就好像她跟我有些莫名的关系一般,我微微抬头,鬼祟的偷瞟她:“不认识,但听人说过,您是兰陵王妃么?” “不是。”冷冰冰的一句话,女尸却松开我的衣领,再不多看一眼,绕过我向身后的矮山走去。 女尸接近了四个怪人,他们哆嗦的更加厉害,磕头求饶的频率也大了许多,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容貌居然渐渐起了变化,最开始看到的是一对老头老太太带着一对十三四岁的童男女,而他们的脸皮变得粗糙起来,哪怕那少女如剥皮鸡蛋的娇嫩脸蛋上也布满了一道道指深的皱纹,等女尸在他们身前站定,那四个怪人的脸粗糙的犹如放了十几天的白萝卜干。 不但如此,还有许多头发丝粗细的枝蔓从他们的领口袖口处生长出来。 怪人抖如筛糠,双目留下血色液体,全都吓瘫在地,软如烂泥。 女尸抓住那女童的脸蛋,五根嫩葱似的指头轻轻一扯便扯下一块脸皮,小口的咀嚼起来,而那粗糙脸蛋上的伤口流出极为粘稠的黑色粘液,哪怕隔了七八米远,我依然能闻到一股腐败的味道。 最初见到女尸我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并不惧怕她,甚至想和她套套交情,从她与达国凡的经历来看,这女尸并不像电视里的僵尸那般毫无人性,可此时一见她生吞血肉的模样,我心里真有些七上八下,仔细思索一番,还是觉得不要冒险。 还是刚才的动作,盯着她,小步后撤,四个怪人已经吓傻任那女尸采撷,她吃的满嘴流黑水好像顾不上我,直到我撤了出一段距离也没见她阻拦,便深呼吸一次,憋足了力气转身逃跑。 啪的一声,脑袋磕在一块墓碑上,我眼冒金星疼的快要昏过去,却不得不努力睁眼寻找那女尸的身影,生怕这一下惊动了她,可无论我如何张望,刚才还燃着篝火的地方此时竟然空无一人,就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更别说女尸与怪人。 我已经无力探索原因了,无论他们是何种生物,搞出忽然消失的猫腻也不奇怪,我最当紧的任务就是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反正也没人搭理我,便揉揉脑袋发足狂奔。 刚跑两步,眼前一黑,又是啪的一声撞在一块墓碑上,接连两次的撞击让我有些神志不清,可此时也不需要理智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两次都撞在墓碑上,一定是这坟地里的死人折腾我。 狠狠挤着眼克服额头的疼痛,我扶着墓碑爬起来准备看看这个欺负我的死人叫什么名字,可模模糊糊却看到了墓碑顶端的黑白照片,虽然模样不清晰,却可以看出个大概,很熟悉的一张脸——章丘博。 照片下是一行大字:章丘博之墓。 其实晚上在坟地看到这些照片时我心里还挺诧异的,嘴上说是贴照片,可实际上哪里会有人贴一张上去,应该是刻了个影像或者将照片嵌进墓碑里,就像香港电影里总能见到的那种墓碑。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不是香港,没有墓碑上留照片的风俗。 即便有这风俗,随随便便贴一张难免被风吹雨打的弄坏了,还有一些手贱的人在坟地里转一圈就全撕烂,所以我估计把照片嵌到墓碑上的价钱一定不便宜,可这是什么地?盗墓贼来了都掉眼泪的地,谁家有闲钱做这个呀。 自从进坟地见到照片之后我就没敢睁眼看,哪怕照片再不合常理也与我无关,可现在见到章丘博的遗像就让我不得不忧虑了。 说心里话,今夜在见到女尸和怪人之前我并没有遇到特殊的事,纯粹是身处坟地,稍有些风吹草动就将我吓得半死,倒是没有鬼冒出来向我索命,但现在却不然,我刚跟章丘博通了电话现在却见到他的遗像,难道中国联通连死人也能联通了? 看来今夜是无法善了,而我经过一连串的恐慌,现在也恢复些胆气,便撞着胆子后撤几步,盯着面前忽然出现的墓碑破口大骂:“来来来,你给老子滚出来,今天必须要操刀杀你全家了,竟然敢拿老子看玩笑!听没听过菜市口张大砍刀的名头?老子手上少说也有几百条人命,难道还惧了你不成?” 我不是高油翁那样的大师傅,可谁还没听过两个民间传说?鬼压床,鬼打墙,鬼绊脚这些灵异事件也是听多了的,我觉得现在就是遇到鬼打墙了,小时候我奶奶讲过这些故事,她说鬼怕恶人,施展鬼绊脚这种小把戏的充其量就是个小鬼,把人身上自带的煞气摆出来就能吓死它了。 我说要杀他全家,够厉害了吧!至于说前几天面对王成时为什么不用这招,因为他全家都死了,我再杀也不合适呀。 在我色厉内荏的喊出威胁话后,整片坟地的空气骤然一滞,风不吹,枯树不沙沙作响,静谧到只有我的心跳声,就仿佛我所处的不是旷野,而是什么都没有的宇宙最深处,同时而来的还有四面八方无尽的压力,让我心跳加速的气息从每个毛孔入侵我的身体,或者说这股静悄悄让我的心里的担忧蔓延到全身。 “他要真出来还不把你吓死?”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近在咫尺,就是贴着我的脖颈说话,而我心里一哆嗦便急忙转身,一不留神又踩在她的脚上,听着那一声冷哼,差点把我吓尿了。 刚才还看不见的女尸又冒了出来,我紧靠在墓碑上戒备的望着她,却感觉有股阴凉的气息在我耳边萦绕,微微扭头,便看到耳际便是章丘博的遗像,那黑白色的人正闭着双眼,贪婪沉醉的做着呼吸的动作,照片中人每次吸气,我都感觉全身冰凉三分。 “你认识坟中之人对么?”女尸近前两步,微仰着下巴有些嘲笑的说:“可惜他已经死了,如果今夜你见到的是他而不是我,也许你已经被他拉进了坟中。”说完这句,女尸转身就走,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便听到女尸说:“张大砍刀,跟我来吧,这片坟地很邪门,没人带路你可走不出去。” 女尸也会说?到底是她不是尸,还是我认错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尸参与美人2 在我犹豫是否跟上女尸的当口,便感觉到被一股阴森的眼神盯上,微微侧首,照片中的章丘博好像不能扭头,斜眼打量我的模样十分滑稽,可此时我根本笑不出来,只能感觉到随着他的目光,仿佛有盆冰水将我浇了个通透,急忙推着墓碑爬起来,小跑两步跟在女尸身后,而背后那张怪脸所放出的眼神更加阴毒了。 跟踪是有技巧的,遑论跟在一具女尸身后,虽然我现在并不能确定她就是达国凡口中将活人撕成肉沫的女尸,可今夜的遭遇实在离奇,总而言之,她身边并不安全就对了,所以我始终跟她保持三米的距离在坟地中穿梭,但这个距离并不能让我感觉到安心,因为身边的坟包上冒出许多嫩嫩的叶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娇嫩的叶芽却不翠绿,也不知是天黑还是本身就是灰色,反正我没有兴趣凑近了看一看,而随着嫩叶从坟包中冒出来,空气里那股腥臭的味道更加浓郁,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词——尸臭。 终究不能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几经张口,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小声喊道:“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虽然在坟地里有些发懵以至于搞不清方向,却可以看到夜幕下那矮山黑压压的轮廓,我们就是向山下进发,与高油翁家背道而驰,我根本不能往好的方面联想,也许女尸要把我带到荒凉僻静之处劫财劫色再劫命。 “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等安全了就送你离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稍稍安心,感情都是在沟通中得来的,就怕这女尸不跟我说话,当下我不在犹豫,赶紧两步走到她身边,此时才发现这女尸竟然不比我低。 别看我名字叫甄晓,可全身没有任何一处是小的,虽然只有一米七五的个头可与女人相比还算是小巨人了,而她的眉眼与我平齐,可怎么看也没有高挑的感觉,反而有股子娇柔的味道。 刚刚她吃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却恶臭无比的女童,但身上倒是没有那种异味,可也不是香喷喷反而有点粉尘扑鼻的意思,就是我跟在她身边后每次呼吸都被细小的颗粒堵住鼻腔,这感觉让我万分难受却不敢露出躲避的意思,生怕激怒了她:“姐姐,你是什么人?” “女人。” “那当然,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你不但是女人,还是美丽的女人呢。”说着连我自己都感觉反胃的话,我继续和她套近乎:“姐姐,你心地真善良,要不是碰见你,估计我今夜就死在这里了,你住在哪里,改天我一定登门感谢。” “你现在就在我家。” 心里一咯噔,刚刚平静的心再次飞快的跳动起来,我装作不明所以得样子打量着四周:“这里没有屋子啊。” “脚底。” 脚底是黄土,但她的意思也不言而喻,只有死人才住在地下,这时候我也没心思装傻了,好像吃了几只刚刚趴在粑粑上的苍蝇一般腻味,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她走下去,可女尸并不管我,自顾自的行路,我考虑再三还是鼓足了胆子跟在她身后,反正今夜的情况已经明了,我一个人是绝对走不出坟地,如果她要杀我也没必要大费周章。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女尸并没有因我的迟疑而动怒,好像我离去或者跟随对她来说并没有影响,见我跟了上来便无所谓的问道:“这里虽然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却也不该有人半夜赶来。” 她如此问着,我反而动了些心思,既然女尸连坟地里的鬼也不怕想必有能力帮我脱出王成的侵扰,如果她要害我就啥都别说了,如果真是偶然间遇见了又施以援手,说不准能求她救命,我估计高油翁是没办法帮我了,这老头半夜把我打发到坟地,说是见到鬼则一切安矣,现在见鬼了,却不见他出来救命! 有心相求却不知如何开口,也许先套近乎才是最妥善的办法,但我感觉在她面前耍小聪明并不妥当,也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说道:“姐姐,其实我也不想来这里,只是最近被亡魂纠缠,好像还怀了个孩子?所以有大师教我来坟地遇鬼,如果鬼上我的身就必须解决了肚子里的娃娃,到时他就会现身驱鬼。” “这样说来岂不是我坏你的好事?”女尸面无表情,语气却寒了三分:“你调头直走,行八十三步之后左拐,仰天望着月亮继续前进,被绊倒之后就能回到你那朋友的坟前,这坟地里死鬼无数,要说上身也只有他最适合了。” “别呀,”我赶忙向她身边靠靠:“来之前我还有点勇气,可一步入这坟地就什么也不想了,否则也不会冒冒失失的要逃出去,姐姐,救人就到底,你这么漂亮又善良,一定比那大师厉害一千倍,就帮帮我呗。” 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饿了三天的宠物狗似的,恨不得挂在她身上撒撒娇才过瘾,但女尸不为所动,杏眼微眯,停下步子后转身捏住我的手臂,声音冷的快要结出冰碴子:“转身,离去,去撞鬼。” 胳膊传来一阵剧痛,她毫不留情的狠狠掐着,我心说就算去撞鬼你也得松开我呀,可脸上却摆出迷惑的表情,很不解她为什么忽然翻脸:“姐,我也不知道那句话得罪你了,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素手不再加力,胳膊的疼痛暂且还能忍受,可她也没松开我,而是厉声说道:“说,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真是撞鬼。” “好,我送你去。” 说罢,她一改刚才温温款款的步调,竟然拖着我向来时路走去,这可把我吓坏了,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却也明白如果再回到刚才的地方绝对会丢掉小命,当下也顾不上风度,直接趴在地上撒起泼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觉跟她撒泼管用,就好像稚童耍赖让母亲买玩具似的,打心底里就认为她一定会心疼我。 胳膊被抓着,我也不能躺在地上打滚痛哭,只好微微弯腰紧抱住她的腿,触手间一片丰腴与滑腻,好像她只套了一条薄薄的绸缎裤子,我顿时心猿意马起来,感觉魂都飘走了:“姐你别生气,我真的不能回去,会死人的。” 如此亲密接触,我都能感到她浑身僵硬片刻,居然揪着头发将我提了起来,倒是没有打我,冷着一张俏脸质问道:“说,你究竟来做什么?” 我坦白道:“撞鬼。” “我送你去。” “等一下。”眼见她没了耐心,我赶忙大叫一句:“姐姐我听出来了,你好像怀疑我在说谎对吧?那我对天发誓,如有半句假话就遭天打雷劈,如今我连鬼都见过了,绝对不敢胡乱发誓的,确实有个老头让我来撞鬼,刚才你看到我的招魂幡了么?那就是他给的宝贝。” 我说的认真,哪怕女尸仍有怀疑可凭借她的本事也能看出来我的神情不似作伪,我却有些纳闷,这大半夜往坟地跑,除了找鬼也只有盗墓,难道她认为我是个盗墓贼?有被鬼吓到慌不择路的盗墓贼么? 女尸眯着眼看我一阵,便冷冷的丢下一句:“跟我来,不交代清楚你想死都难。” 我不敢答话,她的脚步却出奇的快,我必须要小跑才能跟在身边,几次张口解释却猛地有阵冷风灌进嗓子眼里,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虽然不能开口可脑袋也没闲着,不停思索今夜的离奇。 我是不是掉进陷阱里了? 达国凡的故事中有个女尸,今夜我就见到了一个与他描述十分相像的女性生物,巧合到这种地步就一定有不巧合的因素,而且她话里话外都透露出这片坟地有些秘密,恰巧高油翁让我来撞鬼可他却始终没有出现,保不准就是拿我当个诱饵了。 可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要说达国凡与高油翁联合起来算计我未免太过荒谬,因为我不值得被人如此算计,大家都是看过小说和电影的人,如果故事中的情节真发生在我身上,比如我身体里或者家世隐藏着巨大的秘密,那也不是他俩能算计的了得。 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我的秘密并不惊天也就不会隐藏极深,凭我二十多年来毫无戒备的四处乱晃,早就被不少人盯上了,根本轮不到他俩,如果我的秘密隐藏了巨大的宝藏,说句难听话,他俩也没那个资格,从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达国凡是个二把刀,高油翁比他多几把刀。 可我到底有什么秘密?难道我是赵云的转世?应该是这样,每次照镜子都感觉镜中人器宇轩昂,星眉朗目,很有股常山赵子龙的锐气嘛。 顾影自怜的摸摸脸,我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扯淡了,可于此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假使他们真的在图谋什么,我又没有特殊之处,那只能是我与别人的秘密有关,比如说王成? 其实他也没啥秘密,就是死的太蹊跷了。 现在看来那俩老头非善既恶,倘使是老坏蛋,他们的敌人就是我的救星喽? 如果是我想多,那我遇到的人都没有恶意,而眼前的女性生物就是最厉害的那个,我热切又小心的瞟她一眼,决定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依然是张口就灌冷风的局面,我只好闷不做声跟在她身后小跑,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身后已经看不到墓碑的影子,我们也来到了矮山脚下,眼前人忽然停步,我驻足不及险些撞在她身上,为了不冒犯救命佳人只好急忙闪身,却不想脚步一扭向一侧跌倒,慌乱的人自然随手乱抓,如果按照小说的桥段我应该意外扯烂她的衣服,春光乍泄之下她只好委身于我。 可很不幸,我揪的是她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尸参与美人3 一声娇哼之后,她捂着脑袋恶狠狠的瞪着我,而我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尴尬的望着手中一缕乌黑柔顺的秀发连哭的心都有了,好像我和女人的头发特别有缘。 不敢与她对视我便打量四周,这里的空气特别潮湿,野草也格外的茂盛,我所立的地方只是杂乱的长着几丛,可再往远一些却是一片茂密的芦苇,微风从芦苇丛上吹过,摇晃的植物发出簌簌响声,拂在脸上的气息也更加湿润,想来那芦苇下有一片水洼,应该是汾河的暗流在这里冒了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停步,四周没有房屋,就连坟茔也不见一座,活人和死人的屋宅都没有,看来她不住这里。 没有在头发的问题上纠缠,她揉着脑袋瞪两眼就过去了,也不说话而是转身向那芦苇丛走去,我自然跟在身后,待靠近那水洼边际时,她竟然坐在地上将绣鞋脱下,露出白莹莹的罗袜,就是古代人才穿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急忙弯腰将那只被我踩过鞋捡起来,轻轻掸了两下沾染灰尘的绒球,爽朗的说:“姐,这有鞋刷没,我给你洗洗吧,刚才不小心踩脏了。” “不用,这不是男人该做的。” 我也就是客气一下,可她的话却让我疑窦丛生,只有古代女人才将男人的活计分的如此精细,如果她是活人又怎会受过古训,难道真是达国凡见过的古代女尸,死而复生? 我继续讨好她:“咱俩这亲姐弟还分那么清楚干嘛,哈哈。” 说着话,她缓缓将罗袜褪去,露出两只嫩白细腻的脚丫,轻挽着裤腿到膝间,我顿时被这微露的春色吸引,不可抑制的吞咽口水,眼睛都挪不开了,可还没等我看够,她便轻轻踢开芦苇将脚伸进水洼之中。 夜里的能见度不高,顶多也就看出三四十米之外,而我面前就是望不到边的芦苇丛,看来这水洼的面积还真不小,只是芦苇密布在水面所以看不到粼粼波光,可那一双晶莹的秀足入水时分开了水面的植物,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却让我看到了隐藏在芦苇丛下水洼的真面目。 一张苍白却怪笑着的脸,好像有个人藏在水里,一直从芦苇的缝隙中偷窥着我似的,看容貌却分不清男女,但目光交错之际,他的眼睛眯起来,嘴角裂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充满了狡诈和阴毒的意味。 短暂的一个对视,却吓的我一个激灵,那一双秀气的脚丫已经入水,平静如镜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怪脸就好像被踩下去一般消失不见,我甚至怀疑刚才产生了幻觉,可背后的冷汗被微风一吹,让我通体冰凉。 她面色如常,我张张嘴却不敢说话,水底的脸将我吓得连阿谀奉承的心情都没了,也不知道跟她来此究竟是对是错,可她却说了一句让我头皮炸开的话:“跳进去。” 两条腿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我佯装镇定:“姐,我给你捏捏肩膀吧。” “不用。”她戏谑的说:“你跳水里给我捏捏脚吧。” “我不会捏脚......”我觉得她就是存心折腾我,便不再找借口:“姐,其实我没骗你,真是有人来叫我撞鬼的,我现在去把他叫来作证,你在这等着我......” 转身欲逃,却发现来时路竟然变了模样,确切的说是还算平坦的黄土小道上多了一座土坯,就在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按说在夜里又是这个距离我根本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但有些事就是那么邪门,目光刚落在墓碑上,我脑中就冒出一个格外清晰的图像,黑白照片中的章丘博正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诡笑,照片下竖着的五个大字便是章丘博之墓。 猛地看向身边的女人或者女尸,她依然淡定模样,似乎在有怪脸的水中泡脚是十分舒坦的事,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一座坟,但我敢保证她知道,或者说根本就是她搞出来的。 她到底要做什么?我在心里咆哮着,难道带我来此就为了喂那湖底的怪脸?我他吗真是脑袋抽风了,连鬼都害怕这女人,我竟然当个救星跟着她跑来这里,早知道刚才看不到坟地就应该拐个弯逃走。 “你与他有旧,害了你便能逃出生天所以才一直跟着,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你看到的并非真墓,只是心中冒出来的景象,但如果你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过去一定会迷失在自己的心中,倒不如听我的,也许还有一丝生路。”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份轻佻,好像猫儿戏耍老鼠一般,我不禁有些怒火,冷着脸质问:“难道你不知道这水里有怪脸?跳下去还有活路么?我知道你厉害,要杀就杀吧,别搞这戏耍人套路,你明明可以把我扔进去,为什么要让我自己跳?” “说的也是啊。” 此话一出,我肠子都悔青了,抬起脚准被逃跑,哪怕被章丘博害死也认命,可她抓住我脚腕的手却像铁钳一般牢靠,看上去娇柔的女人却有着霸王龙的怪力,纤细的胳膊一轮,竟然将我像提了起来,风车似的抡了半圈径直投向芦苇丛中。 可以想到那水面下一定有张惨白的怪脸迫切的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啃食我的血肉,而在空中急的手舞足蹈却无法抵御下坠的力道,等身体分开芦苇丛即将落水的那一刻,整个心都彻底凉了下去,因为我看到那幽静的水面下并没有一张怪脸,而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脸庞飘在水下,都是一般如饥似渴的表情,眯眼怪笑的模样就好像血眼狐狸一般鬼祟。 心跳仿佛静止了,时间却过得无比迅速,等身体接触到冰凉的水面后,浓烈的恐惧与求生欲望将我死死裹住,虽然被水下的怪脸吓得四肢僵硬,却不顾一些的在水中扑腾,可万分无奈的是我根本不会游泳,也不敢伸腿去试探湖底,只能竭力摔打希望能将怪脸打碎。 不可言明的感觉,虽然我拼了命的挣扎却无法阻止那些怪脸靠近,等小腹传来被某些东西碰撞的感觉,我真切的有了万念俱灰的念头,脑中茫然一片不能做任何思考,呼吸,心跳,划水,这些动作全都没了,就好像和尚们常说的四大皆空,静的死亡的来到。 肚子,胸口,四肢,全部与某些东西接触,可我脑浆僵硬之后却没有感到被撕咬的痛楚,而意识也渐渐回转,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我慢慢浮向水面。 茫茫然睁开眼,随之而来的就是下意识的呼吸,在水中呼吸自然呛了水,可在那憋闷感传来之前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处境,水洼不深,足以看清水底的淤泥上爬满了惨白的脸孔,而我却被不少怪脸托着,因为脸色惨白,边缘的六个黑色凸起就分外明显,我终于知道这些怪脸是什么东西。 王八壳。 一种很特殊的王八,龟壳上的纹路像极了人的脸庞,那六个凸起就是四肢和王八头王八尾,虽然这龟壳瘆人了一些,可那不住游动的短粗四肢看上去也挺萌的。 呛了水,我在水中不住咳嗽,随即就感到全身轻松,这些怪脸王八已经将我托出了水面。 急促的呼吸两口,水面以下的身体已经被怪脸王八包裹,无数的小短腿划着水将我推向岸边的女性生物,我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此时再看那乌龟壳仍然感觉害怕,可与真正的怪脸相比又让我轻松不少,可到了她的脚边这些王八便不再护送,只是托着我不至于沉到水中。 好像我天生就对幽暗死寂的水下有种畏惧,此时也不敢低头打量,认命的浮在水里,可怜兮兮的对她说:“姐姐你别吓唬我,其实我挺悲惨的,让我上岸行么?” “当然不行,我问你答,有一丝隐瞒你也只能变作它们了。” 抓住她话里的隐晦,我追问道:“什么叫变作它们?难道这些王八是活人变得?” 女尸没有回答,魅惑至极的笑了一下,我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抓着我的衣服向上爬,低头看去才发现是只王八,而这一个注视又将我吓成半死,那龟壳并非像似人脸,因为单纯的相像并不会变换表情,此时我看到的龟壳已经从斜眼狐狸模样变作一副慈眉善目,原本眯成缝的双眼微张,消瘦的脸颊鼓起两块肥嘟嘟的肉,看上去就好像吃饱了富家翁一般人畜无害,可下一秒,这张脸笑了,露出满口锋利的尖牙,并非上下两排而是密集的长满了整个口腔。 这龟壳是活的,怪脸也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尸参与美人4 我被吓得一声惨叫,胡乱拍打着身上将这些恶心的王八赶走,却因此沉到水底,淤泥上趴满了王八,那眼神都直勾勾盯着我,可我也顾不上害怕,急蹬一脚向岸边扑去,那女尸却轻悄悄的将脚尖点在我胸口,如金箍棒似的阻我向前,我已经快吓死了,哪里还存有敬畏之心,就拿她的脚当成救命绳索似的紧抓不放,以免落回水底在碰到那些怪王八。WWW.ZHUAJI.ORG 手中抓着滑腻的脚踝,那女尸并不羞涩也没抽回脚去,我抹去脸上水滴的时候便听见她幽幽说道:“它们叫忘慈观音,吃掉一具尸体,龟壳上就会长出一张人脸,如果你还不老实,你的容貌也会在这水中珍藏。” “老实,我他吗比狗还老实,先让我上去。” 不等她同意就抓着脚腕向上爬,却被另一只小脚丫踹开了手,她温柔的笑,真像慵懒的猫儿,随意拨拉的爪子却掌握着一只可怜老鼠的生死:“就在水里说,再乱动一下我就让忘慈观音把你拖下去淹死,”威胁过后,她正色道:“谁叫你来这里的?” “高油翁!”没有丝毫犹豫,我张口吼道:“就在坟地往西的棚户区,我求他救命,他让我来坟地撞鬼,我要是骗你就天打五雷轰。” “哦?那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一个月前我朋友去世,你知道冰桶挑战不?就是一个游戏......”吼叫着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出,细算起来已经给不少人讲过,此时倒是流利之际,一并说出的还有高油翁家与鬼的事,女尸边听边点头,却不停用脚踢我的喉咙。 “你初见我却说曾经相见,那又为何?” “达国凡,就是最先来找我的老头,他说十几年前的夜里......” 这事跟我没关系,刚才便忘了解释,等我将他的故事讲完后女尸却陷入了沉默,轻摇着下唇,眼中满是迷茫之色,要不说男人心软呢,刚被她欺负了一顿,此时见到她面露迷茫我反而有些心疼,便歪着头小声问道:“你没事吧?能不能让我上去?” “不能,我在想事。” “姐,我身体不好,再泡下去就得病了。” “这水里长满尸参,虽然对人有剧毒,可忘慈观音吃掉再放出来的气息却对人有益,你泡上十天半月也不打紧。” 反正她是死活不让我上去,但怎么说呢,最初的恐惧过去后,我将她的小腿抱在怀里,这感觉也他吗挺赞的,便不再坚持,瞧她仿佛可以沟通便试问道:“神仙姐姐,你是活人么?” “是。” “那你怎么称呼?” “海棠。” “海棠姐,其实你对我没恶意,只是怀疑我是某些坏人派来的所以才生气了,对不?” “对。” 有了这个回答我的心思也活泛起来,虽然受了不少惊吓,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海棠看上去也挺好说话,如果能说服她救我,比那高油翁好使多了。 想通此节,我便小心的挪着身子向岸边靠去,却没想到海棠虽然沉思却时刻关注我的动静,又是一脚将我踹了回来,我赶忙抓紧她的小腿,温柔的在小腿肚子上捏着,满脸讪笑讨好的模样连自己都感觉龌龊:“海棠姐我给你按按摩,哈哈,你就住在这里么?” “对。” “住哪呀,这也没房子。” “水里。” “哈哈。海棠姐真会开玩笑,就算你住在水里也一定是美人鱼,不但人长的美,名字更美,向你这种人如其名,心地善良的姐姐才配得上古诗中歌咏海棠的名句,其实我最喜欢背古诗了,什么一朵梨花压海棠......” 我想背两首诗讨好她一下,却想到一句刚出就被她狠狠一脚踹在脸上,力气不算大却踹的我鼻血飙溅,一不留神松开她的脚沉入水底。 风云卷动,那趴在淤泥上的王八犹如见了粑粑的恶狗一般向我冲来,水底看不真切,可龟壳上的人脸上兴奋的表情却让我知道它们想要将我生吞活剥,骇的急忙向岸边爬,而这一次海棠没有阻拦。 海棠冷冷道:“下次再乱说话就将你扔下去,闻到血腥,忘慈观音才真的忘慈了。” 估计是那句诗得罪了她,我苦笑两声,委屈的脱下短袖拧水,不知道怎样解释只好打岔道:“海棠姐,这些王八如此恐怖,为什么会叫观音?” “很久以前这里有尊很灵验的观音石像,后来人们亵渎观音让它长埋黄土之中,观音心生怨气,便有了这些吃人的小怪物,既然害人,不就是观音忘却了慈悲心?” 海棠解释一番可我却听不懂具体的意思,比如观音像为何能变成怪王八,不过我的心思本就不在这方面,与她交流了几句之后我忽然发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好像听好说话,便又动起了最初的念头,小心谨慎的抱着腿在她身边蹲坐,我身上湿漉漉的也不敢过于靠近她,嗫嚅道:“海棠姐,你在想什么?” 从她的反应中也能猜出来些线索,虽说达国凡见过的白衣女是尸而我身边这位是人,可刚刚讲故事的时候海棠却听得很认真,甚至我最后问她是否就是故事中的女尸,海棠没有否认而是眉头紧皱深思着什么,这就说明那女尸一定和她有关系。 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她就是那女尸,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死而复生,现在正思索自己的前世呢。 而听了我的问题,海棠回过神,目光炯炯的望着我说:“那个童话的问题我也不懂,但你遇到的事却很简单,有人对小晴图谋不轨,她逃到此地隐姓埋名后嫁给你的朋友,可惜好景不长,那人发现她的行踪便追到此地,害死王成想逼她离去,可小晴到了你身边,那人便故技重施要对你下手,小晴姑娘不忍害你性命,只好黯然离去。” 这一席话让我有些震惊,倒不是话里的意思而是意外与她居然在思索我的事,今夜初次见面,我坦白来意消除她的戒心后,海棠便煞费苦心的为我伤神,难道她爱上我了? 达国凡说她可能是兰陵王妃......我情不自禁的摸摸自己的脸蛋,难道我不是赵云的转世,而是兰陵王? 无所谓,反正都是帅兮兮的猛将。 小晴藏着秘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海棠从我讲的事情中居然整理出一套说辞,听上去还颇有逻辑,我便详细询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说的呀。”海棠灿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她笑啥,却感觉这明媚的笑容让这片阴森的地方都多了三分温柔:“你说那小晴不爱王成,偏偏王成死后她一蹶不振,既然不爱就不会伤心过度,那只能是内疚喽,这就说明王成的死因她而起,之后你被恶鬼缠身,小晴为救你而出走,这足以说明哪个男人在小晴身边就要遭殃,对吧?” “有这可能。”达国凡也做过这样的猜测,只是依他喜好毛片的性格而说出的话总让人无法相信,我继续问道:“还有个小木偶呢?还有我肚里的孩子......”抓起海棠柔若无骨的手,想让她摸摸我的小腹感受下里面邪门的小生命,却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鲁莽,赶忙放下手干巴巴的笑两声,打岔道:“那高油翁说小木偶是老木头做的,容易闹祸祟,就是它一直追着小晴吧?” 海棠摇头道:“不会,夜夜寻你的是王成,如果不是王成死后故意作恶,就是有人拘了亡魂去吓唬你,而小晴离去后你再没见过他反而遇到不同的怪人,小木偶没理由变着法的换人,何况小晴离去,那欺她之人不需要再对你下手,真要下手也会直接害命以了结小晴的牵挂。”点点头,海棠对自己的说法很满意。 “如果非要猜测小木偶的来历,我宁可相信是小晴屡遭欺凌,求个木偶保平安却没想到求来个害人的邪物,或者说王成死前与你一般夜夜噩梦,所以弄来个邪门物件镇宅,木偶与王成的死应该没有联系,只是你不懂这些才胡思乱想,以至于越来越复杂。”海棠总结道。 沉沉的哦了一声,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这样,我去王成家祭拜当天,小晴好像要与我约会,当时她已经准备离去所以逼她的人不会再让王成来吓唬我,真如你所说是直接下杀手,于是王成家失火,我最后一次经历与王成有关的恐怖。”当时他的遗像在冷笑。 可是喊我快跑的人又是谁?难道真是小木偶从火灾下将我救了? “海棠姐,你有没有办法解决我肚子里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尸参与美人5 眼下决定我生死的就是腹内胎儿,可我向海棠求助,她却神秘莫测的对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按说她不愿回答我在追问也不合适,可毕竟关乎小命,我硬着头皮问道:“海棠姐,你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帮帮我?” “对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海棠歪头问道,却是避而不答。 “甄晓。” “嗯?”海棠下意识看看自己丰盈的胸部,又隐晦的瞥了一眼我蜷着的腿,毫无血色的脸上腾起了两朵可爱的红晕,如蚊子般的低喃:“你这小流氓,连名字也不好好回答。” 