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派对》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鬼上门 事情发生在半夜三点。 有人说半夜三点是中阴气最重的时刻,百鬼夜行,阳魂不稳,所以容易招鬼。此话是否有理,谁也说不清。 当时,我躺在床上突然被惊醒,费劲全身力气却无法动弹一根小指。记忆中,有人伏在我的耳边酥酥麻麻的吹气,然后轻拍我的额头,瞬间就感觉有一张糯米纸似的薄层,轻轻的渗入我的体内。 余光中有个黑漆漆的背影从房间走了出去…… 之后,知觉才慢慢恢复。 家里安静的令人生惧,当我看见电视显示屏的倒影时,浑身战栗不已,一股馊掉的凉气便从后脊梁骨蹭蹭而上,我连忙走进浴室,可此时——浴室的镜子里的那个人却不是我自己。 我愣在浴室的镜子前,像被点了穴似的纹丝不动。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怀好意的盯着我的眼睛,正如我对他的态度一样。 我才二十出头,曾经熟悉的面孔,却被一张七十出头的老头的脸替代,他凌乱的头发,胡子拉渣,身着一件全是细细褶皱的白色衬衫。 我侧过身子,镜子里的男人也跟着我一起,做着镜像的动作。我的脑袋嗡嗡直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向前探究,他也亦趋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有一种说法,当一个照镜子时间长了之后,会觉得自己很陌生。然而我的经历,却毫无此种说法中的过程,瞬间摆在我身前的,便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又过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慌乱不堪回到卧室翻箱倒柜,找出抽屉里所有照片。照片上,全是这个老头在对我诡异的笑着……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家里熬到清晨的。天蒙蒙亮我便惴惴不安的出门,等待着周围的邻居、同事的尖叫声。蹊跷的是,他们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改变而惊慌失措。 “你,你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上班时,我还是耐不住问了边上的同事。 同事是个圆脸的胖妞,拧着眉毛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你有病吧!” 如果我还继续问相同的问题,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的被他们当成疯子。 我决定自己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我要给自己新照一张相,还要请人画一张画,但事情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无论是新照的相片,还是肖像画,画面上的人物,都是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我偷偷去了医院,医生说我患了脸盲症。 所谓脸盲症,指的是看不清别人的脸。而我比较特殊,对照片或者镜子里的自己,完全丧失了辨认能力。 这意味着,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我真实的面容——除了我自己。 我叫路子斌,今年24岁,我患上了一种怪病。 这是一年前的事儿。 但我并不这样认为只是那么简单,所谓的“脸盲症”,只是表象。我有预感,一切都还没有完。 我在惶恐中度过一年,一直杞人忧天的等待着。没人能想象的出来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一年之后,恐惧的事情果然又发生了。 这天,公司部门里的同事一行人在公司附近的歌城唱歌。酒过三巡,气氛达到极致。我们所有人都喝吐了。到了最后,我把他们一个个送上了出租车,自己却转身回到了公司。呕吐的秽物溅在我唯一的西装上,我得回公司换一套衣服。 天色已晚,我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司大楼。幽暗的节能灯平添了几分诡异;四周安静的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金属内墙如同柳叶刀般渗着寒光…… 公司的会议室旁,有衣帽间,如果有需要,都可以申请一格储物衣柜,以便换装出席广告公司不同的业务场合。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当我摇晃不稳的走进衣物间,扭开衣柜的锁,却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女孩。 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全貌,只觉得这个小女孩身体瘦弱,脸色苍白,她将食指竖在嘴前,瞪了我一眼,“嘘——,别来烦我,我们正在捉迷藏。” 在那一瞬间,我还信以为真了。这大概是因为酒精在作祟。我愣愣的看着小女孩从柜子里将衣柜的铁门合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分钟后,我才如同惊醒般的打了个哆嗦,幸好理智还是迅速的回来。然而,这个问题越是清晰,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柜门是锁着的,那个小女孩是如何进去的? 当然,我还可以牵强的给出解释,比方说,是她的小伙伴,也有衣柜的钥匙,开锁将其藏匿之后,再从门外锁上了柜门。 只不过这个解释,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不会相信。 哪家的孩子会在深更半夜,在寂静的公司大楼的捉迷藏。 又比方,这个小女孩也是病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在深夜躲进了公司大楼的衣物柜里? 我伸出手颤颤巍巍的第二次打开柜门,小女孩面孔冲里,依旧坐在柜子中。 “你,你是谁?”我问道。 她弱小的身子,生气的抖了一抖,随即肩膀上的脑袋,像扭麻花一样,吃惊的扭过180度,冲我幽怨的说了一句,“要是我被捉住了,你也活不了!” 我不能形容当时的心情,这是一种恐惧、惊讶、焦灼、困惑综合而成的说不上来的滋味。我愣在原地,足足有五分钟没有动弹。即没想过要跑,也没法判断接下来该做什么。等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正待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同时,衣柜上的铁门“吱呀”一声,慢慢的又自己打开了。此时,我酒已经彻底醒了,可是双腿更加发软,柜门半开,里面的小女孩不见了踪影。 我喘着粗气以为这只是幻觉。我摇动着视线,将衣柜里的每个角落全都探寻了一个遍,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不敢放松,古怪的气场在发酵。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我在镜子里的容貌变了,而现在柜门的背面,也有一面镜子。 我有预感不应该去看它,可是心中的好奇心,实在无法抑制,我硬着头皮将柜门拨开,然后颤颤巍巍的望去。一瞬间,镜子里的那一幕让我崩溃,里面的老头不见了,现在又变成了那个小女孩,现如今她正在对着我笑。 我本能的向后退去,可小女孩却没有动,依旧咧着嘴,这和以往的镜像截然不同。我退到墙壁,已无路可走,“你,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咯咯笑出了声, 这个笑声虽然带着童真,可还是让我不寒而栗,“你,你说话——” “连我你都不认识,我就是你呀?”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女孩轻轻的点点头,“你不信吗?” 我刚要开口,只见小女孩抬起了右手,在胸前一划,紧接着便是一道刺眼的白光在面前闪过。强光炫得我失明,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小女孩已经从镜子里出来,站在了我刚刚所处的墙角。 我浑身一凉,举起双手,可我的面前却有一层透明的玻璃牢牢的挡住了我。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我居然换位到了镜子里面。 “看见没,我没骗你吧,”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你呀。” 我先是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事实,随即才想起来要有所反应, “你,你快放我出来。”我奋力的敲打着镜面,但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谁在镜子里、谁在镜子外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根本不去理会她的疯话,继续敲打着镜面,“快点让我出去!” 小女孩皱起了眉头,竖起耳朵摆动着脑袋,最后将食指竖在了嘴前,“嘘——,都说了,我们正在捉迷藏,你轻点,听见没,他们已经找来了。” 我一时语塞。 小女孩稚气的脸上,现如今却愁云密布。她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鬼镜无相 说话的当口,小女孩瞬间消失不见,镜子外一片昏暗。 被她这么一吓唬,我不敢动,原来还拍打着镜面,现在也只好轻轻的向前推着,反作用力让我一下子靠到了背后的贴面。我所处的间隙异常的狭窄,就像被夹在相框里的一张相片。 我扭动着身子,挣扎了几记,发现呼出的气息正在镜面上形成一道白雾。时值夏初,照理说不应发生这种情况,这意味着有极为阴寒的东西正在靠近,瞬间拉低了室内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周边异常的寒冷起来。我打了个哆嗦,顺着镜子的侧面遥看硕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玻璃大门,现在正走过来一个白花花的人影。 确切的讲不能称之为走,而是飘。那个白色的影子,穿着宽大的衣衫,袖管里仿佛空无一物,晃悠着朝衣帽间的而来。 要么今天一晚上都在幻觉之中,要么就只得接受眼下的便是现实。想都不用想,慢慢靠近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的一声,衣帽间的窗户不合时宜的被风吹得关合。我将脸侧向另一边,望着黑洞洞的窗外心有余悸。刚刚收回视线,就看见那条白银已经瞬间飘到了跟前。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他的后背。就体型判断这是个男性,头发凌乱,衣衫破旧,耳朵里留着黑色的浓稠的血浆,裸露在外的皮肤显蜡黄色,行为举止生硬古怪,是那种死人才会有的尸僵。 “我被抓住了,你也要死!”我想起了小女孩的那句话。 衣柜门敞开着,我就在他的近在咫尺的身后。这时候心中的恐惧,是没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我心中念叨着,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一时间,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没回头,也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我搞不清他在等待什么,似乎是在嗅闻周遭。那个小女孩也不不知道,一溜烟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只把我独自一人,留在镜子里。 我感觉额头上的汗,正在蹭蹭的往外冒着,很快凝结成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都怀疑在这样安静的坏境里,是不是汗水落地的声响也会引起他的注意。 我下意识的低下头,却发现有些不对。昏暗的光线里,我看见这个男人虽然背对着我,可他的脚尖却是冲着镜子的。 我吓了一跳,连忙抬头,那个男人抬起手,随即拨开了挡住后脑的头发,而一张铁青的死尸脸赫然眼前。 我张开大嘴,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认识你!” 眼下的这张脸给了我提示,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但细琢磨还是云里雾里,得出的结论,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尽管这张脸,满脸污垢,而且还有骇人的血筋曝露,可我还是一眼认出,这正是一年前出现在镜子里的那个老头。 一瞬间遇到“熟人”,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你,你又是谁?”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在镜子里的模样,竟然都跑到镜子外面去了,和我隔着镜面相对望。 老头直愣愣的看着我,像是一只反应迟钝的老狗,在慢慢的探究我的容貌。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现在我被封在这面镜子里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他的反应。 老头很机械的扭动着脖子,整个身体向前倾倒,我的心悬到了嗓子口,明知道形势凶险,但却有无能为力。 我张开嘴,想要呵斥他,而嘴张了一半,才发现根本没有语言可以组织。 “你,你别过来。”我的后背全都湿透了。 老头咧开了他的嘴,嘴唇蠕动,随即我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就像发了霉的老式卡带发出来的声音,“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一愣,什么叫终于见面了,难道我们见得还少嘛。 “你不知道我是谁?”老头一字一顿,声音沙哑,“我就是你啊!” 我吓了一跳,一个小时不到,已经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都自称是我了。我正在兀自琢磨,老头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我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气扑扑而来。 老头伸出自己鸡爪一下的干枯手掌,直愣愣的摸过来,贴在镜子上抚摸着我的脸。我还从来没有被死尸摸过,尽管是隔着一层玻璃。他正对着镜面呵气,我仿佛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尸臭味儿。 “噗嗤”一下,我还没缓过神,就见小女孩从天花板上突然蹦到了老头的肩膀上,“咔嚓”一口咬了下去,刹那间,他的脑袋被啃噬了一半,女孩的嘴巴在咀嚼着,黑色浓稠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这一切就发生在我的面前,而且我还没地方可以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咬着老头的脑袋。 老头左右摇晃,可他的四肢实在是太僵直了,想要伸出手去抓小女孩,但是手还没碰到,她就已经调换了位置。 白衣老头的身子左右摇晃,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胸前挂了一块牌子,仔细分辨,却是那种防止老年人走失,挂在脖子上的信息卡。 女孩从老头的肩上跳了下来,老头的脑袋只剩下三分之一,伤口的边缘全是黏糊糊的粘液,真搞不懂她怎么下得了嘴。我收回思路,只是出于本能,努力想要看清牌子上的内容,上面写着:赵子甲,1943年8月6日……. 