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谜情深处》 章节目录 暴风骤雨夜(一) 窗外狂风大作,树木被风吹得零乱摇晃。7月,又到了刮台风的时节。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正端坐在电脑前写稿的云岚低头一看,是报社热线平台发来的防汛信息:根据滨海市气象台发布的最新天气预报,今日滨海地区将有暴雨,局部地区大暴雨,风力将有可能增强至89级,阵风1012级…… 云岚仰头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她最怕台风天,因为每到这个时候,记忆的闸门就会被肆虐的狂风撞开,伤痛的往事如倾盆大雨兜头浇下。 手机铃声响了,是滨海都市报副总编黎世鹏的来电。 “小云”,黎世鹏的声音很低沉,“今晚有个饭局,海悦集团投资兴建的大型高科技主题公园,下月正式对外开放,要投钱让我们配合做一系列的宣传报道。” 海悦集团,这四个字好似一根尖利的针直刺入云岚的心底,痛得她惊跳起来。但她深深呼吸,只吐出了一个“好”字。 晚上7点,云岚很准时的到达海悦酒店大堂,黎世鹏已经等候在那里了。黎世鹏今年36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魅力十足,是报社公认的帅老总。 “小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她微笑。 云岚也微笑回应,两人一同去了三楼的包厢。 还未进门,云岚就瞥见了包厢内正对着门口的那一抹身影,立即手脚发冷,内心颤栗。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他重逢的情景,可是,这次见面却在毫无准备中来临了。来得那么仓促和突然,使她在惊慌之中,几乎来不及遁形。 云岚瞬间产生了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腿脚却丝毫不听使唤。头脑昏沉间,她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黎总,我就是和你联系的刘葳葳,海悦集团的企划部经理,这位是我们的新任总裁凌峻曕,刚从美国回来。” 紧接着传来男人的笑声和寒暄的声音。 云岚一直低着头,浑身僵硬。时间似乎停止了移动。终于,刘葳葳又说话了,“这位美女就是云岚记者吧,我们还是头一回见面,认识一下。” 云岚猛然抬头,对上的却是凌峻曕深不可测的眼眸,三年未见了,他的眼睛还是这般迷人,像一潭幽深的湖水,随时都会把人摄入其中。还有高挺的鼻梁,线条饱满的嘴唇,一切都没有变样。妖孽王爷小刁妃: 她定定的看着凌峻曕,嘴角紧闭着,眼底有种专注的迷茫,那样专注,那样迷茫,几乎是凄惨的。 凌峻曕漠不经心的望着她,一对湛黑的眸子,带着抹近乎嘲讽的神情,“你好啊,云记者。” 云岚眼睫扑闪,声音难以自抑的颤抖,“你好,凌总。” 刘葳葳奇怪的看着他们俩,干笑了一声,“别站在这儿说话,快入座吧。” 众人落座,因为云岚和凌峻曕的沉默,席间有些冷场,黎世鹏和刘葳葳努力活跃气氛,说着一些虚渺的应酬话。 服务员端上一瓶红酒,往每个人面前的高脚酒杯里注酒。 凌峻曕突然笑着举杯,“来,云记者,为我们这次的合作成功,先干一杯。” 章节目录 暴风骤雨夜(二) 云岚有些惊愕的望着凌峻曕,他的笑是职业化的,礼貌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一颗心骤然被揪紧,眼睛里也有了发热的感觉,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喝得太急,酒量又太差,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凌峻曕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又亲自端起酒瓶给云岚倒酒,一边保持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先连饮三杯,我们再谈工作。” 黎世鹏出言解围:“小云的酒量不好,我来代替行吗?” 凌峻曕冷冷回绝,“不喝酒,怎么能显示出合作的诚意,我们接下去的一系列报道,可都要由云记者来执笔。” “没事的,我能喝”,云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又是一杯酒下肚。她很自觉地再度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凌峻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淡漠开口:“好了,现在可以开始谈工作了。” 云岚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用手支撑着沉重的脑袋,坐在那里动弹不得。迷迷糊糊中听到一片说话声,但说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刘葳葳好心地给云岚倒了好几杯茶醒酒,她就一个劲儿的灌茶,基本没有吃菜。 散席时,云岚起身后一阵晕眩,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稳住自己的身体。 “我送她回去”,凌峻曕来到云岚身边。 “不用了,黎总会送我”,云岚庆幸自己还没有醉到口齿不清的地步。 黎世鹏为难的望着云岚,他早就看出,这两人的关系不寻常。 凌峻曕抬高了声音,“你们先走,我送就行了”,他的语气很强硬,全然忽略了应当与客人礼貌道别。 黎世鹏和刘葳葳互视了一眼,刘葳葳耸了耸肩,“我送黎总出去吧。” 黎世鹏回头看了云岚一眼,轻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云岚和凌峻曕,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凌峻曕俯下头,像研究一件稀奇古怪的艺术品般打量云岚,“三年了,你的酒量一点都没有长进。” 云岚咬住嘴唇,逼回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凌峻曕紧盯着她,“跟我走!”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云岚的神经被酒精麻痹,反应也迟了半拍,还没弄明白凌峻曕的用意,腰已被他强有力的手紧紧箍住,他身上那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和酒香混合在一起,让云岚愈发的晕眩,只觉得头重脚轻的被人连推带抱的往前走。 一路到了酒店地下车库,云岚被凌峻曕塞进一辆轿车里。凌峻曕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了驾驶座,他侧过身去,为云岚系安全带。那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凌峻曕却花了很长的时间,他显然是故意的,两人的身体磨蹭着,车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云岚感觉到凌峻曕的呼吸热热的吹在她的脸上,本就醉酒的她更觉脸颊发烧,脑中膨胀,“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我住的地方”,凌峻曕一手搭在她的腰间,另一手抚上了她滚烫的脸庞,他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面颊,阴郁的眼神却让她不寒而栗。 “我要下车!”云岚伸手要触摸安全带的搭扣,手却被他用力攥住,攥得生疼。 章节目录 暴风骤雨夜(三) 就在这时,隐隐听到惊雷炸响,云岚颤栗了一下。 “还怕打雷?”凌峻曕的眼里闪过一丝关切的神情,但转瞬即逝,一个略带讥讽性的微笑浮在他的嘴角,“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寂寞,需要男人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云岚像受到针刺一样猛的跳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凌峻曕不再理会她,自顾着发动了汽车。 那辆新款宾利慕尚豪车驶出地下车库时,云岚见到外头已是风雨如晦。 车子在风雨中疾驶。焦雷不断炸开,云岚一直强作镇定的望着窗外,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车窗外雨势很大,凌峻曕抄近路行驶。他急着赶路,加上暴雨夜路况不明,要穿过居住的公寓附近的一处铁路桥涵洞时,他没有留意到雨水早就漫了上来。 车头刚浸入水中,就熄了火。车窗都打不开了,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他和云岚毫无预警地被困在水中央。这时才留意到,前方已有数辆小车困在涵洞中。 凌峻曕咒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在焦急等待中,雨越下越大,车窗被敲得噼啪作响。雷声仍持续轰鸣,云岚终于受不住了,她抱住那快要炸开的头颅,可怜兮兮的蜷缩着身体。 凌峻曕眼光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云岚,眼里渐渐泛上些许温情的光芒,少顷,他张开双臂,将云岚揽入了怀中。 顿时间,云岚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入眼眶,她仓促的想要挣脱开,凌峻曕却已先一步松手,因为他感觉到,有水漫过了脚踝。猛然扭头,惊见原本还在车窗外打转的水流,正在不停的涌入车内。雨水迅速上涨,还未等云岚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 由于车辆发动机的重量较大,车前部率先下沉,前排座椅也随之沦陷。“快到后座去”,凌峻曕拽着云岚爬上了后座。 车内的水依旧不近人情的继续疯涨,很快淹到了云岚的胸口。凌峻曕拔出前座的头枕,将头枕上的两根铁杆当做工具,奋力砸开了车窗。 凌峻曕先从车窗爬出,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四周都是水,他们的车就像个孤岛,在水中央露出一小块。他已经站不住脚,只能踩着水,在水中稳住身子,接应云岚。 凌峻曕将云岚拉出来后,又奋力将她往车顶上推。云岚本就头昏脑胀,受了这么一番惊吓,更是意识混沌,身体不由自主的下滑。一股水流冲过来,凌峻曕的身体猛的打转,手一松,云岚整个人就落入了水中,她在水中胡乱挣扎着,身子随着水流一直往低处冲去。 凌峻曕没命的游过来,伸手一抓,没有抓住,云岚又被水流带到另一边,前面有块大石头,她的脑袋就直直的往大石头上撞去,凌峻曕拼了全身的力量,往前飞扑,在千钧一发的当儿,终于抱住了她。 暴雨倾盆而下,汹涌的水势,风的呼啸,汇合成某种无以名状的恐怖。大雨直接淋在头顶上,勉强睁大眼睛,只看到黑茫茫一片大水,上面黑幢幢的漂浮着一些看不清的东西。 章节目录 暴风骤雨夜(四) 凌峻曕游出涵洞,将云岚拖上能落脚的路面。云岚躺在地上,已经失去知觉。凌峻曕埋着头,拼命给她控水。云岚吐了不少水出来,终于悠然醒转。她感觉自己正靠在一个湿淋淋的怀抱里,眼睛才睁开,就陡然接触到凌峻曕的炯炯双瞳,正对着自己的面孔压下,她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凌峻曕冰凉湿润的嘴唇已迅速堵住了她的。 云岚已经彻底懵了,她努力想集中自己那越来越涣散的思想,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热的泪和着冷的雨,与那漫天漫地的雨水涌成一片。然后,她眼前发黑,再度失去了知觉。 “小岚”,凌峻曕急促的呼喊,他被吓坏了,三更半夜附近又没有医院,只能先抱着她步行回到公寓,云岚的身子纤细、轻巧,抱起来毫不费劲,他心头涌上强烈的怜惜之情,她身高165米,却轻成这样,比三年前更轻,已经到了病态美的程度。 雨势渐渐小了,两人全身上下都滴着水,十分狼狈。凌峻曕抱着云岚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回到了公寓。他第一时间用固定电话召唤了凌家的家庭医生李建华。 在李医生到来之前,凌峻曕往浴缸内放满了热水,将云岚抱进浴室。他下意识的低头看怀中的人儿,披拂在面颊和肩上的长发零乱而濡湿,弯弯的柳眉,浓密卷曲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梁,柔美的嘴唇。她细致的皮肤略显苍白,在灯光下发亮。身上雪白的连衣裙完全被雨水浸透后,这会儿浑身曲线毕露,就像穿了透视装一般。 凌峻曕强压下又想吻云岚的冲动,为她脱去那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他的动作很轻缓,像在对待一件极为珍视的宝贝。 云岚虽然瘦,身材却凹凸有致,极具诱惑力。凌峻曕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抚摸她娇嫩的脸庞,然后一路下滑,感受她美好的曲线和纯皙美白的肌肤,他心驰神荡,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但凌峻曕的手突然顿住了,他看到,云岚的胸口处有一道10多厘米的疤痕,淡淡的粉色。心脏蓦然抽痛,她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伤痕,这三年里面,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峻曕瞬间清醒过来,未敢再多贪恋,将云岚放入浴缸,简单浸泡了一下就抱出来,用浴巾包裹擦干,为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再用吹风筒把她的一头长发也吹干了。 李建华赶到后,凌峻曕把云岚交给他,自己才终于能换下湿透的衣服,泡个热水澡。洗完澡出来后,李建华已经给云岚打了一针,说是因为淋雨感冒才昏倒,现在打完针睡上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李医生,真是谢谢了,这么晚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凌峻曕把李建华送到门口,一边向他道谢。 “别客气,小事一桩”,李建华是个颇具学者风范的中年人,他和善的笑了笑,好意提醒凌峻曕:“那女孩体质很虚弱,最好是找中医,好好给她调理一下身体。” 凌峻曕微怔了一下,李建华一定误以为云岚是他的小情人之类的。但他也无心解释,只有苦笑应对。 章节目录 暴风骤雨夜(五) 朦胧中,云岚感觉自己躺在一张红色的沙发床上,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cd播放器传来弦乐的交响,是舒伯特的作品《死神与少女》四重奏……丧钟般同音反复的音调,诱惑她进入长眠时,云岚惊恐万状地见到,一把寒芒闪闪的尖刀自高处坠落,正对着她的喉咙直袭而来…… “啊——”云岚爆发了一声恐怖的尖叫。 “小岚,醒醒”,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 梦醒了,云岚躺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四肢瘫软无力。屋里亮着灯,云岚闭了闭眼睛,才勉强适应了光线。她看到身穿睡衣的凌峻曕正坐在床沿看她。“我听到你的叫声,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眼光是诚恳而关怀的。 云岚的心中有暖流荡起,她坐了起来,拂去了额上的汗,一对楚楚可怜的眸子,呆呆的凝望着他,睫毛上的泪珠,映着灯光闪烁。 凌峻曕感到心中猛然充塞进了一股恻然的柔情,许久以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他再也无法将目光从云岚的脸上调开。他那两道眼光又清又亮,炯炯然的凝视着云岚,这眼光使她心中骤然涌起一阵迷茫的、心痛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凌峻曕的唇迅即捕捉到她的,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温柔探索。云岚本能的抗拒、挣扎,但是凌峻曕把她紧压在胸口,他的手从她背后支住了她的头,她完全没有动弹的余地。 云岚的反抗激怒了凌峻曕,他对她的吻也从细腻温存转变为激烈狂暴。天旋地转间,云岚被重重的压倒在床上,她看到凌峻曕那对燃烧的眼睛里涌动着恨意。 他开始动手撕扯她的衣物,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丝绸睡衣,被他一扯,两颗纽扣滚落,衣领顺着肩膀滑下,露出了一片雪白,他埋下头去,带着惩罚性的含住她娇嫩的花蕾,用力吸吮啃咬。 云岚惊惧挣扎着,但凌峻曕压住她的身体似乎有几千斤的重量,她根本无力摆脱他。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两行泪水莫名滚落下来。 凌峻曕正好抬起头来,云岚脸上的泪水刺痛了他,他倏然起身,双手抱胸,以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着她,冷冰冰的语调里有讽刺挖苦的意味,“装什么,我听说你已经寂寞很久了,应该很需要我才对。” 云岚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泪眼凝注着天花板,那上面有吊灯的影子,模糊而朦胧。她头脑昏胀,不能思想,也不能分析。 凌峻曕重新靠近云岚,伸手摩挲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庞,又捏住了她的下颌,“你不是早就和人同居了,在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才对。别的男人可以这样对你,为什么我不行?” 这样凉薄伤人的话语,云岚浑身猛一阵颤抖,他分明是回来羞辱她的,三年前在她这儿受到的侮辱,他一定是想要加倍讨还吧?她惨然而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暴雨夜的重大新闻(一) 凌峻曕紧盯着云岚那张惨白的脸,想起李建华说的话,她的体质很虚弱,需要调养。---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他突然心软了,深叹了一口气,拉过薄被盖住她裸露的身体,又转身从沙发上抱起枕头和毛毯,一言不发的走出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阖上了,云岚的一颗心仍怦怦跳个不停,她久久的蜷缩着身子,实在太倦太累了,渐渐的陷入半睡半醒昏昏沉沉的境界。 云岚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的视线在室内飘过,立马红了脸。这个房间外就是阳台,透过落地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内衣裤在风中飘荡。 她慌忙下了床,打开通往阳台的门。雨已经停了,夹杂着湿气的凉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内衣裤和裙子都湿漉漉的,根本穿不了。云岚捧着一堆衣物发怔,凌峻曕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衣柜里有一些女装,你随便挑一件换上。” 凌峻曕说完就走。 云岚的目光掠过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衣柜,象牙白与华丽金的组合。她打开了一扇门,这一看真是吃惊不小,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女装,她虽对品牌没有研究,也能看出都是高档货。 近处挂着几件睡裙,云岚随意拎出一件瞧了瞧,顿时目瞪口呆,薄纱的黑色吊带睡裙几乎是全透明的,重点部位只绣了三只蝴蝶。她想象着这睡裙的主人何等性感迷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她颤抖的手滑过那一整排的衣裙,最终选了一件类似小礼服的红色连衣裙,这件裙子本身带有胸垫,可以不穿文胸。 云岚把文胸和裙子装进手提塑料袋里,内裤没有替代品,她见到塑料袋旁边摆放着吹风筒,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凌峻曕,他还是这般细心体贴,只是,再见已是陌路,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用吹风筒将内裤吹干后穿上,云岚又换上了那件红裙子,稍显宽松,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合身的。她拎着手提袋走出房间,环顾四周,这是一套装修精美的复式公寓,楼上是卧室和书房,楼下采用了开放式设计,客厅,餐厅和厨房与室外空间连成一体。精致巧的室内设计搭配华丽的家具,居住环境非常舒适。 云岚步履沉重的走下盘旋的楼梯,凌峻曕正坐在沙发上看《滨海晨报》,一边喝着咖啡,他俊眉紧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听到脚步声,凌峻曕立即收起报纸,抬起头来望着云岚。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穿大红颜色的裙装,甜美而不失庄重,胸前低v立体剪裁在优雅中展现不经意的小性感。他的眼里闪现出惊艳的神色,语气却冷漠依旧,“早餐准备好了,抓紧时间吃完,我赶着去上班。” 云岚走进餐厅,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煎蛋、火腿肠、五彩鲜蔬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她怔怔的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餐点,眼光里有着深刻的悲哀。这些都是她爱吃的,包括她不喝咖啡,早餐习惯喝热牛奶,凌峻曕都记得。 章节目录 暴雨夜的重大新闻(二) 凌峻曕端着咖啡杯走了进来。“发什么呆,再磨蹭下去,我要迟到了”,他催促着,在云岚对面坐下,用叉子叉了一根火腿肠放到面前的盘子里,举刀优雅地切着。 云岚昨晚在宴席上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已饥肠辘辘,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用筷子夹起煎蛋就往嘴里送。 凌峻曕悄悄抬眼看她,有片刻的晃神,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用餐。 两人默默的吃完早餐,一起乘电梯下楼到地下车库。昨晚那辆被水淹没的豪车让拖车拖去4s店维修了,车库里还停放着一辆黑色的商务用车,凌峻曕暂时先使用这辆车。 云岚上午没有采访,10点钟要到报社开会,凌峻曕便直接送她去了报社。到达目的地后,云岚客气地说声“谢谢”,拉开车门下了车。她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来,见凌峻曕还透过车窗望着她,心中酸楚难当,强迫自己扭过头去,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进了报社大门。 报社编辑都是上晚班,而记者不需要坐班,白天办公室空荡荡的。开会时间还没到,云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每周基本开会的时候才会进报社,这电脑她难得用上一次。 电脑桌面背景图片是两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年纪较小的是云岚,照片中的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生,笑靥如花。 旁边身着学士服的女生是云岚的同门师姐夏雨丹,是个干练飒爽、气质出众的美人儿。彼时云岚还是大一女生,而夏雨丹即将走出校门。云岚和夏雨丹是同乡,又都是滨大新闻系的学生,因此夏雨丹对这个小师妹格外关照。夏雨丹毕业后就成了滨海都市报的一名记者,云岚可以说是沿着她的足迹走进了这家报社。 看到这张照片,云岚心头万般惆怅,那时候的她清纯可人,无忧无虑,而如今……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云岚惊跳起来。一抬头,竟是夏雨丹。 “发什么呆呢。你昨晚上哪儿去了,一夜未归,手机又打不通,让我担心死了”,夏雨丹俨然是长辈的口吻。 云岚呆望着夏雨丹,紧闭了一下眼睛,睫毛慢慢的湿了,“他回来了。” “谁?”夏雨丹脱口询问,但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凌峻曕?”心谜情深处 云岚无力点头。 夏雨丹的大眼睛睁得骨溜滚圆,“你昨晚和他在一起?你们……” “夏老师、云岚”,娇脆的女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是报社新来的记者赵彤,面容清秀,有些腼腆。她是海归硕士,正式进报社前跟着夏雨丹实习了一段时间,与夏雨丹、云岚的关系都很好。 “云岚,你穿这件红裙子好漂亮啊,以前从没见过你穿这么鲜艳的衣服”,赵彤由衷赞美。 云岚的脸蓦的涨红了,一层羞愧、伤感、尴尬混合起来的复杂表情,闪过了她那乌黑的眼珠。 “开会啦”,时政要闻中心主任段辉在外头高喊,段辉三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皮肤黝黑,精瘦干练。 云岚和夏雨丹、赵彤一起去了会议室。整个要闻中心有三十多人,主任、两个副主任和首席编辑、首席记者围着会议桌坐,其他人坐在后排。夏雨丹是首席记者往前坐,云岚和赵彤坐在了后面。 章节目录 暴雨夜的重大新闻(三) 开会的重点,是关于特大暴雨的报道,据说昨夜的暴雨已直接导致滨海市4人死亡,另有1人因路灯漏电死亡,全城多处受淹,经济损失严重。自2000年以来,滨海市连续保持的台风暴雨“零死亡”纪录,戛然而止。 段辉表扬了昨天半夜冒着暴雨出外采访的几名热线记者,同时也指出了不足之处,并拿出同城的几份报纸进行比对。 “昨晚新景公寓附近的铁路桥涵洞淹水,我们的记者没有及时赶到,被滨海晨报抢了先,今天推出了重磅新闻”,段辉翻开了手头的《滨海晨报》,将其中一个版面向大家展示,“‘凌大公子雨夜泡妞,与新欢暴雨中激吻’,虽说这样的标题太过庸俗,有娱乐化倾向,但确实很吸引小市民的眼球。海悦集团总裁凌峻曕和他的情人被困在水中,惊险逃生,紧接着在暴雨中激吻,之后凌总抱着他的情人回到公寓。这样精彩的新闻,为什么我们的记者没有抓到?需要好好检讨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凌峻曕的情人是什么人?”“差点被淹死了还有这种激情啊”,“这才刚上任,就闹出这么大的绯闻,这些富家公子哥可真够能折腾的”…… 身旁的赵彤用胳膊轻轻捅了捅云岚,小声说:“我听说凌峻曕的女朋友是滨海卫视的主持人,架子可大了,连台长都不放在眼里。他女朋友要是看到晨报的新闻,估计得气坏了。” 云岚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作响,难怪凌峻曕看报纸时脸色那么难看。听段辉所说,报道里应该没有提到那个和凌峻曕在暴雨中激吻的女人是谁,雨夜的照片想必也模糊不清,这是她暗自庆幸的,但是如果有好事者深究到底,早晚会查到她身上。一股寒意沿着云岚的脊椎骨爬上她的背脊,她不敢想象,如果报社领导和同事知道那个女人是她,会是什么后果。昏乱中,她看到夏雨丹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担忧。 会议结束后,夏雨丹立刻把云岚拉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到底怎么回事?”她急问,“难道你们旧情复燃了?你可不要犯糊涂,当年是你背叛了他,你以为他会真心原谅吗?” “雨丹姐,昨晚……不是你想的那样……”,云岚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黎世鹏正好经过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云岚,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绪。未等云岚开口,他已先声明:“昨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云岚只能苦叹,这种事情,越描越黑。 夏雨丹的话语间充满了对黎世鹏的不满,“昨晚如果不是黎总让云岚去参加那个饭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黎世鹏干咳了一声,“我不知道,小云和凌峻曕……” “接下去的采访换个人吧,不要让云岚去了”,夏雨丹打断了黎世鹏的话。 “这个……”黎世鹏显得很为难,“人家指定要云岚的,如果她不亲自出马,这次合作恐怕就要吹了,海悦集团可是广告大户啊。” “没事的,还是我去吧”,云岚竭力平定自己忐忑不安的情绪,淡淡回应。 夏雨丹还想说什么,云岚对她挤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转身走开了。 章节目录 暴雨夜的重大新闻(四) 回到办公室,云岚很惊讶的看到,有个女人坐在她的座位上,丰润娇美中透着几分野性不羁,两条雪白的美腿交叠在一起,坐姿优雅。 “请问你是?”云岚礼貌询问。 那女人缓缓站了起来,她修长的身子挺直,一对美丽的眼睛森冷如寒冰,定定的落在云岚的身上。 云岚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迎视着对方的眼光,她一语不发,等着对方开口。但是,那女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突然劈手给了云岚一耳光。云岚完全没有料到会挨打,因此,这一耳光竟结结实实的打在她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她站立不住,跄踉着几乎跌倒。她又惊又怒,喘息着,瞪视着对方。 “干什么打人!”夏雨丹怒喊着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云岚,拦在云岚的身子前面。 那女人的眉毛挑得好高,看上去杀气腾腾的,“下贱的女人,勾引我的男人,还有脸穿我的衣服,把裙子脱下来还给我!” 云岚明白过来了,凌峻曕卧室里的那些女装都是属于这个女人的。她痛得浑身发抖,不是痛在脸上,而是心上。喉头堵塞,呼吸紧迫,说不出话来。 夏雨丹高声嚷着:“这里是我们报社,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请你立刻滚出去,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你尽管叫啊,把事情闹大,看看是谁更丢人”,那女人不依不饶,“这一巴掌,是要让她明白,有些男人是碰不得的。”她逼视着云岚,声音又冷又硬,“好马不吃回头草,难道你还指望凌峻曕回到你身边?不要痴心妄想了!” 云岚心底一阵收缩,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女人,她什么都知道了!一层痛楚之色染上了云岚的眉梢,但她不想还击,只是和那个女人对峙着,神情一片冰冷。心谜情深处 “苏小姐”,黎世鹏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万一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苏小姐扬了扬眉,对着黎世鹏娇媚一笑,“黎总,我就是让她把裙子脱下来还给我,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黎世鹏温温的笑着回答:“这好办。就请苏小姐在这里安心等待,我送云岚回住的地方,等她换好衣服后再把裙子送回来给你,可以吗?” 苏小姐把脸一沉,语带嘲讽,“黎总对下属还真是关爱呢,连换衣服这种事都要亲自护送,这是不是关心过头了?” 夏雨丹气得又要发作,被黎世鹏用眼神阻止,他保持着惯有的风度和笑脸,“卫视的领导不也很关心苏小姐吗,前两天我们刚达成广告置换合作意向,还说到要给苏小姐做一个专访,不过这篇专访不属于置换内容,是否要做,决定权在于我们。” 黎世鹏这番别有深意的话果然奏效,苏小姐尖锐的语气立马缓和下来,“既然黎总发话了,我也不能不给黎总面子。我听说云记者写过很多不错的人物专访,等她来采访我的时候,顺带把裙子带过来就行了。” 看到云岚脸上明显流露出抗拒的神情,苏小姐骄傲的仰起头来,得意地看着她,“如果这篇专访做得好,这件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章节目录 难以逃避的伤痛(一) 云岚抿紧了嘴唇,怀疑的看着苏小姐,她默然了几秒钟,睫毛闪了闪,“苏小姐定好采访时间,预先告诉我一声就行。--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不如就明天中午12点吧,一起吃午饭,一边聊”,苏小姐嘴上说着,却根本不看云岚,一双杏眼只凝着黎世鹏,“黎总,我的新节目马上要开播了,宣传也需要尽快跟上哦。” 黎世鹏微笑着,“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地点,明天我让助理通知”,苏小姐翩然起身,扭摆着腰肢离开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香水味。 “她是什么人?”夏雨丹对着苏小姐的背影狠狠瞪眼。 黎世鹏略显无奈地说:“苏梦蓉,滨海卫视新晋女主持人。据说她是和凌峻曕一起从美国回来的,两人的关系大家都清楚。海悦集团旗下的海天文化网络电视控股有限公司收购了滨海卫视29%的股份,成为其第一大股东。电视台的领导肯花大力气捧苏梦蓉,主要也是看在凌峻曕的面子上。” 夏雨丹轻哼了一声,有些不解的望着云岚说:“你不该答应给她做采访,她是存心刁难你的,何必去当受气包。” 云岚轻吁了一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祸躲不过,有些事情是回避不了的。” 手机在雨水中报废了,云岚抓紧时间去电器城买了新的,又去补办了手机卡。 下午有两个采访活动,她忙得不可开交,回到宿舍已是晚上7点多,截稿时间是晚上10点,她根本顾不上吃晚饭,直接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敲稿子。 9点半,终于把两篇稿子都发送到报社稿库。云岚起身舒缓了一下筋骨。外头又在下雨了,许多水珠在窗玻璃上滑落,在灯光映射下,晶莹透明得像一串串项链。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她以为是夏雨丹或者另一个室友庄蔓菁,赶紧跑过去开门。 云岚一打开门就愣住了,外头站着的居然是凌峻曕,他的头发上滴着水,上衣被雨淋湿了。 云岚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询问:“凌总,有事吗?”一嫁大叔桃花开 “我来取回你身上的这件裙子”,凌峻曕面无表情的回答。 云岚的身子往后退开了一些,与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这件裙子,我明天采访苏小姐时会自己还给她。” 凌峻曕有些惊异的瞪着她,“梦蓉……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云岚静静的、不疾不徐的说,“是谈工作的时候正好提到。” 这样的说法凌峻曕怎么可能相信,他大步跨进室内,顺手关上了门。在云岚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走进她的房间,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简易电脑桌,还有一个简易衣橱,基本已经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凌峻曕身材高大,他一进来,整个空间显得愈发的拥挤。凌峻曕的目光巡视了一圈,这个房间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整洁温馨。 云岚站在房门外,凌峻曕的眼光从她身上悄悄掠了过去,他看到她的眼睛带着抹近乎茫然的神情。还有,与三年前相比,她多了种遗世独立的清雅。一颗心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起来,凌峻曕对自己有些恼怒了,他明明应该恨她入骨的,但是为什么每次看到她,还是会有那么强烈的心动的感觉? 章节目录 难以逃避的伤痛(二) “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凌峻曕用命令似的语气说。 云岚咬了咬嘴唇,默立着不动。 “过来!”凌峻曕紧盯着云岚。她脸上有着真切的惶悚和无助,片刻,她很缓慢的移动脚步,逐渐向他靠近。 凌峻曕一把抓住云岚的手腕,用力一带,她整个人就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云岚低呼了一声,想要起身,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她挣脱不开,眼底一片凄苦,“凌总,请你自重。你这样对我,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有失身份?”凌峻曕恼怒的低吼,“我过去就是太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了,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腾出一只手来,从她胸前低v领口挤入,覆上了她的柔软。“ 云岚屈辱的闭上眼睛,声音空洞,“不要弄坏了裙子,不然明天我没法向苏小姐交待。” 凌峻曕的手僵住了,却依旧停留在她的胸部。“看到那篇报道了吗?”他的声音透着凉意。 云岚低低的说:“没看到,但是听说了。” 凌峻曕慢慢将手从她的裙子里抽了出来,执起云岚的下颌,逼她面对着自己。“写报道的人,就是你以前的同居男友,丁奕炜。他既然能认出我来,没有理由认不出你,哼,他倒还挺顾及你的面子。” 云岚怔了怔,接着,就像有电光在她脑中闪过一般,使她陡的震动了一下。 凌峻曕又开口了,“那报道严重失实,我可以追究他的责任,甚至让他丢掉饭碗。” “你不能这样”,云岚猛然抬头,接触到凌峻曕无比锐利的眼光,她软了声调,“你何必跟一个小记者计较,像我们这种底层的人,混口饭吃多不容易。” “你们?”凌峻曕带着一丝讥笑询问,“你是在替他求情吗,他玩弄了你,又把你抛弃了,你居然还这么为他着想,真是自甘下贱。” 云岚觉得自己的呼吸反常的沉重起来,她凄然一笑,“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在你心目中,早已一无是处了。” 凌峻曕双手抓住了云岚的肩膀,眼里冒出火光,“你就这么维护他?” 云岚静静的望着他,“不是维护,是体谅。” “体谅?”凌峻曕咬牙点头,“好,我可以不追究,但这是你欠我的人情,必须偿还。” “怎么偿还?”云岚忽然发笑,“要以身相许吗?一个和别的男人同居过的女人,你还有兴趣?” 凌峻曕的眼光深沉阴鸷,“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云岚”,一个身材娇小、俏丽可人的女孩喊着云岚的名字闯了进来,让云岚和凌峻曕都吓了一跳,他们居然都没有留意到,有人开门进来了。~ 那女孩是云岚和夏雨丹的室友庄蔓菁,眼前的情景让她尴尬的呆愣在原地:云岚正坐在凌峻曕的大腿上,凌峻曕双手环着她的肩,这样的姿势,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是极其暧昧的。 凌峻曕把手一松,云岚仓促站起身来,脸红红的,眼睛里有着窘迫和羞怯。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庄蔓菁很快地扫了两人一眼,“那个……云岚,你吃晚饭了吗?” 云岚轻轻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打包了一些东西回来,赶紧吃吧”,庄蔓菁将手中拎着的一袋东西往电脑桌上一放,逃走了。 凌峻曕将袋子打开,里面有一碗粥,还有一盒肠粉。他站起身来,把椅子让给云岚,自己坐到床上。 云岚确实饿坏了,默默坐下,埋头喝粥。 章节目录 难以逃避的伤痛(三) 室内沉寂了一阵子,云岚知道凌峻曕一直在身后注视着她,她握着塑料汤匙的手在微微颤抖。然后,她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还是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云岚鼻子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了。她深吸了口气,竭力遏制住自己的感情,“急着赶稿,哪里顾得上吃饭。” 凌峻曕微微张口,想说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梦蓉”,他接听了手机,声音很温和。 电话是苏梦蓉打来的,云岚端起那碗粥走出房间,她不想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凌峻曕挂断电话走出房间时,云岚已经将剩下的粥丢进了垃圾桶,正背靠在客厅的墙上,对着脚下的水泥地板发呆。凌峻曕走到云岚的面前,云岚抬起头来,带着种若有所思的宁静望着他。 凌峻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掉转头,迈开大步走向大门,他将门打开,径自走了出去。大门碰撞的声响震动了云岚的心,她痛苦的蹲下身子,双手捂住了脸,好半天才慢慢直立起身子,向房间走去。 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格局,走廊左侧是庄蔓菁的房间,右侧紧挨着的是夏雨丹和云岚的房间。夏雨丹还没回来。庄蔓菁的房间里传出激烈战斗的游戏背景音乐,一定又在玩联机游戏了。房门虚掩着,云岚轻轻推开门,见庄蔓菁正蹲在电脑前的椅子上玩得不亦乐乎。“谢谢你的粥,肠粉我没吃,给你放桌上了。” “好”,庄蔓菁应了一声,连回头都顾不上。 云岚退了出去,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孤独和寂寞。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又洗完衣服晾好,而后把自己关进房间,早早的上床睡觉了。她躺着,许久都无法成眠,听着窗外风雨的喧嚣,想着和凌峻曕过往的种种,她心情不定,精神恍惚,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朦胧睡去。 《死神与少女》四重奏的旋律在耳畔回响,冷酷的死神以丧钟般同音反复的音调,唱出了诱惑人长眠的歌声……一把寒芒闪闪的锋利尖刀自高处坠落,正对着云岚的喉咙直袭而来…… “啊——”云岚又一次惊叫着醒来。四肢百骸皆冰冷不堪,她恐惧地畏缩着,周遭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噬。一看床头的夜光闹钟,才12点半。有光线从门缝透射进来,隐隐能听见夏雨丹和庄蔓菁说话的声音。心谜情深处 云岚瞪视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过了一会儿,外头的灯熄灭了,她听到隔壁夏雨丹关上房门的声音。她抱着枕头下了床,穿着拖鞋,去敲夏雨丹的门。 夏雨丹正准备躺到床上,听到敲门声立即跑过来开门。“云岚”,她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早就睡了。” “我被噩梦惊醒了”,云岚半撒娇的说,“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夏雨丹对她笑了笑,“你连枕头都抱来了,我能说不好吗。” 云岚爬到床上,用枕头塞住背脊后的空隙,歪着头看夏雨丹。 夏雨丹靠紧她,拍拍她的肩,“做什么噩梦了,是不是和凌峻曕有关?” 云岚摇了摇头,“和他无关。已经有差不多一年了,老是重复同样的噩梦,而且最近越来越频繁,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章节目录 难以逃避的伤痛(四) “什么样的梦?”夏雨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云岚将那可怕的梦境详细描述了一遍。 夏雨丹疑惑的蹙眉,“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而且每次都一样。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你经历过什么?”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但我绝对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云岚很肯定地说,“而且,以前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就是近一年来……” 夏雨丹接过话头,“干脆去找个算命先生解梦。” 云岚抿嘴一笑,“你也信这套?” 夏雨丹斜睨着她,“遇到匪夷所思又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能寄托于鬼神了。” 云岚夸张的叹了口气,“好吧,等你有空的时候,陪我去找找算命先生。” 夏雨丹扑哧笑了起来,“我跟你说笑的,你还当真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于是熄灯睡下了。有夏雨丹陪着,云岚安心了许多,很快就进入梦乡。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被电话吵醒,是苏梦蓉的助理打来的,通知她中午12点到海悦山庄俱乐部凌霄采访。 云岚花了很长的时间,将苏梦蓉那条昨晚洗过还干不了的红裙子用吹风筒吹干,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叠好,装入从凌峻曕的住处带来的那个手提袋,整装出发了。 台风过后,气温迅速回升。云岚转了两趟公交车,又沿着环海的道路步行20多分钟,已经气喘吁吁,浑身冒汗。看了一眼手腕上粉红色的hellokitty手表,11点40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20分钟。 海悦山庄刚落成不久,是海悦集团开发的休闲度假山庄。山海相望,花香鸟语,曲径通幽。里面的俱乐部更是精英阶层首选的私人商务俱乐部。 云岚还从没有进过这么高档的场所,站在那幢稳重华丽,宛如宫殿的建筑前,她有些发怵。深深呼吸,而后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玻璃门,迈步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雍容华贵的宫廷风格,俱乐部里陈列了众多艺术珍品,云岚觉得自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花缭乱。 身穿旗袍的漂亮小姐迎上前来,听云岚说明是来赴约后,十分恭敬有礼的将她带到了预定的凌霄包间。 苏梦蓉还没有到,云岚先入内等候。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蹬蹬”响夹杂着女人的娇笑声由远及近,云岚暗暗发笑,这苏梦蓉跟王熙凤有一拼,人未出场声先至,丹唇未启笑先闻。 当苏梦蓉出现在门口时,云岚却呆住了,来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凌峻曕。苏梦蓉挽着凌峻曕的手臂,二人情状十分亲密。苏梦蓉穿着粉色荷叶边的纱裙,打扮得像个公主。 凌峻曕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竖条纹衬衫,搭配黑色西裤,高档的面料中透着丝丝晶莹剔透的光泽。他从不刻意追求名牌,但是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是那样优雅时尚,奢华感十足。 云岚的心口疼痛起来,表面上却力持镇定,礼貌问候:“苏小姐,凌总,你们好。” “你好,云记者”,苏梦蓉笑得花枝招展,与昨日在报社森冷狠辣的她判若两人。 凌峻曕以一种研究的神情冷静的望着云岚,一语未发。 章节目录 难以逃避的伤痛(五) “快入席吧,赶紧叫服务员上菜”,苏梦蓉端出一幅主人的姿态。 云岚落座,从包里掏出采访本和笔,公事公办的态度,“可以开始采访了吗?” “可以啊,让我想想要从哪里说起”,苏梦蓉单手托腮作沉思状,眼里却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她偏过头去瞅着凌峻曕,满脸的柔情蜜意,“跟云记者说说我们的爱情故事,好不好?” 凌峻曕将手搭在苏梦蓉身后的椅背上,慵懒微笑,“今天的主角是你,想说什么,你自己决定。” 苏梦蓉的脸上弥漫着幸福,开始回忆她和凌峻曕相识相遇的经过,据说他们是三年前在一次美国华人的酒会上认识的,当时苏梦蓉还是芝加哥地区一所大学传媒专业的学生,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开始了同居的生活。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凌峻曕如何爱她,如何关怀体贴,诸如每天早起为她准备早餐,接送她上学之类的。 云岚也会不时以专业的态度进行提问,希望尽量挖掘一些细节。然而苏梦蓉所说的在云岚听来实在空洞无物,纯粹从人物爱情故事的角度来看,完全打动不了读者。但她依旧很认真地记录着,满桌子的菜,她一口也顾不上吃。 凌峻曕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先吃菜吧,别饿着了”,他为苏梦蓉盛了一碗燕窝鸡汤,“这是你最爱吃的。” 云岚的视线停留在采访笔记本上,她没有兴趣看他们秀恩爱。 苏梦蓉却存心要她难堪,娇滴滴地说:“峻曕,你也给云记者盛一碗汤吧。” 凌峻曕没有回应。 “不用了,我自己来”,云岚急急起身,自己动手。 凌峻曕掠了云岚一眼,又将柔和的目光投向苏梦蓉,“这次专访主要是为了配合新节目上档,你要重点介绍一下这个节目的特色和亮点,还有节目制作幕后的故事。读者更关心的是节目,而不是主持人的私生活。” 云岚不能不暗暗赞叹,凌峻曕不愧是长期和媒体打交道的人,很懂得如何抓新闻点。心谜情深处 苏梦蓉有些不满的噘嘴,但很快又温顺点头,“好吧。” 云岚低头喝着汤,燕窝晶莹透明,浸于清鸡汤中,配上精致器皿,宛若一汪水晶。这燕窝鸡汤很美味,却比不上凌峻曕曾亲手为她煲的汤。她猛喝了一口汤,和着泪水一同往肚里咽。 “别光顾着喝汤,吃菜啊”,苏梦蓉招呼。 云岚只好抬起头来,满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这样有特色的菜肴,云记者从来没有吃过吧”,苏梦蓉嘴角隐含着不屑的笑意,她将桌上的一份民国时期风格的菜单递给云岚,“瞧瞧吧,这是仿民国时期的高档筵席。” 云岚带着几分好奇翻看菜单,与桌上的菜肴一一对照:小点心有枣泥状元饼、澄沙菊花酥等,用细瓷小盘盛放。冷盘有火腿、白鸡、香肠、油虾,用高脚银盘盛放。 大菜有鸭子、海参、鱼肚、清汤官燕。伴随每道大菜各上两个烩碗,有烩鸭舌掌、奶汤菜花、炒腰花、蒸鸡蛋羹、鸡丝豌豆、白扒肚条。用介于盘碗之间的小型器皿盛放。另还有甜食百合羹、栗粉糕、高丽澄沙。 章节目录 难以逃避的伤痛(六) 这一顿饭真够奢侈的,云岚感慨着,半点胃口都提不上来,只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火腿往嘴里送,慢慢咀嚼起来。勉强下咽,她又打开搁在一旁的笔记本,取出笔来,“继续采访吧,我下午还有事,赶时间。” “再赶时间,饭也要吃吧”,凌峻曕的声音有些生硬。 云岚不自觉地向他望去。他没有正眼瞧她,只留给她半边侧脸。他的侧脸美好而刚毅,像一件艺术品。 云岚侧过头去,低声强调:“我赶时间,必须抓紧采访,苏小姐可以边吃边说。”她说完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请苏小姐介绍一下新节目的特色和亮点。” 苏梦蓉看了凌峻曕一眼,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娇声说:“给我夹些菜。”之后便开始一本正经地向云岚介绍新节目。 凌峻曕将每道菜都夹了一点放入苏梦蓉碗里,苏梦蓉不时吃上几口,而云岚没有再动过筷子。采访一结束,她立即起身告辞,顺手将那个装了裙子的手提袋放在桌上,“这裙子我洗过了,还给苏小姐”,她说完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苏梦蓉对着云岚的背影狠瞪了一眼,回过头来却满眼含笑的瞅着凌峻曕,“怎么不送送她?” 凌峻曕正低头出神,他似乎没有听到苏梦蓉的问话,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来,说了声“走吧”,当先迈步走了出去。 苏梦蓉面孔雪白,满面怒色。正好服务小姐进来准备收拾桌子,苏梦蓉傲慢的用手指了指桌上那个袋子,“那件裙子,送给你了。” 云岚坐在电脑前,她决定趁着脑子还清醒,趁着手上还有劲,今晚就把苏梦蓉的那篇专访写完。如果拖到明天,她没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她把关于感情的那段内容留在最后写,写写停停,敲击键盘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迟钝和僵硬。 不知道坐了多久,时间仿佛走得很慢。云岚听到门铃声,也听到庄蔓菁跑去开门的急切脚步声。然后,她听到男人的说话声,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凌峻曕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像是突然看到了强光一样,云岚不由自主的身心一振。“你……怎么来了?”她的头脑又开始昏乱了。 “那篇稿子写得怎么样了?”凌峻曕的口气,像是上司在对下属询问工作。 “基本写好了”,云岚神色平淡的回复。 凌峻曕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给云岚,看似很随意的说:“你先吃饭,稿子我要看看。” 云岚打开塑料袋,里面有一份丰盛的快餐和一碗海带排骨汤。已经晚上9点半了,她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却也不觉得饿。取出筷子,她开始吃饭。 凌峻曕在电脑前坐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有责备的意味,“已经瘦成这样了,还不按时吃饭,你想当神仙吗。” 云岚猛然觉得痛楚划过心底,但无法分析这痛楚是怎么回事,默然间,凌峻曕已经回过头去,又恢复了平淡的语调,“这稿子有些不妥的地方,我直接在上面修改。” “好”,云岚很轻的应了一声,他想替苏梦蓉把关,这也无可厚非。她一边心情复杂地吃饭,一边悄悄望着凌峻曕,他身姿挺拔,背影也很迷人。这样的场景其实是很熟悉的,以前他们热恋的时候,云岚经常会到凌峻曕的住处。那时候她还是报社的实习生,在写到海悦集团的新闻稿时,凌峻曕也会认真审阅。 章节目录 往事不堪回首(一) 往事不堪回首,云岚心情零乱,只扒了几口饭就吃不下了,搁在一旁,目注他的背影。凌峻曕正好也看完了稿子,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一相抵,都各自回避开来。 “最后一段内容全部删掉,其他的都没有问题”,凌峻曕站直了身子。 “最后一段?”云岚愕然,最后一段是关于凌峻曕和苏梦蓉的感情故事,云岚能感觉到,苏梦蓉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和凌峻曕的亲密关系。“删了,怎么跟苏小姐交待?” 凌峻曕不以为然,“这事我说了算,我们要以节目说话,而不是靠私生活博人眼球。”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云岚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说:“我不希望被苏小姐误会。” “我会跟她解释清楚”,凌峻曕的目光接触到云岚的,他的眼睛里有一小簇火焰在燃烧,两步逼近了她。 云岚的心脏收缩,紧张使她喘不过气来。 外头传来开门的声响,是夏雨丹回来了。“雨丹姐”,云岚提高音量呼喊,她好像遇到了救星一样,暗吁了一口气。 “你这是心虚的表现”,凌峻曕逼视着她,“如果我真要对你怎么样,你的雨丹姐回来也没有用。” 话音刚落,夏雨丹已经走了进来。昨晚凌峻曕来过,夏雨丹并不知道。庄蔓菁有一大优点,就是口风很紧,又从来不打探他人的隐私。 见到凌峻曕,夏雨丹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凌总”,她很真诚的望着凌峻曕,“我想和你谈谈,能出去说吗?” 凌峻曕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夏雨丹疾步跟上,两人一起出了宿舍,又走下楼梯,到了楼下的花圃旁, “雨丹,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多年不见了,过得还好吧”,凌峻曕俨然是老朋友叙旧的口吻。 夏雨丹却无心和他叙旧,面容凝肃,“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凌峻曕啼笑皆非的皱皱眉,“你这话说反了吧,当年可是她伤害了我。” “所以你不甘心,要重新接近她,报复她?”夏雨丹恳切而清晰的说,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我相信你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更何况以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再揪住她不放。” 凌峻曕对夏雨丹的话恍若未闻,他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云岚胸口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 “胸口?”夏雨丹惊愕瞪眼。 “那晚她的衣服被雨淋得湿透,我给她换衣服时看到的”,凌峻曕有些不自然的作了说明。 夏雨丹垂下睫毛,强压下想要说出真相的冲动,“我……不知道。” 凌峻曕狐疑的望着她,“你和她这么要好,怎么可能不知道?” 夏雨丹抬起头来直视他,很庄重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必要去窥探对方的隐私吧。” 凌峻曕的眼光投向远处的路面,带着落寞的情绪。好半天,他才沉沉开口:“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他大踏步向远处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章节目录 往事不堪回首(二) “雨丹姐,你们说了什么?”云岚一见夏雨丹回来,急切询问。 夏雨丹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他问我,你胸口的伤疤是怎么回事。我看得出,他还是很在乎你的。” 云岚微怔了一下,脸腾的红了,“我……我和他没有……”她支吾着。 夏雨丹没有理会她的窘态,只是更深的叹息,“我没有告诉他,但如果他有心去查,迟早会查出来。” 云岚苦笑了一下,“他不会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他已经有了苏梦蓉。” 夏雨丹摇了摇头,有点迷惘的说:“我现在也有些糊涂了,当初支持你那样做,到底是对是错。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对姻缘。” “雨丹姐”,云岚像个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孩子般,轻声细语的说,“我和他,早就没有可能了,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雨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老做噩梦,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什么?”云岚茫然的看着她。 夏雨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曾经看过网上的一篇文章,说心脏也有存储记忆的功能。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你的那个梦境,不是说这一年来才有的吗,会不会,真的和心脏的记忆有关?” “这也……太邪门了吧”,云岚那样惊异,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可以咨询一下刘院长,或者可以从医学的角度,做出一些解释”,夏雨丹建议。 云岚点点头,“我明早就给刘院长打电话。” 但是第二天刚起床,云岚就接到了海悦集团企划部经理刘葳葳的电话,“云记者,我们那个系列报道要启动了,你上午能到总部大楼来一趟吗,我们具体沟通一下。” 云岚的心跳莫名加快,她对“海悦集团”四个字过敏。她捂着自己的心口说:“好,我10点钟左右过去”。 海悦集团总部新大楼位于城北的杏花湾畔,在数年前,集团曾动过把总部搬迁到上海的念头,结果市政府被惊动,说尽好话,并特批了一大块地供其建设新大楼海悦大厦,这才留住了这一纳税大户。海悦集团的名头实在太响,有半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全市震动。 新落成的海悦大厦总建筑面积10万平方米,地下3层,地上40层,这座标新立异、号称将西方理性主义造型,与中式传统风格融为一体的高楼,成为了滨海市的地标建筑,周围还有休闲广场和许多配套设施。 时隔多年再次走进这个熟悉的场所,云岚仰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那栋宏伟的建筑,记忆被带回到多年以前,她第一次见到凌峻曕,也是在这样的炎炎夏日,而地点,就是在海悦大厦前的广场。 那年,云岚还是大学二年级的女生,利用暑假时间到报社跟着夏雨丹实习。当时夏雨丹跑的是经济口,海悦集团是她的对口单位。海悦大厦新落成的那天,报社领导要求专访集团副总裁兼新闻发言人凌峻曕,夏雨丹有意给云岚创造一个表现的机会,就说服财经中心主任,把这个任务交给云岚单独完成。 章节目录 往事不堪回首(三) 云岚胆战心惊的去了,那时她还是个青涩的小女孩,虽然大一开始就到报社实习,也算有一定的新闻采访经验了,但实习期间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将来能否进报社工作,因此她非常看重这次采访。--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新大厦落成典礼就在广场上举行,舞台高筑,敲锣打鼓,热闹非凡。美女主持人出场,介绍出席的领导嘉宾,按官职大小念了很长串的名字。之后是一大段的流程,领导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致辞。 夏日的太阳毒辣辣的,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个个被晒得头昏眼花。云岚听到两个女记者在小声嘀咕,记者甲说:“凌总怎么还不出现。”记者乙说:“这种场合,你别指望他能讲出什么来,不过就是一些官话、套话而已。”甲又说:“我主要是想过过眼瘾,都快被晒晕了,看看帅哥,能清醒点。”乙“噗”了一声:“离得这么远,哪里看得清楚。” 凌峻曕的出场伴随着雷动的掌声和高分贝的女性尖叫声。前方人头攒动,云岚根本看不清那个凌总长什么样,只是被他的声音吸引了,很迷人的磁性男声,听他总结发言,感觉就像在听电台的广播节目,以至于云岚老走神,想着这嗓音如果唱情歌,一定非常深情动听。 典礼结束后,市领导要参观新大楼,凌峻曕负责陪同。云岚找到凌峻曕的秘书李小姐,希望她尽量帮忙安排专访,李小姐却一口回绝了,已经中午11点,陪同领导参观完,马上要到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参加午宴,完全抽不出时间。 云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约不到专访,回去怎么向领导交待。凭着那一股子冲劲,她决定豁出去了,直接挤出人群,冲向了那群领导。两名保安挡住了云岚的去路,云岚只觉得热血往脑门里冲,用有生以来最高分贝的嗓门尖叫:“凌总,凌总——”。 前面几人齐刷刷回过头来,那些人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云岚也分不清谁是凌峻曕,只是不顾一切的大声喊:“凌总,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我只需要10分钟,10分钟就行!” 后来云岚才知道,那几个人里面就有滨海市市委书记,当时保安吓坏了,粗鲁地拽着云岚的手往后拖,云岚则死命往前冲,某一个瞬间,她挣脱了两名保安的手,却因用力过猛,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脚崴了,痛得站不起来,嘴里却仍在呐喊:“我想采访凌总,能给我点时间吗?”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身旁的年轻男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年轻男人向云岚走了过来。他把手伸给云岚,要扶她起来,云岚说了声“谢谢”,借着他的力费尽地站起身来,还不忘恳切要求:“能帮我跟凌总说说,请他给我10分钟的采访时间吗?” 那年轻男人的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问云岚:“你知道哪个是凌总吗?” 云岚摇了摇头,尴尬地说:“我是第一次到海悦集团来采访,实在不好意思。” 章节目录 往事不堪回首(四) 那年轻男人对刚刚赶来的秘书李小姐说:“你去跟邓总说一声,我先接受采访,再去和他们会合。”邓总就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海悦集团总裁邓明磊。 李小姐去而复返,那群人很快离开了。 那年轻男人在云岚疑惑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我就是你要采访的凌总,凌峻曕。” 云岚惊愕地瞪眼,传说中的凌峻曕居然如此年轻,而且高大英挺,眉目俊朗,一双墨黑的瞳孔,像藏着湮远的故事。她舌头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来。 “采访就在一楼的休息室吧”,凌峻曕对李小姐交待了一句,又问云岚:“你的脚怎么样,用不用扶你?” “不用不用,没什么大问题”,云岚急忙说,她哪里好意思让他来搀扶,于是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去了休息室。 一落座,云岚就从包里掏出采访本和笔,本子里早就写好了许多个问题,她二话不说,开始提问,包括集团未来的投资方向,对市场前景的分析,有什么惠及老百姓的措施等等。 凌峻曕很认真地一一回答,接近尾声时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对我们集团的情况这么了解?” 云岚笑着回应:“我做了很多功课,上网查资料,还有把以前媒体的报道也都找出来看。” 凌峻曕赞赏地点点头,“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敬业的记者。” 采访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凌峻曕看了看手表说:“我该去参加午宴了,我们安排了媒体席,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用了”,云岚礼貌婉拒,“我还要回去赶稿”。她迫不及待的想把稿件写出来,哪里有吃饭的心思。 凌峻曕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李小姐安排司机送云岚回去。 第二天,滨海都市报刊登了凌峻曕的独家专访,云岚打了一个漂亮仗,受到报社领导的高度赞扬。那篇报道也让云岚成为媒体圈内的传奇人物,一个实习生,居然敢在市委书记面前大呼小叫,还有本事让凌总丢下市领导来接受采访,那天在现场见证了奇迹的其他几名记者无比羡慕嫉妒恨…… 后来云岚常常在想,如果没有那个暑假的实习,如果没有夏雨丹的力荐和财经中心主任的信任,她就不可能和凌峻曕相遇,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爱怨纠葛。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人生就是在不断出现的遗憾中度过一嫁大叔桃花开 的。 云岚毅然的甩甩头,仿佛甩掉了凌峻曕的影子,这才醒悟自己到海悦大厦来的目的。她取出手机,给刘葳葳打电话。 刘葳葳很快下楼来接她,那天晚上云岚心情混乱,根本连刘葳葳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这会儿细细一看,染成棕褐色的波浪长发,流动的眼睛,嫩白的皮肤,略带点西方风味的俏丽容颜与无可挑剔的风度,是个迷人的女人。 刘葳葳带着云岚乘坐电梯上了39楼,进入到了一间豪华办公室,外头是接待厅,里面才是办公场所。 “云记者,凌总正在里头和人谈事情,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凌总说了,报道的事情,他要亲自和你沟通”,刘葳葳为她冲泡了一杯热牛奶,“凌总有交待,云记者喝不惯咖啡。” 她将手中晶莹剔透的杯子搁在茶几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了。” 刘葳葳走后,云岚用手托着下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她说不出自己是怎样一份心情。 章节目录 往事不堪回首(五) 里面传来凌峻曕的声音,带着怒气,“让你们挑个秘书,都几个月了还挑不出来,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吗?” “凌总,你不要女秘书,男秘书好几个都被你否决了,一时又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不好办哪。你看,是不是也考虑一下女秘书”,回应他的是个北方口音很重的男声。 “不行,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就多,邓明磊的教训还不够吗”,凌峻曕不耐烦了,“算了,人选我自己留意,你该干嘛干嘛去。” 一个脑门光亮的中年男人耷拉着脑袋从里间走了出来,他看到云岚,眼睛一亮,“美女,你可以进去了。” 云岚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心情忐忑的走进凌峻曕的办公室。里头的装饰令她惊叹:偌大的空间全落地式玻璃,采光充足,视野开阔。灰白的色调、简约的装饰、冷硬的钢质线条,使这里像个太空舱。 凌峻曕一身正装,侧立在落地玻璃前,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耀眼鲜明的轮廓。 云岚看得有些痴了,直到凌峻曕回转身,她才像从一个迷梦中清醒过来一般,低唤了一声“凌总”。 凌峻曕静静的凝视着云岚,温暖的阳光下,他的目光却是阴冷的,冷得让云岚发抖。她不由自主的深吸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凌峻曕走近云岚,嘴边带着一丝冷笑。他低头注视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为什么你越来越瘦骨嶙峋了?情伤未愈吗?”他咄咄逼人的问。 云岚震动了一下,瑟缩着身体。 “是不是空调太冷?”凌峻曕忽然一把抓住了云岚,在她还没有弄清他的用意之前,他的嘴唇已经紧压在她唇上了。云岚没有挣扎,也没有移动,她让他吻,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他终于放松了她,睁开眼睛来,他的眼睛血红,那伤痛的目光让云岚心颤,眼泪瞬间冲出她的眼眶,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凌峻曕抬手为她拭泪,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 “放过我,好不好?”云岚泪眼凝望,“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你现在已经有一个那么出色的女朋友了,何必再揪住我不放。” 凌峻曕眸光一凛。“你现在一个月的收入多少?”他转移了话题。 云岚微微一愣,还是实话实说:“五六千。”一嫁大叔桃花开 “我正缺一个秘书,如果你愿意跳槽,我给你三倍的薪水”,凌峻曕正色说。 云岚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你不是说,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多吗?” 凌峻曕的脸色阴晴不定,“对你,我可以破例。” “我不愿意”,云岚直截了当的回复。 “为什么?”凌峻曕其实早已料到她会拒绝,却故意追问,“当记者风吹日晒,生活不稳定,收入又不高。而且干几年后,水灵灵的姑娘基本就变成了大妈,何必呢。” 云岚义正言辞地说:“我当初报考新闻专业,就是怀抱着新闻理想。现在既然有了实现理想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新闻理想?”凌峻曕嗤笑,“你中夏雨丹的毒太深了,她以前来采访的时候也总跟我谈新闻理想。可是当下的新闻人总是游走在责任、良心和道德的边缘,很多时候,理想和现实撕裂着内心。理想越高,过得越痛苦。” 章节目录 往事不堪回首(六) 云岚噎住了,她不得不承认,凌峻曕的话是对的。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记者手中的笔,时常受限,作为“喉舌”,经常失声。愤怒,再所难免。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今天找我来,不是来谈论新闻理想的吧。关于主题公园的报道,请凌总尽快给个指示,我好照办。” 凌峻曕逼视着她的眼睛,“和我多说几句话都不耐烦了?” 云岚被动的仰头注视他,沉默不语。 “好,开始谈工作”,凌峻曕执起桌上的遥控器,按动按钮,一面超大屏幕缓缓降下,他走向办公室另一端的办公桌,打开手提电脑,“你先看看ppt展示。” 云岚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凌峻曕身旁坐下,她一挨近他就紧张得呼吸紊乱。不过这会儿凌峻曕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他认真细致地向云岚介绍大型高科技主题公园的布局规划亮点、各种娱乐设施、吸引市民的互动项目等等,云岚也渐渐放松下来,和他交流沟通,定下每篇报道的主题。 讨论完毕,凌峻曕补充交代,每篇报道写完要传给他亲自过目,他递过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邮箱地址和手机号码。云岚双手接过,放进包里。 “已经中午了,一起吃午饭?”凌峻曕说得很随意。 “不用了”,云岚婉拒,“我还要去一趟报社,食堂有饭吃。” 凌峻曕看了她一眼,“那我送你去报社。” “我自己搭公交就行了”,云岚又是谢绝,“凌总你忙,我……我先走了。”她说着匆匆跑走了。 凌峻曕站立在原地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云岚离去的方向,他只是定定的站着,直着眼睛,竖着眉,一动也不动。 云岚并没有去报社,那只是她的托辞,她直接回宿舍,在楼下的快餐店简单吃了一份快餐,然后上楼。 夏雨丹在房间里,正坐在电脑前赶稿子。 “雨丹姐,吃饭了吗?”云岚走到夏雨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总算把上午的采访稿写完了”,夏雨丹伸了个懒腰,回头笑望着她,“我煮了粥,正准备吃,你也吃点吧?” “我在楼下吃快餐了”,云岚微叹了口气,“我上午去海悦大厦了,和凌峻曕谈报道的事情。” 夏雨丹拍拍她的手,“他为难你了?” 云岚轻轻摇头,“雨丹姐,我问你个事儿,凌峻曕不要女秘书,说是邓明磊的教训。我曾听说,邓明磊是跳楼自杀的,还跟你写的一篇报道有关。那段时间我不在滨海,也不了解情况,你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夏雨丹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没有想到,会因为那篇报道,把邓明磊逼上绝路”,她用手扶着额头,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邓明磊是凌峻曕的大姐夫,去年跳楼自杀。他死后,海悦集团总裁位置空缺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凌峻曕回国接任。 夏雨丹原本是跑财经新闻的,经常出入各种高档场所。但她向往“铁肩担道义”,主动要求从财经中心调入要闻中心,跑基层,跑社会新闻。 当时要闻中心主任段辉将一条爆料线索转给她,说是海悦大厦外头闹了纠纷。她匆忙赶去,正好见到凌峻曕的大姐凌艳萦抓着一辆宝马车的门把手痛哭,开车的人却只顾加速行驶,到了拐弯处突然加速甩尾,凌艳萦支撑不住整个人先撞到车身,然后重重摔倒在地。先一步赶到的摄影记者邓宇已将整个过程拍摄下来。 章节目录 交杯酒(一) “报纸我还留着”,夏雨丹弯腰从柜子里翻找出去年的那份报纸。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云岚接过一瞧,那是一则独家的重磅新闻,占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是“丈夫会小三,妻子被拖行十多米”。 新闻的大致内容是,邓明磊与女秘书薛璐勾搭成奸,常常夜不归宿,对妻儿不闻不问。那天凌艳萦到海悦大厦寻找丈夫,遇见邓明磊和薛璐一同上车,凌艳萦抓着车门把手,要求与丈夫谈谈,没想到出现了惊人的一幕。通篇内容基本都是凌艳萦对丈夫的控诉,邓明磊和薛璐则不愿做出回应。 “报道有纠纷的新闻事件,不是应该让双方当事人都作出回应吗?”云岚有些疑惑。 “我当时也想方设法要采访邓明磊,但是邓明磊连电话都不接听,薛璐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后来黎总说,不愿作出回应,说明他们心虚,就在报道中写明,邓明磊和薛璐对此保持沉默。” 报道出来后,各大网站纷纷转载,读者和网友一致谴责声讨邓明磊的可耻行径。这一负面新闻也给海悦集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海悦集团董事长,也就是凌峻曕的父亲凌海波,因为这一家丑更是大病了一场。而这篇新闻报道因其轰动效应,获得了年度市好新闻奖一等奖。 后来邓明磊被集团董事会开除,这对于一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企业家来说,打击是致命的,最终他选择走上了绝路。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云岚轻叹了口气,男人就是这样经不住诱惑,到头来害人害己。” 夏雨丹一脸的自责,“我当时只想着对邓明磊的行为进行谴责,却没有料到会逼死他,这件事困扰了我很久,如果不是黎总一直开导我……”她顿住,没有再往下说。 “这不是你的错,是邓明磊太脆弱了”,云岚安慰她。 云岚和邓明磊有过数面之缘,但并不熟悉。印象中的邓明磊是个白面书生,文质彬彬,待人亲切随和。 “唉,有钱有势的男人,似乎没有一个婚后不出轨的”,云岚满心感慨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起要给刘院长打电话,便拨打他的手机号码。但刘院长的手机关机,大概是出国访问去了。 这周末报社召开上半年工作总结会议,海悦集团旗下的海悦酒店赞助了场地和晚宴。熬到沉闷冗长的会议结束,全报社100多人移步宴会大厅用餐。 报社里烟鬼太多,四周充斥着难闻的烟味,云岚和夏雨丹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咳嗽。好不容易盼到上菜,她们赶紧动筷子,商量着填饱了肚子就溜走。 但是有人开始嚷着要找点乐子娱乐大众了。要闻中心是整个报社最为活跃的部门,主任段辉立即提议,喝交杯酒。马上有一群人附和,说领导要带头,让黎世鹏和坐在他身旁的资深女编辑沈丽芳率先交杯。 黎世鹏和沈丽芳倒也大大方方的起身,许多人掏出相机和手机,笑闹着要拍照传到微博上。 章节目录 交杯酒(二) 黎世鹏很有风度的为沈丽芳挡了镜头,二人随意互搭了一下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喝完杯中红酒,抢到镜头的人发现,照片上只有黎世鹏的侧影,根本看不到沈丽芳的脸,于是有人表示不满,“怎么能这样,没有前戏,直接进入了高潮。---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黎世鹏呵呵笑着,“我们年纪大了,不需要前戏。” 段辉立马反驳,“年纪大了,不就只剩下前戏了吗。” 众人哄堂大笑。 沈丽芳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打扮入时,风韵犹存,她指着段辉笑骂:“你现在是年轻,才敢说这样的话,等你老了,看还敢不敢讨论什么前戏高潮。” “一群色鬼”,夏雨丹嘟囔着。云岚也听得脸红,不过报社的这些男人经常不分场合的开荤腔,她也见怪不怪了。 很快又有人将矛头指向段辉,说主任有必要和女下属交杯,夏雨丹是要闻中心最优秀的记者,应该让他们俩喝交杯酒。 和美女喝交杯酒,段辉自然不会拒绝,但夏雨丹不乐意了,借口说要上洗手间,很不给主任面子的溜之大吉。 夏雨丹一走,座位和她紧挨着的云岚被盯上了。“段主任手下都是美女,夏雨丹溜了,还有云岚呢。” 云岚如坐针毡,寻思着要不要也效仿夏雨丹逃跑,但同桌的摄影记者邓宇早有防备,拦住她大喊“不许再跑”。 尴尬万分的时候,黎世鹏领着一个相貌出众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耀眼的外表和身上散发的贵族气息足以震慑全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黎世鹏高声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海悦集团的总裁凌峻曕先生。我们这次开会的场所,还有晚宴,都是他们赞助的。” 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伴随着年轻女性花痴的窃窃私语声,“凌大公子真是帅呆了,迷死万千少女”,“典型的高帅富,人家就是有泡妞的资本啊”,“那个和他在暴雨夜激吻的情人,好像还不知道是谁吧。搞不好是凌大公子给晨报施压,所以不敢继续追踪了”。 段辉谄媚的笑着,“凌总,我们正在玩喝交杯酒的游戏,邀请你参与。想和谁交,怎么个交法,在场的美女任你选。” 从看到凌峻曕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云岚就把头埋得低低的,完全看不到他的神态表情。听到段辉的话,她腹诽,什么叫在场美女任你选,太不懂得尊重女性了。心想着凌峻曕这样的人物,肯定不屑于玩什么交杯酒的把戏,但是她想错了,她听到凌峻曕笑着说:“在场的美女,我好像只认识云岚记者,如果要选也只能选她了。” “哟嗬——”男人女人们的尖声怪叫此起彼伏,同时夹着一阵口哨和大笑。 “凌总的眼睛太毒了,小云可是我们报社的报花啊”,段辉一边取走云岚面前的酒杯,一边又让服务员再加一个酒杯。然后将两个酒杯并列摆放,分别往里面倒满了红酒。“好戏要开场了,大家擦亮眼睛,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他高声吆喝。 章节目录 交杯酒(三) 众人齐齐拍掌呐喊:“快快快,不要像个老太太!” 云岚的脸在发烧,心跳得厉害,她不敢正视凌峻曕。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把眼睛转开,望着别处。 “不要婆婆妈妈了,爽快一点”,段辉催促。黎世鹏也发话了,“人家交杯,你们可不许拍照啊,这是侵犯肖像权的。” 一些已经等着抓拍的看客只好放弃了拍照,毕竟如果凌峻曕追究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凌峻曕主动端起其中一杯酒递给云岚,无声相邀。云岚只好伸手接过,强迫自己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神色自如,端着酒杯的手臂慢慢向她靠拢。 已经到这份上了,云岚如果推却,未免显得矫情。她只能硬着头皮伸出胳膊,手腕就要与凌峻曕相触的时候,段辉又提要求了,“要喝大交杯酒,绕脖子一周!” 大家又“哟嗬”的大叫起来。 凌峻曕很主动的微俯下身子,云岚能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力,那热力让她浑身烧灼起来,烧得意识也昏乱了,竟在不知不觉间踮起脚尖,配合的将酒杯高高举起,手臂缠绕上他的脖子,凌峻曕的手臂顺势圈住她,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贴身搂抱在一起的姿势,各自喝完了杯中的红酒。 云岚已经彻底迷乱了,她不清楚花了多长时间才将那杯酒喝得一滴不剩,也忽略了耳畔的一片喧哗。只依稀记得,他们即将分开时,凌峻曕在她耳边低声说:“结束后去地下车库,我在那里等你。” 她抬起头,对上他滚烫的目光,那目光让她颤栗,她几乎以为,他要当众吻她了。但凌峻曕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优雅转身,无视各种哄闹,和黎世鹏说笑了几句,而后从容不迫的离开。 夏雨丹从外头进来,和凌峻曕撞了个正着。“你怎么会在这里?”夏雨丹惊问。 凌峻曕一笑而过,并未回答。 夏雨丹满心疑惑的回到座位上,云岚正双手托腮,对着桌面发怔。夏雨丹还未开口询问,同桌的邓宇已经绘声绘色地向她描述,“你错过了非常精彩的场面,云岚和海悦集团的凌大总裁喝大交杯酒,啧啧,好火爆哦。” 夏雨丹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人,就喜欢拿人家寻开心,一点都不懂得爱护小妹妹。” 邓宇嬉皮笑脸的,“要不,咱俩也交一个?”~ 夏雨丹把脸一沉,“信不信,我会把酒泼到你脸上?” 邓宇悻悻然的闭了嘴,再不敢吭声。 邓宇年近三十,体格健壮,一身阳刚之气,算不上英俊,却也男人味十足。他明里暗里都恋着夏雨丹,夏雨丹却不为所动。 晚宴结束后,坐在另一桌的庄蔓菁来找夏雨丹和云岚,要和她们一起打车回去。云岚支支吾吾的,“你们先走吧,我……我还有点事。” “还有什么事?”夏雨丹疑惑不解。 庄蔓菁已经猜到个大概了,她挽住夏雨丹的手臂,半开玩笑的说:“估计是佳人有约,要不咱们先走吧。” 夏雨丹一听也明白过来,当着庄蔓菁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摇头叹气着和庄蔓菁一起走了。 章节目录 交杯酒(四) 云岚带着几分酒意,脚步有些虚浮的去乘电梯。--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遇见几个男同事,都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去,但她一一婉拒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见凌峻曕,他的话好似有魔力,让她毫无抗拒力。 车库七弯八绕的,云岚根本不知道凌峻曕会在什么地方,正当她茫然四顾的时候,有强光打来,闪花了她的视线。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停在她的面前,凌峻曕摇下车窗,探出头说了简短的两个字,“上车。” 云岚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情绪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快速行驶,云岚不知道凌峻曕要带她去哪里,但她意识模糊,思想停顿,无力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车子驶入另一个地下车库,她透过车窗看到“新景公寓”四个字,才回过神来。“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她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 凌峻曕对着云岚俯下头来,他箍紧了她,用嘴唇堵住了她的。那狂野的、炙热的压力与需索,她觉得不能呼吸了,意识被辗成了碎片,抽成了细丝,在疯狂飞舞。他的手拽下她裙子的拉链,继而解开了她胸衣的搭扣,双手攫住了她的丰盈。 血液在云岚体内迅速的奔窜起来,她心跳、气喘、发热,几乎就要沉溺沦陷了,但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让她哀声恳求:“你不能这样对我……”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她的泪水弥漫着,张开嘴,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下。 凌峻曕吃痛之下暂时停止了动作。“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何必压抑自己”,他重重的喘着气,咬牙切齿的说,“做我的情人,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云岚的心一阵绞痛,她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声音是颤栗的、痛楚的,“你——无耻!” “无耻?”凌峻曕的声音那样轻飘,那样满不在乎,“这两个字用在你身上,似乎更加合适。”~ 云岚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从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凌峻曕就在伤害着她,他认为以前被她玩弄,所以现在要以牙还牙,狠狠玩弄她。她想要用言语反击他,可那不争气的眼泪又一直在眼眶里打滚,她必须用全力来遏止它的滚落,于是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喉咙里干噎。 凌峻曕的手机蓦然的响了起来,声音那样清脆响亮,吓了云岚一大跳。凌峻曕仍不肯松开云岚,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很平静的声调“喂”了一声。 娇滴滴的女声传出,云岚都能猜出是苏梦蓉打来的。对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凌峻曕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今晚回别墅了,不在公寓,你不用过来。” 云岚心底升腾起一种悲凉的感觉,他变了,变得那样陌生,可以自如的说谎,而且居然想背着女朋友找情人。 对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凌峻曕显得不耐烦了,“我还有事,挂电话了。” 凌峻曕将手机丢到一边,单手箍住云岚的力道减轻了许多,云岚趁机挣脱开来,慌急的想要遮掩自己半裸的身体。但凌峻曕重新钳制住她的手,“怕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他的唇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有三分轻薄,七分威胁,“如果不希望我继续下去,就老实告诉我,你胸口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闹剧(一) 云岚愣住了,不明白他这是关心她,还是有其他的意图。---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她那满是泪水的眼睛盯着他,“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我有兴趣知道”,凌峻曕把头埋在她胸前,舌尖挑逗着她的敏感地带。 云岚能感觉,他刚刚有所平息的欲火又窜上来了。她情急之下大喊:“是我自己用刀划伤的。” 凌峻曕震动了一下,抬头瞪视着她,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为什么要这 样做?” “有段时间心情太过抑郁,无处发泄,就自残了”,云岚都佩服起自己撒谎的能力了。 “你简直疯了”,凌峻曕似乎相信了这个说法,他像害怕什么传染病一样,突然松开她,和她拉开了距离。他微侧着头,阴沉的问:“他知道吗?” 云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他”,一定是指丁奕炜。“不知道”,她有些心虚的说,“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发疯。” 凌峻曕冷哼一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云岚双手环抱挡住胸前的春光,紧张的望着他,不知道他接下去会有什么举动。 沉默过后,凌峻曕微喟了一声,“你在这儿等我,我上楼拿样东西。”他自顾着拉开车门,下车去了。 云岚的泪水终于突破了防线,好像胸腔中藏了万千委屈,剪不断,理还乱,千头万绪,她说不出心里头是一种什么滋味,只想好好地大哭一场。慌乱的整理好衣物后,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悄悄离开,凌峻曕已经回来了。一嫁大叔桃花开 他上了车,开车把云岚送回宿舍楼下。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车子停稳后,凌峻曕才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云岚,“外敷的药,每日两次,据说祛疤效果很好,而且没有副作用。” 云岚眼眶一热,忍住又要落泪的冲动,双手接过,含糊道了声谢,迅速下车,冲上了楼梯。她一口气爬上五楼,脚步飞快得就像被人追赶。到了宿舍门口,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只觉得精疲力尽,痛楚兜心而来,泪水不禁决堤。 那晚之后,凌峻曕没有再来找过云岚,几篇报道也都是通过电话沟通,两人就像纯粹的工作伙伴一样,在电话里严肃的讨论需要注意的细节。云岚写完稿子后给凌峻曕发邮件,凌峻曕修改后再传回来,仅此而已。 云岚几乎以为,凌峻曕不会再来纠缠她了。直到半个月后,苏梦蓉主持的滨海卫视全新节目《鸡蛋石头碰》举行启动新闻发布会,他们再度碰面。 云岚跑的是娱乐文化新闻,滨海卫视是她的对口单位,虽然不愿意见到苏梦蓉,她还是不得不到场。发布会是在卫视一千平米演播厅举行的,全国各大媒体的记者都受邀前来采访报道,可谓盛况空前。 发布会也是由苏梦蓉主持的,她身着宝蓝色的绣花长裙,显出了高贵、雅致的一面,妆容前卫大胆,但是并没有失去主持人的亲切感。微烟熏的妆,突出漂亮的眼睛。且不论主持功力如何,苏梦蓉身为主持人的外形的确是相当惊艳的。 凌峻曕作为嘉宾出席,在台下就坐。发布会结束后请记者们观看第一期节目录制,凌峻曕也留在现场。 章节目录 闹剧(二) 苏梦蓉主持发布会是可以看主持稿的,还算中规中矩,但是录制节目需要主持人临场发挥,她的缺陷就暴露出来了,不断出现忘词和卡壳的状况。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这是一档创新益智节目,在成人与博学少年智慧比拼的同时也将知识传递给电视机前的观众,吸引了两岸三地明星组团前来展现自身内涵。参加今天节目录制的有台湾著名影星、高挑窈窕、风情万种的立sa小姐。 由于立sa要搭乘下午5点飞往日本的飞机,时间紧迫。但是因为苏梦蓉的一再出错,导致严重延缓了录制进度。立sa还算是比较有风度涵养的,配合着一遍又一遍重来,但她的经纪人开始提意见了。 现场编导终于按耐不住,冲着苏梦蓉大喊:“我们赶时间呢,能不能抓紧点!” 苏梦蓉又撅嘴又跺脚的撒娇,“哎呀——,不要跟我说赶时间啦!”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云岚身旁的一名外地女记者悄声问她:“这个主持人是什么来头?” 云岚不想惹麻烦,没吭声,后面另一家媒体的记者接话:“听电视台的人说,是节目投资方老板的女朋友。” 那女记者撇撇嘴,“怪不得呢。那老板什么眼光,看上这么个没素质的。我能容忍她卡壳,但不能容忍她当众撒娇!” 云岚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凌峻曕站立的方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节目录制继续,苏梦蓉在反复几次出错后,突然求救似的望着台下的凌峻曕,用幽怨的语调提出要求,“我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吧。”说着竟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脸,像是在哭泣。 这下不得了了,编导、助理、化妆师全围了过去,安慰的安慰,补妆的补妆,连立sa都凑上前一探究竟。 媒体记者们嘘声四起,纷纷离席。看到大家都走了,云岚觉得实在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也跟着离开。 为了安抚记者们的情绪,滨海卫视台长徐卫东赶紧亲自带着一众媒体记者去贵宾厅休息,又是分发车马费,又是一个劲儿的解释,说是节目的筹备时间太过紧张,结果担子都压到主持人头上,要同时背好几期节目的主持词,状态调整不过来,希望大家替苏梦蓉多美言几句。 这样的理由自然是不能让人信服的,但看在高达3000元的车马费的份上,大家也就一笑置之了。云岚知道出钱的人其实是凌峻曕,台长只不过是替他出面。她心中那抹自嘲和滑稽的感觉在扩大,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于苏梦蓉,明天的新闻肯定只褒不贬,这就是媒体人,轻而易举的成为金钱的俘虏。她不能成为另类,便也收下了钱,准备另找机会还给凌峻曕。 卫视有招待晚宴,一众记者就到电视台的新闻中心写稿,那里有许多电脑。云岚先抢到一台电脑,她写稿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写完了,她把报道的重点放在台湾影星立sa的表现上,对于主持人苏梦蓉只是一句话带过,不褒也不贬。 稿子写完后,云岚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经过化妆室时,听到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章节目录 闹剧(三) “哭什么,看看你自己的表现,因为你,整个节目组耽误了多少时间,你还有脸哭!”云岚一听就听出是凌峻曕的声音。--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紧接着是苏梦蓉高八度的尖声控诉,“如果不是你,我的情绪怎么会受到影响。你昨晚对我那么冷淡,我根本没心思背词!” 凌峻曕怒叱:“说这些干什么,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都不要我了,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苏梦蓉哭哭啼啼的,“我知道,你还想着那个贱女人,在国外你就对我不冷不热的,回国之后连碰我都不肯,我哪点比不上她了。我对你挖心掏肺,她却背着你勾引男人……” “够了!”凌峻曕粗暴的打断她,“不该你管的事情,你最好闭嘴。如果还想当这个主持人,就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云岚还来不及闪避,凌峻曕已摔门而出,化妆室的门砰然作响,震得她浑身一颤。一抬眼,就接触到一对锐利无比的眸子,像两道寒光,充满了慑人的力量。 “我……”,云岚支吾着,“我正好路过这里,不是有意偷听的……”话未说完,已被凌峻曕抓住手腕,拽入旁边的休息室,将门反锁上。 “你干什么”,云岚恼怒的喊。 凌峻曕背靠在门上,静静地打量着云岚,她虽然容色苍白憔悴,但依然是那样美丽,人清瘦了,另有一种凄楚动人的神韵。 云岚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还要回去写稿。” “那瓶祛疤的药,你用了吗?”凌峻曕斜睨着她,带着满脸研判的神情。 “用了,效果挺好的”,云岚赶紧说,“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可以走了吗?” 凌峻曕虚眯着眼睛,慢慢的摇了摇头,“我要看看效果,看完了就让你走。”分手妻约 云岚愕然的抬头望着他,一时间,她无法说话,也无法思想。然后,她忍耐的咬了一下嘴唇,开始动手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她知道,反抗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手抖得厉害,额上沁着汗珠,反复几次才将身上的白色雪纺短袖上衣脱下,又解开了胸衣。 凌峻曕毫不保留的扫视着云岚隆起的胸脯,优美的曲线,这让她觉得受了侮辱,受了伤害。“看够了没有”,她愠怒而颤抖,语不成声的说,“你……你……” 但当凌峻曕修长的手指很温柔的抚过她胸口的那道疤痕时,有一股暖意划过她的心扉,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暖起来,“已经淡化了很多,坚持用,应该可以完全消除痕迹。刘葳葳过几天去法国出差,我让她再多带两瓶回来。”他的手慢慢滑动到她细腻柔嫩的后背,轻轻的拥住她。 “谁在里面?”休息室的门被用力敲响。 “徐台,是我”,凌峻曕听出是台长徐卫东的声音。 “凌总”,徐卫东小心询问,“选手们要用休息室,方便腾地方吗?” 凌峻曕低头一览云岚的胸前春光,神情和语气皆是波澜不惊,“赶紧穿好衣服。” 章节目录 闹剧(四) 云岚紧抿着嘴唇不作声,弯腰捡起地上的上衣和文胸,背过身去迅速穿好,整理停当后,凌峻曕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徐卫东是个头矮小、身材滚圆的胖子,见到凌峻曕和云岚一同出来,他一对闪着精光的小眼猛在云岚身上打转,嘿嘿笑着,“云记者也在啊。” 云岚的目光越过徐卫东,看到了他身后的苏梦蓉。苏梦蓉那无比森冷而刻毒的眼光,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苦叹,和苏梦蓉算是结下梁子了。 凌峻曕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拽着云岚的手臂走得飞快。 拉拉扯扯到了电视台门口,云岚才终于挣脱开来,这一路忍受了多少异样的目光,她气鼓鼓的,“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蛮不讲理,我的包还在新闻中心,晚上还要参加晚宴。” “我的改变全是拜你所赐”,凌峻曕萧索而冰冷的说,“晚宴不要参加了, 我有事跟你说,至于你的包,我打个电话让工作人员送来就行了。”他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吩咐了一通,没过多久,一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就把云岚的手提包送了过来。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凌峻曕看着云岚,眼底带着忧郁与询问的表情。 云岚咬紧牙关,从齿缝中说:“可以了。” 凌峻曕带着云岚去了海悦山庄的私人商务俱乐部,那是他的地盘。 凌峻曕负责点菜,燕窝、鱼翅、鲍鱼香菇鸡汤……都是滋补品,云岚忍不住出声:“简单吃点就行了吧,别这么奢侈。”虽然她知道,到这种场所吃饭是简单不了的。 “医生说你的体质很差,需要补一补”,凌峻曕说这话时,脸上却是一片漠不关心的沉静。 “医生?”云岚愕然。 凌峻曕轻咳了一声,“那晚你淋雨昏倒,我请医生来给你打了一针。” 云岚不作声了,她的睫毛半垂着,眼光迷迷蒙蒙的注视着桌上的水晶盘,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盘上的花纹。 凌峻曕那对深沉而严肃的眸子停在云岚的脸上,好一会儿,他才低哑的说:“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 云岚迅速的抬起头来,恼怒的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你……” 凌峻曕打断她,做了一个阻止她说话的手势,他慢条斯理的说:“我爷爷想请人为他写一部传记,我觉得你是很合适的人选。” 云岚愣了愣,她从来不知道,凌峻曕还有个爷爷。 凌峻曕看出了她的疑惑,补充说:“我爷爷之前一直都在美国,我到美国后,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年的时间,他舍不得我离开,最后被我说动了,决定回来养老,落叶归根。” 云岚瞪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我不懂得怎么写传记。” “不懂就学”,凌峻曕抬抬眉毛,“你会得到满意的酬劳。” 云岚被他语气中那份“武断”所刺伤了。“我有权拒绝这份工作”,她冷然表态。 “当然,你有权拒绝。不过,我要提醒你,我随时可以找丁奕炜的麻烦”, 凌峻曕毫不迟疑的说,“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做我的情人。第二,给我爷爷写传记。” 章节目录 噩梦的背后(一) 云岚蹙起眉头,愤怒的瞪视着凌峻曕。 凌峻曕目光锐利,唇边浮起一丝胜利的微笑,“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各种名人传记,下周我会安排你和爷爷见面。” “写传记很费工夫,你知道我工作很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云岚勉强为自己找了一个推脱的理由。 “我不会给你时间限制”,凌峻曕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我不要求你放弃工作,你先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采访我爷爷,至于完稿进度,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安排。” 云岚困惑了,一种矛盾的情绪抓住了她。她恐怕没有理由拒绝这项工作了。但是,她心底却有这么一股反抗的力量,反抗凌峻曕,反抗走进他的家庭,反抗这项劳心劳力的工作。 “我爷爷喜欢清静,单独住在偏楼,平常只有一些佣人陪伴”,凌峻曕又一眼看透了她,“我爷爷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对年轻人特别关照,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不好相处。” “好吧”,除了无奈答应,云岚似乎没有其它的选择了。沉默片刻,她从包里取出那个装了三千元的信封,推到凌峻曕面前,“这是徐台长发的车马费,我知道是你的钱。我不能昧着良心替她说好话,当然,也不会刻意去批评她。” 凌峻曕将信封又推还给她,淡淡的说:“你留着,就当是预支的传记稿酬。” 云岚略微迟疑,还是收下了。她确实需要钱,这是不可否认的。 凌峻曕送云岚回到宿舍。她下了车,无意识的呼出一口气,抬起脚来,慢慢远离了那辆豪车。寂静的楼道,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沉闷的回响。 “云岚”,一回宿舍夏雨丹就迎了过来,将手中一份报纸递给她,“看一下今天的报纸,刘院长到滨海来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你正好可以跟他约个时间,当面咨询。 云岚这才想起,上回打刘院长的手机关机后,自己在忙碌中把这事给忽略了。她急忙给拨打刘院长的手机,电话接通了,刘院长说,白天会议议程安排很紧张,抽不出时间,下午6点会议结束到7点政府招待晚宴之前,有一个小时的机动时间,可以直接到开会的酒店找他。 刘院长名叫刘铸,来自京都,是闻名全国的京都协和医院院长,他本人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权威医学专家。 6点5分,云岚赶到了酒店三楼的大型会议室外,她在散场的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刘铸,五十开外的年纪,标准的国字脸,一双眼睛散发着睿智的光芒。“刘院长,您好”,她礼貌问候。 “到休息区坐坐吧”,刘铸笑容满面,“小云,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云岚跟着刘铸走向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她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刘铸听说云岚作噩梦的事后,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像你这样的情况,过去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过例子”,刘铸告诉云岚三个真实的事例:~ 24岁的大卫沃特斯移植了因车祸死亡的18岁少年卡登德莱尼的心脏。手术后,沃特斯发现自己变得很喜欢吃汉堡,以前他很少吃这类垃圾食品。好奇的沃特斯从卡登家人处得知,卡登生前每天都吃汉堡; 美国人桑尼格雷厄姆移植了开枪自杀的特里科特尔的心脏后,偶遇科特尔先生的遗孀谢丽尔,对她一见钟情,两人结为连理。12年后,格雷厄姆也举起一把手枪击中自己的喉咙,又留下可怜的谢丽尔; 还有一名8岁的女孩移植了被人谋杀的10岁男孩的心脏,之后小女孩总做噩梦,梦见有人要杀她。 云岚听得瞪大了眼睛,难道说,她所移植的心脏的主人,也是死于谋杀? “刘院长”,她迫切询问,“您知不知道,我移植的心脏是什么人的?” 刘铸沉吟稍许,“听说也是你们滨海市的,好像是某个集团凌姓董事长的外甥女,叫陶欣然,自杀而死的。” 云岚彻底惊呆了,董事长姓凌,在滨海市除了海悦集团没有第二个了吧?海悦集团董事长是凌峻曕的父亲凌海波,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凌海波的外甥女,就是凌峻曕的表姐妹了。这个消息太过震动,她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么说……董事长的外甥女……有可能是被谋杀的?” 章节目录 噩梦的背后(二) 刘铸微笑着摇头,“对于这样的现象,医学界目前仍处于争议当中。---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澳大利亚的一些专家认为,大脑不是唯一有记忆功能的器官,心脏也能存储记忆。科学家统计记录显示,至少有70个器官移植者在手术后的性格变得与器官捐献者相似。但是心脏移植造成记忆转移的说法,目前还找不到科学依据。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刘院长,云岚”,清亮的男声让刘铸和云岚同时抬起头来。 “奕炜”,云岚十分意外,居然会在这里碰见丁奕炜。丁奕炜是云岚的大学同班同学,高高瘦瘦,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衣着打扮时尚前卫,是个十足的花样美男。 “这次医疗学术研讨会是我跑的,跟刘院长约了一个专访”,丁奕炜简单说明,他冲刘院长略一颔首,“抱歉,我跟云岚说两句话,稍稍耽误一点时间。” 刘铸微微笑着说没关系。 丁奕炜拉着云岚到一边去。“上次报道的事情,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但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一脸歉疚的神色。 云岚淡淡一笑,“你没有把我的名字写上,已经很关照我了。” 丁奕炜因尴尬而红了脸,“那晚暴雨,报社领导紧急派了很多人出去采访,我正好住在那一带,听邻居说铁路桥涵洞淹水就赶过去,没想到就是那么凑巧。现在新闻竞争太过激烈,你也知道的,如果我不写,很可能会被其他报纸抢了先。” “我能理解”,云岚表现得很淡然。 丁奕炜不安的耸耸肩,“你们……”他认真地看着云岚,“你们又在一起了吗?” “没有”,云岚断然否认,“我和他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赶紧去采访吧,别让刘院长等太久。” 丁奕炜无奈的叹口气,“好吧,改天有时间我再约你。” 云岚心神不宁的回到宿舍,犹豫再三,她还是压抑不住探究真相的冲动,给凌峻曕打了电话。但是,接听电话的是苏梦蓉。大概凌峻曕的手机存了云岚的名字,电话刚接通,云岚就挨了一阵恶毒的咒骂,“不要脸的骚货狐狸精,臭婊子,勾引别人的男人,下回要是再让我撞见,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苏梦蓉越骂越难听,云岚根本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好挂断了电话。她双手握着滚烫的手机,一颗心急剧跳动,受到这样的侮辱谩骂,平生还是第一次。她出生书香门第,有良好的修养,从来不会和人发生冲突,更不会骂人。 手机铃声响了,云岚一看屏幕显示凌峻曕的号码,想着肯定是苏梦蓉打过来的,不愿意接听,把手机调到无声状态,扔到床上。 心烦意乱的去浴室洗澡,又洗了一堆衣服。晾衣服的时候,夏雨丹到阳台来找她,“云岚,凌总找你,他说你没接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云岚接过夏雨丹的手机,怏怏的“喂”了一声。 “你怎么啦,是不是梦蓉跟你说了什么?”凌峻曕听出她情绪低落,“我刚刚在洗澡,手机丢在外头。”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个事情”,云岚低低的说,“我希望你跟苏小姐好好解释一下,我不想她误会我们的关系。” 凌峻曕默了一会儿,避重就轻的问:“你要问我什么事?” “你父亲……”云岚顿了顿,“是不是有个外甥女?” “我父亲的外甥女?”凌峻曕一时有些糊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有一个,我姑姑的女儿。” 云岚问得小心翼翼,“那她现在……” “自杀了”,凌峻曕答得干脆,“为什么问起这个?” 云岚有些结舌,“我……我正好听人说起……海悦集团董事长的外甥女自杀的事儿,就想跟你求证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死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家丑不可外扬”,凌峻曕明显有些不悦,但他还是说了,“我表妹叫陶欣然,听说是用一把尖刀刺入自己的喉咙。那时候我在国外,具体情况也不是太了解。” 尖刀刺入喉咙!那个可怕的梦境里,一把寒芒闪闪的锋利尖刀自高处坠落,正对着她的喉咙直袭而来……云岚的心脏一下子沉进了地底,头脑里空洞洞的。 “喂,喂,你有在听吗?”凌峻曕听到云岚没有声响,连唤了两声。 “我……”云岚结舌,“我就是好奇而已,没什么事了,我挂了。” 章节目录 噩梦的背后(三) “等等”,凌峻曕低喊,“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云岚稍顿了一下,轻轻应声,“是的。” “好,再见”,凌峻曕很快挂断了电话。 云岚能听出他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疑惑,她久久的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精神恍惚。 “云岚,发什么呆呢”,夏雨丹突然的叫喊让云岚差点把手机掉落地上。 夏雨丹赶紧取回自己的手机。“凌峻曕一个电话就让你跟丢了魂似的,你也太没出息了”,她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云岚苦笑了一下,赶紧换个话题,“我下午去见刘院长了,我觉得那个梦,一定有蹊跷。” 夏雨丹微叹了口气,“回房间说吧,别站在阳台上。” 两人走进客厅,庄蔓菁正好回来。 “又和男朋友去晒月光了吧”,夏雨丹打趣。 庄蔓菁笑得很甜蜜,“我给你们带了夜宵,雨丹姐最爱的沙茶面,还有云岚喜欢的大鱼丸。 “太好了,我今天赶稿子错过了晚饭,正好饿着肚子”,夏雨丹夸赞,“蔓菁你真是太贴心了,经常给我们带吃的。” 云岚也笑着说:“蔓菁会体贴人,罗杰同志真是好福气。” 罗杰是庄蔓菁青梅竹马的恋人,在一家私企工作。他比庄蔓菁大两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中学时代就是恋人了,10多年的甜蜜感情羡煞旁人。 夏雨丹又接话:“你们都恋爱这么多年了,感情也很稳定,怎么还不结婚?” “现在房价那么高,买不起房子”,庄蔓菁敛去笑容,发出一声叹息,“我跟他说了,什么时候有能力买房子,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云岚并不赞成庄蔓菁的说法,“结婚也不一定非得有房子啊,咱们报社好几个年轻人不都在宿舍结婚,结了婚再共同打拼嘛。” “就算我同意,我爸妈也不同意啊,他们说,条件不如我的都能嫁给有好几套房子的人,凭什么我就要租房结婚”,庄蔓菁又是叹气,“好了,我和罗杰约了玩联机游戏,要赶紧去啦。” 夏雨丹和云岚也回了房间,两人边吃边聊。云岚将和刘院长见面的事情告诉了夏雨丹。 “你是怀疑,陶欣然不是死于自杀,而是谋杀?”夏雨丹皱起眉头寻思,“这事也太邪门了,凌海波在咱们滨海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不至于连他外甥女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搞不清楚吧。” “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能对外宣称是自杀”,云岚思忖着,“凌峻曕让我给他爷爷写传记,我正好借这个机会查探真相。” 夏雨丹差点被一口面噎住,半天才咽下去。“你有毛病吧,居然想到凌家查案,那地方也是你能胡来的吗?再说了,人家的家事,你去搅和什么,当心惹祸上身啊。”心谜情深处 “唉!”云岚轻叹了一声,“如果我不查出真相,恐怕会永远被那个噩梦困扰。我的第二次生命是陶欣然给的,她的心脏在我的身体里跳动,我们实际上已经融为一体了。” “你呀”,夏雨丹用手拨弄云岚额前新长出来的短发,“你就是个死心眼,我说服不了你。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走进凌家,你和凌峻曕就更加纠缠不清了。” 云岚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忽然变得又悲哀又沮丧,喃喃地说:“这就是命吧。” 一连几天,云岚总觉得自己的神志不能集中,内心深处,像有一道潜伏的激流,正在体内缓缓的宣泄开来。夏雨丹也看出了她的异样,遂提议借着周末云岚生日,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自从和凌峻曕分手后,云岚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她想着出去玩玩也好,散心解闷,就大方表示,把庄蔓菁和她的男朋友罗杰,还有赵彤都叫上,她要请大家吃饭和唱k。 记者的时间都很不固定,不过因为云岚生日,大家都尽可能早的把稿子写完,陆续赶到聚餐的餐馆。那是一家粤菜馆,比较适合众人的口味。 除了庄晓菁之外,其她女孩都还没有男朋友,席间唯一的男性罗杰就成了被七嘴八舌调侃的对象。 章节目录 生日风波(一) 罗杰个头不高,外表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别人拿他寻开心,他只是呵呵的笑着,倒是庄蔓菁不忍罗杰陷入一群女生的包围圈,老是替他说话,结果又被调侃护夫心切。她又是恼又是笑的用手轮番指着夏雨丹、云岚和赵彤,“你、你,还有你,等以后你们有了男朋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夏雨丹脸上的阳光立即消失,云岚和赵彤的笑容也被一阵乌云所遮盖。 “你们……怎么啦?”庄蔓菁瞧出了三人的不对劲。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出声。云岚见夏雨丹和赵彤都是满眼惆怅。据她所知,夏雨丹才貌双全,又是女强人的性格,吓退了很多追求者,仅有几个鼓起勇气表白的,她又看不上眼,因此一直是单身。而赵彤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基本不和异性接触,感情也还没有着落。 罗杰坐在那里搓着双手,这种情况下他完全没了主意,只能当哑巴。 “好了好了,算我无聊,说错话了”,还是庄蔓菁自己找台阶下,“感情什么的最烦人了,还是说说咱们报社最近有什么八卦新闻吧。” “听说黎总的太太是个悍妇,长得丑性格又不好,黎总这么一表人才,怎么会娶那么个老婆”,赵彤顺着庄蔓菁的话表达了心中的疑惑,“现在成功人士不都找小三嘛,黎总在外头,恐怕也有情人吧。” 庄蔓菁吐吐舌头,“老总的事情,我哪里会知道。不过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找段主任打听,他和黎总的关系最铁了,听说是黎总一手提拔上来的。” 云岚嗤的一笑,“谁那么大胆,敢去找主任打探老总的绯闻。” “就是”,赵彤做了个鬼脸。 “对了,还有谢绍斌。他也经常和黎总、段主任混在一起,应该也很了解”,庄蔓菁又笑着说。她口中的谢绍斌是要闻中心的首席编辑,三十出头,斯文白净,号称“少女杀手”,这男人很自恋,女朋友更换无数,婚姻却总是没有着落。 赵彤和云岚都笑而不语。 夏雨丹一直没有出声,云岚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夏雨丹是她们当中最活跃的,这会儿安静得有些反常。“雨丹姐,怎么不说话?”她小小声问。 “说什么”,夏雨丹闪了闪睫毛,嘴角一卷,就笑了起来,“背后议论领导,不厚道哦。” 云岚瞅着夏雨丹,觉得她笑得有几分苦涩,让人看不透。 用餐快结束时,服务小姐送了一个大蛋糕和一束玫瑰花进来,说是一位姓丁的先生送给云岚小姐的。 云岚立即猜到是丁奕炜,她将精美的包装盒打开,里面是心形水果生日蛋糕,周围一圈水果,中间有两朵奶油玫瑰花和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还有岚,生日快乐”字样。云岚是属兔的。今天是她的23岁生日。 “哇,玫瑰花代表爱情,满满的都是爱意啊,快从实招来,是不是有喜事了”,赵彤捧起那束玫瑰花,要递给云岚,夏雨丹突然高喊:“云岚对玫瑰花过敏,不要给她!” 赵彤捧着那束玫瑰花惊愣在当场。 夏雨丹笑着从赵彤手中接过花束,交给服务小姐带走,一边说:“是一个单相思的爱慕者送的。大学的时候,他就送过云岚两次玫瑰花,第一次,云岚的脸部、胳膊上都起了小红点,她没有想到是玫瑰花的问题。结果第二次又是同样的情况,而且红肿得更厉害,这才意识到她对玫瑰花过敏。不过她没好意思告诉人家,毕竟人家是一片好意。”作为师姐,夏雨丹跟丁奕炜也很熟悉,她替云岚解释。 “哦,看来我以后要对所有云岚的追求者广而告之,送花不要送玫瑰花”,赵彤的脸上又回复了笑意。” “那云岚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吗?”庄蔓菁冲云岚眨了一下眼睛。 云岚知道庄蔓菁关心的是什么,只能同样冲她眨巴着眼睛,颇为无奈的说:“还没有出现。” “丁奕炜怎么会知道咱们在这儿吃饭?”夏雨丹问。 云岚摇了摇头,她也一无所知。 夏雨丹将刚才那个服务小姐找了回来,那服务小姐说,丁先生也在这家餐馆吃饭,而且他已经替你们结账了。” 云岚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凌峻曕的缘故,她和丁奕炜的关系一直有些尴尬,现在他居然这么费心的为她庆祝生日,更让她不知道如何面对。 夏雨丹看着云岚说:“你是不是该给人家打个电话表示感谢?” “我……”云岚脸微微一红,犹犹豫豫的,“算了,等回去后再给他打电话吧。” 点蜡烛,唱生日歌,绰绰烛影中,云岚双手合十许愿,许了一个她认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章节目录 生日风波(二) 餐后云岚和夏雨丹他们刚走出包间,就看到丁奕炜和几个年轻小伙子迎面走来,正好打了个照面。--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这下子想躲也躲不了了,云岚只能笑脸迎人,真诚道谢。 “我和一帮哥儿们来这里吃饭,正巧看到你,才想起今天是你的生日”,丁奕炜粲然而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让云岚瞬间想起“唇红齿白”这个形容词。 丁奕炜的几个哥儿们已经开始起哄了,其中一人说:“这位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云岚小姐了,咱们炜哥为了给你买生日蛋糕,基本没吃晚饭,满大街跑,刚才还被我们罚了几杯酒。” 另一人也笑得暧昧,“炜哥那是真爱啊,我们都被感动了。” 云岚窘得发慌,哭笑不得。丁奕炜瞪了那俩人一眼,回头又笑呵呵地问:“过生日,除了吃饭,还有别的娱乐节目吗?” “我们正准备去唱歌”,云岚说,出于礼貌,她又补充:“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丁奕炜满口答应,“我很久没有去k歌了,正想喉俩嗓。”此话一出,嘘声一片,诸如“重色轻友”的笑骂声不断。 丁奕炜拱手求饶:“弟兄们,今晚就放过我吧,改天我请大家吃饭赔罪。” 那帮弟兄哄笑着散去。丁奕炜挠了挠头,“我那帮损友,呵呵,真不好意思啊。” 云岚勉强笑了笑,“先说好了,到时候唱歌我请客,你不许再和我抢。” 丁奕炜做了个“ok”的手势。 “我送你的花呢?”路上丁奕炜突然问云岚。 云岚一时语塞,夏雨丹想了想,还是将云岚对玫瑰花过敏的事情如实相告。 丁奕炜一拍脑袋,“天哪,我居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而且不止一次!”他懊恼不已。 夏雨丹拍拍他的肩膀,“不知者无罪。我们云岚比较金贵,玫瑰花配不上她,你以后最好送牡丹花什么的。” “牡丹花?”丁奕炜傻了,“牡丹花在河南,而且夏天不开花,让我上哪儿弄去呀。” 夏雨丹白了他一眼,“我逗你玩的,还当真了,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其他人都大笑起来,丁奕炜也挠着头,嘿嘿傻笑。 “乐唱”是滨海市最火的超大型量贩式ktv,环境舒适,服务热情周到细致。云岚曾多次到这里采访,有老板赠送的优惠卡,可以享受很优惠的价格。 包厢已经提前订好了,云岚一行人穿过色彩奢华的廊道,耳畔充斥着缥缈的歌声。宽敞的包厢私密性强,色调热烈,顶部中间是圆造型的夜空彩绘暗日光灯槽,墙面为暖色叶脉图案高级壁纸。电视墙圆造型犹如船舱中的观察窗,而电视便是显示的画面,窗两侧挂高档立体声音响。 丁奕炜一屁股坐在舒适的布艺沙发上,东张西望,“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家,这儿环境挺好的呀。” 其他人也先后落座。“云岚,你不介意我叫几瓶啤酒吧?”夏雨丹一派豪爽之态。 “还有我,我也想喝酒”,赵彤随即附和。 庄蔓菁一拍大腿,“干脆,咱们今晚一醉方休!” 云岚瞄了她们一眼,奇怪这三人怎么啦,平常也没见她们喝酒,怎么一到这种地方就性情大变了。嘴上却是大方应承:“想喝多少,随便你们拿。但是,别醉得回不了家呀。” “这里有两位男士,怕什么”,庄蔓菁双手搂住罗杰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如果喝醉了,就让杰哥负责把所有人都送回去。” “呦——”夏雨丹拉长了声调,“还没喝酒就醉了,你这样当众秀恩爱,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情何以堪!” “就是,等会儿先罚酒一杯!”赵彤也表示了不满。 正说着,服务生送了一打啤酒进来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罚酒罚酒!”赵彤立刻拍手笑喊。 庄蔓菁很爽快地倒了两杯酒,对身边的罗杰说:“陪我喝一杯。” 罗杰很听话的接过酒杯,一人一杯喝下肚中。 “罗杰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夏雨丹幽幽的说了一句,自己也喝了一杯酒,然后坐到点歌台前点歌。 夏雨丹原本挨着云岚坐,丁奕炜坐在夏雨丹的另一侧。夏雨丹一离开,丁奕炜就挪到云岚身边。云岚下意识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别这样好不好”,丁奕炜的语气很无奈,“给我一个机会吧,虽然我不如他,但我保证努力给你幸福。” 云岚脸上掠过一阵惨痛,“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章节目录 生日风波(三) 夏雨丹的歌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她已经坐在点歌台前开唱了,唱的是老歌《梦醒时分》,“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夏雨丹安静又特别的声音,穿透了寂寞的夜晚,直接戳中了听众的灵魂。大家都在屏息倾听,耳朵仿佛真的听见了天使在唱歌。 一曲终了,大家使劲为夏雨丹鼓掌,直夸唱得太好了。夏雨丹笑着回过头来,但云岚清楚地看到,她的眼里闪烁着几许晶莹。 下一首歌是刘若英的《一辈子的孤单》,在座的几个女孩都是刘若英的忠实歌迷,赵彤立刻拿起桌上的另一只话筒,说这首歌我来唱。赵彤的声带不是很好,唱起歌来有点吃力,但她非常投入,当唱到“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找不到答案我没有答案。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时,声音哽咽了。 云岚突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只有ktv这样的欢唱之地,才能听懂那一次次直上云霄的声嘶力竭之后,主人的快乐和悲伤”。某段难以忘却的记忆就在此时闯入了脑海: 当年凌峻曕向她表白,就是在这家ktv。那是过新年的时候,凌峻曕邀请几个跑口的记者小聚,特别让夏雨丹把云岚也带上。当时ktv包厢内音效嘈杂。凌峻曕对云岚说了句话,云岚没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 就在云岚问话时,音乐旋律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歌手的深情告白:“我——爱——你——”,就像是掐准了时间在替凌峻曕回答云岚的问题。一片哄笑声中,云岚面红耳赤,凌峻曕却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刚才那三个字,就是我想要对你说的。” ……回忆是一座桥通往寂寞的牢,那里面的某个人,某段情,是让你舍不得,放不下,抛不开的。好像已经忘记,突然的想起,心中也会荡起涟漪。那一瞬间,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云岚的脸庞。 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过伤感压抑,庄蔓菁提出去ktv的超市买些吃的。但是夏雨丹、赵彤和丁奕炜都只顾着喝酒,没有反应。只有云岚陪着庄蔓菁和罗杰去了。 三人搞不清超市在什么地方,随处乱转,越走越迷糊。罗杰一抬头,看到了“贵宾区”三个字,忙说赶紧转回去吧。但是云岚脚步飞快,来不及煞住,正好和从转角处出来的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那男人手里捧着一样东西,被云岚这么一撞,东西掉到地上,发出爆裂的脆响。 云岚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直打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干什么打人!”罗杰冲上前去,将云岚护在身后。 云岚终于看清楚,打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风流倜傥的年轻男人。穿着面料高档的平纹蓝色上衣,敞着领口,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发亮。浅黄色的裤子,裤脚收得很紧。嘴里叼着一只烟,似吸非吸。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显然是喝了很多酒。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穿黑衣戴墨镜,像是保镖装扮的男人。 那男人暴戾的眼神扫过罗杰,轻蔑的将嘴里的半截烟头吐了出来。他用脚上的黑色皮靴尖踢了踢地上晶莹透亮的碎片,“她摔坏了我的东西,当然要挨打。”心谜情深处: 罗杰气愤驳斥:“她又不是故意的。东西摔坏了,我们赔就是,怎么能动手打人,那是野蛮人的行为!” 男人颇带嘲弄性的笑笑,露了露牙齿,“赔?知道这巴西的水晶车模多少钱吗?”他伸出十个手指,在罗杰面前晃了晃。 “十……什么意思?”罗杰不敢相信他所猜测的数字。 男人鄙夷的嗤笑,“十万!” 罗杰惊得倒退了两步。十万,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价了,哪里能赔得起。 云岚也大惊失色,一时没了主意。庄蔓菁看不下去了,上前据理力争,“这根本不是我朋友的错,你突然从拐角处跑出来,谁能预先知道。是你自己没把东西抓牢,怪不得别人。” “还挺能言善道的嘛”,那男人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捏住庄蔓菁的下巴,阴沉沉的盯着她,“跟我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让她赔,她就得赔!” 章节目录 生日风波(四) 云岚和庄蔓菁被送往医院。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包厢外乱哄哄的一片,好几名保安在维持秩序。云岚在人群中看到了鼻青脸肿的罗杰,还有满脸焦虑的夏雨丹、赵彤和丁奕炜。她回头看了一眼,凌峻曕背对着他,僵立在仍酒醉未醒的凌少面前,云岚能感觉到他因愤怒而身形微微颤动。 庄蔓菁头部被砸了一道口子,缝了好几针,仍昏迷着。云岚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也一一处理过了,幸好不是很严重。 庄蔓菁昏迷的时候,罗杰就在急救室外撕扯自己的头发,不停的自责,“都怪我,我真没用,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夏雨丹和赵彤一直在安慰他。 丁奕炜陪着云岚包扎好伤口,也一起到急救室外头。丁奕炜见罗杰自责,也是一脸的颓丧,那种情况下,如果换作是他,同样只有挨打的份儿。而云岚觉得事情皆因自己而起,更是怀着深深的愧疚。 没过多久,凌峻曕也来了,他阴沉的目光在丁奕炜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云岚,一把搂住她的手腕往外拉。 “你干什么!”丁奕炜跳起来制止。夏雨丹和赵彤也都站了起来,夏雨丹喊:“云岚是受害者,你不要误会她。” 凌峻曕的眼神冷冽异常,“我和她的事情,用不着别人来管!” 丁奕炜就要发作,却被云岚好言劝阻,“让我和他单独谈谈。”他只好闷头坐了回去。 凌峻曕拉着云岚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在ktv包厢的事情,你给我解释一下”,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先放手”,云岚的手被他握得生疼。 凌峻曕却恍若未闻,“我再说一遍,你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云岚只得妥协,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道来。 凌峻曕的脸上布满了阴霾,握住云岚的手的力道不断加重。云岚疼得忍不住呻吟出声,凌峻曕才松了手。 云岚瞅着他阴郁的神情,她不知道那个凌少是怎么跟他说的,也不知道他会相信谁。 默然数秒后,凌峻曕轻扶住她的手臂,看了看上面贴着胶布的伤处问:“还疼吗?” 云岚轻轻摇头。 凌峻曕哑声说:“陪我出去走走吧。” 云岚低头打量着自己,她身上穿的那件连衣裙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穿在她身上过于宽大,跟孕妇装似的。 “外面天黑,没人会注意你穿什么”,凌峻曕瞧出了她的心思。 凌峻曕刚迈步,云岚已经脚步不停使唤的,自动跟了上去。 医院急诊大楼外有条车道,跨过栏杆就是外头的小路,他们沿着小路缓缓上坡,凌峻曕踏着疲倦的步子,云岚也步履蹒跚。走出一段距离,凌峻曕突然站定,回头望着云岚,沉沉开口:“我弟弟那边,我已经摆平了。你告诉庄蔓菁,医疗费,还有她的精神损失,我都会补偿。” “你弟弟?”云岚尽管早已猜到那个凌少是凌家的人,还是吃了一惊。那凌少的为人作派,和凌峻曕实在是天壤之别。以前虽然和凌峻曕是恋人关系,但他很少对云岚提及他的兄弟姐妹,云岚也从不过问。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凌峻曕补充说明。 云岚知道,凌峻曕的母亲已经过世了,凌海波的现任夫人是他的继母。她不想触动他的伤心事,保持缄默。 凌峻曕忽然把云岚拉过来,紧紧的搂在怀中。路边有一排小店,人来人往,他居然当众作这种亲密的举动。云岚紧张得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猛跳了起来,脑中顿时混乱了, 凌峻曕紧抱着云岚,头垂在她肩上。她听得到他的心跳,那么沉重,那么猛烈。他忽又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既然自称是我的女人,是不是应该把这个称号坐实了?” 云岚触电般的从他怀中跳开,从一个遥远的,不可知的世界里被拉回了现实。“那种情况下……我……我只能这么说……”她想为自己辩解却辞穷。 凌峻曕摸摸云岚的下巴,那动作很是轻佻。他俯下身,脸距离她那么近,使她无法呼吸。他注视着她,嘴角流露出冷冷的笑意,半晌,他将一样东西塞到她的手里,抛下一声“再见”,转过身去。 云岚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在路灯的照射下移远了,莫名其的吐出一口气。摊开手掌,是一条施华洛世奇水晶手链,坠子是一只水晶小兔子,多切面的水晶石组成的,每一个角度都能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多彩光芒,美丽之极。 章节目录 以传记为名的约会(一) 云岚最爱这个牌子的首饰,凌峻曕没有忘记,而且他还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望着那只水晶小兔,刹那间泪如雨下。呆站了许久,才在路人的指指点点中昏然前行。 回到医院,凌峻曕已经离开了。夏雨丹说,凌峻曕要给罗杰一大笔钱,但罗杰坚持只收下为数不多的医药费和营养费。云岚不禁感叹,人穷志不短,罗杰还是有些骨气的。 庄蔓菁终于苏醒了,罗杰把她背回宿舍。罗杰和赵彤一同离开后,庄蔓菁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云岚和夏雨丹陪了她大半夜。云岚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庄蔓菁凄哀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没钱赔偿,也不至于受这样的侮辱,真是人穷被人欺。 云岚不免叹口气,庄蔓菁太钻牛角尖了。她听丁奕炜说,凌家二少凌若鲲是个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就算愿意赔偿,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能说运气实在太悖,偏巧就撞到了他。 庄蔓菁怕事情传到报社,没敢请假,只休息一天就恢复采访了,她戴了一顶遮阳帽,遮住头上的纱布。罗杰每天下班后都赶过来给庄蔓菁做营养餐,云岚和夏雨丹也沾了光,晚上回宿舍有热腾腾的饭菜吃。有几次罗杰待得太晚,就留宿庄蔓菁房中。 有天半夜云岚起来上洗手间,经过庄蔓菁的房门时,由于老房子隔音效果差,她清楚地听到里面传出的喘息和呻吟声。脸红心跳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久久难以入眠,脑海中竟走马灯似的转过与凌峻曕肌肤相亲的各种画面,她臊得痛骂自己不要脸,拉过毛巾被,把脸罩了个严严实实。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庄蔓菁和罗杰都走了。夏雨丹发现云岚黑眼圈有点重,问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她红着脸把所夜所闻悄悄跟夏雨丹说了。夏雨丹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憋着笑,“还好,没发烧。” “什么意思?”云岚愣愣的问。 夏雨丹忍不住大笑起来,“怕你欲火焚身啊。” “你讨厌”,云岚挠她的腰,“居然笑话我。” “好了好了,我的纯情小妹妹”,夏雨丹止住了笑,“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了,至于听到那么点动静就失眠嘛。” 云岚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雨丹姐,莫非你……” 夏雨丹一下子忸怩起来,“别扯到我头上来啊,这事和我没有半毛关系。”她一扭身,关进洗手间里。 云岚抿嘴一笑,下楼买早餐去了。 再次接到凌峻曕的电话时,云岚刚参加完一个文化系统的工作会议。他只说了很简短的一句话:“今晚7点,海悦山庄,我爷爷要见你。”他根本没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云岚有些气恼,这算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她就是拒绝不了他的要求,赶回宿舍匆匆写完稿,换了一身体面一点的洋装,出发赴约。 晚霞正在天边燃烧,一层又一层的红云重重堆积,落日圆而大,迅速的从半空向地平线坠落。凌峻曕用手支着下巴,静静的凝视着窗外的景致。晚霞由鲜红变为绛紫,落日一分一厘的被地平线所吞噬,直至完全隐没。 他下意识的看看腕表,离7点还有10分钟。他和爷爷来得早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那种急切和渴望的心情一如当年,不曾因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你很在意那个女孩,是吗?”坐在凌峻曕对面的老者名叫凌远山,虽已白发萧萧,但看上去精神矍铄,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帅气。 凌峻曕赧然,“我只是希望她早点来,别让爷爷等太久。” “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凌远山气定神闲,“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为了她,对自己的弟弟大打出手。” 凌峻曕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天色暗淡下来了,苍茫的暮色缓慢而从容的在草地上、柳条间散布开来。抬起眼睛来,他不经心的对窗外一扫,忽然间,所有的神经细胞都振作了。 云岚正缓缓的沿着石板小路走过去,她穿着件白色小碎花的洋装,扎着马尾辫,系着水红色的绸结。步履袅娜轻盈,就像那花丛中的小粉蝶,有份翩跹的姿态,更有份雅致和妩媚。那摆动的裙幅,那时常摔动的辫梢,那款娜的举止,这一切加起来,衬着暮霭和垂杨,是一幅动人的图画。他呆呆的凝视着,用全心灵去捕捉这份神奇的、令人迷惑的美。 直至那身影消失了,凌峻曕还眼睛朦胧的盯着窗外。 章节目录 以传记为名的约会(二) 过了5分钟左右,服务小姐带着云岚进来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她一见凌远山,就知道是凌峻曕的爷爷,凌峻曕的脸型和五官长得跟爷爷有八分相似。她礼貌微笑,颔首问候:“凌老先生,您好!” 凌远山的笑容很和蔼,“云岚小姐,我久仰大名了。”他又回头笑望着凌峻曕说:“这女孩身上,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凌峻曕轻吐了口气,回转身来,眉眼间换上了淡漠的神情,“来了,坐吧。” 凌远山拍拍身旁的椅子,“过来坐这儿。” 云岚的腰肢微微一旋,裙子摆了摆,挨着凌远山坐下。 “我孙子说,要请你来给我写传记”,凌远山的眼神中有光芒闪烁。 云岚实话实说:“其实,我完全不懂得传记怎么写,是凌总太抬举我了。” “我看过你写的好几篇人物专访,峻曕收藏了报纸。写得很好,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作家”。凌远山语气真诚,在他慈祥的目光下,云岚竟微微的颤栗了。 凌峻曕啜了一口茶,抬起头来,感到云岚的眸子正在自己的脸上巡逡,他跟踪的望了过去,那澄清似水的眼光已经悄悄的调开了。 凌远山点燃烟斗,浓浓的喷出一口烟。“我总觉得这辈子经历的事情太多, 应该留下点什么。特别是我和峻曕的奶奶的故事,很希望有人能帮我写下来”,他的目光追随着一缕袅袅的烟雾轻缓的向上升,有些迷离,“当年我追求阿月的时候,她的父亲不同意。阿月的父亲是有钱的地主,一心想让女儿嫁到南洋当富婆,但阿月偏偏爱上了当航空兵的我。我驾驶飞机的时候,常常顺道经过他们村,飞到村庄上空的时候,特意让飞机低低地、慢慢地滑过,投下盒子装的情书。” 这个爱情故事让云岚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她双手托腮,很认真地倾听,忍不住说:“用飞机空投情书,实在太有创意了。” 凌远山微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说:“阿月的父亲气得不行,坐在村头,对着天空咆哮,威胁说要用鸟枪把飞机打下来。但是阿月和我两情相悦,最后她的父亲不得不作出让步,我们结婚时,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还请来当时的海军航空处处长当主婚人。我前几天去了一趟村里,很多老人还记得当时的情形,都传为美谈了。” “后来呢?”云岚追问。但她一开口就后悔了,因为老人脸上的笑容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切切的愁苦。“婚后我们很幸福,生了一对儿女。但是1949年,蒋介石撤退到了台湾。我是国民党空军将领,跟着去了。本想过些时候就把阿月他们接过去,谁知这一分别就是几十年,阿月含辛茹苦将孩子抚养长大,她没能等到全家团圆的那一天,就离开人世了……” 凌远山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云岚看着他银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面颊,皮肤松弛的下颔,乌黑的眼珠里也充盈着泪水。 那顿晚餐,三个人基本都没怎么动筷子。凌远山一直在说,而云岚和凌峻曕很专注的倾听。凌远山到台湾后没有再成家,几十年孑然一身,阿月也未曾改嫁,侍奉公婆,将子女培养成才,直至生命的尽头。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云岚被深深震撼了,上一辈承受了太多的两岸分离苦楚,云岚也听说过许多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在许多故事里,往往是女主人公苦等一生,男主人公却结婚生子一点不耽误,男人往往比女人更难坚守忠贞。但是凌远山做到了,即便到了白发苍苍的暮年,他都可以说:“我的心,我的一生,是属于阿月的!一个人的爱情只有一次,只能有一次,也只应该有一次……” 话题暂告一段落时,凌远山望着云岚,眼里仍含着惆怅和令人心碎的凄楚,“小姑娘,愿意用你的生花 云岚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从这周末开始,有空吗?”凌远山的脸上展露出了笑意。 云岚回答说:“有些采访是临时性的,我现在还确定不了时间,周五再给您回复,可以吗?” 凌远山表示同意,说到时候直接和峻曕联系就行了。 司机负责送凌远山回去了。“我们也走吧”,凌峻曕很自然的将手搭在云岚的肩上。云岚还沉浸在凌远山的爱情故事里,神思恍惚,竟也没有抗拒他的动作。两人就这样走出俱乐部,向车库行去。 章节目录 以传记为名的约会(三) 月色淡淡的涂在石板路上,云岚低着头,凝视着石板隙缝中偶尔长出的几丛青草,和路边时常飞掠过来的一两只萤火虫,静静的向前走着。走了一段,她感到身边的人过与沉默,好奇的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望着凌峻曕,后者脸上有种深思的神情,显得专注而严肃,仿佛在考虑什么问题,而对周遭的一切——包括云岚在内,都漠不关心。 云岚觉得没什么话好说,又低下头去,继续浏览着路边的小飞萤。就这样,他们一直走到车库,上了车,云岚又贴着车窗,全身领会夜色中的一切。 “到了”,凌峻曕低声提醒。 云岚这才惊觉,又被他带回公寓了。“我要回宿舍!”她强烈抗议。 “下车!”凌峻曕强硬命令。 云岚迅即拉开车门,跳下车后拔腿就跑。刚跑出几步,手臂就让凌峻曕一把拽住,继而双脚离地,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云岚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奈何凌峻曕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就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如果不想让人看笑话就老实点”,凌峻曕咬牙说,他没有从车库上电梯,故意抱着云岚走出车库,走进公寓入户大堂。那里人来人往,还有好几名保安和接待人员,一路上好几个人热情招呼“凌总”。 虽无人问及凌峻曕怀中抱的女人是谁,但云岚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们怪异的目光,她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睫毛缝里偷看凌峻曕,凌峻曕正低头注视她。她迅速的再阖上眼,挣扎了一下,他立即把她更紧更紧的拥在胸前,在她耳边嘲弄般的低声说:“不要乱动,大家都还看着呢!” 云岚真的不敢动了,躺在那儿,贴在他那男性的胸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新的男性气息,有种迷乱而昏沉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像着火似的燃烧起来了。一段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她相信凌峻曕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力,因为他不断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终于到了凌峻曕住的公寓,趁他往口袋里掏钥匙的当儿,云岚终于有机会挣脱开来,但双脚刚着地,就被他箍住腰,猛然抵在了门上。“还想逃吗?”他的呼吸灼烫了她的脸庞。 “你到底想怎么样?”云岚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困兽,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凌峻曕的嘴角流露出讥讽的笑意,“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了,我不想徒有虚名。” 云岚被动的睁大眼睛,只看到对方的眸子里闪着某种炙热的、燃烧着火焰似的光。这光使她惊惧,使她心慌,使她紧张而失措,“我……我今天不方便”,情急之下,她想到的竟是如此拙劣的理由。只要凌峻曕存心去验证,立刻就会发现她在撒谎。 但出乎意料的是,凌峻曕只是轻轻的拂开她面颊上的发丝,他的眼睛亮得闪烁而神情古怪,“好吧,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你方便的时候。” 云岚暗暗松了一口气,“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不行”,凌峻曕打开门,一把将她拉了进去,“既然来了,哪里还能让你走。” “你——”云岚气结。 凌峻曕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我肚子很饿,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冰箱里还有一些速冻食品,可以煮面。”末了又吩咐:“多煮点,我看你今晚也没吃什么东西。” 云岚气鼓鼓的瞪着他,“我不是你家的佣人。” 凌峻曕闲散的靠坐在沙发上,“就凭我替你赔偿了10万块钱,你也该对我表示一下心意吧。” “赔偿?”云岚难以置信,“他不是你的弟弟吗?” “亲兄弟,明算账”,凌峻曕说得很平淡。 云岚无语了,只能乖乖的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找出一些速冻的海参、鸡腿肠、虾仁、鹅肝之类的,又从厨房的柜子里搜出一大包的蛋面。然后用微波炉解冻食品,开始烧水煮食物、下面条。 面条煮好后,云岚盛了一大一小两碗端上餐桌,走出餐厅,正见凌峻曕洗完 澡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还湿漉漉的,有种居家的、慵懒的美感。云岚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她过去就特别喜欢他穿睡衣的样子,感觉特别的真实,没有距离感,而且另有一种动人的魅力。 “看什么?”凌峻曕两道充满热力的目光直向云岚射来。她脸一红,睫毛罩了下去,罩住了那两颗又黑又亮的眼珠,低声说:“面已经煮好,可以吃了。” 凌峻曕很快的看了她一眼,走进餐厅,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大口吃面。云岚坐在对面,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暖暖的,但是,苏梦蓉的脸像电光般在脑海里闪过,使她陡的震动了一下。想起他们也是这样在餐桌前对坐,想起冰箱里的满满的食物,苏梦蓉一定也经常为他煮面,心里就堵得慌。刚举起筷子,又放了下来,原本是挺饿的,但这会儿胃口全无了。 “怎么不吃,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厨艺太差了,还是……想减肥?”凌峻曕的话里有调侃的意味。 “很难吃吗?”云岚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他的话只听了个大概。 凌峻曕故意皱眉,“你自己尝尝。” 云岚有些不安的举箸,吃了几口,味道还挺好的,因为工作忙,吃饭时间又不固定,她下厨的机会很少,偶有自己动手就是煮面居多,所以厨艺虽谈不上好,但煮面绝对不在话下。 章节目录 以传记为名的约会(四) 凌峻曕面前的碗已见底了。他见云岚似乎吃得很勉强,干脆把她的那碗面端了过来,“我还没吃饱,既然你不想吃,就给我吧。” 云岚怔了怔,刚想说那是我吃过的,凌峻曕已经夹了一筷子面往嘴里送。他哪里在乎是她吃过的,过去他有多宠她,宠到她吃剩的东西可以全包下。忆及往事,云岚心中立即充满了柔软、酸楚和难过。 “我给你的手链,怎么不戴上?”凌峻曕突然问。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云岚语塞,“我……我舍不得戴,收藏起来了。” 凌峻曕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三年前,他买过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他永远忘不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台风夜,就跟他们三年后重逢的那晚差不多情形。那时凌峻曕到国外出差,为了云岚的生日专程飞回来,顾不上休息就赶到云岚的学校找她,却被舍友告知,云岚已经搬出去住了。 