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是你的谎言》 章节目录 第1章 四个耳光 收到林斯年的秘书的短信时,方颂祺正在酒店的某个房间内,盯着刚刚被她用防狼电击棒放倒的一个欲图侵犯她的男人。 肥头大耳,样貌猥琐,此刻紧闭双唇,脸色发青,表情痛苦,乍看之下像死了一般。 虽然仅有远远的一面之缘,但方颂祺认得他。 是孙沛阳的顶头上司。 “沈副总?!” 说曹操,曹操到。 方颂祺闻声抬头,收起手机。 推门进来的孙沛阳看清房间里的状况后,闪过一丝出乎意料的惊诧,随后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对上方颂祺冷冰冰的眸子,禁不住一凛。 “阿祺……” 他不唤还好,一唤,几分钟前的不堪回忆就汹涌而来。方颂祺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一股脑汇聚至脑门,冲击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疼。 几秒钟后,她霍然自床上一步跨下来,行至孙沛阳面前,速度快得像箭,对准他的脸,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用我来交换什么?” 孙沛阳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沉默片刻,回答:“市场部总监。” “啪——” 又一耳光紧随他的话音之后甩出,孙沛阳的头瞬间歪到另一边。 “就为了这么一个职位,你把自己的女朋友亲手送来上司的床?”方颂祺轻嘲,“我原来这么不值钱。” “对不起,阿——” “啪——” 再一耳光截断孙沛阳的话。 “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方颂祺的目光里蕴满鄙夷,弯腰去捡地上属于自己的东西。 孙沛阳忽然攥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按到墙上:“我没资格谁有资格?!方颂祺!我忍够你了!两年!明天我们就交往满两年了!可你对我不是呼来唤去就是冷嘲热讽!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只是把我当成一条供你耍闹的狗!” “狗逗乐了主人还能有骨头!我呢?!”他的手掌在身侧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眼睛血红:“你天天穿得花枝招展风骚性感,我却连你的床沿都没有摸着!每个人都以为我的日子过得多滋润!我还得强颜欢笑地应付!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吃素的和尚!你他妈不是不让我碰?那就让别的男人试试你究竟是处是婊!” 啪——,第四次耳光,比之前的三次都要清脆、利落、果决。 孙沛阳感觉腮帮子已经麻得木掉,耳中嗡嗡作响,嘴里甚至溢出血腥味。他正想啐一口痰,便听方颂祺说:“我就算不是处,也是你配不上的婊!” 他一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自个儿什么屌,就去找什么婊吧!” 方颂祺眼神凶狠,脸冷得像冰块,推开孙沛阳,转身走人。 正值七月,外面的日头烧得比她心中的怒火还要肆无忌惮,即便是站在冷气十足的室内透过落地窗看夕阳,也仿佛错觉皮肤和阳光之间,只差一把孜然粉,就能外焦里嫩肉香四溢。 自动门打开的刹那,迎面的热浪太强,扑得方颂祺险些缩回去。 “日了个狗!” 她低声咒骂,抬头望一眼万里无云的碧空,戴上墨镜,急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 “林先生傍晚六点的飞机抵达港城。” 掏出手机确认一遍短信的内容,再看看现在显示的16:29,预计着如果林斯年下了飞机后直接奔回五澜湾,那么她可以准备的时间差不多两个钟头。 两个钟头,就她目前的情况而言,算不上充裕,但也不至于太赶。 洗个香喷喷的澡,化个美美的妆,足以将自己收拾齐落。 但方颂祺依旧忍不住在心底骂他老娘。 要么几个月悄无声息,要么警察临检似的搞突击,偏生还挑今天她差点栽跟头的糗日子。林斯年或许正儿八经当自己是古代的皇帝高兴来就来,她倒一点儿没有冷宫妃子被临幸的惊喜。 噢,不对,得纠正一下。 是,有惊,无喜。 章节目录 第2章 狗养久了,也会生出感情 “预计”的时间终是与实际情况偏离得有点远。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方颂祺忘记将下班高峰期的路况因素考虑在内,抵达五澜湾比平日多花了半个小时。 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楼盘,独层独户,全中央空调控制,一年四季二十四小时皆为22度,据说是最适宜人体的温度。 景观电梯直通33楼,方颂祺用右手中指摁门卡,门“嘀”地一声打开。 林斯年不找她,她基本不会一个人住这,距离上一次,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好久没来,入目的双层复式洋房,令她有一瞬间的陌生。 四面皆为通透的落地窗,整座城市的景色臣服脚下,一览无遗。夕阳金灿灿的光芒自四面八方360度无死角地照耀进来,巨大的开放式空间干净剔透。 这外人眼中最大的特色,恰恰是一直以来方颂祺不喜欢这套洋房的原因——太过透明,一点肮脏都掩盖不了。 即便每天都有家政公司的清洁人员以最高标准打扫。 但终归,表面一尘不染,内里藏污纳垢。 宛若在影射人生。 撇撇嘴,她抓起遥控器,摁下按钮,然后脱着衣服朝浴室走,一路脱一路丢。 全部的窗帘于她带着节奏的步子里自动缓缓拉上,方才一片亮堂的空间,霎时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泡澡期间她也没闲着,一遍遍地预演待会儿恭迎林斯年的方式,捏着鼻子学小太监的公鸭嗓,练习到最后,不小心把“皇上驾到”喊成了“皇上驾崩”,乐得险些咽下自己的洗澡水。 别以为她好像对林斯年很上心,实际上,她的职业素养大大有待提高。 她不懂在他回来进门的第一时间将拖鞋递上去,不懂煲汤煮夜宵,不懂在他泡澡前备好烟缸在浴室,不懂在他的床头放一杯泡好的洋甘菊茶,不懂将电视调到他常看的那个频道。 同样是被包养,人家能从真实的生活经历提炼智慧,洋洋洒洒写一本《一名情妇的自我修养》,方颂祺就是看着书依样画葫芦,也描不出一朵花来。 不过林斯年貌似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每次过来的目的十分明确,直奔重点。所以她自觉领悟:是啊,能在床上把人伺候得酥酥麻麻,才是真本事。 于是,在距离她所估计的18:30只剩5分钟时,方颂祺的自我准备工作将将就绪,赶忙走去客厅,提两个高脚杯,盛上适量的红色液体,调节好灯光的暧昧程度,最后坐回沙发,静静等待。 十分钟。半小时。两小时。 时间顺利跳到21点整,方颂祺甩脚踢掉高跟鞋,整个人放松地扑倒在沙发上。 按照习惯,林斯年今晚应该不来了。 手机突然“叮”地一声。 「姐」 方颂祺当即蹙眉,「怎么还没睡?」。 即便是文字,也充分体现出她的不悦。 「嘿嘿,马上,马上就睡」 本来不打算再回复,脑中却忽然想起什么,方颂祺抿了抿唇,又打出一行:「是不是疼?」 中断了约莫两分钟,短信进来:「姐,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字里行间能嗅出对方小心翼翼的乞求。 方颂祺抬手遮住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再说」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随意一丢,踱步到落地窗前,抱臂而立。 所有的窗帘又全部拉开了。城市辉煌灯火之上的夜空,像一匹黑蓝色的绒布,偶有微不可见的钻石光芒轻闪。 方颂祺翻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火的时候,掌心传来刺痛。 其实回来的路上就发现,那四个耳光太狠,甩得她的手掌到现在仍然泛红,甚至微微有点肿。 想起孙沛阳最后那张血红与惨白交加的脸,她的眸色一深,含住烟,吸一口,然后倾身凑近窗户,缓缓地吐出。 烟雾于玻璃上缭绕,散去。 打完孙沛阳,她以为她会很开心,却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确实,当下那个时候,她是愤怒的。但这愤怒与孙沛阳的背叛无关。若非得顺着孙沛阳说过的话来比喻,那么就是,任谁被自己养的狗咬一口,都是会愤怒的。 四个耳光之后,两人算是彻底散伙。她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料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散了就散了吧,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女人,拖累他两年,已经够久的。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倒记不得,原来明天就满两年了。 明天真是个好日子。 值得庆祝。 呵呵。 方颂祺笑笑,走回茶几前,左右手各端一个杯子,碰了碰,一口一杯喝掉。嘴里的薄荷烟味正浓,红酒一入口,整个胸腔都冰冰凉凉。她四肢大展地仰面躺在沙发上,忽然生出一丢丢难过。 好像有哪位高人说过,即使不爱,狗养久了,也多少会生出感情来的。 方颂祺琢磨着,她的这一丢丢难过,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给不给上,果然是考验一个男人真心的好办法。追她的时候上刀山下油锅都肝脑涂地义不容辞,到手之后,满脑子图谋着如何得到对方的身体。 其实孙沛阳对她确实不差。她不是什么纯情烈女,更加不是为了林斯年守身如玉。 笑话,她哪有资格和以上两个莲花词扯上关系? 她只是觉得啊…… 自己已经足够脏的了,何必再去污染其他人呢…… 思绪闪过,方颂祺下意识地舔舔唇上残留的酒液,脑袋一歪,直接睡过去。 门卡在这时轻轻“嘀”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3章 又不是没见过更好的 方颂祺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直到不绝于耳的淅沥水声打扰到她的好眠,她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抬头望向水声的方向。 自浴室打出来的亮白光线冲淡些许客厅的暧昧。 方颂祺抓了抓自己披散的头发,起身,踩上高跟鞋。 “哒哒哒”和“哗哗哗”,默契般交织成曲儿。 高跟鞋的“哒哒哒”停在门边,浴室里的“哗哗哗”同时止住。 浴室的门没关,大咧咧地敞开,看起来十分故意,像在无声地邀请人入内。 方颂祺望进去。 里面的那个在冲凉的裸男也正望出来。 由上至下,她的眼珠子毫不客气地将他精实修长的身躯打量个遍,最后回到他的脸上。 “好看吗?”林斯年斜眼问。 几个月没见,一见就见到他赤条条,依旧一表人渣。 他的双手给自己的身体抹着沐浴露,而他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反过来打量她。 里头没穿内衣,下身仅剩黑色蕾丝丁字裤,外面是白色的衬衣,及大腿根部,纤细的长腿勾出优美的弧度,至她脚上所着的酒红色高跟鞋。 美丽,性感,诱惑。 所有男人眼中的尤物。 方颂祺双手环胸,再把他视奸一回后,目光聚焦在他硕大一坨的黄金三角中心点,勾起细致描绘过的红唇,答道:“又不是没见过更好的。” “就你养的那个小白脸?” 方颂祺抿了一下唇,看见林斯年在问这句话时,表情晃过一丝不屑。 孙沛阳的存在,林斯年是知道的,但也仅限于知道的层面,知道她有个稳定的男朋友,而已。这是当他的情妇除了钱多之外的好处——从他成为她的金主的第一天,他就承诺过,“我只进入你的身体,不参与你的生活。” “想它了吗?”林斯年别有意味地问着,重新打开花洒,一边冲洗身上的泡沫,一边对方颂祺招手,就像在召唤一只豢养多年的宠物。 方颂祺挑挑眉稍,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阔步走进去。 林斯年的桃花眼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意。 他的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揽进怀中,结实的吻伴着花洒的水当即落下来。 本以为他冲的是温凉水,结果是冷水,浇得方颂祺猛然一个激灵,因为嘴上被堵着,只能“唔”一声。 “薄荷红酒。” 能够在紧锣密鼓的吻中抽出空说出话来,可见林斯年是个中高手。 她爱抽烟爱喝酒的陋习,他由始至终清清楚楚。他曾明确表示过,他不喜欢接吻时吻到一嘴的烟味儿,唯独对她抽过薄荷烟后清凉的唇瓣特殊对待。 眼下,刚抽过薄荷烟后清凉的夹杂红酒醇香的唇瓣,似乎无意中给了他新的体验。 应该感觉还不赖,所以他忽然将她压上墙,快进了过程。 他一整,自然不是一次就能完事。而或许有着“小别胜新婚”的因素,又或许是将对外头的气撒在她的头上,他折腾得比以往都要狠。 方颂祺的精力算是比较好的,也几乎快没掉半条命,偏偏她从不愿主动对他服软,更是挑起林斯年的好胜心理,两人之间的战火持续燃烧了大半夜。 意乱神飞中,她看到他的眸子黑幽幽地凝住她,深不见底,像是在透过她盯着其他什么。 章节目录 第4章 你要是有钱,怎么还站在这 隔日早上,方颂祺是被手机锲而不舍的“嗡嗡嗡”震醒的。 她一丝不挂地趴在沙发上,背上盖着条薄毯,脑袋空滞了五秒才恢复意识。 保姆在收拾从浴室到沙发前的狼藉,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物。 林斯年自然早没了踪影,如果不是快要散架的身体和残留的吻痕,以及茶几上放着的新的金卡,她都要怀疑昨夜春梦一场。 保姆忽然瞟了她一眼。 方颂祺这才抓过手机。 一接起电话,虞漪焦急的声音便传来:“阿祺,你怎么还不来?”。 “怎么了?”方颂祺懒懒地问。 虞漪:“你忘记今天的考试了?” 方颂祺舒懒腰的动作卡在一半,“shit!”一声,连忙裹着薄毯从沙发上爬起。 尽管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学校,还是超过了开考后的十五分钟时间范围,所幸和监考老师有点交情,她奉承了两句,终是顺利进了场。 大三的最后一门期末考,意味着将迎来大四的全年无课,大家可自主安排实习等诸多毕业事宜。 考试一结束,虞漪就拉着方颂祺陪她去买求职面试的战袍。 “阿祺,你看,漂亮吗?” 方颂祺闻声从手机的游戏屏幕抬头。 虞漪盯着Prada旗舰店橱窗里模特手里挎着的包,眸子晶晶亮,眼神有点飘,一看就是在想象自己拎上它的模样。 方颂祺瞥回那款女包。 与前两天在杂志上看到的图片相比,此刻在LED聚光灯的效果下,裸粉色的漆皮亮显得愈加魅惑。 价格自然也很是带感。 “太嫩”二字在齿间正要吐出来,隔着橱窗玻璃,方颂祺看到一个女导购员出现在模特旁边,状似尽职尽责地给模特拗出新的造型,斜斜瞟出来的目光蕴满鄙夷,分明在针对橱窗外的她俩。 虞漪的薄脸皮立即浮上尴尬:“阿祺,我们走吧。” 呵呵。 方颂祺无声地冷笑。 “怎么就要走了?我们不是都还没进去?” 话一落,她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叩响地板,带着她高挑的身形迈入店内,虞漪来不及阻止。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另一名男导购员第一时间迎上前,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们一眼后,脸上的笑容未减,但态度并不热情,语气多少带点公式化的敷衍:“两位女士,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方颂祺将墨镜推到头上,露出精致的眉眼。 “这个和那个,都帮我们包起来。” 她挑起高傲的下颔,除了虞漪看中的那款手提包,还要了另一只标注“限量版”的牛皮钱包。之后,她“啪”地把金光闪闪的卡拍到台面上,对准先前的女导购员摆出一派颐指气使的架势,“快点吧,我赶时间。” 男导购员连忙悄悄朝女导购员递眼色。 POS机递到面前来时,方颂祺抓着电子笔龙飞凤舞,拿眼角睨女导购员不情不愿的表情,唇边挂出轻嘲的笑:“你要是有钱,怎么现在还站在这卖?” “……”女导购员的脸色立马像刚咽下只苍蝇一般难看。 走出旗舰店,虞漪小跑着跟在脚步飞快的方颂祺身后,“阿祺,你又犯脾气了。” “你没瞧见他们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方颂祺的脸依旧冷着。 “那更不能让他们一下赚了咱两笔钱啊!”虞漪心疼地摸了摸购物袋,“要不,我拿去退了吧,趁发票还热乎着。” “退什么?”方颂祺拉回虞漪,豪气铿锵,“我送你的下个月生日礼物。” 虞漪吓了一吓,连声拒绝:“这生日礼物太贵重了!” 她本来打算再说“我把钱还你”,可想起是五位数,话便止在喉咙口。 方颂祺将墨镜拉下,挡住自己的眼睛:“行了,犯不着为我省钱。” 反正林斯年是阔气的大土豪。 心下正嘀咕着后半句,大土豪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章节目录 第5章 装嫩的大叔 与往日他西装革履的衣冠禽兽样儿不同,此时的林斯年显然刻意低调,装嫩地穿件印有叮当猫的休闲连帽卫衣。 方颂祺发誓,她并非对林斯年有偏见才故意寒碜他认为他装嫩。毕竟,以林斯年33岁的“高龄”,之于方颂祺风华正茂的24岁而言,俨然是大叔级别嘛。 当然,林斯年不可能是一个人。 目光左偏0.01厘米,他的身边还亭亭玉立着一位女人。对方亲昵地挽着他的臂弯,涂得亮晶晶的指甲于商场的灯光下bling bling,闪烁如星。 虽然她和林斯年一样低调着装,甚至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光看她婀娜得跟模特儿似的,估计就算为了匹配火辣的身材,宁愿花钱整容,也不能让脸难看成凤姐。 两人自方颂祺的身旁经过时,方颂祺煞有介事地侧目瞥那女人一眼。 不是她好奇林斯年除了她之外还养了什么样的情妇,而是,以她对林斯年的那丁点儿浅薄的了解,除了他家里的那位正宫娘娘,他绝逼不是个有耐心花时间且愿意冒着被狗仔拍到花边的风险陪女人逛街的男人。 “……其实刚刚那条项链,我不是特别喜欢。” 那女人恰好偏头凑近林斯年轻柔地说话,所以方颂祺这一眼非但没能看清那女人的模样,反而和林斯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虽然猝不及防,方颂祺倒没有一丝儿偷窥被逮到的做贼心虚(不过使她一时忘记去细想,那女人的声音貌似有些耳熟)。 她坦荡磊落地打算接受林斯年的“撞个正着”,然而,林斯年的焦点压根就将她隔离在外,全然如同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就是有点喜欢?”他反问那女人,眼底含笑,宠溺地揉了揉那女人的额,那女人当即以一串娇笑回应。 大夏天的,方颂祺硬生生冷出了个激灵,抖落一身毛骨悚然的鸡皮疙瘩。 虞漪忽然在这时犹疑地问:“翁晓?你是翁晓吗?” 方颂祺正为这个名字而稍有愣怔,对方已停住了脚步。 她的神色惟妙惟肖地表现出一个当红的大明星在商场被粉丝认出的无奈,并面露烦恼地看了看身旁的林斯年,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林斯年不说话,只是笑笑。 见状,翁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玲珑娇俏的面庞,对虞漪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是翁晓?!”虞漪立马抓住方颂祺的胳膊使劲摇晃,兴奋地叫喊:“原来真的是翁晓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嘘——”翁晓竖指于唇前,有意无意地环视身周:“你轻点声儿!” 虞漪当即捂住嘴,了然地用力点头,脸上的激动之色依旧难掩。 周围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动静,纷纷对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翁晓好似浑然未觉,恬笑着提议:“我给你们签个名吧。” 虞漪忙不迭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翁晓不知从哪早准备好一支笔,熟练地在空白页上签下自己草书字体般的名字,随即翻到新的一面,准备再签一个,许久不发一语的方颂祺突然开口:“就写你的本名‘翁翠花’吧。” 章节目录 第6章 翠花,上酸菜 笔尖霎时一顿,翁晓闻言抬头。 “怎么了,大明星?”方颂祺的个子本就比翁晓高挑,穿着的鞋也比翁晓的高,此时此刻又双手环胸微挑着下巴,更加一副高高在上的讨厌模样。 方颂祺却似乎嫌自己还不够讨人厌,补充着问:“要不,再多加一句‘翠花,上酸菜’?” 翁晓的脸色灰了一度。 方颂祺略一哂,继续加火:“说来也巧,我有个远房表姐,也叫翁翠花。她呀,特别喜欢你,为了你,特意下血本去了趟韩国,从头到脚都整了一遍,现在和你要多像就有多像,这不,连嘴角下方的这颗媒婆痣的位置和大小都一模一样。” 媒婆痣…… 她的美人痣从来都是他人赞誉的对象,却是被方颂祺说成是媒婆痣。 翁晓的脸色又灰了一度。 “这样的缘分,我可不得帮她好好向你要签名?你说是吧,大、明、星?”方颂祺朝翁晓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拖着长音故意将“大明星”三个字咬得一顿一顿,语气饱含讥诮。 势头显然不对劲,虞漪悄悄扯了扯方颂祺的衣角,“阿祺……你在干什么……” 方颂祺似乎没听见虞漪的问话一般,继续保持姿势,盯着翁晓不知缝过多少针的脸隐隐泛出爆发趋势的表情。 可惜,尚未如愿地等到翁晓的爆发,一大波认出翁晓的路人们涌了过来,迅速把翁晓包围住。 人群中,翁晓迅速恢复满脸恬然的笑容,呈现出她在电视屏幕上一如既往的清纯玉女形象。 看着渐渐生出沸腾的场面,虞漪紧紧抱住速写本在胸前:“幸好我眼尖,最先认出她,要到了签名。就是……没能来得及合个影。” 方颂祺凉凉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怎、怎么了?”纵使和她当了两年的朋友,虞漪还是对方颂祺偶尔的这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心惊肉跳。顿了顿,她弱弱地问出心中的困惑:“阿祺,你和翁晓原本是不是就认识啊?” 虞漪不笨,何况方颂祺戳人底子的语言极具攻击性,随便一个人都能从中听出味儿。 “认识,当然认识。”方颂祺的眸光又冷又亮,望向翁晓的位置,鼻子里沉沉地哧出一声:“我可是她的债主。” 商场已经出动保安前来维持秩序,翁晓那些隐藏在附近的保镖也及时地现身,护着翁晓朝外边去,却仍旧抵挡不住众人的热情和狗仔们疯狂的闪光灯。 “债主?”虞漪有点懵。 方颂祺不再多做解释。 闪光灯下,翁晓的身侧,林斯年身上叮当猫的脸又圆又萌,和他的气质异常不符。 方颂祺就此收回视线,回头对虞漪蹙眉:“别浪费时间。你还逛不逛了?” 小插曲之后,两人继续在商场内兜转。没兜转几圈,方颂祺便接到来自卢芳的电话。 “谁呀?一下让你这么高兴?”虞漪瞅着方颂祺挂断电话后翘起的唇角,揶揄:“你家孙沛阳?” “我和孙沛阳已经掰了。”方颂祺眼睛不眨一下,风轻云淡地抛出这个消息,不等虞漪消化好,紧接着道:“是我舅妈,要我马上回家,她女儿大概快要爆血管了。” “……”虞漪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方颂祺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幸灾乐祸。 方颂祺却没有马上走人,愈加不紧不慢地陪着虞漪试衣服。 四个小时后,翁家别墅。 方颂祺才跨进门,一道阴影携着股劲风就往她脸上袭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连个屁都不是 她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杯子还是砸上了她的膝盖。脚边“啪”地一声,整个杯子从她的膝盖上弹出后撞上地面,碎裂。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方颂祺差点跪倒,所幸一旁的佣人及时扶了她一把,而当即,翁晓凶狠的声音便传出:“你要是敢再帮她一下,立马滚蛋!” 佣人的手因翁晓的话卡住了,方颂祺知道她的为难,不动声色地拂开她,有些艰难地挺直了腰板。 客厅里灯火通明,沙发上,刚才拿杯子砸她的翁晓半靠在卢芳的肩头抽噎。她的嘴角不可抑制颤动,盯着方颂祺的那眼神仿佛要把方颂祺碎尸万段。 “翁翠花,有本事干脆砸死我,否则就别惹我。”方颂祺直勾勾地对上翁晓的目光,脸上一股子狠劲。 “你——”土里土气的称呼激得翁晓的胸口起伏得异常厉害,眼眶霎时红得更像只兔子,狠狠地瞪着方颂祺,犹如几世仇人一般,伸出手指直指方颂祺,抽抽搭搭地向卢芳告状:“妈!你听见没有!今天在商场里她就是这么喊我的!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本名!” “还有,你刚刚不是都瞧见了吗?新闻上放的都是些什么照片?!那些狗仔特意抓拍我的窘态!都是她!都是她!全部都是她害的!我现在没法见人了!我没法见人了!” 翁晓口中所谓的新闻,指的自然是她和林斯年两人在商场里被群众围观。 本就是偶遇,方颂祺压根来不及费心思故意陷害她,况且方颂祺也并非第一次唤“翁翠花”的大名,不料,如今的狗仔厉害到此般程度,竟然把话全听了去,甚至大做文章。 翁晓所谓的窘态的照片,则是翁晓不小心被抓拍到一张白眼照。照片和新闻,在她们分开后不就便迅速在网络上传开,方颂祺早于第一时间发现,所以才能预先知晓卢芳call她回来的目的。否则,巴不得她横尸在外面的舅妈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来? 看着翁晓扑进卢芳的怀里,一边羞恼地嘤嘤哭泣,一边将罪名全赖在她头上,方颂祺不怒反笑。 打从心眼里的幸灾乐祸的笑。 其实相较于其他明星的炒作话题,翁晓的新闻连个屁都不是。但方颂祺十分了解,翁晓就是喜欢计较这些个屁。所以,平常她八百年不回翁家一趟,今天愿意来,目的就在于欣赏翁晓的气急败坏。 而翁晓还真是没辜负她的期待啊。 捕捉到方颂祺的唇边笑意,卢芳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恨得牙痒痒,按捺下火气,和沙发另一边坐着的翁志平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收到卢芳眼色之中传递出的讯息,翁志平干咳两声,佯装无奈而苦口婆心地劝方颂祺道:“阿祺啊,晓晓毕竟是你的表姐,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她了。” 方颂祺的眸子应声眯起,冷薄而黑沉:“你在抢走我爸妈留给小晴的救命钱时,怎么没给我这个外侄女面子?” 章节目录 第8章 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不论是她的旧事重提,还是她的语气神情,皆在不留情面地打翁志平的脸,她第一时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眉宇间有丝阴鸷稍纵即逝。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书屋。 成功膈应到翁志平,方颂祺的心情又爽上两分。 做贼心虚的人就是这样。即便多年来她已经无数次如此般故意借题发挥加以质问责难,可每提一次,效果依旧杠杠地好。 眼瞅着方颂祺有意无意露出的洋洋得意,卢芳忍无可忍般地从沙发上站起:“你适可而止吧!既然你又提到那笔钱,咱们今天就摊在明面上算个明明白白!” “四年前,你父母的身后事,是我们帮忙操办的;你高考落榜,是我们把你接来港城,给学校捐了两栋楼,走后门把你送进去的;四年来,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小晴在医院的各种床位费、监护费等等,哪一样没有给你?五十万,当年你舅舅向你父母借的只是五十万,就算滚利息,也早就两清了!” “卢芳,瞎说什么呢!什么两清不两清?!都是一家人!”翁志平适时地皱眉呵斥,看起来貌似真的十分不悦。 卢芳立即顺着话,气咻咻地反驳:“什么一家人?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你视她比晓晓还亲,可她哪里当你是舅舅?原本看在她年纪轻轻孤苦无依只剩我们几个亲人,所以才收容她,想给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家,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可她呢?你没瞧见她这些年都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摆着脸色冷嘲热讽!高高在上地耍大小姐脾气!”卢芳重新看回方颂祺,继续对翁志平唾沫横飞:“我们根本不求她知恩图报,但她也不能白眼狼似的贪得无厌,还动不动就惹火开炮胡乱轰人,搅得我们鸡犬不宁!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日子没法安生地过了!” 话落之后,卢芳满眼通红,似乎十分委屈,嘤嘤哭泣中的翁晓用浓重的鼻音唤了她一声“妈”,卢芳一屁股坐回沙发,母女俩抱头痛哭,翁志平则一脸沉痛地缄默。 整个过程,方颂祺始终紧抿双唇不发一语,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红脸白脸轮番上阵,心里对他们与日俱增的厚颜无耻止不住地恶心,恶心得她一刻都不想再面对他们虚伪的嘴脸,转身就往楼上走。 见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给,翁晓一蹦而起大声吼叫:“站住!” “怎么?”方颂祺回头,“你们的戏还没演完?还需要我继续留下来当观众?或者需要我对你们的演技做两三句点评好帮助你们下回精湛提高?” “阿祺!”翁志平终于沉不住气,“你真的越来越过分,连舅舅都没法儿纵容你的脾气了!” “所以呢?舅舅你想怎么做?”方颂祺站住阶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翁志平,微笑着问:“要将我从家里赶出去?” 翁志平的目光转而柔和下来,笼罩着方颂祺,带着长辈的疼惜,软着语气,亲昵地唤她:“阿祺,舅舅怎么可能这么想。” 章节目录 第9章 请佛容易送佛难 忽略掉他外在拙劣的表演,这句话本身,方颂祺完全相信发自翁志平的肺腑。 她平静地冲他笑:“你当然不会想把我赶出去。你好不容易才成为我和小晴的监护人,没从我们身上榨干利益,怎么会舍得把我赶出去呢?” 温声细语换来的依旧是她的牙尖嘴利,翁志平舒展了不到一分钟的脸又紧凑起来。 “再说了,就算舅舅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方颂祺笑脸盈盈:“你们确定‘借’走的那五十万,真的那么容易还清吗?” 她特意在“借”字咬了重音。随即,她的手按上楼梯的木质扶手,轻轻摩挲着,抬起乌乌的眼睛,环视一圈别墅里精致的装潢,扫过翁志平,扫过卢芳,最后扫过翁晓:“如果没有那五十万,你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公司,豪宅,大明星光芒,根本不复存在。” “也是同样的五十万,两百万的赎金莫名少掉的这五十万,导致我们一家人的命运彻底改变。”她说得极缓慢,字字清晰:“请佛容易送佛难,不把你们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风生水起,怎么对得起我无辜丧命的父母和变成植物人的妹妹?” 厅中立着的复古大钟将将接在方颂祺话落之时敲响。大钟沉厚的撞击声中,她再次迈步,转身上楼。 “造孽!造孽啊!”卢芳搂着翁晓,抽抽搭搭:“早知道会摊上这么个瘟神,当初就不该一时贪——” “闭嘴!” 翁志平暴怒地掀翻茶具,截断卢芳的话,脸色既青又白,阴沉不已。 * 她的房间是三楼尽头的半阁楼式的小屋子。自两年前被林斯年包养开始,她就极少在翁家住,佣人们也都把这个角落的卫生清理工作忘记了。 推门进来,空气里似乎瞬间漂浮起大片的尘埃,蒙着方颂祺眼中的一切就像黑白默片般呈现着混沌似的灰色,没有一丝人气。 所幸,今天回翁家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并不打算留宿,只是顺便上来取点东西。 “表小姐,你的——” 突然蹿出的人声深深刺到了方颂祺内心的某个点,未及对方说完,她便眼神凌厉地剜向门外:“你才是婊小姐!你全家都是婊小姐!” 佣人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吓得哆哆嗦嗦,连连弯身道歉:“对、对不起!我就是想问问,你的膝盖还好吗?需不需要擦点药……” 瞥见她手中握着个药瓶子,也认出她是刚刚在楼下扶过她一把的那个佣人,但方颂祺依旧没好气地拒绝:“不用。” 手机恰于此时震动。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方颂祺顿了几秒才接起:“余姐。” “欸,小方啊,是我。”那边的背景十分吵闹,余姐的语气有些着急:“晚上有空吗?” 方颂祺蹙眉:“余姐,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截了当点,不然我挂电话了。” 隔着听筒,余姐的笑声立马传来:“就知道你丫的最爽快!那你赶紧来一趟‘风情’!等你救场呢!” 章节目录 第10章 风情 余姐是“风情”的管事人,而“风情”是港城着名的风月场子,说不上最大最豪华,但不少达官显贵、商界巨擘、政界权要,在这里常年有包厢。 而“风情”受到好评的最重要原因在于,圈子里盛传,“风情”里的小姐不仅漂亮,素质也高,百分之八十是大学生,这百分之八十之中,又有一半是硕士。 数字是否准确,方颂祺没验证过,但根据她所打过交道的几个姑娘来看,多数是吹出来的。 现在人讲究的就是脸面,即便嫖小姐,那也不能放低标准,输于人后。 耍耍嘴皮子,口袋就能进一摞钞票,谁不愿意挣?反正吹嘘骗人不犯法,这和娱乐圈里的明星自己炒作没有本质区别。 一般情况下,没文化装文化的,私底下找几篇酸溜溜的文章,在客人面前背上一两句,行为举止稍微斯文矫情点,大概就能唬弄过去。何况余姐手里头,确实有几个因为各种原因误入歧途的高材生。 能让余姐着急地唤她回来救场,恐怕客人大有来头。而余姐能找方颂祺救场,倒不是方颂祺多有本事,她就是有点自己的小聪明。 “坐台小姐”这一职业,她其实仅有一年的经验而已。当过公主,陪过酒,积累了人气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出台,把自己的初夜卖出去,就“幸运”地碰上林斯年,从此成了他见不得光的情妇。 林斯年并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似乎也不管她有几个男人(这是方颂祺从林斯年不干涉她和孙沛阳的关系而判断出来的,虽然她其实根本没让孙沛阳上过)。 方颂祺自然不会傻到为了多赚钱再跑回来卖,只是因为和余姐的交情,所以偶尔来玩玩串个场,这种正儿八经地被叫来救场,倒是头一回。 门口的几个人都是面熟的,方颂祺进去时倒没碰到麻烦,而进去后没走几步,远远地,余姐便摇曳生姿地冲她挥手:“小方!这儿!这儿!” “先找个地儿给我补妆。”方颂祺随意习惯了,一开口连招呼的基本礼貌都省去,毫不客气地说明自己此刻的需求。 没办法,妆容对方颂祺来讲,是比命还重要的脸面。七月的酷暑,天气太热,虽然是打车来的,但下车后走进来的这两三分钟,已经致使她的额头冒出一把细汗。 “啧啧啧啧,”余姐一手夹着烟,一手掐腰,砸着嘴,绕方颂祺转一圈,从头到脚打量她:“瞧瞧你这,全身的名牌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好像又贵了不少,看来他待你不薄啊。好歹曾经也是咱们场子里数得上牌号的姑娘,别吝啬,等下给新来的小妹妹们传授点经验。” 余姐顾着调侃,方颂祺自己已经熟门熟路地蹿进化妆间,一通忙活。闻言,她轻飘飘地斜睨给余姐一记白眼:“有你这个元老级头牌在,我哪里敢班门弄斧?” 正戏谑着,一个人忽然推门进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万种 说“推”是客气,其实用“撞”字形容才更准确。 力道特别大,震得门板缝儿仿佛都抖落三层灰,“嘭——”一声,携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撞进来后,他的身体扒在门上,张嘴便呕出一滩秽物,难闻的气味儿顿时充斥整个房间。 “哎哟喂!”余姐哀嚎,但肯定不能指责客人,于是立刻冲外面大喊:“小兔崽子都躲哪去了?连洗手间也不懂给客人带个路吗?” “对不起,余姐!”服务员急匆匆跑进来,对余姐连连躬身,道着歉,扶住那个男人。 那男人的身形虽然踉踉跄跄,倒是没有醉至不清醒的地步,擦了擦嘴,出去前彬彬有礼地留了句“不好意思”。 因为他由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正眼瞧方颂祺,所以并未发现她的存在,可方颂祺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 孙沛阳。 “啧啧,应酬客户给灌的吧?”余姐咂嘴感慨,“现在的小年轻谋个前程也很不容易,不如人家张口来句‘我爸是李刚’就万事畅通无阻。” 毕竟浸淫风月场所二十余载,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余姐的眼力劲可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精明,随便瞄一瞄,对方的出身背景、社会地位甚至祖上三代的情况皆能猜到七七八八。 “不过,小年轻的颜值挺高,其实完全可以靠脸吃饭走捷径。”话锋一转,余姐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活脱脱一直老奸巨猾的狐狸。 方颂祺秒懂她此刻心中所想。 “风情”是个生意场所,怎么可能只卖小姐?如狼似虎的富婆和寂寞放荡的人妻所拥有的市场潜力也是不可估量且与日俱增的。 噢,顺便提一句,余姐曾说过,以后牛郎生意如果另辟一个场子,就取名叫“万种”。彼时乍一听,方颂祺立马拍手称好——擦,内涵得真特么形象贴切! 有清洁人员进来收拾狼藉,余姐“这里”“那里”地指挥着,回头瞥一眼方颂祺的脸,蓦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让你补什么妆啊!太浓了,赶紧卸掉重新化!弄个清爽干净点的!” “还有这身打扮,不行的不行的!”她显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分明才惊羡地夸赞过,此刻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指头戳了戳方颂祺,“去衣帽室找条修身牛仔裤,搭件棉质T恤儿,再撩起头发扎把马尾哈!” 一番吩咐听下来,已大抵明白即将面对的客人是怎样的口味偏好。 方颂祺从余姐手中掠过烟,狠狠地吸一大口,再缓缓地吐出。 烟圈缭绕里,她黑若点漆的眸子又深了两分。 十分钟后,换了副模样的方颂祺站在二楼某个包厢的门口。 别以为这只是楼上楼下的区别,也别以为这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体现的是人生来的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之分,是再努力也逾越不了的无形的天然屏障。 服务员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开,然后侧身让道给余姐。 余姐的职业笑容刚堆上脸,话尚未来得及讲,里头有人先一步嚷嚷:“什么‘风情’?净是一堆三流货色!” 听见这把略微耳熟的嗓音,跟在余姐身后的方颂祺抬起眸子。 对方的肥头大耳冷不丁映入她的眼帘,可不正是孙沛阳的那位猥琐上司! 章节目录 第12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方颂祺的脚步一滞,心底猛翻白眼。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丫丫个呸! 她二十多年来堆砌的运气这一两天好像突然被狗啃了。 门就在身后,方颂祺正踯躅着要和余姐说明情况,余姐却已当先笑着道:“沈大少可别这么说,我都亲自出马为您挑了人来,合不合口味,总得瞅瞅再下定论,否则话虽无意,可以您的身份,一旦传出去,我们‘风情’往后甭指望继续做生意了。” 余姐文绉绉起来,一套一套的,话里话外其实无一不是奉承,却并不过分阿谀,甚至有意无意地学电视剧里妓院老鸨的口吻,让人听着怪顺耳的。 边说着,她还不忘拉方颂祺一把,将方颂祺彻底暴露于沈文刚面前。 事已至此,方颂祺若直接甩手走人,只怕会给“风情”惹麻烦。她的脑筋立马飞速地运转,不动声色地扫一圈包厢内的情况。 二楼的装修自然精致,空间也大,外间套着里间,盛了不少雄性,身旁也都至少配备一位公主,各有各的娱乐,仿佛并未因为沈文刚的挑剔受到干扰。 方颂祺不由生出一丝狐疑:难道今天这里最大的主儿并非沈文刚? 思及此,她眯了眯眸子,欲图再往里仔细地探两眼,余姐却是又拉起她的手,像推销产品一般,对沈文刚介绍道:“名校在读,要样貌有样貌,要才情有才情,保准不像某些小场子的丫头骗子,一张嘴就土得掉渣。” “嗯哼——”,沈文刚干咳一声,挺直脊背,没回答余姐,而是看向方颂祺:“叫什么名儿?” 方颂祺的视线应声落回沈文刚粗制滥造的脸面,心下讥嘲地冷笑。 昨天在酒店的房里还猴急地想上她,今天她以小姐的身份站在他面前,他反而瞎了眼(方颂祺才不会承认,她妆容的巨大变化或许是导致沈文刚瞎眼的主要原因)。 方颂祺不吭声,蓦地低垂眉眼,双手置于身前,指头绞着衣角,摆出一副局促忸怩的羞涩模样——进门前余姐给她的角色定位,可不正是清纯柔弱的女大学生嘛。 真别说,眼下她如此惺惺作态矫情斑斑地一装(逼),当即好几道目光如同雷达检测仪似的,迅速而准确地咻咻朝她黏过来。 哪里不懂她玩的花样,余姐不易察觉地露抹笑意。见沈文刚盯着方颂祺,两眼既发光又发直,她心下是鄙夷的,面上是乐呵的,替方颂祺回答:“叫小方。” “小芳?”立即有个一瞧就是小喽喽的角色吹了个响哨,哼出首应景的曲子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滴大眼睛,辫子细又长。” 哼得难听便也罢了,偏偏他哼到最后,还走到方颂祺身边,撩了撩她的马尾辫,甚至凑近她,色眯眯地嗅了嗅,嗅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既享受又留恋。 简直一个二百五。 方颂祺倒不为自己被意淫而恶心,毕竟类似揩油的事之于坐台小姐来讲是家常便饭。她反倒为对方亟待充值的智商深感忧虑——不管是酒喝多了脑袋一时遭大肠杆菌严重堵塞,还是涉世未深不通人情,他已犯下越矩的大忌。 果然,沈文刚的神色当即有点异样。 “沈、沈副总!沈副总!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伴着急切的叫喊,包厢的门又打开。 瞥见外头不顾阻拦硬要进来的人,沈文刚的神色愈发难看:“你怎么还在?” 未见其人,先辨出其声。 方颂祺再度忍不住翻白眼,更加确信,她的运气不仅被狗啃了,而且被啃得连亲爹都认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魔音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既然昨天她没被沈文刚吃着肉,那孙沛阳不仅如意算盘落空升不了职,十有八九连工作也难保。 果然,紧接着便听孙沛阳继续叫喊:“沈副总,求你!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方才那个小喽喽模仿孙沛阳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听起来怎么像在威胁沈大少?” 孙沛阳忙不迭摇头:“不是不是!不敢不敢!我只是——” “哟,声音还这么大,力气很足嘛,看来刚刚你喝得不够多啊!”说着,小喽喽转而对服务生颐指气使:“你们场子里都是吃软饭的吗?随随便便就让人打扰到沈大少!咱们沈大少还请着客。轰出去,快轰出去!” “不要!沈副总!沈副总!” 余姐最见不得“风情”被说不好,这又确实是守在包厢门口的两个服务生未尽好职,拧眉打了眼色,示意赶紧把人弄走。 不想,沈文刚却在这时问:“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倒是说说,我要怎么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文刚肯搭理孙沛阳,就说明了他的态度。原本拦着孙沛阳的人会意,没再强硬地拉他,见状,那小喽喽不满地嚷嚷:“沈大少,咱们没必要和他浪费时——” “嗯?我要怎么再给你一次机会?”沈文刚忽略着打断小喽喽,又问孙沛阳:“嗯?如果给你第二次机会,你要怎么补偿我昨天受到的伤害?” 补偿昨天受到的伤害…… 孙沛阳的表情霎时有变。 而方颂祺同样听出沈文刚后半句话所表达的言外之意,身侧的余姐忽然悄悄扯她一把,并往沈文刚的方向努努嘴——沈文刚的手指头正按在空酒杯上,眼睛则有意无意地瞟着方颂祺。 方颂祺眸光微闪,顿了一秒,却并未因现下的情况拖泥带水,跪坐到桌旁,拿起酒瓶,给沈文刚的杯子倒酒。 “沈副总,”沉默有一会儿的孙沛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走上前两步,“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意外。我一定会让我女朋友服——” 话头戛然而止,孙沛阳如同见着鬼一般:“阿祺?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称呼,沈文刚是记得的。见孙沛阳表情古怪地盯着她,他不由狐疑地瞅回方颂祺,正对上方颂祺风情万种的笑:“沈副总,给他机会,不如给我机会。” 沈文刚似终于认出方颂祺,指着她的脸:“你……你、你、你、你是——” “沈大少,”方颂祺娇滴滴地唤着,顺势将酒杯塞进沈文刚手中,随即柔弱无骨般倚到他的腿上,语调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分贝上:“要是您同意,就喝了这杯酒,炒掉他,然后……我们离开这……” 言毕,她当即感觉沈文刚的身子抖了一下,显然因她暗示性极强的话而兴奋。 孙沛阳的身子同样应声抖了一下,却是僵硬的,紧紧盯着方颂祺。 包厢内,冷不丁有人笑了一声,极轻,可之于方颂祺来讲,简直振聋发聩。 妈蛋!林斯年的魔音,化成灰她都认得! 章节目录 第14章 和他说话脑仁疼 林斯年居然会在这里? 听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好像来自她方才窥探未果的里半间? 正思忖着,那个总是自作主张的小喽喽又冒话了,“谁?谁笑了?” 他的语气满是令人不舒服的质问,环视包厢一圈,活脱脱狗仗人势的架势。不过这次,沈文刚似乎默认了他的行为。 原本坐在靠近里间位置的一排人在这时忽然站起来。 见状,沈文刚带来的人也不甘示弱。 虽然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仿佛相互碰撞着,滋出无数的火星,没准什么时候就引爆开来。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两大帮派即将交火前的沉寂。 鬼都瞧得出势头不对,可他们不动,包厢的公主们也都得了余姐的眼色,不随便乱动,静观其变。方颂祺倒没所谓,默默地收回自己原本靠着沈文刚的姿势。 站起身扭头时,她终于和孙沛阳打到正正的照面。方颂祺任何表情都没给他,如同看待陌生人似的,轻描淡写地瞥过他,然后走回余姐身边。 她将将站稳,便见一道高大的人影自里小间昏暗的光线慢慢踱步而出:“沈副总,阵仗会不会太大了点?你是来找林某我谈合作的,还是来干架的?嘶——你们沈氏,什么时候改行当黑涩会了?” 长身挺立,星眉朗目,嘴角斜勾,桃花眼含笑,出场方式如此装逼,不是林斯年是谁? 看清楚林斯年的瞬间,沈文刚一下从沙发上坐起,只是未及他开口,某个小喽喽再次用自己的愚蠢刷存在感:“你哪来的?这里有你和沈大少说话的份吗?滚滚滚,滚一边——” “闭嘴!该滚的是你!”沈文刚截断他,气红了脸,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连忙朝林斯年躬身,客客气气道:“林总,你原来早坐在里面了?什么时候到的?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失礼了!失礼了!” 林斯年对沈文刚伸出的友谊之手视若空气,“你不是正招呼着我的下属们吗?大概是这里的姑娘太漂亮,他们玩得太欢,全都忘记告诉你,我其实是和他们一起到的。” “……”沈文刚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方颂祺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弹了弹自己的手指甲——不怎么经常和林斯年打交道的人,和林斯年说话,往往动不动就会脑仁疼。 “好像时间差不多,我出来得有点久,该回家了。”林斯年突然说。 “林总,咱们的正事还没谈!”沈文刚一下急了——既然早就到了,却一声不吭,好不容易吭声了,就说要走,那怎么成?不就是因为刚刚等他许久他不现身,他才会耍孙沛阳打发时间,这下好了,被林斯年给全程观望下来了! “噢,这样啊……”林斯年抬腕看表,顺势坐进旁侧的沙发里:“还有最后五分钟给你。” “谢谢林总!”沈文刚欣喜若狂,忙不迭轰人:“你们都出去吧。” 余姐等人巴不得如此,闻言,一刻都不敢耽误。 方颂祺走在最后一个,顺手带上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林斯年的眸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眨眨眼,凝睛,却见林斯年分明正偏头和沈文刚说话。 切!错觉。 也对,除了打炮的时候,林斯年何曾在她身上多落过一眼? 门一关上,方颂祺的手腕猛地被人拉住。 章节目录 第15章 868 “跟我来。”孙沛阳表情严肃。 方颂祺捋他的手:“有何贵干?” “我们聊聊。”孙沛阳紧握不放。 “小方?”几步开外的余姐不放心地回头问了她一句。 方颂祺遥遥朝余姐摆摆手,以示她自己能解决。随即,她看回孙沛阳,微笑着道:“568包钟,868包夜。” 听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孙沛阳却秒懂,脸色当即闪烁变幻,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两分,一言不发,拉着方颂祺就往外走。 方颂祺倒是一路都未挣扎,直到出了“风情”,孙沛阳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才顿在原地不愿意动,说:“看来你是要我今晚出台?那就要另外计算了。刚刚报给你的只是陪聊的价格噢。” 她笑得人畜无害风轻云淡,可一点儿都不像在开玩笑。孙沛阳死死地盯着方颂祺,问:“是为了报复我吗?” “噗嗤,”方颂祺笑出声,眉梢颇为风情地挑了挑:“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那是为什么?”孙沛阳显然在隐忍。 方颂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摊开手掌在他面前:“对不起,先生,接下来的聊天,进入付费阶段。” 孙沛阳的额角隐隐爆出青筋,脸沉得几欲滴水,几秒后,气势汹汹地从钱包里掏出两张毛爷爷,异常用力地拍到她的掌上:“为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方颂祺慢悠悠地收起钱,偏过头凑近孙沛阳在他耳边轻声道,“轮不到你卖自己的女朋友。因为你的女朋友,她本来就是个婊子……” 刻薄刺耳的词,她素来张嘴就来,连用在自己身上都自然而然,仿佛在骂另外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而眼前她姣好的面庞,干净的妆容,令孙沛阳记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着她时,她也是这样简单的牛仔加T恤。 第一次,更是唯一一次的惊鸿一瞥。即便她人前人后每时每刻保持着艳丽无比,他始终难以忘怀当初那一刻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所以他愿意花费整整一年的时间追她,又付出两年的时间守她。 此时此刻,她明明难得地对他柔柔地笑,却漂浮虚假得很。想起她方才靠在沈文刚怀里的模样,孙沛阳自动联想出她就是这样在“风情”之中卖笑,心里沉痛无比。 “阿祺,”他双手按上她的两肩,“你怎么可以作践成这样?” 他是真的想不通。她堂堂一个名门大小姐,就算是好玩图乐子,也不能这样自甘堕落啊! 微风旋来,冲散少许盛夏之夜的燥热,却吹不淡方颂祺眼底的漆黑和漠然。她一如平日高傲地微微抬起下颔,双手环胸,冷冷地反唇相讥:“彼此彼此。能够一眼不眨地连卖自己的女友两次,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噢,不对,不是女友。请你下一次在卖我之前,先回忆回忆,早在昨天,我就已经和你毫无瓜葛了。”说着,方颂祺将之前的两只毛爷爷,用力摔回孙沛阳的脸上。 “阿祺,”孙沛阳再次握住方颂祺的手,未及他说话,身后有人凶神恶煞地喊道:“把那娘们给我抓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章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又是沈文刚身边的那个小喽喽。 之前被沈文刚踹的那脚估计不轻,他一边拖着腿走路,一边揉着他自己的臀,“嘶嘶”直吸气。而他所带着的两三个人已经快速地朝方颂祺和孙沛阳围过来。 势头不对,孙沛阳下意识地展开手臂将方颂祺挡在自己的身后,警惕地望向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哟,这个时候倒像个男人了?闪开闪开!”小喽喽极其蔑视地看着孙沛阳,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认为我们想干什么?几分钟前你是怎么求沈大少给你第二次机会的,这么快忘记了?想继续在公司干下去,就赶紧滚一边去,否则连你一起抓!” “我……我……”孙沛阳没有闪开,回过头,目露犹豫地瞥了一眼方颂祺。他略一咬牙,更加坚定地护住方颂祺:“工作我不要了!” 他的这一行为在他们眼中显然十分可笑,小喽喽根本不搭理他,转而将目光灼灼地盯住方颂祺:“小骚货,沈大少的怀抱还没焐热,你一下又让你男朋友回心转意了?是什么本事,要不让哥哥我也见识见识?” 说完,几个男人便一起“哈哈哈”了几声,充分传递出他们脑中所塞满的龌龊和淫荡。 “沈大少!工作我不要了!你放我们走吧!”孙沛阳突然高声大喊。 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方颂祺看到不远处“风情”的门口,沈文刚和林斯年走了出来。 应该是听到了孙沛阳的叫喊,沈文刚有意无意地瞥过来一眼,却是皱了皱眉,随即继续恭恭敬敬地弯身点头,帮林斯年开车门。而林斯年好像并未注意到动静,连个头都不偏一下,径直上车。 “磨蹭什么?还不抓人?!”小喽喽嚷嚷,其他几人不再拖泥带水,当即捋袖子冲上来。 孙沛阳一把抱住其中两人的腰,不忘吩咐方颂祺:“阿祺,快走!别管我!” 当然不会管你! 方颂祺腹诽着,拔腿就跑。然而开跑的时候没太注意,只下意识地朝相反的方向飞奔,结果不过几百米后,一条河横亘面前,挡住了去路。 曾听余姐说,当初就是看中了这条河,老板才决定买下这块不算热闹的地儿开了“风情”。二楼的好几个包厢,打开窗户就能见河面水光粼粼,加之特意设计的灯盏,夜晚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可眼下,方颂祺只感到无比蛋疼。 一转身,紧跟在她后面的真正有蛋的那个小喽喽已经追了上来,说着万年不变的老套台词:“跑啊!怎么不跑了?” “跑,当然跑,谁说我不跑了?”方颂祺一丁点儿都没有逃命的狼狈和慌张,勾唇笑着,忽然左右腿各蹬一下,脚上的两只高跟鞋隔空便朝对方的脸面飞过去。 小喽喽的反应还算敏捷,立马躲开。方颂祺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跳进河里。 虽然是盛夏,可下水的瞬间,方颂祺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凉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所幸河面并不宽,加之她对这附近环境的熟悉,没一会儿就顺利游上了岸。 驶来的车子迎面打出两束光,眼看就要开走,方颂祺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从岸边跑进车道里,大咧咧地用身体挡在路中央。 章节目录 第17章 好大一颗眼屎 猝不及防下,司机紧急刹车,轮胎和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最后关头将将停住,目测车头距离她的身体约莫一厘米。. 方颂祺却是连个眉头都未皱,径直走向后座,弯腰,叩了叩车窗。 车窗玻璃黑乎乎的,即便有路边昏黄的灯光打下来,也根本看不清里头,只映照出她模糊的面容。对方不给反应,方颂祺也不着急,干脆以车窗为镜,悠哉悠哉地左偏偏头,右偏偏脸,风骚地撩拨自己的头发。 不消一会儿,便听“啪嗒”一声。她的唇角一弯,当即拉开车门。 车内分明宽敞得如同一个移动的豪华包厢,某人却非得坐在紧挨车门的位置,右腿悠闲地叠在左腿上,低头看着摊在膝盖上的文件,貌似认真得完全屏蔽外界的动静。 瞄着被他挡得剩余不多的空间,方颂祺顿了一秒,下一瞬,她高高抬起右腿,自他的膝盖上方,跨进去半个身体,同时双臂分开两侧按上他的肩头,借力稳住自己的重心。 狭窄的空隙,她这样的姿势,几乎等于跨坐在他的身上。林斯年总算舍得抬眸,两人霎时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方颂祺好似突然陷进他眸底的深邃里,上车的动作卡到一半,保持着与他暧昧的贴近,一眨不眨地凝视他,眼神于专注之中有意无意地露出一抹疑似勾引的媚色。 尤其她刚从河里游上来,白色的棉质t恤经水浸泡之后,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不仅勾勒出她妖娆的曲线,里面的黑色内衣更是透得一览无遗,可清晰地辨出性感的蕾丝花边。 林斯年挑眉,抿着的唇,似笑非笑地与方颂祺“深情”对视,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盈盈的腰肢。 未及他有下一步举动,方颂祺的右手食指指尖一伸,直指他的左眼,肃起脸色提醒:“好大一颗眼屎。” 言毕,不等林斯年反应,她的双手转而撑住椅背,跨进来另一条腿,扭个身,便重重地将自己摔进他身侧的椅座里。 靠! 豪车就是不一样,连个车座都比床要舒服,爽得方颂祺宛如回窝的宠物一般,搂住抱枕一通猛蹭,阖上眼禁不住低吟出声。 以为她真的脑袋秀逗了吗?若不是瞅准了车子的主人是林斯年,她怎么会蠢到当道拦车?以为自己练就了金刚不坏体吗? 车子重新启动,在安静之中缓缓前行。方颂祺倒是特别想就此睡过去,奈何湿衣服粘在身上,难受得紧。更难受的还有即便闭着眼也忽略不了的来自林斯年的打量。 “怎么?你不会是想和我来场车震?”方颂祺霍然睁眼,不怀好意地瞥他的裤裆----平时多大就多大,根本就没有受到她方才恶作剧的挑逗而膨胀。 林斯年又上上下下打量她一个回合,蓦地意味不明道:“倒有个学生样。” “你不会忘记了我本来就还没毕业吧?”方颂祺轻嗤,“不过,就我现在这副水鬼模样,你夸得真不是时候。” 说着,她抓住衣角,反手就把湿淋淋的t恤脱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缺少放荡的机会和勇气 旁若无人地,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眨眼的功夫,她黑色的蕾丝内衣便不再是隔着层布料,而是赤裸裸地呈现在林斯年面前。 同样呈现在他面前的,还有她半遮半掩呼之欲出的雪白山丘。 而紧接着,方颂祺的手指开始解牛仔裤的金属扣,却因为贴得太紧,脱得硬是比脱t恤要艰难。她显然生了怨气,眉眼不爽地皱成一团,最后干脆连手都不愿再动,只烦躁地蹬腿蹭裤子。 空间有限,她不得不猫腰,半侧身而站。