再回过神来,事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快走——”小女孩嗖的一下钻进了镜子,照样是眼前一道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视觉恢复时,我已经回到了镜子的外面。 整个过程,短的我压根就意识不到到它曾经发生过,小女孩钻到了镜子,冲着我挥动着小手,意思是离开。这时我才发现,就在一米开外的那个老头,并不是实体的存在,我讲不上来,就像是一条被颜料染过的气体人形,他剩下的那颗眼珠“噗嗤噗嗤”的滚落出来,后面跟着一些神经把它吊在胸前。 老头抓起来塞回眼眶,独眼盯着我滴溜打转。我自然是没有勇气儿再逗留片刻,拔腿就往大门外跑去。 “你等等我——” “旧卡带”的嗓音,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跑出办公室大门,回过头还看见他正在摇摇晃晃的朝我追来。 我按下电梯,拼了命的按楼梯指示灯,双脚用力的跺着地板,巴不得电梯能够一瞬间就沉降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大堂,我头也不敢回,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我尽往人多的地方跑,路过的行人无不好奇的转头望我,就像我是刚刚杀了人的罪犯,避之不及。 终于跑到了一个夜市前,看到了明晃晃的灯光,鼎沸的人声,我才顿住脚步,在原地喘着粗气。 周遭的“人味儿”总算让我缓过点神来。看着那些光着膀子,喝着啤酒撸串的年轻人,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在人间。 没错,“人间”,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措辞。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虚幻的梦,然而它们又是如此真切,让我不仅摸不着头脑,还陷入到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四周的喧嚣声渐渐平息,我在路边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看着那些人群起码让我觉得安全。直到一波又一波的夜归人,吃饱喝足离开,只剩下三三俩俩的夜排档老板在打扫着残羹冷炙,我这才离开。我在大街走到近凌晨,终于还是回到了租住房的小区。本着“真要有一劫,上哪都躲不掉”的想法,我还是准备回家。 其实我也没地儿可去。 我开了门,打开灯坐在沙发上,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是个一室一厅,位于城市的西北角。我就这样坐着,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硬逼着自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再好好回忆了一遍。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赶忙起身冲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端详,还是那个小女孩,可现在她却蜷缩在镜面那头的角落,埋着头好像睡着了。 “喂——”我砸着镜子,想把她叫醒,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反应。我砸的手疼,她也无动于衷,最后只好放弃,想了想,干脆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到镜子前,盯着那个小女孩。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害怕和躲避没有任何意义。我就是这么琢磨的,既然她能和我对话,我倒想很想听听,到底什么叫“她就是我”? 我看着看着,竟然走神了。也知道过了多久,猛然清醒了过来,意识一恢复,我就赶忙去瞧镜子。 小女孩站在镜子里,正好奇的看着我。 我眨眨眼,和她对峙着,刚准备开口说话,结果她先来了一句。 “你就快要死了!”小女孩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地老鼠的窝 我沉默不语,原本想要开口说的话,被她这么一噎,更是到不了嘴边就彻底忘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在一个漆黑的夜里面,镜子里面突然有个小女孩跑过来跟你说,你就快要死了,是谁谁都受不了。 憋了半天,我才想起怎么回答,“你才快要死了。” 小女孩似乎并不生气,还是很认真的看着我,这种眼神我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既不是她这个年纪探究世界的好奇目光,也不是因为遭了辱骂愤恨的表情,而是好像我俩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突然相见,她正在看着我到底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被这着奇怪的氛围弄得有点头晕,先前发毛的感觉倒是没有了,只不过现在更加多了几分困惑。 小女孩点点头,“你知道穴鸮吗?” “嗯,学校?什么学校!”我被她问的莫名其妙。 “不是学校,是穴鸮,就是穴居猫头鹰。” 我摇摇头,吃不准她的意思,“猫头鹰不是就住在树上的吗,怎么成穴居的了?” “也有住在洞里的,而且这种穴鸮从来不自己挖巢钻穴,而是专门找地老鼠不要的巢穴做窝。” “啊,什么意思?” “它们做了窝之后,还喜欢拿自己的粪便来涂抹巢穴,来证明这个窝是它们的。这种情况,跟你倒是很像。” 我听得更是云里雾里,“听不懂,什么叫很像,我是穴鸮?” “当然不是。” “难不成我还是地老鼠?” 小女孩干脆坐到了地上,“也不是,你是那地老鼠的窝!”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意思就是你快要死了。” 我一愣,脑子里面一片空白,都还没来得及理智的分析她到底说的是啥,火气就已经蹭蹭的冒了上来。 “你先别激动,我知道普通人遇到这事儿,肯定一下子接受不了。”小女孩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背手安慰我。 不是不能接受,是太不能接受了,“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仔细想想,小女孩和白衣老头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镜子里出现的怪物。 “反正我不会害你就是了——”小女孩盘坐在了地上,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怀疑,“要是害你,也就没必要救你。” “照你的意思,你难道还是来救我的不成?”我没好气的说道。 小女孩又不做声了,只是很好奇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 “你,你刚刚说不会害我,现在又说我快要死了?”我往后拖了一步,也坐到了地上。 “害你的不是我,”小女孩双手交叉于胸前,“是那个老头。” “他不是已经被你赶走了吗?” “哪那么容易,”小女孩眉头皱了起来,“虽然他已经不在你的身体里了,但是留下的痕迹哪有那么轻易清楚。”她捂住鼻子,“穴鸮是被赶走了,但是它拉得屎还在,起码臭气熏天。” 我听不太懂她的意思,什么莫名其妙的破玩意儿,这算啥名堂,“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其实我想要表达的就是你快要死了!” 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冲了上来。 大概是一晚上的经历已经让我到了崩溃的边缘,接下来大脑发热,一时冲动做了一件很偏激的事情。 “去你妈的,你才要死了呢!”我一边叫喊着,一边举起身边的小板凳,二话不说便冲着镜子砸去。 “哐当”一声巨响,整个镜面从墙上被砸落了下来,碎了一地。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房间里的所有的镜子砸了一个遍。地上散落着碎成一片片的镜片,小女孩也被我“砸”的四分五裂。 “我没骗你!”即使这样,她还在坚持着气我…… ------------------------------------------------------------------------------------------------------------------------- 后来的事情我竟然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已经睡了一觉。衣服、裤子连鞋子也没有脱,就这样斜躺在床上。脑袋像宿醉后的那种裂开一样的疼痛,一时间还处在断片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意识才慢慢的恢复过来,猛然间就想起了发生过的事情。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看时间,原来只过了一个半小时。 家里一片凌乱,地上全是碎掉的镜片。小女孩自然是没有了踪影。我感到右手手背刺疼的厉害,手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很大的口子,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床单。伤口尚未凝合,殷红的肉向外翻着,看来要去趟医院了。 我本来就脑子里一片浆糊,现在更是有了不去上班的理由。我找到手机,给公司打了个电话,然后稍微洗漱了一下,换了件衣服便去往了医院。 走到阳光底下,我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反而更是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我和芸芸众生擦肩而过,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看不见自己长相的人,而且镜子的倒影,还有了“生命”和我产生了对话。我想不管我再怎么条理清晰,都不可能说服人相信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情都是真实的。 我步行到了医院,打了破伤风,缝了八针,等全部做完之后,我陷入到了无尽的空虚之中。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我在医院门口的小吃摊,吃了一碗馄饨。头晕沉沉的觉得顽固的胸痛又滚滚袭来了。近一年来胸口闷痛一直困扰着我,只要睡眠不好,或者有了心事,就会发作,趁着这个当口,我想不如再回医院配点药好了。 医生劝我做了胸部彩超,等拿到彩超单,事情又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医生看我的眼神很怪,盯着手里的材料,时不时的偷瞄我。 这种眼神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怎么了?” “你心率不齐。”他佯装镇定的说道。 “嗯?”虽然我对此不是很了解,但起码知道这是最普通不过的疾病,缘何这个医生看我的眼神会那么怪。 他将我的心电图平摊在桌面上,分明很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这更加引起了我的怀疑。 “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你除了胸闷心疼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症状吗?” “没有啊,”我被他说的很不自在,“你就直说吧。” “B超上显示,你长了个心肌包块!” “嗯,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最重要的,”他将心电图向前挪了挪,随即我便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线条。我不知怎么形容,我的心电图有节奏的上下起伏,但是起伏的节奏和幅度却远不是平常所见的那种。 医生摸摸额头,“你等一下——”他起身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差不多过了有五分钟,我看见他带着几个年长的白大褂走了回来,但是他们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走廊上窃窃私语,一边说,一边还朝我指指点点。 他们脸上均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在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主意,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快点走,如果再不走的话,我可能就没法离开了。 是的,就是这么奇怪的念头。 也就是犹豫了三秒钟,我便有了决定,抄起桌上的病历,缩着脖子从墙角偷摸的离开,刚走到一半,就听到后面的叫声,“喂,你等一下。” 我拔腿就跑,然而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医生们竟然在身后追我。我拐过两个转角,钻进了厕所,然后翻窗而出,这才摆脱了他们的追逐。 我低着头从侧门出了医院,来到几条街外的肯德基,坐到椅子上心神不定。对于一个连自己的模样都不知道人来说,什么古怪的事儿,是都有可能发生的。 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为什么医生那么大惊小怪? 我为什么要跑呢? 医生为什么要追呢? 这些个问题接踵而至,其实我一点概念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的行为是否正确。 我去买了杯冰冻的饮料,咕咕倒进去半杯,才冷静了下来,看着手里的病历发怔。 “你就快要死了!” 我想起小女孩的话来。 我心律不齐,还有心肌包块?一边琢磨着,手不自觉的就搭上了脉搏,手指很快就触摸到了心跳。 心跳的频率确实和常人不同,慢慢的,我似乎摸到了规律,跳4下,停1次,然后是3下、8下、6下,有间隔的跳动,周而复始。 也是手贱,我拿出纸笔来,将心跳的频次记录下来。 默念时不觉得,一记录在了纸上,看着这些直观的数字,顿觉后脊梁有道寒气蹭蹭窜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尸界 小女孩说过,就算“穴鸮”走了,但是留下的粪便味,依旧挥之不去。到了现在我似乎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是神神叨叨的东西,而是比神神叨叨更不可思议,白衣老头虽然已经从我的身体离开,但是却留下了无法消除的印记。 我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不是正确,但是仅用巧合来解释,实在是有点牵强。 将我的心跳频率,以停歇作为断点,在纸上留下的是4、3、8、6,这4个数字。 而我清晰的记得,那个叫赵子甲的老头的出生日分明就是1943年8月6日。 完全符合! 巧合,一定是巧合,我还在反复强迫自己不往诡异的方向琢磨。可恍惚感却愈来愈强烈。不真实的剧情,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定下神来,却又不得不相信,这些都在真真切切的发生。 我的心跳频率和白衣老头的出生年月相符,意味着什么,又会发生什么,即使想象力极端丰富的人,也不可能猜得到结局。或者说我压根就不敢往下想。 “妈妈,我们坐在这里吧。”身旁一个大头男娃,牵着母亲的手,坐到了身边的位子上。他还太小,根本勾不着座椅,母亲一把将他抱起,放在桌前,然后递上了冰激凌。 小男娃吃得不亦乐呼。 如此生活化的场景里,我却在承担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 我疯一般的逃出了肯德基。 到这个时候我倒开始怀念起那个小女孩,也许只有她才能解释发生了什么,我匆匆朝着家的方向跑去,路过一个玻璃店,然后买了一张半人高的镜子,就回到了家。 