凌峻曕满心疑惑,冒着暴风雨找到了云岚在学校外租住的房子,开门的是光着膀子的丁奕炜,而他的身后,是穿着一条性感睡裙的云岚。 “我们已经同居了”,云岚的话就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扎入他的心底,受伤的自尊和感情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刺痛,他暴怒如狂,挥起拳头想要打她,最终却下不了手,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鲜血淋漓。他冲进暴风雨中,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条手链抛出去,看着它穿透雨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残忍的弧线…… 强压下回忆往事的激怒情绪,凌峻曕用手扶着额头,声音沙哑,“去洗澡吧,毛巾什么的都给你准备好了。睡衣在卧室的衣橱里,你自己挑。” 云岚也处于思绪飘忽的状态,只抓住了最后关于睡衣的那句话,那些性感睡衣的画面在眼前重现,她不受控制的脱口低呼:“睡衣,三只蝴蝶?” 凌峻曕闷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做我的情人,难道不应该为我展示性感的一面吗?” “谁说要做你的情人!”云岚霍然起身,怒视着他,心底的那片柔情顷刻间就被残忍打散了。 “你以为,我拿出10万块钱是做慈善吗?”凌峻曕说得冷酷无情,“对于一个背叛了我的女人,我为什么要这么仁慈?” 云岚顿时产生一种被打回原形的恐慌,她双手撑住桌面,浑身都在打颤。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一厢情愿的以为,他还会像三年前那样待她。殊不知,她早已背负上了“背叛”的罪名,罪不可赦。她想要躲避他,躲得远远的,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给她造成错觉,再狠狠的羞辱她。 “凌总”,云岚心底抽过一阵刺痛,挣扎着说,“我可以免费给你爷爷写传记。” 凌峻曕冷冷抬起头来,“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的稿费能有10万?我不要你还钱,但是我的要求,你必须满足。” 云岚张大了眼睛望着他,半天都没有表示。他显得不耐烦了,起身走来,一把拖过她,用两只手捧住她的脸说:“我根本不缺女人用,也没兴趣强迫你,还是那句话,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分手妻约 云岚看到凌峻曕脸上的微笑,一阵寒凛,她推开他,飞奔上楼。打开衣橱胡乱翻找了一阵,挑出一件勉强可以当作睡衣的黑色连衣裙。如果苏梦蓉知道了一定会想掐死她的,她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森寒的目光。 云岚站在浴室的花洒下,仰起头,任温热的水流洒在脸上,思想和意识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凌峻曕突来的声浪使她一惊。急忙关掉淋浴水龙头,走到门后高声说:“没什么,马上好了。” 她擦干身子,又用手抹了抹水气氤氲的浴室镜子,目光触及自己胸口处那道隐约可见的疤痕,模模糊糊的感到一种恐怖的阴影,罩在她的头上,使她昏乱,使她窒息。 走进卧室,就看到凌峻曕斜躺在床上,正在翻阅一本人物杂志。“过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云岚怯生生的移步走了过去。凌峻曕抓住她的两只手臂用力一带,她就跌到了他的怀里。他将她压在身下,猛烈的吻她,她被动而忍耐的让他吻,忽然间,他翻身下来,背对她躺着不动。“不早了,睡吧”,他的声音压抑的传出。 云岚精神紧张,浑身僵硬的躺着。室内很静,静得让人困倦。她眼角的余光飘过身旁的凌峻曕,他没有动静,但云岚知道,他一定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她深深呼吸,觉得空调的冷气太大,连空气都被冰冻了。她冷得直哆嗦,一骨碌起身,瞥见凌峻曕身上没盖被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过毛毯,将两人一起盖上了。 章节目录 以传记为名的约会(五) 云岚睁着眼睛,凝着神,渐渐的眼皮开始打架,沉沉入眠。夜半,她又被那个噩梦所惊醒。梦里,是《死神与少女》四重奏的旋律,诱惑人长眠的歌声,还有那把自高处坠落的、寒芒闪闪的锋利尖刀,她爆发了一声恐怖的尖叫…… 灯亮了,灯光使云岚一时睁不开眼睛。然后,她看到凌峻曕坐在旁边,正蹙着眉头看她,“你怎么老做噩梦,梦见什么了?” 梦中的余悸犹存,云岚坐了起来,她嗫嚅着,“我梦见……梦见有人要杀我。” 凌峻曕伸手拂去她额上的冷汗,“你的情绪太过紧张了,是因为我吗?” 云岚摇了摇头,她不能对他说手术的事情,那是她要永远深埋心底的秘密。 凌峻曕突然揽住了云岚,云岚怔怔的倚着他,那样的紧张和心慌意乱。好半晌,凌峻曕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拥着她躺下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安心睡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云岚瑟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疲倦而怕冷的小猫,那种久违的亲近感让她濡湿了眼眶。过去,他们也常常这样相拥而眠,这会儿却恍如前世的记忆,遥远而不真实。她流着泪安然入梦,竟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香甜。 清晨醒来时,还躺在凌峻曕的臂弯里,云岚睁开眼,对上他黑蒙蒙的眼睛,立即面孔发热。 “你要是喜欢让我抱着睡,以后可以住在这里”,凌峻曕的神情在云岚看来奇异而莫测。 云岚臊得脸上火辣辣的,急切的翻身下床,躲进了浴室。 早餐依旧是凌峻曕准备,煎蛋、火腿肠和三明治,他自己喝咖啡,给云岚冲了一杯牛奶。两人面对面坐下,云岚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就浑身不对劲,一直眼帘低垂,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凌峻曕也无精打采的,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两人很沉默的吃完早餐,一起乘电梯下楼到地下车库。凌峻曕先送云岚回宿舍,而后开车去上班。 回到宿舍,庄蔓菁正要出门,云岚看到夏雨丹的房门紧闭,“才7点多,雨丹姐这么早就出门了,真不愧是报社的劳模。” “雨丹姐昨晚没回来”,庄蔓菁说,“我正好有事给她打电话,她说到同学家玩得太晚,就住在那里了。” 云岚心头掠过疑惑,跟夏雨丹最要好的几个同学不是到外地工作就是出国了,夏雨丹平常也从不在外头过夜的,这不是她的作风。 庄蔓菁离开后不久,夏雨丹回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雨丹姐,你怎么啦?”云岚很担心地问。 夏雨丹把自己放倒在床上,连睡衣都没有换。“我好累,想睡一觉”,她满脸的疲惫,很快阖上了眼睛。 云岚不想打扰她休息,悄悄退出房间,把门带上。一整个早上,她呆呆的坐在电脑桌上,瞪视着黑暗的屏幕,想着雨丹的反常,想着自己和凌峻曕的纠缠不清,一时间,觉得小小的屋子盛满了荒凉和孤寂。酸甜苦辣齐集心头,自己也分不清是何滋味。 隔壁终于有了动静,她听到了夏雨丹开门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夏雨丹出现在她的房门外。 “你该不是一个早上就坐在这里发呆吧”,夏雨丹睡了一觉,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被你说中了”,云岚斜眼看她,惊异于她这么快就恢复了元气。 夏雨丹用手梳理了一下齐耳的短发,“都11点多了,一起下楼去吃饭吧。” 云岚沉默的点点头。 小区里有好几家小吃店,夏雨丹喜欢吃沙茶面,云岚就陪着她吃。云岚很想问夏雨丹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见她绝口不提,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只好忍住了。 周六傍晚写完稿,云岚跟着凌峻曕去了凌家别墅。那是一栋修建在海边悬崖上的海滨豪宅,放眼望去,一百八十度的全海景,碧海蓝天,海风徐徐。什么叫无敌海景,她真真正正见识到了。 凌峻曕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云岚穿过偏门,去了凌远山居住的副楼。豪宅的室内空间非常大,摆设也比较古典,尤其在夕阳的照映下,散发着怀旧的气息。然而,室外的迷人风景又将惬意、休闲的生活享受带回。 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有一间房间敞开着,一名高个儿男子背对着他们,隐在黄昏迷离的光影中,瘦削的身板挺得笔直。 “小昭,你在这里做什么?”凌峻曕的语气有些不满。 男子回过头来,是个相貌文雅清秀的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大哥”,他咧嘴一笑,眉眼弯弯,“我想念然然表姐了,来看看她的画室。” “然然表姐?”云岚心头一跳,小声问凌峻曕,“他口中的然然表姐,是陶欣然吗?”~ 凌峻曕没有回答,只对那少年说:“以后不要来了,也不要提起画室的事情,免得再惹是非。” 那男孩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正欲将门锁上,云岚突然开口问:“我能进画室看看吗?” 少年奇怪地看了云岚一眼,问凌峻曕:“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朋友”,凌峻曕也盯着云岚,似乎在她脸上探究什么,许久才板着脸说:“他是我最小的弟弟,叫凌昭为,让他带你进去吧。” 凌昭为倒是很热心,他向云岚介绍说,这是表姐陶欣然生前的画室。一走进画室,云岚就呆住了。红色的沙发床,红得刺目,和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cd播放器就在不远处的白色矮柜上,室内两面墙上,各挂着一个音箱。云岚仰头望去,见红色沙发床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盏羊皮吊灯,她的心脏忽然一阵绞痛,痛得冷汗涔涔。 “你怎么啦?”凌昭为关切询问。 “没什么”,云岚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目光一离开羊皮吊灯,疼痛感骤然消失。她心中奇怪,又盯着羊皮吊灯看,疼痛感再度袭来,如此反复,她开始凭直觉怀疑,这盏羊皮吊灯和陶欣然的死有什么关联,她还想了解更多的细节,却被凌峻曕打断,“快走吧,不要让爷爷等太久。”她只得离开了。 章节目录 海哭的声音(一) 凌远山的书房在二楼廊道尽头,里面有一面临海的玻璃墙,在视觉效果上让人觉得海水随时都会漫进来,但又如此的与大海亲近。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凌云山就面对着那面玻璃墙,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云岚脱口吟出了诗人海子的抒情诗句。大海是海子诗中的核心意象,广阔浩荡、心旷神怡、生机勃勃,是安魂之乡,是搏斗之乡,也是理想之乡。 凌远山回过头来,悠然而笑,“小姑娘,‘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云岚笑得苦涩,“我也希望拥有这样的生活,但是对我来说,似乎是遥不可及的。” “年纪轻轻,不要那么悲观嘛”,凌远山意味深长的看了凌峻曕一眼,“你要留在这里吗,还是,我和小云单独聊?” 凌峻曕淡淡的说:“你们慢慢聊,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先走了。” 凌峻曕走后,凌远山笑呵呵的指了指旁边的古典沙发,“坐吧,我们先聊着,等会儿佣人会送晚饭到这儿来,就在这里吃。” 老人如此和蔼可亲,云岚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她坐在沙发上,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开始认真倾听,用心记录。那晚凌远山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滔滔不绝,讲他的成长奋斗史,还有和阿月的相遇相知。而云岚健笔如飞,最后手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直到服侍凌远山的女佣陈姐忍不住前来催促,说老先生身体不好,不宜熬夜,凌远山才很不情愿的暂且打住,和云岚约定明天继续。 墙角的古董自鸣钟正好报时,已经深夜11点了。凌远山说,这别墅离市区很远,来来回回太折腾,干脆就住在这里,让陈姐收拾一个房间。云岚坐了一整个晚上,腰酸背痛的实在不想动,而且周日没有采访安排,也就答应了。 陈姐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模样周正,朴实和善。凌远山的卧室就在书房隔壁,陈姐照顾凌远山睡下后,手脚麻利的给云岚收拾好三楼的一间客房。 云岚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上陈姐准备的睡袍。刚才累得都打瞌睡了,这会儿却格外的精神起来。她环顾四周,卧室的床非常宽大,也比较高,这样可以更好地欣赏海景。四面墙有两面都是玻璃墙。 夜晚灯光亮起,四下的风景被映衬成了剪影。云岚走到露台上,听到大海的轻涛细浪拍打柔和的海滩,发出似呜咽低鸣的声响。嘴里就不自觉的哼唱起“听,海哭的声音,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她静静的凝视着星光点燃海浪,听到海哭的声音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四溢飞溅,静静地滑过她的心房。大海的忧伤,竟然这般的震憾。 “叮咚——”门铃声惊扰了云岚的思绪,她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会不会是凌峻曕?快步上前,很警惕的只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云姐姐”,亲切的称呼让云岚略微怔忡,来人不是凌峻曕,而是黄昏时在画室外见到的那个少年,凌峻曕的小弟凌昭为,他礼貌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云岚低头看身上的睡袍,寻思着要不要换身衣服,但凌昭为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就将房门大开,让他进来了。“有事吗?”她问。 凌昭为在沙发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主楼我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云姐姐这边,我见你一个人在露台上,想着你对我表姐的事情好像很感兴趣,就过来找你聊聊。” 云岚既意外又有些迫不及待,“能告诉我,你表姐自杀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凌昭为点点头,开始述说:“表姐去世快两年了。那天大概中午两点半左右,我到画室找她。表姐有在画室内午睡的习惯,通常只睡半个小时,两点就起来继续作画。可那天我到时,画室的门仍反锁着,里面传来音乐的声音。 我敲了老半天门,无人应答,后来我着急了,找了两个佣人,一起将画室门撞开来。结果我们看到,表姐躺在沙发床上,头朝向画室的门,一把尖刀插在她的喉咙上。 沙发床,插在喉咙上的尖刀,和梦中的场景多么相似。“画室播放的是什么音乐?”云岚心跳得厉害。 “是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表姐午睡时有听着音乐入眠的习惯,那几日,她正在创作油画《死神的微笑》,我想,她播放那首乐曲,是为了寻找灵感吧”,凌昭为回答。 “《死神与少女》……”云岚毛骨悚然,“为什么要听那样的音乐,画那样的画?” 凌昭为眼帘低垂,“这也是警方认定表姐是自杀的原因之一。大家都猜测,她画死神,听死神的音乐,就是暗示了她即将告别人世。而且之前二姐夫经过画室时曾经见到,表姐用刀割自己的手腕自残,而那把刺穿喉咙的尖刀上,也只有表姐自己的指纹。她死时房门反锁,窗户也是从里面锁上的,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密室,没有外人进入的可能性”。 云岚想了想说:“你能再带我去那间画室瞧瞧吗?” “现在太晚了,明天吧”,凌昭为说,“明早6点半,我在画室等你。” 章节目录 海哭的声音(二) 凌昭为走到门口时,云岚突然喊住他问:“你和你表姐的感情很好吧?” “那当然了,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凌昭为年轻的面庞上有种淡淡的、谜样的忧郁。 凌昭为走后,云岚又回到露台上。陶欣然的死,已经成了她解不开的心结,只感满腹愁绪无从排遣。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云岚嘀咕着,怎么又来了。一打开门,就对上一张横眉竖目、不怀好意的脸孔,是凌若鲲!那晚被他凌辱的场面犹在眼前,云岚惊呼一声,用力想把房门关上,奈何根本抵不过他的力大。 凌若鲲横臂挡住了门,高大的身躯罩下一片阴影,他嘴里叼着一支烟,浑身的酒气和流气,云岚被那混杂在一起的烟酒味呛得咳嗽起来。 “原来是你啊,我以为爷爷都快入土的年纪了,怎么还弄个年轻女人在这儿”,凌若鲲把烟头随便一扔,拍拍云岚的肩,“我大哥呢,怎么不陪着你,让你一个人在露台上吹风,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 云岚苍白着脸后退了两步,想离凌若鲲远点,他却干脆大步跨前,双手用力攥住了她的肩,“你要是觉得寂寞,我可以陪你。” 云岚抽了口气,带着种忍辱负重的表情,“我是来给你爷爷写传记的,因为太晚,才暂住在这儿。” “哈哈哈!”凌若鲲大笑着,“装什么蒜,听说你都不止跟了一个男人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干干净净来写传记的,你该不会连我爷爷都想勾引吧,他太老了,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云岚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了,她重重的吸着气,胸部剧烈的起伏。凌若鲲居然如此不堪,胡说八道到这种地步,他把她看成什么了?妓女吗?应召女郎吗?“请你马上离开,我要休息了!”她咬牙说,连解释都不屑于去解释了。 凌若鲲挑高了眉毛,“别装清高了,你到那露台上,不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嘛,你明知道我们两个房间的露台是斜对着的,故意站在那里搔首弄姿诱惑我。” “你胡说什么!”云岚气得浑身发抖,“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的,根本不知道你的房间在哪里。” 凌若鲲抬头“啪”的给了云岚一耳光,“上回你们拿烟灰缸砸我,我还没跟你算帐呢,这次正好连本带利讨回来。” 云岚面容惨败,眼神惨淡,这个恶霸,他一定有暴力倾向,以折磨他人为乐。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凌若鲲恶狠狠的盯着她,他抓住了她的睡袍,猛的用力扯开。 “你放开我,你这只疯狗!”云岚狂喊着挣扎。 “哈哈,我是疯狗,我大哥是圣人,是不是?那你就快叫我大哥来救你吧!”他拦腰把她抱了起来,丢到床上,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但他按住了她。他的神情像只要吃人的狮子。她眼睛里充满了屈辱的泪水,嘴里乱嚷着:“你这个禽兽!放开我!放开我!” 凌若鲲把她的两只手分开压着,让她平躺在床上,他俯视着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就要你,我就欺侮你,我就蹂躏你,你叫吧!”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踢开,凌峻曕大步走到床前,神色冷得像冰,一对眸子透出两道寒光。 凌若鲲被吓了一跳,却面不改色,慢悠悠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大哥”,他皮笑肉不笑,“是你的女人勾引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经受不住诱惑了。” “你居然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云岚已经声嘶力竭了。 凌峻曕愤愤的、冷冷的,把云岚从头看到脚,他眼光里的批判像两支利箭。他的目光又转移到凌若鲲脸上,语气平淡得仿佛事不关己,“如果你对她感兴趣,我可以让给你。”心谜情深处: “不——”,云岚猛然扑了过来,她的脸上布满了委屈和受辱的表情,一只手无力的抓着凌峻曕胸前的衣服,“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 凌峻曕望着云岚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和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他感到心脏像被人抽了一下。这时听凌若鲲冷嗤一声,“不就是一件泄欲的工具,跟了谁还不都一样。不过既然大哥来了,你还是陪他玩吧,长幼有序,哈哈哈哈……”他浪笑着出门,笑声渐渐消失。 云岚拼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从没有一个时候,她觉得如此屈辱,和如此伤心。凌峻曕,居然要把她让给凌若鲲那个恶霸,在他的眼里,她早已一文不值了吧?她憋屈到了极点,骤然爆发出一阵崩溃的痛喊:“我不要写什么传记了,我要回去,再也不要踏进你们家一步!”她跳下床,从衣架上取下衣服,就要进浴室更换。 还未举步,就觉腰间一紧,被凌峻曕的手臂牢牢缠住。“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他坚硬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声音阴沉而严厉,“如果你没有去招惹我弟弟,他又怎么会这样对你。在我家,你最好收敛一点,不要再犯老毛病了!” 犯老毛病?凌峻曕这话比挨耳光更让云岚难以承受,她的心被剧痛撕扯成了无数的碎片,一片一片都在滴血。但是千般激荡涌到嘴边,却化作疲惫虚软的话语,“我很累,想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吗?” 凌峻曕搁在云岚腰间的手微颤了一下。“把房门反锁好,不要再到露台上去”,他只丢下了这句不带感情色彩的话,就抽身离去了。 云岚锁上门,扑倒在床上痛哭,她觉得伤心已极。海的哭声传来,声声为命运呜咽。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趴着,泪流不止,直至哭累了,昏睡过去。 章节目录 死神的微笑(一) 清晨在阳光中醒来,云岚的眼睛酸痛得几乎睁不开,猛然记起和凌昭为的约定,她抓过手机一看,差10分钟6点半。赶紧冲进浴室,胡乱洗漱一番,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想到昨夜凌峻曕的无情,眼睛里又泪光模糊。她用毛巾随便热敷了一下,就换上衣服走出房间,下到二楼。 画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却不是凌昭为。瘦高个子的男人,瘦高,修长,一对炯炯发光的眸子,满头乌黑的乱发,挺直的鼻子下是张薄而坚定的嘴,下巴上胡子未刮,衬衫的领子未扣,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一脸的高傲与倔强。 “我叫莫也,是昭为的二姐夫,他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替他来赴约”,莫也主动介绍。 云岚收起惊诧的神情,淡淡一笑,“你好,莫先生。” 莫也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不再说话。 云岚走进画室,又一次抬头仰视天花板上的那盏羊皮吊灯,陶欣然是头朝画室门躺在沙发床上的,这样的话那盏羊皮吊灯正好在她头顶上方,那么梦中那把从高处坠落的尖刀……思绪纷杂迷乱,她理不清,也道不明。 一片混乱中,视线猛的触及沙发床左侧画架上的那幅油画,“这就是《死神的微笑》吧,陶小姐为什么要画这样的题材?” 莫也黯然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死神的微笑》,就是凌昭为提及的陶欣然遗作,临死前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创作这幅作品。画中是一个身穿黑袍的骷髅死神,左眼黑色,右眼血红。形体瘦长,冷峻刚直的线条令人震颤。死神的微笑时隐时现,看上去神秘莫测。 云岚竟联想到了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的微笑》,“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死神的微笑就像蒙娜丽莎一样神秘?” 云岚的话震惊了莫也,他弯下腰来,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突然将整幅画旋转90度,然后快速搬来了画室角落的一面长方形镜子,摆在画作前面。他好似着了魔一般,对着镜子痴痴注目,许久,爆发出一声惊叹,“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云岚也好奇地看向那面镜子。 “你从镜子里面看到了什么?”莫也似乎是想考考云岚。 云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旋转90度后从镜中看死神抿着的笑唇,恰好是一个背部线条分明的结实男性脊背以及左臂和肘部的一角,表现了人体美和呼唤人性的觉醒。达芬奇是个左撇子,习惯从右到左倒着书写,别人要借助镜子才能读出他写的东西。陶小姐也是左撇子吗?她的人生哲学和艺术观,也和达芬奇一样?” 莫也两眼放光地盯着云岚,“你也是学画画的吗?” “不是”,云岚微微一笑,“我本身对艺术很感兴趣,因为报道文化新闻,也经常和一些画家打交道,所以略知一二。” 莫也沉默了足足数秒后,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学画画,一定也会像欣然一样出色。” “她有多出色?”云岚很是好奇。 莫也叹气说:“她是个了不得的天才,从小在形象记忆力、创造力、空间知觉力和造型表现力等方面就具有一般儿童不具备的潜能,3岁即举办个人画展,轰动一时。考入美术学院后,她成了我的学生,我们这些当老师的,都认为她是百年一遇的奇才。” 云岚暗暗称奇,这个死亡时年仅20岁的少女,竟然如此传奇。难道真是天妒英才,让拥有惊世才华的她如同璀灿的流星划过天际,瞬息陨落? “这样美好的生命,竟然轻易放弃,实在不可原谅”,莫也难过低语。 云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垂首不语,心想陶欣然在凌家的地位应该很不一般。 过了一会儿,莫也问:“你想去看看欣然吗?” 这话让云岚觉得有股寒意直袭心头,声调也不太平稳,“去……去哪儿看?” “跟我走”,莫也忽然放腿疾走,云岚只能一路小跑跟上。 莫也上了三楼,又登上了最顶层。顶层有一条花卉长廊,两旁盛开的花朵姹紫嫣红,柔风带著薰人欲醉的花香扑面而来。穿过长廊可以直达主楼的顶楼,走下盘旋楼梯,就进入主楼的三楼廊道。更上一层楼,到了豪宅的天台,天台上设计了一个如篮球场大的游乐场,装有数支照明大灯,是一家人游乐的场所。 东南一隅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就像一个微型城堡。“这是我们的家族蜡像馆”,莫也将门锁打开, 云岚步入蜡像馆,莫也介绍说,这里面陈列着凌家所有成员的蜡像。云岚仔细瞧看,为首的是凌远山,身旁是一位气质优雅的老妇人,应该就是与他隔海相思了大半辈子的阿月了。 后面一大群的男男女女,云岚仔细瞧看,凌峻曕、凌若鲲、凌昭为、邓明磊,包括莫也都在其中,蜡像栩栩如生、几可乱真!有一名少女格外的醒目,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嘴,笑意盎然、长发飘逸,一双闪亮的眼睛灵气逼人。 正看得入神,莫也已经走到那个美少女的蜡像旁,将手轻搭在她的肩上。“这就是欣然”,一份深深切切的挚情慢慢充塞进了他那对深邃的眸子里,“这些蜡像都是欣然的杰作,包括她自己的蜡像。欣然的才华不光在绘画上,她多才多艺,雕塑、哲学、音乐、医学、物理……总之她精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章节目录 死神的微笑(二) 云岚表达了她心中的疑惑,“这么优秀的人,也是上天的宠儿,为什么要自杀呢?” 莫也的眼神黯淡下来,“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一个女人冷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都知道她勾引自己的姐夫,遭万人唾弃才自杀的。” 云岚惊讶回身,见到了一个相当美丽的女人,她有张椭圆形的脸庞,尖尖的小下巴,一对又大又亮的眼睛,挺秀的眉毛,和小巧的嘴。她的身材也同样美好,纤秾合度,高矮适中。她穿了件宝蓝色的洋装,宽袖口,小腰身,相当时髦。头发蓬蓬松松的,梳成了很多小卷,给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韵致。 “雅菻,你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干什么!”莫也怒喝。 “外人?”那个叫雅菻的女人反击,“一大早就背着我偷跑到这儿会女人,我还想问问你,这个外人是谁呢?” 莫也强抑着怒气说:“这是报社的记者云岚小姐,来给爷爷写传记的,正好碰上,她想参观家族蜡像馆,我就带她来了。” “是吗?”雅菻扫过云岚的目光充满敌意,“这么巧就碰上了,还真是有缘呢。” “是我让莫也带她来的”,凌峻曕很适时的插了进来,让在场的几人都吃了一惊。他慢悠悠的踱步到云岚身侧,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雅菻,对我的朋友最好尊重点。” “大哥”,雅菻立即换上服软的语气,“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朋友。” 凌峻曕面无表情,“现在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雅菻用力拽过莫也的手臂,“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走啊!” 莫也无奈的看了云岚一眼,和雅菻一道走了。 凌峻曕蹙紧眉头,眼睛深黝黝的,“谁让你到这儿来的,你不是应该在我爷爷那儿好好工作吗?” 云岚睃了他一眼,清亮的大眼睛里充盈着歉意,“很早就醒了,起来到处走走,在画室门口碰到莫先生,谈起你表妹陶欣然,他主动提出要带我来看看她。” “你好像对我表妹的事情特别感兴趣”,凌峻曕面孔上的肌肉是绷紧的,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最好别再打听我表妹的事情,她就是红颜祸水,曾经把我们家搞得鸡犬不宁。你不要给我惹事,该干嘛干嘛去!” 云岚挺直背脊,脸色也变得冰冷,“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凌峻曕那对深沉而严肃的眸子停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好一会儿,他才低哑的说:“走吧,爷爷这个时候该起床了。” 沿着花廊回到副楼,凌峻曕让陈姐从冰箱拿瓶冻牛奶,再找些棉棒过来。“用棉棒蘸冰牛奶,敷在眼皮上十分钟,敷完之后眼皮会消肿”,他用命令的口吻,“不要让爷爷看到你这幅鬼样子。” 云岚从陈姐手中接过牛奶瓶和一包棉棒,转身进房间,在梳妆镜前坐下,开始动作机械的敷眼睛。 凌峻曕凝视着她的背影,室内一片沉寂。云岚从镜子里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反抗的力量,她开了口:“你可以走了,凌总,我会把自己收拾好再去见你的爷爷,我也会好好完成自己该做的工作。” 凌峻曕的眼睛变得忧郁而深沉,内心似乎在作着挣扎。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凌远山由陈姐搀扶着出现在门口。 “眼睛怎么跟兔子似的?”凌远山严肃地问,“是不是峻曕欺负你了?” 云岚不得不叹服,老人家那双眼睛真是能洞悉一切。她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我比较认床,昨晚没睡好。” 凌远山的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看向凌峻曕,“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了,公司那边还有事,我要赶紧走。晚点李医生会来给你检查身体,你要配合哦”,凌峻曕拥抱了一下凌远山,脸上温情涌现,“爷爷,再见,我晚上再来看你。” 凌远山目送孙子走远,像是自言自语:“峻曕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云岚觉得这话是有意说给她听的,心里又窘迫又无奈。医妃狠凶猛: 陪着凌远山吃完早餐,云岚到他的书房里继续采访。一聊就是三个多小时,直到陈姐带着一名学者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老太爷,李医生来了。” 李医生就是凌家的家庭医生李建华。“听说老太爷对医生很排斥,但是心口痛、背脊疼这样的毛病可不能掉以轻心”,他温然笑语。 凌远山笑得豪迈,“不是排斥。我戎马一生,什么样的生死没见过,能活到这把年纪已经很满足,也不需要医生了。” 李建华呵呵笑着,“但是你的儿孙都希望你长命百岁,所以你必须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目光一扫,乍见云岚,有些意外,“那晚淋雨晕倒,峻曕找我去给她打针的那位小姐,是你吧?” 云岚怔了一下,李建华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紧解释:“可能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你没有认错人,谢谢你”,云岚已经反应过来,很平静地说。 李建华三句不离本行,“我跟峻曕说过,你的体质很弱,需要好好调理一下。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位名中医是我的好朋友,刚从大医院辞职,开了一家私人诊所,你可以去找她,通过中医药方调养身体。” 章节目录 死神的微笑(三) 云岚双手接过名片,“林素珍”三个烫金的字很醒目,她觉得有趣,中西医之间存在水火不容的矛盾,这位李医生却卖力给他的中医朋友做宣传。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凌远山笑眯眯的望着云岚说:“既然峻曕把人请来了,我就让他检查一下吧。你先随便逛逛,别走太远,到了吃饭时间我让陈姐喊你。” 云岚说声好,把名片揣进裙子口袋里出去了。走到楼梯处,目光不自觉的又被那扇白色的画室大门吸引了。犹豫再三后,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了丁奕炜的电话。 电话那头,丁奕炜的声音透着惊喜,“云岚,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想请教你个事情”,云岚竟有点心虚的感觉。 “你说吧,什么事”,丁奕炜很爽快。 云岚停顿了一下才说:“我知道你最喜欢悬疑推理小说,对密室杀人也很有研究,我正好遇到一个密室的案子,就想请你分析一下。” 丁奕炜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悬疑推理小说,从世界三大推理小说家阿瑟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松本清,到现代的东野圭吾等推理小说家的作品,可以说是如饥似渴地阅读。 一听到云岚说的密室案子,丁奕炜立即兴奋起来,“究竟怎么回事,快给我说说。” 云岚环顾四下无人,便把听说的关于陶欣然自杀的细节详细告诉了丁奕炜。当然她并未提及自己不断重复的可怕梦境,只说是到凌家后才得知的。 “听起来挺可疑的,我必须勘查一下现场”,丁奕炜听完后一本正经的说,那语气活像个侦探,“你想个办法,让我进那间画室瞧瞧,我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你就等着我大显身手吧。” 云岚忍住笑挂断电话,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把丁奕炜带进画室,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凌家不是能够随便进来的,更何况,如果让凌峻曕见到丁奕炜,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她在楼梯台阶上坐下,一颗心沉甸甸又乱纷纷。心慌意乱间,陈姐找来了,“云小姐,可以吃午饭了。” 云岚站起身来,正看到李建华朝这个方向走来。她不自觉地关心起凌远山的身体,迎上前询问:“老太爷的身体怎么样?” 李建华的脸色颇为凝重,“像是心血管疾病,需要到医院作一个全面检查。” 旁边陈姐插话:“前几天刚看到报纸,全世界范围内每死亡3人,就有1人的死因是心血管病症。” “是啊,所以一定要说服老太爷去医院作检查”,李建华着急告辞,“还有个病人等着我,我先走了。” 送走李建华,陈姐叹气说:“老太爷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他说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上医院,之前大少爷劝了很久,他才勉强同意让李医生来看看。”她忽然瞅着云岚说:“我看老太爷挺喜欢你的,你也帮忙劝劝,让他去医院作个全面检查。” 出于礼貌,云岚微笑点头,心里却想着,她和凌远山刚认识不久,这“喜欢”二字从何说起。 吃午饭时,凌昭为也来了,凌远山显得很高兴,说小昭难得放假在家,可以多陪陪他。席间昭为关心起爷爷的身体,云岚没忘记陈姐的嘱托,就尝试着说,应该去医院作一次全面检查,如果有什么病痛及早发现、治疗,也能早日康复。 昭为连连称是。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老太爷毫无招架之力,只好作投降状,“好好好,检查就检查,打仗都不怕,体检有什么好怕的。” 吃完饭,陈姐收拾碗筷时,特意绕到云岚身边小声夸了一句:“云小姐开口就是不一样。” 云岚也小声说,主要是少爷帮着说话。陈姐笑了笑走开了。 凌远山有睡午觉的习惯,陈姐扶着他上楼休息了。餐厅里只剩下云岚和凌昭为,他开口道歉:“今天一起床就被我爸逮着,挨了一通训,脱不开身,只好偷偷给我二姐夫打电话,让他替我来见你。” “你爸为什么训你?”云岚本能的关心起这个小弟弟。医妃狠凶猛: “表姐是我的偶像,我也很热爱绘画,明年就高三了,很想像她一样报考美术学院,但是家里人都反对”,凌昭为难过低语,“我只能偷偷跟着二姐夫学画画。爸爸已经给我联系好国外的学校,让我学经济,将来像他一样从商。我连自己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都没有。”他口中的二姐夫,就是带着云岚去参观蜡像馆的莫也。 云岚只能安慰他:“你爸爸肯定有他的考虑,做父母的谁不为自己的孩子好。” “不被人理解是很悲哀的事情,这个家里,只有二姐夫能够理解我的选择,但是他说不上话”,凌昭为满脸的苦恼。 云岚忽然想到凌昭为或许能帮自己的忙,便试探性的问:“我有个朋友,也很热爱绘画艺术,我和他提起你表姐画的那幅《死神的微笑》,他很想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凌昭为满口答应,“什么时候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来给你们开门”,他报了一个自己的手机号码。 凌昭为这边已经没有问题,如何让丁奕炜进入凌家,就要靠凌老太爷了。下午采访结束后,云岚灵机一动,说自己有个朋友是滨海晨报的记者,对老将军的人生经历也非常感兴趣,他很希望下次能够跟着云岚一起来采访。 凌远山表示完全没有问题,他很欢迎年轻人的到来。 章节目录 爱上不该爱的人(一) 晚上凌家的司机把云岚送回宿舍楼下,正要上楼,有人在身后喊云岚的名字。她回过头,见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停在近处,黎世鹏从驾驶座车窗探出头来,冲她招手。 云岚居住的这栋楼房,还有附近的几栋,都是报社老员工的住宅楼。过去报社有分房,现在取消分房福利了,就提供其中几套房子作为新员工暂住的宿舍。黎世鹏出现在这里,云岚想着应该是来找报社的什么人,她小跑过去,向黎世鹏问好。 “小云”,黎世鹏说的话让云岚很是意外,“你上去后帮我看看,雨丹在不在宿舍,如果在的话,让她下来一趟。我有个采访的事情要找她,但她的手机一直关机。”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劳动老总亲自来找一个记者?云岚心中疑惑却没敢询问,她答应后匆匆上了楼。 夏雨丹的房门关着,云岚敲了敲门,没有动静,她以为夏雨丹不在,尝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门却开了。夏雨丹背对着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雨丹姐”,云岚轻唤。 夏雨丹声音微弱的“嗯”了一声,依旧躺着不动。 “身体不舒服吗?”云岚走上前,弯下腰摸了摸夏雨丹的头,发现额头烧得滚烫,再仔细一瞧,吓得不轻,雨丹的手上脚上全是烫伤,又红又肿,起了一溜水泡,她赶紧给黎世鹏打电话。 黎世鹏很快赶来了,他把夏雨丹从床上抱起来,疾步而出。云岚跟在身后,心中莫名咯噔了一下,黎世鹏那满脸的焦灼,绝不只是一个上级对下属那样简单,还有他抱着雨丹的动作,似乎不同寻常的娴熟和亲密。她不敢多想,快步跟上。 到了医院,挂号、清理、上药、打吊瓶,都是黎世鹏在忙前忙后,云岚静静的陪在烧得昏昏沉沉的夏雨丹身旁,看着黎世鹏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回来后,黎世鹏仍然抱着夏雨丹上楼梯,进了房间,他小心翼翼的把雨丹抱到了床上,刚想起身,衣襟却被夏雨丹拽住不肯放松。“别走”,她喘息的说。 黎世鹏很尴尬的转头看了云岚一眼,“我没走呵!”他勉强的说,试着想将夏雨丹的手拿开。 “不,不,别走,”夏雨丹喃喃的说着,抓得更紧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明知道你有难处,可是,我真的爱得好辛苦……”她的神志仍然是紊乱不清的。 黎世鹏用力掰开了夏雨丹的手,但是夏雨丹伸出手来,渴切的在虚空中摸索着。她喘息得很厉害,由于摸索不到她希望抓到的那只手,她猛的发出一声裂人心肺的狂叫:“鹏——鹏——,不要丢下我……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嘴里喃喃不停的,全是沉埋在内心深处的呼唤。 黎世鹏终于忍受不住,情不自已的用自己的双手接住了夏雨丹在空中的手,夏雨丹一把就抓紧了他,抓得那样牢,仿佛一松手他就会逃掉,抓得他疼痛。 黎世鹏让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他的头仆伏在她的枕头上,声音急促的、断续的:“我不走,我不走,我留在这儿陪着你。” 云岚悄悄退出了房间,把门带上。内心的震惊是难以形容的,但是她无法不为之动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阖上了眼睛,疲倦立刻对她四面八方的包围了过来。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几乎是同时,陷入沉沉的睡乡了。 当云岚醒来的时候,已经满窗帘都映满了阳光,一看时间,早晨7点。她跳下床,想去看看夏雨丹怎么样了,一打开门,黎世鹏正好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儿憔悴,眼窝处的淡青色表示出失眠的痕迹,头发也略显零乱。 “小云”,黎世鹏轻轻关上房门,有些惭愧和不安,“我该走了,雨丹已经睡得安稳了。该吃的药都放在床头柜上,麻烦你照看一下,提醒她按时服药。” “我会的”,云岚应声。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庄蔓菁突然开门进来,不知是昨晚一夜未归,还是清晨出去刚回来。她看到黎世鹏和云岚异常惊讶,“黎总,你……怎么在这儿?” 黎世鹏很镇定地解释:“我有点事情过来找云岚。”心谜情深处 这个说法,云岚都觉得怪异,一大早的跑到女生宿舍来能有什么事?而且云岚还穿着睡裙,很容易引人误会,她已经看到庄蔓菁的眼底写满了疑问。但她知道黎世鹏不愿意暴露了和夏雨丹的关系,只好默认了。 庄蔓菁大概觉得自己回来得不是时候,“哦”了一声就仓促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云岚把黎世鹏送到了门口。 “让你见笑了”,黎世鹏的不安更重了,“我和雨丹的事,还请你帮忙保密。” 云岚生硬的点头,心中彷徨太息,这样的秘密,她实在承载不起。那晚雨丹的歌声突然清晰地在耳边低回,“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进夏雨丹的房间,看她睡得很熟,云岚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伸手轻摸她的额头,已经完全退烧了,只是蹙着眉头,脸上还有泪痕残留。 云岚的目光触及夏雨丹手臂上的纱布,难过得红了眼眶。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才貌出众、干练强势,让众多追求者望而却步的雨丹,居然会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心甘情愿沦为小三。她心灵的每根纤维都觉得刺痛——一种压迫的、矛盾的、苦恼的刺痛。 章节目录 爱上不该爱的人(二) 隔壁的手机铃声传来,云岚飞快冲过去接电话。“喂,你好,我是莫也”,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云岚愣住了,莫也?该不会是她在凌家碰到的那个莫也吧? “我是昭为的二姐夫,我们见过面的”,对方自我介绍,“我今天下午4点要举办个人画展的开幕酒会,听说你是跑文化口的记者,想邀请你来参加,顺便采访报道。” 云岚虽然很意外,但人家是发出采访邀请的,下午正好也没什么事,她就答应了。早上8点半有个采访,她把看护夏雨丹的工作交给庄蔓菁,自己出门去了。 中午云岚回来时,看到夏雨丹坐在床上喝粥,庄蔓菁在一旁陪她。 “我刚好要出门”,庄蔓菁立即起身,“我煮了一锅小米粥,还有剩,云岚也去盛一碗吃吧。” 云岚搬来一把椅子,在夏雨丹的床边坐下。 夏雨丹手握汤匙,无意识的在碗里搅动,闷不作声。 云岚回忆昨夜的一切,仍然满怀酸楚,人是多么脆弱的动物,谁禁得起身心双方面的煎熬! 室内沉寂半晌,夏雨丹用手揉揉眼睛,一串泪珠扑簌簌的滚落下来,她却含着泪笑了,“云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可笑?” 云岚直摇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我只是不能理解,以你的条件,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我大四到报社毕业实习的时候,黎世鹏还是要闻中心的主任。他学识渊博、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对我又格外的关照,我就这样陷进去,把纯真的青春全部献给了他”,夏雨丹的眸子呆怔的瞪视着,带着份无助的凄惶,“算起来,我们在一起也有三年多了,一直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每次去酒店开房,他都走得匆匆忙忙。这段时间他老婆带着儿子回老家了,他才偶尔带我去他家过夜。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地下情了,昨天跟他大吵一架,赌气自己跑回来。我当时气昏了头,在宿舍烧开水时一不留神,被烫伤了。” “为什么不离开他,找个能够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嫁了”,云岚明知夏雨丹和她一样是个死心眼,还是忍不住想劝说一番,“你没听人家说吗,珍爱生命,远离已婚男人。” “你那是戒毒公益广告语吧”,夏雨丹笑得满脸泪水,“其实我跟吸毒也没什么两样,就是上瘾了,怎么都戒不掉。我就他妈犯贱,当小三的命!” 云岚递过一包纸巾,“雨丹姐,别这样贬低自己,你这么好的条件,还愁找不到更好的男人?” 夏雨丹抽出两张纸巾,抹了抹眼泪,语调幽幽,“激情耗尽了,对其他男人都没有感觉。算了,反正感情对我来说也不是最主要的,我更热爱工作,还要为我的新闻理想而奋斗。” 云岚乐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谈新闻理想,“我真服了你了,雨丹姐,你是个有远大理想的人。” 夏雨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好了,我没事了,你忙去吧,不用为我担心。” 见夏雨丹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云岚稍稍松了口气,喝了一碗粥,睡过午觉,出发去参加画展开幕酒会。 画展举办地是一栋华侨的小洋楼,位于滨海市最有文艺气息的文华路上。这里曾经是华侨新村,一段独特的历史造就了今天城市最为宝贵的风貌遗产。 下了公共汽车,斑马线对面的高墙向右一路延伸出文华路的红墙,随处可见与咖啡有关的宣传招贴,比起路口的指示牌更为夺目。借着红墙别墅的身体,漫画出租、画廊、咖啡馆、小旅店……在悠长悠长的巷子里各自妖娆着。淡淡的商业背后,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小资情调和文化气息。 云岚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一路来到了“网事”艺术空间,三层楼的老别墅,红砖红瓦,绿树石墙,温馨静谧,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心谜情深处 她走进小院子,时间还早,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角落里喝咖啡聊天。空气中缭绕着低低的西方古典音乐,青葱翠绿的树木在风中轻轻地摇曳,伴着小鸟欢快悦耳的啁啾。院落里安置着漆了黄油漆的原木桌椅,着实让人有在藤花、绿树之下喝上一杯咖啡,享受田园悠闲的欲望。 云岚迈步登上几级台阶,进了一楼的大厅。照明灯从顶棚垂坠而下,为室内提供了美观而充裕的光源,一群人正聚在一幅裸体油画前谈论品评,画中的裸体女人身姿婀娜,美中不足的是,脸部眼窝深陷,没有眼珠。 一名被围在中间的青年人转过头来,云岚一眼认出是莫也,还是乱蓬蓬的头发,一脸的桀骜不驯。莫也分开人群,向云岚走来,“来了,云记者,谢谢你赏光”,他伸出了手。 云岚礼节性的和他握了一下手。 “云岚,你也来了”,人群中又走出来一人,是丁奕炜。他今天梳了一头自然蓬松直短发,清秀帅气,又不失学院派校草味道,搭配黑色休闲卫衣更可爱有魅力。 “你不是跑时政吗,怎么也来采访画展?”云岚有些诧异。 丁奕炜粲然一笑,嘴唇很红,牙齿很白,“我不是来采访的,我和阿也是很好的朋友,专门来给他捧场的。” 章节目录 生死之吻(一) 阿也?云岚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莫也,这么亲热的称呼,听着真不习惯,“据我所知,你对艺术并不感兴趣啊,居然会和艺术家成为好朋友”,她调侃。 “你就别揭我的短了”,丁奕炜挤眉弄眼,“我这不正在学习嘛,虚心向阿也求教,努力提高自身的艺术修养。” 莫也咧开嘴笑了,“学习也没用,你小子天生缺少艺术细胞。” “喂,兄弟,给点面子嘛”,丁奕炜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把莫也和云岚都逗乐了。 “好了”,莫也在丁奕炜头上弹了一个爆栗,“我带云岚记者到楼上参观一下作品,你替我接待一下客人”。莫也说完丢下丁奕炜和一众客人,带着云岚上了二楼。 老建筑物干净又简洁的线条,与美丽的木地板相搭配,空间大面积留白,用最简单的线条和方法,表达悠远的意韵。 展厅正中摆放着几件莫也的雕塑作品,四面墙壁上则悬挂着他的油画作品,有上百幅。大多数都是人物画,在昏黄的灯光下栩栩如生。他把人物的形态细节传达得特别细腻到位,但画中的人物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的眼窝深陷,没有眼珠。 “为什么你画的人物眼睛都这么奇怪?”云岚忍不住发问。 莫也扯了扯嘴角,牵起嘲讽的笑意,“有眼无珠,这是现代人的通病。他们以为,他们的眼睛能看到远大的前程,看到幸福与爱情。当事与愿违时,他们会对别人说,我真是看错了你,而事实上,他们没有看错别人,只是没能看清自己。” 云岚惊叹,不愧是艺术家,这话说得多有深度!她又好奇地问:“难道你接触过的人都是这样,没有例外吗?” 莫也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有过,唯一的例外……” 脚步声截断了莫也未说完的话。有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女人一同上楼来,云岚一见到她们就心里打鼓。傲慢无礼的是莫也的太太、凌峻曕的妹妹凌雅菻。另一个笑容虚假的,是云岚最不想见到的苏梦蓉,她唯有苦叹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她。 思维零乱间,听到了莫也的介绍,“这位是我太太雅菻,你见过的。另一位是滨海卫视的当红主持人苏梦蓉小姐,今天的开幕式由她担任主持。” “苏小姐是峻曕的女朋友”,凌雅菻很平淡的补充了一句。 云岚目光一转,瞧见苏梦蓉脸上露出示威的恶毒表情,但仅一瞬间,又笑靥如花了。 有工作人员上楼说,开幕式马上要开始了,让主持人赶紧先下去。苏梦蓉于是摇曳生姿的下楼去了。 凌雅菻上前挽住莫也的手臂,“我们也该下去接待客人了,底下贵宾那么多,别为不相干的人冷落了人家。” “云记者是我请来采访报道这次画展的,她才是真正的贵宾”,莫也毫不留情的驳斥。 凌雅菻脸色微变,用力扯着莫也往前走,小声嘟囔着:“你好歹给我们凌家留点面子,很多市领导和企业家都是我大哥邀请来的。” 莫也哼了一声,“我没有你大哥那样的能耐,谁让你有眼无珠,看上我这么个不成器的人。” 凌雅菻的脸色越发的难堪,莫也却回头望着云岚,“云记者也一起下去吧,下面有饮料点心。” “我想再欣赏一下画作”,云岚忙说,她不想凑那个热闹,何况自己还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莫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好吧,那我们呆会儿再聊。” 展厅外有个阳台,云岚走到阳台上想透透气,但她一跨出去就后悔了。凌峻曕坐在楼下的小院子里,优雅地品啜着一杯饮料,偏巧他正抬头向阳台看来,两人的目光就这样交汇了,云岚心头一颤,迅速收回目光,缓步回到展厅。 凌峻曕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又喝了一口饮料,蓦的眉头一皱,杯底有很多粉末状的沉淀物,他一不留心连那些粉末也喝了下去。他放下杯子,起身穿过人群,向楼梯行去。 云岚走到展厅另一侧的窗前,依窗而立,呆呆的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景。 少顷,她听到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的心脏加速了跳动,她想跑,想离开这儿,但她又像被钉死似的不能移动。猛然间,她被人调转过身子,压在窗框上。 “你就这么怕我”,凌峻曕抬手托起云岚的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低低、咬牙切齿的说,“你休想躲开我!” 云岚被动的仰着头,他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得连他呼吸的热气,都可以吹到她的脸上。她不能移动,无法移动,就像被催眠了一样。 凌峻曕恶作剧似的仆下身子,把嘴唇压在她的唇上,那嘴唇如此冷冰冰的,他忽然很想温暖她,于是深深的、强烈的吻住了她,他的唇辗过了她的,她挣扎着,却挣不开他那强而有力的胳膊。她屈服了,一任他吻,一任他拥抱,一任他与她唇舌纠缠。 凌峻曕的口中有玫瑰花的香气,唇齿留香,云岚不知为什么眼前一阵发黑,下意识的用手扶住凌峻曕的腰。这个动作刺激了他,让他更加的狂野热烈。 楼下传来激昂高亢的女声,开幕式正式开始了,苏梦蓉正在介绍到场的领导嘉宾,那声音嗡嗡在云岚耳畔作响,她难受的使劲挣扎,他终于放过了她。妖孽王爷小刁妃: 云岚头昏目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红唇微肿,火辣辣的。凌峻曕望着云岚,眉峰轻轻的蹙拢在一块儿,“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是为了躲避我,还是躲避丁奕炜?” 云岚缓缓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峻曕一把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就往楼梯去。云岚踉踉跄跄的随他下到转角处,慌张的挣脱开来。“你女朋友就在楼下”,她郑重提醒,绷着脸要从他身前走过。迅速的,他的手就紧握住了她的。 “你想让人看笑话吗”,云岚颤声低喊。 凌峻曕的手却把她握得更紧,握得她发痛。 “你疯了吗!”云岚迅速的抽出自己的手来,她恼怒的甩了甩长发:“我不陪你在这儿发神经,我要到楼下去了。” 这回凌峻曕没有再拦她,只看着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下楼梯,嘴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 章节目录 生死之吻(二) 云岚莫名的心虚,也不敢看一楼大厅里那些宾客是什么表情,低着头绕过人群,站到了最后一排。 有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端了饮料过来,托盘上是浸泡了玫瑰花的茶壶和精致的小杯子。云岚对玫瑰花过敏,自然也不能喝玫瑰花茶,她礼貌的告知自己喝不惯玫瑰花茶,想喝白开水,礼仪小姐又热情的端来了一杯加了冰块的冰水。 云岚确实也口干舌燥了,道声谢,接过冰水喝了一大口,冰爽饮料下肚很是畅快。但很快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一口气上不来,气喘咳嗽不止,她挣扎又挣扎,就是喘不过气来。痛楚紧压在胸口上,五脏六腑都翻搅着,剧烈的抽痛着,一直抽痛到她的四肢,冷汗从额上滚滚而下。 模糊中,云岚听到人群一阵骚动,随即有人在焦急的呼唤“小岚”,之后觉得自己在车上颠簸,她感觉被抱进了一间很亮的房间里,那光线强烈的刺激着她。她继续拼命挣扎着,然后开始哭泣,不知道为什么而哭泣,一面哭着,一面脑子里映显出一个名字。 云岚哭着,摇摆着头,那名字终于冲口而出:“峻曕!”这么一喊,当这名字终于从她内心深处冲出来时,她醒了。她发现凌峻曕的脸正对着她,那么苍白、憔悴、紧张、而焦灼的一张脸! 云岚痛苦的摇摇头,想整理自己的思想,为什么凌峻曕要这样悲切的看着她?为什么到处都是酒精与药水的味道?为什么她要躺在床上? 云岚动了动身子,于是,她发现床边有个吊架,吊着个玻璃瓶,注射液正从一条皮管中通向她的手腕。她稍一移动,凌峻曕立刻按住她的手,“别动,医生在给你输液。” “我在医院里?”她蹙着眉,凝视凌峻曕。 “是的”,他温柔的回答,自他们重逢之后,他从来没有如此温柔过。 “为什么?”云岚问。 凌峻曕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令人心痛的深情和歉疚,“医生说是过敏性休克。我本来怀疑,你喝下的那杯冰水有问题,后来证实,冰水并没有问题。我又给夏雨丹打了电话,她告诉我,你对玫瑰花过敏。” 云岚思想着,回忆着,然后,她“啊!”的一声轻呼,眼睛张大了,凌峻曕吻她的时候,嘴里都是玫瑰花的香气,难道说…… “我……喝了玫瑰花茶,大概是粉末渡到了你的口中”,凌峻曕喃喃的说,“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你对玫瑰花过敏”。凌峻曕说的是实情,他觉得玫瑰花太过俗气,以前从来不送云岚玫瑰花,自然也不知道她过敏的事情。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夏雨丹、庄蔓菁和赵彤都赶来了。 “怎么这么巧,就摊上了玫瑰花茶呢”,夏雨丹不满的横了凌峻曕一眼,“过敏性休克很严重,要是再迟一步,会出人命的。” 庄蔓菁不解的说:“云岚并没有直接喝下玫瑰花茶,凌总又不是把茶含在嘴里渡给她的,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话让云岚脸色绯红,凌峻曕也满脸的不自在,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办件事情”,他快步出了病房。 “凌总脸红了”,赵彤打趣。 夏雨丹低嗤了一声,“开玩笑,像他这样喜欢不分场合占人家便宜的人也会脸红?” 云岚羞恼的蹙蹙眉,“你们别再拿我寻开心了。” 凌峻曕刚走出病房,就见莫也迎面走来。 “大哥”,莫也语气焦虑,“那边客人太多,一时脱不开身,云岚记者怎么样了?” “没事了”,凌峻曕的脸孔是平板的、严肃的,“我正想问你,今天为什么会用玫瑰花茶来招待客人?” “玫瑰花茶?”莫也怔了一下,“我不管这些事情,都是雅菻准备的。” 凌峻曕立即取出手机,“我给雅菻打电话问问。” 莫也觉得事情不寻常,站在一旁等候。凌雅菻说,是苏梦蓉提议给客人准备玫瑰花茶的,来宾中女客挺多,玫瑰花茶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凌峻曕面色沉沉,“为什么玫瑰花茶里面会有很多粉末?” 凌雅菻告诉他,苏梦蓉说玫瑰花和花粉混合在一起冲泡,效果更佳。 凌峻曕挂断电话,眼光有些凌厉。 “怎么啦,跟玫瑰花茶有什么关系吗?”莫也急问。 凌峻曕没有回答,转身进了病房,莫也紧随其后。 “云岚,你对玫瑰花过敏的事情,都有哪些人知道?”凌峻曕的目光在室内逡巡。 云岚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大学的时候,也就雨丹姐和我们宿舍的几个人知道,她们毕业后都到别的城市工作了。毕业后我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就那晚过生日的时候……” 夏雨丹抢过话头:“云岚过生日那晚,就我、蔓菁、赵彤还有蔓菁的男朋友罗杰在场,当时丁奕炜送了一束玫瑰花,我就把云岚过敏的事告诉其他人了,除了在场的人之外,丁奕炜也知道。”她疑惑的望着凌峻曕,“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凌峻曕听到丁奕炜的名字,脸上阴云密布,声音冷冰冰的,“过敏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对别人提起,免得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怎么,难道这次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使坏?”夏雨丹惊问,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说法,“但是不可能啊,喝玫瑰花茶的是你,人家怎么知道你会……”她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心谜情深处: “我只是提个醒,没别的意思”,凌峻曕换上淡漠的口吻,“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完很快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人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夏雨丹撇撇嘴,忽见莫也还杵在原地,奇怪的问:“请问这位先生是?” 云岚忙介绍这是画家莫也。 “莫也,我听说过”,赵彤面带微笑,“著名的当代艺术家,画人物总是不画眼睛。” 莫也自嘲的笑了笑,“‘著名’、‘艺术家’不敢当,我就是个小画匠,和主流格格不入,总喜欢画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卖不了钱的东西。” “这是有个性,特立独行”,云岚一本正经的说,“画家就应该执着追求自己的艺术目标,而不要让自己成为市场的附庸,盲目追求时髦和迎合市场。所谓宁静致远,淡泊明志。” 莫也的眼里焕发出遇到知音的光彩,“知音难觅,看来我真是不虚此行啊。” 章节目录 生死之吻(三) 夏雨丹、庄蔓菁和赵彤对艺术都不太感兴趣,见云岚和莫也聊得欢畅,都有种自己是透明人的感觉。夏雨丹先开口说:“你们聊,我们几个出去转转再过来。” 莫也却请她们留步,他很识趣的说:“云岚是在我的画展上出事,让我很不安,我就是来看看,现在见到她没事,我也放心了。”他又转头深望了云岚一眼,“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略表一下歉意。到时一定要赏脸啊,不然我会很没面子的。” 既然强调要赏脸,云岚只有微笑回应了。 莫也走后,赵彤故作神秘的说:“那个画家,已经把云岚当作知音了,当心哦,画家都是风流多情的。” “人家已经有老婆了”,云岚瞪眼。 赵彤嘻嘻笑着,“那有什么关系,艺术家都是风流种子,换老婆跟换衣服似的。” “拜托,我对有……”云岚本想说她对有妇之夫毫无兴趣,但她及时意识到不该当着夏雨丹的面说这样的话,倏然改口,“算了,不跟你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了,反正那个画家绝对不是我的菜。” 庄蔓菁微微扬了扬眉毛,笑着注视云岚,“我们都知道,那个占你便宜的凌总才是你的菜。你们这一吻当真是超越生死,惊天动地啊!” 赵彤和夏雨丹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云岚憋得满脸通红,才憋出“讨厌”两个字,又是换来一片笑声。 晚间,凌峻曕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翻看报纸,他面色沉郁,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梦蓉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步态袅袅的走了过来,就要往凌峻曕的腿上坐。凌峻曕连头也不抬,用手一挡,“去给我倒杯玫瑰花茶。” 苏梦蓉身子一僵,讪讪直起身来,“我们家里,好像没有玫瑰花茶。” “那玫瑰花粉呢?”凌峻曕依然双目盯着报纸,眸光却散发出了冷意。 “也没有”,苏梦蓉带着几分怯意。 凌峻曕将报纸一丢,“你这么看重玫瑰花的美容养颜功效,怎么不在家里备一些?” 他面带微笑,那笑容却让苏梦蓉不寒而栗,“我……平常都在单位喝,在你这儿的时间短,觉得没必要。” 凌峻曕紧紧的盯着苏梦蓉,“听电视台的人说,你喜欢喝的是有美容减肥功效的普洱茶,似乎对玫瑰花茶并不感兴趣”,他的声音低而沉,那微笑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逼人的光芒,直射在她脸上,“怎么下午你偏偏让雅菻用玫瑰花茶招待客人,而且还要把干花和花粉一起冲泡?因为玫瑰花粉很容易沾到嘴唇上,是吗?” 苏梦蓉沉默着,垂下了头。忽然又抬起头来,正视着凌峻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认为我是故意针对云岚,要让她过敏性休克的。但是我怎么会知道她对玫瑰花过敏,我又怎么能确定你会……”她的语气瞬间尖锐起来,“你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接吻,还当着满场宾客的面,对她表现得那么紧张,你考虑过我的面子和感受吗?应该是我质问你的,怎么反倒你像审问犯人一样对我,凌峻曕,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凌峻曕的眼光依旧直望着苏梦蓉,幽冷而严厉,“我知道,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做的,但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再动什么坏心思。你如果胆敢伤害云岚,我不会放过你的!” “为什么?”苏梦蓉爆发的大喊,“你不是恨透了她的背叛吗,为什么还这么维护她,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我和她的事”,凌峻曕警告的,一字一字咬得很重,“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允许别人伤害她!”他再不看苏梦蓉一眼,一摔手,便自己上楼去了。 苏梦蓉的嘴唇因发怒而颤抖着,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对着墙壁狠狠砸了过去,白瓷的杯子碎裂开来,茶水溅到雪白的墙上,留下斑驳的印记。 云岚因抢救及时,没有大碍,很快就出院了。她只当是意外事件,并未太放在心上,倒是夏雨丹替她留了个心眼。“如果是有人故意要害你,苏梦蓉的动机最大”,夏雨丹揣测,“她对凌峻曕很了解,知道他对你念念不忘。至于凌峻曕会不会吻你,这个无法确定,但她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啊。苏梦蓉最担心的就是你们旧情复燃了,如果你没事,说明凌峻曕没有吻你,当然最好。一旦有事,她也达到了报复的目的,总之这个女人心肠歹毒,巴不得你死掉才好。” “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云岚还是不敢相信,“最关键的是,苏梦蓉怎么会知道我过敏的事情,连凌峻曕都不知道,她要找谁打听?” “你说到重点了”,夏雨丹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如果苏梦蓉是打听来的,那么她是向谁打听的?知道你对玫瑰花过敏的,似乎没几个人。” 云岚张大了眼睛,“雨丹姐,你这话怎么听得我心里毛毛的,难不成还有人跟苏梦蓉串通?不可能吧?” 夏雨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我也就是胡乱猜测,别吓成这样。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要对谁都掏心掏肺,这年头没几个人可靠,一些隐私的东西,特别是你和凌峻曕的事,不要随便对人说。” 云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天气预报说周末又有台风来袭,云岚原想躲在家里卧听风吹雨的,但凌峻曕打来电话问周末是否有空继续上门采访爷爷,云岚只能答应了。凌峻曕说他周末要出差,给了凌远山的电话号码,让她有事直接和爷爷联系。 云岚大喜,赶紧给凌远山打电话,说滨海晨报的记者也想做个人物采访,不知能否带他一同前往。凌远山很爽快地应允了,多个人更热闹。接下来就是跟凌昭为联系了,凌昭为满口答应,说明天一整天都会在家,随时等候召唤。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云岚几乎要欢呼雀跃了,立即打电话告诉丁奕炜,明早凌远山会让司机过来,接过云岚后顺路接丁奕炜。 第二天的采访在特别愉快的气氛中进行,丁奕炜能言善道,把凌远山哄得不住的开心大笑。吃午饭时,凌昭为也来了,凌远山愈发的开心,还提出要喝酒,结果被陈姐竭力制止。他夸张的摇头叹气,“你们瞧瞧,就这点乐趣也不愿意满足我,所以啊,你们年轻人以后要经常来陪我聊天,不然老头子会闷坏的。”众人又被逗得直乐。 凌远山睡午觉去了,凌昭为带着云岚和丁奕炜去了那间画室。丁奕炜视察了一圈,仔细瞧看了那幅死神的画作,又搬来一把椅子,爬上去查看天花板上的那盏羊皮吊灯。~ “你在看什么?”凌昭为很好奇,“那盏吊灯有什么问题吗?” 丁奕炜伸手摸摸下巴,有些懊丧的摇头叹气,“以我多年研究悬疑推理小说的经验来看,这是一个绝对的密室。密室杀人,是‘不可能犯罪’的一种,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一种。但我在这里,看不出半点密室杀人的迹象,吊灯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应该还是自杀的……” 丁奕炜的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凌昭为追了出去,只见楼梯拐角处人影一闪,瞬间消失无形。正好陈姐从廊道的另一端走来,他问:“刚才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哦,二小姐和他先生来看望老太爷”,陈姐说,“但是老太爷和你们聊天聊得晚,刚睡下,我没敢打扰,他们说改天再来。” 陈姐口中的二小姐和他的先生,就是凌雅菻和莫也,凌昭为把刚才的事对云岚和丁奕炜说了。 “是碰巧路过吧”,丁奕炜不以为然。云岚却莫名的心头一紧,说不出为什么有慌乱的感觉。 章节目录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劫(一) 凌昭为疑惑的问:“你们怀疑,我表姐是被人杀害的吗?” “我们是不太愿意相信,像你表姐那么优秀的人会自杀”,丁奕炜解释着,“我虽然自认对悬疑推理颇有研究,但那毕竟是纸上谈兵,现实中查案是讲求证据的,不能仅凭猜测胡乱推断。---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云岚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那天凌雅菻说……陶欣然……她勾引自己的姐夫,是说莫也吗?” 凌昭为因愤怒而涨红了脸,“她胡说,我绝对不相信然然表姐是那种人!”憋了一会儿气,他粗声说:“他们说的,是我大姐夫邓明磊,我看根本就是大姐夫对表姐不怀好意,大姐袒护自己的老公,就赖在表姐身上。” “邓明磊?”丁奕炜问,“是不是跳楼自杀的海悦集团前任总裁?” 凌昭为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云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邓明磊因为和女秘书薛璐的事送了命,没想到在家里和妻子的表妹也纠缠不清,一派正人君子形象的邓明磊,难道背地里是个喜欢沾花惹草的人? 这个话题让气氛陡然僵化,凌昭为之后一直闷闷不乐,三人也变得话不投机半句多,过了一阵子,凌昭为说要回去做功课,便锁上画室离开了。 云岚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暗悔自己多嘴,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丁奕炜见云岚情绪不佳,也成了闷葫芦,二人并肩站在廊道的雕花玻璃窗前,望着外头阴云密布的天空,风力开始明显增强,阵阵大风吹得花园里的树木剧烈摇摆。 廊道的灯忽然亮了起来,玻璃窗折射着灯光,朵朵晶莹闪耀。 “老太爷睡醒了,请你们去书房”,陈姐走过来说。 云岚和丁奕炜去了书房,又和凌远山聊了一下午。三人一同走出书房时,狂风正昏天暗地的抖着威风,夹杂着纷乱飘零的雨丝。 “下雨天路不好走,干脆住下来吧,晚上我们还可以再聊聊”,凌远山盛情挽留,一边吩咐陈姐去准备晚餐。 话音刚落,一道电光划过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云岚原本搀扶着凌远山的手一松,趔趄了一下。丁奕炜伸手扶住她的肩,“云岚害怕打雷,快回书房去吧。” 凌远山的目光飘过丁奕炜放在云岚肩头的那只手,微微眯起眼睛。 云岚一扭身,撇开了丁奕炜的手,重新搀扶住凌远山。 丁奕炜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落在身侧,表情有些尴尬,有些难堪。 餐厅门窗紧闭,隔音效果很好,只见外头电光闪闪,听不到震耳欲聋的雷声,云岚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但由于凌昭为的影响还未消除,她仍情绪不佳。 凌远山有晚餐前喝牛奶的习惯,陈姐问云岚和丁奕炜要喝牛奶还是果汁,丁奕炜说就跟着老太爷吧。 陈姐端来三杯牛奶。凌远山的血糖偏高,不宜吃糖,不加糖的那杯是给他的,有专用的杯子。其余两杯是云岚和丁奕炜的,漂亮的复古花纹陶瓷杯,一红一蓝,下午陈姐也是用这两只杯子为他们泡茶。陈姐仍将红色的杯子放在云岚面前,蓝色杯子给了丁奕炜。 丁奕炜咕咚几口喝完了牛奶。云岚则小口啜着牛奶,一面迷茫的望着面前的一盘清蒸三文鱼,想着那个天才少女陶欣然,耳边飘过凌峻曕的话,“她就是红颜祸水,曾经把我们家搞得鸡犬不宁”。红颜祸水?真的是这样吗? 室内沉静得使人窒息,凌远山和丁奕炜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云岚双手握着牛奶杯,脑中模糊的想着和陶欣然有关的一切。 “小云”,凌远山一声喊使云岚惊醒的抬起头来,凌远山正含笑望着她,“有什么需要思考的问题,也要先把饭吃了。人是铁,饭是钢。” 云岚仿若被人窥透了心底的秘密般不安,赶紧用筷子夹了一大块三文鱼塞入口中。 陈姐走过来,扶凌远山起身。“我吃饱了,去散散步,你们慢慢吃”,凌远山晚餐的饭量很小,用餐时间也很短。他缓缓转过身去,主仆二人相携走远。 云岚望着凌远山颤巍巍的背影,骤生几分凄凉之意,战功赫赫的老将军,不管年轻时有多少显赫与荣耀,晚年却是孤家寡人,孤独而落寞。纵然儿孙满堂,又有几人能够读懂他的内心,理解他的苦闷?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把老人的传记写好,这将浓缩他一生的荣耀和血泪史。 