与内衣匹配成套的黑色丝质低腰内裤包裹住她紧实的翘臀,两片臀瓣随着她蹬腿的动作微微地颤动。 平坦白皙的小腹上,尚覆着层薄薄的水汽,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她的皮肤缓缓下滑。其中一滴恰好凝在她圆润的肚脐眼边上,顺势便掉进小小的涡里。 “好看吗?” 林斯年闻声抬头。 只见方颂祺身上仅剩三点的布料,逆着车内的光线,她双手环胸地立在那,居高临下地俯睨他,表情那样的不羞不臊,目光那样的无波无澜,可她浑身上下就是仿佛流动着一层萤光,衬着乌黑的长发,一丝一寸,无不散发着魅惑。 林斯年移动视线,最后停在她胸前延伸进内衣的半朵黑色罂粟纹身,勾唇回应:“又不是没见过更好的。” 一问一答,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两句对话,只是反了过来。 方颂祺自鼻间不屑地哼哧一声,“就你外头养着的那几只狐狸精?” 她的本意是想继续鹦鹉学舌以故意膈应,出口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嘶,所谓的“那几只狐狸精”,不也包括了她自己吗? 然而仅仅一秒,她便放下纠结,驾轻就熟地打开一个抽屉,抓起一条干燥的毛巾擦头发----“婊子”的罪行她都能名副其实地干出来,区区一个“狐狸精”的骂名又怎样? 何况,不是随随便便小猫小狗就可以当成狐狸精,连张爱玲都说:正经女人都恨狐狸精,但若有机会尝试一把,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 可不就是。什么好女人正经女人的,追根究底,不过是缺少放荡的机会和勇气罢了。 方颂祺无不恶意地在心底暗暗冷呵,随即丢掉毛巾,打开minibar拿出一瓶酒。 刚倒满杯子,便听林斯年问道:“想什么,那么认真?” 她这才从一时的神游太空中返回地球。 察觉林斯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方颂祺低头,却原来她正光脚踩在自己方才脱下的湿衣服上。压出的一小滩灰黑色的水,瞬间弄脏车上铺着的浅色羊毛地毯,而她白净的脚趾与地毯上的污渍形成鲜明的对比。 方颂祺不局促也不慌张,从容淡定地往后退一步,居然还用脚底板蹭了蹭羊毛地毯的干净之处,擦掉脚上所残留的水汽,同时端着高脚杯,轻轻地晃动杯子里的液体:“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养我到什么时候? 林斯年貌似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眉梢轻轻挑起:“说来听听。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方颂祺并未马上回答,忽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翻倒酒杯隔空朝林斯年碰了一下:“先敬您一杯,我的衣食父母,感谢您养了我两年。” 不仅刻意用了“您”,而且好像生怕他听不清楚,在字眼上稍稍咬音,整句话的语气,根本毫无一丝真诚的所谓“感谢”。 林斯年不与她计较,把重点落在了最后:“两年了?” “掐到今天,正好两年。”方颂祺给自己重新倒酒,借着背身的机会,赶紧恶心地吐了吐舌头----如果不是为了接下来要谈的事做铺垫,她才不会说得好似她每天心心念念数着日子过活。 “所以,这第二杯要敬的就是今天。”再回身,她已换回一脸的巧笑嫣然:“两周年快乐。” 口吻特别像妻子在和丈夫庆祝结婚纪念日。 林斯年交叠着两条腿,姿势颇为闲适,饶有趣味地看着方颂祺倒第三杯酒。 “最后嘛……喝之前,请教你一个问题。”方颂祺拖着长音,卖了两秒的关子,才问:“你会养我到什么时候?” 林斯年似笑非笑地对她招招手。 一如既往地,像召唤豢养多年的宠物一般。 方颂祺靠过去,侧坐到他的腿上,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林斯年伸出手指,沿着方颂祺的脸颊慢慢地划过一圈,反抛出一个乍听之下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他指上的茧子略微粗粝,触感有点像砂纸。他的眼底现出一抹幽深,从他的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 方颂祺唇角一弯,凑到他的耳边:“有颜值……活也好……” 她半是自夸地细数,配合以“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她把嗓音调在一个微妙的分贝,又轻又柔,又暧昧至恰到好处的酥麻。尤其她的胸随着她的凑近,若即若离地在他的心膛蹭。 她总有这样的本事,轻而易举能撩拨起男人的欲望。 确实。够风骚。 林斯年的手指摩挲至她的唇瓣上,停住,然后压了压:“不吵闹。” 闻言,方颂祺勾唇笑,眼神却寡淡。 突然“夸赞”她不吵闹,虽然迂回之至,但她get到了他的意思。 就像下午在商场偶遇,她待他视若空气;今晚在“风情”,她也并未利用与他之间的关系来摆脱困境。他临幸,她就迎接;他消失,她就继续过她的小日子。正如他不参与她的生活,她也不窥探他的隐私。 纯当稳定的性伴侣嘛(噢,或许俗称,“炮友”)。 即便她在他面前该狂依旧狂,该野依旧野,可毕竟只是人家的二奶嘛,哪怕她职业素养再不高,该乖的时候还是得假装乖一下----反正她对他“金主”以外的身份,本就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当然,也是为了每个月及时到账的巨额包养费。 “取决于你的能耐。”林斯年的手掌滑到了她的脖子上:“问出这样没有自信的问题,不像你的作风。” 章节目录 第20章 好好教育她 “别妄自揣测。我是对你没自信。”方颂祺戳戳他的胸膛,毫不客气地反驳,牵牵唇角:“这不明年就毕业了,身边的同学,但凡有两把刷子的,早捏着好几个offer了。我这只金丝鸟饭来张口了两年,琢磨着是否该出去飞一飞,谋划自己的后路。指不准哪天你破产了,我也能自力更生。又或者你不声不响地驾鹤西去,我这样‘背后的女人’,连你的遗产都分不到一杯羹,得多亏?” 林斯年盯着她眉飞色舞的脸,评价道:“很有远见,考虑得很仔细。” 方颂祺不否认:“自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当得一个好家。”林斯年捏住她的下颔,微微抬高她的脸,眯眼打量:“像今晚那样干回老本行,确实适合你。” 讥嘲全兜在话里,方颂祺可算听出来了。 她收紧手臂,几乎要吻上他,不怒反笑:“‘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万人尝’,其实反过来理解,等于我把男人睡遍嫖了尽。多谢你的提醒,这个建议很不赖。” 车子恰在这时停住。司机的声音透过隔离板传到后面来:“先生,到了。” “嗯。”林斯年淡淡地应。 方颂祺自觉地从他身上下去,扯过一个抱枕,往里座缩了缩,朝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了“豪生酒店”的大招牌。 呵,对着沈文刚说什么“该回家了”,果然是骗人的。这时间点儿,这地儿,会情人来呢吧。 正想着,便见从前面的一辆车里下来翁晓。 而这边,外面的门童帮忙打开了车门,林斯年先抬出一条大长腿,起身准备下车。 方颂祺抿抿唇,用一种温柔又体贴的口吻说:“用我陪你摸索出的姿势,好好教育她。” 林斯年回头睨她一下,桃花眼含意味不明的笑。 司机也不知着什么急,林斯年一下车,他就火急火燎地开走。方颂祺本来打算在车里偷拍两张他们手牵手一起去开房的照片,结果却连翁晓小鸟依人的作态都没欣赏到。 捏着手机悠哉地打了几个旋后,方颂祺有了主意,百度出一个八卦杂志的号码。 “你好,俺那个是路人甲,俺刚刚在豪生酒店看见大明星翁晓了,挽着个男人,不晓得是不是她男朋友咧。” 方颂祺也不废话,快速地爆完猛料,没等对方追问就掐断通话拉了黑名单。 嘿,她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次“以德报怨”的机会,帮助翁翠花提高曝光度。 瞅见车行驶的方向是通往五澜湾,看来司机早得了林斯年的吩咐。方颂祺彻底放松下来,靠着抱枕窝在宽敞的椅座里,翻出林斯年搁在车上的ipad,乐呵呵地看综艺节目。 太过专注,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没察觉,等到车门突然打开,她的反应已然慢了一拍,两个购物袋颇为不怜香惜玉地砸进她的怀里。 方颂祺冷着脸抬头,果不其然地看见kitty身着呆板又公式化的黑色通勤装,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为了钱VS为了爱 太过专注,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没察觉,等到车门突然打开,她的反应已然慢了一拍,两个购物袋颇为不怜香惜玉地砸进她的怀里。 方颂祺冷着脸抬头,果不其然地看见kitty身着呆板又公式化的黑色通勤装,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kitty扶了扶四方的黑框眼镜:“不快点换上吗?想就这样下车?” “不行吗?”方颂祺勾勾唇,挺了挺胸,同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一眼kitty的飞机场。 kitty沉默两秒,“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用力之大,掠出的风都拂动方颂祺鬓边的头发。 方颂祺得意地笑笑,翻出购物袋里的衣服。 别看kitty表情波澜未动,可最后的那个举动,已完全暴露了她的怒气----kitty的什么弱点她不知道?要挑衅她,太容易,分分钟的事儿。毕竟她们都针锋相对两年了。 知道她和林斯年的关系的人不多,数不出一只手,其中最熟悉她的两个人,一个是林斯年的司机,另外一个,就是kitty,林斯年的秘书。 昨天,通知她林斯年归来的那条短信,就是kitty发来的。 自打第一次见面,方颂祺就知道,kitty看她不顺眼。小三、情妇、二奶,大多数人所不齿的职业,就跟老鼠过街一般人人喊打,kitty对她戴有色眼镜,很容易理解。 但方颂祺多了一层怀疑,认定并不单纯是这个原因----秘书秘书嘛,借由工作之便和老板勾搭上的秘书不在少数,指不准kitty背地里就和林斯年有一腿,所以才因为担心方颂祺这个新欢夺走圣宠。 后来事实证明,kitty确实也是个情妇,不过不是林斯年的情妇。 方颂祺是为了钱,而kitty,是为了爱。 为了爱欸。 方颂祺至今不屑,并打从心里眼鄙视,更觉得kitty傻,想不明白她明明看上去一副精明到家的模样,怎么会相信一个委屈她躲在阴暗处的男人是真心爱她的? 换好衣服下车,没想到kitty居然还在。方颂祺爱答不理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kitty把抱着的一大叠文件交到方颂祺手上。 “喂,你干什么?”沉得要死,方颂祺险些没接好,不爽地嚷嚷:“你才是林斯年的秘书,他交代给你的事情你自己办妥!别想使唤我帮你带上去!我又不是免费劳动力!” 她连忙凑到kitty面前要交还给她,kitty早闪到一边不给她机会,双手抱臂而立,“这本来就是林先生叮嘱我带给你的。” “你坑我呢吧!”方颂祺冷哼:“就算林斯年要送我东西,那肯定也是珠宝首饰或者化妆品,这些算什么鬼?” kitty将面瘫维持到底,似乎也懒得再和方颂祺多说话,转身就上了她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方颂祺抹了抹一脸的汽车尾气,瞅着硌在她胸前一大摞东西干瞪眼。 章节目录 第22章 底子好,无所谓 虽然kitty说是林斯年给她的,但方颂祺对它们根本一丝兴趣都没有,仁至义尽地抱上楼来后,随手就丢在客厅的桌子上不再搭理。 睡之前倒是发现手机里有无数通来自孙沛阳的未接来电,微信里也塞满了他的语音。方颂祺全部摁了删除,直接关了机。 本以为林斯年既然和翁晓去开房,没有一个晚上肯定折腾不完。结果半夜,后背突然贴上来冰凉的皮肤,她一个激灵,猛地从梦中惊醒。 背后的人趁这时翻身压上来,林斯年的那张丰神俊朗的脸赫然近在眼前。 刚刚所体会到的冰凉,毫不夸张,是真的冰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斯年这个死变态在上床之前又冲冷水澡了。 冷热相交,方颂祺有点难受,加之熟睡骤然被打断,她多少生了怨气,有点不乐意端笑脸伺候他,抬起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搡了他一把:“没性致。” 被子底下,林斯年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滑动着:“这样叫没性致?” 除去她为了迎接林斯年特意尝试的各种性感制服,她自己一个人时更习惯于裸睡(全裸的那种),没想到眼下倒是方便了林斯年快速上膛。 方颂祺蹙眉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你不是刚从上一个女人那里过来?” “是啊。”林斯年极其敷衍地应着,身下一沉。 方颂祺想,他在翁晓那大概是真的没得到满足,精力旺盛得快把她的老腰折断。 一完事,她立马起床。 “干嘛去?”林斯年语声慵懒地问,脸上尽显餍足。 “洗澡。”方颂祺回头瞥他一眼,神情有点冷,“一想到你用刚操过翁翠花的那玩意儿进入我的身体,我就恶心。” 是的,任何女人都可以,就是翁晓不行! 很久了。就算平时和他说话不恭不敬调侃嘲讽,也算是她在他面前展示风情和个性的方式,像如此赤裸直白地恶语相向,很久没有过了。 可她现在就是受不了想爆炸,去他妈的林斯年生不生气。 等她再从浴室里出来时,心里头的那股子劲已经消了大半,林斯年却并不在房里。 方颂祺闷着脸,兀自靠上床头,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一根烟。 吞吸一口,整个鼻腔霎时充满薄荷浓浓的冰凉。 “万宝路黑冰爆珠?你的口味越来越重了。”林斯年不知何时走回来了,看方向去了客厅。 从他语气和表情判断,貌似并未因为她方才的小情绪而愠怒。 方颂祺抿抿唇没说话,继续吞云吐雾。等林斯年走到她面前时,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把嘴里刚含上的一口烟气缓缓吹到他脸上,笑得媚然:“口味不重点,怎么留住你?” 林斯年盯着方颂祺的脸,眸子黑幽。少顷,他伸手从她手里掠过剩下最后一小截烟头,捻灭。 “女人的烟,对男人的性能力伤害很大。” 方颂祺的目光露一丝不怀好意,接着他的话道:“可是你底子这么好,伤害多少次都无所谓。” 他的桃花眼漾出淡淡的笑意,随即勾了勾唇,“不必用重口味留住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想见我就可以见我。” 方颂祺蹙眉:“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3章 辛苦了,给你小费 林斯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方颂祺的脸颊:“我让kitty交给你的那些资料,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好好熟悉。” “那些是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林斯年含笑说着,搂紧她的腰,轻轻咬上她的脖子:“乖,天亮之前,再让我好好记记你……” * 翌日,是因为耳边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方颂祺才疲倦地将眼睛眯出一条缝,瞅见原来林斯年正倚在床头,和谁讲着电话。 她有点“受宠若惊”。 真真太阳打西边出来。要知道,以前几乎每一回圣驾莅临,他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隔天醒来还能再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自然,方颂祺不会为此“殊宠”欣喜若狂感恩戴德,反因为他吵到她睡觉而不爽。她重新闭眼,装作好梦未醒,抬起手臂往他身上砸,却被林斯年及时地挡住。 察觉到他抓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挑着,貌似玩得饶有趣味,方颂祺正准备狠掐他一把,忽听林斯年的嗓音饱含宠溺地传出:“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方颂祺霎时顿住。 这种话,犯不着想都知道不是在和她说。 林斯年又说:“准备了好多礼物,到时看你的表现喽。” 对方不知回了什么,林斯年愉悦地笑了,笑得十分开怀,恰好她的手臂正亘在他的胸膛上,所以异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胸腔因笑声而颤动。 方颂祺的手一缩,打算收回来。 林斯年扣住,故意不放开,同时,他换了另一种温柔的语气。 “……嗯,我记得,约了爸晚上一起吃饭。” “……不累。” “不用挂念,我一切都很好。” “萌萌有保姆照看着,你别太操心,忘记医生叮嘱过什么吗?乖,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好,那我出门了。你也睡吧,晚安。” 随着他尾音的落下,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林斯年依旧把玩着她的手指,方颂祺依旧一动不动。 少顷,她手上一松,紧接着,耳边先是浴室的洗漱声,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窸窸窣窣的动静,吵得她根本无法再继续睡回笼觉。 “还装死?”头顶上方忽然传出林斯年的轻笑。 方颂祺这才睁开眼,正见林斯年衣冠楚楚地站在床边俯视她,手里扬着一条领带。 “不是不想影响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叙家常嘛。”方颂祺坐起,接过领带,套上他衬衫的领子,曼声道:“一边搂着情妇,一边若无其事地和老婆孩子讲电话,感觉一定超级爽。我也好想左手红旗不倒,右手彩旗飘飘,走上人生巅峰。” 她说这话时,脸上配以羡慕和憧憬的表情,如若不是嘴角不自觉间挂着的那抹微小嘲讽,简直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林斯年噙着笑,垂下眼眸看着被子滑落露出的她光洁的身体,指尖绕了绕她耳畔的一绺碎发,“给你那么多次的巅峰还没享受够吗?” 闻言,方颂祺顺手理了理他的领子,眼角上挑,“辛苦你了,这当作给你的小费。” 章节目录 第24章 滚! “恭送”走圣驾,方颂祺窝回床上,锲而不舍地尝试重新入眠,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但她也暂时没打算起来,干脆躺着玩手机。 翁晓虽然还算不上大咖,但最近正处于火热上升期,毕竟是关于她的绯闻花边,而且一天之内两条,在微博上引起了不少的话题。 商场的那条,方颂祺昨天下午和虞漪逛街的途中已大致浏览完毕,后来她向杂志社爆料的酒店开房,和商场的那条并在一起,编成了“翁晓和某神秘男子现身商场甜蜜无比,携手回爱巢共度良宵”。 新闻是属于翁晓的,关注点在于对“某神秘男子”的猜测。而放上去的照片,翁晓全部高清无码正脸,“某神秘男子”不仅正面侧面全没有,连背影都模糊不清。尤其豪生酒店的那张,既然能拍到他们一起进门,说明在方颂祺爆料前,早就已经有狗仔蹲守着了。 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她拿林斯年的脑袋当球踢。 赖到下午一点多钟,方颂祺才起床,从衣柜里精挑细选地拾掇好自己,回她和虞漪两人一起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里。 说是一起租,实际上是方颂祺租了之后,以寂寞空虚冷为由,邀请虞漪搬进来陪她。虞漪没有拒绝,但默默揽下公寓的卫生和偶尔的伙食工作,方颂祺明白她的自尊心和小心思,便由着她,渐渐地也习惯了。 是以,回到公寓一打开门,听见厨房里传出水声,方颂祺下意识地边嚷嚷边往里走:“有什么好吃的快给我煮点,快饿死了!” 洗碗池前的身形一顿,转过来:“你回来了?” 正是孙沛阳。 他戴着乳胶手套,手套上沾着泡沫,台面上放着洗好的一只碗和两双筷子,另外一只碗尚在洗碗池里。 方颂祺的脸瞬间就黑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孙沛阳脱下手套,行至方颂祺跟前,不答反问:“你昨晚去哪里过的夜?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口吻里满满的质问。 “你算哪根葱?”方颂祺抬高下颔。 孙沛阳直勾勾地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随即深深地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打商量:“我们好好聊聊。” “昨晚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方颂祺油盐不进,一侧身,手指直指门口:“请你立马滚出我的地方!” 虞漪恰在这时开门进来:“嗳,阿祺,你回来了?我刚刚在楼下倒垃圾怎么没看——” “你让他进来的?”方颂祺打断她。 虞漪滞在玄关,愣愣地点点头:“是我。”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方颂祺的质问毫不留情地砸出,无论是她的语气还是表情,皆极其冷硬。 虞漪见过方颂祺无数次以这副刻薄的模样攻击别人,却是第一回成为她炮火的对象,一时尴尬得脸色青白交加,局促地搓着手,弱弱地解释道:“孙师兄在楼下从昨天晚上等到现在,你的电话打不通,我……” “对不起,虞漪,连累你了。”孙沛阳道着歉,一把攥住方颂祺的手:“你跟我出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人至贱则无敌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方颂祺直接甩起另外一只手,干脆利落地给了孙沛阳一个耳光。 耳光响亮,虞漪“啊”地短促尖叫也很响亮。 孙沛阳倒是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不晓得是不是前天的那四个耳光使得他的脸皮进一步加了厚。他攥着方颂祺的手腕依旧未松,缓缓地转回自己被打得歪向一边的脸,重新凝定方颂祺:“现在可以跟我出去好好聊一聊了吗?” 他眼下的口吻和举动,携着浓浓的似曾相识之感扑上她的心头。盯着他的眸底倒映出她的影子,方颂祺的眼前仿佛浮出另一只男人的面容,与孙沛阳的脸有一瞬间的重合。 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虽然名字里都带了个“阳”,可孙沛阳根本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方颂祺轻轻蜷了蜷手指:“要聊什么直接在这说。” 表情仍然冷漠,语气仍然强硬,但听起来貌似松了口。 捕捉到孙沛阳面露犹豫,有意无意地瞟了虞漪一眼,方颂祺篾然轻嗤:“怎么?怕我说出你卖自个儿女朋友的事?” 虞漪原本正要识相地避嫌,临走前听到这么一句,明显受到惊吓,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目光徘徊于方颂祺和孙沛阳之间。 他前一秒才有所考虑的事,下一秒就被方颂祺直截了当不留情面地戳穿,孙沛阳禁不住面红耳赤,瞪着方颂祺:“你——” 他的羞恼正中她下怀,方颂祺的坏心情终于有些好转。“哟,原来你是有羞耻心的啊?这就说不出话来了?你确定还要聊吗?我倒觉得,你与其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如回去好好跪舔沈文刚,伺候得他高兴了,或许重新赏你骨头保你饭碗。” 她继续当着虞漪的面,对他夹枪带棒地冷嘲热讽,越讲越难听,越听越刺耳,孙沛阳的神色自然随之越来越阴鸷,方颂祺唇角的讥笑则越来越浓重。 喏,人就是如此犯贱,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逼她狠戳他的痛脚。 她清晰地感觉他手上力道的加重,如同要捏碎她手腕的骨头一般。然而,她并未成功迎来她满怀期待的孙沛阳的暴跳如雷,因为虞漪蓦地插话,中断了两人之间愈演愈烈的火苗星子。 “孙师兄,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给彼此一段冷静的时间。” 方颂祺不置一词。 孙沛阳亦一言不发,像是在努力地捺下情绪,顷刻之后,放开方颂祺的手,道:“我已经不在沈文刚手底下干了。算是因祸得福,另一家公司邀请了我。我知道你很介意……那件事。等你消了气,冷静下来后,我们再好好谈。” 方颂祺掀掀眼皮,忍不住翻白眼,不知该说孙沛阳天真,还是该说孙沛阳厚颜无耻。事已至此,他难得以为他们的关系能修补吗? “孙师兄,我就不送你了。” 大概是察觉出她又要说话,虞漪连忙挡住她的视线,对孙沛阳客气道。 孙沛阳最后看了方颂祺一眼,不再逗留。 他一走,虞漪便转过身来,红着眼圈看着她:“阿祺……” 章节目录 第26章 DK “阿祺……”虞漪红着眼圈看着她。 方颂祺蹙眉:“干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孙沛阳对你——” “打住!以后不要再提他了。阴魂不散。”方颂祺摆摆手,语气显然不耐烦,迅速转移话题:“有吃的吗?我饿得胸都要瘪下去了。” 最后一句话瞬间让虞漪破涕为笑。她不再追问,往厨房走去:“锅里还有面,我去给你盛。” 方颂祺转身要进房间,一眼看到昨晚跳河前她踢掉的那双高跟鞋,此时此刻擦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应该是孙沛阳给带回来的。 她的眸子略一凝,提起鞋,直接丢进垃圾桶。 等她再出来时,客厅里,虞漪正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一边看着电脑,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在学校听课。 方颂祺不经意扫一眼屏幕,见网页显示的是DK即将更换大中华区的领导班子的视频新闻,她的目光才稍稍顿了顿。 虽为着名的国际综合性传媒集团,DK却是近几年才大力进军中国市场,通过大量的收购和兼并,以及成立子公司,迅速涉足中国几乎所有的传媒领域。 “你想进DK?” 她冷不丁的询问好像吓到了虞漪,虞漪慌里忙张地盖下电脑,随即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面色微窘。 方颂祺只当做没看到,又问:“DK不是从来不对外招聘?” 是的,一直以来,无论是总公司,还是旗下的子公司,DK从来不对外招聘,即便有毛遂自荐的简历,也都石沉大海,姿态十分高傲。 虞漪重新翻开电脑,恢复自然的语气,回答道:“所以啊,大家都猜测,应该是因为管理层的换血。破天荒的,不仅公开招聘,而且各个部门都有岗位。难得的机会,无论怎样都要试一试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颇为沮丧地轻叹一口气,“应聘的人很多,我大概也只是去增加面试经历,给录用率凑个分母。” 方颂祺有些不满:“还没开战,你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呢?要不要一起去试试?”虞漪抬头问方颂祺:“说起来,你好像一点都不为自己毕业后的工作着急。” 言毕,未及方颂祺应什么,她当先记起什么,拍了拍脑袋,笑道:“瞧我,差点忘了,你肯定是要回自己家的公司帮忙,哪里需要像我们一样为找工作着急?” 方颂祺的眸色应声深了深,心情因为她无意识的一句话霎时down下来。略一默,她抓起自己的手机等物品塞回包里:“我出去一趟。还有两篇稿子没写。” “又是美食专栏的稿子吗?” 很早开始,方颂祺便为一本美食杂志供稿,后来甚至拥有自己的专栏,这件事虞漪是清楚的。她问着,后背往沙发一靠,半是揶揄半是感慨地说:“真羡慕你,可以公费到处品尝美食,然后随随便便写几个字,就轻轻松松赚这么多钱。” 方颂祺站在玄关穿鞋,抿抿唇,淡淡地应了个“嗯”字,转身出了门。 “砰——”地关门声后,虞漪回头望向餐桌。 那碗她给方颂祺盛的面尚冒着腾腾热气,碰都没被碰过。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分分钟红颜薄命 接下来几日,方颂祺基本天天在外面,按照杂志社开给她的餐厅名单,一家家地吃过去。得亏了她对饮食的自控力比较强,每回浅尝辄止,达到工作目的便好,否则肯定肥成胖妞。 踩在最后一分钟把稿子成功发送至编辑的邮箱后,方颂祺迫不及待地到阳台上狠狠抽了根烟,这才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操蛋! 当初培养什么业余爱好不行,偏偏误入撰稿人的行当,还好死不死地混出了点小成绩,现在骑虎难下,每每她张口还没提打算金盆洗手,责编就分分钟要切腹自尽的节奏,逼得她不得不妥协。 自zuo自受的是,后来责编不切腹了,她自己反而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分分钟要红颜薄命的节奏。 捻灭烟头回屋里,虞漪正好刚进门,一脸倦容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怎么样?拿到几份offer了?”方颂祺把原本倒给自己的凉开水递给她,表达了一下关心。 虞漪前段时间所投的简历有了回应,她焦头烂额的这些天,她同样奔波于各个公司的面试。 “都结束了。”虞漪的表情有点丧气,只啜了一口就放下杯子,“好几家公司初试之后就没了消息,只有DK通过了复试。” DK? 方颂祺挑眉:“能进DK,其他公司去不去不就无所谓?” “你不了解情况。”虞漪瞥了方颂祺一眼,“我投的是总经理秘书的岗。进入复试的包括我在内一共三个人,我挺有信心的。可是下午HR来电话,告诉我打算调我到后勤部,询问我的意愿。我和其他两个人私下交流之后才得知,原来秘书岗另外空降了一个人。” 虞漪的性格素来绵羊,没讲两句,她的声音便充满了委屈,眼圈也红通通一片。 这种不公平见怪不怪,在方颂祺眼中却是根本屁大点事都不算。面对虞漪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方颂祺简直恨铁不成钢,可她清楚,以虞漪的心理素质,她开骂不得。 然而她也不愿意安慰虞漪,于是问:“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选择?” “还能怎么选择?”虞漪轻叹,“曲线救国。先进去DK再说,总是有机会的。” “阿祺你觉得呢?”她紧接着抬头看方颂祺,习惯性地征询她的意见。 方颂祺默了一默,不予评论,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决定。” 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她的手机里便显示了十几通的未接电话,平均一分钟一通,全部来自编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追她改稿之类的。 好不容易卸下担子暂时得了个安宁的夜晚,怎么能轻易被破坏? 方颂祺连忙关机,切断与外界一切的联系。 入睡前,她倒是突然想起,林斯年那家伙刚跟她说什么以后想见他随时可以见他,却又是消失了一个星期没有联系她。 只是,总感觉她好像忘记了一件什么事……? 念头一过,方颂祺便抛诸脑后没放在心上。怎料,隔天早上一开机,Kitty的电话便气势汹汹地杀进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袭胸 Kitty的电话气势汹汹地杀进来:“五分钟之内,下楼。” 方颂祺靠着床头,悠哉悠哉地弹了弹指甲,不慌不忙地问:“什么事?” 能用短信解决,Kitty压根不会多此一举地电话联系她,所以其实方颂祺心中很透亮,事情可能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过,命令式的口吻着实让她不满,就算现在电话那头的是林斯年,方颂祺也绝逼会先拿拿乔。 “四分五十四秒。你再不动,老张可不是吃素的。” 老张,指的是林斯年的司机。 切,老张不是吃素的,她难道就是吃素的?方颂祺腹诽着,态度依旧懒散:“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神经?” “四分三十八秒。”Kitty继续有板有眼地提醒她时间的流逝,伴随着楼下忽然传出的持续的汽车喇叭声。 方颂祺嬉皮笑脸的表情立马灰一度:“你怎么会来这里?” “四分十一秒。”Kitty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 方颂祺蜷了蜷手指,忿忿然掐断通话,风火雷电地冲进浴室洗漱。 这里的公寓是她自个儿租的,从未告诉过林斯年,所以车鸣之前,她一直以为Kitty是在学校的宿舍楼下给她打电话。 真正膈应她的,与其说是因为Kitty的莫名其妙,不如说是因为通过这个细节,她猛然发现,即便林斯年不关心她的私生活,可他想找她,轻而易举! 在玄关换鞋时,虞漪揉着惺忪的睡眼自房里出来,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禁不住抱怨:“哪个邻居这么没公德心?小区里不是不许鸣笛吗?怎么保卫处不管管?” 瞥见方颂祺好像准备出门,她又愣了愣,“你干嘛去?” 方颂祺满脸煞气:“教训那个没公德心的!” 楼下,某辆眼熟的凯迪拉克大概是故意,将将堵在出入口处,异常醒目。她现身的一瞬间,喇叭才终于停止扰民。 然而上了车,迎接她的并非预想中的林斯年,而是Kitty那张与老修女重合度极高的脸。 如此一来,她干脆将原本准备留给林斯年的那点客气收起。 “麻烦对你莫名其妙的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先想想怎么给林先生一个合理的解释。” Kitty一如既往不买方颂祺的账,把话丢还回来的同时,也丢出一摞似曾相识的文件,或许是不小心,但却不偏不倚又结结实实地击中方颂祺的胸。 方颂祺当即条件反射地躬腰,捂住胸口两团软绵绵的肉,火气噌地直冲脑门。 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连妆都来不及完整地化完,随便套件衣服就跑下来,里头根本没穿内衣,怎么经得起砸?! “我操你大爷!”方颂祺怒爆一句,以牙还牙地抓向Kitty的胸。 平胸的优势却在此时完全体现,她一把过去,竟只揪住Kitty宽松的衣领而已。未及她展开下一步的张牙舞爪,耳中蓦地捕捉到来自林斯年的经典嗤笑。 章节目录 第29章 给小学生布置作业 方颂祺的动作应声滞住。 林斯年什么时候也在车上? 她下意识地在宽敞的车内打量,却压根未瞅着他一抹半抹鬼影。倒见Kitty扶了扶镜框,礼貌地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头:“林先生,找到方小姐了。” 循着Kitty的目光,方颂祺这才发现,林斯年的那张脸赫然呈现于液晶显示屏上。 他表情无虞,俊眉之下的桃花眼状似漫不经心地掠过来一下。 很短暂,且轻描淡写,可并不影响方颂祺凭借自己5.3的视力和敏锐的观察,捕捉到他的余光在她刚刚遭遇袭击的胸脯不易察觉地轻微停留。 为防止太过醒目,她套的是件平日几乎不穿的宽肥蝙蝠衫。只是,眼下她尚保持着捂胸的姿势,不仅遮挡不住,反使轮廓愈加突显。 方颂祺不尴不尬地又揉了揉,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掌,也暂时放下要与Kitty撕逼的架势。然后,她看到Kitty满面歉意地说:“对不起,林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林斯年不以为意地摆手,“没关系。” 虽说已认识两年,但方颂祺还是首次耳闻林斯年与Kitty对话,口吻隐约蕴着丝上司对待下属时不该有的客气。 方颂祺悄然兜了兜小心思,脑袋里蹦出一串猜测:令Kitty心甘情愿为爱牺牲的那个男人,恐怕和林斯年关系匪浅。 “我们现在已经在前往机场的路上。”Kitty看了看时间,汇报道,“如果航班没有延误,预计方小姐下午四点就能抵达。您放心,在方小姐和您汇合之前,我会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保证今天的差错不再出现第二次。” 方颂祺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闻言,立马丈二和尚般蹙了蹙眉。 便见林斯年似有若无地点头以作回应,随即液晶屏毫无征兆地关闭,正是视频通话结束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方颂祺表情不善,语气警惕。 本以为只是林斯年有急事找她,简单地说两句罢了。然而现在,车子却是不知何时已驶离她所住的小区,窗外晃过的路标牌上指引着机场的方向。 Kitty在弯腰捡之前散落的文件,一份份地摞好在旁侧的桌上后,才搭理方颂祺,“距离机场半个小时路程,候机两个小时,飞机上四个小时,最后坐车一个小时。加起来,和林先生汇合之前,你有7.5个小时将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非但不是回答问题,反活脱脱下达命令的口吻。 还功课?她以为她是学校的老师给小学生布置作业吗? 方颂祺眸光骤凉。 车子突然靠边停住,Kitty下了车。 见状,方颂祺也立刻去抠自己这边的车门,却听“啪嗒”一声,及时锁了个严实。 她咬牙往驾驶座的位置狠狠瞪一眼,抬头,Kitty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隔着车窗,如同隔着监狱里的铁牢笼一般。 Kitty的镜片在太阳下折了折光:“机票已经帮你买好。老张会送你到机场,等你顺利登机,他再离开。” 章节目录 第30章 城会玩! 言外之意不就是在提醒她,有老张盯着,她没机会开溜? 方颂祺的唇边泛起冷笑:“下次绑架我前,劳烦事先告知,让我做好准备。” 她摊了摊手,“我的身份证、手机、化妆品,全都没带。还有——” 顿了顿,她又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不会要我就这样见人吧?” “我会处理。”Kitty给出一个公式化的回答。 闻言,方颂祺故作姿态地交叠起两腿,往后靠上椅背,斜睨Kitty,阴阳怪调道:“那就辛苦凯蒂小姐了。” Kitty似乎不屑跟方颂祺较劲,没作声,往后退站一步。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喧嚣,伴随着车子重新启动。 方颂祺一个人默默坐着,乍看之下好似平心静气,然而,不消片刻,她猛地一脚踹翻手边的桌子,脸上尽露凶狠。 奶奶个熊! 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早晚有机会,她非得整死Kitty这个八婆!(啊,事后反应过来的方颂祺拒不承认自己口误用错俗语) 当然!常言又道冤有头债有主擒贼先擒王,她心里锃亮得很,林斯年的默认授意才是Kitty对她如此手段的最大缘由!所以!早晚有机会,她更加不会放过林斯年! Kitty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方颂祺一抵达机场的停车场,便有人把她的行李箱送到。而行李箱里的东西,该收拾的都帮她收拾进去了,这若非熟悉她的生活习惯,轻易办不到。 所以,瞅瞅人家这工作能力,天生就是秘书的料,难怪当情妇也得心应手。 方颂祺轻哼着,于内心无不恶意地踩低Kitty中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 机票拿到手时,她总算得知自己要被送往的目的是B市。 Anyway,去哪都无所谓了,反正老娘的心情已经好起来了——女为悦己容(注意此处是“悦己”不是“悦己者”),她素来崇尚如此,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她即便来不及戴胸罩,也得先抓紧时间把妆化好再下楼。 上飞机不久,方颂祺才理出那摞“作业”。随手翻了一份,发现原来都是最近几年投资项目的经典案例,她的双眼顿时一亮。 其实在学校她主修的就是金融,这些文件里的大多数案例她曾研究过,但毕竟是市面上不知道几手的资源了,连冰山一角的内幕都探不到。然而现下在手的,却是原版评估报告的复印件,各种机密数据悉数呈现,而且还有两个连运作失败的大case也列于其中。 这样的资料有多宝贵,自不在话下。 方颂祺迫不及待地继续往后翻,想要先大概浏览一下究竟有多少,越翻越有劲,甚至不由自主地隐隐激动。 只是翻到最后,一本印有佛像的黄书猝不及防地乱入视野。 《往生咒》? 搞什么? 拿错了吧? 方颂祺不以为意地丢回文件袋里,开始细读资料。 Kitty替她计算好的7.5个小时轻轻松松流逝,再加上飞机晚点和B市的糟糕路况,实际抵达时,天都黑了。 这番不明缘由的劳顿,方颂祺本已经决定宽宏大量地不予计较。 可他妈的这些个城里人显然比想象中还要会玩。 倒是告诉她,为什么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座寺庙?! 章节目录 第31章 what are you 弄啥嘞? 方颂祺憋着气瞅“甘露寺”三个字半晌,依稀想起来两三年前的某部热门宫斗剧里头貌似也有座甘露寺。而且如果她没记错,剧里的情况是女主角失宠被皇帝逐出皇宫,于此处剃度出家当尼姑。 失宠。剃度。出家。当尼姑。 脑中每碾过一个词,方颂祺的脸便黑沉一分。 “方小姐,我们从这边进去。”严厉抬臂,指了指大门边上开着的一扇侧门。 严厉是方颂祺今天刚认识的林斯年身边除Kitty和老张之外的第三个人。自飞机落地机场后,一路便由他跟着。 话少又有些不苟言笑,倒没辜负他的名字。再想想Kitty的性格,方颂祺好奇,身边围绕着这些沉闷的人,林斯年难道不觉得无趣? “我可以选择不进去吗?”方颂祺抱臂。 “方小姐,林先生住在寺里的客房。”严厉语气彬彬,给出一个委婉的提醒。 方颂祺立在原地没动,眼底黑漆漆,没有情绪,少顷,迈上阶梯。 侧门进去的路直达寺庙后方专门给香客提供住宿的客房区,一路曲径通幽。毕竟是深山老林里的百年古刹,即便不经过前殿,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浓的香火味儿,处处蕴着肃穆的力量。 方颂祺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极其不和谐地破坏万物的安宁,浓妆艳抹和花枝招展更是与周围朴实无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严厉领着她在一个与其他客房隔得稍微有点距离的房间门口止步,“方小姐,到了。” “谢谢,帅哥。”方颂祺颇为轻佻地对严厉眨了个电眼,然后推门走进去,霎时“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突然穿越了咩? 只见屋里装修古香古色,布置精致典雅,摆设不少古玩瓷器,香炉里烟气袅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珠翠帘幕之后,梨花木大床轻纱笼罩。 “你的胸还好吗?”林斯年沉缓的嗓音传出。 方颂祺应声从大床上收回目光,往反方向瞟去,墨色山水的屏风之后,一抹身形若隐若现。 方颂祺舔了舔牙板,轻眯起眸子:“如果不好了,你能花钱给我换个么?” 她的唇边扬起浅浅的弧,边说边往屏风后走,渐渐映入眼帘的是个大型书架。 书桌前,林斯年正低着头,握着狼毫在黄底的纸上写字,手边已有一摞整齐地叠放。 这足以令人大开眼界,而更加见鬼的是,林斯年的身上穿着—— 灰!布!僧!衣! 方颂祺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好想好想问林斯年一句:what are you 弄啥嘞? 倒是林斯年当先放下狼毫笔,站起身,如同召唤宠物一般对她招招手:“过来,我摸摸坏没坏。” 方颂祺走过去了,却是像观赏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左瞅瞅右瞅瞅,顷刻之后,脸上的表情没崩住:“林斯年,你终于正视到自己的大奸大恶,准备出家当和尚了?” 林斯年挑挑眉尾,忽然松开了僧衣的束腰带。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亵渎神灵 他里面连个打底的背心都没穿。束腰带一松,领口立即散开,露出胸膛古铜色的皮肤,精实的胸肌性感地沐浴在屋里的灯光下。而他俊朗不凡的脸在她上方,噙着惊心动魄的笑。 方颂祺勾上他的脖子:“我还以为自己触怒圣颜,所以被逮着来深山老林,打算把我活埋。原来是林先生您厌腻了世俗,找到了新鲜花样。” 她有意无意地回头瞥一眼梨花木床的方向,用指头轻轻戳了戳林斯年的胸膛:“整那么大张床,玩起来好像确实会更开。不过您确定,要在这佛家重地搞腌臜事亵渎神灵?” 林斯年嗅嗅她的发丝,不要脸地说:“有何不可?” 以为他只是接着她的话开玩笑,没想到她立马察觉他的手臂箍上她的腰,搂着她往梨花木大床走去。 方颂祺蹙蹙眉,按住他的手:“我还指望着在我死后佛祖能网开一面,让我下辈子投个好胎。” “你是抱怨这辈子的命不好?”林斯年反问。 “不,是抱怨摊上你这么只不分时宜的大精虫。”这样的环境下和林斯年纠缠,方颂祺是真的有点不高兴,是以嘴太快,顺口便溜出心中所想。 话落,林斯年的步子恰恰在床前两三步止住。但他好像并没有生气,只是伸出手指捏住方颂祺的下巴,提醒道:“妆太浓。接下来的三天先卸了。还有衣服,” 吊带衫十分显她胸部的丰满,也显得那朵黑色罂粟异常妖娆。 林斯年的指甲轻轻触上去。 方颂祺垂眸,对他颇为狎昵的举动无动于衷。 不过林斯年也只是触上去,没有下一步的进犯。 “前些天的牛仔裤搭T恤挺不错。”林斯年收回手,点了点她的后脑勺,“记得再加个马尾。” 方颂祺斜眼睨他:“我爱穿什么穿什么。” “乖一点,找你来不是没事做。”林斯年拍拍她的脸蛋。 方颂祺扬眉:“如果不是做爱,那是做什么?” 林斯年:“Kitty应该提前给过你一本《往生咒》。” 那本《往生咒》? 她心头一顿。 原来它还真不是拿错的。 “干嘛?” 林斯年:“抄写。” “……”方颂祺滞了两秒,抑制住了嘴角的抽搐,但没抑制住内心的草泥马:“神经病。” 她转身要走,却被林斯年一把箍住腰捞回去。她的背贴上他的胸口,而他的唇贴近她的耳畔:“我说过,乖一点。” 其实他的语气依然含着一贯的笑意。不过,方颂祺知道,或许再一寸,她就触到他的底线了。 方颂祺的腰板有点僵直,没吭声。 林斯年松开手,“我已经誊抄了不少。你明天可以接在后面。” “早点休息。”他笑笑,系着束腰带,开门走出去。 方颂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子黑不见底。 少顷,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进来的是虞漪的电话。 “喂,阿祺?噢,谢天谢地,总算打通了!你人现在到底在哪?” 信号不太好,把虞漪的连发炮珠卡得断断续续,不过她语气里的担忧,方颂祺听得分明。 章节目录 第33章 超度 “一时兴起出来玩。现在在山里。”方颂祺信口拈来,言简意赅,然后问:“出什么事了?找我这么急?” “不是的。”听筒里,虞漪长松一口气,解释道:“你早上出门后就没再回来。不久有个陌生人上门,把你的手机什么的都带走,还收拾了一些你的行李。” “虽然对方说受你嘱托,但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就一直拨你的号码,可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范围。幸好你没事!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报警了。” 呵呵,Kitty办的好事。 方颂祺抿抿唇,故作轻松道:“我没事。行了,我玩两天就回去,到时给你带礼物。信号不好,先挂了。” * 隔日清晨,天尚蒙蒙亮的五点,方颂祺就在庙里的钟声中醒来。 好长一阵,每隔五秒左右敲一下。 浑厚,沉远。 一开始她还因为一早被吵醒,捂着耳朵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听着听着,倒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安宁祥和。 钟声结束,方颂祺也彻底睡不着了,庙里的WiFi令人发指,她不好联网玩手机,干脆起了床。 幸好,房间虽然古香古色,但设备是现代化的,有热水器有马桶,否则,就算林斯年拿枪顶着她的脑袋,方颂祺也宁死不屈绝不买账,连夜都得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然而,她所以为的“鸟不拉屎”,在发现前殿来来往往的香客时,一下被打脸。 寺庙清幽的环境竟是丝毫未被络绎不绝的人流破坏,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应有的肃穆,香客们的虔诚可见一斑,想来这座寺庙应该远近遐迩,并非方颂祺所以为的名不见经传的破庙一座。 热闹,方颂祺素来不爱,立即打消了转悠的念头,回去后院,恰好碰见林斯年在和一位看上去就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说话。 林斯年依旧穿着僧衣,眼下的阴影稍重,隐隐透出倦容。 方颂祺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寺庙里不方便吃肉所以他的精气神才不太好,便模模糊糊听到林斯年说:“……斋戒……超度法事,就拜托大师了。” “林先生放心。您每年都捐那么多的香油钱,其实供长明灯绰绰有余。您有这份虔诚,您的故人必然得到……” “方小姐,原来你在这里。”严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在耳畔。 那边,林斯年闻声望过来,盯着站在柱子后的方颂祺,眸色稍微有深了两分。 这样的眼神,在她的理解中,是在误会她鬼鬼祟祟地偷听他说话。方颂祺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偏头,目光甚凉地看着严厉,问:“说。” 她的语气十分冷,与昨晚上对待严厉的态度俨然两个极端。 严厉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的情绪,不过训练有素的他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平和:“关于林先生昨晚交代的事情——” “我知道了。”方颂祺打断严厉。 她朝林斯年的方向瞥了一眼。 林斯年已经收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继续和老和尚说着什么。 方颂祺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章节目录 第34章 留着给你擦屁股吗?! 望了会儿外面的暮霭沉沉,方颂祺忿然扭回头,抓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放在鼻间狠狠地嗅了嗅味儿,几秒后,终是禁不住第N次一拳砸桌子上。 就知道做人不能轻易妥协! 她这忍一步,害得憋屈了整整两天! 每天迎接她的都是吃素!睡觉!抄经书! 而大概是因为那天已经被她听到林斯年要在寺里做法事超度故人,所以严厉干脆也没瞒她抄《往生咒》的作用。 对的!别怀疑你的猜测!就是要用来烧给死人的!还是林斯年的死鬼亲戚!(当然,方颂祺自认为和林斯年的超度对象一点毛线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甘露寺的超度法事的具体仪轨的需要,所以林斯年拿她当免费劳动力!) 门被轻轻叩了两声,然后有人推门进来。 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谁,方颂祺根本连目光都懒得赏给他,语气不善地说:“这一份还没抄完,半个小时后再来取。” 她用抓筷子的姿势握笔,嘴角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一条腿屈在椅子上,另一条腿则在椅子下轻荡,整副架势痞里痞气,像足了女流氓。 窝在屋里抄经书的两天,她都是这样,严厉已经见怪不怪。 “方小姐,我不是来取经文的。” “那你可以滚粗,别影响我练字。” “……”严厉哪里不晓得,方颂祺根本没有好好写字,简直鬼画符。他头一天汇报给林斯年时,林斯年轻笑着说过,方颂祺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 “方小姐,你可以不必再写了。” “什么?”方颂祺笔头一顿,立马抬眸,“你再说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厉感觉方颂祺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他具体地重新说一遍:“方小姐,林先生要我过来告诉你,你可以不必再抄《往生咒》了。” 方颂祺目光霎时像两把利剑一般射出:“你特么耍我呢吧!这种事情在上一次来拿经文的时候不是就该讲清楚的吗?!” “现在多抄了这么多拿来干嘛用?!”她随手抓起一把抄好的经文朝严厉丢过去:“给你擦屁股吗?!” 严厉:“……” 之前不是不知道方颂祺脾气大,但他今次才真正见识到她粗鄙泼妇般的一面。 两天的憋屈积蓄在此刻一并爆发,威力自然比平时大。严厉被她炮仗似的嗓门骂得有点懵,一时忘记了说话。 方颂祺附带着踹到两张椅子后,似乎才稍稍解了气。顷刻之后,她双手叉着腰,气咻咻地瞪欲言又止的严厉:“还有什么屁,快点放!” 严厉晃回神,恢复面色:“今天晚上山下的镇子里有活动,林先生问你要不要去散散心。” 方颂祺眯眼问:“他去吗?” “林先生晚上要和大师——” “OK!我去!”方颂祺打断严厉——既然用不着和林斯年一起,她为什么不去? 想到很快就能大口吸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方颂祺舔舔牙板,前一秒还阴沉的脸立马笑得销魂。 和尚庙的生活,她真是体验够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世界如此美好,你为何如此暴躁 (钻石加更) 酒肉是必须得下了山才能吃到,但烟,从车子驶离寺庙开始,方颂祺便急不可耐地猛抽起来。 暂时是逃离林斯年了,却依旧摆脱不了严厉这只跟屁虫。不过看在他当免费司机的份上,方颂祺选择了接受。当然,另一方面其实也是考虑到,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影响寻找酒肉的速度。 目的地直奔严厉推荐的美食街(下山后有了信号,方颂祺偷偷查过,这条美食街确实十分出名。算他靠谱,没有唬弄她)。 而山下的这座水乡小镇,其实也是B市着名的旅游景点,尤其今晚逢上中元节(俗称七月半或鬼节),热闹程度完全不亚于市区里头。 不过热闹是别人的,和她无关。 一下车,严厉的手机便响了,他打了个手势,走到一旁的树下接电话。方颂祺懒得管他,正好树旁就近是个烧烤摊,她立马走上前,对摊主伸出两只手,晃了晃十根手指头:“十串!老板,给我来十串羊肉串!” “好咧!十串羊肉串!稍等!马上就给你!” 这个“马上”,却是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摊上滚出四溢的烟雾,摊主一只手翻动着烤炉上成排的肉串,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孜然、胡椒粉、辣椒粉之间,方颂祺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天上地下全是那浓墨重彩的焦香,等得越发焦躁。 也不是没打算过同时到其他店面买东西,可全都排着长队。严厉的电话还没讲完,帮不上她忙。 世界如此美好,她为何如此暴躁?这不就是原因! 最令方颂祺无法忍受的是,她的身旁恰好站着个小屁孩,吧唧吧唧地啃着肉串,吃得异常香。 瞍见小屁孩另外还握有三串肉串,再看看自己的肉串至少还得再等个两三分钟,方颂祺一咬牙,蓦地蹲身到小屁孩面前。 “先借我一串肉串吃,反正你还剩那么多。我的肉串马上就烤好了,到时还你两串。我的是新烤出来的,一定比你现在的好吃。谢啦!” 她根本没等小屁孩做出回复,便兀自从他手里抓过一串,张口就咬。 就在这时,疑似闪光灯的亮光接连闪烁了三下。 方颂祺愣怔,扭头,正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相机。 意识到对方是在拍她,方颂祺一皱眉。 忽然,耳边“哇”地一声,正是反应过来的小屁孩陡然大哭。 她之前没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当即手足无措,把肉串塞回小屁孩手里:“小气鬼,不借就不借,还你!别哭了!” 小屁孩瞥一眼被咬得只剩一小片肉的肉串,哭声愈加响亮。 “好啦好啦,我多还你三串行了吧?” 小屁孩没反应。 “五串?” 小屁孩继续哭。 “难道要我赔你十串吗?!”方颂祺怒跳而起:“小小年纪就懂得讹人了啊?!” 看着高出好几个头的方颂祺凶神恶煞地瞪她,小屁孩被震慑住了,白着脸色噎住哭声,霍然拔腿跑走。 “切,欺善怕恶。”方颂祺得意地拍拍手,“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摊主正好也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她。 方颂祺连忙接过,两串合并着一起咬,却察觉又是闪光灯闪了两下。 扭头,正见方才那个男人在低头看他自己手里的单反,嘴角泛着抹满意的笑。 随即,他又抬起相机,对准方颂祺的方向,似乎准备继续拍。 方颂祺略一眯眼,抬步朝他走过去。 另一边,树下本来准备挂电话的严厉,在扫见那个男人后,急忙对着手机道:“林先生,等等!” 他仔细看了那个男人两眼,又看了看正朝那个那人走去的方颂祺,继续道:“好像并不需要我们刻意安排了。他们……碰上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辣手摧花的坏阿姨 大概第一时间便从镜头里发现她气势汹汹的来袭,对方放下了单反,一双茶色的眸子浅浅注视着方颂祺,眸底似有光彩静默地绽放。 哟,歪果仁(外国人)? 不不,不对,轮廓不像。 方颂祺迅速做出判断,随即用稍显猥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对方的腰部转了一圈(这是她看见帅哥时的习惯——因为腰和男人的性能力关系莫大)。 “拿来!”她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站定,双手一摊。 “什么?” 他的音质和他的样貌一般温润,有点清沉又有点醇雅,好像某种乐器。具体哪种乐器,方颂祺一时比喻不出来,不过她心上的弦倒是先被不小心拨动了一下下。 嚯,不错嘛,好久没有哪个男人,一句话就撩到了她。 方颂祺不禁眯眼,沉了沉呼吸。 “照片。我的照片。”方颂祺指着他的单反,“都被我抓了个现成,还死不承认哈?拍了我不少吧,嗯?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拍之前,是不是得先问过人家的意愿?好吧,我承认你长得帅,一般女人是不会拒绝你的。可万一呢?”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方颂祺,两三秒没说话,然后突然笑了一下,“所以,你是那个‘万一’?” 啊呸,笑个屁! 方颂祺暗暗咒骂,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笑起来之后颜值度又“咻”地飙升咩?! “当然不是。”方颂祺回敬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蓦地抓住他单反的背带,将他往她跟前一拉:“虽然无论你的设备还是架势看上去都极其专业,然而现在到处装逼文艺青年骗无知小姑娘的男人多得跟虱子似的,我怎么知道你的技术是否足以匹配我的美貌?万一把我拍成凤姐呢?” 方颂祺保证,她此番疑似故意揩油的作为,第一目的确实是为了查看他相机里的照片,然后才是顺便附带近距离观赏男色。 相机挂在他的脖子上,加之身高差,她这一扯,他被迫弯身,五官放大在方颂祺面前。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下颔线条利落,并且从他笑起来的面部肌肉看,貌似并没有动过刀子的迹象。 唔,是个货真价实的帅哥。 默默鉴定完毕,方颂祺低头查看他的相机。 她的头顶上方,沈烨因为她猝不及防的举动而愣怔。 此刻两人之间的姿势,他的下颔若即若离地靠在她的秀发上,鼻息间弥漫的全是她发丝的香气。 