我苦笑道:“甄别的甄,晓日红光的晓,我也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嘴上解释名字,脑袋里却想着另一桩事,海棠刚刚的反应明显以为我在调戏她,令人诧异的是她竟然没有生气,而那羞赧的模样就像刚在一起的情人说着绵绵情话一般,她一定爱上我了! 仔细想来,达国凡故事中的女尸虽然没对他下毒手,却也是狠辣凶残的性格,如果海棠真是女尸,今夜与我相见却过于温和,除了疑我来意时小小的嗔怒一阵,余下并没有过多刁难,就连我在水下被王八怪折腾那阵,也是抱着她的小脚求救,这可是格外香艳的亲昵,别说古代女人,就算现在的风气也没有谁会如此的不知检点,除非是对着情人。 要说她本性如此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就凭她敢把脚丫泡进满是王八怪的水中,这性格也扭曲的厉害,何以对我如此优待? “海棠姐,”我挪着屁股向她身边靠靠,顾不上衣服湿漉,小心翼翼的用肩头拱她两下,装着胆子打听她的来历:“你是哪里人啊?” “本地人。” “那个......”我有些犹豫,却还是耐不住好奇:“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故事中的女尸,或者说兰陵王的女人?” “兰陵王妃?”海棠笑着摇头:“自然不是,你也别吞吞吐吐的了,我给你讲讲这片土地的来历吧,猜得出我的身份便罢,猜不出也就别问了。你可知在坟地我撕扯吞服的那小女童是何物?” 起先在坟地遇见她时我见到四个磕头求绕的怪人,现在倒是可以确定他们不是给我磕头,而是海棠忽然出现在我身后,那些怪人求她饶命,后来海棠将那女童的脸皮撕下来小口吃掉,其实我并不知道她吃了多少,盯着她慢慢后退准备逃跑的时候,那女童的脑袋已经被吃没了,能看到的就是无头小身体还在作揖乞命,后来撞上墓碑再看时已经找不到他们了,也不知是吃尽了四人还是怎样。 现在海棠发问,我当然不知道那是啥怪物,她便详细解释起来:“知道麻沸散吧?传说中麻沸散的主药就是这尸参,人吃了便会昏迷,刀斧加身而不自知,其实尸参有剧毒,却也是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神药,因为每一株尸参就是吸食了尸体而生长,这算不算尸体重生了呢?” 海棠说那片坟地种满了尸参,我所看到坟包上的野草便是了。 “要说起来就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这里的尸参也不是偶然形成的,就像有人说尸参有剧毒,有人说尸参能活人,因为他们遇到的尸参不一样,并不是每座坟墓中长出人参模样的植物就是尸参。” 顾名思义,尸参一定跟尸体有关,坟头上的野草并不是尸参,而是坟内尸参的参须冒了出来,装成苍翠野草的模样迷惑人,海棠说尸参本身带毒,会放出一种气体影响人的感官。 起先说过章丘博家很穷,虽然也是住在省会城市的边缘却穷到连自来水也没有,倒不是交不起水费而是自来水公司根本没有给这一片供水,他家和高油翁家隔了几公里,却是天差地别的环境,一个是贫困的棚户区,另一个真可谓是封建社会落后小村了,海棠说这片的人家都背着一个诅咒,活人走不出去,死后也只能葬身此地。 这诅咒还跟那观音像有关,海棠没说具体的年月但肯定是古代,当是时,汾河流经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我所坐之地,原先是汹涌长河,只是后来挖了条河道引流,又将这里填了土。 因为那时候这里的河道中有只大王八。 很大的王八,却没人知道具体有多大,反正吃上个把人跟玩似的。 水属财,不单单是风水学上的定义,临河人家可以捕鱼虾为生,摆渡头赚钱,反正要跟这河打交道,而河里的王八也是要吃饭的。 没人知道大王八何时出现,但从某一天开始,经常有下水的人莫名失踪,因为这一片的人烟并不稠密,所以失踪的人也不多,在当时算不得大案子,官府查不出根由也只能告诫老百姓不要随意下水,说几句注意安全的场面话。 老百姓要靠河吃饭,官府不当回事也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因为这里不是繁华的大渡头,官府也查不到凶手,老百姓觉得不该是人为的劫财害命,就只好往玄异的方面联想,普世认知中,河里出了事自然要祭拜河神。 既然是祭拜那必须要请和尚道士之流来施法做蘸。 于是就来了个道士,杀猪宰羊好不热闹,要搞三天三夜的红火,白天里那道士神秘叨叨的唱诵祭文,夜里又在河边摆了法案跳大神,头两天的时候村民都要瞧个稀奇凑凑热闹,可第三天也就淡了心思,最后一夜,河边只有里正陪着道士和小道童。 是夜,白烛摇曳,黄符飞洒,岸边的道袍中男人用奇异的音调边跑边吼叫,最后一下是要站在河边将桃木剑插进淤泥中,取个定海神针的意思,可他刚靠近河边,一个有着灯笼大小双眸的王八头就从水中探了出来,一口将道士咬去半截,那幽黄色瞳孔深深的望了一眼不远处吓傻了的两人,估计是觉得他们吓尿裤子后味道不美,便意犹未尽的缩首入河。 里正和道童吓成傻逼了,却也因此知道河中害命的是个大王八。 其实最开始有人在河中失踪时并无人看到,那些人都是撒夜网捞鱼或者上游偏僻处的单独撑船人,像这么大的王八已经成精了,有些脑浆也就不会露出踪迹,之所以那夜冒头吃人正是因为饿急了。 各地风俗不同,有些地方拜河神是往河中抛活物祭品,有些地方认为河神是神,自然不会享用俗物,闻闻饭香就够了,所以那三天的祭祀虽然杀了不少牲口却也是糊弄一下,祭拜过后就被村民吃了,而祭祀的三天内也不会让人下河,估计那几天大王八的心情也不太好,吃不上人还要看人吃烤猪,神仙都会发火别说它这种食血肉的怪物。 村民找到罪魁祸首也就思索对抗之法,成了精的王八也是王八,人们供奉河神却不崇拜水怪,都是捞鱼虾捕龟鳖的老手,村民商量半夜便定下计策,他们先是倾全村之力打造了两张铁网,按着铁锁横江的法子将那河道的上下游困住。 王八被困,却没人敢效仿春秋时期的古冶子跳进河中与王八厮杀,村民又想到一个主意就是填河,把王八活埋。 于是他们禀告官府,县太爷派人在上游改挖河道引流以防止填河带来的水患,可问题又来了,若是王八发飙爬上岸来害命,虽然一百多号人冲上去一定能将它剁成肉酱,可总会死上一些人,而谁也不想被王八杀死。 于是县太爷找高人降妖,虽然没找到能下河厮杀的,却寻到一位有能耐的大和尚,和尚说河中孕育水怪,除了王八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保不定过几年又养出大鱼或者大蛇,要想真正镇压这河里的怪物,目光就要放在河上,他让村民打造一尊丈六金身沉入水中。 丈六金身就是一丈六尺,海棠说这个高度有些说道,佛有三身,变化身中的小身就高一丈六,所以三丈的金身也不如丈六金身,可关键是村民穷的连半尺金身也打造不出来! 面对村民的凄苦相求,和尚只好做割肉喂鹰之事,铸不出金的就只能造泥的,而泥佛是大不敬,和尚让村民捏泥菩萨,有多大捏多大,但是泥菩萨过江也自身难保,更别说镇压王八,但有了和尚则万事定矣,村民便捏了一尊四丈多高的观音菩萨,那和尚就被裹在其中,他说得此功德当可普及来生,但村民必须做一件事就是十八年后将他从河中捞出来好生安葬。 和尚是让他们投菩萨入江,力大无穷的王八就会变成软脚虾,届时便用铁网捞出来砍死,可他没想到自己愿为众生赴死,可众生却认为自己的命很金贵没一个愿意冒险。 村民扛着泥菩萨到了河边时忽然狂风大作,惊涛拍岸,一颗硕大的王八头从河中冒出来,张嘴露出密密麻麻的锋利牙齿,嗜血狠毒的眸光顿时将村民吓尿了,扔下泥菩萨逃命。 王八没有追杀而是潜回河底,村民终究不能任它肆无忌惮的害人,小心又小心的将泥菩萨推入河中,那河水就像开了锅似的咕嘟嘟翻滚,场面别提多诡异了,可就在村民稍稍安心时,河面又浮起了王八头,这一次倒是没有坦然露面,扫了一眼便消失不见,只是目光依旧凶狠,毫无人性,将死亡的阴影留在每个人的心中。 村民怕了,不敢赌那王八是否真的没了力气,县太爷合计一番反正都是要杀,砍死和活埋没有不同,便不听从和尚的计划而是派人填河,海棠说填河并无大碍,和尚只是担心河底淤泥成片,王八可以刨开淤泥躲避铁网而溜走,要是真能活埋倒是无所谓。 可村民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他们埋了河,却没有将和尚再挖出来。 世间每多薄幸人,举世炎凉奈尔何。朋友犹能相忘别说一个山野和尚,虽然他是村民的救命恩人。 县太爷不知是调走还是卸任,村民忙着糊口也记不得他,直到一十八年之后,过了约定要挖出和尚的日子的一天夜里,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都做了一个梦,梦中昏暗,就是奔涌的大河中浮起一个人影,高大威武却满身血窟窿,好几处都能看到森森白骨,那人是背对他们漂坐在河面上,一个飘渺却很阴毒的声音响彻他们耳际:弃将此身镇河床,善心却施中山狼。从此观音忘心慈,恶人终变王八汤。 一首打油诗,道尽怨毒意,十八年前送菩萨入河之人全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十八年后是爷爷辈,他们此时才幡然醒悟,急忙带着家人将那原本的河道挖开,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当初填河的是大石黄土,如今竟然被腐蚀成稀泥,一锄头下去捡起满身泥点,而刚刚挖了三尺半,就有就有一只怪异的小王八钻出来,长相丑恶,双眸怨毒,随后就如喷泉一般,不喷水而喷王八,露出满口凶牙迈着小短腿向那些村民扑去,可王八始终是王八,村民三两步就全跑没影了。 之后也没啥大事,倒是没有和尚鬼来索命,可村民心里有鬼,害怕至极的只好搬家,本来就是小村子,变得更加荒凉。 慢慢的,留下的人没遇到恐怖的事也就习以为常,直到有一天某个孩子捡到一只壳上有人脸的王八,村里长辈才发现那人脸与当初搬走的一人万分相像,托人打听得知,当初搬到各地的同村竟然在三年内全部死去。 离开会死,留下的反而没事,但村民的心却被阴云笼罩,他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钝刀子割肉慢,却更加疼。 没人会坐以待毙,既然逃避没用就只能正面抗衡,未知的才可怕,既然知道是和尚鬼害人便可以找高人降服,村民费尽周折寻到一位道士,道士出了个好主意,和尚沾染水中阴气变成了万千王八怪,想收拾他也简单,王八怪还是水生,土克水,水生木,道士让村里人改名改姓,全部换成与土木有关的名字,子孙也要如此。 章丘博,李翠兰,来源于此。 村民安心了,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道士出村后便换了僧袍,满心欢喜的让师兄安息。 海棠幽幽的说:“火跳跃,金锋锐,水灵动,火金水很难被禁锢,而木扎根,土厚重,既然换了名,他们就再也走不出这片土地,包括子孙后代。” 我心思一动,急忙问道:“那你呢?你就是这个村的后人?” 海棠微微一笑:“不是,我是来抢和尚尸参的。” 又说回尸参的问题,我正想仔细询问却猛地灵机一动,高油翁家就供了个观音像,难道跟海棠讲的故事有关? 不对劲,这俩老家伙太他吗可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尸参与美人6 世间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多因人类的罪孽而产生。 忘慈观音这四个字与王八没有任何联系,只是海棠对那些人脸王八的称呼,她可以随意起名因为其他地方并没有这种生物。 起先是要说尸参,海棠讲个故事就是为了解释尸参的来历。 其实尸参的形成并不难理解,人参的功效是补五脏,旺血气,安魂魄,说白了就是补充人的精气神,之所以吃菠菜补铁是因为菠菜中含铁,人参能强大活人的精气神因为人参含有这些东西,倒过来讲,把活人的精气神弄出来也能变成一株人参。 而死人身上弄出来的则是尸参。 尸体在泥土的掩埋下慢慢腐烂,人身也就是精会与泥土同化,光洁的肌肤和油腻的脂肪渐渐枯败,神也就是魂自然是变成鬼,而气会飘荡在天地间,如果方法得当便可以让人体中的气变成参气,尸参并不是特殊的植物,只是尸体中的参气被植物吸收从而变成尸参。 当年住在这里的人名中带了土木,种子埋进土中最后长成参天大树,粗厚的树根在这片土地中交缠深扎,所以他们再也离不开此地,倒不是有人看着,而是冥冥之中就注定了的,比如说章丘博,三年前给他上坟的时候海棠还见过他一面,大学毕了业就参加工作,我们那破三本教出来的学生也找不到好活,章丘博每月奋进力气也不过赚个两千多块。 钱不多,可五百块就可以在棚户区租个小破房,别的不说起码自来水是有了,可他刚动了搬家的心思,他妈却旧病复发,章丘博只好辞职在家照顾老母亲,在就近的饭馆当服务员。 半年后他妈去世,除了这片不要钱的坟地也没有其他地方下葬,而新丧母的那几天章丘博心情不好,在小饭馆里与客人起冲突被揍了一顿,他肺上就有毛病所以大学时偷喝我们的泡面汤才引起诸多不满,被打后章丘博更加虚弱,没多久就死在家中。 他家已经没有活人了,可怕的是不知道是谁给章丘博下葬,连海棠也不知道,她说如今住在附近的只有零星七八户,不是讨饭就是拾垃圾,基本上没有来往,但每个去世的人如果无人料理后事,第二天这片坟地中都会多一座新坟。 后背凉飕飕一片,我不知道是微风吹过还是心里害怕,只好再向海棠靠靠,感受着胳膊传来的温暖与柔软,不由得安心许多,心里毛躁躁的好像燃起了火苗:“海棠姐,是不是那鬼和尚干的?” “不知道,许多年前这里是河道所以淤泥深厚,埋下去的尸体没有棺椁保护很容易腐烂,再加上那大王八释放的腐气,就将死人身体里参气养成了尸参,就像我最初说的,你看到的野草只是参须,真正的尸参与那坟包里的尸体纠缠在一起,不断汲取着参气从而越长越大,时间长了就能变成人形,你看到的四个怪人就是尸参,他们在今夜到了火候,我去服食却意外碰到了你。” 我撇撇嘴,感觉胃里一阵涌动,说了半天神叨叨的话,其实那尸参就是以尸体为养分的植物,怪不得有股臭气熏天的味道,海棠能吃下去也算厉害了,我问道:“也就是说普通的尸体也能养出尸参只是含有剧毒,而有鬼附着的尸参才是起死回生的宝贝?” “不是,能起死回生的是千年人参,尸参蕴含尸气也就不可能治病救人,虽然有传说是某人服下尸参复活,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借尸还魂,活过来的便是尸参中的鬼。” 嘴角抽搐两下,我推测道:“难道你就是这样?” “当然不是,尸参对我的身体有好处所以才住在这个地方,哪株火候到了就摘下来吃掉。”海棠舔舐嘴唇,眯起眼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就好像刚吃了雪糕的小丫头一般笑的甜滋滋,她调皮的踢着水花,很明显此时心情美到极点,用胳膊肘轻轻碰我两下:“其实当年那个老和尚没有死,或者说只要十八年后村民将他挖出来便可以死而复生,但村民忘了,他便死了,可他的师弟来了,他就有机会再活,大王八的血肉被四丈观音压碎,可菩萨像的怨气却产生了许多忘慈观音,和尚以自己的命换了全村人的命,等忘慈观音将全村人的命取回来,和尚就能从这水中钻出呢。” 尸体埋进土中,尸参的形成只需要参气和鬼魂,而忘慈观音从地下淤泥打洞到坟中将腐肉吞噬,等尸参成熟也一并吃下,这才算完完整整的索了一个人的命,可我不禁问道:“这不是古代故事?那些负了老和尚的村民早就死光了,这里为什么还有小王八?” 海棠眨着眼贼兮兮的笑了起来,有种黄鼠狼的机灵劲:“那县太爷可是走脱了,民不与官斗,和尚的师弟不敢害他就只好用村民的后代顶替,毕竟县太爷是当事人,分量总要重一些,这许多年下来那村子的后人也快死完了,但老和尚再也别想活过来。” 微微一怔,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海棠吃了许多属于老和尚的尸参。 海棠终于讲完了故事,而我却听得热火朝天,科学证明这个世界没有鬼的存在,但我既然见到了王成的亡魂也对传说中的故事相信了八分,谁都知道古时候才是妖魔鬼怪纵横的年代,相对应的,那时候的人对抓鬼也更加娴熟,单看这海棠敢抢和尚鬼的尸参,我估计捏死王成和小木偶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说,无论如何我得赖住她。 “海棠姐。”有了那这个想法,我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就带着三分讨好的意味:“姐,你不是现代人,对吧?” 海棠微笑,如百花绽放的明媚:“我都说了这么多,你说呢?” 心脏急骤的跳着,我压抑着激动:“神仙还是妖怪?还是小说里的湿尸?” 刚刚是如花笑靥,如今却带了三分自嘲,海棠有些失落的低下头:“都不是,只能算是个遗人吧。” “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告诉你。” “别嘛。”我揪着她的袖子撒娇,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贼眉鼠眼:“说说呗,你在这个世界上也没啥亲人了吧?以后我就是你亲弟弟。”将胸口拍的砰砰响,也不单是为了讨好她,甫一见面我就感觉海棠十分亲切,而她对我的感觉也很明了,若是没有好感怎么会说了这么多?我是真心实意想照顾她:“海棠姐,虽然你活了几百年,看模样却是二十出头,真厉害。” 海棠微微一笑,娇哼一声伸了个懒腰,她望着我,明眸如秋水般清澈,却不似方才温柔,而是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说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我没有活了几百岁,却是真真的盼了好多年呀,小弟弟,谢谢你了。”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正愣神的当口,海棠忽然凑到我的脸旁,螓首微低,一双柔软的双唇印在我的脸蛋上,就好像被冰激了一下,虽然是柔然的触觉可这个动作却让我心跳飞快,一如被强吻的小姑娘那般小鹿乱撞,最近几天一直悬着的心因这份亲昵猛地放松了,一是兴奋的她亲吻,而有个亲吻的关系她还不帮我摆平王成?这是要吃软饭的节奏呀。 我还没回应她的献吻,海棠却跳起来兴奋的望着满是芦苇的水面,还挂着水珠的柔软洁白小脚踩在地上,被黝黑的淤泥所衬便更加娇嫩,我轻咳两声稍稍掩去尴尬,也站起来望着她说:“海棠姐,你这忽然亲一口怪让人不好意思的,虽然你们古代人不在意三妻四妾,可我觉得还是要先找到小晴。” 海棠没搭理我,望着那片摇摆不停的芦苇,呼吸急促。 “虽然人人都是光阴过客,可海棠姐你一定是最耀眼的过客,其他人都比不上你。”小小的拍个马屁,海棠却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我微微一愣,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个爽朗的嗓音,含着万般绕指温柔:“辰光只开一刻钟,但比千年松,并无甚不同。” 不是海棠说的,从那芦苇丛中传来。 水洼已沸腾,芦苇慢慢枯萎。 本来就是土黄色看上去没什么活力的植物,此时我却感觉到它们正在奉献了自己的生机。 为一个裹着白床单,有着齐肩黑发的英俊男人而奉献。 眼底是柔情蜜意,嘴角轻扬,笑容化作春风飘来岸边,两行清泪从海棠的脸上滑落。 芦苇苍苍,夜风微漾,有个帅哥,站在水中央。 他笑着说:“海棠,久等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尸参与美人7 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要跟我抢海棠姐,而我也明白了,海棠的香吻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而答谢,而她今夜与我聊了这么多并不是对我有意思,只是这男人快出来了,她心情不错。 但不得不说,虽然与海棠初次见面,可她用满是爱意的眼神望向这个男人时,我就仿佛吃了二斤未成熟的青梅,嘴里酸溜溜的。 朗月高挂,枯死的芦苇没有漂浮在水面而是尽数沉了下去,乍现的粼粼波光让水面上的男人更加明显,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脖颈却也不显得狼狈,主要是这男人太帅了,头上顶坨粑粑也能顶出自己的风格。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他淡淡的微笑,两个大号王八驮着他向我们飘来,离着还有两米多的时候海棠再也不能自持,展开双臂向他扑去,那男人搂着腰将她拥入怀中,俩王八也终于将他们送到岸边。 不是裹了条床单,而是一身怪异的白袍,湿乎乎的紧贴在他身上,左肩处没有袖子,而是缝实了没让胳膊露出,但那男人见了海棠后左手用力,轻轻将在腰际撕了道口子,探出一条赤裸着的左臂,皮肤细腻看上去荧光润泽,比起娘们的手臂也不遑多让,可他弯臂紧拥美女时,岩石般的肌肉块凸起好像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要爆炸似的。 “好了海棠,这里还有个小朋友。”男人的下巴压着她的额头,指尖穿过秀发轻轻抚着,极为有神的眸子里浓浓的尽是宠爱,片刻后有些歉然的望着我,而海棠的脑袋也从他胸口挪开,只是脸上的酡红未见消褪。 我已经懵圈了,可那男人却做了一件让我更加懵圈的事。 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从他肩头冒出,男人一把抓下向我抵赖,语气温和的说:“小朋友收好,这是你家姑娘。” 他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此时脑中乱成一团就下意识接了过来,是一只金黄色的乌龟,此时被我抓在手中,肚皮朝天,正伸长了脖子,不停挥动着四根短小的爪子挣扎,也不知是想逃跑还是想将自己翻个身。 我说的王八就是鳖,可手中这个是乌龟,我能分得清。 不是忘慈观音那般恐怖骇人,龟壳上是漂亮对称的纹路而非一张阴森人面,总体看上去倒是十分可爱,透着股娇憨的感觉,可这男人说乌龟是我家姑娘? 狠狠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抓起那男人的手将乌龟还了回去,谨慎的对他笑笑后说道:“海棠姐,这位是......” 海棠满是爱意的看他一眼,搂着胳膊面对我站好,眉眼都带着温馨的笑意:“还用问么?” “那你刚才亲我......”话说一半却赶忙住口,看这男人的出场方式就知道是个狠角色,万一因海棠亲我而恼怒,肯定比王成恐怖许多,我苦戚戚的轻笑两声:“我都懵了,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来说吧。”男人将胳膊从海棠的怀中抽出,把乌龟塞进我手里后先对海棠说:“我和小朋友聊聊,你去将东西取来,咱们一会就要走了。”说罢,海棠乖巧的点头,居然转身跳进了水中,我踮起脚看那水下窈窕的身影,男人却搂着肩膀将我带向旁边:“小朋友,我痴长几岁,你便喊我青哥吧,不知你如何称呼?” “甄别的甄,通晓的晓。” “嗯,甄晓......真小?嘿。”青哥也被我的名字逗笑了,却没有嘲讽的意味:“十几年了,海棠始终孤身一人,今夜多亏你陪她才不至于孤单,青哥先谢过了,还有一桩要谢的便是因你救命,如果你没来,我恐怕还要在水中泡上很久。” 我张口欲言,他却示意不要说话:“你一定有许多疑问,我将能说的说,余下的对你并没有好处,海棠应该给你讲了此地的玄机吧?” 我试问道:“老和尚的故事?” “对。”青哥点点头:“老和尚普度众生却遭世人背叛,泥菩萨忘却心慈只为索回前缘,和尚本不该死,他付出了命,只要索到足够的命就可以重见天日,像我刚才那样从水中而出,但是海棠背着我来了,我抢了和尚的生路,他只能在淤泥中继续忿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 我撇撇嘴,不信道:“我也是普通人,可咱们明显不一样。” 青哥拍拍我的肩膀,和声说道:“辰光只开一刻钟,但比千年松,并无甚不同,你我亦如此,具体的你就不要追问了,海棠既然说我们是遗人,当然有些遗留的隐秘不能宣之于众,再说回与你有关的,泥菩萨没有索到足够的命,我虽鸠占鹊巢却也不会出来的这么快,幸而有你带来的灵胎相助,这便是我要谢你的第二桩事。” 我明白了他口中的灵胎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腹,皱眉问道:“我的孩子没了?” “有,她就是啊。”青哥指着趴在我肩膀的金色乌龟说。 这玩意什么时候爬出来了,刚才青哥塞进我的裤口袋里便抓住手不让我取出,可这怪物竟然毫无声响的换了个地,猛然间瞟到近在咫尺的冷血生物,我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可这乌龟的小爪子牢靠的抓着我的衣服,也没能将它弄走:“你将我肚里的孩子弄出来变成了一只乌龟?” “不是。”青哥正色道:“是那泥菩萨像做的,观音是忘慈而非不慈,老和尚的怨恨也不对着小丫头,那首打油诗还记得么?是首藏头诗。” 弃将此身镇河床,善心却施中山狼。从此观音忘心慈,恶人终变王八汤。每句首字连起来就是:“弃善从恶?” “正是,有善才能弃,我虽然抢了老和尚的机缘却也没让尸参的怨气浸染他的尸骨,作为回报,你这本该消失的女儿又出现了。” 我抓起金色乌龟放在眼前打量它两腿之间,虽然夜晚昏暗可也没必要看清,哪怕白天我也不知道如何分辨公母,可正要在问几句,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顿时冷汗直流,不敢置信的说:“女儿?我草,难道屡次示警让我快跑的就是她?” “你的事我并不太清楚,刚才快要醒来却也是昏昏沉沉,倒是没听到多少,如果海棠有对你说过便应该不错,她家祖上是南方阴庙的祭祀,我却是莽夫一个,这件事上确实帮不到太多。” 我没仔细听他说话而是捧住憨态可掬的小乌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直以来我怀疑小木偶是善便是因为叫我快跑的声音,最开始语气虚弱也分不出男女,在坟地却听到小女孩的尖叫也感到浓浓的亲切,那就是青哥口中我的女儿没错。 一定是小晴和我生的,可我什么会是我怀孕呢? 既然是小晴留下的,我自然要当孩子照顾,可揪着乌龟的小尾巴看上几眼,错愕和荒诞的感觉让我不知道如何自处,有点扔了她的念头,而小乌龟可能明白了我的想法,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冷不丁的尾巴一扭,晃悠着身子用两只前爪抱着我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太疼,却能感觉到她的怒意,我愁眉苦脸的说:“青哥,我感觉你是个好人,你能不能帮帮我?” 青哥郑重摇头:“你想差了,我和海棠是遗人,当初被遗失现在也只能继续消失,今夜是个意外,世间本不该有如此多的意外,快要拂晓,我们即将离去。” 我急忙问道:“别呀,”我赶忙抓住他的衣服:“青哥,就算你们要走,是不是给我留下两本秘籍神器之类的?” 青哥眯着脑袋问我:“什么秘籍?” “修炼的秘籍,护身的神器。” 青哥摇头苦笑:“确实没有,你不要以为我从水中爬上来就一定是你想象中的高人,诚然,我死过又活,却也是因为海棠将我埋进这淤泥中......早先是淤泥,附近死的人多才慢慢积出水洼......你也不要以为海棠就是高人,先前说了我俩是遗人,如果还有身份的话,我是烂好人,她是可怜人,与高不沾边的。” 说了两句,青哥扭头招手,我这次才发现海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我们身后,双手捧着一个长盒子静静地站着,她的衣服被水浸湿,白色罗裙毫不露缝隙的与她每一寸肌肤相触,勾勒出一道让我不住吞口水的曲线,而青哥招手她便向我们走来,低眉顺眼一副乖巧小媳妇的样子。 青哥抓起那个木匣子按在我胸前:“甄晓,相见即是缘,这东西不是你口中的神器却也有些意思,是我随身之物,如今无用便赠送与你吧。”他抬头看看天色,如黑布上撒下几颗钻石的夜空已经有些发青,我估计有个凌晨三四点了,青哥便与海棠站到一处,搂着她的肩头说:“你还有话么?估计没有再见之日了。” 这话不是对我说而是问海棠,可听到他们要走的消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份不舍自然是对海棠的,其实仔细想来也可以理解,先前就对她的身份有过猜测,很有可能是无家可归的游荡女尸,关键是这女尸还漂亮,软乎,打心底里就有个据为己有的打算,现在她要跟别的男人跑,这男人好像还挺猛,我心里也就不太好受了。 青哥问她是否有话,海棠却微微羞涩:“没了,听公爷的。” “好。”青哥给我行个古代人的抱拳礼,朗声说道:“甄晓兄弟,都说后会有期,但咱们肯定见不到了,你保重。” 怀里抱着木匣子,顶端趴着小乌龟,我没法挥手拜拜也不准备让他们走,便出言阻拦:“别走呀青哥,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海棠姐,我朋友十几年前见过的女尸真是你么?那面具到底是不是兰陵王的?” “怎么总想到兰陵王,戴面具的又不止他一个。”海棠娇嗔道,满是幽怨不满的瞪我一眼,顿时间便让我明白了,她男朋友是个可以与兰陵王相比的。 尴尬的笑两声,我正要继续追问,青哥却拉着海棠的手向我沉沉鞠躬,随后如两只轻巧的燕子,轻点着地面却去势极快的向那水洼跑去,我只来得及叫出一声,便看到两个白色人影相拥在一起投入水中,赶忙追过去一看,白色飘在水面却也是两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服,穿衣服的人已经消失了。 怅然若失,心情十分复杂,望着水面失神片刻,随即就是浓浓的苦笑,金色小鬼趴在木匣子上,探长脖子保持与我对视的姿势,她眼珠太小也看不出是什么眼神,可我却更加无奈了,指尖在她脑袋上点了两下,小乌龟竟然眯起眼一副很受用的样子,我就问她:“你真是我女儿?你妈去哪了?” 乌龟不会说话,她却顺着我的手腕爬到肩头,动作敏捷,没有乌龟该有的迟缓,而我也注意到了那个木匣子。 斯人已去,看看这是什么宝贝才正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遗人遗剑 黑酸枝制成的木匣子,一圈圈树纹摸上去十分润滑,这东西应该一直在水下藏着,内里却没有一点水迹,更没有被泡腐烂和水垢,就好像被收藏家妥善保管了许多年一般。 盒缝有锁扣却没有上锁,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捞上来时海棠将锁子开了。 盒内铺着一层厚厚的红色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把黑色古剑。 深邃的黑,如同吞噬人的眼神似的,看一眼就感觉脑袋有些发懵,笔直却略显厚重的剑身被两根皮带扣着,布满了细碎如蛇鳞一般的纹路,指尖轻触便感到一股幽凉,并不同冰块那样黏住人皮肤的冷,而是一股心寒的感觉从我心底里冒出来,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满腔凄楚萦绕心头,欲哭无泪。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心底爆发的不甘,无助,幽怨让我无暇他顾,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摩梭着凹凸不平的剑身,有股怨念需要发泄,发泄的方法也简单,直觉告诉我应该用这把剑抹脖子,死给某个人看。 手向剑柄抹去,耳垂却被一个湿润微凉的东西轻触,我微微回头,是一个拇指大的乌龟脑袋,她伸长了脖子又竭力撑着四爪才能站在肩头触碰我的耳垂,而这幅努力的模样更让人感觉憨喜。 冲着乌龟干笑一下,我将她拿下来放在腿上,其实我很想将她抛进那水洼中,可每次有这念头却又感觉不舍,是一种荒谬,让我无法理解的感情。 那什么青哥说她是我的女儿,想必是先前腹内的胎儿,可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现在又怎么拿她当女儿对待?而且这是女儿么?揪着尾巴将她倒提起来,小乌龟又是先前那般,摆着身子用两只前爪抱住我的手腕让自己好受一些,这模样和灵巧确实讨人喜欢,若是当个宠物来养也可以,但谁能拿乌龟当女儿? 别看现在的人养条狗都叫儿子女儿,那是因为这狗没在他们肚子里呆过。 这样说吧,如果我女朋友怀孕,却被那俩怪人取出来变成乌龟,我还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中了邪术,可小乌龟来历不明,也许真如我猜测那般是小晴留下的,这就引出一个很大的问题——我是男人,生不出孩子,她在我肚子里唯一的下场就是撑死我。 换言之,这孩子本来就是害我小命的邪门玩意。 可每次危险来临她又提前示警,我也不知道她是善是恶了。 应该是善的吧?刚才忽然冒出来的负面情绪让我险些抹脖子自杀,还是她用乌龟嘴啵儿了我一口才幸免遇难,要不就试着收养她? 斜眼瞟一眼,小乌龟又从我手中溜到膝头趴着,她的每个动作都毫无声息让我无所察觉,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心中决定带她回家养着,我的目光又落在那柄剑上,隐晦无光的古剑看不出锐意和锋芒,但刚才的情绪已经证明这剑的不凡之处,而此时我才看到盒盖的里处有行蝇头小字。 凌晨昏暗也看不真切,我捧着木匣子对住月亮仔细辨别,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写着什么:小弟,琼花刹那芳华被世人趋之若鹜,我将这份精彩赠与你,你可欢喜? 青哥叫我小朋友,海棠称为小弟弟,难道这行字是海棠姐给我留下的? 有些灰死的心慢慢火热起来,我思考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把古剑名为琼花刹那芳华? 