身旁的丁奕炜沉默得反常,云岚侧过头,见他哈欠连天,似是很困倦了。她觉得奇怪,“才7点多,就困成这样了?” “可能昨晚太晚睡,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丁奕炜又打了呵欠说,“我撑不住,要先去睡一觉了。” 丁奕炜看来是困倦得不行了,跑得飞快。云岚望着满桌的菜肴苦笑,三个人,吃饭的战斗力未免也太弱了,浪费了多可惜。她强迫自己尽量多吃了一些,然后起身去了客房。洗了个澡,翻看了几页自己携带的一本人物传记,听着隐约入耳的风雨呼啸声和海浪翻腾声,眼皮也开始沉重起来,竟靠在床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云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她来到一个鲜花盛开的美丽花园,有个男人站在花径的尽头,鲜花掩映着他的脸庞。她走上前去,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的脸,那男人突然转身抱紧她,一手探向她的胸前,开始动手解开她的衣服。云岚吓得拼命想要挣扎,浑身气力却像被抽干了似的,想要张口疾呼,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无边的春梦中,云岚感觉被人猛力拎了起来,身体悬在半空中,很快又被重重抛下,跌落在柔软的物体上。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云岚惊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她立即感觉到情况不对,自己似乎赤裸着身子,而且身上没有任何遮盖。再一抬头,她吓得差点失声惊叫,凌峻曕站在床前面,俯头凝视她,他的呼吸急促,神情严厉。 云岚惊吓的抓过被单遮住了自己,“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凌峻曕陡然狂叫一声,把云岚从床上一把抓了起来,“我的飞机航班因为台风取消,结果我一回到家,就看到你们这对狗男女公然在我家做苟且之事。”他抓紧她的胳膊,猛力的摇撼她,摇得她的牙齿格格发响,“你这个标准的贱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了你这样的女人!” 凌峻曕的话像一条鞭子,抽在云岚的心灵上,在一阵剧痛之下,她迷糊的脑子清醒了,立刻冷汗涔涔。他在做些什么?他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侮辱她? 她呆着,不说话也不动,头发凌乱,被单半掩着裸露的身子,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像一尊半裸的雕像。他望着她,目眦尽裂。“云岚!”他爆发的大叫,猛地将她摔在了床上,“既然你这么不知廉耻,我也没必要尊重你爱护你了!”他解下衬衫的扣子,将上衣脱了下来,露出健硕结实的胸膛,随即又动手解开腰间的皮带。 “你……你别这样!”云岚惊慌的往后退缩,浑身抖颤着。她知道凌峻曕要做什么,过去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哪怕肌肤相亲,忘情缠绵,她始终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而他素来珍惜她,即便在情火焚身时也不舍得对她用强。但是此刻,他眼睛里布满了红丝,神情狰狞而可怖,她能预料到,这恐怕是一场躲不过的劫难了。 章节目录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劫(二) 凌峻曕忽然扑了过来,云岚惊颤,挣扎着往床里面躲,他死命拉扯她,他们开始像一对角力的野兽,拼命的挣扎对抗,整张床都颤动起来,咯吱作响。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眼泪从云岚面颊上滴滴滑落,她喘息着,啜泣着,颤抖着。凌峻曕抓住她胸前的床单,用力一扯,撕裂声清脆的响起。他把她紧压住,蓄势待发。 云岚吓得脸色发白,簌簌发抖,一面挣扎,一面极口的嚷着:“放过我吧,你说过不缺女人用,也没有兴趣强迫我的。” “但是我现在突然有兴趣了”,凌峻曕的脸色冰寒如霜,眼里却燃烧着欲望的烈焰。他的双手放荡的她白皙柔嫩的肌肤上游走,肆意揉捏着她,那挺立的蓓蕾在他的指尖下轻颤。 此时凌峻曕满腔压抑的激情,如火般烧灼着,那热烘烘的火焰也炙烤着云岚的娇躯,有多少人能受得了那份烧灼、挫磨,和炙心般的痛苦?痛楚已经蔓延到云岚的四肢百骸,全身几乎再也没有丝毫力气。她抽泣着,泪和着汗从眼角滚落。 不再给她挣扎的余地,不再给她思想的能力,他无视她的泪水和哀求,粗鲁的、蛮横的冲破障碍,闯入了她的身体。 撕裂般的疼痛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云岚痛得全身都痉挛起来,眼里全是屈辱而又怅惘的泪水。 凌峻曕愣住了,僵在那里进退不能。然后,他灼热的唇一下子堵住了她的,紧紧的吮着她,绵密的安抚她,他的动作变得温柔轻缓,竭力克制着自己。 云岚逐渐感到那股强大的热力,从她身体的深处游升上来。身体的交融碰撞,依旧是无止境的痛楚,但两人的纠缠少了先前的剑拔弩张,他眼里的温存多少舒解了她的苦痛,她的心在飘荡,思想迷茫,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苏醒过来时,云岚只感到浑身酸麻,下身火辣辣的刺痛。她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打完针应该没事了。她身子弱,不宜进行太过激烈的性生活,你要节制些”,这像是李建华医生的声音。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凌远山的责备之语,“大半夜的,你们闹腾什么。小云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你一来她就病倒了。”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寂,久久,才听到凌峻曕暗哑的声音,“对不起……”,语气里充满懊悔和自责。 云岚的心脏猛然收缩,她僵硬的躺在那儿,紧闭着眼睛,努力和自己的意识神志作斗争,她不愿面对他,多希望再度昏睡过去,远离这些纠结和伤痛。可偏偏此时脑子出奇的清醒,以至于身心备受煎熬。 凌远山发话了:“回去睡觉吧,让陈姐在这儿照顾就行。” “我……我想留在这里陪她”,凌峻曕讷讷低言。 凌远山叹了一口气,“我看她醒来未必愿意见到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呆着,等明天她如果愿意见你,你再过来。” 室内又是一阵沉寂,而后凌峻曕沉重的叹息声传来。过了一会儿,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先后远去。另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渐渐临近,云岚猜想是陈姐来了。很快有人轻拉起她的手,又轻轻放下,女人的声音在这深夜显得幽幽渺渺,“唉,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云岚睁开眼睛,有些费力的抬起酸痛的手臂,上面淤青一片,她心里涌上一阵难言的情绪既苦涩又酸楚。 陈姐拿着一条湿毛巾从浴室里走出来,见云岚睁着眼睛,有些意外,“云小姐,你醒啦,我正想用热毛巾给你擦擦身体。” “我想去洗个澡”,云岚说得有气无力。 陈姐忙说:“稍等,我去放洗澡水。” 云岚强撑着坐起身来,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她受不住地仰身向后倒去,头重重的磕在床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都迸了出来。 “怎么啦?”陈姐惊得跑了出来,见云岚恹恹的歪靠着,眉头紧皱,嘴里吸着气。“我抱你进去吧”,她同情的叹气。 云岚苍白的脸微微的红了,她不好意思让陈姐伺候,但她实在疼得下不了床,也只好劳烦她了。 陈姐把云岚抱进浴缸,帮她脱下身上裹着的睡袍。云岚急忙将身体没入水中,她羞于被人瞧见自己赤身露体的样子,即便女人也不例外。 陈姐说你慢慢洗,我到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云岚感激的道声谢,陈姐很快出去了。 这个浴缸是有按摩功能的,在热水按摩、刺激下,全身血液加快循环,浑身肌肉逐渐放松,酸痛的感觉也得到了缓解。云岚泡了许久,渐感疲乏困倦,竟这样睡着了。 醒来时又到了床上,已是天光微明,室内光线昏暗,云岚微侧过头去,见陈姐睡在沙发上。昨晚在浴缸中睡着,必定是陈姐又把她抱回床上,还给她穿上了睡袍。 身上已经不那么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油的味道,身上的伤处陈姐都擦过药油了。云岚感激地看了熟睡中的陈姐一眼,翻身而起。只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陈姐却立即醒了。 “真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云岚满怀歉意。 “我也该起来做早餐了”,陈姐很和善的笑了笑,“这才几点,云小姐多睡一会儿吧,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云岚正好一瞥头,瞧见雪白的床单上那抹殷红的血迹,登时臊得脸上发热,支吾着:“我……睡不着了,想出去走走,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了。” 陈姐从桌上拿起一个药瓶递给云岚,“这是活血化淤的药油,记得每天多擦几次。”说完她轻叹了一声,出了门去。 云岚打开通往露台的门,望向大海,海面波潮起伏,在风雨之后呈现深幽的苍茫,海的呜咽哭泣声也愈发显得凄厉。海风里带着浓浓的凉意,吹得她长发乱拂,冰凉沁骨。她就这样站着,看浪花的翻翻滚滚,看潮水的来来往往,看海面的起起伏伏,几乎是麻木的,没有知觉的。 然后,云岚慢吞吞的走回房间想换衣服,骤然双腿一软,颠踬了一下,小腿磕到床脚,她觉得痛了,那痛楚和原先尚未消除的疼痛糅合在一起,一直抽进了她的心脏。她在床上坐下来,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头,嘴里模模糊糊的呻吟着:“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把头匍匐在膝上,不知道这样抱着头坐了多久,直到忽然感到有一只温柔的、女性的手扶住了她的肩。抬起头,看到陈姐温和的笑容,心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去吃早餐吧,老太爷在餐厅等你呢”,陈姐的手在她肩上轻按了按。 凌远山的早餐饮食是低脂高维生素的,燕麦片、玉米、甘薯之类。陈姐另外给云岚准备了一锅桂圆红枣鸡蛋羹,说有补血养神的功效。味道很好,云岚破天荒的吃了两碗,还向陈姐讨教做法。她不想让老人家烦心,在凌远山面前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凌远山也闭口不谈昨晚的事,还参与讨论了各种补血养颜羹汤的做法。话题在丁奕炜走进餐厅后中止。 丁奕炜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哈欠连天。 “昨晚没睡好吗?”云岚满腹疑问却不便直截了当的询问。 “真是奇怪,昨晚7点多就上床睡觉了,睡得死沉死沉的,一觉睡到现在,怎么还是觉得没睡够。还有更奇怪的,我记得睡觉时明明穿着睡衣的,怎么醒来变成光着身子了?”他又是揉眼睛,又是抓耳挠腮的,“难道我会梦游,梦游的时候顺便脱了衣服?” 丁奕炜那滑稽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凌远山呵呵笑着,“一定是你自己脱了衣服,一觉醒来就全忘了。”分手妻约 云岚眼角的余光掠过凌远山,笑容在他唇边扩大,但是多少有些牵强的意味,并非发自内心。昨晚发生的事情,就算凌远山并不知情,以他过来人的经验,必定也是洞若观火。她始终想不通,凌峻曕当时为什么会暴怒?为什么骂她是贱货,做苟且之事? 丁奕炜一脸迷糊状的吃完早餐,填饱了肚子,人也清醒了许多,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糟了,早上9点市政府有个会,不能迟到。” “别急别急,我让司机送你去,沿着海边走不堵车,很快就能到了”,凌远山忙让陈姐给司机打电话。 车子很快来了,云岚也要回去,就和丁奕炜乘坐同一辆车。要走出餐厅时,凌远山突然喊住云岚, 云岚回过头,凌远山望着她,神情有些紧张。“小云……”他低低的问,“写传记的工作,你还愿意继续下去吗?” 老人写满沧桑的脸庞让云岚眼眶酸涩,她勉强的微笑着,诚恳的说:“我不会半途而废的,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和您联系,不要通过凌总?” 凌远山释然一笑,“当然可以,你有空了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章节目录 众生相(一) 上车后,云岚终于有机会询问丁奕炜,“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沉睡当中”,丁奕炜脸现困惑之色,“不过昨晚也太诡异了,怎么会困成那样,连有没有穿衣服都忘了?我平常都要在床上躺半天才能睡着,昨晚好像一挨枕头就没知觉了,没理由啊。” 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云岚的胸口,昨晚她也是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画室前闪过的人影,陈姐端来的牛奶,凌峻曕暴戾的神情……一些零星的片断在脑海中迅速闪回,忽然觉得一股寒意正沿着她的脊椎骨爬上背脊。她双手紧紧扯住手提包的带子,手心全是冷汗。 “你怎么啦?”丁奕炜奇怪的问。虽然他至今未弄明白早晨醒来光着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显然并未太在意这样的“奇遇”。 云岚很了解丁奕炜,虽然号称悬疑推理迷,但他在生活中是个不注重细节,粗枝大叶的人,她开始后悔让他搅进这滩浑水了,“没什么,在想采访的事情。” 一说到采访,丁奕炜立即有了共鸣,开始抱怨跑时政如何辛苦,整天跟着领导到处跑,累得跟狗似的不说,写了稿子还得送审,等审稿浪费了太多时间。 还有,市委书记经常傍晚6点在五星级酒店会见贵宾,要采访贵宾必须等他们吃完饭。领导和贵宾在宴会厅内享用山珍海味,一干记者就守在外头,连吃饭也不敢去,生怕错过采访时间,因此晚上饿肚子成了家常便饭。 云岚只有表示同情,心想和跑时政的记者相比,跑文化娱乐还算是轻松许多的。不过尽管是门苦差事,还是有不少记者很乐意跟在市领导身后转悠,接近大领导的机会,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丁奕炜也就嘴上抱怨而已,要真让别人顶替他,他还不乐意呢。 市政府到了,丁奕炜先下了车,司机继续把云岚送回宿舍。 爬五层楼,云岚花了比平常多出好几倍的时间和气力才完成。打开宿舍的大门,她只想冲进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 但是,经过夏雨丹的房间,看到她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云岚还是走了进去。 “回来啦”,对于云岚的夜不归宿,夏雨丹似乎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深究。 “看什么呢?”云岚凑过去问。 “看各种抱大腿”,夏雨丹嘴角挂着嘲弄的冷笑,“报社的微信群,老总也加入了,于是各色人等,使尽浑身解数溜须拍马,真是肉麻死了。” 云岚淡然微笑,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只能靠溜须拍马上位,这很正常啊。” “有真才实学的人,也不见得就能靠自身的实力说话”,夏雨丹幽幽的说。 云岚看了夏雨丹一眼,她的眉毛微锁着,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云岚熟悉这个表情,这表示有什么难以启口的事情了。“怎么……”她只开了个头,等着夏雨丹自己往下说。 “报社报送市里头评选年度十佳新闻工作者的名单确定了,我和谢绍斌两个人”,夏雨丹眉眼间隐泛不屑之色,“谢绍斌根本没有任何成绩,就因为去年邓明磊的那篇报道他是编辑,跟着我混了个市好新闻奖一等奖,一跃成为首席编辑。这次居然还能和我同为候选人,而且我听说,本来程总是倾向于只送他一人的,后来是黎世鹏为我尽力争取……” 程总名叫程志强,是报社社长兼总编辑。谢绍斌经常没事就往正副总编的办公室跑,汇报工作,交流感情,外加打某些人的小报告,这已是众人皆知。报社下半年要进行中高层干部岗位竞聘,已经有内部消息传出,谢绍斌肯定能够上位。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我和黎世鹏的这层关系,他一定也偏向谢绍斌。多可笑啊,我写了那么多好新闻,都没有老总情人这样的身份管用”,夏雨丹自嘲的笑笑。 云岚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盯着夏雨丹的手机屏幕看,刚巧就看到谢绍斌的发言,“程总有学识又有魄力,令人钦佩啊”,顿感一阵恶寒。 夏雨丹嗤笑一声,“长见识了吧……”她蓦的收了声,目光猛在云岚身上打转,“出什么事了?怎么浑身是伤?” 云岚涨红了脸,心里有份乱糟糟的感觉。 夏雨丹的目光又扫过云岚裸露的脖颈,上面布满了遮盖不住的吻痕。她立即明白过来,“是不是那个姓凌的对你使用暴力了?” 云岚知道瞒也瞒不住,索性将昨晚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夏雨丹了。 “你傻呀,真把丁奕炜当侦探了,还带进凌家。他那些歪论纯属纸上谈兵。这下倒好,把自己给坑了。凌峻曕本来就对丁奕炜忌恨得牙痒痒,一怒之下把你吃了,可以理解,你就是活该”,夏雨丹说得慢悠悠的。 “雨丹姐!”云岚气恼的低嚷,“我已经这么倒霉了,你还说我活该。” “我是实话实说”,夏雨丹突然的萧索和落寞起来,“说来说去,吃亏的还是我们女人,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室内有短暂的几秒钟的沉寂,空气仿佛有点莫名其的滞重。云岚的脸上浮起一个无奈的、迷惘的微笑,“如果我和丁奕炜真是被人下药了,问题最有可能出在那两杯牛奶上,晚餐是大家一起吃的,不至于连老太爷也害吧。老太爷不喝加糖的牛奶,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区分开来。但是,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凌峻曕为什么说我们做苟且之事?”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凌峻曕嘛”,夏雨丹的脸色变得凝肃而深沉,“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到凌家去了,陶欣然是不是自杀,根本不关你的事。豪门的水深着呢,你要是陷进去,搞不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失身事小,送了命可就玩大了。” “失身事小……”云岚真是哭笑不得了。她在自己的思潮中挣扎,去问凌峻曕是不可能的,最好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了。可是她心中的疑团,如何解开? “赶紧擦药,不然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夏雨丹递了一瓶红花油给云岚。云岚微微狼狈,“已经有人给我一瓶药油了”。经过夏雨丹那面大梳妆镜时,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种奇异的激动的表情。她用手摸摸面颊,惘然的笑了笑,“好吧,我自认倒霉。”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岚瘫倒在床上,一直昏睡至被主任段辉的电话吵醒。段辉是来布置采访任务的,“有人提供线索,海滩上发现了一些文物,文物专家已经到现场鉴定了,你赶紧跟爆料人联系一下,过去瞧瞧。” 云岚浑身乏力的爬起来,胡乱梳洗,换了件高领的裙子,又往手臂涂上厚厚的防晒霜,稍稍淡化了那些瘀痕,而后匆匆出门,打的直奔爆料人所说的地点。 爆料人是热心市民黄先生,他具有一定的文物常识,中午到海里游泳时,从海滩的乱石堆里淘出了一堆文物,分析应该是下暴雨时,高处的土堆坍塌后被水流冲刷下来,由于沙子容易流动,在沙滩表面保留了下来。 云岚到达时,黄先生已经在路边等候了。云岚跟着他到了海边,却傻眼了,她能看到远处文物专家们的身影,但是要翻过一大片岩石才能到达他们所在地。她完全没有料到要翻越岩石,穿的是一双低跟凉鞋,一踩到岩石上就打滑,只好脱下鞋子,赤脚上岩石。 暴风雨过后艳阳高照,下午两点多钟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岩石滚烫。云岚光脚碰触到岩石,立马有种会被烤熟的感觉。但她不能退缩,只有咬牙挺住,忍受着烈日暴晒和高温灼烫,一手拎着鞋子,手脚并用的跟在黄先生身后翻过岩石群。本就身体不适,脚底烧灼的感觉又烫进内心深处,她头脑混乱,站立不稳,却要硬撑着采访文物专家,坚持了将近一个小时。 经过三位文物专家鉴定,这些文物有商周时期的石器,宋代和清代的瓷器,还有民国时期的陶器。这证明至少在3000多年前,就有人类在这一带居住、活动,可以说是一次比较重大的考古发现。 采访结束后又要忍受一次高温的煎熬,但因为“挖”到好新闻的兴奋感冲淡了一切,脚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妖孽王爷小刁妃: 穿好鞋子走回马路边,云岚整个人近乎虚脱的跌坐在绿化带的小石墩上,这时才感觉脚疼得厉害,脱下鞋子察看,发现脚底都起了大水泡。她摇头苦叹,运气怎么这么悖,久伤未愈,又添新伤。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云岚面前,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打开车门下了车。 “云记者,你好啊”,那男人的问候声让云岚惊讶抬头,竟是艺术家莫也,她微笑着打招呼,“好巧,在这儿碰上。”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莫也转身从车上取出一个画夹,打开来,“我刚才在海边写生,没想到会见到你。你一直很认真地低头做笔记,没有留意到我就在离你很近的一块礁石上,你低着头的样子很美,我就顺手画了一张素描。” 云岚双手接过画夹,铅笔素描肖像画,一笔一笔地勾勒出美好的侧面轮廓、细节和光影效果,非常细腻精致。“这幅画能送给我吗?”她眼里流露出期盼的神色。 “当然可以,你跟我去画廊,我找个框装裱起来给你”,莫也发出邀请,“我那里还有一些新作,从来没有对外展示过,有没有兴趣瞧瞧?” 人家真诚邀请,出于礼貌,云岚答应了。 章节目录 众生相(二) “网事”艺术空间今天很安静,一楼展厅只有三两个观众在参观画作,与那日画展开幕式时宾客盈门的景象全然不同,整个厅内充满了一份宁静幽雅的艺术气息。 莫也带着云岚上了三楼,那里是他的画室和临时居住所。云岚跨进画室,一阵呛人的油彩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扑鼻而来,她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定睛细看,她才看到屋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板和画布。 打量了一下室内,一张木板床,上面乱七八糟的堆着衣服、画布、稿纸、颜料等东西。一张书桌上,也堆得毫无空隙,上面全是艺术类的书籍,还有很多稿纸。房里除了这张床和书桌之外,所剩下来的空隙已经无几,何况,还有那么多画板、画框,使整个房间零乱不堪。云岚暗自好笑,完全是邋遢艺术家的做派。 莫也拉过来一把椅子,让云岚坐下,他从角落里抱过一大摞的油画作品。云岚接过其中一幅,乍一看,吓得差点把画扔了。上面是个怪物,人的身子,脸部却是老虎的眼睛、鼻子,人的嘴巴、耳朵融合在一起,狰狞可怖。 “为什么要画这样的画?”云岚难以理解,这样的作品,会有人愿意买回去挂在家里吗? 莫也皱着眉直抓头,把一头浓发揉得乱七八糟,又把那一摞作品在桌上摊开来,云岚一瞧,全是半人半兽的怪物。他嘴里哼哼着说:“这些作品展露的,是都市丛林中复杂人际关系中的一派众生之相,一个你我熟知的都市江湖。” “哦——”云岚恍然大悟,“这就是当代社会的众生相:一样的半人半兽,一样的虎视眈眈,一样的弱肉强食,一样的空虚无际,一样的放浪不羁,一样的骚动不安,一样的兽欲难平。” 莫也对云岚竖起大拇指,“你的悟性很高,如果有兴趣学画画,我可以当你的老师。” 云岚抿着嘴角,浅浅的一笑,“我也想学,但是工作太忙没时间,等我退休以后吧。” “那我要等到花儿也谢了”,莫也的眼光笑谑的在云岚脸上转来转去,那样肆无忌惮,云岚很不适应的调开了头。 莫也清了清嗓子,“我去给你倒杯水,你随便走走看看。” 莫也很快出去了,云岚四面望望,乱七八糟的环境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她的目光忽然被墙角的一块红绸布吸引了,那块红绸布像是遮盖着一幅画作。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费力的蹲下身来,掀开绸布,果然是一幅画,而且是女人的裸体画,画中女子仰卧于榻上,头枕手臂,微微斜倚,腰肢纤细,身姿动人。 她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怔住了,画中美丽的女子,像极了陶欣然。陶欣然的美让人过目不忘,只是在家族蜡像馆里见过一次,云岚就将她的形貌牢牢印在脑海之中。 而最让云岚吃惊的,是女子那对略带忧愁的双眸,相当的传神。莫也画人向来不画眼睛的,这幅人物画却着重刻画了眼睛。云岚记得他说过,接触的人都有眼无珠,但有过唯一的例外,难道这个例外,就是陶欣然? “她是陶欣然,你在蜡像馆见过的”,莫也给云岚端来一杯白开水,“我不知道你还会对什么饮料过敏,就想着白开水比较安全。” “谢谢”,云岚起身接过那杯水,她已经渴得嗓子冒烟了,咕咚灌下好几口,视线却仍停留在那幅画上,“她是你说的那个唯一的例外吗?” 莫也咧嘴一笑,“你的记性真好,我说的就是欣然。”他忽然盯着云岚,目光热烈,“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模特?我是说……裸体模特?” 云岚刚喝了一口水,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除了凌峻曕之外,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光着身子,她都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她没有这么伟大,愿意为艺术牺牲。 一想到凌峻曕,云岚顿感若有所失。她浑身无力的坐回椅子里,用手支撑着疼痛的头。疲倦、懊丧,和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对她涌了过来,她感到自己像只无主的小船,正眩晕的飘荡在这潮水之中。 “对不起啊,是我无礼了,不该问那样的问题”,莫也见云岚神态失常,赶忙道歉。 云岚抬起头来,茫然的四顾了一下,似乎想找寻什么足以支撑她的东西,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回陶欣然的那幅画上,深深的抽了口气,问:“你太太见过那幅画吗?” “没有,她根本不懂我的画,也从来不进我的画室”,莫也说。 云岚在莫也脸上看出了一抹隐约的、轻蔑的笑意。她不喜欢这样的笑,特别对方针对的是自己的妻子。她想起陈姐说那天下午雅菻和她先生去看望老太爷,试探性的问:“昨天我去采访凌老太爷,听陈姐说你和你太太去过,但没遇上。” “听说老太爷在睡午觉,我立马走人了。早知道你也在,就去找你聊聊”,莫也的眼底写满了遗憾,“不过说实话,我不喜欢和他们凌家的人打交道,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就是一群麻木不仁的伪君子,不懂感情,不懂人心,不懂爱!” 这样批评自己妻子的娘家人,云岚听着不舒服,她缓缓站起身来,“我下午采访的稿子还没写,该回去了。” “上次说好要请你吃饭,一直没有机会”,莫也试图挽留,“稿子那么着急写吗,一起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很着急”,云岚肯定地说,“我们截稿时间都是固定的,一定要准时交稿。不用请我吃饭了,你这么客气,反而让我不好意思。” 莫也只有表示遗憾了,“那改天吧。我送你回去。” 云岚原想婉拒的,但她双脚的疼痛似乎又加剧了,举步难行,只能点头。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揣测着画室外闪过的那个人影。听莫也的口气,他根本没有到过画室,那么那个人影,会是凌雅菻吗?她和陶欣然的死,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吉普车在小区停下后,莫也伸手到后座取过一个画框,“说过要送给你的,我已经让画廊的工作人员装裱好了。” 是那幅素描画,云岚都忘了这回事了,她有些惊喜地接过那幅画,真诚道谢。 下车走出几步,云岚猛然间收住了脚步,她看到一辆宾利豪车停在路边,那车牌号她认得,是凌峻曕的。她犹豫了几秒后,回身往来时的方向跑,但两条腿却忽然间完全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失去重心,扑倒在地上。 有人伸手将云岚扶了起来,她哆嗦着艰难回头,看到凌峻曕脸上那种专注和类似严肃的表情。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有些不争气的、潮湿的东西涌进了她的眼眶里,迷糊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要跑?”凌峻曕的声调中带着些难以抑制的颤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话未说话,手机铃声响了,凌峻曕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很不耐的接听了电话。 云岚趁着他接电话的空档,往后缩了缩,想要无声无息的退开。可是,比闪电还快,凌峻曕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边语气不善地对着电话那头高声说:“我等会儿就回公司,什么事到时再说。” 云岚的手腕被他拽着,碰触到了伤处,她痛得直吸凉气。 凌峻曕急松手,轻轻捧起她的手腕,又察看了她手臂上深浅不一的瘀痕,这些伤痕让他震动,并且绞紧了他的五脏,使他浑身都疼痛而抽搐起来。“对不起”,他困难而艰涩的说,“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 “别说了!”云岚惶急的截断他的话头,“我会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缠着你……啊——”她忽的双脚离地,被凌峻曕拦腰抱起。 “你的膝盖在流血,我抱你上楼”,凌峻曕不容云岚说话,抱着她就要往楼梯口走。 “等等,我的画!”云岚惊呼,刚才摔倒,把那幅素描画也丢在了地上。 凌峻曕回转身去,正见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双手捧着画框跑过来,“这是你们掉的画吗?”小男孩仰着天真的小脸问。 “是我们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谢谢你小朋友”,凌峻曕笑容满面地回答,声音也出奇的柔和。 云岚也说声“谢谢”,伸手接过那幅画。她悄悄抬眼看凌峻曕,他在面对孩子时那闪着光彩的眼睛,让她满心充塞着惨然和酸楚。他一定很爱孩子吧?她内心荒凉,不自觉地把头倚靠着他的胸膛,想要寻求一点温暖的慰藉。 凌峻曕一口气爬上五楼,将云岚抱进房间,放到床上。他脱下她脚上的凉鞋,看到脚底的水泡,眉头紧紧蹙起,“怎么弄成这样?我刚才看后视镜就感觉你走路的姿势不太正常。” 云岚的心弦陡然被拨动,刚才在画廊脚疼得几乎走不动路,莫也都没有看出什么来,或许是根本漠不关心,而凌峻曕仅从后视镜里观望,就看出她的脚出问题了。她何尝不明白这个男人对她深沉的爱意,即便他昨晚那样粗暴待她,她都相信是事出有因。但他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越想远远的躲开他。 章节目录 就这样默默爱着你(一) 泪涌进了云岚的眼眶,摇摇头,她恻然而无奈的微笑了,“下午去海边采访,光脚爬上岩石,被烫伤的。” 凌峻曕困惑的看着云岚,她的神情那么奇怪,没有激动,没有怨恨,没有愤懑。所有的,是一份淡淡的无奈,和深深的哀愁。这份无奈和哀愁染在她的眉梢眼角,竟使她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美丽。他有些迷惘了,“你不恨我吗,我那样对你……”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云岚轻轻的说,“以前的事情,可不可以一笔勾销?我不再欠你什么,也不需要再偿还什么。当然,你爷爷的传记,我不会半途而废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凌峻曕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默默不语。他的沉默显然使云岚不安了,“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凌峻曕颤栗了,云岚那种忍辱负重、沉静落寞的神态让他心中绞痛,他用手支着额,低声说:“我先给你擦药,宿舍里有消炎药水吗?” “有”,云岚点了一下头,机械化的说,“雨丹姐准备了一个大药箱,在客厅的小柜子里。” 凌峻曕很快拿来了药箱。夏雨丹考虑得很周全,能想到的各种药物都在里头了。 云岚脚底的水泡已经磨破,膝盖刚才摔倒擦破了皮,一直往外溢血。凌峻曕使用双氧水和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再用碘伏进行消毒处理。他下手已经尽可能的轻柔了,云岚还是疼得冷汗直冒,但她紧咬牙关,愣是不吭一声。 “多休息,不要乱动,特别是脚上的伤,不要再走动”,凌峻曕心疼的叮嘱,“如果情况没有好转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医院。” 云岚嘴上“嗯”着,却伸了伸腿准备下床。 凌峻曕一把按住她的肩,“不是告诉你别乱动吗。” “我还要赶一个稿子”,云岚正色说。 凌峻曕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她抱到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下,“晚饭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买。” 云岚迅速启动电脑,“随便”。 “随便”两个字最让人头痛的,凌峻曕虽头痛,还是去寻找“随便”了。他在小区附近转了转,找了一家相对高档一点的饭店,打包了一些比较清淡的食物。 已是黄昏了,夕阳斜斜的射在油漆斑驳的窗棂上,霞光透过窗玻璃,染红了灰白色的旧窗帘,树影在窗帘上来来回回的摆动、摇曳。时而朦胧,时而清晰,又时而疏落,时而浓密,像一张张活动而变幻的图案画片。 云岚敲一阵键盘,就会无意识的侧过头,无意识的凝视着窗帘上摇摇晃晃的黑影。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稿。心底的滑稽感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之后,她居然还能平心静气的和凌峻曕相处。她凄然而笑,一个曾被医生判过“死刑”,又曾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心脏承受能力早已超乎于常人了。 凌峻曕是和夏雨丹一同回来的,他打包好晚餐往回走,正巧碰上了要回宿舍的夏雨丹。夏雨丹自然没给凌峻曕好脸色看,凌峻曕自知理亏,也不敢主动开口。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上了楼梯,互相不搭理。 凌峻曕走进房间时,云岚又对着窗帘在发怔,完全没留意到有人进来了。他把东西搁在电脑桌上,“快趁热吃吧。” “好”,云岚嘴上答应,却仍呆坐着。 窗帘上的树影变淡了,暮色却逐渐加浓。 凌峻曕猛然跨步上前,双手轻轻扳过云岚的肩,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昨天晚上我去找你,你不在房间。隔壁丁奕炜的房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看到你们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我愤怒之下情绪失控……”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暗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原来是这样!云岚倒进椅子里,浑身酸痛而乏力,她剧烈的喘息着,四肢都在颤抖,却掩饰什么似的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旧情复燃,所以又在一起了。” “是吗?”凌峻曕眯起眼睛来,仔细的审视了云岚一会儿,“你们同居了那么久,他都没有碰过你?“ 云岚的脸突然热了,她的身子向后一缩,好像自己是个被抓到的小偷,不由自主的想找地方隐藏起来。“这你管不着,总之,我……早就不爱你了,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她努力让自己的态度强硬起来,但明显的底气不足。 “你居然敢说不再爱我了!”凌峻曕的手强劲的箍着她,“你的眼睛不会撒谎,身体也不会撒谎。” 云岚用力推开他,挣扎着抬起头来,他双目炯炯,亮得耀眼。“我还是要说,我不再爱你了”,她望着他说。 凌峻曕眼中燃烧起两股怒火,但是,他的声音仍然压抑而忍耐,“大部分人一辈子只做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你就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云岚筋疲力竭的垂下手来,她定定的看他,终于,她开了口,声音好像从深远的山谷中传来,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不想和你争辩,假如你对昨晚的事情还有一点点的歉疚,就请从现在开始,离我远远的。当然,如果你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还要继续欺压、凌辱我,我是无力反抗的,你动手吧!” 凌峻曕的脸色大变,眼神痛楚而狂乱,声音低沉,“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绝情?如果是因为苏梦蓉,我可以和她分手。” “不是——”云岚瞪着他,眼光清亮,“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请你放我一条生路,再也不要来纠缠我!” “我们明天再谈这个问题,好不好?”凌峻曕服软的说,“我有急事要赶回公司。今天你不舒服,又在气头上,我不和你争辩。明天,等你精神好一些,我们再慢慢谈!” “不!”云岚忽然固执了起来,“你必须清楚,我们之间已经彻彻底底的结束了,不会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改变什么,这对你来说也完全没有任何损失。如果你再苦苦相逼,只会让我恨你,厌恶你,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凌峻曕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憋着气,“我这一生从没有对任何人如此低声下气,没有这样被刺伤过。你是个可怕的女人,你的心就像冰冷的石块,又冷又硬!” “谢谢你的赞美!”云岚瞅着他,低哑的说。 凌峻曕内心似乎有根绳子,紧紧的一抽。他的眉头锁成了一条线,心里在懊恼的自责,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权利在这个时候攻击她的。可是,那股男性的自尊强烈的从心底浮起来。该说的话也说尽了,依然无法融化她那颗冰冷的心。再求下去,他就把所有男儿志气都磨光了。 他毅然的摔摔头,大踏步的走向房门口,却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幻觉,她在他身后喊:“峻曕,回来!” 不是喊“凌总”,而是“峻曕”,过去她都是娇娇柔柔的呼唤他的名字,撒娇的时候还会甜甜的喊“曕曕”,每当这时他就会故意皱眉,“别这样喊我,太女性化了。” “那就叫峻峻,好不好?”她赖在他怀里,俏皮的扑闪着眼睫。 他又是皱眉,“峻峻”,也很怪。但他拿她没辙了,只能怪自己的名字取得不好,“好吧,随便你怎么叫,我都接受。” 凌峻曕倏然回头,却见云岚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那紧闭的双唇,连动都没动。他用力摇头,想要摇掉那幻想中的呼唤,扭头间,瞥见放在电脑桌内侧的那幅素描画,他下意识的拾起画框,目光中流溢出淡淡的光彩,最后定格在龙飞凤舞的签名“莫也”上时,眼神瞬间冷却,“雅菻是个醋坛子,你最好不要招惹莫也。”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云岚神情冷淡,“苏梦蓉也是个醋坛子,你最好不要招惹我。” 凌峻曕狠狠咬牙,冲出房间,很快砰然一声,用力的带上了宿舍的大门。 云岚突然被那房门声震动了一下,光着脚就跑出去。看到那扇关闭着的门,觉得那砰然的声音,始终在脑子里回荡,就像有人拿个大铁锤,在敲一个巨钟一般。她折返房间,倒在床上,用双手紧抱住头,泪水沿着眼角滚落下来,很快的浸湿了枕套。 哭得肝肠寸断,还得爬起来,擦干泪眼,继续写稿。电脑屏幕上一显示稿件已成功发送到报社稿库,她就疲惫不堪的倒在了床上,电脑没有关机,顾不上洗澡,没有关房门,连灯也没有熄。她无力的躺着,蜷缩着身子。头发披散在雪白的被单上,脸色几乎像白色的枕套一样,白得吓人。 夏雨丹经过房间时发现不对劲,摸摸云岚的额和脸,热得烫手,呼吸也很急促。“云岚”,夏雨丹慌急的问,“你哪里不舒服?” 云岚痛苦的呻吟着,“头好晕、好痛,想吐。” 夏雨丹的父亲是医生,她也懂些门道,看云岚的症状应该是中午到海边晒太阳中暑了,忙去拿了清凉油,在她的额部、颞部涂抹,又让她服下藿香正气水,守在床边直到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才安心回房睡觉。 章节目录 就这样默默爱着你(二) 第二天在闹钟铃声中醒来,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新闻发布会,虽然头昏昏的,全身又酸又痛,一点力气也没有,云岚仍是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去采访。 中午回宿舍时,云岚见到一个身材圆乎乎、长相喜庆的中年妇女正在厨房忙碌。“阿姨”,她客气的招呼,想着应该是夏雨丹或者庄蔓菁的亲戚。 夏雨丹从房间里出来,笑吟吟的告诉云岚,这是她老家的远房亲戚,大家都叫她胖姑。胖姑和儿媳妇吵架,一怒之下跑到滨海来,原想到保姆中介找工作的,夏雨丹知道后就把她请了过来。 “我觉得咱们需要一个保姆,老吃盒饭也不是个办法,还有工作这么累,回来还要打扫卫生,洗衣服的也实在够呛,干脆花点钱请人照顾,也可以改善一下生活”,夏雨丹见云岚面有顾虑之色,知道她担心钱的问题,忙补充说,“胖姑以后就住我们这儿,客厅的空间还比较大,她搭张床,拉块布帘就可以睡了。她说住的地方解决了就可以省掉很多花销,一个月只收我们1000块钱就行了,我出600,你和蔓菁一人200,蔓菁已经同意了”。 “怎么能让你多出钱呢”,云岚立即表态,“既然要请,就大家平摊钱,没有理由让你出大头。” “我是有人赞助的,跟你们不一样”,夏雨丹笑得诡秘,“我跟爷爷说了请保姆的事,他答应要给我出那1000块钱。本来不应该收你们的钱,但怕你们觉得别扭,还是收了,人家蔓菁都没说什么,你就别和我罗嗦了。” 云岚知道,夏雨丹的爷爷奶奶都是离休干部,每个月的退休金多得没处花,可她的奶奶是个守财奴,又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从来舍不得为孙女花钱。爷爷疼爱孙女,每次都要偷偷塞钱给她。但是以前因为奶奶的缘故,夏雨丹不太愿意要爷爷的钱,这次却主动向他伸手要保姆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云岚还想追问,夏雨丹表现出很忙碌的样子,“就这么定了,我还有很多稿子要写,不和你多说了啊。” 中午庄蔓菁回来吃饭,连赵彤也来了,宿舍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我听蔓菁说中午有家常菜吃,赶紧来了”,赵彤笑呵呵的,“你们不介意我蹭饭吧?” “说得好像我们很小气似的”,夏雨丹嗔怪,“随时欢迎你来,只要提前打个电话预约就行。” 胖姑变戏法似的在客厅里摆了一张全新的餐桌,铺上整洁的碎花桌布。午餐很丰盛,六菜一汤。豉油豆腐蟹、开洋丝瓜、青椒爆花枝、红烧肉炖土豆、香烤茄肉卷、榛蘑炖小鸡,汤是排骨红菇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满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直夸胖姑手艺好,云岚身体还不太舒服,但那些菜都是她爱吃的,于是破天荒的喝下一大碗的汤,还吃了一小碗米饭和不少菜。 吃饭时赵彤说:“上午我到报社时,听说党支部下周末要组织党员去庐山红色旅游,因为经费有限,只能去一部分人,按照报名的先后顺序,额满为止。明天下午党支部会议上会说这个事情,咱们四个都去吧,到时候一起报名。” “不用个人出钱吗?”庄蔓菁最关心的是钱的问题,如果要花钱,她肯定不去的。 “不用,所以才要限人数啊,听黎总说,我们的党支部活动经费很有限,攒了十年的经费才能组织一次旅游。我们这些新党员真是赚到了,人家老党员交了十年的党费才有旅游的机会”,赵彤的语气很是兴奋。 夏雨丹用筷子敲敲碗沿,“喂喂,严肃点。怎么能说出赚到了这样的话,身为共产党员,一点党性观念都没有。” “呀!”赵彤吐吐舌头,“忘了这里有个党支部组织委员,我错了夏老师,您可千万别跟黎总打我的小报告。” 黎世鹏兼任党支部书记,赵彤这样开玩笑其实很正常,可是这笑话却让夏雨丹所有的肌肉都僵硬了,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汤碗也差点被放倒,里面的汤洒了出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嘛”,赵彤笑喊。 庄蔓菁笑着接口:“都怪你,毫无党性原则,还怕人家打小报告,我明天就去告诉黎总。” 夏雨丹趁着庄蔓菁说话,慌忙弯腰捡起筷子。 “我去换双新的”,胖姑伸手要接过筷子,夏雨丹却跳了起来,“不用了,我自己来。”她快速冲进了厨房。 云岚不安的望向厨房的方向,她明显感觉到,夏雨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被人看穿心事的慌乱和尴尬。夏雨丹从未这样失态过,她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再这样下去,她和黎世鹏的关系迟早会暴露的。 从厨房出来后,夏雨丹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噘着嘴,笑骂着:“赵彤这小妮子,真是不知好歹,深深伤害了我纯真的心灵。” 赵彤赶忙“赔罪”,“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碗汤。”她说着还真盛了一碗汤,两三口灌下肚去。“太好喝了”,她咂咂嘴,“要不再罚一碗吧。” “喝汤不算,一点诚意都没有”,庄蔓菁拍桌大笑,“要罚就罚酒。” 云岚很认真地说:“我们宿舍里……好像没有酒。” “我现在就去买”,庄蔓菁还真就站起身来,“喝白的才够劲,我去买瓶二锅头。” “你想害死我呀,我下午还有个采访,如果去不了后果很严重”,赵彤求饶。 “好了好了”,夏雨丹端出一副老好人的姿态,“这次暂且放过她,等下次逮着机会,再多灌她几杯酒。” 赵彤夸张的皱眉瘪嘴,“说来说去,还是逃不过要被罚酒的命运。” 那一脸苦相让同桌的人都大笑起来,连胖姑也跟着乐,一时间,满屋子里充满了笑声。 自从胖姑来到宿舍后,大家的生活明显改善了许多。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整洁温馨,有了家的感觉。云岚、夏雨丹和庄蔓菁原本一日三餐都是随便对付的,现在都能吃上健康美食,除了在外头采访赶不回来外,她们都尽量在宿舍吃饭了。 但是很快云岚就发现,胖姑似乎对她特别的关照,每天都问她想吃什么,却不问夏雨丹和庄蔓菁。胖姑还肩负起了监督云岚的职责,云岚如果忙着赶稿不能按时吃晚饭,胖姑就要求她至少要先喝下一碗汤再继续写稿。晚上还要给她炖燕窝啊,红枣木耳什么的,一定要看着她喝完才肯离开。有时候云岚晚上睡得迟一点,胖姑就催促她要早点上床睡觉,还讲了一堆养生的大道理。 云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去问夏雨丹:“胖姑明明是你的亲戚,为什么对我这么关心?还有,那些燕窝什么的,一个月1000块钱远远不够吧,有人这样倒贴当保姆的吗?” 夏雨丹好笑的瞅着她,“那些燕窝阿胶都是我爷爷让人送来的,我从来不吃那些补品的,你身体弱,需要进补,我就交待胖姑专门给你炖,不吃放着也是浪费啊。你就别瞎操心了,反正你怎么吃都胖不了,怕什么。” 云岚听着似乎也有道理,只好作罢,每天由着胖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过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她的脸色明显红润起来了。然后胖姑又说她懂点医学常识,觉得云岚气虚体弱,有必要吃中药调理身体,她正好认识一个有名的中医,想带云岚去瞧瞧。 “那个中医叫什么名字?”云岚随口问了一句。 胖姑回答,叫林素珍。 林素珍,这名字有点耳熟,云岚努力回忆了一下,猛然想起,在凌家时,家庭医生李建华曾递给她一张名片,说那位名中医是她的好朋友,可以去找她,通过中医药方调养身体。她奔回房间,翻找出名片,果然是“林素珍”三个烫金大字。一嫁大叔桃花开 她顿感蹊跷,试探性的问胖姑:“你认识李建华医生吗?” “认识啊,他是……”,胖姑意识到什么,把话缩了回去,呵呵憨笑了两声,才又说:“我以前带小孙子到你们这里的医院看病,认识了李建华医生,林素珍就是他介绍给我的。” 云岚“哦”了一声,其实刚才看胖姑的反应,她就已经全明白了,她不相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但也不想为难胖姑,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过两天要去旅游,等回来再考虑看中医的事情。 “审问”夏雨丹,她一口咬定胖姑是自己的远房亲戚。云岚也无可奈何了,总不能去找凌峻曕当面对质吧。 带着一份复杂而微的心境,云岚迎来了庐山之旅。由于报名及时,她和夏雨丹、庄蔓菁、赵彤都获得了名额,四个好朋友难得有机会结伴出外旅行,自然心情舒畅,满怀期待和喜悦。 报社党员组成了一个18人的旅行团,飞机航班是中午的,云岚的座位和夏雨丹紧挨着,两人说笑了一阵,开始有些犯困,各自闭目养神。云岚昏昏欲睡的,很快就仰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起来,云岚的身体也随着晃动,头左摇右摆的。睡得迷迷糊糊中,有人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她的头向右一歪,就靠在那人的肩膀上。 章节目录 就这样默默爱着你(三) 右边是夏雨丹的位置,云岚还处在嗜睡状态中,往那人身上蹭了蹭,寻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沉睡去。直到空姐甜美的声音传来,“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将座椅靠背调整到正常位置……”,她的神志开始恢复清明,仍舒服的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暖暖的,很有安全感,还有那熟悉的清新的味道。 然后,云岚的脑子倏然转过弯来了,夏雨丹很苗条,个子也比云岚高不了多少,靠在她身上根本不是这种感觉,而且是非常熟悉的感觉。她猛的睁开眼睛,吓得反弹似的从座位上跳起来,完全忽略了身上系着安全带,结果用力过猛,腰部肌肉被狠狠勒住,疼得她“啊”的一声尖叫。 瞥头却见凌峻曕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自作自受”,他嘲讽,“见了我也不用跟见鬼一样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云岚还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雨丹呢?” “雨丹被我打发到头等舱去了”,凌峻曕语气平淡,“我替爷爷去看望一位在庐山疗养院的老朋友,凑巧和你搭同一班飞机。” 又是凑巧,自从和他久别重逢后,“凑巧”的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云岚低笑了一声,“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孙女。” “什么意思?”凌峻曕斜睨着她。 “前几天雨丹姐请了个保姆,说是她爷爷出钱赞助。爷爷不光出钱,还送了很多名贵的燕窝、阿胶,她爷爷不就是你吗?”云岚说着,竟被自己逗乐了,她憋着笑,但到底还是憋不住了,笑意从嘴角流泻而出。 凌峻曕没有作声。云岚稍稍侧过脸去,接触了凌峻曕深思而带着几分恍惚的眼光,她的心脏猛跳了两下,脸上就不知所以的发起热来,调回目光。 “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么纯真的笑容了”,凌峻曕忽然感慨起来,“如果能换得你开心一笑,我当回爷爷也无所谓。” 云岚睁大眼睛,眼里霎时蒙上了一层泪颜。她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哑哑的,就是说不出口。 凌峻曕又低声的,用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感情的口吻说:“既然出来旅游,就应该高高兴兴的,我们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好不好?” “我们?”云岚微微错愕,听他那口气,是要和她一起旅游? “我跟你们黎总说好了,我加入到你们旅行团中。我也是第一次到庐山,有个导游讲解,可以多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民情”,凌峻曕怀着向往之情,“我听爷爷说,当年庐山被称为国民党的‘夏都’。从1926年到1948年,蒋介石曾有13个夏季来这里长住,在山上召开11次重要军事会议,爷爷也参加过会议,他很怀念庐山,一直盼着能回来走走看看,可惜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我这次来,也算是替爷爷了却一桩心愿。” 云岚听他说得真诚,禁不住也对此次庐山之旅产生无限的憧憬。与凌峻曕重逢以来压在心上的一副重担突然卸下了,于是一种解脱感和轻松感包围住了她,扬起头来笑笑,用近乎愉快的声音说:“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纯粹的旅伴,不谈过去,只谈当下的旅行。” 凌峻曕的眼里立即飘过一抹雾似的眩惑的表情,愣愣的望了云岚好一会儿,才展露释然的微笑,“一言为定!” 飞机抵达南昌昌北机场。下飞机后,大家去行李领取处会合。夏雨丹、庄蔓菁、赵彤三人见云岚和凌峻曕并肩而行,凌峻曕还很贴心的替云岚拎着行李,都笑得一脸暧昧。 “云岚”,夏雨丹笑吟吟的望着她,眼珠骨溜溜的打着转,“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托你的福,才头一回享受到头等舱的待遇,舒服极了。只是,委屈凌总了,人家这辈子恐怕还是第一次坐经济舱,肯定很不习惯吧。” 凌峻曕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却被云岚抢了先,“什么凌总,雨丹姐,你太不懂礼貌了,应该喊‘爷爷’”。 “爷爷?”夏雨丹一怔。 庄蔓菁率先反应过来,放声大笑,赵彤也很快会意,捧腹不止。两个女孩笑得全然不顾淑女形象,惹得身边的旅客纷纷侧目。 夏雨丹又好气又好笑,浓眉一掀,大眼睛一瞪,“好啊,你们俩现在一个鼻孔出气了。凌峻曕,我辛辛苦苦替你隐瞒找借口,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你对得起我吗?” 凌峻曕显现天真的、无辜的神情,“这不关我的事,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云岚是如何得知真相的。我还怀疑,是你们出卖了我。” “党员同志们,集合了”,黎世鹏的召唤让笑声暂时止住。“我们可没有出卖你”,夏雨丹将手提行李袋往凌峻曕怀里一塞,“我都是被你连累的,你必须做出点补偿。”回头又招呼庄蔓菁和赵彤,“把你们的行李也给他,男士的用途就是为女士服务。” 庄蔓菁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劳动凌大总裁。”赵彤也说行李不重,不需要帮忙。 凌峻曕得意的冲夏雨丹一笑,“瞧瞧她们,多懂事。” 夏雨丹哼了一哼,加快脚步先走了。其他人也快步跟上。 当地旅行社的导游小吕已经举着小旗子等候在出口处了,小吕是个口齿伶俐的小姑娘,她带领大家乘坐机场大巴前往南昌。 上车后,云岚就发现同事看她的眼神饱含深意,特别是那个令夏雨丹厌恶的谢绍斌,对着她大吹口哨。 云岚心中了然,凌峻曕的出现已经成为新闻话题了。上回他们当众喝交杯酒已然轰动一时,这回凌峻曕突然混进了报社的党员队伍中,又与云岚形影不离,自然给这些媒体人提供了丰富的新闻素材和广阔的想象空间。 云岚怅然太息,“党员队伍里,混进了一个党外分子。” “是党外群众”,坐在她身旁的凌峻曕纠正,“党员不就是在服务群众中成长的吗,我这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成长的机会。” 云岚顿时语塞,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不过这才是她所熟悉的凌峻曕的风格,从前的他幽默风趣、满腹经纶,和他在一起,总有无穷无尽的乐趣,哪像现在,整日板着脸,闷声不响,完全变了一个人。 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云岚感到泫然欲涕,只好扭头看向窗外,不让他瞧见自己眼中的泪花。 到达旅行社安排的酒店后,凌峻曕一下车,就有一群人迎上前来,为首的中年男人一派暴发户的形象,见了凌峻曕忙不迭的与他握手,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凌总,幸会幸会!难得你大驾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晚上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 云岚傻眼,他怎么走到哪里都有关系户接待,还真是充分利用了时间和资源。 凌峻曕淡淡的和那暴发户寒暄了一阵子,回身追上已经走进酒店大堂的云岚,“我晚上要和客户谈生意,先走一步了,明早我还会跟着你们一起走。” 云岚木然的点点头,她本想说你要去哪里不需要向我汇报,我也管不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晚间黎世鹏要请大家出去吃宵夜,云岚路途劳累,整个人懒懒的不想动,和她同房间的夏雨丹就自己去了,留下云岚独自一人。一嫁大叔桃花开 宾馆住宿条件不好,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蚊子不时在耳边嗡嗡嗡的叫着。她打电话让服务员送了一盘蚊香,是那种旧式蚊香,气味呛人,与霉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得令人窒息。她躺在床上不停的辗转、翻腾、叹息,想起和凌峻曕重逢之后发生的种种,不知不觉的,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 丧钟般同音反复的音调,《死神与少女》四重奏……梦魇再次如影随形,云岚心底的绝望在扩大、扩大、扩大……扩大到她每一根神经都觉得痛楚,那巨大的痛楚压迫着她,她开始感到一层极端的昏乱,在昏乱中拼死挣扎着,想要躲避那把自高处坠落的尖刀。 “咚”的一声闷响,云岚从床上滚落,重重的摔在地上。有人迅速将她扶了起来。 云岚四肢僵硬,寒意从心底直往外冒,她颤栗的抓住那人的胳膊,惨然的呼喊:“雨丹姐,我受不了了,不知道要被这个噩梦折磨到什么时候,我是不是被陶欣然的鬼魂附体了,如果不弄清楚她的死因,她就不肯放过我?”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一个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噩梦困扰,这和陶欣然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竟然是凌峻曕的声音!“啊——”云岚大声惊呼,“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雨丹姐呢,她上哪儿去了?” 凌峻曕把她拉了起来,轻轻的揽在怀里,他的面颊轻触着她鬓边的发丝。“雨丹去别的地方住了”,他低声说,“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看看你睡着的样子,没有别的想法。” 章节目录 就这样默默爱着你(四) “睡着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云岚转动着眼珠,她的精神慢慢回来了,集中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当然好看”,凌峻曕闷哼了一声,“很真实,很可爱,不会用面具武装自己。”他说着将她越搂越紧。 云岚呼吸急促,喘着气说:“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凌峻曕却故意收紧手臂,不给她丝毫挣扎的余地。“你要是再乱动,我就要动手不动口了”,他说的是三分真话,七分戏谑,可是云岚真的不敢动了,乖乖的畏缩在他的怀里。 凌峻曕却低低的叹息,“我现在在你心目中,已经成毒蛇猛兽了吧?”不待云岚开口,他又兀自接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总做噩梦,为什么会和欣然有关?我记得你们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你答应过我的”,云岚情急之下脱口喊出,“你自己说过,既然出来旅游,就应该高高兴兴的,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还有,我们现在是纯粹的旅伴,是不是应该保持点距离?” 凌峻曕怔了怔,颓然的松开了手,他为了接近她编造的合理借口,现在倒成了横亘在他们当中的一道鸿沟了。他自嘲苦笑,“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明天还要早起。快睡吧。”他躺回自己的那张床上,不再言语。 云岚低垂着头,默立了一会儿,也上床躺下了。她听到凌峻曕在隔壁床上重重的翻身,重重的喘气,把床弄得吱吱响。然后,疲倦似乎征服了她,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帘已被晓色染得透明。夏雨丹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凌峻曕早已不知去向。云岚几乎要以为昨夜是做了一场梦了。“雨丹姐”,她不好意思直白的问,就绕着弯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的,昨晚客户给凌总安排了附近五星级酒店的住宿,人家又主动把好处让给我”,夏雨丹冲云岚眨巴着眼睛,“头等舱、五星级酒店,我现在很期待,接下去还会有什么惊喜等着我。” 云岚又羞又窘,立马“反击”,“你昨晚不是一个人住五星级酒店吧?” 夏雨丹不吭声了,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绞紧手提包的背带,力气大得仿佛要将那背带扯断。再抬头时,她面色灰暗,满脸的苦恼和烦躁不安,声音里有痛楚和彷徨,“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坚持多久。云岚,其实你比我强多了,有一个那么爱你的男人,只要你开口,我保证,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像从前一样全心全意待你。” 云岚皱了皱眉,歉然的说:“对不起,雨丹姐,我不该提这事儿。” “没什么”,夏雨丹已经平复了神色,“快点换衣服收拾东西,快来不及了。” 云岚进洗手间洗漱完毕出来,夏雨丹正对着镜子涂眼影,她一般只化淡妆,简单的擦擦粉底,涂上睫毛膏和口红,只有在眼睛浮肿的情况下才会化眼妆,昨晚和黎世鹏在一起,肯定又是把眼睛给哭肿了。 云岚没有化妆的习惯,简单收拾好东西,就坐在床上,望着夏雨丹对镜梳妆的背影,鼻中酸楚,像夏雨丹这么优秀的女子,偏偏陷入这么一段孽情不能自拔,她平日里一派坚强的大姐形象,极少在人前掉眼泪,但是在黎世鹏面前却是那样的软弱无助,泪水涟涟。 正出神间,夏雨丹催促着快走了。 到了宾馆一楼大堂,云岚见凌峻曕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头深蹙。她情不自禁的走到他身边,强忍住想要伸手抚平他眉心皱痕的冲动,只是呆呆的望着他出神。 导游小吕在办理退房手续,身后传来高声调笑,谢绍斌正在对报社的几个中年妇女讲他最擅长的黄色段子,“昨晚去吃宵夜,我和黎总先上楼,正好碰见一个阿姨在拖地板,阿姨很客气的说,你先上你先上,黎总赶紧说,你先拖(脱)你先拖(脱),瞧咱们黎总多有风度,在这种谁先上,谁先脱衣服的事情上都要礼让三分。” 几个女人爆发出哈哈大笑。首席编辑沈丽芳的声音就像高音喇叭一样响亮,“要死啊,你连老总的黄色玩笑也敢开,当心他修理你。” 谢绍斌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这年头,谁不会讲几个荤段子。”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早晨的阳光从宾馆一楼的玻璃门中射进来,光线所经之处,无数尘埃的小粒在阳光中闪熠,空气中似乎充塞了一份颇不寻常的孤寂和郁闷。云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凌峻曕的脸上,过久的凝视使她的眼睛发涩。 凌峻曕缓缓睁开了眼睛,和云岚的眼光就碰了个正着。云岚的脸微微一红,忙把头低了下去。 “要上车了,走吧”,黎世鹏亲自走过来招呼凌峻曕。 “好”,凌峻曕抬起头来,脸是对着黎世鹏,眼光却对云岚溜了一转。 一行人先后上了旅游大巴。一路上都听到谢绍斌扯着嗓子在讲荤段子,挨个儿拿那几个中年妇女“开涮”,那几个中年妇女也不生气,和他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云岚时常望着车窗外出神,只有关于沈丽芳的那个段子她听进去了。沈丽芳的老公是一家大广告公司的老总,和报社的几个领导关系都不错。谢绍斌绘声绘色的描述,有一回黎世鹏对沈丽芳说:“我和你老公各有所长。”当时沈丽芳立马回应:“你比较长。” 沈丽芳本是无心的话,经当时在场的谢绍斌一传播,就完全走了样,彻彻底底变成了黄色笑话。 这会儿旧事重提,那些没有听过段子的男男女女都笑了个不亦乐乎。云岚听不下去了,想转头看坐在身后的夏雨丹的反应,一扭头却见凌峻曕也闷声笑着,一接触到云岚的视线,他脸上的笑意立刻就加深了几分。 这种情况下,云岚可没办法绷脸,也忍不住噗哧一笑。笑是一件最具传染性,也最能化解尴尬和别扭的东西。这一笑,倒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云岚忍不住代替夏雨丹小声发牢骚,“那个谢绍斌,最擅长抱领导的大腿、泡妞和讲黄色笑话,工作倒是很一般,但他就是能讨得领导欢心,混了个首席编辑,这次居然还能和雨丹姐同为市十佳新闻工作者的候选人。” 凌峻曕用一对了然一切的眼睛凝视她,低沉的说:“这很正常,大多数领导宁可用奴才,也不用人才。” “那么,你呢?”云岚好奇地问。 凌峻曕淡然地笑了笑,“你要知道,奴才不是蠢才,蠢才是当不了奴才的。” “什么意思?”云岚表示不解。 “奴才也是方方面面都懂一些的人才,样样都懂的人必然没有拔尖的方面”,凌峻曕分析,“主子就是喜欢这样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奴才,才能理解主子的意图而又不会超越主子,而且还能不偏不倚地把主子的意图执行到位。” “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用奴才?”云岚有些难以置信。 “人才有用不好用,奴才好用没有用,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在‘不好用’和‘好用’之间作出正确选择,关键在于引入竞争机制,深化人事制度改革”,凌峻曕显得颇为自豪,“我自认有本事让人才变得好用。” “闹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自夸”,云岚低嗤了一声,忽的想起什么来,“你的男秘书,找到合适人选了吗?” “找到了”,凌峻曕靠在椅背上,伸直了腿,“我表弟陶诺正好研究生毕业,他就属于那种有用不好用的人才,我决定加以引导,让他为我所用。” “你的表弟,陶诺?”云岚猛一激灵,“他是陶欣然的……” 凌峻曕的眼睛深幽幽的,像两潭无底的深水,“是陶欣然的哥哥,我实在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表妹的事那么上心。”首发 云岚不由自主的不安起来,期期艾艾的,不知道如何解释。 凌峻曕哼了一声,眼光在她脸上搜索,她的不安加深了,为了掩饰这不安,她只得装做不介意的转移话题,“你爷爷那个在庐山疗养院的老朋友是什么人?” “是当年黄埔军校的老同学,到庐山来养病”,凌峻曕很简单的回答后,就阖上了眼睛。 云岚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因为她始终不愿对他敞开心扉。她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把头转向车窗,又愣愣的发起呆来。 两人一路再无交流,直至抵达庐山景区。庐山以“奇、秀、险、雄”闻名于世,大山、大江、大湖浑然一体,素有“匡庐奇秀甲天下”的美誉。庐山是一座地垒式断块山,外险内秀,这里可俯瞰鄱阳湖,又可远眺五老峰。 庐山是避暑旅游胜地,耸立于江湖之间,雨量丰沛,云雾缭绕,千姿百态。宋代诗人苏东坡寻访庐山,被雨雾所累,看不透庐山的美景,留下千古绝唱:“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此次旅行也让云岚充分体会到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因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历险。 章节目录 庐山恋(一) 一开始的参观游览都是轻松愉快的,但是要上五老峰的时候,谢绍斌突然对一条无人行走的神秘小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自告奋勇要当领队,带领大家探险。不得不承认,谢绍斌的话语是极具煽动力的,在他唾沫横飞的说了一通诸如人应该具有挑战自我的勇气和探险精神之类的大话后,竟然大部分人都被他说动了,不顾导游小吕的劝阻,决定冒险探路。 黎世鹏比较懂得怜香惜玉,说女士们就不要走神秘小路了,跟着导游走旅游路线,到时候在五老峰会合。但以沈丽芳为首的几个中年妇女异常活跃,嚷着不要小看女士,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年纪大的都这么说了,年轻人更加不甘示弱,夏雨丹、庄蔓菁和赵彤也坚决表示要走神秘小道。 凌峻曕一直保持沉默,对于众人的争论漠不关心,只是静静观察着云岚的反应。夏雨丹走过来说,云岚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冒险了,让凌峻曕陪她走大道。但云岚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跟着队伍,她不想搞特殊,而且心中隐藏的冒险情结在这个时候被激发出来了。她觑着凌峻曕的神色,心中既期待又紧张,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陪着自己疯狂一回。“你……要走哪条路?”她终于忍不住询问。 “我跟着你走”,凌峻曕下意识的伸手抚摩云岚的头发,这举动使云岚心底掠过一阵痉挛的柔情,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把头靠在他身上,突然渴望能够被他保护,被他怜惜,带着一份莫名其的激动,她用愉快的口吻说:“谢谢你。” 凌峻曕愣了愣,嘴角微微扬起,手缓缓下移,环在了云岚的腰间。 一行人进入无人区,很快寻求惊险刺激的兴奋就被现实无情粉碎了。悬崖断路,松树倒伏,杂草疯长,更有乱云在眼前飘飞。 不知道在绝壁之巅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山头,凌峻曕一路照顾着云岚,他在从宾馆出发之前,背包里就事先装了两瓶水,还有高能量的牛肉干,迅速补充体力的巧克力,以及葡萄干、水果糖、山楂片等,此外各种药品、一次性白色塑料雨披和毛巾也都准备齐全,其实都是为云岚准备的。他自己背着沉重的背包,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还要不停的对云岚嘘寒问暖,为她递水擦汗。 后来凌峻曕总结,为了这次探险,用尽了人生的全部姿态:松树横路用狗爬式,遇到巨石用亲嘴式,杂草丛生时采用拨草寻蛇式,累极了就地而卧,四仰八叉式…… 始作俑者谢绍斌初期还调侃着这段路程是“把女人当男人搞,把男人当野人搞”,过不了多久已是一脸的惶恐,再也无能呈英雄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念叨:“我的要求不高,好歹留条命回去,以后有的玩。” 女士们更是各个脸色惨白,腿脚发软。有一处山势险峻,要翻过一块极为陡峭的岩石,而底下是悬崖边一条崎岖狭窄的小径,一不小心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几名身手较好的男士都退缩了,凌峻曕当先攀爬过岩石,将云岚抱了下去,又挨个儿接应其他人。 夏雨丹是最后一个从岩石上下来的,黎世鹏伸手拉了她一把,当她双脚着地的那一刹那,再也忍受不住地扑进他的怀里,崩溃的尖叫起来。其他人都看向他们,黎世鹏尴尬得手足无措,好在众人自顾不暇,也无心开他们的玩笑。 不知又艰难前行了多久,隐隐能听到雷声回旋,众人的心都在那一刻沉入了谷底,在山中的无人区遭遇雷阵雨,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很快几道闪电划破天幕,“轰隆”的雷声响彻天际,暴雨倾盆而下。雷声不断在耳边爆炸,闪电从身边划过。每一道闪电划过,都会引发一片恐怖的惊呼声,随时都有被闪电击中丧生的危险,那种恐惧和绝望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虽然凌峻曕带来的雨披派上了用场,减少了云岚的淋雨之苦,云岚仍是被雷声震得头痛欲裂,五内俱焚,她用手抓紧凌峻曕胸前的衣服,泪水在面颊上奔流,窒息的喊:“我害怕!我好害怕!” 凌峻曕用尽全身气力抱紧她,亲吻着她湿漉漉的脸颊,一遍遍的重复:“别怕,有我在!” 终于,雷声渐弱,骤雨初歇。众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到达五老峰时,所有的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面无人色,狼狈不堪。导游小吕几乎整个人瘫软在地,万一真出了人命,她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丽芳开始带头声讨谢绍斌,“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我们差点把命都丢了。” 谢绍斌的声音低沉而带着讽刺,“当初也是你们极力赞成我的提议,现在怎们都赖在我的头上了。” 沈丽芳针锋相对,“我们哪里知道会这么危险,你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胡乱煽动,你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要拉一群人给你陪葬。” “什么叫我死了不要紧”,谢绍斌腾的站了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狮子。 沈丽芳被唬得后退了两步。 “你们这是干什么”,黎世鹏低喝,“大家劫后余生,应该轻松高兴才是,怎么就吵起来了,这样相互指责有意义吗?” 其他人都充当沉默的看客。夏雨丹的眼里满是鄙夷的神色,“这种男人太没风度了,跟女人争吵算什么本事,只会让人瞧不起。” 云岚嘴唇微微翕动,却虚弱得吐不出一个字来。凌峻曕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取出几包巧克力给云岚,“赶紧补充一下体力。”他自己起身到旁边的小店买水去了。 云岚自己留下一包,其余的给夏雨丹,让她分给庄蔓菁和赵彤。 “你们家凌总多会心疼人啊”,夏雨丹羡慕之余又有些许伤感。 云岚一时间默默无语,尚未启齿,凌峻曕已经搬回一箱菊花茶了。 “怎么能让凌总亲自搬东西”,黎世鹏赶紧上前欲帮忙。 “我来我来”,刚刚还对沈丽芳横眉怒目的谢绍斌已抢先一步上前,满脸堆笑的冲凌峻曕伸出双手。 凌峻曕视若无睹的侧身从谢绍斌面前走过,弯腰将那箱菊花茶放在地上。谢绍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表情有些尴尬,有些难堪。 