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守宅》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卫生间里的长发 天气热得不行,我把自己塞进二手06款的老奥拓里,驱车赶往今天早上和客户约好的地点。 尽管开着空调呼啦呼啦扇着风,但我还是感觉整个人油腻得恶心,看了副驾驶上的老刘一眼,他正眯着眼睛打盹。 老刘是我就职的这家装修公司的工地监理,主要负责工地上的材料、人员调度以及工程质量监管。 三十分钟后,我到了南宁路的福晶小区下面,和客户通了电话,得知他已在屋子里,便叫醒了老刘,让他带上随身的包,里面装着纸笔、卷尺和橡胶锤。 这是个老小区,物业基本处于瘫痪的状态,开门的保安大爷瞄了一下我俩就开了门,然后自顾趴着睡觉去了,这么热的天,能睡个午觉真是幸福。 到了七层,敲了右边的门,就有人应了一声,从安全通道那边走了出来。 客户是个戴眼睛的斯文人,身材瘦弱,穿着粉色的POLO衫,我一看,典型的工班族,对付这种类型的我最拿手了。我一向是个自来熟,性格大大咧咧的,简单的聊了几句就和他热络起来了,知道他姓李,是本市中医院的外科医生。 李医生掏出钥匙开了门,进了门我才知道他刚才要待在外面的原因。 我右脚才刚踏进屋里,就冻得一哆嗦,感觉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进入了一个大冰窖里,一下子耳鸣眼花,手脚都些僵硬了。 屋里黑乎乎一片,有人把手放在门边摸了几下,打开了顶上的灯,这才稍微看得清里面。 等我定了下神,后面的李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里面走,前边比较亮堂,应该是客厅。 我习惯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玉溪,抽了三根出来递过去。老刘接了根,便自己去屋里溜达了起来。 “哎,谢谢,我不抽烟不抽烟。”李医生摆摆手,笑呵呵对我说道。 我理解地对他点头:“老婆不让抽哈?” “没有,一直都没抽,我们做医生的,也不敢抽。” “行,我们先看看房子吧,有什么要求你跟我说说,我特意带了我们工程部的刘工来,帮你提提意见。”我托着笔记本,拿了钢笔,其实只是做做样子,这么热的天,只想早点测量完房,回家冲个冷水澡。 不过说实在的,这里感觉倒像开了空调。 这房子按照入门的方向来说,朝向是坐南朝北,只有两房,一入门便是条走廊,左边是次卧室,再往前就是厨房和卫生间了,客厅的电视墙后面,就是主卧室。 其实我一进来就不太喜欢这房子,主要是光线太少,整个房子是呈长方形,前半部分除了厨房有个开在烟道旁的小窗户,基本都没什么采光点,感觉阴森森的,今天太阳这么大,还得把灯点起来。 刘工在客厅那边敲了敲电视墙,发出沉闷的回响,我和他交代了几句,让他先自己测量一下房子的尺寸,转身跟李医生说起话来。 客厅只有几把简单的木质沙发,还有一块玻璃茶几,桌面已经裂了,家具大概都是装修完后才买来到,到现在应该有好几年了,顶上的石膏板吊顶都黄得不成样子了。 这房子一看就是二手房,不过附近就有不错的小学,勉强也可以列入学区房,我问李医生,这房子是不是为了小孩子读书才买的? 听李医生讲,原来这房子房东就住过一年,之后也就出租了,而他之前因为刚结了婚,老婆从家里过来,在医院宿舍也不方便,房东给的租金也便宜,就租了下来,住了两年后,他有段时间又搬到医院宿舍去了,上个月知道房东打算把房子直接出售了,觉得这里离医院也近,将来肯定也要买房的,就直接买了下来。 看来当医生钱还是挺好赚的,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问的却是另外的事:“李医生买的时候一平方大概是多少钱哪?” 李医生点了一下头,道:“价格大概是……”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卫生间里传来老刘的声音:“小林子,你过来一下哟。” 我看了一眼李医生,他还是笑呵呵的,对我点点头,自己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我觉得老刘真不是时候,虽然我们不是房产中介,但像房价这种东西还是要套一下了解市场行情比较好的,再说了,大多数人对价格这事还是挺敏感的,说多了吹牛,说少了显穷,我是看李医生挺老实的,应该不会骗我。 卫生间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老刘正靠在卫生间的窗户上,叼着一根烟,见我进来,声音低下来:“小林子,我看这房子不太好喔,太暗,卫生间和厨房就隔一堵墙,这卫生间位置也不好咧,这是个突破点,跟业主说说,出几个设计方案,争取把这单签下来。” 我观察了一下卫生间,贴着白色瓷砖,进门了是洗手台,在过去马桶位置,没有淋浴房,就简单的铺设了一条挡水条,顶上的铝扣板还钉着浴帘的轨道。 进来这么一会了,我理解老刘的意思,这个卫生间的位置应该在整个房子的中间,虽然现在讲科学利用,合理安排,但我们做装修的多少也得懂点风水。 在居家风水中,最习惯将房子按八卦九宫格来分,中间的位置就是中宫,中宫位置是十分重要的,厕所处在这里,就等于是“厕占中宫”,住在这里的家庭财运和家人身体健康来说都非常不利,况且对于中国人来,中间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古时候上朝,大臣都是跪两旁,皇帝皇后属于人中龙凤当然要占据中间位置。 厕所属于污秽之所在,想想这样一个地方放在房子的中间,用起来都不舒服。不过话说回来,风水归风水,我本来都不太信,不过是一个形式上的问题而已,这房子的格局也还有机会挽救,到时候把这个卫生间位置挪挪应该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我也不当回事,刚准备出去,就听老刘“咦”了一声,我回头一看,他正看着马桶上边。 “怎么了这是?”我有些疑惑。 “我上去看看,感觉这片砖有点空鼓啊。”老刘用脚把洗手台下面的竹凳子勾了出来,站了上去,但还是有些距离,于是他踮起了脚尖,左手按在墙上做支撑,右手扣着一片砖的边缘。 我心想这折腾什么劲啊,空鼓就空鼓,反正这房子都要整个二次装修了,就算掉下来也没啥事啊。 老刘那边咔啦一声,竟然把砖都扒拉下来了,我吓了一跳,赶紧伸头往外看去,李医生还在玩手机,没注意这边的情况,装修合同都还没跟人签,现在整这可是破坏人家公物。 “操。”老刘骂了一生,叫我过去看。 我疑惑的凑过去,这下可真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那片被老刘扒下来的瓷砖背面水泥大多已经干掉,但是上面居然粘了很多黑色的头发,看长度应该是女人的头发,墙上原本贴砖的那块地方也有,更恐怖的是老刘的手上已经缠了一大把。 老刘的表情和我差不多,他额头上的皱纹都拧成一块了,感觉恶心得不行。 “走走走,出去。”老刘从凳子上下来,用眼神示意我待会别乱说话,把瓷砖轻放在地上,拍着双手把头发都拍进马桶里,接着把烟头丢了下去,按了冲水。 我看着那些头发跟着水流哗啦流进了下水道,还是有些反胃,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洁癖,连蟑螂我都怕。 坐在沙发上后,我已经把李医生的要求的装修效果都记了起来,老刘继续去拉米尺量房了。 我看差不多了,就问道:“李医生这边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装修呢?” “抓紧一下吧,这个月就可以。” 现在是农历七月份,在我们南方这边,称为鬼月,意思是七月初一的时候“开鬼门”,七月三十为“关鬼门”,这期间不能结婚、开寿辰,也不宜乔迁和动土,李医生是外地人,可能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但我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就简单的和他说了一下。 “没事,”李医生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这边的风俗我也多少有点了解,但是现在讲科学嘛,尊重一下就可以了。主要是老婆孩子和丈母娘住在老家也不方便,反正以后都是要跟着我生活的,不如早点让他们搬过来。”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再说什么,本地的工人讲迷信,这种活肯定不干,到时候叫几个外地的工人来就可以了。 我又点了根烟,道:“那行,到时候小孩子应该是先和你们住一间吧?” “是啊,住在一间好照顾。之前老婆在这里生了小孩,她身体也不太好,坐完了月子还是老生病,小孩子也经常感冒发烧,我工作忙也照顾不来,就从家里叫了丈母娘过来,可能是水土不服,她在这边也住得不习惯,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上次在小区外面被一辆三轮车给撞倒了,幸好也没什么事,所以把她们都送回家了。” “哎呀,那确实得需要有一个男的在身边比较好。”我点了点头。 后面基本都是属于唠嗑闲聊,都没往心里去,最后我拍了拍屁股,准备告辞时握个手,突然想到做医生的人大多不太喜欢别人和自己握手,所以换成了拍肩膀的动作,然后招呼上老刘,就往外走去。 出了门,我隐约感到背后冷风习习。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街道拐角的鬼店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我还在睡觉,老板打来电话,说有个客户打电话来,说有个店铺要装修,让我赶紧去公司一趟。 今天是星期一,我们干这行的休息时间都是和国家节假日错开的,别人上班的时候我们休息,我们上班的时候别人休息。 我有些纳闷,好好的休假一天都不行,不过这个月是装修淡季,能有几个单子也算运气好。 我们公司在市区体育馆附近,在一个小区楼下的店面里。 到了公司,老板和老刘都没来,其实公司也就五个人,除了我和老板,还有两个监理和一个实习生。 门是开着的,我喊了两声没人答应,正觉得纳闷,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人个子挺高,穿着件白衬衫,大热天的还是长袖的,头发剪着一个寸头,看见我来了,也没搭理我,就坐在沙发上自己泡起茶来。 我也跟了过去,发现这小子长得还挺俊,皮肤很白,就是板着一张脸。 “你好啊,我是这边设计师小林,你是?” “我是前天来应聘过的,我姓葛。”那人没看我,回了一声。 “葛优的葛啊?” 没想到老板又请了一个设计师,看来以后我就不用那么忙了。 我这人嘴巴闲不住,想和他聊聊天,但他答得有一句没一句的,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住了嘴。十分钟后老刘过来了,喝了几口茶,然后丢了一张纸条给我,上面是店铺的地址,让我和小葛过去看一下。 地址在离公司不远处的一条街上,这条街靠近一个广场,大多都是市民集资盖起来的民房,都是火柴盒的形状,下面是一排排的店铺,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基本没人在这点逛街,那个店铺就在拐角处。 