过于难听和娘炮,应该不是,但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明月渐渐移位,夜幕变得越来越淡,远处的天际已经放出微微的白光,而我捧着剑匣坐在水边已有一个多小时,食指的指甲快要啃烂,我每次心神不定都会下意识的啃指甲。 水中飘着的两件白衣始终没有沉下去,这一个多小时来我胡思乱想了许多,其中一个念头便是那俩人居然在水中裸泳溜走。 之所以在这傻坐着,一是天色还黑,我不敢穿过那片坟地离去,再一个也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王成死了,小晴走了,我被鬼跟了,偶然间遇到高油翁这个大师,他对我怀孕的事束手无策于是指点我去坟地求个活路,等我被鬼上身消灭了胎儿他便出手相救,可他一整夜都没有现身,由不得我不怀疑他。 还有达国凡,刚刚讲个鬼故事,转眼我就遇到了鬼故事的主人公,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 我现在不敢相信他俩,可不相信一样是死路因为小木偶还没处理,黑童话的秘密也没解开,好不容易遇到两个神乎其神的人,留下一把引我自杀的剑就跑了,即便天亮,我该何去何从?又能何去何从? 哪里也去不了,如果确定小木偶和逼走小晴的人不会再害我,回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我不能确定,也很想找到小晴让她不再颠簸与受苦,所以说我还是得回高油翁家,哪怕虚以委蛇也得陪他们玩下去,看看他们究竟要搞什么鬼,即便是死,也要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里。 在水边挖了个不算深的坑将剑匣埋进去,我不准备将今夜遇到的事对他们和盘托出,既然他们有事瞒我,我也要瞒上一些才公平,而且这古剑太邪门,带在身边也不知是对是错,倒不如等以后安全了再考虑是否挖出。 出了一身汗,刚将剑匣埋好长吁口气时,却感觉有滴水落在额头,天上朗净一片并无半朵乌云,却接连有水滴滴下,我猛地回头看去,是那片水洼做了怪,长鲸吐浪一般喷出片片水花,那些惨白背甲的小王八也被水流冲出,有些落回水中,更多的掉在了岸边。 喷泉似的水柱不高,所谓的忘慈观音也不会摔死,它们落地后安生的趴在地上,等那水中再没有忘慈观音被冲出后,这些怪王八猛地散开。 容貌丑陋,表情狰狞,背甲上的人面好似活了一般发出嗤嗤怪笑,我不确定是人脸真的在笑还是它们走动发出来的声音,但这声音入耳确实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忘慈观音飞快的爬动,成扇形散开便有许多向我冲来,我吓得赶忙后退生怕被它们连喉咙也长满了的锋利牙齿咬上一口,而忘慈观音也没有管我,散开后竟然疯了似的刨土,它们的前爪虽然短小却很坚硬,这里又是松垮的黄土地,几秒过后,这些怪王八尽数钻进地里。 随后就是土浪。 一叠叠的黄土前赴后继向那水洼涌去,几波过后我就明白它们要做什么——将这水洼填实。 正如我想的那般,仅仅过了半分钟那河岸就长了两米,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小时水洼就会消失,而我忽然大骂一声,跑到刚才埋剑匣的地方。 找不到了,刚才插了跟木棍的小土包已经消失,我只记得大概位置可刨了半天也没碰到那木盒。 经过这连串的土浪,地面更加松软,挖了几下就感觉凉飕飕的,泥水慢慢渗了出来,我正要继续挖下去却感觉食指一痛,好似千百根针同时扎在上面,急忙甩手却从稀泥中带出一只狰狞的忘慈观音,这怪物没有咬实,挥手便将它甩飞出去,可我轻抚手指却能感到密密麻麻的小洞,不由得对它满口腔的牙齿更加畏惧。 水洼继续变小着,我却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剑匣一定被卷了过去,虽然跑不出水洼的位置,可除非用挖掘机否则别想找到,可即便我从蓝翔学成归来也不敢下手,万一把泥菩萨挖出来,估计王成也救不了我。 我的琼花刹那芳华剑呐,刚刚得到却转眼失去。 心情很烦躁,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跳进还未消失的水洼中寻找,只能恨恨的望着翻涌的水面吐了两口唾沫,也不敢多呆,撞着胆子向来时路走去。 野草茂盛的小路中渐行渐远,我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但只要背对那矮山总不会错,这里的世界与外面大不相同可距离却没有多远,估摸着走上两三小时就能见到马路,而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不错,漫无目的的行路竟然是原路返回了,望着一座座破败荒凉的坟茔,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怎么说呢,自从踏上返回的路后我便毫无畏惧,尤其是那若有若无的道谢声入耳,我便感觉心头祥和,有股莫名的力量将我笼罩,彻彻底底的沉静安心,哪怕看到那些长满尸参的土丘也不再担忧。 心中的一点明悟,我知道那个道谢声出自老和尚的口,青哥说他抢了老和尚的活路却也让和尚重发善心,我倒是有点猜测,尸参不是好玩意,忘慈观音吃掉后虽然会索回足够的性命,但老和尚的罪恶也就彻底落实了,我的出现让他没能重见天日,可既然是和尚,应该把慈悲看的比命重要,将水洼回填就是这个原因吧,他准备长眠地下了。 不知道是老和尚保佑还是坟地的鬼消失,我闲庭信步走在其中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怪事,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寻找章丘博的坟,按说同学之谊我总该祭拜一下,可他也想害我不是? 来时还有达国凡骑自行车送我,归途只能步行了,等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见到那成片的矮房,不远处还有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可闻到这熟悉的味道却有种莫名的感动,这是现代都市才有的气息,我宁可住在垃圾堆里也不愿再在坟地和那恐怖的水洼附近呆一晚上。 轻车熟路的找到高油翁家,我将绿漆铁门敲得砰砰响,如今我们关系不一样了,他不再是我祈求救命的大师,而是对我图谋不轨的老东西,虽然我还是打不过他,可心里总有些不服气。 “甄晓哥哥回来了。”院里想起高玲的欢呼,随后便是吧嗒吧嗒的拖鞋声,可她没能跑来开门,因为高油翁低声训斥了一句,我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片刻后,门开了,高油翁的身影缓缓露出却是全神戒备的模样,而见到我后他很诧异,眉毛一挑,意外道:“真是你回来了?”高油翁抽抽鼻子,满脸严肃的说:“你身上怎么有股尸臭?难道那女人没有救你反而咬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报应不因年岁减 他知道! 高油翁居然知道坟地里有个女人,除了海棠还会是谁? 而这句话一出,顿时推翻了我所有的猜测,可一旦起疑的人变很难打消疑虑,我就站在门口顾名思义道:“什么女人?” “什么什么女人?”高油翁反问:“你没见到?”高油翁那张老脸上写满疑惑,他眯起眼将我从头扫到脚,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却上前一小步,小声说道:“别当着达老弟的面说昨夜的经历,你就说自己被鬼打晕趴在坟头睡了一觉,今早苏醒就赶忙跑回来。” 告诫完毕,高油翁拖着我的手匆匆进门,原本我就编了个昏迷在坟地的借口,但现在看来起码对高油翁不能这样说了。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只是日头初上还有些清冷,我一进门高玲就幸福的小跑到身边,搂着我的胳膊扬起小脸盯着,就好像我脸上长了朵花。 达国凡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靠着墙打瞌睡,刚才我用力敲门和高玲的惊呼也没能将他吵醒,虽然夏夜温热可他这把年纪也得盖个薄毯子,看这模样是在院里整整等了一夜,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还是有些怀疑。 高玲叽叽喳喳的问我昨夜的经历,我没有回答而是在身上摸来摸去,最终在裤口袋里找到那只巴掌大的小乌龟,脑袋和四肢全都缩进了龟壳好像是在睡觉:“玲玲,这是我捡到的乌龟,你拿去玩吧,千万别给玩死了。” 高玲接过乌龟看了几眼,却毫不感兴趣的扔进洗脸盆中,随后又凑在我身边发问,迎我进门后高油翁便钻进厨房,没过多久就握着菜刀出来,揪开衣领在我脖子上寻找:“被咬到哪里了?” 他连这个也知道?我疑惑的举起手指给他看,整个食指都是密密的小洞,也不知那忘慈观音究竟有多少颗牙,而高油翁见到这种伤口,眼神一凝,随即微眯着不露丝毫神光,他见达国凡仰着头还在熟睡,便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甄晓呐,这可是忘慈观音咬出的伤口,你若没见到女人又怎能见到忘慈观音?” 沉默无语,既然我决定隐瞒昨夜的经历也就没准备给他看伤口,见面后他猛然点破女人才让我失了神,又说什么被咬,尸臭的字眼,我担心那怪王八口里有毒才下意识伸指给他看,却没想到彻底露馅,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 见我没说话,高油翁若有所思,直起身子缓缓地说:“稍后再说,先给你解毒吧,若不赶紧处理,三天之后你的嘴里也会长出很多尖牙。” 这句话把我吓哆嗦了,而高油翁解释说那忘慈观音也算是间接吃过死人肉,早已被尸气浸染变为另类的僵尸,只是同时吞下的还有亡魂所以带了些灵动,看上去与活物无异,可被咬上一口的后果就是中尸毒。 电影里早说过尸毒要用糯米拔,但我如今的情况稍有不同,僵尸咬人为了吸血,尖牙刺破血管那尸毒也走遍全身,而我的指头仅仅是被忘慈观音含了一下,毒牙破皮却没有与血相触,所以解毒之法就是刮,用铁器将那缠郁在指头的尸气刮出来。 没有刮骨疗伤那么痛却也让我惨叫连连,本来就是密集的小伤口,他用菜刀一刮顿时皮开肉绽,都说十指连心,这份折磨该有多疼自然不言而喻。 达国凡被我的惨叫惊醒,从小板凳上摔下后揉着惺忪睡眼问我昨夜是否凶险,我以他抛弃为借口,假意不跟他详说,达国凡苦笑两声也不再啰嗦,倒是高油翁暗暗比划了个大拇指。 刮肉解毒之后还有许多工序,不外乎是包扎上药,而高油翁趁达国凡去厕所的机会说了几句话让我颇为深思,尸参要吸收尸体和纠缠亡魂才能生长,所以忘慈观音吃掉一株尸参所滋生的毒比僵尸还要厉害,而咬我的那只忘慈观音明显口下留情,否则以它喉咙里密布的牙齿和力道,总能把我的食指咬碎。 虽说口下留情,可如果没有高油翁帮忙,凭那刺破表皮留下的微弱毒素足够搞死我了,所以这就是桩怪事,若是老和尚不想让我死便不会让王八怪下口,若是他想要我的命就不可能如此温柔,可他偏偏这样做了。 这个疑虑在我心底而没宣诸于口,凭我的大脑想不出缘由也只能作罢,其实我对高油翁还有疑心,总不愿将事事都对他说。 小睡片刻稍稍养些精神,起床后自然是交待昨夜经历,达国凡始终在旁边我只能按高油翁的嘱咐说辞,一白天就这样恍然而过,等高玲背着小书包放学回家后,高油翁赫然做出一个决定,他们要去我家住。 坟地的事且抛开不提,我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高油翁家显然住不下四个人,我一人回去又免不了有危险,也只能让高老头跟着我保驾护航了。 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除了高玲的学习用品和衣物,高油翁只带了两件东西——小木偶和黑格林,白天高玲已经向老师请假,未来五天就钻在家里翻译这本英文童话。 闲言少叙,坐出租回到我家后就安排房间休息,高玲住小晴的屋子,俩老头霸占了我的房间,而我这付房租的主人只能睡沙发了。 我租的房子不算豪华却也是高层小区,高玲对家里可以洗澡的条件万分开心,早早就带着我闺女冲进了浴室,达国凡则乐呵呵的看着电视始终不回去休息,高油翁却饶有兴趣的玩着我那破电脑,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高科技。 我看出来了,高油翁在等,达国凡在拖。 差不多十二点,达国凡幽怨的望着比他大了十几岁的老头,满腔委屈的说:“老哥,咱俩去睡觉吧!” “你先休息,我再玩玩,第一次接触新鲜东西有些上瘾了。” 达国凡固执道:“拿去卧室我教你玩,咱们弄两部电影看。” 高油翁头也不抬:“你先睡吧,甄晓教我。” “小小。”达国凡转头对我说道:“要不咱俩去睡,老哥玩累了正好在沙发休息。” “不和你睡,怕你睡我。” 达国凡拗不过,只好一个人哀哀怨怨的进了卧室,我倒是有些意外,他怎么知道我俩背地里有话说? 又是一个小时的沉默无言,等达国凡的呼噜声响起,高油翁才蹑手蹑脚的关了卧室门,搬着小板凳坐在沙发边上,表情端正,颇带一丝埋怨:“甄晓,今早为什么要瞒我?” 话已至此,我也没法硬抗到底,便半真半假的编了个谎话:“那女人不让我说,一旦泄露她的身份就会弄死我的。” 高油翁摇头,满脸淡漠:“你说谎,甄晓呐,说谎也需要技巧,你要先知道我想知道的,这才能针锋相对做出隐瞒,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知道些什么,无法辨别我对你心怀不轨还是善心相待的情况下就信口雌黄,那就是你的心坏了,你是个好孩子,莫要让我看轻了你。” 高油翁说的真诚,尤其是最后一句,我低下头细想一番,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可他给我的感觉却不错,也许我真的想多了吧。 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我和盘托出:“老爷子,早上瞒你是怀疑你有问题,既然你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人也该明白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也许我有些疑神疑鬼,但还要问你一句,你与那老和尚是否有些关系。” 高油翁轻轻点头,毫不否认:“看来那女人将一切都对你说了,慧慈和尚的师弟便是我家祖先,我家世代住在附近就是守着他回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怀疑他是当年活下来的村民,却没想过是那师弟的后人:“和尚的师弟也是和尚,怎么会有后代?” 高油翁微微一笑:“不还俗,如何隐姓埋名留在师兄葬身之地照看?” “哪一年的事?” “嘉庆帝。” 也就两百多年的历史呀,可海棠既然是达国凡见过的女尸,达国凡又说她是北齐年间的人,又怎么会得知清朝的事?我问高油翁:“你明知道坟地附近有个女人,为什么让我去撞鬼?” “你先告我她是否离去?” “已经走了,你知道她去了哪里么?” 高油翁摇头却长舒口气,看来海棠的离开让他变得轻松起来,斜倚着沙发扶手,翘起二郎腿神清气爽的对我说:“走了就好,走了就好,走了我也能跟你这娃娃聊聊这些事,先说你知道的,我再补充你不知道的。” 眨眨眼,我又编了一套谎话告诉高油翁,倒不是存心欺瞒,只是隐去了我那乌龟女儿,琼花刹那芳华剑......这娘炮名字......还有和青哥交谈的事,只说在坟里遇见老同学鬼,海棠出现带我去水边,讲了个故事就将我踢进水中,没多久她也跳下水游走了。 若不是他教我说谎的必要因素,我还真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女人没有骗你,当年发生的事就是这样,起码我爹给我讲的就是这样。”高油翁接了杯水,做出彻夜长谈的打算:“有个细节要告诉你,慧慈和尚盘坐在木架上诵经,村民以泥浆浇头生生活埋,这种死法过去痛苦所以我家祖先才看不下去要为师兄报仇,不然以和尚的慈悲心肠断不会与众生为难。” 称为师弟吧,高油翁不说他家祖先叫啥。 师弟诓了一票村民改名却还有许多旁枝末节需要盯着,他索性装成逃难的外乡人在附近住下,做起了持久战的准备,这持久战很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因为师弟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师弟去世后他的子孙继续为那目标努力,其实也没有多少麻烦事,只是隔三差五在坟地里做点手脚就好,而且师弟已经置办田地家产,十几代下来也没有哪个子孙起了离开的念头。 之后就到了高油翁这辈,他喝口水,借机揩去眼泪却被我偷看到了:“祖先为救师兄却也留下恶孽,他害了村民的子孙后代,这帐就需要他的子孙后代来还,不知怎地便落在我的头上,玲玲的母亲就因此而死,她父亲因为要接我的班便知道因由,从此与我形同陌路,直到十几年前有个女人找上门来,我才起了背弃组训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庭院倩影 那个女人就是海棠,出现的很突兀也很平静,不带起一丝波澜。 月明星稀的夜里,熟睡的高油翁被尿意憋醒,他家的厕所在小院的角落,而他穿着大花裤衩,哈切连天的打开门时,就看到了庭院中孑然而立,娉婷女子的身影。 她很落寞,满身牵绕着幽思——这是高油翁乍一见到海棠的唯一感觉,按说家里来了不速之客,高油翁应该会担忧和惧怕,可当时并没有这些念头。 愣神过后,高油翁下意识直起了佝偻的身子,小声问道:“姑娘,您找我有事?” 海棠淡淡的说:“请问那个老和尚埋在哪里?” 高油翁家守了十几代的秘密就是老和尚,海棠如此问,他也不会想到他处,可这个秘密并不该有人知道,高油翁暗暗担心:“您找他做什么?” “我家公爷要靠他救命。”海棠并未隐瞒自己的来意。 老和尚连自己的命都没有又怎能救得了别人?可高油翁却知道如何施救,甚至他家祖宗在许久以前也试过一次。 倒是不知道具体哪一辈,高油翁也是听他爹说过这故事,就是许多年前高家的儿媳妇因病去世,高姓子孙将媳妇尸体带去了老和尚葬身之处,当然不是埋进去就能等着复活,可如何施为也是高家不传秘术,高油翁自然不会给我详说,但总归是一个道理,老和尚能死而复生,就有人能抢老和尚的机缘。 既然从水洼爬出的是青哥,高油翁的祖先自然是失败了。 我随口一问:“为什么会失败?” “你说呢?”高油翁摇头苦笑。 “老和尚把你家祖宗打败了!” “若是如此,接下来的几代又怎会心甘情愿给他看门?”高油翁反问道:“谁人想死?谁不愿生?我家祖宗是慧慈的师弟,可三代以后就没人认识那老秃驴,家祖看破红尘又怎会看不穿人心?为了防止子孙后代对他师兄的尸身下手,早就埋了万千后手。” 说白了,那老和尚的葬身处就是个起死回生的大宝藏,高家人绝不会看着自己的妻儿父母接连去世,而不起歪心思动那老和尚的主意,所以师弟告诫过子孙,谁对他师兄下手,就等着横遭祸报。 这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师弟能阴了一村子活人又有办法救活慧慈和尚,自然有能力给自己的后代下个类似于诅咒的法术,那个人要救自己的妻子,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自己的亲爹阻止,同时得知了诅咒的事,所以他虽然心生不满,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给慧慈和尚当守墓人。 “我偶尔也想过,也许玲玲母亲的去世,便是应验了这个诅咒。”高油翁面色悲痛,却不愿意对我仔细讲解一下为什么祖先的罪会在他这一代应验。 同时也因为玲玲母亲的事,高油翁对慧慈和尚没有丝毫的尊敬之心,他自忖能力不够,否则早就把那老和尚挖出来鞭尸了,可即便如此,当海棠坦言要对老和尚动手时,他还是面露不忿之色:“姑娘,你要救人,难道我家就必须帮忙不成?” 毕竟是自家的秘密,当外人打主意时,还是会习惯性的守护一下。 而海棠却从脚下的白布包裹中掏出一个搪瓷观音递给他:“我知道那个地方,今夜只是来通知你一声,这个观音你收好,香火祭拜三天,如果怒目圆睁变为低眉善目便是我成功了,你也不要来阻我,我也算帮你家解决个大麻烦。” 海棠转身离去,高油翁望着手中那个略显狰狞之色的观音像陷入沉思。 有一件事是他始终疑惑的,当年的事并不该有人知道,哪怕有离乡远遁的村民露了口风,外人能知道的仅仅是河里有个大王八,最多最多,有人知晓那河中埋了个被人抛弃的和尚。 可海棠却知道了,要说她知道水洼中有机缘倒是说得过去,也许从风水地相这些方面看出了端倪,可既然她送一尊观音,这绝对是连当年的经过也知晓了。 高油翁不敢问,揣测着不保护老和尚应该不算违背祖先的训示,便略微忐忑的在家等候结果。 我在他家看到的观音像便是慈眉善目的模样,这样说来海棠是成功了。 当观音像容貌改变之后高油翁被深深震撼,他犹豫了几天还是趁个夜里去后面的山脚下寻找海棠,可接连三个晚上都没见到人,而这时候,就算高油翁想做些什么也做不到了。 因为他以前做的也不多,就是每月的月圆夜去坟地里搞些小鬼祟。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海棠又来了,轻飘飘丢下几句话便离去,她说:“以后你不要随便过去了,若是有麻烦可以去找我。” 但高油翁从未去过,甚至他连海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问起最关心的问题:“那你为什么叫我去坟地?” “找她帮忙解决你肚子里的孩子呀。”高油翁语气很飘忽,好像是好奇我为什么有此一问:“你不要想太多了,达老弟在场,我不好驱离也就不能将自己的秘密当着他的面说,而我叫你去坟地做的事一定能将她引出来,照我估计那女人是个善心人,否则也不会对我那般柔和。”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叫我拿着招魂幡,大喊招魂赋,骂死人,尿坟头,这样能将她引出来?” 高油翁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她看不清你,招魂幡是白色在夜里显眼嘛,而且我虽然不知道她怎样做却明白她要做什么,既然你也知道了尸参这东西,自然明白尸参便是她的食物,你想想嘛,你尿在她的饭上,她能不来找你?只要你说出是我教你这样做的,她便明白这是我求她帮忙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坟里的鬼弄死!” 高油翁眉头一皱,意外道:“坟里没鬼,亡魂都被尸参缠绕,谁会出来害你!” “多得是!光我知道名字的就有李翠兰还有我那大学同学章丘博。” “你同学?”高油翁哑然片刻,早上对他说过同学鬼,可他显然没听明白啥意思,此时他低声品着那个名字:“章丘博......土丘的丘?那是推观音像入水之人的后代吧?当年我家祖先让村民改名时曾说,参与那事的人名中带土,观望之人姓氏含木,这样说来你这个同学的祖先便是罪大恶极呀,怪不得你如此气愤,甄晓,这确实是意外。”高油翁正色道:“同窗之时,你绝对欺负过那章丘博!” “不算欺负,他有肺病,总想传染给我们,打过他的人不少,骂过的更多。” “那就对了,一饮一啄,前因后果,虽然章丘博的祖先有恶以至于后代不得善终,可他受过的欺辱自然也要得到补偿,若是换个人去坟地一定平安无事,可你去了就会被他盯上,这样说吧,从你进入那片坟地,他就已经下手害你了。” 最后一句应该是真的,因为我回家之后玲玲便将手机还我,那时我才记起去坟地之前高油翁就让我把手机留下,可记忆中还给同学打电话询问章丘博的名字,现在高油翁下了定论,经过一番仔细的思索,我猛然记起一年前翻看通讯录时见到了章丘博的名字,却始终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于是就将电话删了。 将这件事告诉高油翁,他解释道:“鬼也不是百无禁忌,别说害人,就算他想跟上你也需要寻个由头,你与他有旧怨,这是害你之因,于是迷了你的眼,蒙住你的心,你心中有了找他的念头,他自然随感而至,出现在你身边,说的直白些,你自己要找鬼送死,鬼才能送你去死。” 我被这个解释气的不轻,可细想一番还挺有道理,而高油翁这一番话却将他的嫌疑洗脱,我再不认为他在图谋着我什么,本来就是,像我这种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被鬼纠缠已经是走大运了,哪有那好命,被高人算计呢。 没了猜忌之心,我觉得小晴和王成的事还得落在高油翁身上,便将海棠分析的那些话说了:“老高,有件事忘记告你了,我求那女人救命,她便问了我的情况,最后给出一个结论:有人一直追着小晴欺负,害死王成又对我动手,小晴为了救我才离开,而那小木偶也是个邪门玩意,你能不能解决了木偶,顺便帮我救救小晴呢?” “这是她的推测?” 我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这番话能对他有所帮助,从而帮我一把。 高油翁沉沉叹息,用那种看破红尘却无力跳出红尘的苦腔苦笑两声:“甄晓,你又在说谎,人之交贵在心诚,我不遗余力的帮你,你为何总要欺瞒?”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刘叔归来 高油翁的话又把我说愣了,急忙解释道:“没骗你呀,她就是这样分析的。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非也非也。”高油翁摆手,目光深邃的望着我:“我说你一直在说谎,老头今年六十有四,经知天命,历不惑岁,到不了一眼望穿千百心,却也不是你这个毛头小伙能随意哄骗的,人与人相处总有个尺度,如果你没有把握那女人会帮你,如果你真的命悬于她手,哪里有胆子向她求助,她又如何会悉心为你解答?所以说你们之间的事绝不像你所说那样简单粗暴。” 说完话,他用那种失望,埋怨的眼神看我,而我却面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今早见面后我就死咬着不松口,说海棠将我打了一顿又扔进水里,她在岸上讲完故事就游泳逃跑了,如果我们之间只有这种纠葛,我也确实没胆子,没机会,也没理由向她求助。 而高油翁却能把握我话里的漏洞,直言我有所隐瞒。 其实我没啥坏心思,只是怀疑高油翁一直在骗我所以也想骗骗他,可高油翁的隐瞒是有苦衷且为了我好,所以他能坦白直言,而我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说谎就只能用更多的谎言去圆那个谎,到最后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乌龟和那柄让我心碎的琼花刹那芳华剑......小乌龟来历不凡,虽然诡异可毕竟是我女儿,万一他要觉得小乌龟厉害,要抢走当个护身神兽,我心里是真舍不得的,而那把剑虽然丢了,可丢失的范围也不大,若是挖出来估计也落不到我手里,我也舍不得放弃那宝贝啊。 “老高,事已至此我就实话说了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相信他一回,不管怎么说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脸面,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呀! “你猜的没错,我和海棠姐确实有些猫腻,前面没有说谎,只是我爬上岸之后的没说详细,她对我不算粗暴还亲了一口,语气温柔,神态温婉,所以我才敢向她求助......” 高油翁撇嘴,戏谑道:“没了?” “没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谎,你究竟在隐瞒什么?凭你的厚脸皮,被亲一口并不是说谎的理由。” “草。”我气急败坏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也不怕告诉你,之所以说谎是为了保护我那只小乌龟......”说出青哥的出现和小乌龟的身份却独独隐瞒了宝剑,倒不是我贪念过甚,而是刚准备说出口却忽然转了话锋,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觉如果高油翁不是好人,他图谋的便是把那宝剑,只是这剑名过于娘炮了。 别人都是玄铁剑,金蛇剑,怎么我那把的名字那么长呢! “乌龟是你女儿?”高油翁措手不及,却也没有多少震惊,下意识喃喃道:“怪不得我总觉得那乌龟有些特殊,眼神透着股机灵劲,你要这么说我就知道了,放心吧,我对乌龟没兴趣,就算有也不会抢你这小孩的东西,但娃娃怎么会变成乌龟呢?甄晓,借我研究几天吧?” “不给,谁抢我和谁拼命,老高,海棠姐和青哥离开的时候曾说十年后再来找我,你可别欺负我哦!”说起那俩来无影去无踪的遗人,我想起一个称呼,正要请教却硬生生憋回了口中,高油翁的嫌疑是洗清了,可我还怀疑着达国凡呢,现在我几乎可以确定海棠就是他见过的女尸,而这俩老头处的很不错,万一我露了口风说不定会传到达国凡耳中。 “不对呀甄晓,”高油翁狐疑道:“你确定那乌龟是母的?” “不知道,我也分不出公母,只是青哥说是我的女儿,而我屡次听到的示警声也是女音。” 高油翁更加疑惑:“可你的脉象明明是怀了男孩,怎么又成了女儿?想不通啊想不通......”高油翁起身,背着手走回了卧室:“早点休息吧,余下的明天再说。” 夜寂静,蝉声碎,过于疲惫,即刻熟睡。 王成确实走了,小木偶也没作乱,一夜一恐怖的遭遇终于到了尽头,看样子悬在我头上的刀已经消失,可我觉得还是要继续寻找下去,人一旦有了好奇心,那股探寻的劲头比求生的毅力更加坚持。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躺在一只大乌龟的怀里,乌龟的前爪轻抚我的额头,口里哼着慈祥柔和的安眠曲。 接下来的几天并没什么特殊之处,我偶然想起那天两个老头去王成家的遗址探查,回来后说是发现些问题,可此事也不了了之,他们没有再去找线索,我问及此事,高油翁却高深莫测的说:不可说,不可说。 他们住在我家不肯走了,甚至连门都不出,高油翁玩电脑,达国凡看电视,高玲捧着字典翻译那本英文童话,小木偶静躺在枕边,被摩梭的看不清容貌衣着的木人很安静,仿佛真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唯一有些活力的就是小乌龟,我和高油翁知道她的身份便免不了细心观察,这家伙神出鬼没,并不像一般乌龟需要水的滋润,每天在地上乱爬,有时候瞅见她,可下一秒就消失了,倒是寻找时总能在我的口袋里翻出,其余的也没有特别,只好暂时当她不存在。 关于那本黑格林的秘密也没有找到,高玲翻译出来一篇便给我们念一篇,尽是些乱伦,血腥,色情,虐杀的故事,而每次讲故事时高玲总腻在我身边,看那模样简直恨不得扑进我怀里把那些色情的剧情演上一遍,而高油翁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只是不好教育女孩子要检点,只得时刻监视着我,时不时说两句玲玲还小的话。 这一天是他们搬进我家的第五天,明早高玲就要去上学了,离去一周的刘叔终于有了音讯,带着他那威猛如汪星人的徒弟赶回了太原,风尘仆仆,面色疲惫,回单位报道后就直接赶来我家。 小晴父母的案子是悬案,刘叔以为凭借小晴的线索可以破了这桩悬案好当个神探,可惜他失败了,不过也查出一些有用的事。 小晴并非第一次来太原,她高中毕业的暑假就已经来过一次,那时是应母亲朋友的邀请来旅游,但是,那个朋友已经去世了。 客厅里,高玲被赶去学习,小乌龟趴在窗台上伸长脖子望着窗外的夜景,刘叔刚进门就对她发表了评论:“这是金钱龟吧?炖汤喝挺不错的,不过肉有些柴。”说出这句话,刘叔便窝在沙发上喝水,也就没看到小乌龟缓缓扭头,绿豆大的眸子森然的望了他一眼。 “甄晓,最近还闹鬼么?”我介绍高油翁时说他是抓鬼的大师,刘叔礼貌打了个招呼,可说话却明显针对着高油翁:“你这大师挺厉害吧?带着孙女住在别人家抓鬼,这是全力以赴准备保护你呀。” 高油翁不以为意,淡笑着说:“刘先生,你查到那小晴的身世了么?” 刘叔冷哼一声:“查到了,可这事和抓鬼没关系吧?你见过哪个警察随随便便泄露案情进展的?老先生,来,身份证,我看看你是不是黑户!”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抛去高油翁大师的身份他也就是个贫困小老头,如今这国情,警察的做派也不用详说了,以前我爸在世时就整天吆五喝六一副他是天王老子的姿态,这也没办法,要是基层警察都文质彬彬,温文有礼,哪个坏人会害怕? 高油翁不情愿的将身份证递过去,有了达国凡的前车之鉴,我赶忙凑在刘叔身边偷窥,傻子也知道油翁是假名,而他身份证上写的名字为——高孝仁。 好名字,好一个高小人! 我乐不可支,刘叔验证了身份证的真假之后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一眼达国凡,估计是想不通这俩老头的名字怎么会如此的异曲同工,而证明高油翁的身份他便起身告辞,却带我下楼有话要说,他再三告诫不能让老头们知道案子的情况,同时威严的劝我不要与这些混吃混喝的老骗子来往。 还是那句话,毕竟不是亲爹,除了劝也只能劝。 车里,刘叔的徒弟躺在后座呼呼大睡,乱蓬蓬的头发加上满脸的肥肉像极了藏獒,这也是我一直说他威猛如狗的原因,我们上车后他无精打采的打了招呼就继续睡觉,刘叔开车带我到小饭馆。 “甄晓,就算找到小晴你也不许再和她来往,这女人有问题。”刘叔眉头紧皱,夹着菜严词厉色道:“张子晴的妈不是正经女人,涉黑,结婚后张子晴的奶奶家就与他们断了来往,三年前来旅游所找的朋友一样是车祸去世,可惜没什么疑点,肇事司机已经查明是酒驾,但最可疑的就是他们跟着旅行社又去旅游了一次。” 这是小晴二姨说的消息,小晴妈总和些乌七八糟的人来往,家里对她也就不管不顾,唯独小晴妈的二姐关心妹妹,所以那次旅游才知道一些消息,经过就是他们一家子来了太原,期间那二姐打来电话,小晴妈说了一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旅游。 