好像某种花香,恍惚有点熟悉,他一时辨别不出来,反倒敏锐地嗅出她身上几乎要被烧烤味儿掩盖的淡淡薄荷烟味儿。 见她涂着殷红甲油的纤细手指摁开相机的已拍摄照片,他微微翘起唇角:“我不是在拍你。” 话落之时,相机将将弹出她蹲在烧烤摊前张口啃肉串的特写。 真的是特写,她那一瞬间的表情简直再清楚不过,方颂祺自个儿都是头一回亲眼见着原来自己的吃相如此不雅,活脱脱饿了两天的馋鬼(谁说不是呢……)。 她当即冷哼,“不是在拍我,那这又是什么?” 却听他不慌不忙地回答:“辣手摧花的坏阿姨。” 章节目录 第37章 长着红指甲的巫婆 阿……姨……? 他居然说她是阿姨? 方颂祺的嘴角不由抽搐,头皮轻微地炸了炸。 有她这么年轻漂亮的阿姨吗?! 而他似乎担心她听不明白他的重点,特意指着照片加以提醒。 是的,他强调的是,照片上的她,正蹲在那个被她抢了肉串的小屁孩面前,而那个小屁孩则一副委屈吧唧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巴巴地盯着她美滋滋地咬肉串。 这还不算,他又往后翻了两三张,照片上,她冲那小屁孩瞪圆眼珠子,神色甭提多母夜叉。 至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讲,但在方颂祺的理解里,他分明是在无声地“讨伐”她的罪行。 并且—— 他!在!笑!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换作平时,方颂祺早浑身竖毛地拼命回击了。 然而…… 他虽然在笑,却并非嘲笑讥笑或冷笑,也不带半丝苛责。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神情疏朗,不经意间,茶色的眸子便仿佛流光溢彩一般,将身周的环境都提亮了几分色度。 方颂祺见鬼地有一瞬间的失神。 “存乎人者,莫良于眸”,目光透彻的人,心间多半不蒙尘。这是以前爸爸说过的话,她深信不已。 待她晃回思绪时,正见他掠过她要走。 方颂祺连忙伸出手,故技重施地扯他单反的背带:“把我的照片删掉。” 不为别的,自己的照片留在一个陌生男人的相机里,算怎么回事儿? 这一次,她的语气可不像在闹着玩了,沈烨被迫回头,更是看到她的表情于光影之下显得有些冷漠。 他顿了顿,凝住她黑漆漆的眼瞳。 忽然有人大声地问:“谁?是哪只兔崽子欺负我家二狗子?” 一个神似沈殿霞的中年大婶,胸前系着条油光腻腻的围裙,手里拎着把锋芒利利的菜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像机关枪似的四处扫射。 “妈,是她!”小屁孩自“沈殿霞”极其宽厚的体型后探出半个身子,底气十足地指认“犯人”:“就是那个长着红指甲的巫婆!” 方向准确无误,正是落在方颂祺身上。 “沈殿霞”的机关枪随之“嗖”地扫过来,乍然之下似乎有点不太相信,打量了方颂祺两眼,才问:“就是你啃了我家二狗子的肉?” 方颂祺却是没搭理她,而是眯起眸子看向小屁孩,并摊开五根手指:“你刚刚说我是什么?再说一遍?” 小屁孩吓得急慌慌缩回“沈殿霞”身后。 见她当真故意摆出那副像极了要吃小孩的巫婆样儿,沈烨忍不住想笑。 长着红指甲的巫婆。 他正打算替那孩子重复一遍,目光在这时捕捉到三四个眼熟的男人穿梭在美食街的人流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眉头一蹙,沈烨立马背过身,抓住被方颂祺攥着的相机背带,低声道:“放开。” 方颂祺斜斜睨沈烨一眼。 “放开。”沈烨尝试性地拽了拽。 方颂祺勾了勾唇,却是攥得更紧,然后兀自转回去先继续处理那个小屁孩。 这边,“沈殿霞”警惕地把自家孩子往身后护了护,对方颂祺抬起那只拎着菜刀的手:“你吓唬谁呢?” 盯着霍霍对着她的菜刀,方颂祺觉得自己才想反问大婶一句,“你吓唬谁呢?” 然而方颂祺没能问出口,因为有人突然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跑了。 * “林先生,我要跟着吗?” 林斯年默了两秒,含笑道:“你先回来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吓死本宝宝了 莫名其妙被攥着迅速跑离美食街,方颂祺都没来得及见识“沈殿霞”大婶菜刀的厉害,最后的一瞬间她甚至听到烧烤摊主着急地大喊:“嗳嗳嗳!你还没付钱呢!” “你干吗?!”方颂祺怒意大盛:“放手!” “难道不是应该你先放手吗?”沈烨瞥了一眼方颂祺依旧紧抓着他单反背带的手,微笑着提醒。 方颂祺自然没忘自己还在纠缠他,讨价还价地反问:“难道不是应该你先把我的照片删掉?” 察觉他总在分神注意她身后的方向,目光带点警惕,方颂祺正要扭头一探究竟,他带着她拐到另一条街上,然后在路边的摊售点停下来。 很快的,他扭回头,猛地一张狰狞骇人的脸映入眼帘。红舌利齿,双眼圆瞪,底色是如同血液一般的鲜红。 方颂祺十分淡定地盯了三秒,最后抛出一句:“吓死本宝宝了。” 语调亦是淡定。 明明没被吓到,却偏要应景似的故意那么说。沈烨又有些想笑,把手里的另外一副面具递给她。 和他所戴的稍有区别,但同样是一张通红的脸,眼睛如铜铃般又大又圆,面目凶神恶煞。方颂祺瞟了一眼,没接。 面具后,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透过两个黑洞洞的圆孔看着她,隐约带点笑意。 “还要继续跟着我?”他问。 方颂祺把手攥得更紧以示自己的决心,自鼻间沉沉哼出一声,“我今晚就和你死磕到底了。” * 这个小镇似乎很重视鬼节,早在开车前来的途中,方颂祺便注意到,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摆设有馒头、纸钱一类的祭品,祭品旁必插一炷香。 不少人和他们一样买了面具戴着玩(方颂祺后来知道了,原来所有的面具都是“钟馗”)。沿街遇上从传统祭祀驱鬼之用演变而来的傩舞表演。河岸边,许多游客乘兴放河灯,照亮整个小镇的繁华和热闹。 唯难得在一处僻静的塘边平地,有个老奶奶用石灰撒出一圆圈,再在圈内泼水饭、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方颂祺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相信鬼神吗?” 沈烨正“咔嚓-咔嚓”拍着照片,闻言,动作没停,给出一个中肯的回答:“信则有,不信则无。” 刚说完,他兜里的手机便震响。 他掏出手机,方颂祺在这时松开原本始终攥着他的手:“没兴趣听人隐私。” 沈烨盯了一眼方颂祺朝塘边走去的背影,眸子里有淡笑转了转,随即接起电话:“小舅。” “不是说要来甘露寺吗?人呢?” “我爸好像知道我在B市。我刚刚在镇子里看到何书了。” “所以你又不来了?” 沈烨有些无奈,“你知道我妈的。我一旦回去,再想出来就……” “那好,再找机会吧。” “近期肯定能见到的。”沈烨笑了笑,“上个礼拜我转去美国,萌萌可是特意托我带了份礼物给你。我不敢不耽误。” 结束通话后,沈烨回头搜寻方颂祺,正见她向那个老奶奶要了一小杯酒,她站在塘边,往地上洒了半杯,自己喝下剩下的半杯。 “在悼念谁?”沈烨行至她身侧,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方颂祺微微侧头瞍他,默了两秒,冷不丁道:“我全家。” 章节目录 第39章 牛鬼蛇神 背光里,她的眼睛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是令人探不分明一丝情绪,只觉她的语调依稀有点凉。 显然,他离开讲电话的这几分钟期间,她整个人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沈烨莫名感到歉意:“对不起。” 方颂祺当即“嗤”一声:“你杀我全家了?” “啊?” 她猝不及防来如此惊人的一句,沈烨吓了一跳,脑筋没来得及转弯,被问得愣怔住。 “那你‘对不起’什么?”方颂祺白沈烨一眼,“神经病。” 沈烨不怒反笑。他想他或许真的有些神经病,否则为什么她明明在骂他,他反觉得她不若之前疏离。 “我的意思是,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出口询问。”沈烨解释。 方颂祺短促地发出一个“噢”的音,面上露一丝嘲笑,“我不过信口胡诌,你也随随便便就信?” “……”沈烨顿时噎住。 方颂祺忽然伸出手,却不是向他讨要单反:“手机。” “干什么?”嘴上虽这么问,可其实沈烨已经主动摁开锁屏密码,把手机递给她。 方颂祺拨出一串号码后丢还给他,然后掏出她自己的正在震动的手机,问:“名字。” “嗯?” 她的动作太快,沈烨尚未来及反应。 方颂祺掀了掀眼皮:“你的名字。我存通讯录。” 沈烨笑:“问别人名字之前,先报自己的名字才是礼貌的做法吧?” 方颂祺勾勾唇角,吐出三个字:“翁翠花。” 哪里听不出她多半是报了个假名,沈烨心思一转,道:“林火华。” 林火华? 呵呵。 方颂祺自然也不傻,一边打字一边带点嘲讽地调侃:“你爸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一定没料到你长大后会是个帅哥。” 沈烨闻言回敬:“我倒觉得‘翠花’特别适合你。” 方颂祺略一眯眼,盯住他嘴角隐隐旋出的一个浅涡。 他还真是时刻不忘保持笑容呢。 撇撇嘴,方颂祺未再回击他,霍地转身就走。 见状,沈烨下意识追出一步:“你上哪?” “回家找妈。”方颂祺语声懒懒。 沈烨愣了愣:“你不删照片了?”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方颂祺头也不回,高高抬起臂膀,挥挥手机,姿势颇为豪迈。 沈烨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抓起手中的相机,“咔-嚓-”按下快门。 * 真是奇了怪,之前看她紧得跟看犯人似的,现在她都失踪了一个多小时,严厉居然连找都没找她,还自个儿先回去了。不过,恰巧方颂祺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在满大街的“牛鬼蛇神”中觅食,在镇上包了辆车送她上山。 回到甘露寺,方颂祺并未立马进去,而是寻了门口的石阶坐下来,开始一听一听地解决她从便利店买的一打啤酒。 寺庙附近本就没什么居民,时值晚上十一二点,周围更寂静无声。枝桠晃动的影子,确实有几分魑魅鬼魉的味道,切切应了鬼节的景。 鬼节啊鬼节…… 方颂祺背靠石狮子,唇齿间默念着,仰头望向夜空。 圆月挂在树梢头上,蒙着层淡淡的纱,晕得轮廓模糊。 酒不醉人,山里的凉风倒吹得她昏昏欲睡。 瞅见时间将将跳过零点,方颂祺正准备起身,手机在这时进来条短信,发出“嘀”的一声。 「姐,生日快乐~」 章节目录 第40章 欠收拾 方颂祺再次看了看时间,确认都已经凌晨了,脸色当即一沉:「怎么还没睡?」 对方回得很快:「姐,好没创意噢你,每次发你短信,你回过来的第一句话肯定是这个。下一句肯定又是要问我是不是疼得睡不着。而且,你的眉头现在肯定是皱着的。」 方颂祺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眉,对方像是长了千里眼一般,适时发过来一条新短信:「姐,不用摸了啦~」 方颂祺的动作霎时顿住,收回手来编辑短信:「我有必要让护士没收你的手机。」 「姐……」可怜巴巴的语气尽显于省略号的六个点里。 方颂祺往前翻回去,重新看一遍前面几句的短信内容后,回复道:「去休息。」 按出发送的同一时间,恰好收进来对方的一条:「姐,你明天,噢不,你今天来看看我吧,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不需要。」方颂祺回复得很快,虽是简单的三个文字,但所要表现的冷淡和强硬展露无遗。 稍一顿,她又补了一句:「我没过生日,也不需要过生日,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医生难道没有给你安排每天的复健课程?如果你有闲工夫玩手机,或许我该好好考虑给你换家负责任的医院。我强调过很多次了,没事不要来烦我。没事不许和我联系!」 发送出去后,方颂祺坐在石阶上,盯着许久没有回应的手机屏幕,浑身散发出一股蠢蠢欲动的暴躁。 她此刻特别想抽烟。 口袋里掏出来的烟盒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方颂祺猛地把空烟盒丢出去,准确无误地击中原本整齐摆放着的一排空啤酒罐。 空啤酒罐顺势沿着石阶交错不一地滚落,于静谧的空气里回荡起一阵杂音,持续了约莫两分钟后才渐渐恢复安静。 完全安静的一瞬间,林斯年那把熟悉的嗓音似特意瞅准了时机,轻嗤着乍响:“佛门前抽烟、酗酒、耍横,这就是你所谓的指望佛祖在你死后对你网开一面,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方颂祺闻声回头,他正站在最高一层的石阶上,目光刚刚从散落满地的空啤酒罐和烟盒上收回,落到她的身上。 方颂祺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林斯年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步步从石阶上走下来,最后在方颂祺的上一级的台阶上止步,深邃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地凝定在方颂祺的脸上:“我以为你今晚疯在外面不懂得回来了。” 方颂祺不知道严厉那只跟屁虫回来后是如何向林斯年汇报情况的。不过从林斯年的语气,方颂祺多少能感觉到,他对她在镇上的突然失踪是有意见的。 只是她拿不准他的这意见究竟有多大。 自从被掳到B市开始,方颂祺便浑身不自在——过去两年的不闻不问(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毫无过渡地骤然进入24小时受到监视的状态,她怎么可能自在? 但愿,是暂时的吧。 “你呢?又玩腻了假和尚的游戏?这三更半夜的,是要去勾搭哪只狐狸精?”方颂祺双手抱臂,打量林斯年的球鞋、长裤、薄风衣和他背上的双肩包。 休闲运动风确实能使人减龄,这不,林斯年就硬生生把他自己从老腊肉打扮成小鲜肉。 不过,调侃归调侃,瞅半晌,她还真没瞅出林斯年的意图来。 登山看日出? 时间点貌似不太对。 “一起吗?”林斯年并未回答方颂祺的问题,反而对她发出了邀请。 方颂祺瞥一眼甘露寺黑洞洞的大门,想起两天来压抑得如同鬼见愁般的日子,立即转身走在林斯年前面:“一起。” 在林斯年和佛门净地之间,当然是林斯年的世俗肮脏比较适合她。 * 方向是下山的方向,但不是下山,一段路程后便转入一片树林。林间的路只有一条,应该是特意修的,不仅宽敞得足够车辆穿行,而且两边的路灯异常明亮。 两人一路步行,谁也不说话。方颂祺始终走在前面,虫鸣唱在她的耳畔,月光晒在她的头顶,林斯年的影子则被她惬意地踩在脚下。 不久,路的尽头,一湾池塘映入眼帘。 “夜钓?”方颂祺扭头问林斯年,勾勾唇,“好兴致。” 林斯年只当做没看见她附赠在唇边的那抹习惯性的嘲讽,领路沿着塘边走,少顷,就看见严厉,恭敬地躬了躬身,接过林斯年的背包:“林先生。” 他显然是为林斯年的夜钓提前过来做准备的。 蚊香已经燃烧了一半,夜钓的各种工具已经摆放就绪,还搭好了一顶帐篷。 方颂祺扫视一圈,随即鸠占鹊巢地一屁股坐到折叠椅上,兀自拿起鱼竿和鱼饵瞎搞起来。 “林先生,方小姐她——” “你先回去吧。”林斯年打断严厉的低声询问,下达吩咐。 严厉下意识瞟一眼方颂祺。 他预先不知道,更没想到,方颂祺会跟过来。一方面,他以为方颂祺这会儿应该还在山下的镇子里,如同脱缰的野马,抓紧时间吃吃喝喝;另一方面,林斯年的夜钓,虽然会让他或者Kitty帮忙做准备工作和收拾善后,但一般不让其他人陪同。 “好的,林先生。”严厉点点头,“我早上8点准时来接您和方小姐。” 林斯年调暗了帐篷上的照明灯后,从包里翻出备用的一件长袖外套递给方颂祺。方颂祺毫不客气地接过。 即便他不给,她也打算等会儿主动跟他要,否则荒郊野岭一夜呆下来,她不可得成蚊虫围攻的对象了? 穿外套的同时,方颂祺也让出了折叠椅:“您请吧。” 林斯年瞥一眼塘面。 浮漂抛出去的位置不错。 “以前玩过?”林斯年轻挑眉尾。 从她见到池塘第一眼就能判断出他是来夜钓的,到她握竿的姿势和扎鱼饵的娴熟,林斯年早发现方颂祺对钓鱼算不上内行,可相当懂皮毛。 方颂祺戴上和衣服连在一起的帽子,“哗”地一下把拉链拉到下颔为止,表情平淡地回答:“看别人玩过。” “不错。”林斯年给出一个状似褒奖的词,坐上折叠椅,结束了对话。 方颂祺本也没有兴趣和他聊,舒展腿脚做完热身,开始绕着池塘跑步。 池塘不大,大概每隔五分钟,方颂祺就能跑回钓点处。 一圈圈,远远地,塘边温柔光线的氤氲中,林斯年的背影好像稳重的山,岿然不动。 方颂祺眯眯眼,狠狠甩一把汗,继续跑下一圈。 很讨厌。 她很讨厌鬼节。 很讨厌被莫名其妙地勾起对夜钓的回忆。 更讨厌,现在的场景,仿佛小时候父亲带她来夜钓的昨日重现。 火气在奔跑中一点点累积至濒临爆发,再次回到钓点时,塘边却不见了人。方颂祺弯身,撑着双膝,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环视周围,确认没有发现林斯年的踪影,倒发现乌云越聚越多,圆月于不知不觉中被遮挡。 方颂祺擦着额头的汗,往帐篷走去,一拉开门,正见林斯年坐在里面,煞有介事地翻着一本书。 “跑累了?”他没抬头,只是抬起手,慢悠悠地将另一只手里的一小瓶酒送到嘴边。 方颂祺快速钻进来,抢过酒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最后将酒瓶重重一掷。 帐篷内铺着比较厚的毯子,加之酒瓶本身小而厚,所以没碎,只是发出一记闷响。然而掷落的位置,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恰恰就摔在林斯年的脚边。 “耍酒疯?”问虽这么问,但林斯年清楚方颂祺的酒量,哪里是这么容易醉的? 方颂祺无视林斯年冷峻的脸,脱掉外套,又脱掉被汗湿的T恤,霍然跨坐到林斯年身上,直勾勾盯住他:“带套了吗?” 林斯年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欠操了?” 一向都是她爆粗口多,很久没从他的嘴里听到粗鄙的字眼,方颂祺的身子不可抑制地轻微颤了颤。不仅是因为不适应,更是因为,她由此察觉,她大概真的惹毛他了。 可,她也很不爽! 方颂祺咬咬后槽牙,奋力重新上位,按住他伸到她后背解内衣扣的手,又问了一遍:“带套了吗?” 林斯年的脸色又沉了两分,用一只手掌栓住她的两只手腕扣到她身后,并桎梏住她的两条腿,反身便轻而易举地把她脸面朝下压在毯子上。 “没带又怎样?这么汇集大自然精华之气的野外,戴套办事不是可惜了?”林斯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放养你太久,是该好好治治了。” 方颂祺没说话,眸子冰凛。 林斯年稍一冷哼,拿过枕头盖住她的脸,俯身伏到她耳边:“别用这种看强奸犯似的眼神看我,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今晚给你点小小的惩戒,明天开始,别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前些天不是担心自己失宠吗?嗯?这两天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顿了顿,他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好像已经很久没去探望你妹妹了,需要我安排你走一趟吗?” 章节目录 第41章 高兴个屁 一语出,前一瞬尚在挣扎的方颂祺霎时一动不动。 外头的雨在两厢沉默期间下起来,稀稀疏疏,但既清晰又响亮,“啪嗒—啪嗒—”,重重地砸在帐篷上。 “哪里敢?”方颂祺的嗓音从枕头下传出,有点闷,自嘲的意味满满,亦不忘夹上对他的讥讽:“我不过是个二奶,你可是奶我的人。” 她攥成拳头的手紧得青筋都浮出来了,林斯年收入眼底,轻嗤着,手指滑上她光洁的背。 断断续续的雨,伴随着林斯年对她的所谓“小小的惩戒”。 毫无温柔可言,仅余最原始的冲撞。即便两年前的初夜,也未承受过此般痛苦。 细数两人间无数次的床战,方颂祺这才明白,她其实根本从没占据过上风,只是林斯年从没和她较过真。 她的身体很疲倦,但意识很清楚,因为她记得,他离开她的身体时,雨似乎也刚刚停。之后听到林斯年窸窸窣窣地出了帐篷,她才睡过去。 蛙叫和虫鸣,在雨后,似乎又响亮了几分。林斯年坐在折叠椅上,换过钓竿上的鱼饵,重新甩浮漂,继续他安安静静的夜钓。 没一会儿,兜里的手机震动。 “林先生。”严厉特别抱歉,但事出突然,他也是迫于无奈:“是这样的。四大董事不满这次的人事调动,怂恿着其他几个董事发起董事会。赶上您正式就任前夕,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动作。” 塘面上的浮漂在这时动了动。 林斯年并不着急,稍微等了两三秒才猛地收线,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瞬间被钓了上来。 “那就让Kitty改签机票。” “好的,林先生。”严厉回道,“那我提前过去接您和方小姐回来。” “嗯。”林斯年应着,掐断电话,把草鱼从钩上解下来,放进一旁的桶里,洗完手,走回帐篷。 帐篷内,方颂祺呼吸均匀,光裸着背趴着。她的皮肤很白,又很薄,此时照明灯的光线打上去,透出一层珍珠似的荧光,隐约可见纤细的血管。 林斯年盯了几秒,伸手将毛毯往上拉了拉。 “爸……” 突如其来的呢喃,令他的动作霎时顿住。 林斯年看过去,但见方颂祺双眼紧闭,唇瓣有点干,脸颊上残留着一丝红晕,发丝凌乱,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或者准确来讲,她一直没停止过流汗。 也就一声,没有下文,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听。 林斯年眯起眸子,伸出手去拨她额上的头发,刚触上,却见方颂祺猛地睁眼,黑沉的眸底充满锐利的警惕。 “醒了?”林斯年收回手,“正好,不用我叫你。” “干什么?没过瘾还想继续做?”方颂祺感觉喉咙干干的,连带着声音都略点沙哑。 林斯年蹲在她面前,垂下目光扫一眼她胸前的风光,帮忙把衣服拎到她面前:“一会儿严厉来接我们。要提前下山回港城。” * 回到甘露寺,林斯年只给了她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收拾。 洗澡的时候方颂祺在想,如果不是半夜在帐篷撸了一发,林斯年是不是连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都不给,让严厉直接带他们下山。 林斯年的速度自然比她快。何况方颂祺没想到为他节省,充分地将这半小时一分钟不剩地利用。 不过方颂祺收拾妥当出来时,林斯年并不在车上干等她,而是站在放生池前,如同召唤宠物一般对她招了招手。 方颂祺走上前,看到林斯年手边放着的那个桶里,一尾草鱼在游动。 “把它放进池子里。”林斯年递给方颂祺渔捞网。 方颂祺盯了两秒,没接。 林斯年倒不勉强她,自己动手。 看着草鱼进到池子里的一瞬间游得更欢,方颂祺嘴角轻哂:“傻,高兴个屁。不过是从一个小监狱换到大监狱里,还真以为自己回到池塘里的老窝。” 林斯年偏头看方颂祺。 方颂祺迎视他的目光,不避不让。 “许个愿。”林斯年提醒。 “如果许愿缩减你的阳寿,佛祖能听见吗?”方颂祺问。 林斯年似笑非笑地勾唇:“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我没什么愿望好许的,留给你自己吧。”方颂祺拍拍林斯年的胸口,“斋戒,超度,放生。只有做了亏心事又成天良心不安的人,才会如此积极地和佛祖攀亲附友套近乎。” 林斯年也不生气,反问:“你没做过亏心事?” “做过啊。”方颂祺回得理所当然,转身朝车子走:“反正都在佛祖面前罪行累累,与其补救,不如在遭天谴之前抓紧时间再多做几件更坏的。” 下山经过昨晚的小镇时,方颂祺险些没认出来。不过黑夜和白日的区别,怎么差别大得就跟化了妆和卸妆后。 方颂祺趴在窗口瞅了好几眼,少顷,严厉自路边的药店出来,回到车上,车子继续前行,避孕药则送到她面前。 方颂祺接过,故意忽视身旁的林斯年,对严厉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药盒:“谢啦~真周到,中国好助理。” 严厉有点尴尬,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瞥一眼林斯年。 林斯年的视线停留在车窗外,文丝未动。 接下来的路程,方颂祺几乎都在睡觉。好不容易下了飞机抵达港城,上了老张的车后,却不是回五澜湾。 挡板拉下,林斯年把两只Prada的购物袋递给方颂祺:“换上。” 她可以说不吗? 或许可以,但多半抗议无效。 方颂祺看在名牌货的面子上,默默地换衣服。 是一条裁剪合身的正装连衣裙。 方颂祺搭配着裙子的风格换了个妆,并将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加之补足了眠,整个人精神焕发得像个职场女精英。 “做什么能先告诉我吗?” “看不出来?”林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番,表情露出一丝满意:“Kitty过些日子要在家里安心养胎,你暂时接替她的工作。头一个月,她会好好教你的。” 方颂祺尚惊讶于林斯年的头一句话里,待她回神,车子也停住。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天了噜! 待方颂祺回神,车子也停住,她这才想起来反应林斯年的后一句话。 “暂时接替Kitty的工作?”方颂祺重复着话反问,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用的是什么语气。 问话的同时,她手边的车门从外面打开,Kitty那张方正的修女脸出现,面无表情而语调冷硬地提醒:“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跟你解释。” 见那边林斯年已经下车,方颂祺吞吐两口气,拉了拉衣领,挺直腰板,也下车。 看到DK醒目的标识,方颂祺的脑神经又是一紧。 她此前所一再申明的,两年间她从不主动窥探林斯年的私生活,说的并非屁话。 她知道林斯年是个特别有钱的商人,但不知道林斯年具体干的什么勾当;她知道林斯年有老婆孩子,但不知道林斯年的家庭、出身、背景;她猜测过林斯年的活动轨迹多半在国外,所以才几月半载宠幸她一回,也所以,她几乎未曾在国内的媒体听闻过“林斯年”的资讯,除去不久前他和翁晓逛商场以及开房被拍(然而也没真正露脸)。 而眼下,……DK? 方颂祺下意识望向林斯年,一个男人正对他说话。 “林先生,噢,不,林总!您提前回来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们好做足准备迎接您啊!” 那个男人点头哈腰、面露谄媚、说话客气,姿态状似放得很低,可明眼人哪里瞧不出,他的恭敬压根没有发自内心。 “来来来,这位就是我们新上任的林总,大家热烈欢迎!” 门口预备着一排溜的人,站得像仪仗队似的,那男人手臂一挥,掌声便稀稀拉拉地响起。 堂堂一个国际传媒集团,迎接新领导的方式搞得比街头礼品店开张剪彩还不如。方颂祺可算看出来了,哈哈哈哈,林斯年这丫,分明是新官上任就受到排挤了。 林总?是什么级别的“总”,能享受此搬待遇? 方颂祺站在Kitty身后,默默看着热闹,却见林斯年扫一眼那堆人,不尴尬亦不羞恼,颇为儒雅地道:“汪春,辛苦你们后勤部门了。” 那男人(即汪春)经不住一凛——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礼貌回话,不仅喊出他的名字,还准确点出“仪仗队”的成员出自后勤部门,这个初来乍到的林总明显有备而来,不太像上头所形容的那样。 “荣幸!太荣幸了!咱们最不起眼的后勤部能被林总记着,实在是莫大的荣幸!”汪春看起来激动得简直都要扑到林斯年身上去了。 而他没扑成,完全是因为林斯年率先一步往里走向电梯。 方颂祺赶紧跟随大部队,却听忽然有人惊讶地唤她:“阿祺?” 嗓音十分耳熟,方颂祺闻声看去,右手边“仪仗队”之首,虞漪一脸诧异地打量她。 方颂祺稍一滞。 DK,后勤部。 是啊,虞漪提过的。 见前面的Kitty扭头,方颂祺抿抿唇,没多作停留,忙不迭加快脚步,直接掠过虞漪。 不想,电梯口,又是另一张熟悉的脸在等着—— 天了噜! 孙沛阳。 章节目录 第43章 新官上任 所以,DK就是他之前所说的“因祸得福”?(详情请回顾第025章) 方颂祺不易察觉地蹙蹙眉,心底直觉冤家路窄。 而见到她,孙沛阳显然也一愣。只是他似乎很清楚此刻并非叙旧追问缘由的好时机,愣怔不过一秒便从方颂祺身上挪开目光。 汪春正嚷嚷着质问孙沛阳:“哪来的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快让开!” 孙沛阳并不理会汪春,兀自点头问候林斯年:“林先生。” 这分明是特意在此等候林斯年。 而且,是“林先生”,并非“林总”。 方颂祺早察觉,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区别可大着。 汪春估计也明白过来孙沛阳是林斯年的人,脸上的表情略微古怪。 林斯年自鼻间轻轻地应一声“嗯”,当先走入电梯。一行五人立即跟进去,方颂祺自然照旧紧随Kitty之后,站在最后面,脊背几乎贴上轿厢。 汪春主动替林斯年摁楼层,谄媚道:“想必林总一路风尘仆仆,外头天气又热,秘书已经沏好茶、切好水果,您回办公室吹空调,好好歇一歇。” 林斯年瞥一眼汪春所摁的“33”,不置可否,而是问:“秘书?我好像说过,我好像已经说过,我配置了自己的秘书。” Kitty和严厉的存在,上头的人已经和汪春打过招呼,汪春自然对他们两人心中有数。他的笑眼眯眯在陌生的方颂祺身上稍逗几眼,知道她估计就是空降来的新秘书,顺着话头对林斯年解释道:“是我口误。只是考虑到您刚从美国回来,所以特意为您安排一个熟悉公司事务的职员,协助您的秘书。” “有心了。”林斯年不明意味地一勾唇,“小方,还不快谢谢汪部长的好意。” 方颂祺愣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林斯年是在喊她。她硬是没应,这下不仅汪春打量她的目光别有意味,连孙沛阳都借机看过来。林斯年似乎也不介意,转而像是详聊般问起孙沛阳:“新公司还习惯吗?” “刚来项目部一个星期,一切尚在熟悉中,感觉自己还帮不上大忙。”孙沛阳回答。 听出孙沛阳话中透露出的被排挤的讯息,林斯年笑笑:“接下来有你忙的。” “多谢林先生给予机会。”孙沛阳的态度既恭敬,又不太过低卑。 电梯在三十楼以下的楼层皆不停靠,直达三十楼以上,所以很快数字便跳到29,严厉就是在这时突然伸手摁下31。 “严助,你这是——” 汪春的话未问完,电梯在31楼稳稳当当地打开,严厉给林斯年按住电梯的门,林斯年微微偏头斜睨汪春:“既然开董事会议,怎么能少了我出席?” 闻言,汪春的后背不自觉冒冷汗——从一开始,他便是奉命在楼下拦住新来的小林总,可这个小林总却分明早得到消息,正是冲着董事会议而提前回来的。 “林总,您……” 林斯年没听汪春继续说,迈开步子,领着严厉走出轿厢。孙沛阳跟出去之前,略微迟疑地回头看了方颂祺一眼,和方颂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当然,方颂祺不是刻意在盯孙沛阳,纯属巧合,所以一碰之下她立即垂下视线眼不见为净,脑中继续飞快地消化着截止目前所得到的信息。 毫无预兆地乍然被林斯年扯入这样复杂的新环境,她不懵才有鬼。不过懵归懵,从公司门口开始,期间看似融洽气氛之下的各怀心思,和听似稀疏平常的话语之后的波涛暗涌,她自然感受到了。 联系之前DK管理层大换血的新闻,方颂祺心下初步判定:林斯年新官上任大BOSS,遭董事会强烈抵制? 以为接下来能够见识“血腥搏杀”的大场面,看到汪春都已经惴惴不安地跟上去,方颂祺也正准备出电梯,Kitty却抬臂横亘她面前,摁下了关门键:“我们先去林先生的办公室。” 只剩她们两人,方颂祺随意起来,后背往轿厢一靠,瞄着Kitty尚平坦着的小腹,问:“你有了?” Kitty没理她。 “几个月了?”方颂祺又问。 Kitty不回答。 方颂祺干脆走到Kitty身旁,与她并肩而站,继续问:“你真打算生下来?” Kitty没吭声。 方颂祺用手肘捅了捅Kitty:“也对,你这把年纪了,再不下蛋,以后就不好下了。” 随即,她犯欠地对Kitty伸出手:“恭喜,世上又多了一个抬不起头来做人的小三之子。” Kitty的表情终于有了少许波动,偏过头来和方颂祺对视。 “不是吗?”方颂祺不屑地轻嗤:“这么多年都没反应,难道他还会因为区区一个孩子就下定决心和原配离婚?或者你是要用这个孩子逼他?” Kitty恢复无动于衷,沉默维持至抵达她们抵达33楼,公式化地对方颂祺道:“一个月内,我会交接清楚工作。” 方颂祺不以为意地冷哼:“好啊。” * 33楼,一整层都是林斯年的地盘,仿佛专门为他分离出了个自娱自乐的办公场所,与世隔绝。 方颂祺没太多时间幸灾乐祸,因为跨进33楼后,她便被Kitty直接拎进秘书室,以至于她连林斯年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晓得,更加不晓得董事会议上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得到暂舒一口气的机会,还是Kitty的手机中途进来一通电话,不过回避去接电话前,她没忘记吩咐方颂祺送咖啡进林斯年的办公室。 方颂祺黑着脸,忍下撕烂她颐指气使的方正脸的冲动,抱着撕她不如撕林斯年的想法,连门也没敲,直接推进去。 她之所以这样随意,完全是因为她以为里面只有林斯年,结果—— “消息很准确,沈文刚已经悄悄在跟另外两家公司接触了。虽然沈文刚是个草包,把璨星折腾得半死不活,但毕竟背后有沈氏集团这块肥肉,如果我们——” 孙沛阳的高谈阔论戛然而止,和里面其他的五六个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到立于门口的方颂祺身上,林斯年坐在最中央,桃花眼似笑非笑。 不过方颂祺倒也蛋定得很,随口便诌一句:“你们继续,我就是数个人头,看看一共需要几杯咖啡。” 众人:“……” 方颂祺仍旧蛋定,蛋定地关上门退出,最后隐约听到林斯年发话:“先休息十分钟。” 进了茶水间,方颂祺就后悔自己诌哪句不好,偏偏平白无故给自己揽活。 当然,她可不会真心好好伺候那堆人,直接翻出速溶的咖啡粉,抓上纸杯递到饮水机底下,身后有人伸过来一只手,帮她按下热水的开关。 章节目录 第44章 喏,性骚扰 回头见是孙沛阳,而且就站在她的身后,靠得她略近,方颂祺掀唇:“好狗不挡道。” 孙沛阳只当做没听见,“你怎么来DK了?还给林先生当秘书?” “我为什么不能来DK?”方颂祺抛出一个白眼:“不做鸡改行当秘书,不行么?” 被她粗俗的用词刺激到,孙沛阳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问:“也是‘风情’那天和他有了接触吗?可是你们看起来认识好像已经认识好些时候了?” 呵,她还想问他是如何勾搭上林斯年的呢。注意到孙沛阳用了“也”字,方颂祺不答反问:“这么说你是因为在‘风情’那天的事,所以傍上比沈文刚更大的靠山了?” 孙沛阳不置可否。 “瞧,你得感谢我。”水桶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伴随着方颂祺一抹嗤笑:“虽说你因为卖我没成功而丢了工作,但你如果不是因为丢了工作,不会去‘风情’跪舔沈文刚,也就不会遇上林总。” “林总”这个称呼顺口便溜出,而溜出后,方颂祺舌头打结般地下意识顿了顿,被这个称呼麻得起了起鸡皮疙瘩。 纸杯里的水也装得差不多,方颂祺一个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搅棒,正要伸进杯子里,孙沛阳握住她的手腕:“下班后一起走。冷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谈毛线。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儿他还真没完没了了?方颂祺表情冷冷,“放手。” “阿祺,我们——” 孙沛阳的话没能讲完,却是方颂祺蓦地把咖啡泼他脸上。 门口的Kitty和严厉,恰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前者依旧面无表情,后者的脸上稍纵即逝一丝无语。 眼角余光瞥见人影,方颂祺扫过去,抬起自己被孙沛阳攥得更紧的手腕,冲两位“目击证人”晃了晃:“喏,性骚扰。” “回秘书室。”Kitty开口。 严厉也想起自己过来茶水间的目的是找孙沛阳继续回去开会,可看孙沛阳现在的狼狈模样,也只能说:“孙组长,我有备用的衬衣,先给你换一换吧。” 被严厉撞见,孙沛阳已觉不妥,自然不会继续和方颂祺僵持下去,顺着话回答:“那就谢谢严助理了。” 孙沛阳走了,方颂祺却并未立马回秘书室,而是站在洗手池前慢吞吞地洗手。 Kitty看着方颂祺的背影,少顷,冷不丁提醒:“不要把私人关系带到工作中来。” 方颂祺霎时一滞,扭回头,唇线抿紧,神色微冷,直视Kitty眼底:“你调查我?” 还不够明显吗?Kitty分明知道她和孙沛阳之间的关系! 然而立刻,方颂祺又反应过来什么,自嘲地勾了勾唇。 呵呵,林斯年。 * 林斯年办公室里的会议持续到晚上7点钟左右结束,孙沛阳跟着林斯年下到楼下为止,林斯年似乎很有和他聊天的兴致,两人的话没停过。 公司门口,老张为林斯年拉开车门。 孙沛阳:“针对大家的意见,策划书我今晚就加班改出来。” 林斯年笑了笑:“不急,先把衬衣洗干净。” 孙沛阳脸色微窘,下意识地看向Kitty身后的方颂祺,而方颂祺正因为林斯年别有意味的话冷着脸。 见林斯年上车,孙沛阳连忙礼貌地欠了欠身:“林先生慢走。” 方颂祺挑挑眉尾,赶在孙沛阳欠身未起前,特意从他面前绕过去另一个车门,接受他的恭送。 孙沛阳抬头时,方颂祺刚刚关上车门,用劲略大。目送车子的离开,他的表情不由浮出一抹沉思,却听身后忽然有人俏声唤他:“孙师兄。” 章节目录 第45章 无法挽回 “虞漪啊。”孙沛阳敛起表情,温和地询问:“怎么才下班?” 昨天两人已在员工餐厅碰到过,知道同在DK工作,是以此时此地见着虞漪,孙沛阳并不觉惊讶。 虞漪笑着堵他的话:“你不也才下班?” 话闭,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追寻方才车子离开的方向,犹豫着问:“孙师兄,那是阿祺……对吧?” “你事先也不知道她来这里上班?”孙沛阳狐疑。 虞漪摇摇头。 孙沛阳怔了一下:“是啊,是她。没想到,她当了小林总的新秘书。” “新秘书……”虞漪低声喃喃,面露一丝古怪。如果她没记错,前些天在小区楼下按喇叭扰民的,正是同一辆车,当她从楼下阳台往下张望时,恰见到方颂祺上了那辆车。 思忖间,虞漪很快将表情恢复如常,对孙沛阳嗔怪道:“阿祺真是的,口风那么紧,居然不提前告知。前两天联系她,她还说在外面玩呢,下午在公司门口突然看到她,还是和新领导在一起,吓了我一跳。” “不过,这样真好。”她又开心地说,“以后我就能和阿祺一起上下班,咱们三儿也又能经常凑桌吃饭,好像回到你没毕业前的那段日子。” “回到我没毕业前的那段日子……”孙沛阳的神色有些黯然,“阿祺她……我大概是真的无法挽回了……” 虞漪似这才倏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连忙安慰:“孙师兄,你别灰心,阿祺是记仇了点,可她不是铁石心肠,毕竟你们有着两年的感情。这两年也没见着她身边出现过其他亲密的男人。何况,我可以当你里应外合的帮手,一起攻克阿祺噢。” 闻言,孙沛阳笑了笑,“那我先谢谢你了。” “走吧,”他邀请道,“你也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 “好啊!”虞漪一点儿都不客气地答应,随即掏出手机,冲孙沛阳眨眨眼:“我问问阿祺什么时候下班。” 然而,这一通电话方颂祺并没接到,因为方颂祺是在虞漪电话过来的一分钟之后,才将手机开了机——整个下午在秘书室,Kitty一边紧盯着她整理文件,一边罗里吧嗦地讲了一堆的事儿,折磨得她连根本不晓得自己的手机何时没电到都自动关机了。 开机后,好几条短信一窝蜂涌进来。划屏的时候手太快,解锁后不小心直接点开了一条彩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某长着红指甲的坏阿姨辣手摧花的画面。 方颂祺的脸当即一沉,视线稍稍往上一移,果不其然“林火华”三个字映入眼帘。 “方小姐,你是要回五澜湾,还是回你和朋友合租的公寓?”。 听到前头老张的问话,方颂祺睨向身旁的林斯年,“这话你该问你家林先生吧?” 这还是上车后,方颂祺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说的第一句话。 巧的是,话刚落,副驾驶座上的严厉回头提醒林斯年:“林先生,董事长电话。” 章节目录 第46章 真TM异想天开! 董事长? DK的董事长赵世良? 方颂祺暗忖着,便见原本正在假寐的林斯年睁开眼,接过严厉递过来的电话。 通话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分钟,整个过程林斯年都不怎么说话,偶尔“嗯”出一个字眼,态度颇为冷淡,感觉对方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挂断电话后,林斯年往后靠上椅背,重新闭眼,这才回答之前老张的问题,吩咐道:“先送她回公寓。” 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在方颂祺眼中怎么看怎么装叉,看得她特别想一巴掌过去拍坏他端坐的姿势,尤其她心中本就憋着事儿—— 自前些天Kitty能够找到她与虞漪合租的那套公寓,她便瞧出一点苗头:林斯年调查过她,并非如她先前所以为的他对她的个人生活知之甚少。而经过今日发现Kitty对孙沛阳与她之间的关系一清二楚,方颂祺确信,哪里仅是苗头?分明都长出大葱了! 她不确定的只是,林斯年究竟是最近才开始对她感兴趣的,还是其实两年来,她根本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内。若是后一种可能,光想想,心头窝着的恼意和凉意皆更盛。 心底悄然琢磨着他方才与赵世良的通话,方颂祺切入话题:“以你的年龄,能坐到DK集团‘总’的级别,不是爬高的手段厉害,就是背景过硬。我们的林先生,你属于哪一种?” 很容易听出,她在侧面询问他的身份——今天她始终被“关”在秘书室,除了Kitty,她没有其他人能够打听,也没有机会了解。现在倒是有点后悔,在茶水间应该屈尊降贵问问孙沛阳的,他看起来好像是个稍微知道内幕的人。 这算是她第一次涉嫌窥探他的隐私,方颂祺做好了不被鸟的准备。但闻林斯年饶有意味地反问:“你觉得是哪一种?” 其实哪怕没有这通电话,就中国老祖宗保留至今的“裙带关系”之陋习来讲,一般人都会首先认定他身份特殊,否则DK总不至于让一个路人甲随随便便进入集团的高层吧? 方颂祺自然也如此,于是用颇为不屑的语气道:“投了个好胎,含金钥匙出生。” 可是,董事长和“林”姓一点不搭噶。而且,若她没记错,一直以来外界所知道的,赵世良只有一个女儿。那么林斯年是…… 林斯年对方颂祺的回答却是不置可否,转而“关心”道:“给你的位子还喜欢吗?” 他不继续,方颂祺自然不去硬把话题掰回来。 “喜欢,当然喜欢。”她倾身往林斯年靠去,“果然如你所言,想见你就能见你呢,顺道还能帮你老婆抓几只围绕你活蹦乱跳的小狐狸。” 说话的时候,她的掌心摁上他的大腿,隔着西装裤,轻轻地摩挲。 林斯年垂着视线瞥一眼她作祟的小手,复而抬眸对上她媚笑,却没有给她什么反应,只是唇边噙上了淡淡的笑意,一语双关地叮嘱道:“工作上尽快上手吧。” 闻言,方颂祺索然无味地收回手,“没必要。” “敢用孙沛阳,就这种眼光,犯不着多想也能预料你很快会垮台。”她轻哼,“那我这个秘书也当不了多久,何必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噢?”林斯年挑挑眉尾,“孙组长是哪种人?” 哟,明知故问吗?虽然目前她不确定林斯年是否知晓孙沛阳曾卖过她,但“风情”沈文刚的包厢那晚,他不是在里间亲眼见过孙沛阳求沈文刚的怂样儿吗? “林先生觉得呢?”方颂祺嘴角一哂:“把与你共享同一个女人的男人大力提拔在自己身边,您的心胸可真宽广。” “你为什么没想到另一种可能?”林斯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捏住方颂祺的下颔:“或许不是我心胸宽广,而是我打算对你弃之如敝屐了,所以好好利用你的最后一点价值。” 她并非第一次耍小心机故意讽刺林斯年加以试探,他就算看穿,也会陪她玩一玩嘴皮子,不会一开始就不耐烦地坦诚直言。而眼下,他斜斜勾着唇,说的话听似在顺着她的讽刺逗她,语气却依稀带着点不受控制的阴。 方颂祺的眼皮倏然跳了跳——林斯年对他自己的情绪素来掌控得特别好,如同遥控器一般,想向对方传递什么讯息便切换什么情绪,以达到他的目的。 经由昨晚的“惩戒”,方颂祺认为自己今天已足够谨慎小心地把握住底线不至于触怒圣颜。因此,说是第六感也好,说是错觉也罢,她敏感的神经在告诉他,董事长的那通电话才真正影响到了林斯年,使得他把情绪转嫁到她身上来。 心念电转间,方颂祺神色清冷,迎视林斯年:“荣幸之至。” 她干脆直接搬到台面上。和以往面对他时的态度一样,她的嘴角不忘附赠那抹习惯性的讥嘲,挑衅意味颇浓。不同的是,回想起这些天的变故,她的手指禁不住在身侧蜷握成拳。 她不肯定他所说的对她弃之如敝屐是否可信。毕竟她暂时没想到,就她这么一只曾被孙沛阳二度转让的破鞋,对林斯年会有什么利用价值。 就算真的遭弃,她也没在怕。 她讥嘲的是,她再彪悍,也只能被动地接受林斯年的阴晴不定——前阵子她问他会养她到什么时候,他含蓄地承诺,只要她和过去一样和他保持纯洁的炮友关系便好。可现在,明明是他突然将她拽进他的生活圈子里,却仍要求她像个白痴一样任由他摆布。 嗬,真TM地异想天开! 他的力道略重,方颂祺蹙眉握住他的手,用力打开,对老张喊道:“停车!” 老张自然没有马上停车,而是去瞅林斯年的意思。 没等林斯年给回应,方颂祺咬咬后槽牙,兀自去抠车门。 车门没锁,一下打开。老张一慌,急慌慌地踩刹车,却还是晚了一步。 “方小姐!”严厉立刻下车打算去扶方颂祺,但听林斯年语气冰冷地下达命令:“别管她。” 严厉止住,最终只是帮林斯年把后面的车门重新关上后便上车。 方颂祺抬起灰头土脸,盯了几秒林斯年毫不留情远去的车尾灯,然后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 跳车的决心是真,可她也没那么傻。这条通往她的公寓的路,因为在大学城附近,所以道路平整,车流量少,车道旁的植被多。况且,她也瞅准了老张紧急刹车的时机,缓冲了大半的力道。 拍了拍身上的粉尘,方颂祺掏出手机准备叫辆嘀嘀,一通电话恰好进来。看到来电显示是“护工”,她的心头猛地一磕,连忙接起。 “方小姐,你快来!小雅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还牛郎呢 丢下方颂祺不管后,严厉和老张许久不敢说话。直到面临十字路口,老张才不得不开口确认着问:“林先生,我们现在是去哪里?五澜湾?赵家?还是——” “豪生酒店。”林斯年吩咐着,拿起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出沈烨的号码拨出。 那头很快接起:“小舅?” “嗯,是我。我现在去酒店找你。”林斯年言简意赅。 “你也这么快从B市回来了?”沈烨怔了一下,随即狐疑:“我下午才抵达的港城,你怎么就知道了?” “不想让我知道,下次就别住豪生。”林斯年的眼睛望向窗外,看到掠过的路标指示着距离大学城越来越远。 沈烨依旧不解:“可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做的登记。” “季容,对吗?”林斯年提醒:“你妈给港城的各大酒店都备了一份你的朋友名单,宁可抓错,不放过一个,就等着瓮中捉鳖。” 沈烨无奈:“她这是要逼死自己儿子的节奏。” “行了。我已经帮你挡住了,她暂时逮不到。”林斯年轻笑:“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 沈烨抬腕看了看表:“我人现在不在酒店,不过马上就回去了。可能要比你多花五分钟。” “那我在酒店的餐厅等你。到时边吃边聊。” “好,待会儿见。” 沈烨刚挂下电话,身后便传出来自季容的响哨,“什么待会儿见?约了谁?妞儿吗?太不够意思了,不拉兄弟一起?” “你能不能别用医生的身份从嘴里蹦出不正经的字眼?”沈烨瞅着季容的白衣大褂,表情稍显严肃。 知道沈烨对此的敏感,季容灰溜溜地耸肩以表示自己以后会注意。 “是我小舅。”沈烨回答季容方才的调侃。 “小舅?”季容搜索枯肠一番,奇怪地问:“你们沈家的长辈排行里,什么时候有小舅了?” 沈烨稍一顿:“就是我妈关系要好的一个弟弟。” 他解释得很简单很含糊,随即往季容身后看了看扯开话题:“伯父呢?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你不是早该下班直奔酒吧了?” “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因为你。”季容对沈烨抖了抖手里的纸:“我爸临时走开去看一个病人,要我帮忙把你的检查报告拿过来给你。” 说着,季容坐在沈烨对面,磨磨唧唧地翻阅检查报告。 “我自己看吧。”沈烨伸手过去要,故意笑话道:“你一个儿科医生,还是半吊子的。难为你来眼科这里滥竽充数了。” “嗳嗳嗳,注意点措辞。”季容打断沈烨,还特意学了刚刚沈烨教训他时的表情,并掀了掀他自己的铭牌:“什么半吊子?什么滥竽充数?我们这可是正规的大医院,别毁坏我们医院的声誉,小心我告你诽谤。” 沈烨笑而不语。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季容合上检查报告,拢起双肩凑近一些,盯了一会儿沈烨那双带着茶色的眸子,伸出一只手拍拍沈烨的肩:“干净剔透,炯炯有神,放心吧,它现在完完全全地属于你。” 沈烨的十指交扣平放在桌面,沉默少顷,睫毛垂了一下,复而看季容,“季伯父他——” “别别别!”季容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地立即截住沈烨:“都说了不能透露捐赠人的信息,你怎么还没死心?我以为这四年你周游列国早忘了这件事。” “没忘。”沈烨表情凝重,“我有拜托其他人帮我调查。但一直……” 对上他灼然的目光,季容读懂他的意思,再度拨浪鼓似的摇头:“别指望我,早年为了你偷偷调资料被我爸发现,差点给抽筋扒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自那之后他防我就像防贼一样,工作上也处处拘束我,你在国外逍遥,我可是吃尽苦头。” 趁机吐完苦水,季容开始赶人:“你不是约了人着急走吗?快去快去!不要耽误我下班!” 沈烨沉默了有一会儿才站起身:“嗯。我先走了。” 见他的脸色难掩黯淡,季容的眸光闪了闪:“其实……其实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沈烨的脚步当即滞住。 季容犹豫了一下:“那晚有个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的人和你一起送来的医院。” “所以——” “没有所以。”季容摇头,“只听说那个人生前登记过器官捐赠卡。至于你的眼角膜是不是那个人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觉得或许可以满查一查。” 沈烨表情沉凝:“好歹是个方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季容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狗咬吕洞宾:“喂喂喂,你倒埋怨起我来了?我可是豁了老命偷听我爸讲电话,只言片语的,什么都不确定,如果不是看在兄弟的面子上,谁搭理你?” 沈烨自然不是真的埋怨季容,立马笑笑:“改天请你吃饭!” 出了医院,沈烨站在门口抬头看一眼月中的夜色正好,心里思量着待会儿见到林斯年,正好可以把新得到的线索捋一捋。 异常清脆的“哒哒哒”声伴着一抹风风火火的身影迎面而来,赶巧不巧地在经过沈烨身边的时候崴了脚,一把撞上他的肩。他毕竟是个男人,倒没什么事,对方却是踉跄着要倾倒。 “小心!”他撑住她手臂的同时,她亦眼疾手快地反过来揪住他的衣服,得以稳住身形。 “操了个蛋!” 脏话入耳,嗓音熟悉,沈烨一愣,下意识地正眼看她。 但见她的浓妆晕了不少,盘起的发丝微乱,正装沾着灰尘。她连句谢都来不及道,蹙着秀眉推开他的搀扶,继续朝医院里走。 沈烨站在原地,低头瞥一眼地上断掉的鞋跟,再转身盯着她一瘸一拐迈步子的匆匆背影,认出人来:“翁翠花?” * 方颂祺直奔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后,才去的病房。 病房里安安静静,方颂祺站在门口,远远瞥一眼床上躺着的人,随即对一旁的护工红梅使了个眼色。 红梅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行至走廊的窗前:“方——” “你被解雇了。”方颂祺开门见山地打断她:“明天我会安排新护工过来,你带她三天,我多算你一个月的工资。” 猝不及防地,红梅一下急了:“方小姐,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总得告诉我,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呀!” 方颂祺双手环胸,眸子清黑:“我去见过医生了,她突然发炎高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休息好。她的脊椎有问题,阴雨天浑身的骨头也会疼,假肢安上没多久,尚在复健中。该注意什么,医生和护士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你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她的人,却放纵她三更半夜不睡觉玩手机还能给我发短信聊天。你还觉得自己没做错受冤屈吗?” “当初挑了你,不仅是因为你做事稳妥,还因为你的年纪大她没多少,想着有共同话题,偶尔能与她说说话不至于她太闷。现在看来,是我考虑不周。或许找个经验老道的大婶更合适!” 一条紧接一条的数落,连插话的机会都不给,红梅的眼眶红透一圈,着急地想要解释:“方小姐,没能劝动小雅,是我的能力不足,我认。可是——” “姐,不关她的事,你别难为她。”虚弱的嗓音蓦地传出,“是我骗他们,偷偷躲在被子里不睡觉的。” 循声便见方雅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扶着门框,面容苍白,十七岁的姑娘,羸弱得像只有十四、五岁。 方颂祺的的眸色猝然一深:“谁让你自己出来的!” 红梅第一时间上前将方雅搀进病房里,帮着她坐稳在床上。 整个过程,方颂祺连把手都没给搭,只坐在沙发上旁观,方雅的目光却是始终不离方颂祺,仔细打量她:“姐,你越来越漂亮了。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像电视里看到的社会女精英。” 方颂祺抿着唇,颇为冷淡地自鼻子里哼出个“嗯”。 方雅的热情并未因此而减退,兴奋地吩咐红梅:“快帮我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姐姐!” 少顷,呈现在方颂祺面前的是一个透明的大口玻璃瓶,玻璃瓶内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全是用塑料吸管折的。 “幸好赶得及。”方雅开心地笑:“姐,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方颂祺端坐着,将目光从玻璃瓶收回,转而落在方雅身上,不悦地质问:“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东西,半夜不睡觉?” 方雅恬然地笑着,解释道:“不是无聊的东西。我折的时候很认真,在每一颗星星里都给姐姐许了愿望。” “噢,不对,只有一个愿望是我的。”方雅纠正完,又补充道:“我昨天才许的希望见到姐姐,今天你就来了。瞧,很灵验的吧?” 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却见方颂祺果决地抓着玻璃瓶丢进垃圾桶,随即走到床尾,双手按在边沿,半俯着身体,一句一句对方雅说:“我不是每天无所事事地等着来医院看你!也不需要你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怎么救回来的!” 方雅的眼睛早通红一片,蓄着泪水,唇瓣颤动:“姐……你其实还是在介意,爸妈是因为我才……” “把眼泪收回去!”方颂祺冷冷呵斥:“你希望我来,就是要我看到你哭?看到你自责?看到你病怏怏?” “不、不是……”方雅忙不迭摇头,接过红梅递给她的纸巾。 看着她擦完鼻涕和眼泪,方颂祺紧接着强调道:“还有,爸是我们的爸,可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分清楚,别乱叫。” 方雅的眼里瞬间又浮出水汽:“姐……” “我先走了。”方颂祺重新挺直腰板,“敢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试试!” 警告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人。红梅跟着出病房,唤住了她:“方小姐。” 方颂祺以为她是担心解雇的事,睨她一眼:“这次暂且放过你。” “不是的。”红梅摇摇头:“方小姐,我是想说,其实小雅只是希望你能多来看看她。她一个人在这里,身体不便,活动范围有限,是真的很孤单。亲人的陪伴和关爱是有助于病情康复的,为什么你不能——” “我花钱是让你来当护工,不是请你来说教。该多动的是你的手脚不是舌头。”方颂祺打断她,最后提醒:“第一天我就说过,管牢你的耳朵和嘴巴!” 她的语气异常凌厉,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何况红梅也不敢反驳,弱弱地点头后回到病房。见方雅下床去捡垃圾桶的玻璃瓶,她急忙上前帮忙:“你小心点。” “谢谢你把姐姐叫来了。”道完谢,方雅又道歉:“对不起,连累你挨姐姐的骂了。” “不要紧。倒是你,别太搁心里。方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讲话总是那么难听。” 方雅盯着玻璃瓶里的星星,笑了笑:“不是的。这就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洗手间里,方颂祺双手撑在台面上,一动不动,任由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 她保持这样的状态有好一会儿了,进出的人纷纷投去奇怪的目光,最终还是一位大妈好心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颂祺偏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幽幽道:“是不舒服。为了情妇生的妹妹,去给别人当情妇,换你你舒服吗?” 大妈被她的莫名其妙吓了一大跳,连连退了三步,然后和洗手间里的其他人一起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听到有人轻声骂了一句“神经病!”,方颂祺自嘲地勾勾唇。 她也觉得她是神经病。 抬头望向镜子,方颂祺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跳车之后摔成这副鬼样子。 盯了片刻,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掏出化妆包,理了理头发又补了补妆,然后脱下另一只没有坏的高跟鞋,砸掉后跟后再穿上。穿久了高跟,一下平底,她稍微有点不习惯,但总比先前一高一低来得好。 就是可惜了这一身的Prada,第一天穿就糟蹋得不成样子。 * 医院门口,沈烨站在暗处,手里把玩着一截断了的鞋跟,茶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里头出来的人。 兜里的手机蓦地震动,他下意识地接起,听筒那头传来林斯年的声音:“到哪了?是出什么变故了吗?” 沈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道歉:“不好意思小舅,我忘记和你打招呼了。我碰上一朋友,给耽搁了。” “要多久?” 想起当时看见她的那副样子,沈烨有点担心,犹豫一下,道:“要不小舅我们改天再约吧。我那朋友貌似有点不太好,我正在找她。” “需要帮忙吗?” 刚准备应林斯年,某张面孔便出现在视野范围里,沈烨的眸光一亮:“谢谢小舅,不用了。我找到她了。” 豪生酒店的餐厅,林斯年挂断与沈烨的通话时,严厉也接完电话走回他身边,低伏下身子道:“林先生,Kitty说,晚上方小姐的妹妹进了趟急救室。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林斯年拧眉:“多久了?Kitty怎么现在才说?” 严厉垂头:“Kitty也表示了抱歉。她在和家人吃饭,所以没留意护工的电话。” 与方颂祺相关的所有事情,其实是归Kitty管,严厉是最近才开始接触的,并未正式接手,更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方颂祺有个妹妹。 “她人呢?”林斯年问。 指的自然是方颂祺。严厉回答:“护工也给方小姐打电话了。估计方小姐过去了。” 林斯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顷刻之后站起身:“去医院。” * 之前在林斯年的车上只看了“林火华”的短信(还是因为手滑不小心打开的),现在仔细翻,方颂祺才发现漏掉了虞漪,不仅有短信,也有关机期间的未接来电。 白天在公司门口突然遇见,什么都不方便说,虞漪一定有一堆的疑问等待她解答。编故事扯谎方颂祺做得得心应手倒没在怕,只是林斯年这么一搞,她和虞漪同在一个公司,虞漪又是个心思重的人,那往后的日子可就不是一个谎言能简单解决的了。 思及此,方颂祺心中的烦躁免不了更加旺盛。 身后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把清润的嗓音唤道:“翁翠花小姐?” 翁翠花? 方颂祺下意识以为翁晓在这里,循声回头的瞬间反应过来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喊她。她没料到的是,映入眼帘的会是“林火华”的脸。 “果真是你。”沈烨微微歪着头,细细打量方颂祺的面容。发现她显然整理过,他稍稍放下心来,唇边旋开笑意:“差点没认出来。” 方颂祺听出他的意思。在B市,因为身处佛寺的缘故,她没怎么化妆,而且按林斯年的要求着装,所以小镇上两人碰到时,她是牛仔、T恤加马尾的标配,整个一青春活力的女大学生(前提是如果没有看到她和一个小屁孩抢肉吃的场面的话,那就完美了)。 “我也差点没认出你来。”方颂祺皮笑肉不笑,绕开他继续走。 “翁小姐——” “别叫我小姐,你还牛郎呢。”她也并非每种场合都会纠正“小姐”的叫法,只在某些情绪点之下异常敏感。比如现在。 沈烨霎时窘了一下,“不好意思。那我该叫你……‘翠花’?” “……”方颂祺即刻因为这个土气的称呼停下脚步——早知道两人还会再见面,她当时就不该一时冲动报了这个名号,虽然不是她的真名,但喊的对象是她,如何能忍? 他的口吻听起来是在试探性地征询她的意见,然而当她扭头看他时,正捕捉到他的笑意,才发现他是在故意用这个称呼逗她。 对,逗她。 他跟这家伙有熟到能开玩笑逗对方的地步吗? 自然没有。 于是方颂祺眯了眯眼,不留情面地嘲讽:“这种过时的把妹手段,真不符合你帅哥的身份。” “你不要误会。”沈烨有些无奈,“只是先前在医院门口你撞到我时,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边解释,他摊开手掌的那截断了的鞋跟。 方颂祺瞥向他掌心的“证据”,沈烨则瞥向她的脚。打量出来她是怎么做的处理后,他禁不住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却是在收回目光的时候,扫见她手肘上有一小块擦伤。 “没事吧?”沈烨指着她的手肘问。 方颂祺抬臂瞅了一下,懒懒翻个白眼:“用不着你管。” “对了,还有,你的号码我已经拉黑名单了。”补充着提醒完,她利落地转身就离开,似是一句话都不愿再与他多说。 看来真是被当做故意搭讪了。 沈烨揉了揉鼻梁,也准备要走,忽见方颂祺走回头问:“你知道最近的电影院在哪里?” 沈烨摇摇头。 方颂祺当即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看得沈烨特别想笑。事实上,他确实无声地笑了:“不过我知道有家老电影放映厅。” 完全是不经思虑的话,鬼斧神差地脱口而出后,沈烨自己都被自己的唐突吓了一跳。不仅唐突,更是有点坐实他之前的故意搭讪的嫌疑。 心下暗暗猜想她不知又会蹦出什么字眼讽刺人,却听方颂祺道:“带路!” 沈烨怔了怔,微微抿起唇角,“走吧。” 马路对面,一辆停靠了有几分钟的车随之缓缓开动。 章节目录 第48章 吃过的男人比你玩过的女人多 前往的是距离医院仅五分钟步行路程的地铁站。 然而这并非目的地。 走下地下通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到头,再拐上一个出口,顺着阶梯往上走十步左右,沈烨稍顿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随即走进尽头一道古旧的门。 方颂祺比他慢了约莫三步,毫不犹豫地撩开沉重的布帘随之跨入,外头的喧哗猝然被隔绝,眼前亦是猝然一阵漆黑,像是无意间遁入另一个世界之中。 她蓦地滞住。 同时,有只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小臂。 三秒后,待她的眼睛彻底适应黑暗,发现里面并不是完全黑的。 沈烨逆光而站,挺拔的身影笼着她。方颂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茶色的眸子波光流转,凝在她的脸上,恍惚有个刹那令她感觉陷了进去。 “小心阶梯。”他温声提醒,随即松开手,并侧身让开路,映入方颂祺眼帘的是大概一百五十平方米的空间,八十个左右的座位随阶梯式分布,若非预先知晓,其实与普通电影院的小型放映厅无异。 一束明亮的光放射向前方,照出漂浮的尘粒,投射于墙壁的黑白画面上,镜头带着一种残破的灰色,密密麻麻的夹杂着久远时代的味道。 观众不多,身影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每个人都十分安静,整个空间只回荡着片中人物的对白。 方颂祺一眼认出是经典老电影《魂断蓝桥》。 “Waterloo Bridge.”身旁的人也报出影片的名称,几乎与她心中所想在同一时刻。 方颂祺瞍他一眼,轻嘲:“卖弄。” “……”他只是习惯了,所以顺口英文而已。沈烨并未解释,任由她误会,笑着问:“合你口味么?” 不明确他问的是放映厅还是在问影片,方颂祺兀自将其杂糅为一个问题,哧道:“又不是我的私人放映厅,难不成我说一句不合口味,它就能凭由我的喜好随意切换?” 闻言,沈烨正要接口说点什么,但见方颂祺似乎压根就没想继续搭理他的意思,已然自顾自寻了个偏中央的空座儿开始认真看电影。 见状,沈烨倒也不尴尬,咽下话头,然后驾轻就熟地在最后一排的第一个位置落座。 一个小时后,随着光与影的落幕,整个放映厅陷入黑暗,维持三十秒之久。再亮起来时,却不是如一般电影院通明,而是荧幕上继续播放下一部电影。 却依旧是《魂断蓝桥》。 有人陆续离场,也有人和方颂祺一样仍静坐着。 “这个放映厅,一个礼拜只会重复同一部电影。”旁座传来解释。 方颂祺斜眼:“你对这里很熟。” 沈烨浅笑:“我认识这个放映厅的主人。” 方颂祺默了两三秒,不按常理出牌地无缝衔接出下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还在这?” 沈烨没跟上她的逻辑,但跟上了她的跳脱,不紧不慢地回道:“这里过了晚上十点,就要从另一个口出去,担心你不识路。” 方颂祺单手撑在前座椅背,支着下巴歪过脑袋来,上上下下打量他,顷刻之后,轻启红唇:“老手?” 沈烨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然而她并没有留给他辩解的机会,眯起眸子继续嘲讽道:“可惜,我吃过的男人比你玩过的女人多得多,这一套,对我并没什么卵用。” 沈烨:“……”假如此时在喝水,他想他一定会喷出来。 “不过——”便听她拖着长音,话锋一转:“看在我今天心情极差的份上,给你一次护花的机会。” “为什么是‘看在心情极差的份上’?”沈烨不解。 方颂祺拨了拨自己耳畔的碎发:“噢,因为如果我今天心情好,那么你根本连再见到我的机会都没有。” 因果关系被她解释得很奇怪,但略一忖,这句话本身是很有道理的。见她懒懒舒展着腰,沈烨的唇角微微抿起,当先起身:“走吧。” 章节目录 第49章 如果感到黑暗,走夜路请放声歌唱 出口和入口在相反的方向。 走出去后,方颂祺更加肯定了放映厅的位置是大隐隐于市的闹中取静—— 呈现眼前的是一条笔直的林荫大道,两边竟是连路灯都没有,乍然之下,比放映厅里还要黑,而且,周围貌似连住宅小区都没有。 面对此情此景,方颂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太没有安全意识随随便便跟着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走,若是现在对方欲图不轨,她恐怕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念头刚冒出来,便听身旁的人开口问:“怕吗?” 他的嗓音在这样的夜里有种说不出的醇,加之他再一次触及她心中所想,方颂祺不由偏头定定地凝着他。 具体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她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望回林荫大道,曼声道:“小时候我家的老房子在巷子的最里面,总要走过长长的一段路。白天倒还好,一到夜晚,就浑身戒备着四周随时会冒出妖魔鬼怪。直到有一天,我爸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走,并大声地唱《葫芦娃》,从巷子头唱到巷子尾。” 记忆深处的小故事,方颂祺只讲到这里。 沈烨安安静静地听完,略一思量,道:“如果感到黑暗,走夜路请放声歌唱。” 方颂祺怔了怔,随即勾唇:“总结得不错。” “所以呢?”沈烨问:“你现在是打算大声唱歌吗?” “你觉得呢?”方颂祺反问着,忽地打开手机的电筒:“明明有手电筒,为什么不用?” 沈烨:“……” 林荫大道最终依旧绕回了地铁站,而且不远,只消两三分钟。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四年,方颂祺倒是第一次见识到它的道路规划原来这么有意思。 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扭头挥挥手:“林火华,谢谢你推荐的电影院。” 沈烨:“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不会有下次。”方颂祺摇头,“忘记告诉你,其实我最讨厌看腻腻歪歪的爱情片,尤其这种不靠谱的一见钟情,居然还能念念不忘、至死不渝。” “所以你不相信一见钟情?”沈烨问。 方颂祺用嗤鼻来回答,并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迅速坐上车,“砰”地关上车门。 沈烨立于原地,目送着出租车的离开,摇头笑了笑,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马路对面的车里,严厉微微侧头问后座的人:“林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林斯年手里转动着手机,默两秒,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并没有回答严厉的问题,而是对司机老张交代道:“明天开始,你负责接方小姐下班,送她去五澜湾。” 方颂祺回到公寓,刚在玄关脱完鞋,虞漪从她的房间走了出来:“阿祺,我以为你今天又不回来住了。” “嗯,办了点事,所以晚了。”方颂祺趿拉着脱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噢,是这样啊,”虞漪跟进来,“我以为你是跟着林总工作到这么晚,所以才不方便回短信和电话呢。” 明显含着话外音,方颂祺怎么没听出来? 章节目录 第50章 很!抓!狂! “手机没电了。”方颂祺扯谎。 虽然她有问有答,但也仅限于问一句回一句,并不多余地延展。虞漪感觉得到,方颂祺貌似并没有说话的欲望。她踯躅着要不要干脆将一些困惑摊开来问个明白,忽听方颂祺问:“你去Caprice了?” 见她脸色有点不对劲,虞漪愣了一下:“嗯?” 方颂祺指指冰箱里放着的Caprice餐厅的打包盒。 “噢,对。”虞漪斟酌措辞:“是孙师兄。这不,我们三个都成同事了嘛,所以他请了顿饭,本来打电话问你一——” 她的话戛然而止,却是方颂祺突然拎出打包盒,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 捕捉到虞漪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方颂祺解释道:“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和这家餐厅的主人有仇。” 说着,她揉了揉脖子:“行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聊,我今天有些累,先洗洗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哦,好。”虞漪愣愣应着,走出厨房前,有意无意地瞄一眼垃圾桶,表情略显黯淡。 这一边,方颂祺回到自己的屋里,背抵着门板。听到对门虞漪关门的动静后,她闭了闭眼,复而睁开,抓起烟盒和打火机,行至阳台上,眺望港城难得现出的璀璨星空。 一颗颗,就像是撒在黑蓝色绒布上的大大小小的钻石,人常说“月是故乡明”,她认为星才是故乡明。 多久了? 如若不是意外看到顾氏旗下的“Caprice”,她简直快要忘了南城。 她的家,她的高中,她的挚友,她的……初恋情人。 散的散,离的离,死的死,躲的躲…… 回不去,没资格回,她也不敢回——连面对虞漪问话的勇气都没有,她根本就是个孬种。 手指上蓦地传来灼烫,方颂祺晃回神,却是烟烧到头了。 她将烟头戳到墙壁上灭了星火,随手一弹,烟嘴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弧度飞出阳台。 楼下,不知哪个倒霉蛋恰好被砸个正着,当即气咻咻地骂骂嚷嚷。 方颂祺幸灾乐祸地斜斜咧开嘴,转身回屋。 * 早起上班的日子是痛苦的,尤其对于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方颂祺来讲,不仅得预留出半个小时用来化妆,更得比正常的上班时间再提早半个小时去到办公室煮咖啡。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煮!咖!啡!——专门的意大利进口咖啡豆,经由配套的意式咖啡机精细研磨。半块方糖不加奶,她偷偷尝过,苦得舌头都要失去味觉。 煮咖啡的手艺,方颂祺专业得很,倒不成问题。麻烦在于,从煮完到送至林斯年手中所间隔的时间不得超过两分钟的龟毛要求让人很!抓!狂! 她不是不想甩手不干,然而Kitty那个巫婆昨天发现了她欲图未遂的速溶咖啡后,揪着她一番严肃地耳提面授。她相信,她若不照做,等Kitty来了,定会将咖啡直接泼她脸上。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方颂祺怕了Kitty,她只是同情Kitty如今的孕妇身份,所以宽宏大量地忍气吞声,而已。 电梯处突然传来“叮”地一声响。 林斯年到了? 方颂祺当即抖擞起精神,麻溜地端上咖啡走出茶水间,正与迎面而来的女人照上脸。 章节目录 第51章 撒泼与反撒泼 “你怎么会在这?!”翁晓因诧异而略微拔高的音调在原本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不过下一秒,她便察觉到自己的失控,立刻淑女状地掩嘴,并作势轻轻咳了咳嗓子,只眼珠子依旧睁圆着瞪方颂祺。 方颂祺掏掏耳朵,冷眼回睨翁晓。 呸!一大早的,她还想淬骂晦气呢! 一旁领人上来的严厉出声提醒:“翁小姐,这边请。” 他礼貌地对翁晓抬臂,指明林斯年办公室的方向:“请稍候片刻,林先生马上就到。” 紧接着,却见他又指指方颂祺手中所端的咖啡:“方秘书,正好,给翁小姐送进去。” 正扭身要回茶水间的方颂祺顿住脚步,飞快地扫给严厉一记利眼。 严厉幸运地没接收到,翁晓的神色则在听到严厉对方颂祺的称呼后更为诧异。 “方秘书?”她疑虑地重复关键词,旋即露出尽显得意与讥嘲的笑:“原来是方秘书啊。那就麻烦方秘书了。” 方颂祺抬起眉梢,视线定在翁晓满是挑衅的脸上,眼底稍纵即逝一抹暗色,勾起一边的嘴唇,不怒反笑:“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 边说着,她伸出方才刚掏耳朵的那只手,置于咖啡杯上方,煞有介事地弹了弹指甲。 当然,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脏东西,举动恶心是恶心了点,但能达到反击敌人的目的,方颂祺一点儿不介意。 “翁小姐可是贵客,当然得好好招待。喏,”她嫣然地笑,把调完“料”的咖啡杯递至翁晓面前:“翁小姐,请吧。” 翁晓盯着咖啡杯内微震的水纹,脸色精彩纷呈地青白交替闪烁不停。 “方秘书……”严厉俨然亦受到刺激,表情简直难以形容。 方颂祺压根不搭理他,保持着和翁晓的僵持。 一股硝烟的气息隐约燃起。 不知怎的,严厉忽地想起方颂祺泼脸孙沛阳的一幕,下意识有备无患地打算接过亘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极有可能成为武器的咖啡杯。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很快地印证了他的预感。 然而他的预感还是慢了一拍,且爆发的是蓄势已久的翁晓。 严厉慢了一拍,始终紧盯翁晓的方颂祺可没慢,几乎是在翁晓夺过咖啡杯的同一时刻,她便一把扯过严厉挡在自己面前。 尚未来得及反应的严厉完全呆若木鸡。方颂祺自他身后走出,瞅着他的一身咖啡,朝翁晓讥讽地扯嘴角:“翁翠花,要撒泼上别处去,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颂祺!”翁晓咬牙切齿,气得耸起肩头禁不住颤抖,想起手里还捏着咖啡杯,她血液上涌,抬手就要往方颂祺的脸上砸。 方颂祺怎么可能坐等她砸?当即冷哼一声,握住翁晓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自翁晓手中抢过咖啡杯。瞳仁一缩,她抿进唇线,作势要反过来砸翁晓。 翁晓早已惊恐万分地用剩余的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啊啊啊”地大声尖叫着,使劲挣扎。 章节目录 第52章 原谅她这一生不羁放纵爱撕逼 方颂祺从未否认过自己的行径有时候已超过彪悍的范畴、达到泼妇的性质,她甚至认为自己不仅嘴上刻薄犯贱,往往还具备暴力倾向。尤其遇到翁晓,她愈加喜欢没事找事无理取闹率先挑衅地和她撕。 没有别的想法,更没考虑后果,原谅她这一生不羁放纵爱撕逼。 这个近距离撕翁晓脸的机会,方颂祺等很久了呢,光是摆架势吓唬翁晓便十足地过瘾。当然,这与她所梦想的翁晓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场面依旧相距甚远。 不过,早晚有一天的事。 并且,不止翁晓——区区一个翁晓,怎么够? 方颂祺的眼睛定在翁晓的身上。 漆黑,沉默,冷漠。 林斯年的身影就是在这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范围内。 “林先生。”严厉最先开口。他显然已从方才的突发状况中回过神来,明明脸上还有咖啡在滴着,却仿若浑然无物。 翁晓在严厉出声的同一时刻便停止一切挣扎,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斯年,虽并未向他告状,但那副泪水盈在眼眶、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写着“委屈”二字。 隔着距离,方颂祺与林斯年的目光在空气中脆生生地碰了一下。 明明是不羁的桃花眼,偏偏蕴着与之不相称的深邃。不过对此他什么都没讲,只是继续迈步往他自己的办公室去,不咸不淡道:“进来吧。” 闻言,翁晓连忙跟在林斯年身后,与方颂祺擦身而过时不忘恶狠狠横她一眼:“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方颂祺冷笑:“我好怕啊。” * 办公室里,林斯年把茶杯放到翁晓面前。翁晓抬眸看他,没动茶杯。 “怎么?想喝咖啡?” “你还故意取笑我?我都狼狈成这样了!”翁晓霎时气急败坏:“我不管我不管!要是再像之前被狗仔抓到窘样,你要负责!不然我可没脸再活下去了!” “好,”林斯年笑着安抚,“我负责。但凡有关于你的负面新闻,我都帮你压下。” “这可是你说的哈!”翁晓揪紧林斯年的承诺,随即环视一圈豪华的装潢,脸上的委屈之色更甚,娇声抱怨:“你骗我够多的,哪里还敢相信你的话?” 当初和林斯年是在酒会上认识的,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哪个名流之家的纨绔少爷,根本没料到会和DK扯上关系。这可已经不是名流之家了,而是豪门。 “所以我这不是在赔礼?”林斯年交叠着腿而坐,姿态悠然,示意翁晓面前的那杯茶。 “不敢。”翁晓的语气酸溜溜:“你的赔礼我可受不起。身边随便一个秘书都能把自己当女王了。” “你和方秘书什么渊源?”林斯年把玩着茶盏,目光盯在她脸上,貌似很感兴趣。 “哼,”翁晓撅嘴,“反正是个处处和我作对,讨厌至极的女人!” 其实翁晓不愿意谈方颂祺,可是加上前一次在商场,林斯年已见识过两次她与方颂祺之间的针锋相对,这一次他甚至主动询问,她只能言简意赅地如斯回答。 回答完,她正欲反过来问问方颂祺怎么会变成他的秘书,便听林斯年率先道:“明白了,那找时间让方秘书亲自给你道歉。” “或者……”林斯年顿了顿,勾唇笑:“就让严厉辞掉她吧。” 翁晓当即窃喜,面上只故作勉为其难地点头:“我可没完全原谅你。” 哼嗔归哼嗔,她还是端起茶杯呡了一口。落杯时,她无意瞥见林斯年的眼底隐约有幽暗光芒一闪而过,然待她凝睛细看,却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错觉。即便如此,翁晓依旧觉得有一瞬间的莫名骇惧。 换好干净衣服的严厉在这时叩门进来提醒:“林先生,时间到了。” “嗯。”林斯年应着站起身,“走吧,大明星。” “去哪?” “白天的时间属于你,你想去哪就去哪,晚上你得陪我出席一个饭局。” “饭局?” 林斯年挑眉:“这么快忘记了?” 翁晓稍一顿,恍然记起:“璨星的沈大少?” “是。”林斯年的眸底有抹精光稍纵即逝,“你的上任东家。” 章节目录 第53章 秘书其职不过管理后宫 Kitty今天不知为何迟迟未来,方颂祺一个人清闲了一会儿后,给Kitty发了条微信,却也没立马得到回复。 她感受得到Kitty和严厉两人的分工,Kitty显然更多地负责打理林斯年的私生活。别人家的秘书是怎样,方颂祺不清楚,但她自己新官上任的这两天,只觉“林斯年的秘书”这一职位着实太水,至少在DK里,根本没有太多要做的事,暂时来看与端茶小妹无异。 是以,Kitty的存在,大概仅仅就是为了帮林斯年管理后宫佳丽。方颂祺一边无不恶意地猜想,一边用下巴抵在桌面上,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进到Taste的官博里。 噢,Taste就是她供稿的那本美食杂志。 官博上,最新一篇的月见的稿子出来了。 要问“月见”何许人?不就是Taste的创刊者喽。 知名的旅行美食家,也是神神秘秘的一个家伙,名声一直漂于江湖,江湖上却并没人清楚TA的底细。连杂志社的其他工作人员,估计除了主编,都未曾有幸见过,大家对他的所有了解,全来源于他每月一次定期出现在官博上的文章。 虽然作为一个在Taste上有专栏的作者,但方颂祺从不自诩为美食家,只顶多算个不会做饭只会吃的食客(之所以不用“吃货”二字,是因为她认为这个词太接地气儿,有损她的女神形象)。 或者也可以说,她是个拿着杂志社给的钱和菜单,写几个装逼的字儿来忽悠广大美食爱好者的骗子罢了。 没错,真以为如文章中所写的,那些美食全是她平日胡吃海喝挖掘出来的良心推荐吗?笑话,都什么时代了,没有钱,谁吃饱撑着免费给你家的东西打广告?杂志社又不是搞爱心慈善的公益机构。 当然,不是没有真心实意研究“吃”的人。 比如月见。 别说同行,方颂祺连自个儿写的东西都不会去看,可唯独会读月见的文章。倒不见得是方颂祺有多欣赏月见。和许多人一样,她也以猜测月见的真实身份为恶趣味—— 她从TA字里行间时不时透露出的禅味和表达出的人生观,推测TA是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糟老头,而且多半是个富二代,否则如何负担起天南地北到处吃喝玩乐的昂贵费用? 前头介绍过,月见是个【旅行】美食家,所以TA的文章多数介绍国外的美食。因此,当她点入文章后发现篇前图呈现的是极具中国特色的黑暗料理美食街时,小小地惊讶了一番——这个在她看来崇洋媚外的家伙终于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了? 再细看之下,方颂祺更是觉得图片上繁华的街景略微眼熟。不过,她的回忆尚未来得及打开,办公室的门倒先打开了,却是林斯年和翁晓结束了幽会。 “讨厌啊!”翁晓挽着他的臂弯嗔声着,用小粉拳轻轻捶他,林斯年含笑着纵容。狗男女目不斜视地打情骂俏着自方颂祺面前经过,径直行往电梯,严厉为他们按好电梯门。 Kitty教导过,她的秘书责任之一便是紧随林斯年左右。可眼下这种情况她若是跟着,摆明了是当电灯泡影响人家大BOSS行苟且之事。那么她究竟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方颂祺瞄一眼手机屏幕——之前的那条微信,Kitty仍旧毫无动静。 这时,走入电梯的翁晓突然想起什么,提议着问林斯年道:“难道不让方秘书一起去吗?待会儿shopping,也得有个人跟着负责结账和善后啊?” 结账?善后? 方颂祺双手环胸,心底冷笑,翁翠花还真敢把她当秘书使唤。 电梯里,林斯年望了出来,与方颂祺清利的眸光交击。旋即,林斯年敛下眼底的深光,唇角逸出浅笑:“方秘书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他这句话明显在否决翁晓的提议,方颂祺对他居然没有顺势讨好翁晓感到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又可以理解——他恐怕也不希望有只跟屁虫破坏他们二人世界呗。 方颂祺暗自庆幸。否则看久了他们秀恩爱,她估计会恶心得整个月都吃不进饭。 林斯年扫一眼严厉,严厉会意摁下电梯的关门键。方颂祺的身影随着电梯门的合上而缓缓消失在视野中,林斯年收回目光,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低声安抚翁晓:“开心点。不是说要让方秘书亲自向你道歉吗?我自有安排。” * 虽然严厉未交代,但方颂祺默认林斯年这一趟出去估计到晚上下班都不会再回公司了,而Kitty那个老巫婆既不来上班也不回她微信,方颂祺才会傻得一个人留守空无一人的33楼。 于是,前脚林斯年携美离开,后脚方颂祺便也自发地拎包下班。亏她那么早起,结果才上班第二天就无所事事,真是白白牺牲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见鬼的是,公司楼下,林斯年那辆眼熟的车居然还在,而且是在等她。严厉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方小姐,以后都由老张接你下班。” “这会儿不叫我方秘书了?” 严厉面色微窘,回避方颂祺的嘲弄,为她拉开车门。 “别,这还在公司门口呢,要是给人瞅见林总的严助给林总的方秘书开车门,上的还是林斯年的车,万一传出什么腌臜的流言可就不好了。至于接我下班……”方颂祺顿了顿,“我现在是早退,不是下班。” 说着她绕开道要走,严厉伸手拦住她:“方小姐,请不要让我和老张难做。” 方颂祺的脸色陡然冷下来:“林斯年现在是想怎样?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昨晚她跳车之前两人所闹的不愉快,方颂祺经过一夜的自我修复,已迫使自己调整好面对林斯年的心态。可林斯年总是有本事一再变本加厉地挑战她的忍耐力。 “不是的,方小姐。”严厉肃色,“作为林先生的秘书,你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 林斯年最近强行命令她做的事情还少吗?这与限制人身自由根本也没区别!方颂祺抿紧唇,压下脾气,但没压下不爽的语气:“什么工作?” 严厉解释:“晚上林先生约了一个重要的客人在‘风情’见面。” 风情? 方颂祺心间微磕,蹙眉:“他人不是都和翁晓走了吗?” “林先生和翁小姐谈完事之后自会过去。” 谈事?哟,当她眼睛是瞎的吗?谈奸情都能掰成谈事?方颂祺哂笑,抓起严厉的手让他自己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10:12,距离晚上还有大半天,我晚上自己过去就行。” “方小姐——” “又想怎样!”他一“方小姐”,肯定不是好事! 果然听严厉提醒:“在见客人之前,你有相关资料需要熟悉。” 意思很明显,就是白天的时间她依旧不能自由支配! “如果方小姐觉得呆在公司办公室不舒服,回五澜湾也是可以的。”严厉打量着方颂祺的神色,继续复述林斯年交待过的话。 一,二,三。方颂祺边在心中默数,边做深呼吸,努力压下炸毛的冲动,顷刻之后转身上车:“回五澜湾!” 回五澜湾,至少在公寓的范围内,时间还是任由她安排的。 所谓资料,却原来又是一些投资项目的经典案例,只和上一次的有所不同。直到现在她都没搞明白,林斯年为何老让她看这些东西,找个机会得从旁敲敲Kitty的口风。 这一回,方颂祺没有勤奋地一头扎进资料堆。想想她不过是个秘书,并不做项目,干多干少都一个价,为嘛要免费给林斯年卖力? 舒舒服服地泡澡敷面膜,然后睡了个觉,等她起来时,透明的玻璃窗外,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严厉没说晚上会客的具体时间,但既然地点是在“风情”,而她又这么无聊,方颂祺决定提前前往。 * 华灯初上,霓光闪烁的河岸边,“风情”在夜色的掩护下,燃烧着激情。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各据一处,情事万千。蛊惑人心的氛围,正不负其名,风情万种。 难怪深得季容的称赞,还真中他的口味。 沈烨淡笑着环视一圈,径直走向吧台坐到高脚椅上,随口向调酒师点了杯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季容的号码:“在哪呢?” “你的左前方四十五度角。” 沈烨闻言望去。不远处暧昧光线的角落里,季容搂着个身着露背装的女人,特意从耳鬓厮磨的忙碌中腾出一只手冲他挥了挥。 “不好意思,哥们我遇上熟人,等我十分钟。” “OK,你尽兴。”沈烨无奈摇头,挂掉电话。调酒师将刚调好的酒搁他面前,沈烨一饮而尽杯中红绿相间的液体,遥遥拒绝了想要前来搭讪的女人,起身走去洗手间。 一对正在调情的男女堵在了洗手间的门口。 章节目录 第54章 确实太特么幸运了 男人高大的个子恰好挡住了女人的脸。女人的手勾在男人的脖子上,娇俏地偎依,细声轻语着什么,嗓音软糯。 天干物燥容易精虫上脑,何况这里本就是风月场所,最不缺的就是风流韵事。沈烨不欲破坏他们的情调,准备小心地绕过。那女人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推开男人扶在她腰际的手。 男人已经被她撩拨了许久,这一下没得手,顿时有些着急,顺势就壁咚着将她圈禁在一臂之内,另一手放上她的肩,又滑到她的腰线,并且还有要继续下滑的趋势。 女人似乎有些不情愿,想要摆脱他的束缚,闪躲着挪开自己的身体,沈烨这才得以看清她的模样,却不由一愣。 优雅的波浪卷披散在裸露的双肩上,精巧的露肩旗袍极好地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说是浓妆,却很清爽,深黑的眼线和酒红的唇色让她的面容在走道壁灯昏黄的灯光下嵌上了一层淡淡的柔晕,竟产生了高贵与妖娆并驾齐驱之美。 方颂祺亦发现了沈烨,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触上,她尚未来得及收起眸底的媚色。沈烨自认是个自持自重之人,却也不禁因她这一眼晃了晃神,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令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有些三魂被勾去了七魄,滞了滞呼吸。 失神间,便听那个男人猛然吃痛地闷哼一声,表情痛苦地捂住下身的某处弯身蜷缩,而方颂祺居高临下地睨着那男人,嘴角挂着讥嘲,衬得红唇愈加妖艳。 “你——你——”那男人目露凶狠地瞪着刚刚还与他婉转调情的方颂祺,眼中是不解,更是恨意。 忽见方颂祺诡异一笑,快步朝沈烨奔来,霍地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她精致的脸庞一瞬间在他的眼前放大,旋即唇上是一阵芳香。沈烨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正望进方颂祺透着狡黠的黑色瞳仁里。 下一秒,怀中一空,温暖尽失,但见方颂祺指着那个男人,用极尽委屈的语气对沈烨控诉道:“亲爱的,就是他欺负我!你快好好修理他!” 说罢,她似羞愧难当般掩面小跑着离开,余沈烨呆愣原地,下意识地碰上自己的唇,仿佛尚残留着她方才留下的柔软和温度,空气中也仿佛还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独特的香水味。顷刻,他终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心底暗呼一声不好。 眼瞅着那个男人已面色不善地朝他走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沈烨后退一步,苦笑着摊摊双手试图解释:“这位先生,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不是……” * “砰”地一声有人闯进门,余姐吓了一跳,扭头见原来是方颂祺,不由咂嘴埋怨:“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 “我慌里慌张了吗?”方颂祺稳了稳呼吸,扭着腰肢走进更衣间:“这不刚耍了个倒霉蛋,控制不住高兴。” 看见方颂祺身上穿着的旗袍,余姐意识到什么,神情微变:“你又去‘狩猎’了?” 她怎么会忘记?以前方颂祺还在“风情”时,就喜欢隔三差五地勾引一些嫖风不太好的客人,挑起对方的欲火后便撒手闪人,故意陷人于难堪窘境。 “嗯呐。”更衣室里,方颂祺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语气颇为轻蔑:“稍微教训了一只渣货。” 不过那点程度,根本连利息都不够。她原本的计划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只是没料到会碰到林火华。脑中闪过他当时的呆样儿,方颂祺无意识地浅浅翘了翘唇角。 “Lily向你告状了?”余姐问。Lily是“风情”里的一个和方颂祺稍微有些交情的姑娘。 “哧,她身上的淤青和掐痕那么明显,还需要告状吗?”换回自己衣服的方颂祺从更衣室走出来,坐到梳妆台前。 余姐不悦地皱眉:“你以为对方是好惹的吗?” “不好惹,你就任由那个禽兽糟蹋Lily?”方颂祺边换妆边道:“就算是窑子里的妓女,那也是人。余姐,咱们‘风情’也没弱小到任由人欺负。你心知肚明的,这还是在‘风情’里头就玩成这样,其他被带出台的人,指不准遇到更变态的客人,恐怕只能打落血牙往肚里吞。你再不正式出面管管,迟早得出事。” 余姐站在方颂祺身后,拍了拍方颂祺精致干练的通勤装,透过镜子看着她:“小方,你以为,入了这一行,每个人都能像你一般幸运?” 方颂祺盘头发的动作霎时一滞,黑漆漆的眼珠子与镜中的余姐沉默地对视。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叮”了一声。 方颂祺划开屏幕瞥一眼短信的内容,站起身,自嘲地勾唇:“是啊,我确实太特么地幸运了。” * 短信是严厉发来的,告诉她林斯年已经到了。方颂祺整理好衣着妆容,循着严厉给的包厢号,敲开了包厢门。 迎面是一股辛辣的烟酒味和震耳的喧嚣声,因她的出现,喧嚣的包厢煞时安静,所有目光唰唰地往门口射来。 放眼望去,烟雾下光线愈发昏暗,勉强能够看清里头的人。大都是陌生面孔,不过靠中间的几个主位,依次坐着孙沛阳、翁晓、林斯年,以及,沈文刚。 “进来吧。”林斯年低沉的声音在方颂祺愣怔时响起。 敛回神,方颂祺迈开步子,走到一堆人面前。孙沛阳站起来,指着他身边的位子道:“阿祺,你先坐我这。” 整个包厢,暂时也只剩孙沛阳身边的空位,像是特意为她留的一般。 方颂祺没有马上动,眸子深深地盯着林斯年,脑中蓦地想起昨晚在车上,林斯年捏着她的下巴说过的,要在对她弃之如敝履前,好好利用她的最后一点价值。 如果说昨晚她还没搞懂自己哪来的价值,那么眼下看来,貌似已十分明了。 “咦,这位小姐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沈文刚的目光凝在方颂祺的脸上,故作疑虑地询问。 闻言,翁晓好奇:“沈大少和方秘书认识?” “方秘书?”沈文刚抓住重点,瞥一眼孙沛阳,又看回林斯年:“不是孙组长的女朋友吗?什么时候变成林总的秘书了?” 林斯年噙着笑意,并不做解释,给方颂祺介绍道:“小方,这是璨星的沈副总,还不快问声好。” 方颂祺放在腿上的手指应声轻轻蜷起。 她感受得到,相较于上一次沈文刚有求于林斯年而卑躬屈膝的态度,今天晚上显然是沈文刚小人得志。她和孙沛阳两人与沈文刚之间的过节,方颂祺不信林斯年不清楚,却促成眼前的场合,是想闹哪样? 然而,即便她捋不明白林斯年腹中揣着的算计,可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掂量得十分清楚:她不能违逆林斯年。 至少,现在不能。 心念电转间,方颂祺移过目光,“沈副总,我们真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边说着,她伸手拿过放在桌面上倒满的酒杯,微笑着朝沈文刚举了举,“这杯我敬你!” 不等沈文刚回应,酒杯已到了红唇边,下一秒,杯里金黄色液体便进了她的嘴里,一整杯酒倾刻间下肚,一滴不剩。 章节目录 第55章 哪里懂得什么叫爱? 伸手抹掉嘴角淌出的几滴酒渍,方颂祺放下酒杯,身旁的孙沛阳侧向她的耳边低声道:“又没人要求,你干什么自己喝得这么猛?” 方颂祺没搭理孙沛阳,便见沈文刚一脸笑意地看着方颂祺:“方秘书的酒量可比孙组长要好很多。” 这指的大概是上一次在“风情”孙沛阳被灌酒。方颂祺没见到孙沛阳是怎么被灌的。只见到孙沛阳是怎么吐的。 哪里察觉不到沈文刚和方颂祺之前貌似有过不愉快,更何况自方颂祺出现,沈文刚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方颂祺,翁晓好歹曾是璨星旗下的艺人,对沈文刚的那点花花肠子了解得很,眼珠子一转,轻拍手掌娇声夸赞:“看来沈大少今晚不愁没有酒搭子了。有佳人作陪,我们可以安心地走了呢。” “走?”沈文刚故作讶然地表现出挽留之意:“林总这么快准备走了?就吃了一顿饭,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吧?” 方颂祺下意识地看向林斯年。 整洁的耳鬓,勾勒出他侧脸更为俊朗,飘散的烟气将他的脸笼罩,看不清他什么情绪。 他微眯着眼,淡淡瞥了一眼翁晓,眸底有几不可闻的不满,然后回沈文刚道:“不好意思,后面还有点事。不过正好孙组长和方秘书与沈副总都相互熟识,” 旋即,他转向孙沛阳和方颂祺的方向:“孙组长,怎么招待沈副总,你应该比我清楚,别怠慢了贵客。” 孙沛阳霍然站起身:“林先生。我----” “你怎么了?”林斯年截断孙沛阳,状似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目光微沉地看着孙沛阳。 孙沛阳则低头看向方颂祺。她垂着视线,孙沛阳看不见她此刻的神色。但看得见她置于腿上的手指轻轻地蜷起。 孙沛阳拳头紧握,心里如浪涛翻滚。为什么又是这样?他原以为来到dk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却为什么仍然摆脱不了要面临这种选择? “林先生。我们----” “林先生请放心,交给我们吧,我们保管招待好沈副总的。”许久不言语的方颂祺忽然开口打断孙沛阳,细眉朱唇,巧笑嫣然,再次端起一杯倒满的酒杯,对沈文刚盈盈敬道:“沈副总,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眼瞅着她又是眼睛不眨一下便一大杯酒灌下肚,孙沛阳脸色微变:“阿祺!” 林斯年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不置一词地旁观着,半点维护自己秘书的意思都没有。 “好一个不醉不归。”沈文刚满脸兴致。表情丝毫掩盖不住心里的那点心思。 翁晓将众人各自不同的反应收入眼中,掩嘴轻笑着插话道:“这也就是方秘书敢如此爽快,沈大少,你可得小心点,方秘书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噢,是吗?”沈文刚闻言看向翁晓----她方才分明是在刻意提醒他什么。 翁晓笑着给了沈文刚一个眼色,转开话题:“对啊,沈大少你知道我的酒量的,换成我,肯定避之不及。” “你需要避吗?早就有无数男人怜香惜玉,愿意主动上前为你挡酒。”沈文刚揶揄着望向林斯年:“林总,好手段,晓晓在我们公司时,虽然狗仔们总是喜欢乱写她和富商名流的绯闻,但我们都知道,晓晓的眼光可高着,哪里是随随便便就会看上人的。林总如今美人在怀,可得好好珍惜。” “哎呀,沈大少你别乱说话!我和林总只是朋友!你不羞,我都臊得慌!”翁晓娇嗔着,佯装羞涩地摇摇林斯年的手臂:“我们快走吧!我才不想再理沈大少了!尽开我们的玩笑!” 她的撒娇声嗲得人鸡皮疙瘩都能掉满地,在场的男人却很吃她这一套,全部都开怀畅笑,林斯年更是拍拍翁晓的头,“好,我们走。” 临走前,翁晓不忘又对沈文刚道:“沈大少,虽说方秘书和孙组长爽快,你也别太难为他们了喽,看在我的面子上,意思意思就行了。” 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沈文刚听得明白,真的要他别太难为的并非方颂祺和孙沛阳,而是今晚从饭局到艳局的目的----林斯年要的那份合同。 夜色渐暗,一楼的喧嚣热闹亦渐入佳境。洗手间方向似乎起了争执,有人在调解。林斯年的眼角一扫而过,和翁晓二人径直出了“风情”。 远远看见停车道上,严厉从一辆车上下来,站在车旁,翁晓以为是在等他们,“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她的心情正愉悦着,主动投怀环上林斯年的脖颈,低声诱惑道:“白天你的时间全部属于我,晚上……我的时间全部属于你……” “陪了我一天,不累吗?”林斯年语出关切地问着,忽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将翁晓塞进车里:“今天辛苦你,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不能送你。” 翁晓脸色一拉,霍地摘下墨镜,只是不及她生气,林斯年率先往她手里塞了一张房卡:“宝贝儿,听话,你先回豪生,如果累,就不要等我自己先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再过去找你。” 翁晓瞟了一眼严厉的方向,不情不愿地收起房卡,“那好吧。你也别太辛苦。”临末了又凑到林斯年耳边补了一句,“我会等你的……” 车子驶离,往豪生酒店的方向开去。见前头的司机透过后视镜在看她,翁晓连忙重新戴上墨镜,然后从包里拿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 “妈,你猜我今天在dk碰到谁了?方颂祺!说来话长。爸在家吗?我明天回家一趟,必须要和你们好好说一说。” 这边,林斯年送走翁晓,回头坐上自己的车。 严厉连忙递过来解酒药和温水,林斯年摆摆手:“不必了,没喝几杯。” 话虽如此,可他的眉宇间依旧透着一丝倦色。 “林先生,今晚您回哪里休息?赵家,五澜湾,还是----” “哪都不去。”林斯年打断严厉,“先在这等着。” “嗯?”严厉不解。 “你以为她真的会乖乖任由我摆布?”林斯年的眸光现出一抹幽深,灼灼望着窗外霓虹璀璨的“风情”,“我跟你打赌,一个小时之内,她必定会出来。” 严厉愈发困惑,“可是林先生,如果这样的话,璨星的沈副总那里不就……” 林斯年眸中浮光一亮,摇摇头,“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沈文刚合作。” 这下子,严厉彻底懵了。 沈文刚是沈氏集团沈董事长的长孙,璨星的运营情况,将决定沈文刚回归沈氏集团内部后的地位,可是沈文刚才接手没多久,就出现了资金周转不灵的问题。 这篓子沈文刚是打算自己悄悄处理掉的。不知道他从哪打听到了林斯年提前回国并很快要接掌dk的消息,所以才有了上一次的约见。注资璨星,等于拿到沈氏集团2%的股份,这样的条件,沈文刚竟然能够豁出来,不可谓不丰厚,也因此,不得不仔细权衡清楚再做决定,林斯年并未马上答应。 接下来,适逢董事会的四大董事联合抗议林斯年的就任,力量不容小觑,林斯年已在董事会上承诺,上任的一个月内拿出成绩给大家看,这种时候,璨星恰好成了首选。 当时考虑着沈文刚不可能让太多人知晓璨星出问题,否则很快就会被集团得知,是以竞争对手应该不多。没料到,居然真的有人抢了先机,并且给予了沈文刚更有利的合作方式。 于是才有了今晚沈文刚小人得志的场面。 严厉不明白,既然林斯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沈文刚合作,那么为何又是借与沈文刚熟识的翁晓约沈文刚,又是将曾与沈文刚有过节的孙沛阳送至沈文刚面前低声下气,甚至还让方颂祺…… 所有的问题,严厉只能暂且吞进肚子里,因为林斯年已经向后靠着椅背悠闲地闭目养神,他不敢打扰。 此时此刻,包厢里,方颂祺在众人的惊呼和诧异中第五次放下酒杯,微笑起身:“沈副总,失陪片刻,我去趟洗手间。” “方秘书,等你回来继续喝哈!”沈文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方颂祺微微一驻足,走出包厢。 孙沛阳紧接着也站起:“不好意思,沈副总,我也去趟洗手间!” 沈文刚目光阴鸷地看着孙沛阳和方颂祺离开的方向,朝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跟去看看,别让他们跑了!” “沈大少……”另一个手下随之凑到沈文刚面前,对沈文刚摊开手掌心的药丸,随即给方颂祺的酒杯重新装满酒。 准备把药丸扔进去时,沈文刚阻止了他,“你当那个女人是傻子吗?她肯定会提防的。去,多拿两颗,扔酒桶里。” 手下迟疑:“可是那样,大家不是都得跟着一起……” “那不正好?”沈文刚猥琐一笑,“大家平时也都辛苦了,既然都来了‘风情’,手边也都坐着妹子,就给大家加点马力,助助兴……” 二楼的女洗手间里。 方颂祺的酒量确实很好,不过连着五杯洋酒下肚,喉咙还是免不了火辣辣地难受,胃也略微不舒服。拧开水龙头,她弯腰,双手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温,多少浇醒了昏沉的脑子。 定了定神,方颂祺抽过一旁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翻出化妆包开始补妆。 林斯年是料定了她会傻傻受他摆布吗? 也不看看,这可是在“风情”里,想让她吃亏? 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方颂祺的眼里闪出决绝的光芒,大步迈出洗手间。刚出去,有人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往包厢的反方向走。 * 一楼,充当和事佬的季容站在沈烨和卢超之间,哭笑不得,“误会误会嘛!全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是卢超,平时一起玩的朋友。”季容指着卢超对沈烨介绍道,转而指着沈烨对卢超解释道:“这是沈烨,我哥们,最近刚从国外回来。今晚确实是我约了他来这里的,我可以替他作证,他只是去上个厕所,和你泡的那个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纯属那妞儿单方面栽赃嫁祸!” 沈烨微微皱了皱眉,觉得季容说的这话也不全对----她是嫁祸了他,可是他们其实彼此认识,并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卢超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他不认识沈烨,但季容算是圈子里的小霸王,一般人多少都会给点面子。 “走走走!相逢不如偶遇!我在二楼订了包厢!一起呗!”季容自来熟地盛情邀请。 卢超勉强笑了笑,拒绝道:“不用了,我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他们还在等我。” “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也一起来啊!反正地方大!人多也热闹!”季容提议。 “算了,改天有机会再聚,我先走了!” 目送走卢超,季容冲着他的背影淬了一口:“切,什么东西!” 沈烨斜睨他:“刚儿你不跟他称兄道弟的吗? 季容咧开一口大白牙:“别吃醋嘛,你才是我的亲兄弟,和他那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 说着,他勾搭上沈烨的肩往二楼走,八卦兮兮地问:“喂,说真的,那什么妞儿的,怎么回事儿?居然都差点动手了?” 沈烨翻他一个白眼,问:“不是已经解释过了,我是受害者。” “哟,受害者?卢超都说了,人家姑娘对你投怀送抱,连嘴都亲上了。”季容用手肘捅了捅沈烨,“你小样儿,行啦!在我面前就别装无辜大白兔了,赶紧老实招来!” 季容笑得春光漾漾,令沈烨感觉自己的脸上仿佛写着大大的“奸情”二字。季容这人向来没个正经,调侃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这一次,沈烨一反常态地不自在,尤其在季容提及什么“嘴都亲上了”,那一刻,他只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未及反驳季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沈烨当即偏头望去,正看到遥遥对面的过道上,方颂祺被一个男人拽着走,似乎在起争执。 脚步一顿,沈烨立马捋开季容的手,下楼往另一边方向去。 “嗳嗳!”季容对沈烨喊:“你上哪去?” “遇到个熟人!”沈烨头也不回,只是挥挥手:“你先自便!” “熟人?”季容狐狸般眯起眼,摸摸下巴,然后快步追随沈烨而去----据他多年花丛经验,他又在沈烨身上嗅到奸情的味道。 ** “孙沛阳你干什么?”他的力气很大,步子也很快,方颂祺的步伐随之禁不住凌乱。 孙沛阳没回头:“带你离开这里!” “放手!”方颂祺冷声命令。 孙沛阳充耳不闻,脚下的步子非但没停,反而更快了。见他我行我素,方颂祺开始反抗。 她用力往后扯,然而力气不敌他,不过稍微影响了他前行的速度罢了。过道人来人往不乏侧目者,但这种地方,大多也只是看一眼就离开了。 方颂祺怒了:“我让你放手你听见没有!我不想走!” 孙沛阳一把用力,在转弯处将方颂祺压在过道的墙上:“你不想走要留在这里干什么?!” “交际本来也属于秘书的职责范畴。”方颂祺语气平静。 “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作践自己?!”孙沛阳吼叫着质问。 他的脸对着方颂祺,罩在不明不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森,眸子里盛着盛怒。他这副仿佛恨铁不成钢似的教训人的模样,似曾相识,再一次令方颂祺仿佛看到另一张男人的面孔。 “收起你的假惺惺。”方颂祺讥诮道:“你不觉得沈文刚之所以纠缠我,和你脱不开关系吗?你不是想从沈文刚手里拿下项目吗?你辛辛苦苦得不就是想在林斯年面前表现吗?我走了你怎么办?如果你真的如你嘴里所变现得那般关心我,怎么一开始不拉着我走?或者干脆阻止我前来?” 孙沛阳被堵得无话可说,脸色一变再变,半晌,忽然低了语气:“阿祺,你是在怨我,是吗?”他的双手抚上她的双肩,“这证明你是在乎我的,证明你其实是爱我的,对吗?” 方颂祺闻言一愣,稍想想,发现自己刚刚的那番话确实很容易让他误解了意思。见孙沛阳满脸深情和希冀地注视着她,方颂祺暗暗吸一口气,正容道:“孙沛阳,我想是时候和你彻底摊牌讲清楚了。” 孙沛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讲清楚什么?” “你知道身边那么人追求我,我为什么独独答应了当时还并不太出众的你?”她当然不是真的要孙沛阳回答,她只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也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在你的身上,我偶尔能看到我初恋男友的影子。更巧的是,你的名字里,恰好也有一个‘阳’字。” 孙沛阳的面色唰得难看,像是吞了苍蝇一般。 方颂祺置若罔见:“因为某些原因,我离开了他,不敢见他,也从来不敢联系他。你最像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生着气护着我时的样子。” 说到这句时,脑中浮出一些往事,方颂祺禁不住翘翘唇角,旋即继续道:“但是我分得很清楚,尤其是和你相处了这两年,我分得更加清楚,你是你,他是他,你永远不可能是他,代替不了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所以,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或许多少有点感情,可是,我并不爱你,从来没有过,哪怕一丁点,或者一瞬间,完全没有。” 她说得特别绝,特别直接,口吻亦特别肯定。孙沛阳一脸的难以接受,无力地垂下原本扶在方颂祺肩上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背靠上墙,似还无法从方颂祺的话里晃过神来。 方颂祺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假如说之前我对你是有愧疚的,那么从你为了升职,要把我送给沈文刚的那一次开始,愧疚荡然无存。所以,我最近所表现出的一切对你的厌恶情感,不是因爱生怨,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真真实实的,恶心你这个人。” 像是最后往他脆弱的心脏上又狠狠开了一枪,孙沛阳浑身一震,抬头对上方颂祺黑幽幽的瞳仁,和她说的话一样冷漠无情。 见她转身要走,孙沛阳最后一次拉住了她,语气里蕴满受伤:“所以,你爱的是你的那个初恋情人?还爱着?” 方颂祺顿住身形,默了两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自嘲地勾唇淡笑:“我的生活早就没有了阳光,哪里还懂得什么叫爱?” 孙沛阳哑然,呆立原地,看着方颂祺的身影远去,久久没回神。 * “风情”的二楼是吊顶设计,二楼的包厢呈环形分布,但分割成两半并不相通,所以刚刚沈烨能够看见方颂祺,却必须要先下到一楼,再从另一个楼梯上那边的二楼。 二楼本就不是轻易能上去的地方,还是季容追上来解决的。中间耽误了时间,等他赶过去,方颂祺不知被带去了哪里。而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人,却是瞥见她的身形消失在刚刚关上门的某个包厢里。 包厢门口有人守着,沈烨有些伤脑筋地向季容投去求助的目光。 季容得意一笑:“跟我来,包在本少爷身上!” 来宏长才。 包厢内,方颂祺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汇聚在她身上。 “方小姐终于回来了。”人群里,有人大喊了一句。 沈文刚虽然没说话,但方颂祺感受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饱含急切。 拢拢耳畔的碎发,方颂祺抬步往里走,却没有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而是猝不及防地坐在了沈文刚的身边。 “让沈副总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沈文刚直勾勾地盯着她,依稀还能闻到来自她身上的若隐若现的幽香。 “既然对不住,那当然得以酒谢罪,大伙儿说是吧?”沈文刚的一个手下嚷嚷着,立即得到其他的附和,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紧接着,一杯倒得满满的酒杯便重重放在了方颂祺的面前:“方秘书,是你亲口说的今晚不醉不归,可别是随口说说的噢!” 章节目录 第56章 能不能别总像个小黄人? 相较于之前,这堆人的盛情可热切多了。 垂眸盯着面前的酒杯,金黄色的酒液。白色的细碎小泡沫在此起彼伏地颤动。方颂祺的握上酒杯,端起后又突然放下,随即抬头看沈文刚,正见他稍显失望的目光刚从酒杯上收回。 一个细微的举动,方颂祺立即洞察一切--如果这点三脚猫的伎俩都识破不了,她方颂祺在“风情”这两年可就真是白混了。 “沈副总,”方颂祺再次端起酒杯。却没有马上喝,而是向沈文刚晃了晃,微翘着唇角道,“我知道现在大家正尽兴,不是谈公事的时候。但是吧,您多少也得体谅体谅,我一个弱女子,你们让喝,我便喝,眉头都不皱一下地连灌了那么多杯,总不能叫我白忙活吧?那样回去,我也不好向我们林总交代。” 沈文刚自然也不是傻子,任由她随便这么一哄就能满口答应。他的脸上闪着理解的笑容,伸手拉住方颂祺:“方秘书,别急。你也说了大家正尽兴,那咱们接着玩,玩好了,也就什么都好说了。” “对。沈大少说得没错,先玩好了,再谈正事也不迟!”一旁的手下忙不迭马屁地扯笑附和沈文刚。 总而言之还是一句话。就是得先让他高兴,再谈正事。而这个高兴的范畴,意思可就深了。方颂祺瞥一眼沈文刚终于忍不住开始趁机揩油的咸猪手,压下心底的那股厌恶,接着放酒杯的动作,竭尽自然地挣开沈文刚的手。 “怎么了方秘书?”沈文刚立马询问:“怎么放下酒杯了?我们再来喝两杯。” 边说着,他帮方颂祺端起酒杯,硬是往方颂祺手里塞,另外一只手更是肆无忌惮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见推脱不过,方颂祺赶忙道:“劳烦沈副总了,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酒杯突然打翻,方颂祺“哎呀”一声慌慌张张站起,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沈副总,你没事吧?瞧我这手笨得!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搞的?!”一旁的手下凶巴巴地呵斥方颂祺。其实只是膝头洒了两滴的酒而已,却如同惊动圣驾一般,方颂祺知道,他们这是故意把事态扩大化给她看的,以起到震慑之用。 见沈文刚黑沉着脸貌似想要发火,方颂祺早有准备,率先从桌上的水果盘摘下一颗冰冻葡萄,身子朝沈文刚倾近几分,亲手将葡萄送至他的嘴边,佯装害怕地讨好道:“沈副总,我是不小心的,我喂你一颗葡萄算作赔罪,你一定得消消气,原谅我。” 颜值高的女人,外表装得娇弱一点,语气调得莺莺燕燕一点,很容易博得男人的怜惜,几乎百试百灵,要不怎么世上那么多碧池白莲?还不是因为“假婊子易当,真牌坊难立”。方颂祺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以前当包厢公主时的场景,纷纷钟变“翁晓”,简直得心应手。来上共巴。 这不,一瞬间,沈文刚的脸色乌云转晴,抓住方颂祺的手,吞了葡萄不算,还顺势吮她的手指头。 方颂祺只觉胃里翻滚着一股恶心冲上喉头,硬是强迫自己忍了下来,挣扎着抽回手,转而去抓酒桶里的新酒瓶,“您不是说要继续喝吗?我自然也得信守承诺,奉陪到底。” 因为刚刚打翻了酒,方颂祺借机便给自己换了只新的杯子。给她自己和沈文刚各自倒满酒,方颂祺两手各端一只酒杯,将属于沈文刚的那杯递至他面前,“沈副总,这次可不要再女士优先了吧?” “当然,当然。”沈文刚不仅应承得快,动作也快,一杯酒下肚,还特意倒过来酒杯示意自己全部喝光,然后对方颂祺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颂祺微笑着抬起酒杯,呡上唇。 * “风情”的另一个角落里,季容的手肘抵在桌面上,双手撑着脸颊,呈开花状地对余姐不停地眨电眼。余姐挪位置,他跟着转方向,一声不吭,但锲而不舍。 “哎哟行了行了!”余姐摆手表示受不了了,“你的眼睛不抽筋,我看得都快抽筋了。” 季容继续保持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那余姐你就告诉我,213包厢里头是谁?” 余姐正色,“我说过了,不能随便透露客人信息。” 季容亦坚持:“我也说过了,有什么后果,责任全都我来承担。” 见余姐还有话要说,季容赶在她开口前又道:“余姐,我你还信不过吗?我们这么熟,都开口给你担保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我又不是要进去杀人放火!