凌峻曕蹲在地上拆着包装,回头看着谢绍斌,嘴边浮起一个深沉而含蓄的微笑,“我自己有力气,不需要帮忙,谢谢你的好意。” 谢绍斌立即在凌峻曕身边蹲下,又挤出了一脸讨好的笑,“像你这么尊贵的人,跟着我们穷旅行,又跋山涉水的,已经很受罪了,哪还能让你干苦力呢。”他手上也没闲着,帮忙拆开包装后,赶紧递过一瓶菊花茶给凌峻曕,“凌总,你先喝吧。” “女士优先”,凌峻曕接过那瓶菊花茶,转手给了离他最近的夏雨丹,又接着取出几瓶,分发给云岚和其他人。 谢绍斌讪讪的笑了笑,却不帮忙分发菊花茶,只取出其中一瓶,几步蹿到黎世鹏跟前,双手奉上。 夏雨丹一幅作呕的表情,“这人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进宫当太监的好材料,溜须拍马,欺下媚上,喜欢跪倒舔领导的脚,真让人恶心!”她又很解气的“唉”了一声,“不过呀,人家凌总不吃他这一套,活该自讨没趣。如果当领导的都能像凌总那样,哪里轮得到那些小人得志便猖狂!” 云岚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黎世鹏,他正在一边喝菊花茶,一边和谢绍斌有说有笑,显然对他的巴结还是比较受用的。夏雨丹刚才的话,多少有些影射的意味,云岚又回头看夏雨丹,透过她那对美丽而忧伤的大眼睛,一举看穿她的心底,深切感受到她内心的困惑、凄凉与不安。首发 凌峻曕走到黎世鹏身边,和他交谈了几句,黎世鹏立即高声向众人宣布,今晚凌总要在庐山上档次最高的一家国际饭店宴客,给大家压压惊。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声。旅行团的伙食不好,之前的几顿饭已经让大家多有怨言了,凌总要请客无疑是一个令人欢欣的消息,如一束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积聚在人们心上的阴云。 一行人提前结束当天的行程,先回宾馆洗澡换衣服。大家一到景区就开始游览,行李都放在车上,这会儿各自取了行李,到宾馆大堂办入住手续。 “你也住这儿?”云岚见凌峻曕也和他们一起等候导游分发房卡,颇为诧异。这宾馆住宿条件不好,她以为凌峻曕会自己去住高级酒店。 “你能住,我为什么不能?”凌峻曕好笑的看着她,“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尊贵,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应该对我有足够的了解才是。” 云岚脸上一热,卷曲的睫毛轻掩住失神的双眸,声音低得像耳语,“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凌峻曕的眼光顿时暗淡了,正好夏雨丹领了房卡来找云岚,她将凌峻曕的房卡一并领了。凌峻曕提了云岚的行李,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上了楼,将行李放下,又报了自己的房号,说有事随时可以找他,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庐山恋(二) 夏雨丹摇头叹气,“你们两个呀,能不能不要那么纠结,既然郎有情妹有意,何必这样彼此折磨。” “我和他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雨丹姐,你是知道的”,云岚满眼的哀伤和绝望。 夏雨丹的眼珠转了转,“我听海悦集团的人说,自从邓明磊自杀后,凌海波就元气大伤,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雨丹姐”,云岚急急打断她,“不要诅咒他,他是峻曕的父亲。而且,我这样的身体,本来也没有资格……” “云岚”,夏雨丹直皱眉,“别这样说,其实如果你坦白告诉凌峻曕,我相信他对你的感情是可以战胜一切的。” 云岚的声音飘缈如太息,“如果要坦白,三年前就该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夏雨丹眼光从云岚脸上飘过,投向房间的窗户,窗外的天空暗淡得像一片灰色的巨网。她深叹了口气,“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晚上用餐的那家国际饭店是一栋十九世纪末的老别墅,是庐山景区的历史文化遗产。饭店整体建筑呈现出中西合璧简约的风格,既有庐山建筑的特色,也吸纳了欧式建筑风范和现代建筑理念。坐拥西谷美景,左右松柏密林环绕,园区内长冲河四季川流不息。 总共20人,在别墅餐厅的包厢内席开两桌。凌峻曕让导游小吕取消原本订好的旅行团餐,不用退钱,还让小吕也一同赴宴,乐得她直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好事,真是沾了大家的光了。 进了包厢后,一些不喜欢和领导同桌的同事很快自己凑成了一桌。剩下一桌,谢绍斌嬉笑着提议“插花”,一男一女间隔着坐。云岚很自然的被安排到凌峻曕身边。黎世鹏挨着云岚坐,夏雨丹则坐在黎世鹏身旁。谢绍斌自己在夏雨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夏雨丹嫌恶的皱起眉头,却不好当众驱赶他,只好忍着。 庄蔓菁和赵彤也在云岚他们这一桌“插花”而坐。众人都洗过澡更换衣服,精神也好了许多,加上一桌的庐山石鸡、庐山石鱼、庐山石耳等当地美食,个个胃口大开,特别是男士们开怀畅饮。 喝的也是有当地特色的醉石春酒。相传,东晋陶渊明辞官归隐,常在村旁一方石上吟诗会友,醉则卧于石上。陶渊明去世后,为了纪念这位杰出的田园诗人,后人将其醉后常卧的巨石称为醉石,将其常喝的美酒称为“醉石酒”。醉石春酒采用庐山名泉“天下第六泉”和本地优质糯米、大米、小麦及高粱、玉米为主要原料,采取陶氏祖传工艺和现代生物技术精酿而成。 千年佳酿,观如清泉,品之醇绵,闻则郁香,醉则欲仙。黎世鹏带头向凌峻曕敬酒,说要“打通关”,隔壁桌的人也过来凑热闹。凌峻曕来者不拒,一圈下来,还真有了飘然欲仙的感觉。 谢绍斌又起哄着要黎世鹏“打通关”,黎世鹏的酒量远不如凌峻曕,几杯酒下肚,已经满脸通红。坐在身旁的夏雨丹知道他不胜酒力,主动表示要代喝,起身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将剩下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没想到雨丹还有这么豪爽的一面”,谢绍斌摆开拼酒的架势,“难得有机会和雨丹喝酒,来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夏雨丹用不屑的眼光睨视他,“听说人品不好的人,酒品也很差。我很想见识一下,谢公公的酒品,是不是也和人品一样差。”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还有那一声“谢公公”,让谢绍斌脸色大变,正欲发作,黎世鹏见情势不对,及时打圆场,“雨丹,也没见你喝多少酒,怎么就开始说醉话了。” 夏雨丹冷哼了一声,“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来,喝酒!”她咕咚猛灌下一大杯酒,单手抚着发烫的面颊,乐颠颠的笑,“谢公公,我已经喝完了,你也快喝啊,别婆婆妈妈的,越看越像公公。” 夏雨丹一口一个“公公”的叫,把谢绍斌气得脸色铁青,但碍于黎世鹏的面子不好发作,只得也喝尽杯中酒。 “好哦”,夏雨丹拍手鼓掌,又端起一满杯酒,“这杯是代替黎总敬你的,都说感情深,一口闷。我知道,你对黎总的感情最深,那自然要多闷几口了,是不是啊?” 夏雨丹这话一出口,连黎世鹏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了。在座的其他人个个盯着他们三人看,神色各异。 云岚担心局面发展到难以收拾,赶忙起身绕到夏雨丹身边,拽住她握着酒杯的手,对谢绍斌抱歉地笑了笑,“雨丹姐酒量差,一杯就醉了,你别介意。” 谢绍斌也不想当着领导的面闹事,正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男不跟女斗,我怎么会介意呢。不如这样,云岚妹妹代喝一杯,咱们也培养培养感情。” “不要浪费感情了,你对云岚,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夏雨丹伸手一挡,谢绍斌手里的酒杯猛然摇晃,杯里的酒全洒到他自己身上。 “夏雨丹!”谢绍斌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杯盘移位。这么大的动静,连邻桌的人也被惊动了,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状况。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凌峻曕站起身来,将手搭在谢绍斌的肩上,不紧不慢的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有多大的胸怀,就能办多大的事。” 一句话噎得谢绍斌哑口无言,悻悻然的回到自己座位上。云岚赶紧低声劝说夏雨丹,“别闹了,你总要给黎总留点面子。” 夏雨丹压制着怒气,勉强坐了下来,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云岚担心又生事端,挖空心思的寻找话题活跃气氛,一桌人从旅途趣闻聊到了电影《庐山恋》,庐山风景区有一座独特的电影院——庐山恋电影院。它以电影命名,每天从早到晚只放映《庐山恋》一部影片,自1980年《庐山恋》在此首映以来,坚持数十年不变。2002年底,世界吉尼斯英国总部正式授予中国电影《庐山恋》“世界上在同一影院连续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听说这部电影中出现了当时罕见的吻戏和泳装造型”,谢绍斌又开始侃侃而谈了。 黎世鹏轻笑了一声,“那电影我看过,什么吻戏,泳装造型,以我们现在的眼光去看,真是太清汤寡水了”。 “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吧”,云岚提议。 “你是想去看吻戏吗,黎总都说了,清汤寡水,没什么看头”,谢绍斌笑得猥琐。 云岚脸一红,“什么呀,我是好奇什么样的电影能坚持放映几十年。而且我知道这电影是张瑜主演的,我爸妈年轻时看过电影,都很喜欢张瑜。” “我对看电影不感兴趣”,夏雨丹显得兴味索然。 庄蔓菁和赵彤都说太累了,想早点回宾馆休息。 云岚正感无趣,凌峻曕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我陪你去看电影。” 凌峻曕手心灼热的温度传递给云岚,她的脸也烧灼起来,用另一手摸摸发烫的面颊,她今晚只喝了一小杯的醉石春酒,并无醉意,这会儿手被凌峻曕这么一握,却感觉酒劲上来了,她眩惑的望着面前的酒杯,再抬起睫毛,偷偷看了他一眼,竟不能抑制自己的心跳和微颤的声音,“你喝多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凌峻曕的手重重一使力,云岚痛得差点尖叫起来。他松开手,淡淡的笑了起来,“大不了,我到电影院里睡一觉。” 庐山恋电影院在庐山上最美丽的别墅区,电影院是一栋老建筑,1896年,英美等国庐山教会联合建造的“协合教堂”。到了电影院门口,看到小情侣成双成对的走进电影院,凌峻曕很自然的执起云岚的手,一同入内。 电影开始放映: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个秋天。一辆轿车驰往庐山,车内的周筠是侨居美国的前国民党将军周振武的女儿。她微蹙双眉,眷恋、惆怅与期待的目光直视着窗外。 这是周筠旧地重游。五年前,周筠第一次回国观光,初到庐山。在庐山南麓枕流桥畔的枕流石,巧遇耿桦,小伙子坐在枕流石上潜心攻读,一下子闯入姑娘的心。两人相识后,同游庐山之巅含鄱口。碧波万顷的鄱阳湖一望无际,水天一色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跳出水面,浩渺的湖面,风帆点点,透过金色的霞光,五老峰巍峨耸立,朝阳染红了观鄱亭上的这一对年轻人…… 该片把发生在新时代的纯美爱情故事与庐山的优美景色完美结合起来,曾打动了无数国人。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那个时代的爱情故事未免有些青涩,但依旧是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记忆。 凌峻曕今晚喝醉了,醉酒的感觉亢奋而又飘忽,如同脚踩棉花,人也如置仙境,什么世间烦恼都抛诸脑后。他靠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原本已飘然欲睡了,但随着剧情的推进,竟慢慢的从混沌状态中解脱出来,精神逐渐复苏。 而云岚原本累得昏昏欲睡,也很快被剧情所吸引,更确切地说,是被这样的氛围所吸引,和所爱的人一起看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荡漾的心底的情愫早已湮没了电影观感,一切都是美好而令人陶醉的。 章节目录 庐山恋(三) 影片中,两个年轻人热恋中的深深一吻曾震撼了一个时代,这个在当下人看来“清汤寡水”的吻,却也震撼了云岚和凌峻曕。云岚只感到心潮激荡,情不自禁的想要偷眼看身边的人。 但还未及有所动作,凌峻曕已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的手,往怀里一带,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他的胳膊圈住了她,她的头紧倚在他的肩上,嗅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香的男性的气息,她深吸了口气,泪水冲进了眼眶里。 他的头俯了下来,他的嘴唇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又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最后,才蜻蜓点水般的落在她的嘴唇上。前后左右都是观众,他毕竟不是那种很放得开的人。 之后,他们就一直相依相偎,直到电影放映结束,仿佛回到了当年热恋时的情景。 电影散场后,凌峻曕搂着云岚的腰走出电影院,云岚任由他搂着,她还在回味着电影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甜蜜和喜悦。男女主人公和他们一样,也是久别重逢,但他们五年前忍痛分离,五年后再续前缘,修成正果。想着这些,她满怀充塞着酸楚的激情。 他们顺着东河一路向下,耳边是淙淙的河水声,地灯打出的灯光把草坪和松林映照的特别有情调。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凌峻曕忽然停下脚步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云岚心底涌起一片苦涩,那片苦涩在扩大,一层难言的痛楚抓住了她,瞬间泪眼模糊。 四周静悄悄的,树木的影子长长的投在路面上。凌峻曕用手扶着云岚的肩,轻轻的推开了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他仔细的审视着她,而后捧住了她的面颊,用大拇指抹去了她颊上的泪珠。 云岚闭上眼睛,新的泪珠沿着眼角滚落。凌峻曕重新拥住她,俯下头来,品尝她苦涩的泪水,继而用他炙热的唇捕捉了她的。 云岚的心飘飞在那遥远的云端,一直飞向了云天深处。她的意识模糊,思想停顿,头脑昏沉。这是自他们重逢之后,她第一次全身心的迎合他的吻,她觉得不能呼吸了,不由自主地回应他,双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牵引着,心跳、气喘、发热……她多希望时间就此停驻,永远停留在这男人的怀抱里,被拥抱着,被保护着,被宠爱着。 凌峻曕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她,那样深沉专注的凝视。云岚迎视着这目光,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她想对他微笑,但那微笑在涌到唇边之前就消失了,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吐出一声轻轻的,难以察觉的呼唤:“峻曕……” 凌峻曕嘘出一口气,“终于不叫我‘凌总’了,要让你直呼我的名字还真不容易。” 云岚大大的喘口气,说不出话来。 凌峻曕站正了身子。“你这只折磨人的小兔子”,他咬牙切齿似的说着,用胳膊绕住她的腰,“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实在累坏了。” 回到宾馆,已经接近深夜12点了。两人乘电梯上三楼,沿着光线昏暗的廊道,默默无言的走了一小段路。云岚的房间先到,她从背包里摸索出房卡,正要开门时,凌峻曕忽然拽住了她的手。 云岚微颤了一下,掩饰般的,对他展开了一个安静而恬然的笑。 “我们后天再回去,嗯?”凌峻曕用征询的语气问。 “后天?”云岚有片刻的愣神,原本明天下午大队人马就要返程了,报社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大家。 凌峻曕点点头说:“就多玩一天,耽误不了什么事,我去替你向黎世鹏请假。明天我们自己玩,不跟着导游,这样也比较轻松自在。” 云岚抬起头来,凌峻曕正凝视着自己,他的眼睛里有种她熟悉的光芒,若干年前,这光芒曾照亮了她的整个人生。她知道不该再这样沦陷下去,可是,她舍不得拒绝。 “我……”云岚有些心慌,有些心乱,她试着要抽出自己的手,但凌峻曕把她握得牢牢的。“就一天”,他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和痛楚,“我只要你一天的时间,你连这24小时也吝惜给我吗?” 这话使云岚更加心慌,更加失措,而在内心深处,有某种痛楚和伤口的疼痛混成了一片,使她额上冒出冷汗来了。她急切的把发热的手盖在他的手上,讷讷然的,像是回答凌峻曕,也像是对自己说的,“好,就一天。”说罢用力摆脱了他,她的身子往后退,紧靠在门上。 凌峻曕闭了闭眼睛,苦涩的笑了笑,“安心睡一觉,明早我会打电话叫醒你的。晚安。” “晚安”,云岚心乱如麻,眼眶热热的,很低柔的吐出这两个字后,有些仓猝的开门进了房间。 房门带上了,凌峻曕望着那慢慢阖拢的房门,发了一阵呆,才落寞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云岚扭亮了房间的灯,两张床的枕被垫盖全都叠铺得整整齐齐。夏雨丹不在,估计不会回来了。她慢慢的走到床边,躺了下去,用手枕着头,她没有立即关灯,而是瞪着天花板沉思起来。脑子里纷乱不堪,究竟想的什么,她也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云岚始终瞪着对大大的眼睛。终于,疲倦来临了,一日的疲累奔走使她筋肉酸痛,眼皮上的铅块向下拉扯,她懒洋洋的伸手去关灯,一面轻轻的,对自己许诺似的说:“只有一天,抛开所有的烦恼,好好和他在一起。” 灯灭了,她把头深深的倚在枕头里,阖上了眼睛。 第二天,云岚先陪凌峻曕去疗养院看望他爷爷的老同学,老先生是共产党的将军,当年在大革命风暴中,与凌远山还曾经是战场上拼杀的敌手。迟暮之年二人在美国相遇,相逢一笑泯恩仇。与《庐山恋》中男女主人公各自的父亲的情况十分相似。 老将军身体不好,需要卧床休息。凌峻曕和云岚与他闲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之后凌峻曕带着云岚,基本按照电影《庐山恋》中的大体路线来游览。男女主人公初次邂逅的白鹿洞书院,溪谷中朱熹手书的“枕流”石,再到男女主人公练习外语的花径、如琴湖,以及雨中再次邂逅的仙人洞旁的“御碑亭”,相约同游的第一个景点“龙首岩”还有男女主人公劫后重逢、携手同游的庐山东林寺、聪明泉,九江石匠造起的宋代榫铆结构的观音桥等。 凌峻曕专门为此行带了一台尼康单反相机,目的是要给云岚拍照,昨天翻山越岭哪里顾得上拍照,今天正好补上。他平常爱好摄影,技术也不错。经过路边一个摄影摊,出租国民党军官的服装。云岚对女装的船形帽很感兴趣,随手拿起来在头上比了比,出租服装的阿姨立马拿了个小镜子过来,“照照镜子,你瞧多好看,租一套服装吧。” 云岚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还是算了吧。 凌峻曕却直接取了一套服装过来,递给云岚,“你快换上,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带回去给爷爷看看,像不像国民党女特务。” “你觉得我长得像特务吗?”云岚接过服装,斜睨着他。 凌峻曕的脸上笑意盎然,“只要年轻美貌,都有成为女特务的潜质。” “你男朋友在夸你年轻美貌呢”,出租服装的阿姨都听出来了。 男朋友?云岚略一怔忡,低头无意识的摆弄着手里的衣物。 笑意堆在凌峻曕的眉梢眼角,“还是我来帮你吧”,他取回云岚双手捧着的那套服装,展开来。夏天衣服穿得少,不需要更换,他协助云岚套上外衣和长裤,又为她系好腰带。那一系列的动作凌峻曕做得平常自然,貌似心无杂念,但他们挨得那样紧,在那噪杂的环境中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亲密碰触,让云岚脸发烧,心跳得厉害。要命的是,他的手竟顺势移到了她的胸口。 云岚惊得“啊”的低呼一声,“干什么”,他不会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吧。 “我想试试你的心跳快到什么程度”,凌峻曕灼热的目光萦绕在云岚红滟滟的脸上,“要不要照照镜子,看一下你的脸有多红。”妖孽王爷小刁妃: 云岚把眼睛转开,望着别处不敢看他。 凌峻曕笑着和她拉开距离,从摄影包里掏出相机,“摆几个姿势吧,笑得自然点。” 云岚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更不用说笑得自然了。 “难道还要我手把手的教你怎么摆姿势吗”,凌峻曕故意捉弄她。 “不用不用”,云岚慌忙拒绝,这个“手把手”太引人遐思了。 出租服装的阿姨看云岚一直在那儿忸怩着,都替她着急了,“来,小姑娘,我教你几个动作吧。” 那阿姨教的动作还真是像模像样的,云岚照着做,斜挎小手枪、歪戴船形帽的“国民党女特务”形象便被生动的定格在镜头里。 章节目录 庐山恋(四) 在李白笔下的香炉烽瀑布景点,凌峻曕和云岚遇见了同样到这里游览的报社一行人,免不了又被调侃一番。夏雨丹、庄蔓菁和赵彤齐声批判云岚重色轻友,居然丢下大家去陪伴凌峻曕。 说笑了一阵,夏雨丹说四个好姐妹出来游玩还没拍合影呢,让凌峻曕当摄影师。四个女孩嘻嘻哈哈的摆了好几个集体姿势,凌峻曕举着相机“咔嚓”拍个不停。忽然间,谢绍斌闯进了画面,说要和四大美女合个影。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直接就挤到云岚和赵彤中间,左拥右抱。 云岚和赵彤同时拂开谢绍斌的手。谢绍斌涎着笑脸,“不要这么小气嘛,难得揩一回油。” 夏雨丹立即冷言冷语的嘲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谢绍斌黑着一张脸就要发作,赵彤急忙息事宁人,“好了好了,拍个照而已,何必较真。” 谢绍斌挑衅般的冷笑一声,再度伸出双手,一手搂过赵彤的肩,另一手轻搭在云岚腰间,当着凌峻曕的面,他不敢太过放肆。 凌峻曕按动快门,定格下这一瞬间。谢绍斌笑嘻嘻的跑过去想看和美女们合影的效果,凌峻曕却将相机装回摄影包,面无表情的说:“回去后我会把照片传给你们的。” 谢绍斌讨了个没趣,面色讪讪的走开了。 结束这个景点的游览后,导游小吕要带着报社的人去赶飞机,一行人与云岚和凌峻曕就此道别。 云岚目送着同事们远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舍不得和他们分开?”凌峻曕对她微笑。 云岚的长睫毛垂下,半掩住黑蒙蒙的眼珠。“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幽幽开口,飘渺的目光飘向前方只有稀少的几股水流倾注而下的的香炉烽瀑布,又是一叹,“‘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李白诗中的香炉烽,何等的气势磅礴,而如今,哪里还有那银河落九天的雄奇瑰丽。时过境迁,早已不是当年的景象。” “你不只是在说瀑布吧”,凌峻曕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她。 云岚觉得喉咙发涩,嘴唇发干,她勉强的说着:“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凌峻曕仍望着云岚,她眼神凄楚,眼里全然没有本应属于她的青春的欢乐。“请人帮我们合个影吧”,他说,声音有些悲苦和无奈。他很快找到一名背着专业相机的路人,温和有礼的请他帮忙拍照。 路人从凌峻曕手里接过相机,摆弄起来。凌峻曕回到云岚身边,亲密的揽住她的肩。云岚微僵了一下,下意识的侧头看着凌峻曕,凌峻曕对她微笑,“风景是不断变化的,但看风景的心情可以不变。” 凌峻曕的微笑和煦而动人,云岚不觉间受到了感染,她迷失在自己的笑容里,在拍照的那一瞬间,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风景,哪里是别人的风景。 晚餐还是安排在那家国际饭店,只不过这回是在西餐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居高临下,牯岭美景尽收眼底。 凌峻曕点了一份丰盛的双人西餐,香辣煎鸡排、传统牛肉酱意大利面、牛肉烩饭、奶油蘑菇汤等等。餐后甜点是提拉米苏蛋糕,凌峻曕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云岚,“我记得这是你特别喜欢的蛋糕。”他说得平常自然,云岚却红了眼眶,心里哀号着:“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对他的感情本就难以割舍,他的一个眼神,一句关怀的话语,都能让她费尽千辛万苦构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不要愁眉苦脸的,笑一笑,十年少”,凌峻曕正经的凝视她,那语气却像在哄一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云岚抬起湿润润的睫毛,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笑,却笑不出来。 凌峻曕低叹了一声,举起面前的红酒杯,“为我们这次难忘的旅行,干一杯。” 难忘的旅行,是的,永生难忘。云岚回想着这两日来和凌峻曕相处的点点滴滴,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像被一层温暖的海浪柔柔的托住,轻飘飘的,笑意终于不受控制的从她眼角唇边流溢出来。她也举起酒杯,和他对碰了一下,“当”的一声脆响,似美悦耳的音符,杯中红酒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幻光彩。 云岚眩惑的注视着杯中的液体,好一会儿,才缓缓将酒杯移至唇畔,喝得一滴不剩。抬起头来,凌峻曕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在他那热烈而专注的凝视下,云岚扭捏起来,脸红了,眼睛也水汪汪的,她避开他的注视,把空酒杯往桌子当中一推,“再帮我倒杯酒。” “举杯消愁愁更愁”,凌峻曕瞅着她,目光深沉,“别喝了,早点回去休息。”他唤来服务生结账,然后带着云岚走出西餐厅的后门。他们刚才是从正门进来的,云岚不知道为什么要从后门出去,但她没有询问,只是跟随着他的脚步。和他在一起,她似乎从来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他会把一切都考虑周全,安排妥当。 后门外,是一个繁花似锦的院子,高大的树木,穿花的小径,扑鼻而来的素馨花香,在夜色中有些梦幻迷离。他们穿过小径,走到一扇古老的雕花大门前,推门而入,里面是宽敞而堂皇的大厅,身穿制服的侍应生迎上前来,恭敬行礼问候:“先生,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凌峻曕回过头,见云岚疑惑的表情,他笑了笑,“今晚我们住在这里,行李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云岚环顾四周,这是一栋老别墅改造的酒店,奢华的装饰,高雅的格调,充满异域风情。 入住手续很快办妥,服务生带着他们去了位于三楼的房间。一进入房间,云岚就惊呆了,室内设计与自然美景完美融合:大面积的柚木门窗将自然拉得很近,走到房间外的木露台上,可眺望对面山上茂密的树林和陡峭的悬崖山壁,也可以俯瞰谷底流淌的山泉,伴着蛙声和幽深的鸟啼,时间仿佛凝固。 侍应生将房间内摆设的烛台点亮,浪漫的光影点落在豪华木床上,精油灯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味。 侍应生走后,云岚想去洗手间,却发现房间里面没有。 “浴室外头”,凌峻曕用手一指露台的方向,“据说可以一边泡澡,一边欣赏风景。” 云岚吃了一惊,难道洗澡是在露天的?她走出房间,木露台上有一张柚木躺椅,后面是一堵像是山岩装饰的隔墙,轻轻一推,隔墙竟翻转开来,露出里面的豪华浴室,里面从浴室柜到沐浴桶都是木制的,具有鲜明的中国气派和颇高的文化艺术品味。沐浴桶放置在落地窗户旁边,果然可以在沐浴过程中,将窗外美景尽收眼底。特制的玻璃,从里往外一览无余,而在外面是看不到里面景象的。 云岚回到房间时,凌峻曕正在用手机通话,谈工作上的事情。她默默从行李袋里翻找出换洗衣物,进浴室去了。舒舒服服的跑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换上一身粉色的可爱卡通兔子睡衣。 凌峻曕一见穿着睡衣的云岚,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这么幼稚,总穿儿童睡衣。” “儿童睡衣挺好的呀,纯真可爱”,云岚微撅起嘴,“我可不像某人那么性感,那么富有情趣。” “你是在吃醋吗”,凌峻曕含笑视她。 云岚的脸色暗淡了下去,“当然不是,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一阵寂静,凌峻曕的眉头蹙拢,嘴角微微痉挛了一下,他张开嘴,话还未出口,云岚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云岚慌乱的从提包里翻找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她接听了电话,轻声而温柔的喊了一声“妈”。 凌峻曕吸了口气,喟叹着去浴室了。~ 云岚上初中的时候,她的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留下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妈妈何莲是中学语文老师,桃李满天下,女儿在她的悉心栽培下,也品学兼优,知书达理,让她深感欣慰。 “小岚,旅行愉快吗?”何莲的声音比女儿还要温柔,在云岚的记忆里,妈妈从来都是和蔼温婉的,很少对人发脾气。 “挺好的”,云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愉悦。 何莲问了酒店房间的固定电话,说手机漫游费很贵,她打过来。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浴室里的分机同时铃声大作,正准备洗澡的凌峻曕几乎和云岚同时拿起了话筒。听到云岚说话的声音,凌峻曕才意识到是她们母女在通话,他想要放下话筒,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却好似有魔力,迷惑着他的耳朵,他就这样手握话筒,“偷听”着她们的对话。 “小岚,一定要按时吃药,药虽然贵些,但刘院长说效果很好,千万不要为了省钱停药啊”,何莲殷殷叮嘱,“才过了不到两年,还有三年多才能度过心脏移植手术后的观察期,只要达到5年存活期,就可以长期存活了。” “妈,我一直很听话的,每天都按时吃药。如果不好好活下去,以后谁来给你养老”,云岚柔柔的回应。 章节目录 庐山恋(五) “那就好”,何莲轻吁了一口气,语气却又变得沉重起来,“惠阿姨家的阿真今天结婚了,之前来发喜帖,我告诉她你工作很忙,没空回去,红包我已经包给她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哦——”云岚的尾音拉得很长,神思有些恍惚,阿真,那个身材滚圆,胖得五官挤成一团的女孩。她记得中学时代,阿真的哥哥开玩笑的问一个好哥们:“如果在跳楼和娶阿真之间,你会怎么选择?”那哥们一语惊人:“宁愿跳楼!” “阿真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还有那长相。家里有钱,就是不一样,条件再差也有人要”,何莲幽幽的说,“惠阿姨很热心的托人给你介绍了好几个对象,但是人家一听说你的情况,立刻就回绝了。有时想想真是不公平,阿真都能嫁个条件不错的老公,我们小岚有才有貌,却因为这病……” “妈”,云岚打断了她,“不要再让人给我介绍什么对象了,我本来也不想嫁人,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滨海买套房子,把你和外婆接过来一起住。” “现在房价这么贵,哪里买得起”,何莲更深的叹气,“不要想房子的事情了,你能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就谢天谢地了。如果有机会,最好换一份工作,当记者实在太辛苦,我怕你吃不消。” “妈,不用为我担心了,我现在身体挺好的,没什么问题”,云岚柔声安抚。 后来母女二人又拉了一会儿家常,凌峻曕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了。他握着话筒,像化石一般呆站在那儿,一时间,心中像打翻了调味瓶,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心脏移植手术,5年存活期,这些残酷的字眼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烧灼着他的心脏,烧得他浑身痛楚。后来,他在沐浴桶中装满了冷水,整个人浸泡在里头,脸也没入水中。 虽然是盛夏,但夜晚山上温度低,山泉水更是冰凉,凌峻曕被冷水激得一阵哆嗦,浮出水面时,他机械性的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仰头靠在木桶边沿。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眼光无意识的望着落地窗。他努力想集中乱纷纷的思绪,可是,脑子是完全麻木的,他忘了自己是如何从沐浴桶里出来,又是如何擦干身体,穿好睡衣的。 走出浴室,凌峻曕觉得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就像发烧了一样。回到房间,看到云岚缩在床上,把头埋在弓起的膝盖里,一动也不动,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边的脸。怜惜的情绪霎时间彻底的占据了他整个心灵,抽痛他每根神经。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抚弄她那光滑如缎的乌丝。 云岚勉强的仰起头,勉强的微笑了,那笑容虚飘飘的浮在她唇边,似乎很遥远,很不实际。 “家里有事吗?”凌峻曕试探性的问。 “我妈说,托人给我介绍对象”,云岚努力挣扎,不让泪珠滚落下来,“ “对方条件好吗?”凌峻曕故意问。 云岚眉头轻轻蹙拢,又慢慢舒展开来,“挺好的,我过段时间就回去相亲。” 凌峻曕心中抽搐了一下,不自禁的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云岚的情形,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孩,整个面容都笼罩在一种充满青春气息的明媚里。那直直披泻毫无润饰的头发,更增加了她几分纯纯的、甜甜的味道。 她摔倒在地,脚崴了,却还一心惦记着采访的事情。她很美,但最初吸引他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那一副心无城府,纤尘不染的模样,还有她的敬业和执着。那时候,环绕在凌峻曕身边,由他挑选的女孩起码有一打,但他很高傲,很自信,很坚强,不让自己陷进去。 可是对云岚,那个大学二年级的小女生,他却真正的动心了。她纯净得如一汪清泉,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海悦集团的年度慈善舞会上,她跟着夏雨丹盛装出席,那一身纯白色的晚礼服显然是借来的,不是很合身,但是也被她穿出了清雅飘逸、灵秀雅致的感觉,使他怦然心跳。他邀请她跳舞,手一碰触到她纤细的腰肢,她的脸就红了,那时候,他不知已有多久没见过女孩子脸红了。还有第一次带她看电影,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她居然惊悸得手指冰凉…… 凌峻曕痛心疾首的懊悔了,那么单纯的小女孩,当年他为什么会轻易相信了她和别人同居的事实。那时候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丧失了理智,居然不去追问缘由,只一味的谴责和怨恨。 但是此刻,他不能把懊悔说出口。他瞪着她,喉咙里干干涩涩的,声音沙哑而模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人了吗,那你跟我在一起,算什么?” 云岚瞅着他,蓦然间双颊绯红。但她直视他,眼光纯净如秋水,声音低柔似清风,“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们开开心心在一起,等回去后,就各奔东西了。” “你再说一遍!”凌峻曕有些恼怒的命令。 云岚的唇边漾开一个很动人很诚挚的笑,“我陪你一晚,能偿还10万块钱吗?” “你在和我谈交易吗,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凌峻曕忍无可忍,急促的说。 云岚脸上掠过一抹惊惶,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她几乎是痛苦的问:“先回答我,我值不值这个价钱?” 凌峻曕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惊惶的后退,他握住她的手,坚决的喊:“不要这样贬损自己,你是无价之宝。如果你想卖身,我要不起!” 云岚的脸涨红了,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请放手”,她一语双关,语气低柔却清晰。如此柔和的声音,却有极大的支配力量,“我知道你爱我,可是,不要利用你的爱来伤害我,那只会让我更加痛苦和难过。放过我吧,今晚之后,我们互不相欠,也不再有任何瓜葛。” 云岚迷蒙的眼睛里有了水雾,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震颤着,“求你,别再折磨我了。” “不要说了!”凌峻曕松了手,哑声制止,因为自己带给她的痛苦而自责、内疚。上一回,凌若鲲企图凌辱她时,她也是这样苦苦哀求他不要走,这次,她却是哀求他放手。他满心苦恼,想拥抱她,想安抚她,想拭去她的泪痕。但他不敢碰她,束手无策的望着她。 云岚很快的拭去泪水,主动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脖颈。“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也是最后一次。不要拒绝我,也许我人生的全部意义,只在这一夜了”,她的面颊紧贴着他的,滚烫的泪珠沿着他的面颊滚落,灼烫的痛,痛得他五脏六腑绞扭作一团。是怎样的矛盾、挣扎和苦痛,才让她抛开全部的自尊,向他乞求这一夕之欢? 凌峻曕抱紧了云岚,她的身子在他怀里抽搐颤抖,他整个的心湖都被她搅乱了,觉得没有言语可以说出自己的感觉,没有一个适当的字可以形容出他那份疯狂的热情和刻骨刻心的疼痛。他只有用行动表示,低头吮去她睫毛上颤动的泪珠,又情难自禁的用嘴唇疯狂的盖在她唇上,吻着她,带着压抑着的痛楚的热情。 这一瞬间,异样的激情就像海浪般冲向了他,冲散了他的理智。他周身的血液加速运行,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带着强烈的渴望与需索,一颗颗挑开了她睡衣的扣子,又动手除去自己的衣物。 云岚仰身陷入了柔软的床铺,凌峻曕炙热的躯体覆了上来。荧荧烛光下,她的肌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他的唇流连于她的柔软与娇艳,胸口处那颜色已十分浅淡的粉色痕迹,他也用唇细细描摹,似乎想用他的温度,来温暖她那颗冷寂的心。 唇舌一路下滑,辗转膜拜过她的每一寸雪肤。他褪下她的睡裤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猛然战栗。第一次的疼痛记忆被他的动作唤醒,骤感头昏目眩,喘不过气来。他用更加柔缓的动作除去她身上的最后一层障碍,埋首使尽浑身解数刺激着她。 “别这样……”云岚受惊的想要伸出手,去制止他那羞人的举动,却浑身瘫软,无力抬手,连声音也似那撩人的娇吟,愈发的刺激了他的动作。 直到确定云岚的身体已作好迎接他的准备,凌峻曕才重新把她拥进了怀里,带着贪婪的、疯狂的甜蜜去吻她。她一心一意的反应着他,身子软绵绵的贴在他胸怀里,绵软得像一池温水,缓缓的淹没他。他勃发的欲望抵着她,积聚了巨大的能量,亟待寻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别紧张,放松点,这次不会那么疼了”,感觉到她颤抖得厉害,凌峻曕喘息的把嘴唇移向她耳边,喘息的低语。他的呼吸热热的吹在她脸上,她的面颊烧得像火,嘴唇也像火。她用唇贴住他的脸,他的耳垂,他的颈项,他深深的呼吸,融入了她的身体。 痛楚从身体深处迸裂开来,云岚的呼吸开始急迫,无法克制、失心疯般的眼泪扑簌。 “很疼吗?”凌峻曕被云岚的反应吓到了,想要暂时抽离她的身体,却被她的手臂缠住,无法抽身。 “别离开”,云岚似太息的声音里有醉死人的缠绵温柔。凌峻曕周身的血液喧嚣奔腾,心脏不规则的、沉重的擂击。他的忍耐力彻底消失了,不顾一切的通过热烈的撞击,将那爆发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传递到她的身体深处。 疼痛感渐渐淡却,快感如潮水般漫延,他们起伏于欲海情波。在云岚支离破碎的呻吟声中,凌峻曕能衡量出她那份被撕裂的、痛楚的、绝望的爱,他的眼里也闪起了一抹泪光。 章节目录 爱你是说不出的痛(一) 清晨,鸟鸣啾啾,缓缓升起的电动窗帘,把醉人的美景和清新送入眼帘。凌峻曕习惯性的侧过身去想抱住云岚,却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他惊跳起来,房间里已没有云岚的影踪,她把行李收拾好带走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压在床头的电视机遥控器下。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也许我人生的全部意义,只在这一夜了”,昨夜她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的心脏“咚”的一下,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里,几乎停止了呼吸,手心冰冷。 云岚站在酒店婚宴厅的入口处,望着门口那块大大的红牌子,上面贴着醒目的金字:段徐联婚。她是来参加主任段辉的婚宴,段辉娶的新娘子,是滨海卫视台长徐卫东的女儿徐茉茉。她不知道段辉是怎么和徐茉茉好上的,就在半年前,他还和报社的编辑林梅影出双入对,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已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可是,他结婚了,新娘不是她,这样熟悉而狗血的桥段,在云岚身边真实上演了。 刚才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云岚特意打量了一下新娘子徐茉茉。段辉的身高1米75左右,而徐茉茉遗传了徐卫东的矮小基因,脚蹬一双目测足有8公分的高跟鞋,个头还是只到段辉的胸口处,身高悬殊太大。新娘的相貌也平淡无奇,尽管化了最精致的新娘妆,还是与“美丽”二字无缘,倒把原本外表算不上出众的新郎官衬托得玉树临风,英姿勃发。 相比之下,林梅影虽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是无论身高外貌都与段辉十分般配。而且林梅影曾是名非常优秀的女记者,还获得过“滨海市十佳新闻工作者”称号,去年在记者职业生涯最辉煌的时期突然要求转换岗位,成了报社最年轻的女编辑。她寡言少语,大多时候总是温柔地沉默着,但偶尔说出的必定是很有力量的话语。 云岚叹了口气,缓步走进婚宴厅,远远的就见庄蔓菁冲她招手。报社里几个平日比较要好的同事围坐一桌,庄蔓菁、赵彤早早的就来了,给云岚和夏雨丹留了位置,夏雨丹在赶稿子,要晚些才能到。 婚宴从来都是无比拖沓的,大家吃着桌上的小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素来大嘴巴的沈丽芳和云岚他们同桌,无聊得发慌的时候,她开始传播小道消息,“听说新娘的爷爷是省委老领导,现在上头还有关系,过段时间报社岗位竞聘,段辉有意竞选副总,那可是强硬的后台啊。新娘的娘家也非常有钱,嫁妆是一套豪宅加一辆宝马……” 云岚听得心头悲凉,又是把婚姻当作交易吗,为何在金钱和权力面前,爱情如此不堪一击?她想起伟大的文学家莎士比亚曾发表过的关于金钱的观点:金子!闪闪发光的金子!这东西,只这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这黄色的奴隶可以使异教联盟,同宗分裂,它可以使受诅咒的人得福,使害着灰白色癫痫病的人为众人所敬爱;它可以使窃贼得到高爵显位,和元老们分庭抗礼;它可以使鸡皮黄脸的寡妇重做新娘,即使她的尊容会使身染恶疮的人见了呕吐,有了这东西也会恢复三春的娇艳。 那是在16世纪的欧洲,“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的资本主义社会。但是在当今的社会主义中国,这样的观点同样适用,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追求金钱和权力的欲望严重扭曲了人们的心灵。 话题在林梅影到来后终止,众人都讶异于她竟然会来参加段辉的婚宴。自从段辉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后,领导就好意关照林梅影,把她从要闻中心调到了财经中心,避免他们天天见面不好相处。 林梅影神色平常的冲大家笑了笑,找个空位坐下后,就保持着她一贯的沉默。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同桌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好夏雨丹来了,只要有她在,肯定不会冷场,她无须刻意表现自己,却自有吸引人的强大气场。 接近8点半,在市委宣传部的某位领导大驾光临后,婚宴终于开始了。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的苏梦蓉摇曳生姿的走上舞台,担任婚礼司仪。 “那个姓苏的打扮成这样,是存心要抢新娘的风头吗”,夏雨丹嘲讽,“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还想混主持界,真是天大的笑话。” 赵彤立即接口:“我听卫视的人说,苏梦蓉在他们台里口碑很差,喜欢抢其他主持人的机会,主持节目又老出差错,可是徐卫东处处护短,把大家恨得咬牙切齿的。” “苏梦蓉该不会和徐卫东有一腿吧”,庄蔓菁压低了嗓音说,“这种女人,一看就是水性杨花的,而且为了名利,脸面都可以不要。” 赵彤连连点头附和,“就是,人至贱则无敌,苏梦蓉就属于这种类型的。” 云岚真是哭笑不得,怎么就变成苏梦蓉的声讨大会了。夏雨丹是个火爆性子也就罢了,庄蔓菁和赵彤的性情都比较温和,平常也不喜欢说三道四,这会儿怎么都变成了“毒舌”。 云岚知道她们攻击苏梦蓉都是为了她,心中感激,但苏梦蓉是凌峻曕的女朋友,这样等于连凌峻曕也一起骂了。她本想打断她们的话,但目光一转,沈丽芳正看着她,一面抿着嘴角,对她很含蓄的微笑着,好像看透了他的心事,她就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开口了。 婚礼进行曲高昂激越的旋律响震全场,新郎新娘入场了。新娘挽着新郎的手臂,笑得一脸灿烂,新郎目不斜视,神情严肃,云岚觉得从未见过段辉主任如此庄重的目光,也许是因为这场婚礼,承载着的是他未来的前途和出人头地的希望吧? 新郎新娘站到了舞台上,苏梦蓉天花乱坠的夸着新郎如何英俊潇洒,又违心的称赞新娘何等美丽动人。之后请新郎对新娘发表爱的宣言。 段辉说了一大段的甜言蜜语,云岚感觉他像在背书一样,平板生硬。她瞥见对面的林梅影站起身来,匆匆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正好也想去洗手间,便跟了过去。 一进洗手间,就看见林梅影伏在洗手台上,呕吐不止。云岚忙上前为她抚背顺气。她呕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过了许久才艰难的直起身来,双手仍撑着台面,大口大口的喘气。 “林老师,你不舒服吗,要不要陪你去医院看看?”云岚关心地问。 林梅影虚弱的摇了摇头,“胃痛的老毛病犯了,回去吃点药就没事了。”她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掏出纸巾擦干了。她望着云岚,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舒服先回去了,你帮我跟其他人说一声。” 云岚应了声“好”。林梅影离开得的脚步沉重而滞碍,背影单薄而瘦弱。那一刹那间,云岚深深体会出她的寂寞,和那份被“遗忘”及“忽略”的孤独,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深刻的同情。 云岚回到婚宴厅时,报社的社长兼总编辑程志强正在台上致辞。黎世鹏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原本为新人致辞的差事都是由他代劳的。 程志强调侃称,他给新郎布置了一个任务,写一篇婚恋稿子,讲述他和新娘子的爱情故事,要重点描写新婚之夜,特别要突出现场感。这极富“色彩”的讲话引来现场一片哄笑声。 领导致辞过后,苏梦蓉用甜得腻死人的声音宣布,刚刚收到了一份非常珍贵的贺礼,海悦集团总裁凌峻曕赠送了一幅亲笔书法,向一对新人道贺。由于凌总今晚公务在身,无法亲自前来,特派他的秘书陶诺送到了现场。医妃狠凶猛: 一个阳光型男走上舞台,和苏梦蓉一起展开了一幅楷书长卷,上面是八个大字,“珠联璧合,佳偶天成”。云岚吃了一惊,她从来不知道,凌峻曕写得一手好书法,他的字体遒劲,有正人君子之节;神清气爽,有清风翠竹之境。 现场赞叹声四起,掌声如潮,苏梦蓉借机又得意的吹嘘一番,夸凌峻曕在书法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云云。 夏雨丹冷冷嗤笑,“又不是她自己的作品,有什么好得瑟的,瞧她那贱样,真是令人作呕。” 云岚只是呆愣愣的坐着。在这一刻,她几乎没有什么思想和意识,只感到那些漂亮的字体,有某种烧痛人的力量,像一小簇火焰,烧灼着她心脏的某一部份,烧得她隐隐痛楚。 宾客又骚动了,掌声又起。云岚突然惊醒过来,发现新郎新娘开始挨桌敬酒,新娘换了一身曳地的晚礼服,由大红与金线相织而成,华丽如火,但是她矮小的身材撑不起这种款式的衣裙,显得有些滑稽。 裙摆太长,段辉一直很尽职的搀着新娘,是的,是尽职,像在履行一种职责,并不带其他的感情。 一对新人终于来到桌前,引起一阵欢呼叫嚷。当地的风俗是,上了鸡汤,新人才开始敬酒。完成每一桌的敬酒任务后,才能用筷子把鸡剔开,不然鸡吃不得,新人也无法脱身。 章节目录 爱你是说不出的痛(二) 沈丽芳早已想好了鬼点子,将几张凳子拼成长排,让段辉躺在上面,徐茉茉跨坐在他的腿上,段辉做仰卧起坐,身子每次挺起来时,都必须唇对唇的亲吻一下徐茉茉。总共10次,只要有一次碰不到新娘的唇,就必须重来。 段辉很配合的在凳子上躺下,徐茉茉羞答答的跨腿坐了上去。因为担心段辉受累,徐茉茉很主动的俯下身,方便他起身时可以准确无误的吻到她的唇。如此香艳而引人遐想的姿态,引得其他桌的宾客也纷纷围观,现场一片沸腾。 云岚却悄然穿过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人群,走出了婚宴厅,她本就不喜欢喧闹的场合,加上刚才目睹了林梅影在洗手间痛苦呕吐的情状,她更加无心欣赏那当众秀恩爱的虚假表演。 踽踽独步来到外面的走道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云岚打开来,想要透透气,不经意的低头眺望,心跳立时变得不规则。楼下的花圃旁停放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大灯亮着,车牌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亮光,她认得那是凌峻曕的车牌号。她紧张得近乎窒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离开这里,快离开!”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半点挪动不得。 云岚抗拒着,和那份难解的魔力抗拒着。觉得头脑昏沉,视线变得模糊,神志也有些儿迷茫……迷糊间,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云岚惊觉过来,像被人从梦中唤醒,她发觉自己双手捂着胸口,身子弓着,像极了心口疼痛的病人。回转头看身边的人,是刚才上台展示书法作品的那个阳光型男、凌峻曕的秘书陶诺。一个英俊且干净的大男孩,健康的形象,青春阳光的外表,很有偶像明星的气质。 陶诺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云岚看,专注的眼神里盛满了好奇,“刚才在婚宴厅,我就注意到你了,别人都喜气洋洋的,就你一张苦瓜脸,你很爱新郎吗,他结婚,你心碎了?” 云岚深深蹙眉,这就是凌峻曕所说的“有用但不好用的人才”?怎么这么多管闲事,还随随便便打探陌生人的隐私,跟个八婆似的。 云岚的抵触情绪已经明明白白表露在了脸上,陶诺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我觉得天下没有比婚姻更无聊的游戏了。喜宴其实不一定是以喜剧收场的,走入婚姻的坟墓,很可能是个悲剧的开始。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难过,反而应该庆幸,没有过早的把自己埋进坟墓。” 有股愤怒与不平从云岚胸中直接的涌出来。她代段辉生气,好好的喜宴上居然来了这样一个鲁莽的家伙,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言语,“你如果讨厌婚宴,就不要来参加,没必要诅咒人家。” 陶诺哑然,神色一正,很快又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我只是在讨论婚姻的本身,并非刻意针对谁。不过,今晚这对……总之我很不看好他们,你认为带有功利性的婚姻可以长久吗?” “功利性?”云岚轻哼着,“你好像很了解新郎新娘。” “谈不上了解,不过多少也知道一点”,陶诺坦率地说,“好了,不说他们了。如果不是表哥让我来送那幅字,我才不愿意来呢。哦,应该称凌总才是,他不乐意我在公众场合喊他表哥。” “你表哥……”云岚不经思索的冲口而出。立刻,她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只能有些慌乱的往下接,“凌总……他的毛笔字,写得很漂亮。” “拿得出手的字,当然是漂亮的”,陶诺觉得云岚这话是多余的,“他本来就是个才子,只不过,有了财之后,大家很自然的忽略了他的才气,只看重他的钱财,变成了财子。” 云岚不由自主地问:“那你呢,是才子,还是财子?” “都不是”,陶诺表现得相当正经,“我是豺子,豺狼虎豹的豺。” 云岚忍俊不禁,“你这人还挺逗的。” “你笑起来很好看”,陶诺注视着她的眼睛生动而明亮,“你应该多笑笑,整天愁眉苦脸,脸上很容易长皱纹的。” 云岚震动了一下,一周前在庐山,凌峻曕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有些发怔,不受大脑控制的转过身去,俯视窗下,这一惊非同小可,凌峻曕不知什么时候已下了车,正倚靠在车身上,仰望着她所在的二楼窗户。她这一看,立即和他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她吓得缩了回去,仓惶转身,逃离窗户。 陶诺奇怪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研究般的打量着云岚。 云岚为自己的失态而狼狈,但她恢复得很快,在陌生人面前,她很能武装自己。“我该进去了”,她对陶诺礼貌微笑了一下。 “等等”,陶诺喊住她,“你跟我表哥认识?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偷窥到表哥手提电脑里的一张合影,那照片中的女孩,跟你很像。你们一起去旅游了吗?” 云岚张大眼睛,心思蓦然间跑得很远,是的,一起旅游,那只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却遥远得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不是……是在旅途中凑巧遇见”。 陶诺很仔细的看她,好像要读出她这句话以外的故事,“你们的合影姿势非常亲密呀,如果只是凑巧遇见,那肯定发展了一夜情。” 云岚目瞪口呆,他居然这样口无遮拦。她决定立刻终止这种让她尴尬难堪的对话,也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扭头就走。 “云岚小姐”,陶诺突然喊出了云岚的名字。 云岚惊诧的顿住脚步,猝然回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陶诺故作神秘的绷住嘴角,“不可说,不可说啊。”他忽然又笑了,笑容很动人,“真有趣,你们的好戏比今晚的婚礼还有看头”。 在云岚反应过来之前,陶诺冲她挥挥手,“byebye”,眼里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先她一步跑回了婚宴厅。 云岚恼怒的给陶诺打了很低的印象分。 回到婚宴厅后,云岚一直紧张不安,她很担心凌峻曕会突然出现,心脏狂跳着,眼睛却因期待的瞪视而变得酸涩。不过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直至新郎新娘开始送客,凌峻曕都影踪全无。她和夏雨丹、庄蔓菁还有赵彤一起离开。 到了一楼大厅时,见前方的苏梦蓉双手拎着长长的裙摆,欢快的冲出大门,高跟鞋踩在地上“蹬蹬”作响。 “那么高的鞋跟还敢跑,也不怕摔死”,夏雨丹满眼的鄙夷。 云岚一边走着,目光不自禁的追随苏梦蓉,她跑向远处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室。车子缓缓开动,正好从云岚她们面前经过,那是凌峻曕的豪车,原来他是来接苏梦蓉的。她竟然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会上来找她。 胸腔里有火在燃烧,云岚知道,那是妒火,她嫉妒苏梦蓉,无比的嫉妒。可是,是她自己求着凌峻曕离开,她有什么资格嫉妒,又凭什么把自己塑造成怨妇的形象? 在云岚哀怨凄绝的目光中,那辆豪车绝尘而去,没有为她作哪怕一分一秒的停留。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想起那一夜激情之后,她留给凌峻曕的字条,云岚微笑了,笑得那样酸涩、凄苦而无奈。 既然选择放弃和遗忘,那么,就努力抛开一切,重新活过吧。后来的好些日子,云岚都像个被世界遗忘了的影子也像个遗忘了世界的影子。每天照常采访、写稿,一颗心却空荡荡,不知遗落在何方。她还是常常记起那个夜晚,那样刻骨铭心的缠绵。但是,时间的轮子不停的转,生活总是单调而规律的滑过去。凌峻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本来,那晚她就知道,他们彼此之间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海悦集团投资兴建的大型高科技主题公园,因为游乐设施安装调试来不及的缘故,要推迟到中秋节才对外开放,这期间还有多篇软文要刊登,夏雨丹逼着黎世鹏换人,黎世鹏迫于无奈,只好去和凌峻曕沟通,没想到凌峻曕很爽快地答应了。 至于新的人选,黎世鹏决定让跑园林口的赵彤接手,在凌峻曕出任海悦集团总裁之前,赵彤也采写过关于海悦集团主题公园的新闻,加上赵彤和云岚是好朋友,沟通起来也比较顺畅。对于这个新人选,凌峻曕并无异议。 后来赵彤去过几次海悦大厦,都是刘葳葳和陶诺接待,凌峻曕本人并未露面,审稿也是通过刘葳葳。有时候云岚实在忍受不住对凌峻曕的思念,想从赵彤那里了解他的近况,但是赵彤也一无所知。 胖姑仍然留在宿舍里照顾云岚的生活起居,云岚从庐山回来后就劝她离开,她不想再欠凌峻曕的人情了。但是胖姑坚决不肯走,说如果就这样走了,没法向大少爷交待。她还转达了凌峻曕的意思,说如果留下胖姑,他保证不再骚扰云岚,但如果赶胖姑走,他会缠住她不罢休,云岚只好作罢。胖姑又整天念叨着要带云岚去看中医,云岚实在拗不过她,就抽出半天时间来,跟着她去了。 章节目录 爱你是说不出的痛(三) 林素珍的私人诊所在一栋小别墅内,周围环境清幽宜人,内部素雅整洁,很适合看病。 由于有提前预约,二人一到这里,就有中医护理护士领着他们到休息室休息等候,说前一位病人还在,稍等一会儿。 过了不久,外头就传来林素珍送客的声音。那个女病人一路问长问短的,那声音,云岚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休息室的门是关着的,她们从门口经过时,女病人尖细的嗓音极具穿透力,“我老公好像有性冷淡,总是提不起性致。我一直怀不上孩子,可能跟这个也有关系。听说我大哥的情况更严重,他女朋友老跟我诉苦。有没有什么中药,可以增强性欲的,西药太伤身体,不敢随便用……” 说话声渐渐远去,云岚咋舌,这种闺房隐私,也敢说得那么大声。 一回头,看到胖姑微抿着嘴角,笑得有几分神秘。“刚才说话的人是二小姐,她也预约今天上午来看病”,胖姑靠近云岚,低声说。 “二小姐,凌雅菻?”云岚恍然,那的确像是凌雅菻的声音。 胖姑点点头,“二小姐和那个画家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没有怀上,二小姐很着急。” “他们感情不好吗?”云岚问。 胖姑轻叹了口气,“那个画家,邋邋遢遢的,又一幅穷酸相,也不知道二小姐看上他什么了,哭着闹着要嫁给他,为了他还差点和家里断绝关系。可是那个画家,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二小姐。人家千金小姐倒贴过去,他还很不领情的样子,把老爷气得差点吐血。唉,这一大家子,就没几个省事的,所以啊,不用羡慕人家有钱,有钱人也有他们的苦恼……” 胖姑絮絮叨叨的说着,云岚猛然意识到,刚才凌雅菻口中的大哥,是指凌峻曕了。凌峻曕有性冷淡?她的脸倏然热辣起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从来不曾冷淡过。特别是在庐山的那晚,他的欲望强烈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待到他疲倦的沉沉睡去后,已经天光微曦。当时云岚根本睡不着,一见他入睡就起来收拾东西,悄然离开了。回到滨海后元气大伤,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思绪凌乱间,护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请她们到林素珍的办公室去。云岚担心会被胖姑知道自己动手术的事情,就让她留在休息室等候。 林素珍是个很有风度的中年女人,有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林素珍出生于中医世家,他们的“林氏中医世家医术”还上榜滨海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林素珍给云岚把脉,又看看她的舌苔。然后,她收起了笑容问:“你……结婚了吗?” 云岚微怔了一下,“没有”。她不明白林素珍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那么,你想要这个孩子吗?”林素珍又问。 “孩子?”云岚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林素珍语重心长地说:“你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但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怀孕,所以我劝你把孩子打掉,如果坚持生下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云岚惊得冒了一身冷汗,一个多月的身孕,那么按时间推算,是在凌家的那晚,她的例假向来不准时,因此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一定要打掉吗?”在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她的心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在悸动,本能反应竟是强烈的渴望,想要留住这个孩子。虽然她明知道,即便身体状况允许,她天天服药,受药物的影响,也很难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林素珍面色凝肃的摇头,“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何况,生下来的孩子很可能是有缺陷的。” 走出林素珍的私人诊所时,云岚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神思也恍恍惚惚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青。她请求林素珍替她保守这个秘密,林素珍让她放心,医生原本就有义务保护病人的隐私。胖姑疑惑的询问怎么没有开药,林素珍给了胖姑一份食谱,叮嘱先食疗一阵子,过段时间再开始吃中药。 回到宿舍,云岚的心脏绞扭成了一团,思绪也乱得像麻一样了。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恻恻然,凄凄然,惶惶然,充满了酸楚之情。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是她和峻曕的孩子,如果上天愿意赐给她一个健康的孩子,她情愿用生命来交换。 实在心有不甘,云岚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拨打了刘铸院长的电话,刘院长的说法和林素珍一致,在术后五年观察期内,绝对不可以要孩子,即便过了五年存活期,药物对胎儿的影响也很难消除。言外之意很清楚,她已经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挂断电话,云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下来了。尽管这样的答案早已在预料之中,幻想破灭的残酷还是让云岚心魂俱碎。往事如烟,一去无痕,她追不回那些逝去的日子,也扫不开那缠绕着她的回忆,那些日子和回忆,都是她和峻曕共同拥有的,可是,她留不住他们共同的孩子,老天何其残忍,连这仅存的温情与希望都不肯给她。 心痛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天后,云岚在夏雨丹的陪同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医院。各种化验,她楼上楼下的走了几趟,已经头昏眼花。坐在人流室外,看到护士端着器械和瓶瓶罐罐忙碌的进出,那瓶子里装的,血淋淋的,都是尚未成形的胎儿。她整整一天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几乎粒米未进,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般的疼痛起来,浑身都在抽搐,冷汗涔涔。 “别害怕,听说无痛人流一点都不会痛的”,夏雨丹以为云岚是害怕,扶着她的肩安慰。 云岚靠在她身上,泪水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凌峻曕那个混蛋,真该找人把他狠狠的揍一顿”,夏雨丹恨恨的说,“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只图自己风流快活,根本不为对方着想。” “雨丹姐”,云岚声音微弱却清晰,“这不怪他,是我自找的。” 夏雨丹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护士在喊云岚的名字了,夏雨丹用手拢了拢她的肩,“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护士准备好人流包,让云岚脱掉裤子,躺到手术台上。双腿要分开架在上面,那样屈辱的姿势,让云岚倒抽了一口冷气。但她不得不照做,爬上手术台后,忍不住泪流不止。 “看你年纪挺小的,还是个学生吧”,护士很不客气地教训起云岚来,“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子,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以为流产是闹着玩的吗,要是把子宫搞坏了,以后想生孩子都生不了了。” 云岚羞惭的低垂着头,也不想解释什么。很快麻醉师来了,竟然是个男人。云岚心头堵得慌,她失去自己的孩子,已经很悲惨了,居然连人格和尊严也要一同丧失。 麻醉师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对眼睛,上面还架着副眼镜。镜片幽幽的泛着光,有几分诡秘。对于麻醉师,云岚总怀着几分畏惧的心理,他们会把病人带入一个神秘而未可知的世界。就像当年做心脏移植手术时,她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再也无法醒来。如果她即将去往另一个极乐世界,那么麻醉师就是她的引路人。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麻醉师将针头扎入云岚的皮肤,她的目光从麻醉师的眼镜转移到护士面前的人流包,里面有各种手术的器械,那些器械将会毁灭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麻药开始产生作用了,云岚的意识渐渐模糊,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护士叫醒了云岚,扶她到休息室的床上躺下。休息了一阵子,夏雨丹来接她,和她一起打的回到宿舍。 无痛人流的过程的确不痛,但是手术过后云岚小腹坠痛,流了很多血,连爬楼梯的力气都没有。夏雨丹让胖姑下楼背云岚上去,编了个痛经的理由。 回房间后,云岚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胃部一阵阵痉挛,晚饭什么也吃不下,勉强喝了一碗胖姑炖的红参鸡汤。夏雨丹拿了一些医生开的抗菌消炎药让她服下。之后云岚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在那周身烧灼似的痛楚,和脑袋里撕裂般的疼痛中,她一直在哭着喊着“对不起”,她对不起那个还未出生就被自己扼杀的孩子,那种心碎和绝望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击垮。 再后来,她依旧哭喊着,喊些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了,整个人时而像沉溺在几千万丈深的冰渊里,时而又像置身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汗水湿透了头发和衣襟。 隐隐约约的,云岚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又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和脸颊。那双手很冰凉,那种凉意竟一点点驱散了她身体的燥热,她慢慢安静下来。有一滴滚烫的液体跌落在她的脸上,她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那人是谁,但是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之后,床边似乎有人来回穿梭,胳膊刺痛了一下,像是有针头扎入,和做人流时那个麻醉师打麻药的感觉一模一样。恐惧感将她牢牢攫住,她努力想阻止自己的头痛,努力想集中思想,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她发出了最后的呼唤,“峻曕,对不起……” 章节目录 爱你是说不出的痛(四) 天亮时,云岚慢慢的清醒了。睁开眼睛,房间里并无其他人,房门开着,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传来,胖姑走了进来。“终于醒了”,她轻呼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云岚感激的说,“真是麻烦你了。” “哎呀,千万别说这样的客气话”,胖姑忙摆手,“你这病来得凶,去得也快,现在没事了,要赶紧补一补,汤已经炖好了,我去给你端来。” 云岚坐起身来,下床去刷牙洗脸。胖姑忙追过来,叮嘱不能用冷水,一定要用热水。 云岚握着牙杯的手微颤了一下,她流产的事情,胖姑肯定知道了。她是过来人,想瞒也瞒不住。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闯入脑海,她回过身问:“昨晚有谁来过吗?” “哦,你烧得厉害,半夜去医院也不方便,我就拜托李建华医生来给你打针”,胖姑说得平常自然,“你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还得在床上多躺几天。”她只字不提流产的事情,云岚也不好再说什么。 夏雨丹和庄蔓菁都出门去了,胖姑给她冲了一大杯的红枣水,又盛了一碗鲫鱼汤,还炒了猪肝、鸡蛋什么的,一顿早餐无比丰盛。云岚不愿辜负了胖姑的好意,尽力往嘴里塞东西,吃到实在撑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胖姑脸上笑开了花,“要是每顿都这样,肯定能多长些肉。女孩子还是要丰满些好,摸着也比较舒服。” 云岚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这话说得也太露骨了,什么叫摸着比较舒服。她低着头回到房间,今天正好没有采访,可以偷懒卧床休息。她在床上躺下,清晰的回想起昨晚给她带来凉意的那双手,还有那滴落在她面颊的滚烫液体。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她也糊涂了。 凌峻曕靠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慢腾腾的点燃了一支烟,深抽了口烟,眼睛直勾勾的、出神的望着前方某个未知的所在。烟雾从他鼻孔中袅袅喷出,立即缭绕弥漫开来。 “凌总,这么早”,陶诺闯了进来,将手中的一大叠文件往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放,他扫了一眼桌上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眼神里有研究的意味,“你怎么也抽烟抽得这么厉害了。别告诉我你在办公室呆了一夜,昨晚苏小姐找你找得快发疯了,给我打了n个电话。” 凌峻曕抬起头来,他的眼珠在烟雾腾腾中显得雾雾的,“进门前先敲门,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和交际的常识。” 陶诺不以为意的打鼻孔里哼了一哼,“我给忘了,下次一定记得。” “现在就照做一遍”,凌峻曕像个老教官那样严肃,“这是对他人的起码尊重,如果连这个都没学好,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秘书。” 陶诺很不情愿的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再伸手敲门。 “请进”,凌峻曕同样礼貌回应。 陶诺又走了回来,似笑非笑的瞅着凌峻曕,“没有抽烟习惯的男人突然染上了烟瘾,我敢肯定,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凌峻曕伸长了腿,又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永远不要打听上司的隐私,这也是起码的礼貌。” “那么,上司让下属打探他人的隐私,是否也是不礼貌的行为?”陶诺拉了一把椅子,大刺刺的在凌峻曕对面坐下,“我已经了解到,那位云小姐的经历很传奇,不过凌总如果觉得不礼貌,我还是不要说了。” 凌峻曕深沉的目光追随着陶诺,“我让你打探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深爱的女人。说吧。” 陶诺不由自主的盯着凌峻曕的眼睛,他从里面读出了关怀、企盼和痛苦,这些情绪糅合在一起,使他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深邃忧郁。 陶诺被他的眼神打动了,也不忍再和他兜圈子,“云岚在前年动过一次心脏移植手术,手术是在京都协和医院进行的,主刀医生是院长刘铸,国内闻名的权威心脏病专家。 让我感兴趣的是,手术费用高达三十多万,手术成功后的术后排异费用还要每月近万元,她所用的又是昂贵的进口药物,至今的医药费已经好几十万,而且术后观察期是五年,加起来的花费,至少要上百万。而云岚的家境很一般,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月收入不过三四千元,家里还有一个患病的外婆。三个女人一直住在学校宿舍,连房子都买不起,那笔数额不小的医药费是从哪里来的?” 凌峻曕一口接一口的不停抽烟,把烟雾扩散得满桌都是。他那浓眉底下,专注的眼神里盛载了令人惊奇的寥落。 陶诺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往下说:“还有更令人惊奇的事情,云岚移植的心脏,是欣然的。