离家时小晴妈说是去探望老同学,但对正常人来讲,为期十天的旅途,既然去了一个省份就不会再换地方,我们山西虽然不大,却也不至于安排不满十天的行程,但刘叔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如果是去山西的景点便一切休矣,如果真的去外省,那他们的目的地就一定有内容。 “我给你联系好工作了,你再休息几天,等叔忙完了就带你过去。” 吞下口中菜,我问道:“你还忙啥?那人不是死了么?你怎么查他们去了哪里?” “旅行社,挨个打听!非把这案子破了!”刘叔坚定的说:“甄晓,你爸走得早,虽然没把你托付给我可这些年来叔也没把你当外人看,你也别嫌叔的话难听,总而言之你必须和那些老骗子断绝来往,什么神神鬼鬼的,有本事招只鬼让我开开眼界,老子当了快三十年警察,见过死人活人,就是没见过死了又活着的鬼!” 对刘叔来说鬼就是死人又活了,我干笑两声,却心想见鬼还不容易?跟在我身边啥玩意见不到,但细说起来,每次我见鬼的时候刘叔必然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的煞气压制了鬼的出现。 刘叔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既然他见不惯两个老头,我也不好逆了他的意思,回家的路上就想出了办法,我不还有三套房子?让他们过去住呗。 到家已夜深,高油翁和达国凡还如往日一样玩着,我没有任何犹豫就将小晴的事说了,却没想到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高油翁缓缓点头,说道:“没错了,那天在王成家我就发现一些问题,甄晓,等你这刘叔查出来当年小晴的去向,如果是湖南,我或许能告你一切的始末。” 我急忙追问:“啥意思?” 高油翁摆手道:“查出来再说,若是湖南,我帮你救小晴,收费十万,我不在意钱,是为了不染尘缘。” 想到小晴的可怜,我咬着牙说:“没问题,不过还有件事,玲玲明天就要上学了,这离学校远,你们去我真正的家住吧。” 逐客令说的再委婉也始终是逐客,可高油翁却淡然处之,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道:“甄晓呐,这是你那刘叔赶我们走吧?我们哪也不去,只等你查出地方就出发寻找小晴,但有件事你自己想想,为什么他如此见不得我在你身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一别多年 许多事情编织成一张大网,我已经在网中无法挣脱,所以这张网多一根线,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高油翁的那句话很隐晦的点出,刘叔不喜欢他留在我身边是有所图谋的,是有不正当想法的,是对我人身有极大危害的。 我含蓄的笑了两声没搭理他。 刘叔看着我从一颗精子变成一米七几的帅小伙,这些年来也倾注了诸多关爱和照顾,要说他图谋不轨,我就必须要扪心自问一下,甄晓算什么东西?哪里值得别人如此下辛苦的算计? 而高油翁就更离谱了。 初见面,两次都是我主动找上门,虽然经过曲折了一些可确实帮我解决了一些麻烦,要说他故意离间我与刘叔的关系也没道理,毕竟我从此疏远刘叔对他没有好处,可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俩首次见面,高油翁就能看出刘叔包藏了二十多年的祸心? 简直扯淡。 所以我只能认为刘叔对他表示质疑,高油翁就背后诋毁一把。 “老高,有个事我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找到机会。”顾左右而言他,可这个事也确实折磨我好几天了:“你看啊,那天我看到你们一排算命老头,故意在你们面前晃来晃去,却始终没有人点破我被亡魂缠身的事,直到我晃了第三圈你才把我拦下,你当时怎么想的?” 高油翁直截了当的说:“算命可没那么简单,算命算命,关键之处就在于这个算字,就拿算账来说,你得有个账本才能算,可我不知道你的遭遇和生辰八字,又怎么知道你的命理如何?广场附近的算命先生其实多多少少有些真本事,最差也是看过几本老书的,但谁也不能看一眼就得知这人的处境,所以我们一般找小姑娘大婶子忽悠,你这种年轻小伙那是绝对不敢招惹的,脾气太爆,虽然你打不过我,可谁也不想惹麻烦。” “后来为什么叫我过去?” 高油翁嘿然道:“左一圈右一圈的转悠,傻子都知道你有心事,我们整日坐在路边,见过的人如树林中的叶子那般繁多,难道还看不出你这毛头小伙在想什么?只是其他人底气不足,我虽然年长却会些功夫,所以就壮着胆子将你拦下了。” 无可奈何的苦笑,我问道:“那你说实话,给你的两千块钱真的捐到文王庙了?” “捐了五百。”高油翁瞪我一眼:“我也有孙女要喂,里里外外都是要花钱的。” 严格来说高油翁算是个红尘高人,但也绝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高,我的想象源于小说和电影,既然不是现实,也就不可能在现实中找到这种人。 可我确实找到了——海棠和青哥,他俩比起小说人物也不遑多让,但高油翁对他俩并不了解,可以用一无所知来形容。 世事如白云苍狗,眨眼间变幻莫测,刘叔的归来带起小片涟漪,可我的生活在第二天又变成无所事事,唯一算是忙碌的就是每天要接送高玲上下学,同时研究小乌龟的吃食。 她不吃饲料鱼虫,不吃蔬菜生肉,折腾了三天也没发现她究竟吃啥,却也不见乌龟憔悴消瘦,只好不了了之了。 刘叔忙碌了七八天,终于传来一个消息,当然,他只是偷偷告诉我一个人,疲惫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欣喜:“甄晓,11年的六月,张波,秦岚,张子晴,一家三口跟着XX旅行社去了凤凰古城。” 听到这个地方时我心脏为之一颤,因为凤凰古城就在湖南,有钱人玩多了纸醉金迷就想亲近一番大自然,去年王成还活着的时候就和我商量着去那里旅游一圈,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也没提上日程。 高油翁的猜测成真,挂了电话后我心情激荡,小晴已经快要消失整月,忽然间有了她的线索,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见到那张让人心醉的脸蛋,而我告诉高油翁这个消息时,他却讳莫如深的点点头,语气严肃道:“我没猜测,果真与那个地方有关,甄晓,知道湖南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我当即回答:“毛爷爷。” 沉默片刻,高油翁自顾自的解释:“我记得你和达老弟有过个猜测,小晴在大学念得是医药,你俩还怀疑她在水里下毒害死了王成,这个想法给我提了醒,一桶水肯定弄不死人,鬼害人也不会耽误两年之久,所以我得出个结论也许还真是中毒了,只是这毒不是一般的毒。”高油翁眼神放光,沉声说道:“蛊毒。” 在我印象中的蛊毒就是虫子,下毒的方式悄无声息,有时候喝杯酒就中毒了,而中毒之人的体内爬满了各种恶样的毒虫,毒发那一天,肠穿肚烂,死相凄惨,不用多说,也是在电影里看来的。 艺术源于真实,高油翁说现实中的蛊毒也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没那么夸张罢了。 物不杀人,鬼不杀人,那杀人只能是人,方法过于特殊而已。 “我这里说的鬼是老百姓眼中的亡魂,亡魂要害人也需要因由和机缘,既然王成不开罪人也就不会与某些人生前结仇,而他膘肥体壮,运道正隆,基本也没有被鬼跟上的可能,他死法特殊,也就排除了一般人动手,所以我才得出了蛊毒的结论。”高油翁言之凿凿,右手握拳砸在左手心,把握十足的说:“其实蛊就是蛊,害人的才是蛊毒,名字上便能看出来,蛊与虫有关,反正我家的古书上这样说,汉人服草药治病,胡人跳大神治病,蛮人治病就靠虫子。” 胡人是北方少数民族,蛮人自然就是南方,古时候的汉人自负的厉害。 神农尝百草寻找救人的植物,李时珍编撰本草纲目也是主要归类草药,南方山林的少数民族没有这两位高人,自然对草药也不太了解,他们最开始治病的办法就是放血和以毒攻毒。 很多疾病都与血气有关,血气弱则体虚,旺则内热,用水蛭这种虫子放血或者输血倒是个好办法,以毒攻毒的法子不用细说,不外乎毒蛇蜘蛛蝎子蜈蚣这种看见就难受的狰狞生物。 想要运用一件东西首先要了解,高油翁说苗人想用用虫子治病自然要先驯化培养一番,否则救不到人还会害人。 然而对虫子了解透彻,可以运用自如之后的救人后,理所当然就有人用虫子害人。 任何新生物的初衷都是积极地,可基本上最后都会在消极的方面发挥作用,比如搅拌机,谁也想不到这玩意会沦为碎尸神器。 特殊方法培育出来的蛊虫可以听从命令,而蛊虫忽然下手就会让王成死的离奇荒诞,也许是赶巧,也许是下手的人等了他参加冰桶挑战这个时机,很简单的一桩凶杀案却让我对这个游戏害怕了好几天,不过天花乱坠的瞎想一番,死于冰桶挑战也算是可以接受了。 如果那凶手等着王成见到某个女人是忽然让蛊虫害命,指不定大家还以为他是被这个女人丑死的。 我问着高油翁:“可是那凶手是谁呢?谁让王成中毒了?” 高油翁没开口,最近很没有存在感的达国凡却拍着大腿吼了一句:“同心蛊,哈哈,我懂了。”我们望向他,达国凡兴致勃勃的解释:“高大师不是猜测有人在逼小晴......” 那是海棠姐给的猜测,只是达国凡询问这件事的进展时,高油翁借机说了出来,为了不让他知道海棠的存在而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此时达国凡结合猜测,又做出另一个猜测:“我早听说苗疆有这东西,苗族久居山林,苗女皮肤好,身材好,长相好,又不像汉人有那么多规矩,再加上性格单纯,总被外面的男人欺骗,久而久之就有了同心蛊这东西。” 俗套的故事,电影演烂了的桥段,男人说:宝贝,等我回来娶你。可是苗女基本等不到,再后来就有了下蛊一说,如果男人背叛不回来娶亲就会死翘翘。 达国凡的猜测就是角色互换,小晴和家人去湖南旅游,小晴骗了一个苗族帅哥的身子,那帅哥给她下了蛊,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小晴回去,于是万里寻妻,干死王成再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逼迫恐吓,最后小晴只能随他离去。 我是不相信这个猜测的,但换个说法也就合情合理,有个苗族丑男看上小晴,她是不愿嫁的,于是逃回银川,丑男追杀过去害死了她的父母,小晴逃到太原,丑男找了两年才找到,之后就是达国凡猜测的那样。 高油翁也如此想法。 大家的观点出奇的统一。 下一步就是寻找小晴,从万恶的丑男手中拯救我的公主。 但前面说了,世事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小晴的事也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而我得知真相已是许久之后,听一个名为王大雁的人所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那个果是这个因 刘叔走了,去凤凰古城寻找小晴。 高油翁带着达国凡走了,他们准备去古城附近的苗族部落打探消息,倾尽全力找到下蛊的苗人,无论赔钱还是赔宝贝,总之会帮我把小晴换回来。 既然这是我的事,我跟着去也是理所应当,但高油翁给出三大拒绝的理由,我不得已只能留在太原。 理由一是活动经费,这一趟千里之行,吃喝拉撒总是要花钱的,保守估计,如果一切顺利也要耗时一两个月,俩老头为我出马,花销自然要靠我保障,而我没有工作也没有存款,只能打工挣钱。 理由二是高玲,她肯定不可能辍学跟着我们乱跑,高油翁不放心她留在家里,除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保姆。 理由三就是危险,高油翁揽下这活计亲自出马是因为他有把握,蛊毒之术也算是巫术的一种,高家虽然没有严格的道统传承,可他祖宗是和尚,云游四方又学了不少道术,留下的几本古籍也被高油翁吃透,无论是抢人解蛊还是用术法逼迫亦或是某种交换,他的身份与下蛊人对等也就有资格说话,可我是那人的情敌,又没有自保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托他后腿。 不过达国凡也是个拖后腿的,高油翁本来都不想带他,只是耐不住他软磨硬泡的恳求,厚着老脸做出下跪拜师的姿态,高油翁无奈之下也只能带着,万幸的是这些年来达国凡虽然没学到真本事,可看过不少修身养性的书,也与许多修身养性的人打过交道,平日里打打坐练练太极,以至于身子骨还算硬朗,走起山路也不会被落下。 于是这俩老头就雄纠纠气昂昂的坐火车出发了,依旧是达国凡付钱,等我发工资再打到他的卡上,而他们的路线也是我从刘叔口中骗来的,他将资料与我们共享,可我们得出的分析却超了他一步,所以目前看来高油翁先找到小晴的希望比较大。 最开始几天高玲很喜欢自由的生活,可之后发生的事就让我愁眉苦脸,她以泪洗面。 高油翁与达国凡失踪了。 他们到了湖南之后每天与我们通电话,直到第五天,高油翁说查到一些线索准备进山,山中也许没有信号,所以提前告知让我们不要担心。 可是过了一周也没有音讯传来。 我暗暗担心,一面安抚着高玲一面考虑要不要通知刘叔,可还没等我考虑清楚,刘叔的徒弟已经找上门来,他说刘叔已经好多天没有与他联系过。 高油翁要安顿好多事,比如通知学校高玲的监护人变成我,所以刘叔走后第四天他们才出发,而仝简行说刘叔消失十几天后,我们将日子合计了一下,竟然是同一天,两拨人同时通知要进山,随后就没了下落。 仝简行就是刘叔的徒弟,威猛如藏獒的那个,不过名字很有内涵,行居容易是白居易,简单行居就是仝简行了。 一个很特殊的人,姓氏特殊,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名是看工作证,还很意外的问他,为什么公家办事也这么不认真,工作证的名字也会少印一个笔画,后来才知道那个字念tong,第二个特殊是他这个人。 仝简行今年二十八,给刘叔当了四年小徒弟,立功不少可处分更多,他和我有个共同之处就是父亲都是警察,他父亲在一次追捕行动时受伤,颅内淤血压迫神经,还没四十就成为痴呆,与中风的老人一个模样,吃饭都要人喂,这个嘴角喂食却从那个嘴角流出。 每日见到父亲的凄惨模样,仝简行心里总憋着一股火,而这股火气表现在两个方面,他抓人暴力,审讯暴力,捡钱不交公的人在他眼里都该被打断手脚,而另一处就是脸,心里的火在脸上冒出,不是二十四小时凶神恶煞的表情,而是满脸的痘痘。 凶神恶煞让人害怕,可他一脸痘痘却让人恐惧,怕被他传染上。 仝简行来我家时神色很尴尬,敲开门就灌了一大杯水,刘叔是办案时失踪的,他们单位震惊无比,局长亲自作指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立案侦查时警察得知了刘叔去办张小晴的案子,而张小晴又是甄晓的女朋友,他们不好意思传我去问话,只好让仝简行来询问线索。 我哪里有线索,我都想报案说高油翁与达国凡消失了。 因为小晴的事失踪了三人,这时我再也瞒不住,只好将关于小晴的猜测说了出来,却没想到仝简行也露了一条信息,刘叔同样查到小晴与苗族的人有来往。 这时我才猛然惊觉事情远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真有个苗族人爱慕小晴而对她下蛊,没理由对她父母下手,就算他目无法纪为了威胁小晴,可小晴妈,名为秦岚的女人却在小晴爸出车祸时离奇失踪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现在反应过来恐怕有些晚了。 我并未寄希望于仝简行相信我的话,只是尽自己的能力想帮助警察早日找到那三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岁的老头,可我说完之后仝简行面色如常,我不由问道:“咋了?觉得是疯子?” “没有呀。”仝简行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相信,可你觉得别人会信么?” 我不由好奇起来:“我说王成的死是中蛊了,我被他的鬼欺负了好多天,你信么?” “信。”仝简行摆摆手:“师父对我说过你的事,不过他是叹息你精神有问题,我也没敢替你辩解,但你说的这些事对寻找他们没有帮助呀,我们本就知道师父是寻找苗族的时候失踪了。甄晓,这些话你也别对其他人说了,你知道的,他们本来就怀疑你精神有问题。” 沉沉低下头,我痛苦又冰凉的笑了两声,就是因为受不了异样的眼光,我才在这里租房子,躲着他们老远。 “仝哥,现在怎么办?我挺担心他们。” 仝简行叹息道:“听天由命吧,已经有人去湖南找师父了,我暂时没办法解释你那俩朋友去湖南的原因,所以你也别报案了,既然他们和师父的目的一样,就等有了师父的下落再做打算吧。”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我按仝简行的话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知道两个老人消失的就只有我和仝简行还有高玲。 能做的只有等待,却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好久。 时间是抹平一切伤痛的良药,高玲哭过,沉默过,终于走出了爷爷消失的悲痛,渐渐地也就多了笑容,我曾想过送高玲到她父亲身边,可高玲却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 还有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在高油翁他们消失半年之后,我差点被一群小孩围殴。 那一天是周日,我去补习班接高玲回家,刚到小区口就被十几个高中生围了,这一顿丢人败兴,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领头的那个小孩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说我抢了他的女朋友,而高玲很给面子的搂住我的胳膊,挺起小胸脯趾高气扬的说:“你死心吧,我要和甄晓哥哥在一起。” 满大街的好事者驻足观望,我比高玲大了七岁,也许三十岁的男人娶一个二十三的女人很正常,可二十四的男人与十七岁的女孩谈恋爱,上新闻联播够呛,上个太原晚报倒是绰绰有余了。 也不知现在的小孩吃什么长大的,一群少年郎的身材都和我差不多,我是没有什么底气单挑他们,要不是仝简行碰巧来找我,也许真被他们揍一顿呢。 这件事过后我没脸在那个小区住了,同时也发现一个问题,高玲日益成熟,纤细的小身子发育的凹凸有致,当初她只是红着脸蛋偷偷的看我一眼,现在已经敢穿着内衣满屋子乱蹿,偶尔还要搂着我的脖子撒娇,我估计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变成畜生,只好拜托仝简行找了朋友将她送到私立学校,每周六回家住一晚,是我父母留下的家。 我在刘叔介绍的公司上班,工资三千多,为了每月给高油翁打钱和高玲的学费生活费,无奈之下我只好动用了自己最大的一笔存款,就是我爸的抚恤金,银行卡一直被刘叔保管,而他失踪我也只好补办了一张。 对我来说那是一笔巨款,高玲的同学都是富家子弟,我每周去接她却坐公交车,虽然她不在意可望向同学的眼神却带着浓烈的艳羡,于是我一咬牙也买了一辆车。 想来我真是做哥哥的最好人选,可这辆车又引起了一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他们夏天去了湖南,失踪半年多也就到了冬季,这件事就发生在年前第十五天。 因为我经历过闹鬼的事所以疯狂的爱上了灵异小说,那段时间正追读一本书,和作者的关系也不错,就在那天夜里,我开车回家等红灯的时候顺手拿手机看了一眼QQ群,就是这本小说的读者群,当时大家吵着要作者发红包,我也跟着起哄就打了一行字:赶紧发,不然我们集体退群。 绿灯亮了,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便继续开车,之后很诡异的一路绿灯,我完全没有机会松开方向盘去抢这个抠门作者的红包,不过我也看得开,以他洗完脚宁可晾干也舍不得买条毛巾的吝啬性格,发不发还是两说。 原本就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到了家已经忘记,洗漱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才想起有这么一档子事,于是打开QQ,愕然看到一行提示:您已被管理员移出群《鬼画妖》。 管理员就是群主,他不但抠门还挺猥琐,把自己的两个QQ号都加进群里,大号卖萌,小号骂人。 你们说我连这个秘密都知道,足以证明我俩关系不错吧?而且我俩都是太原人,还一起吃过饭,他叫王大雁。 可腾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在提示上写着移出本群,事实上却好像赶苍蝇一般带着厌恶将我踢了,因为他给我留言说:老子真是瞎了眼,居然拿你当朋友,别人说啥我不在意,你也跟着起哄,就这样吧,再不用见了。 当时我一看这句话就火大了,你们说,我发的那一行字过分么? 我赚的不多,是因为拿他当朋友这才每月花好几百给他的书捧场,临到头要过年了,老子要个红包讨吉利也成了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要跟我绝交? 别说是我这种暴脾气,这事搁在龟孙子身上也忍不了,于是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给他发语音开始骂。 他不理我,也许是拉黑名单了,我又找到群号申请加入,可过了七八分钟也没人同意,我顿时有一种被背叛的绝望,因为群里还有几个读者是管理员,我们关系都不错。 越想越气,我用工作QQ再次申请加入,这一次进去了,刚发了一条语音,他们立刻从口音得知我的身份,然后是暴风雨一样的责难声,尽是些骂我没素质,是个白眼狼之类的话,我正要反驳,赫然发现被禁言,只好灰溜溜的退群。 平躺,盯着天花板不住冷笑,用脚想也知道那孙子在群里黑我,说自己过得多凄惨,他拿我当朋友我却要红包,给他可怜巴巴的日子造成了雪上加霜的痛苦。 心里憋着火又无处发泄,我气冲冲跑到浴室再次洗澡,小乌龟陪我一起洗,经过半年的相处她没有变成吃人的妖怪,而我也终于发现她的食物竟然是仙人掌,小乌龟毫不在意那密布的尖刺,只要见到仙人掌就扑上去啃个干净。 洗澡还带着气,我却忽然想到一条报复他的妙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谁动了我的QQ 对他来说我是读者朋友,可对他发表的网站来说我就是顾客,顾客是上帝,所以我兴冲冲的光子身子冲出去浴室,打开电脑按他以前说的方法注册了作者账号,找到负责他的编辑的QQ号添加。 他的编辑网名叫弥勒,看这名字就是个邪教徒,带出来的作者也都是疯子,虽然已经夜深,可编辑的工作挺辛苦,弥勒还在线上,同意了添加请求后我立刻问他:王大雁是你手下的作者吧?你们带作者不考察个人素质? 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我发送了读者账号,高级VIP,顿时震慑了他的双眼。 弥勒回复: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么?如果王大雁有做错得罪您的地方,我先向您道歉。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个编辑说话客气,我的怒火顿时消了一大半,就回了他:哥们,你要这么说咱俩就能好好谈,我还放着洗澡水呢,你等我十分钟,不好意思啊。 十分钟不多吧?我觉得挺合理,每月在网站消费几百块,还不能让他等我十分钟?于是我没等他回复就又跑回浴室,小鸭子也不玩了,简单泡了一下,擦干身子跑出来,却看到让我十分诧异的一幕。 QQ没有头像闪动,他没说等我也没说不等,居然把我晾那了。 转念一想,可能是刚才的语气太恶劣,人在气头上难免控制不住情绪,所以我又深呼吸两口,准备和这编辑好好谈谈,可更加诧异的一幕出现了——我的好友列表里没有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把我删了! 哎呦,我尼玛也是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必须把这事说清楚,于是我再次添加这个高傲的弥勒编辑,没过三秒就传来提示,拒绝添加请求,拒绝原因:草泥马。 你们知道我当时怒成什么样了么?顺手就拍飞了桌上被啃掉一半的仙人球。 我真想不到,在这黑石网消费了快半年,居然把人格消费没了,当时我就有加他们主编QQ的冲动,可转念一想,作者把我甩了,编辑要只草泥马,我要是加上主编,他不得草我全家?何况主编也不一定加我。 所以说这个亏我是吃定了,碰上这样一群流氓,美猴王也没招。 可认栽归认栽,心里还是怒火难平,我就光着身子在家里走来走去,不停的哎呦喂,哎呦喂的叫着,怨气却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让我越来越憋屈。 这几天真是倒霉催的,诸事不顺,难不成是那一天的艳遇将我积攒的人品爆发完了? 应该是吧,每个男人都梦想的事被我遇到了! 要说艳遇的事还得再说回王大雁,差不多一个月以前吧,有个小丫头加进他的读者群,我当时闲着无聊就冒充作者聊了几句,没想到她是个脑残粉,与我私聊表达了对作者的爱慕还要共进晚餐。 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你不能一说吃饭,我就马上去吃饭,毕竟我不是作者,露馅了更难收场,可她发了一张本人照片后我就答应了,专门跑去王大雁家跟他聊了一下午的小说。 骗到了王大雁对小说的思路后我就联系小丫头,她居然已经开车从北京到了太原,看这心急火燎的样子我又忍不住担心,脑残粉呀,万一得知我不是作者,脑残症犯了在餐厅撒泼我可丢人了,所以我决定和盘托出,大不了再替她约王大雁呗。 说良心话,最开始和这个小丫头聊天的时候我并没有非分之想,纯粹开个玩笑而已。 可见到那个十九岁却仿佛二十三四的少妇一般诱惑的靓丽女孩后,我紧张的连话也说不出口,结结巴巴打了招呼就灌自己酒,俗话说酒壮英雄胆,等我喝的迷糊了,这才把真相告诉她,并做出深刻检讨。 但她没有生气,双手交叠支着下巴对我说:“你真好玩,是不是爱上我了,所以才冒充作者赴约呢?” 我又不傻,她既然没有生气当然顺着杆子往上爬,承认对她有心动的感觉。 小丫头笑的花枝乱颤,还夸我喝酒的样子很man,我正要表现的更man,她就起身去洗手间,回来后告诉我已经结账,让我送她去宾馆。 去宾馆的意思想必哪个男人都懂,按说我家里住着高玲,名义上小晴还是我的女朋友,也许不该这样放纵但当时我就好像忘记这两个女孩似的,满脑子想着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扪心自问,高玲在家里天天引得我火烧火燎,不忍心摧残她,可现在有个送上门来的美女,我就是想忍也忍不住呀。 喝了酒不能开车,餐厅对面就是太原顶级的五星级酒店,看一眼都担心兜里钱够不够的地方,可是那一晚我拼了。 送她到房间后,客套几句就准备离去,我当然是想留下,可乞丐见到范冰冰会有脸说能不能睡一觉么?但范冰冰可以说。 这小丫头环着我的脖子让我留下,我表现出羞涩的初哥模样也就半推半就了,一夜颠鸾倒凤自不必说,起床后她还在,从小皮包里取出一万块钱递给我。 我不是有钱人可也不会卖身,主要是拉不下脸。 正当我准备义正言辞的呵斥她,她又扑上来很像只小猫一般撒娇:“我不是瞧不起你,只是喜欢你所以想让你过的好一些。” 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被暖化了,但还是坚持不要她的钱,并且对她的身份也有了猜测:不是富家女就是金丝雀,当然我很希望是前一种,可她昨夜娴熟的技术让我无法这样想。 我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说没有,于是我又问她:既然睡一起了,总该让我知道名字吧? 没错,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吃饭时就问了,可她说萍水相逢的人还是相忘于江湖,没必要知道名字,当时以为她烦我,现在开来应该不是这样。 但她坚持不告诉我,还说:“喜欢我就不要问,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 她下午还要开车回北京,决定好好陪我玩一天,以给亲哥带礼物的名义买了好多男士奢侈品,四点时让我等着就去了洗手间,半小时后收到她的短信:走了,保重,关机,勿念。 我给她打电话想问明白什么意思,可她真如短信里说的那样一直关机,我也只能死心,当成老天爷送了一场露水鸳鸯。 来时温婉,走时决绝,我察觉到她经过却无法留下,风一样的女子。 这就是那场艳遇的经过,不但女孩漂亮还收获了好多贵重物品,有得必有失嘛,现在回想一番,忽然没那么愤怒了,无论王大雁还是弥勒就随他们去吧。 想到女孩后不免有些失落,情不自禁就拨她电话,还是关机,于是我将她留下的东西翻出来,睹物思人,聊以自慰,仅仅是自我安慰啊! 自她走后我一直没打开过这些盒子,思念犹在时见到一起挑的礼物只会让我更加思念。 一块手表,贵巴巴的,一条领带,我从来不用这玩意,一身西服,也不便宜,还有一双皮鞋,鳄鱼皮的呢! 将鞋盒打开,一张昏黄的照片盖在上面,是她亲昵搂着我的脖子的自拍,照片里我笑的合不拢嘴。 这照片有两处比较怪异,第一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与她拍过照,第二,她的脸上打了马赛克,如果不是熟悉的衣服,我都不确定这人是她。 不知道她留下这张照片的意思,但还是失落于不能再见到她的俏脸,我就盯着照片发呆,许久后扔在床上去接水喝,却愕然发现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享受最后的生命吧。 享受最后的生命是什么意思,她要杀了我? “我草!”忽然间好像明白她的话,以她如此绝决的离开想必是看穿了情爱,这是小三的基本素养,而她有钱又开宝马,那就是小三无疑,也许与情夫吵架出来寻个开心,拍我的照片回去气男人,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那位大老板报复。 她是来找王大雁的,可我色迷心窍替王大雁挡灾了,还被他踢出群!不行,我得骂王大雁一顿。 正准备给王大雁打电话,没想到他先打了过来,按下接听我还没说话,他反倒理直气壮的吼我:“甄晓你他吗就是个畜生,有本事来找老子,骂我编辑算什么?告诉你,作人要讲良心,你早晚有报应。” 一番话说的我目瞪口呆,电话挂断后好久才回过神,顿时有座火山在胸腔爆发,火气腾地冒了三丈高,逮见软柿子一顿猛捏是吧?没完没了的找我事?明明是弥勒向我要草泥马,现在又成了我骂他? 哎呦卧槽,老子今天还就骂了。 当即我坐回电脑前,再次找到弥勒的QQ号准备添加,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用了个迂回战术,我在添加理由里写了三句话:哥我错了,真诚道歉,恳请原谅。 很快就传来提示,弥勒同意,还回我一句:没关系,是我太冲动。 嘿,这时候开始装好人了?告黑状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太冲动!这一次我不单要骂他,还要把昨夜的聊天记录截图给王大雁看看。 可打开聊天记录我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在我的映像中一共只对他说了两句话,而聊天记录却有足足两页。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不检点的教训 从头开始看,我十分愕然的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天地良心,我真的只说了两句也从未骂过他,可记录却赤裸裸显示了一句又一句的脏话。 让他等我十分钟,他回复:好的,您先忙。 可我没有停止,一分钟后又回他:他妈的,老老实实等着哥。 弥勒:您好,请不要说脏话。 我:让你等就等,哪他吗这么多废话,我要是不消费你们都得去喝西北风。 弥勒:您好,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请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努力改正。 ...... 剩下的就不一一赘述,那些极脏的字眼我根本说不出口,可看到这些话我真的满脑袋雾水,刚才明明在洗澡,怎么可能坐在电脑前骂人,那一瞬间我的脑中转过了无数念头,甚至怀疑这弥勒是电脑高手,篡改了我聊天记录,可他要是这么厉害的黑客,犯不着跟我死磕! 想不通!我就打字问弥勒:大哥,我刚才真骂你了? 弥勒说:过去的就不要提了。 我说:不行,你把聊天记录发来我看看,我得深刻检讨一下。 在我的坚持下,弥勒还是截图将记录发来,前后也就半分钟,即便他是黑客也无法做出两页的图片,而他的记录与我的一样。 可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我感觉事情越来越蹊跷,记忆中没有骂可确实有证据,那一瞬间我就联想到另一件事,与王大雁的争执是否也是这样,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不好的事。 于是我先给王大雁发短信道歉,请求将那些让他不爽的并出自我口的话发过来,半分钟后就收到了截图。 我在群里嘲笑他抠门,连红包也舍不得给大家发,洋洋洒洒的七八百字,语言恶毒到我都面皮发烫,这根本不是上过学的人能说出的话。 天可怜见我真没有骂人,从下班到进家一共过了二十分钟,路上也只有一个红灯,如果我精神分裂,忘记了打字骂他的事情,那就不可能在七点半就到家,输入那么多字很废时间的。 