估计我的车太紧迫了,两个头次见面的人挤在闷热的车里,不说话倒是挺尴尬,所以当我开启话痨模式后,小葛终于接起我的话来,他比我大两岁,是云南人,我开玩笑拍拍他的肩膀,对他道:“葛字挺难念的,你比我大,就叫你小哥吧。”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行吧,小哥这人还挺酷的。 到了之后,小哥把卷闸门拉起来,拿出一包十五块的万宝路,给了我一根,我百般无聊的蹲在门口抽烟,看他自己钻了进去。 “这是干啥呢?”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从右边的店里走了出来,看了看拉开的卷闸门,问我道。 “做装修的。”我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这边晚上人应该挺多吧?” “又要装修啊?”那大姐似乎很惊讶。 “是啊,怎么了?”我扭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哥已经把灯开了起来,店里面只剩下墙壁靠着的两个博古架和几把木头椅,除此之外就是角落里钉在墙上的一个佛龛,上面只剩下个香炉,大概是前任主人又把这尊神请走了,我接着问道:“这家店转过很多人了?” “哎呀,岂止是很多人,”大姐凑近了我,一副八卦的样子,“悄悄告诉你,这店呀,可是鬼店。” “鬼店?” 我正准备搭话时,小哥从店里走了出来,眯着眼睛喃喃道。 难道小哥入行不久,这都不知道?于是我给他解释起来。 鬼店并不是说店里闹鬼怎么的,只是说这家店的位置不好,在这里做生意,不出三个月就关门,其实开店做生意,跟店铺的选址、针对人群、人流量等都有关,但有的店就是这样,明明是在挺不错的地段,卖的东西和服务也不差,偏偏就是做不起来,几个月就支撑不下去了,只好转让掉,再接下来的经营者即使重新装修开业,也同样只有倒闭的命。 听完我的解释,小哥只是摇摇头,啪嗒点了根烟,看了我一眼,冷笑道:“这哪里是什么‘鬼店’,这可是真正的鬼店。” 我有些奇怪,那大姐和我一样,大概也不了解小哥的意思,对我继续说道:“这店呐,是个小学校长买的,好像是心祺小学的,叫什么张昭凤,隔三个月就贴个招租告示,一直都在租人,来来去去换的店名我都数不清了,不过最近听说犯事被抓走了,现在应该都是他的老婆在管事。” 我还在寻思小哥的话,觉得他这人说话挺怪的,看了一眼周遭,发现这店其实和其它店面没什么差别,就是在拐角处而已,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了一点。 对面的楼房长度比这边短多了,都是长方形的,所以四边都是九十度的直墙角,有一个墙角正好对着这店的正中,这完全可以称之为“角煞”。在风水学里,尖形成角之物形成的气场是危险的,就像有人拿了一把匕首,把匕尖对着你,想想就觉得浑身冒冷汗,这种情况下对人的气场冲击很大,伤财破灾是难免的。 可我一直坚信自己是唯物主义者,这些东西也就拿来哄哄客户而已,没想到小哥也这么迷信。 这样想着,我也进了店里,准备拍几张照片回去,做设计的时候好参照。 这店本来是一层结构,但可能楼层较高,最后面的半截用钢槽做了个阁楼,楼梯已经被拆掉了,只剩下一把消防梯,我看一楼也没什么好看的,到配电箱里拉下了阁楼的照明开关,却发现从楼梯口里望上去也没看见亮光,大概是坏掉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一上去我就心惊肉跳起来,不是因为太黑了,而是上面的温度,夏天在这样的小空间,竟然冷飕飕的,这种感觉,就是昨天进李医生那房子里的感觉。 我的胆也不太小,可想想小哥刚才的眼神,就愈发觉得诡异起来,站起了身,走了几步,勉强看得清地面铺设的是木地板,走一步就咯吱地响,墙角里还隔了一个小房间,大概是店主搞的休息室。 地上散落着凌乱的东西,我把闪光灯往下一扫,这下是真的跳了起来。 枫木色的木地板上有一撮一撮的黑色细线,但不是衣服的线头,是女人的头发。昨天我就在李医生那边的厕所看见了一大把头发,导致吃早餐时想起都有点反胃,更别提现在又撞见了。那头发简直就像是有人硬生生从头上扯掉,然后一把一把撒在了地上。 想起李医生,我突然记起一件事了,刚才那大姐说这店面是个姓张的小学校长所有的,而昨天快走时和李医生的闲聊里,他似乎提到了原房东,也是一个小学校长,也姓张,我没记错的话,名字里应该还有个凤……应该没有这么巧合的事了,这两个地方,都是张校长的。 我再也不想往里面走了,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整个阁楼里都很安静,我感觉顶上有什么液体滴落的声音,紧接着,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操,不会真是鬼吧? 我大口喘着气,不敢再走一步,把手机往肩膀移去,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只蜘蛛。 看来是我疑神疑鬼了,我抖了抖身子,把蜘蛛弄下去,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但事情还没结束,我突然听到小房间里有声响,接着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 这时候已经不用再想了,我抖得不行,三步作两步,蹿下了楼梯口,离地还有两米的时候就直接跳了下去。 小哥正坐在门口抽烟,我跑了过去,和他对看了一会儿。 “别担心,还不是出事的时候。”他吐了一口烟,语气还是很平静。 什么还不是出事的时候?我他妈都要吓瘫痪了,我在心里骂着,把刚看见的的事告诉了他,连和老刘在厕所里看到的头发。 “又是女人的头发?”小哥把头转向我,直勾勾的瞪着我,我有点满意这样的效果,点点头,虽然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刚才在阁楼上也许只是因我怕黑,精神太紧张了而已。 “走,带我去那边看看,你有钥匙吗?” 我想起了昨天是李医生是有留了一把备用的给我,方便我随时过去看房。 等到南宁路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小哥一路不说话,默默跟在我身后。 门打开的时候,我都适应了这种阴冷的感觉,在门边开了灯,看小哥一眼严肃样的七摸八碰,觉得没啥意思,就自己跑到客厅那边玩起手机来。 过了一根烟的功夫,小哥从厨房走了出来,我注意到他虽然绕了屋子一圈,但一直都没进卫生间,他手上握着一个东西,放到茶几上的时候,我才看清楚是一个指南针。 这个指南针很特别,整体漆黑,中间的针是红色的,表盘里竟然没有标识东南西北,只有空空的白色底盘。 更奇怪的是,指南针现在竟然转个不停,我觉得整个茶几跟着摇动起来了。 至始至终,小哥都一言不发,盯着指南针,时不时朝着卫生间的位置望去,直到指南针突然停止,指向了卫生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神秘的血衣 “你这指南针是不是有问题?” 我看了一眼小哥,总觉得他的表情很古怪。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他沉默了足足有二十多秒钟,才把指南针收进了口袋里,声音低沉地说道:“有个大麻烦出现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他往卫生间的房间走去,便紧跟其后,李医生这套房子实在阴冷得瘆人,两个人进入狭窄的卫生间内,仿佛步入了冰库内。 “我操,这鬼地方也太冷了,我要是把这单签下来了,非得把这个厕所给敲掉不可。”我摁开了照明开关,发着牢骚,从烟盒里夹出一根烟来,啪嗒点燃,猛吸了几口。 在烟雾袅绕里,我看到小哥蹲下了身子,左掌撑到了墙边上,右手两根细长的手指扒拉着靠在墙边的瓷砖。 我立即想到了和老刘发现的那些黑色长发,整个人头皮发麻,扯着嗓子提醒他:“别动那块砖,里面有……” 但话没说完,他就把砖翻了过来,果不其然,在昏黄的灯光下,我仍旧可以看到那恶心人的黑色长发,全都纠缠在了一块,就像是从水泥里生长出来的。 小哥的神情却很平淡,从口袋里掏出支银色的钢笔,居然将最长的那根头发卷在笔上,塞入了后裤兜里。 我的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心里的感受实在难以形容,原先觉得挺沉闷的小哥,这下在眼里变得诡异起来。 但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唇上,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出竹凳子踩了上去,踮起脚尖,把双手伸得笔直,手指尖勾住了卫生间顶上的铝扣板缝隙。 他的肩膀抖动着,应该是用上了很大的力道,咔擦声响后,一块铝扣板被他扒了下来。 我心里郁闷,完全不理解他的意图,这套房子的装修合同我还没签下来,到时候李医生来这里巡视发现我在这里七搞八搞,免不了要质问我一番。 正在胡乱想着,就听见了像是布条被割裂的声音,抬头看去,小哥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唇紧紧闭着,唇上的血色几乎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把视线循着他的手臂向上挪去,寒意瞬间贯穿了全身。 他正从铝扣板上方拉出一件红色的衣服,衣服先是慢慢露出了衣袖,接着是下摆,随即整件都被他拉了下来,铝扣板的边缘很锋利,衣服被割出了几道口子。 刚开始我还觉得衣服上的红色染料很不均匀,等到看得清楚了,才发现那是斑驳的血块,此时都已干涸粘在了衣服上。 这是一件血衣,一件曾经沾满新鲜血液的白色短袖。 想通这点后,我的腿都有点软了,小哥低声喊了句什么我都没听清楚,只见他手臂向上一扬,那件血衣就甩到了我的身上,似乎还遗留着一股血腥味。 更糟糕的是,当这件衣服出现的时候,卫生间里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我全身冻得发抖,顶上的灯也不合时宜地闪烁着。 “现在是几点?”小哥突然问我,但只停顿了下,他立马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拽住了我的手臂,“太阳下山了,先离开这里。” “嗯。” 我脑袋里丰富的词汇被抽得干干净净,沉闷地应了句,转过身凭方向感就往卫生间的门走去。 可当我回身的时候,身后并不是道门,而是面墙壁,我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鼻子上剧痛传来,下意识地去摸脸,只摸得到湿滑的血液。 与此同时,灯啪地一声熄灭了,整个卫生间陷入了黑暗,我心里慌乱得不行,大声喊着小哥,可回应我的,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外,还有顶上嘎吱、嘎吱的诡异响声。 我的耳朵立了起来,屏住了呼吸,觉得那奇怪的响声,有点像是爬动的声音,好像有人正四肢撑在铝扣板上,向前缓慢地爬行着。 