你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一缕细细的烟雾从凌峻曕嘴中嘘出来,慢腾腾,轻柔柔,若有若无的从陶诺头上掠过去,飘散了,“还查到什么了?” “暂时还没有”,陶诺的眼里带着抹沉思的意味,“包括为什么欣然的心脏会那么巧的被提供给云岚,目前都查不出来。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凌峻曕又点燃一根烟,深抽了一口。他的情绪矛盾紊乱,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他终于彻底明白,当年云岚为什么要绝情离开,甚至不惜编造出一个同居男友来逼走他。但是,动手术肯定不是唯一的原因,他隐约觉得,此事和凌家有某种关联。 怪不得云岚对陶欣然这个人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凌峻曕恍然大悟。想起之前还为此对云岚横加指责,凌峻曕后悔不迭,他给那个纯洁无辜的小女孩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昨晚,他听胖姑说了云岚去做人流的事情,半夜偷偷去看她。去时他曾经满腹怨言,怨她为什么如此狠心绝情,自作主张,他是孩子的父亲,至少应该享有知情权。 但是他看到云岚躺在床上,泪痕满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心中就像突然被猛捶了一拳,说不出的疼痛,说不出的酸楚。她在昏迷中哭喊着“对不起”,呼唤着他的名字,声声抽痛着他的心。离开云岚的宿舍后,他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直接回到办公室,开始吞云吐雾, 凌峻曕疲惫的仰头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心神不宁,内心惨然。从来没 有一刻,他如此痛恨自己,他自以为爱她,殊不知这样的爱,却是对她最大的伤害,他曾在她身上发泄着千般怨恨,可她的委屈无奈,又该说与何人听? 陶诺瞪视着凌峻曕,在烟雾后面,他的脸有些朦胧,眼睛深不可测,他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像个谜,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他掀了掀眉毛,“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干吗又那么费心的去打听云岚的事情,你是想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吗?” 凌峻曕的背脊挺得又直又硬,“我说过,永远不要打探上司的隐私。” 陶诺嗤之以鼻,“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当了领导就了不起了,切——” 凌峻曕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今天有好几个活动要参加,你赶紧去安排行程。” 陶诺懒洋洋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伸懒腰,“是,凌总。” “注意说话的态度”,凌峻曕板着脸提醒。 陶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出了办公室。 在胖姑的精心调理和照顾之下,云岚的身体逐渐复元,而且一天比一天健康,面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身材也明显丰满了一些。 对凌远山的采访仍在继续,云岚敬业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凌远山待她也一如从前,几次去凌家,都没有再见到其他人,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了。但是她能感觉到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经过陶欣然的画室,她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无奈实在有心无力,只能强压下探究真相的渴望,继续忍受着夜半梦魇的困扰。 采访全部结束时,凌远山让云岚提供一个账号,说要预支稿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呢,等到时候您看后,觉得满意了再说”,云岚诚恳推却。 “就凭你一趟趟的往我这儿跑,这么辛苦,我也该支付一些酬劳的”,凌远山再三坚持,云岚只能把帐号报给他了。临走时,凌远山目光柔和的望着他,“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称呼我为凌老先生?”~ “那要怎么称呼?”云岚不解其意。 凌远山说:“你可以喊我凌爷爷。” 云岚望着凌远山,老先生那对眼睛笑眯眯的望着她,在慈祥之外,似乎还另含着深意。 这样的目光使她不安了。“凌——”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还是恭敬的喊了声“凌爷爷”。 凌远山很温和的应声,依旧凝视着云岚,眼里有深切的关怀。云岚心里一跳,心中充满了温情,忽然很渴望能向这位慈祥的爷爷倾诉心中蕴藏的万般辛酸、无奈和委屈,但是,他是凌峻曕的爷爷,当断则断,她不能再和他纠缠不清了。 凌远山一眼看透了云岚的心思,很真诚的说:“既然喊我凌爷爷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会尽力帮忙。你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我关心你,和峻曕没有关系。” 老人的善解人意让云岚心中涨满了酸楚,她点点头,垂下睫毛,半掩住湿润的眼珠。 章节目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 第二天就收到了转帐的短信通知,当时云岚正在睡午觉,被短信提示音吵醒,按下手机按键一看,惊得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短信内容是,凌峻曕向她的账户发起100万元的汇款。 云岚怀疑自己看错了,又上网查询网络银行,果真转入了一笔100万元的汇款。她急切地拨通了凌远山的电话。 凌远山的语气和声调都很平和,“是我让峻曕给你转帐的,我对这些现代化的玩意儿不熟悉,由他来操作比较方便。” “我的稿费哪里值这么多钱”,云岚记得,凌峻曕曾说过,她的稿费连10万都不值,更何谈100万。 “我说值就值”,老人的语气不容反驳,“是我请你来写传记的,稿酬多少,自然是我说了算。” “可是……”云岚还想说什么,被凌远山坚决打断,“都是计较钱少,哪有人嫌钱多的。当然,如果到时写出来的传记我不满意,你还要反复修改,直到我满意为止。” 凌远山刚说完,话筒就被陈姐接了过去,她很客气的说,“老太爷该休息了,不能讲太久的电话。”紧接着就把电话挂断了。 云岚握着手机发怔,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根本就是凌峻曕的主意,只不过借爷爷的名义来压制她,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100万,算是对她的补偿吗?原来她在他心目中,还是挺值钱的。 云岚笑了起来,笑得涕泪泗流,她不想要他的钱,任何事情一旦牵扯到钱就变了质,她想要珍藏一份最纯粹,最美好的感情,而不是被金钱所扭曲,成了一笔交易。可是,他看轻了她,把她心中最后仅存的美好念想无情的击碎,何其残忍! “云岚,你怎么啦?”夏雨丹经过云岚的房间,见她正埋头哭泣,赶紧关切询问。 听云岚说明原委后,夏雨丹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是你多心了吧,我看凌峻曕对你是一片真情,绝对不会把你们的过去当作一笔交易的。他爱你心疼你,可是你一再拒绝他。他希望你过得好,除了用这种方式,还能怎么样?他不敢直接把钱给你,只能通过他的爷爷,这样煞费苦心,你应该理解才对呀。” 夏雨丹语声稍顿,又继续往下说:“你做人流的那天晚上,他来看你,拉着你的手落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如果不是爱你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为你掉眼泪。更何况,你一声不响的打掉你们的孩子,他本来应该怪你恨你的。但是他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还让我们不要告诉你他来过,担心会增加你的心理负担。” “原来他真的来过,那不是梦?”泪水一下子就往云岚眼眶里冲去。她抬头看着夏雨丹,眼眶湿湿的。 夏雨丹轻轻点头,“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两个相爱的人被迫分离已经够痛苦的了,不要再让误会和猜忌毁掉那些美好的回忆。” 云岚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雨丹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雨丹的神情出奇的严肃,“如果你还爱他,就应该收下这笔钱,这样他的心里会好过一些。否则的话,他会永远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你也不希望他带着对你的歉疚和难以释怀的伤痛,去开始新的生活吧?” 云岚仰着那被泪水洗亮了的脸庞,声音零乱悲凉的震颤着,“让我好好想想吧。” 都说钱是身外之物,但是金钱有时候会改变人一生的命运。就在云岚为那100万而忧心焦虑的时候,庄蔓菁也饱受金钱的折磨。 这天晚上,云岚和夏雨丹经过庄蔓菁的房间时,发现房门虚掩着,很难得的,里头没有传出游戏的音乐。 “奇怪,今晚怎么不打游戏了”,夏雨丹嘀咕了一声。 云岚仔细一听,似乎有隐约的啜泣声。夏雨丹也听到了,她轻轻将房门推开,庄蔓菁正趴在电脑桌上,哭得全身抽搐。 “蔓菁,出什么事了?”夏雨丹走过去,抱住了她的肩。 庄蔓菁缓缓抬起头来,转身抱紧了夏雨丹,把满是泪痕的面颊埋进她的睡裙里。“雨丹姐”,她的颤乱的声音压抑的透出来,“罗杰他……向地下钱庄借钱炒股,结果股市大跌,血本无归。现在被人到处追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雨丹和云岚都大吃一惊。罗杰,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会和地下钱庄有牵连。 “为什么要借钱炒股?”云岚不能理解这样的做法。 庄蔓菁深深自责,“都怪我,我整天吵着要买房子才能结婚,可是我们都参加工作不久,没多少积蓄,家境也不好。现在房价这么贵,实在没有法子,他就想借些钱来炒股,希望能赚一笔,谁知道,反而欠了一身债。而且利滚利,利息远高于借贷本金。” “欠了多少钱?”夏雨丹问。 庄蔓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好几百万。” 夏雨丹差点失声惊叫。如果是几万块,大家还能帮忙凑一凑,这么大的数目,实在无能为力了。 “罗杰呢,他自己总该想想办法”,夏雨丹对罗杰的印象分已经从95分跌到了不及格。 庄蔓菁呜咽着,“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是根本凑不够这么多钱。” 夏雨丹和云岚也没了主意,只能轮番安慰,劝她不要太过忧虑,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庄蔓菁心力交瘁,夏雨丹和云岚受到她的影响也心情不佳,从庄蔓菁房间出来后就各自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震天动地的撞门声让云岚、夏雨丹和庄蔓菁几乎同时从睡梦中惊醒,夏雨丹率先冲出房间,边梳理散乱的头发边大声问:“谁啊?” 回应她的只有震耳欲聋的持续撞门声。穿着睡衣的云岚和庄蔓菁也先后跑过来,庄蔓菁惨白着一张脸,“还是别开门了”,她心惊胆颤的,“我很担心,会不会是追债的打听到我这儿来了。” 夏雨丹惊愕的望着庄蔓菁,半晌才说:“如果是追债的,我们不开门,他们就不会走,我们不可能永远不出门。你先回房间躲起来,我来对付他们。” 庄蔓菁畏畏缩缩的回房间去了。夏雨丹叹着气对云岚说:“我们先回房换衣服,总不能穿着睡衣去面对一群讨债的”。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夏雨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三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一见夏雨丹和云岚,个个露出了淫邪的笑,其中一个又高又瘦脸上还有道刀疤的眯着一双色眼,“呦,这是住的都是漂亮妞啊。” 夏雨丹冷然回视,“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来找庄蔓菁的”,另一个胖子瓮声瓮气的,“罗杰欠钱跑路,我们只能找他的女人要钱了。” “蔓菁不在这儿”,夏雨丹镇定地说,“她昨天晚上没有回来。” “是吗?”刀疤脸的瘦子阴阳怪气的,“有没有回来,让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说着就要闯进去。 “你敢!”夏雨丹横眉冷对,编了一套说辞想吓唬他们,“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表哥在公安局,就住在这个小区,我立刻给他打电话,让他带人把你们都抓起来!” “哎呀,我好怕怕啊”,刀疤脸邪恶的笑着,“就是公安局长来了,我们也不怕。私闯民宅算什么,就是把你们两个妞给奸了,也没有人敢把我们怎么样。” “你嘴巴放干净点!”夏雨丹气得哆嗦,却拿这些流氓无可奈何。云岚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算了,老大有交待,不要吓着她们”,胖子在一旁充好人,“你们去告诉庄蔓菁,今天暂且放过她,再宽限她一个礼拜,如果不按时还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帮恶人扬长而去。夏雨丹刚才逞强,这会儿却开始后怕了,抚着胸口低嚷:“妈呀,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像黑道上混的,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要真被那什么了,也只能吃哑巴亏。罗杰怎么会招惹上那样的人,太可怕了。” 庄蔓菁从里面走出来,她哭得像个泪人儿,“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快别这样说”,夏雨丹忙安慰她,“我们是好姐妹,有难同当嘛,但是得想个办法,要不那帮人天天上门纠缠,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庄蔓菁掩面而泣,“我就是没有法子可想,我好害怕,这两天连晚上做梦都梦见被人追债。”医妃狠凶猛: 夏雨丹气得痛骂:“罗杰呢,他躲到哪里去了?关键时候当缩头乌龟,把烂摊子丢给女朋友,这种男人,死了算了!” “罗杰本来就是个比较懦弱的人,那些追债的人又穷凶极恶的,他对付不了他们,只能先避一避,他也没想到,那些人会找到我的头上”,庄蔓菁嗫嚅着为罗杰辩解。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夏雨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传来,门瞬间被猛力推开,把三人都吓了一大跳。是胖姑出门买菜回来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那帮家伙又来了”,夏雨丹受惊的喊着。 “谁来了?”胖姑疑惑的问。 “哦,没……没什么”,庄蔓菁急忙打岔,她是很爱面子的,这种被人追债的丢人事,怎么好让外人知道。 章节目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 夏雨丹冲云岚和庄蔓菁使了个眼色,迈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云岚和庄蔓菁跟了过去。胖姑看着她们进了房间,疑惑不解。 夏雨丹把房门关上,又开始痛斥罗杰。 “雨丹姐”,云岚看到庄蔓菁颤抖的扶住了桌子,赶忙制止她往下说,“现在指责埋怨都无济于事,还是想想该怎么度过眼下的难关吧。” 夏雨丹望了庄蔓菁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奇异的怜悯和同情,“报警吧,地下钱庄是非法的,让公安局捣毁钱庄,抓获犯罪嫌疑人。还钱可以走法律途径,至少不用被那帮恶霸欺凌。” “不行。他们警告过罗杰,他们有很强硬的后台,公安局也有人撑腰。如果硬碰硬,下场会很惨的”,庄蔓菁猛烈摇头,“再说了,借钱的地方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商铺,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家商铺在从事非法交易。实在不行,我只能和罗杰一起逃走,逃得远远的。” “你们这样一走了之,那你们的父母亲人怎么办,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了吗?”夏雨丹否定了她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再说了,那些人既然能找上门来,你以为他们还能让你逃走?没准天天都在监视你呢。” 庄蔓菁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把头仆在桌上,气塞喉堵,肝肠寸断。 “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我想,天无绝人之路……”云岚只能发扬乐观主义精神,来缓解令人窒息的悲观情绪。 “唉——”夏雨丹长叹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真是一点不差。” 一个礼拜,只有7天的时间,每一分一秒对于庄蔓菁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煎熬。她寝食难安,一天天的憔悴下去,整个人精神恍惚,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在采写一条重要财经新闻时,居然把市政府发布的数据弄错了,酿成了重大差错,她自己被警告处分,扣罚了一整个月的奖金,还连累了值班的财经中心主任和负责把关的副总编黎世鹏也被扣奖金,黎世鹏还被市委宣传部要求写检讨,在全报社大会上念出来。 在即将岗位竞聘的关键时刻,出了这样的事情,对黎世鹏的仕途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他满腔苦闷无处发泄,将庄蔓菁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通。 庄蔓菁原本就失魂落魄的,挨了黎世鹏这么一顿骂,情绪彻底崩溃,号啕大哭起来。黎世鹏被她那伤痛欲绝的模样吓坏了,只好反过来安抚劝慰她。 夏雨丹得知后,终于忍不住对黎世鹏说了实情。她心中存了一点期盼,或许黎世鹏能想出办法,帮助庄蔓菁逃过一劫。但是夏雨丹失望了,黎世鹏深为遗憾的告诉她,地下钱庄背后都有黑恶势力渗透,轻易动不得,他不愿惹祸上身。他答应可以给庄蔓菁一段时间调整状态,但是明确表示帮不了她的忙。 夏雨丹也无可奈何了,她知道,其实黎世鹏当了这么多年的报社副总,而且他的妻子是高干子弟,也是有后台和背景的,但他不愿意替一个小记者出头,更确切的说,他不愿意为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的人动用关系,更何况,庄蔓菁的犯错还给他惹了麻烦,对他的声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人都是很现实的,现在的社会,如果不现实的活下去,吃亏的是自己。夏雨丹明白,黎世鹏就是一个不愿吃亏的人。她无权责怪他什么,以她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他? 云岚经过反复思量后,决定拿出那一百万,让庄蔓菁救救急,先还上一部分,请对方再宽限一段时间。但是庄蔓菁和那些讨债的人交涉后,他们明确表示,后台老板不要那100万,要还必须一次性还清。 对此夏雨丹觉得很费解,“债主不都是有钱收钱吗,为什么还要规定一次性付清?” 云岚更是云里雾里,地下钱庄对于她而言,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更不用说里面的种种规矩了。 离7天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宿舍里的气压低极了,像有无数绷紧的弦,张在室内,轻轻一碰,都会引起断裂。庄蔓菁终日以泪洗面,夏雨丹和云岚也愁眉不展。胖姑看出这三人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却不敢直接向她们打探,只能暗自替她们担心着急。 下午要闻中心开会,会议结束后夏雨丹和云岚一同回到宿舍,两人刚上到四楼通往五楼的转角处,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孔煞白:在五楼楼道的雪白墙面上,赫然书写着鲜红的四个大字,“欠债还钱”,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几个大字滴落,好似淋漓的鲜血,触目惊心。目光顺着雪白的墙面往下,地上躺着一只死猫,被人开膛破肚,形状极为凄惨。那几个大字,应该是用猫血写上去的。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和威胁啊! 夏雨丹发了疯似的冲上楼梯,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她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差点握不住钥匙。好不容易开了门,她立刻焦急的大声喊:“蔓菁——” 胖姑从厨房走出来,“蔓菁身体不舒服,在床上躺着呢。” “刚才有人来过吗?”云岚急问。 “没有啊”,胖姑奇怪的看着云岚和夏雨丹,“什么人要来?” 两人都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忙吧”,夏雨丹支走了胖姑,又悄声对云岚说:“你去看看蔓菁,我把外面墙上的那几个字清理干净,这事别让她知道。” 云岚走到庄蔓菁的房门口,房门虚掩着,庄蔓菁侧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云岚轻轻推开房门,踱步而入。 庄蔓菁听到响动,转过身来。云岚注视她消瘦的面颊和憔悴的眼睛,感到不能抑制的痛心,“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吧,别老躺着。” “我没力气下床”,庄蔓菁呆子般凝视着天花板,神思却不知道飘游何处。她很消沉,消沉到了近乎绝望的地步,“别管我了,你们忙去吧。” 云岚低低的叹息一声,像缕轻烟般飘出了房间。她难过、苦闷,甚至痛恨自己的力量为何如此渺小,竟无力为好朋友分担一份苦痛。 夏雨丹端着一盆血水从门外走了进来,眉眼都纠结在一起,“太恶心了,洗了半天,还留下一些红色的痕迹,没办法完全清洗干净。抹布我直接扔了,还有那只死猫,我不敢碰,只能让打扫楼道的的清洁工阿姨去清理了。” 云岚跟在夏雨丹身后进了洗手间,看她将那盆血水倒进马桶、冲水。“雨丹姐”,云岚的眼里弥漫着萧索的哀愁,“现在能帮蔓菁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我……我试着去求求他。” 夏雨丹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早就想到他了,但觉得不应该让你为难,所以没有提起。凌峻曕没有义务连你朋友的事情都包办,虽然他爱你,但是凡事总也有个限度的,更何况,好几百万的债款,人家再有钱,那也是辛苦赚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云岚心中酸甜苦辣,充满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夏雨丹目光里糅合了同情、无奈和惆怅,“如果真想试试,你就去吧。但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云岚嘴边浮起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明白,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总要尽力一搏,不管能不能发挥作用,至少,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云岚给赵彤打了电话,她知道海悦集团投资兴建的高科技主题公园开园在即,近期宣传攻势也格外猛烈。赵彤这几天都往海悦大厦跑,她应该多少会了解到凌峻曕的行踪。 电话那头赵彤说:“真是巧了,我今天才第一次进到凌总的办公室,他在加班,你现在过去,他肯定还在。” 云岚俯下头,用手蒙住了脸,静静的坐着。许久,她下定了决心似的,整装出门,打的直奔海悦大厦。心谜情深处: 外头在下大雨,昨宵还是月华含情,天心温柔照倩影。今日却暴雨如注,天泪濯洗人世间。到达海悦大厦时已是黄昏,雨势渐渐小了,雨中的黄昏尤其苍凉落寞。“细雨帘纤自掩门,生怕黄昏,又到黄昏!” 云岚撑着伞,抬头仰望,苍茫的雨雾中,高楼被暮色揉成了昏暗一片,顶层却是灯火通明的。她想象着凌峻曕站立在全落地式玻璃前,身姿挺拔,风采动人。在这一刻,那份黯然神伤的感觉层层将她包裹,如同天上那黑压压的云层,厚重的堆积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嗨,云岚小姐!”男人的声音蓦然在耳畔震响。 云岚惊颤了一下,回过头,见一把黑色的雨伞下,陶诺那张年轻富有朝气的脸正对着她。他的脸上有种特殊的表情,似戏谑,却又是诚挚而富有感性的,“脖子伸得这么长,一定很累吧。39楼太高,根本看不清,还把脖子给弄僵了,不如直接上去看,省点力气。” 云岚气恼的瞪眼,这个陶诺,浑身都带着危险的信号,就像个巫师,有种能够窥视人内心的神秘力量。 “云记者”,刘葳葳也出现在云岚身后,眼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你是来找凌总的吧,来得正好,他在气头上,需要有人消消火。” 云岚顿觉无地自容,怎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和凌峻曕的关系不正常,让她产生一种被抓了现行的恐慌,浑身都不对劲。 章节目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三) “需要通传一下吗,还是,你要直接上去?”刘葳葳亲热的挽住云岚的手臂。--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有什么好通传的”,陶诺从上到下的注视着云岚,那火辣的目光让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云岚小姐的名字,就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云岚的脸上渐渐泛起了愠怒的神色,她讨厌陶诺的放肆调侃、自以为是。 “好了好了”,刘葳葳看出云岚的不悦,“云记者脸皮薄,你就别拿她寻开心了。”她带着云岚走进大厦,对楼下的保安人员说,这位是滨海都市报的云岚记者,凌总有交待过,可以让她直接上去。 保安很有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刘葳葳一道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凌总交待过?”云岚讶然,“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刘葳葳微微一笑,“我想,他应该是希望你能来吧。我已经下班,不陪你了,你自己上去吧。” 刘葳葳迅速转身走了,撇下云岚独自一人。云岚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电梯。一长串的数字灯不停的往上闪烁,那些数字牵动着她的思念,融汇了她的痴情,还有那说不出的魂牵与梦萦。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暮暮、朝朝,却不得不忍受分离的痛苦和煎熬,那样的滋味,就像喝下一杯自己亲手酿就的苦酒,那苦味日夜渗透到唇齿之间,流淌至心底。 “叮咚——”,电梯门打开,39层到了。云岚迈出电梯,双腿在打颤,一颗心几乎跃到了嗓子眼,待会儿见到他,该如何开口?刘葳葳说他在气头上,是遇到了什么让他大动肝火的事情了吗? 沿着廊道,转过拐角后,一阵乍惊乍喜的浪潮冲击了云岚的心田,凌峻曕就站在长长走廊的尽头,他背靠着墙面,头微微低垂着,整个人隐在暗影里,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僵硬的大理石雕像。 云岚迟疑着尚未上前,她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却出现了:苏梦蓉从凌峻曕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扑到凌峻曕面前,她的胳膊缠着他的脖子,她的嘴唇堵住了他的,那被紧身衣包裹着的丰满身子紧贴着他。 云岚听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她忽然觉得方才刘葳葳的话是莫大的讽刺,凌峻曕在气头上,需要有人消消火。早就有人给他消火了,而她,是一个如此多余的人。她一步步的,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直至再也看不到他们紧密贴合的身影。她猝然冲进电梯,只想赶快逃走,逃到远远的地方去,逃到世界的尽头! 电梯迅速向下沉,云岚的心脏也跟着往下沉。来时的一腔热切,换成了满腹惨痛,她奔出海悦大厦,跳上了一辆计程车。回到宿舍楼,她跌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突然大笑不止,笑得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流。人生的事情,还能有多么滑稽,多么可笑,多么悲惨与凄凉!她为什么要到海悦大厦去,为什么要看到那一幕? 笑够了,云岚又呆呆的坐着,无意识的凝视着远处的天边。夜对她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万家灯火在昏茫如烟的雨雾中闪亮。她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上了楼梯。而她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只是固执的坐着,麻木不仁的面对周遭的一切。 “云岚”,从外面回来的夏雨丹焦急呼唤她,“怎么坐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云岚骤然把头埋进夏雨丹的怀里,哭得心神俱颤,“雨丹姐,我错了,我不该去找他,根本不该去……” “好了,不哭了啊”,夏雨丹拍抚着她的背脊哄劝,“我不是早就让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吗。你已经尽力了,对蔓菁也于心无愧了。” “不是这样的”,云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到……看到他和苏梦蓉在亲热,我为什么要去当那个多余的人……” 夏雨丹唯有一声叹息了。自古情之一字,最为伤人,挣扎在红尘中的男男女女,有几人能挣脱情网,重获新生? 云岚经过一通情绪宣泄后,心里舒畅了许多。痛定思痛,她开始自怨自艾,是她苦苦哀求凌峻曕离开自己,竭力将他推走的。现在又凭什么这样怨怼愤懑?他和苏梦蓉能够幸福的在一起,她不是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吗? 心念流转间,云岚转而又为庄蔓菁担心起来,过了今晚,明天就是还债的日子了。她猛然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那帮恶棍会如何对待蔓菁。 回到宿舍,见蔓菁的房门紧闭。夏雨丹伸手要敲门,胖姑走过来说,蔓菁出去了。“蔓菁让我转告你们,谢谢你们为她所做的一切,但是她已经决定,要靠自己去攻克这个难关。” “攻克难关,她要怎么攻克?”云岚和夏雨丹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胖姑茫然摇头,“不知道,她也没告诉我,要攻克什么样的难关。” 云岚和夏雨丹面面相觑。云岚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蔓菁,她会不会想不开,要做什么傻事啊。” “哎呀,你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夏雨丹也害怕了,赶紧取出手机给庄蔓菁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喂——”庄蔓菁的声音幽渺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在夏雨丹耳边空荡荡的回响。 “蔓菁,你上哪儿去了,把我和云岚担心死了”,夏雨丹急切地说,“你快回来吧,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千万不要做傻事。” “雨丹姐,我没事的。”庄蔓菁有点哽塞的,软弱、机械化的回应,“我在朋友家里暂住,明天就回去,不用为我担心。” 庄蔓菁的周围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声音似乎还有些回音,让夏雨丹愈发的感觉气氛诡异,“蔓菁,你真的没事吧?住在朋友家不太方便吧,要不,我们去接你回来?” “不用不用”,庄蔓菁的声音中有些颤抖,“我真的没事,明早就回去。我挂了,晚安。”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云岚的心脏抽紧了,“蔓菁怎么说?” “她说到朋友家暂住,明早就回来,让我们不用担心”,夏雨丹有些慌乱的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她既然那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等明早她如果没有回来再作打算吧。” 云岚的心里竟浮起一种苍凉的感觉。蔓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她究竟能用什么办法去“攻克”难关? 夜间,云岚和夏雨丹挤在一张床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大滴的雨点“叮叮咚咚”的敲着窗子,也声声敲击在她们的心头,使她们惶惑而不安。 清晨,外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当时夏雨丹和云岚刚入睡不久。胖姑是个大嗓门,夏雨丹和云岚都被惊醒了。夏雨丹迅速跳下床,冲过去打开房门。 果然是庄蔓菁回来了。一夜之间,她好似憔悴苍老了许多,脸庞瘦削,两眼深凹,眼神空洞得像个幽灵。大热天的,她却穿着一件长袖衬衫,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但看得出面料很好很高档。 “蔓菁”,夏雨丹握住她的手腕,“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把我们担心得都睡不着觉。” 云岚也焦虑的望着庄蔓菁,等待她的回答。 庄蔓菁咬住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她呜咽着,“好痛!” 夏雨丹惊觉过来,马上放开了她。庄蔓菁缩回手腕,用另一只手揉着伤痛之处。她的头低俯着,眼泪慢吞吞的、无声的,沿着面颊滚下来,落在皱巴巴的裙子上。 夏雨丹忽然就抓起了庄蔓菁的手,解开长袖的袖口,把袖子往上捋,立刻,她和云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蔓菁的手腕上遍是红肿和瘀伤,像是被绳子捆绑造成的。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一股怒气从夏雨丹的心口窜了上来,她能想象到,庄蔓菁的身上肯定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伤痕。 “不要问了,什么都不要问”,庄蔓菁止不住自己的哭泣和颤抖,在夏雨丹的扶持下摇摇欲坠,一面仍在啜泣的喊,“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然我会活不下去的,求求你们了!” “好,我们答应你,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夏雨丹连连保证。 庄蔓菁依旧啜泣着,抽回自己的手,颤颤巍巍的回到她的房间,房门在夏雨丹和云岚面上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庄蔓菁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罗杰的欠债风波如同一场暴风雨,卷走了她往日全部的欢愉,只余下无尽的伤痛。那个喜欢蹲在电脑椅上打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姑娘,已彻底沦为昨日沉痛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抑郁、憔悴,完全丧失了生气的小妇人。她很消沉,消沉到再也提不起往日的活力,她不想笑,不想说话,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彻夜不归,第二天早晨回来时遍体鳞伤、形容凄惨。 庄蔓菁的消沉也传染给夏雨丹和云岚,面对蔓菁,她们只有深深切切的无力感,无力帮助她,也无法为她做任何事情。宿舍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就连胖姑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再也不敢随便说笑。 章节目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四) 在很多个夜晚,夏雨丹和云岚在桌前对坐,面对着一灯荧然,心头涨满了茫然、迷惘和悲愁。 “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主宰着人生和命运。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云岚深深怅叹。 夏雨丹凄然苦笑,“这就是人生,随时都会遭遇挫折,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也没有人能控制命运。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要坚强面对,凡事看开一些。” 夏雨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必定没有料到,短短几天之后,她的人生也遭遇了重大挫折。有人给市委宣传部写匿名信,状告夏雨丹生活作风败坏,并且附带了种种证据,于是她被取消了参选市十佳新闻工作者的资格。 更糟的是,有人在滨海某著名网络论坛上发了帖子,曝光了一组黎世鹏和夏雨丹到宾馆开房的照片。根据照片上的环境,是在庐山旅游的时候。这下两人的地下情彻底大白于天下,一石激起千层浪,闹得沸沸扬扬。 黎世鹏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夏雨丹也是报社的优秀骨干,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维护报社的形象,滨海都市报社内部员工被总编程志强严令“封口”。虽然程志强亲自出马,请网站负责人删除帖子,制止了事态进一步发展。但是网络的传播力量是惊人的,更何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他几家作为竞争对手的报社,从领导到员工个个幸灾乐祸,恨不得满世界的宣传。于是这起“桃色事件”的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消除。 这日云岚回到宿舍,一进门就被弥漫的烟雾呛得猛烈咳嗽,厨房里浓烟滚滚,她顿感不,疾奔入内。 夏雨丹正蹲在一个燃烧着旺火的火盆前,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大摞的证书,她将那些证书一本一本的往火盆里丢。 “雨丹姐”,云岚惊呼一声,扑过去想将火盆里一本刚刚被火舌舔着的证书抢救出来,奈何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灼烫的热浪让她猛一缩手,那本证书瞬间被卷进烈焰中,很快化作了灰烬。 夏雨丹又抓起一本证书,要往火盆里丢。 云岚死死的拽住她的手,“雨丹姐,你别这样,你这些年的努力打拚,你为报社赢得的各种荣誉是有目共睹的,大家不会因为私生活的问题而否定你。” 夏雨丹冷冷一笑,“事实是,我已经被全盘否定了。报社的人当着我的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议论得不知有多难听。我上午去洗手间,还听到有人骂我是狐狸精,破坏人家家庭幸福的第三者。说得那样义愤填膺,好像我勾引了她们的老公似的。现在我就是一个人品差、没节操的贱女人,工作再出色,也变得一无是处了。” “雨丹姐,你千万要想开一点,我好害怕,你也会像蔓菁一样”,云岚眼底一片痛楚之色。 夏雨丹仰起一张苍白却倔强坚定的脸,“我不会消沉下去的,那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我要让大家看看,我夏雨丹不当老总的情人,照样可以活得很好!” “你们……分手了吗?”云岚怯怯的问。 夏雨丹喘息而咬牙,“都闹成这样了,他还敢要我吗,他最看重的就是仕途。现在连宣传部那边都惊动了,他还要靠老婆去疏通上头的关系。估计回到家,要跪在老婆面前痛哭忏悔吧……”她的话被一阵哽塞所淹没,说不下去了。好半晌,她吸吸鼻子,深呼出一口气来,振作了一下,“我烧掉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从明天开始,我和黎世鹏再无任何瓜葛,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我会从头再来,把我丢掉的面子,丧失的荣誉,全部重新挣回来!” 泪浪一下子就涌进云岚的眼眶,雨丹,她当了6年的记者,所获荣誉不计其数,从省、市好新闻奖,到全国好新闻奖,还有年年被评为报社先进员工,获得过报社优秀共产党员称号等等,如今那些光辉的历史将随着她的桃色新闻一同被埋葬。一失足成千古恨,云岚无法衡量,雨丹心中“恨”的成分究竟占了多少,又或者,她从来不曾恨过,有的只是对命运不公的悲愤,还有“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眼看着一本又一本大红证书灰飞烟灭,云岚泪眼凝望夏雨丹,她整个人都变成了烟雾中模糊浮动的影子。 不论命运之手如何翻云覆雨,不论哀愁与欢乐,不论人类的遭遇是幸或不幸,时间的齿轮总是在不停的转动。中秋节的前一天,海悦集团投资兴建的大型高科技主题公园——海悦梦幻王国如期开园。 公园占地70万平方米,总投资25亿元,是滨海地区规模最大的第四代高科技主题公园。海悦梦幻王国以科幻和互动体验为最大特色,采用国际一流的理念和技术精心打造,可与西方最先进的主题公园相媲美,被誉为“东方梦幻乐园”、“亚洲科幻神奇”。 开园典礼上,四方宾客齐聚一堂,政界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捧场。国内著名一线当红女主持人娜娜小姐应邀前来担任主持人,据说出场费高达60万元。 “今天的典礼怎么不是苏梦蓉主持?”云岚纯粹是冲着娜娜小姐来的,虽然开园的新闻由赵彤负责采写,但是云岚跑娱乐,黎世鹏还是把典礼结束后采访娜娜小姐的任务交给了她。 身边赵彤嗤的一笑,“就她那主持水平,这样的大场合哪里压得住场,要是搞砸了,整个海悦集团都会颜面尽失的。你看人家娜娜,多会活跃气氛。” 云岚不作声了,赵彤说的没错,跟台上语连珠的主持人娜娜相比,苏梦蓉那主持水平真是上不得台面。 现场来了一大帮电视台、平面媒体和网站的娱乐记者,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采访娜娜的。娜娜的行程安排很紧,典礼结束后只有接受群访的时间,没办法安排专访。于是一大群记者蜂拥上前,把娜娜团团包围住。 每次采访明星,云岚最怕和电视台的记者一起群访,那些扛着摄像机的摄像记者个个人高马大,又推来挤去,单枪匹马的平面媒体记者就成了弱势群体,被挡在了“人墙”之外。电视台的记者又要求不用话筒,现场收音,因此在外围根本听不到明星在说些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云岚就要拼了命的往“人墙”的缝隙里钻,在一片“挤什么挤”的叫骂声中挤到最前方,为了不挡住摄像机的镜头,她只能蹲在地上记录。 这次采访娜娜也不例外,云岚在地上蹲得双腿酸麻,手仍在不停的做笔记。猛然间被后面的人一阵推撞,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她干脆跪在地上继续采访,直到群访结束后才吃力的站起身来。腿脚趔趄了一下,有人伸手扶住她。“谢谢”,云岚抬起头来,有些愕然的看到了陶诺的笑脸。 “云小姐好敬业,为了抢新闻,竟然给明星下跪”,陶诺的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微笑,还有一股洒脱劲儿。任何时候见到他,都是那样年轻挺拔、神采飞扬。 “蹲着腿太酸,只好跪着了”,云岚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陶诺充满了笑意的眼睛紧盯着她,“凌总上午很忙,没时间找你。他要是看到你跪在地上采访,肯定会心疼的。” 云岚狠盯了他一眼,“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八卦。” 笑容从陶诺的唇边隐去,他深深的望着她,“你明明很在乎我表哥的,有什么误会,何不开诚布公的说清楚。你这样一味的逃避,不光苦了自己,也害了别人,你把我表哥害惨了。”一嫁大叔桃花开 “害惨了?他怎么啦?”云岚冲口问,说不出的紧张和惊慌。今天典礼现场人山人海,云岚看不清站在台上的凌峻曕。代表海悦集团致辞的是副总裁兼新闻发言人,云岚也听不到凌峻曕的声音。 “他很憔悴,烟瘾大得吓人”,陶诺正色说,“他以前很少抽烟的,但现在一天到晚烟不离手。我觉得,你应该去关心一下他。” 一阵烧灼的痛楚尖锐的刺进了云岚的心脏。“他现在在哪里?”她不假思索的颤声问。 “应该是在办公管理区,那里有休息室……”陶诺的话还未说完,云岚已经冲出了临时采访区。她一路飞奔至办公管理区,刚走进那栋城堡般的办公楼建筑,迎面便见到苏梦蓉正斜倚着一根圆柱,姿态慵懒的打手机,别有一番妩媚入骨的韵致。 云岚不想和苏梦蓉正面起冲突,正想转身离开,苏梦蓉却步态款款的朝她走来。“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苏梦蓉说得柔婉,眼里却有挑衅的笑意,“我已经离开他了,我也不屑于和你争。” 云岚怔愣了一下,“为什么离开他?” 苏梦蓉的眉毛挑了起来,眼睛睁大了,她尖锐的打量她,轻藐中加入了几分好奇,“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你不知道,凌家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靠近你,温暖你(一) “危险?”云岚似乎明白了几分,但她脑子里苎麻似的零乱,理不清头绪。--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被人当枪使的滋味儿,不好受。再说了,凌峻曕其实也没什么好的,根本不值得我在一棵树上吊死”,苏梦蓉的语气有些愤愤然,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嘲讽,“但是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我劝你最好离凌峻曕远点,你和他在一起,那可是在玩命啊。”末了她又恶毒的补充,“一只下不了蛋的母鸡,是不可能飞出鸡窝变凤凰的。” 云岚似被人猛箍了一巴掌,身子狠狠的摇晃了一下。苏梦蓉的长睫毛抬了起来,望着云岚,云岚看到的是一个征服者的眼睛,里面盛着属于胜利的骄傲,“云小姐,你好自为之吧。” 苏梦蓉扬长而去。云岚咬紧牙关,某种倦怠感把她紧紧缠绕,细细包裹,使她陷在一份凄惨和绝望里。她脚步虚浮的往里走去,有一名男性工作人员迎上前来问:“请问你找谁?” “凌总在这儿吗?”云岚的声音也虚飘飘的。 “你有预约吗?”工作人员问。 云岚木然摇头,除了“没有”两个字,她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请问小姐贵姓?我去向凌总请示一下”,也许是被云岚异样的神情所迷惑,那工作人员表现得颇为热心。 “滨海都市报记者云岚”,云岚自报家门,声音愈发的虚软飘浮。 那工作人员去了,很快就返回,笑脸相对,“凌总在贵宾休息室,我带你过去。” 贵宾休息室的大门紧闭着,工作人员伸手敲了敲门。“进来”,凌峻曕低沉的声音传来,落入云岚的心湖,立时激起了层层浪花。 工作人员扭动门把手,将门打开,“小姐,你可以进去了。”云岚突然感到既累又乏,四肢无力,她鼻子酸酸的,心头涩涩的,神志昏昏的。她机械化的挪动着脚步,很缓慢的移步进入。 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云岚禁不住蹙起眉头,定睛瞧看,凌峻曕正深陷在她面前的沙发里吞云吐雾。他透过烟雾望着云岚,眼神怪异,脸色苍白。 他那苍白的面庞让云岚的心脏抽紧了,她的身子颤抖而头脑昏乱,声音也在颤抖,“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凌峻曕掐灭了手里燃尽的烟蒂,又从桌上拿起香烟盒,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打燃打火机。他燃着了烟,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悲哀,好半晌,他才含糊的说:“不是要和我相忘于江湖吗,我的死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凌峻曕的脸孔藏到烟雾后面去了,云岚看不清他,默然几秒后,她俯身上前,突然从他指间抢过那支烟,含在自己嘴里猛吸了一口。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凌峻曕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拽住云岚的手,云岚浑身一颤,手里的那支烟就掉落在地上,烟灰散开,被门外涌入的风吹得四处飘飞,似那锦绣年华,飘散在时光的尽头。 他伸手一带,云岚突然整个的脱力了,跌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前,开始不能控制的、沉痛的啜泣了起来,“把烟戒了吧,太伤身体。” 凌峻曕双手捧起她的脸,他凄凉的微笑了一下,“有些东西一旦上瘾,就很难戒掉了。” 云岚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凌峻曕的语气、神态,以及他这微笑和这句话,都抽痛了她的心脏和神经。她抬起眼睛来望着他,她那被泪水所浸透的眸子黑蒙蒙的,充满了祈谅与求恕,“都是我的错,你恨我,但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 “知道错了?”凌峻曕的语气里有浓重的忧伤和感触,“那你是不是应该作出补偿?” 云岚略一晃神,已经被凌峻曕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嘴唇狂热的、饥渴的接触到了她的。他们口中苦味的烟草气息混合在一起,呼吸搅热了空气,他们紧紧的拥抱着对方,吻进了灵魂深处的热爱与需求,全然顾不得休息室的门还没有关。 然后,云岚挣扎着从他怀抱中解脱了出来,注视他,字字句句振颤着痛苦的音浪,“峻曕,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必须彻彻底底的斩断过去的感情,那些过往,就让他烟消云散吧。” 凌峻曕深深切切的望着她,“你太天真了,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斩得断,只有感情……当一个人在你心里已经生了根,如何斩断?早在三年前我就想斩断了,但我做不到。”他一直望进她的眼睛深处,喉音沙哑而悲凉,“小岚,你早已在我心里扎了根,如果连根拔去,我的心也会碎裂。” 云岚的眼睛张得很大,在心脏的狂跳之下,她知道自己一定面无人色。 凌峻曕的眼睛黑而深沉,他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一种深刻的痛楚从他的眼里扩散开来,遍布在他的面庞上。 当凌峻曕用这种痛楚的眼光凝视着云岚时,云岚只觉得颤抖从脚下往上爬,迅速的延伸到她的四肢。她扑过去抱住了他,崩溃的失声痛喊:“我的心早就碎裂了,我就是个没有心的女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个世上,我不配去爱,更不配拥有你的爱……”她抽噎着,一任泪水奔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凌峻曕用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手指怜惜的抚摸她的面颊,带着醉人的温柔,“你心里的苦,我都知道了。你动过心脏移植手术,还没度过5年存活期,甚至……不能要孩子。” 云岚猛觉得心头痉挛了一下,瞪着泪水迷蒙的眼睛,“你调查我?” “在庐山的那晚,你妈妈打来电话,我无意中拿起话筒,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凌峻曕运用了最大的忍耐力,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后来,我确实让人调查了,如果你是我,你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会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吗?” 云岚闭上眼睛,泪水顺着面颊漫流,天地万物,全化为一秒,“既然知道了,你就该明白,我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你是豪门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还要传承家业,而我……”苏梦蓉的话语在她耳畔嗡嗡回想,她脱口而出,“我就是一只下不了蛋的母鸡……” “别说了!”凌峻曕猛然喝止,“何苦这样侮辱自己,这不是你的错,这样的苦痛,也不该由你独自承受”,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面容是诚恳、严肃而真挚的,“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们不会一分别就是三年,我的人生也不会变得那样灰暗。我白白恨了你三年,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太残忍,居然想到用那样的方法逼走我,那是拿着一把刀在剜我的心,让我鲜血淋漓,痛不欲生!”一嫁大叔桃花开 “我这三年也不比你好过!”云岚声音里凝聚出汹涌的泪意,“ “我知道,我都知道”,凌峻曕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愿逼你。我只等着有一天,你能主动来找我,将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但是我失望了,你的室友被人追债,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肯来找我帮忙。最后总算是来了,但还没见到我的面就离开了。你像躲瘟疫一样躲避我,我能不痛心吗?” “我那天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你和苏梦蓉……在亲热……”云岚嗫嚅着,脑子里充斥了万马奔腾的思想。 “原来是这样”,凌峻曕恍然大悟,沉吟片刻,他问:“你不觉得,事情太过凑巧了吗,像是刻意要让你看到的。那天苏梦蓉突然到办公室来找我,我总不好把她赶走。当时主题公园的事情出了些差错,我对工作人员发了一通脾气,她一直在旁边坐着,也不敢打扰我。后来我到外头走廊上想透透气,苏梦蓉突然就冲了过来……” “我立刻就把她推开了,只是,你没有看到。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他慢慢的摇了摇头,凝目深注云岚,“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心情抑郁,整日纵酒,爷爷很担心我,就希望能有个女孩子来陪伴我、开导我,苏梦蓉是爷爷一个战友的孙女,爷爷就制造机会让我们认识。有一次我因饮酒过度造成酒精中毒,是她及时发现,把我送到医院,又很细心的照料我。我那时候也迫切想要忘掉你,就和她在一起了。” 酒精中毒!云岚的一颗心被狠狠揪紧,说不出的窒闷和疼痛。她不自觉地把她那遍是泪痕的脸颊熨贴在凌峻曕的脸上,在他耳边低泣,“我不值得你这样,一点都不值得。你这么优秀,应该有一个完美的女人来匹配,我不够资格。” “不要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够不够资格,我说了算!”凌峻曕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上前关好门,回来揽过云岚的肩,带她到沙发上坐下,“我今天不想和你争执什么,也不要求你立刻作出决定。我想跟你说说,我这段时间以来的一些发现。” 章节目录 靠近你,温暖你(二) “什么发现?”云岚疑惑。 凌峻曕专注的望着她,“那晚在我们家,你为什么会和丁奕炜……而且那么凑巧的被我看到,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那晚的事情一直是我解不开的心结。我暗中查探,陈姐告诉我,你们都喝了一杯餐前牛奶。 别墅副楼因为一直很少人居住,内部安装有监控系统。我调看了监控录像,那天雅菻和莫也来过,但是他们没有进过餐厅,也没有机会下药。那么能够接触到杯子的,只有我爷爷、陈姐、你和丁奕炜四个人。我爷爷可以排除。陈姐我相信也不会,杯子和牛奶都是她准备的,这样太过明显了。你嘛,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所以最有动机和机会的,是丁奕炜!” 云岚惊得一哆嗦,“丁奕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后来让人跟踪过丁奕炜,发现他和苏梦蓉曾经私下会面。我最初猜测,他们联手的目的是不让我们在一起。但后来仔细回想一下,从我们重逢的那个暴雨夜,丁奕炜偷拍了我们的照片,并且制造了绯闻开始,到苏梦蓉上门刁难你,再后来你因为玫瑰花粉过敏差点丧命,以及发生在我们家的状况,还有你在我办公室外面看到的那一幕,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是有预谋的。 丁奕炜知道你对玫瑰花过敏,并且透露给了苏梦蓉,这点我基本可以肯定了。而之前下暴雨的那晚,丁奕炜为什么会恰好在那个时候到了现场,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云岚追问:“不是巧合,而是事先安排好的吗?” 凌峻曕习惯性的拿起烟盒和打火机,想要点烟,被云岚迅速制止,她的眉端轻轻的蹙了起来,“不许再抽烟了,危害身体健康。而且吸二手烟的危害更大。” 最后这句话成效最明显,凌峻曕立即将烟盒打火机放回原位,“好,以后我不会当着你的面抽。” “背着我也不许抽”,云岚那小巧的嘴角微微的抿着,微微的向上弯,像一张小巧的弓。一看她这副模样,凌峻曕就按捺不住他的心跳,伸手将她拥进他的怀抱里,吻着她的发鬓、面颊和那小小的耳垂,“只有在你的监督下,我才能把烟戒了,你最好每时每刻都监督我。” 云岚的脸红了,每时每刻监督,这样暧昧不明的话,亏他也说得出口。 凌峻曕的眼光在她脸上盘旋了一圈,眼里浮现出控制不住的笑意,“脸皮还是这么薄。好,我答应你,会努力戒烟的。”他很快又敛去笑容,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晚在我们离开海悦酒店的时候,铁路桥涵洞就已经淹水了,只要料到我会带着你回公寓,并且走那条近道,完全可以守株待兔,只等我们的车被困在水中,就看图说话写新闻。” “但是,丁奕炜怎么会知道我们何时离开酒店,他也不能确定你会回公寓啊”,云岚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有内应”,凌峻曕问,“黎世鹏和刘葳葳,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更大?” 电光火石间,那天到海悦大厦的情景清晰浮现在云岚的脑海中,刘葳葳非常热情地把她带到了电梯外,“难道说,那天刘葳葳也是和苏梦蓉串通好的?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应该也是受人指使的吧”,凌峻曕思忖着,“以苏梦蓉的智商,不可能制定出这么周密的计划来。至于丁奕炜,如果他的目标是你,那晚你都在昏迷中了,他为什么不趁机占有你?阴谋的策划者,恐怕另有其人,目的也不仅仅是破坏我们的关系那样简单。” “那策划者的目的是什么?”云岚的肌肉莫名其的紧张了起来,身子在他怀中轻颤。 “会不会……和欣然的死有关”,凌峻曕说出了他的疑虑,“你噩梦中的景象,或许就是欣然临死前所看到的。心脏应该真的具有存储记忆的功能,如果欣然的死是他杀而非自杀,那个凶手,一定很害怕你会知道些什么,于是千方百计阻止你和我接近,阻止你走进我们家。” 云岚四肢冰冷,颤抖更剧。她相信血色一定离开了她的嘴唇和面颊,因为她的心脏跳跃得那样急促。 “别害怕”,凌峻曕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怜惜,“我会保护你的,你要相信我。但是,我希望你能把那个噩梦,还有之前在我家里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去面对。如果我表妹真是被人杀害的,我也很希望能够查明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云岚凝视着他,心里所有的愤怒、委屈、不满、悲痛都在这一瞬间瓦解冰消。她终于对他吐露了实情,把自己接受心脏移植手术,以及手术后饱受噩梦困扰,渴望追寻真相的种种一五一十的向他道来。 凌峻曕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眼睛如此深情的闪着光芒,让云岚几度泫然欲涕。 云岚说完后,他们静静的拥抱着,谁也不再开口,四周静得可闻彼此的心跳声,只感觉到两颗心灵的交会与撞击。 许久,云岚才幽幽的低语:“我刚才碰见苏梦蓉,她告诉我,她已经离开你了。还说,被人当枪使的滋味不好受。” 凌峻曕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向她提出分手,就是想看看,她还会玩什么花样。我一直没有找你,除了不想让你为难外,也是担心你会再受到伤害。现在既然她自己选择离开,我也不好再留她。” “人家毕竟跟了你那么久,你不觉得对不起她吗?”云岚的语气有些泛酸。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凌峻曕用手抚摸她的头发,他的眼睛望进她的灵魂深处,“苏梦蓉接近我,对我好,是带着很强的功利性和目的性,她一心想要当主持人,希望我能够把她捧红。她想要的,我都给了。再说了,她是个很开放的女人,我不是他的唯一。”他的唇滑向她的耳边,“你不要不讲理,当初我被你伤得那么深,难道还要为你守身如玉?但是回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一回到这个地方,所有的心思也回到了你的身上。” “我没有吃醋,也没有不讲理”,云岚无力的辩解着,蓦然回想起凌雅菻对林素珍所说的关于性冷淡的话,瞬间面飞红霞。 “你脸红什么?”凌峻曕忽然拥紧她,把她的头紧压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脏跳得剧烈而沉重,“回到我身边来吧,我会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爱你。” “不——”云岚触电般从他怀里弹开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为什么?”凌峻曕揽着她的胳膊变硬了,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不在乎,你动过手术,生不了孩子,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是有人在乎!”云岚脱口喊出,然后她立刻后悔了,婉转轻言,“你怎么能不在乎,豪门最看重生儿子传宗接代,那些只生女儿的都要面临被扫地出门的困境,更何况生不了孩子的。” “有人为难过你,是吗?”凌峻曕深思的注视云岚,那敏锐的目光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没有,没有人为难我”,她惊慌的否认,“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原本就身份地位悬殊,再加上我不能生育,我们之间,已经完全没有可能性了。” 凌峻曕又凝视她,过了许久,他轻轻地说:“如果是在三年前,也许我会知难而退。但是这三年来,我深切地体会到,失去你,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这样的滋味,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我真心想要你,不是当情人,而是做我的妻子。” 云岚心头大大的震动了一下,她流产的事情,谁也没有说破,但她能够感受到他内心深刻的痛苦和煎熬,她也知道,他今天说出这样的话来,必定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矛盾挣扎和深思熟虑后,最终做出的决定。他选择了她,义无反顾。~ 云岚的一颗心被感动和柔情所包裹,嘴角却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就算你能接受,你的家人呢?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如果需要披荆斩棘,我一定会在前头为你开路的。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和我携手”,凌峻曕的眼睛那么锐利,云岚觉得他在设法“穿透”她。 好半晌,云岚艰难的、缓慢的摇了摇头,“我没有披荆斩棘的勇气,我只想选择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完,我不需要有人开路,也不希望和人携手。” 云岚说完这番话,很心虚的望着凌峻曕,等着他发作。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反而显得平静,甚至有点从容不迫,“我给你时间,不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你何苦……”云岚心中一阵抽搐,“我配不上你,天底下好女孩那么多,你随便挑一个都比我强……” 后面的话,被他的唇堵了回去,他在她的唇齿间探索,把她吻得快要缺氧了才松开她。“我不要别人,只要我的小兔子”,他喉头带着一丝哽塞。 云岚别过脸,用手背擦去睫毛上那不争气的泪珠。 章节目录 靠近你,温暖你(三) 两人又默然相对了许久,凌峻曕提议出去走走。 开业第一天的主题公园热闹非凡,人山人海。景区包含27大项主题项目区、200多个项目,其中大部分为室内高科技体验项目。他们来到“心形”过山车游乐区,抬头仰望,酷似心形的360度环形过山车,绝对是见证爱情的绝佳圣地。人说风雨并肩行,才叫爱情,若与心爱的人一起手牵手登上“暴风眼”,十指相扣飞跃在心形的过山车上,享受在云端的浪漫,体会如同热恋般的刺激,体验极速心跳的感觉,那将是永生难忘的。 “我真想上去体验一下”,云岚感慨,“只可惜,我的身体承受不了那样的刺激。” 凌峻曕用胳膊挽住她的肩,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糅合了深切的怜惜和关怀,“有时候,遗憾也是一种美。” 云岚轻轻拂开他的手,“公众场合注意点影响,万一又被人偷拍了。” “怕什么,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凌峻曕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她。 云岚扭身躲开,郑重抗议,“拜托你了,不要惹来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凌峻曕无奈的垂下手臂,却又悄悄接近她,伸出他那温暖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握住了她柔嫩的小手,一面用泛着笑意的目光巡视四周,“这样很安全,前面被栏杆挡住了,偷拍不了。” 云岚瞪了他一眼,只好任由他握着手,装作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你们家里有监控,那么那天在画室外面偷听我们说话的人,能看到是谁吗?” “你真扫兴”,凌峻曕虽显得不满,仍是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是欣然要求撤掉画室外面的摄像头,她希望那个地方能够成为她的私人空间,隐私得到保护。所以从楼梯到画室的那个范围,不在监控之内。” 保护隐私?陶欣然有什么样的隐私?云岚脑海中浮现那幅裸体画像,难道说,她和莫也……可凌雅菻的说法是,陶欣然勾引大姐夫邓明磊。 “你当初为什么说,陶欣然是红颜祸水,把你们家搅得鸡犬不宁?”云岚好奇发问。 “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陶欣然是在我出国后才来到我们家的,我和她其实并不熟悉,只是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几次,后来他们兄妹俩就跟着父母到外地去了”,凌峻曕说,“雅菻告诉我,陶欣然和邓明磊鬼混,被我大姐捉奸在床,当时闹得不可开交。我大姐那个人最擅长撒泼哭闹,想象一下就能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局面。” “邓明磊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吗?”云岚问。 “不是”,凌峻曕答得很肯定,“恰恰相反,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刚正不阿,洁身自好。所以,我至今难以相信他和女秘书薛璐会有一段风流韵事。” “那为什么……”云岚困惑不已。 凌峻曕摇摇头,“这里面或许有隐情,说实话,我和大姐的感情并不好,我们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原本就有些隔阂。加上她凶悍泼辣,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所以我很同情邓明磊,娶了那样的老婆,日子一定不好过,即便他真的出轨,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的意思是,老婆不好,可以成为出轨的正当理由?”云岚轻哼。 凌峻曕瞅着她,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他的眼里也流溢着光彩,“我只是表示理解,并非支持。当然了,以我的眼光,是不会娶一个悍妇的。像我的小兔子这么温柔可人,我疼爱都来不及,哪里会有出轨的想法。” “谁是你的”,云岚微嗔。 凌峻曕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纤腰,俯下头在她耳边调笑,“你还有什么不是我的。” 云岚的脸红似那天边的晚霞,她恍然惊觉,她情窦初开后所有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已经尽数奉献给了他,她将最美好的年华交付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他在她身上烙下的深刻印记,这辈子都不可能抹去了。她水眸轻敛,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凌峻曕置于云岚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按住她的肩头。“小岚”,他轻声说,“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太多,也受尽了辛酸和委屈。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好好补偿的。” 云岚竭力想忍住那在眼眶中旋转的泪珠,但它终于仍是夺眶而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震动了一下,然后,对她挤出一个勉强的、凄楚的微笑,“吃饭去吧,一定饿了。” “糟了,我的稿子还没写”,云岚倏然醒悟过来,那篇主持人娜娜的采访稿,几乎被她遗忘了。和他在一起,如同置身于迷梦中,只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能让你忘了写稿,说明我的魅力还是很大的”,凌峻曕粲然一笑,“办公室里有电脑,我带你去,你安心写稿,我让人送餐过来。” 管理处办公室里的人都下班了,凌峻曕随便找了一台电脑给云岚使用。离截稿时间只剩一个小时了,云岚一坐到电脑前就从包里翻出采访本,专心致志的一边看记录,一边敲稿子。很快有工作人员送了两份工作餐过来,凌峻曕取出其中一个快餐盒递到云岚面前,“先将就一下,垫垫肚子,晚点我带你出去吃。” 云岚正聚精会神地写稿,头都没有抬一下。 凌峻曕叹息一声,直接用塑料汤勺舀了一口汤,往云岚嘴边送,云岚微微一怔,张嘴喝下。 凌峻曕又送了一口饭,云岚只得又吃下。凌峻曕干脆搬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准备一口一口的喂她吃。 “别这样,要是让人瞧见了不好”,云岚终于抽空回了一句。 凌峻曕霍然起身,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这下子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了,你也不用担心让人瞧见。” “别锁门”,云岚惊喊,“我不想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凌峻曕故意装糊涂。 这倒让云岚闹了个大红脸,憋了半天才支吾着:“你让我专心写完稿再吃饭,这样会影响我的效率。” 凌峻曕也不忍再开她的玩笑,便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候,直到她写完稿为止。 “你怎么不吃饭”,云岚走过来,见他面前的两份快餐都原封不动的放着,不免心疼他陪着自己饿肚子。 “这都怪你啊,不肯让我喂,害得我陪着你饿肚子”,凌峻曕表现得很委屈。 云岚被他那佯装天真的表情逗乐了,捧起桌上的快餐盒,柔言细语:“为了表示歉意,我喂你吃。” “那得用嘴喂”,凌峻曕耍起了无赖。 “你……你讨厌”,云岚放下餐盒,翘起了嘴,仰头看天花板。 凌峻曕忽然攥着云岚的手用力一拉,她整个人就跌到他身上,他顺势将她压倒在沙发上,他的头俯向她,嘴唇接触到了她的。 云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她紧张得浑身僵硬颤抖,他不会想在这办公室里做什么吧。她推拒着他,“你……不饿吗”。 “我已经饿很久了”,凌峻曕那睨着云岚的神态,活像一只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大灰狼,让她极度后悔问出这样一个有歧义的问题来。 滨海的9月,立秋后高温扔持续,两人衣衫单薄,这样近身接触,肌肤相贴,他体内窜动的欲火灼烫了她,烫得她的脑子全乱了,整个人如同置身云端,轻飘飘,昏昏然。 “今天安全吗?”凌峻曕的声调因压抑的情欲而低沉了几分。 安全?云岚怔过才意识到他是指安全期。“不……不知道”,她臊得慌,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她确实不知道,没有安全期的概念,对于如何推算也是一知半解。 凌峻曕重重的叹了口气,翻身下来,又将云岚扶起。“我不能再伤害你”,他的声音里有深沉的无奈和痛楚,“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饭。” 云岚将被凌峻曕揉散的长发重新用皮筋绑好,又整理好零乱的衣衫。过了好一阵子,凌峻曕才回来。“你去哪了?”云岚脱口问。 凌峻曕的表情有些怪异,“我……去泄火了。”妖孽王爷小刁妃: 云岚瞬间脸上火烧火燎的,她对自己有些气恼,为什么总问这种不该问的问题。 凌峻曕走近云岚,拥住她,用指头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的笑着,“走吧,小兔子,吃饭去。” “盒饭别浪费了”,云岚转头看着桌上的那两份快餐。 凌峻曕笑了笑,“那就一起带走吧。” 夜幕低垂,晚上的主题公园依旧热闹非凡,云岚想吃面,他们便到餐饮区找了一家面店,凌峻曕点了两碗特色卤面。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面被端上桌面,所用原材料丰富多彩。西红柿、蒜苔、长豆角、茄子、白菜、西葫芦、猪肉、鸡蛋、木耳、黄花菜等等皆可入味。 