只是朋友遇到个熟人,想问问清楚是不是看错了。” 余姐闻言瞟了一眼季容身后那位自始至终没说过话但显然一直在认真听他们说话的沈烨。 余姐有些犹豫。要是换作平时,不管谁来磨她,她会连犹豫都不犹豫地回绝。可今天却不免动摇。当然,这不是因为来人是季容她不敢得罪。她不认识沈烨,也不知道季容口中要找的熟人是谁。 她动摇的原因仅仅因为,她知道方颂祺在那个包厢里,而那个包厢里还有沈文刚。方颂祺从她这里离开的时候,顺手带走了一样儿“风情”里的姑娘经常用来防身的东西。 她向来准确的第六感告诉她,方颂祺可能遇上麻烦事儿了,同时第六感也隐约告诉她,眼前的两个男人,或许会帮到方颂祺。 心念电转之后,余姐抬眸,装作无奈地叹口气:“好啦,真拿你没办法,反正你季少爷也不是好惹的,我何必两头都不讨好?” 顿了顿,余姐继续道:“估计213里的人你也认识的,不就是沈大少喽。” “沈大少?”诧异出声的不是季容,而是沈烨,“你是说沈氏集团沈家的那位沈大少?” “是啊,”余姐点头,“咱们港城哪里还有第二个沈家?” 沈烨偏头看了季容一眼,转身走人。 “谢谢余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季容会意,冲余姐抛了个飞吻,立即跟出去。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的自家人,”季容不怀好意地笑,“你刚刚那么惊讶干什么?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听余姐方才的语气,他在这里应该常年有固定包厢。你的熟人是个女人吧?嗯?嘿嘿,多半是人家的小情----” “季四。” “嗯?” “你能不能别总像个小黄人似的?” “……”季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沈烨的意思。 “季四。”沈烨又唤了他一声。 “嗯?”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的容色比刚刚端正,语气也比刚刚还要严肃。季容吓了一跳,随即起了玩心,故意暧昧地回道:“说吧,为了你,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沈烨:“……” * 包厢里,方颂祺的唇呡上酒杯。 现在的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方颂祺不再气势磅礴地一口闷,转而温和地慢慢喝。 不过才一口,她便敏锐地察觉沈文刚的目光分明愈发灼热,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盯得她有些发怵。方颂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好像已足够小心。稍一忖,为谨慎起见,她暂且放下酒杯。 “又怎么了方秘书?”沈文刚迫不及待地问:“你是想耍赖吗?” 他的反应令方颂祺更觉不对劲,微微蹙起眉头,瞥了一眼酒杯。下一秒,她重新旋开笑容,假作微醺地扶扶额头:“哪里耍赖了,人家又没说不喝,只是歇歇而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故意暧昧地用手指戳了戳沈文刚的肩,沈文刚两眼发直,抬起手臂要揽她,方颂祺忽然弯身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包手帕纸:“要我说,这么一直干喝酒,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继而抽出一张手帕纸对沈文刚晃了晃:“从打头一人开始,嘴里含这张纸巾,第二个人呢,用嘴从第一个人的嘴上撕走一部分的纸巾,以此类推,依次往后接龙。直到谁的嘴里没有纸,就罚谁的酒。” 沈文刚心心念念的当然不是和方颂祺喝一晚上的就,更不是玩啥劳什子游戏,在她提议之初,神色便露出浓重的不耐烦。然而,当听方颂祺讲解着规则,他很快get到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 同样get到的还有沈文刚的心腹手下,并且对方立即嬉笑着进一步改良规则:“罚酒有什么意思啊,按我说,要玩就玩大点,输的人,不仅要罚酒,更要----脱衣服!” 一语出,全场响应,沈文刚给了那个手下一记赞赏的眼神。 说玩就玩,那个手下已主动张罗起来,自己领了打头阵的第一个,并编排了参与游戏人员的顺序,一共七八个左右,偏偏把方颂祺安排在最后一个,而且前一个就是沈文刚。 见状,连方颂祺都不由在心底对沈文刚的这个手下冷笑赞赏----真是深谙此游戏之精髓呢。 因为是方颂祺自己提议的,即便眼前的形势被搅和得对她极其不利,她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参与。 不过,方颂祺其实根本没有硬着头皮----她敢提这种没节操的游戏,自然有她的打算。 有意无意地瞥一眼她的那包手帕纸,方颂祺勾勾唇,豪爽地同意:“脱衣服就脱衣服呗。” 众人热情高涨,游戏开始。参与游戏的几乎全是沈文刚的自己人,私下都得了授意,排在前面的人都只撕走一点点,到倒数第三个的时候,纸巾还剩一大半。 当轮到沈文刚,那一大半的纸巾却是一下被撕走只剩一小块,随即,沈文刚转过脸来,面对方颂祺。 憋了许久的沸点瞬间引爆,仿佛全场的人都在等着这一刻,包围着沈文刚和方颂祺齐声催促:“快点接!快点接!快点接!” 方颂祺双手抱臂,饶有趣味地反看着沈文刚。他嘴里的那点纸巾,小得压根都称不上纸巾,或许该叫纸沫还差不多,尤其沈文刚的唾液几乎将其浸湿。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当沈文刚听完规则后同意游戏的原因,也就是所谓的这个游戏的精髓了----此时此刻,如果方颂祺接下去撕纸,那么,她势必会和沈文刚吻上;如果方颂祺不撕纸,那么,她自然而然成了输家。 无论她是选择和沈文刚接吻,还是选择喝酒脱衣服,沈文刚都占到便宜。 “脱衣服!脱衣服!脱衣服!” “接吻!接吻!接吻!” 众人再次催促,帮方颂祺把两种选择都喊出来。 沈文刚的脸上挂着猥琐而包含期待的笑,直勾勾盯住方颂祺。 选择哪种呢?还真是进退两难呢…… 方颂祺作苦恼的沉思状,随即勾起唇角,在众人的惊呼中慢慢凑近沈文刚。 * “风情”外的停车道上。 车内。 假寐中的林斯年骤然睁眼:“多久了?” 虽然他问得突然,但严厉本就一直在注意时间,林斯年一问完,他便马上接口回答:“35分钟。” 都已经过半个小时了…… 林斯年的眉头禁不住微拧,望向窗外。 其实他刚刚所告诉严厉的时间,只是最保守的估计。一开始她没有立刻转身走人,已经很给他面子。而依照他对那女人的了解,估计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不安分了。 好点,是不顾后果甩脸走人;坏点,那沈文刚铁定是得吃苦头的----他很清楚,她的锱铢必较的小心眼。 重新阖眼,林斯年的手指在腿上有节奏地敲了片刻,开口对前面的严厉吩咐道:“进去看看情况。” 严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斯年所指为何。 “看看情况就好,不要惊动了沈文刚。”林斯年补充着交代了一句。 严厉点头:“好的,林先生。” ** 包厢里,方颂祺在众人的惊呼中慢慢凑近沈文刚。 却听“砰----”地一声,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进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猴子搬来的救兵? “ladiesand乡亲们,久等,本少爷回来了!” 大家的注意力霎时被此番动静所吸引,悉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男人斜侧着肩靠在包厢门口,手里提着只酒桶。酒桶里搁着一瓶酒。 “82年的拉----拉菲!”他摇头晃脑,歪歪扭扭地朝里走,讲话有点磕磕巴巴:“本少爷今、今、今儿个高兴!全部包场!你们尽管喝喝喝喝喝!喝多少算多少!爱开几瓶,就开、开、开----几瓶!” 言毕,他甚是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冲大家丢出来一记风骚万千的笑。丢完后,他却倏然一愣。自言自语:“欸?进错包厢了?” 众人:“……”来共助才。 方颂祺仿佛感觉身周温度骤冷,而头顶有一只黑色的乌鸦“嘎嘎”飞过,划出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还是沈文刚的那个心腹手下对这个莫名乱入的疑似酒鬼又疑似刚磕完药而神志不清的男人做出正确反应:“哪来的神经病?你们外面怎么搞的?!怎么随随便便就让人跑进来了?!还不给我快轰出去!” 嚷嚷间,已有其他人凶巴巴地上前钳制住人,忽听对方惊诧地唤了一声:“沈老哥?” 被打断他好事的沈文刚本来正一肚子怒气,闻声顿时愣怔,凝睛一看,也辨出人来:“季老四?” 熟人一相认,季容一秒钟收起酒鬼样儿,恢复以往不羁的笑容:“哎哟喂。我就说嘛,谁有能力在这里包这么大个场,原来是沈家老哥啊!” 季容熟络地套着近乎,旋即瞅了瞅正钳制着他的人,一脸难色地看向了沈文刚:“沈老哥,你瞧这……” “没眼力劲的!还不快放开!”沈文刚不满地对手下呵斥,“这是季家的四公子!” 季家在港城是三大名门望族,季四更是港城着名的小霸王,大家一听就知道来历。 没了束缚,季容立马把酒桶塞给沈文刚的手下,自己则嬉皮笑脸地朝沈文刚走去:“好久没见!可想死我了!听说老哥最近开始接管家里的公司了啊?换了身西装,我差点没认出来,衬得你整个人真是越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因为沈、季两家长辈交好,他们这些晚辈彼此之间确实是熟识的。只是其实,季容和沈文刚的私交并不投契。不过季容主动和和沈文刚勾肩搭背,嘴上又一口一个老哥亲热地喊,再疏的距离也被拉近得俨然如同一对要好的哥们。 沈文刚听着恭维的话禁不住飘飘然,脸上扬起自骄,“老弟过奖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帮家里做事?” “哟喂,你别寒碜我,”季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我可不像老哥有能耐,要我做生意,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啊,对生意一点都不感兴趣,只对……女人感兴趣。” 最后一句话。季容故意凑近了沈文刚压低声音说。两眼放光。 在这一点上,沈文刚觉得季容简直是他的知音。然而,他又不能否决自己在商业上才华,于是学了一分家里他老子教训他时的口吻对季容提点道:“你啊你,年纪不小,也该收收心了!” 季容嘿嘿地笑着打马虎眼,然后像是才发现人一般,“老哥,你们这是在……” 问话时,他顺势往沈文刚身后望去,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将目光落在方颂祺身上,仔仔细细打量起来----能让沈烨紧张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不好奇? 早在两人开启叙旧唠嗑模式,方颂祺自知暂时没她的事儿,兀自将自己屏蔽在角落里养精蓄锐,以待等会儿继续战斗。 她隐隐感觉有点口干舌燥。桌面上的酒她自然是不敢再动一下,瞅着果盘里用来冰镇水果的冰块还有两三块没完全化开,方颂祺挑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咔哧-咔哧-”地咬了两口。 碎冰的温度立马在嘴里散开,她在所难免受了刺激,脸上表情不禁微微皱起,一抬眸,恰与季容的注视触上。 遥遥的黯淡光线下,她漂亮的面容笼着层不容易亲近的薄凉。季容心下偷偷取笑开来----原来沈烨那小子喜欢这种类型? 方颂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季容,但分明感受到季容打量她的目光带着友善。只是,除了友善之外,还是某种不怀好意。 方颂祺有点不悦,很直接且不客气地就朝他睨了个冷眼。 季容稍一怔,笑了----哟喂,沈烨看中的这妞儿有点意思。 念头转过,季容收回目光,看回沈文刚,接着前头他所说之话的停顿处:“老哥这是在谈大生意招待客人吗?” 沈文刚不知道季容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没戳破,不过既然有阶梯,他自然顺着下:“是啊,正招待着客人呢。” “这样啊……”季容面露失望,摆摆手:“那就不打扰你办正事,我先走了。改天咱们有时间一起出来喝杯酒。” 他丰富的表情挑起了沈文刚十足的好奇心:“欸,等等,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季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神秘兮兮地凑到沈文刚耳畔低语。 “咔哧--”,方颂祺嚼着碎冰,眯起眼睛旁观,便见沈文刚蓦地愕然:“你确定没看错?” 季容回答:“这不就是因为不确定,又刚好碰上老哥你,所以想让你一起去看看。” 沈文刚有点焦虑。 那个人什么时候回国的?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未听闻? 思索了片刻,他对季容道:“你现在马上带我去!” 季容犹豫:“可你这不是正忙着吗?” 沈文刚扫一眼方颂祺,作出决定:“不打紧,这边我改天可以再约。” 闻言,方颂祺起身插话:“沈副总,那合同的事……” “方秘书,事出突然,合同的事我会亲自和林----”突然察觉季容在旁边,沈文刚及时改口:“会亲自和你们老板说的。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散局。” 他装得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看得方颂祺都要怀疑不久之前他们确实只是在简简单单地谈生意而没有其他事儿。 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方颂祺心下正忖着是不是只能这么着了,而沈文刚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季容要走人。 “好好好!我也担心再迟点他就不在那了!”季容连忙前头带路,临出门时,毫无预兆地回头,抛给方颂祺一个电眼。 方颂祺:“……”这个男人究竟是……猴子搬来的救兵? 沈文刚就这么忽然带着手下火急火燎地离开,不消几分钟,偌大的包厢只余方颂祺一人。 切,好戏还没正式开始呢。真是便宜了沈文刚。 方颂祺撇撇嘴,把果盘里的最后一颗冰块放进嘴里嚼,这才想起,孙沛阳好像一直都没再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那番话伤得直接走人了。 想起归想起,也就是单纯地想起这件事本身罢了,毕竟两人原本是要一起应付沈文刚的。现在,她也没有要去装圣母关爱他的意思。 嚼完冰块,哈了哈冷气,舒服不少,方颂祺拎起自己的包,迈开步子朝外走。 忽见一个人出现在包厢门口,欣长的身影溶在微暗的逆光之中。 章节目录 第58章 带我上去开间房! “风情”随着夜的渐深而愈发风情,奉林斯年之命进来查探情况的严厉穿行过熙攘,恰见沈文刚着带着他手底下的人,行色匆匆地自“风情”的后门离开,身旁还陪着个嬉皮笑脸的季容。 严厉心下惊疑。迅速往二楼去。 远远地,213包厢门口,一个人刚蹿进去,一瞥而过的背影令人感觉甚是眼熟。联想起楼下的季容,严厉很快猜测到什么,当即调头原路返回停车场。 包厢里,方颂祺微微眯起眼。看着对方的的身影晃进来,逆光中的五官渐渐清晰在她面前。 “你……?”方颂祺目光清越,微勾唇角,“呵,猴子。” “嗯?”沈烨像丈二和尚一般,一脸的不解和茫然,“你说什么?”来亚余才。 他没听清楚,方颂祺可没想要给他重复,再开口时已回归正题:“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沈烨回答得干脆,然后拉起方颂祺的手就走:“跟我来,先离开这里。” 方颂祺垂下视线,瞥了一眼他握在她手腕上的骨节修长的手指,既没挣扎也不反抗。然而,一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一路不消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包厢里?” “你找我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那个装疯卖傻的人是你朋友?” “他带沈文刚去哪里了?” “你和沈文刚认识?” “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 她甚至刻意掐时间。编排着每隔半分钟左右问一个。 出到“风情”门口,沈烨似乎也扛不住,终于无奈地开了金口:“姐姐,问完了吗?” 方颂祺下颔微侧:“不错。我从阿姨辈降到姐姐辈了。” 那点小仇,她居然还小心眼地记着,沈烨不由苦笑。苦笑间。他茶色的眸子在方颂祺的脸上细细流转,像在确定什么,随即道:“走吧。” 这回方颂祺可没再乖乖听话,重复着问:“你找我干什么?” “代驾。”沈烨扬扬手中的车钥匙:“我不能开车,麻烦你送我一程。” 理由乍听之下十分令人信服,话落,他“嘀”地一声给车解了锁,把车钥匙塞到方颂祺手里。 方颂祺摊着掌心上的钥匙:“我好像并没有答应?” 沈烨已兀自坐上副驾驶座,从车窗探头笑言:“你好像也并没有拒绝。” 方颂祺的眼角轻轻瞥着他,默了两秒,不知为何。竟果真没有甩手走人。 沈烨系着自己的安全带,唇畔禁不住旋笑。 她此番举动的“不知为何”,沈烨猜测,源自于她今天的心情貌似不错。正是因为发现这一点,他刚刚才敢开涮她。 同时,也正因为如此,他怀疑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比如----或许其实她根本没有深陷囫囵,而他却自以为是地“英雄救美”,坏了她的正事儿。 这是他始终不回答方颂祺上述一长串问题的原因----要真闹了乌龙,他不得尴尬死?尤其以他对她几次短暂接触的了解,她多半又会嘲讽着坐实他欲图“勾搭”她的罪名。 方颂祺坐上驾驶座,车门一关上,沈烨倏然察觉出不对劲。 见他突然倾身凑近她,方颂祺略一顿。 而他在距离她尚有一只手掌的距离时止住,嗅了嗅空气,当即折起眉心:“喝了多少?” 之前在“风情”里,因周围本就酒气浓重,恰好无意掩盖掉了她身上的味儿。眼下限于车内,想闻不出来都难。倒确实是他一时疏忽了----他早该想到,既然来了“风情”,怎么可能会不喝上两杯? 方颂祺抱着手,头一歪,扬唇答:“不少。” 沈烨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他那双茶色的眸子又一次定于方颂祺的脸上,愈加仔细地重新打量她一遍,发现他刚刚之所以会疏忽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她的面容白皙无暇,双目澄亮,是真的很难看出半点儿她喝过酒的迹象。 “你喝酒都不脸红的?”沈烨无语,伸手去拔车钥匙,“下车吧。” 方颂祺拍掉他的手:“你不是要我代驾吗?” “是我没搞清楚。”沈烨摇摇头,“你现在的情况可是酒驾不是代驾。” 他再次伸手试图去拔车钥匙,不想,车子在此时启动,猛地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沈烨吓了一跳,急忙喝止她:“快停车!” 方颂祺浑然不以为意,自顾问他:“住哪里啊你?” “停车!”沈烨神色一片肃然:“快点靠边停!” “哧,胆小鬼。”方颂祺半嘲半笑地送沈烨一个斜眼,收回目光时,瞥见印有“豪生酒店”logo的抽纸盒。她别有意味地带出抹黠笑,脚下加重踩上油门。 车子在夜晚的公路上飞速地行驶,开车的还是一个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的女人。 无力阻止的沈烨坐在副驾驶座上,脑海中随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光影闪现出无数零碎的片段,表情渐绷,脸色微白。 就这样不知多久之后,猛地一个急刹车,车子终于停下来。虽然系着安全带,但因为惯性,两人的身子还是往前掼了掼。 沈烨稳了稳心神,偏头看定尚趴在方向盘上的方颂祺,眉宇间蕴上抑制不住的恼色:“翁小姐,我严重怀疑你是否具备驾车的基本常识!既酒驾,又超速,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很好玩是吗?” 他自然察觉到了方颂祺的恶作剧成分,所以才更加地生气,嗓音全然失了平日的温和:“你是在拿我们宝贵的生命开玩笑!” 最后一句的尾音久久回荡在沉寂的车内,而自停车之后一直不曾有过反应的方颂祺在这时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搭在沈烨的手臂上:“林火华,带我上去开间房!” 极具暧昧含义的话令沈烨着实惊了一惊,不过下一秒他便反应出异常来----来自她掌心的温度热烫无比,而她的嗓音不如之前清冽,有点抖,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59章 小心我忍不住吃了你 沈烨以为是刚刚刹车她撞到了哪里,连忙去扶她。方颂祺这才自方向盘上抬起脸来。 但见她的额上不知何时竟是出了满满的汗,沈烨神情一紧:“翁翠花,你怎么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方颂祺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瞪沈烨:“我说带我进酒店!帮我开个房间!” 她承认。她确实将火气迁怒到他身上了。而估计是她的态度反差太大,那一吼似乎把人给吓到了,他稍愣怔,并未马上反应。 见状,方颂祺自己解安全带,安全带却好似偏偏和她作对一般,怎么都解不开,心底的暴躁不由“噌”地升级。 妈的!她还能怎么了? 果然。果然还是酒有问题!刚刚在包厢里,虽然有点燥热,但嚼了两块冰后,她以为已经没事了。没想到现在…… 看来沈文刚在酒里放的东西药性很强,她明明只喝了一口现在都这么难受,完全可以想象当时她若是没有及时察觉整杯酒下肚。情况将会变得多么不堪! 风月场上的那些腌臜货,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厉害! 闭闭眼,挥散脑海里曾目睹过的肮脏画面。方颂祺深吸一口气。重新睁眼,正见旁侧伸过来的手刚帮她解完安全带。 旋即,沈烨率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来,恰赶在她着地前,猝不及防地抱起了她。 “你干什么!”方颂祺抗拒着质问。 “别逞强!”沈烨垂下视线看她,潜定的茶色眸子里浅浅带着叫人不容拒绝的光泽:“你不是想快点上去吗?” 说话的同时,他只管搂紧她。迈开步子迅速往酒店里走。 方颂祺默了一默,向外别开脸去,闭上眼不再吭声,有意无意地在和他的身体保持距离。 沈烨的唇角淡淡一弯,又加快了脚步。他没有浪费时间再去给她另外开房,径直进了电梯,摁了自己的房间所在的楼层。 抵达后,出了电梯,眼看还有三两步就到房间门口,怀中忽然一阵热烫的触感。低头,原来是方颂祺整张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急促的呼吸透过他的衣料喷洒到他的皮肤上,嘴里无意识地闷哼出细碎的嘤咛。 沈烨皱眉,然未及他发问,方颂祺热烫的手掌竟是开始胡乱在他身上摸索。 沈烨瞬间大惊:“翁小姐,你快松手!” 但见方颂祺半眯着眼,眸色迷离,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把她自己脸往他脸上贴,贴着贴着,唇瓣甚至凑了上来,轻轻擦过他的唇。 沈烨当即僵了僵身体。 过道上,有人恰好经过,看到此番一男一女颇为旖旎的举动,投来暧昧的眼光,非礼勿视地躲开。 沈烨本已窘得不行,见状,立马下意识放开手。 方颂祺一下着地,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地上掉,噔地坐到了地上。眼瞅着她的身体往后面倒,脑袋竟要砸上墙,沈烨一着急,忙不迭上前重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又烫又软,身上除了酒气,隐约还有一股不知名的香气。他抱着她将她从地上扶起,她整个人便又重新靠上来。 不过这一回她倒是不再对他动手动脚,只安安分分地趴在他的肩上,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袖,借着他的力站稳了。 “今晚被你占了两次便宜。”来丰亚技。 耳畔,方颂祺的嗓音有点沙哑。 沈烨“嘀”地一声打开房间,闻言一顿,对她的恶人先告状有些无奈,“大小姐,你倒是记得自己在洗手间那儿是怎么陷害我的?” 方颂祺无力地牵牵唇角,微喘着道:“林火华,你再不把我送进浴室,小心我忍不住吃了你。” 她是真的快要控制不住了。如果不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她是不会让自己对他“投怀送抱”的。要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嗅觉和触觉完全被药性扩大了好几倍,来自他身上的男性荷尔蒙味儿,异常地好闻,异常地诱人。 她身上简直都要被汗水渗得湿了个透,沈烨不敢再耽误,连忙依照她的要求抱她进去了。 “你……”沈烨迟疑,“一个人没问题吗?” 方颂祺抬眸盯着他,勾勾唇角,“你想帮我?” 明知她说话一直都喜欢如此这般,故意挑逗,沈烨还是略微不自然地呛了呛。 “我需要冰块。多一点。” “噢……嗯……好……”沈烨应着,有些慌不择路地走出浴室,带上门,然后立马用房间里的座机打电话给前台要冰块。 挂完电话,沈烨扭头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 不知道是不是方颂祺在他身上靠得太久,沈烨感觉有点热,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稍一顿,他想起什么来,掏出手机,上面果然都是来自季容的未接来电----之前有察觉手机的震动,然而因为抱着方颂祺,他并不方便接。 沈烨回拨过去,那边的季容很快接起:“够不够兄弟?我帮你调虎离山,你等都不等我,带着妞儿直接走人独自花前月下耍浪漫去了?” 沈烨懒得搭理他的聒噪的抱怨,“问你件事儿。” 他的语调十分严肃,季容以为他这边出了什么意外,立刻正色:“什么?” “就是……”沈烨有点说不出口,侧身,后背往墙上抵了抵,才稍微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知道……如果不小心吃了……那种药,该怎么办?” “什么跟什么?你在说什么磨磨唧唧不清不楚的?”季容皱眉,“什么该怎么办?哪种药?----嘶----” 突然反应过来的季容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卧槽沈公子,你该不会着了人家的道吧?!” 沈烨的脸当即一黑,然未及他否认,素来嗅觉敏锐的季容又是接连连声地惊叹:“卧槽卧槽!是你那妞儿着了沈文刚的道?!” 沈烨没回答,因为季容完全开启了话篓子模式,压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噼里啪啦地又是支招儿又是表达嫉妒羡慕恨---- “你小子的艳福也太满了吧!一个晚上就全垒打!我告诉你你一定不能错过这个天时地利的机会!那种药只能靠男女阴阳交合来解!你小时候没看过武侠片吗?这么经典的段子都不懂啊?你还是不是正常男人?!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你要是不上,我现在就赶过----” “啪”,沈烨直接掐断通话。 都鬼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果然不该打这通电话。 这下好了,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季容估计都会拿这说事儿…… 沈烨不胜其烦地揉了揉眉心,去应门接服务员送来的冰桶。 满满的一桶冰,寒气阵阵地飘着雾气。沈烨盯了一眼,行至浴室门前,叩了叩门:“翁小姐,你要的冰块到了。” 浴室里,水声停止。 浴室的门的上半截是用磨砂玻璃镶嵌的,此时站在门外,沈烨可以看见有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停住。 随即,门打开一个缝。 沈烨将冰桶递过去。 她的手臂伸了出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章节目录 第60章 趴着睡容易把胸压瘪 她的甲油特别艳,像她留给他的印象一般,高调醒目不容人忽视 她的手腕特别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脆弱地断掉,和她所展示给人的强势感觉一点不相匹配。 她的皮肤特别白。此刻沾满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依稀可见透着淡淡青色的血管浮现。 她的掌心特别凉,相较于之前的热烫,形成极大的反差。 虽然已料到她应该是洗冷水澡,但眼下真实触摸到她的体温后,沈烨有点担心,“差不多就行了。冰块还是不要用了。” 说着,沈烨打算收回冰桶。 方颂祺握紧了两分没松开:“你管的事有点多了。” 她的声音隐约携着些许浴室里的回音,如同她此刻的体温一般凉,语气的不好,彰显出她的情绪不佳。 沈烨真真佩服了她的脾气,总是隔几分钟一个变,突发性的。没有规律的,完全令他琢磨不透。 无奈,沈烨妥协,任由她。 她掌控住冰桶后,手“咻”地便缩回去,门也“砰”地关上。沈烨正准备走,浴室的门突然又打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丢出来一团湿哒哒的东西,准确无误地飞向沈烨。 “麻烦送干洗,谢谢!” 虽然附带了后面俩字,但命令式的口吻,并未传递出那俩字该有的衷心和诚挚。 紧接着。门再次“砰”地关上。 沈烨下意识地接住东西抱在怀里。低头一瞅,他神色一窘,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又有点热----豆农低才。 她丢出来的是她换下来的湿衣服没错,可是,叠在最上面的偏偏是……d罩杯的黑色蕾丝文胸…… 冰桶送进去之后,浴室里便没再传出淋浴的水声 然后有近二十分钟,她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沈烨站在大开的窗前,吹着夏末夜晚的风,视线在墙上的时钟和浴室之间来回不停地徘徊。 犹豫再三,他终于站不住,行至浴室前,抬臂要敲门。 磨砂玻璃映出人影一晃,里面的人率先打开门。 卸了妆的素净面容,比在小镇美食街初遇时还要干净。亦比之前显得青春靓丽。本以为她眼尾拖出来的冷媚是妆容的效果,现在近距离细看,原来是天生如此。 她的脸色微微泛白,颊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而唇瓣没什么血色,看上去貌似精神不济。 “你没事吧?”沈烨语出关切。 却见方颂祺低垂着眸子:“你的手再不挪开,或许就有事了。” 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他敲门的手尚滞在半空中未来得及收回,巧的是,不偏不倚地,目测与她胸口的距离只差约莫一厘米。 她身上穿的是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没有系得太紧,胸部的丰满将布料撑得略开,呈现出她的锁骨纤细精致,雪丘若隐若现。 “不好意思。”沈烨有点尴尬,撇开脸。收回手。 方颂祺双手抱臂,绕开他,自顾自走:“借你的床用一会儿,等干洗的衣服送回来,麻烦叫起我。谢谢。” 一如之前的口吻,她不是在征询他的许可,而是在直接支会他。 像是迫不及待般,她一走到床边,整个人就以扑倒的方式躺上去。 显然有些不对劲,沈烨倒了一杯热水,“翁小姐,你还好吗?” 方颂祺保持着一开始着床的姿势趴着,脸埋在被子里。闻言,她改成翻身侧卧,嘀咕地开口,但并非搭理沈烨的问题,而是自说自话:“差点又忘记,趴着睡容易把胸压瘪。” 沈烨:“……” 自动忽略,他只当作没听见。沈烨把水杯放在床头,正准备离她远点,方颂祺忽然唤住了他:“林火华。” 沈烨应声回头看她。 方颂祺微眯着眼,目光盯着她搁在沙发里的挎包:“帮我把我的烟盒和打火机给我。” 指示这句话时,她如同嘴馋零食似的舔了舔唇。 沈烨不由折起眉心:“你抽烟?” 虽这么问,但其实沈烨早在那日小镇美食街初遇时,便敏锐嗅到她身上被烧烤味儿掩盖掉大半的薄荷烟草味。只不过,刚刚她的要求,才让他完全确定下来这件事儿。 “怎么?”方颂祺抬了抬下颔。 或许是她的个人特征太过明显,虽然这只是两人第三次见面,可沈烨一发现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便知道她又进入备战状态,好像就等着他一开口,她就立马反扑。 “没什么。”沈烨干脆收回原本要出口的说教之言,转口道:“这里禁止吸烟。” 方颂祺当即不爽,却听沈烨又补充着提醒道:“这是我的房间。” 言外之意,他的地盘他做主,要抽烟就请出房间。 眼瞅着方颂祺咬牙切齿的表情,沈烨饶有意味地欣赏着,竟是有受虐倾向般,内心隐隐期待着她又要口出什么恶言来嘲讽他。 房间里的座机恰在此时响起。沈烨走过去接起,是来自酒店前台客服的电话。 “您好,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请问,尾号为776的是您的车吗?” “是,怎么了?” “抱歉沈先生,是这样的,有位客人停车倒位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前后的两辆车,其中一辆正好是您的。想请您下来,看一看情况,以便和肇事的那位客人沟通赔偿事宜。” 沈烨蹙了蹙眉,“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下楼。” 挂断电话回头,床上,方颂祺已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烨不由觉得好笑。 要说她心思重,随时可竖起毛变斗战公鸡,但上一次跟着他去看电影,和今晚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安心在他的房间、他的床上睡觉,又显得有些随意。 搞不懂她。 翘了翘唇,沈烨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刚关上,床上的方颂祺立马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起身下床,走去沙发,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薄荷烟,深深地吸,缓缓地吐。 眼瞅着房间里烟雾弥漫,方颂祺得意地勾了勾唇。 哼,禁止吸烟? 她就是要抽,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门外,有人摁响门铃。 以为是自己送去干洗的衣服送回来了,方颂祺径直走过去打开门,却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61章 日子过得就像ML “方小姐。”严厉站在门外,如同突然从天而降的狗屎。 别问她为什么用这个一点都不恰当的奇怪比喻,反正看见严厉的瞬间,她的脑海里首先蹦出的就是这个。 “严助理好厉害,”方颂祺双手抱臂而立。称赞着,往严厉的方向恰到好处地倾身,“跟我透露一下,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跟踪器?否则怎么感觉好像即便我走到天涯海角,也能轻而易举被你找到。” 语气阴阳怪调,无不嘲讽。而因为她的倾身,她领口的风光更加敞开地送了一分至严厉眼下。 严厉的表情当即微恙,避无可避。只能抬头看着方颂祺的脸,“方小姐你别误会。林先生留下你和孙组长二人招待沈副总,可是孙组长来电告知他上了趟厕所后回来就不见你们所有人。林先生心系方小姐的安危,吩咐我寻找,我费了不少功夫,才追到这里来的。” “我误会什么了?”方颂祺挂着不温不冷的笑,“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们林先生如此心系我的安危。” 她真正不满的是林斯年,只不过谁让他是林斯年的助理,又是由他来上传下达,她的炮仗首当其冲对着的自然是他。严厉知道这个理儿,解释完该解释的之后,便保持缄默,默默承受。 如此一来,方颂祺等于拳头打在棉花上,甚是无趣,转口问:“所以呢?我没招待好他的贵客,他连夜找我算账?” 严厉不予置否,只是将手中的购物袋递至方颂祺面前。道:“方小姐,林先生在楼下等你。” 嗬,又是这一句。 “真是辛苦严助理了,还得分担一部分原本kitty的工作。”方颂祺接过购物袋,“砰”地关上门:“等着吧。” 袋子里装的是女人的衣裙,吊牌都没拆,应该是新买的,尺寸自然是她的。方颂祺冷冷盯着,不由眸光轻闪。 连她把衣服送去干洗都知道,还真是神通广大。 所谓心系她的安危特意来找她的官方说辞,一听就特别假,方颂祺宁愿相信自己认为的林斯年是来逮她兴师问罪。但她仍旧隐隐感到哪里特别地奇怪。 * 豪生酒店的电梯里,沈烨瞥一眼身旁的季容,有点伤脑筋。 他因为前台的电话下到停车场。车子被刮蹭得其实并不十分严重,沈烨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然而肇事人态度诚恳地连连道歉,拉着沈烨坚持要给沈烨赔偿费。几次推脱不掉,眼瞅着时间已被耽搁许久,沈烨只得答应对方的好意。 不想,刚解决这事,在电梯那儿便碰上赶来“看”他的季容,硬是跟定了他要上来看看。 “喂,你犯得着这样吗?不过我不是答应了你,我不会打扰你的好事的。”季容搭上沈烨的肩,“好歹你的房间也是用我的身份证帮你开的,你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再好歹,我还帮那妞儿从沈文刚的虎口里逃出来,没准儿人家要对我表达感谢,你自己忘恩负义。别剥夺人家见恩人的机会啊!” 她会向他表达感谢? 沈烨禁不住笑笑----他完全想象不出来。 “欸,兄弟,和你说实诚的,我是好心好意想帮你把把关。在包厢里的时候,我打量过那妞儿,漂亮是挺漂亮的,但那对眼睛啊……”季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对着沈烨的眼睛比划了一下,“深着呢,一看就不好惹。交个朋友就算了,你可别傻乎乎掏心掏肺地投入,这个类型,一点儿都不适合你。” 沈烨没吭声,季容还在继续夸夸其谈:“在女人这方面,你喊我一声太师祖都不为过。就你这种活了二十多年,连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交往过的纯情处男,有时间确实应该多来‘风情’这种地方,见识多了,你就不会觉得那妞儿有多特别了----” “行了。”沈烨终于忍不住打断季容,不高兴地拧起眉头,“你说话注意点儿。人家是正经姑娘,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听着那么地不上道?收起你丰富的想象力,别说我和人家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就算我真的喜欢人家,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你花花公子的理论,留给你自己用。” 季容懵了---- 他是在,发脾气……? 反应过来这一点,季容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一手指着沈烨,满脸深受重伤的凄苦表情:“你……你……你居然为了其他女人----” 电梯恰在此时抵达,沈烨目不斜视地径直迈步走出。 “嗳嗳嗳!等等我!我这都没演完呢!”季容立马收起戏架子,紧随其后追上去。 已经走到房间门口的沈烨猛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季容,“再强调一遍,等下送她回去的时候,别乱讲话。” 若非因为他自己不能开车,待会儿想让季容送她一程,他是坚决不会让季容跟着的。 “好好好。”季容双手作投降状:“我保证不吓坏你的心上人。” “你----”沈烨的话还没接下去,季容赶忙自己给自己打了个闭嘴的手势。 见状,沈烨暂且放过他,“嘀”地用门卡刷开门,门才打开,便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飘散的烟味儿。 用不着猜,肯定是她故意和他对着干的杰作。 沈烨哭笑不得,立即往里走,却见床上的被子保留着她躺过的痕迹,酒店的浴袍随意扔在沙发上,而房间里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欸?人呢?”季容的声音在背后传出。 沈烨回身质问:“你怎么进来了?” 考虑到方颂祺的着装问题,所以他之前和季容约好,上来可以,但不许进门。 “喏,”季容委屈地对沈烨示意手上的一袋子衣物:“服务员刚刚把干洗的衣服给你送回来了。” 沈烨怔怔地接过,又确认了一遍沙发上的浴袍确实是她穿过的,霎时愣住。 他的神色显然不对,季容碰了碰他:“你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季四。” “干嘛?” 沈烨的表情凝肃:“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季容故作暧昧地销魂一笑:“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沈烨:“……” 兜里的手机在这时轻轻震了震。 进来的是条短信,见发件人是“翁翠花”,沈烨连忙点开。 【先走了。不用再见。】 沈烨的指头在“不用再见”四个字上摸了摸,旋即一顿,收起心底的失落,溢出笑容,【你不是说,已经把我拉黑了吗?】 【你不是说,已经把我拉黑了吗?】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回复过来的这条短信,方颂祺唇边的弧度尚未来得及弯出,便听那把熟悉沉缓的嗓音问:“在和谁聊?” 方颂祺收起手机,抬眸,撞进对座林斯年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 依旧蕴着平日的笑意,但眸底的审度,锐利如狼。 方颂祺多欣赏了几秒,才如实回答:“在向今晚对我英雄救美的人表达感谢。” “怎么谢他?”林斯年瞥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直白地问:“和他睡了?” 方颂祺的手不易察觉地虚握了一下,朝林斯年倾身,勾唇反问:“和我睡的对象不是沈文刚,你很失望?”豆名大扛。 林斯年亦朝方颂祺倾身,和她的目光笔直地对上:“你着了沈文刚的道,我确实很失望。” 方颂祺心里头应声磕了一下----看来,他人虽然走了,但包厢里所发生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请林先生明白指示,到底是希望我和沈副总睡,还是不希望我和沈副总睡?”方颂祺重新坐直身体,弹弹自己的指甲,“今晚确实搞砸了,但如果需要我补救,只要林先生一句话,我立马脱光衣服,亲自躺沈文刚的床上去,把合同签到手。” 她说得很慢,但口吻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意气用事之语,更像是忠心耿耿的满腔诚挚。 林斯年轻笑,用手指勾起她的下颔,问:“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把你留给沈文刚?” “不知道。”或许该说,她原本以为她知道,但现在被他绕糊涂了。 “测试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了安分听话。” “结果你认为呢?” 林斯年抬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她素颜之下淡了许多的眉毛,“说得比做得好听。” “不过,”顿了顿,林斯年话锋一转:“有进步。” 不仅有进步,而且是大大的进步。当时没有直接翻脸走人,他能够料到她是放了后招应付沈文刚。而现在,她能跟没事人似的心平气和和他说话,不像之前冷嘲热讽发脾气甚至跳车,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进步得我都要怀疑你还是你吗。”林斯年又补充道。 “想知道我的秘诀吗?”方颂祺故意卖关子,隔了四五秒后才唇角轻扬道:“昨天突然想明白了,最近的日子,其实过得就像和你在做爱一样,每次我都不知道你会何时精虫上脑,会突发奇想用哪种姿势。但没关系,只要我有能力,始终保持热情,享受其间,那么无论如何……你都折腾不死我。” 她的嗓音不似往日清冽,微微有点哑,在此番话里显得隐忍而有底气,给脸上的狠劲又添了一分冷硬。 林斯年目光研判地盯着她,须臾,他忽地箍住她的腰,将她带进他的怀里,仰仗着他身高的优势,自高往下地睥睨她,笑问:“那你现在要做吗?” 前座的严厉好巧不巧地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叩了叩隔离板,“林先生,翁小姐来电。” 林斯年倒是这才想起,自己把翁晓给忘了。 林斯年暂且松开方颂祺。随即,隔离板打开,严厉递过来尚在震动中的手机,林斯年接过,划开接听键。 “你怎么还不来?我都等得快睡着了。” “困了就先睡。我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今晚可能过不去。” 林斯年的话音刚落,便听车内倏然响起娇媚女声的呻吟---- “啊~你好坏~轻点~人家疼得都受不了了~” 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前头的严厉尴尬着脸色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司机老张险些踩了紧急刹车。 “什么声音?”电话那头,翁晓当即质问。 林斯年的目光扫向方颂祺。 方颂祺根本没在看他。她脱了鞋仰面躺在宽敞的椅座上阖着眼睛,屈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架在上面,于晃动中敲打着椅背的皮革面,姿态颇为悠哉。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捏着鼻子,继续暧昧地叫喊:“啊~好舒服~你再快点~再快点嘛~” 惟妙惟肖,连抖音都清清楚楚地模仿出来,配合上椅背的动静,简直一出好戏。 “这是什么声音!”听不到林斯年的回应,却听到更为刺激的画外音,翁晓质问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嫉恨。 林斯年这才不疾不徐以指责的口吻道:“严厉,你看毛片的声音外泄了。” 前座的严厉表情是“……”的,内心是崩溃的,干脆摁下隔离板的按钮----不仅可以屏蔽来自方颂祺的销魂入骨绵绵音,也可以屏蔽林斯年用他来当挡箭牌的诽谤之言。 但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方颂祺紧接着放大招:“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林总你都要把人家撞坏了~人家不要再和你继续了~啊啊啊~” “你、你、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听筒那头,翁晓气结地直接挂了电话。 方颂祺的心情极其愉悦,抖着小腿晃动得益发厉害,只是不再撞击椅背,没了暧昧之感。 抖着抖着,有温热的手掌蓦地握住她的脚踝。 “原来你还能这么叫?看来是我不够努力,没能把你挖到底。”林斯年的嗓音响在上方。 方颂祺睁眼,仔细盯了两眼,并未从林斯年的眸底发现欲色,于是嫣然一笑:“我等着你有什么本事。” 最后将她送抵的地方是五澜湾,然而林斯年没有下车。 方颂祺图得乐意,自然不会主动询问他要上哪----保不准是要去哄翁晓。 严厉也以为是这样,在方颂祺离开后问林斯年:“林先生,接下来您是去豪生见翁小姐吗?” 林斯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沉声道:“以后别再出现这种岔子。” 外人听来或许不知所云,但严厉清楚所指为何,当即道歉:“对不起林先生。” 林斯年瞥一眼严厉低垂的脑袋,默了默。 其实他也清楚,这事不能全怪严厉。谁能料到呢?谁能料到沈烨会出现在“风情”,而且和方颂祺碰上了。这两人的缘分,真的是…… “现在还不是让他们迅速发展的时候。”林斯年的桃花眼里有慑人的精光,“就算是要发展,也必须按照我的步骤,在我的控制之中。” “林先生,他们应该没有发生什么。我问过,他们跟酒店客服要了一大桶的冰块。方小姐大概是----” “我知道了。”林斯年冷峻地打断,随即道:“你之前说季家的四少爷也掺和了?” “是。是季四少爷不知说了什么,把沈副总带走了。” 还能说什么?根本是用不着猜的事儿。林斯年心下轻嗤,习惯性地敲着手指,沉吟片刻,道:“借这个机会,把璨星内部资金出问题的事透露给季四。” 季四知道了,沈烨便也知道了。沈烨知道了,那么,消息彻底曝光是迟早的事儿。这样一来,倒也没有坏了他原本的计划。 少顷,林斯年又提了一嘴:“明天的出行日程都确认清楚了?” “是,都确认清楚了。”回复完,严厉踌躇着问:“方小姐还不知道,需要晚上告诉她,让她提前做准备吗?” “不需要。否则就没有惊喜了。”林斯年斜斜勾唇,然后不忘提醒道:“明天到花店订一批花给翁小姐送去。” “是,林先生。”严厉点头应完,手机里进来电话。接完后,立即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告知林斯年:“林先生,据说沈副总和他的七八个手下,现在全部都在医院里。” 林斯年蹙眉:“出什么事了?” “全身瘙痒难忍,起水泡,好像是皮肤过敏。” 皮肤过敏? 林斯年望向窗外整片五澜湾的灯火,唇边泛出了然的笑。 * 或许是心情不错助于睡眠,或许是真的累到了,方颂祺当天晚上睡了个好觉,只是隔天早上起床时,发现自己的喉咙涩涩的,声音依旧有点哑。 多半是昨晚洗了冷水澡又用了那么多冰块造成的。不过这种小打小闹的伤风感冒,方颂祺向来太放在心上----吃药容易产生依赖,多喝点开水就差不多了。 老张只负责晚上“监督”她回五澜湾,不负责她早上的上班。于是以早高峰的堵车程度,方颂祺自然而然地迟到了。 巧的是,同样迟到的还有孙沛阳和虞漪。 看到他们两人竟然从同一辆出租车上一起下来,方颂祺不由逗留了一下目光。 “阿祺!”孙沛阳第一时间朝她跑过来,“你没事吧?沈副总他----” “谢谢,我没事。”方颂祺冷淡地截断孙沛阳接下来的话,轻巧地避开他欲图扶上她的双肩的手,同时捕捉到尚滞留在原地的虞漪表情有些不对劲。 捺下疑虑,方颂祺提醒道:“先进去上班吧,晚了已经。” 说话的方向,她是对着虞漪的。 虞漪扯了扯嘴角:“嗯,来了!” 三人难免地一起进了电梯。 平时在中间当润滑剂的虞漪忽然寡言,气氛无比地怪异。沉默一直持续到电梯发出“叮”地一声响。 “我到了。”虞漪迈出电梯,看向站着不动的孙沛阳----照理孙沛阳和虞漪是在同一楼层办公。 孙沛阳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有工作要上去向林总汇报。” “噢,好,我知道了……”虞漪笑得有些牵强,转而对方颂祺挥手:“阿祺,回见!” 电梯的门重新关上,只余两人的空间,孙沛阳立即抓紧机会表达关心:“你们昨晚后来去哪里了?沈副总有对你怎样吗?你真的没事吗?” “你很希望我有事?”方颂祺反问。 孙沛阳呛了一下,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 “你昨晚没回家?”方颂祺又问----他身上穿的衣服,分明还是昨天那一套,没有换。衬衣领子都有些皱,而即便喷了香水,也没能挡住他身上的酒气。 许是没料到她问这个,孙沛阳的脸上再度闪过一丝不自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我后来回到包厢时,已经没人了。你和沈副总的电话都打不通,我放心不下你,后来去你的公寓找你,也没----” “我不在公寓,你肯定找不到我。”方颂祺注视着孙沛阳,带有引导性地继续问:“然后呢?” 她的眸光清利,蕴着审视,像是要看穿人的内心。孙沛阳下意识地回避,“是啊,你不在公寓,整夜未归。我在你的公寓楼下等了你一个晚上。” “原来如此。”方颂祺的声音平淡无波,旋即当先迈出早已抵达33楼的电梯。 “孙组长,林总可不会这么早来上班,你还是呆会儿再上来汇报工作吧。”说着,站在电梯外的她主动地给孙沛阳摁了关门键。 眼瞅着孙沛阳的脸消失在缓缓关上的电梯门后,方颂祺冷哼一声,转身正要回自己的秘书室,冷不丁严厉不知何时竟是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背后,吓了她一大跳。 “严助理,一大早的你跟游魂似的神出鬼没,要吓死人吗?”方颂祺直拍胸口给自己压惊,下意识地朝林斯年的办公室瞟了一眼:“原来已经到了。今天你们来得倒是早。” 严厉提醒:“方小姐,不是林先生来得早,而是,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所以呢?要扣我工资?”方颂祺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就扣吧,反正我会让林斯年从包养费里补偿。” 严厉:“……”还头一次见人把“包养”毫无顾忌地讲出来调侃…… “我去给林总煮咖啡了。”方颂祺勾勾唇,绕过严厉抬步要朝茶水间走,忽地想起什么,顿住问:“对了,kitty那娘们算怎么回事儿?昨天一天都不见人影,提前离职养胎去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不是说要带我一个月的吗?” 章节目录 第62章 需要我自带安全设施吗? “不好意思,方小姐,kitty和我一样,直属上司是林先生,除了我和她之间的工作交集。她的任何行踪都无需向我汇报。林先生没对我提,所以我也不清楚。” 严厉回答得有板有眼。 因为太有板有眼,令方颂祺感觉他好似早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所以事先准备好说辞一般。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本就只是随口问一嘴,又不是真心关心kitty的死活。 紧接着,方颂祺确实给林斯年认认真真地煮咖啡去了。昨天那一杯。被翁晓用来泼了严厉,事后她其实挺心疼的。没想到,今天这一杯,等她煮好要送进林斯年办公室里时,林斯年已经出门办事去了。豆纵丽号。 而不晓得是不是发现了昨天她压根没看林斯年交代的那些资料,严厉特意发了短信告知方颂祺,今天不能早退回五澜湾,秘书室里准备了文件需要她认真学习。并且强调,林斯年下午就回公司。 切,不早退就不早退呗。 读完短信的内容,方颂祺无意识地拿起手边的杯子呡了一口,当即苦得满肚子的肠胃都揪在一起,才反应过来自个人不小心喝了泡给林斯年的咖啡,奶奶个熊! 如她所料。秘书室里准备的文件,依旧是关于投资项目的经典案例。安静独她一人的33楼,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还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猝然将她震回神来。 接起电话,虞漪的声音自听筒那头传过来:“阿祺。” “嗯,是我。” “你还没吃午饭吧?要一起吗?” 闻言。方颂祺注意了一下钟面。看见显示的12:14,确实是dk的午休时间,到了该吃饭的点儿。 “我手上还有林总交待的工作,可能走不开。”方颂祺婉拒----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这顿饭还有孙沛阳的份。 “我听说,林总上午好像出去了,不在办公室,你应该是一个人在上面吧?”虞漪小心翼翼地问,语出关切地提议:“有工作也不能不吃午饭。这样吧,你想吃什么?我打包上去陪你一起吃,行吗?” 察觉出虞漪的坚持,好像今天非得跟她面对面坐着好好谈一谈。 稍一忖,方颂祺同意了:“好。你看着随便帮我买点吃的。” 总逃避虞漪也不是办法。 高中的时候只和戴待关系好,来了港城后,除了虞漪,也是孤立无人。朋友对她来讲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若无必要,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和林斯年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而毁掉她和虞漪之间的关系。 前些天是她想岔了。既然她那么擅长撒谎,又何必害怕面对虞漪呢? 与此同时,dk附近的caprice餐厅里,临窗而坐欣赏风景的林斯年感觉自己的对面有人落座。收回视线,正见沈烨温和的笑脸:“小舅,好久不见。” 林斯年睨他:“大忙人,终于有空了?见个面还要配合你的时间。” 前两次,一次约在b市,一次约在豪生酒店的餐厅,都是他临时有事爽了约,沈烨有点灰溜地把一份精致的礼品盒递到林斯年面前:“为感谢小舅对我的多次宽容,特送上萌萌带给你的礼物。” 林斯年笑着接过,收起,然后抬腕看了看时间:“说说是什么要紧事吧!最多半个小时,我下午还要赶飞机。” “是这样吗?”沈烨越发不好意思,“小舅如果没空,应该直接告诉我的,我下次再约你就行了。” 林斯年“嗬”了一声:“下次再约,万一你又放我鸽子呢?” 沈烨摸了摸鼻梁:“看来我在你这里的信用度已为零。” “可不是。”林斯年不留情面地点头,“讲吧,反正都已经见了。” “要紧也不要紧,其实就是这些年我一直拜托你偷偷帮我调查的那件事。” “怎么了?”林斯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件事我不是告诉过你,走进死胡同了吗?” 沈烨敛着神色:“我前些天从季容嘴里挖到一条新的线索。” 林斯年的手指霎时顿住,抬眸看着沈烨:“什么?” * dk所在大厦,33楼。 虞漪自电梯里跨出来,一脸羡慕地打量了一圈独层的豪气,不由叹慨:“大boss的办公室果然一般员工很不一样,高出不是一个档次的啊。” 随即,她转而握住自己的手作话筒状,语气揶揄地“采访”方颂祺道:“请问方秘书,每天坐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是什么感受呢?” 这种轻松的口吻,许久未闻,方颂祺配合了一下,一如从前自己该有的反应,冷挑着眉尾回道:“再高档也不过是给人打工。” 虞漪当即“噗嗤”笑出声,“好呗好呗,确实委屈了咱们的方大小姐。” 紧接着,她提着打包盒行至桌前放下,听似无意地顺着话题戏谑道:“谁让你放着自己家的公司不管,跑来别人家的公司实习。” 和孙沛阳一样,虞漪对方颂祺的认知,也在于她是南城某名门的千金小姐,来港城读书,并将她时不时的夜不归宿,当作是她回了同在港城的舅舅家。 方颂祺的眸光不易察觉地轻轻闪了闪,走过去帮着虞漪一起把午饭拿出来摊在桌面上,垂着视线道:“是啊,我自己找虐。” 虞漪把筷子递给她,继续打探着问:“当林总的秘书很辛苦吧?看你似乎特别忙的样子。” “还好吧,刚接手,并没有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方颂祺简单地回答。 虞漪给方颂祺夹了一筷子的韭黄炒鸡蛋:“听说你昨晚一起陪林总去见客户了?” “嗯。”方颂祺淡淡地应,“只是喝了几杯酒罢了。” “现在想想,当时落选林总的秘书,倒挺好的,怕是我根本胜任不了。光就酒量这一点,我可就比不上阿祺你呢。” 方颂祺闻言瞥了虞漪一眼,正见虞漪单手杵着下巴看着她,笑眼眯眯。 虽然虞漪没有直接问,但问题始终在绕着一个中心打转----她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空降成为林斯年的秘书。 别人也就罢了,不了解情况,只会把方颂祺当做是林斯年自己带过来的人。但虞漪不一样。她清楚虞漪敏感的小心思,如果她不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虞漪便会一直这样有意无意地试探。 而方颂祺确实有点烦了。沉吟几秒,她半是解释地道:“我也没什么能力,不过是托我舅舅的福。他之前说要给我介绍实习,我本来没放在心上,后来突然告诉我要去上班。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给林总当秘书。” 虞漪的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似也随之放松下来,满口羡慕道:“你舅舅对你真好。” “嗯。”方颂祺淡淡地应着,少顷,忽地反嘴问道:“昨晚孙沛阳又去公寓找我了?” 虞漪的神色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嗯。是的吧。” 方颂祺自是捕捉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不提今天早上撞见他们俩一起来上班和怪异的气氛,虞漪向来喜欢把“孙师兄”挂在嘴边,可今天一顿饭下来,居然绝口不提,连刚刚询问她陪林斯年见客户一事,都显然故意避开孙沛阳不谈。 “怎、怎么了?”见方颂祺盯着她不说话,虞漪有点局促。 “没事。”方颂祺淡淡道,“只是想再说一遍,我和孙沛阳已经彻底断了。” 虞漪以为方颂祺是在提醒她不要再从中斡旋什么,笑着道:“好啦,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自作主张惹你不开心了。” 方颂祺瞥她一眼,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买的饭菜特意偏向她的口味,但方颂祺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碍于虞漪的心意,多扒了两口。 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吃早饭,中午又吃得有点撑,送走虞漪后,方颂祺本来准备下楼去便利店买点消食片,严厉却是回来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又是惯常的:“方小姐,林先生在楼下等你。” “噢。”方颂祺以平淡无波的口吻相回应。这种时间点,肯定不是找她回五澜湾,那么应该又是要和他一起去什么鬼地方见人了。 想起昨晚陪酒陪聊陪玩游戏就差陪上床,方颂祺走了两步后,扭头向跟严厉打听情况:“有什么内幕消息能透露一下吗?比如,需要我自带安全套吗?” 严厉:“……” “你什么表情?”方颂祺勾唇: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话。” 严厉避开方颂祺的目光,略微尴尬地咳了两声:“方小姐,我不知道林先生有什么安排。” “噢。”方颂祺踩着高跟走进电梯:“那我自己问他。” 她确实打算就这么赤裸裸地问林斯年的,但是上车后,林斯年并没有给她机会,因为他正在和人讲电话。 与其说他在讲电话,不如说他在听电话来得恰当----他开口的时候不多,绝大半是“嗯”、“知道了”等等一类词,所以电话的对象肯定不是他的任何一位后宫妃嫔甚至正宫娘娘,也不是商业伙伴。 如果方颂祺没记错,上一次撞见他这样讲电话,对象好像是dk的董事长赵世良。 中午和虞漪吃饭,后来的聊天中,方颂祺才从虞漪口中得知,原来并非她一个人糊涂,而是整个公司的人都不清楚林斯年和赵世良的确切关系。只是有小道八卦称,林斯年是赵世良的女儿与人偷生的私生子。 从林斯年的年龄判断,这个说法最具说服力,在官方消息出来之前,大多数职工都默认如此。 方颂祺在一旁竖起耳朵仔细地偷听,指望从林斯年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能够验证他与赵世良爷孙关系的称呼语。然而他们这通电话聊得特别久,听到后来,她不小心给睡过去了。 再醒来,发现自己的飞机上,方颂祺当即跳起:“这是要去哪里?” “巴黎。” 方颂祺循声看去,正见林斯年坐在机舱的另一侧,低头浏览着报纸。 显然是专机,撇去乘务员,统共只有她、林斯年和严厉三人。 “去巴黎做什么?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虽然昨天才在他面前说无论他要她干什么她都接受挑战,但乍然面对这样的情况,方颂祺还是有点没憋住恼意。 林斯年偏头瞟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紧张什么,我还舍不得把你卖掉。只是去见合作伙伴。” 言毕,他将视线重新凝回手上的报纸,不轻哄道:“继续睡吧。刚起飞不久。如果实在无聊,就继续做功课。” 他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坐在她后边的严厉便将她的“功课”送过来----没错,还是那摞永远没完没了的投资项目案。 方颂祺挥手抄起一份:“你上哪窃取来的这么多商业机密?” 林斯年翻过一页报纸,“没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方颂祺轻嗤:“听着好像每个公司都有你的商业间谍似的。” 林斯年不予置评。 “能告诉我为什么老让我看这些东西吗?”方颂祺忍不住又问。 林斯年斜眼睨她一眼:“你们教授没告诉过你,学到的东西,不一定非得有眼前的利益?总有一天,它们会派上用场的。” 说实话,他说这句话时语重心长的语气,真真和学校里的教授如出一撤。而提起教授,方颂祺倒想起来一件事----好像她该开始着手写毕业论文了。这段日子过得她险些快忘记自己还是个准毕业生。 低头看了看一大摞的资料,方颂祺心中浮出了个想法----既然注定要花时间消化这些东西,那何不就把论文定题为与此相关的范畴? * 港城,某壁球馆里。 季容大汗淋漓地打着单人壁球,瞥见场边的沈烨埋头盯着手机,十分不爽地把球拍一扔,一屁股坐到沈烨身边:“你也是够了。是你喊我出来打球的,结果自己一直看手机,算怎么回事儿?” 抱怨着,他推了沈烨一把,去抢沈烨的手机打算弄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沈烨眼疾手快地避开,但季容还是瞄到了一眼手机屏幕所停留的短信页面。 “翁翠花?这么土气的名字,谁啊?”季容嚷嚷着问。 沈烨收起手机,“一个朋友。” 季容哪里是那么好哄的,何况他对沈烨一向了解,眼珠子转了转,试探性地猜测道:“又是那个妞儿?” 沈烨立马拧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一见他这反应,季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咧一口大白牙直乐呵:“烦的究竟是我还是你自己的心呀?” 沈烨自知说不过他,干脆不遮掩,问道:“拜托你帮忙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没呢,余姐口风太紧了。你也看见了,那天只不过是让她透露一下包厢里的人,都磨了半天。”季容用颈间的毛巾擦擦汗,“沈文刚那边,嘿,正躺医院里呢。” “医院?”沈烨困惑,“他怎么了?” 季容笑得极其不怀好意:“说是皮肤过敏。但谁知道是不是玩得太凶,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沈烨对此表示以沉默作为反应。 “对了,”季容轻轻踹了踹沈烨的小腿,“你还要躲多久?什么时候回家?我可是听说一件事哈。” “什么?”沈烨不以为意地问。 季容搭上他的肩膀,故作神秘地凑到沈烨耳畔一阵耳语。 沈烨禁不住拧起眉头,表情是少有地深沉。 * 港城直飞巴黎,大约13个小时,大半天的时间。抵达时是巴黎的晚上七八点,换算时差,差不多是港城的凌晨一两点,困意正浓,于是下了飞机换上前来接他们的车后,方颂祺难免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林斯年和严厉都不在,她一个人躺在房间的床上。 整个人感觉是有些晃动的,方颂祺打着呵欠走到阳台去,一眼无垠的海面笼罩在黑夜之下,另一边,岸边的灯火璀璨缤纷----无疑,她正身处于游轮之上。 掏出手机想给严厉打电话问问他们人在哪,手机里,一条未读短信静静地躺着。方颂祺点开,几个小时前的,来自“林火华”,很简单的一句【安好否?】。 方颂祺抿直唇线盯了好几秒,最终觉得没有必要回复。 门在这时被叩响,伴随着严厉的声音:“方小姐。” 哟呵,来得可真巧。 方颂祺趴在床上,故意不吭声。 “方小姐,我知道你已经起来了。我听见你开阳台门了。”严厉隔着门戳穿她,紧接着道:“方小姐,衣架上有给你准备的衣服。” 方颂祺瞍了一眼,是套精致的黑色小礼服。 “他又想干嘛?”方颂祺皱眉,“大晚上,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严厉好想问:你不是一直都在睡…… 当然,内心是这么os的,嘴上他依旧一板一眼地道:“方小姐,林先生在等你。” “林先生在等你,”这不是提醒,而是威胁。 句式可随情境变化,可意思永远都是一个意思。 说好的,保持热情,迎接他任何的做爱姿势。方颂祺深吸一口气,霍然起床。 换衣服,加化妆,方颂祺磨蹭了足足半个小时。 严厉倒是很有耐性,中途居然催都不催一句,见她出来,指引着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方颂祺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穿过曲曲绕绕的回廊,又上了一层的阶梯,目测这艘游艇挺大的。 最后来到一扇门前,守在两边的门童得了严厉的示意,一左一右地帮忙推开门。 一打开,清晰的麻将洗牌的哗哗声扑面而来。 方颂祺斜斜瞟了严厉一眼,然后抬步往里走。 正见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麻将桌,明明是全自动的,却偏偏做成古香古色的桌椅样式,上面铺着一方中国特色的刺绣红桌布,赫然绣着一头金光灿灿的貔貅。 “哗哗”的洗牌声止住,四圈牌摞好,整整齐齐地摆在各人面前。 坐在桌前的是四个,其中三个的身边均佳人相伴,独独剩下的一人,便是林斯年。 厅里烟雾缭绕,看来这牌打了有一阵子。 方颂祺诧异的是,林斯年的嘴里含着根雪茄。 虽然雪茄和普通的烟还是存在区别,但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林斯年是任何烟都不碰的。 最先注意到方颂祺的,是那三个随行的女人,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全都友善地点头致意问好。 然后是和林斯年打牌的那三个男人看了过来。 最后才是林斯年。 他的目光是最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淡淡地吐出一句:“来了。” 虽然还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来头,但方颂祺还是知道怎么应付眼前的场面的,轻轻“嗯”了一声后,落落大方地走过去,绕到林斯年身后,弯下腰,雪白的手臂温柔地缠上他的颈子,脸轻轻靠过去,看他的牌。 他的牌面不太好。而看他面前的筹码,应该已经连输了好几把。不过他好似并不太在意,神态依然悠哉。 她的手有些凉,一碰到林斯年。他的手也跟着一颤,不小心将最右边那张牌给不小心碰了出去。 “就缺你这一张。” 坐他对座的男人立马喜滋滋地伸出手臂,按住那张牌,顺势推到自己面前的几张牌。 胡了。 “哈哈哈哈哈,看来来的不是你的救星,而是我们的福星。”赢的男人戏谑着,眼睛直往方颂祺身上瞅。 他们这种人,玩的显然是大牌,一把或许就要输掉好几百万甚至好几千万的。看到林斯年输钱,方颂祺心里是乐呵的,直觉自己刚刚的手碰得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此时贴得太近,使得林斯年感觉到了她的喜悦,他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大概是见林斯年没有给钱的动静,其他三人有意见了。但听其中一人道:“怎么了?这就舍不得了?” 未及林斯年说话,方颂祺略一眯眼,忽然拿起了林斯年面前的支票本。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一只鸡 “谁说我们舍不得了?”方颂祺一脸骄矜不服气的模样,“这样说话可不厚道呢,好像我们没牌品耍赖皮似的。” 说着,她晃了晃支票本,软声问林斯年:“咱们输了多少?现在就写给他们。” “五百万!”右手边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帮林斯年回答。 “借机坑我呢?”林斯年瞟了他一眼。嘴上的意思好像表示了不愿意,可手上却拉着方颂祺在他的膝头坐下,紧接着将一支Picasso的钢笔递到她的面前。 他嘴上叼着的雪茄烟气袅袅,给他的笑容蒙上了一层高深莫测。 方颂祺唇角勾着笑,接过笔。 桌面上继续下一轮,新的牌面洗出来的时候,方颂祺也在支票上填好了数字。颇为豪气地拍到桌子中央:“喏,这里是一千万整。少了。之后我们再补;多了,就算包了今晚的宵夜。” 众人均愣了一愣,旋即,对座那个男人带头冲着林斯年哈哈大笑:“这才是来坑你的吧?” “少了”的那句,分明在诅咒林斯年会继续输;“多了”的那句,也是在给林斯年破财——不说宵夜一般是由赢家来埋单,光就五百万一顿宵夜,吃的金子呢吧? 笑声中,方颂祺蹭在林斯年的怀里,对他微抬下颔嗔声问:“你来评评理,我坑你了吗?” 她细长的手指搭在他肩上,指甲修得完美,换掉了之前醒目的女王红,新涂了清新的浅豆沙色,使得她的手指看起来水嫩娇柔。 林斯年抓起她的手,将她的指腹抵在他下巴处短短的胡茬儿上轻轻地刮擦。桃花眼里笑意漾漾,“随便你坑。” “你评得什么理儿啊!”方颂祺佯装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眉梢全是女人千娇百媚的风情。 左边戴眼镜的男人瞟了一眼旁若无人般调情的二人,打了一张牌出来,对其他人道:“大家不用客气,他的心都不在牌上。今晚注定一输到底了。” 闻言,方颂祺欲趁这个时候从林斯年腿上起身,不想,刚一动,那原本只是虚拢在她腰后的手臂猛然一紧,刹那间箍住了她。 方颂祺抬眸看林斯年。 林斯年却并没有在看她。他的手指捏着一张牌,姿势俨如夹着一枚棋子似的,扫了一遍他自己面前的牌,然后,他的被覆上烟气的桃花眼就那么轻轻一眯,眯出微薄的笑意,才把手中的牌打出,并摸回两张牌。“那就试试看。” 语气显然蕴着挑衅,一经出口,牌局的状况越发活跃热闹。 那三个女人均坐在一旁静静地观战,时不时体贴地给各自的男人喂喂水果,各展姿态,媚力十足。方颂祺兜溜一圈,心中明亮如镜——她们大概和她一样,是养在外面的什么小三小四小五。 头顶的大吊灯全开,照得一室通透得亮,几乎叫人晃眼,将她们脸上的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原本赏心悦目的美人胚子,霎时如画皮一般无所遁形。 一个个地数完她们脸上的坑坑洼洼后,方颂祺对林斯年将她搂在怀中的“殊荣”终于忍耐得濒临极限——不仅是因为百无聊赖,更是因为这样的姿势坐久了,她的屁股和腰都有点僵疼。 恰在这时,林斯年问她:“你说打哪张?这张,还是这张?” 他的唇暧昧地贴近她的耳畔,对她比划着手里的两张牌,征询她的意见,那神韵表情,简直像是对她极其宠爱似的。 方颂祺其实并不擅长打麻将,但正好,她本来就是要给林斯年扯后腿的,既然他主动要把生死交到她的手上,她自图得乐意。 不想,刚一张口,忽地烟雾窜入喉咙中,她话没来得及说,先咳得满面通红,抬起手想掩嘴,却是不小心触动最右侧的那张“白条”。 方颂祺的心底立即暗呼一声不好,林斯年饱含笑意的眸底浮出一抹光亮,雪茄叼在两片嘴唇之间,烟头儿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一看你们又是不小心,要不就放过你们这一次,让你们重新出章牌?”对座的那个男人佯装宽容地提议。 哪里瞧不出对方的心思,林斯年眯眼笑着摇摇头:“亮了牌,自然就算打出去了。” 小伎俩没得逞,对座的那男人只得欠身摸了一张牌,翻过来一看,却是整张脸都绿了,不爽地对林斯年爆粗口嚷嚷:“干!你这是一手牌两人打!” 左边戴眼镜的男人提醒他:“你也可以抱俩妞儿在怀里,左腿一个,右腿一个,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来吉肠扛。 右边大腹便便的男人立马接口笑着道:“左腿一个,右腿一个,那中间的那条腿留着干什么?” 在场的,无一人听不懂这句话的内涵,一时笑开来。而本来只是一个黄色笑话罢了,对座的男人却是煞有介事地回答:“当然是留着待会儿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盯着方颂祺露在裙子外的那双光洁修长的腿,目光里的淫|荡袒露无遗,丝毫不予遮掩。 见状,左、右边的俩男人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今天的格局已定。” 方颂祺听得莫名,但显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蹙了蹙眉,心里有些没底,凑近林斯年两分,低声问:“他们是什么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未及她得到回应,只见对座那男人霍然一甩手将桌上的牌面推翻,“差不多,散了吧。” “确实差不多了。一个晚上,光看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打麻将,人家的精力都快被消耗光了。”接口的是原本陪在那男人身侧的女人。她起身,摇摆着腰肢走到林斯年这边来,摇晃他的手臂:“你说,是不是,嗯?” 方颂祺早就第一时间离开林斯年的膝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左、右那俩男人的女伴也自发地交换过去,总算明白过来,这究竟是一个什么局了。 嗬,来之前还真没高估自己,她果然就只是林斯年养的一只鸡。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会伺候人 嗬,来之前还真没高估自己,她果然就只是林斯年养的一只鸡。 沈文刚的烂摊子都还没料理清楚呢,便马不停蹄地让她接待下一个客人,他这老鸨的生意做得可真勤快。 想她在“风情”呆了两年。这种玩法见是见过,但还真没自己尝试过,未曾料到,今天林斯年倒是给了她机会。 方颂祺露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神色,对上林斯年望向她的目光。林斯年轻轻挑了挑眉尾,随即,指着对座那男人。给方颂祺介绍道:“这位是周少。” 其他两个男人都不介绍,光只介绍这一位。恐怕不止是因为他是方颂祺即将直接面对的“恩客”,更是因为,他在三个男人当中最有说话权--其实在他们打麻将的过程中,方颂祺便隐约察觉,不过现在经林斯年确认了。 “第一次玩?”周少盯着的是方颂祺,询问的是林斯年。 林斯年把玩着手里的一张“雀”牌,桃花眼似笑非笑,掀掀嘴皮,“是。” “难怪,难怪看起来有点不懂规矩。”说话的又是那个刚从周少身边换过去给林斯年的那个女人。她正驾轻就熟地拿着服务员送进来的热毛巾,帮林斯年又是抹脸又是擦手。 方颂祺从中听出了女人之间嫉妒的酸味儿。 不过,方颂祺并没有不高兴——有人嫉妒你,是一件好事儿,为什么要不高兴? 扫一眼。 另外两个女人也已经迅速进入角色,十分适应,看来全是经常跟着这么玩的。早见怪不怪了。 目光再转回来时,正见周少抬起手,对她招了招。 他这一举动,和往常林斯年召唤她时的动作很像。不过,他显然比林斯年还要轻佻。如果把林斯年召唤她比作召唤豢养多年的私人宠物,那么眼前这个周少给她的感觉,就真的仅仅是在召唤玩物了。 一件可以随玩随弃的低贱玩物。 顿了顿。方颂祺慢慢地走过去,在距离周少一臂之远的位置停住,瞟了一眼周少手边的那块热毛巾,旋即,勾着红唇道:“我不会伺候人。” 一语出,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至方颂祺身上,包括那两个原本早兀自分神的男人,都禁不住对方颂祺感了兴趣,像是看什么新鲜东西一般。 “不会伺候人?”周少反问了一遍。来爪名划。 “是啊,”方颂祺撩撩自己耳畔的碎发,眼波盈盈地瞅向林斯年:“我跟了他两年,他可从来舍不得让我端茶送水递毛巾。” 语气作了点,但说的确实是实话。早些时候便提过。她不做这些保姆该做的事儿。 “噢?”周少脸上的性|趣似乎一下子更浓了,看向林斯年,“既然如此宝贝,怎么就舍得送出来了?” 林斯年好似没听见一般,专心致志地摸着牌,顷刻,牌面一亮,并到他的那摞牌中,最后推倒—— 清一色。 “不要啊?”自娱自乐完,林斯年才漫不经心道,“不要我就收回来了喽。不过,你的这位我也不会放回去的。” “胃口这么大,吞得下去吗?哈哈哈哈!”戏谑着,周少猛地揽上方颂祺的腰。 林斯年给她准备的这套小礼裙,正面看没有什么花样,可整个后背至腰间完全是裸|露的。姓周的似乎早瞅准了,手一碰上来便不规矩地顺着她的腰往她的臀|部滑,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猝不及防的陌生触感,在所难免地令方颂祺的身体有点僵硬。而距离一拉近,他身上呛人的尼古丁味儿便涌进鼻间,方颂祺原本就不太舒服的喉咙当即有想剧烈咳嗽的欲|望。 姓周的丝毫未察觉,揽上她便走。方颂祺只得暂时强忍着,偏头掩嘴时,与林斯年意味不明的眸光交错掠过。 如果顺利度过这一关,再见到林斯年,她一定要亲手阉了他。 方颂祺想。 * 姓周的很猴急。 出了麻将室,他的手越发不安分。方颂祺只能假装不适应脚上的高跟鞋,故意走得踉踉跄跄,借机躲过他一些过分的进犯,但仍旧避不开他的摸碰。 所幸,也正因为他的猴|急,两人很快便来到他所住的房间里。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要将她压|倒上|床,方颂祺憋了一路的咳嗽,趁着这个时候悉数发泄出来。 难受是真,咳嗽也是真,一套戏便是想假也假不了。 “不、不好意思周少,稍等,我去趟洗手间。”方颂祺咳得人都蜷成一团,姓周的根本没法施展开来动作,闻言,只能暂且从她身上翻下来,不耐烦地对她挥挥手。 方颂祺捂着嘴,立马冲进洗手间,关上门。 咳声继续,但频率放缓了些,方颂祺的目光迅速地在洗脸台面附近扫射。锁定剃须刀的刹那,她的心随之定下来,立即上前抓起它,唇角扬起个缓缓的轻弧。 不过一秒,她的表情又重新恢复坚冷,熟稔地拆卸剃须刀的刀头,取出内部的刀片。继而,她撩开裙摆,盯着自己的大腿内侧,找准恰当的位置后,眸子一眯,干脆利落地握着刀片划过。 瞬间,红色的液体流出。 门外,姓周的不耐烦地叩了叩门:“你好了没有?” “马上就好!”方颂祺轻咳着回应,连忙摁下马桶的抽水。同时,她快速抽过两三张纸巾,抹了一把腿上的血,将其半展开着摆放在垃圾桶里。 紧接着,她放下自己的裙摆,又照着镜子咬掉了些许唇上的口红,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差一点。时间紧张,不容有更多细节上的准备,唯剩的便是赌赌运气了。方颂祺深吸一口气,这才去开了门。 “搞什么这么久?”姓周的抱怨着,一把握住方颂祺的手腕就要拖她出来。 “周少……”方颂祺修眉蹙拧,佯装有气无力地道:“我大概是不行了……” 她说得模棱两可,姓周的一时没听明白:“怎么就不行了?” 方颂祺弓着背虚捂住小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半侧着身,有些娇涩有些难为情又嗓音虚浮地道:“人家……人家的身体恰好不太方便……” 姓周的目光往洗手间里一瞥,正瞥见垃圾桶内,染血的纸巾异常醒目。他愣一愣,收起视线落回方颂祺确实不如之前红润的脸色上。 下一秒,他猝然伸手往方颂祺的裙下探。 方颂祺佯装被他吓到,后退了一小步。 他的手将将从她的大腿内侧擦过。 姓周的表情当即露出古怪了,不再往里探,连忙缩了出来,一见手指上沾的红色的粘稠液体,十分扫兴地推了方颂祺一把,“真他妈晦气!”,兀自进去洗手间洗手。 正常的男人,再兽性大发,也不会轻易浴血奋战,毕竟这对男女双方的身体都极具伤害。最要紧的还是,就像他所咒骂的,“见血”不吉利。 “周少……” 姓周的“啧”了一声:“还不走?留在这给我哭丧呢?” 等的就是这一句! 戏怎么都得演足,方颂祺应声摆出委屈的神色,有些不甘心地多站了两秒,随即踌躇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方颂祺辨不清楚路,一走出房间,只先认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攥着拳头,脚下健步如飞。 待胸腔充溢进一股携着咸腥味的冰凉空气时,她才发现自己来到了甲板上。 夜空笼罩,光火星星。 听着耳畔的海浪声,盯着船下黑漆漆的水面,方颂祺的瞳孔一缩,扶着栏杆,“噗通——”,跳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65章 有多能耐 别误会,她没有要想不开。 再说,以她的水性,这种程度的浅水湾也溺不死她。 她只是想清醒清醒。 顺便洗个澡。 巴黎和港城的季节几乎是同步的,只不过。巴黎的夜显然比港城要凉得多。尤其三更半夜地泡在海水里,那酸爽,海水包围过来的一瞬间她立马后悔自己太过冲动。 不到半分钟,方颂祺便“哗啦——”钻出水面,面对的恰好是靠向港口的那一边。 这艘游轮并没有出海,只是停在水湾。城市的灯火璀璨近在咫尺,小来百米的距离。她若是游过去,上了岸。就不必再回船上面对林斯年,以及其他人。 可是,岸上那些璀璨的人事物,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关系。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得过。 方颂祺闭了闭眼,复而重新睁开,方才片刻的迷茫荡然无存,眸光拢回清利。 水温令她的身体猛地一个激灵,方颂祺漾着水面游近船体,握住杆,顺着扶梯往上爬。差一步就回到甲板上时,凭空一只摊开的手掌忽然递到她的面前来。 “夜游好玩吗?” 抬眸,林斯年弯身看着她,眸中暗影沉沉,倒映出她表情不冷不热的面容。 方颂祺抿抿唇,隐忍地舔了一下牙齿,把自己的手放到林斯年手上。 紧紧交握的瞬间。林斯年拉她一把,她借力蹬了上来。 蹬上来后,方颂祺才回答林斯年的那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下次试试裸泳。” “裸泳……”林斯年拖着长音,眼睛盯在方颂祺难得赤|裸的脚上——雪白的脚丫,十个脚趾头珠圆玉润,点点甲油的嫣红。 跳下水后,一双高跟鞋就脱了脚。现在估计都沉到水底去了。方颂祺神态自若地任由他打量,抱臂问:“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温柔乡里?” “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周少床|上?” 林斯年不答反问,表情贱得让方颂祺想狠狠抽他两嘴巴。 当然,她没有动手。 林斯年倒是伸过手来,拨了拨紧贴在她额头上的湿漉漉的头发,“怎么溜出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闹?我是不是该找人去看看,周少是否还活着。” “想知道?”方颂祺心中一动,微微勾唇:“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告诉你。” 林斯年的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凝着她不说话,像是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但见方颂祺上前一步。踮起脚,毫无征兆地突然覆上他的唇。来欢介号。 这是她跟在他身边两年来,第一次主动吻他,尤其又是这样热情似火,几乎分秒间就点燃了他的激|情。 林斯年的手臂当即搂住方颂祺的腰肢,捞着她冰冷的身体,紧紧贴到他温暖的怀中。 借着力,方颂祺将脚丫子踩到林斯年的鞋面上,环住林斯年的颈子,用自己的腹部贴住他的胯。 林斯年的眼中当即浮出一缕微光,愈发大力吸|吮着她嫩|滑的唇瓣。 方颂祺的舌尖灵活,带着挑|逗性质地频频闪躲,勾起他的占有欲后,又出其不意地吸住他的舌。 此般来回,急|喘|声渐起,空气中仿佛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摧枯拉朽地燃烧起来,慢慢地连点成线,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半晌,方颂祺松开嘴,双颊酡红地喘|息着,垂眼看向他的裤|裆|处兜着的贲张的一坨:“翁晓是不是太没能耐了?我才撩了一会儿,你的反应就这么强烈?” 林斯年浑身的温度烫得吓人,一双桃花眼里早已充满了危险的颜色。闻言,他抬起手,用手背发狠似的抹了一下嘴,“你的能耐最近又长进了多少?” 不等说完,他霍然将方颂祺打横抱起,弯身钻进船舱,快步回到房间里。 用脚把房门带上后,他连大灯都不去开,只借由墙边一盏小照明灯的昏黄光线,抱着方颂祺径直走去床畔,重重将她摔在宽大的床上。 方颂祺仰着脸,环视周围一圈,发现这里并非她一开始醒来的那个房间。 “今晚负责伺候你的那个女人呢?”在甲板上看到林斯年时,她就已经间接地问过一次,只是当时被林斯年反嘴问了回来,以致被转移开了话题。 “怎么了?”林斯年已经脱掉了上衣,弯下腰来看着方颂祺,腹肌齐排排地绷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一只腿桎梏着她的腿,手指则搭在皮带的金属扣上,熟练地解着,然后自腰间抽出再一甩,最后一扯,他的长裤便顺着大|腿滑了下去。 盯着他的内|裤里有苏醒的野兽在颤动,方颂祺半眯起眼,眸底幽光闪烁。 “好看吗?”林斯年抛出一个屡问不爽的老问题。 方颂祺应声抬眸,对上林斯年深不见底的桃花眼,轻笑着回道:“光是好看有用吗?” 林斯年要笑不笑地俯瞰方颂祺:“我喜欢你像之前在车上那样尽情地叫。” 他指的是他在和翁晓讲电话时她故意捣乱一事。 后来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噢,对了。 “我等着你有什么本事。”方颂祺原话再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其实也没关系,不管你的表现如何,我都会给你留面子,卖力点叫喊,不收演出费。” 俨然赤|裸|裸的挑衅。 林斯年眼眸暗沉,盯着她,食指慢条斯理地捻着她的水光湛湛的唇。 突然,他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翻了面。紧接着,她听到拉链被拉下的一线流畅的动响,同一时刻,背上一阵冰凉。 他宽大的手掌自她的后背摸到她的两肩,再顺着她的两肩,将她的裙子缓缓褪去。 不知是不是故意,他的掌心摸到她滚圆的屁|股时,逗留得略久,猝不及防下,更是忽然轻轻掐了一把。 方颂祺浑然抖一下,回想起姓周的怎么摸的她,眸中霎时一闪而逝一丝冰凉的陡峭。 上方,林斯年清楚地看见她放在身侧的两只手轻轻地蜷起拳头,无意识地揪住床单。 敛了敛眸色,他俯身,将唇贴上她的后颈。 后颈那阵突如其来的湿|热感触上来的刹那,方颂祺的身子又是轻微地一抖。 两人上一次的亲|热,还是那夜凌晨在甘露寺附近池塘边的帐篷里,她惹毛了他。 而与那夜首次见识他极尽的简单粗暴相比,此时的他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吻|遍她的全身,湿|热的舌尖沿着她的脊背,一路亲|吻,如同是调皮的小虫子,带动起一阵阵酥|麻的痒,让人的神经都在颤抖。 方颂祺紧紧抿着唇,两个脚背亦绷得紧紧的,脚趾蜷缩着,不时地蹭着光滑的地板。 脑袋渐渐晕眩。感觉有些像发烧,浑身软|绵无力。头重脚轻,貌似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中一般。 直到他从后面进|去的一瞬间,她才忍不住长长吸一口气,手指掐上林斯年的手臂,指甲都狠狠嵌进去。 彼此看不见彼此的脸。 她不言,他不语。 沉默地做着爱。 缠|绵过后,两人相拥睡下。 大概是真的疲惫,林斯年睡得很沉。 方颂祺蜷在一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小声喊了几遍他的名字。 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身边只有绵长而轻浅的呼吸声音。 稍等了几分钟,方颂祺撩起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进了洗手间。 少顷,她幽魂似的再走出来,行至林斯年那一边的床畔,直勾勾地盯着他下|半|身刚歇战不久的某|处,抬起手中的刀片。 章节目录 第66章 剃个新造型 薄薄的被单,盖住他腹|部的位置,露出他大半赤|裸的身体,充满雄雄的男性特征。方颂祺微眯起眼,盯着他三角区域的半遮半掩的那个黄金中心点—— 她说过的。如果顺利度过周少那一关,再见到林斯年,她一定要阉了他!而此时他刚从她身上得到餍足正熟睡中,时机再好不过! 抬起手中的利器,方颂祺黑若点漆的眸子深处划过一抹狠劲,对准目标正准备挥出利落的一刀。 外面,有人忽然叩响了门。 不轻不重地三下。 旋即。严厉的声音传进来:“先生。” 方颂祺的动作应声滞住,下意识地望向房门。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却听林斯年的嗓音懒洋洋地传出:“光着脚站在地上,不怕着凉?” 浑身一愣,方颂祺扭回头看林斯年时,林斯年已然从床上起来,似笑非笑地瞥一眼方颂祺手中尚握着的刀片,然后恍若未见地赤身掠过方颂祺,随手拿起薄毯系于腰间,走出去应门。 “林先生,”严厉立于看不见房里情况的位置,低声对林斯年汇报道:“东西已经拿到手,警察十分钟后会赶到。我们的游艇在等着,可以出发了。” “知道了。”林斯年打了个呵欠,重新关上门走回房里。 床上,方颂祺倚靠着床头,蜷起双膝,乌黑顺滑的头发全部散开。像是一匹毫无杂色的上好绸缎,披在她的身上,衬着被单半遮半掩之下的雪|白胴|体,画面十分诱|人。 而她的手中把玩着锋利的刀片,悠然里带着冷静。 林斯年双手环胸,站在床畔睨她,“怎么?还想继续?” 他的桃花眼里含有笑意。嗓音听似漫不经心,但分明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方颂祺抬眸,不慌不忙地与他的眼睛坦然相对:“为什么不继续?我连碰都没来得及碰到。” “平时给你碰它的机会还不够多吗?”林斯年故意揪住字眼把意思往偏处带。 方颂祺微微歪了歪脑袋,眸子盯住他的胯|下三寸之物,隔空比划着刀片,抿嘴笑得明媚:“就是因为碰得多了,觉得它丑,想要给它剃个新造型,改头换面。” 林斯年淡淡一笑,迈步走过来,单脚曲着膝盖支在床上,倾过来半个身体,一手握住她抓着刀片的手腕。一手捏上方颂祺的下颔骨,“宝贝,你该为自己下半生的性|福考虑。” “我不是还有沈少周少?”方颂祺的嘴在笑,眼神却冷淡,“后面你还帮我张罗了谁?我可以自主点单吗?” 林斯年注视着方颂祺,隔两秒,勾起一边的唇角:“不是讲得那么好听,‘折腾不死’吗?这就不高兴了?” “当然不高兴。”方颂祺不予否认,“说实话,你除了挑我的眼光不错之外,其他的实在不敢苟同。我可做不到像你一样不挑食,关个灯两眼一瞎黑地连翁晓这种货色都能搞。什么歪瓜裂枣都往我这里送,比你还要短|小|快,换作你你高兴吗?” “短|小|快……”林斯年微眯下眼,在唇齿间重复这三个字,旋即一把攫住她的肩头,反手将她按倒在床,“激我?又想干什么?给我剃|毛?” 口吻极尽嘲讽。 方颂祺埋脸在褶皱的被单里,隐约闻见被单上沾染的他们之前留下的情|欲的味道。默了默,她侧过脸,语声平静地回道:“欲|求|不|满。” 林斯年轻嗤一声,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耳畔:“好啊,换个地方,我满足你。”来厅以技。 话音落下,他忽然卷起床单将她裹在里面,然后用皮带将其像粽子一样捆住,连人带被地将她扛上肩头。 猝然脑袋朝下,一阵头晕炫目,身体随着林斯年的迈步行进而不受控制地来回摇晃,方颂祺只能条件反射地抱住他的后背和腰,冷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嘘——”林斯年噤她的声,随即斜斜勾唇道:“带你去一个不会被闲杂人等干扰的地方。” 因为被他桎梏在肩头,视界范围受限,方颂祺看不见全部情况,只循着林斯年的路段,发现他们出了船舱。万籁俱寂,不闻一丝人语,只余海水声盘旋耳畔。 不久,伴着一句“林先生”,另外一双脚映入眼帘——自然应该是严厉。 但听林斯年淡淡地“嗯”出字节。 紧接着,他大步一跨。 方颂祺的眼前晃过平静的水面,旋即是新的船面甲板。 这是……换船了? 似要印证她的想法,随之,眼前光线一亮,从室外到室内,显然是进入了新船的船舱。 不消片刻,林斯年扛着她拐进房里。 一阵腾空之后,她被摔到床|上,总算踏实着陆。 “这是哪里?你要干什么?”方颂祺警惕地环顾四周。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似乎没什么特殊,角落里,她和林斯年的行李都在,看起来,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送过来了。 林斯年利索地套着衣物,弯身看着方颂祺:“先一个人养精蓄锐。我办完事儿就回来满足你的要求,想要大战多少个回合我都奉陪。” 见他转身就要走,方颂祺怔了一下,扭了扭蚕蛹似的身体提醒:“给我松绑。” 林斯年回头,像是才突然记起这回事儿,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如同诱|哄不懂事的小女孩一般道:“就这样,乖乖的,我担心你又闯祸。” “林斯年你有病吧!”方颂祺瞪圆了眼珠子怒斥。 林斯年嘴角略一哂,一张脸忽然压|下来,精准无误地叼住她的唇瓣,用力地吸|吮。 是真的很用力,与其说是在吻她,不如说是在惩治她,吸得她根本渐渐喘不过气来,呜|咽着,挣扎着要咬他。 林斯年显然熟悉她的伎俩,早有防备,及时地放开她。方颂祺没咬到他,反倒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霎时一阵麻辣地疼。 林斯年欣赏着她的表情,要笑不笑地,抓起遥控器摁了一下,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方颂祺正一脸忿色地梗着舌头,忽听有机械声自屋顶传出。 下意识抬眸,她蓦地愣怔。 章节目录 第67章 龙虾的正确吃法 只见顶部的可活动板在缓缓地打开,藏青色的天幕随之逐渐展现面前。中间并未用玻璃等之类隔绝,而是完全敞开式,有风细细地吹进来,拂上面庞。冰冰凉凉,带着海水的湿气。 繁星总总,遍布夜空,银河淡淡一痕横穿,于朦胧中散发迷人的光辉。方颂祺平躺着,盯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风在吹。海浪在飘,船身在荡动。 整个世界安静。温柔。 而那些悠远的回忆翻滚得十分躁动。 年幼时期,无数个如此般的夏日夜晚,老家后院的葡萄藤下的摇椅上,她枕在父亲的怀中,仰面望着星空,而母亲坐在摇椅边,微笑着给他们父女俩扇扇子。 夜幕很低,仿佛触手可及。父亲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掌,往天空伸手“摘星”,讲述他和母亲如何冲破封建社会恶习和来自家长的反对,追求自由恋爱,相识相知到结婚生子。 她永远记得,彼时父母亲对望的目光多么饱含深情。 她也永远记得父亲曾说,他会像白娘娘爱许仙那样,为她们母女俩排山倒海,护她们一世安好。 可是后来呢? 他确实排山倒海了。为的却是另外两个女人。 甚至最后葬送了性命,还留下一堆的烂摊子丢给她处理。 方颂祺的胸口起伏着,禁不住握手成拳。平复许久,她重新睁开眼,盯着遥遥天际的启明星,眼底无情无绪。 后来怎么睡过去的她不晓得,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她身上的束缚倒是已经解除,屋顶的活动也闭合上了,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口干舌燥的,喉咙难受得比之前厉害,方颂祺起床先喝了一大杯的水,然后进浴室拾掇自己。 当时从海水里上来之后直接就勾|引林斯年到床上去了,湿漉漉的头发在做|爱的激|情之中更是黏结成条状,而身上夹杂着海水、自己的汗水、林斯年的汗水以及他们俩体液的混合,要有多脏,就有多脏。 方颂祺比平时多洗了两遍,擦身体的时候才发现,大腿内侧的那痕刀伤褪了好大一块皮。 肉|体之欢。林斯年素来只管在她身上泄|欲,不会细心地留意其他。姿势的缘故,在所难免地会蹭到,原本只是小伤口而已,现在掉皮的部分被水泡得微微发白,看起来有点瘆人,没有流血,之前也没怎样,但或许因为存了心,所以才感觉隐约有些疼。 方颂祺贴着创可贴,不由皱眉——倒不是因为疼,而是样子太丑了,实在影响视觉美感。 对着镜子,她抬手摸上自己胸口的黑色纹身。 凹凸不平的触感延伸开细长的一条。 上一次是纹了朵罂粟,这一次该纹什么花样? 大概,她可以开始考虑考虑了。 因为林斯年事先没打招呼,方颂祺是从公司直接被接走,带的只有自己随身的手提包。不同于上次掳她去B市是Kitty派人去她的住所给她整行李,这一回,什么都没有,连严厉都没有出现在门外给她送衣服。 而昨天的衣物,别说现在不知所踪,就算是在,估计也穿不了了。林斯年的行李箱倒是在,但是……锁着。 半晌,方颂祺裹着浴室里仅剩的浴袍出了房间,出了船舱。 空气里弥漫着咸咸的海水味儿。天光大亮,艳阳高照,一望无垠的大海折射着刺目的光,晃得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出海了? 方颂祺略一蹙眉。 支起的伞棚下,林斯年同样一身浴袍,双脚交叠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时不时拿起叉子送一块切得十分工整的方形羊排入口。 见他对面的空位摆着成套的餐具,方颂祺问也没问便一屁股落座,捻起一片杏仁就往嘴里嚼。 清香中带着苦涩。 嚼完杏仁,她又用指尖戳了戳离她最近的橄榄。 青青嫩嫩的,盛在白底的盘子里,格外诱人。 应该腌渍过蜂蜜水,咬着酸酸甜甜的,不过未及咽下,酸味直接盖过甜味,刺激得整排牙齿像是马上就会脱落一般,方颂祺连忙吐了出来。 桌上摆放的几乎都是开胃小食,除去她尝过的杏仁和橄榄,还有腰果、花生、乳酪、奇异果干片等等。 扫了一眼,没有太大的兴趣,方颂祺啜啜指头上残留的橄榄的蜜汁,旋即扬起脸看向林斯年的羊排,问:“其他主食呢?” 真的很饿。 不是只有林斯年掌控着活|塞运动的主导权才会累,她的体力消耗量可一丁点都不比他少。现在嘛觉是睡够了,但还有辘辘饥肠亟待填饱。 林斯年似刚察觉她的存在,轻飘飘地瞥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抬颔朝她身后的方向示意,随即兀自翻过一面的报纸继续看。 方颂祺这才发现,他看的是港城的报纸,而他刚翻过来的这面,是港城的社会新闻,最醒目的一个标题,大概内容是前黑|帮社团某个封姓大佬的忌日,一些街头帮派的小混混组织在一起开追悼会,阵仗太大,弄得附近居民人心惶惶,警察险些误会他们要聚众闹事。 借着这件事,报道中顺便概述了港城残留的一些不安定社会分子几年来的“作为”。 几年前的一些破碎画面跳入脑中,方颂祺蹙了蹙眉,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一个身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推着餐车在这时出现,及时将方颂祺的神绪拉了回来。 男人的身高约莫近一米九,体型是有肌肉的那种魁梧,骨架比一般中国人宽大,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无关的轮廓较为深。 方颂祺支着下巴,眯起眼睛,习惯性地往他的腰部打量——初步判断是个性|欲有点旺盛的中法混血。 他和林斯年貌似很熟,远远地就朝他点头致意。旋即,他在餐桌旁停住,用发音别扭的中文简单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Jeff。” 方颂祺的目光转回至Jeff的脸上:“就这样?不该有个贴面礼吗?” 法国的贴面礼,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般是不用的,她知道。她的目的只不过在于调戏他罢了,而且故意用的法语,浪漫的吐字,给她的语气增添了一丝娇媚。 她的法语不仅流利,且发音标准,Jeff的脸上有抹诧异一闪而过,很快的,他微笑地回之以夸赞:“你的法语很棒。” 说着,他将菜盘一个个地放上桌,干脆便直接用法文报菜名。 方颂祺始终含笑听着,道着谢,并询问关于各道菜更为详细的信息。 Jeff耐心地一一为她解答。最后,他送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临走前对林斯年说了一句话。 既不是中文也不是法文的一句话,方颂祺听不懂,下意识地看向林斯年。 林斯年只当做没看到方颂祺眼中的好奇,反问道:“当着我们的面就敢和其他男人调情?” “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把你刚刚那个外国朋友介绍给我当下一个嫖|客?”方颂祺在手边的香槟、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之间选择了白葡萄酒,往自己的杯子注满三分之二的液体,却是推到了林斯年的面前:“白葡萄酒才是吃蚝的最佳搭配,不仅能去除生蚝中的咸和苦,还能提升鲜甜。” 前所未有的,以前别说是给他倒酒了,就算让她顺手喂他吃颗葡萄,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林斯年不由轻挑眉尾。 方颂祺倒是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突兀而古怪。 常言道“好马配好鞍”,吃东西也是一样。她这么做,既不是对林斯年有不轨的图谋,更不是故意讨好林斯年,只是纯粹地因为,她见不得别人没能用最恰当的方式吃食物,品尝不到其最佳美味,那真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又见方颂祺拿起半颗柠檬,两手悬在盘子上方轻轻将柠檬一挤。 挤出几滴的柠檬汁滴落在生蚝上,蚝肉当即微微颤动。 见状,方颂祺翘着唇角赞赏地点头,“不错,这些生蚝很新鲜。” 吃生蚝加柠檬汁,是增加生蚝口感层次的方法之一,同时也是鉴定生蚝新鲜程度的方法之一。方颂祺的手法,一看就是熟稔在心。 “喏,”方颂祺把点缀好柠檬汁的生蚝也推到林斯年的面前,“多吃点,壮阳。” 林斯年慢悠悠晃动着她刚倒给他的白葡萄酒:“倒是很在行。” 那当然!好歹她是个专门写美食专栏骗稿费的,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混到今天? “不过其实,对新鲜生蚝的最高礼遇,应该是直接吃。”方颂祺拿起自己的叉子戳着生蚝肉开始凶猛地进攻,笑容里透着浓浓的享受。 林斯年呡着葡萄酒,不发一语地看着方颂祺不消一会儿就消灭了两只生蚝,紧接着将目标瞄向龙虾。他的桃花眼底顿时划过精光,漫不经心地问:“那你知道龙虾的正确吃法吗?” “考我?”方颂祺手托下巴,思考片刻,并不觉得龙虾的吃法有什么特殊的讲究,耸耸肩:“愿闻其详。” 林斯年戴上手套,晃了晃:“建议直接用手抓,方便点,抓得也稳固,不容易溜走。两只手一起上,那是再好不过。” 他点了点装龙虾的盘子,继续道:“然后,从它的头部开始,先用你的舌尖润滑它,慢慢地,慢慢地吸。慢,但是记得用力。”来投每号。 “吸着吸着,就从它的头部吸到它的身体。这个时候要改成轻轻地咬。最后……你就可以吃掉它了。” 他注视着方颂祺的眼睛,一本正经地教授,口吻好似将吃龙虾当做一件艺术事业来讲。临末了,他不忘抓起一只龙虾放到方颂祺的盘子里,“来,试试,你会领悟到其中的乐趣的” 乐趣? 呵呵。 方颂祺轻嘲地弯起唇角。 没听出来吗?与其说他是在教她怎么正确地吃龙虾,不觉得他更像在描述另外一件少|儿|不|宜的闺|房|之|乐吗? 垂下视线,方颂祺当真从盘子里抓起那只龙虾,作势就要吃。 却听“咔嚓”一下,响声清脆,她盯着自中段直接被咬断成两半的龙虾,面露惋惜地叹道:“不好意思,太用力。” 林斯年并不生气,眉宇间浮出似笑非笑:“能咬断,那也是你的本事。” 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她没尝试过,尚不可知。不过倒是提醒了她,如果以后有一天林斯年真的性|起要求她这么做,她不妨可以试试换用这种方式让他断子绝孙。 她不晓得林斯年这番话是不是在暗示她可以解锁这种新姿势了。但说起来,在此之前,林斯年即便性|致再高,貌似都没有逼过她用口。 这是两年来的床|战,她唯一庆幸的。 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这才是男女之间最最亲密的举动。 他是她的形势所逼之下的炮|友,不是她的爱人。 虽然从她这个情|妇|女表的嘴里说出来有些可笑,但这,确实是她默默在心底为她将来的爱人所留的底线和坚守。 即便她不知,她是否还有拥有爱人的资格…… 捺着思绪,方颂祺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心浮气躁地用叉子挑着些水果切片,吃了两口,索性放下,端起手边郁金香形状的高脚杯,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方颂祺给自己重新满上,“昨天的周少他们呢?我们出海干什么?什么时候回岸上?来巴黎干什么?要呆多久?……” 正问着话,眼角余光里,依稀瞥见蓝湛湛的海面上,有露出的动物背鳍在游动。 方颂祺眸光一亮,噌地霍然站起,奔到游艇边缘的护栏。 是海豚! 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渐渐汇聚,根本数不过来。 成群的海豚齐齐跟在他们的游艇后面,相互嬉戏,忽地就跃出海面,露出光滑的身体。 方颂祺痴迷地看着,看着它们自由自在地畅游,逐渐与他们的游艇并行,然后分道扬镳,最后远去,眼底微微失神。 距离上一回见到海豚,也是第一次见到海豚,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当时父母均健在。 只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父亲说好久没有陪她们母女,所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出海看海豚。 只记得,那也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一起出游。 只记得,那次出游回去之后,方雅的母亲带着方雅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等着他们。 再之后…… 她的眸底骤然生冷,掌心紧紧握着栏杆。 “喜欢吗?”林斯年的声音冷不丁乍响在身旁。 方颂祺闻声偏头。 他的浴袍没有系腰带,于迎面的猎猎海风中敞开着,露出麦色的结实胸膛。他双手抱臂,嘴里叼着雪茄,眼睛既没在看她,也没在看海豚,而是微微眯起,紧紧盯住海面上乘风飞翔的鸥鸟,侧脸的面部线条坚毅而透着冷漠。 一瞬间,方颂祺心底有种感觉——此时此刻与她并肩而站的这个男人,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林斯年。 大概是迟迟未听到她的声音,林斯年转过脸来,伸手摸上她的耳珠,挑眉问:“怎么?不喜欢?” 方颂祺并不回答,倏然从他的嘴里抢过雪茄,塞进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口,却是猛地被浓烈的烟气呛住,剧烈地咳起来。 林斯年愉悦地笑了笑,拿回雪茄,捻灭烟头,道:“这个教训告诉你,男人和女人各有分工。有些事情,只有男人做得来。” “呵,说得好像你们男人无所不能。”方颂祺妩媚地勾唇,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倒是说说,没有女人的配合,你怎么做|爱?” 林斯年捧着她的下颌,轻轻挠了挠,像是在逗一只猫,不答反问:“吃饱了?吃饱了我就该兑现承诺了。” 还有什么承诺?不就是她假意说她欲|求|不|满,他答应之后继续满|足她呗。何况他的意图很明显地写在脸上,方颂祺哪里看不出来? 所以这趟出海,目的就是不被闲杂人等干扰地好好上|床? 未及方颂祺回应,林斯年已然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凑到她的胸|口,用牙齿|咬|她的肉,力道是不轻不重的微妙,不消几下便令方颂祺的脸颊染上红|晕,而他的另一只手像滑|溜|溜的小鱼畅游,迫不及待地自她的腿|间一路往|上|探|去。 方颂祺迷离着眼神夹|住他不安分的手,提醒着问:“不回房间吗?” “这里不好吗?”林斯年有意无意地环视一圈周围的天高海阔,笑了笑:“没关系,不会有人看我们的。” 不等说完,他已继续埋首。 方颂祺喘|息着,身|体向后仰去躲闪他的撕|咬,和他玩着欲擒故纵的把戏,顾了上面,却有些顾不了下|面——她没有换洗衣物,外面扎扎实实地裹着浴袍,实则里面内|衣|内|裤全都没穿,他的侵|犯毫无障碍。 无意间触碰到她大|腿|内|侧,林斯年的指头一滞,“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恰好又传出一阵手机的震响,打断了两人的旖|旎。 林斯年暂且松开她,走去餐桌拿手机,瞥见来电显示后,对方颂祺打了个手势。 方颂祺估摸是个非接不可的紧急电话,点点头,转身进船舱回房间,趁机去浴室查看腿|上的伤口——创可贴被林斯年抠掉了一半,彼时他的指腹直接碰到她褪了皮的肉上,真的是有点疼。 * 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翁晓。 倒也不是非接不可,只不过,之前在飞机上关机期间,她就打过好几通,后来则是他没空接。几次下来,他若是再无回应,估计翁晓要炸毛了。 他自然不在意翁晓炸不炸毛,他在意的是如果这样,他回国后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来哄回她,得不偿失。 “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林斯年坐回到餐桌前,反问道:“收到我的花了吗?” “每天给我送东西的粉丝不计其数,你那点花就想随便把我打发吗?”翁晓冲林斯年发着脾气。 “那点花?”林斯年用手抓起之前被方颂祺咬断的半截龙虾,悠哉悠哉地把玩,轻笑一声:“保加利亚空运而来的新鲜的香槟玫瑰,港城所有的花店全都买下来了,足够摆满一个一百平方米的房间。如果还觉得不够,那下次你开演唱会,我让整个舞台都处于花海。” 其实的确一点都不少。花店送花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一个明星慈善会后台的化妆间里候场,源源不断的花束,化妆间都放不下,当时其他人的那个嫉妒羡慕恨的目光啊还有酸里酸气的话啊,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那虚荣心都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听着林斯年又承诺了演唱会,翁晓心里更是完全不计较了,只是嘴上仍旧作一作:“那我还是要再考虑考虑原谅你的事。” “要什么礼物?”林斯年端起白葡萄酒呡一口,“我现在在巴黎,回去给你带礼物。” “巴黎啊……”翁晓绕着自己的一撮头发,却是忽地想起一个问题,“方颂祺在你身边?” “她和严厉,一个是我的秘书,一个是我的助理,我带着他们,不是很正常?”林斯年不予否认,晃动着酒杯:“怎么了?你和小方到底有什么私人恩怨?” 翁晓咬咬唇:“其实她是我表姐。” 因为上次她刚帮着林斯年将方颂祺推给沈文刚,不想林斯年误会她对自己的表姐使坏,她连忙道:“她的母亲是我的姑姑。因为姑姑姑丈的溺爱,她从小性格就不好,喜欢欺负人。前些年姑姑姑丈出车祸去世了,我爸妈见她孤苦无依,所以把她接到家里,但她却像只白眼狼,处处为难我也就算了,还当我们家是金库,天天找我爸妈要钱。” “不好意思,让你取笑了,其实都是我们家的一些私事。”翁晓吸了吸鼻子,像是才察觉自己说偏了,随即转口继续道:“我不知道表姐她怎么会变成你的秘书。可是,并非我恶意中伤她,而是……她的作风确实不太好。不信你可以去表姐的学校打听打听。我担心……我担心她在你身边,借着秘书的职位——” “借着秘书的职位勾|引我?”林斯年替翁晓把她未说出的话说完。 他直接且赤|裸|裸地讲出来,翁晓反而有些尴尬。 “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翁晓忙不迭道。 林斯年笑了笑:“既然不是,就不必再说什么了。我要用什么人,我自有分寸。” 两人的关系,实际上也未到他需要事事和她交代的地步,何况翁晓不是不明白,和这些公子哥相处,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和你玩玩而已。 林斯年是她观望了这么久,目前最看好的一支股,所以,她必须谨慎地稳扎稳打,不能操之过急。 心思转了转,翁晓不再纠结以致于让他觉得她胡搅蛮缠。而且其实,既然上一次林斯年都让方颂祺去陪沈文刚了,他和方颂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吧? “人家也是担心你。好啦好啦,我等你回来。”翁晓嗔声撒娇,挂断电话,回头正见母亲卢芳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她的房间,皱着眉问:“你在和谁讲电话?真的谈恋爱了?和之前在商场、酒店被抓拍到的那个神秘男人?” 翁晓很不高兴:“妈,你进来怎么也不敲个门?干嘛偷听我讲电话?” 卢芳不理她的抱怨,还是揪着刚刚的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翁晓有点烦:“是,我是谈恋爱了。谁规定我不能谈恋爱了?” 卢芳的表情立即肃起:“你怎么能谈恋爱?你不知道你现在随随便便什么动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的吗?当初就不同意你当什么明星!你让外人怎么看待咱们家?我千叮咛万嘱咐,你是有婚约的人!你要——” “够了妈!”翁晓打断卢芳,“天天提这件事烦不烦啊!你图的不就是人家的家业?我现在能找到个能和他们家匹敌的!谁要嫁给沈文刚那个挫人!要嫁你们自己嫁!” “你——”卢芳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不嫁,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谁?!沈大少的电话呢?最近怎么都没听你和他联系?他不是你的经纪公司的老板吗?” 翁晓不自然地闪了闪目光:“我的合约到期了,不打算和他续约。” “什么?!”卢芳眼前霎时一黑。 * 接完翁晓的电话,林斯年吃了两只生蚝才回的房间。 浴室里响着哗哗的水声。本准备先去床|上等她,转念一忖,他勾勾唇,顿住脚步,抬手叩门:“开门。” 一秒,两秒,里头的人却似没听到一般并未搭理他。 以为方颂祺是故意,林斯年的语气有些不好:“让我进去。” 依旧没人回应,水声不停歇,但除了水声,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斯年皱了皱眉,又大力拍了两下门:“你在里面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然。 这下子,显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林斯年转了转门把,旋即后退一步,一脚踹开门。 但见水龙头的水从洗脸池溢出,漫过台面。 方颂祺双眼紧闭地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68章 小狐狸遍布巴黎 喉咙口仿佛被火烧着一般,一阵一阵的火焰冒出来煎烤她的身体,尤其大腿上,如同有千万只火蚁慢慢地爬动,撕咬她的皮肉。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一寸一寸地往里深入。 脑袋分明异常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处细微的难受,身体却像是被无形地束缚住似的,完全无力动弹。 方颂祺的潜意识在挣扎着,可似乎越是挣扎,胸口越是被什么紧紧摄住,呼吸随之愈加短促,渐渐喘不过气来。 梦境更像是个黏稠的大泥潭般模糊不清。她拼命地想要睁眼,好不容易眯开一条缝。依稀看见有陌生的两个人影在晃动。其中一个人走上前,坐到床边来。 然而,未及看清,她的眼皮当先沉得撑不住,紧紧地阖上,然后陷入更深的混沌中。 “欸,段医生,她这是又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床畔,苗条盯着方颂祺的脸色,面露担忧。 她的身后,段禹曾背对着她们,低头收拾着医药箱,“你给她整理好衣服没有?” “好了好了!” 段禹曾这才转过身,行至床边,俯身凑近方颂祺,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查看。很快的。他重新站直身子,对苗条道:“走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一听他这话,八成就是没有问题了。苗条主动帮段禹曾提药箱,忙不迭跟在他后面。 宽阔的后花园里,林斯年挥舞着高尔夫球杆,刚甩出个一杆进洞。便听身后严厉出声提醒道:“林先生,段医生下来了。” 林斯年闻言回头,将球杆塞到严厉手中,兀自大步走向段禹曾。 未及林斯年开口,段禹曾先对苗条叮嘱道:“你先回去吧。” “好咧!”苗条什么也不多问,爽快地答应,走出两步后又想起什么,“万一待待姐问起你呢?我该怎么说?” 段禹曾极淡地笑了一下:“克里斯汀老师给她布置了马卡龙的作业,她今天一整天估计都得手忙脚乱,不会留意我的去向的。” 得林斯年的示意,严厉送苗条一起出去。 林斯年朝段禹曾指了指伞棚下的椅座,边和他一起走过去,好奇地问:“戴大小姐在学厨?” 段禹曾双手插在裤袋里。淡淡地应道:“嗯,最近刚开始的。” “看来她恢复得不错。”