也许......有人动了我的手机? 这个念头从心底里冒出来后,我全身都不自在,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而我如同被扒光了一般赤裸裸的暴露着。 我发誓没有人知道我的QQ密码,如果真是从我的手机里发出了那样的信息,只有一个可能,密闭的车中,他就坐在副驾驶上而我却看不到。 再往深里想,此时此刻,他也许与我在同一屋檐下,甚至就在刚才我洗澡时,他还用我的电脑骂弥勒。 该不又闹鬼了吧? 我也是见过鬼,见过活尸体的老鸟了,自然不会像一般人那样已经危在旦夕了还抱着科学理论不放,可就因为见过鬼所以对这方面的事有些了解,像王成那次,我是与小晴有了纠葛才被缠上的,可这次呢?我啥也没干呀! 仅仅和一个不知名的女孩睡了一觉而已,当然了,当初差点被烧死也是因为和小晴在梦中睡一觉,可没理由我遇鬼的原因总是这一个吧?以后我还结不结婚了?总不能和自己老婆亲热一次就碰见一只鬼吧! 那小丫头让我等死,可我所遇到的事就是有个东西用我的QQ骂人,难道这就是鬼杀人的新方式?它把弥勒气的七窍生烟,再让弥勒捅死我? 想不出个道理,但我感觉自己确实被脏东西跟上了。 转念一想,后背发了一层汗,因为那脏东西现在就在我的家中! 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QQ也不回复,但此时此刻我该做的不是质问她为什么害我,而是要自救。 我不知道普通的木门能否挡住鬼,可人多力量大的道理还是明白的,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找几个人来陪我,王大雁膘肥体壮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不会接我电话,可让我意外的是其余朋友也没人理我。 夜里十二点能联系到的朋友不多,更别说那种能骗来我家的,数来数去也就八九个,可他们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要不就是压了电话,我发短信问他们忙么,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 说实话,我当时纳闷的念头强过了恐惧,有种一夜之间他们就变成了陌生人的感觉,不过保命要紧,也没工夫思索这事,既然叫不来朋友我就想到了报警,可转念一想,这事马虎不得,本来这片的警察就怀疑我有精神病,如果警察来了又没有鬼的出现,说不定就把我送进医院了。 人一定要靠自己。 所以我就握着菜刀缩在床上静等鬼的出现,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迷迷糊糊的我就睡着了,凌晨三点又猛然惊醒,心想还是去他吗的吧,鬼来了也打不过,还不如梦中被他杀死,免去挣扎时的恐惧。 心里装着事,睡觉就不踏实,五点半的时候我又醒了,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平安度过了一夜,我不禁在想是不是杞人忧天了,我就一普通老百姓,闹鬼这么时髦的事哪能次次轮到我呢! 若不是那死丫头留下的话,我也不可能害怕到精神错乱,可若不是鬼,骂人的事怎么解释?而那小丫头让我享受最后生命的事又怎么解释? 想不通的问题就暂时不要想,我决定抽时间找个警察朋友咨询一下,但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我也不是没心没肺到翻身再睡的人,就爬起来找事干。 弄了点早饭,一边吃一边刷微博,冷不丁的就看见一个标题为《别和富二代约》的微博,我心说不和富二代约难道专挑屌丝?便点进去看了一下,可这一看就让我吓出一身冷汗。 一个小故事,经历与我出奇的相像。 主人公是个女孩,在网上认识一个富二代,富二代带她四处旅游,什么香港,澳门,上海,只要是有豪华宾馆的地方都去了,同时也给她买了许多奢侈品,分别之际富二代送给她一个精美的大盒子,并嘱咐说回到家再拆开,女孩猜测是贵重礼物,乖乖的答应,可回家之后打开一看就吓晕了,你们猜里面装着什么? 一件寿衣,附送一张字条:欢迎加入艾滋病的世界。 说真的,看到这个结局我当时就掉眼泪了,边哭边脱裤子检查二弟有没有长红斑,可与小丫头那一次是半个月以前,就算被传染了也不可能现在看出症状,但想到那夜她发了疯的玩弄我,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真的,我宁可被脏东西跟上也不愿意被病魔缠上,尤其是艾滋病。 难以言喻的愁苦滋味,我感觉自己真他吗是个倒霉蛋子,可事已至此我也不能躺在家里等死,无论是报复社会还是行善积德,总要做点什么,决定我做好事还是坏事的前提就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于是也不顾的时间尚早,直接给公司领导打电话请了一天假。 匆匆出门,医院没营业我就蹲在门口抽烟,谁也别惹我,惹急了我上你。 反正我是决定了,如果检查出那玩意呈阳性,我就把财产都捐给红会然后找王大雁搞基,没理由,我现在把他恨到骨子里。 上午九点医院开门,我挂了泌尿科的号就在门口坐着等,其实心里还挺纠结的,别人都是治疗尿频尿急尿等待,我他吗一来就是查艾滋,这话怎么说的出口。 护士叫到我的号时,我直接把口罩戴上了,顿时成为整个门诊的焦点,真他吗够丢人的。 坐诊医生是个老大爷,我俩都带着口罩看上去也挺萌的,关上门后他就问我:“小伙子哪里不舒服?” “大夫,我想查一下是否患有艾滋病。” 话一出口,他立刻向后挪椅子,满脸的不自然,这种职业操守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了,他点点头后就翻看我的病历本,上面啥也没有可他一直念叨我的名字,估计是列入黑名单,准备告诫全家远离一个名叫甄晓的男人。 寥寥草草的在病历本上画了几笔他就让我去化验科,还找了两个全副武装的男护工陪着,估计一旦查出我有病,就直接押倒隔离区了。 检查的经过就不细说了,不外乎抽血化验和拿玻璃片刮我二弟这些步骤,我就坐在椅子上紧张的等待结果,虽然被列为危险人物,可有得必有失,起码他们优先给我检查,半个小时就出来结果。 看到男护工拿着表格走过来时我就真的放心了,因为一旦查出HIV阳性时是不会给病人结果的,要等更大的医院反复检验才能确诊,毕竟这种病过于特殊,对社会的危害也太大。 护工将结果递给我,果不其然,阴性,可他依然没敢摘口罩,毕竟开口就要查艾滋的人一般生活作风都不检点。 “没事,你可以走了。” “真的么?谢谢大哥,不过这检查结果保险么?要不要再化验一次。” 护工不耐烦道:“没必要,你要是还不相信可以自己买艾滋检测试纸。” 原来还有这东西,早知道就不来医院了,我想与他握手表达感谢,可他防大便似的躲我老远,自讨个没趣只好悻悻滚蛋,其实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长这么大,只有今天感觉太原的天是蓝的,空气中满带着青草的香味,重获新生的感觉真是棒棒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有鬼赚钱养活我1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又想起一件事,如果没有传染病,那小丫头的话是什么意思?让我享受最后的生命,可她如何干掉我或者怎样得知我快被干掉了?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最后我只能归结于第一个猜想,就是某位包养她的大老板要拿我出气,不过这事我看的开,事业成功的人一般都不傻,小丫头先发浪怎么能怪在我头上?而且咱也不是一般人,虽然没钱没势,可我要是被杀或者被打,警察一定会拼命追查。 优哉游哉的开车回家,一扫昨日的阴霾,想联系几个朋友庆祝一下,却发现他们还是不理我,随他们去吧,生命爆发第二春后我现在有种通透一切的感觉,再灰暗的人生也必定有光亮的一面,什么坎迈不过?朋友没了可以再交,毕竟我这么讲义气的人。 既然请了一天假我就准备好好休息,将王大雁那本《鬼画妖》的更新看完后我给他评论:写的真烂,我都看吐了。 不出我所料,半小时后王大雁在评论区回复我:草泥马。 我当即就截图给弥勒发过去,耀武扬威道:大哥,他骂我,作者骂读者! 弥勒回了一个痛哭的QQ表情:你才是哥,我给你收拾他! 人间总有真情在啊! 第二天一早,我将自己拾掇的容光焕发去上班,不得不说当一个人的精气神达到最佳状态后,怎么看都是帅小伙,我感觉自己在公司的地位都产生了变化,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十分欣喜,有种见了亲爹的感觉,可让我纳闷的是就连那个风韵少妇看见我都笑吟吟的。 有句话叫物极必反,当那些喜欢我和不喜欢我的人都对我笑时,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受,因为你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在大家欢心的目光中坐下,思索着他们究竟吃错了什么药,难道请了一天假领导决定开除我?没理由呀,小李可不会因为我被开除而发笑。 细思极恐,我感觉一张名为阴谋的大网渐渐将我笼罩,正准备叫小李去吸烟室聊聊,胖经理忽然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后居然也开始笑,两眼眯起好像要放出杀人的锋利寒光,他盯着我说:“甄晓来了?中午陪我参加个饭局,钱老板带着女儿去,那可是个大美女,你还没女朋友吧?把握机会哦!” 说完他就进了洗手间,我身边的两个同事都打趣说恭喜,祝我即将嫁入豪门。 我有点回过神了,怪不得他们都在笑,居然在这等着我,那客户的女儿想必是猪肉荣的长相能影响食欲,公司决定使出美男计就派我出场,这种事说不出好与坏,大家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虽然有种被算计了的恼怒,可不得不说他们还挺有眼光,要论对女人的吸引力,满屋子人舍我骑谁? 虽然不可能娶一只猪肉荣,可我还是对着镜子臭美了一阵才跟经理出发,他说把这个客户拿下就给我一万块的奖金,为了钱,我也是拼了,但底线就是陪吃不陪睡。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到了包间里还是让我大吃一惊,她非但不丑反而很漂亮,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和首饰更让她多了三分雍容贵妇的气质,而饭桌上,经理没口子把我夸到上天入地,意思就是只要把我娶进门,旺妻生儿子这些都是小事。 一顿饭吃的我云里雾里,那美女也出奇的对我颇有好感,饭后还留了电话,当然这有经理的功劳。 醉醺醺的回到公司,经理又说:“辛苦你了甄晓,下午就回家休息吧,明天发工资时一起把奖金打到你卡上,说到做到。” 他就不是说到做到的人,我估计是喝醉了才夸下海口,不过我管他那么多,赶忙让小李开车把我送回家,玩着小乌龟冲了个澡就睡觉,等睁眼时又是凌晨。 马上就要过年了,要是胖经理真给发一万块奖金就好了。 因为这份企盼,早上去了公司我就一直盯着网上银行,通知工资打卡后赶忙查询,进账一万四千整,我不禁摸着后脑勺发呆,难道好运开始爆发了? 你们别以为我拿到应得的奖金就觉得走了大运,真正让我这样想的是那四千块,我每个月的基本工资就这么多,但我前天请假了,若在以前,死胖子少说要扣五百,可这个月居然如数发放。 幸福总是来得很突然,我还没从这巨额财产的欢喜中走出来,胖经理又来到我面前,拍着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用王思聪描述王健林时的自豪口气说:“大家要像甄晓学习,这样的员工才是企业的栋梁,目前咱们公司只有一个甄晓,但我希望在不远的将来,会有千千万万个甄晓站起来。” 日你吗,这是让我倒下的意思呀! 不过我知道他说话从来不靠谱也没心思计较,我想不通的则是他在玩哪一出?难道是捧杀?先把我捧得高高,摔下去也伤的越重。 同事们也毫不知情但依然配合着鼓掌,胖经理骄傲的说:“昨天甄晓陪我吃饭喝醉了,我特批他下午休息,可甄晓的敬业心大家都知道,即便在家依然孜孜不倦的给客户发邮件,陕西的郭老板通过与他的沟通已经决定下一批订单,早上刚把合同邮过来,所以我决定奖励甄晓三万块钱以兹鼓励。” 哗啦啦啦的掌声,大家再次向我祝贺。 当时我是真懵了,可谁会傻到和钱过不去,即便一头雾水也没有辩解,鞠躬致谢后,等胖经理回屋后才独自琢磨这事。 其实联系到骂王大雁和弥勒的事,我那时有怀疑也许是同一人所为,或者说真的闹鬼了,可这两件事性质不同,一个是以我的名义骂人捣乱,一个是发邮件替我赚钱,若是一个人做的,是什么原因让他洗心革面了呢? 如果这种事是闹鬼,我希望全世界的鬼都缠上我。 就在我深思的时候,小李拍我的肩膀说:“晓哥你真厉害,连铁公鸡都被你征服了,以后求罩。” “我不一直罩着你?别捣乱,我正沉思呢!”没心情与小李多说主要是他的话给我提了个醒,全公司都知道经理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做出贡献他发奖金是为了鼓励其他人,可我请假也不扣钱,即便他爱上我也不会做这种难以服众的事。 有蹊跷,公司的打卡机可以随意调看出勤记录只是无法修改,而我们员工的工资也会张贴出来鞭策那些不上进的,他按全勤给我发钱很容易闹意见,除非他连打卡机也改了。 我故作轻松的摇晃道打卡机前调出出勤记录,果不其然那孙子想跟我搞基,我居然是全勤! 也不对呀,我有没有上班其他人会不知道? 我扫视埋头工作的同事们,偶有几个与我对视的也会心一笑,笑容里暖洋洋的,可他们不该这样,羡慕嫉妒恨才对。 冷不丁我有个想法,除非这里所有人都想和我搞基。 不由自主夹紧双臀,二十多个人呢,这怎么受得了,我小声喊一句:“小李,来!” 带着小李走到吸烟室,亲热的给他点上烟后问道:“哥对你怎么样?” 小李一仰脖子:“晓哥你说吧,有啥事需要我办!”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难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请过一次假的事?” 小李满脸迷茫:“你请假了?什么时候?” 用小李的话说,这个月从始至终我就没有请过假,工作时兢兢业业还没有迟到早退的毛病。 这他吗是我么?医院的检查单还在包里放着呢,明明白白写着检查时间是十点十分,要是我来上班,谁去做检查了? 不对,应该是我去检查,谁替我上班了! 直到下班我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浑浑噩噩的打了卡进电梯,轿厢门即将关闭时又开了,一直看我不顺眼的少妇挤进来。 看到李欢,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一份大礼 我今年二十四她应该三十整,离异后带着女儿生活,模样不错身材也苗条,打扮一下倒也算个美女,虽然有些不要脸但必须承认,刚来公司时我对她很有兴趣,那阵是夏天,李欢穿着黄色裙子黑丝袜,精致小脚丫套着蓝色凉鞋,不同于稚嫩少女的风情被她展现到极致,我虽然没想过和她发生些什么却乐于靠近她的身边。 而我这种毛头小青年打着什么小算盘自然瞒不过李欢的眼,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也没有保持距离反而有意无意的在我身边转悠,后来就发展到轻轻的蹭,我每天上班都面红耳赤保持着亢奋的姿态,终于在一个月过后的晚上她叫我去家里吃饭。 啥也没干,聊两句我就跑了,她说自己很寂寞时我砰然心动,可接下来又说想组建一个家庭就吓得我心脏不跳。 那晚落荒而逃后我深深的谴责了自己,对小晴报以万分的内疚,毕竟那时候她才刚刚离去不久,高油翁他们也仅仅失踪了一个多月,再想到李欢凄婉的眼神我就心里酸酸的,可第二天有心道歉却不知道怎么张口,但她已经变了,应该是因爱生恨,干起刁难我这个新人和打小报告的事。 我也看开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不与人多交流只埋头苦干这才扎下了根,而李欢总是看我不顺眼,所以今天下班她挤进电梯我就想跑,因为电梯里没有外人,万一她把我杀了咋办。 可她伸手揽住我的腰,我如遭电击顿时就不会动了,温软凹凸的身体接触让我舍不得离开,只好听之任之看她是不是准备用强。 李欢趴在我后背小声说:“甄晓,姐想你了,晚上过来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要主动说不嫁我,我就去。 可李欢再没有说话,就用软胸脯贴着,快到一楼时才松开,很守规矩的站在另一侧,一副清纯人妻的模样仿佛刚才勾引我的不是她。 脸皮如同被火烤,我低着头蚊子叫:“那个......我晚上没时间。”确实没时间,高玲明天放寒假了,我要准备迎接这个小公主。 “死人,不来就打死你。” 嗲到发甜的嗓音让我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别闹了姐,你家姑娘还小呢,被看见可不好。” 轿厢门打开,李欢给我一个撩人的眼神走出去,留下一句话:“那天晚上你怎么不管她在不在!” 我今天已经适应了懵圈的状态,所以李欢的话仅仅让我一愣神就追了出去,跟在她身后小声的说:“哪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李欢见写字楼大厅的人都没注意,微微侧身,居然在我下面轻轻抓了一把,仰着下巴挑衅的说:“你说哪天?你说发生什么了?”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还想抓住她问清楚,却没想道李欢忽然大叫:“臭流氓别跟着我,滚。” 再一次成了众人的焦点,李欢调皮的吐吐舌尖,咯咯笑着离去。 真丢人呀,幸好包里装着口罩,我赶忙带上小跑去地下停车场。 此时此刻我就算脑袋让门挤过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假使真的有个鬼跟着我! 它坐在副驾驶上用手机骂王大雁,它趁我洗澡时用电脑骂弥勒,它见我去医院不能上班就替我去了,它趁我醉酒时帮忙联系客户,更有可能,它还把李欢睡了。 我坐在车里琢磨好久得出这样的结论,你是不是感觉挺玄乎的?但我认为这就是真相,全勤和李欢的话就是证据,骂弥勒和王大雁的记录也是证据,至于说它的来历,我认为还是与那小丫头有关。 还记得那张照片吧?记忆中没有与她合影,如果没有最近的事还有可能是我喝醉了不记事,但既然出现了它,那照相的就是它,也许你们会这样想——小丫头也不知情,是它以我的名义要求合影。 别忘了照片背后有一行字呢,还有,如果小丫头不知情就不会给自己打马赛克,担心我拿着照片报警把她找出来才这样做的。 想到这里就又冒出一个问题,让我享受最后的生命就是说它要杀我,可目前看来除了骂人的事,这逼完全是给我打工呀!难道我无意的动作或者言语将它策反了? 不知道,但所有的结论还是猜测,我觉得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它是否真的存在。 想来想去,我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明天替我上班,谢谢。”掏出手机又给经理打过去:“领导,我今天有点事要去外地,如果赶不回来,我想再请一天假。” “没问题,明天你休息,回来了也不用上班。” “别别别,我这还不确定呢,如果明天没到公司再算请假呗。” 他爽快道:“行,你现在是我的爱将,哈哈。” 布置了绝妙的计划,我开车走人,一路上满脑子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很好奇明天会有怎样的结果。 回家后煮面吃,我甚至煮了两碗放在桌上:“哥们你看看合不合胃口,要是不爱吃就自己出去觅食吧,我也不知道你吃啥。” 自然没人回答我,但如果他能用我的电脑骂人,想必是一直跟着。 不行,我得和王大雁说说这事,他写恐怖小说应该懂这方面的知识,于是我点开《鬼画妖》的评论区留言:王大雁,哥有绝好的素材,你要不要听? 这次十分钟就回复了,依然三个字:草泥马。 再次截图发给弥勒:大哥哥,不如把这种素质的作者开除了吧? 弥勒又是流泪的表情:早不想要他了,说不出口,哎。 我俩有了共同语言,一起吐槽王大雁到凌晨一点,关电脑准备睡觉时我才想起还有李欢的事,可看手机却没有未接,要么她生气了不想理我,要么就是它替我去了。 忽然间,我有些企盼明天的结果,还感觉自己变态了,居然希望它真的存在,可人们都说被鬼缠上没有好下场的。 话也不能说太满,我现在不是挺滋润的?啥也没干就得了四万块钱,也许鬼与人一样,也有好坏之分。 第二天起床后就各种浪,一旦静下来就会迫切的想知道结果,但我不能打电话问也不能去公司,如果被人发现有两个甄晓,说不定把我送到异种生物研究所解剖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五点,我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带着墨镜打车到公司门口,六点下班时就探着脖子张望,可始终没有发现甄晓的身影,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也许是加班了,就准备溜到十六层探探风,可电梯下来后居然与小李迎面相撞。 他愣神片刻,问道:“晓哥你怎么回来了?忘记东西了?”他咦了一声,更加纳闷的说:“啥时候换了一身衣服?” 换衣服!他居然说我换衣服,真的有人替我上班了?! 我按着他的肩膀,兴奋道:“小李,想我没有?” “仅仅半小时没见面我想你干嘛,晓哥,我是拿你当哥但不跟你搞基,不过你要是教我对付客户,倒是能满足你一次,话说你今天怎么在电话里把那个老妇女拿下的?有结了一笔单子,这个月你得请客。” 吧唧一声,我按着他啵儿了一口,疯疯癫癫的跑出写字楼,别提心里有多欢腾,那小丫头送来的鬼居然真的替我上班,最重要的是他工作能力强,我去检查那一天,他把钱老板约出来,所以经理才带我吃饭,而我喝醉后他又摆平郭老板,今天又是老妇女,照他这么干下去,我早晚能当上ceo,走向人生巅峰。 想到这里我不可抑制的兴奋,既然这样我就可以消失了,藏獒兄一直想去湖南找师傅,现在我可以陪他去了。 心神激荡的开车回家,我也不知道那个上班鬼在不在车里,但还是没口子的感谢,说了好多以后有钱一起花之类的废话,等我到了小区将车停好,刚进家门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家里有股香闻,很高级的香水味道,干销售的这段时间我对这种味道相当熟悉。 屋里不算杂乱却绝不是我离开的摆设,除了高玲再没有人有我家的钥匙,可回来时还和她联系过,她正打车往家走。 难道那上班鬼回来了? 对于这个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没见过面的哥们万分好奇,我探着头却没再客厅和厨房见到鬼影,正要去卧室却发现茶几上有张字条。 是我的笔记,却不是我写的。 “大礼送到,请查收。” 没见到大礼在那里,我便盯住了唯一没有来得及检查的卧室。 想象着里面可能存在的礼物,也许堆满了人民币,也许是成箱的黄金,也许是赤裸风骚的美女? 推门的手都颤抖,等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看模样应该二十出头,清秀的鹅蛋脸,散乱的乌黑长发,唇红齿白很是漂亮,淡黄色的长裙露出了白藕一般细腻光嫩的双臂与小腿,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那种,只是她出现在我家的方式很怪异。 双手背缚,赤足的脚腕上捆着毛巾,嘴里还塞了一团碎布,她就侧身躺在床上,望向我的大眼睛仿佛受伤的褐色小鸽子流露出浓浓的惊恐。 上班鬼给我送来个美女,但这个姿势就能看出来,这美女竟然是他绑架来的。 猛地关上门,我在卧室外深呼吸,刚才一现身,里面的美女显然是吓着了,此时呜呜的呼喊着,虽然声音不大可我心里有鬼,担心被外人听到便赶忙冲进屋里,紧紧捂着她的嘴想要辩解,嘴张开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道:“闭嘴,再出声我就把你杀了,只要老实一点,一个小时之后就放了你。” 女孩瑟瑟发抖,却终究不敢出声,我摆出个凶恶的表情狞笑着出了卧室。 靠在墙上,小心肝噗通噗通,刚夸了这个上班鬼,怎么现在就整出个幺蛾子,他要是凭空变出个性感美女我还真得感谢一番,可这显然是大街上绑来的,而我并不知道这家伙胆子有多大,如果在监控下面做这件事,指不定现在已经有警察追凶了。 我说不是我做的,警察会信吗?最好的下场也是进精神病院。 人在危机关头思维会很活跃,忽然间我想到一条妙计,深呼吸让心跳平静下来,我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个点声音的流进卫生间,从洗衣机里换了一身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又去厨房里拿了菜刀,便站在卧室大吼,时不时将小椅子踢得砰砰响。 做完这一切我便冲进了卧室,那女孩眼神迷茫,显然是对我换身衣服手持菜刀的模样有些不解。 扑通一声,我直挺挺跪在她面前,言辞恳切的说:“姑娘你没事吧?真对不起,我弟弟是个疯子,他将你绑来了,万幸我及时赶到又把他赶走,我现在就放你离开,请你体谅作哥哥的一片苦心,出去后千万不要报警好么?求你了。” 说道动情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眼泪竟然真的哭了出来,这女孩诧异过后便猛地点头,激动到无以复加,我扔下菜刀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女孩小鸟依人般任我搀扶着出门,可是电梯开了那一瞬间,她却忽然将我推了进去,转身跑进了楼梯间,同时大喊着:“救命啊,精神分裂杀人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我要消失 到底是怎样被她看出来的呢? 我可是连头发都抹乱了才进去的,却依然露出了马脚。 女孩一边狂呼救命一边向下跑去,也许是脚腕被绑的时间过长,竟然哎呦一声扭到了脚,泪眼婆娑的坐在地上依然匍匐逃跑,那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像极了被色魔逼到角落里的黄花闺女。 我快跑两步将她扛在肩头,女孩剧烈挣扎,楼上楼下都传来了开门声,我赶在邻居发问之前故作痛苦的吼道:“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粘花拈草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楼道里想起嗤嗤的笑声,却没人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赶忙向家里跑去,将女孩扔在沙发上,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别叫了,不然我现在就杀死你。” 女孩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着锁起来,双腿蜷在胸前,如一只受伤小白兔那般乖巧。 事已至此,我也没法继续伪装,冷笑着问她:“你怎么发现我是同一个人的?” 其实照我的计划是想做个假象,让她以为绑架她的是我孪生弟弟,而我这个哥哥是善良的,正义的,既然放她离去再好言相求几句,也许这女孩就不报警了,可没想到换了衣服又摸乱头发依然被她看了出来。 女孩战战兢兢的指着我的手腕,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忘记把手表摘下。 点点头,我认真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那个亲弟弟也有同样的手表,你相信么?” 女孩摇头:“不信。” “你很聪明,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在隐瞒了。”将菜刀放在一旁,我揪着头发痛苦的说:“你没猜错,我确实是精神分裂,今天那个人格忽然冒出来将你绑架,等我清醒后已经铸成大错,为了防止你报警才故意演个戏,却没想到还是被你的火眼精金看穿了,我真的很痛苦啊,你根本无法理解精神病人的难处。”猛地抓住她的手,我诚恳道:“如果我将你放了,你会原谅我另一个人格犯下的错误么?” 女孩依然摇头,确信的说:“不可能,你没有精神病。” 我愣神:“为什么?” “精神病也分轻重,如果你第二人格有独立的行为意识那已经是最严重的地步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无法区分自己是否有第二人格,同时你会被层出不穷的怪异思维而折磨,最后走向自杀的道路,可你现在很清醒,没有一点思维混乱的症状。” 眼角不自觉的抽搐,我问道:“你是医生?” “不是,我朋友是,所以了解一些。” “那就是说,目前看来如果我想隐瞒这件事只有灭口这一条路了?”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女孩立即受惊,竭力向后缩着身子:“不要杀我,只要你把我放了,我一定不会报警的。” “真的么?” “真的。” “我不信!”再次抓起菜刀威逼她不要乱动,我则为眼前的僵局而愁眉不展,那上班鬼脑子进水了吧?老老实实给我打工赚钱,等我有钱了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怎么就忽然绑架来一个美女呢,虽然我很欣慰他的孝心,可这根本是给我找麻烦呀! 要说杀人灭口吧,我没那胆子也不忍心,更不确定杀人后能不能瞒过警察,可放了她也不是上策,我拿脑袋担保这女孩一定会报警,我可不想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听说监狱里没有女人,犯人们连男人也不放过,就凭我这姿色,一旦进去绝对是绝世小受的料呀。 就在我想不出办法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是王大雁打来的,我以为他要骂人却没想到他很谄媚的说:“哥,现在忙不,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 这逼怎么转性了,前几天还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我谨慎问道:“说,我可不一定能帮的上你......” 电话那端沉默,随即传来一声:“草,打错了,傻逼甄晓你去死吧。”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想骂人也找不到对象,决定有机会见了上班鬼,就让它帮忙报复王大雁一下。 继续愁眉苦脸了,要是高油翁或者刘叔在就好了,可惜他们至今下落不明......下落不明?我精神一震,望了一眼万分担忧的女孩。 上班鬼白天在公司而我在家里,也就说应该是我去公司验证他是否存在的时候,他实施了绑架将女孩掳到我家,哪怕被行人或者监视器看到,我也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啊,如今要做的就是将这女孩藏起来,别让她指正我就好。 我不敢杀人,但我可以带着她消失呀,好生伺候着十天半个月,只有建立初步的友情,也许她就忘记仇恨了! 这是个好办法,说做就做,我将她领进屋里翻出一条棉被,在我的威逼下女孩可怜巴巴的躺上去,就像古代妃子侍寝那般将她裹了起来,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用绳子将她困好后,找来黑色的熟料带用透明交待裹了一圈,堵嘴的白布继续塞着,蓝色大水桶盖在脑袋上,这时候再看,根本看不出人形,我便放心的扛着她出了门,提前告诫过,只要她弄出一丝响动,我一定在警察救人之前杀人。 刚出门,高玲背着小书包从电梯里走出,见我扛着个粗长的东西,意外到:“哥,这是啥?” “装修材料,我现在得送到外地去。” 高玲的俏脸立刻不满:“去几天?” “少说半个多月吧,床头柜里有钱,你照顾好自己,要是哥没回来,你就赖住藏獒兄让他抚养你吧。”一股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氛围滋生,高玲紧张的拉住我的胳膊:“哥,你是不是要去找爷爷,我也要去!” “对,我先查查线索,确定了地点就带你去,别啰嗦了赶紧回家,记得买给小乌龟买仙人球,千万别把她饿死。” 电梯门快要闭合的一刻我闪身进去,高玲终究没有追进来,但这小丫头很有主见,如果确定我去湖南找人,一定拉上藏獒在后面跟踪。 说起小乌龟我不由有些诧异,按说她也算个怪物,怎么能让一只鬼在我家自由进出,难道她一点特殊的本事都没有? 将女孩斜塞进车里,一路下楼都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我还担心把她憋死了,停车场没人便取下水桶和塞嘴的白布,她面色苍白却没有性命之虞,我满意的点头:“乖,只要你老实点,我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女孩小声求饶:“大哥,我已经很配合了,你就放过我吧。” “听话,张开嘴让我把白布塞回去......” 上班鬼会代替我的存在,警察也就怀疑不到我,可我却不知道带着女孩藏在哪里,原本想先出城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好好与她聊一聊,没想到半路又收到一条短信,是王大雁发来骂我的,于是我一狠心,拐弯开向他家。 王大雁是我迄今为止所发现隐藏在人类世界中最好的一条畜生。