我把镜子放在墙边,盘腿坐下,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埋着头一言不发,像是被我昨晚的举动惊吓到。我沮丧的坐在地上,傻愣愣的对着镜子,不是身处此景,根本无法理解我心中的绝望。 “喂——” 我耳边传来了声音,连忙抬起头揉揉眼睛,小女孩已经醒来,扒着镜框从里朝我望着。 “你,你来了?”我想要堆个笑脸出来,可脸上的肌肉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你昨天说我快死了?” “你信了?” “我点点头,医生也这样说。” 小女孩皱皱眉头,听着我把医院的经历述说了一遍,才明白为何我会转变的那么快。 “我都说了你就是那地老鼠的窝。” 我咽了口唾沫,“那你跟我好好说说,就算我要死了,也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身上全是穴鸮粪便的味道。”小女孩幽幽的道来。 “嗯?什么东西。” 小女孩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信不信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会在身边发生?”她探着脑袋,循循善诱。 我的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要放在一年前,打死我我也不信,可是现在显然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点点头。 “这是个好的开始。”小女孩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然说服了我一个很难相信的东西,“你被鬼上身了!” 尽管早有预感,可当这层纸被点破,我开始浑身打了个冷战。对于一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的人来说,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多少还是震撼的。 “然,然后呢?”我颤颤巍巍的味道。 见我点头,小女孩的神情又放松了不少,“你能理解就好,那我解释起来也不用那么费劲,其实宇宙不仅仅是你看到的这个世界,还有另外的世界存在。” 我仿佛在上一堂玄之又玄的宗教课,这么深奥的有水平的话,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她这个年纪可以说出来的。 “那是一个人死后所去的世界,我不知道该称它为什么,为了便于区分,我们暂时称它为尸界吧。” “有什么区别吗?” 小女孩摆摆手,“这个尸是尸体的尸。” 我又打了个哆嗦,她的话似乎正在把我带进一个,未知的令人生惧的深渊,“再然后呢?” “尸界和世界平时并无交集,但它比你想象的要近的多,有时候甚至是叠加的。” “叠加的?”字面意思我理解了,可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却一头雾水,只不过此时我不自觉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没错,也许就在你的身边,你却看不见,因为你没法和尸界——怎么说——称它为交流吧。” “嗯?” “这也是他们选中你的原因?” “选中我的原因?” 小女孩背过身去,在镜像里走到墙角跟然后坐了下来,“因为鬼上身,你被迷了心智,所以看不见自己的样子,而且你是百鬼招阴身。” “所谓的百鬼招阴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讲解起来太麻烦,以后有机会再说,总之你天性异禀,不仅容易招鬼,而且鬼一旦上身之后,还会留下无法抹灭的印记。” “所以我就心律不齐了?”这天方夜谭却是事实。 “是的,就是因为这,你和尸界建立起了交流,现在正在向那边传递信息。” 我觉得快要崩溃了,不仅是小女孩说的太吓人,而且我完全没听懂,“传递信息,怎么传递?” “任何一种存在,其实都是能量的聚集,人死以后,能量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重新组合成一种新的形式。” “鬼?”我尝试着问道,这倒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学术”的描述。 小女孩点点头,“能量和能量之间有共性,所以只要找到办法,就可以和尸界建立起关系,发送信息。” 我曾听说过一些通灵的传说,一向以为这只是迷信,不料现在却深陷其中,“我干嘛要向尸界传递信息?” “当然不是你,”小女孩笑了,“任何正常人都不会主动和尸界联系,这是一个局,你中了局,”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心脏跳动会产生微弱的电流,释放出有规律的振动,这些电流、振动微乎其微到你根本不以为然,然而这个频率却能被尸界接收到。” “啊?”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就像无线电一样?” “是的,这是一串暗码,到了尸界被破解后,就会翻译成实在的涵义。”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事儿从头捋一捋,我中了一个局儿,此局儿便是白衣老头上了我的上身,因此我的心跳发生改变,改变的依据便是老头的出生年月:4386。就在我和小女孩说话的时候,我的心跳不止,这就意味着,我的身体就像一个发报机正在源源不断的向着人死后的那个尸界,传递着信息。 想想就知道有多可怕。 “什,什么信息?” “我不知道。”小女孩摇头。 “你不知道?”我狐疑的看着她,“你说有人布了这个局儿,谁?” “我也不知道。” 我皱起了眉头,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捏成了拳头。 小女孩看出了我心中的顾虑,“起码我不会害你,”她说道,“事实上,到底是什么信息,谁布了这个局儿,这些个疑问,也是我来这儿想要了解的东西。” “那你又是谁?”我的警惕并没有放下。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小女孩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只能说就某个层面而言,我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朋友。” 我的表情一定很复杂,事实上,就某个层面而言,小女孩和那个白衣老头并没有区别倒是真的。 “你不信我?” 我不置可否。 “以后你就会发现的,还是那句话,起码我不会害你。” 我父亲曾经留下一句受益匪浅的话,如果事情不能解决,那就先放一放,眼下似乎我别无选择。 “我们还是有线索的。”小女孩又说。 我明白她的意思,想要知道,我到底在给那个——所谓的死后尸界传递什么消息,那么找出布此局的幕后黑手至关重要。 既然心率是根据白衣老头的出生年月作为依据的,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他叫赵子甲。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侦查 我有个大学同学叫苏怀瑶,和我同一个专业,毕业后却当了警察。这和她的父亲就是名老刑警无不关系。公务员考取了之后,她就进到了市局做文职工作,平时可以接触到某些档案,让她查一个人的身份,自是不在话下。 说句心里话,我从来没想过要将苏怀瑶也牵扯进这件事里来,我只想她帮一个忙,只是未料到,事赶事,最后让她也身陷泥沼。 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们在市局边上的茶座里一起吃的午饭。苏怀瑶穿上警服之后,英姿飒爽了不少。偷偷补一句,她一直是我暗恋的对象。我毕业之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一年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我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哪里还有自信和苏怀瑶见面。 “我请你吧。”苏怀瑶拿着菜单说道,“最近如何,怎么连消息都没一个!” 我们彼此寒暄,点了几个菜,“其实吧,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忙。”我不打算兜圈子。 “什么事儿?” “我想让你查个人!” 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到了最后也没用上,苏怀瑶问我干吗要查赵子甲,我挠挠头说了一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反正说多错多,不如就保持神秘感好了。 苏怀瑶还是很仗义的,尽管她一肚子疑问,但最终还是答应帮我。 爽快! 吃过了饭,我跟她回到局里,被她安排在了会议室等着。我原以为公安局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起码不能随便乱入。没想到远非我的想象,和一般性的国企单位没啥区别。 “别乱走哦,小心被抓起来了。”苏怀瑶摇着马尾辫,笑着说道。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中五味杂陈。 差不多等了有四十分钟,苏怀瑶终于回来了,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沓子打印的A4纸。后来我才知道,她这样做是违反规定,承担风险的。 “你不会拿去做坏事吧?”苏怀瑶坐在我的对面问道。 “你还不知道我,我就算有这心,也没这胆。” 苏怀瑶笑笑,“我觉得奇怪,你对一个死人那么感兴趣做什么。” 死者赵子甲,男,1943年8月6日出生,1年前死亡。死因是心肌梗塞。他有晨练的习惯,事发当日,他一个人独自在住地后山跑步时病发。因为地处幽静,没什么闲人,两个小时之后,才被路过的园林工人发现。 按照法医的鉴定,死者无他杀痕迹,属于意外死亡。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不妥。 公安局的信息库还是很厉害的,除了上述内容,剩余的信息,几乎可以囊括赵子甲的一生。 赵子甲曾留学前苏联的医科大学,回国后便在解放军4581医院工作,辗转各地,最后定居在这座城市,成为了市医院的心脏病专家。 巧合的是,他生前所工作的医院,正是昨天诊断我心律不齐的那家。 我皱皱眉头,继续往下看,赵子甲的妻子在六十年代就已经去世了,那时候他们的孩子才4岁半,赵子甲也没有续弦,而是独自拉扯着孩子长大成人。 看起来,这对老夫妻感情笃深,那个年代的爱情,比我们现在要纯粹的多。以赵子甲的条件,即使带个孩子也能吸引不少年轻女性,要知道他在城郊可是有一栋独栋别墅的,那里都是有身份的人居住着。 “这是什么?”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建立赵子甲的形象,怎么琢磨,怎么也不觉得他是那种会来害我的人——但成了鬼之后就不知道了。 “哪个?”苏怀瑶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来,这沓子资料的中间,还夹杂着一张黄色的卡片纸。 “哦,这应该是病历,为了证明赵子甲有心脏病史,所以法医特地留在档案里了。” 想想也是讽刺,一个心脏病专家,最后却死在了为之研究了一生的对手面前。对于这些医学术语我也看不懂,只是随意的翻动着。 “怎么了?”苏怀瑶发现我的失态。我的手停留在病历卡的一页,顿住了。 术语我看不懂,但心电图还是能理解的,更何况这种心电图如此的独特,4、3、8、6,——和我的一模一样?! 趁着把苏怀瑶支出去倒水的时候,我赶忙来到会议室角落的镜子前。这是起先就已经瞄好的,对于眼下的情况,凭借自己的力量,决不能解决问题。 “喂,你别睡了,”我敲敲镜面,“刚刚的对话你全都听到的,这是怎么回事,表面上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小女孩揉揉眼睛,一副惺忪的样子,“嗯——,这个吧,万事不能只看表面。” 我怀疑她压根就没听到先前的信息,只好简明扼要的再复述了一遍。 “我是觉得吧,他作为一个心脏病专家,比我应该更明白此事的不可思议,你说他的死会不会跟这个有关?”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小女孩皱着眉头,十分老成的思考,隔了好一会儿才张张嘴,“说的也是,心率和他的出生年月相符,想必他一定吓了一跳,这又不是手机号,可以花钱自己选。” 我点点头,“我觉得他肯定会采取一些措施。” “是的。” “只要他曾经为此做过什么,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没错。” “我说你不要老是yes和no好不好,总得发表点意见吧。” 小女孩挠挠头一脸无辜,“能说的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讲什么!” 小女孩的回答竟然让我一时语塞,资料是有了,细想想,其实和当初预料的并没有太大的出入,无非是做个确认而已,就此需要往下探究的东西还有很多。 小女孩不说话,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镜像里的角落,蹲了下来,我觉得气场有点怪,身后似乎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正在盯着我的后脊梁。 我缓缓的转过头,发现苏怀瑶正站在门口,端着水杯一脸惊诧。 “你,你刚刚——在和,镜子说话?”她脸上写满了疑问。 ------------------------------------------------------------------------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含糊其辞肯定是没把问题说清楚,原来就彼此缺乏了解,现在好了,没准在苏怀瑶的眼里,我是一个疯子。 我走在大街上恍惚感十足,人不是活在幻想中,当周边的社会关系,也因你的奇特经历而做出反应时,总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我很矫情的穿过一条条马路,看行人,抽烟,等天黑。 差不多到了十点多钟,我决定要做一些事情,总不可能坐以待毙。 比方说,我可以偷摸翻进赵子甲的别墅看看。如果他曾经真的有所作为,那么家里显然最有可能留下痕迹。 已知信息中,赵子甲的别墅位于市郊的小山丘。四面环水、曲径通幽,进入了之后,有种进入私人景区的感觉。 出租车将我放在了山下的路口,我徒步而上。 这晚月光皎洁,铺在地上白白的一层,可不知是否因为心里原因,我开始瘆得慌。总感觉路边茂密的林子里,有无数双觊觎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我沿着赶紧的车道向前步行。这里的别墅群,并非依次建造,而是散落在各处,大概是有钱人想要所谓的“空间”。 我记得赵子甲家的门牌号是II区14号,可是走到半山腰便发现了问题。因为我已经路过了三座别墅,都大门紧锁,里面没有灯光,而且门上也没有可供辨认的号码。 有钱人都睡那么早? 还是说,他们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所以没在家? 这黑茫茫的一片,我怎么知道哪一座才属于赵家。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前方十字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路灯昏黄,那个人身子挺着笔直,从凹凸的曲线可以看出是个女性,她身着青衣,天没有下雨,她却打着伞,而且是把绿色的纸伞。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鬼指路 在这么个幽静的地界,原本就精神紧张,突然出现个单身女子,场景就十分吓人。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更何况她还是这番打扮,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正常。 蹊跷的是,愈是觉得不对,可脚下却愈不听使唤,仿佛这个女人有股子强烈的引力,硬生生的将我吸引过去。 等我反应过来,她正好侧脸给了我一个正脸。 模样倒不恐怖,甚至说还颇有几分姿色,她二十出头,只不过这一身打扮,实在是不和她的年纪与时代相符。 