云岚看了那服务生一眼,悄声问凌峻曕:“看样子,他不认识你这个大老板。” “我又不是大明星,就算是明星,也并非人人认识”,凌峻曕言笑淡淡,“再说了,不认识更好,如果以领导的身份前来,就看不到这园区内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了。” 章节目录 靠近你,温暖你(四) “原来是微服私访啊”,云岚注视凌峻曕,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完全没有领导的派头,但他穿得这么简单,却自有他的气度。他们两个人在外人眼里,就像是一对来游玩的普通情侣。她微笑起来,那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梦似的微笑,一种只有在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微笑。 “别这样对我笑,我会受不住的”,凌峻曕的眼光透过了她,落在一个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每次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美好的时光如此短暂。甚至害怕,你会突然在我面前消失。” 云岚的大眼睛里逐渐升起一团朦胧的薄雾,她低头望着碗里的面,有一颗泪珠滴落在碗里。 凌峻曕来到她身边,用手托起她的脸来,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安慰的低低的说:“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你伤感的话,来,笑一笑。” 云岚哪里笑得出来,她把头仆在他的肩上,哭得伤心透顶。 “你再哭,当心被人偷拍了,这样的画面,尤其容易引发种种联想”,凌峻曕见劝慰不了,只好用“吓唬”的手段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云岚立即离开他,胡乱的抹着眼泪,紧张环顾四周。 “用不着紧张成这样,我是吓唬你的”,凌峻曕坐回她对面的位置,“快吃吧,面冷了就不好吃了。晚上9点半有主题烟花表演,很精彩,到时我们一起去瞧瞧。” 两人吃完面,又把那两盒快餐也分吃了一些,然后结帐,起身继续闲逛。 “这卤面很好吃,我回去要学着做”,临走时,云岚说了一句。 “等你学会了,我有没有荣幸尝尝你的手艺?”凌峻曕借机问。 云岚的声音低柔如呓语,“只要你想吃,我随时可以给你做。” 凌峻曕发自内心的笑了,在他听来,云岚所说的远胜于任何动人的情话。 夜风夹带着花香和欢声笑语,温柔的对他们卷了过来。凌峻曕伸手轻轻解下云岚束发的皮筋,“我喜欢看你长发飘飘的样子”,他在她耳边低语。 云岚的一头长发倾泻而下,披垂至腰际,黑而柔软。她长发半遮,星眸半扬,面颊一片醉酒似的嫣红。 他们并肩在园区内漫步,时光仿佛倒流,云岚情不自禁的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情景: 那个冬天的下午,凌峻曕给云岚打电话,约她一起吃饭看电影,说好6点半到学校宿舍楼下接她,却因为路上堵车,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云岚至今清楚地记得,她在宿舍楼下的接待室等候时,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心跳。当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她已经望眼欲穿了。他忙不迭的向她道歉,歉疚不安的解释,是因为塞车才迟到。云岚笑言没关系,见到他的那一刻,便觉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那晚吃了一顿高档西餐,和凌峻曕面对面地坐着,云岚紧张得手足无措,刀叉不断碰着杯盘,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一不留神叉子还脱手飞了出去,把邻座的客人也惊动了,当时窘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看的电影什么内容,云岚已经不记得了,记忆只停留在黑暗中,他握住她的手,和那种心跳加剧的感觉上。走出影院后,凌峻曕一直拽着云岚的手,他们一路走着,云岚只是无意识的追随着他的脚步,两人走进一个公园,在寂静无人的广场上默然伫立。她仰头看他,眼光里带着抹瑟缩和畏惧,嘴唇轻颤,小小的脸庞柔弱而惶惑,他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很冰冷,带着微微的痉挛。 “你在发抖”,他觉得喉咙喑哑,嘴唇干燥,“为什么?冷吗?” 她咬了咬嘴唇,“我……我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他望着她,眼光热烈,“小岚,我对你是真心的,不会伤害你。”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注视着她,许久,他对着她俯下头,他的嘴唇盖在她那冰凉的、柔软而颤抖的唇上。 那是她的初吻,她被动而混乱的承接着他的吻,心脏不规律的狂跳着,心头热烘烘的发着烧,那喜悦的情绪就像浪潮般在她胸头卷涌着…… 振奋人心的激昂音乐响起,惊扰了云岚的思绪,主题烟花表演开始了。在一座童话般梦幻的城堡外,身着奇装异服的演员们跳着热烈欢快的舞蹈。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与周围流光溢彩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绚烂奇景。 云岚仰头欣赏着那一场烟花的盛宴,眼睛都忘了眨一下。不知何时,她已被凌峻曕拥入了怀中。“好看吗?”他轻声问。 “好美,只可惜转瞬即逝”,云岚满心伤感,她的潜台词是,她和凌峻曕的爱情,也像一场烟花,炫目却易散。可是,有谁能抗拒得了这种铺天盖地袭来的盛世烟火?哪怕繁华散尽时,只余下无尽的落寞和凄凉,也坚定不移的想要与他一起携手共赴绚烂,同谱锦绣华章。 “烟花易冷,但人心不会冷”,凌峻曕默默凝视着她。柔和的夜风正轻拂过来,他们身旁有一棵凤凰树,小叶子就像小鸟的羽毛,筛落了风,也筛落了夜。云岚几乎可以听到树叶在风中的低吟,那样柔和,那样旖旎。似乎是他的声音在反复的轻唤:“小岚,小岚!” 回去的路上,云岚还沉浸在那场难忘的烟花晚宴中,久久回味。 “你……是回宿舍吗?”两人上了车后,凌峻曕极为不舍的问。 云岚避开他充满期待的目光,“除了回宿舍,我还能去哪里。” “跟我回去,嗯?”凌峻曕小心翼翼的问,心中苦笑,以前总是那样强横的,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她带回公寓,现在反倒显得如此拘束。 云岚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她竟摆脱了那份羞涩和腼腆,反而有种突然解放了的感觉。对这个男人,她毫无抗拒之力,既然如此,就让自己再放纵一次吧。 凌峻曕发动了车子,开得飞快,带着激动的情绪。到了公寓小区外,凌峻曕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便利店外,“我去买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很快他就拎着一个小塑料袋回来了。“你买了什么?”云岚好奇的问。 凌峻曕轻咳了一声,“没什么。” “给我看看”,他那躲闪的态度激发了云岚的好奇心。 “真的要看?你别后悔啊”,凌峻曕对着她暧昧的笑。 云岚心里有些打鼓,仍是把手伸到他面前,“给我。” 凌峻曕一脸严肃的将那塑料袋往她手里一放,“自己看吧。”他说着又开动了车子。 云岚将那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盒子,有点像糖果的包装。她将那盒子取出来一瞧,上面的“安全套”三个字让她差点把盒子扔了。她迅速将盒子丢回塑料袋,又把塑料袋扔在一旁,好似那是个烫手的山芋。她闷声不响的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凌峻曕悄悄看着云岚的反应,一直憋着笑,车子在地下车库停放好后,他才终于笑出声来,“是你自己要看的,和我没关系。” “你带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云岚红着脸瞪他。 凌峻曕眼光定定的望着她,胸中焚烧着一股令他窒息的欲望,嘴上却很正经的说:“只要你说不,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心谜情深处 这等于是把难题抛给云岚了,拒绝,她于心不忍,不拒绝,胸中又有不平之气。她的犹豫不决已经让凌峻曕心花怒放了,“下车吧”,他绕到车子的另一头,打开副驾驶室的门,拉她下来,还不忘把被她丢在一边的塑料袋也拎上。 云岚一见凌峻曕手里的塑料袋就浑身不自在,一路低着头,手被他牵着,走进电梯,又进了他的公寓。门一关上,凌峻曕就突然揽住了她,他的唇灼热的压住她的唇,手臂箍紧了她,不容许她挣扎。事实上,她并没有挣扎,那压迫的炙热使她晕眩,强劲的热力从她唇上奔窜到她的四肢、肌肉、血管,使她全身都紧张起来。 云岚彻底迷乱了,她不记得如何被凌峻曕抱到卧室的床上,又是如何一丝不挂的躺在了他的身下。她的手攀着他的肩,激情如海浪般将他们淹没,她感受到他们的心脏一起疯狂的擂击着。 风平浪静后,凌峻曕直视着云岚绯红的脸,和清亮的水盈盈的眼睛。那焕发着光彩,羞涩而又流露着痴情的神态,竟使他心中掠过一阵激荡和感动。他用手抚摩她的面颊,“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有时候,想得快要疯了,却要强迫自己不去找你。我怕见面又会惹你伤心难过,只好暗中了解你的情况,想先把事情查清楚了,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他语气迫切,“答应我,不要再逃避我。我不要求你立刻做出决定,但我希望能经常见到你,缓解我的相思之苦。” 云岚静静的回视他,有种模糊的犯罪感压迫着她,令她呼吸沉重。她很想狠下心来说不,但是泪意糊在喉间,吐不出半个字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凌峻曕轻柔的吻去她脸上的泪花。 云岚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心中辗转悲吟:“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章节目录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一) 清晨云岚醒来时,看到凌峻曕熟睡的俊颜,心灵飘浮于一个恍惚的境界里。这是第一次,在历经一夜欢爱后,她在他的怀中醒来。昨晚睡得很香甜,没有噩梦,也没有痛苦纠结。她叹气,这样的夜对她来说,宛如梦境一般,那样的不真实。 凌峻曕动了动,睁开了眼睛。“这么早就醒了”,他的眼里柔情满溢,“你再多睡会儿,我去弄早餐。” “我睡不着了”,云岚想要起身,一掀薄被,却惊觉自己还赤裸着身子,赶紧又躺了回去。 凌峻曕的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他下床穿好衣服,又把云岚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捡起来放在床上。“需不需要帮忙?”他故意逗她。 刚才凌峻曕穿衣服的时候,云岚别过脸去不敢看,这会儿更是羞涩难当,干脆用被子蒙住脸,闷声说:“不用帮忙,你快出去。” 凌峻曕却一把掀开了被子,惊得云岚低呼了一声。“你躲什么,我又不是没有看过”,凌峻曕有意逗她,目光在她裸露的冰肌玉肤上流连。 “你……别看了”,云岚又羞又恼,却无处躲闪。 “好了,小兔子害羞,不捉弄你了”,凌峻曕的目光扫过床上云岚的衣裙,突然想起什么,走过去将衣柜的门打开,“这里面的衣服裙子,都是你的,可以随便挑。” 云岚的脸色变了,“那些衣裙是苏小姐的,我不要。”她不会忘记,当初为了一件红裙子,还挨了她一记耳光。 凌峻曕缓步回到云岚身边,在床上坐下,轻轻搂过她的肩。“其实,那些衣裙都是给你准备的。三年前,我去法国出差,带回来要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但是……”他深叹了口气,“全部都是按你的身材定制的,你比三年前瘦了,所以穿起来显得宽松了一些。那些衣裙,苏梦蓉的身材根本穿不了,但她一看到那些衣裙,就认为理所当然应该是属于她的,我当时还恨着你,也不想解释什么。” 云岚一时间有些懵了,三年前,她揉碎了他的一颗真心,辜负了多少柔情蜜意。少顷,她定了定神,想要缓和一下弥漫了伤感的气氛,便问:“那三只蝴蝶的睡衣,也是给我准备的?” “不是”,凌峻曕很肯定地说,“我哪敢让你穿那样的睡衣,那样非把你吓跑了不可,那些性感睡衣,苏梦蓉已经带走了。当然……”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戏谑的笑,“如果你喜欢那样的睡衣,我今天下班后就去给你买。” “我不要!”云岚立马接口,“我只喜欢儿童睡衣。” 凌峻曕更紧地搂住她,“我知道,小兔子很保守,这也是你吸引我的原因之一。”他的唇在她面颊上落下轻柔的一吻,“我先下楼去了,挑身衣服换上,让我瞧瞧。” 凌峻曕离开后,云岚觉得浑身细胞里都充实着酸楚的喜悦,她踱步至那面象牙白与华丽金组合的衣柜前,望着里面花花绿绿的高档女装,心情与当日初见时截然不同。“峻曕”,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这个让她铭心刻骨的名字,阳光温和的透过阳台门上的玻璃,照射在她身上,有一股暖洋洋的醉意。 云岚穿上一件鹅黄色的真丝桑蚕丝连衣裙,袅袅娜挪的走下盘旋楼梯。凌峻曕已经准备好早餐,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报纸。熟悉的场景,记忆的重叠,云岚万千感慨上心头,觉得眼眶湿润了。 “快过来,我看看”,凌峻曕抬头见云岚穿了新裙子,精神为之一振。 云岚走到他面前,原地旋转一圈,裙摆不规则的飘了起来,宛如天使下凡般飘逸。凌峻曕只觉得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别样的青春气息,不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好看吗?”云岚被他痴迷的眼神所蛊惑,声音也有些娇痴的意味。 “好看,你无论穿什么都很迷人”,凌峻曕由衷赞美。 吃早餐时,云岚下定决定,说了蔓菁的事情,她难过低语:“如果当时我能够拉下脸面,蔓菁也不会……是我太自私,太情绪化了,本来我潜意识里就排斥去找你,我不愿意和你谈钱的事情。你那100万,让我很难过……我本来想让蔓菁先拿那100万去还债的,但是人家要求一次性偿还。” “庄蔓菁的事情,我已经让人调查了,只是暂时还查不出什么来”,凌峻曕安慰她,“没准人家就是故意要让你看到苏梦蓉和我在一起,阻止我帮你的。” “故意?你知道钱庄的后台老板是谁吗?”云岚惊愕的望着他,“蔓菁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她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我们,还求我们不要追究,也不要再想办法帮她还债,那样只会害了她。”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这一切,似乎都太巧合了”,凌峻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他的语气诚恳真挚,“我会尽力帮忙的,庄蔓菁是你的好朋友,我不会坐视不管。这种事情不宜张扬,只能暗中查探。” 云岚沉默的点点头。 “雨丹呢?”凌峻曕又问,“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云岚喝了一口牛奶,眼睛里有抹虚虚缈缈的落寞,“雨丹姐表现得很坚强,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痛苦。 “雨丹是个很要强的人,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会甘心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凌峻曕感叹。 “都是因为爱”,云岚幽幽的,像作梦般的说,“雨丹姐很爱黎总,爱到甘愿丧失自尊,忍辱负重。” “你们黎总真是好福气”,凌峻曕坐正了身子,“你们有没有想过,是什么人偷拍了那些照片?” 云岚茫然摇头,“雨丹姐认为,谢绍斌最有动机,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他做的。而且,谢绍斌如何会知道雨丹姐和黎总的关系,这也很让人费解。” 凌峻曕神情严肃,“雨丹和黎世鹏的关系,我都看出来了。那晚我请你们吃饭的时候,雨丹当着大家的面,喝下了黎世鹏喝剩的酒,你想想看,如果不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你会和他共用一个杯子吗?” 云岚被他的话点醒,的确是这样的,那晚雨丹有些失态,有心人如果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就会看出她和黎总的关系不正常。 “但是,如果是那晚才发现,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偷拍的工作准备好”,凌峻曕分析,“要拍到那样的照片,必定是经过了周密的准备。应该是在去庐山之前就知道了雨丹和黎世鹏的关系,准备好一切,并在旅途中随时观察他们,伺机行动。” “去庐山之前就知道了?”云岚诧异,之前雨丹和黎总的关系那么隐秘,连她都不清楚。不过转念一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这层关系在,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没准谢绍斌早就已经知道了。有怒火自她心头窜起,“如果是谢绍斌,这种行为也太令人不齿了,就为了竞争市十佳新闻工作者,把雨丹姐害得这样惨。” “也许,要对付的不光是雨丹”,凌峻曕用小汤匙搅动着咖啡,若有所思,“你们报社马上要岗位竞聘,如果黎世鹏倒台,获益最大的是谁?” “段辉,听说他想竞选副总”,云岚惊讶抬眸,“但是段主任主动让出名额,没有和我们一起去庐山旅游。” “没准他和谢绍斌合谋呢,他当副总,谢绍斌当选市十佳新闻工作者,还获得晋升主任的机会,各取所需”,凌峻曕不屑的轻哼一声,“像段辉这种连婚姻都可以作为筹码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见云岚发怔,凌峻曕将手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你太单纯,不懂人心险恶。一个单位就是一个小社会,鱼龙混杂。那些表面上和你称兄道弟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捅你一刀。如果偷拍事件的导火线是利益争夺,那么雨丹和黎世鹏都是牺牲者。” 云岚把头倚在凌峻曕肩上,心头怅然若失。 凌晨1点,滨海都市报热线室,云岚正在打盹,今晚本来是夏雨丹值班,但因为黎世鹏正好也当班,这些日子以来夏雨丹都刻意回避黎世鹏,云岚便自告奋勇,谎称夏雨丹病了,申请替她值班。 今晚热线难得的清静,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有电话打入了。分手妻约 “叮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云岚猛地跳了起来,抓起了话筒,“喂——”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喂——喂——”云岚连唤两声。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终于开了口,那是一个极度低沉、诡异的女声,把云岚吓了一跳,“我……怀孕了……” “啊?”云岚觉得可笑,你怀孕,关我什么事啊。 “孩子的父亲,现在就在你们报社十五楼的编辑大厅内”,女声再度响起,有一股森森寒意透过电话线飘传过来,让云岚打了个寒颤,“上去告诉他,如果他不肯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我就把过去的丑事全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对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只有“嘟嘟嘟”的忙音空洞回响,给初秋凄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章节目录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二) 云岚怔愣片刻后,放下手中的话筒,然后锁上门,乘电梯上了十五楼。--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编辑大厅内灯火通明,上夜班的领导和编辑们仍在紧张工作。云岚目光一扫大厅内,这个时候大厅内剩下十多人,其余先做完版的编辑都回家去了。其中男士只有五人:副总编黎世鹏、要闻中心主任段辉、首席编辑谢绍斌、摄影记者兼美编邓宇。还有一位瘦得皮包骨头,头发花白,微驼着背的老头儿,是校对刘安,他今年就要退休了,儿孙满堂,孙子都上小学了。 凭直觉,云岚做了一个排除法,如果那女人不是精神有问题,空口说瞎话,那么在编辑中心大厅内的这五个男人,除了老刘之外,其余四人都有嫌疑。 “小云,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啊”,相对比较清闲的刘安已经和云岚打起了招呼。 谢绍斌也回过头来,嘻嘻笑着:“咱们领导真不懂得怜香惜玉,让小美女值夜班,熬夜很容易衰老哦。” 编辑沈丽芳抗议了,“就知道心疼小美女,我们这些大姐就活该熬夜了,是不是啊?” 谢绍斌面色讪讪,伸手挠挠头,还没想好如何应付,黎世鹏已经走了过来。他的笑容颇为和蔼,“小云值夜班辛苦了。下班时间还没到,怎么离开热线室了?” 云岚心中抱怨,果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面上却挤出恭敬的笑容,“黎总,是这样的,我刚才接到一个很奇怪的电话,觉得应该上来汇报一下”。 “什么奇怪的电话?”黎世鹏保持着微笑,这么个大报社的副总编辑,见惯了大世面,区区一个电话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云岚一口气说了出来:“是一个女人打来的,说她怀孕了,孩子的父亲就在我们编辑大厅内,如果不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就要把过去的丑事全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黎世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后云岚惊异地发现,段辉、谢绍斌和邓宇三人的脸色也“唰”的一下全白了。深夜的编辑大厅尤其显得安静,显然云岚刚才说的话,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云岚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这几个人都命犯桃花,和女人扯不断理还乱? 黎世鹏轻咳一声,刚想开口,沈丽芳的笑声传了过来,“哈哈哈,快看看,这几个大男人小男人的脸全白了。” 云岚再看黎世鹏,他已经神色如常,嘴角牵起几分笑意,“恐怕是无聊人士的恶作剧吧,最近咱们的报纸发行量直线上升,那些竞争对手个个眼红得很,没准故意搞出这么一通电话,想要扰乱人心哪。” 沈丽芳又扯着大嗓门笑嚷:“万一不是恶作剧呢,你们最好还是当心点哦。” 云岚又将目光投向沈丽芳,这个大姐向来口无遮拦,大家也见怪不怪了。倒是和他们相隔不远,正在赶做财经专刊的女编辑林梅影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让云岚吃惊。云岚敏感地察觉到,林梅影的目光与段辉有瞬间的交汇。 黎世鹏板起脸来,“好了,一个莫名其的电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不要再胡乱猜测了,赶紧工作!” 沈丽芳不敢再吭声了,其他人也都埋头工作。“那我回去继续值班了”,云岚心想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至于你们想怎么应对,就和我无关了,她说着准备迈步出门。 黎世鹏喊住了她,“这么晚了,回家休息去吧,也不差那一会儿了。” “谢谢黎总”,云岚道过谢后,一路小跑离开了。 云岚刚走出报社,就有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滑到她的面前。驾驶室的车窗被摇下,凌峻曕探出头来,“上车吧。” 云岚上了车,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值班?” 凌峻曕亲昵的注视着她,“我只要给雨丹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云岚微撅嘴,“雨丹姐都成了你的联络员了。” “这样挺好啊”,凌峻曕得意地笑,“我可以随时了解到你的行踪,经常给你制造惊喜。” 云岚会心的微笑了,她的确喜欢这样的惊喜。他每一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中都会在瞬间盈满了喜悦和感动。 凌峻曕开车回到了公寓,这些日子,他经常带云岚回公寓。而云岚也习惯了在他怀里入眠,说来也怪,和他在一起的夜晚,不会受到噩梦的困扰,可以安心的一觉睡到天亮。诚如凌峻曕所说,有些东西一旦上瘾,就很难戒掉,他们就是彼此的毒瘾,明知戒毒的滋味痛不欲生,还是愿意以身试毒,哪怕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在所不惜。 清晨6点半,熟睡中的云岚就被电话铃音吵醒了,是一名热心市民打来的爆料电话,说香榭丽舍高档住宅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有个富婆被人杀害了。云岚迷迷糊糊的应着,挂断电话后,她着急的想要起床,凌峻曕却搂住她不肯松手。“怎么这么早就有电话?”他睡意朦胧的问, “我是24小时值班的,离开热线室后,热线电话会转到我的手机上”,云岚强行拨开他的手臂,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生了凶杀案,我得去现场瞧瞧。” “凶杀案?”凌峻曕眉头一皱,也翻身而起,“这么血腥的现场,我陪你去吧。”刚说完,他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云岚正要进浴室,却听到凌峻曕沉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被杀害?什么时候的事情?……好,我马上过去。” “谁被杀害?”云岚惊问。 “我大姐出事了”,凌峻曕深喘了口气,“我得马上赶过去。” 云岚扶住他的手臂,“是在你家吗?” “不是”,凌峻曕反握了她的手,“她自己住在海边的香榭丽舍小区。” 云岚惊呼:“香榭丽舍高档住宅区,我接到的爆料电话也是说在那里!” 凌峻曕有些愕然的望着她,“那赶紧收拾一下,一起去。” 两人胡乱洗漱后,早餐也顾不上吃,就匆忙出门了。路上,凌峻曕告诉云岚,他的大姐凌艳萦今年33岁,自去年邓明磊跳楼自杀后,独自寡居,家里有一个不满两岁的儿子。她没有工作,一个人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闲来邀上左邻右舍的富婆打打麻将,或者到别墅区内的高档会所健身、做美容,活动范围基本局限于这一带,社会关系也很简单。这段时间凌艳萦把儿子送到娘家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香榭丽舍高档住宅位于海边,是滨海市的富人区。他们赶到发生凶杀案的那栋别墅前时,警方和120急救人员都已迅速赶来,四周已经拉起警戒线,死者身上盖着白布,被抬了出来。 死者正是凌峻曕的大姐凌艳萦。凌峻曕作为死者家属接受警方讯问去了。云岚也从警方了解到大致的情况:今天清晨5点半左右,凌艳萦家的保姆上门打扫卫生,用钥匙开门后发现凌艳萦倒在了大厅的地毯上,双目圆睁,一动不动。保姆吓得立刻打电话报警。经法医验尸,死者是被绳子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作案的绳子就丢在地毯上。死者十个手指头都被切去一半,手段十分残忍,现场找不到断指,用于作案的水果刀则被留在了现场。 云岚隐隐感觉到,这案子有些不对劲,既然有水果刀,为什么不直接一刀捅死,而要用绳子勒死?切下死者的手指又是为了什么?但她无法得到更多细节性的东西,只能先回到报社写稿,然后参加10点的早会。 云岚打开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开始写稿。稿子快完成时,到报社开会的赵彤凑了过来,大致浏览了一下稿件内容后,她撇撇嘴,“富婆被人勒死了,手指还被切下来,好残忍。你这么柔美的人,不适合跑这种凶案现场。可怕的东西看多了,当心将来嫁不出去。” “那个富婆……”云岚本想告诉赵彤那是凌峻曕的大姐,但念头一转,不该随便透露人家的家事,便只将昨晚接到神秘热线电话的事告诉了她。 赵彤扑哧一笑,“看来人人心怀鬼胎啊,现在的男人,真是没一个靠得住的。不过你家凌总应该是靠得住的,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痴情。”一嫁大叔桃花开 “别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云岚白了她一眼。 赵彤笑得愈发欢畅,“少在我面前装了,你们俩的的关系啊,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云岚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不吭声了。 开早会时,黎世鹏没有出现,这周本该他值班。云岚发现段辉的面色似乎很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会的气氛很沉闷,云岚的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这时会议厅门口出现了一名身穿灰色衬衫的年轻男士,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的声音和长相一样清朗,“请问哪位是云岚?” 云岚从位置上站起来,迅速来到门外。她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士,“请问你是?” 男士亮出了身上的证件,“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专案组组长孙栎鑫”。 章节目录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三) “这么年轻就当了组长”,云岚惊叹。 孙栎鑫微微一笑,“你以为专案组的组长都是老人家吗?” 随意的玩笑话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云岚将孙栎鑫带到报社的会客室,里面没有人,方便说话。 落座后,孙栎鑫直奔主题,“今天凌晨1点,你是不是在报社热线室接到了一个女人打来的热线电话?” 云岚有些吃惊,刑侦队的人居然查到她头上来了。她老实回答“是的”,并将电话内容告诉了孙栎鑫。 孙栎鑫看出了云岚的疑惑,“今天香榭里舍别墅区发生的命案,我知道你也到现场采访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女死者死亡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们报社热线的,我打听到,昨晚是你在热线室值班”。他语气稍顿,又问:“你接完电话后,将这件事情告诉编辑大厅内的同事了吧?当时在场的男士都有什么反应?” 云岚暗叹,不愧是刑警,料事如神。她也没想袒护谁,原原本本口述再现了当时编辑大厅内的情景。说完见孙栎鑫微蹙着眉,似乎陷入沉思,她又试探性地询问:“那个富婆的死,跟我们报社的人有关吗,难道是……黎总?”她想起黎世鹏上午没参加早会。 “你还真是敏感”,孙栎鑫一脸严肃,“案子的情况不准对外透露,我不能违反规定”。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报纸,递给云岚,“还有一件事情,这张滨海都市报是在死者身旁的茶几上发现的,这是去年的报道,关于这篇报道,你知道些什么吗?” 云岚接过报纸,是她在夏雨丹处见过的那一个整版的独家重磅新闻《丈夫会小三,妻子被拖行十多米》,关于邓明磊与女秘书薛璐勾搭成奸,凌艳萦抓着车门把手要求谈谈,邓明磊却狠心加速甩尾,导致妻子摔倒在地的那篇报道。 “当时我还没有进报社,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但是这件事闹得很大,我也有听说”,云岚不想把夏雨丹牵扯进来,只是简单回应,“后来好像邓明磊跳楼自杀了。” 孙栎鑫点点头,“我觉得,这份去年的报纸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案发现场,或许当年的这桩新闻背后,有什么样的隐情,和凌艳萦的遇害,又有着某种联系。” 云岚微蹙起眉头,“邓明磊死了,那个女秘书薛璐呢?” 孙栎鑫轻轻摇头,“邓明磊出事后,薛璐也离开了海悦集团,据说是到别的城市去了”。 “对了,再问个问题,凌艳萦的手指,是死前还是死后被切下来的?”云岚又发问。 孙栎鑫奇怪地盯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岚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是死前被切下的,说明凶手想看到死者痛苦的表情,没准有些心理变态。如果是死后切下的,那很可能是为了毁灭证据,比如死者的手指上,留有什么有可能暴露凶手身份的证据。” “你懂的还真不少呢,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孙栎鑫颇为诧异地望着云岚。 云岚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有个同学最喜欢研究悬疑推理小说了,他推荐我看过几本,从书里面学来的”。 “这个要等法医的进一步鉴定结果”,孙栎鑫双手抱胸,饶有兴味地看着云岚,“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他站起身来,向云岚要回报纸,折叠好后塞进口袋,“我该走了,谢谢你的配合”。 临别前,孙栎鑫要了云岚的名片,又给她留了个手机号码,说如果想起什么事情,或者了解到新的情况,可以随时和他取得联系。 云岚没有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她匆匆下楼,到十楼资料室里翻出了那份去年的报纸,又仔细浏览了一遍,记者是夏雨丹,摄影记者邓宇,责任编辑谢绍斌。她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报纸出现在凶案现场,难道是预示了什么? 云岚将报纸放入挎包内,这个时候早会早该开完了,中午还有个采访,她准备回十五楼继续写稿。她没有乘坐电梯,而是爬楼梯上楼,到了十四楼的转道时,忽然听到楼梯上方传来了争吵声。是一男一女,虽然他们都放低了音量,但在狭小的空间内,云岚还是能听清楚大概的内容。 “昨晚那个热线电话,是不是你打的?”那男人低吼。 那女人似乎很委屈,“昨晚我一直在编辑大厅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有时间去打那个电话”。 “那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那男人又质问。 那女人解释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要再说了,我一直提醒你要吃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那男人又发火了。 女人的声音透着绝望和悲凉,“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的,孩子我自己有能力抚养。过段时间我就离开报社,到别的地方去”。 “砰”的一声,像是通向楼梯的那扇门被人打开来,一个女人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呦,你俩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沈丽芳。 “没什么……我们……谈点事情”,那个男声,云岚也听出来了,是段辉。 沈丽芳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梅影,我正想找你商量版面的事情,你在编辑大厅等我一会儿,我去十楼找份资料就来”。 听沈丽芳的口气是要下楼梯,云岚猛一惊,赶紧踮着脚尖飞速下楼梯,冲进了十三楼的走道,再乘电梯上十五楼。一路上,她心跳加速,为那无意中偷听到的秘密。段辉和林梅影,老天,原来他们还藕断丝连!震惊的同时,她也为林梅影感到无限的凄凉,怀着身孕,却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步入婚姻殿堂,那种感觉,该是怎样的摧肝裂胆? 回到十五楼,云岚准备进要闻中心办公室写稿,经过编辑大厅时,里面忽然传来惊喊声,云岚循声进了大厅,只见许多人围在了段辉的电脑前,个个面露惊恐之色,她凑上前去,黑森森的电脑屏幕上,有一个白色的骷髅头在不停地旋转,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重复飘荡,“电脑的主人将在今晚死去……”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电脑恢复了正常的桌面。短暂的沉默过后,坐在电脑前的段辉发出几声干笑,“谁搞的恶作剧,实在无聊。” “万一不是恶作剧呢?”旁边的林梅影开了口,云岚听出,她的声音里有些异样的波动。 段辉不客气地横了林梅影一眼,“不是恶作剧,难道你认为我今天晚上会死掉?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吗?” 林梅影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背影萧索而又落寞。 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段辉不耐烦了,“一个恶作剧,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吗?走开走开”。 众人悻悻地分散开来。云岚刚想转身,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是赵彤,她也在刚才的围观人群当中。 两人并肩走进要闻中心办公室,在各自的电脑前坐下,她们的办公桌相邻,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走道。 赵彤一面打开电脑,一面将头转向云岚,“要不要请你那个悬疑推理迷同学推理一下,段主任电脑上那个骷髅头是怎么回事”。 云岚双手托腮作思考状,“不用劳动他,我自己推理好了。这事儿有些蹊跷,得让我好好分析一下。” 赵彤嗤的一笑,“别装深沉了,你那样儿根本深沉不起来。” 中午在报社食堂打饭时,云岚发现沈丽芳和林梅影坐在一起吃饭,小声对赵彤说:“咱们过去凑凑热闹吧。” 林梅影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见到云岚和赵彤,她勉强笑了笑,便埋头吃饭。沈丽芳则热情招呼:“今天真是巧了,难得咱们四个人聚一桌,够热闹的。”她说着又斜眼一飞,“雨丹和蔓菁呢,怎么没和你们在一块儿?” 云岚知道沈丽芳其实是想打听小道消息,心中反感,一边动筷子,一边淡淡的说:“她们上午都有采访任务。”事实上,夏雨丹仍在刻意躲避黎世鹏,而蔓菁……云岚满心的凄凉,人生,时时在变,事事在变,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 沈丽芳问不出什么来,便开始和大家闲聊起来。跟这位大姐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闷,她可以海阔天空地拉扯。眼见林梅影的餐盘快空了,云岚终于忍不住转移了话题,“林老师以前是很优秀的记者,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改行当编辑了呢?” 林梅影抬眼看着云岚,笑得有些苦涩,“我当初选择当记者,是怀着‘铁肩担道义 云岚的心口如受撞击。“铁肩担道义 章节目录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四) 云岚有几分扫兴,面上讪讪,沈丽芳看出来了,笑着说:“她心情不好,没心思回答你的问题。”沈丽芳又凑近云岚和赵彤,放低了音量,“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今天要下楼梯的时候,看到梅影和段辉好像在争吵,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为什么争吵”,云岚装作毫不知情。 沈丽芳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俩啊,本来是很好的一对儿,梅影刚来报社没多久,他们就好上了,那时候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大家都认为他们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没想到他们居然分了手,分手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据说还是梅影主动提出分手的。后来梅影调到了财经中心,接触的机会不多,两人基本也就断了来往。可就在段辉举行婚礼前不久,我发现他们的关系似乎又热络起来了。人家段辉当时已经领结婚证了,你们说,这算怎么回事嘛”。 这时赵彤插话说:“如果他们恢复了以前的关系,林老师岂不成小三了。” “可不是嘛”,沈丽芳深表痛惜,“本来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现在却要搞得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云岚感到好奇,原来不是段辉抛弃了林梅影,竟是林梅影自己提出了分手。 沈丽芳想了想,“就是梅影主动要求调换岗位当编辑之后,他们就分手了,将近一年前的事情。” “刚才林老师说的新闻理想是什么意思?”云岚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丽芳双手一摊,“梅影这个人太理想化,是个完美主义者。其实现在当记者的,几个有新闻理想呀,不都是混口饭吃嘛”。 下午,滨海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和滨海市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当代名家艺术精品展”在市美术馆隆重开幕,展出滨海市老中青三代艺术家的120幅精品之作。其中油画67件、中国画27件、版画26件。 云岚应邀到场参加了开幕式,她看到莫也作为青年艺术家的优秀代表上台发言,一上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主办方很细心的为我准备了讲话稿,但我觉得照着念没什么意思,在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这些年来的创作心得。”随后他开始满嘴跑火车,抨击当下体制,痛斥当今画坛乌烟瘴气、乱象横生。云岚在台下忍不住发笑,这个莫也,永远都是这么有个性,连这种政府主办的活动都不给主办方留点面子,领导们肯定要抓狂了。 后来莫也的话匣子终于被现场主持人强行关闭了,他还意犹未尽的表示,如果大家有同感,可以私下里和他探讨这些不容忽视的问题。 开幕式结束后,云岚进展厅逛了逛,她看到莫也的油画作品被挂在很醒目的位置,有上回在他的画室里见到的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也有一些同样批判现实的新作。云岚听到前来参观展览的国内知名评论家对莫也的作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称赞他很有独到的思想和见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云岚决定以这次展览的举办为新闻由头,对莫也做一个深度采访,他那些怪异的作品,还有对现实社会人际关系的解读,一定能让读者产生共鸣。 莫也正在展厅的一角,和一群艺术界的朋友高谈阔论,在见到云岚的那一刻他就终止了谈话,将其他人统统忽略。 “云岚,我之前就想着你是跑文化的,这样的展览应该是你来采访才对,还真的遇上了”,他显得很惊喜。 云岚说明了采访的意图,兴奋感在莫也的每根血管中燃烧,“太好了,你的领悟力那么强,肯定能够把我的想法很好的呈现在报纸上。” 莫也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云岚很用心的记录。采访结束后,莫也不由分说的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推到云岚面前,“我知道你急着赶稿子,就用我的电脑写,写完我们一起吃晚饭。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的,早就想约你了,但是这段时间忙着展览的事情。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你不准再拒绝了!” 云岚只得答应了。写完稿子,莫也开车带她去一家俄罗斯风格的餐厅,是他与一位年轻的东北画家朋友合作开的。莫也告诉云岚,他当年从中央美院毕业后,又转往冰天雪地的俄罗斯专攻油画,整整待了7年时间,因此对俄罗斯有很特殊的感情。两年前他和同样有留学俄罗斯经历的东北朋友合开了俄罗斯娃娃咖啡餐厅,里头卖的是俄罗斯的美食与咖啡,还陈列许多俄罗斯娃娃与工艺品,这里也成为了艺术界朋友聚会的场所。 那个和莫也合伙的画家姓石,大家都称呼他为大石。大石见到莫也和云岚一同进门,晃着手指头跟他们打招呼。大石是个典型的东北小伙儿,眼睛有神,体格健壮。但是云岚觉得他那打招呼的手势好娘,怎么有拈着兰花指的感觉。 大石将云岚打量了一番后,冲莫也眨巴眼睛一笑,“又转性了啊,真是难得。不过这位小姐的气质和之前那个挺接近的,看来只有这款能够打动你。” 莫也伸出手臂勒住大石的脖子,“哥们,话太多,当心舌头生疮。” “你这是要谋杀啊”,大石夸张的嚷嚷起来,惹得正在用餐的客人都向他们看来。 莫也放开手臂,大石故意梗着脖子咳嗽两声,又用膝盖顶了一下莫也的屁股,才回头对着云岚笑,“瞧瞧,为了你,我差点被他勒死。” 云岚掩嘴一笑,这两个大男人相处的言行举止实在有点怪,但究竟怪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莫也领着云岚去座位上。云岚一路环视四周,各种精美的挂毯、制作考究的漆器、咖啡壶都为这家餐厅带来不同凡响的俄罗斯气息。据说这些摆设都是大石在俄罗斯的收藏。莫也说,大石是个极端“享乐主义”者,纯粹的俄罗斯风格虽然粗犷、大气,却略失温馨、舒适,因此他在餐厅的设计上放弃了一部分俄罗斯风格,加入了一些欧式元素:在一个烛火摇曳、充满异国情调的地方,把疲劳的身体深陷到无比柔软的猩红沙发里,品尝地道的俄罗斯佳肴,耳边弥漫着华美的弦乐四重奏,那是一种怎样的惬意! 云岚陶醉于这种惬意的感觉,她突然很希望,坐在对面的不是莫也,而是凌峻曕,要是能和他在一起享受音乐和美食就好了,可惜他忙着处理大姐的身后事去了,这几天恐怕都没有时间陪她。 莫也很耐心的给云岚介绍这每一道菜肴,例如“卫星黄油鸡卷”。俄罗斯人喜欢制作各式的肉卷,还喜欢赋予这些肉卷丰富的想象力,竟然想到用卫星来为他们的肉卷命名。这道菜的神来之处在于,他们制作的肉卷是用冻黄油和鸡肉混合而成的,随着肉卷加热时温度升高,黄油慢慢融化,渗透到鸡肉卷的每个部分,虽然鸡肉做熟后会发柴,不够嫩,但渗入黄油后,口感就会变得幼滑细嫩,伴着黄油的香气,自然口味不俗。 还有“花来香沙拉拼盘”是俄罗斯沙拉拼盘中最有名气的一款,一块块造型饱满的花来香沙拉,摆放在翠绿色的蔬菜上,象一朵朵绽放在草原上的奇葩。这些“花”的原料可是够丰富的,切成圆形的西红柿是“花”的底盘,上面摞一块煎好的鸡胸肉,然后再浇上用香菇、玉米粒、甜椒混合成的沙拉,花苞便成型了,最后再洒上事先烤好的花生碎渣,就有了阵阵“花香”袭来。心谜情深处: 云岚很认真地听着,对俄罗斯美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一顿饭,两人的话题几乎都绕着俄罗斯转。晚餐接近尾声时,云岚才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开口询问:“大石说的那个和我气质相近的,是谁啊?” “难道你想不到吗?”莫也反问。 “是……陶欣然?”云岚已有些了然。 莫也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对了,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他匆匆起身外出,很快取回一幅画,双手递给云岚。 云岚接过一看,惊喜异常。那是一幅诗意盎然的油画,碧空如洗,湛蓝的大海浪花四溅。海边,一名白衣女子迎风而立,长发飘拂,裙裾翻飞,轻盈、婉约,轻易可辨认出画中女子正是云岚。而最让云岚感动的是,莫也很细腻的刻画了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和纯净的眼神,让她如同仙子一般飘逸脱俗。 “难道陶欣然不是唯一的例外了?”云岚忍不住问。 莫也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云岚,“我原来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陶欣然,但是我想错了,我感谢老天把你送到我的面前。你不光气质和欣然接近,还和她一样,有一颗善良而又敏感的心,思想感情细腻,内心单纯。”他忽的握住云岚的手,“我看得出,你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有一点事情就会愁肠百结,我会好好呵护你的,就像我对待欣然一样。” 章节目录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五) 云岚吓得手一抖,差点将那幅画摔落在地上。莫也干脆从她手中抢过那幅画,搁在桌上,转而捉住了她的两只手。他的眼里有烈焰在燃烧,“你是一件最精致的水晶艺术品,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放射着光华。” “放手,莫先生,你是有太太的人,请你自重!”云岚惊惶的喊着,脸涨得通红。 莫也却恍若未闻,反而加大了他的求爱攻势,“我随时准备和雅菻离婚的,她根本不值得我去爱。所以你放心,她绝对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云岚一脸的恼羞成怒,“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根本不喜欢你,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莫也终于退缩了,他和云岚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云岚在他的眼底看出了一缕陌生,一种她不熟悉的深沉,不了解的恼怒。“这怎么可能,你和欣然那么相像,也应该和她一样爱我!” 云岚忽觉背脊凉飕飕的,莫也居然把她当成了陶欣然的影子,为什么会这样?她和陶欣然的容貌并不相像,难道说,心心相印,她换了陶欣然的心后,那颗心对莫也产生了磁力,吸引他靠近?“对不起,莫先生,我不是陶欣然,当然不可能和她一样”,她急切地从座位上抓起自己的提包,匆匆后退几步,“我早就有了心上人,你刚才所说的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谢谢你的晚餐,再见了!”她再不敢看莫也一眼,落荒而逃,那幅油画也完全被她忽略了。 逃出餐厅,云岚紧急拦下一辆出租车,本想回宿舍的,但是白天段辉电脑屏幕上出现的那个白色骷髅头闪电般从眼前掠过,她对出租车司机报出了报社的地址。想着这一天发生的离奇状况,段辉收到的死亡预言,莫也突如其来的求爱,她心里不由得发瘆,给赵彤打了电话,“我想去报社写稿,能不能过来陪我?” 赵彤一听就笑了起来,“我看你是惦记着那个死亡预言,好奇害死猫啊。不过既然你想去报社,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云岚先到了报社,今天的稿子虽完成了,还有凌老太爷的传记要占用她许多时间。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开始一边构思一边敲打键盘。 过了不久,赵彤也来了,她有一篇明天必须交稿的专题稿要写。赵彤习惯自带笔记本电脑,可以随时随地工作,她和云岚闲聊几句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写稿。 时间过得飞快,云岚写完一个章节的内容后,已经是夜间11点半了,赵彤还在奋力敲击键盘。 “两位美女,一起过来吃点心吧”,沈丽芳在要闻中心办公室门口招呼。 今晚要闻中心办公室内只有云岚和赵彤两名记者,难得沈丽芳还会想起她们来。 小会议室内的桌上摆着一大盘精致的糕点,旁边有一叠一次性的纸杯,还有一些小纸盘和塑料叉子。上夜班的编辑可以轮流到这里来吃点心。 云岚和赵彤跟着沈丽芳走进小会议室时,谢绍斌、邓宇、林梅影,还有校对刘安都在,她们刚找位置坐下,黎世鹏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段辉。 见到黎世鹏,云岚吃了一惊,她原本猜测黎世鹏与凌艳萦被害一案有关,已经被请到公安局去了,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报社。 黎世鹏神情憔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段辉也垂头丧气的。谢绍斌和邓宇原本在大声说笑,看到他们进来忙噤声。谢绍斌赶紧起身,一脸讨好的笑,取出一个纸杯,到饮水机处为黎世鹏倒了一杯热水。 黎世鹏也不说话,接过那杯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段辉则抓起盘子内的一块蛋糕塞入口中,看样子他很饿了。 小会议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闷,大家都各自拿纸盘取了糕点和叉子,低头默默地吃着,连最为呱噪的沈丽芳也不敢说话了。但异常的沉寂很快就被“咚”的一声响打破了。原本低着头的云岚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最先看到翻倒在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和桌上流淌的水,视线往上,她看到了段辉异乎寻常的姿态,上半身往前弯下,背部向上拱,激烈地起伏,好像呼吸很困难的样子,全身痉挛不止。 “段辉!”黎世鹏边喊边将段辉扶起来。段辉只是睁大双眼,茫然望着空中,手脚仍旧不停地颤抖。刘安也过来帮忙,他毕竟年长,有些经验,急喊:“看样子像是发病了,快打120!” 林梅影立即拿起桌上的手机拨打“120”。云岚也用手机拨打了孙栎鑫的电话,直觉告诉他,段辉的发病,与电脑里的死亡预言有关。 医护人员和刑警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到的。医护人员赶到时,段辉已经停止了呼吸。医生检查了他的身体后,认为是氰酸钾中毒死亡。云岚偷偷瞥了林梅影一眼,她脸色惨白,双手捂住嘴,似乎在竭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孙栎鑫随后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刑警赶来。听说段辉是中毒死亡后,他立即说:“女同志请照女警的话做,男同志麻烦跟我来一下。” 刑警们对所有人进行搜身,全身上下和所带的物品全都经过详细的检查,云岚猜想他们是在检查有没有人身上藏着毒药。搜身的结果没有发现毒药,于是人群重新聚集在了小会议室内。 “警察怎么会来的?”云岚听到沈丽芳在小声发问。然后是林梅影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也不知道。” 赵彤拉拉云岚的衣角,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难道真的是死亡预言灵验了?实在太可怕了!” 云岚安慰她说:“一定是有人下毒,这是谋杀,死亡预言一定也是人为操作的。” 孙栎鑫走了进来,巡视了室内一眼后问大家:“现在要挨个儿问话,谁先来都可以,有没有人要先来?” “我先吧”,云岚第一个站了起来。 孙栎鑫冲她点了点头。 到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孙栎鑫让云岚坐下,“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吧”,他的神情很严肃。 于是云岚从段辉电脑上出现的死亡预告说起,然后将刚才小会议室内发生的整个事情经过也详细叙述了一遍。 “你怎么看的?”孙栎鑫望着云岚。 云岚迎着他的目光,表情镇静,以平板的语调说:“我认为如果下毒,应该不是在糕点当中下毒,因为那盘子里的糕点我们大家都吃了,其他人却没有中毒。下毒的人事先也无法预料,段主任会吃其中的哪一块糕点。” “桌上打翻的那杯水,他喝过没有?”孙栎鑫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云岚想了想,“但是那些一次性纸杯也是大家随意拿的,开水是从饮水机冲出来了,大家也都喝过”。 “就是说,在糕点上,纸杯上,或者水中下毒的概率都很低了”,孙栎鑫双臂交叉于胸前,闭眼沉思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问:“到小会议室吃点心之前,段辉在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按常理,应该是在看报纸大样、签大样吧”,云岚回答。 孙栎鑫眯起眼,若有所思,片刻突然又问:“签大样是用笔签的吧?” 云岚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配合,可以回去了,如果有问题我会随时找你”,孙栎鑫迅速起身离去。 云岚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抓过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孙栎鑫”三个字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清了清嗓子,“喂——”。 “你好,云记者”,孙栎鑫的语气显得急促,“你能到市公安局来一趟吗,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你了解”。 看看墙上的时钟,正好早晨8点,云岚立马答应:“好,我20分钟左右到。”报社宿舍离市公安局并不远。 从出租车出来时,云岚就见到孙栎鑫在市公安局大门口等她,身边居然还站着凌峻曕,她心底开始充溢着兴奋和喜悦,向凌峻曕飞奔过去。凌峻曕的脸上充满了疲惫,眼睛却是焕发而明亮的,他很自然的一手环住云岚的腰,另一手撩拨着她有些散乱的长发。 “我发现自己成了如此多余的人”,孙栎鑫朗笑着,“老同学,你们要秀恩爱也别当着我的面啊,存心刺激我这样的单身汉。” 云岚的脸红了,红得很可爱,有几分像早上的红颜色了。 “内人容易害羞,你少说两句”,凌峻曕表面上是在为云岚解困,实则让她更加脸红,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内人”了? 孙栎鑫转而笑着向云岚解释:“我和峻曕是老同学了,说话从来不注意分寸,你别介意。” 云岚只好摇头表示不介意,又好奇发问:“你们是老同学?” “不光是老同学,高中时寄宿,他还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凌峻曕介绍,“没想到这么巧,这次由他负责我大姐的案子。” 章节目录 谁是幕后的真凶(一) 孙栎鑫将凌峻曕和云岚带到办公室内。---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孙栎鑫开门见山,“糕点、纸杯和水都没有掺毒药,毒药是涂在了段辉用来签报纸大样的那支签字笔上。 云岚虽然也有这样的猜测,但还是略感吃惊,“这么说来,凶手早就算准了段主任签完大样之后会去吃点心,可是,那盘子里有许多叉子,其他人都是用叉子叉糕点吃的……” “那个下毒的人对段辉的工作时间和生活习惯非常了解”,孙栎鑫接过话头,“知道段辉在那段时间签完大样后就会去吃点心,而且他没有先洗手的习惯,更不喜欢使用叉子,而是直接用手抓糕点吃。他使用签字笔后,手沾上了毒药,用手抓起糕点,糕点也沾了毒药,导致他吃下糕点后中毒身亡”。他说完看着云岚,“昨晚在在报社里的人,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有人看到下毒的人吗?”云岚反问。 孙栎鑫摇头,“昨晚在报社的所有人都问过了,没有人留意到有谁动过段辉的物品”。 云岚略作思忖后说:“晚上是编辑中心内最忙碌最紧张的时候,段主任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有人,要下毒恐怕没有机会。” 凌峻曕提出,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事先准备一支涂上了氰酸钾,和段辉的那支一模一样的签字笔,然后找机会迅速调换。” 孙栎鑫表示认同,“段辉的那台电脑,我们也带回来进行检查,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死亡预告,是通过远程控制技术,实现在对方觉察不到的情况下进入对方电脑,设置了那样的程序,可以在下一次开机的时候自动出现,就是所谓的黑客技术。那个黑客,和下毒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以说,凶手应该就是你们报社内部的人,特别是编辑部那些最经常和他打交道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电脑技术高手”。 “谁是电脑技术高手,我还真不清楚,但是……和段主任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我倒是知道一个”,云岚稍稍迟疑,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林梅影与段辉的事情和盘托出。末了又试探性地问:“你觉得会是因爱生恨投毒杀人吗?” 见孙栎鑫沉默不语,云岚沉不住气了,“我认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篇去年的报道《丈夫会小三,妻子被拖行十多米》,我听雨丹姐说过,是段辉将爆料线索转给她,让她去采访的。段主任的被害,和凌大小姐之死很可能有某种关联”,她的目光满含恳切,“能不能告诉我,凌艳萦一案的细节,那个热线电话是怎么回事,我们报社又有什么人牵涉其中?” 孙栎鑫看了保持沉默的凌峻曕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好,我告诉你。黎世鹏,是凌艳萦一案的头号嫌疑人。凌艳萦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小区门卫室的监控录像显示,1点55分,黎世鹏的车进入小区,当时门卫人员拨打了凌艳萦家中的电话,凌艳萦说黎世鹏是自己邀请来的,保卫人员便让车辆通行。 2点40分,黎世鹏开车驶出小区,同样有监控录像证明。案发现场采集到的脚印、指纹,除了凌艳萦和保姆之外,只有黎世鹏一个人的。而且几名门卫人员都证实,从当夜12点一直到清晨5点,除了黎世鹏之外,没有任何车辆,也没有行人出入别墅区,包括住户也没有。别墅外的监控也说明,在保姆到来之前,只有黎世鹏一人进出过别墅”。 “这似乎太明显了,如果黎总蓄意谋杀凌艳萦,应该会做好充分准备,而不会如此轻易暴露了自己吧?”云岚突然又想起什么,急问:“黎总和凌艳萦是什么关系,可以深更半夜进入她的家中。” “我觉得你当刑警也挺适合的”,孙栎鑫唇角微扬,将详细情况道来: 案发后,黎世鹏很快就被拘留接受审讯。他承认自己和凌艳萦是情人关系,凌晨1点的那个热线电话,就是凌艳萦打入滨海都市报热线室的。1点10分,就是云岚刚离开编辑大厅之时,黎世鹏又收到了凌艳萦发来的短信,威胁说如果不到她的家中去一趟,就要将他们的关系公诸于众。黎世鹏只好提前下班,驱车去了香榭里舍别墅区,但他坚决否认自己杀害了凌艳萦。 据黎世鹏所说,他到达凌艳萦居住的那幢别墅门口时,发现大门是虚掩的,于是他推门进入,却见凌艳萦躺在了地上,他上前抱起她,发现已经没了呼吸。惊慌失措之下,他迅速将大门关上,逃离了别墅区。 凌艳萦被害时,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黎世鹏承认那孩子是他的,他说自己是在去年的那次新闻事件中和凌艳萦相识的,之后凌艳萦不断向黎世鹏表达爱慕之意,他经受不住诱惑,就接受了她,两人保持了一年多的秘密情人关系,但近半年来黎世鹏多次以性格不合为由提出分手,凌艳萦却坚决不同意。大概因为这样,她才想以怀孕相要挟吧。 云岚彻底惊呆了,黎世鹏居然还有其他的情人,那雨丹呢,雨丹在他心里算什么?她出离愤怒,“太过分了!”这四个字从她齿缝中迸了出来,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凌峻曕用手摸摸她的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从表面上来看,黎世鹏是凶手无疑,但是仔细推敲起来却有破绽,是吗?” “不错”,孙栎鑫回答,“昨天云记者不是问我,死者的手指是死前还是死后被切下来的,法医的鉴定报告出来了,是死后被切下的,这就说明,凶手切下死者的指头,是为了掩饰什么。加上种种痕迹表明凌艳萦在死前曾有过剧烈的挣扎,很有可能她在反抗的过程中抓伤了凶手,指甲中残留了凶手的皮屑和血液。所以凶手只能切下指头带走,销毁证据。 但是黎世鹏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现场采集到了一根卷曲的黄褐色头发,dna鉴定结果显示,头发不是凌艳萦的,但也不是黎世鹏和保姆的。另外,法医从凌艳萦的尸身上检测出了一种精油,但是搜遍了整栋别墅,也没有找到这样的精油”。 “精油按摩,可以推迟死亡时间,我在小说中看过类似的桥段”,云岚立即接口,“那很有可能,凌艳萦在黎总到来之前已经遇害,凶手刻意推迟死亡时间,是为了嫁祸给黎总”。 孙栎鑫对云岚竖起了大拇指,“所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先将黎世鹏释放,再对他实施监控,毕竟他的杀人嫌疑还没有排除。” 云岚双手托腮,眼神有些迷茫,“如果除黎总之外没有其他人出入别墅区,难道是别墅区内的住户作案?” 孙栎鑫告诉他们,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虽然别墅大门外的监控没有拍到其他人,但是可以从窗户出入。凌艳萦居住的独栋别墅后面有数排联体别墅,很凑巧的,中间通道处的监控器坏了,如果从窗户进出不会被拍到。假若凶手另有其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些联体别墅内的住户,“已经派人分头调查了,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结果”。 离开公安局后,云岚满脑子都是疑问,凌艳萦打热线电话时所说的过去的丑事,仅仅是指她和黎世鹏的地下情吗,还是有更大的隐情?还有段辉的死,也是疑点重重。那篇独家新闻,和这一切究竟有何关联? 凌峻曕刚发动车子,孙栎鑫的电话就打来了,“林梅影出事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现场看看?” “好,我们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凌峻曕对着云岚沉重叹息,“你们报社,又出命案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林梅影的尸体在报社的楼梯间内被发现,是跌落楼梯致死的,死亡时间在凌晨12点30分到1点30分之间。据沈丽芳所说,昨晚刑警问话结束后,大家都陆续回到编辑大厅继续做版,林梅影回来时双眼红肿,情绪显得很低落,失魂落魄的样子,沈丽芳见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工作,主动提出替她做版,让她先回去休息,那时候大概是深夜12点20分。 林梅影离开编辑大厅时其他人都在忙,没有人留意到她是如何进入楼梯间的。大家下班后都乘电梯下楼,也无人知道林梅影在楼梯间内发生了意外,直到早晨清洁工打扫楼梯,才在14楼通往15楼的转道上发现了林梅影的尸体。 楼梯间的监控摄像头又恰好出现了技术故障,因此也无法看到有谁曾进入楼梯间。这一切,显然是有预谋的。 “一尸两命,发生意外的怎么又是孕妇”,女法医验尸后,很无奈地向孙栎鑫汇报,死者是坠落楼梯后,头部撞到墙上导致死亡。 是自己失足跌落楼梯吗?孙栎鑫不相信这样的意外,夜晚报社的楼梯间内没有灯光照明,漆黑一片,林梅影会选择独自一人下楼梯吗?而且同事们证实,往常下了夜班后,林梅影都是和大家一起乘电梯下楼的,她平常也没有走楼梯的习惯。 云岚猛然想起那天林梅影和段辉躲在楼梯间内谈话,难道她是约了什么人深夜面谈,然后被对方推下了楼梯? 此时正是报社开早会的时间,大家听到出事都围了过来,云岚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黎世鹏惨白的面孔上停留数秒,又移到谢绍斌的脸上,他表情僵硬,脸色苍白,似乎也很紧张的样子。 章节目录 谁是幕后的真凶(二) 案发现场找到了林梅影的手机,掉在地上散了架,电池也掉了出来。--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就在15楼进入楼梯间的走道上。 邓宇向孙栎鑫汇报了一个重要情况:凌晨12点50分的时候,他去洗手间。男女洗手间相邻,他走近女洗手间门口时,听到里头响起手机铃声,随后看到林梅影站在洗手台旁看手机。而孙栎鑫将林梅影的手机拼装好,没有摔坏,还能使用。查找手机发现,凌晨12点50分左右,林梅影的手机接收到了一条飞信,是黎世鹏发给她的,内容是“到楼梯间等我,有要事商谈”。 但黎世鹏断然否认自己曾给林梅影发过飞信。 警方了解到的情况是,大约凌晨1点,几名刑警找报社内的所有人录完口供离开,之后黎世鹏和其他人都在编辑大厅内工作,直到凌晨两点半所有人都下班。最后和黎世鹏一起乘电梯下楼的是沈丽芳、邓宇、谢绍斌和刘安。但是其间大家忙得一团糟,加上总会有人上洗手间,到底谁离开过,谁没有离开过,没有人说得清楚。 “邓宇说,他凌晨12点50分看到林梅影,那就说明那个时候,林梅影还是活着的,12点50分之后还在报社的人,都是有嫌疑的”,凌峻曕推断。 “你为什么不认为凶手就是黎世鹏呢?”孙栎鑫问。 “总觉得太明显了。如果我是凶手,肯定要把手机带走,销毁证据。那手机,倒像是凶手故意要留在现场的”,凌峻曕抬头望着孙栎鑫,“你认为呢?” “现在都还很难说,报社的人,似乎都有些不靠谱啊”,孙栎鑫突然盯着云岚,“昨天晚上你几点离开报社的?” “你不会怀疑我吧?”云岚瞪大了眼睛,“你录完口供之后,我就回到要闻中心办公室上网等着赵彤回来,之后又等她把稿子写完,然后我们一起走的,经过楼下传达室我还看了一眼里面的时钟,12点45分,赵彤和保安都可以为我作证。” “怎么没有看到赵彤?”孙栎鑫问。 云岚没好气地说:“想找她对口供啊?她今天上午有采访,早会请假了。” 这时刑警小张前来报告,有新的发现,孙栎鑫匆忙去了。 从林梅影卷起的裤脚内发现了一颗紫色的珠子。林梅影遇害时穿的是一件日韩欧美混搭风的蓝竖条纹西裤,裤脚有卷边,那颗珠子正好在卷边里面。 那颗紫色的珠子,经鉴定是一颗上好的圆形紫水晶,颜色鲜艳亮丽,色泽优美,晶体通透,可清晰地看见内部的棉絮和冰裂。女法医说,像是水晶手链上的珠子,孙栎鑫也认同。他们推断,这条手链如果不是林梅影自己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林梅影被凶手推下楼时,扯断了凶手身上的手链,珠子沿着楼梯滚落,林梅影倒在地上,其中有一颗珠子正好跳进了她的裤脚卷边内。孙栎鑫当即询问当天打扫楼梯的清洁工人,果然对方确认,打扫的过程中,曾在不同的楼梯层扫到同样的紫色珠子。 孙栎鑫请仍在报社内的人挨个儿辨认这颗珠子,众人皆表示没有见到过林梅影佩戴紫水晶手链,也想不起来报社里有谁曾经佩戴过这样的手链。唯独最后一个被询问的谢绍斌,见到这颗珠子时目光有瞬间的闪烁,但他立刻恢复平静的神色,并坚决否认见到过紫水晶手链。孙栎鑫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暂时作罢。 云岚和凌峻曕本来已经离开报社,又被孙栎鑫召唤回来。孙栎鑫将那颗装在透明证物袋内的紫水晶珠子递到云岚面前,“你仔细回忆一下,报社内有没有人佩戴过这样的紫水晶手链”。 云岚歪着脑袋端详半天,茫然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 凌峻曕脑中却有亮光一闪而过,“很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云岚——”,赵彤一路小跑着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见到孙栎鑫,她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打招呼,“警察叔叔你好,又到报社来查案了?” “你来得正好”,孙栎鑫请赵彤也回忆一下,是否见过那紫水晶项链。 “好像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了”,赵彤讶异地瞅着孙栎鑫,又转头看了看云岚和凌峻曕,“这紫水晶手链,和段主任被害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段主任,详细情况我等会儿告诉你”,云岚抢先回答。赵彤显然对林梅影出事还一无所知。 孙栎鑫无奈地摇头苦笑,“既然你们一时都想不起来,那就等想起来的时候再联系我吧”。 走出报社大门后,凌峻曕叹息一声,似乎不胜疲倦,“昨天一夜没合眼,我今天不上班了,想回去睡一觉”,他拉过云岚的手,“有没有空陪我?” 云岚上午没有采访,下午四点要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只能陪你半天”,她不无遗憾的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留恋不已。 “半天也好”,凌峻曕已经很满足了。 云岚昨晚也没睡好,回到公寓,两人很快进入了梦乡。云岚一觉醒来已近中 午11点半,身边凌峻曕还在熟睡中,她蹑手蹑脚的下床换好衣服,出门去买菜。她说过要学做卤面,还要让峻曕尝尝她的手艺,有上网查过食谱,只是还没有实践过,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 菜市场离公寓小区不远,云岚很快就回来了,系上围裙开始动手。先将茄子丁过油炸至七八分熟,用热油葱姜爆肉丁,加料酒、酱油、盐等作料入味,再加炸好的茄丁翻炒,蒜末提味,勾芡出锅。炸、爆、炒等烹饪技法在一道看似简单的面卤之中,尽显特色。 正忙得欢,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云岚的腰。“好香啊”,凌峻曕的下巴摩挲着她的鬓发,“这么温馨的场面,真像做梦一样。” “别影响我”,云岚轻嗔,“马上就好了,去餐厅等。” “好,不影响你,我在旁边看着”,凌峻曕果真就静静的侯在一旁,看得入迷。他浑身都带着感情,这感情充沛得似乎他一身都容纳不了,而从他的眼底唇边满溢了出来。 卤面一端上餐桌,凌峻曕就迫不及待的动筷子。 “好吃吗?”云岚有些忐忑的问。 “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卤面”,凌峻曕赞不绝口。 云岚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是也没有美味到那种程度,“哪有这么夸张,你少贫嘴。” 吃完面,凌峻曕翻找出一台果汁机,说买好久了,一直没有机会用,正好冰箱里有些水果,可以喝鲜榨果汁。 云岚很有兴趣尝试,凌峻曕就把榨果汁的任务交给她,自己洗碗去了。 云岚从冰箱里取出一些草莓和奇异果,洗净后,奇异果去皮切块,一起倒入果汁机中,再加开水打成汁。她找来两个漂亮的杯子,倒入果汁,自己先品啜了几口,清冽甘甜,透心凉爽,她将两杯果汁端到了餐桌上。 凌峻曕走过来坐下,云岚端起杯子送到他嘴边,凌峻曕一口气喝完果汁。“清爽可口”,他回味着,轻轻拉了拉云岚。云岚不由自主地起身靠近他,立刻就坐到了他的腿上。他用胳膊松松的圈住了她,凝视着她,“有餐后甜点吗?” “你想吃什么甜点?”她问。 他的手指绕着她的辫梢,细而滑的头发柔软的缠在他的手上,“吃你,可以吗?” 她轻哼了一声,“你居然有这个心情。” “就是心情不好,才更需要你给点甜头”,他的眼睛清幽幽的在她眉目中间巡视。 云岚瞠目结舌,这人越来越无赖了,居然把这种话题带到了餐桌上。刚想说“不可以”,他的手已经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她立刻失声了,一切堤防崩溃,他的嘴唇贪婪的、灸热的在她唇际搜寻,舌尖轻轻探入,再进一步深入并逐步用力,清甜醉人的滋味从唇舌间渗入心头,馥郁可口,情到浓时,心之所致。 他将她抱到餐桌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解开了她胸前的束缚,肆意揉抚,在全身血液奔腾的情况下,去体会她那小巧玲珑的身子的温热,和那颗柔弱细致的小心脏,捶击着胸腔的跳动声。 “唔”,她呻吟着,眼睛是阖拢的,语音模糊而低柔,“别在这里……” 凌峻曕紧紧的箍着她的身子,热情强烈的在他每根血管中燃烧。在中午的餐厅里,情火一经点燃便不可收拾,将他们吞噬。火势渐歇时,满地都是凌乱的衣物,一片狼藉。两人浑身汗津津的,云岚的大腿上还粘腻一片,她羞得把头埋在凌峻曕的肩上,久久不敢抬起来。大白天的,还是在餐厅里,她居然如此放纵自己。 凌峻曕强迫她正视自己,盯着她那依旧燃烧着的、明亮而湿润的眼睛,柔声哄着,“别害羞,人有时需要释放,用不着太过压抑自己。还有,不用担心会怀孕,我没有……” “你随时随地都会兽性大发的吗”,云岚小声抱怨,“亏得还有人说你性冷淡。” “谁说的?”凌峻曕立即敏感的问。 