但铝扣板都是用轻钢龙骨勾住的,是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的,老鼠更不能爬上去,因为铝扣板和墙体的接缝处都用胶条封闭着。 更关键的是,卫生间的面积不大,为什么我就是没找到小哥?难道他已经跑出去了?而且把门给我锁上了?但我既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也想不出他要这么做的理由。 来不及细想,那毛骨悚人的声音还在上方不断传来,我手上的血衣不知何时也掉了,先出去要紧,我硬着头皮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想要抓到门把。 摸了一会儿,我的手就抓到了一团细软的东西,好像是就是从墙砖缝隙里生长处来的,我意识到那是一撮黑色的长发,便强忍住了干呕的冲动,把手缩了回来。 我想起了口袋里的手机,心中大喜,左手反向伸去,还没碰到口袋,就听到上方传来尖叫声,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婴儿的小声,叫声尖锐,我的耳朵都快聋了,只好捂住了双耳。 叫声慢慢消失了,嘎吱的声响也听不到了了,周围都陷入了沉寂,我松了口气,可又感到不对劲,如果上方真的是有东西在爬行,那么此时停住,说明准备下来了,而我所处的位置,可能就在被小哥扒开的铝扣板下面。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喘了口气,缓缓把头抬起,目之所及,却是一片漆黑。 “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咒骂着,怀疑自己刚才产生了幻听,抹了把汗水,又准备去拿手机,上方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咔咔声,这次有重物从上面掉了下来,径直落在了我的背上,背脊骨被砸得生疼,我的双腿跪了下去,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又挨了一记,整个人头晕目眩,头朝下趴伏在了地上。 下巴刚碰到冰冷的地面,湿滑的液体就流了过来,我身体一个激灵,想要翻身,却被压得无法动弹,一联想到血衣,我马上就想到了死人。难道,压在我身上的就是一具尸体?我心里暗叫不好,可脑袋疼得无法思考,我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不知道晕迷了多久,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只听到砰砰的响声,响声是从我的身后传来的,持续了五分钟,我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眼睛朝后看去,发现后头是一片微弱的光亮,有个人影站在亮处,一张发白的脸正面朝着我。 我还没有说出话来,人影就向我逼近,把我背上的东西搬开,粗鲁地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扔到了光亮处。 我回神过来,甩了甩被压得发麻的手臂,眯着眼睛扫视着,发现自己正躺在卫生间的门口,在我身侧二十公分的地方放着个应急的照明灯,现在整套房子的照明全靠着这个灯,客厅和餐厅都是黑乎乎的,显然是配电箱出了问题。 而刚才的人影是身体瘦长的小哥,他在卫生间内晃动着,俯身翻找着东西。 揉了揉眼睛,我才看清,刚才压住我后背的根本不是什么尸体,而是掉下来的成堆的铝扣板,而那流遍我全身的也不是血,而是爆掉的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 小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右臂上攥着那件血衣,左臂的袖子捋起,凌乱的头发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我看到他的白衬衫破得不成样子,左肩上破开了一道大口子,肩膀刮得血肉模糊,血液不断顺着手臂淌了下来。 和他比起来,我就幸运得多了,基本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后背隐隐发疼,我装着硬气地问道:“你怎么样了?伤口是怎么搞的?” 他看了眼左臂,又扫了眼我,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冷声道:“为了救你撞门撞伤的,你要是晚点出来,可能就死在里面了。” “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死在里面?你为什么知道卫生间里藏着血衣?” 我把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去,尽管勉强压住了怒气,可我知道,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今天是星期一,原本是我的好假期,可我却接了个狗屁的单子,又带着他来到了福晶小区,莫名其妙差点死在一套二手房的卫生间里了,不管是谁,都会发火的。 小哥低着头,丢给了我一根烟,声音很平静:“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当然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办完了这事,你打个电话给客户,说这单你不接了,让他也别住这房子了。” “你他妈在开玩笑?”我把烟折断掉,丢在了地上,霍然站起身来。 “听我说,先把这件血衣烧了再说。”他按住了我的肩膀,直勾勾看着我,我的怒气忽然之间也消散了不少。 他拎着探照灯,拉着我走到了客厅里,扶着我到沙发上坐下后,他把血衣丢在了地上,把自己的打火机掏了出来。 他把打火机往血衣上凑去,血衣上泛出一股味道,腥臭无比,我最终忍耐不住,趴在沙发扶手上呕吐起来。 等吐得差不多了,再看过去,却见小哥人不见了,只留下地上平摊着的那件血衣。 靠,人呢? 我从沙发上弹跳而起,刚想喊他的名字,后背却被摁住,有人在我背上连戳了十几下。 背上的伤口被碰触到,钻心的痛意涌来,我挣扎着转过身去,打出了一个拳头。 拳头没有击中目标,而是被抓住了,我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发现爬到我后边的人,就是小哥。 “操,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我冲着他大吼道。 他摇了摇头,把我的拳头放下来后,自己退到了沙发另外那一边,双腿盘坐,又抽了一根烟。 在漫长的等待过后,他终于张开了嘴巴:“我本以为烧掉这件血衣,事情都可以结束的,可现在不行了。因为眼下最大的麻烦,是你。”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接踵而至的危机 “最大的麻烦是我?你想说什么?”我冷静下来,皱着眉发问道。 “你背上有个……很奇怪的伤口,你现在看不到,但我看得清清楚楚,等回去了你可以找面镜子好好看下。” 小哥回答,吐了口烟圈后,又继续说了下去:“这个伤口,代表的是一种怨咒……原本这个怨咒是在这件血衣上的,可因为发生了意外情况就转移到了你身上。现在我即便烧毁了血衣,也没有作用了。” “怨咒?” 我重复念了一遍,开始理清楚了思路,之前卫生间发生的恐怖一幕,不是什么意外,而像是某种奇诡的力量在暗中作祟。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在这个时候我开始动摇了,因为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足以让我重新树立起自己的三观。 我听到小哥低叹了口气,又开口道:“我跟你讲明白点吧,有个人死在了这屋里,但死的时候怨气太重,并没有进入轮回,阴魂徘徊在这里不曾离开。屋里之所以会这么冷,正是因为阴气过重。” 我倒吸了口凉气,追问道:“那刚才是阴魂找上我了?” “是。但你的阳气太重,所以阴魂无法进入你的体内。”小哥摇晃着脑袋,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压低嗓音道:“我现在跟你讲多了也没用,你只是个普通人,也许你会觉得世上真的有鬼,但隐藏在这背后的更多东西,你是不会想象得到的。” 我摸着后背的伤口,感觉到伤口坑坑洼洼,不像是被铝扣板砸中的,反而像是有人在我背上刻了东西,不禁身体发抖,双手抱肩,心中只剩下了害怕,又问他:“那要怎么解除我身上的怨咒?” 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话到口中都吞了回去,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对我来说,没有比我的命更重要的,我只想把伤口弄好,其余的事情都去他妈的吧。 “我们要先找到房东,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没找出病根,就治不了你这病。”小哥告诉我。 关于房东的信息,我掌握的也不多,和他讨论了几句,总结出来的,无非就是这套房子就是心祺小学的校长张昭凤,据说现在已经进牢里了。 当下再无多话,小哥把血衣折成了豆腐块大小拿在手里,我有意与他保持着距离,在离开屋子的时候,我正要用发抖着的手锁上门,感觉冷风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回头看看小哥都走进了电梯间,我狠下心来,眼睛往门上瞄去,隐约间,好像有道人影从门后一闪而过,吓得我差点摔倒在地,匆忙锁了门,就跑回了电梯间。 我开着二手奥拓把小哥送回到体育馆附近,他跳下了车,又趴在车窗上嘱咐我,叫我晚上最好找个人一起睡,而且最好不要去看背后的伤口。 我随口答应了他,驱车离开后,脑袋里浮现的都是乱七八糟的画面,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一时之间还没回神过来,没想到向来不信鬼神的我,被卷入了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事件中,而看似闷骚实际神秘兮兮的小哥,又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这些都是巧合吗?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只知道今晚得找个青年旅社睡觉了,否则我一个单身汉也找不到一块睡觉的人了。 至于背后的伤口,出人意料的是,在被小哥用手指猛戳后,虽然疤痕依旧在,但那股不时涌现的痛感消失了,我也不想去看了,要是在身后发现了一个血红色的手印,估计我今晚就不用睡了。 我累得不行,回去拿了几套换洗衣服,到附近找了家青年旅馆,洗了澡后就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趴在床上直接睡去了。 早晨的时候,我被浓烈的汗臭味熏醒了,我住的房间可以住进八个人,除了我之外,另外七张床上都是脸色疲惫的骑行者,他们把装备都堆积在了床边,只留下了一条狭隘的通道,我抱着背包,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后,又开车返回到了公司。 