想退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离她约莫四五米的地方,我还是站定了脚步。我们彼此对望,竟然失语,隔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应该打破僵局,“我,我是来找人的。” “先生欲找何人?”女子翻着兰花指,拿腔拿调的回答道。 这又将我惊的不轻,“我,我来找个姓赵的人家。” “此处姓赵的人家一共有三户,不知道先生寻的哪一个赵家?” “赵子甲!”天知道我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和这个女子说话的。 “赵——子——甲?”女子一字一顿的说道,目光上下探究着我,“你找他干什么?”她的眼神开始变的阴寒起来。 “我,我,——找他,”我语无伦次,“我是他的朋友,开探望他。” 这个理由着实牵强,如果青衣女人咄咄逼人,我想我肯定无言以对,,未料她定了定,沉默了片刻,随即向身后一指,“此去二里地,向西拐口的第一户人家,门前有排柳树林的便是了。” “啊?”我看看她手指的方向,一条被路灯勾勒出来上坡蜿蜒路,犹如黄泉道,正通完更幽深的半山腰。 我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嗯——,谢谢。” “此山野荒郊,道路荒凉,地势险峻,先生要小心为是。” “嗯?” 女子不再说话,施了个礼。我顿在原地半晌,此情此景走为上。我颤颤巍巍的从她的身边经过,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出了三四十米也没有回头。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到了这个时候,我只期待着,不要有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就好,但就在瞬间,耳后却传来了女人的唱戏声,“自古魂断清明桥,盼尽春絮良人归,一把纸伞风打绿,尸从冥门鬼引路……” 曲调凄凉,嗓音悲戚,像是满肚子惆怅无法抒怀,我转过头去,却见那青衣女子,撑着绿纸伞,在路灯下舞起身段,仿若旧时台上的伶人。 我打了个哆嗦,拔腿加快速度,拼了命的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渐行渐远,身后的唱戏声也慢慢弱了下去,等我缓过神,回过头去看,路灯下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真是个奇怪的疯女人! 我继续往前走,身边树林茂盛,枝杈有明显修剪过的痕迹,所呈现的造型错落有致,道路上一尘不染,一定有固定的工人按时打扫。 这里的一切并非青衣女人所说的道路荒凉、地址险峻,恰恰相反,处处都显露着被精心经营的细节。 此处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然而女人所给的心理暗示却不容小觑,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阴谋在一步步靠近,这种忧虑和恐惧,是走心的,打内心深处觉得这里是个不祥之地。 我看到前面的密林出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遁着红光拐过路口,果然看到了一片柳树林,我在林子前稍稍停留了片刻,发现那红光原来是门前挂着的一盏大红灯笼。 早知道就随身带一面镜子了。 这幽僻的山腰处,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资料上显示,赵子甲的儿子,在别处另有住宅,赵子甲死后这栋别墅理应空着才对。 我往前走了两步,找到一块岩石,站上去踮起脚,视线从四平八稳的围墙越过,发现别墅里漆黑一片。 我想了想,慢步走到灯笼前,这才发现,眼前的是一扇铜门。门两米宽,两边的墙里,各镶着一个外凸的兽状石,此兽青面獠牙、面目可憎,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门只有一米高。 我有点纳闷,一米高的门?显然不是走人的,对于狗来说又太大,谁知道赵子甲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别墅前,开一道这样的铜门? 铜门紧锁,缝隙都不留一条。我左右望望,然后顺着围墙往左侧走去。绕过了小半圈,我这才看到,原来边上才是入口,刚刚的大红灯笼只是侧门。 搞不懂这是什么格局,好好的大门无光无亮,侧里的摆设倒是挂着标识。 正门依旧是紧闭的,看样子不太容易进入,我再次往前,绕着整个围墙,将别墅走完,最终选定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围墙。 墙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勉强能放进脚尖,让我越墙而入。 我退后几步,冲刺,双手扒到墙沿,一个翻身站到了围墙上,我蹲在墙头观察里面的情况。这是一座三层小楼,里面果然没有一丝光亮,只不过因为没有了树木的遮挡,所以月光一泻而下,倒也能分辨的轻。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原先我以为偷摸爬进赵子甲的别墅,肯定不能选在白天,现在便开始后悔了。白天起码遇到的是人,这黑漆漆的别墅里,在深更半夜,遇上的可未必是人。 愈是这样想,就愈是紧张。四周的树林黑暗的犹如一张无尽的大嘴,等着吞噬一切。我感觉到一阵寒意,刚想往下跳,耳后根一痒,听到周围有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唉——” 我浑身一抖,竖起耳朵不敢动了,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谁?”我轻轻的嘟哝着一声,警惕的观察着周边的坏境,可哪里有人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着实明白了什么叫骑虎难下,那句叹气之后,再也没有动静,仿佛就是一场幻觉。等待了约莫有五分钟,不得已我只得采取行动。 我咬咬牙,“砰——”的一声跳到了院子里。 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我在原地待了五秒钟,确定四周并无变化了之后,才猫着腰,朝别墅的窗户口走去,我透过玻璃向屋内看,接着月光,看到里面的家具上都盖上了一层白布。显然,在赵子甲死后,有人过来整理过房间,而且也不像有人住过的痕迹。 我抬起手拨了拨玻璃窗,发现竟然是开着的,这是今晚以来第一件还算得上是顺利的事情。我轻轻的拨开窗户,朝身后再度望了一望,随即从窗台爬了进去。 刚进到屋里,我就四处找寻镜子。此时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小女孩,让她给我接下去的指点。 我按照秩序,一个个的掀开白布,找寻镜子,等我把一楼客厅所有的家具全都翻了一个遍,却没有发现镜子。我直起身子,客厅的边上还有两道门,是厨房和卫生间。我走了过去,蹊跷的是,连卫生间里都没有镜子。 就好像了算计好了,不让我与小女孩见面似的。 我正准备上二楼,却瞥见楼梯底下有一扇镶着花纹的木门。 这里还有一间相对隐蔽的房间。 没有理由,只是一种奇怪的气场,它告诉我门后有秘密,并给予我巨大的吸引。我慢慢的走过去,神经质一般的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动静。 我深呼了一口气儿,手握在门把,扭开一推。 门“吱呀”一声推开,随着视野渐渐的扩大,门里的情形吓得我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孽缘 灵异片的即视感滚滚而来,当我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竟然看见那个唱戏的青衣女子,就站在房间里,目光凝视着门外,仿佛等待着我的到来。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我手足无措,脑子空白的如同失氧,和那个女子足足的对视了五秒钟,才觉得就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件事儿。 我想扭头跑,但发现好像有点不对。我侧过身子,向左移动了一步,女子并没有因此而改变站姿,我继续往后,她依旧纹丝不动。 屋里没有灯,所有的光线均来自窗外的月光。幸亏今晚月光明亮,才没被吓退。原来屋子里面的不是女人,而是一张栩栩如生的画。 画里没有背景,只有一个人物,穿着素衣,单手上翘,摆了一个踱步向前的身段。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儿,一旦心情平复下来,观察力也有所加强。这幅画是挂在墙上的。画的下方,是一张雕花木窗,铺着浅绿色的绸缎被子,花、鸟、仕女一应俱全,而两个大喜字的红色枕头,整齐的码放在床头。 我咽了口唾沫,环顾四周,才发现眼下的是一座闺房,而且是间很久没有居住的闺房。屋里的陈设,简单但不失雅致,暗色红木的小茶几立在墙角,两把精巧的藤椅分立两头;往前是一座老式的衣柜,柜门紧闭,而床的另一侧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梳妆台。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确定暂时未有异样出现,才慢慢挪动脚步,然后加快速度,来到了梳妆台前。 镜子,我现在需要的镜子。 我拉开梳妆台前的圆凳,坐了上去,轻轻的敲击着镜面。 小女孩果然在里面,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只要我在她的“身边”,她似乎一直都在无休止的睡眠。 “你怎么才来?”她睁开眼问道。 我也没功夫和她解释的太多,急匆匆的将过去半小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个遍。 小女孩很认真的听着,不仅听,还时不时的打断我询问一些细枝末节。她背着手在镜像里来回走动,像是在分析中的侦探,当我提及那个青衣女子的时候,她才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望着镜子外,墙上的那张画。 “这就是赵子甲的亡妻。”小女孩站定后,手指着画上的人物说道。 我有一个经验,当一件事儿理不清头绪的时候,就将过往发生的复述一遍,也许灵感就会如期而至。在和小女孩讲述的时候,我无疑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当她给出这个判断的时候,我并没有惊讶。事实上,我早已接受了这一点。 说也奇怪,如果按照上述的结论,那么显然我在路边就是遇鬼了,可这次见鬼的冲击,远没有遇到赵子甲时所带来的冲击大。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承受能力增强了,还是那个女子并没有显露出她的敌意。 我现在唯一困惑的是,这对阴间夫妻,到底和我有什么关联,导致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撞见,而且还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痕迹。 “原来她叫素咏荷!” “什么?”我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发现小女孩正低头看着梳妆台上的一张报纸。 确切的说是一本剪报本,泛黄的报纸证明其已经有了很多个年头,甚至可以上溯到解放前,报纸上是女子身穿戏服的照片,边上的标题便是:一代名伶素咏荷。 剪报本上积满了灰尘,我一页页翻开,全是有关素咏荷的消息,而在剪报的后面,还留着赵子甲手写的日记。 我感觉现在自己就像是在破案,我无意窥探这对死者的私生活,但是为了寻找线索,我不得不翻开这段往事。 随着信息越来越多的呈现,赵子甲和素咏荷的故事也被拼凑出来,故事倒是不长,但它和我是否有关系呢…… 赵子甲的父亲是个地下党员,解放前在小县城里开设了一家戏园做幌子。旧时的戏团除了少部分有定点的演出场所,大部分都是四处走穴,而他父亲所经营的戏园,当年就迎来了素咏荷的戏班子。 素咏荷出生穷苦,很小的时候便被家里人卖给了戏班子。这只是为了活命,没有其它的奢想,一日三顿粗茶淡饭,对于她来说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可偏偏素咏荷有一副好嗓子,这便是老天爷不惜将明珠埋没尘间。如果当初她被卖进青楼,或者随意嫁个乡间闲汉,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素咏荷在戏班子里从打杂的做起,每每遇上搭台唱戏,便躲在台后偷偷的看着。 台上的戏子笙歌婉转,玲珑绣线,美得不可方物,想必这对每一个少女都有强烈的吸引力。素咏荷的心绪澎湃是肯定的,她一定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登上这个舞台。于是平日干活时,就会忍不住唱上两句。 戏班子的班头是个老江湖。俗话说,小舞台,唱大戏,民间的草台班往往藏珠隐凤,这班头原本就出生梨园世家,只不过时局动乱,才流落江湖,当然能够看出素咏荷的底子。 素咏荷也是个机灵鬼,立刻捕捉到了班头有意无意的栽培,没过多久,便凭借这自己的天赋和勤奋,正式拜入了班头的门下。 接下来的几年素咏荷苦心学艺,很快便崭露头脚。自古英雄出少年,素咏荷11岁登台,14岁成为台柱子。来到赵子甲父亲的戏园子时,已是技艺精湛,立刻引起了轰动,素咏荷绣带飘扬,声如玉石,引来方圆数十里的土豪官僚、村妇闲汉,倒也算是在县城里暂时的稳定下来。 那一年,素咏荷16岁。 赵子甲5岁。 乡绅里的纨绔子弟是不惜重金来捧一个自己喜欢的戏子的,赏钱珠宝从来不缺,还有几个败家子,不惜偷了家里的金银首饰,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这素咏荷并不是贪财之人,总是和这些不怀好意的男人保持着距离。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在这些送钱送物的人里面,还包括赵子甲。 看到这里,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场相差十一岁的姐弟恋。 这让我有些纳闷,赵子甲见到素咏荷第一眼时,还只是穿开裆裤的孩子,何以就奠定了之后,长达半个世纪的爱恋? 赵子甲的日记本上清晰的记载着,当时的心路历程。 赵子甲受了父亲开戏园的影响,从小便迷恋舞台,现在来了这么个尤物自然是痴迷的紧。赵子甲没有钱,五岁的孩子跌跌撞撞连路都走不稳,哪里会引起素咏荷的注意。 即使被她见到,也不过着捏着他的腮帮子,逗弄一个小孩子的举动。 可这并不妨碍,赵子甲偷偷的往素咏荷的妆台上,放着那些孩童玩的竹编的小玩意。 他迷得到底是戏,还是素咏荷,已不可考,起码日记本上记载的若隐若现,但我更偏向于前者,因为即使再早熟,一个五岁的小屁孩,也不可能懂什么男女之情,但是与生俱来的文艺情怀就不一样了。 文艺是个种子,一旦埋下便落地生根,无论年纪、性别,皆无法逃脱。 很小的时候开始,赵子甲便对那些舞台上的浓妆艳抹的人物、曲折动人的故事有着难以言状的痴迷,由戏及人,因此引发出来的感情执着而又纯粹。 这种执念坚固而又可怕。 我倒宁愿相信五岁的赵子甲,在第一眼看见十六岁的素咏荷,就已经“爱”上了她。 如果他们真能波澜不惊的发展下去,倒是一段因戏结缘的好样板,直到有一天,赵子甲看到素咏荷被一个国名党军官,搂进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香艳 那一刻赵子甲究竟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日记上依旧没有记载。赵子甲只是在稍大一些时候,才寥寥数笔记录了这段回忆,但我相信,如同玻璃跌落水泥般的心碎声,一定不绝于耳。 是个正常人都会自动脑补,素咏荷被国民党军官搂进房间后的情节。红色的肚兜、雪白的脖颈、珠玉般的肌肤,小曲温酒,暖和的炕头,一切都在潮湿温润的气场里,有条不紊的发展。 如此香艳的故事,人们是从来不吝口耳相传的,更何况那还是在个文艺生活极端贫乏的偏僻小乡镇。 按照现代人的说法,素咏荷就是女神,然后终于躺倒了权贵的胯下。那个国名党的官员,有人说是连长,有人说是团长,更有甚者说是师长,反正绝不是小镇闲汉,还有那些土鳖财主可以企及的。既然得不到,便开始过嘴瘾,于是乎,最不堪入耳的谣言纷至沓来。 “你们知道吗,那个当官的是有老婆的,而且有特殊癖好,喜欢用脚趾头干那事儿。”一张张猥琐淫荡的脸孔,在油灯下尽显丑态。 赵子甲还年幼,不能完全明白这些污言秽语的确切涵义,但凭着知觉便能知道,并不是什么好话。 谣言不止,赵子甲所受的煎熬也与日俱增。一个五岁的少年,根本不能明白高大帅气,梳着卷毛的国名党官员将素咏荷搂进房间,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一厢情愿的,用微弱的力量,展开了一场报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人们经常会在茶杯里发现死蟑螂;刚晒起的被子尿湿了一滩;好端端放起的胡琴断了弦;饭锅里盘着一条黏糊糊的蛇…… 戏园子的日常,被扰的一团糟。赵子甲的父亲再也坐不住了。他是个地下党,观察和推断,是他赖以生存的工作。很快他便发现了始作俑者是他五岁的儿子。父亲一巴掌将儿子报复拍到嘎然而止,也一巴掌将他拍到了前苏联。 那时候已是解放前夕,国名党全线溃败垂死挣扎,很多地方都已经解放,赵子甲的父亲,凭着以往的关系,将儿子送出了国。 赵子甲最后一次听到素咏荷的消息,是挺着个肚子,守在闺房苦苦等待着那个早已不会带她走的国民党官员。 到了苏联,赵子甲和一帮红二代开始了新生活,艰苦的学习并没有减退他的思念之情,恰恰相反,因为异乡的寂寞反而更加引发出他深藏于心的情怀。 这种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谁也没法评判和体会。 毋庸置疑,赵子甲确实是个异类,他的执念让他显得纯粹而又固执,随着年纪的增长,素咏荷的容貌已经渐渐淡忘,但作为一个符号,却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身体里。 赵子甲疯狂的搜集故乡的消息,解放了,旧政府被替代了,解放军进城了,父亲当场了县委书记,父亲去世了…… 一个个或近或远,或与他有关,或毫无关联的信息传来,唯独没有素咏荷的音讯。 此去经年,当赵子甲怀着最初的情怀,长大成人,迫切的再次回到故乡之后,却发现 素咏荷——疯了。 而且她并没有待在病院。 小镇的边上有座破庙,那时候到处缺人手,于是由当地镇民临时看守的监牢便应运而生。素咏荷就被关在了监牢里。 这个苦命的女子一生只奉献给了两样东西,一是舞台,二就是那个负心的男人。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即使在红旗已经插遍了整个城头的时候,依然期盼着那个早已不知死活的男人,会回来一起带她去台湾。 这种言论无疑是恐怖的,如此嚣张的反革命令当权者震惊不已,随即而来的便是无休止的审查、质询。那个年代,人人为求自保,都不惜一切代价表忠心。更多似是而非、以讹传讹的过往,被深挖出来。 原来素咏荷是个不折不扣的“反动派”?! 这还了得,素咏荷立刻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也正是因此,她那不满10岁的女儿,不慎落入水中淹死。 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素咏荷,她疯了。不知是否因此,却让她保住了一条性命,没有被枪毙,而是投入了牢狱。 赵子甲回到家乡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局面。 鉴于他苏联留学的背景,那些并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干部,始终搞不清缘何这个苏联高材生会对一个疯女人如此感兴趣。 他几乎都会天天来探监,面对着神志不清,只会咿呀念叨的疯子,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即使再尖锐的石头,也会被磨平。赵子甲还能坚持多久?他已经不是那个五岁的孩童,留学生涯让他已显得成熟且睿智。 新中国百废待兴,像他这样的人才,理应奔赴更宽阔的前景才对。 此时的赵子甲也产生的动摇,他勤奋学习,只为了早点学成归来,能够见到素咏荷。可现在的素咏荷,还是当年的素咏荷吗? 日记中有关这段时期的记载,显得纠结而又虐心,字里行间透着的全是绝望、沮丧还有不言而喻的痛苦。 赵子甲需要的是振作,按照现在的话来说,要赶紧走出来。 可就在此时,素咏荷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话。 正是这句话,彻底改变了赵子甲,也改变了她自己。 我以为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语言,未料到知识最简单不过一句问候,面对着牢房外的赵子甲,素咏荷说了一句,“我认识你,你是赵老板的儿子。” 旁观者很难理解这句话,会有什么大的力量。但仔细琢磨却又另藏深意。故事看到这里,我知道赵子甲和素咏荷都不是凡人,他们的执念却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所以此话才能改变赵子甲的决定。 没错,这句话等同于勾起了赵子甲的童年,勾起了他潜意识里最根本、最原始的怀念,一个已经深深烙在身体里的印记。 这不仅让赵子甲重燃了希望,也促使了他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决定。先不去待遇优越的大医院报道,而是留在小县城的卫生所做一名医生。 赵子甲把家都搬到了监牢的边上,这也是为了更多的见到素咏荷。他有信心,只要假以时日,他就能让素咏荷恢复健康。 故事如果是这样发展,倒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无论旁人怎么看,他们自己的幸福,却只有自己才能感受。但偏偏又出了幺蛾子。 探监时间是有规定的,只能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可是赵子甲对素咏荷的思念,已经到了不可复加的地步,他巴不得能够每时每刻见到她。特别是寂寞难耐的夜晚。 赵子甲的身份让他自由出入监牢不成问题,这天深夜当他突然经过监牢的大门,走进内里,听见素咏荷轻微的哀叫,和男人粗喘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破庙的案板上一个男人按住素咏荷,而另一个正趴在她的身上。 一瞬间,赵子甲明白了一切。 素咏荷之所以能留下一条命,是因为她在这个小镇,已经成为所有男人的一个梦。那些并没有组织纪律的镇民,根本谈不上多高的觉悟。他们只是以为一旦变了天,曾经遥不可及的女人就能唾手可得。 他们让她活下来,只是为了把她当作泄欲的工具。 赵子甲彻底崩溃了,接下来的五分钟,他做了一件一生都不曾为之后悔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血腥 但凡有血性的人,在这种情形所做的事儿都是一样的。赵子甲被震怒冲得血气上扬,立刻两只眼睛都变得通红。他随手操起搁置在一旁的棍子就冲了上去。这棍子恰好打在了其中一个的后脑勺上,鲜血和脑浆顿时溅得一地都是。 另外一个早就吓软了腿,扑腾一记便跪了下来。 “大,大哥,我是被他们逼过来的。” 可这时,还有什么能够平抑赵子甲心中的怒火和屈辱。赵子甲手一抬,二话不说,便将他也抡翻在地。 案板上衣衫不整的素咏荷,只会咯咯傻笑,她的脸上沾满了那两个侮辱她的男人的血迹。 天空此时下起了大雨,仿佛也在哀叹命运的不公。 面对两条渐渐冷去的尸体,赵子甲这才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带着素咏荷一起逃跑。 可是暗夜无边,哪里才是这对年轻人的容身之处呢? 赵子甲背着素咏荷逃出了破庙,也不知道东南西北,直往偏僻的地方跑。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不停的跑,才能和素咏荷在一起。 那个时候,群众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小镇很快便发现了破庙里的尸体,数以百计的民兵村民,操着火把,就一路追赶过来。 赵子甲离开家乡已久,加之深夜大雨辨不清方向,最终还是没能跑出这个地界。很快他们就被双双捕获。 破庙里的看守已确定死亡,这还了得,在一个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被判刑的年代,此种行径,完全就是现行反革命,可以现场击毙。 要不是碍于赵子甲留学过苏联,他们或许根本不能活着回到小镇。 被抓获时,赵子甲牢牢的抱住素咏荷不肯放手,甚至以死相逼,不得已他们被关进了同一间房。这反而是赵子甲第一次和素咏荷能够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 虽说赵子甲的身份特殊,可大时代背景下,个人的生命如同草芥,更何况整个小镇都没几个人知道苏联在中国的哪一边,所以赵子甲的“生”,只是暂时的,“死”是最终的归宿。 经过人民政府紧急开会,还是判了赵子甲和素咏荷死刑。 此生不能结缘,只有来世再续缘。赵子甲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和素咏荷一起死,倒也合了他的心愿。 命运总是在紧要关头弄人,后世来评判究竟是对是错,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表面上看,赵子甲后来逃过了这一劫,但后来长达半个世纪的生不如死,对于他来讲,究竟是恩赐还是折磨呢? 县城时任的县长是个打过仗的老兵,从四川深山老林一路打遍大江南北,在行军的路上娶了一个老婆。老婆分娩时,恰逢日本鬼子的炮弹从天而落,离着十几米炸开花。母女虽然平安,但却因为受了惊吓,从此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雷电的天气,便精神恍惚,躲在被窝里发抖,什么事儿也干不了。 县长一生戎马,说一不二,是个吐口唾沫都是钉子的好汉,一辈子唯一亏欠的就是这对母女。所以一旦生活稳定了之后,便四访名医,为妻女治病。无奈解放初期,医药资源匮乏,卫生所里多是些赤脚医生,所以并不能改善她们的病情。倒是有个神神叨叨的乡间野医留下了一句话,心病还需心来治。 县长大字不识一个,猛然间发现赵子甲是留学苏联的心脏科专家,立马想起了那句话,牵强附会的就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救死扶伤原本就是医生的天职,在这点上身陷囹圄的赵子甲没有为难县长,病看过了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对母女只是普通的心悸。中西医结合,服些安心定神的药丸即可。 赵子甲一出手立马见效,让县长尝到了甜头。 前面说了,大时代里人命如草芥,这其实包含着两层意思,当权者一句话既可以让人“死”,同时也可以让人“生”。 县长摆摆手,这是个人才,于是乎赵子甲行刑的日子就被无限期的延迟了。 赵子甲也不是傻子,人在这个时候看到生的希望,还是会本能的为之努力。他认准了县长对妻女的非同一般的深情,便提出了要求,治病可以,不仅要留住自己的命,还要留下素咏荷的命。 这让县长颇为为难,怎么说也死了两条人命,虽讲经查之后,已经知道两个镇民是因为干得那些龌龊事自行不义。可刚刚“当家作主”的阶级因为一个反动派戏子,枉死没人出来顶罪,群众那里也说不过去。 赵子甲想了想,便对县长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要求。 他要和素咏荷成亲! 县长一定以为赵子甲是个疯子。一边是个众所周知的“烂货”,国民党的遗孽,而另一边是留苏的又红又专的高材生,说他见义勇为,失手杀了两个镇民,还算过得去,可现在还要和女人结婚,这算个什么名堂? “既然她是我未婚妻,见到自己的未婚妻被欺负,重手错杀了两个镇民,这样你也能有交代。”这便是赵子甲给出的理由。 他固执的如同一块石头,无论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只一口咬定,这是唯一让他继续救治县长妻女的理由。 县长没法子,只能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 小镇的私生活如同放大镜下的昆虫,纤毫毕现。人们在啧啧议论这段婚姻的同时,也就最污秽不堪的设定,强加给了他们。 执念,还是坚定的执念,让赵子甲带着素咏荷如同野草般顽强的生存了下来。成亲之后,他们获得少许人生自由,便像游离在世外的一对隐居者一样,生活在小镇边缘的木屋里。 赵子甲得以更好、更名正言顺的照顾自己的妻子。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素咏荷的疯癫病竟然渐渐有所好转,她不在每天呵呵傻笑,但还是不认人。不久以后,他们的儿子出生了。 儿子是最好的治病良剂,这是赵子甲未曾料到的。没想到有了孩子之后,素咏荷的神智愈发的清晰,“我认识你,你是赵老板的儿子!” 虽然仍旧只这一句,但起码让赵子甲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没人愿意再看到事情再发生逆转,可偏偏就发生了。 某一天,毫无朕兆,素咏荷突然“苏醒”了过来,过往的一切记忆瞬间恢复,那是在深夜,当赵子甲发现素咏荷不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赵子甲满世界的寻找自己的妻子,最后在河边发现了她。素咏荷默默的看着河水,若干年前,她和国名党所生的孩子,便是从这里跌落溺亡的。 “我对不起他!”素咏荷说着,像是自言自语,随即一跃跳进了河里。 当赵子甲从河底捞起素咏荷的尸体时,已是清晨。他抱着浑身湿漉的素咏荷,从小镇的街道经过。周围围满了人,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也没有上前帮他一把。赵子甲抱着妻子,沉默的从人群中穿过。他们两岁的儿子实在太小,一边哭喊着,一边摇晃不稳的跟在赵子甲的身后。 途中他屡次跌到,屡次爬起,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上前扶起了那个孩童。不料赵子甲却默默的回过头,眼神冷得吓人,“自己起来!” 这话让上前扶孩子的镇民,不知所措。 没有知道赵子甲心里在想什么。他继续前行,钻进了自己屋子。 赵子甲冷静的让人生惧,他看着素咏荷的尸体内心却犹如刀割,不仅是因为她的死亡。更令人揪心的是没想到她恢复理智后的第一天,便抛夫弃子,选择了投河。 这意味着,比起活着的赵子甲和儿子,素咏荷仍然没有放下那个国名党军官,仍然因为他们女儿的死,而愧疚崩溃。换句话说,恢复了理智的素咏荷马上就明白一件事儿,她从来没有爱过赵子甲,她一直爱的是别人。 素咏荷死后没多久,赵子甲便发了一封电报给了他在前苏联的同学。不久之后,县长便接到了一个根本无法企及的上级的电话,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直接向县长要人。 “可,可他到底也是个杀人犯。”县长唯唯诺诺的说道。 “死两个强奸犯而已,那是该死,你知道国家培养一个留学生,需要花多大代价嘛。”电话里对方的口吻,严肃的不容置疑。 在一个北风凄凄,寒霜凛凛的夜晚,赵子甲一手牵着年幼弱小的儿子,一手捧着素咏荷的骨灰盒,孤独而又悲怆的离开了小县城,走出了茫茫不见边际的平原。 第二天清晨便下起了鹅毛大雪,大雪纷飞,盖住了枝头,盖住了街道,盖住了屋顶,早起的小镇居民看到了久违的洁白,当他们推开那间吱呀作响的破败小屋,却发现人去楼空,只有墙上写个一句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理解的话,“只因我爱你,便愿至死不渝!” 谁也不会知道,一直忍着不哭的赵子甲在写这句话的同时,终于泪如雨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鬼相见 赵子甲带着孩子离开了小镇。从此小镇的居民便失去了他的消息。此后的一生,赵子甲再也没有回过,这个令他心酸的地方。 因为赵子甲的留学背景,加之以往的那些同学,早就在各个领域拥有了资历和话语权,所以赵子甲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他在解放军4581医院起步,因为没有了感情的牵绊,反而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时代造人,那会儿精英寥寥无几,赵子甲的勤奋和聪慧是有目共睹的,很快他便展露头脚,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赵子甲中间工作调动了几次,最后定居在这座城市,成为了市医院的心脏病学科的权威。 