林斯年落座,给段禹曾面前的杯子斟茶,带点戏谑的口吻道:“你这个主治医生功不可没。” 段禹曾垂着眸子,手指在弯弯的杯耳摩挲,没有说话。 “你们来法国一年了吧?”林斯年眯了眯眼,眸底一片沉湎:“加上帮着林银兰囚禁她的那段时间,差不多两年了。” “呵,时间过得可真快。”感慨着,林斯年瞟了段禹曾一眼:“你之后什么计划?最好提前告诉我,我好在荣城开始给你安插人手。” “再说。”段禹曾似乎不太想多加讨论戴待的事,转口便将话题引回林斯年身上:“找我来的时候不是挺着急的吗?现在却一句都不关心伤员的情况?” “说说看。”林斯年往后靠上椅背,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好像段禹曾如果没提,他都忘记方颂祺了。 “正如你看到的,大腿内侧为利器所伤,应该是薄薄的刀片一类。从伤口的方向看,是她自己割的。本来没什么大碍,但伤口未得到及时处理,泡了水,后又因性|交遭受连续的强烈刮蹭,以致感染发炎。” 说到这里,段禹曾顿了顿,不明意味地瞥了林斯年一眼。 “怎么?”林斯年挑眉,“她是女人,我是男人,‘性|交’不是很正常。” “你这么快反应做什么?”段禹曾堵了林斯年一下:“我想说的是,这种情况下还让她吃海鲜,真是不要命了。而且,她之前应该受过凉,体内积着寒气,所以一起发作,才突然昏倒。已经给她处理了伤口,消炎针打了,吊瓶也挂着。你之后定时给她换就可以了。” “噢,对了,全程都是由苗条代我执行,伤口的状况也是苗条口头描述给我听的。我最多就看了看她的脸色,碰了她的手和额头。以及,出门前撑了撑她的眼皮。” 林斯年笑了笑:“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体现你医术高明?” “我以为,你特意要我带个女护士一起过来的原因在于我是个男医生。”段禹曾也笑了笑。 林斯年不以为然地“哧”出一声:“段医生多虑了。” “那是我多虑了。”段禹曾呡一口茶,“既然如此,之后如果再找我,你不必多此一举,我一个人就可以。带了苗条一起出来,我反而不方便了。” 林斯年漫不经心地用指头敲着杯垫,含笑着不予置评。 少顷,段禹曾紧接着问:“她的体质容易留疤,你知道的吧?” 林斯年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滞了滞,眸底稍纵即逝一抹深色,抬脸时恢复常色,对段禹曾点点头:“知道。” “嗯。你知道就好。我就不必再叮嘱了。”段禹曾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身:“那我先告辞。” 林斯年并不做客气的挽留,只是朝他伸出手,像打哑谜一般道:“祝顺利。” 段禹曾伸出手和他的手握住:“同祝顺利。” (注:戴待、段禹曾、Jeff、苗条皆为系列文的人物客串,所以看不懂的不必糊里糊涂,也不必将其当做本书的线索,只是为了带出一些有用信息) * 待方颂睁眼,是隔天傍晚的事了。来讽女圾。 目光涣散,用了两三秒的时间才找回焦距。 脑袋还有些昏沉,手脚虚浮无力,喉咙亦干得发疼,眼睛更是酸涩着,明显感觉到大腿内侧是火辣和冰凉在交替。 方颂祺从床上坐起,撩开睡裙想看看伤口的状况,可这一动,手背上也是莫名一痛。却是床边点滴架里的瓶子已经空了,血液回流了些。 擦! 忍不住暗暗爆了句粗,方颂祺一把将胶布连同针头都拔掉。一偏头,正见窗边的沙发椅上,保姆撑着手肘支着脑袋打着盹儿,似乎是真的累了,脑袋一直往下栽,依然没有醒过来。 方颂祺抿抿唇,也不惊扰她,兀自取了披肩裹在身上,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林斯年这是把她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房子很大,欧式别墅的内部格局与装修,豪华大气,光从她摸着楼梯栏杆的质感都特别不一样。 不过,一路居然一个人都没见着,直至下到一楼的客厅,通过整扇的落地窗玻璃,才发现后花园里,疑似林斯年的背影在挥舞着球杆。 方颂祺走出去。 夕阳的余晖迎面打过来,又晒又刺眼,方颂祺连忙躲到伞棚底下,瞅见桌子上放着青柠檬水,她直接就抓起来喝着解渴。 半晌之后,林斯年一个无意间的回身,才看到方颂祺的存在。 “林先生!”保姆在这时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方小姐不见——” 话喊到一半就戛然,因为方颂祺分明一个大活人就在那儿。 “行了。”林斯年挥挥手,“下去吧。” 吩咐完,他径直走向方颂祺,于她身旁落座:“活过来了?” 她呈很没姿态的大字型靠在躺椅上。按说这种姿势非但不雅,而且难看,可是架不住她身材好,反而显得她的腿更长腰更细,起伏的曲线也更美妙。 “我死过吗?”方颂祺翻了个身支住头斜睨着他反问,睡裙在翻动中掀开来,若隐若现出她修长美|腿的雪|肌一抹。 可惜,雪肌上尚残留零星的红点点没有褪去——海鲜的毒素,昨天晚上发得厉害,几乎遍布全身。 林斯年收回目光,拿起杯子想喝水,却是落了空。 方颂祺正事不关己地去抓点心盘里的小饼干,却是塞了一口后便立马吐出来:“怎么这么难吃?谁做的?” 林斯年放下杯子,应声瞟了一眼盘子里形状稀奇古怪的饼干,瞬间明白过来,别有意味地笑了笑:“一个最近刚开始钻研厨艺的朋友。” 方颂祺讥嘲着问:“哟,你养的小狐狸都遍布到巴黎来了?” 林斯年捻起一块饼干:“这只小狐狸,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方颂祺一愣。 章节目录 第69章 梦中缪斯(已修) 她和林斯年共同认识的,又具备狐狸精属性的女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方颂祺的脸当即一拉,陡然从躺椅上坐起:“翁翠花?——嘶——” 后半句的倒吸凉气声,完全是她一时过于激动。手掌重重地摁到扶手上,不小心蹭到了手背。 “怎么了?”林斯年皱眉相询。 方颂祺捂住手背,十分没好气地摇摇头:“没事儿。”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先前挂吊瓶扎的针孔因为血液倒流所以血管有点肿呗。 本想把中断的话题续起来,但此刻稍加一忖,她很快反应过来刚刚想歪了——翁晓如果真的也来了,可不会这么安静,林斯年更不可能还留在这里无聊地打高尔夫。 “所以你说的究竟是谁?”既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方颂祺自然有兴趣追问到底,何况林斯年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 但林斯年却是故意就此吊住她的胃口不揭晓谜底了。噙着笑意将他捻起的那块饼干送进嘴里,不过咬了一小口就放下。 方颂祺托着腮,看着他明明如同嚼蜡可当着她的面不能不咽下去的古怪表情,心里爽翻天,“体贴”地将盘子推到他面前:“林先生,多吃点,别浪费了人家姑娘的一片好心。” 不曾料想,隔天又有新的点心送来,虽然换成了马卡龙,可是只一口方颂祺就辨认出和饼干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没办法,难吃的程度简直一模一样,想认不出来都难。 “你上哪找来的厨子?走后门混的吧?还不趁早辞了?”方颂祺喝着水漱口,特别诚恳地对林斯年提议,然后扭头喊保姆给水壶添水。 喊了半天没人应,她才恍惚记起,貌似昨天傍晚之后。就没再见过了,不由奇怪:“人呢?” 林斯年头也不抬地兀自翻看着报纸,像是没听见她的这个问题,而是对神秘厨子的点心一事给予了提醒:“没关系,明天还会有新花样。” 然而哪里只是“明天”而已,接下来的半个月,每天雷打不动地有新花样摆在她的面前供她品尝。渐渐地。方颂祺算是察觉出味儿来了——哧,敢情是拿她这个美食专栏作家的嘴作鉴定,鉴得还都是失败品! 她腿上的伤口引发的炎症,很快就好了,头疼的是,由于她体质上的问题,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那道疤红痒不止,硬是从原本的三分之一根小指头的长度,扩大到一根小指头的长度。 幸好,也就到此为止,不再继续增长。 所以这半个月,方颂祺其实也没有出门,成天盯着疤痕发愁。浏览网页上推荐的各种美容医院。 当然,并没有任何的卵用——都说了她的皮肤易留疤,哪里还敢随随便便在身上动刀子?只会再添新疤。 越看越烦躁,她干脆一摔鼠标,抬头瞥一眼不远处的林斯年,霍然起身走向他。 林斯年正在看邮件。她的睡裙下摆出现在他的余光里,光滑的绸缎面料,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长|腿,抬起赤|裸的脚丫子就踢他的小腿:“喂,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什么时候回国?” 林斯年拉起她的手腕,将她拽过拉着坐进他的怀里,“闷了?” 方颂祺翻了他一个白眼,用眼神回答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咩?! 好不容易来趟时尚之都,却无法尽情shopping,她早就后悔了,当初还不如直接陪姓周的睡一觉算了,恶心一次总比现在丑一辈子来得划算! 不过说起来这林斯年也是奇怪。她以为他跑来巴黎是为了什么重要的商务谈判,然而除了头两天的一系列怪事,自回到岸上住进这栋别墅之后,他和她一样,也没再出门过。 每天固定的活动就是在后花园打半天的高尔夫,然后像现在这样,来书房里收发邮件,偶尔见他接听电话。 “闷得真是时候。”林斯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搂着她一同站起,“准备准备吧,晚上有个油画拍卖会。” 方颂祺蹙眉:“没有其他选择?” “有。” 方颂祺眼睛一亮:“什么?” “留在别墅里继续闷。” 方颂祺:“……” “作何选择?”林斯年挑眉睨她。 方颂祺皮笑肉不笑地对他摊摊手:“服装首饰呢?” “要我就这么去?”她低头瞟一眼身上的睡衣。 林斯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有何不可?” “……”方颂祺深吸一口气,仍旧没能憋住,“可你妹!” * 当然,最终方颂祺还是得偿所愿地换上了美美的小礼服。 givenchy本季最新款的裸色欧根纱镂空修身裙,胸口处是半透明的薄纱蕾丝设计,随意一个举手投足便若隐若现饱满的雪|白风光——林斯年还真是为她竭力展现性|感而操碎了心。 问题在于,这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来序叨巴。 想起前车之鉴,方颂祺暗暗存了提防之心——真的只是油画拍卖会而已吗? 这个疑虑,在抵达会场看到地点确实是一处普通的油画馆时得到解答,她才稍加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门口,门童给每一位入场的宾客派发电子拍卖牌,上面的数字届时会随宾客的报价而自动变换。 ViP的席位摆放着今晚拍卖品的目录,陪林斯年坐下后,方颂祺随手翻看,发现竟然有米岑的《梦中缪斯》,不由微怔。 米岑是国内最知名的画家,享誉国际,其作品可谓千金难求,至今未被世人所知的真实身份更为其作品增添了神秘感。能在今晚的拍卖会出现,先不论真伪,都必将受到众多收藏家的疯抢。 “喜欢?”林斯年忽地出声询问,将方颂祺从愣神中拉回来。 抿抿唇,她凑近林斯年,轻声耳语:“如果你有能力,待会儿就拍了它吧。稳赚不赔。” 何止如此,或许前一秒他才拍下,后一秒便又增值。 林斯年的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轻笑道:“好,听你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呵呵哒 他的口吻像极了宠爱妻子的丈夫,方颂祺知他是故意,琢磨着他曾用同样的口吻对翁晓说过甜言蜜语,她便禁不住激灵出一身鸡皮疙瘩。 拍卖正式开始,前几件画作。林斯年果真不为所动。 会场里,俨然有几个专门冲米岑的作品而来的人,捏着拍卖牌蓄势待发,轮到《梦中的缪斯》时,拍卖师刚报出三百万的底价,便是一通接二连三的报价,飙到六百万后。才暂时安静下来。 “六百五十万。”一直没有动静的林斯年终于出手。 “七百万。”先前喊出六百万的人很快接口。 林斯年默了默,好像并不打算继续报价。 “七百万。还有比七百万更高的吗?”拍卖师按例做最后的询问。 看来……林斯年是不打算争抢了…… 方颂祺手在腿上悄然交握,循着刚刚“七百万”声源的方向偏头,看到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就是在这个时候,只听林斯年忽然又报出一个价:“一千万。” 那个中年男人的神色间当即露出一抹焦色,嗫嚅着唇瓣似乎想要再报价,但见坐他身旁的一位慈眉善目的七旬老先生按住他欲图举牌的手,淡笑着对他摇摇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逗留太久,老先生忽然回望过来。 猝不及防下,视线撞上,方颂祺有些尴尬。 老人家倒是当先遥遥一笑。 方颂祺连忙回之以轻轻地点头致意。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拍卖师呼了三声,确定无人再应标,“咚”地一锤定音。 结束后,方颂祺跟着林斯年去领会场工作人员给的画号。 油画不是现在就带走,届时会有专人送画上门。想着林斯年肯定不会亲自打理这种事。所以方颂祺给帮忙留了严厉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只是到地址这一项时,她还是问了林斯年的想法:“你打算把画挂哪里?” “你觉得哪里合适?”林斯年反问。 挂哪里都不好,因为他不是个懂艺术的人。心下如是腹诽着,面上还是笑眯眯的,方颂祺装作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般,道:“你办公室里的那面墙还空着。” “嗯。方秘书觉得好就好。” 突然地就唤她“方秘书”,听得方颂祺极其不适应地抖了个激灵,狐疑地瞥林斯年。 听有人在这时对他们道:“冒昧打扰,烦请留个步。” 是与林斯年竞价油画的那位中年男人,方颂祺一眼就认出他来。 “虽然有些唐突,但还是想问一问,能否把这幅画让给我?”他礼貌地打着商量,一双眼睛灼灼盯着她手里的画号:“我家老爷今晚是特意为了这幅画而来的。” 忆起拍卖过程中所看到的情形,方颂祺捏了捏画号:“不好意思,既然特意为它而来,为什么当时不继续叫价呢?” “这……”男人略一迟疑,“我家老爷不喜与人争,所以……” “你家老爷既然不喜与人争。怎么现在又要我们让出画?”方颂祺又追问,语气若隐若现一丝咄咄逼人。 “不是的。不是我家老爷要我来的。”男人连忙纠正,那表情好像方颂祺说了他家老爷天大的坏话一般,正色解释道:“是我自己擅作主张。对不起,我强人所难了。” 他转身就要走,方颂祺双手抱臂没有要挽留的意思,从刚才起便一直不吭声的林斯年开口了:“没有什么强人所难的。你们老爷不喜与人争,我倒是不喜夺人所好。何况大家都是同胞,今晚能在这里碰到,也算是缘分。” 男人的身形滞住,面露喜色:“我不会叫你们损失,以拍卖价两倍的数跟你们买!” 那不就是两千万了? 方颂祺心下不由惊叹有钱人任性起来真是一挥千金的豪气。呵,不到一小时,口袋里直接进账一千万,林斯年可赚大了。 才如是想着,便听林斯年含笑道:“不必。我不喜欢占人便宜。既然我是一千万拍下来的,那就是一千万,没有坐地起价的道理。” “可是,这……” 林斯年打断那男人,唤方颂祺道:“方秘书。”来乐亩巴。 “好的,林先生。”也亏得方颂祺明白林斯年的意思,立马有样学样地模仿平日严厉的口吻毕恭毕敬地回应,旋即将画号递给这个中年大叔,不忘提醒他到工作人员那里更换信息。 这还是第一次,方颂祺以正儿八经的秘书身份跟在林斯年身边应对外人,真有点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feel~ “那钱款……”男人问。 “方秘书。”林斯年又唤方颂祺。 这一回,方颂祺没明白林斯年的意思。没明白,却不能问清楚也不能光愣着,她当机立断地用自己的解决方式,拿笔写下她的银行卡号给了对方。 “林先生是吗?十分感谢你的割爱。”男人微微欠欠身,递出一张名片:“回国后如果有机会,请再让我表达感激。” 方颂祺替林斯年接过,赫然瞥见上面印有“沈氏集团”的Logo,怔了怔,脑中顿时模模糊糊地捋出来一条线索。 “客气。”林斯年亦简单地回以欠身,算作别过。 方颂祺落后半步跟在林斯年后面出了画馆,上车前顺手将名片丢到垃圾桶里。 林斯年挑眉:“你这是干什么?” “可以不必再装腔作势了。”方颂祺冷哧,“你来参加拍卖会的目标不正是他们?明明都知道他们的来头了,还用得着这名片?” 林斯年的眼里含着兴味儿看着方颂祺,对她的话不予置评,只是像逗小猫似的挠了挠她的下颔,问:“你很喜欢那幅画?” “一般般吧。”方颂祺推开他的手——反正肯定是赝品。那会儿她之所以不松口,主要是在试探林斯年的态度。 而果然,中年大叔要打退堂鼓的时候,他按捺不住了。 她便是在那个时候初步确定林斯年来此次油画拍卖会的目的不纯。 想来,《梦中缪斯》本就在他的算计之内,哪里需要她多此一举地向他推荐? 呵呵哒。 不过,那位老先生的身份是…… 章节目录 第71章 咖啡是用来泼的(已修) 油画拍卖会之行,似乎是林斯年此趟巴黎之行的最后一个行程,在那之后的三天,他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直到第四天。终于启程回国。 自游艇上一别,大半个月不见严厉,远远地看见他候在接机口,方颂祺有种死里逃生与老朋友重逢的即视感,拥上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严厉石化当场,眼神直愣愣,脸上的表情像极了遭遇流氓强奸而羞愤难当的小寡妇。 林斯年丝毫不以为意。顶多多看了方颂祺一眼,然后说:“走吧。” 简单的两个字。成功将严厉从欲图自刎以谢清白的危难中挽救回来,忙不迭紧跟林斯年上车。 既没有要她同行,也没有让老张接送她回五澜湾,难得给她放了半天的假,方颂祺如同脱了缰绳的野马,目送他们离开后,立即欢天喜地地打车回公寓。 许久未归,刚进门,方颂祺一时有点陌生,因为客厅里买了张新的沙发,窗帘的颜色换成了碎花,布局上也略微有点变化。整体的风格,比起她住在这里的时候,多了家的温馨之感。 方颂祺轻轻蹙眉,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自然是保留原样,连她上一次因为着急出门而打翻的腮红也依然洒在梳妆台上未收拾。 方颂祺捻起一点在食指指尖。凑近看着细细的粉末,笑了笑,没有处理,转身进了浴室。 一番洗漱之后,方颂祺出门,趁空去了学校。 新学期在一个礼拜前就开始了,平时的课可以翘可以代。但注册手续是不可以不亲自办理的,当时她人在巴黎,只能申请延迟注册,现在人回来了,得抓紧时间跑一趟——最后一年了,还指望着拿毕业证呢。 带他们这一届本科生的辅导员陈素,是同系直博的师姐,外形娇柔性格绵软,按理说这样的辅导员很难镇住学生。但胜就胜在,她讲起道理来总是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般啰嗦。大家最怕有事去麻烦她,因为一旦麻烦她,肯定得被她逮着说半天。 在此之前,方颂祺只和陈素独处过一次。还是三年前她休完两年的学重新回来上课,陈素以知心姐姐的姿态试图打开她的心扉,最后以失败告终。 方颂祺至今忘不了,那整个过程,陈素看她的目光充满着同情。 她很讨厌。 也因为陈素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知道她家里真实情况的人之一,有意无意地,她尽量避开和她正面打交道。来丸刚弟。 没有事先打招呼,她直接奔办公室找陈素。 彼时陈素正拉着一个大一新生谈心。看见方颂祺,她愣了一下,亲和地让那个学生先走。 “坐下吧。”陈素招呼着方颂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填了它。” 要填的基本都是个人信息,只“延迟注册的理由”一栏,方颂祺稍加思考了两三秒,写上了“舅舅病重,与舅妈一起陪他去国外动手术”。 递回去给陈素时,陈素瞥了一眼,随即抬头看方颂祺,但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在刚填好的那张纸上签了个字,递回给方颂祺:“带着它和你的学生证,去教务秘书那里。” 有了辅导员的签字,教务秘书很快给方颂祺的学生证戳了章,戳了章,注册的手续便全部完成。 走到楼下时,方颂祺再次看到陈素。 她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阶梯口,显然是刻意在等方颂祺:“送我一小段路。” 年前有听说她怀孕了,没想到一眨眼肚子这么大,刚刚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她是坐着的,下半身完全被桌子挡住,所以方颂祺没注意。 抿抿唇,方颂祺不发一语地走到陈素的身边。 教职员工的单元房很快抵达,陈素这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听说你现在在DK实习?” “听说?听谁说?虞漪?”方颂祺反问,语气稍显不满。 陈素淡淡地笑了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感。” 她这句话讲得,好似她俩之间有多熟、她有多么地了解她一般,方颂祺暗暗冷笑,没作回应。 陈素倒是不见尴尬,“这会儿老沈差不多也在家。昨天他还着急你毕业论文的进度。” 她口中亲昵的“老沈”,指的是方颂祺的导师沈仲谋教授,也是陈素现在的丈夫。 这段隐秘的师生恋随着年前陈素怀孕一事而曝光,至今为大家私下里的谈资。 “我的题目已经定下来了,等写完开题报告,我会自己找沈教授的。”方颂祺回答得又硬又冷淡,无形中在堵着人继续往下聊的欲望。 陈素动了动唇瓣,终是没有再开口。 “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不等陈素回答, 方颂祺丢下话转身就离开。 陈素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正要上楼,迎面先下来两个人。 “素素?站在这干嘛?” 见是沈仲谋,陈素指了指方颂祺离开的方向:“这不,颂祺刚送我回来的。” “她来学校了?”沈仲谋拧眉,顺势望过去,然而已不见方颂祺的背影。 “是啊,来补注册手续的。”陈素回答,目光朝沈仲谋身旁一偏:“这位是……” 沈仲谋顿了顿,介绍道:“我的侄子,前段时间刚回国,来看看我。” 沈烨对陈素欠欠身,很简单地问候了一句“婶婶”,旋即对沈仲谋道:“二伯就送到这就行了,这里的路我认识,我自己走。” 沈仲谋点点头,不多做客气。 出了教职员工单元房的大门,沈烨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看去,另外一边是季容的嗓音在高声大喊:“喂!走不走?” 沈烨收回目光,问季容:“你刚刚有没有看见谁从这里出来?” “有。” “谁?!” “不就你喽。” 沈烨:“……” “我是说在我之前。”沈烨踢了季容一小脚,“在我之前,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没有!有女人我怎么会没注意到!”季容捂住被踢的小腿,故作夸张地哇哇大叫,叫完后突然“欸”了一声:“……我尿急去了趟厕所,刚回来,没看到。” 沈烨:“……” 季容有备无患地跳离沈烨一步,双手交叉在身前做保护状,颇为义愤填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出现幻觉了。我说你也够了,这一个月,但凡看见一只母的,就当做是那个女人,你自己数数都认错多少个了。你魔怔了吧你?我告诉你,你若真有心要找那女人,赶紧回家,直接问沈文刚去!别成天折磨我!还让不让我活了?” 沈烨默了默,问:“说完了?” 季容眨巴眨巴眼睛:“说完了。” “说完了上车。”沈烨径直坐上副驾驶座。 季容哼哼唧唧地坐上驾驶座:“不过你来看你二伯干什么?你不怕挨你爷爷的骂?” 沈烨不吭声。 虽如此,依然没有灭掉季容的八卦之心:“话说你二伯可真有种,明明出身沈家,却甘愿在学校当个教书匠,现在呢,孩子都那么大了,居然还为了个女人和原配离婚,甚至不惜与你爷爷断绝父子关系。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怒发冲冠为红颜’?” “喂~”季容用手肘捅了捅沈烨,“你见到你那个小婶婶了?听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博士?一定很漂亮吧?老牛吃嫩草,羡煞旁人哟~” “说完了吗?”沈烨斜睨季容,声音阴仄仄。 季容“嘿嘿嘿”地笑:“说完了,马上开车!” 沈烨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窗外。 傍晚时分,林荫大道两侧的球场遍布着运动的学生,朝气蓬勃。 余光里,一抹熟悉的身影掠过球场旁的宣传栏,拐往另一条路。 沈烨愣了愣,霎时大喊:“停车!” 季容吓了一跳,赶忙一个急刹车:“干什么?见鬼了吗你?” “是见鬼了。”沈烨不仅不反驳,而且口吻甚是愉悦,解着安全带下车:“你先回去吧!我去会女鬼。” 季容:“……” * 不过走了几步,但凡见得到宣传栏的地方,都有关于秋招的信息。方颂祺揭下来一张沈氏集团校园宣讲会的告示,放进包里。 球场旁的路,通向的是港大的东门,一整条街都是茶餐厅、饭馆、小吃。闻着空气里飘散的食物的香气,方颂祺露出享受的表情。 有人忽然拍了拍她的右肩。 方颂祺转身,却不见人,再回头看左边,但见许久未见的林火华立于她面前,满面肃色地看着她:“你真的把我拉黑名单了?” 方颂祺:“……” 他的肃色一下转成温和的笑意:“真是巧,又遇上你。” “你确定不是在跟踪我?”方颂祺蹙眉。 “非要说跟踪,那确实是跟踪了一小段路。”沈烨摸着鼻子解释,“在球场看到你之后,跟在你身后走到这里了。” “倒是坦诚。”方颂祺哼一声,绕开他继续走。 沈烨跟在她身边:“上次怎么突然走了?” “有点事。” “你干洗的衣服还在我那里。” “扔了。”方颂祺的语气有点不好:“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留在陌生人的手里,尤其还是个陌生男人。” 陌生人…… 沈烨琢磨着这三个字,讪讪地问:“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防备吗?” “不是。”方颂祺勾唇瞟了他一眼:“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已经给你打了折扣。” 沈烨:“……” “不走吗?”方颂祺努努嘴:“请你吃馄饨。” 说着,她径直走进一家馄饨店。 沈烨笑了笑,紧随其后。 馄饨店,卖的却不仅只有馄饨,方颂祺连菜单都没看,直接点菜:“我要一碗鸡汤鱿鱼面,两只蟹,再加三串羊肉串。” 稍一顿,她指向沈烨:“噢,对了,给他来一碗馄饨。” 沈烨:“……” “看什么?我只说请你吃馄饨,还想吃其他的东西,自己点自己付账。”方颂祺理所当然地说着,把菜单丢给沈烨。 沈烨转手把菜单还给老板:“那就这样吧,我只要一碗馄饨就好。” “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他好心提醒。 方颂祺耸耸肩:“你管我?” 闻言,沈烨也不再说什么,主动把一次性筷子掰开,轻轻磨掉上面的刺,然后问老板要了一盆开水,把自己的筷子和方颂祺的筷子都放进去消毒。 “不好意思,早知道你这么讲究,我应该带你去上档次的餐厅。”方颂祺的语气无不讥嘲。 “我没有嫌弃这里。”沈烨有些无奈地解释,“现在市场上这些一次性筷子优劣难分,很多都是用劣质木材制成,还添加了化学物质,不但破坏环境,还危害健康。我知道,对于小本经营的店来讲,用一次性筷子确实节省成本的。我没有强迫他们不用,不过,我们自己还是消消毒比较好。” 方颂祺自鼻子里沉沉地“嗤”一声,不予置评。 东西很快端上桌,方颂祺并未马上开动:“老板,这些肉——” 没等她讲完,老板便接口回道:“这些肉全都是农场送来的,很新鲜,芹菜是自己家后院种的,绝对没有打过农药,调味料用的也都是口碑最好的品牌,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都是按老规矩,你就放心吧!” 方颂祺微笑着摇头:“没了,谢谢老板。” “你们认识?”沈烨好奇。 “何止认识,”老板笑道,“她以前来我们店,从菜单到食物再到碗筷,总是挑一大堆毛病,那叫一个刻薄,有一次惹得我差点和她吵起来。后来我细细一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就按照她的意见改善了质量,现在我这家店能有这么好的人气,她功不可没。” 沈烨看向方颂祺的目光多了一丝意味:“你对食物很有研究。” “没有。”方颂祺头也没抬地否认,只管往自己的面碗加了许多醋。 眼瞅着她碗里的汤色越来越深,沈烨问:“你很喜欢吃醋啊?” “……”方颂祺恶狠狠地瞪沈烨:“不吃就滚粗!” 沈烨的眼里饱含笑意,打了个“oK”的手势,拿起筷子和勺子吃自己的馄饨,目光却不自觉被方颂祺所吸引。 但见她伸出白净净的一双手,夹起碗里的一块肉,脸上的筋骨随着她张嘴咬肉而舒展开。就像之前在B市的美食街看见她在烧烤摊旁啃肉串一样,她的动作其实十分放得开,一点不像其他女人顾及形象而拘谨地掩嘴,虽说也并不优雅,可就是透着一股涵养,看着让人很舒服,让人感觉她嘴里的东西特别好吃。 一边吃,她还一边哼着歌,间或着她吸溜面条的声音,而她的脚甚至在桌底下轻轻打着拍子,整个人简直惬意得不行。 不消一会儿,她的额上便汗涔涔,鼻间亦汗津津。 旋即,又见她拿起一只蟹,夹起一筷子的蟹黄,在装着红醋的小碟子点了点,然后放进沈烨的碗里:“赏你的。” 那语气,一半像是小孩子不情不愿地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分享给小伙伴,另一半又像是尊贵的女王陛下把什么珍贵得不行的宝物赏赐给臣子,沈烨只觉得好笑,“谢谢。” 既丰腴又鲜美,沈烨心中称赞。 “味道可一点都不输给某些上档次的餐厅。”方颂祺俨然如同在炫耀自己家的孩子一般。 沈烨凝视着她眼神里的笃定,不由翘开唇角。 大快朵颐之后,满足的不止是胃,方颂祺打了个很响的饱嗝。 沈烨要笑不笑地瞥方颂祺一眼。 老板在这时把羊肉串端过来:“这份不收钱,送给你们了。” 未及两人道谢,便听左边桌的一个板寸汉子不乐意了:“嗳,老板,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我们点的串半天不给我们上,原来都送给他们献殷勤去了?” 老板连忙躬身解释:“不好意思,这是他们之前就点的,您的肉串都正烤着呢,很快就好。” 板寸汉子冷哼,“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就是你先给他们上了,谁知道你说在烤是不是哄我们的?而且,怎么送他们不送我们啊?我们若是也要呢?” 嚷嚷着,他转身问与他同桌的另外三个人:“你们说是不是?” 那三人自然给他助阵。 “对啊对啊!我们也要你送!” “我们就是看见你先给他们上了!” “……” 如果说刚刚是误会,那么现在明显是故意找茬了。 见老板满面为难,方颂祺眸底一凛,“怎么着,今天就算是老板真的先给我们上了又怎么着?要吃饭,就老老实实吃了给我滚,别在这里瞎鸡巴地乱BB。” 沈烨:“……”她想干吗……嘴里蹦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啊…… “你说什么?”板寸汉子眼珠子一瞪,筷子一撂,起身走过来逼近方颂祺:“臭娘们你刚刚说什么?” 他凶神恶煞,另外三个也是蓄势待发的样子。见状,沈烨担心地要起身阻拦,桌底下,方颂祺猛地踢了他一脚。 沈烨不解地看向方颂祺。 方颂祺依旧岿然不动地坐在座位上,悠哉地用筷子夹蟹黄:“怎么?是不是你姑奶奶我今天没穿警服出来,你们就不拿我当回事儿了?” 沈烨应声一愣。 板寸汉子更是一愣,回头看了看给自己助阵的三个哥们,又把方颂祺仔细打量一番,哈哈大笑:“就你?小姑娘,你说出来的话,哥哥我听着怎么那么蛋疼呢?警察?你拿警察证儿出来我瞅瞅。要不你让哥哥我摸一下,哥哥就相信你是警察,怎么样?” 说着,他的手色眯眯地伸向方颂祺。 方颂祺忽然站起,按住他的手在她的肩上,随即她骤然转身、前屈、扭臀,动作自成一套、行云流水。一眨眼的功夫,伴着“砰”地重重一声肉|体着地的动静,前一秒还站着的那个板寸汉子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嗷嗷哀嚎。 方颂祺居高临下地俯视板寸汉子,拍拍掌心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灰:“你算哪根葱要我给你看警察证?就你这副怂样,我真掏出来你看得懂?” 紧接着,她抬眸,看着剩下的因受到惊讶而咽着口水的三个人,妩媚地勾唇一笑:“现在还需要我的警察证吗?” “不要了不要了!”三人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拖起地上的板寸汉子,逃似的跑出馄饨店。 “切,一群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方颂祺冲着他们的背影高高竖起中指,回头对老板道:“大叔,他们就是你之前说过的老来赊账不还的小混混吧?不好意思,刚刚忘记帮你向他们讨钱了。不过他们以后应该不敢再来了。” “哎哟,那些钱就算了吧。真的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差点吓到我了。”老板一副后怕的样子。 其实多少还是给老板惹麻烦了,方颂祺听得出来,抿抿唇,把钱放桌上:“那我先走了。” 沈烨这才从诧异中回神,连忙追在她身后离开馄饨店。 “翁翠花!” “你烦不烦啊?”方颂祺的表情很不爽快:“馄饨都请你吃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一碗馄饨就想还掉你欠我的人情?”沈烨反问——他承认他有点卑鄙,故意拿那点人情套住她。 方颂祺的脸色当即一冷:“那你还想怎样?要我跟你睡吗?” 沈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讲出这种话,眉心折起,默了一默,关切询问:“你的手没事吧?” 他早注意到,她刚刚在揉手臂。 方颂祺眸光轻闪,依旧没好脸色:“能有什么事?” “你……练过柔道?”沈烨小心翼翼地问。 “一点点。”方颂祺抿唇——说起来,还是刚被林斯年包养的时候,林斯年要她去学的,说是练好了闲着可以耍给他逗乐。她当然要和他对着干,何况她本来就没什么兴趣,所以上了几次的课就没再去过,最后便也不了了之。 刚刚那招过肩摔,是她练得最熟练的,轻易不拿出手。但也是因为没什么机会用,所以手腕确实不小心抻到了。 沈烨竖起大拇指夸赞:“很帅!” 特别像幼儿园老师夸赞小朋友,方颂祺翻了翻白眼:“呵呵。” 沈烨尴尬地收起手。 两人安安静静地走了有一会儿,到了分叉口,方颂祺蹙眉:“行了,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要回家了。” “翁翠花!”沈烨连忙唤住方颂祺,却是欲言又止。 方颂祺很不耐烦:“有屁快放!” “……”沈烨踯躅——他现在真开口了,不就变成放屁了……? 默了两秒,他还是在放与不放之间选择了……放:”你是港大的学生?” “是。” “噢……”沈烨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 “没其他事我走了。”方颂祺挥挥手,头也不回,潇洒的背影,一如当初在B市小镇河边时的道别。 沈烨盯着她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长,直至消失,才默默叹一口气。 “我之后能以朋友的身份约你出来吃饭吗?”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怎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惆怅地准备要从岔口的另外一边出去,刚转身,一辆车打着灯光开了过来。 “季容?”沈烨诧异,“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你怎么还在这?” “啊,嗯。”季容的脸色有点古怪,透过车窗对他挤眉弄眼。 “你干什么?”沈烨的话音刚落,背后便传出熟悉的嗓音唤他:“小三少爷,可算找到你。” * 太阳落山许久,夜幕降临,深蓝色的天空中繁星闪烁,胸腔里是微微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路灯点缀在两侧照出昏黄的光圈。 方颂祺揉着肩膀,冷眼扫过围绕在灯泡下飞舞的不知名的小飞虫,走进楼道,上到自己公寓所在的楼层。 用钥匙开门时,发现门只是关着,却没有锁。 自玄关一路往内,散落着男人和女人的衣服,耳中捕捉到的更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娇|媚的呻|吟。 方颂祺抿直着唇线,随着往里走,激|情声愈发清晰。 待现场活|春|宫映入眼帘,她止步。 客厅里,新买的沙发上,赤|身裸|体的一男一女热情似火地紧|密交|缠。 两人很投入,投入得方颂祺站在那足足两分钟之后,虞漪因动|情而半弓起身体仰起脸,才看到她人。 猝不及防下,她“啊”地尖叫一声,立马抓过毛毯裹住自己:“阿……阿祺……你……你不是在法国吗?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声叫唤,于孙沛阳而言无异于惊雷,震得他当即脊背僵硬,无法动弹。 方颂祺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不厚道,不知道有没有把孙沛阳吓得倒|阳,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言毕,她迈步便往自己房间走,“砰”地关上门。 “阿……祺……”孙沛阳面色满是痛苦,立马从沙发起身,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孙师兄你——” “我先回家了。” 虞漪抓住孙沛阳的手:“既然已经被阿祺撞见了,正好,我们不必另外找机会告诉她我们俩的事。” “虞漪……”孙沛阳偏头看了虞漪一眼,“……对不起……” 虞漪脸色微变:“什么对不起?你无缘无故和我说对不起干什么?你今晚不是才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很快活吗?你不是答应我我们可以试试的吗?” “虞漪……是我太冲动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太冲动?”虞漪攥紧孙沛阳不放手,“第一次,你可以借口自己喝醉了太冲动,可今天呢?今天你怎么还敢说自己冲动?” “虞漪,我——” “不要说了!”怕他说出什么太过绝决的话,虞漪连忙截断他,憋着泪珠勉力笑了笑:“冷静就冷静吧,你要冷静多久都可以,冷静好了,你告诉我就行。” “虞漪——” “你不是要回家吗?快走吧!太晚了开车不安全!”虞漪推着孙沛阳。 孙沛阳深深地看她一眼,终是不再言语,沉默地出了门。 客厅里恢复一片安静。 虞漪独自坐了片刻,默默流着眼泪,直勾勾地盯着方颂祺紧闭的房门。 * 在巴黎的别墅里呆着时每天睡到自然醒,这乍然回归上班的日子,方颂祺又一个不小心起晚了。 收拾好一切打开房门,客厅里,虞漪第一时间从沙发上站起:“阿祺……” “嗯?”方颂祺进厨房拿了土司塞到袋子里,快速往玄关走:“孙沛阳呢?” 虞漪面露一丝不自然:“他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噢。没有过夜啊……”方颂祺扶着墙站在玄关穿鞋。 “阿祺,我和孙师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颂祺截断她,“虞漪,你想要和谁谈恋爱,是你自己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不要因为孙沛阳是我的前男友,你的心里就有疙瘩。我和他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无需对我解释任何东西。” “对了,”她忽地又想起什么,“虽然我不经常住在这里,但你以后如果要带孙沛阳回来,还是提前支会我一声,否则撞见像昨晚那样的事情,我无所谓,不过你们好像特别尴尬。” “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我先走一步。”方颂祺笑了笑,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哒哒哒”地远去,虞漪愣愣地站着,只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东西,她却当做宝贝一样,而那件宝贝,还看都不看她一眼…… * 这边方颂祺紧赶慢赶,最终踩点抵达公司,却是一堆人堵在电梯口等着。 方颂祺焦躁地看着时间,远远地,便见林斯年走了过来,和严厉两人目不斜视地走进最边上的专用电梯。 她的眸子一亮,忙不迭小跑过去,一把按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侧身钻进去,恭恭敬敬地问候:“林总,早上好。” 林斯年淡淡扫她一记目光:“我让你上来了吗?” “我是林总的秘书,自然应该陪林总乘电梯。”方颂祺挑眉,随即偏头看向严厉:“严助理,你说是吧?” 严厉背贴在角落的轿壁,不搭理方颂祺。 见状,林斯年极淡地翘了一下唇。 抵达33楼,林斯年领着严厉径直进了办公室,方颂祺则直奔茶水间,着手每天上班的头等大事——给林斯年煮咖啡。 十五分钟后,她敲门进到办公室时,林斯年正在看文件。 咖啡放到他的面前后,他抬头,先看了一眼咖啡,然后睨方颂祺:“下毒了没有?” “下了。”方颂祺笑得璀然。 林斯年噙一抹似笑非笑,似乎还要再说什么,门在这时忽然从外面打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没几步便来到林斯年面前。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她端起桌面上尚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毫不犹豫地朝林斯年的脸上泼。 阻止都来不及。 何况,方颂祺没想过要阻止。 她只是在想,咖啡这玩意儿的作用,看来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泼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私生子 第三杯了。 这已经是方颂祺给林斯年煮的第三杯咖啡。 第一杯被翁晓用来泼了严厉;第二杯林斯年无福消受;这第三杯,则被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用来泼林斯年。 究竟是何方妖孽如此有胆量? 方颂祺忍不住打量她。 身着优雅的旗袍,长发利落地挽起,乍看之下不过三十多岁,但眼角及脖子的一些皱纹没能逃过方颂祺的眼尖。估计其实有个四五十,只是保养得特别好,减轻了岁月的痕迹。 “林先生……”严厉立于门口,垂着头,语出抱歉。 林斯年倒是不见一丝怒意,忽然朝方颂祺伸出手。 他一句话未讲,目光甚至都没落在方颂祺身上,可就是鬼斧神差地,方颂祺条件反射地迅速抽出纸巾递给林斯年。 林斯年气定神闲地擦拭着脸上的咖啡,蓦地开口唤道:“妈。” 妈……?! 不知是不是方颂祺的错觉,林斯年的口吻有种道不分明的阴阳怪调。而林斯年一出声。那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幻得精彩纷呈,目测此时如果还有多一杯咖啡,她必将毫不犹豫地再次朝林斯年脸上泼。 “你闭嘴!……”女人咽下没说完的话。有意无意地瞟方颂祺一眼。 林斯年看在眼中,对方颂祺道:“小方,出去再煮两杯咖啡进来。” 显然是故意支开她,方颂祺虽八卦之心满满,也只得暂且先回避。 办公室的门关上,只余二人,林斯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含笑问:“回国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也能安排人接您。” 赵胜男一点儿不领林斯年的客客气气,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狠狠地丢到桌上。 林斯年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张掉出来的照片。 欣赏着照片上男女淫|乱群|P的画面,他佯装惊疑地问:“这不是周董事的儿子吗?怎么好像还有丁董事和朱董事家的公子?他们这是——” “林斯年!别给我装疯卖傻!这不都是你的杰作?!”赵胜男咬牙,“借由老头子的病情把我引去美国!还设局逼周董事他们就范!” “设局?逼他们就范?怎么全是我的过错了?”林斯年笑着坐回椅座,“四大董事联名抗议我来公司上班,不正是你在背后授意的吗?还不是因为你让他们对我有了误解。我才想着要不先和他们的公子们打好关系?” “年轻人嘛,私下玩得开很正常,只是没想到原来他们喜欢在自己录视频,更没想到在巴黎那晚倒霉碰上扫黄的警察。要不是我临时有事走得早,恐怕现在您没法儿在这里和我好好说话。” 赵胜男冷哼:“就算没了四大董事,你也别想坐稳这个位置!它不是你的!” “它当然不是我的。”林斯年保持笑容,“它是外公的,就看外公想给谁。” “好一个外公。”赵胜男面露讥嘲,“听说你坚持姓‘林’不改姓?算你有自知之明!我爸他一辈子都在念想着有个儿子。如今老糊涂了才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到底是哪来的小杂种。” “小杂种?”林斯年眼底笑意更浓,“妈。公司上上下下,人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私生子。” 赵胜男的脸色再度难看,双手猛地拍摁到桌上,盯住林斯年:“就算老头子费尽心思要把你扶上位,也抹杀不去那么多年我牺牲自己的青春对公司所付出的一切!” 林斯年“关怀”道:“妈,正是因为你为公司付出太多,甚至耽误了自己的幸福,所以外公才让我帮你的忙。你该替自己考虑考虑了。”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继而状似随口一提:“黎董事虽然有家室,但为人确实不错。要不改天有空约出来一起吃个饭?” “林斯年!”如果说之前还留有镇定,此时赵胜男气得音调都禁不住失控地拔高,直指林斯年的鼻尖:“老头子连认都不敢认你,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不就是因为你的身份和你妈一样低贱!他怎会甘心让自己晚节不保?你等着!DK是我的!也只会是我赵胜男的!” * 方颂祺端着新煮好的咖啡正欲敲林斯年的办公室,里面的人当先开门出来,携着汹汹气势径直掠去电梯。 这么快走了? 方颂祺将期待的目光投往办公室里。 貌似一切安好。 又仔细地打量林斯年的脸。 切,连个巴掌印都没有。还以为会打起来呢。 “看什么?” 方颂祺将咖啡放到桌上,勾唇回道:“看你和你妈长得怎么一点都不像。” 林斯年不做声,一颗一颗地解衬衣纽扣。 方颂祺托腮,目不转睛地瞅着他脱掉衣服裸|露出上|半|身。 “毛巾。” “噢。”方颂祺懒懒地应,走进洗手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沾水拧干,再走出来,将湿毛巾递到林斯年面前。 林斯年没接,舒展开双臂。 意思不言而喻。 方颂祺微微扬眉,摊开湿毛巾。 咖啡透过衬衣渗到他的胸|膛,麦色的皮肤看上去水光湛湛,有几滴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肌肉留到他的腹|部。 他下面穿的是西装裤,皮带有板有眼地系着挂在腰间。 略低,露出人鱼|线一部分的尾巴,以及明显增多的黑色毛发。 方颂祺嫣然一笑,稍一顿,伸出手指碰上去。 林斯年的眸色暗了两分,盯着她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会儿后,钻了大半截的指头进到他的裤子里,亘在他的西装裤和内裤之间。 冰凉而软柔的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却是不动。 “闭眼,我会让你很舒服。”方颂祺歪头凑近他耳边。 林斯年稍稍俯身,食指勾了勾她的脸蛋:“伺候得好,重重有赏。” 方颂祺的眸底闪过一丝促狭,另一只手摸到桌面上的那一小杯奶杯,浇到他裤|裆突|出的部位。 察觉到不对劲,林斯年骤然睁眼,方颂祺却在这时一把握上去,轻软着嗓音笑道:“林先生,你也太hold不住了……” “林先生,有——”因为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厉叩了两下门便直接进来,却是一样撞见此番画面,猛地戛止,连忙要退出去:“对不起林先生。” “林总,我先出去了。”整了人,自然赶紧逃离作案现场才是上策。 林斯年眯起眼,盯着方颂祺健步如飞的背影,沉声唤住严厉:“什么事直接说。” Boss开口,严厉就算觉得尴尬也只能止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将没说完的事情继续汇报:“沈氏集团的沈董事长邀请您近日见个面,亲自表达感谢。您看……” “应承,当然应承。也不用其他地方了,沈董事长不是每周五都必去高尔夫球场吗?你安排清楚。” “好的,林先生。”严厉简洁地回复,带上门离开前,尽职尽责地提醒林斯年:“林先生,里间的休息室里,备有您的衣服。” 林斯年瞥一眼自己裤|裆处极其可疑的白色污渍,眼前恍过彼时方颂祺狡黠的笑。 * 翁家别墅。 楼上是“乒乒乓乓”的动静,楼下的餐桌上,翁志平不胜其烦:“她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 卢芳淡定自如地继续吃着饭:“随便她在家里怎么闹,反正我是不会在放她出去当什么大明星。” “这是办法吗?”翁志平皱眉。 “你有更好的办法?”卢芳反问,“啪”地用力将筷子扣到桌面上:“钱也吞了,人也死了,捏着婚约在手,那么大的一个沈家可以结亲,难道放着不傍?”低肝岛扛。 “乱扯什么?!”她提的钱触到翁志平的心头刺,翁志平十分不爽:“要结就结!能不能成功,都早点做个了断!省得你天天念叨!后天是周五,沈董事长每周在城东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日子,我去找他!” 章节目录 第73章 闹 翁志平难得松口,卢芳面露喜色,稍一忖,又犹豫着问:“你打算怎么和沈董事长说?陈年旧事,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这些年我可没少通过那些与沈家有交集的太太们打探沈家。但一点风声都没听说。你有多少把握?就这样直接去找他,会不会太冒失了?要不要——” “啧,你有完没完?”翁志平刚重新拿起的筷子再度放下,截断卢芳的絮絮叨叨:“我不应你,你啰嗦;我同意去见沈董事长了,你也啰嗦。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卢芳顶回去:“我这不是担心出纰漏?不做好准备,万一把我们当骗子了怎么办?欸,不行,我再问问你,除了那条项链作为信物,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还有。” 卢芳凑近翁志平,压低嗓音:“阿祺不是曾经吵过要找这条项链吗?你确定她真的不知道项链的作用?没给那丫头骗了吧?她可鬼着呢!” 翁志平以一种“头发长见识短”的目光看卢芳,“现在懂得考虑这些细节了?正因为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我才一直没有行动。” 随即他“哼”一声。解释道:“那条项链,我母亲生前很宝贝,但从没提过缘由。要不是她临去世前特意把项链交托给小婕,我根本不知道原来和沈家有这么大的渊源。后来小婕根本没把结亲一说放在心上,只把项链当做我母亲的遗物保管。阿祺当初想找项链,应该只是单纯想找回遗物罢了,你瞧她不是已经作罢了吗?” “至于周五……我当然不会贸贸然直接找沈董事长。这几年,我们和沈氏集团是有生意往来的。还有另外几个生意伙伴,可是经常和沈董事长一起打球的,周五去球场,我肯定会约上他们其中一两个。你要做的是说服晓晓,让她和我一同前往。”翁志平对卢芳比划了一下脖子:“记得让她到时把项链戴上。” 卢芳听得认真,待翁志平讲完,她恍然:“好啊你,面上装作不愿意办,私下里原来一直在偷偷算计!” “这不叫算计。叫筹谋。”翁志平纠正。 卢芳稍显不悦:“明明白白告诉我多好,非得故意气我!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事操碎了心。小的闹我,大的瞒我!” “你就是成天瞎折腾。” “行了你!”卢芳嗔着推翁志平一把,满面欣容地给他夹菜。 ** 医院里。 季容刚给一位孩子看完病,舒展着懒腰感叹:“什么时候,这些孩子能不哭不闹好好做检查?” 一旁的护士掩嘴笑了笑:“季医生。你要是去隔壁的外科呆一呆,就知道这些孩子的好了。那外科里啊,哭闹算什么?好几个,医生没说两句,就昏迷在科室,前两天还有一个长了肿瘤的,直接就是吓死了,那真是吓死了。心脏复苏都没缓过来,后来检查肿瘤只是小病,心肌梗死才是大事。” “唉……所以我才不想当什么医生,天天见到的都是人生悲欢。”季容愈发感叹,随即敛起神色:“行了,叫下一位病人进来吧。” 护士看了看记录表,摇头:“暂时没有下一位病人。” “噢?那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会儿。”季容坐正了身子,对护士挥挥手,抽出手机拨沈烨的号码。连拨了三通电话,那边总算接起,他赶忙道:“来医院,咱俩好好聊聊。” 听筒那头,沈烨语气冷淡:“到儿科能聊什么?你打算给我唱儿歌?” “……”季容,“其实我对包|皮手术也很有研究。” 沈烨:“……” “嗳嗳嗳,别挂电话!”季容不再开玩笑,认真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回家后的情况嘛,你一直不给我机会。” “我给你机会,谁给我机会?”沈烨的声音透露着一股烦闷,“还到你的儿科?我现在连自己的家门都出不去。” “这能怨我吗……”季容小声地嘀咕,随即帮沈烨想办法:“要不我上你家把你拎出来?” “呵呵。”沈烨皮笑肉不笑,脑中却是猝不及防地闪过“翁翠花”对他皮笑肉不笑时的模样,霎时愣怔。 几秒后,他晃回神,听见季容“喂喂喂”直问:“你还在吗?没信号吗?喂?说句话咯?” “季四。” 沈烨一这么严肃地唤他,一般就代表着有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他。季容等了片刻,却并未等来沈烨的下文,只听他最后说了句:“算了,没事。改天再找你吧。” 情绪恹恹地挂掉季容的电话,沈烨翻出手机通讯录“翁翠花”的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摸了摸。 身后,房门传出轻叩声,沈烨将手机塞回兜里,转身,看着推门进来的人温和地笑:“妈。” 林姗沉默地看了沈烨两秒,上前帮他理了理衣领,“你爷爷快回来了,下楼吃饭去。”低介助扛。 “好的。”沈烨点点头,揽着林姗一起出了房间,走在楼梯上的时候,便见家里人都聚集在客厅,沈伯珅怒吼一声:“跪下!” 沈文刚当即垂着脑袋“咚——”地跪到地板上,一旁的翁红扯着沈文刚的手臂欲图将其拉起,亦一脸怒色地对沈伯珅道:“你那么凶干什么?!孩子都被你吓坏了!” “你让开!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沈伯珅从佣人手中夺过鸡毛掸子。 见状,翁红跪到沈文刚身旁护住他:“谁做生意能够一次就成功?!何况他还是个孩子!什么经验都没有!璨星本来就是让他练练手的,你难道真的要他帮家里赚到钱?!不过是家小公司!更不是咱们家的主业!你犯得着发这么大脾气吗?!” “他还小?再过几个月就三十岁的人了还小?这个败家子都是被你给宠坏的!” “你今天要想打他,你就先打死我!” “妈,你让开,是我没本事,是我的错,爸打我是应该的,你不要这样。”沈文刚满面愧色地劝翁红,翁红抱住他,哭腔重重:“你放心,有妈在,你爸不敢打你的。” “你——”沈伯珅气得不行,“你不让开是吧?不让开,我就一起打!” 说着,他当真抬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周围的佣人连忙上前,有的拉沈伯珅,有的挡在翁红面前,纷纷劝阻。 “你们让开!你们全都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们!”沈伯珅一边嚷嚷,鸡毛掸子却是怎么都没能落下,好像真的被佣人们阻挡得无法动手,翁红和沈文刚两人则跪在地上相拥而泣。 场面看似一团乱,沈烨极轻地蹙了蹙眉,握住林姗的手不让她下去。 但听有人在这时沉声问:“都闹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74章 大火鸡 “爸……” “爷爷……” “老太爷……” “……” 一时间,众人齐齐问候进门的沈松仁。 沈伯珅则最大礼,“噗咚”跪倒。 “爸,您回来得正好,我正在教训文刚。他——他——他真的是——唉——”沈伯珅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口气:“虽说是给他练手的,但好好的一家公司,居然被他搞到资金运转不灵,混小子竟还瞒着我们想偷偷将沈氏的股份一起卖出去!” “还不快上前来认错!”瞥一眼跪在自己身后哭作一团的沈文刚和许虹二人,沈伯珅双手把鸡毛掸子捧到沈培祥面前:“爸,是我教子无方,生出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沈文刚直接跪着挪到沈培祥面前,重重磕了个头:“爷爷……” 沈松仁目光微沉,微抿着唇看着这一家三口,半晌未语。 “爸。”林姗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忽然唤沈培祥。 沈松仁闻声抬眸,一眼看到站在林姗身旁的沈烨。神色间稍有一丝缓和,旋即表情又是微沉,“你跟我进来。” “我让佣人把你给你爷爷带的茶泡一泡。你,好好和你爷爷聊会儿。” 林姗低声叮嘱。 “好的,妈。”沈烨有些无可奈何,抬步跟在沈松仁身后朝书房去。 沈文刚抬眼偷瞄,许虹则扯了扯沈伯珅的衣服:“爸他什么都没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沈伯珅瞪沈文刚:“你给我继续跪着!爷爷没叫你起来不许起!” 旋即,他的目光掠过沈烨的背影又看向林姗,眼里满是阴鸷。 * 书房内,下人在把沈松仁带回来的东西往里抬。 很容易从外形看出是幅画作,沈烨不由好奇:“爷爷,你这次去巴黎,又淘到好东西了?” 沈松仁故意不答沈烨的话,沈烨讪讪地摸摸鼻尖。佣人端了茶进来,沈烨亲自接过白瓷茶盏,递给沈松仁:“爷爷,这是我上次路过闽地,特意为您带的金骏眉。” 沈松仁沉沉哼一声:“国外玩腻了。开始玩国内?天天跑东跑西,辛苦得何书也东奔西走地找你。明明已经回来港城,却躲着不回家,家里就那么让你感到恐惧?这次如果不是被何书逮个正着,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家来了吗?” “爷爷……”沈烨的表情略显灰溜,踌躇片刻。终还是没有加以反驳。 看着沈烨依旧端举着茶盏,沈松仁接过,闻了闻红艳的汤色所散发出的浓郁甜香,呡一口,脸上当即现一抹惊喜。 “爷爷,这茶味道怎样?” 见沈烨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沈松仁干咳着收敛起神色,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桌上。继续先前的话题,嗓音依旧沉着:“原本只答应你三年,如今已放任你在外四年,差不多够了。收收心,准备进公司,帮爷爷的忙。” 沈烨保持笑容:“爷爷,公司不是有大伯和大哥在?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刚刚在厅堂的情况,你不都看见了吗?上梁不正,下梁也歪,你大伯最近几年在公司的所作所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文刚那孩子资质平庸,加上你大伯母的溺爱,性格都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不说这次的璨星,他平日在外面干的其他糊涂事,以为真能瞒过我吗?我只是懒得管罢了!” 沈松仁冷哼:“你二伯已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你父亲又去世得早。现在你帮爷爷数数,家里除了你,我还能指望谁?你不来帮我的忙,难道要沈氏跟着我一起进棺材?” 沈烨的身子一震:“爷爷!” 沈松仁抬抬手:“就算不为我考虑,你也该为你母亲考虑。你常年在外,心里最难受的,难道不是她吗?‘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这还需要爷爷再教你吗?” “这些我都明白,爷爷,是我不孝。”沈烨正容,“我这次回来,确实也没打算再继续任性下去了。公司的职务,我会听从爷爷的安排的。” “嗯,你从小到大都是个不需要我们太过操心的孩子。”