昨晚接二连三的噩梦让我睡得并不舒服,公司里也没有几个人,老板长期在材料商那里蹭酒喝,老刘也忙着看工地,只有那个实习生坐在座位上摆弄着电脑。 实习生是个挺好看的女孩子,大热天的吹着空调还是脸色泛红,我和她闲聊了两句,就自己跑去泡茶,拿出手机后,拨通了李医生的电话。 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拿掉身上所谓的“怨咒”,因此要赶紧打探到有关于张昭凤的下落。 接通之后稍微寒暄了几句,我找了个借口,开始试探性地问道:“李医生,你的房东之前好像是个校长哈?你知道他的电话或者住址吗?我有个亲戚小孩最近刚好要上学了。” 李医生安静了下来,好像正在回想,过了片晌才回答我:“把房子买过来后,我就没和房东联络过了,上次想问下物业的事,打了个电话过去好像也是个空号。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住的地方,我用短信发给你吧。” “行,谢谢你。”我客气地道了谢,把电话挂断后,就收到了短信。 短信上面列出的地址很详细,张昭凤的住所,就在高速公路附近的宝城花园内,是里头一栋独立别墅。 想不到现在的小学校长都有钱到这个程度了,我心里感叹,喝了口热茶后,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转头就见小哥从门口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眼,又张嘴问我:“昨晚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做了几个噩梦。”我嘴里发涩,摇了摇头,把自己打探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轻点了下头,拉着我就往外走去,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说道:“抓紧时间把麻烦给解决了,你只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的时间,什么意思?七天之后我会怎么样?”我顿住了身子。 他只是笑了笑:“我不知道,最好的情况是死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惊肉跳,心脏的频率一下加快了,拽住他的手臂就往我的车上跑去,进车之后,我踩下了油门,避让过两辆开来的国产车,就转了个弯,开向了高速公路。 开了大约有二十分钟,车子驶进了宝城花园,拐过五六条曲曲折折的小道后,来到了17号别墅的前院大门边上。 宝城花园是靠山的高档的别墅小区,但由于附近的基础设备都还未建立好,所以入住的人很少,这个地方我倒是没来过。 张昭凤买下的就是17号别墅,周围两栋外观相似的别墅,都是贴着米黄的外砖,但是从布满灰尘的窗户上可以猜测出,这三栋别墅很久都没有住人了。 我想在这里找到张家人,就算问不出具体的线索来,也可以打探到张昭凤目前的下落,可看这样子,今天可能是白走一趟了。 小哥早就跑下了车,他又把那个奇怪的指南针取了出来,捧在手心里端详着。 我在边上抽着烟,踢了两脚紧闭着的大门,又吼了两嗓子,果真没有换来半声回应,17号别墅并没有人居住。 “从围墙翻过去,我们进去看看。”小哥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心想私闯别人家可是犯法的,可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双手攀住围墙上方,双腿在地上猛蹬后,又在墙上蹭了下,就翻了进去。 我心底无奈,硬着头皮也跟着翻墙过去,只不过动作笨拙多了,花的时间也比他长。 双脚刚落在地上,小哥的身影早在五米开外,他正趴在别墅侧边的小窗户上看个不停,我压低脚步走过去后,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倏然回身,脸上的表情却很僵硬。 “里面没人吗?要不我们下次再来吧?”我被他吓到了,声线都有点抖。 他却从牙缝里挤出了冷笑声,笑得我心里发毛,开口道:“下次?下次你就没命了。现在是农历七月,鬼门开,阴魂出。我想你能活命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还短。” 我喉咙干涩,干咳了两声,道:“但是现在里面也没人,我们也找不到张昭凤,进去有什么用吗?” “有,进去之后,你就知道我刚才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了。”他淡淡地说道,摸出那支银色的钢笔,拧开笔帽,锋利的笔尖插进了窗框的缝隙里。 窗户在眨眼间就被他打开了,他身手矫健地跳到了窗沿上,纵身跃进了屋内。 我回头望了眼身后,别墅里的院子都是没有修建过的草坪,周围的两栋别墅门窗紧闭,很是荒凉的样子。 深呼了口气,我也爬到了窗沿上,跳进了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诡异的布局 站在屋内,我四处扫视着,心里总觉得纳闷,宝城花园的装修单子我虽然没有接过,但是这几年好歹也接了一些别墅单,开发商大体的别墅格局我都是有所了解的,只是张昭凤的别墅里头的规划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 这别墅的一楼没有什么隔间,几百平方的面积全部被打通了,既没有客厅也没有餐厅,当然也没有厨房和卧室,单单是东边角落里有一个像是卫生间的小房间。 而且里面的采光极差,外面骄阳似火,里头却让人感觉阴凉又潮湿,有一股冷风总是忘我衣领里钻。 小哥看起来很谨慎,在原地伫立了片刻,他拽住我的手,把我往里面拖,我发现他今天还是穿着白衬衫,透过薄薄的布料,还可以瞧见他左肩上已被缠上绷带的伤口。 “看见没有?”他忽然开口问我。 “看见什么?” 他没有回答,使劲摇着头,手指着东侧:“你也是做装修的,一点职业习惯都没有,没发现这别墅两边的窗子都给封掉了吗?” 我愣了下,刚才并没注意,这下仔细观察了下别墅的东西两面墙,原本是窗户的位置,现在都用红砖给堵上了,还抹了不少水泥上去。 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居住的房子都是坐北朝南的,东西两面则会开几个比较大的窗,用来采光和通风,所以碰到这种把窗子给堵上的情况,就让人有点不理解了。 我朝前方走去,伸手摸了摸红砖上的水泥,干是干了,可是看样子,是不久前才涂抹上去的,最多不超过一个礼拜。 我皱着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回头去找小哥的时候,发现他不见了,但我没有感到惊讶和害怕,毕竟在李医生的房子里就见识过他神出鬼没的功夫。 我保持冷静,往唯一用墙隔起来的卫生间走去,觉得小哥只有正在里面折腾呢。 卫生间的门口就在眼前,我已经可以看到发黄的白色瓷砖,还有放在墙角里的马桶。我没瞧见小哥的身影,有点奇怪,他不在卫生间里,外面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那他又去了哪里? 正想着,头顶上传来了嘎吱的响声,白色的粉末飘了下来,我马上回忆起了上次在卫生间里所遭遇到的情景,心脏狂跳起来,头皮发麻,眼睛往上方瞧去。 刚抬头,就见到一团黑乎乎的细长头发掉了下来,我直接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头发落在了我的肩膀。 “别慌,是我。” 我差点要夺门而出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一道人影从我顶上跳了下来,小哥那张苍白的面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看样子,他是张开双腿,顶着两面墙向上爬去的,我倒是挺佩服他的,这卫生间虽然比较窄,但腿要是不够长还是没办法爬的。 我定了定神,把肩膀上的头发都拍落,又搓揉着双手,很不高兴地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卫生间上面的铝扣板里也有头发……”他只是低着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出了卫生间后,拉高声音叫我,“我们到二楼去。” 我“哦”了一声,总觉得他在跟我装深沉,心里很不爽,可想起背上的印记,还是老老实实和他上了楼梯。 爬楼梯的时候我低头观察了下,阶梯上是铺设着大理石的,再加上卫生间整齐的配备,可以分析得出,这栋房子是装修过的,所以并不是长期不住人,只是近期人搬走了而已。 很快,我和小哥就上到了二楼,二楼的布局总算有点像住家的样子了,楼梯上去就是客厅,两侧都是门紧闭着的房间。 客厅内的沙发和电视柜之类的东西都不见了,甚至连顶上的吊顶也被拆走了,只剩下中央摆放着的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些贡品。 我用眼角余光瞥这小哥,发现他在看到八仙桌的,脸色微变,呼吸也变得沉重了。 他小跑了过去,我也紧跟在后,看清了桌上的东西,除了水果外,还放着一个瓦罐子,有点像是灌汤喝的那种土黄色罐子,地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了纸条,视线从上到下浏览着,我也瞄了一眼,上面有几道线条,好像是用红色墨水画上去的。 见他脸色变得愈加凝重,我心里也有点不安,不过也看不懂,索性就捧起桌上的瓦罐,准备把盖子打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 右手刚放在盖子上的时候,他就冲我喊了一声,让我不要打开。 可我没听他的,盖子已经拿在了手上,就瞥到他向我靠了过来,肩膀用力顶了我下,我脚下没站稳,身子向侧边歪了过去,手中的瓦罐也脱手而出。 罐子在地上摔得啪啦碎,他阴着脸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指了指瓦罐的碎片,冷声问我:“好好看看里面装的东西。” 我摔得肩膀生疼,想要咒骂他几句,但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先往地上瞧去,登时全身都渗出了冷汗。 罐子有大半都摔成碎片了,而地上都流出了红色的液体,和血液很像,更恶心的是,这摊血泊上,还粘着一撮一撮的黑色长发。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我忍不住出声问他。 他冷笑着,让我退后,把手中抓着的白色纸条扬了扬,道:“这个瓦罐和贡品,是用来祭祀的。所以这些头发不是活人的,是死人的。而这栋别墅,也是给死人住的……死人,也可以说成是阴魂。“ 这他妈是在跟我瞎扯吗?有人放着这栋宽敞的别墅不住,反而让给了阴魂?我心里怀疑,刚要开口,就见他直勾勾看着我。 “不要说话,听我说。”