荣誉纷至沓来,当时还不讲什么物质,但是生活资源的倾斜,那也是肯定的。在医院分房的过程中,赵子甲一眼就相中了市郊的这片小山丘,平地起了一套小楼,无论外界风起云涌、波澜变幻,他一住就是几十年。 赵子甲到底是什么时候,布置了这间属于素咏荷的房间,已经不可考证了,或许在他搬着行李进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要有这间房。 “只因我爱你,便愿至死不渝”并不是空口说说的。之前已经了解到了,素咏荷投河之后,赵子甲的生命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女人,他不婚不娶,坚守着信条,将最美好的时光给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并不爱她。 看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动容,日记的整页纸用三个字,总结其中的缘由,那是由用红色钢笔写就的:没——待——够! 这三个字笔锋铿锵有力,却又不失柔韵,其中包含了多少思念、回忆、甚至是怨恨,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知道。 生死两茫茫,中间隔着忘川河,这不是或长或短的分别,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此生赵子甲注定要和素咏荷擦肩而过了。 想想也是凄惨,初见的时候,赵子甲还只是个五岁的孩童;及他长大成人,素咏荷却已经疯了;好不容易等到素咏荷的病情有所缓解,她却永恒的诀别了。他们真正意义上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没有。 讲起来,这是个哀戚曲折的爱情故事,故事不长,但足以让人回味,只不过感动之余,我依然满头雾水。我来这里不是听故事的,我的心跳不止,就意味这脉搏密码,仍然在向着那个尸界传递着不知名的信息。所有的一切,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日记已到了尾声,后面只有寥寥数页,我继续翻看,慢慢的才觉得吊诡起来。接下来的记载中,已没有日常的那些细节,甚至他们的儿子也没有出现在日记本上,而是让人看着越来越觉得背后发凉的消息。 “12月5日,晴。京昆之曲,玄妙之极,不愧是国粹,今日又读冯先生的《京昆戏曲考》,有所领悟,心中喜悦……” “1月6日,多云。今日拜访了青衣社的钟良先生,谈到了许多戏曲方面的全新见解,只可惜咏荷不能见人,她一定喜欢这样的谈话……” “3月8日,阴。与咏荷聊起《迎君归》里的唱词,窃以为将忘川桥改为清明桥,更合折韵……” “4月7日,多云。咏荷似乎心不在焉,想起来今日正是她亡女的忌日……” 愈是往下读,就愈是觉得头皮发麻。我情不自禁的环顾整个房间,窗外的树杈影影绰绰,就在这间房间里,赵子甲一直在和素咏荷交流? 要么就是赵子甲疯了,要么就是他——见鬼了。 而且经过之前的经历,我更相信是后者。 刚刚还在被故事所感动,一瞬间就有陷入了冰窖之中,寒意腾腾升起,毕竟人鬼殊途,谁也不知道这对鬼夫妻,对我的企图是什么。 小女孩在镜子里听着我念叨着日记,愁容满面,她似乎更沉浸于故事,而没有恐惧感。这也是当然,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善物。 我茫然不知所措,不仅心里害怕,而且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突然间,小女孩的眼珠子瞪着老大,怔怔的看着我的身后,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人吓人,吓死人,在这么一个坏境里,在这么一个氛围中,是要出人命的。而且我现在还在偷看死人的日记。 “怎,怎么了?”我颤颤巍巍的问道。 小女孩也不答话,用嘴角奴了奴,示意我自己转头去望。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身后冰凉的逼仄,不敢看又不得不看,只得硬着头皮侧过脸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着实双腿发软,月光铺地,犹如寒霜,而此时,房间里地板上,出现了一枚枚浅青色的脚印。 我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有清晰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我的身后,我却没有任何知觉,有人——不,是有东西,一直悄无声息的跟在我的身后,而那东西现在就离我近在咫尺。 我想起了刚刚在路边唱戏的素咏荷,想起了不知出处的叹息声,刹那间整个人又不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握起了拳头,尽管无济于事,可还是警惕起来。 小女孩挠挠额头,“人鬼再续前缘。” 我听得心惊肉跳,小女孩的话我是听懂了,莫非遇到现实版的人鬼情未了?可这不是看电影,而是真的有——鬼,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我的身边? 我看不见她,而且毫不知觉。 小女孩接着说,“执念太深容易化成怨念,而这便是成鬼的先决条件,素咏荷与赵子甲都不是普通人,都有牵绊,留恋人世,所以死后成了鬼,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这话说得轻巧,但是想过我的感受吗,按这意思,我岂不是闯进了一个鬼窝里。 小女孩蹲下了身子,隔着镜面端详着地上的脚印,看着看着她似乎没了之前的淡定,而是将眉头锁得更紧了,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得威胁。 “又怎么了?” “等等——”她摆摆手,再度观察了片刻说道,“你用手指摸摸那个脚印。” “啊?”这又唱的是哪出,让我去摸鬼留下来的脚印? “让你干就干,别那么墨迹了。”小女孩有点不耐烦。 无奈之下,我只得也跟着一起蹲下身体,用食指摸了摸地上的脚印。手感很粗糙,像是粉末,中间夹杂着小颗粒,分不清是什么,当我抬起手来的时候,还有些东西沾在我的手指上。 “拿过来我看看。”小女孩说道。她在镜子里歪着脑袋看着我手指上的东西,隔了一会儿一拍脑袋,“我知道这脚印是哪来的了。” “哪?”我干嘛问道。 “这个脚印其实是你自己踩进来的。” “啥?”我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搞了半天是一场乌龙,“我自己踩进来的,怎么可能!” 话虽这样讲,但我已经接受了小女孩的观点,再回过头去看那些脚印,从大门一直到镜子前,恰恰是我自己走过的路径。大概是刚刚在户外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所以进到房间后,留下的印记。 果然是虚惊一场? 我到底还是舒了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可是接下来该去哪找线索,我又毫无头绪。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小女孩的身上。 和我恰恰相反,我紧张的时候她淡定,现在我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却轮到她紧张不堪。小女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两只小手放在身前搓着,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了?” “你不知道,”小女孩很认真的看看我,“如果这个脚印不是你的,倒还好办了,可偏偏是你自己踩进来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七星引魂 我自是一愣,小女孩说话怎么一点逻辑都没有,什么叫这脚印如果不是我的反倒好办了呢?按她的说法,貌似我们陷入了比见鬼更麻烦的境遇当中。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忍不住问道。 小女孩不想,兀自琢磨了一会儿,“别吵,你轻点声,然后现在出去,按照我的做法做一件事儿,千万不能有闪失。 紧张情绪,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带起来的。小女孩虽然年纪小,但也不会无聊到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我只得依着她的法子,往房间外走着。走到一半我觉得不对,又折回到梳妆台前,将台子边上的一面小镜子放入了口袋之中。 “你又是在做什么?”小女孩不知所以然。 “我出去了,万一遇到什么事儿,上哪找你去?”我悻悻然的回答道。 小女孩嘴巴一咧,“这倒也是,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傻!” “你才傻呢!”我心里想着,当然这话没有说出口,而是按照原路出了卧室的门。 这间房里有脏东西,古怪异常,因为有了心理暗示,所以我走得反而特别的慢。一边走,一边紧张的环顾着四周,生怕有什么意外会发生。 那些盖着家具的白布,现在更是让人觉得阴森,仿佛它们盖着的不是一个个桌椅柜子,而是尸体。 我耐着性子,终于走完了这段不长的路程,直到回到院子里,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借着月光,我赶忙低下头,四处观察起来。 这地上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粉尘,上面还也留着我从围墙上蹦下来的脚印,小女孩说的没错,这脚印果然是我自己沾上,然后带到屋子去的。 为了确定这个推测没有错,我还特地将自己的脚放进去,比划了一下,完全符合。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说这反而更不好了呢? 我把镜子掏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把眼下的情况和她说了说,小女孩托着下巴,“看来我猜的没错,你踩着的是石灰。” “石灰?” “是的,石灰能够隔断阴气,使得阴气不会逸散,这说明,你踩着的脚底下,现在有个养尸池。” 越说越让人毛骨悚然,赵子甲的院子底下竟然埋了一个养尸池,这又是唱的哪门子戏。 “你先别管那么多了,”小女孩说道,“找个工具,然后把院子的土挖开,就一目了然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我踩在养尸池上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它挖开?! “然后呢?”我问道,“你总得告诉你,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吧。” “具体的我还不能确定,”小女孩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只有挖开了之后,我才能进一步判断。” 这话噎得一时语塞。当然最后的决定,肯定还是要听她的话。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我的心脏还源源不断的向着那个尸界传递着信息。这其中根本的缘由,光靠前面的故事肯定是没法子解答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小女孩的命令。 我转了转头,在院子里寻找着可用的工具,可是放眼望去,压根就没有能用来铲土的东西。 “耐心点,好好找找,肯定有,如果底下真是养尸池,那么赵子甲一定要用到工具。” “怎么个意思,这养尸池是赵子甲生前挖的?”我感觉自己又被绕了进去。刚刚还因为他和素咏荷的经历,对他有了好感和同情,可一瞬间这种好感当然无存。 养尸池——听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往前走了两步,视线绕过小楼的边缘,果不然看见,边上还有一个很隐蔽的小棚子。我走上前去,掀开棚子前的塑料帘布,里面堆着好几把铲子。 小女孩又蒙对了。 我没时间多想,操起一把铲子,便在院子的中央挖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土似乎很松软,可玩下去不过一掌宽的深度,便感觉底下的泥土坚硬无比。仿佛挖到了一整块石头。 我用力往下铲着,满头大汗,突然间似乎触摸到了什么机关似的,脚底下瞬间一松,感觉整个人都要陷下去了。我本能的往边上一蹦,这一蹦顿时打破了平衡,就在我挖土的地方,一时间竟然陷下去了一个大坑。 泥土如同流沙般的哗哗的不知流向了何处,感觉地底下有个无尽的大洞。 很快所谓的“养尸池”便呈现在了眼前。 月光正好斜射进去,我看得一目了然,眼前的情景差点没让我吐出来。 尸体,全是尸体,毛算算大概有二十几具,这些全都光着身体,有男有女,而且全都已经腐烂了。 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尸群不是随意的堆放,也不是平躺在地下,而是直立着的,它们整齐的站成一个弧形,犹如一个个尸俑。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些尸体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死后竟然还能举着右手,伸出食指,它们均指着一个方向。便是素咏荷的房间。 这就是养尸池,一看就是人为的,有人布下了一个我不知道缘由的尸阵。 我赶紧把小女孩“请”了出来。 小女孩的表情严肃,“七星引魂!”她说道。 “啊,七星引魂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问了一句,“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院子有扇半人高的铜门?” 我连忙点头,这时候也不要去问她,怎么知道会有铜门了,“这代表着什么?” 小女孩叹了一口气,“人鬼续缘,果然没错,看来这赵子甲没和素咏荷待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用了这种邪术,一直在和素咏荷相见。”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赵子甲一直在和素咏荷的鬼魂交流?” 小女孩点点头。 这也是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赵子甲的日记后半段,会出现那么多诡异的话语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又背起了手,“如果我没猜错,铜门上还有两个造型怪戾的兽型石。” “你说的没错。” “这门开在东南方,在艮位的鬼门线上,说白一点,就是鬼走的路,那两个兽是镇阴兽。如果你自己观察的话,会发现,那兽只有两个鼻孔。” “一般来说,不都应该是两个鼻孔吗?” “不,真正的镇阴兽,其实是三个鼻孔。” 我不知所以,“怎么又成了三个鼻孔?” “此举的目的,是为了糊弄那些鬼差!”小女孩又严肃的说道。 我觉得又开始玄之又玄起来了,就在昨天,小女孩还跟我说,尸界和世界是平行且有交错的,鬼其实就是能量的聚集之类的言辞,怎么今天一眨眼的功夫又改成茅山道士的戏码了? 我想问个究竟,这时候也不好打断她,只能先听她继续说完。 “鬼差路过的时候,看见假的镇阴兽,便认为里面没有孤魂野鬼,就不会进来拘了素咏荷的魂魄,但是素咏荷知道这是假的,所以可以出入自由,而且进门之后,还有七星引魂阵,能够将她顺利引到房间里去,和赵子甲见面。”小女孩娓娓道来。 逻辑上倒是明白了,简单一点的说,赵子甲布下了一个邪阵,将素咏荷的鬼魂引到房内,此外,又不会被所谓的鬼差发现?! 这个说法,倒是让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发生那么多事情的解决门道。 “说下去,”我迫不及待的问着,“然后呢,然后怎么我就会被赵子甲上了身呢?” “嗯——”小女孩思考了一会儿,刚要说话,可此时围墙外竟然传来了唱戏声,我打了个哆嗦。 “自古魂断清明桥,盼尽春絮良人归,一把纸伞风打绿,尸从冥门鬼引路……伊伊呀” ——素咏荷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鬼套 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刚刚还沉浸在看到希望的情绪中,转瞬间,便出了状况。