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的行为太不像人了,第一次去他家时王大雁亲手煮泡面给我吃,本来还香喷喷的泡面,可他一个动作却让我吐了。 碗底太烫,他竟然脱下一只袜子垫在手上,哧溜哧溜的吃了起来,还很亲热的说:“吃呀甄晓,尝尝哥的手艺。” 他的家,不是人类可以生存的环境! 既然决定拜访他一下,我便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其实是说给那女孩听得:“哥,地址还是XX路XX小区,三号楼四单元601吧?我马上就到。” 地址是王大雁家,七拐八绕终于到了楼下,我扛着女孩气喘吁吁的爬楼梯,他家没有电梯,六层楼几十个台阶将我累得半死,敲开门后王大雁从门缝里看到我,竟然脸色一变就要关门,我赶忙将脑袋伸进去:“关吧,将我的头颅挤碎。” 面对这样无耻的招数,王大雁只好开门迎客,我赶紧闪进去将女孩横放在沙发上,稍稍抬起水桶让她呼吸顺畅一些,也更容易听清,王大雁站在门口严词厉色道:“你来干嘛?这是什么东西?” 我恭敬的说:“大雁哥,这就是你要的货呀,来,咱们进屋详谈。” 地址和名字都被这女孩知道了,我要是说服不了她,警察真要抓我,王大雁也跑不了。 王大雁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被我推搡着进了卧室,厚厚的窗帘拉着,屋里唯一的光亮就是那台破旧的电脑,王大雁眼神不好所以电脑的字体较大,我一进来就看到了蓝色对话框中红彤彤的两个字“甄晓”。 这个贱人,竟然在他的群里肆无忌惮的吐槽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终于遇到了靠谱的高人 前面说了,王大雁是写灵异小说的,其实这次来找他除了报复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总说自己那本破书讲的都是真事,以前我不相信,可现在却愿意相信,只希望他真正接触过那些神呀鬼呀的世界,我也就能和他解开仇隙,同时请他帮我处理眼前的困境。 尽管发现他在背地里骂我,我还得忍着,装没看见。 “大雁哥,快坐。”王大雁的床挺软,只是卧室常年不通风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床尾还有一只仰天躺着的大蟑螂,我以为死了,没想到偶尔还抽搐两下,也许是王大雁的宠物吧。 “你来干嘛?”王大雁坐在电脑前,阴沉着脸。 深呼吸两口气,我递出跟烟,缓缓说道:“大雁哥,我有事想麻烦你,记得你说那本书里讲的是真事,你没骗我吧?” 王大雁摇头晃脑,像个教书老夫子那般:“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这世间本就有诸多虚妄,又何必执着于眼前的真真假假?” “我草你大爷,到底是他吗真的假的?”我指着他的脸骂道:“老子可是被鬼跟了,你要有本事就帮一把,没本事还跟我吹牛逼,老子就赖你家不走了,那鬼来了咱们一起死!” 王大雁拍开我的手指,点上烟缓缓说道:“赖着不走我就打你。” 说着话,王大雁抖抖胸口两坨肥肉,凭他一米七五的身高和二百多斤的体重,揍我一顿并不是开玩笑的话,可我凛然不惧,冷笑道:“我绑架了个妹子,就是刚才扛着的那根东西,她现在认为是你指使我绑架的,你要能帮忙咱俩就聊一聊,帮不了,嘿嘿,除非你杀了我俩灭口,不然就等着警察上门吧!” 王大雁脸上的肥肉颤动起来,他飞快的冲出卧室,十几秒后惊呼一声,像个陀螺似的跑了回来,拖鞋都掉了一只,满脸的惊魂未定,夹着烟的手都在哆嗦,他指着我,断断续续的说:“老子......老子......老子干你祖宗。” 语调尖锐又凄厉,估计这死胖子快气死了。 我斜倚在床头,翘起二郎腿说:“这招狠不?你害怕不?实话告你,有只鬼装成我的模样绑架了她,也就说警察现在怀疑我是绑匪,如果我进去了,一口咬定受你指使,嘿嘿......就算你现在把我杀了救出那女孩也没用,她现在怀疑你呢,至于说把我俩都杀了,哈哈,那你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杀人犯。” 王大雁吓成傻逼了,操了半天也没能喊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就看着他在面前发飙,几次抬手要打我却终究垂了下来,最后,他垂头丧气的伏在电脑桌前奋笔疾书,我问道:“写啥呢?” “遗书。” 我的心渐渐冷却:“这么说你真的不会捉鬼?” 王大雁勃然大怒,转身骂道:“老子要是会抓鬼还用得着赚这辛苦钱?” “那本书全是假的?” “真的!”王大雁还不松口。 我叫道:“叫你姐夫来呀。”他姐夫就是那本书的主角,一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道士。 “我要是能联系到他,还用得着赚这辛苦钱?”王大雁那张圆圆胖胖的脸挤在一起,双眼红彤彤的好像快哭了:“晓哥,咱俩无冤无仇,虽然最近有些仇那也是你先骂我的,我可没有半点得罪之处。” 我纠正道:“不是我骂,是冒充我的鬼在骂,骂你的不是我,可骂我的却是你呀。”起身,拍拍身上没有的土,我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每日里为我祈福吧,祈祷警察不要抓住我,不然我一定托你下水。” 转身开门,正要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威武的爆喝:“慢着。” 刚才还痛哭流涕的王大雁擦干了眼泪,端坐在转椅上,双手平稳的搭着扶手,微扬着下巴说:“看来你没有骗我,说说吧,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不由自主的嘿了一声,歪着头仔细打量王大雁,别说,忽然间摆起谱来,这个猥琐龌龊下流淫荡的死胖子竟然还真有三分气势,我重新坐回床上,询问道:“你究竟会不会捉鬼?”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此时夜正浓,你还是称他们为好兄弟吧,甄晓,将你最近的遭遇详细说来,大雁哥给你指点条生路。” 越来越有气势了,我也不在啰嗦,将与那小丫头遭遇之后的事和盘托出,最后总结道:“我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能证明鬼的存在,比如说招只鬼给客厅的女孩看看,那咱也没必要收服了上班鬼,他给我打工也挺爽的,照他的工作能力分析,再有半年我的月薪就能上十万了,到时......” 王大雁抢话道:“到时外面那女孩知道捉她的是鬼,你又有鬼供养,便一心扑在你身上,从此天涯海角的游玩?” 我坦白道:“差不多吧,那女孩挺漂亮的。” 王大雁冷笑两声也没有接话,而是说起另一桩事:“和你一夜晴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加我的群?” “一个月左右吧。” 王大雁摇头:“我这没有提示,这段时间没有人加进来,明白了么?那小丫头是专门找上你的!” 我狐疑道:“找我做什么?陪我睡一觉,送只鬼给我赚钱,再绑个美女陪我,她这么爱我呢?”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事,无论那小丫头是专门找我还是我替王大雁挡灾,总归是她对我下手了,可这下手的方式有些特殊。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我没胆子犯法,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带着绑来的女孩找个穷乡僻壤一钻,囚禁了她又有谁知道?反正有上班鬼在,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这哪里算是害人! 王大雁没有立即回答,他思忖便可,狠狠拍了一下手,笃定的说:“要不说你是个傻子呢!我先问你个问题,在这个自动献身的小丫头之前,你有没有遇到某些很特殊的事?” 狠狠迷了下眼,略一考虑便实话实说了:“也遇到过灵异事件,不过已经解决了,有联系么?” “那就对了。”王大雁肯定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没理由砸住你,同样的,天上不会掉馅饼井盖,我且问你一句话,如果没有我,一切找你想的那样发展,你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又有人代替甄晓在这个世界上......”王大雁阴阴一笑,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到了那个时候,你还需要存在么?” 渐渐地,我毛骨悚然起来,只是被他的语气吓到,还没明白他在说啥:“什么意思?” “真是个大猪头啊。”王大雁恼怒道:“没有鬼会随随便便跟上你,我估计如今事便是你上次经历的延续,那事真的解决了?” “没有,我说的解决是害我的鬼消失了,但真相还没搞明。” “嗯,一会你再说那件事,我先给你解释,这是很明显的一个局,如果我没猜错,最近与你反目的朋友应该不止我一个,最起码的,你所亲近的人全都被那鬼骂过了,”王大雁的眼眯成两条缝,闪过刀锋一样锐利的神光,看来这死胖子不简单呐。 他继续说道:“先将你孤立,随后他替你上班,这时你无端获得钱财又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工作,理所应当的,你会安坐在家或者云游在外去享受生活,你的朋友全部反目,你就一个人走喽,反正有鬼顶替你,真正的甄晓消失也会不被人所知。” 不知何时,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想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入死亡的圈套,就感觉脊背发凉,手脚发软:“大雁哥,那我现在该......不对。”我吸口冷气,反驳道:“有两个人跟我关系很好却没有被骂,一个是高玲,我的干妹妹,一个叫藏獒兄,我干爹的徒弟。” “呵呵,很简单。”王大雁自信说道:“他俩也是需要消失的人,设想一下,布局之人自然掌握你的下落,他将这两人骗到你的身边,众目睽睽之下用傀儡之术暗算,他借你的手除掉这两人,而假甄晓又远在千里之外,这时候警察会怎么想?当然是有人栽赃陷害喽!” 我大怒道:“草,谁这么恶毒呀......还不对,如果你说的是真事,那人为什么有给我送来一个美女?” “哈哈。”王大雁大笑:“更简单了,逼你离开呗,布局之人已经等不及要除掉你,你却始终没按他的思路离去,所以丢给你一个美女,你为了掩盖绑架的事又舍不得杀死美女,就只能带着她飘然远遁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妈的,到底是谁!” “先说上一件事吧,如果你的两个朋友与上一件事有关,那我猜的就一定没错。” 我咬着牙说道:“没错,有三个人因为那件事失踪了,其中就有高玲的爷爷和我干爹......” 将王成小晴的事讲了一遍,这一次我不敢漏掉任何蛛丝马迹,哪怕一直藏在心底的海棠姐都如实相告了,而我说完后,王大雁缓缓点头:“我大概理出来个思路,一会再和你说。”他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对着门外吼了一声:“进来吧美女,事情就是这样,绑架你的并不是他。” 在我诧异的眼神中,那女孩羞哒哒的推门进来,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敢置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启剑1 不知道王大雁什么时候给她松绑,却有些莫名后怕,幸好这女孩没报警,否则警察叔叔已经带着警犬来抓我了。 王大雁嘿嘿怪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裁纸刀:“你当我傻?哥是随随便便就能陷害的?刚才我就给美女解释了自己的清白,同时请她藏在门外偷听,要是你执迷不悟还想害哥,哇哈哈,那就害不成了。” 深深的挫败感,我竟然被一只很像人类的猪头鄙视了。 幽怨的望着那女孩,我说道:“你可真听话,他让你偷听就偷听,怎么不溜走了报警呢!” 女孩小声说道:“我感觉这位大哥挺可靠。” 王大雁拍着桌子说道:“实话说吧,甄晓,刚才我将门反锁了,她唯一求救的办法就是开窗呼喊,可警察来之前的时间足够她死一万次,一面是必死的求救,一面是缓兵之计听听你的解释,你说她选哪个呢?不过我估计这美女还不相信,只等安全了就会报警,所以我要先让她相信鬼的存在。”王大雁让美女坐下,转身出去倒了两杯水,果不其然,杯子太烫,他将袜子垫在手中端了进来,可谁也没胃口喝了。 “甄晓,”王大雁拉开抽屉抽出一本书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也有本黑童话,早先各大书店卖了许多后来忽然停售了,一件件细说吧,首先那达国凡绝对有问题,发言不多,可每句直指要点,你有没有去赵庄打听一下这个人?” “没有。” 王大雁叹息:“我也觉得没有,你要有智商也不会被如此拙劣的骗术欺骗了,达国凡第一句可疑的话,他说谁和小晴睡觉就会死,虽然并不确切,可按你们的思路来说,那下蛊人要报复的便是与小晴亲近的,他这句话非虚。第二句,在王成家楼下,高油翁只是没找到下手之人,并非对付不了,达国凡却说:近奸近杀古无讹,恶人还需恶人磨呀。” 这句话便给高油翁提醒了——嘿,你家祖传的坟地里有俩恶人呢,叫甄晓过去碰碰运气。 王大雁说达国凡最可疑的一点就是他的名字,高油翁叫高孝仁,谐音很恶心,达国凡的谐音也不美妙,因为这名根本就是办假证时想着高孝仁随口胡诌的。 看看表,王大雁起身说道:“别啰嗦了,带我去那片坟地,我已经猜出来祸害你的是什么鬼了,还有那把琼花刹那芳华剑,我要是弄出来就归我了,你可别抢,就算是我帮你处理这件事的报酬吧!” “你能把剑也弄出来?”我仔细打量他,难道这逼是蓝翔毕业的?我好言相劝:“大雁哥,那把剑不好,摸一下就想自杀呢,我还是给你钱吧。” “就要剑。” “那是海棠姐和青哥留给我的纪念品,我还是给你钱吧。” 王大雁穿着衣服,固执道:“就要剑。” “不用要,你本来就挺贱。”王大雁眉毛一挑就要发飙,我赶忙打哈哈,苦口婆心的劝道:“雁哥,海棠姐和青哥跟我约好了十年后再相见的,你要是把他俩留给我的信物拿走,到时候恐怕不好交代呀,我这可是为你考虑,那两位毕竟是死而复生的古代人,相当牛逼了。” 王大雁扯着嗓子吼起来,涎水飞甩:“我会怕两个死鬼?他要是有本事能落得个赐死的结局?你是没见过大雁哥出手,哈哈,那可威风了,虽然离开了江湖,但哥的传说从未停止,知道大家怎么评价哥么?”王大雁挺起胸膛,站在床上背负双手望着窗外,一副高处不胜寒的屌样子,他眯起眼,缓缓说道:“古今之神八百万,雁哥一指尽碎之。牛逼不?” 我搔着头说:“牛逼,你赶紧穿衣服吧。” 换了一身保暖又有弹性的运动服还不够,王大雁让我们稍等片刻便满屋子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我估计他在拿法器便扒在门上偷窥,王大雁赶忙跑过来关住门,说是他家里隐藏了巨大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卧室只有我和女孩,她低着头还是惊魂未定,我小心坐在她身边,和声说道:“你叫什么?” “舒蕾。” “你好,我叫甄晓。”握个手,便能感觉她的小手柔若无骨,仿佛葱白那般干净细长,却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轻握一下便赶忙抽回去,我趁热打铁:“舒蕾,其实我真的没有绑架你,如果我放了你,你能不能别报警?” 舒蕾赶忙点头:“放心,一定不会的。” 我苦笑道:“可我不相信。” 舒蕾急的快哭了:“不相信你就不要问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外面叮铃咣啷一阵,王大雁终于开门,已经夜深他却带着个大墨镜,还穿了一件极有气度的风衣,昂首挺胸的模样很有施瓦辛格的风范,只是比斯瓦辛格矮了两头,胖了两倍,但这不足以掩盖他的威武气势,真正泄了老底的是他斜挎着的红布包,就是农村小媳妇回娘家才背的小包袱,看上去无比滑稽。 “舒蕾是吧?刚才我听到了。”他领着我们到客厅,将那床棉被摊开:“还得委屈你一下,毕竟这一路上难免碰到警察,你没彻底相信之前只能这样了,乖乖的躺上去吧。” 命悬于我俩之手,舒蕾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怯生生的躺上去任王大雁将她裹起来,像我开始那样裹了塑料袋和胶带纸,伪装成装修材料后,王大雁竟然找了条黑布将她的双眼也蒙上,我正要夸他办事稳妥,这孙子竟然闪电般的在舒蕾双唇上亲了一口,随后跳出半米,大叫道:“甄晓你他吗还是人么?怎么能趁人之危呢?你这个畜生啊,老子要打死你。”啪啪的拍着双手,在我还深深呆滞之时,他又好言安慰舒蕾:“妹子你放心,哥绝对不会让他再占你便宜。” 舒蕾轻声啜泣,羞愤,恼怒,估计恨不得生吞了我,却对王大雁极为依赖,哭天喊地的不让我碰她,只好由王大雁扛起来下楼。 遭受了不白之冤却敢怒不敢言,毕竟要靠王大雁救命,只是这孙子扛着美女,虽然隔了厚厚一层棉被却也够他兴奋的了,小声安慰着舒蕾跟在我身后,温柔的放在车里后排。 已经夜里十点多,寒冬的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并不太多,我一路向高油翁家驶去,期间高玲还打来电话询问了一番,我再三保证明早一定回家她才心有不甘的挂机,最后还威胁了一句,我要是抛弃她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王大雁是个乌鸦嘴,半路上竟然真的碰到了警察,远远看到那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王大雁剧烈颤抖起来,一张肥脸上冒出豆大的汗滴,脸色也苍白万分,可交警已经示意我停车,眼见来不及掉头之后,王大雁竟然吱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 交警只是查酒驾,虽然我的心也在哆嗦却不像王大雁那般不堪,唯一担心的就是舒蕾会忽然喊叫,哪怕口中塞了棉布也会引起交警警觉。 万幸的是她好像睡着了,并没有听到警察的声音,那俩交警见副驾驶的胖子好像熟睡也没叫醒他,让我对着仪器吹了一口,又说两句家用车不要拉材料的话便施施然离开,而交警刚走,王大雁猛地睁眼坐直,这时我才看见他的右手竟然顺着车门与座位的缝隙伸在后面,他心有余悸的说:“要不是我聪明及时按住妹子的脖子,她刚才一定呼救了,哎,人心难测呀。” 说完话他就弹出身子将舒蕾头上的塑料桶取下,对着那吹弹得破的脸蛋又亲了一口,恼怒的喊道:“你这个令人发指的畜生啊,妹子喊救命是正常的,你怎么能报复她呢?畜生啊畜生。” 妈蛋的,只要这波没死我就养只狗,让它日了王大雁。 汽车只能开到高油翁家附近,却无法到达那片崎岖不平的坟地,我们便下车步行,此地人烟荒芜并无娱乐场所,居民也就窝在家里,王大雁又装好人将舒蕾放了出来,只是手腕缚紧了不让她甩胳膊逃跑。 “甄晓,你在前面带路,我带着妹子跟在十米之后,我虎威太盛,容易震伤夜里的游魂野鬼。” 我仰着脖子不信他的话:“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就是达国凡,他说跟在后面保护,可我刚转身他就溜了。” 王大雁不满道:“说什么呢,哥哥要是想溜也没必要跟着你来。” 舒蕾忽然插嘴:“这样吧,我跟在甄晓旁边,大雁哥义薄云天一定不会丢下女孩逃跑的。” “我同意。” 王大雁为难的说:“不怕他欺负你啊?” 舒蕾狡黠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得让甄晓相信我呀。” 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了,王大雁十米之外跟着,我抓着绑了舒蕾的绳子带路,夜晚起了雾,远远看去那些枝桠横生的大树都有些瘆人,舒蕾便紧靠着我,哆哆嗦嗦的有些害怕,我刚要安抚几句,她也起了聊天的心思:“甄晓,我知道亲我的不是你。” “嗯?怎么知道的?” 舒蕾小心的扭头看一眼,确信王大雁听不到便实话实说,脸红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他嘴里有股大蒜味,好难闻。” 这就叫清者自清,王大雁那邋遢模样怎么能冒充我呢,我又问她:“那你为什么不骂他。” 舒蕾皱起小鼻子,苦着脸说:“害怕呀,万一他恼羞成怒,假戏真做就糟了,相比来讲还是你更像好人。” 高油翁家离那坟地也就三公里,美人在侧,三十公里也不嫌远,边聊边走着,没一会就那矮山的轮廓就渐渐清晰了起来,可我望向四周却看不到林立着的墓碑,只好停步等王大雁靠近,询问道:“大雁哥,找不到路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启剑2 王大雁站在身边,他一身肥膘所散发出来的温度驱赶了冬夜无孔不入的寒冷,不由得让人想要靠近,而他摸着下巴的胡茬望向矮山,思索片刻,说道:“那和尚不想让你找到他,现在已经确定了,在背后搞你的就是这死和尚,不一定是他亲自下手,但绝对与他脱不开干系。” 我大吃一惊,急忙询问:“可是青哥说他已经弃恶从善了,那一夜因为我的来到让青哥彻底抢了他重生的机缘,老和尚死心之际也大彻大悟,决定不再复仇了。” 王大雁撇撇嘴,不屑道:“别哥哥姐姐叫这么亲热,两只死鬼而已。” 我微微皱眉:“你怎么总在背后骂他俩?” “因为我知道他俩的过去。”王大雁转着圈看了一遍,向块大石头走去,吹了吹灰便一屁股坐在上面,小媳妇似的将红布包放在腿上,捶着肩膀说:“宅男当久了,走两步路差点累死我,等着吧,十二点一过就能找到那死和尚的位置了,你不是想知道青哥哥的过去?来,雁哥哥给你讲讲。” “没文化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文化还不努力用功,哥问问你,距你上次见那两只死鬼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你可搞清楚两只死鬼的身份?” 我摇头道:“没有,这种事根本不是我能参与的,而且你让我去哪查?总不能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示吧?” “妹子,来给哥捏捏肩膀。”王大雁招招手,舒蕾撅着嘴走到他旁边捏了起来,死肥猪舒服的直哼哼:“努力就能参与,望而止步就永远没有登山的机会,哥刚出生那阵也就是普通婴儿,靠着二十多年不知疲倦的努力才变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前知五百年,后置五百载的高人,你呀,就要......妹子你别笑,哥是不显山露水的高人,不愿意争那虚名,但今天不行了,哥忽然爱上了你,所以要让你知道哥的能量。” 刚刚的一笑如百花齐放,我和王大雁都看傻眼了,可肥猪偏偏说喜欢人家,舒蕾顿时有了要哭的冲动,而王大雁仍厚颜无耻的说:“有句话叫山东出相,山西出将,山西也不是如今这般,古时候大了不少,之所以有出名将之说与地理位置脱不开关系,那时候匈奴未灭,山西地处北疆乃是征战场所,人人自危便人人习武,所以此言并非妄言,有人说吕布是山西人,咱不知道真的假的,可李牧,关羽,霍去病,卫青,尉迟恭之流可有真凭实据,可那大锅饭说的北齐兰陵王,人家可是实实在在的古代冀州人,如今的河北,跟咱们山西有鸡毛关系?他家王妃怎会葬在这里?” “那面具是谁的?” 王大雁冷哼道:“面具面具,你的海棠姐都说了戴面具的绝非兰陵王一人,既然她知道兰陵王,想必也是北齐之后的人,大人物死后都要落叶归根,也就说你的青哥便是山西人,名中带青,戴面具,山西人,除了狄青还有谁?” 我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虚心请教:“狄青是谁?” “我草你大爷,不知道你哦啥?”舒蕾如银铃般的轻笑让王大雁兴奋的魂都没了,转身对她说:“妹子,这小娃没文化吧?你要知道就给他讲讲,不知道也没关系,女孩子不需要了解古代打打杀杀的事。” 舒蕾轻咬下唇,不好意思的说:“雁哥,还是你讲吧,我只是在电影里听过狄青。” “成,我给这傻子科普一下。”王大雁轻拍两下舒蕾的手,满脸放光:“狄青是宋代名将,从一名小兵兵硬生生杀成了大将军,前四年便征战二十五场,全身八处重剑,重伤之后卧病在床,听闻西夏军开来,拔剑而出,带领残兵败将打退了敌人,当时他只有悍勇而无谋略,立功后被范仲淹赏识,亲自教他左氏春秋,这才让狄青开了心智,从此钻研兵书。 狄青征战二十五年,官至枢密院正使,宋代枢密院统管天下兵马,地位犹在兵部之上,狄青的权利可想而知,相比之下他比兰陵王高肃的地位更隆,只是爵位封了国公而不如兰陵王的王位,不过这也无可奈何,谁让他不姓赵呢。 海棠姐称他为公爷就是因为他谥号武襄公。 当时是宋仁宗年间,最出名的两人就是盛传的文武曲星,包拯与狄青,如今的包龙图妇孺皆知,名声犹在狄青之上,但这也是小说话本的功劳,真论起功勋,狄青不比他差丝毫。 说来说去,王大雁就是想告我青哥这个人有多么的牛逼,之所名声不太响亮有三个原因,一是不如岳飞,赵云这样的武将精彩,二是因为没有独到之处,不像兰陵王是个凄惨的帅哥,不像包拯断案那样有噱头,最后一个原因就是北宋的史书没有给他灿烂一笔。 狄青有生之年屡受猜忌,最后郁郁而终,死后却被大肆封赏,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演绎成话本剧传颂,否则老百姓议论起来狄将军为什么死啊,皇帝为什么怀疑他啊,这对封建统治很不利。 王大雁讲到这里我就很不理解了:“这样说来青哥是个大英雄呀,你干嘛这么烦他?” 王大雁吐口唾沫,呸了一声:“英雄个屁,你要不说海棠我还觉得是个英雄,可他与海棠在一起,那就有些说道了,狄青得自范仲淹教导,和范家小姐眉来眼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咱也不知道,所以也无法评说,只是书上写着范小姐亲自求婚,狄青居然拒绝了,你想想,古代不禁三妻四妾,狄青多娶个老婆怕啥?那可是他半个师父的女儿。” 这一点不足以让王大雁不爽,还有件事就是狄青支援友军的时候,下属问错了路以至于误闯鄯善国,鄯善国双阳公主觉得这哥们很帅,就诈败用计将他抓了,鄯善国主知晓女儿心意便赐婚狄青,狄青假意成亲却在一个月后逃跑......逃跑是应该的,关键的是他把人家公主睡了,这不难理解,只有装一个月的恩爱才能找到机会逃跑。 跑了还没完,当时宋朝与西夏为敌,逃跑的狄青又被西夏公主海飞云围了,还是双阳公主带兵来救才免他一死。 当时宋朝和西夏是两个大国,鄯善国为了一个男人得罪恐怖的西夏,这份感情不得不让人敬佩。 但这还没完,狄青还是不跟公主回家过日子,说是畏惧朝廷惩罚,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狄青回朝之后还未成亲,皇帝为表彰他功勋,赐婚庞相之女(很有可能是少年包青天里的庞飞燕,我看的资料里只说是大奸臣之女),狄青不敢拒绝,而成亲之日下嫁与他的却不是真人,王大雁说有个双龙公主的男人被狄青杀了,双龙公主与庞相合谋要干掉狄青,于是冒充新娘子跟他成亲。 然后狄青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亲八天竟然始终没有洞房,之后双龙公主按捺不住出手偷袭,可狄青武艺高强将她拿下杀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双阳公主大着肚子赶来寻夫,鄯善国主亲自上书求亲,皇帝才让他俩结了婚。 “人们说狄青很帅,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双阳公主是大美人,他俩的孩子狄咏号称宋朝第一美男。”王大雁摸着自己的肥脸,羞涩道:“就是不知道比我如何!” 我没理他的自恋,询问道:“还是不对,你到底为啥看青哥不爽?” “为啥?你就没听明白!狄青脑袋进水了么?只要是个公主就能打败他,睡了双阳公主却逃婚,畏惧皇命娶了庞相女儿,他要真畏惧皇命又为什么始终不洞房?根本就是识破了双龙公主的计谋,等她出手从而扳倒庞相,这样做无可厚非,可你知道双龙公主的身份不?鄯善国阴庙祭祀的女儿,国主收为义女才封了公主,你要不说那海棠的身份我还当那本书里记得是胡编的野史,可你的青哥都亲口说了,这还有假?如果双龙公主真要刺杀他又怎会后世携手离去?照我估计根本是他勾搭了公主,公主用狸猫换太子的法子嫁给他,可史书上写着狄青的夫人是双阳公主,这就证明狄青始乱终弃了,反正他对不起的女人太多。” “那跟你也没关系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既然这么讨厌他,一会挖出来我的琼花刹那芳华剑可别据为己有!” 王大雁抬起又短又粗的腿想踢我却没踢到,舍不得离开舒蕾的小手便自顾自骂道:“琼你大爷,其实我知道那把剑的真名,哈哈,我私存的那本书上记载着狄青真正的死因是被皇帝赐了一把剑,狄青见到剑就抹脖子了,因为在他之前有两人死于那把宝剑,哈哈哈,我真是学富五车啊,甄晓,听过独鹿宝剑么?” “我听过轩辕剑,哪两个人被那把剑杀了?” “一个是吴国......”王大雁面色一变,急忙向我冲来:“草,小心。” 他刚起身,舒蕾便盯着我身后惊声尖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启剑3 尖叫声犹未停歇,我甚至可以看到舒蕾的眼角有两滴泪水滑落,看来我身后的东西确实将她吓得不轻,可问题是我身后啥也没有,刚才她一叫我就扭头看了,空空如也。 而王大雁就更奇怪了,让我小心之后就冲了过来,刚跑几步就左脚绊了右脚,二百多斤的死胖子摔在地上竟然像个皮球似的微微弹起一下,随后平伸着四肢趴在地上起不来。 既然我身后空无一人,要做的就是扶起王大雁喽,可我扶不起来,不是他过于肥胖,而是我连他一根胳膊都无法抬起,就好像这家伙是个铁人,被巨大的磁石地面仅仅吸住一般。 尖叫过后舒蕾就小跑到我身边,紧张兮兮的抓着我的胳膊四下张望着,我问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舒蕾却心有余悸的说:“我看到一个霸王龙握着大长刀将你的脑袋砍了下来。” “霸王龙?那玩意就三个指头怎么握刀啊?“想着那种滑稽的画面,我都有笑出声的冲动,但舒蕾不会骗我,王大雁又像摊烂泥似的扶不起来,刚才一定发生了某些事。 其实来的路上我也和王大雁聊过,很多事看上去眼花缭乱可本质极其简单,就像舒蕾刚才看到的景象,显然是有鬼迷了她的眼,她最怕什么,眼前就会浮现什么,我要做的就是躲避这个鬼的毒手,而不是探寻霸王龙为什么握刀,之所以我讲出自己的经历,王大雁便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出个大概,也是因为他了解鬼这种生物。 有鬼给我上班,给我送美女,种种善意的举动让我无法搞清它的目的,甚至有些怀疑是否是鬼在作祟,但王大雁不一样,他就认准一个死理,鬼跟人绝对没有好心思,既然确定了鬼的目的,无论它做什么都没有善意,只是方法过于特殊而已,但分析起来也就简单了。 当时我觉得这胖子真牛逼,可现在却猛地反应过来,他看的书多了,眼界见识比我开阔,可猜出鬼的意图并不代表他能抓鬼呀,眼前的局面已经证明了,王大雁在地上砸个人形浅坑,好似昏迷似的不再动弹,无论我打还是骂他都没有爬起来,摆明被鬼搞了,还无法自救。 但真正让我认为他不懂降妖除魔的还是那红布包里的东西,我想翻出来些法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要是有张符箓也能贴在他头上,或者烧成灰让他吞下,反正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可那红包袱里的东西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一把折叠铲,一个手电筒,一柄瑞士军刀,一个装满温水的塑料杯......来时他还喝了两口,显然不会是圣水了。余下就是大蒜,十字架,木锥子这些传说中对付西方吸血鬼的东西。 这时候我算是明白了,这家伙纯粹是抱着探险的目的跟我来的。 既然舒蕾看到了霸王龙,死胖子也趴在地上起不来,我知道有些好兄弟就在身周等着干死我,此地不宜久留,救了胖子赶紧走。 将折叠铲递给舒蕾,我说道:“贴着他的肚皮挖,咱们把他身下挖空了看看能不能抬起来。” 只能这样做了,有个东西在地下吸着死胖子,刚才我试了一下,竟然连他的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担心掰断了也不敢用劲,照王大雁给我科普的思路,我觉得应该是有个鬼钻在土里揪着他的身体,因为鬼遮眼就是这样,一只鬼手堵着双目,偏偏人还看不到这只鬼手。 舒蕾用折叠铲,我只能手刨了,这里土壤松软,我和舒蕾齐用力,没过几分钟就将他肚子下挖通了,只留着差不多一拳头厚的地面撑着他的肚子。 取过折叠铲插进半个篮球大小的洞,我憋足了力气想将他撬起来,按说我一青壮小伙,又利用了杠杆原理,那个谁谁谁不是说过给他一个支点能撬起地球么?怎么我连个王大雁都撬不起来! 不单单是他,就连他肚子下的泥土也不能撼动丝毫,一粒沙土都没有落下来,我不免有些烦躁,将工兵铲狠狠往那坑里一插,又踹了王大雁两脚让他赶紧爬起来。 于是王大雁就动了,他身下好像有什么怪物要钻出来似的,泥土翻涌,连带着死胖子满身的肥肉仿佛波浪一般颤动,舒蕾却磕磕巴巴的指着那折叠铲说:“甄晓,你快看。” 泥土稀松,随意一抛就将铲面插进去一半,此时正有粘稠的鲜血缓缓冒了出来,就好像我插在一块巨大的生肉上,我也猛地明白过来,这地下怕不是真有个怪物,我一铲子把它戳破了。 