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说下去:“刚在外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农历七月,鬼门开,阴魂出,你有没有想过,阴魂为什么要出来游荡?” “没有。”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所说的“阴魂”,很多次都是精神绷得太紧,自己吓自己,搞得都有点精神分裂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两片薄薄的嘴唇抖动着:“人活着是要争口气的,死了自然是要出口气,阴魂憋着的这口气,就是怨气。死在李医生那套房子的阴魂怨气太深,要想出了气,返回到轮回之中,就要去祸害活人。” 话音落下,他就盘腿坐在了地上,取出那根银色的钢笔,我留意了下,钢笔款式有点像是国产老牌文具英雄100,只是上面没有任何商标。 他把白色的纸条翻了个面,在上面画了三个圆圈,圆圈下面都写上了注释,分别是李医生那套房子的门牌,那套正在转租的店面,还有我们所处的17号别墅。 他的钢笔笔尖在几个圆圈上面晃了下,向我解释道:“这三个地方,都是来养阴魂的,之前有人在这栋别墅里动了手脚,这些供桌上的东西虽然简单,但都是施法过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阴魂,让阴魂能更快地夺取人命。” 我听明白了,有人正在暗中帮助阴魂到处索命,而我又恰巧接到了李医生的单子,无意间卷入了异常阴谋之中。我开始慢慢相信了小哥说的所有话,我知道背上代表着“怨咒”的印记没有消除,我是没法摆脱这噩运的。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如果我当初没有去找李医生,也没有和你再回到那套房子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我,冷笑道:“是你的总逃不掉,有的时候就是命中注定。“ 这是什么意思?命中注定?难道我遭遇的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的疑虑很多,他却神情平淡,掏出万宝路,发了根给我,自己把烟含在嘴里旋转着,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现在不用想太多,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张昭凤。如果找不到他,就找到他的家人,这些事跟他们一家人脱不了关系。走吧,先离开这里。” 他说得很对,当务之急是找到张家人,就算不是他们布下的局,至少也能问出一点线索出来,我点点头,抽了两口烟,跟着他下了楼梯,在步入楼梯拐角的时候,我伸长脖子看了眼客厅,好像看到血泊上的头发,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我喉咙发涩,告诉自己这是眼花了,就别过脸去,匆匆沿着阶梯跑了下去,小哥的手脚比我快,总在不经意间就跑没影了,我正打算喊他一声,右脚却踩了个空,整个人已经扑倒在了楼梯上。 大理石铺设的台面又冰又硬,我的下巴磕在了上面,眼泪都流了出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嘴里的烟屁股也飞了出去,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 我爬起来的时候,感觉下巴都脱臼了,用手扶着下巴,心里暗骂自己实在太傻逼了,这么大的人了还从楼梯上摔下来。 刚想伸腿把烟头给踩灭,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黑?就算东墙西墙的窗户给封上了,南面北面的窗户还是会有阳光照进来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 我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压根儿就看不清我们原先进来的窗户在哪里,我把右手向口袋摸去,想把手机拿出来当手电筒用,手指尖刚插进口袋里,就听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危机开始蔓延 那瘆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我没敢回头去看,迅速把手机拿了出来,摁下电源键后,借着惨白的屏幕光源就往脚下照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我松了口气,双腿前后摆动着,向前走了两步,窸窸窣窣的声响再次响起,我顿住了脚步,猛然转过身去,却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连通往二楼的楼梯都没看见。 我有点恼火了,出声骂道:“什么鬼东西?有种的话就露个面,看我不弄死你!” 话刚说完,身前冷风袭来,脚下有黑色的东西蹿了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脚裸就被缠住了,那柔软的触感,让我想起了那些长发,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手机更是直接掉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长发紧紧缠绕住我的脚,我硬着头皮蹲下身来,但任凭我怎么用力,就是没法挣脱出来,而且长发就像是有生命般不断蠕动着,当我的双手穿过发丝时,总是感觉胃在抽搐着,嘴里发酸。 慌乱之中,我掏出了左侧口袋里的打火机,大拇指在侧边滑动了下,把火焰调节到了最大,接着用力按了下去,咔擦声过后,火苗蹿了出来,我快速把火机挪到了脚边,火苗马上将长发给点燃了,烧得噼啪响,那些长发也开始松动了,烧断的发丝掉了下来,剩下的都往黑暗中缩去。 被烧掉的头发散发出呛人的味道,我咳嗽了几声,感觉打火机也烧得发烫了,便把大拇指收了回来,用舌头舔了下,又往上面哈了几口气,可火苗刚熄灭,像是头发在地上蔓延的声音又出现了,我只能咬着牙又把打火机摁了下去。 但这回火苗还没冒出,就看到一束长发从暗处钻了出来,径直甩向了我的脖子,缠绕在了我的脖颈上。 我张嘴喊了几声,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响亮的喊声,只有含糊不清的声音,甚至连气都喘不上了,只好丢了打火机来抓头发,但不论我怎么拼命地扯头发,脖子始终被勒住,脑子开始缺氧,几乎都要晕厥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发觉脖子上的长发散去了,而双脚被两束伸出来的长发勾住抬了起来,紧接着腰间也被缠上了头发,身躯被抬高了起来,倾斜着向上方挪去。 我甩了甩脑袋,猛地意识到,这鬼东西正把我向二楼拖去。 二楼我和小哥并没有仔细搜寻,只是看到了那张八仙桌,而旁边关闭着的房门内,不知道到底是否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只能咬着牙,奋力摇晃着身子,希望能把长发甩开,但是我的努力都是白费的,我仍旧被拖着往楼梯上挪去,背脊骨在大理石台面上蹭得生疼。 他妈的,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 我脑海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当我要放弃抵抗的时候,突然周遭涌来一股热意,缠绕在身上的黑色长发犹如碰到了天敌,不住扭动着,从我身上退了下去。 等我把眼皮撑开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坏境已经变了,不再是一片漆黑,可以看清我面前的是发白的墙壁,墙壁的最下方贴着大理石踢脚线,而我正躺在楼梯转角处。 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心里发毛,心道是不是阴魂找上来了,当下不敢耽搁,翻转过身子,双腿膝盖撑在冰凉的地面上,目光循着脚步声的来源望去。 让我惊讶的是,正向我靠拢是小哥,他的位置在我的下方,正踩着阶梯爬上来。 他赤裸着上身,右手攥住了白色衬衣的下摆,衬衣已经被烧了一大半,有股黑色的烟正缓缓地升腾而起。 他的眉骨上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血液溢了出来,用夹着烟的左手抹掉了眼角边的血迹,对我咧嘴笑了笑:“你还好吧?” “没事……”我心里骇然,艰难地站了起来,把自己心中的疑惑抛了出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摔懵过去了。”他很平静地说道,把烧毁的衬衣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努了努嘴巴,“清醒过来了?那可以出去了吧?” 我点点头,心里郁闷无比,他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如果真的只是我摔晕了,那他的伤口和烧掉的衬衣要怎么解释?不管他怎么说,我绝不会相信刚才发生的都只是我的幻觉。 他已经转身走下了楼梯,有了之前的教训我也学乖了,不敢再和他拉开距离,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朝着窗户走去的途中,我发现我的手机掉落的位置是在楼梯下方,而在手机的周围,还散落着不少烧断的发丝,这也再一次验证了我的猜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掉入了危险的境界中了,而且出现的情况也很相似,都是周围变得黑乎乎的,我连出口都找不到。 南方人还是很迷信的,我自幼喜欢到乡下的外婆家里去,就曾听几个老人聊过“鬼打墙”,大意是说有的人走的夜路多了,或者路过坟场,通常会迷失了方向,不管怎么走,都是在原地打转。 只不过,我遭遇的情况似乎更加危险,如果小哥没有出现,我可能就会被拖走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每次我遭遇危险而他总是会及时出手,带着伤口出现在我面前呢?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产生了许多的疑问,可别墅里实在太过阴凉了,我冷得嘴唇都在发抖,跟在他屁股后面,双手按住窗沿,爬了出去。 出了屋子,外头猛烈的阳光照得我差点瞎了眼,一阵耳晕目眩后,总算站稳了身子,我头一次觉得,夏天的太阳也不是那么讨厌,看来相比起冷得彻骨的黑暗,还是热辣明亮的阳光舒服。 弯下腰,透过窗子的玻璃往里面看去,别墅里头昏暗一片,我心有余悸,率先冲着围墙跑去。 外头的小道上依旧是荒凉的景象,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我们爬出了院子,把自己塞进了拥挤的车厢内。 我踩了油门,正打算倒车的时候,小哥按住了我的手,用的劲很大,把我吓了一跳,我把目光从他白得骇人的手挪到他的脸上,就见他脸色沉重,瞪着我不吭声。 “怎么了?” 我甩开了他的手,拧着眉头问他。 他舔着嘴唇,开腔道:“我记得你跟我说,是老刘先发现那些头发的?” “是啊,砖是他扒下来的。” 他立马扣上了安全带,拍了拍我的膝盖:“去找老刘。” 我心里困惑,但还是把车子启动了,先给老刘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不是提示关机,就是响了两声就直接断掉了。 我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这个时候装修工人大多收了家伙去吃饭了,而公司的监理都是跟着工人下班的。 老刘住的地方我是知道的,离体育馆不远,就在附近的一片民宅里,那个地方不久后也要拆迁了。 路上看到小哥闭着嘴巴不说话,我就觉得老刘有麻烦了,毕竟我们两个都曾经进过李医生的房子,也在卫生间里发现了黑色长发。 我提快了车速,拐过两个路口后,发现嗓子有点疼,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小哥,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跟他说话:“你以前做装修,也碰到过这些事情吗?不然的话,你怎么会懂那么多?” 他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提醒我注意看路。 我心里无奈,也不再吱声,十几分钟后就把车听到了老刘宿舍楼下。 这是栋七层的老式建筑,外墙都是红砖,估计为了省钱,房东连水泥都没有抹上,更不说说贴上外墙的瓷砖了。 我把车后座上的背包递给了小哥,等他选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套上后,我们就从后门拐进了楼梯间里,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爬去,气喘吁吁爬到六楼后,我敲响了老刘的房门。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老刘没有开门也没有接电话,那么就说明出了事情,我就得直接撞门进去看看了。 敲了大概有十来下,里头就有了回应,门咯吱一声往后拉了过去。 老刘站在门后,见到我们,有点诧异道:“你们咋来了哟?” 小哥笑了笑,道:“在附近闲逛热得很,寻思着找个地方休息会,就过来找你了。” “成,我的空调不太管用,但有得吹总比没得吹好哦。”老刘转身招呼我们进去,还顺便问了我一句,“小林子,吃饭了没有?” “没呢,天热没胃口。” 我随便应了句,扭头观察着小哥的神情,注意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刘的背部。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索命长发 小哥到底在看什么,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他是想知道老刘背上是否留下了和我相同的印记。 老刘在前头踩着拖鞋走着,他穿的是白色的背心,布料很薄,能清楚得看到他的背部,除了几处极小的伤疤外,倒没有什么坑坑洼洼的印记。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摸了把自己的背部,感受到那如沟壑般七横八纵的伤口,不禁头皮发麻。 我们已经跟着老刘来到了客厅,他租的房子不小,除了客厅和卧室外,还有个餐厅和独立的厕所,由于是老旧的民宅,租金倒也很便宜。 他对着我们咧嘴笑了笑,指着墙上外观发黄的空调,带着无奈的语气道:“这空调是老式的,不中用,只能当电风扇吹了。小林子,你们先在外头等会哦,我把手机拿去房间里充下电,顺便帮我看下锅,我在煮东西。” 原来他的手机是没电了,怪不得刚才没法打通。 我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看着他走进了卧室中,小哥也不坐着,环视着四周发白的墙壁,神情有点困惑,我刚想和他偷偷交流两句,他就大步走进了厨房中。 我跟了过去,就见灶台上放着个锅,水已经沸腾了,水上飘着面条,想来老刘正准备煮面当午餐。 我摸了下肚子,感到腹中空空的,顺手拿起靠着墙边的调味料,刚想往里面撒点,小哥忽然抓住我的手。 “你干吗?” 他用的劲总是很大,我手上吃痛,赶忙收了回来,很不满地问他。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冷笑声,指了指锅里的面条:“你也想吃吗?” “怎么了?肚子饿了,吃口面还不行了……” 我正说着话,就看到他探出右手,直接往锅里伸去。 我吓得不轻,这水都是烧开的,要是碰到了,就算不掉层皮,估计也会烧出几个红疙瘩,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挡他了,他细长的手指尖拨拉了下水上浮着的黄色面条,又快速地缩了回来,把手臂抬得老高。 我循着他的手臂看去,发现在他的食指和拇指之间,赫然捏着一条细长的黑线。 我操,这不就是那些黑色的长发吗?我反射性地跳了起来,捂着嘴巴,机会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开始觉得事情更加蹊跷了,老刘身上虽然没有印记,但是在养阴魂的三处地方所出现的女人长发,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房子里……也就是说,阴魂找上他了。 我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就见小哥用空着的手摸出了钢笔,把长发卷在了笔上,然后做出了像收风筝线一样的动作,慢慢卷动着钢笔,长发从面条之下不断被拉扯出来,长度足足有几米,好像老刘往锅里丢的不是面条,而是一把又一把的头发,我不敢想象老刘把长发吃进嘴里的样子。 正在这个时候,老刘的声音在外面出现了,他喊了几声的名字,问我是不是面条烧软了。 我支支吾吾应了句,看了眼小哥,他的表情在告诉我,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没想到侧边身影一闪,老刘跑进厨房来了,小哥速度极快地把钢笔塞进了口袋里,我看到笔上都是缠着浓密的长发,心里想着这家伙是不是有怪癖,老爱收集头发? “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我多下点面条,我们几个喝点啤酒聊聊天,这天气热得……”老刘揩了把脖子上的汗水。 “不……不用了,我肚子不饿。”我摇摇头,自从看到面条里夹杂的长发后,我估计整整半年都不敢吃面了。 “天热了,面汤烫,还是别吃这个了。”小哥把肩膀搭在老刘身上,随手关了火,拉着他走向了门口。 老刘神色有些古怪,但也没反驳,木讷地点了下头。 他们走后,我盯着锅看了一会儿,整个人浑身感觉都不舒服,便也离开了厨房。 外面他们正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我总觉得小哥心不在焉,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不少汗珠。 “哎呀,不知怎么搞的,今天嗓子不太舒服,发涩……” 老刘边嘀咕着,边起身到小冰箱里拿了三瓶崂山啤酒,堆在了桌上。 小哥二话不说,咔哒拧开了拉环,仰头就是一口,喝完还呼出了口酒气,带着笑容道:“刘工,这两天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劲?” 老刘笑了笑:“不对劲?什么意思?我这几天比较忙,好不容易趁着中午跑回来歇会儿,现在天热工人不肯干活,经常要到工地去催。” 小哥“哦”了一声,对我打了个眼色。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还是伫立在原地,他干咳了两声,对我道:“你不是憋了半天吗?还不赶快去。” “啊?” 我发了下愣,很快就会意,扭身拐进了厕所中。 厕所里头只开着一个小窗,开了灯还是很暗,地面上还有不少水渍。 我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厕所的各个角落,知道小哥是让我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黑色长发。 找了几分钟,头发是没找到,我全身都是汗水,想着还是出去透下气,忽然看到了门边挂着的镜子。 我靠了过去,把自己的衣服向上撩起,缓缓转过身子,打算看看背上的印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还没转身,眼角余光就瞥到镜子好像有道黑影闪过,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衣服放了下去,再次正面看着镜子,黑影却不见了,而原本完好的镜面上,开始出现了裂纹,咔哒的声音响着。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清楚地看到,镜面的缝隙里,钻出了密密麻麻的长发,镜子摇晃着就快掉下来了,像是有东西要爬出来。 我狠下心来,双手伸出,用尽全力把压住了的镜子,可镜子背后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道,生长出来的长发也捆住了我的手腕,我恶心得不行,慌忙地撒开了自己的手,踉踉仓仓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地上的湿滑的液体让我的屁股发凉,我脑袋有点发懵,还没回神过来,啪啦一声,镜子掉在了地上,破碎的镜片飞了起来,有一块碎片直接插进了我的右肩上。 原先悬挂镜面的墙壁,则是长满了长发,正在蠕动着,沿着墙壁滑下来,向着我的双腿爬来。 “小哥,救我!” 我惊慌失措地喊着,可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听到外头的老刘发出了呕吐一样的声音。 既然没人能救我,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抓起了地上的一块三角形的镜片,也不管手指被扎得流血,疯了般用锋利的边缘割掉脚裸上的长发。 正在焦急间,我瞥到小哥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只是扫了眼墙上的头发,就从后裤兜里摸出了张发皱的黄色纸条,用打火机点燃后,抛了过去。 顿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青蓝色的火焰在那团头发上蹿动着,呛人的味道扑进我的鼻腔里,我捏着鼻子,被小哥拽了起来,勉强站稳了身子,只见到厕所里涌动着黑色的浓烟,恍惚间,我甚至听到了惨叫声。 “出去!” 小哥蛮横地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出了厕所。 其实我有点担心火势太大把整个厕所都烧了,不过看样子,黄纸上的火焰,仅仅只能烧掉那些令人胆寒的长发。 