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这唱戏的韵律在深夜僻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瘆人。我一下子便被惊得不知所措。 按照小女孩的说法,肯定是刚刚挖养尸池的时候,扰着周围的气场,阴阳失衡,才在这个时候把素咏荷招来了。 “招来了?招来了是什么意思。”我慌不迭的问,其实以短短几天的见识,我早就应该明白此话的含义才对,只不过一时间还真是蛮难接受。 “你说呢?”小女孩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我深呼了一口气,稍稍镇定了情绪,突然想起那晚小女孩从镜子里蹦出来,对付赵子甲的镜头。照那时候的形势判断,似乎小女孩对付这些所谓的鬼魂,还是很有一套的,这是否就意味着,我也不必太过担忧? 尽管手段残忍了一点,但到底她也能制伏它们。 我不自觉的将镜子放到了胸前,“你,你应该没问题的哦?”我讨好的说道。 小女孩叹了一口气,“不是我有多大的本事,根本的原因,主要是它们还不够凶厉!” 小女孩的措辞很谦虚,但多少还是给我吃了颗定心丸,听这意思,似乎她并没有过多的担忧,“那,那它们都算不上凶厉哦?” 小女孩不说话了,不过看她的表情,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该怎么做?”我问道。 小女孩转过头来,将食指竖在嘴前,“嘘——,待会再解释,先看看是什么状况。” 被她这么一交代,我也只能乖乖的听话。 哀怨的曲调声连绵不断,这时候我当然没心思欣赏,而是警惕着看着周围有什么异常的变化,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原来素咏荷唱来唱去,一直都在唱着这同一段唱词。 我的脑海中开始脑补,她在月光下,边唱边偏偏起身段的样子。也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究竟缘何。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同样的状况。在恐怖的情境,待得时间长了,多少会有些麻木,我蹲的双脚发麻,干脆盘坐到了地上。 小女孩看出我的“无聊”,她望望围墙外,在镜子里也坐到了地上,有了这个空闲功夫,她开始向我解释起先前的问题。 “其实吧,鬼有善恶,凶厉的程度也不尽相同,”她点点了头,“教你一个简单的办法,来分辨它们到底是普通的鬼,还是难缠的恶鬼。” 我巴不得不要听到这样的东西,可现在小女孩就坐在我的对面,怎么着也得拍拍她的马屁,“嗯嗯,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看颜色。” “颜色?” “是的,白、青、灰、紫、黄、黑、红,因为生前怨念的深浅,你所看到的鬼魂便会显示出不同的颜色。俗话说的好,白衫青袍灰大褂,捂着鼻子别装大;紫衣黄帽黑布鞋,老槐树后避避险;遇到子时红衣女;啥都别说赶紧跑。”小女孩唱山歌似的,说了一段顺口溜。 我没有醍醐灌顶,反而是震惊不已。这算什么名堂,老爷庙门口骗钱的算命娘们,不都是这样的说辞吗。 “你的意思是说,半夜十二点,穿红裙跳楼的女子都会变成厉鬼,在回魂夜出来闹事?” “咦——,你还有点这方面的常识。”小女孩很一本正经的说,完全没有看出我揶揄的意思。 废话,这个只要看过两部恐怖片都知道,算哪门子的常识?! 我闷声不响。 小女孩这才似乎看出点门道来,“你不信?”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你就是不信我!”小女孩撅着嘴,有点不开心。 前面就已经提过这个问题了,如果从能量的角度去理解所谓鬼魂世界,还能让我这个从小在唯物主义环境中熏陶的人接受,怎么一下子又成了地摊货了? 小女孩显然已经看出了我的疑问,“切”一声,“无知。” “嗯?” “人鬼世界,原本就有其可遵循的规则,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无知。”她紧接着恶狠狠的说道。 “我哪有你懂得那么多!”我也有点恼火,被牵扯进这件事儿,根本不是我的本意,说这话,好像我很愿意,懂这方面的——“常识”似的。 小女孩听出了我的讽刺,小脸涨的的通红,搓着双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你——” “算了算了,无论世界,还是尸界,我也不管门口唱戏的那个素咏荷到底是能量,还是鬼魂,这些个东西以后你有机会再给我解释吧,现在咱们总得琢磨琢磨,它为什么老是在门口唱戏,就是不进来吧,难不成是来请我们听演唱会的?” 被我这么一提醒,小女孩才把思路收了回来。说的也是素咏荷在门口已经唱了有二十分钟了,也不见有其它的动静,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夜风萧萧,将天上的乌云都吹过来不少,将月亮遮得若隐若现,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将围墙外的树叶吹进来不少。 有好几片叶子还落到了我的脑袋上,我挥挥手,把这些树叶子从头顶上摘下来,没想到这一举动,引起了小女孩的注意。 “什么玩意?”她问道。 “不就是树叶嘛!”我看她的表情似乎又严肃了起来。 “这,这是柳树叶?” “啊,应该是吧,怎么了?” “这怎么会有柳树叶?”小女孩吃惊的说道。 “柳树叶不是很正常!”我回答道,小女孩的反应有些失常。 “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她顿了顿,又开口说道,“门前一片柳,是鬼绕着走。” “什么玩意儿?” “不是素咏荷不想进来,而是她被门口的柳树林子挡着了,进不来。”她说道。 我挠挠头,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叫挡住了进不了。” “柳树聚阴,对人不会有伤害,可是鬼魂若想进去,很容易被困在林子里,出不来。”小女孩有点焦躁的说道。 我稍微理解了一点,可是更大的困惑又来了,这赵子甲摆下了七星引魂阵,开了走鬼的铜门,为什么要植一片柳树林挡着素咏荷不让她进来呢? “问题就在这!”小女孩眉头紧锁的思考着,“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此时,我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她举在胸前,“怎么说?” “这是局中局。”小女孩解释道,“我们前面看到了赵子甲和素咏荷的故事,这老两口和你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可偏偏为啥你会身陷其中?” “这不就是我们要追查的问题吗?” “上你的身不是赵子甲的本意。”小女孩点点头。 “嗯?” “你看啊,赵子甲用邪法和素咏荷的鬼魂一直见面,只是因为他们夫妻情深。如果有人想钳制赵子甲的话,会利用他什么弱点?” 我似乎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认为,赵子甲摆了一个阵儿,让自己可以见到亡妻,但是又被人下了局中局,导致夫妻俩不能见面?” “对,你再想想,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我浑身一冷,“如果那个下套儿的幕后黑手,以此要挟赵子甲,让他连鬼妻都见不到了,他一定会言听计从?” “是的。”小女孩点头赞同道。 “所以,他成鬼上了我的身,其实是因为受人要挟,所以才这么做的?” 小女孩又点点头,“而且以赵子甲对素咏荷的感情,他一定会这样听命于对方。”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人皮鱼灯 我没话往下接了,而是沉默的站在原地,把所有的来龙去脉,在脑海中又复习了一遍。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得出的结论,小女孩的推断是很有道理的。尽管现在还不能确认是否属实,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这就意味着,事情远比我们先前想象的复杂。 赵子甲和素咏荷的故事,只是开启了一个引子,或者说他们的执念被利用了,成为了一枚棋子,而并非罪魁祸首。赵子甲之所以上我的身,本不是他的本意,是受到了要挟? 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素咏荷的曲儿,依旧在围墙外唱的柔肠寸断,细想起来,我又不禁可怜起这对苦命的老夫妻了,明明就隔着一堵围墙,可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人世,即使做鬼,也没法待在一起。 一开始我还没意识到这背后潜在的威胁,想着想着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素咏荷被拦在柳树林外,那岂不是意味着赵子甲在这院子里?!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鬼魂的世界我没什么认知,但照着逻辑推理,应该就是这样的状况。那岂不是意味着,我正身处险境? 我赶忙去看小女孩,她正蹲着身子托腮看着养尸池。见我终于缓过神来,才微微点点头,“其实赵子甲并不可怕!” 听这意思,小女孩其实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我用她先前给出的标准去衡量赵子甲,回忆来回忆去,赵子甲就是一团白色的气团,而素咏荷身着青衣,按照这个来分类,这对鬼夫妻并不是什么凶厉之鬼。 然而我见小女孩的表情,还是很复杂,显然她担忧的不是赵子甲和素咏荷,而是眼前的那个养尸池。 “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尸体起了变化?”她轻轻的说道。 “尸体起变化,你不要吓我。”我不禁冷汗出了一身,赶忙转过脸去,看那些尸群。乍一眼还是那样整齐的排练着,但细看,立马就能发现显而易见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起,它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转过了身体,手指不是指向素咏荷的房间,而转了一百八十度,指向了铜门的方向。 见到死人自己动了起来,其实比见鬼更吓人,照理说,赵子甲不是小女孩的对手,但是加上养尸池里的这些尸体,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我问道。 小女孩摸摸额头,“你再仔细看看,这些尸体好像还在动。” 我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我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够强了,没想到还是不堪一击。我硬着头皮,把视线停留在那些尸体上。才过了不到五秒钟,我就发现小女孩没有危言耸听。那些尸体真的是在动。 一阵冷风吹过,把头顶的乌云吹散了不少。月亮照射下来,把那些尸体的变化照的更加明了。那些尸体的身上,好像有一层闪光的碎片,正在“噗噗”的向外长着。 我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向外冒着凉气,好像千万只蚂蚁咬噬肌肤,浑身发痒。那些尸体的碎片,瞬间长出了薄薄的一层东西,仿佛一片片鱼鳞,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操——”我骂了句脏话,强抑着泛到喉咙管的呕吐感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小女孩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的回答道,“人皮鱼灯!” 我的心“咯噔”一记,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已经听到若干个闻之未闻的东西了,我都懒得接话,只等着小女孩自行解释。 “人皮鱼灯便是用来引魂的,这是一种古老的引魂术,所谓的七星阴魂阵便是这种引魂术的变种。”小女孩顿了顿说道。 “啊!”尽管着我有着心理准备,可听到小女孩的措辞,我还是吓了一跳,“怎么个意思,这玩意儿很有来头吗?” “当然有来头,相传此术的创始人是明朝开国大将刘基。” 这个名字我听得耳熟,转念一琢磨,刘基不就是刘伯温嘛,写《烧饼歌》的那哥们。 小女孩点点头,“没错,他本来就是个阴阳家,通晓阴阳之术,所以创下这个鱼灯引魂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在她的解释下,我大概了解了什么是所谓的鱼灯引魂术。 刘伯温是浙东青田人,元末时期,各方起兵,身为一代名士的刘伯温自然也不会闲着。他暗中招募义士,以耍鱼灯舞为名聚集一堂。 鱼灯制作其实并不复杂,竹篾绑扎,糊表白纸绘制而成,或三节、或四节,有众人执滚支起舞动,此舞以走阵为主,八卦迷魂阵,二龙喷泉阵,五梅花,剪刀阵,等等等等,实际上就是借此偷偷操练兵法。 这是史书上的记载,其实还有另一层深意。 越人自古生活在瘴气横生的密林山地,成日与蚊虫蛇鼠为伴,常受瘟病困扰。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时期的待着,逐渐形成了一套驱虫养蛊的体系。直到两汉时期,浙东的巫术,和茅山的养鬼,苗疆的施蛊,都是天下闻名的,只不过后来越人渐渐的被汉人同化,加之历代朝廷,对这类歪门邪道严加管制,才使得越人的巫术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刘伯温当年鱼灯舞中,有一个压轴的舞阵,叫作“鱼灯引魂”,就是暗示他参照古法,在练就一种古老的巫术。 所谓“鱼灯”,其实是一种尸虫的代称。尸虫,顾名思义,便是一种以尸体为食的虫子。这种虫子整天是尸堆里打滚,千尸聚气,多少会有一些邪气。各地的尸虫,其实是不同种类的昆虫,但青田的略有不同,是一种生活在瓯江里的金黄色的条形小鱼。 因为瓯江从浙东贯穿而过,古越人又有傍水而葬的习俗,所以这种小鱼便得以从水里钻进墓地啃噬尸体。 古越人认为,“鱼灯”这种尸虫有聚魂的作用,人死之后,被尸虫啃噬尸体,然后魂魄会附在尸虫的身上。而且这种尸虫,有很强的“故土意识”,无论将它带到何处,它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出生地。 于是乎,借此而生的“鱼灯引魂术”,便应运而生。 古时候,交通不发达,路途险恶,山里多野兽,林中藏歹徒,很多出远门的人,会枉死他乡,于是乎他们便开始豢养“鱼灯”来引魂。 “养鱼灯”以活体为料,即是人在活着的时候吞下尸虫,让尸虫在肚子里共存共栖,一旦宿主在异地意外死亡,尸虫便会啃尸聚魂,然后带着魂魄回到故里,避免了亡魂在外找不到回家的路,成为孤魂野鬼。 说起来,这和湘西的赶尸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湘西赶的是尸,“鱼灯“引的是魂。因为这尸虫在啃噬尸体的时候,会分泌出一种特有的毒物,使得尸体的身上长出一层鱼鳞片似的角质,所以也被称之为“人皮鱼灯”。 我听得一愣一愣,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些玩意儿,在课本上肯定是学不到的,搞了半天七星引魂阵,原来还有这么有背景的历史渊源,“为什么说是变种呢?” “你想啊,刘伯温当年重拾这种巫术,其实是出于好意。‘鱼灯引魂地府开’,让那些战死他乡的士兵的生魂,得以魂归故里,而七星阴魂阵却污秽邪崇的多!”小女孩耸起了肩膀,鼻子一抽一抽的,貌似很厌恶。 “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真想听吗?”小女孩似乎很不情愿的说道。 “啊,怎么了?” “我怕说出来,你会受不了。”她很认真的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奇门鬼阵 为花粉丶Miss__you打赏的玉佩加更 七星引魂阵是人皮鱼灯术的一个变种,取素咏荷遗物的粉末饲养尸虫,让尸虫熟悉素咏荷的气味,所以便会误以为素咏荷的房间,便是自己的“故里”。随即再取新死之尸,施法封魂,借尸虫聚魂,在尸阵和素咏荷的房间之间,形成一条魂道。这魂道肉眼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对于素咏荷来说,就等同于在茫茫黑夜之中有了一排指示灯,将她一路引到了这里。 