沈松仁面露欣慰:“我们爷孙俩许久未曾在一起好好聚聚,怎样,明天陪我上球场练练?” 沈烨一口答应:“好啊!” 沈松仁点点头:“行,去吧~大家都在等。你让大家先吃着,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一会儿到。” “好的,爷爷。”低乒私扛。 见沈烨开门出去了,沈松仁才端起刚刚尚未喝完的金骏眉再次入口,水温却已不如之前宜,不由遗憾:“可惜了……” “爸。”书房的门又被人从外叩响。 “进来吧。”沈松仁放下茶盏,看向林姗,安抚道:“没事,聊完了。” 林姗松一口气:“谢谢爸。” “他一直是个好孩子。你也别对他过于严厉了。我知道,叔翊英年早逝,对你的打击很大,你也只剩这个儿子可以依靠。尤其四年前的那场车祸,让你对小烨更加紧张。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如果叔翊还在,兴许——” “爸,你别这么说……”勾起往事,林姗禁不住神色伤感。 沈松仁自知这始终是老三媳妇儿的心结,半是喟叹道:“好,不说,是我多言了。” 走上前,他拍拍林姗的肩:“你放心吧,无论怎样,我都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子的。小烨进公司的事,我会好好安排,他也该开始学着挑起沈氏的担子了。” 林姗喃喃:“能挑,是最好;就算挑不起,至少尽力了,那也算对得起叔翊生前对他的期许……” * DK,33楼,秘书室内,方颂祺懒懒舒展着腰肢,瞥一眼时间指向19:30,探身看向林斯年的办公室——貌似还在开会。 无语,又是林斯年的那批“智囊团”,又是开了一个下午的会,又得耽误正常的下班时间。可其实,她这个秘书真的没事能做,所以利用这段时间,整理出了开题报告的粗略大纲。 保存好文档在移动硬盘,从办公电脑上拔下来,收拾进自己的包里时,翻出了之前在港大宣传栏上揭下来的沈氏集团的校招启事。 与DK从不对外招聘的高傲姿态不同,沈氏集团的胸怀更包容,每年都在全国各地的高校招收一定数量的应届毕业生,这其中包括给予港大特殊对待的导师推荐名额。 DK和沈氏,都是很多人想进的公司。对方颂祺而言,无论是习惯地想跟林斯年对着干的反叛心理,还是出于自己所学的专业和兴趣,比起新兴传媒起家的DK,她更倾向全面发展且资历更老的沈氏。 尤其在被林斯年强行拽进DK之后的这段时间,她益发觉得,林斯年……太深不见底了……她和林斯年之间渐渐偏离最开始纯粹的金钱-肉体买卖,虽然前路尚不分明,但她预感是个大泥潭,是个很深很深的大泥潭,她不想陷入。 是以,她必须要重新思考,她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否则,她该怎么守护好她想要守护的,又该如何夺回被抢走的? “……方秘书?方秘书?” 严厉的叫唤声将方颂祺的思绪拉回来。 “怎么了?” 她问得一点都没有神游太空被抓包的尴尬,而是有点被无故打扰到的不耐烦,让人感觉更像严厉做错了什么。 “会议结束,可以准备下班了。” 严厉不是平白无故来告知她的,言外之意大概是要求她今晚得去五澜湾了。 “林先生呢?”问话时,方颂祺探身往秘书室外看,没有看到林斯年,反倒猝不及防地和孙沛阳的目光碰个正着。 一触之下,方颂祺尚未反应什么,孙沛阳率先白了白脸色,踉踉跄跄地快步走去乘电梯。 方颂祺心底忍不住冷笑——十有八九是因为那晚被她撞见他和虞漪两人的活色生香,令他觉得失了脸面。 早知道这样就能让他不再像狗皮膏药一样赖着她,她应该早点给孙沛阳塞只鸡。 对了,说起来,那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孙沛阳的裸|体。 什么样子来着? 方颂祺微微眯起眼,慢慢回想当时的角度所看到的一切。 少顷,“哔”地打住。 噢,比起林斯年,还是差很多的。 “在想什么?”林斯年的声音神出鬼没地响在耳畔。 方颂祺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瞥了一眼林斯年的裤|裆。 “明白了。”林斯年轻笑,“走吧,回去。” 林斯年亲自开尊口说回去,回的自然是五澜湾。 因为过去的两年但凡林斯年找她,她来的地方都是五澜湾的公寓,来了之后除了打|炮就是打|炮,以至于之前有一两次林斯年不在她一个人住这里时,十分地不习惯。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方颂祺想,晚上大概免不了又是一番缠斗。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落地窗外,林斯年正背抵阳台面对着室内,姿势悠闲地讲电话。 直觉判断,他这通电话应该不会很快结束,于是方颂祺没等他。 看见方颂祺兀自上床睡觉,甚至对他的存在熟视无睹般,把房间里的大灯都给关了,只留了一小盏的床头灯。 林斯年的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回答电话那头的沈烨道:“我倒是真不知道你已经被逮回去好几日了。这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极有可能已经知道我隐瞒你的行踪,所以生我的气了。否则,逮住你的第一时间,她一定会告知我不必再帮忙找寻你了。” “那劳烦小舅得稍微花一下心思让我妈消气。” “什么叫‘稍微花一下心思’?” “我妈她在小舅面前,何曾真正生过气?何况,小舅一向很懂得如何逗我妈开心。” 林斯年笑了笑:“臭小子,看来你回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心情好得都能调侃我了?” 沈烨揉了揉鼻头:“不过是苦中作乐。” “所以你终于要开始接手沈氏了?”林斯年问。 “哪有那么早?即便我是爷爷的孙子,也得按规定先通过考核的。唉,我在等待爷爷派遣任务。” 林斯年换成左手拿电话,右手手肘撑在阳台,道:“说起你爷爷,他约了我后天高尔夫球场一起打球。” “噢?”林斯年和沈老太爷此前并没有交集,这点沈烨很清楚,因此查文之下,他不免有些小惊讶。想起林斯年最近也是刚回归DK,他猜测着问:“是两家要合作什么项目吗?” “或许吧。” “什么叫‘或许’?” 沈烨对林斯年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甚是不解。 林斯年的右手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之后或许会有合作。不过这次约出来打球的缘由,说来话长。” “好吧好吧,小舅你就尽管卖关子,反正我可以问我爷爷。”稍一忖,沈烨把后天他也会去球场的事咽下嘴,思量着到时林斯年见到他,也算是个surprise。 “还有,小舅,上一次,我不是告诉了你新线索吗?查到些什么没有?”他这一通电话,自然不是单纯地跟林斯年吐诉自己最终被逮回家而已。 “有。” 因为之前失望多太多次,乍闻喜讯,沈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林斯年回答的是“有”,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惊喜:“什么?!查到什么了?!” 隔着落地窗的房间里,方颂祺翻了个身。林斯年的桃花眼中光闪过幽暗光芒:“那天晚上,确实有人也因为车祸被送进医院,只是他没你那么幸运。” 沈烨禁不住握住拳头,“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虽然刻意沉了沉气,但他的嗓音仍旧掩盖不住轻微的颤抖。 “知道。”林斯年远远盯着床上的方颂祺,目光的焦距在片刻的沉默中渐渐涣散,缓声道:“就是和你撞上的那辆车里的人。” 话落之后,听筒那头,沈烨给出的反应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 沾枕即睡,一夜无梦,更重要的是没有林斯年骚|扰她。 第一天晚上是这样,方颂祺没太放在心上,想着或许他后来电话讲太晚太累而她又已经睡了所以没了性|致。 可是紧接下来的一个晚上,两人又是从公司一起回了五澜湾,林斯年先于她洗完澡上|床,却是盖着被子俨然要直接睡觉的架势。 见方颂祺用十分古怪地眼神打量他……的某|处,且灼|热而不怀好意,林斯年挑了挑眉梢:“怎么了?” 方颂祺的目光不挪:“林斯年,你的小伙计是不是出故障了?” 勿怪她生疑,毕竟在巴黎的别墅住的那大半个月,因为她腿上有伤,他没再碰过她。如今她的身体无恙,地点也很对,林斯年却仍旧不碰她,怎么都说不过去。 当然,也有可能他其实在外面被别的小狐狸喂饱了,但可能性很小——白天,她和林斯年一起在办公室;晚上,她和林斯年一起下班回五澜湾,他哪有机会? “……”林斯年皱了皱眉头:“小伙计?” 千万别以为林斯年的反问是没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他怎么会不理解? 他的重点分明是在于那个“小”字。 方颂祺撇撇嘴,改口:“好吧,大火鸡。” “……”这个比喻,仍感觉哪里怪怪的。林斯年伸手掐在方颂祺的后颈,钳着她一起躺下:“乖,明天还有正事要办,下不去床就麻烦了。” “是你下不去床吗?”口吻蓄着嘲笑,不仅不加遮掩,她甚至故意屈起膝盖不轻不重地蹭了蹭他的所谓大火鸡。 林斯年抬腿压住她的腿,手臂圈在她的腰上,指头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她腰上的痒痒肉。 方颂祺猛地一个激灵,极其敏感地颤了颤身体。 “我有的是办法治你。”林斯年低低地笑,桎梏性质地搂紧她,像拍宠物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安分点。” 或许是真的倦怠,他警告完这句话,不久便听着他的呼吸沉缓。 t到了他的清心寡欲不想做,方颂祺也失了耍弄他的兴致,试了试无法从他的怀中脱身,干脆窝了个更加舒适的角度,双眼一闭,安心地也直接睡了。 翌日,司机老张照例往常的时间来五澜湾接他们,去的却是城西的高尔夫球场。 对于林斯年这种素来不提前与她讲好行程的行为,几次下来,方颂祺竟是可悲地有些习惯了。更可悲的是,连是不是又带她这只鸡出来遛,她居然都不如先前在乎了。 “不想知道今天来这里干什么吗?” 喏,她不吵不闹不问的“三不”反应,显然没能给林斯年带来乐趣,所以他忍不住问了。 方颂祺心下暗暗冷笑,面上炉火纯青地堆笑,眨了眨眼:“来这里能干嘛?不是打球吗?” 翩然转身,她抬步便往女更衣室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高尔夫 未曾事先得知今日行程,方颂祺的运动衫自然而然是林斯年为她准备的。出乎她意料的是,服装的风格中规中矩,并不过分裸露,完全不同于之前两次。 总不会真的只是来打高尔夫的吧?在巴黎的那段时间。他没打够吗? 方颂祺想不通,干脆不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紧了紧发带,她甩了甩清爽的马尾,忍不住臭美镜子中照出的自己怎么那么青春活力干净漂亮? 对于高尔夫,她不算特别熟悉,最近的了解便是那则黄色小段子。说是男人喜欢高尔夫,原因在于每个洞的风景都不同,即使同一个洞,也有不同的进法;女人喜欢高尔夫,因为每一杆的感觉都不同。即使同一支杆,力度不同感觉也不一样。低坑台划。 这还是彼时巴黎别墅的后花园里,她问林斯年他怎么突然迷上高尔夫,林斯年回给她的答案。其中的邪恶。她自是秒懂,当即抢过林斯年的球杆——如此有内涵的运动,她好想学! 出来更衣室,严厉在等着她,领她一起去球场。 工作日,又是上午时段,来球场的人并不多。球场的视野更是开阔,少了夏末的燥热,添了秋初的天高,风景倒是特别不错。 很快,她看见了林斯年。 他在和一个略微面熟的中年男人交谈。待又走近几步,她辨认出,不正是在拍卖会上买走《梦中缪斯》的那位大叔? “……洗手间,一会儿就到。劳请稍候。” “没关系。”林斯年彬彬有礼道,“我是晚辈,本就是应该的。” 大叔转身要走的时候。方颂祺恰好过来了。 照面打上,他显然还认得她,冲她轻轻颔首。 方颂祺亦回之以礼貌的微笑。 “方秘书许久未曾如此清新。” 闻言,方颂祺从大叔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正见林斯年在打量她,眼底丝毫不吝啬赞赏。 “那不得必须的吗?身为您的秘书。自然还得撑得起您的门面担当。”方颂祺对他的夸奖照单全收,随即朝大叔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在巴黎钓的鱼,要收线了?” 林斯年的眉宇间凝聚着笑意,并不回答方颂祺的问题,而是虚挥球杆,“方秘书,先陪我热热身。” * 同一时刻,会馆的厅堂。翁志平边往球场方向走,边仔细听好友老曹提醒他道:“这沈董事长打高尔夫啊,有个毛病,好胜心强!所以,你不能表现得太弱,你打得越好,他越上瘾,等他打high了,你再借机和他说正事……不过其实,沈董事长特别不喜欢打球谈工作的。” “不是不是,你放心。”翁志平摆摆手,“我今天不是来和他谈工作的。” “不是就好。”老曹瞥一眼跟在翁志平身旁戴着口罩的翁晓,想不明白翁志平的意图。但看得出翁志平似乎并不愿意明说,他也不好意思追问,转口扯了其他事继续聊。 翁晓悄悄扯了扯翁志平,“爸,我去趟洗手间。” 翁志平其实不同意,因为这趟出门,翁晓很是心不甘情愿,他担心她趁机给溜了。奈何老曹也在,他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嗯,快去快回,爸爸和曹叔叔在这里等你。” 闻言,翁晓的脸有点黑——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恰能将她的去向看得一清二楚。 她应都没应翁志平,扭头便往洗手间去。 本来就不是真的想上洗手间,翁晓便没走进去,在外头的公用洗手池前照着镜子,掏出化妆包,暂时摘下口罩补妆。瞥见脖子上的金项链,她的心里愈发不舒坦,忿忿然将其取了下来——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戴这种土得掉渣的首饰? 一旁,保洁阿姨的拖把不小心蹭到她的鞋子。见洁白的鞋面上俨然沾上灰黑色的污渍,翁晓勃然:“你怎么回事儿?眼睛长天上去了吗?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没看见?不会离我远点吗?!这鞋子弄脏了你要我怎么打球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保洁阿姨连连道歉,蹲下身去:“我有去污笔!现在就帮你弄干净!” “你干嘛!”翁晓如避瘟疫般躲开保洁阿姨,“不要用你刚刷完马桶的手碰我!真是的!脏死了!” “真的很对不起。”保洁阿姨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着翁晓骂骂咧咧地自己弯身用湿纸巾擦鞋面。 沈松仁从男洗手间出来时,恰碰上这一幕,临走前瞥了翁晓一眼,不由目露厌恶。 走道外,刚从球场过来的何钊候着他,汇报道:“老爷,林斯年掐准时间到的,并没等太久。” “嗯,”沈松仁点点头,和他往球场方向走,抬腕看表:“小烨不能开车,让他一起来,他非得晚点。都是你说漏嘴,告诉他我另外约了人。” “是,怪我。”何钊不反驳,安抚道:“小三少爷不是体谅你或许有事要与人好好说说话。也晚不了多久。” 沈松仁仍不满意,“他认识地方吗?” “安排了司机送他过来。”何钊道,“再说了,虽然小三少爷四年没有回来,但也不至于把地方给忘了。这个球场,最初还不是他带您来的?结果您扎了根似的不再挪地儿。这习惯,早不知被多少外人打探了去。” 分明在笑话、戏谑他,沈松仁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就你话最多!” 何钊笑了笑。 但听有人唤了声“老沈!”,沈松仁凝睛一瞧,才发现是多年的球友老曹,“你今天也来了?” “是啊,本来想歇一周,可扛不住今天天气好。”老曹解释完,指着身边的翁志平介绍道:“这是最近和我一起打球的老翁。” 因为熟知沈松仁的脾气,所以他直接以球友间习惯的以姓代称翁志平,不刻意挑明翁志平的身份。反正考虑到,即便不刻意挑明,其实港城来来往往也就这些人,相信沈松仁多少也有数。 “沈老好~”翁志平连忙接着老曹的话问候——从年纪上看,他当然不能跟着老曹喊沈松仁“老沈”。 沈松仁盯了翁志平一眼,没有马上回应他。 章节目录 第76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翁志平伸出的手滞在半空,不免有些尴尬。所幸数秒之后,沈松仁终归是和他握了握,却直接称呼他:“翁老板。” 他的回应令翁志平略感意外。 虽说这几年确实渐渐和沈氏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但皆为小项目,用不着他和沈松仁亲自对接。加之沈松仁鲜少出席商会社交。所以,除去某些场合上的匆匆一见,眼下应该才算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认识。 “沈董事长。”翁志平顺着沈松仁的话对他改了称呼,并再次礼貌地躬身。 沈松仁稍一点头,收回与翁志平交握的手,态度不冷不热。 曹新续上话头:“怎样?既然碰上了,来几竿?我可是一直都在琢磨着怎么从你手里讨回好处。” “哈哈哈,你啊你!”沈松仁朗声笑,“最近大家都比较忙,确实有段时间没聚起来打球了。不过……今天我约了其他人。” “哟,不方便?” “倒也不是。”沈松仁摆摆手。“你知道的,我来球场,一向只为放松。” “那正好。你约了其他人。我这边有老翁,反正都是打球,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讲,正好组个团。”说罢,曹新看向翁志平,“老翁,你觉得如何?” 他这摆明是在牵线搭桥,翁志平忙不迭道:“总听老曹提起沈董事长的球技,有机会切磋,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今日也是巧,恰好老翁在。他的球,打得可十分不赖。”曹新低声提醒沈松仁:“除了你。我就败在过他的手下。” “噢?”沈松仁扫了眼翁志平,面上露一丝兴趣。 几人结伴就要往球场去。翁志平瞟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略有难色:“抱歉,沈董事长,老曹,你们先行一步,我等等我女儿。” “女儿?”沈松仁好奇地挑眉。 “对!对!瞧我的记性!”曹新拍拍额头。“老翁的女儿啊,可孝顺了,平时有事没事就陪老翁来打球。这不今天也一起来了,方才进洗手间,还没出来。” 沈松仁不由温起神色:“翁老板好福气。” 翁志平作谦虚状:“沈董事长过奖了。” “行吧,老翁,那我们先去球场,你过会儿和世侄女来找我们。” “好的好的。”翁志平答着曹新的话,待他们稍走远。他前一刻尚挂着的笑容当即收起,拐进通往洗手间的长廊,没两步,便迎面遇上出来的翁晓。 “去个洗手间这么久?赶紧跟我去球场!”尽管翁志平极力压抑情绪,口吻依旧泄了恼怒。 “不行,”翁晓拒绝,“我的鞋子脏了,我要先去换双鞋。” “换什么换?!不许换!” 她的鞋面不过是隐约有一小块灰黑色的污渍,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翁志平认定翁晓在故意找借口。 翁晓急了:“我是个公众人物!要随时保持最佳的形象!我必须要换双干净的鞋!” “这里是高尔夫球馆!有谁认得你是谁?!”翁志平指着翁晓的帽衫和墨镜,气不打一处来:“再看看你现在,连脸在哪都不知道!还什么形象不形象?”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万一突然从哪冒出个粉丝呢!我一定要换!”翁晓气咻咻地威胁:“不让我换鞋就别想我跟你走!” “你——” 不等翁志平呵斥,翁晓已然任性地兀自迈步。 翁志平脸色铁青,很想直接甩手离开。可念及这些年的作为,又不甘心在这时功亏一篑,终是快步跟在翁晓身后。 见怎么都甩不开翁志平的视线,翁晓的脸越拉越黑,只得先憋屈地躲进女更衣室,却是灵机一动,拨通林斯年的号码。 球场上,林斯年掏出震动的手机,瞥见是翁晓的来电,他本打算拒接,但心思一转,终是接起。 “斯年!”翁晓哭腔很重,声音也很急促,开门见山就是道:“我现在在城西的高尔夫球馆!你快来救我!” “城西的高尔夫球馆?”林斯年应声皱眉,“什么事?你先说清楚。” “我爸妈逼我相亲!”翁晓言简意赅。 毕竟牵扯家中秘事,她没有将真实情况透露给林斯年。而选择“逼婚”的说法,一方面是为了向林斯年求救,更多是抱着试探林斯年态度的心理。宏页系圾。 林斯年稍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几米开外正躬身打球的方颂祺,面露一丝沉凝。 “我知道了。我会解决的。” 这下轮到翁晓愣怔了:“你要怎么解决?” 远远地,沈松仁在走来。林斯年微微眯起眼,几乎是命令道:“你现在该干嘛就干嘛。” 不等翁晓再说话,他挂断电话,唤了声“方秘书”。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了两三秒,看得方颂祺怪毛的。 少顷,他忽然道:“让你留在我身边只当个秘书,真是可惜了。”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摸不着,方颂祺干脆不摸,明媚地扬了扬唇:“林先生谬赞。” 重新回到休息区,林斯年颔首问候沈松仁:“沈董事长。” 曹新盯着林斯年的脸,很是困惑:“这位是……” 但凡在港城有点身份的人,他没有不认识的。林斯年,他却是怎么瞅怎么觉得面生。 沈松仁未直接挑明,而是隐晦地提了句:“赵家的事情,你近日应该有所耳闻。” “老赵家?”曹新稍一怔,不由多加打量林斯年两眼,诧异之色尽显:“赵家的……” “是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沈松仁偏头看回林斯年,笑着道:“不好意思,贤侄,我是后来才得知何钊瞒着我私下找你买画。” 被提及的何钊应声自沈松仁身后上前一小步,道歉:“是我唐突了。” “千万别这样。沈董事长,该惭愧的是我。彼时在法国,如果早点知道您也在,拍卖时,晚辈我肯定不和您争抢,好过事后才顺水推舟做人情。” 闻言,方颂祺不由奇怪地看了林斯年一眼——打从一开始,林斯年去拍卖会就是为了沈松仁。而他刚刚的话,虽隐去了他的大半心机,但分明在隐晦地承认,卖画给何钊时,他已知晓沈松仁的身份。这么老实真的好吗? 不过稍往深处忖了忖,她又很快想通——既然目的不纯,之后必然有连续的动作,就算沈松仁当下没看出来,到时肯定会察觉。与其被动地遭人反感,不如现在主动地有所保留地坦诚,以先入为主的方式引导沈松仁对他的印象。 呵呵,林斯年真是耍得一手好心机。 “听听,贤侄这话说的,”沈松仁指着林斯年,乐呵呵地对曹新道:“好似我们这些长辈喜欢倚老卖老欺负他们年轻人。” “可不是嘛。”曹新附和沈松仁的玩笑。 林斯年面露欣然,陪着他们一起笑。 方颂祺转动眼珠子,兜了圈面前占据着老中青三个年龄层的三人组,感觉整个画风都被他们你来我往的寒暄带得文绉绉。 何钊将高尔夫球杆递到沈松仁手中,沈松仁对林斯年晃了晃:“刚刚发现你握竿的姿势很专业。和我打两杆?” “不过是架势稍微好看点罢了,但请您手下留情,别让我输得太惨。” 方颂祺禁不住悄悄朝林斯年翻白眼——装,使劲装! 不巧的是,她刚一翻完,猛然发现沈松仁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依稀含笑,应该是将她的小动作收进了视线里。 方颂祺倒也镇定,憋住尴尬,不慌不忙地挂上微笑,轻轻朝沈松仁欠了欠身。沈松仁没说什么,淡淡颔首回应,不过林斯年掠过她跟前时,斜斜勾着唇瞍了她一眼。 球局以9洞为单位,两次9洞成绩累加。林斯年挥杆沉稳,沈松仁专业十足。曹新的目光追随着他们,流露出赞赏:“赵家的贤侄,面对老沈这样的老江湖,竟一点都不怯场。从容不迫,步步紧逼,实属难得。” 还不都是一点点练出来的,根本没什么了不起。方颂祺噙一抹微不可见的讥嘲,打算沉默地观战,有人不给她机会,突然与她搭话。 “林总年纪轻轻,老赵总就让他坐镇DK,确有其过人之处。” 闻声偏头,正是何钊不知何时站于她旁侧,笑眯眯地说“方小姐跟随在出色的老板身边,想必工作起来都特别有干劲。” 暂且不明白他的意图,但这些人都是人精,方颂祺小心谨慎地帮林斯年官方式地谦虚道:“我们林总才刚接手DK,一切尚在慢慢摸索和学习中。” “刚接手,所以更有想法;有抱负,所以锐意进取,更有冲劲。” 方颂祺极轻地蹙了下眉——林斯年未曾告诉她今天这场球局的目的,因此,她对何钊这充满话外音的交谈真心理解不了,只得打马虎眼道:“我替林总谢过您的称赞。” 但听何钊话锋一转,又问她道:“方小姐的母校是……” “港大。”方颂祺回答,随即补充道:“在读,明年毕业。” 何钊小有惊讶:“所以方小姐现在在DK是……” “对的,尚在实习期。” “林总慧眼识珠,敢用人才,方小姐着实优秀。” 何钊不像是随口奉承,方颂祺不由糊涂,正要问何钊怎么就看出她优秀了,但见他突然掏手机,对她打了个“抱歉”的手势,走离去接电话:“小三少爷,你到球馆了?在哪里……” 两人的交谈暂且中断,方颂祺捺一肚子的疑问,将探究的眸光移回到林斯年身上。一局结束,她连忙抓起桌上的水,主动迎上下场来的林斯年,甚至帮他拧好了瓶盖。 明知知道她的恭谨和体贴是在作秀,林斯年还是因为她愈发精进的演技而饶有意味地多睨了她一眼。 方颂祺本打算借机询问林斯年方才何钊和她聊的内容,记分员却跑来报分:“白t73杆,红t72杆。红t胜。” “白t73杆……?”虽然全程观战,已了解战况,但得知结果,曹新依旧忍不住夸奖林斯年,“老沈泡在这里练了有五年才打出职业选手的水平,你居然只差了他一杆?这要是再比一局,胜的或许就是你了!”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沈董事长的72杆轻轻松松,我73杆却是尽了全力,这若真的再比一局,沈董事长恐怕远不止赢我一杆而已了。” 球逢对手,沈松仁好久没有打得如此尽兴,也察觉得出林斯年其实放水让了他,开怀朗笑道:“今天不继续比倒是无妨,不过以后,你肯定得多来陪我来几杆!正好咱们接下来会有合作项目,少不得要经常见面,干脆就全都约来球场了。” “合作项目?” 何钊瞥了一眼曹新的满脸震惊,提醒沈松仁道:“董事长,还在招标阶段,最后的合作对象,并没有定下来。” “还没有定下来吗?”沈松仁似才恍然一般,旋即偏头对林斯年道:“你们递过来的材料我看过了,很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招标案,我倒是从未察觉,原来我们沈赵两家之前没有合作过。” 确实,沈、赵两家的人在私交上不见面红耳赤,可生意上始终泾渭分明,互不干涉,更互不合作。这么多年,谁不隐隐嗅出点异常?只是无人知晓内情罢了。 不为两家牵线搭桥,已成为港城商界心照不宣的共识。正是这个缘由,方才乍一听说他们有项目合作,曹新的反应才那么大。不过,沈松仁所谓的什么“从未察觉”,值得商榷其真实性。 既然沈松仁不介意曹新的在场,直白地提及招标案一事,林斯年顺势大大方方地谈道:“我们两家公司同为港城举足轻重的企业,不仅在国内扎根很深,在国外也枝繁叶茂,却是从来没合作过,真的是非常大的缺憾。这次您沈氏的并购招标在酒店行业,恰好也是我们DK近年进军的新版块,我和我爷爷都很看重借此机会和沈董事长您的合作。” “你爷爷也同意了?”沈松仁问得别有意味。 林斯年点头:“是。” “你爷爷啊……”沈松仁的语气颇有些回首往事的感慨,却是讲到一半没了下文。 方颂祺的脑袋亦飞快运转,迅速消化这些信息,总算是摸出点头绪——林斯年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打招标案的主意?那先前和沈文刚是怎么回事儿?因为谈崩了才转移目标的吗?还是说…… 林斯年蓦地将水递回来给她,她暂且敛下思绪赶忙接过,紧接着听他笑着道:“沈董事长,今天你只是纯粹因为油画一事约我出来打球的,怎么谈起了招标案?” 啧啧,都谈完了才说不谈,怎么一开始就截断? 方颂祺在心底猛翻白眼。 不过沈松仁貌似挺受用:“是啊,今天只是打球。只是打球。” 一回头,他想起来问曹新:“翁老板人呢?不是说等他女儿?怎么这么久了一直没过来?” 方颂祺对“翁”姓素来敏感,此刻乍听,心头不由磕了一下。 “这不来了?”曹新朝某个方向招手:“老翁,这儿!” 方颂祺闻声望过去,果然,冤家路窄的翁志平和翁晓映入眼帘。 章节目录 第77章 聚齐 呵呵,冤家路窄。他们父女俩来这里干什么?见女婿? 方颂祺扭头斜林斯年一眼,既有询问的意思,更蕴了嘲讽。林斯年与她的目光对上一秒,隐约含笑,方颂祺从中挖出一丝看热闹的兴味儿。 很显然。林斯年对她与翁志平之间的那点破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一小段时间的各种细节,令方颂祺愈发确认,她在他面前从一开始就是完全透明的,而她却不自知。 “老翁啊老翁,怎么去这么久?可让我们好等!我们这都打完一轮了啊!”曹新佯装生气。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翁志平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然后拉翁晓上前:“来,晓晓,快向长辈们问好~这是——” 原本要将翁晓引见给沈松仁,不期然发现一行人中目光冷漠的方颂祺,翁志平的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她……她怎么会在? 方颂祺是站在林斯年斜后方的,从曹新的角度,误以为翁志平是不认识林斯年所以卡着,正准备给翁志平介绍,但听翁晓一脸惊喜地唤林斯年:“林总!” 难怪!难怪打电话求助林斯年时。林斯年说他会处理。原来他也在这里。如果说先前翁晓的情绪低落到极点,那么现在看着林斯年,她感觉自己的心雀跃得快要跳出来。 曹新瞅着翁晓晶亮的目光好奇询问:“侄女和林总认识?” 翁晓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而林斯年已当先从从容容地解释道:“翁小姐的名气这么大,到处都是国民女神的新闻和广告,林某想不认得都难。近日恰好正与翁小姐谈广告代言,有幸邀请翁小姐吃过几顿饭。” “林总可取笑我了。”翁晓定下心,努力压下欣喜,装作普通社交加以回应。 “原来如此。”曹新了然,对翁志平夸赞:“你养了个好女儿。” 方颂祺冷眼旁观不语,讥诮地勾了勾唇。 “嗯……”翁志平心不在焉地回应。他想起了,翁晓有次确实特意回家告知过,方颂祺如今在DK给新官上任的林总当秘书。 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方颂祺,念及他此行的目的,翁志平心底打鼓,这种情况下。还适合亮出项链吗—— 对了,项链! 翁志平一惊,连忙望向翁晓的脖颈,霎时一愣。 晓晓没戴? 翁志平捏一把汗,暗暗庆幸。 “……老翁?”曹新狐疑地推了推翁志平,“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翁志平总算晃回神,懊恼自己怎么被外甥女吓得搅乱思绪。 只要不让方颂祺发现项链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思及此,翁志平更是轻松了不少。见方颂祺似乎并没有要在外人面前承认关系的意思,他便也干脆顺势当作不认识方颂祺,继续方才未完的寒暄,指着沈松仁对翁晓道:“晓晓,这是沈老。” 翁晓心中有底。知道翁志平今日带她来就是为了见眼前这个老头子。虽然不情愿,但林斯年答应她会处理,她没了后顾之忧,也就无所谓做做场面功夫,躬躬身,甜甜地问候道:“沈爷爷好。” 沈松仁眸光微深地落在翁晓的鞋面上,冷不丁问:“翁小姐,污渍清除干净了?” 先不说他对翁晓的称呼刻意疏离,但凡对沈松仁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的和善,此刻他的语气显然异常,尤其他的问话在其他人听来莫名其妙。 翁晓怔了怔,反应过来沈松仁所指为何。神色间当即闪过难堪的窘迫:“沈爷——” 虽然她没打算嫁给沈文刚,但这关乎自己的颜面,翁晓本欲对洗手间一事稍加解释以挽回形象,然而她话没讲完,便见沈松仁已挪开视线,似是看到了什么人,展开了笑容。 同样望过去的还有林斯年。注意到他眉心拧起,眸色隐约有点深冷,方颂祺好奇地扭头。 一方阳光斜照之下,一个年轻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是……林火华? 他怎么也在这? 今天是怎么了? 方颂祺诧异。 那头正准备打招呼的沈烨倏然滞住,凝着方颂祺,神色间闪过意外。 “小三少——” “何叔叔!”沈烨猛地打断要唤他的何钊,“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边说着,他边冲何钊打了个眼色。也不管何钊的稀里糊涂,沈烨紧接着凑到沈松仁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问候:“董事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松仁和何钊对视一眼。 曹新打量沈烨:“这位是……?” 沈烨没出国前便深居简出,更别提出国了四年,认得沈烨的人极少。 “你好,我是沈氏集团事业管理部的职员,林火华。”这话回答的是曹新,沈烨的目光却是悄悄地对沈松仁挤了挤眉毛。 沈松仁已明白过来沈烨是想隐瞒真实身份,皱皱眉,不懂他为何如此,默了一默,终还是没有揭穿沈烨。 何钊反应得倒也是快,帮沈烨介绍了一句:“小伙子办事利落,刚调来我手边协助工作。” 曹新恍然。 何钊肯帮忙,沈烨松一口气,继续又问候了翁志平,最后转到林斯年的面前,“这位想必就是DK的林总,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沈烨在他人看不见的视角,亦对林斯年挤眉弄眼一番。 林斯年配合沈烨:“沈董事长看中的人,一定是年轻有为的。” “林总谬赞。”沈烨应着,眸光些许一移,总算顺势落在立于林斯年斜后方半步的方颂祺身上,对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火华。” 阳光白灿灿地洒在他高大的身形上,而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晃人,方颂祺抬眸,透过他清黑的瞳孔看自己在里面的倒影。 “你好。”她简单地回应,礼貌地和他的手轻轻一触便松开。 而不知是否是她错觉,他眼中的笑意似乎更甚,蕴着浓烈的欣喜。 方颂祺眼波微动,偏回头来,恰与林斯年深邃的眸子撞个正着。 “既然人都来齐了,咱们继续打球?”曹新问,看了看翁志平:“你可是答应了老沈来一局。” “自然没忘。”翁志平点头附和——虽然方颂祺的在场扰乱了他的计划,但球必定是要打的,难得和沈松仁进一步结交的机会,项链的事只能下次有机会再提了。 沈烨已回到沈松仁身边,沈松仁睇一眼沈烨的笑眼眯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接过何钊递过来的球杆,道:“刚刚和林总打完一局,兴头正盛,翁老板,你可得帮我好好解解球瘾。” “沈老手下留情!”翁志平赶忙收拾出自己的球具,便和沈松仁上了场。 曹新和何钊靠近场边观赛,林斯年也看了一会儿,不久,瞥向身旁故意站过来的沈烨:“既然也来,那天在电话里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什么林火华?你干什么?和你爷爷玩什么游戏呢?” “小舅,这个我之后再跟你解释,你暂时不要戳穿我就好。我先问你,”沈烨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伞棚下的纤细身影瞟了瞟,压低嗓音:“她是……” 林斯年一瞍,眸光不易察觉地闪了闪:“你指我的秘书?” “你的秘书?” “嗯。怎么?你们认识?” “这个……”缘分真是奇妙,原来她离他这样近。沈烨再次望向伞棚的方向,翘了翘唇角,“小舅,说来话长……” 伞棚下,方颂祺微眯着眸子扫过球场上的沈松仁和翁志平,扫过场边的何钊和曹新,扫过正在交谈的林斯年和沈烨二人,稍一滞,数秒之后垂下眼皮,用吸管挑了块饮料杯中的冰块,含在嘴里,咔嚓咬碎。 随着时间向正午的推移,日头越来越盛,她可不愿再过去晒太阳,何况现在林斯年并不上场,她也不必装模作样地扮演尽职的秘书,于是留在了休憩区。 但不爽的是…… 翁晓居然也留了下来,此刻就坐在她的对面,一对眼珠子看似在观望球赛状况,实际上根本就黏着林斯年。 方颂祺忍不住发射嘴炮:“再扭,你的眼睛就要歪了。” “那么想见他,怎么不过去?”方颂祺轻嗤着提议:“需要我帮你传达吗?翁翠花小姐。” 翁晓收回视线:“不过是个小小的秘书,你嘚瑟什么劲?信不信回头我一句话,就能让林总把你给炒了!” 方颂祺故作姿态地用掌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好怕哟。” 翁晓瞪方颂祺,“你这种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DK面试的!” “我有什么本事,你自然不清楚。”方颂祺斜斜勾起一边的唇角,“倒是你,一边林斯年,一边沈家,两条船踩得稳吗?” 翁晓一惊,有些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方颂祺将翁晓的表情尽收眼底,了然地笑了笑——凭她对翁志平的了解,倘若只是单纯地因为公事上的合作要巴结沈家,没有必要带上翁晓,所以必然是另有目的。她出口一试探,翁晓的反应便验证了几分她的猜测。 啧啧,翁志平的野心还真大,就是不知道他凭什么自信认为沈家能看上翁晓。以纵东弟。 这时,一位服务员突然走过来询问翁晓:“打扰,请问这位女士,您半个小时前是否上过一趟洗手间?” “是啊,怎么了?” “请问您是否遗失了随身物品?” 翁晓愣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78章 放你娘的狗屁! 这时,一位服务员突然走过来询问翁晓:“打扰,请问这位女士,您半个小时前是否上过一趟洗手间?” “是啊,怎么了?” “请问您是否遗失了随身物品?” 翁晓愣了一下。 服务员领身后一人上前,翁晓认出是在洗手间碰到的那位保洁阿姨。 “就是她。”保洁阿姨看着翁晓。“姑娘,你把项链落下了。” 翁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果然是空的。便见保洁阿姨从腰间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条亮灿灿的金项链。 翁晓正要接过,横刺里另一只手倏然神来,抢先夺过项链。 “你干什么?!”翁晓急忙抓住项链的另一端,莫名其妙地怒目看向方颂祺,撞上方颂祺阴冷得像淬了毒的眼神。 “你怎么会有这条项链?!” 翁晓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察觉出不对劲,却仍强撑着嘴硬:“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放你娘的狗屁!”方颂祺眼睛血红。 母亲的遗物。失踪多年,她以为再也找不回来,如今却出现在翁晓手中。方颂祺激动得泪水快飙出来,同时更架不住对翁志平一家三口的恶心。 原来是他们!是他们偷偷把项链据为己有! 此时此刻的方颂祺在翁晓眼中俨然就是一头嗜血的狼,翁晓感觉问题应该出自项链。可这项链是父母给的,除去知道它是沈翁两家结亲的信物之外,翁晓对它其余的一切压根不清楚。 翁晓焦虑地朝球场瞥去。想向翁志平求助,然而翁志平和沈松仁如火如荼地打着球,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两位女士,你们有话好好说啊。”旁观的服务员忍不住出声当和事佬。 “滚开!”方颂祺表情狠厉,随后眼神笔直地睨翁晓,再度命令:“松手!” 翁晓心头暗凛,瞟一眼被各执一端的项链,顿时有了计较,“该松手的是你!”她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提醒方颂祺,“你再不松开,项链可就要断了。” 方颂祺明白,翁晓是拿捏住了她对项链的珍爱,不由舔了舔牙板,霍然站起。隔着桌子用另外一只手揪住翁晓的领口,一扯,把翁晓扯到自己的面前。 “再不松手,我现在扒了你的衣服!”方颂祺冷着脸阴仄仄地威胁。 翁晓脸色煞白地咽了咽口水:“你敢?!这么多人,你……你……你吓唬谁呢!” 方颂祺对项链的归属十分有底气,根本不怕闹大,眯起眸子:“是不是吓唬,我可以马上证明给你看!” 说着,她手上用力,又扯了扯翁晓的衣领,翁晓当即感觉领口的扣子炸开两三颗,吓得她花容失色,正欲大声惊叫。 “你们在干什么?”林斯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伞棚下。桎梏住方颂祺作恶的手。 看到救星,翁晓委屈得梨花带雨,指控方颂祺:“林总!快救我!她疯了!她抢我的东西!还说要扒了我的衣服!” “这是我母亲的项链!”方颂祺纠正翁晓。以女欢才。 翁晓怔忡。 林斯年盯住金项链,眸底几不可见地划过一道精光。 另一边,沈烨正被何钊逮着问话。待他发现伞棚下的异常时,看到的是方颂祺揪着翁晓,而林斯年抓着方颂祺。 沈烨心头不安地一磕,打断了何钊:“何叔叔,要不咱们回家再说。我会跟你和爷爷好好解释的!” 撂下话,他匆匆跑开,何钊顿时被晾着,发现沈烨跑去的方向,自然而然地也看到了伞棚下的动静。心下犯了嘀咕,跟了上去。 眼瞅着沈烨和何钊往这边靠近,林斯年折了折眉头,不悦地提醒:“方颂祺,注意场合。” 方颂祺横一眼林斯年:“不关你事!少管我!” 林斯年脸色阴冷,压低嗓子,以只有方颂祺能听到的音量道:“不管什么原因,你现在要是敢闹,我就把方雅不是植物人的事情告诉翁志平。” 当午的阳光明晃,方颂祺却一瞬间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林斯年借机将她的手从翁晓身上捋开,沈烨将将在此时抵达,语出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询问的对象其实是方颂祺,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可看到方颂祺的神色十分不好看,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 “怎么把你也招来了?”林斯年压装讶异地看着沈烨。指了指翁晓手中的金项链,“我过来休息,刚好看到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嘴地在讨论首饰。” 沈烨瞥了一眼,目光又转至方颂祺身上,正见方颂祺挺直脊背站着,姿势略微僵硬,那双黑若点漆的眸子比以往深,凝视着项链,令人探不清情绪。 起码先前有过接触,沈烨自认为对她多少有些了解,明显感觉到了方颂祺的不对劲,张了张口想问问她。。。。 但见紧随他身后的何钊蓦地上前一步来,神色略微古怪:“翁小姐这条项链的设计十分复古,质感厚实,应该有些年份吧?”。。。 对视上何钊颇具探究意味的目光,翁晓紧张地握紧金项链。方才因为好胜心,只顾着要与方颂祺争个高下,现在思及它与沈家的渊源,她忽然觉得项链很烫手。。。。 她是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沈文刚的,眼下却又被沈家的人看到项链,可如何是好? 翁晓下意识地看了林斯年一眼。。。 林斯年轻轻挑了挑眉梢,插话道:“一般有年份的首饰,多是祖上承袭下来的吧?” 闻言,翁晓霎时着急——她现在最不愿的就是和沈家扯上关系。。。。 “不是不是!是我在店里看中,喜欢就买来了。小玩意儿罢了,倒是让大家见笑了!”翁晓否认,慌慌张张地把项链塞进自己的包里。。。。。 林斯年笑了笑:“我以为现在的女孩子更喜欢款式新奇的首饰。小方,你不是也因为喜欢,才咨询翁小姐来处吗?” 冷不丁被他扯到,方颂祺的脊背又是一僵。 。。 章节目录 第79章 别逼我用激烈的手段 看着他那格外幽深的桃花眼所带着的冷酷的威胁,方颂祺缄默数秒后缓缓回答:“是。我很羡慕翁小姐拥有如此漂亮的项链。” 她说得很用力,像在赌咒一般,翁晓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干干地笑了两声,迅速结束这个话题。 何钊若有所思地微皱眉头。目光在翁晓的脸和挎包之间来回逡巡,饱含探究。翁晓看出何钊的欲言又止,又瞅了瞅眼神冰冷的方颂祺,有些心惊胆颤,不敢在此逗留,连忙避去球场边,急急等待翁志平的下场以便一问究竟。 方颂祺已完全不想呆下去,多呆一刻都是煎熬。她觉得自己是颗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忍不住就炸了。林斯年大概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也不愿意留她坏他的事,借口让她回公司处理事情先离开球场。 沈烨的眼睛一直追循着方颂祺,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林斯年忽然叫住了他:“刚刚被何钊打断,你还没说清楚,你和小方之间是怎么回事?” 林斯年瞥了一眼方颂祺离开的方向:“你对她貌似特别上心。” 沈烨的注意力停滞在林斯年的上一句话。笑了笑:“原来她姓方……” “你不会连她的姓名都还不知道吧?”林斯年的眼中先是闪过诧异,然后蕴上揶揄:“臭小子,如果要追女孩子,可得抓紧。尤其像小方这样漂亮的。需要小舅帮忙吗?” “小舅……”沈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斯年摊摊手:“行,我不问。”转口他状似随意地问起,“你确定什么时候回沈氏工作了吗?” “怎么了?” 林斯年的双手插在裤袋里,“没什么。我们DK最近参与你们沈氏一个项目的竞标,负责人之一。是小方。” “嗯?”沈烨有些惊讶。林斯年读懂沈烨的困惑,没等他问就解释道,“我原来的秘书Kitty因为特殊情况,提前休产假,小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临时被招聘进来顶替Kitty的工作。不过,她毕竟是港大的高材生,虽然还没毕业,但专业素养很高,区区一个秘书的职位,岂不大材小用?所以。我已经让她开始跟着项目组的人接触项目。她很聪明,也有能力,好好培养,将来会是一个得力干将。” “看来小舅很看好这个职员。” 林斯年拍了拍沈烨的肩:“如果你有机会和她共事,也会发现她身上的优点。说起来你也很快回沈氏工作了,多留意身边的好苗子,对你在沈氏站稳脚步终归是有好处的。” 沈烨笑着点头接受林斯年的提点,思绪却是有点飞。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在听林斯年说话的同时,沈烨的脑中自发想象出一个在职场上横冲直撞的“翁翠花”。十分模糊的画面,可是十分亲切。他的心底涌出强烈的渴望,他想了解她更多,更深入。 而感谢,现在他拥有进一步靠近她的绝佳的机会。 * 方颂祺迫切地需要发泄。 她想好了,既然林斯年不允许她在这里闹,她就去翁家等着翁志平和翁晓! 不管怎样。她都要把母亲的遗物要回来! 一家子的强盗! 然而待方颂祺从女更衣室出来时,严厉居然在等她。 “方小姐,林先生让我接你回五澜湾。” 方颂祺直接绕过他:“我有手有脚,办完事自己会回去。” 严厉紧紧跟着她,提醒:“方小姐,林先生要我现在就从高尔夫球馆接你回五澜湾。” 方颂祺稍滞了一下脚步,“林先生让你去吃屎。你怎么不去吃?” 严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堪,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随即一本正经道:“林先生并没有让我去吃屎。” “……”方颂祺倒是被严厉的回答噎了噎,不再搭理严厉,自顾自出了高尔夫球馆,严厉快步跨了几步拦在方颂祺面前,“方小姐,请别让我和老张为难。” 方颂祺瞟了一眼候在不远处的熟悉的车,双手抱臂冷哼:“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在为难我。你要当林斯年的走狗关我屁事?好狗不挡道,我最后说一遍,滚开!” 其实严厉根本拦不住她,女人占有先天的柔弱优势,就算严厉对她动粗,大庭广众之下方颂祺也有办法脱身,何况她笃定严厉除了嘴上劝她,不会其他。很快,果然见严厉掏手机。 方颂祺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要给林斯年打电话,方颂祺哪里会干等着?当即推了严厉一把,伸手拦了辆的士坐上去。 严厉向林斯年告了状,不消片刻,林斯年的号码便显示在方颂祺的手机屏幕上。方颂祺看了一眼,关了机。 直奔翁家别墅,方颂祺使劲地摁门铃,脑中演练好了一进去就要给卢芳一个耳光。然而,没有人来应门。方颂祺憋着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口,打算坐着等他们一家三口回来。 从下午到傍晚,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仍不见人,方颂祺终于忍不住给他们三个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结果全是关机状态。 在躲她? 方颂祺噌地站起身。 两束车灯忽然打在她的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臂挡,发现一辆车驶了过来,停在她的面前。 车窗按低,驾驶座上林斯年黑着一张脸,“你自己上来,还是我把你揪上来?” 知她者莫若林斯年,都能找到翁家来?呵呵。方颂祺冷笑。 林斯年打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同样冷着脸和她对峙。看着他这副架势,方颂祺暗暗沉了沉气,沉默着上了车,用大力“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以肠丽扛。 林斯年什么也没说,踩下油门,车子窜出去,奔进溶溶夜色里。 这是方颂祺第一次见林斯年亲自开车,更是第一次坐林斯年开的车。他把车开得很快很冲。方颂祺知道这是他在发泄情绪,因为她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也喜欢这样飙车。 只不过以前她是开车的那个,倒是从来不知道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感受。方颂祺想起她唯一一次开快车载人,旁边坐的是林火华。 下次若是再见到林火华,她一定要问问林火华,当时他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晕乎乎。 方颂祺拉住车门上的把手,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如同无声地在与林斯年较劲。林斯年开得越来越凶猛,根本不理会路边的限速标志,左右不停变道,车身甩来甩去。 渐渐地,方颂祺察觉到了不对劲,车窗外,行道两边的树高大浓密,不是回五澜湾的方向,而是去往西郊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停车!”方颂祺看向林斯年。林斯年嘴唇绷紧,看也不看她,握着方向盘在道路上继续飞速行驶。方颂祺霍然扑过去夺他的方向盘,林斯年推开她,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车子吱嘎响着,停在林荫深处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 方颂祺喘着粗气开门,车门已然锁死。她又摸索着按下副驾驶座这边的车门控制键,刚听到咔哒一声响,左腕被林斯年握住:“我警告过你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只说不让我在球场闹,需要我提醒你吗?”方颂祺反唇相讥,挣了挣手,林斯年握得死紧,方颂祺气恼底挥拳打去,右手也被桎梏住。 方颂祺怒极:“怎么,你真的看上翁晓,要为她出头?可惜,这事你出不了头!这事你没资格管!” “你的哪件事,我没资格管?” “你凭什么认为你在我身上所花的那点钱就足以主宰我的思想和人生?” 林斯年冷笑,“方颂祺,别逼我用激烈的手段。” “什么叫做激烈的手段?像之前在甘露寺那样强|奸我吗?”方颂祺讥嘲地斜了斜唇角。 林斯年一伸手,毫不惜力地捏住方颂祺的下巴:“你要是还想再试试,我不介意在这里办了你!” 方颂祺扭头甩开林斯年的手,林斯年伸长手臂,五指滑进方颂祺柔顺的长发里,紧紧掐握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他:“反抗我的后果是什么,你清楚。” “不就是被你操一顿。”方颂祺哧一声,眉宇间写满挑衅,“难道还有其他的?” 林斯年用一只手指按上方颂祺的嘴唇:“再说,你会后悔的。” 方颂祺突然张嘴一口咬在林斯年的手指上,使出了吃奶的劲。林斯年下意识地一挥手,方颂祺只觉得一股大力打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脑袋嗡地一声眼前金光冒亮,撞在她这边的车门上。 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平复下呼吸,方颂祺舔了舔齿间些微的腥味,看向林斯年被咬破的手指,拖着冷媚的眼尾弯起唇角讥笑。 林斯年眸光森冷又犀利地看着方颂祺。 密闭的车厢里,两人久久未说话。方颂祺摸了摸又痛又麻的左脸,凶狠地瞪林斯年。第一次,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挨打,更别提是被一个男人打。面前这个男人再度给了她新的认识,刷新了她的三观! “方雅的命,你也不管了?” 伴着他这句话,一股寒气从方颂祺的脚心冒上来。 还是不可避免地又提到这件事了。 这个她隐瞒了两年的秘密。 方颂祺伸手到自己的包里,颤着手掏了三次才掏出烟盒,抖了根烟,打火机啪嗒一声亮起一朵红蓝火焰,深深地吸了两口。 “林斯年,我已经明白了,明白了我的愚蠢和你的神通广大,明白了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方颂祺偏头,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林斯年,“对,是的。方雅确实已经醒过来了,她不是植物人,我一直在骗翁志平。用的就是这两年你给我的包|养费,收买了医生。” 章节目录 第80章 颜值靠边站,主要看气质 “至于我为什么要骗翁志平,为什么一直和翁晓针锋相对,为什么厌恶翁家那三个,你都调查过了吧?”方颂祺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感受着薄荷的冰凉慢慢将胸腔充斥,盯着虚空处。像是陷入回忆。 少顷,她重新偏过脸来,眼珠子比方才还要黑上好几分,话锋却是从虚浮转成了凌厉:“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属于我的东西。他们背着我据为己有,我想要讨回来,碍到你的什么事了,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以为方雅真的能够威胁到我?你不是对我的事了如指掌吗?那你应该知道,方雅只是小三生的孩子,我这些年之所以花钱养着她没让她死,是为了膈应翁志平,为了欣赏当翁志平发现方雅能蹦能跳好端端地活着,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如果你让我提前看到,我无所谓。” “林斯年,要不你干脆告诉我,你肚子里究竟在打什么算计。或许还能够说服我,否则别想我善罢甘休!”方颂祺凑近林斯年,一眼不眨地凝着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情。可是,林斯年的目光亦深深地与她对视,反让她觉得自己才是被看透到最深处的那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林斯年终于开了口,却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那条项链并不值钱。” 方颂祺的火气噌地重新被点燃,暴怒地大吼:“我说过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和值不值钱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只是破铜烂铁我也要拿回来!” 冲动之下,方颂祺抡起手上的包砸向林斯年,林斯年抬起手臂轻轻松松地挡掉。 方颂祺瞥了一眼飞落在一旁的自己包。里面的东西全都散落了出来,收回目光,静静等待林斯年对她的审判。毕竟她今晚对林斯年的反抗已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刚刚都惹得他动手了,何况现在她骂人咬人还打了人。 出乎意料,林斯年很平静,如同洞察了她试探的小心思一般,斜斜勾了勾唇。 方颂祺吸了一口气,霎时明白谈判失败。呵,她宁愿林斯年生气对她动粗,也好过他恢复高深莫测,怎么都撬不开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方颂祺弯腰,胡乱将东西捡回自己的包里,打开车门,“林先生要做什么事。自然不需要给理由。” “既然你不愿开尊口说服我,那我只好自己说服自己。现在我要一个人静静,不过我不能保证能想通。如果我也没能说服我自己,那么从明天开始,你最好还是把我绑着锁着,别让那一家子出现在我的面前!”说着,方颂祺下了车,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车门,扭身就走。 林斯年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你有没有想过,那条项链并不值钱,翁志平为什么要拿走。” “你什么意思?”方颂祺滞住,猛地转回身。却见林斯年已经发动车子。方颂祺急慌慌追在车子后面:“林斯年你给我说清楚!你他妈的都知道些什么?!混蛋!停车!停车停车停车!……” 通过后视镜,林斯年看见方颂祺跟在后面跑出好长一段路,最后凶巴巴地扔出一只鞋。拐上大马路,瘦削的身影消失,林斯年嗤笑地勾了勾唇,目光专心致志地聚集回前方。不消一会儿行进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挡风玻璃上落下了两三滴雨水。 很快地,伴着雷声闪电,瓢泼大雨挟着夏末秋初的清凉彻底浇下来。 林斯年微微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而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 绿灯亮起,林斯年瞟了一眼后视镜,踩了油门继续前行。 车内在这时忽然传出一阵连续的震动声。 林斯年四处找了一圈,在副驾驶座下发现了方颂祺的手机,估计是刚刚落下的。土农刚技。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林火华”三个字,林斯年的眸底微光闪烁,任由手机在椅座上震动,然后挂断,重归安静。紧接着,屏幕倏地又一亮,一条短信进来。 林斯年抓起手机。屏幕虽然未解锁,但仍可以读到所显示的短信内容。 林斯年挑了挑眉稍,把手机扔回椅座,一打方向盘原地掉头,硬挤进对面车道里,惹来数声咒骂。 大雨泼打着两侧高大浓密的法国梧桐,刮雨器来来回回地转动。林斯年打开远光灯,仔细盯着前方的道路,将车开回方才的小路上去。 空气被黑夜和雨水蒙上浓重的雾气,一路开到尽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其他的车辆。林斯年重新开出来,继续寻找,又拐回到大马路上,依旧未曾搜索到熟悉的人影。 林斯年不禁微凝起眉头,沉了沉脸,再一次调头开进小路。 这一次比之前又放缓了车速,凭着记忆,沿途找回到方颂祺扔他鞋子的位置。林斯年停住车,放低车窗,目光四处扫射。 终于,不远处的一棵树的枝干后,模模糊糊地投射出一个人的轮廓。她的两只手举着包顶在头上,隔着粗白的雨帘,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林斯年把车开过去,靠近了才看清方颂祺的模样。衣裙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这种情况下她的狼狈,颜值靠边站,主要看气质。林斯年也不喊她上车,饶有趣味地透过车窗观赏。 方颂祺冷冷瞪着林斯年,十分不雅地偏头淬了一口痰,随即抱着包小跑到后座上了车,带进来一股冷冰冰的寒气,坐在驾驶座上的林斯年感受得一清二楚,回头看方颂祺。 她浑身都在滴水,把座位都弄湿了。她却似乎一点都未察觉,甚至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旋即用力一甩,甩到皮质的椅座上,发出“啪嗒-啪嗒”声。 显然,她是抱着报复的心理故意为之。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 “毛巾!” 这辆不是林斯年的日常用车,方颂祺不清楚物件的摆放。林斯年把前面的一整盒抽纸扔到后面去给她。 方颂祺拉了拉脸,勉为其难地抽了三四张擦脸,冷不丁连打了三个喷嚏。 “湿衣服穿身上不难受?”林斯年好心提醒她,顺手把车内的温度调高,开始倒车出去。 兜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林斯年腾出一只手掏电话。 沈烨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