回到客厅里,老刘已经没在椅子上坐着了,他四肢摊开,脸朝上躺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喉咙发涩:“他死了?” 小哥瞥了眼,摇了摇头,蹲在了老刘身边,对着我努努下巴:“掐他人中。” 我怔了怔,才想起人中是鼻子和唇间的穴位,于是下边四个手指托着老刘的下巴,大拇指使劲摁着他的人中,使命摁了几秒钟,就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老刘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涣散,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我低头去听,却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一定还吃了别的东西,他还吃了别的东西……” 小哥站了起来,像是魔怔般喃喃自语,看到餐桌下的垃圾篓,就猛然扑了过去。 看到他使劲扒拉着垃圾篓,我心想他是不是也被阴魂俯身了?万一要真是,那估计今天我这条命就要折在这里了。 老刘的情况很糟,我只能拍着他的腮帮,提醒他不要睡着,他的眼睛快速眨着,上身陡然挺立,嘴巴大张着,黄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了出来。 那头小哥在垃圾篓里翻找了半天,又跑到了冰箱上,拿出了一个白色盘子,盘子上面放着七八个水饺,他把盘子拿在老刘面前晃了晃:“你中午吃了这个?” 老刘双眼无神,但好像听得到我们的话,点了点头。 小哥低低叹了一声,手指捏起一个饺子,直接扒开。 白色皮被剥开后,露出的不禁是夹杂着红萝卜的肉馅,还有一小团的黑色长发。 我看得心惊肉跳,心知老刘真的把头发吃进了肚子里,当下全身无力,抱着了脑袋,酸溜溜的胃液涌到了我的嘴巴里。 小哥倏然起身,拿起桌上一瓶没喝完的崂山啤酒,用钢笔扎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沿着他的手指淌落,流进了易拉罐的小口中。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阴魂出动 做完这一切,小哥露出了疲惫的神情,扶着老刘,把啤酒灌进了他的嘴巴。 老刘张大着嘴巴,任由啤酒灌了进去,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跑到餐桌边上,拿起纸巾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又咬着牙,把右肩上的碎片给拔了出来。 好在伤口并不深,简单处理了下,我松了口气,扭动着脖子看向老刘。 他的脸色惨白,大口喘息着,突然呜咽了一声,右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双腿绷得笔直,一脸痛苦的模样。 小哥让我过去帮忙,我强行压住了他的双腿,就见他的嘴巴长得老大,喉咙深处,有一撮黑色的长发钻了出来。 小哥冷笑了一声,竟然把双指插进了他的嘴巴中,把长发拉了出来。 紧接着,老刘的鼻子和耳朵中,都渗出了深红色的血液,身子哆嗦着,晕厥过去了。 湿淋淋的长发被小哥随意地丢到了地上,在地上扭动了一阵后,就再也不动弹了。 小哥用手背擦着汗,低声道:“来找老刘索命的,就是死在李医生那套房子里的阴魂。原本按照常理来说,阴魂是不可能跟着活人跑到这么远来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大概就是养阴魂的人法术高深,又加上现在是鬼月,才让它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丢给他一根后,又找他借了火自己点上,本来紧张的情绪平复下来,道:“如果是张家人养的阴魂,那么找到他们,就能解除我和老刘身上的危机吗?” 小哥点了点头:“反正只要找到施法的人,我就有办法消除掉阴魂……其实老刘还好,倒是你,身上还带着怨咒,你的时间不多了,后天之前一定要找到张家人询问清楚。” 说罢,他站起了身,把老刘背在了身上,继续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会带老刘回去,有我在,阴魂想要弄死他没这么容易。” 我心里却有点慌:“那我怎么办?” “你只能靠你自己了,老刘现在的身体比你虚弱,况且,我也不能同时照顾两个人。” 他点了烟,猛吸了几口,从口袋里摸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黄纸,又从手指上挤出了点血液,在上面画了乱七八糟的图案,递给我道,“阴魂找上你了,你就用口水把黄符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难道就是驱鬼符?小哥,你以前是个道士?”我故意开了个玩笑,把黄纸收了后,接着问道:“林正英的片子我基本都全看过,知道驱鬼符是往僵尸上贴的,为什么我要往自己身上贴?” “因为阴魂是没有实质的东西,明白么?一般情况下,你是碰不到它们的。”他淡淡地说道,扶好背上的老刘,走向了门口。 我没见过阴魂,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见到,和他离开了老刘租住的房子后,按照他的要求,把他送到了市区的公园附近,他住哪里显然不想让我知道,我也没有多问,打电话给老板替老刘请了假,就驱车回了青年旅社。 老板还算是个开明人,装修淡季也不要求我们在公司,只要有单子及时接就行了,我累得快虚脱了,回了房间后就冲了个凉水澡,趴在床上睡去了。 睡了不知道有多久,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整个房间里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本来堆积在通道上的行李全都不见了。 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外面漆黑一片,我没了睡意,便拎起床头的换下来的衣服,到洗衣房随便地冲了几下,拧干后提在手上,沿着走廊走去。 这家青年旅馆每层楼都只有一个大露台,晒衣服只能到那里去,我边看着墙壁上贴着的留言,边来到了露台上面,看到外头放着不少的晒衣架,架子上除了旅馆拿出来晒的白色床单,还有中间的几件女性衣物,大概是这里的旅客洗完挂上去的。 我心里埋怨了几句,这都大晚上的了也不来收走,搞得我连衣服都没地方挂了。 在露台上绕了一圈,才发现靠着栏杆的地方有个空着的架子,我把衣服往钩子上挂去时,忽然背后刮来了一阵冷风,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停住手上的动作,屏住了呼吸,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在我身前一个生锈的不锈钢衣架上,只挂着一条有些发黄的床单,床单鼓了起来,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难道有人也出来晒衣服了? 只是刚才在洗衣房的时候,我并没有遇到其他的人,我吞了口口水,镇定下来后,鼓起勇气问道:“有人吗?” 但没有人回答,似乎床单只是被风吹起来的而已,我索性也不管了,胡乱地把衣服挂好,刚抬起腿走了几步,脚下就传来了哐当的响声,低头一看,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喝完的可乐丢在了这里。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呼呼的冷风钻进了我的衣领里,我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又把头看向面前发黄的床单。 借着惨淡的月光,我看到床单后头,似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瞬时间,寒意从脚底冒到了后脑勺上,我把手摸向了口袋,里头却空空如也,小哥给的黄符并没有带在身上。 他妈的,刚才洗衣服的时候怕弄湿了,我把符纸给压在枕头下面了! 我心里暗骂着自己太蠢,硬着头皮,向前拔腿就跑,眼睛只盯着脚面。 在我狂奔向通往走廊的门时,有阵大风刮过了露台,所有的床单都在飘动着,我的神经绷得很紧,眼看着要进了走廊,脚背上绊在了门坎上,钻心的痛意传来,我惨叫了一声,身子栽了下去,面朝下摔了个大马趴。 但我不敢停留,更不敢去看身后,匆忙地爬起来后,一瘸一拐跑回了房间内,把房门用力甩上,背脊骨贴在了门板上,看到一片亮堂的房间,我才放下了警戒。 只不过仅仅过了几秒钟,我的心又再次揪紧了,因为我注意到侧边的卫生间门被关上了,透过印花玻璃,里面有个黑影在晃动着。 我手心里捏了把汗,压住脚步声,向着自己的床摸去,心道只要把枕头下的黄符拿出来,即便是阴魂真的来索命了我也不怕。 身后卫生间门嘎吱一声打开的时候,我离床边还有几米远,我抿紧嘴巴,装作凶悍的样子,猛然转过身去,心底明白,要是把后背让给了阴魂,那可就太危险了。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开门的哪里是什么阴魂,而是一个年纪约莫在二十出头的女孩,一头齐耳短发,面容姣好,身上套着件白色的连衣裙。 大概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女孩愣了下,才用惊讶的语气问我:“怎么了?”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我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了下来,我选的是男女混住的房间,有女的住进来也是正常的。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又随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就刚刚才上来的,”女孩笑了笑:“你是不是以为遭贼了?” 我苦笑了一声,摇着头坐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水,澡都白洗了。 那个女孩见我不再搭理她,就自顾跑到了邻近的床位上,整理着床单。 我从侧边观察着她,发现她的衣服很干净,皮肤也很白,完全不像是个远行的人。 这就奇怪了,来青年旅馆住宿的,大多都是长途爬涉的人,不是衣服上面布满土灰的骑行者,就是皮肤晒得发黑的背包客,而她却截然不同,而且更让我纳闷的是,她连行李都没有带。 脑袋里正在七想八想,又看到她停下了动作,头也没回地说道:“你准备睡觉了吗?我要去关灯了。” “嗯……”我沉闷地应了一句,踢掉拖鞋躺在了床上。 身边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她好像赤着脚跑去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从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 合上眼睛不到一分钟,我就感觉我的床往下沉了一点,心里骇然,连忙睁开了眼睛,发现短发女孩居然坐到了我的床沿上,把手搭在了我的右臂上。 