此法邪崇之处就在于拘住了别人的魂,为素咏荷引路,永远都回不了“家”…… 小女孩说的轻巧,乍一听没什么感觉,但仔细琢磨,很是让人心寒,这等于活人好好的走在马路上,让人绑了然后关在小黑屋子里,一辈子都出不去。 要不是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想着七星阴魂阵,永远都不可能又“重见天日”的机会。照这意思,岂不是我们还干了一件好事儿? 小女孩摇摇头,“事情要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既然是个阵,就有破阵和反破阵的门道在里面,任何一个阵法发动了以后,破法不当反而适得其反。” 我挠挠头,看着小女孩的表情很是担忧,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照这意思,这些尸体长出一层鱼鳞来,等着我们的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小女孩不置可否,但显然她也是这个意思。 说话的当口,那些个尸体又“嘶嘶嘶”长出了一层鱼鳞,看上去白花花,滑腻腻的十分恶心,而且我分明还看见那些腐尸中,有东西正在里面蠕动着。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鱼灯尸虫。既然咱们毁了这个阵,显然它们真蠢蠢欲动的想要出来。 我已经见过鬼了,而类似于尸虫之类的邪物,还从来没见过。我咽了口唾沫,对小女孩说道,“怎么着也不可能比鬼更吓人吧?” 小女孩不响,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放松,而且还撇了一下嘴,仿佛我又说了一句很无知的话一样。 “嗯——,这个,接下去该怎么办?”我问道。 小女孩道,“此地不宜久留,看这情况,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谁也不能预料。” 搞了半天,她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打不过,难不成还不许我跑嘛!如果事情像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我低估了盲目毁了此阵会带来的后果。 那么多尸体在这,里面还有一条条聚集尸气的尸虫,随随便便放个招出来,就够我喝一壶了。我刚准备把镜子揣进怀中,转头一看,嘴里不禁喊着出来,“操,怎么出去!?” 这个问题问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滑稽,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我眨巴着眼睛以为是眼花,可眼前分明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现象。 门! 不是门不见了,而是现在我身后的围墙上出现了很多道门。别墅的围墙呈是一个圈,而现在我身后的墙上依次排练了1、2、3……,一共七道门,这还不算左手边那扇半人高的铜门。 虽说我是翻墙进来的,但刚刚在墙外我转了一圈,绝对只有一扇大门,况且翻进来之后,我曾经观察过周围的坏境。不用想,这肯定是出问题了,就在尸阵被破的同时,平白无故的多出来六道门。 我喘着粗气不知所以然,门的样子一模一样,我该打开那一扇呢? 我第一次看到小女孩的脸上竟然有恐惧的表情,尽管只是一瞬间她便镇定了下来,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小女孩年纪小,但她却是我的精神领袖,如果她也觉得不妙,这还了得。 “从,从哪出去?”我咽了口唾沫。 小女孩抬手一扇扇门指过来,也拿不定主意,到了最后却来问我,“你还记得原来那扇大门的方位吗?” “嗯,什么?”我有点愣神。 “我的意思是说,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还记得大门是开在什么位置吗?” “哦,我想想——”我这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绕着身体观察院子里的场景,努力回忆原先的门到底是哪一扇,可乌漆麻黑的,我哪有那么准确的方位感,最终只是凭着印象,认定了中间的两扇。 “你确定吗?”小女孩问道。 说实话,我还真不确定。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也就是三四分钟的时间,那些尸体在坑里唰唰唰的又响个不停,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左边那扇吧!”小女孩最后做了决定。 “如果开错门,会怎么样?”我问了个问题,即使想象力再丰富,我也想不出来这些门打开之后,如果不是围墙外,又会发生什么诡异的景象。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不能在这待下去了。” 我浑身一抖,这叫什么事儿,看来只能最后搏一搏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搓搓手,然后加快脚步,朝着既定的目标走了过去。别墅的大门是双开的,右手边有个把手,我手握上把手,牙一眼,眼一闭,就冲了出去。 不管这门通向哪里,都要试一试。 “砰”的一下,我被撞了满脸花,脑袋直冒金星,整个人都发蒙了,而来身体愣愣的往后退了两步。睁开眼一开,门外竟然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堵墙。 我有点晕,这门就像是装饰用的?! “怎么回事?”我赶忙问道。 “选错了呗,还能是怎么回事!”小女孩回答道。 我反而稍稍轻松了一点,撞墙总比见鬼要好。既然这扇选错了,那么边上的这扇把握就更大了。我不禁有些欣喜,想想这鬼把戏,也不过如此嘛,只不过让我撞次墙而已。 可当我打开门一看,又傻眼了,哪里是什么出口,分明也是一堵墙。 “你到底记错了没有?”小女孩有点急躁了,此时身后的动静已经越来越激烈,我都不敢向后看。 “应,应该没错吧。” 等我一扇扇的把剩余的五道门,一一打开,才知道是我轻敌了,门外都是墙,根本没有出路。 “噗嗤噗嗤”,似乎有东西从那些尸体里钻出来了,我侧过脑袋,那些尸体的胸前、嘴里、伸直脑袋壳都冒出来了一条条金黄色的条状物,它们沾着尸肉和腐血,吃得滚圆昂着脑袋,上面还有一对圆不溜的黑眼睛。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它们不吃活人吧?” 小女孩也没回答我,“翻墙走!” 听她的口气,似乎这些人鱼尸虫比鬼要难对付多了。幸亏我们还有最后一招,翻墙进来的,当然也可以翻墙出去。 时间不等人,我赶忙朝手上啐了两口唾沫,再次朝后退了一步,认准了墙上的一个凹窝,奔了过去。 我的脚尖踩到窝里,借力向上一扒,原本想拔上墙头,结果差了那么几公分,砰的一下又跌落下来,摔的我屁股生疼。 “你怎么那么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计算好。” 我再次冲刺,跃上,结局和上次是一样的,手又没扒到墙头,再次跌落了下来。 我换了个位置,重新试了两回依然如此,就坐在地上不敢动了。 即使我再没有运动细胞,但是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明明照着经验衡量,是可以扒到墙头的,怎么可能试了那么多次都失败了呢?! 围墙黑压压的俯视着我,感觉就像是在无声的嘲笑我。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一个很荒诞的想法在脑子里呈现。 这道围墙是有生命?! 在我跃起的那一刻,它提高了自己的高度,让我怎么也勾不着墙沿。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破阵 月光寒冷彻骨,我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尽管过去的几天,已经经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是每次都有小女孩在身边“作陪”,所以都能化险为夷,可是这一次,连她都显得很无奈。 我双手撑地,想要让自己爬起来,但挣扎了两下,又跌了回去,我的双腿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均匀的吐出,告诉自己,别紧张别紧张,越是心急越不能解决问题,好不容易才算平复了心情,勉强的站起身来。 我踉踉跄跄的第N次后退了几步,正欲向前冲去,就听到小女孩说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啊?” “你又想再试一次?”小女孩摇着头问道。 “那能怎么办?难不成就此放弃了!”我回答道。 小女孩的语气很沮丧,“别试了,这是个死局,进的来,出不去!” 比起眼下的诡异,小女孩的话让我更加绝望,“什么叫死局?”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就这么小小的几扇门,一堵墙,就把我们困在了里面。” 我还是心有不甘,“会不会是因为前面太慌张了,所以跳不上去?” 小女孩道,“你还没看出来?这里那么多死人、尸虫,不发生些怪事儿,反而不对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身后的“人皮鱼灯”,已经破囊而出,摇晃这肥沃的身体,四处找寻。它们似乎能看到我,盯着我怔了几秒钟,然后尝试着向爬来。 “操,它们过来了,这人皮鱼灯不吃活人吧?”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小女孩此时却蹲下了身子,“别吵——” “怎么了?” 此打尸虫从尸体里爬出来之后,尸体便像被抽掉了“精气儿神”,噗噗两声瘫倒在地,在坑里堆成了一团。 真不知道小女孩是什么样的思路,刚刚尸体们站在那儿好好的她不去看,现在混成一堆,她反而琢磨出了一点名堂。 “你还记得它们是怎们并排站的吗?”小女孩问道。 我回忆了一会儿,“不是围成了一个弧形吗?”在我的印象中,尸阵的造型就是那样的。 “是不是一边长,一边短?” 我听得有点莫名其妙,被她这样一提醒,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怎么了?” “是一个斗!”她又说道。 “斗?” “嗯,”小女孩点点头,“快,把我转过去,让我看看门的样子。” 我举着镜子照做,小女孩一边看,一边更加确定,“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啥意思?” 小女孩小手一台,指了指天空,“原来这个七星引魂阵,是按照二十八星宿的布局而设下的。” “啊?”我还是云里雾里。 “你数数,这些尸体是不是7的倍数。” 我踮起脚,远远的看到尸坑里,那些个有些已经腐烂的分不清样子,我只能按照头颅的个数,来大致确定,被小女孩这样一提示,也不知道是真的数清了,还是心理暗示。我觉得尸坑里的尸体数量还真是7的倍数,21。 “这就对了,”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七星引魂,原来这七星走的是北斗。” “北斗七星?” “是的,”小女孩点点头,“北斗主死,南斗主生,既然这七星引魂阵,是拿7做文章,那我们就得找到它的相克之物,要拿6来说事。” 反正我也听不懂,即使她那么有把握,也只好随着她的意思往下走,“你就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了。” “要破此阵,咱们得找到36颗豆子来。” 东西倒是挺普通,可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天大的难题。被困在这个围墙里,我上哪去找36颗豆子去? “要不上厨房看看?” “不用,”小女孩摆摆手,“去了也未必有收获,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替代,从你的身上找出36颗圆形的小玩意。” 我被她说的一愣一愣,一瞬间还真没理解她的意思,“圆的?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那么笨呢,扣子不就是圆的嘛。” 被她一提示,我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赶忙将外衣和衬衫脱了下来,将上面的扣子一个个的全都摘了下来,放在地上一数,连袖管的都算进去却只有18颗。 “裤子呢?” “哦!”裤子上还有1颗,有了这个思路,我很快便急中生智想到了鞋子上穿鞋带的塑料扣,“这个可以吗?” “行。” 我将塑料扣一块丢到了地上,左右各8颗,16加18再加1,地上真正35个圆形的小玩意。 “就那么多了!”我还不以为然。 “缺一不可!” “缺一不可?” “废话,你当是菜场买菜呢,还可以缺斤少两!” 可全身上下,我都已经找遍了,现在还提着裤子,不让它掉下来,哪里还能找到剩下的一颗。 “用别的东西替代不行,或者我从牛仔裤上剪一段下来。” “当然不行!”小女孩赶忙阻止我,她的表情严肃的吓人。 这可不是看玩笑,就这么一点功夫,那边可没有闲着,那些尸虫,真是成了精儿,根本不怕活人,远远的在尸坑那儿看了一会儿之后,确定没有我们拿它们没什么办法,竟然加快了速度,朝着我爬了过来。 不是说这是一种小鱼吗,怎么在陆地上也可以这样行动自如?而且它们爬行的速度还贼溜的快,像是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很快我便闻到了一股子很呛人的腥臭味。 这种腥臭味很特殊,平常人闻不到,但我知道那就是尸体的味道。我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快点想,还有什么?!”小女孩焦躁起来。 都说一分钱逼死英雄汉,没想到我这儿是活生生的被一粒扣子给逼死了。这着急忙慌的,我上哪去找扣子去? 说也迟,那也快,也就是闪神的功夫,第一条尸虫已经到了跟前,我抬脚边踩。结果证明我又小觑了这些个阴森森的玩意儿,只见它翻了一个身,竟然躲过我的突袭,然后腾空一跃,蹦向我的面门。 我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早就不知所措,只得本能的举起右手去挡。 “啊——”我听到了自己的惨叫声,随即钻心的疼痛感,滚滚袭来。我感觉右手的手指都被咬断了,用力一甩,才将那条尸虫甩掉地上。 这一甩反倒起了一点作用,尸虫们大概还在评估我的实力,居然齐刷刷的停了下来,将我围在了中间。更重要的是,这个动作突然让我发现一样东西,我被尸虫咬得不轻,但也不至于咬断手指,而是我的指甲盖脱落了大半截。 这个也被小女孩看到了,“快,快把指甲盖撕下来,指甲盖不就是圆形的嘛!” “啊!”这么要命的事儿,我怎么干得下手。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把食指送到嘴巴,轻轻碰了一下,便疼的死去活来,怎么可能撕下自己的指甲盖。 “唰唰唰——”尸虫们大概也是看出我的无能,昂着脖子有跃跃欲试的要扑腾过来。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咬牙,“嘶——”的一记,竟然真的把指甲盖给撕下来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疼晕过去了。 小女孩却没有让我歇着,“快,快分成六组,每组6个,按照我的指示摆个阵势出来。” 那些尸虫见过这么“英勇”瞬间又被怔住了,我就是这个当口,将那些扣子摆放整齐的。 先是摆一个V字形,下面是一条直线,就像一个开口的酒杯。 紧接着,我便看到了神奇的一幕,看来这神神叨叨的玩意儿,还真是有用,那些尸虫像是被召唤了一样,竟往V字的开口里钻。 那个空间不大,拢共二十多条尸虫,肉鼓鼓的堆在一起,相互纠缠交融,拧成了很恶心的一团肉团,不一会儿的功夫,它们不再动弹,而是滋滋冒着白烟。 整个过程看得我是心惊肉跳,谁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的邪术。 见击退了尸虫,我的第一反应还是跑。当我转过头去却大失所望,那七扇门并没有因为尸虫的溃败而消失。 “怎么这样?不是说6可以克7嘛,咱们怎么还是被困在里面。”我抱怨的问道。 话音未落,吱呀吱呀,那7道大门竟然像被风吹了一样,兀自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