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我拼了老命去推王大雁,可他还是那般死猪模样,舒蕾已经怕到极点,流着两行清泪不停催促她大雁哥赶紧醒来,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估计王大雁是交待在这了,死一个总好过三个一起死,若是没有舒蕾说不定我也不会看着朋友因我而置入险地,但现在我只能拉着她逃命去了。 “大雁哥,好人一生平安,希望还能见到你吧。”简单为他祈个福,我抓起舒蕾的小手掉头就跑,这女孩真是个善心人,竟然还让我带着胖子一起跑。 不敢回头,顺着来时路夺命狂奔,舒蕾毕竟是个女孩跟不上我的脚步,跑出七八十米之后,我就索性将她背起来,却没想到这样更慢,可我也不好意思再让她下去,而且间歇里看身后并没有什么怪物追来,也就安下心小步跑着。 有得必有失吧,背上扛着软绵绵的身子那感觉确实挺暧昧,触手间的柔软滑腻让我一阵心神飘荡,可这份香艳并没有持续多久,我越跑越累,只顾着喘息也没心思体会其他,到了最后竟然举步艰难,喘息如驴,就好像扛了座山似的。 耳边也忽然传来一句话:“咋不跑了?要不把哥放下来吧!” 是个男声,我顿时懵了头,歪脖子一看,趴在我背上的竟然是王大雁,赶忙一骨碌将他甩了下来:“我草,怎么是你?舒蕾呢?” “舒蕾?”王大雁猛拍额头,也是一般诧异的神色,他看看身后昏暗幽静的小路,对我说:“糟了,妹子掉队了!” “什么掉队?我怎么背上你了?” 王大雁咧嘴皱眉,满头雾水的表情:“不是你嫌我跑的慢非要背上的么?我说不用了你背不动,你说没问题,扛头猪都能跑上几公里。你都拿哥当猪了,哥也不能跟你客气呀。” “不对不对。”我急忙摆手:“我是拉着舒蕾跑的,你还在地上趴着呢。” 王大雁伸手要摸我额头:“这孩子发烧了吧?”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后撤两步谨慎的说:“你是不是王大雁?” “草,看看哥的身份证?” “那你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王大雁不耐烦道:“有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忽然出现在你身后,我一脚踢飞他就带着你们跑,哥的体重太过分也就跑不快,你就自动请缨背上喽。”王大雁伸手就要来抓我:“别废话了,咱们去找妹子吧,丢了你也不能丢了她。” 我一溜烟躲开他的打手,戒备他继续来抓:“你不是王大雁,到底是谁?” 王大雁扯着嗓子骂我是不是抽风了,我虽然怀疑他的身份却不敢动手,别说他也许是鬼是尸,就凭那一身肥膘也不是我能摆平的,只好就这样僵持起来,最后王大雁深呼吸几次和颜悦色的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好生交谈了一番。 我的经历与他所说的截然相反,这是我怀疑他的理由,可王大雁却说我鬼迷心窍了,把虚幻的景象当真实。 倒是有这个可能,于是我问他下一步怎么办,王大雁说刚才逃跑的时候我将他背上,舒蕾跟在一旁,现在她也许是掉队了,更有可能是中了鬼打墙之类的把戏与我们脱离,当务之急要找到她,王大雁拍着胸口担保只要跟在他身边就不会有危险,便拖起我的手又跑了回去。 没跑几步,王大雁哎呦一声摔倒在地,揉着脚腕嘶声呼痛,好不容易扛过那股劲后,他可怜巴巴的对我说:“甄晓,你把我背上吧。” 我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开什么玩笑,我才一百三十斤,哪能背动你这二百多的胖子。” “刚才你就背了。” “那是被鬼迷了,潜意识里以为背着舒蕾所以激发了潜能,我现在可是很清醒,背不动!” 王大雁正色道:“没我带路,你肯定找不到妹子也走不出去,让我单腿蹦跶,也许妹子都被鬼糟蹋了咱也找不到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无可奈何,终究不能看着舒蕾被辣手摧花,我只好俯下身子让王大雁趴上来,好悬没将我压趴下,却也只能勉强迈步。 “甄晓,其实咱们一开始就走到那片坟地里了,只是老和尚不想让咱们找到他,所以把路隐藏了起来,午夜十二点便是月正中的时候,那一刻万物无影,就没有假象能蒙骗人眼了,可老和尚又使了一手,他竟然让坟墓里的僵尸去害你,这就错失了找路的良机呀。” 咬着牙前行,每走一步万分费劲,豆大的汗珠不停坠落,我勉强张口问道:“那怎么办?” “继续走,哥正开天眼呢。” “你还有这本事?” 王大雁怪笑两声:“嘿嘿,你等着瞧喽。”沉默片刻,王大雁低沉的说:“直走,十六步后右拐,小跑两步就到地方了!” “什么地方?” “出现妹子的地方。” “可我背着你也跑不动啊。” “嘿嘿,不试试怎么知道?” 按着王大雁的指点走了十六步,我将他往上拱了拱,憋足力气蹬地,竟然还真的小跑起来,背上人也仿佛没那么重,就好像忽然少了一百多斤似的,我长舒口气,问道:“大雁哥,跑到哪里?” “什么跑到哪里?”充满疑惑的女声,我急忙停步看去,趴在我背上的赫然是舒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启剑4 妹子变胖子,胖子变妹子,大变活人呀。 再次见到舒蕾后我没有怀疑她的身份,倒不是女孩的特殊优待而是我知道眼前这位就是真正的舒蕾。 也就说刚才趴在我背上的王大雁是假的,从和他的对话就能看出来,他说再跑几步就会到妹子出现的地方,既然他知道自己会变成舒蕾,那自然是假的。 我只是问舒蕾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舒蕾却一下子红了脸,羞羞答答的说我刚才背着她逃命,一路上小嘴抹了蜜似的哄她开心,顺便还表了个白,她说考虑考虑之后,我就让她趴在背上休息,随后放声高歌起来,等再听到我说话就来到了这里。 就是刚才遇险的地方,地上还有个人形浅坑以及我们挖出来的地洞,只是王大雁和红布包已经消失了。 没有告诉舒蕾实话以免她害怕,我叉着腰环视一圈,发现王大雁刚才坐过的巨石后面的环境变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露了出来,好像半年以前我跟在海棠姐身后就上了这条小路才去到水洼边上的。 可是刚才那里并没有路,茂密的杂草几乎快有半人高。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傻子,只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尽是些背离科学的,偏偏我又是学着科学长大的,所以才骤然间昏了头,可接二连三的被鬼欺负,王大雁又恶补了一顿鬼怪知识,我现在已经摸出来些头绪了。 从头到尾我看到的都是实景,王大雁趴在地上起不来,我带着舒蕾逃跑,但是有人不希望我离开,所以扮成王大雁藏匿了舒蕾将我引到原来的地方,那忽然出现的路应该就是通向水洼的。 引我回来的人或者鬼希望我去到那里。 “舒蕾,如果你被坏人抓了,他逼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去么?” 舒蕾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当然不去!” “如果你无法摆脱坏人呢?” “那就没得选择了。” “是呀,没选择了。”我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却不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但是王大雁跟我说过,如果对付我的人真是老和尚,那他所图谋的就只有重生这一个事了,而现在有条路通向他的葬身之地,我不得不想这是老和尚引我去送死的,之所以王大雁消失了,也许因为他有些能力,老和尚怕他坏事才故意弄走。 可是回去的路被鬼迷了,我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松开舒蕾的手,我说:“你回去吧,朝着一个方向走应该能出去。” 舒蕾急忙说道:“你要去哪?我可不敢一个人走路。” “我去看看这条路的尽头,也许就回不来了,你自己反而安全。” 舒蕾咬着嘴唇犹豫,最后还是固执道:“不敢一个人走,还是跟在你身边安全点,咱们一起去吧。” “要是死了呢?” “也只能一起死了。” 妈的,忽如其来的表白让我心里暖融融的,这就是传说中生死相随的爱恋么?感动死我了。 拉住舒蕾,紧扣双手,我带着她绕过巨石上了那条崎岖的小路,觉得还是要回应些什么,便说道:“舒蕾呀,其实我也不算单身,有个小丫头一直暗恋我呢,不过你给我点时间,我争取摆平了她。” 舒蕾的脸色很怪异,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甜蜜,反而像是吃了老鼠屎似的难受,她缓缓抽回手,皱起眉可怜巴巴的说:“甄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说一个人回去说不定被鬼害死,跟在你身边就算死也有个伴,其实......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烦躁的搔搔头,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搁了,只好顺着她的话打哈哈:“是么?你家条件不错吧?从小定娃娃亲了?” “没有,我感觉大雁哥挺好的,要是没死在这里就问他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我草,王大雁?”深深的挫败感,我竟然被人形肥猪比了下去,不过这闲聊两句反而驱散了该有的恐惧感,便继续问道:“你喜欢他啥?喜欢他套着臭袜子给你倒水?喜欢他蒙住眼占你便宜?”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他挺可爱的。”舒蕾微微羞涩,竟然毫不顾忌场合的轻哼起歌来:“喜欢你的开朗,笑起来的模样,喜欢你赖在......” 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挂,几朵云彩轻灵的慢慢幻化着不同的模样,夜色十分清朗,而月下的两个人却走在埋葬死人的地方,其实我也不确定刚才穿过的是不是那片坟地,只是高油翁家离坟地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而我们走了近一个小时也没见到墓碑,要说走错了,巨石后的路却在我记忆之中,所以我觉得是坟地消失了。 虽然舒蕾心有所属,可我还是得拉着她赶路,毕竟小路难行,免不得磕磕绊绊,就这样差不多走了十几分钟,眼前忽然开朗了起来,繁茂的野草好像畏惧那片土地似的不敢越雷池一步,而那满是黄土块的泥土上,有个矮胖的人影正奋力做着什么。 我不想靠近,可耗着也不是办法,便和舒蕾猫着腰,踮起脚贴着野草小心谨慎的溜了过去,还有七八米的时候就能听到那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舒蕾忽然高兴的叫了一声:“大雁哥,我在这呢。” 这一嗓子把我吓了一跳,可那人影显然也受惊了,扭过头看我们一眼,月光洒在他面上正是消失了的王大雁,此时他一片慌张神色,也不知在担心什么,竟然扔下手中的东西,双手平伸,像个僵尸似的跳了起来,背对我们向远跑去。 肯定得追他,舒蕾小喊着让她大雁哥哥停下,我却比她快一步,却是先看看王大雁刚才在做什么。 跑到他刚才卖力气的地方便看见地上插着一个折叠铲,四周已经挖了不少坑洞,我脑袋猛地一震,顿时明白这孙子做了什么,二话不说抄起折叠铲向他冲去:“我草你姥姥了,王大雁老子一铲子拍死你算了!” 王大雁猛地转身,做出个傻逼兮兮的鬼脸,压着嗓子对我们说:“我是鬼,我要杀了你们。” “来,看看谁杀谁。”冲到身前,在舒蕾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我挥起铲子拍他,当然没想弄死他,而是用平面拍他肚皮。 让我没想到的是王大雁看上去臃肿迟缓,身手竟然极为敏捷,就在铲子快要拍住他那一刻,像个陀螺似的转了起来,一下子跳到三米之外,噼里啪啦摆了个武术的造型,牛逼哄哄的说:“怎么样,哥这招鹞子翻身如何?” 舒蕾两眼闪着粉色桃心,鼓掌道:“帅死了。” “帅你麻痹,真没想到你也阴老子。”猛地挥手将折叠铲向他甩去,这时候我真有些发怒了。 王大雁后仰,像个柔软的舞者一般下腰,这一下确实能看出这胖子不是一般人,可惜他的肚子也不是一般肚子,若是别人,铁铲会擦着肚皮飞过,可对于王大雁就实实在在的砸了上去。 王大雁揉着肚子爬起来,见我还要动手赶忙阻止道:“甄晓且慢,先听哥哥一言,虽然不知道你俩咋来了但显然跟那死和尚脱不开关系,他可对你没好心思,难道你要跟我打架,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吗?”王大雁又噼里啪啦摆了个造型:“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只是不想让他看笑话。” 打不能打,就算打也打不过,我忽然感觉自己挺委屈的,原本还只是怀疑,可王大雁几句话却坐实了他的嫌疑。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可事实很明显了,他甩了我俩溜到这里挖那把剑了,可能老和尚不想让他挖走,就引我们来破坏他的好事。 “王大雁,老子真是眼瞎了,你好自为之吧,有机会老子绝对弄死你。”打不过归打不过,他妈的改天背后捅他一刀! 我气呼呼的转身要走,连舒蕾也没招呼,她已经背叛我了,投奔到死胖子身边,这一刻我真有种众叛亲离的无助,明明是上班鬼绑给我的美女,明明是来帮我抓鬼的死胖子,竟然全离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启剑5 “甄晓你先等等。”见我真的转身离去,王大雁急忙拉住我的袖子,满脸诚恳的解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绝对想错了!我确实想要那把剑,也跟你说过以剑作为我帮你处理这事的报酬,虽然你当时没答应可那把剑留在你身边只是祸害,但我绝对没有甩掉你们独自来挖宝的念头。” 我冷冰冰的问他:“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去找我们!” “因为我不来就会死!”王大雁严肃的说,他撩起上衣给我看他的肚皮,一道弧形的狰狞伤口,涂着些嚼碎的野草也不知是止血还是消毒:“刚才我被鬼压了,身体僵硬不能动弹可意识还在,你想用铲子把我撬起来,这个思路是很正确的,可千不该万不该在最后戳了一下,你把我肚皮戳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吞下我的血,如果我不赶紧自救,别说帮你了,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 他这么一说反而让我有些内疚,却还是咬着牙不松口:“这与你跑来挖剑有什么关系?”他挖的坑洞不深也不大,唯一能挖出来的就是浅埋地下的宝剑。 “你不知道那把剑的来历,刚才我没给你说完就出事了,现在还有些时间,我给你简单讲讲吧,独鹿宝剑也叫属镂剑,第一个死于这把剑的名人就是伍子胥,吴王夫差与伍子胥因为是否接纳越国投降的问题闹了矛盾,夫差便赐他宝剑自尽,所以这把剑就代表皇帝要臣子死的意思,勾践灭吴主要靠两个谋臣分别是范蠡与文种,范蠡说勾践会卸磨杀驴所以吴国被灭后曾邀文种一起远去,但文种说越国的称霸大业未完而不愿离开,可谁想到范蠡刚走,越王便赐文种宝剑以彰其功。” 这把剑就是属镂剑了,当初伍子胥用此剑自裁时曾对属下下令,让属下在他死后将眼珠子挖出来挂在城门上,他要亲眼看着越国的军队打进来。 伍子胥为何而死自然瞒不过越国的大臣,只是谁也没见过这把宝剑而已,所以文种接到那把剑时还挺高兴的,四下打听这究竟是哪把神剑,有人看出这是属镂剑后文种愣神了,随后微微一笑,从容自杀。 王大雁说勾践肯定不承认自己起了杀心,文种死后他还痛哭流涕的对左右解释,说之所以赐属镂剑给文种乃是赞他为越国伍子胥一般的人才,第二个意思就是说吴王夫差用这把剑赐死伍子胥,现在我早早把剑赐给你,意思就是永远不会赐死你。 勾践说文种会错了意,谁也没胆子站出来反驳,但一千多年后这把剑落到了狄青手里,想必是宋仁宗赐给他的,大家都干着皇帝这个的职业,既然宋仁宗赐剑就是赐死,那勾践肯定也是这般心思了。 “甄晓,之所以你刚触宝剑就有自杀的念头也是被剑上的怨气影响了,文种为什么死的那般潇洒?就是用死来报复勾践,没了他的帮助,越国无法腾飞,所以看上去潇洒其实还是赌气,他和伍子胥的怨气就附在这剑上,你根本扛不住的,至于我为什么要它救命。”王大雁满脸严肃:“你说狄青为什么要将这剑置于水中?” 很简单的道理,属镂剑被三位君王赐死三位名将名臣,也许这宝剑不是世间第一锋利,但绝对是世间第一杀器,因为它代表了三位君主杀人的意志,当然,你要拿它和轩辕剑这传说中的东西相比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伍子胥冤枉么?文种冤枉么?狄青冤枉么?都冤枉,比这老和尚冤了一万倍,既然属镂剑能将这三人杀死就一样能镇压老和尚不得动弹,所以你的青哥青嫂才轻轻松松抢了他的机缘,可你换另一种角度来看,君王杀人意虽然镇压了老和尚,可大臣的怨毒心也始终滋养着他,所以从你的故事里猜出这把剑就是属镂之后我才一口咬定那老和尚绝对没有弃恶从善,事实也就是这样,他没有让你带走那把剑,不是么?” 王大雁就是一个意思,老和尚和那三位名将都冤,可属镂剑能杀死那三位就一样能杀死他,王大雁要自救要救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挖出剑,将那尊泥菩萨砍碎。 舒蕾听了他的解释后已经完全相信了,本来她也不在意王大雁甩掉我们前来挖宝的事,此时无不担忧的说:“大雁哥,你能打过老和尚么?他可是鬼耶,你都没有抓鬼的桃木剑。” 此时我也不再怪他了,就问道:“对呀,你到底会不会抓鬼,怎么连点法器也不带?” “抓鬼是道士的技能,我只是个普通人,但鬼这东西说穿了就是含有怨气的魂儿,普通人也不见得对付不了,只要泄去怨气就好,如果我能拿到属镂剑,老和尚死定了,如果他活过来又手持属镂剑,设想一下,伍子胥文种狄青三人合体的威力是怎样吧。”王大雁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老和尚的想法就是吓跑咱们,可他没想到的就是我虽然不会捉鬼却也根本不怕鬼,于是我被压了,你们跑了,哥哥以前吃过好东西血里阳气旺,你将我肚皮戳破就把鬼赶跑了,所以我急急忙来挖剑而没有去找你们,只要处理了老和尚,找与不找并没有区别,可我一挖剑他就怕了,于是引你们来捣乱!” 确实错怪他了,尤其一想到他肚子上那个狰狞的伤口是我无意中弄出来的,心里更加内疚,正要说些道歉的话,王大雁看看天色便急忙说道:“别啰嗦了,赶紧干活吧,争取今夜把属镂剑挖出来。” 水洼被回填了,所以我也不能确定当日插剑于地的位置究竟在哪里,而且那水洼极大,如果不长草的地方都是曾经的水洼......我转着头看了一圈,少说也有两三亩吧,水洼最深的地方应该有两三米,就凭一把折叠铲再加两双手就想挖出一把剑? 天方夜谭。 舒蕾已经很老实的拿着铁铲在王大雁刚才努力的地方继续努力,可我却没有傻兮兮的用手刨,而是问他:“就这么挖?要不明天雇个挖掘机来吧。” “不用。”王大雁嘿嘿一笑,手指头比划了大概的范围:“就在这个圈里面,深度不超过1.2米,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是我买来的古书中教人寻宝的法子,你要是想学也可以,把买书的三万块钱给我报销了。” “孙子才学,你就敝帚自珍吧。”不理会他满脸的热切,我也蹲下身子挖土,只是两只手毕竟是血肉做的,没过几分钟就有些疼痛,只好聊天来转移注意力:“胖子,你说青哥为什么送我那把宝剑?” “为什么?”王大雁大叫起来:“摆明是让你对付老和尚呗。”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心里还有些不相信:“你是说他们知道老和尚还有怨气,专门把剑留下给我防身?”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以确定的就是剑匣上那把小字的意思,你先告我狄青帅不帅?” “帅。” “风华绝代?女人见了都往上扑的那种?” “倒是没那么夸张,”我咂咂嘴:“也就是器宇轩昂看上去很有气度吧!” 王大雁点点头:“兰陵王戴面具是因为长得太帅了,至于狄青戴面具倒是说法不一,有人说他与兰陵王一般帅,也有人说他少年时与人打架,官府抓到后在他脸上刺了个囚字,毕竟是领兵的大将,总不能被敌人说宋朝无人竟然派囚犯来打仗,所以他才戴面具遮丑,要是他没帅到兰陵王的程度,那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原因了。” 王大雁看的野史中全是小道消息,狄青有个堂哥,是过继到他家的孩子,狄青父母老年得子所以对堂哥并不关爱,后来狄青打死了人本该被处死,也是狄青父母将那孩子送进宫当太监才免去狄青的死刑,所以王大雁猜测之所以狄青落得赐死的结局就是他堂哥使坏了。 “小弟,琼花刹那芳华被世人趋之若鹜,我将这份精彩赠与你,你可欢喜?”这句话是刻在剑匣上的,很有可能是皇帝赐剑后那太监堂哥写给狄青的,王大雁说我的智商令人担忧,因为琼花就是昙花,一夜开花一夜凋零的植物,说白了就是狄青堂哥讽刺他,短命鬼从来被世人怜惜,现在哥哥赐你这名将夭折,正应了那句话——自古名将如美人,不叫人间见白头。 “胖子,其实我感觉青哥不会害我!” 王大雁十分意外的说:“为啥?都尼玛这地步了,你还觉得他俩是好人?你又不是他俩私生子。” 我正色道:“青哥光明磊落,又是一代名将,这样的人怎么会害我?” “嘁,名人就是好人?王安石就是名人,可他几个月不洗澡你知道么?皇帝有钱吧,道光皇帝抠门的到请大臣吃白菜帮子你知道么?上学时学过一篇课文讲了清官海瑞的事吧?那你又是否知道,海瑞家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有人瞧她女儿可怜就送了一块面饼,事后海瑞说男女授受不亲,逼着女儿自尽以保存他的清名。”王大雁意味深长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小伙子,你还嫩着呢,不过我也不敢保证那对狗男女一定会害你,以后见了面你问问就知道了。” “什么?还有见面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启剑6 根据王大雁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确实能见到。 海棠第一次出现是在达国凡的故事里,之后她莫名找上高油翁,目前看来高油翁的行动受到了达国凡的引导,也就说达国凡早就盯上他了,那海棠得知高家守护坟地的秘密想必也是达国凡说的,这就很容易理解了,达国凡与海棠确实见过面,只是经过并不是那个故事罢了。 海棠与狄青离去了,可他们能去哪呢,不可能穿越回宋代报仇,而且他俩的身份也很难融入这个社会,即便想融入也需要一个引导,可谁能当这个人? 达国凡! “所以说呀,表面上看你遇到的事没有联系,可实际上却被一根隐形的线牵着走,达国凡不会做好人好事,他指点海棠唤醒狄青一定有所图谋,不过两个古代人有什么用?一枪也就蹦了,所以呀,我觉得他所需要的还是狄青的身份。”王大雁叼着烟,手里捏着小石子给我慢慢分析,我俩蹲在旁边聊天,反倒是舒蕾一个女孩吭哧吭哧的干着。 “什么身份?” “我草你傻呀!”王大雁仿佛听到了最离谱的话语:“他除了是猛将还有什么特殊的?无非是长的帅了点,可比他帅的人多了,比如说在下!皇帝是真龙天子,猛将名臣都暗合天上星斗的,比如说文武曲星......对了,宋仁宗年间不就传说狄青是武曲星么?你再想想,狄青虽然武艺高强却抵不过手枪......硫酸也比他厉害......所以要想利用狄青就只有他的记忆和身份了,这里我有两个猜测,要么那达国凡想动宋朝的墓葬,这是利用记忆,要么就是他要对付某些传说中的东西!” 我脑袋一片混乱,下意识的问道:“啥东西,外星人?” 王大雁没理会我的打趣,自顾自分析:“很多事都是我的猜测,不敢保证全对只是感觉这种思路有很大的可能便继续往下猜,你听听就行了也没必要当真,既然达国凡很鬼祟就先将他定为坏人,还记得你那刘叔查出小晴曾去过湖南之后的对话么?” 我告诉高油翁他猜对了,高油翁断定王成死于蛊毒,于是达国凡一拍大腿就说了同心蛊这么个玩意,而根据王大雁的分析,高油翁不会无缘无故联系到蛊毒,肯定是发现了蛛丝马迹,而发现线索的唯一机会就是当日他和达国凡出去的那一下午,他们去了王成家。 也许是苗人留下了痕迹,也许是达国凡故布疑阵引高油翁往蛊毒的方向联想,既然达国凡的出现与小晴有关,如果是苗人亲自出手逼走小晴,那她一定被带到了湖南,如果是达国凡故意留下线索,他的目的也是引高油翁去找小晴,只是我们无法得知是救是害。 总归就是一个意思,小晴绝对在湖南苗疆之地。 王大雁幽幽的说:“湘西呐,出名的可不仅仅是蛊毒呀,甄晓。”王大雁低下头,有些畏惧的说:“我好像真把真相给分析出来了,其实事情很简单,只是你知道的东西太少,无法全盘考虑这件事,如果不幸被我猜中了,嘿嘿,你的情敌可就不是养蛊人了,而是传说中的神仙呀。” “神个屁,越说越玄幻了,神仙还会动情?” “清风不识字,依然要翻书呀,我刚才是用嘲笑的口吻说出神仙二字,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孙悟空或者玉皇大帝,湘西有三绝,赶尸,巫蛊,落洞,最后一个你可能不太了解,就是说苗族部落信奉洞神......干什么呢?挖剑去呀。”王大雁瞪了舒蕾一眼,不知何时,这丫头竟然停下工作,蹲在我们身边听故事了,此时被王大雁一凶,噘起嘴很委屈的继续干活,只是依然离着不远,时刻准备偷听。 “洞神其实和山神土地没什么区别,就是人们对山洞的崇拜,传说中未婚的苗女路过山洞时往里瞟上一眼就会变成痴呆,不吃不喝每日里只是笑,苗人就说她被洞神看上了,赶忙准备嫁女之物将这女孩抛入山洞中,以前我看过这种习俗的资料,以为是类似于河伯娶亲的恶事,就是有人要索钱或者假冒洞神霸占女子,直到三年前吧,我听朋友说了一个故事......” 与落花洞女无关,是南方的一个小村里发生的,说是有个美丽的小村姑娘每天上山采药,就被一个成精的黄鼠狼给盯上了,动物化作人类那是电视里才有的情节,所谓成精的黄鼠狼也就是聪明一些,能迷人心智罢了。 人类和动物的事吧,其实在生理上是可以进行的,只是违背了道德和伦理,所以黄鼠狼只要能得掳走这女孩就行了,恰巧这村里来了个乞丐,黄鼠狼就迷了这女孩的眼,它是没有能力迷惑全村人的,不然也不用这样麻烦了。 在女孩眼中这乞丐英俊如白马王子,富有似王思聪,可其他人眼里乞丐始终是乞丐,所以女孩鬼迷心窍的爱上这个瘸腿乞丐,她家人当然不乐意,之后就是寻死觅活的逼迫父母,再之后就是执迷不悟的私奔把戏,这私奔也是有技巧的,并不是一去不复返,而是每次都被父母捉回来,却表明了她的决心。 事情越闹越大,全村人都在看这家的笑话,直到有一天,黄鼠狼使出杀手锏了,他帮那女孩逃出家门与乞丐睡在一起,却又引来村民围观,这件事在民风保守的小村里闹得很凶,父母也死心了,与女孩断绝了关系。 乞丐是个老色鬼,有美女送上门来自然毫不留情,好不容易等到女孩离开父母了,他立刻要与女孩亲热一下,可女孩却带着他上山了,最后的结果就是老乞丐被黄皮子咬死,女孩留在山上。 这样过了几年有人发现乞丐的尸体就报了警,警察一搜山便发现了女孩,被带到警察局后,衙门里的煞气冲散她心头的迷云,这时那女孩才知道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大雁并不知道这故事最后的结局,可他却觉得落花洞女并不是空穴来风,很有可能山洞中就藏着成精的动物,更有可能是山洞阴气重,养出了迷人的亡魂,而这亡魂就被拜为洞神了。 “希望我没有猜对,否则你就中头彩了,但如果我猜对了,那达国凡的意图就很明显,他肯定是小晴的亲人又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所以这些年一直密切关注着小晴的动向,在她离去后,达国凡不顾一切的耍阴谋想要救人,其实没有太完美的谎言,只有半真半假的谎言才会被人相信,你虽然不聪明却毕竟是个人,总有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你辨别真假,别的我不敢保证,达国凡痛恨自己没本事一定是真的,就因为他表露过心迹,你感受到了他的真,所以才会选择相信吧。” 我听懂了个大概,可还是有些事联系不上:“小晴是几年前才去的凤凰古城旅游,但照你的说法,达国凡十几年前就指点海棠姐带着狄青来这里了,难道他能未卜先知?” “不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决定要对付那洞神了。”王大雁挥挥手,不再解释:“这是我最没把握的一个猜测,也是根据那本黑格林联想到的,只是感觉事情没那么凑巧,总不能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篇童话就与小晴的经历有关,但也就是根据这篇童话才猜出了达国凡的想法,难道他连我也能算计?不可能嘛,我可是牛逼人物!先不说了,赶紧挖剑,争取天亮前挖出来。” “挖到了挖到了。”舒蕾满心欢喜的高叫,眯着眼对王大雁笑,好像在等待他的夸奖。 我和王大雁凑过去,伸手探入舒蕾挖出来的坑,确实有个木盒子深埋,只是想取出来还要再挖半米。 王大雁兴奋道:“快挖,这可是救命的宝贝,救了命还能卖钱,草,历经三帝之手,赐死三代名臣,光这一把剑就够咱们下半辈子游山玩水了,到时候咱们组织一队道士把你的小晴救回来,只要有钱,我他吗就算找我姐夫也给你把这事平了。” 王大雁将胸口拍的piapia响,兴致勃勃的就要伸手去扒土,可我却猛然想到一件事,急忙劝阻:“大雁哥等等,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忘慈观音吧?很有可能就在这泥土里趴着,我也不知道它们死了没有,可要是活着就很危险,咬一口就能变僵尸呢,当初我的指头被咬了一口还是高油翁帮忙解毒的,你要是不会解毒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咬了你一口?”王大雁伸长脖子,抓起了舒蕾的小手:“你不是说那王八连脖子里都长满了牙么?怎么没把你指头咬断?” “我哪知道,也许是口下留情吧,当时我还以为是老和尚弃恶从善了,只是忘慈观音恶性难改,可你现在一说那老和尚还是坏蛋,我就不知道它为什么没咬断了。” “嗨,也许是你对王八的威力估计错误了呢,小蕾,陪哥尿个尿去。” 舒蕾顿时脸红,蚊子似的喃呢:“不好吧?我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来嘛,让胖哥抱抱。”王大雁对我挤眉弄眼:“甄晓,转过身去,我亲小蕾一口。” “草,这都啥时候还这么不要脸。”虽然嘴上抱怨,却还是转身不偷看,可我刚转过去就听到舒蕾尖叫一声,扭头看去,王大雁将她夹下腋下如同野狗一般夺命狂奔,口中大叫着:“麻痹的,老子终于知道死和尚为什么引你过来了,哥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喂,你又抽什么......”话没说完,我感觉有股阴凉的气息从脚底冒了出来,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便全身僵硬,有个朦胧的影子在眼前一闪,我就好像植物人那般,清醒着,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我的身体在动,仅仅两个跳跃就冲到了王大雁身前,双手合十长长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来了,就留下替老僧长眠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慧慈不慈 如今我是一个看客,而且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看客。 慧慈和尚应该是上了我的身,但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如果说人身是一只水桶,灵魂便是桶中水,既然慧慈进来了我就应该被挤出去,可事实上并没有,身体去哪里我就被带到哪里,但更加怪异的却是眼随心动。 此时我的身体与王大雁面对面,可只要想着他的后脑勺眼前便会浮现那个景象,为了验证这个牛逼的技能,我专门想了一下舒蕾的裙下风光,果不其然看到了淡黄色的小内裤,就好像我趴在她脚边偷窥一般。 如果不是被鬼上身,我真想永远保持这种状态。 看客就要有看客的自觉,何况我也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眼巴巴的瞅着王大雁和慧慈和尚聊天了。 慧慈拦下他俩后,语气肃穆却说了很不和善的话,我能看到王大雁脸上的肥肉都抽搐了,却眨眼间变作一副欣喜的笑脸,他将舒蕾放下小心的护在身后,双手合十对这慧慈鞠了个躬,和颜悦色道:“是慧慈大师吧?久仰大名了!” 慧慈轻描淡写的挥挥手,眼皮也不抬,略微不耐烦的说:“你自尽吧,我放你身后的小丫头离去。” 王大雁很意外:“大师为何要我死?” 慧慈更加意外:“我为什么不要你死?” “因为咱俩无冤无仇呀。” “山贼与路人也无冤无仇,只是山贼性本恶便要杀人了。”慧慈撇撇嘴,戏谑道:“难道你认为贫僧是善?” “大师不善,但心中还有些善吧,不过这份善心不会落在我身上就对了。”王大雁自嘲的笑笑,随即直起腰,高扬着下巴说道:“你不能杀我,我姐夫很牛逼,我要是死了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你姐夫是谁?” “方航。”王大雁无不骄傲的说。 “不认识。” “这不重要,只要你知道我有个很牛逼的姐夫就对了,”王大雁上前两步,万分高傲的说:“小朋友打架,大人从不插手,可小朋友杀人,大人总不会看着自家孩子死去的,如果孩子被杀了,大人就只能报仇,慧慈大师,你最好别动我。” 