她的手很柔软,但也很冰凉,我清了下嗓子,把手缩到了身后,起身靠在床板上,有点尴尬地问道:“你干什么?” “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可以吗?” “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睡吧……” 我有点口是心非,毕竟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说没有冲动那是假的,只是心中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还是得提防点,不管对方长得多么人畜无害。 “现在才十二点呢,还早着,”她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笑了两声,又挪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林易,”我短促地答了一声,压沉声道:“还是回到你的床上去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禁忌 “林易,你觉得我好看吗?” 我听到女孩柔声说着话,却看不清她的脸,竭力保持着冷静,盘起双腿缩到了墙边,尽量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咯咯笑了两声,干脆也爬到了床上,又叫了两声我的名字。 我“嗯”了一声,只感觉口干舌燥,可又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正想着,她的双臂就伸了过来,环住了我的脖子,整张脸都贴了过来。 我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年的夏天,外婆都会告诉我许多关于鬼月的禁忌,其中就有一条,那就是在晚上的时候,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能答应! 我躁动的心一下沉了下去,用力把女孩推了出去,趁着窗口射入的月光,我忽然发现,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我在露台的衣架上看过……这就是外婆告诉过我的第二条禁忌,天黑之前,要把衣服收回来,以免被“脏东西”借去穿。 这么说来,这件衣服不是她的,而是她借来的…… 我全身都流着冷汗,还在低声细语的女孩被我推出去后显然有些错愕,但旋即发出了吃吃的笑声,细长的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只听到的啪嗒一声,有液体溅落到了我的手臂上,低头看去,是一滩深褐色的液体。 再抬头看去时,女孩正在哭,但从眼眶里流出的液体,不是泪水,而是血液。 “操,给我滚下去!” 我大声吼叫着,上身向后倾斜,抬起腿来,冲着她的肚子踹了过去,可踢中的腹部并不是软绵绵的,而是犹如铁块般僵硬。 她的手在我的大腿上划了一下,我立刻感觉腿上被割出了一道血口子,倒吸了口凉气,飞快把腿抽了回来,捂着腿就想往床下跳去,可她却扑了过来,冰冷的身体压在我的身上。 我转头一看,她那张白皙的脸庞上都是血迹,一张嘴巴咧开,嘴里都是腥臭的味道。 她就趴在我身上看着我,发出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婴儿的笑声,限制住我的行动后,她侧着头,嘴巴凑向了我的肩膀。 我的全身都动弹不得,有一半原因是她的力气极大,另外一半原因,则是我心里怕得要命,几乎都快吓瘫痪了。 在慌乱中,我的手臂插进了枕头下面,手指头使劲向前伸去,终于在她的牙齿碰到我肩膀的时候,摸到了小哥给的黄符。 符纸在手上,我的胆气也足了,使出吃奶的力气,用空着的手揽住了她的腰部,往侧边滚去,一下子就把她摔下了床。 她嚎叫了一声,僵硬的身子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响声,趁着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我从床上站了起来,伸出舌头舔了下黄符,啪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妈的,还想吃我?” 我感觉自己占据了上风,心里的郁愤也发泄出来了,骂骂咧咧了几句,心道小哥那么厉害的人物,给的驱鬼符就算千年僵尸来了也不怕。 顺手拎起床头的背包,我打算跳到临近的床上逃出房间,可却看到她又从地上翻身爬了起来,伸出了双手,两只手上的指甲长度足有二十公分,指甲在床板上挠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镇定心神,没冲动到要和鬼互相搏杀的程度,鼓足力气后,借着床垫的弹性跳了出去,紧接着又连续跃过了两张床,向着门口狂奔而去。 意识到她没有跟在身后,我心中大喜,快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停滞了。 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却没有感到轻松,慢慢扭过脖子,只见门口的一个白衣女孩站得笔直,脸上的五官好像都融化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眼洞。 她张开嘴巴,尖叫了一声,嘴里呵出一口白雾,房间内的气温陡然下降到了冰点,我冷得身体发抖,原先鼓起的勇气都散了,跳下了床,把黄符紧紧摁在额头上,连退了几步。 可符纸对她似乎没有半点威慑力,她向前蹿了过来,手往我脸上抓来! 我早做好了准备,侧身闪过,拔腿就往门口扑去,可脚裸上却传来了冷冰冰的触感,我知道我被头发缠住了,回身一看,果然,她的短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浓密的长发往我身上爬来。 我把小哥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觉得他根本就是在骗我,给我的驱鬼符压根就没用,而且阴魂和他说得也不一样,眼前的鬼东西完全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女尸。 焦急之中,我想起看过的香港僵尸片里的情景,索性把黄符揭了下来,胡乱喊了一声“太上老君快显灵”,就将身子向她靠去,把符纸往还在生长的头发丢了过去。 黄符和她接近后,就突然变成了一团青蓝色的火焰,转眼间就将长发点燃,我腿上的长发也都缩了回去,我听到了刺耳的哭喊声,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背着包就跑出了门外,把门关上后,累得精疲力尽,瘫倒在了地上。 过了几分钟,头发被别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消失了,我拧开门把,摁开了灯,房间内弥漫着呛人的黑烟,地上只有一小撮黑色的长发。 我松了口气,看了下腿上的伤口,发现血已经不再流了,只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虽然侥幸逃脱了,但是我心里仍是感到后怕,也不敢留在这里睡觉了,胡乱地从鞋柜上取了鞋子套上,就迅速进了电梯。 看了眼趴在柜台上行睡觉的女前台,我连剩下的住宿押金都没有取,就离开了青年旅馆,进了自己的车后,发动引擎,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转着圈。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边想着小哥为什么要骗我,边寻思着该从哪里问到张昭凤的下落。 不过大概是因为刚才发生的惊魂事件,我被吓得不轻,脑袋昏昏沉沉的,把车开到了体育馆附近,就把头枕在方向盘上睡去了。 早上八点多我就醒了,穿过一条熟悉的街道,就回到了公司,实习生很早就来了,正在打扫公司。 我和她聊了两句,就看到老板挺着肚腩从门口走了出来,看上去神情疲惫,想来昨晚又是喝了个通宵。 我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坐到沙发上洗了茶具,水刚烧开,他就跟了过来,用带着金戒指的食指敲了敲茶几,道:“这几天的单子怎么样了?” “还行,都有在跟踪。”我马马虎虎应了句,心想这几天都快被吓死了,哪还有闲情去跟单。 他点了下头,扫了眼空旷旷的办公室,说道:“现在是淡季,生意不好做没错,可是公司也不能总是没人,昨天你替老刘请了假,今天早上小葛也给我打了电话要请假,公司都没几个人,客户来了,肯定觉得咱们这家装修公司不靠谱。” “小葛也请假了?”我愣了下,不过觉得他可能是为了照顾老刘,就打了个哈哈:“他刚来我们公司上班不久,可能老东家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吧。” 老板摇摇头:“他应聘的时候跟我说过,一直都在云南工作,这次也就请假了两天,不可能跑回去了。” 看来老板和我一样,对小哥都很不熟悉,我沉默了片刻,问道:“老板,上次你让老刘派给我的那个店铺单子我去测量过了,不过客户的要求我还不知道,你把电话给我,我自己去沟通下。” “行,客户姓丁,是个女的。” 老板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念出了一串号码给我,就匆匆喝了口茶,离开了公司。 他走后,我马上照着号码拨了过去,那家店铺的原主人是张昭凤,所以不管现在店面是转租了还是卖掉了,都可以询问到一点线索。 彩铃响了三十秒才停掉,那头才换来了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谁呀?” “丁姐你好,我是装修公司的小林。” “你找错人了,我没有房子要装修。” 那女人明显很不高兴,感觉得到她要挂电话了,我赶忙说道:“丁姐,我不是业务员,我是设计师,上次你不是有个店铺要装修吗?我们老板让我和你聊聊设计方案。” “哦,我知道了,”女人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来找我吧,我在德心小区。” 我记下她说的门牌号,挂了电话后,就离开了公司。 本来我是想喊上小哥一块去德心小区的,可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我便开车到市区公园附近饶了几圈,可是不知道他确切的地址,而在茫茫人海中,想找到一个人又太难了。 闲转了快一个小时,我放弃了找他的打算,心道自己的命只能靠自己来拯救,我既然被卷入这些诡异的事件了,就应该更加提防点,即便是小哥,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他。 想到这里,我踩下了油门,穿过两条热闹的商业街,进入了老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