慧慈歪着头看他一阵,王大雁手中暗自捏把冷汗,慧慈却忽然张口说道:“你可知我师父是谁?” “请大师告之。” “天海和尚。” “不认识。” “这不重要,只要你知道我有个很厉害的师父就对了。”慧慈也上前两步,他俩已经脸贴脸了:“在我师父眼中,你姐夫与我都是小朋友,你信么?” “不信,你只是跟我打机锋而已,你根本没有师父,就算有也早就死了。” 慧慈摊开手,无奈的耸耸肩膀,这模样根本不像得道高僧:“没错,我也不知道天海是谁,同样的,也不认识方航是哪个。” 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了,慧慈的意思就是我又不认识你姐夫,干嘛给他面子。 慧慈说了狠话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颇为玩味的望着王大雁,后者面色凝重,思忖片刻后,缓缓说道:“大师呀,没听过不代表不存在呐,你还是谨慎一点的好,万一惹到某些不该惹的人还不是自己倒霉?当年你行差踏错了一步就在这泥土中埋了两三百年,若是再横生事端,恐怕就长埋地下了。”停顿一下,王大雁认真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呀,被王八啃食的滋味不好受吧?” 如今我与慧慈共用一具身体,他心里作何感想自然了然于胸,王大雁说了那句话后,他心底里便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哀,便听慧慈自嘲道:“确实不好受。”他缓缓闭眼,我脑中猛然出现了一副景象。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泥菩萨是如何镇压了王八怪的,若说是传说中的道法佛法,却也没有电闪雷鸣,飞剑符咒的把戏,若是菩萨像真的如此神异,可这些年来拜佛的人无数,却没几个得偿心愿了的。 而慧慈想起当年事后我就看明白了个大概。 泥菩萨没经过烘烤夯实,就是粗制滥造的大泥人罢了,关键之处就在于菩萨像里坐化了一位老僧,而和尚与普通的信徒不一样,他们积年累月的参禅礼佛,受信徒的顶礼膜拜,好像还真有些特别之处呢。 后来我和王大雁聊起这事的时候他说那是众生的愿力汇聚在和尚心中,但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名词,只是心底里隐隐有些思路,打个比方来说,有两个能力相同的人去做同样的一件事,一个信心十足,另一个垂头丧气,那信心十足的人自然成功的几率比较大,这还跟精气神有关系,昂首挺胸便是器宇轩昂,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外人看见也感觉利落,愿意和这人相处。 和尚就是这样特殊的人群,要是把我封进菩萨像里并没有什么卵用,可和尚常年信佛就连自己也催眠了,慧慈心中坚信牺牲自己能引来菩萨,最后就真的引来了。 当然不是观世音从天而降收服了王八怪,而是那菩萨像入水即化,每一粒泥沙都好像带着万钧之力均匀的飘荡在水中,四面挤压着王八怪无法动弹,而老和尚的尸身盘坐,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最开始的十八年是面带微笑的。 村民在上游掘了河道引流,老和尚下水之地便从河段变为水泊,之后是回填泥土,将和尚与王八生生掩埋了,这时王八趴在水底早已憋死,和尚就坐在它的龟壳上,我眼前出现的画面便是王八怪皲裂了,满身的裂纹即将四分五裂,也不知是和尚太重还是出了其余的变故。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王八怪轰然碎开,变成一块块巴掌大的甲壳和肉块,那些带着腥臭黑血的肉块嵌在每一寸淤泥之中,却始终没有腐化,而和尚尸体的微笑更加欣慰了。 之后就到了十八年的约定吧,和尚一夜变脸,微笑变成淡漠,变成面无表情,最后嘴角微翘,双眼微眯,成了一副怨毒狠戾的神色。 我看到他身上冒出了一缕缕淡淡的黑气,这些黑气与肉块相触便被吸了进去,又不知过了多久,肉块竟然活了过来,变成一只只小王八,也就是我见到的忘慈观音了。 最开始的忘慈观音的甲壳上并没有人脸,而是苍白好似一张纸的颜色,可没过多久便冒出了第一张面孔,因为慧慈和尚开始复仇了。 我看到这些景象的同时,老和尚也将经过讲给了王大雁,不过他说的更加专业:“阴气湿气重的地方便容易养成僵尸,和尚我也算是大德,尸身泡在水中也不会成僵,但那河里有水怪尸身,除了阴气湿气还有极重的腐气,以及它血肉所散发的邪气怨气,就算和尚修出了罗汉金身也扛不住这样糟蹋,我并不怪村民忘记了约定,只是实在承受不住莫大的痛苦。”慧慈眼角微抬,问王大雁:“换作是你,又会怎样?” 许多人临死前心有不甘,常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许多人说这十八年的来源便是十八年乃是婴儿长大成人的时间,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离体也不是一下子就全离开,七天去一魄,一年去一魂,就算真有投胎转世的说法,想要三魂尽数下到阴曹也要三年时间,而且去了还有一连串的流程要走呢。 其实十八年这个时限的真正缘由便是十八层地狱,对活人来说,死便是最凄惨的结果,无异于亡魂下了地狱,而下地狱也有许多说法,比如挑拨离间的小人死后并不会下十八层地狱,仅仅去第一次的拔舌地狱受苦一年,而下到十八层就是每层地狱都要受苦一年,直到历经完毕才能爬上来。 所以和尚定下十八年的期限其实就是个涅盘重生的意思,等若从最底层地狱受尽苦难爬了出来,自然脱胎换骨。 如果村民将他挖出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镇压王八怪的泥菩萨砂砾会重新附着在他的身上,用老和尚的话说,便是在人间修出了菩萨金身,牛逼到屌炸天了。 结果村民没挖,那些王八怪将他的血肉啃食之后,慧慈和尚变化身为千千万万的忘慈观音。 “这样说来,你帮村民镇压水怪并不是出于善心,而是自己修佛的一种方法?”王大雁如是问道。 老和尚满脸淡漠,摇头道:“菩萨教人向善,若非我一心向善也无法得到那种机缘,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怎能说贫僧只为了一己私心?” “对呀,”王大雁满脸兴奋:“大师你还是没悟透,我给你分析一下吧,村民要镇压王八,你要效仿佛祖割肉喂鹰练出菩萨金身,但你也说了这种做法要有慈悲心,也就说善心是成功的必要条件,我觉得泥土肯定不能阻挡菩萨金身,也就是说只要你成功,不需要村民挖掘也能自己跳出来,可你没渡过最后的难关呀,真有善心的大师不会怨恨村民忘记约定,而这就是菩萨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验,你若不怨,金身自成,你若怨恨,永无出期,我说的对吧?肯定对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慧慈必慈,不慈非慧慈 王大雁一席话让慧慈陷入深思,沉默良久后,他脸色动容,竟然向王大雁请教起来:“贫僧懂了,当日下水之际,贫僧初心并非全是善心,所以便金身不成,可毕竟犹带了三分慈悲,菩萨便多加一道坎,看看贫僧是否真的一心向善,可最后的结果已经明了,哪怕诵读千万遍佛经,教过无数人释怀,可临到头自己却忘了,是这样么?” 王大雁肃穆道:“大师有颗玲珑心,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菩萨教导我们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师心有执念便坠入了苦海,只有蓦然回首,才能发现彼岸就在身后呀,大师,放手吧!” 慧慈苦恼道:“如何放手?如何放手?” “先放了我这小兄弟,再毁去忘慈观音,看上去没了重生之路,实际上却是成佛之途呀。” “阿弥陀佛,施主言之有理,你们这便离去吧。”慧慈横跨一步,让出来离开的路。 王大雁疑惑道:“那我这位兄弟怎么办?” “贫僧要借他的身子挖出宝剑,这样才能斩碎了忘慈观音,你们先行一步,也许天没亮他就会与你们会合。” “成,那大师你早点休息......不对,大师你注意身体,我们先走了。” 王大雁抓起舒蕾的手,恭恭敬敬的给慧慈鞠躬,随后小心谨慎的挪着步子,慧慈就侧着身子低头致意,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而王大雁忐忑不安的经过慧慈之后,便大步流星的赶路,离开七八米远便嗷呜一声狼嚎,将舒蕾扛在肩上撒丫子跑路了。 慧慈望着他的背影轻笑两声:“哎,这位施主颇具慧根呀,实在是万中无一的参禅天才。” 我被困在身体里不得而出,远远的看着王大雁的背影越来越小,心里别提多着急了,虽然慧慈答应他等挖出宝剑,斩碎王八就放我离去,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反悔呢,就看王大雁逃跑的速度也能看出来,其实他也不相信慧慈。 不相信也好,起码他会找人来救我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王大雁走后,慧慈便走到了挖出剑匣的那个坑洞旁边,蹲下身子将手探了进去,他出手的速度快以至于蹭到了满是砂砾的土壁上,之后又毫不爱惜的用我的玉手刨土,虽然我没有疼痛的感觉却可以想到自己的小手被糟蹋成什么样子,可此时别说阻止,就连出声抗议都做不到。 将我的芊芊素手当挖掘机来用,也就三五分钟便挖出了剑匣,依然是我当初见到的淡红色木盒子,打开后,两根皮带勒着的属镂剑赫然躺在正中,慧慈并没有拿起宝剑砍碎忘慈观音,而是盘膝坐地,将剑匣放在膝头,极其温柔的摩挲着剑身。 指尖传来一股阴凉,我正好奇为什么忽然有了感觉,便被一股混杂了很多感情的声音冲入耳中,有肆意狂笑,有淡然中带着落寞的浅笑声,还有豪气冲云天的怒吼,带着一往如前的气概对某人发出最惨烈的告白,而那最低沉最庄重最肃穆的便是一声沉沉的佛号。 不是慧慈吟出,而是摸上剑那一瞬间传到我心底里的。 “天命加帝王,雷露皆君恩,伴君如伴虎,不言却杀人。一把剑辗转三帝之手,赐死四代名臣,嘿,嘿嘿,果真是好凶器,小家伙,你知道这宝贝真正的神异之处在哪?”慧慈抓住剑柄,不见他挥动,仅仅是微抬便斩断了两根皮带,他握剑横挥,直指右侧一片青草,剑风凛冽,我这个被挤在身体里的孤魂都能感到一阵寒风......寒风?此时我才反应过来,如今已是寒冬,为何当初的坟地之处长满了茂密野草,就好像夏天一般旺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尔等刁民,目露凶光,祸害乡里,陛下降旨,赐尔等去死。”握着剑,慧慈却说着小太监的台词,我还以为他脑袋进水了,便听到下一句让我意外到无以复加的话语:“章丘博接旨。” 一言出,阴风起。 剑尖不远处那株粗壮的野草轻轻摇摆两下,就那样慢慢的枯萎了。 翠绿变为焦黄,焦黄化作飞灰,被风一吹,漫天飘散。 我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慧慈却爬起来缓缓转身,平抬属镂剑,指向身后满脸阴沉的两人,他轻佻的说:“小家伙叫你大雁哥,施主,可否将全名告之?” 那两人就是王大雁和舒蕾,他那张大脸阴沉到可以滴下水来,而慧慈的语气轻佻又带了嘲讽,王大雁恨恨的说:“告你全名,你好降旨弄死老子?” “试试这宝剑的神效,难道你不想死于此等奇术之下?贫僧要杀你,弹指即灭。” 王大雁松开舒蕾,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恶狠狠的说:“你试试。” “无需试,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练过几年江湖把戏便目中无人了?要说身手,贫僧自斟也不比你差哩。” 谁也没见过慧慈打架的场景,可就凭他刚才两步跃到王大雁身前便可见一斑,他要是参加跳高比赛,估计能给国家拿一个金牌。 打是打不过了,我却不知道王大雁为什么忽然跑回来,只听他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慧慈朗声大笑三声,笑意犹未减少:“施主颇具慧根,知道不可力敌便想用言语搅乱贫僧心神,心防失守之际,你再用胡言乱语勾起贫僧向善之心......唔,现在我相信你有个厉害姐夫了,虽然你不会道法,可这两下子也不是一般人该有的,施主,你还有姐姐么?介意多个姐夫么?” “就那一个,有本事你就去抢啊。”王大雁冷笑两下,忽然泄了力气不再绷直身子随时准备拼命,又换做那副疲懒的模样:“死和尚,估计老子今天是回不去了,你就发个善心给老子解解惑吧,难道我那一通言语没有打动你?” “你觉得应该打动么?” 王大雁正色道:“应该,言语发自本心,我确实是那样想的,而且我的想法也很有道理,不是么?心思不纯的和尚怎么可能修出金身?此言有误?回头是岸之理也是亘古长存的,只要是个和尚就明白这句话,难道我点出你失误之处再以回头相劝,这还不能让你幡然醒悟?” “应该能,如果贫僧处在你的位置,想必也会说同样的话。” “那我为什么没有成功?” 慧慈嘿嘿怪笑:“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贫僧不是僧,而是......贫道!” 我草,这老和尚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既然他不是和尚为什么想要修那劳什子菩萨金身? 我智商堪忧,万幸王大雁挺聪明,老和尚都夸他颇具慧根呢,他的表情也很疑惑,可几秒钟后却陡然变色,眯起眼,探出头,试问道:“道长贵姓?” “既然猜出来了,何必多次一问?” “我又不知道高是不是你的本姓,不过无所谓,老子又不准备和你攀亲戚。”王大雁啧啧两声,又嘿嘿怪笑两声:“想不到,真想不到,那你们到底是不是师兄弟?” “结拜兄弟,而非师兄弟,我二人当年乃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清宫中有些和尚道士之类的客卿,慧慈......他本名不是这个,具体是啥也记不清了,不过我叫高天海,一会下到地府你可以告诉阎王爷我的名字......慧慈忠厚老实......当然,我也不是奸猾狡诈的人,只是没他那么木讷......有个老秃驴收慧慈为徒,皇帝便请浮云子道长授我道法,如果一切正常,我二人的前途便是一条金光大道,可慧慈这个腌臜厮参禅参疯了,竟然要皈依佛门,不问世事。” 每个皇子年幼时都有宫廷配备的玩伴,就是那种被洗了脑的小孩,陪着皇子长大,以后自然是心腹手下,慧慈和高天海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他们运气好,陪伴的皇子是未来的嘉庆帝。 皇宫里供养的和尚道士,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必然有些真本事了,嘉庆帝让两个朋友拜高人为师,日后自然倚为左膀右臂,其实从高天海的话里就能分析出来,慧慈忠厚老实,日后是挡子弹的选手,高天海聪明机警,便是做坏事的选手嘛,而这样的性格加之他们的位置也就决定了这二人不合。 慧慈嫌他耍小聪明蒙骗皇帝,高天海觉得慧慈装出傻逼呵呵老实模样与他争宠。 两人本来就是貌合神离,慧慈弃皇帝而去后,嘉庆帝对高天海也存了一分疑心,那高天海自然将慧慈恨到骨子里,他当时就跟皇帝说了:你等着,我给你干死那小秃驴去。 高天海就这样出宫了,可天下之大,哪里能随随便便找到四处云游的慧慈和尚,这一折腾,两人便从青年折腾到老年。 而高天海也说了实话,慧慈是个实心眼,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修炼什么菩萨金身的想法,理所当然的,他也从来没有让村民挖他出来。 和尚的尸身一直面带微笑,之所后来变了脸并非怨恨村民,而是高天海终于找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尸解仙 所谓机缘便是机会与缘分,像是一件宝物,要有机会遇到还要有缘分得到,这二者缺一不可,所以青哥说他抢了和尚的机缘而非夺了和尚重生的机会,因为和尚根本没想过重生,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他的所作所为暗了天机,老天爷施了仁慈给他一份生路罢了。 而这个机缘就是高天海最先发现的。 道教与佛教的理论中有许多共同之处,只是称谓不同,如果慧慈和尚活了过来,便是修出了菩萨金身,但高天海忽然出手了,因为他发现慧慈和尚尽然巧之又巧的做到了尸解。 人善天不欺,老和尚为村民丧生,老天爷自然给他超脱的机会。 东晋有个牛人叫葛洪,他提出的理论中将仙人分成三等:天仙,地仙,尸解仙。 天仙就不说了,人尽皆知的生物。 地仙就是居住在人间的神仙,有些是实力不够未到飞升之境,有些是闲云野鹤不愿意去天上,要说起实力,地仙也不一定比天仙弱了,比如镇元子就号称地仙之祖,孙悟空祸祸了一票天仙,结果遇见镇元子就被拍了一顿,足见地仙威能。 高天海说的尸解仙就是三等仙人中最弱的,这名称也好理解,变成尸体解脱自己从而飞升成仙。 当然了,尸解仙在现代也是很厉害的,因为道教式微,如今人尸解只能变成鬼。 道士们妄图长生,修炼肉身和元神,天资高的道士最后肉身成圣,身体和元神全部飞升,可天资不高的就只能枉自嗟了,可他们不甘心,便另辟蹊径以图飞升,于是便有了尸解仙的说法,就是将肉身的修为全部灌注到元神也就是魂魄中,小魂魂没了束缚又实力大增,就轻飘飘的飞到天上去。 像尸解成仙这样的理论,随便翻几本道经都能找到,可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起码高天海没这能力,所以才一心蒙在红尘中,混个荣华富贵,可他一路追杀慧慈和尚到了这里时,凭他皇帝侍卫的身份自然有官员接待,那县令便是其中之一,闲聊之际,县令便将治下的稀奇事说了,高天海顿时猜出弃将此身镇河床的便是慧慈,于是他赶到和尚的埋骨地查看。 尸解是变成尸体以求解脱,可变成尸体也有不同的方法,最常见的有火解,水解,剑解,杖解之类,还有些门派秘传的比如太清尸解法,鲍靓尸解法等等。 高天海对尸解仙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这个名词,因为历史上所有的尸解仙留下的典故都只有故事而没有具体的措施,比如说有个道士叫段季正,在陕西过河时溺水而死,人们打捞到他的尸体,可许多年后有人见到了他,便问他:你为什么没死呀。段季正说我尸解成仙了。 还有个美女,被一伙贼兵掳走,她不想受辱便投河自尽,却被出游的仙人救起,同样是发现了尸体,可她却给父母托梦,说自己被仙人搭救,已用水解之法成仙,二老不要思念云云。 尸解仙便是这样,只有先例而没有方法,起码高天海不知道如何做。 和他到了慧慈葬身之地,本想掘出尸身泄愤,却偶然发现了此地不凡之处。 毕竟是道士,懂些控尸之类的法门,与慧慈从小长大自然知道他的八字,可那夜在不远处绘了黄符,扎了草人想让慧慈爬出来被他鞭打时,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慧慈的尸身。 只有两种原因,要么慧慈没死,要么他的尸体已经损毁,可这两个都不可能,因为村民所描绘的长相绝对是慧慈,而他被封入泥菩萨之前曾戒斋沐浴的,村民看到他背上的火云胎记与高天海所知的一模一样。 要说慧慈的尸体毁了也不可能,封入泥中的尸体怎么可能腐烂,何况水底阴气极重,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养成僵尸,所以高天海才起了控尸的心思,同样的,被泥菩萨禁锢,被泥土掩埋,只要是人就没有幸存的道理。 基于这些怪异之处,高天海开始仔细研究慧慈的事,慢慢的便联系到尸解成仙的可能。 所有尸解成仙的故事中都是主角意外丧生,又莫名其妙的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也就说肉身的法力灌注魂魄的方式便是在他们死后发生,有些是神仙帮忙了,有些则不明所以。 但他觉得慧慈和尚无意间的举动却机缘巧合有了这样的效果,他是这样想的,那么大的王八一定成精了,慧慈将他弄死,血肉里蕴含的精气就会飘散,而这精气中一定带有王八怪的怨气,如果被村民沾染上也是了不得的祸患,所以慧慈要想彻底免去村民的危难就必须全部吸收,而慧慈已死,肉身生机消散,能吸收的就只有魂魄了,说不定这还真是尸解成仙的机缘。 于是高天海向县令要了几个衙役,带着他们偷偷的挖了地道,他可不允许自己的仇人有这份造化。 其实高天海从头到尾就想错了,王八怪的尸体中确实蕴含了极大的精气和怨气,可慧慈和尚根本不敢吸收,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镇压水怪已是极限,若是慧慈将精气和怨气吸收了,他就会变成一只牛逼的僵尸,破土而出将村民尽数杀死,所以那些血肉一直被封在泥土之中,常年不腐,也就永远不会有怨气飘散。 泥菩萨融化后的沙泥颗粒就好像封印似的将那一片土地禁锢着,可高天海一挖,挖穿了。 碎肉块活了过来,变成一只只忘慈观音,最先咬死的就是那些挖土的衙役,碰巧当年推泥菩萨入水便有县令派这几个衙役帮忙。 高天海幸免于难之后又将泥土封上,可这时候已经亡羊补牢,他所填土的地方正飞快的化为泥水,那被村民掩埋的地方竟然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暗涌溢满了。 吃了衙役之后,忘慈观音又吞掉了慧慈和尚的尸体,等高天海带着差人捕快赶来屠杀小王八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小水洼了,几次捕捞,除了一些面貌狰狞,谁也不敢炖汤的白甲王八,再也捞不到任何东西,慧慈的骨头渣子都被王八吞了。 这时高天海才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帮慧慈尸解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时,高天海没有理由也没有证据,却坚信不疑,随着他慢慢探寻琢磨,越来越感觉真相就是这样,他给那几个被食尽的衙役招魂却招不到,说明忘慈观音能连人带魂一起吃掉,如果慧慈也是人魂都被吞了,岂不就是肉身与魂魄相融? 虽然与传说中的尸解有点出入,可传说也不详细,而慧慈的魂魄总比其他人的魂魄强大一些,说不准就像养蛊那样,一群王八互相吞噬,最牛逼的那个活了下来,就是慧慈魂魄主导的王八,指不定就是新一代的龟丞相呢。 高天海绝不让慧慈当龟丞相,可此时他也无能为力了,每次撒下一网总能捞上九只王八,可连续打捞了九天九夜也没能全部捞完,高天海便知道这河里的王八数之不尽了,就算连续打捞十年也没用,因为九九八十一乃是终数,每次九只,捞了九天,依然不见少的情况之下就说明此地的忘慈观音已经过了终点那个坎。 那是高天海已经五十多岁,在寻找慧慈的道路上耗损了太多光阴,好不容易找到了,仇人已死,无奈之下只好鞭个尸,愕然发现自己可能成全了仇人,那一刻他恨不得变成忘慈观音把慧慈的尸体啃碎。 痛定思痛,高天海自觉报仇无望之后反而平复了心境,痴痴呆呆的过了几天居然灵机一动,凭自己的身份给那县令调职,却在半路上下手截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县令喂了忘慈观音,而那些小王八怪嗜血成性,已经咬死不少家畜,便流传了和尚鬼复仇的闲话,许多村民搬离家乡,可高天海却给各地县令下令,说那些村民涉及皇家私密,一个个全都逮了起来,交由他喂了王八。 事情越闹越大,总有大官能和皇帝说上话,可高天海已经准备消失了,他易容伪装成另一个道士的模样回到村里,劝说留下的村民改姓,事后便隐藏附近,娶妻生子,看着那些村民慢慢的死去,将他们培养成尸参,等到高天海的儿子七八岁时,高天海便编了个谎话骗他,就是海棠和高油翁说的那一套谎话,仅仅改动几处便歪曲了事实。 高家子孙要做的事很简单,采摘尸参喂王八。 而高天海最后的去处便是王八腹,因为他也吃过不少尸参所以魂魄也算强大,高天海的目的就是抢了慧慈和尚尸解成仙的机会,之所以要害那些村民,便是给慧慈和尚增加一些恶孽,那些活人都被忘慈观音吃掉,看看老天爷会不会让满手血腥的和尚成仙。 面对王大雁,高天海娓娓将数百年前的恩怨讲个清楚,满脸欢喜的说:“时运尽在我身边,原本我以身饲怪之后还斗不过慧慈和尚,谁料到那一男一女竟然带着属镂剑来了,他们以为凭借这宝剑的杀意可以威逼慧慈和尚不敢造反,可千算万算,谁也算不到啊。”高天海仰天长笑,猖狂的无以复加:“那把剑一入水就把慧慈干掉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慧慈也是一任皇帝点名要杀的人呀,甚至不需要我动手,这宝剑深谙帝心呐。” 王大雁面无表情,问道:“于是你就冒充慧慈,欺骗那宋代的一对狗男女?”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天子剑,杀胖子 “不是欺骗而是示敌以弱,以退为进,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把剑如何使用,只是插在水中凭宝剑的杀意威慑而已,可慧慈被灭的那一刻,这剑就仿佛对我说话一样,告诉了我如何用他杀敌,其实很简单,手持属镂剑,口诵浩荡君恩,剑尖所指,顷刻幻灭,但这把剑在你们手中......也不对,是全天下除我以外的人手中,仅仅是一把锋利的宝剑。”高天海面露得意:“只有我,因为这世界上已经没有皇帝了,仅剩我这一个身负圣命的天子使臣,全天下,只有我才能使用属镂剑。” 王大雁又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俩,反而让狄青死而复生?” “因为我杀不了呗。”高天海耸耸肩,无奈道:“狄青和那海棠便是用属镂剑自刎的,他们刚到这里时,狄青是死尸,海棠是活尸,属镂剑蕴含的天子杀机可以湮灭活人生机却不能屠尸呀,而我那时候又只是个小王八,怎么能咬死海棠那种怪物,好不容易等狄青活了,我准备将他俩留在这里,却忽然发现属镂剑对他俩无用,还没等我琢磨出个原因,海棠就跳下水把剑匣取走了!” 王大雁好奇道:“为什么没用?” “这就不知道了。”高天海很坦白的说:“我也没机会拿他俩研究一番,若是只凭猜测的话,估计是因为我所负的皇命来自清朝天子,可清朝皇帝怎么能杀宋朝人呢?这可不是关公战秦琼的戏码。” “那你为什么能杀章丘博?他既不是清朝人也不是活人,只是一根草。” “不是草。”高天海摆手道:“章丘博乃是卑微之人,尸与魂的养分培育了尸参之后,他就附在这卑微野草上苟延残喘,我灭的是魂的生机而不是草,至于你说的朝代。”高天海微微一笑:“清灭后再无皇帝,所以天下百姓仍然可以算是清朝子民,即便你们寻到一个复活的明朝人也没用,因为明代气运已经被清朝取代了。” 舒蕾忽然插了一句话:“不对,袁世凯还当过几十天皇帝呢。” 此时的高天海像个细心的老夫子,很耐心的解释:“几十天可算不得数,那么短的时间就被赶下帝位,说明他根本不是真命天子嘛。” 这句说完,他们三个就一言不发,舒蕾担忧的望着王大雁,王大雁低头沉思,高天海面露微笑也不知在等什么,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王大雁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何以见得?” “凭你的本事要想杀了我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上了甄晓的身后却依然冒充慧慈,假意放行,等我绕了个圈子却迷迷糊糊又走到这里才将真相和盘托出,你又不是善心人,没理由让我们做个明白鬼,所以啰啰嗦嗦半天,主动讲了秘事的原因就是拖延时间了。” 高天海讶异的往他一眼,感叹道:“确实挺聪明,我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王大雁闻言一惊,双目放出浓烈的兴奋神采,惊喜异常的说:“真的嘛?真的不杀我了?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高天海被他热切的目光一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干巴巴的笑两声:“开玩笑呢,你别给个梯子就往上爬,我必须得杀死你们,也确实在拖延时间,不过你除了跟我耗着也没有其他办法,倒不如聊一聊,做个明白鬼来的舒坦些,想知道我如何上了这小娃娃的身嘛?” “说说吧,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我也无法确定慧慈是否走了大运,碰巧做出了尸解之法,我只是兵行险着,有这机缘就和他抢一下,没这机缘就拖他一起死,最差也能让慧慈背上一份恶孽,而当年的村民和他们后代死后所培育的尸参也尽数吃了,不外乎增加一下魂魄的力量,直到那一男一女忽然来了,狄青就在水里沉着,海棠时常取些尸参服下,我都不知道他们要作甚,试探着咬那狄青,却身若钢铁,忘慈观音也咬不动他,只好慢慢等待,看看他究竟能有什么造化。” 还是那句话,尸解成仙要将肉身灌注的魂魄,高天海的想法就是自己变成一只忘慈观音,将其他小王八都吃掉,如果能融合,那他就融合了慧慈的身体和魂魄还有自己的身体,应该算是尸解成功了,同时又是溺于水中,也可以算是水解吧,可等他真的被小王八吞噬,自己变了王八之后才发现事情远非他想的那样简单。 诚然,他可以控制忘慈观音的行动,可每次只要张口吞噬,忘慈观音就缩进王八壳里,他咬不烂王八壳也就无法吞噬同类,只好这样一天天的耗着。 而海棠姐带着狄青来了之后,高天海也未尝没有观望之心,他以为这俩人知道尸解之法就想偷偷的学习,反正他可以使用属镂剑,只要偷学到本事便可以杀了他俩,但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海棠姐与狄青没有多余动作,一个泡在水中,一个服食尸参。 直到我来了,海棠将我踢进水中之后,忘慈观音便飞扑过来,他们想撕咬我的身体,可我安然无事,反而被一只王八将腹中女婴给拖了出来,随后高天海就发现那些忘慈观音不再受他的控制,竟然全部扑在了水底狄青的身上,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狄青活了,那只拖出女婴的王八居然变成一只很像金钱龟的甲壳类爬行生物。 高天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狄青在岸上却对我说,我的女儿被慧慈和尚变成了一只乌龟。 此时的高天海应该不会说谎,那骗我的就只能是狄青了。 “男子怎会怀孕?”高天海拍拍肚子,实际上就是我的肚子:“先不说如何生产,婴儿所需的胎位也不会在男子身体中出现,可你这朋友就是怀孕了,难道你还猜不出来为什么嘛?” “猜出来了。”王大雁轻轻一哼:“所以他说自己被王八咬了之后我才赶忙逃跑,甄晓的肚子里不知为何长了个胎盘,女婴被取走之后,你就钻进去跟上他了?” “可不就是?”高天海拍手笑道:“这段时间跟在他身上确实学到许多,我用了三个月便掌握了一切在如今这个世界生存的技能,”高天海挺胸抬头,傲然道:“我比他更适合活着,我的能力比他强了许多,还给他上了两天班呢,两天时间赚到的钱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所以那上班鬼根本不存在喽?” “当然不存在,我就在他身体里,给他编造一段记忆再简单不过了,所以说呀,这段时间,甄晓娃娃确实可以算是精神分裂了,你身边那小丫头也是我绑来的,亏他还想让我上班,他带着小丫头远走高飞,哈哈,很傻很天真呐。” 我现在能听不能说,能看不能动,被高天海鄙夷了几句也是有苦说不出,原来我一直活在他构织的梦境之中。 高天海开了话匣子便无法收住:“有一点你没有猜错,我确实在逼甄晓消失,如果他带着小丫头远走高飞,只要脱离了人们的视线我就会冒出来将小丫头害死,同时联系那两位赶去湖南,个中缘由就不告诉你了。” “可你为什么要连我也杀?我拜你为师不行么?当干儿子也行呀,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说这话,王大雁就要跪倒磕头。 高天海斜斜瞥他一眼,不屑道:“不要,你太胖了,嫌弃你。” “嘿,想当我干爹的人多了,你还挑三拣四的。”王大雁直起腰,盯着他手中的宝剑:“姓高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去湖南的目的就是寻找高油翁,不知道具体的动作,可你总归要他死,毕竟这子孙后代的血肉对你这重生之人也有莫大的好处,如今我落到你手里也没了生路,临死前满足我一个愿望吧。” “说。” 王大雁兴奋道:“让我用属镂剑自尽。” “哈哈哈,贼心不死,想试就试试吧。”高天海没有犹豫,抬手将属镂剑掷到他脚下,戏谑道:“来啊,咒杀我吧。” “你当我傻?别说我没有皇命无法使用这把剑,就算用了,你在甄晓的身子里,湮灭的生机也是甄晓的,岂不是又让你趁虚而入了?” “咦?要不是你太丑,我真想收你为义子了,既然不准备咒我,那你要这剑干嘛?” “说了自杀你还不信?”王大雁唉声叹气:“老子是胖子,又不是骗子。” 王大雁猛地横跨两步,在我惊悚的眼神中,舒蕾惊慌的尖叫声中,他将属镂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吼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大雁长的太帅了,陛下嫉妒,特赐一死。”深吸一口气,王大雁怪笑起来:“草民接旨。” 剑身一横,王大雁怪叫一声:“我死啦。” 然后他就真的死了,虽然他有一个粗胖的脖子,却无法阻挡属镂剑锋利的剑刃,鲜血从他的脖子处咕咕的涌了出来,圆睁的眼中慢慢消散了生机,变得毫无神采。 除了舒蕾扑到他的尸体上痛哭,我和高天海都吓成了傻逼。 高天海挠着头,眉头深皱:“我草,他脑袋进水了吧?难道他知道我要往死里折磨,所以提前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