云岚只好从实招来。 “我面对你的时候才有这种爆发力”,凌峻曕这句话又让云岚抬不起头来。“至于莫也嘛……”他倏然住口,捡起地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会着凉的,上楼去洗个澡,这边我来收拾。” 云岚洗完澡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恢复了整洁。凌峻曕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快走吧,我送你去参加发布会。” 云岚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居然已经3点了,他们忘形缠绵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章节目录 谁是幕后的真凶(三) 凌峻曕担心云岚迟到,一路加快车速,到达会场外时才3点40分,两人难舍难分的,索性在车上待着。 “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凌峻曕轻抚她的脸颊。 “我想去那家俄罗斯餐厅”,云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她渴望和他一同品尝地道的俄罗斯佳肴,欣赏华美的弦乐四重奏。但是,莫也那不理智的举动也再次让她心惊,于是,她坦白的告诉了他,她不愿对他有所隐瞒。 凌峻曕并没有云岚想象中的恼怒,他很平静,“艺术家的行为,总是异于常人,莫也是个怪人。那幅画,改天我去向他要。”他转而又问:“莫也的合伙人,还是那个东北人大石吗?” 云岚点点头,“我昨晚还见到他呢。” 凌峻曕的神色霎时变得古怪起来。“你如果想吃俄罗斯菜,等我大姐的案子破了,我带你去俄罗斯吃个痛快”,他轻握住她的手腕,“别去那家餐厅了,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云岚好奇的看他,“你和那个大石,有什么过节吗?” “过节倒没有”,凌峻曕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是,我对那个人有点反感,不想见到他。” 云岚“哦”了一声,既然他这样说了,自然不好勉强。心中隐隐好奇,峻曕为什么会对那个大石反感,那东北小伙儿长得挺高大帅气的,虽然举动有点娘。但他既然这样说了,她不好再追问,晚餐自然也换了别的地方。 香榭丽舍别墅区的排查有了结果,其中一栋别墅的主人,竟然是当年邓明磊的女秘书薛璐,别墅是半年前购买的。刑侦人员到海悦集团要来薛璐的档案照片,照片中的薛璐一头烫染的卷曲金发,五官立体感很强,有点像混血儿,是个让人惊艳的洋气美女。 别墅区的物业管理人员说,那栋别墅的主人似乎很少在这里居住,偶尔碰见也是匆匆照面,她总是戴着一个低檐帽和一幅大大的墨镜,大家对她的长相都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和照片上一样有一头烫染的金色卷发,打扮得也很洋气。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则很肯定地说,当初前来签订购房合同的,就是照片上的这个薛璐。 “这八成是一个小三为情人复仇的故事”,一直跟随孙栎鑫查案的刑警小张下了结论。另一名女刑警小林也认同。孙栎鑫却认为这一结论下得过早,事实还有待进一步查证。 海悦集团的工作人员洪艳与薛璐的关系最好,她说,薛璐是个非常善良、坚强的女孩子,她从小父母离异,母亲靠着微薄的收入将她抚养成人。薛璐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重点大学,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完成学业。毕业后进入海悦集团,后来受到邓明磊的赏识,担任了他的秘书。 “如果不是有好几个人都亲眼见到,薛璐和邓总亲热地搂抱在一起,我完全不能相信,他们两人会有私情”,洪艳这样对孙栎鑫说。 “为什么不能相信?”孙栎鑫发出疑问。 洪艳说:“薛璐小的时候,他的父亲爱上了别的女人,抛弃了她们母女。所以薛璐对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特别痛恨,我想她既然有切肤之痛,总不至于自己也扮演那样的角色吧”,她叹了口气,“这事我私底下也追问过薛璐,可她只是掉眼泪,什么也不肯说。那段时间她似乎特别消沉,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邓总强迫的,但是又觉得邓总人如其名,光明磊落,不像是那样的人。” 洪艳的一番话,让孙栎鑫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据洪艳所说,两年前,薛璐的母亲罹患肝癌,被薛璐接到滨海市医治。邓明磊出事后不久,薛璐的母亲也去世了,之后薛璐就离开了滨海市,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孙栎鑫找到了当年为薛璐的母亲动手术的滨海市第二医院肝脏外科主任医师高振清。 “这个病人我记得,住院时已经是肝癌晚期了”,高振清认真回忆着当年的情形,“她的女儿非常孝顺,哀求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尽力延长她母亲的生命。她们的家境并不好,母亲一再想要放弃治疗,有一次我在病房外听到女儿哭着对母亲说,一定会想办法筹到钱为她治病,后来她果真支付了一大笔手术和医疗费用,只可惜,回天无力……” 一年多以前,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纷繁复杂,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薛璐为母亲治病的医疗费是从哪里来的?她既然离开了滨海市,为什么半年前又回来购买香榭丽舍别墅区的房产,而且正好在凌艳萦居所的后方,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这是一次精心布局的谋杀,她杀害凌艳萦,是为了替邓明磊报仇吗?发生在滨海都市报社的命案,和薛璐又有什么关系? 晚间在公寓内,凌峻曕和云岚一同翻看着相册。那些在庐山旅游时为云岚拍摄的照片,他早就送到照相馆冲洗出来,并且一张张精心的收藏在相册内,还将他们两人的合影放大后装入水晶相框,摆放在室内最醒目的地方。 “你爷爷看到我的特务照了吗?”云岚对着自己的照片发笑。 凌峻曕往床背上一靠,“看到了,爷爷说,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你要是真当特务,肯定一下子就暴露了。” “为什么,我有那么差劲吗?”云岚表示不满。 凌峻曕捏了捏她的鼻子,“当特务要心狠手辣,你这么傻这么天真,只有被人暗算的份儿。”他想起什么,起身拉开床头柜,翻找出几张照片递给云岚,“在香炉烽瀑布给你们拍的合照,我按人头洗了。哦不对,我少洗了一张,那个谢绍斌,照片就不要给他了,免得他拿出去到处炫耀。” 云岚一听就明白了,合影时谢绍斌一手搂过赵彤的肩,另一手轻搭在她的腰间,趁机占她们便宜,凌峻曕不好当场发作,但是耿耿于怀呢,“小气鬼,搭一下腰而已。” “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啊”,凌峻曕的目光落在那张谢绍斌和云岚、夏雨丹、庄蔓菁、赵彤四大美女的合照上,语气酸溜溜的。 云岚嘴角向下一撇,“谢公公对谁都是这样,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孩子,他好像都喜欢占便宜。” 凌峻曕的目光猛的定住了。“那串手链”,他指着照片中谢绍斌环过赵彤肩头的那只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谢绍斌的右手上戴着一串紫水晶手链,那紫水晶珠子,和那天孙栎鑫请他们辨认的一模一样,“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就是那天拍照时见到的。” 云岚也吃惊不已,“难道是谢绍斌将林梅影推下楼梯?可是,杀人动机是什么?”她很快反应过来,得赶紧给孙警官打电话,把这个发现告诉他。 凌峻曕说明天再打吧,也不差那一晚。分手妻约 第二天是周六,凌峻曕约孙栎鑫一起吃午饭,吃饭时告诉他关于那条紫水晶项链的发现,并将那张合照给了他。孙栎鑫盯着那张照片良久,像是自言自语,“有点奇怪,确实挺奇怪的。” 孙栎鑫也向凌峻曕和云岚透露了一个重要情况:从香榭丽舍别墅区保安部调看的监控录像中发现了薛璐的身影。那是凌艳萦死亡的前一天傍晚,薛璐背着一个大挎包走进了别墅区大门,一路向联体别墅的方向走去,由于那个路段的监控摄像头损坏了,后面的场景没能记录下来,一直到第二天上午8点左右,录像显示薛璐走出了别墅区大门。她依旧是一头卷曲的金发,戴着一顶低檐帽和大大的墨镜,而且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部。 在看了录像后,孙栎鑫认为薛璐具有作案的嫌疑和动机,决定立即搜查薛璐的住所,但是刑警们撞开别墅的门后却傻眼了,室内空空如也,连家具摆设都没有,更没有任何生活用品,根本无法居住。 “这栋别墅二三楼的阳台,分别对着凌艳萦二三楼卧室的窗户,用望远镜可以清楚看到室内发生的一切。如果要监视凌艳萦的起居生活,这是很好的地理位置”,孙栎鑫说,“看来薛璐在半年前购买这栋别墅时,就已经开始酝酿杀人的计划了。她并不是居住在这里,只是利用这栋别墅来实施她的犯罪计划。薛璐一定有别的住处,我已经加派人手查找了。” “当年的事情会不会是这样。邓明磊为薛璐支付了昂贵的医疗费用,薛璐感动之下以身相许,成了他的情人。邓明磊跳楼自杀后,薛璐虽然远走他乡,却一直在等待时机成熟后,回来除掉当年逼死邓明磊的人,为他报仇”,云岚说得都快把自己感动的时候,突然想起林梅影曾经说过的话,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林梅影说,她发现在金钱和利益面前,所谓的新闻理想,实在是幼稚可笑。 难道说,去年的那篇新闻报道《丈夫会小三,妻子被拖行十多米》的背后另有隐情?假如是凌艳萦联合报社的人陷害邓明磊和薛璐,林梅影得知真相后对段辉非常失望,提出分手,并且调换岗位当了编辑。这样一来,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但那篇新闻是夏雨丹采写的,云岚没敢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孙栎鑫沉忖片刻,既未肯定也不否定云岚的说法,只是说:“薛璐的事情,还有待进一步查证。先找谢绍斌谈谈,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你编个理由,给他打电话。” 章节目录 谁是幕后的真凶(四) 云岚想了想,下周正好有个新闻策划需要和谢绍斌沟通,就提前找他吧。但是拨打了数次,谢绍斌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云岚记起下午报社要举办编辑培训讲座,谢绍斌肯定要参加的,于是三人直接去了报社。 但是谢绍斌没有参加讲座。黎世鹏说谢绍斌并未请假,手机和家里的电话长期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但是大家都在忙,还没有工夫去理会他的事情。孙栎鑫立即意识到,谢绍斌可能出事了。 谢绍斌居住的单身公寓位于市中心一个新落成的住宅小区,在一栋21层建筑的二楼。孙栎鑫转动了下门把手,发现门牢牢地锁着。他和刑警小张绕到建筑的背面,爬上二楼谢绍斌家的阳台,从那儿往房间里望去。透过白色的窗帘,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的样子:衣柜、电脑桌、电视机、床……床上有个人影,好像有谁睡在上面。 孙栎鑫和小张使劲拍打房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他们撞开了卧房的门,之后脱下鞋子,小心注意着不碰到身边的物品,走进了房间。 床上躺着的果然是谢绍斌,他身穿一套乳白色的棉睡衣,身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将被子掀开来,可见他两腿并拢,双手合十放在胸口。睡姿显得过于工整,有点不自然的感觉。 孙栎鑫脱下手套拿起他的手腕,感觉冰冷,没有脉搏。再探到鼻下,也没有呼吸。“没有外伤”,他说。 “是这个”,桌上有一个水杯,里面还残留小半杯的水。水杯的旁边有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小张拿起桌上的小玻璃瓶,“是氰酸钾溶液,将氰酸钾倒入水中喝下,导致中毒身亡。” 谢绍斌的尸体被送去进行法医解剖。房间内没有争斗过的痕迹,门窗都上了锁,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谢绍斌是决意要自杀。孙栎鑫几人搜查了房间,想要确认谢绍斌的死和之前一系列案件究竟有无关联,但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也没能找到死者留下的遗书。 这栋公寓大楼是独栋高层建筑,刚刚交房不久,入住率还很低,谢绍斌属于率先装修入住的。同楼层的其他住户都无人应门。物业管理人员还没有进驻,监控设备也还未安装好。“如果要作案倒是很方便”,孙栎鑫察看了周围的环境后说。对于谢绍斌是否自杀,他始终存疑。 法医的验尸结果出来了,谢绍斌确实是死于氰酸钾中毒,而且谢绍斌的脖子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血痕,很像是杀害凌艳萦的凶手。 但是如果谢绍斌是畏罪自杀,那么他杀害凌艳萦,嫁祸黎世鹏的动机是什么?害死段辉和林梅影的动机又是什么?案情依旧扑朔迷离。 就在孙栎鑫头痛万分的时候,摄影记者邓宇主动找上门来,他吞吞吐吐地告诉孙栎鑫,其实他当日所说的深夜12点50分在洗手间外看到林梅影,是受谢绍斌指使的。就在那天下夜班回到住所后,邓宇收到了谢绍斌发来的一条短信,要求他第二天主动告诉警方,12点50分去洗手间时看到林梅影在洗手台旁看手机。第二天听说林梅影死了,邓宇非常惊慌,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作了伪证。之后邓宇内心一直不安,现在听说谢绍斌也死了,他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后,决定还是将实情说出来。 那条短信邓宇还保存着,孙栎鑫翻查邓宇的手机,果然看到了那天谢绍斌发来的短信。 “你为什么要按照谢绍斌的要求去做?”孙栎鑫难以理解。 邓宇支吾了老半天,终于如实交待。原来邓宇最近遇上了一件麻烦事:他将相恋多年的女朋友甩了,另结新欢,可是前女友发现自己怀了孕,她的家人闹到报社来,正好被谢绍斌撞见,是谢绍斌替他摆平了这件事情。现在的女友为这事也没少和邓宇吵闹,邓宇一直担心被报社领导知道,幸亏谢绍斌守口如瓶。邓宇知道谢绍斌发那样的短信,是带有威胁意味的,如果不照着他说的去做,万一那件事情被抖出来,他的前途将受到影响。 孙栎鑫点点头表示了解。邓宇又说:“其实那紫水晶手链,我见过谢绍斌戴着的,当时我还开玩笑说,紫水晶是‘爱的守护石’,他是不是买了一对情侣手链,他笑着说我还真有眼光,这手链确实有一对,另一条他送给女朋友了。” 孙栎鑫闻言心头一震,急问:“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谁吗?” 邓宇摇摇头,“谢绍斌换女朋友特别勤,以前的那些他都会对外吹嘘,唯独最新的这位搞得特别神秘,已经交往一两个月了,至今还不肯透露半点。不过有一回酒醉时他对我说,新女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唯一的不足就是连在床上也要保持淑女形象,让他觉得很无趣。” 孙栎鑫稍作思考,又问:“谢绍斌和段辉的关系如何?” 邓宇回答:“他们两人是多年的铁哥们,又都是黎总的爱将。不过表面上关系好,谁知道背地里怎么样,这种事情说不准的。” 送走邓宇后,孙栎鑫又去了谢绍斌生前居住的那栋公寓大楼。他上了二楼,见到小张在与一位住户谈话。 “组长,你来得正好,我来调查时正好碰到这位住户,他说昨晚曾见到一个年轻女孩,用钥匙打开谢绍斌家的门”,小张说。 那住户是位20多岁的小伙子,他又把刚才说的话对孙栎鑫复述了一遍,“我的房子刚刚装修好,正在进家具。昨天晚上我要加班,就约了送餐桌的人11点送货上门。等收拾好后已经快12点,我正准备离开,将门打开时,见到有个年轻女孩进了斜对面的房子”。 孙栎鑫眼中有亮光一闪,“你看清那女孩的长相了吗?” 小伙子显得有些遗憾,“她穿着一件连帽上衣和牛仔裤,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只看到了她低头开门时的侧脸,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的动作特别敏捷,一晃人就进了屋子,不见了。后来我也离开了,没再留意”。 “法医推断的谢绍斌死亡时间是在夜晚10点到11点之间。那么依照邻居小伙子的证词,那女孩开门进入谢绍斌家中,是在谢绍斌死亡之后。她有谢绍斌家的钥匙,说明两人的关系极不一般,很可能就是邓宇所说的谢绍斌的新女友”,孙栎鑫分析,“可是我们搜查屋子时,没有发现半点女人留下的痕迹,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那说明,现场是经过一番清理的,那个女孩,很有可能先下毒害死了谢绍斌。然后估摸着他已经毒发身亡后,再度进入他的家中清理现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可是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这是怎么回事?”小张问。 “我查看过了,这栋公寓交房时所有的门锁都是半自动式的,估计谢绍斌还没有来得及换上防盗门。也就是说,只要从室内将门钮上的小开关按下去,再将门关上,就会自动锁住”,孙栎鑫回答,“所以要让房门自动反锁,其实是非常简单的”。 吃晚饭时云岚接到夏雨丹打来的电话,说有事找她,让她晚上回宿舍。凌峻曕虽不舍,还是送云岚回去了。 云岚回到宿舍时,夏雨丹正躺卧着,倒在枕上的脸庞疲倦而憔悴。她显得很沉默,似乎有着沉重的心事。 “雨丹姐”,云岚在床沿坐下,想起黎世鹏的所作所为,心脏绞紧而疼痛。 “云岚,我听说了这几天报社发生的事情,想向你求证一下”,夏雨丹的声音轻飘飘的,“你告诉我,黎世鹏究竟做了什么。” 云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实话实说,将会对雨丹造成巨大的打击,而如果欺骗隐瞒,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夏雨丹凄凉微笑,“你去看看我的电脑,有人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云岚疑惑的坐到电脑前,动了动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大段的文字,那封邮件中不仅细述了黎世鹏和凌艳萦的奸情,还提到这次报社的几起命案,都与夏雨丹执笔的那篇假新闻有关,甚至警告夏雨丹,必须为她所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假新闻?过错?”云岚震惊了,“这封邮件是什么人发来的?” “不知道”,夏雨丹心灰意冷的说,“都到这份上了,你也不用瞒我了,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云岚只得将他从孙栎鑫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如实说了。“但是,孙警官并没有说那篇报道是假新闻”,云岚急切说明,“这事应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夏雨丹眯起眼睛,继续微笑,带着忍耐的、伤感的语气,“死的那几个,都是和报道有关系的人吧,下一个,也许就该轮到我了。” “别胡说!”云岚仓惶的喊,“这邮件连署名都不敢,哪有什么可信度。再说了,事发时你在现场亲眼所见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夏雨丹喃喃的说,“当时邓明磊和薛璐都不愿作出回应,我觉得不该听信凌艳萦的一面之词,但是黎世鹏,他坚持要发那篇报道……是我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还是把稿子写了出来,并且对邓明磊进行了强烈的谴责。现在回想起来,多么的滑稽可笑。” 章节目录 谁是幕后的真凶(五) “雨丹姐……”云岚竭力想调和室内的低气压,但是夏雨丹闭上了眼睛,“我好累,想休息一下,你不用管我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云岚看到夏雨丹的脸上一片麻木冰冷之色,哀莫大于心死,此刻,她已经心如死灰了吧?云岚满腹恻然的走出夏雨丹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看到斜对面庄蔓菁的房门紧闭,蔓菁今晚怕是又回不来了。云岚感觉到那始终彻骨彻心的疼痛,为什么身边的好友一个个都遭遇了不幸,她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发呆,心头各种纷杂的思想已经合而为一,像山谷中的回音般反复撞击的响着:“命运!命运!命运!……” 云岚将夏雨丹收到邮件的事情告诉了孙栎鑫,孙栎鑫怀疑,邮件是凶手发来的。但是夏雨丹的电子信箱在昨夜被人侵入删除了那封邮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寻找薛璐一直没有任何结果,没有找到她的其他住所,香榭丽舍别墅区内没有再出现过她的身影,也没有查找到她离开滨海市的有关记录,此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踪无迹。滨海市公安局决定发布寻人启事,发动全城力量寻找薛璐。 两天后,滨海市公安局来了一位尼姑,是滨海市郊一座尼姑庵紫竹庵的住持,法号静安。 “我看到张贴的寻人启事,你们要找的薛璐,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静安的话让所有人都懵了,个个哑口无言。 静安看到众人极度惊讶的表情,叹口气后继续往下说:“大概在半年前,薛璐来到我们紫竹庵,要求剃度出家。她说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上天要惩罚她,让她患了乳腺癌,她想用残余的那一点时间潜心修佛。” “她得了病,没有住院治疗,却选择出家修佛吗?”孙栎鑫难以理解。 “是的”,静安点头,“当时乳腺癌已经到了晚期,薛璐坚持认为这是报应,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所以她将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寺庙,一直到去世,也没有离开过紫竹庵。后期癌细胞严重扩散,她只能坐在轮椅上,最后时常陷入昏迷中,是睡着走的。” 孙栎鑫询问:“薛璐有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罪孽深重?” 静安说:“去年初,她为了给母亲治病,收了一笔不义之财,却因此害死了对她有知遇之恩的上司,这件事让她一直活在愧疚当中。后来她去了别的城市,虽然投资理财赚了不少钱,日子却过得很不是滋味。不久后,薛璐被查出患有乳腺癌,从那时起,她就想用余生赎罪。她四处打探,寻找上司的家人,想要作出补偿。” “找到了吗?”孙栎鑫急切追问。 “好像是找到了,她了却了心愿后,才出家为尼的”,静安回答。 “薛璐出家后,有什么人去探望过她吗?”孙栎鑫又问。 静安想了许久,“有一次,我见到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帮她修理电脑”。 “修理电脑?那女孩长什么样?”孙栎鑫猛然想起了入侵段辉电脑的黑客,脑中有迷雾渐渐散开来,透射出一丝亮光。 “只看到背影,梳着马尾辫,像个学生”,静安说。 “那女孩是一头金色卷发吗?”小张补充提问。 “不是,是乌黑的直发”,静安很肯定地说。 经过查证,薛璐的确在一个月前已经死亡。那么出现在香榭丽舍别墅区的薛璐,显然是冒充的。由于邓明磊很少提及老家的家人,海悦集团内没有人知道,他除了妻儿之外还有什么亲人。刑侦大队于是派出调查小组前往邓明磊的老家,全面调查他的亲属关系。 另一方面,孙栎鑫再度审问黎世鹏。他将去年的那份报纸放到了黎世鹏面前的桌上。“说吧,这篇报道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孙栎鑫的语气透着威严,“你们报社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如果你再不把真相说出来,下一个被害的,就是你了。” 黎世鹏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着,这些天来,他的精神已近乎崩溃。“我说,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他哑着嗓子,说出了那个惊人秘闻: 黎世鹏是在一次酒会上与邓明磊和凌艳萦夫妇相识的,之后凌艳萦就对他特别留意,经常找各种借口给他打电话。当时凌艳萦告诉黎世鹏,他们夫妇二人的关系很不好,长期处于冷战状态,儿子才刚出生,邓明磊就提出离婚,还要争取儿子的抚养权。 凌艳萦虽然是凌海波的女儿,但不知为什么,凌海波对女婿邓明磊的感情更胜女儿,不仅支持他们离婚,而且完全站在女婿那一边。凌艳萦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也为了报复邓明磊,便想出了一个让邓明磊身败名裂的计谋。待他名声扫地后,即便再提出离婚,凌艳萦作为无过错方也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她承诺事成之后,会支付黎世鹏一笔相当可观的报酬。 再三权衡之后,在正义和金钱之间,黎世鹏选择了金钱。他挑中了来自农村,家境贫困的要闻中心主任段辉,还有段辉的铁哥们、编辑谢绍斌,凌艳萦则亲自做通了邓明磊秘书薛璐的工作,于是几个人联合起来,自编自演,策划了那篇震惊全市的报道。而在这桩阴谋中,夏雨丹和邓宇这两个到现场采访报道的人却是毫不知情的。 “我当时没有想到,邓明磊会自杀。后来我才知道,邓明磊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由于工作压力大,家庭又不和睦,导致抑郁、焦虑、严重失眠。凌艳萦是有意让他产生自杀的念头,结束自己的生命。邓明磊的父母都去世了,孩子又刚出生,作为配偶的凌艳萦是理所当然的上亿遗产继承者”,黎世鹏痛苦地双手抱头,“那次新闻事件之后,我们几个参与的人都得到了很大的好处,但是凌艳萦从此缠上了我,要我离婚娶她,我怎么愿意娶这样一个女人……” “你不愿意娶她,却因为害怕她将事情说出去,不得不和她保持情人关系。如果事情败露,对她而言不过是坏了名声,而对你这个堂堂报社副总编辑来说,却会断送了大好前程”,孙栎鑫冷冷注视着黎世鹏,“这就是‘铁肩担道义 黎世鹏惭愧地低下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庞,他浑身剧烈颤抖着,终于难以自持地失声痛哭起来。 孙栎鑫和凌峻曕、云岚一同坐在一家咖啡厅内。 “我有个问题要向你请教,是关于女孩子的发型”,孙栎鑫望着云岚,“你多久换一次发型?” 云岚有些莫名其,“我的发型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不是长发披肩,就是梳个马尾辫。” 孙栎鑫又问:“你戴过假发吗?” “假发?”云岚瞪眼,“我自己有真头发,为什么要戴假发?” 凌峻曕的手顺过云岚的乌发,“真头发这么漂亮,哪里需要戴假发。” 孙栎鑫轻笑一声,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问:“云岚,你有新闻理想吗?” 云岚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回答:“我最初的新闻理想,也是‘铁肩担道义 孙栎鑫赞许地点头,“我相信你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好记者”。 “谢谢”,云岚对他颔首微笑。 孙栎鑫长吁了一口气,“那么,把林梅影被害当晚,你录完口供之后经历的所有事情仔细回忆一下,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走出咖啡厅时已是深夜,凌峻曕送云岚回宿舍,车子行驶在阒静的街道上,两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到了宿舍门外,云岚用钥匙打开了门。“晚安”,她回头望着凌峻曕,黑暗中有几许晶莹在她的眼中闪烁。 “晚安”,凌峻曕的声音异常柔和,“睡一觉,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云岚轻轻点头,主动踮起脚尖,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 赴邓明磊老家调查的刑警小张打来了电话。“组长,找到了”,小张非常兴奋地向孙栎鑫汇报,“邓明磊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邓明磊和这个妹妹的感情非常好。” 小张发来了那个女孩的照片,孙栎鑫看后靠在椅子上沉沉叹了一口气,连环杀人案的真凶终于浮出水面了。可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严惩凶手,伸张正义,可是正义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有些糊涂了。 章节目录 给魔鬼化妆的人(一) 赵彤在老城区租了一套一房一厅的居室。居民区由多条狭窄道路分割而成,聚集了很多上世纪80年代的老旧楼房,她就住在其中一栋楼房的一楼,建筑门朝东开而阳台朝西,完全照不到阳光,据云岚所说,赵彤不愿意住在报社集体宿舍,因为不习惯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她选择在这里租房子,是因为房租便宜。 云岚上前摁响了门铃,赵彤将门打开来,看到云岚身旁还站着凌峻曕和孙栎鑫,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笑容可掬地打招呼:“凌总和警察叔叔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孙栎鑫流目四顾,建筑外观相当破旧,室内却被赵彤收拾得干净而温馨。“为什么放着高级别墅不住,却跑到老旧的居民区来租房子?”孙栎鑫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彤。 “你是在开玩笑吧”,赵彤淡淡一笑,“我不是富二代,也没有傍上大款,哪里来的别墅。” “半年前,薛璐在香榭丽舍别墅区购买了一套联体别墅,那栋别墅,她是要送给你的吧。我猜想,薛璐原本是想用你的名字购买一套房产,但是你提出不要所有权,只要居住权。房子是你选定的,薛璐只不过是负责支付房款,对吗?”孙栎鑫将锐利的目光投向赵彤。 赵彤避开了孙栎鑫的目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薛璐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孙栎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这是你们家一位亲戚提供的照片,照片中的这个女孩是你吧?在你出国留学之前,邓明磊回老家为你送行,这是你们一家人当时的合影”,他将照片递到赵彤跟前,那是一张一家四口的亲密合照,两位老人是邓明磊的母亲和继父,青年男人是邓明磊,亲昵依偎在他身旁的年轻女孩正是赵彤,她梳着马尾辫,看起来还是学生模样。 赵彤怔怔地凝望着那张照片,她苍白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良久,她仰起脸来,“是的,邓明磊是我的哥哥,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就是这一系列杀人事件的幕后真凶,凌艳萦、段辉、林梅影还有谢绍斌,都是被你杀害的!”孙栎鑫直视赵彤,“云岚说,你告诉她,你的父母都在国外。隐瞒身份,不让人知道你和邓明磊的关系,难道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吗?还有,你的本科专业是计算机科学技术,出国深造学习的也是计算机专业,可是在你留学的第二年,也就是邓明磊出事的那一年,突然更改所学专业,转向新闻传播学,以至于延迟了毕业时间。当时你就已经做好来到滨海市当记者,暗中调查当年那篇新闻报道真相的准备了吧。” 赵彤表现得出奇的冷静,“那么请你说说,我是如何完成这一系列杀人行为的”。 “首先,是凌艳萦的死。当天下午,你戴上假发和墨镜,进入香榭丽舍别墅区那套薛璐购买的别墅内等待时机。晚上你从窗户进入凌艳萦家中,用绳子勒死了她。你为凌艳萦的尸体作精油按摩,推迟死亡时间,然后用凌艳萦家中的固定电话拨打了滨海都市报热线,之后又用她的手机给黎世鹏发短信,目的就是让黎世鹏来到凌艳萦家,然后嫁祸给他”,孙栎鑫转头望着云岚,“凌艳萦挣扎时抓伤了凶手,指甲内残留着凶手的皮屑,凶手为了销毁证据,只能切下了她的手指。云岚,你看看,赵彤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伤痕。” “对不起,赵彤”,云岚红着眼眶,上前将赵彤所穿高领衫的领子往下拉,果然见到她白皙的脖颈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血痕。 赵彤静静地瞅着云岚,她辩解,“那是前几天被楼下的猫抓伤的。” “好,那就继续说说段辉的死。谢绍斌和段辉是铁哥们,对他的各种习惯自然十分了解,你当谢绍斌的女朋友,既能找机会对他下手,又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段辉的情况,真可谓一举两得啊”,孙栎鑫的目光从赵彤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上扫过,继续说,“当天上夜班之前,你进入编辑大厅,用一支氰酸钾的签字笔,调换了段辉原来放在桌上的那一支,不巧离开时被林梅影撞见了,当然她当时并没有对你产生任何怀疑。 段辉出事后,林梅影想起你曾经接触过段辉的物品。林梅影是个充满新闻理想的人,当年那篇报道让她对段辉很失望,不惜提出分手,甚至调离记者岗位。你之前暗中调查当年那篇报道的事情,林梅影想必也有所察觉,她猜到你是邓明磊的什么人,所以没有将这一发现告诉警方,而是约你私下面谈,想要弄清情况,结果却被你推下了楼梯。” 孙栎鑫没有给赵彤辩解的机会,兀自接口:“我看到了你们四个好姐妹和谢绍斌在庐山上的合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谢绍斌左手只是轻轻放在云岚的腰间,显得有些拘谨,右手却很自然地搭在你的肩上,有一种恋人之间亲密无间的感觉。 由此我联想到那串紫水晶手链,如果你和谢绍斌是恋人关系,没有理由想不起来谢绍斌有那样一串手链,显然是刻意隐瞒”,他盯着赵彤,“那晚你正好戴上了谢绍斌送给你的那串紫水晶手链,没想到林梅影跌下楼梯时扯断了你的手链,你仓促之间无法将那些紫水晶珠子全部捡起来,本以为那些珠子会全部沿着楼梯滚落,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可偏偏有一颗珠子跳进了林梅影的裤脚卷边内,给我们提供了线索。” “那天晚上我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你说的这一切,都与我无关”,赵彤不以为然。 孙栎鑫冷言以对,“你还不知道吧,邓宇主动向我坦白,说是谢绍斌发短信,要求他做伪证,假称12点50分在洗手间外看到林梅影。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条短信,是你那天晚上到谢绍斌的住所过夜时,偷偷用他的手机发的。 你让邓宇作伪证,目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林梅影是在12点50分之后遇害的,而那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报社,有云岚可以为你证明。事实上,在你离开报社之前,林梅影就已经被你推下楼梯死亡。 云岚在要闻中心办公室等了你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至于林梅影的手机在12点50分左右收到的那条黎世鹏发来的飞信,身为电脑高手的你,要窃取他的密码轻而易举。云岚告诉我,你有随身携带手提电脑的习惯。那晚离开报社后你们就分了手,之后你可以迅速打开电脑,用黎世鹏的手机号码登陆飞信,然后往林梅影的手机发出短信”。 赵彤微微一笑,“真是精彩的故事,可是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都是我做的?” 孙栎鑫从口袋里掏出了林梅影留下的手机,“那天晚上你和林梅影在楼梯间的谈话,她都录下来了。” 赵彤终于变了脸色,她垂下头,默然不语。 孙栎鑫看了赵彤一眼,继续说:“最后是谢绍斌的死,我想他否认自己见过紫水晶手链,是害怕受到牵连,但是他不可能不怀疑你。我了解到,谢绍斌死亡的那天晚上原本该上夜班的,但他特意换班休息,目的就是要约你好好谈一谈。你先下手为强,在他的水杯中加入氰酸钾,然后找借口离开。 谢绍斌喝下水后上床休息,紧接着毒发身亡。你估摸着谢绍斌已经死了,便再次回到他的住所,将现场布置成自杀的假象。谢绍斌脖子上的伤痕,也是之前被你故意抓伤的。你知道嫁祸黎世鹏的计谋失败,转而想将杀人的罪名推给谢绍斌。” 赵彤抬起头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是,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那是他们该死!”她的双目暴射出怨毒的目光,“从小,哥哥就是我最崇拜、最敬爱的人,他挣钱供我上学读书,还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上高中后,我就深深爱上了哥哥,可是我不能耽误了他,他结婚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但我真心祝福他,希望他幸福。没想到,在我出国留学之前,哥哥回老家时告诉我,他的婚姻很不幸,他会等待时机,和凌艳萦离婚。” “听到哥哥的话,我多高兴啊。我考上名牌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又努力考取了国外的一流院校,都是为了他,为了毕业后能进入海悦集团,到他的身边工作。本想着只要能够每天默默地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赵彤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如果哥哥离了婚,那我就可以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了。谁知后来哥哥就和我失去了联系,等我放假回国时,听到的却是哥哥跳楼自杀的噩耗。我所有的努力突然之间变得毫无意义,我的人生,从充满希望的高峰跌入了万念俱灰的谷底……” 章节目录 给魔鬼化妆的人(二) “你……爱上了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哥哥?”云岚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赵彤居然深陷这样一段不伦之恋而难以自拔。--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他不是我的亲哥哥!”赵彤猝然回头,紧盯着凌峻曕,“你一定不知道吧,其实邓明磊才是你的亲哥哥,凌艳萦,当年是被调包的!” “什么意思?”凌峻曕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吃惊,他的眉梢眼底,带着深重的沉思意味。 赵彤冷冷一笑,“你父亲凌海波最爱的那个女人,叫简悦萍,海悦集团的‘海悦’,就是取自凌海波和简悦萍,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凌峻曕的淡然里,有一份阅尽世事沧桑后的云淡风轻,“我大姐,就是我父亲和那个简悦萍所生的女儿。” “事实上,你父亲和简悦萍所生的,是个儿子,也就是我的哥哥邓明磊”,赵彤后面的话,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秘闻: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凌海波下乡插队时,与同为知青的简悦萍一见钟情,两人私订终身,并偷尝了禁果。后来凌海波先返城,和简悦萍约定待她也返城后就结婚。凌海波走后,简悦萍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对凌海波的爱,她决定偷偷把孩子生下来,没想到却死于难产。临终前,简悦萍将儿子托付给与她要好的,同样身怀六甲的当地姑娘小红。 说来也巧,小红原本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那天接受了简悦萍的托付后,行走时突然感觉肚子痛,竟自己到厕所里产下女婴并剪断脐带。小红的婆家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为了保住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小红竟将婴儿偷偷调包,谎称自己生下的是男婴。多年后,小红的丈夫去世,她带着儿子改嫁,又生下了女儿赵彤。 当年凌海波在惊悉噩耗后,连夜赶回乡下,跪在简悦萍的坟墓前痛哭流涕,发誓会好好将他们的孩子抚养成人。后来凌海波娶了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也就是凌峻曕和凌雅琳的生母顾玉晴,夫妻二人共同下海创业,闯出了一番天地。顾玉晴是个贤慧善良的女人,不仅事业上是凌海波的得力助手,生活中也是个贤内助,为凌海波生儿育女,教导有方,对凌艳萦也疼爱有加。只可惜顾玉晴只活到四十多岁就因病去世了,凌海波又续弦,娶了现任夫人。 凌艳萦成年后出了一次车祸,需要输血时,凌海波发现她的血型与父母都不合,这才起了疑心,经过一番调查后,得知邓明磊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于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出钱栽培邓明磊。邓明磊也很争气,考上国内一流的重点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的进入海悦集团工作,凌海波极力撮合他和凌艳萦的婚事,让他先成为凌家的人,再委以重任,至于认祖归宗,则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然而,邓明磊和凌艳萦在婚后性格严重不合,婚姻生活很不如意。凌海波原以为孩子的出生会缓解他们的关系,却不料凌艳萦当了母亲后变本加厉,整日对邓明磊颐指气使。凌海波不忍儿子再这样痛苦下去,只有支持他离婚,并准备正式对外界公开他们的父子关系。这件事情被凌艳萦知晓,她担心自己将变得一无所有,于是先下手为强,设计害死了邓明磊。 赵彤已经忽忽如狂,“凌艳萦那样的女人,绝对该死!勒死她已经算便宜了她,我多想将她千刀万剐,这样才能泄我心头之恨!可惜啊,时间太仓促。” “赵彤”,云岚含泪望着她,“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可是,你不该杀人啊,那是犯法的。” “不,你永远无法理解。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充满爱心的哥哥会为了情人而抛弃家庭,他与凌艳萦的感情早就破裂,却苦苦支撑着这个家,直到实在撑不下去了”,赵彤哀痛欲绝,“我来到报社后,开始暗中调查当年的新闻真相,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恰好半年前,薛璐找到了我,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她说哥哥也深爱着我,却只能将这份爱深藏在心底。哥哥还准备买一套别墅送给我当嫁妆,让我将来风风光光出嫁。所以,她想替哥哥达成这个还未能实现的心愿。” 赵彤双手撑在桌面上,痛苦的扭动着身子,像害重病般窒息的呻吟。好半 晌才又说:“我全都说了吧。在庐山买通宾馆服务员,偷拍夏雨丹和黎世鹏开房的是我,我之前就留意到夏雨丹的异常,告诉了谢绍斌,他希望我能够帮助段辉,这样等于也帮了他,我自然也很乐意帮这个忙,既能让夏雨丹名声扫地,又让谢绍斌更加相信我对他的真心,可以更好的利用他。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给夏雨丹发那封邮件的,也是我。” “雨丹姐也是蒙在鼓里,她完全不知情”,云岚迫切的为夏雨丹辩解。 “我知道,但那篇报道,白纸黑字,就是她写的。像她那样优秀的记者,不该连起码的分辨能力都没有,她是被那可悲的爱情冲昏了头,导致犯下了不可原谅的过错”,赵彤的声音如冷风刺骨,“做错事,就应该付出代价,不管有什么样的缘由。如果没有那件事情,她会是我的良师益友,可是,造化弄人。我不忍心对她下手,但我要让她永远活在痛苦和悔恨当中!” 云岚眼里噙着泪水,喉中哽塞。孙栎鑫和凌峻曕都安静而默然的注视着赵彤。 少顷,赵彤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抱歉,不能请你们喝水了”,她转脸望着窗外的悠悠浮云,竟有一丝释然的笑意,在她的唇畔绽放开来。 孙栎鑫惊跳起来,“这水……” 话音刚落,赵彤的身体就软软地瘫了下来。“赵彤——”云岚抱住她,泣不成声,“为什么这么傻,你哥哥那么爱你,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不是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替他报仇啊”。 “哥哥……”赵彤眸光涣散,她的眼里有一个遥远而又凄迷的世界,“我和哥哥,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面容安详,仿如熟睡了一般。 赵彤自尽后,云岚曾问孙栎鑫,“如果不是林梅影录下了对话,其实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赵彤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吗?”。 孙栎鑫默然少顷,回答:“其实林梅影根本没来得及录下对话,我是骗她的。” 在后来的许多日子里,云岚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赵彤安详的面容,耳边有嘶哑的歌声悠悠飘荡,“……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找不到答案我没有答案。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 赵彤,她终于不再孤单了。 滨海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连环杀人案的侦查结果,同时揭露了一年前那起新闻事件的真相,还邓明磊一个公道。 此前发布会将召开的消息,在滨海都市报社领导层引发争议,有人主张不报道,因为那样等于打自己的脸。也有人认为如果刻意回避,反而会让报社的形象更进一步受损,不如大大方方承认错误。这场争论因夏雨丹闯入总编程志强的办公室而告终。夏雨丹坚持要求亲自报道公安局的新闻发布会,“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人应该勇于正视自己所犯的错误,积极面对。选择逃避,等于给了竞争对手一个机会!” 最终程志强拍板同意了,逃避终归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方法,如果只是一味的逃避,终究会失去越来越多。 与一年前一样,滨海都市报再度刊发了一个整版的新闻,还原了当年邓明磊事件的真相,依旧由夏雨丹采写,邓宇摄影。同时配发了一篇夏雨丹的记者手记《迟到的真相》,与其说是手记,不如说是夏雨丹忏悔式的内心独白,在文章的最后,她这样写道:可怕的不是魔鬼,而是给魔鬼化妆的人。记者的天职是追寻真相和正义,我曾为此不懈努力。然而,因为立场不坚定,我追寻真相的步伐停滞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一脚踏上了卑鄙之路,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自己写的白纸黑字,是永远抹不掉的证据。我深愧记者这个神圣的职业…… 报道刊发的当天,云岚陪着夏雨丹去了郊外的天马山墓园,她们慢慢的踱着步子,慢慢的想着心事。两旁的柏树丛,不住的发出簌簌瑟瑟的声响,似一曲人间的挽歌。 夏雨丹将那份报纸和一束鲜花一起,摆放在邓明磊的墓碑前,她站起身来,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躬。而后举首望天,喃喃自语:“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给魔鬼化妆的人,而且爱得那么卑微,完全丧失了自我?” 夏雨丹的话勾起了云岚所有的愁肠,又那样深深的打进她的心坎里,让她振颤,她忍不住泪眼迷蒙,摇摇头,叹了口长气,“雨丹姐,爱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现实,现实太残酷了。” 夏雨丹依旧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声音凄凉的在云岚耳边响起: 爱情,爱情,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我祈求你: 把你的梦境再给我一次, 让我再次陶醉, 直至晨光熹微, 请赐我一死, 趁我还在熟睡。 那是普希金的诗《梦醒》,受到父母一辈俄罗斯情结的影响,云岚和夏雨丹都喜欢普希金的诗歌。只是当时云岚没有意识到,那些诗句,预示了雨丹不幸的结局。 章节目录 给魔鬼化妆的人(三) 当天晚上,云岚躺在宿舍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情绪沉落晦暗和哀愁的深渊,夜越来越漫长,时间一分一秒慢吞吞的从身边流过。 骤然间,手机铃声大作,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是凌峻曕的来电,他语气焦虑,“小岚,雨丹在宿舍里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将云岚抓牢,“她今晚很早就睡下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赶紧去敲她的房门,看看有没有反应。刚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听那口气,我担心她会寻短见”,凌峻曕催促,“我正往你们宿舍赶,马上就到了。” 云岚只觉得心寒直透背脊,浑身发颤,她跳下床,冲出了房间,使劲拍打夏雨丹的房门。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一边拍门一边高喊“雨丹姐”,颤抖得不成声调。 深夜12点,已经入睡的胖姑和庄蔓菁都被惊动了,奔过来问出什么事了。云岚嘴唇发颤,吐不出声音。还是胖姑冷静,一扭门把手,门居然开了,原来房门根本没有被反锁。打开灯,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收拾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雨丹姐去哪了?”庄蔓菁的嘴唇也在发颤。 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钝响,随后传来女人恐怖的尖叫:“有人跳楼啦——” 楼下一片躁动。云岚的心狂跳着,手心里沁着冷汗,她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宿舍,双腿发软,浑身颤栗,几度险些失足跌落楼梯。 宿舍楼外围满了人,透过人群,云岚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动也不动,她眼前发黑,身子向前栽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凌峻曕赶来了,他紧紧抱住她,怜惜、歉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小岚,快回去吧,你受不了刺激的,都怪我一时心急……” “那地上躺着的,是雨丹姐吗?”云岚的声音轻飘、虚软。她努力想要挣脱凌峻曕的怀抱,上前一看究竟,可是,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别看了,小岚”,凌峻曕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 云岚闭上了眼睛,泪在面颊上奔流。忽然间,她似是惊觉了过来,一阵寒颤穿过了她的背脊,她迅速的用力推开了凌峻曕,扑向围观的人群。 凌峻曕追过去,死命的搂住她的腰,嘶声喊着:“不要看,求你,千万不要看!” 许多人纷纷转过身来,诧异的望着凌峻曕和云岚。云岚挣不开凌峻曕的束缚,浑身像脱力一般瘫软了下来,然后,她发出了撕裂似的狂喊:“天哪,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 夏雨丹是从宿舍楼7楼平台往下跳,脑浆迸裂,死状惨不忍睹。她临死前给凌峻曕打了电话,告诉他,三年前,他的父亲凌海波找到云岚,逼迫她签了一份协议,凌海波负责支付云岚的高额手术医疗费,条件是永远离开凌峻曕,因为凌家不可能接受一个患有家族遗传疾病,并且不能生育的儿媳妇。夏雨丹最后说的话是,“我一直把云岚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我不能再照顾她了,希望你能够好好珍惜、爱护她。” 夏雨丹的死震惊了整个新闻界。即便深愧记者这个神圣的职业,也没有人会认为,必须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只有云岚明白,真正让雨丹难以释怀,无法解脱的,是她爱上了一个给魔鬼化妆的人。 在云岚的一再坚持下,凌峻曕终于同意带她去殡仪馆看夏雨丹的遗体。遗体化妆师已经对夏雨丹的遗体进行过修复性的化妆,头部的缝合效果也不错,不会像刚死亡时那般骇人了。 云岚带来了夏雨丹生前使用的化妆品,她要求亲自为夏雨丹进行脸部化妆,遗体化妆师点头同意了。 凌峻曕一直陪在云岚身旁,看着她为夏雨丹打粉底、画眉毛、抹腮红、涂唇膏,她的动作那样柔缓细致,仿佛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她看似平静的做着这一切,眼泪却沿着她的眼角,无声无息的滑落。 “雨丹姐,她很爱美,平常都要化妆。可是,她死得这样惨,把美完全毁灭了”,走出殡仪馆的地下室后,云岚忍声的啜泣,让自己的心在那儿滴血。 凌峻曕扶住她的肩,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黎世鹏出现在殡仪馆大门口,在看到云岚和凌峻曕的那一刹那,他顿住了脚步。“你们也来了”,他的声音苍凉忧伤,他似乎在一刹那间变得苍老了。 云岚对黎世鹏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的面色惨白,眼睛里却冒着火,紧紧的盯着他,她突然爆发的恶狠狠的对他嚷了起来:“是你害死了雨丹姐,你欠下的血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黎世鹏的眼里猝然涌上一层极深极深的痛楚,他抽搐着嘴角,脸色煞白得可怖。 凌峻曕把云岚往门口拉,云岚一面退后,一面还在狂喊:“黎世鹏,你是给魔鬼化妆的人,比魔鬼还可怕……” 云岚被拉进了车里,凌峻曕的车子开动了,云岚还把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在车子扬起的尘雾和马达声中,又高声的对黎世鹏抛下了几句话:“黎世鹏,你看看你手上有多少洗不干净的血污。不可宽恕,永远不可宽恕……” 车子远去了,殡仪馆大门消失在视野里,云岚安静下来,愣愣的望着车窗,望着尘土飞扬的道路,心底像压着几千几万的石块,沉重、迷惘得无法透气。 凌峻曕亦是一路默默无言,温婉柔顺如云岚,竟也会有如此失态、爆发的时候,可见雨丹的自杀,在她心头划下了多么深的伤痕。 到了云岚的宿舍楼下,车子停稳后,云岚把头靠在凌峻曕肩上,一时间,觉得软弱得像个孩子,她低低的说:“我总觉得雨丹姐还活着,还会笑着出现在我的面前。” 凌峻曕揽住了她,什么话都没说。 夏雨丹的追悼会在殡仪馆举行,报社的同事和新闻界的同行都来参加,还有许多读者和夏雨丹曾采访过的各行各业人士都自发赶来为她送行。凌峻曕也亲自到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神情肃穆,随他而来的工作人员代表海悦集团献上了花圈和挽联。 追悼会空前的隆重和高规格。程志强亲自主持追悼会并致词,他回顾了夏雨丹短暂却成就斐然的职业生涯: 她心系民生,揭露业主信息非法买卖黑幕,推动滨海市率先立法保护公民信息;监督的医院有偿预约挂号得以纠正,医院洗手间长期存在的脏乱臭等问题有效改进,维护了数百万患者权益。 她不畏强权,曝光某楼盘巨额违建,被列入滨海市国土监察部门重大案件;追踪银行行长顶楼违建“空中别墅”,使业主迫于舆论压力完成自拆。 她用报道改变了贫困清洁女工家庭被烧伤后放弃治疗的3岁男童命运;挖掘出带领村民修路、筑坝花光积蓄而靠艰辛拾荒为儿治病的清贫村官典型,并筹措善款,挽救了其患白血病的儿子的生命。 …… 透过朦胧的泪雾,云岚看到夏雨丹的父母悲痛欲绝的脸庞,白发人送黑发人,人世间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云岚看到曾受过夏雨丹救助的那个贫困清洁女工,面对她的遗体失声痛哭;云岚还看到,黎世鹏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要昏倒了,沈丽芳一个箭步上前搀住了他……而夏雨丹,她躺在那儿,任人凝视,任人感伤,一无所知。这就是死亡,谁能明白这冰冷的身体曾有一个怎样的世界?谁能明白这人的思想和意志也曾影响过许多人?现在,苦恼的事,快乐的事,都没有了。爱和恨,也没有了。《圣经》有云:“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云岚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心中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困惑。人生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的矛盾、苦闷和困扰?在许多解不开的纠结和牵缠之中,难道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吗? 黎世鹏辞去滨海都市报副总编辑的职务,并和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独自一人离开了滨海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他的后半生,都将在悔恨中度过。 很多时候,只要一步走错,步步错,甚至终其一生都将受到影响。所以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感性蒙蔽了当前应有的理智。生活的繁琐与卑微,揭开的往往是触目惊心的伤疤。感性做人,理性做事,这才是为人处事之道。 滨海市的11月,秋意渐浓。11月8日是中国记者节,滨海市新闻界庆祝记者节表彰暨联欢晚会在滨海卫视一千平米演播大厅举行。报社发了票,凌峻曕陪着云岚去欣赏晚会。 当晚表彰了滨海市年度十佳新闻工作者,滨海都市报的谢绍斌当选,可惜他已无法接受这份曾经费尽心机,不惜耍阴谋手段想要得到的荣誉,这是多么大的讽刺!证书和奖杯由总编辑程志强上台代为领取,并对死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章节目录 给魔鬼化妆的人(四) 一位受表彰的记者代表上台发言,他指出,目前国内调查性报道领域存在着职业规范、职业伦理问题的一种表现。比如,忽视平衡原则,只为利益冲突中的一方代言,再比如,忽视客观原则,以主观情感演绎新闻,夸张、扭曲、情绪宣泄,淡化公众应该而且必须知道的事实。可以说,这样的现象,影响着调查性报道成为负责、理性、具有公信力的报道样式和专业领域,需要引起我们的警醒和反思。 尽管如此,他仍坚信,在时代进步的道路上,从事调查性报道的记者和媒体会更加有所作为,“在灿烂的星空之下,有我们执着的信念和内心的力量,那就是——公平正义的职业理想,悲天悯人的职业情怀,是依靠客观理性的职业表达来实现的。我们相信公众的智慧,提供客观的、没有偏见的事实,让公众作出评价和判断。” 是的,提供客观的、没有偏见的事实,让公众作出评价和判断。就因为掺入了个人主观判断,葬送了一位优秀记者的前途和生命。自从夏雨丹死后,云岚的“忧郁症”就随时都会发作,情绪低沉,心情迷茫,这会儿又被那番豪言壮语勾起了伤心事,泪水涟涟。 凌峻曕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她湿漉漉的面颊。 文艺晚会开始了,苏梦蓉作为主持人粉墨登场,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这种不需要临场发挥的主持,她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云岚听说,苏梦蓉正和滨海卫视台长徐卫东打得火热,所以没有了凌峻曕当后台,她照样混得开。想起徐卫东滚圆矮胖的身型和不怀好意的眼神,云岚心中感叹,有的女人,为了名利,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她不禁看了凌峻曕一眼,立刻泄露了她的小心思。“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和她,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凌峻曕郑重声明。 “我知道”,云岚低柔的说,简单三个字,却蕴含了她的心声。 文艺演出开始了,诗朗诵、歌舞、小品,以主旋律大餐为主,附带了一些调味小菜。滨海市的各大媒体都为晚会选送了节目,记者节晚会,舞台上的主角自然是媒体工作者,主要性质还是自娱自乐。 全场的最高潮竟是由滨海晨报记者丁奕炜掀起的,云岚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丁奕炜了。当苏梦蓉报出丁奕炜将演绎李玉刚的成名曲《新贵妃醉酒》时,云岚着实吃了一惊,丁奕炜居然还有这一手? 本是男儿郎,偏偏女娇娥,丁奕炜以雍容华贵的贵妃扮相登场,他本就是面容精致的花样美男,这样一打扮,还真个是千娇百媚的古典美人形象。只是用男性的嗓音开口唱“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时,才暴露了他的男儿真面目。 “杀了我吧,实在受不了了”,凌峻曕捶胸顿足的夸张表现把云岚逗乐了。“有这么严重吗”,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凌峻曕恢复了正经的表情,“就是为了逗你一笑。不过一个大男人打扮成那样,我确实接受不了。” “那是艺术”,云岚故意反驳。 “好吧,我不懂艺术”,凌峻曕没好气的回应。 这时台上的丁奕炜已经换上了京剧的唱腔,用假嗓男唱女声,“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这下真是雌雄难辨了,歌喉里流淌着缠绵悱恻与百转千回,唱尽了唐玄宗与杨贵妃之间缠绵悱恻,至死不渝的真情,让观众如痴如醉。 凌峻曕不再“挑刺”了,静静品味着,末了还评价:“后半段表演很有韵味,唱腔不错,身段优美。我忽然觉得,丁奕炜当女人似乎比当男人更合适。” “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丁奕炜还有这个特质”,云岚笑了笑,“莫也身边的朋友,似乎都挺女性化的。那个大石,还会拈兰花指呢。” 一提到大石,凌峻曕的脸色又变得极不自然,云岚甚感蹊跷。回到公寓后,云岚决定解开心中的疑惑,于是缠着凌峻曕软磨硬泡,非要他说出和大石有什么过节。 凌峻曕只好“招供”了。“那个大石,他……骚扰过我”,凌峻曕吞吞吐吐的,“他喜欢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云岚恍然大悟,在这个基情四射的年代,她对于基情多少也有了解。“原来你深受同性恋者欢迎啊”,她笑得前仰后合,挑逗似的摸摸他的下巴,“你说,如果你和那个大石好上了,谁会是攻,谁是受呢?” 凌峻曕挑高了眉头,作出一股生气的样子来,他突然一把搂过云岚,暧昧的语音蛊惑着她的耳膜,“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是绝对的攻!”不待云岚作出反应,他便开始大举进攻。 云岚一开始还躲闪挣扎,但很快就投降了,任他为所欲为,他热烈的进攻着她的身体,她融化沉醉在他炽热的气息里。 “怎么样,谁是攻,谁是受啊”,缠绵过后,凌峻曕得意洋洋的说。 云岚嘟着小嘴,“你就知道欺负我,哼。” “不欺负你,我还能欺负谁呢”,凌峻曕微微的笑着凝视她,眼底燃烧着一片火热的深情。 “丁奕炜”,云岚忽然喊了出来。 凌峻曕立即黑脸,“这种时候,提那个人干什么。” “我是突然想起来,不是,我的意思是……”云岚有些语无伦次,“会不会,丁奕炜……他和大石一样……也喜欢男人,上次他很亲热地叫莫也‘阿也’” 凌峻曕一怔,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他若有所思地说:“莫也,的确有同性恋的趋向,他那个圈子里有很多同志,而且我发现他看女性的眼神很冷淡,和正常男人不一样,但他爱上欣然,又向你表达爱意……难道说,他是双性恋者?” “如果莫也真的是双性恋,有没有这种可能性,他和丁奕炜原本是一对,但后来,他爱上了你的表妹陶欣然。丁奕炜因爱生恨,害死了陶欣然?”云岚对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十分佩服。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凌峻曕认同她的猜测,“如果是这样,之前发生的一切倒是变得合情合理了。丁奕炜追求你,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他想以此掩盖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也因为如此,即使在你昏迷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碰你。他害怕你接近欣然被害的真相,所以想尽法子对付你。” 云岚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闹了半天,原来你白吃了那么多年的醋。” “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还好意思说”,凌峻曕反将她搂得紧紧的。 “放开我啦,快要透不过气来了”,云岚娇喘着。 “透不过气?”凌峻曕笑得痞气十足,“那我给你作人工呼吸。” 于是,新一轮攻势就此展开…… 不知不觉中已到深秋,空气里飘过的是带着凉意的风,阳光温柔而又充满了某种醉人的温馨,天空蔚蓝,云淡风轻,滨海市的秋天,叶不落,花不残,别有一种宁静而清爽的韵味。 在秋高气爽的时节,凌家为凌老太爷隆重庆祝八十大寿。凌峻曕告诉云岚,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李建华医生说他就像一部严重耗损的老机器,每个螺丝钉都锈了松了,马达也转不动了。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下一个生日,遂决定借着八十大寿之机热热闹闹的庆贺一番。 凌远山特别点名要云岚和丁奕炜也出席他的寿筵,他忘不了这两个年轻人曾经给他带来不少欢声笑语。云岚为此犹疑难决,去吧,她实在害怕面对凌家的人,尤其是凌海波。不去,又辜负了凌远山的一番好意。她坐在沙发上,啜了口茶,微仰起头来,眼光里满是悲切和愁苦。 凌峻曕走近她,用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问:“你在想什么?” 云岚勉强微笑了一下,“我……还是不参加寿筵了吧。” 凌峻曕轻轻取走了她手中的茶杯,把她从沙发里拉起来,他把她揽进怀中,用胳膊轻柔的围住了她,很温柔很诚恳地低声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我已经和我爸谈过了,不用担心,他不会给你脸色看的。” “你和他谈了什么?”云岚浑身掠过一阵震颤。 凌峻曕用手再度托起她的下巴,深切的盯着她的眼睛,“我们都需要给彼此时间,但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云岚轻颦着眉,有些迷糊,忽又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他低语:“好吧,我去。” “还有一件事情”,凌峻曕再度开口,“庄蔓菁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 “真的吗?怎么解决的?”云岚热切的问,情不自主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凌峻曕浓眉紧锁,“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云岚转动眼珠,思索着,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冷酷与温情(一) 虽然凌远山竭力反对铺张浪费,在凌峻曕的父亲凌海波的亲自操办下,老太爷的寿辰仍是无比盛大而隆重。在海悦酒店摆下50桌酒席,每桌宴席约18万元,还预备了金元宝赠予每位到贺亲友,贺礼则都捐给滨海市的慈善团体。宴会厅的布置也花尽心思,凌海波特别从外国订了13万元的鲜花,布置现场,务求令父亲一见到便会心花怒放。 那晚到场的嘉宾大多非富即贵,凌家的人大多数都来了,凌雅菻、莫也、凌昭为、陶诺,都是熟悉的面孔,唯独不见二少爷凌若鲲。 自从上回被莫也表白落荒而逃后,云岚就没有再见过莫也。这回莫也见到云岚和凌峻曕一同前来,他嘲弄的对他们笑了笑,“看来,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灰姑娘的梦想,云岚小姐也不能免俗,以前是我高估了你。” 云岚面色一僵,凌峻曕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却不发一言。 莫也摇摇头,深深的看云岚,眼睛里似乎有一千句叮嘱,一万句警告,“一入豪门深似海,当心很快成了明日黄花。”他对他们挥了挥手,大踏步消失在宴会厅尽头。 “别理他,满口胡言乱语”,凌峻曕轻哼一声,揽过云岚的肩,将她带到了凌海波面前。“爸,这是云岚,你早就认识了”,很简短的介绍,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凌董事长,您好”,云岚强作镇定,声音却抖抖索索的。凌海波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极具董事长的风范。两鬓斑白,近视眼镜,挺直的鼻梁和一张坚毅的嘴。在他那毫无表情的眼光下,云岚受了伤,她感到屈辱,感到卑微,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她垂下了眼帘。 凌峻曕当着父亲的面,将云岚搂进怀里。“爸,我说过的话,希望你能够 慎重考虑”,他抬头看着凌海波,父亲忧郁的眼神使他内心酸楚,但他毫不畏缩。 “这位就是云岚小姐吧”,有个轻轻的,柔柔的,虽然低微,却很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云岚和凌峻曕同时回过头去,有个女人搀扶着凌远山来到他们面前。凌远山一身大红唐装,十分喜庆,脸上洋溢着笑容,但精神确实不如从前了。那女人身材纤长,眉目如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这是我的儿媳妇黄婉怡、昭为的母亲”,凌远山微笑着介绍。 云岚不自禁的怔了怔,她知道凌峻曕有个继母,但没料到这个继母看上去还如此年轻漂亮。“凌太太,你好”,她礼貌问候。 黄婉怡微笑颔首,“我早闻云小姐的大名了。”她的言行举止优雅而端庄,一看就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 凌远山看了云岚一眼,眼里有真切的关怀。“峻曕,你陪小云出去转转吧,等寿筵开始了再来。这里人太多,她恐怕适应不了。” 凌峻曕立即说:“好,那我们先出去了。” 云岚对凌远山感激而笑,又冲凌海波和黄婉怡微一点头,便跟着凌峻曕走了。 两人刚走出宴会大厅不远,凌雅菻就追了上来。“大哥,我邀请了几位文化部门的贵宾,你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她的语气里有恳求的意味。 凌峻曕虽不悦,还是对云岚说:“你自己先逛逛,我一会儿找你。” “你忙吧,不用管我”,云岚心中叹气,凌雅菻邀请文化部门的贵宾,肯定是为了莫也,但是她这样煞费苦心,莫也却毫不领情。 凌雅菻看都不看云岚一眼,拉着凌峻曕走了。 滨海是一座岛城,“一城如花半倚石,万点青山拥海来”,而海悦酒店坐拥山川之利,“亭台楼接天碧,飞瀑流花匝地荫”。酒店里无车马之喧,却有鸟语花香。亭台楼,绿树成荫。这一切让咫尺之隔的繁华都市恍若天涯。 云岚闲庭信步,夜风的吹拂下,她的衣袂翩然舞动,长长随风飘飞。穿过一条柏树夹道的小径,前方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坛,花坛以一棵铁树为圆心,外面一层一层的栽植了各种不同的花,最外一层,占地最广,是清一色的玫瑰。云岚对玫瑰花过敏,她心头一惊,飞速奔跑起来,许久才停下脚步,回头早已不见了那个花坛。她喘了口气,四下打量,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小小的林子,林木栽种得疏落得宜,大部份都是高大的松柏,枝干耸直。 林木在地上投下了幢幢黑影,弥漫着一份阴森森的、瑟瑟逼人的气息。云岚正要往回走,忽见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立即辨认出是莫也和丁奕炜。他们在这里做什么?云岚不想惊动他们,赶紧找了个隐秘的所在躲起来。 那二人似乎发生了争执,言词激烈。莫也抛下丁奕炜,怒气匆匆地往前走,丁奕炜骤然间扑过来,从身后死死的抱住了莫也。“阿也,不要离开我”,他苦苦哀求,“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莫也粗鲁的掰开丁奕炜的手,声音坚定,“我不想再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下去了,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和我在一起不正常了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被你用‘不正常’三个字否定了吗?”丁奕炜声音尖细,跟唱戏似的。 “是的,不正常”,莫也喉咙粗嗄,“我受够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我想要在阳光下好好的恋爱一回。” “在阳光下恋爱”,丁奕炜嗤笑,“你是爱上云岚了吧,可是人家心里只有凌峻曕,根本不可能和你在阳光下谈恋爱。再说了,你家里还有个大醋缸,她能放过你吗?” 莫也气急败坏的,“那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阿也”,丁奕炜整个人贴在莫也身上,胡乱的亲吻摸索着他,“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对女人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来。就像以前的陶欣然,不也是这样。” “住口!”莫也暴怒了,“欣然是我最爱的女人,认识她之后,我才发现,之前的二十多年都白活了。我对她是认真的,我一心一意想要娶她,可是,她居然自杀了。当时我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那种感觉,你根本不会明白的!” “之前都白活了?”丁奕炜凄然而笑,“你太让我伤心了,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了我们的誓言。以前我们在一起亲热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发过的誓,都忘了吗?” “不要再说了!”莫也毫不留情的吼着,“现在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丁奕炜,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也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他一把将丁奕炜推开,拂袖而去。 “阿也、阿也”,丁奕炜凄厉呼唤着,一路追赶。 待两个身影完全消失后,云岚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套用一句时下流行的网络语,她已经被雷得里焦外嫩了,居然无意中窥见了两个男人的情爱纠葛。回想起丁奕炜对她的不懈追求,还有动人的告白,云岚只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啧啧,基情四射,天雷滚滚啊”,戏谑的男声让云岚惊得一震,回头见说话的人竟是陶诺,他斜倚着树干,摆了个很潇洒的姿势。旁边还站立着凌昭为。刚才莫也和丁奕炜上演的那一场好戏,显然他们也都看到了。 陶诺的眼光在云岚身上轻飘飘的掠过,他笑嘻嘻的,“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吧,生活远比电视剧更加狗血。” 云岚无奈叹气,“真不幸,怎么偏巧就走到这里来,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陶诺不作声,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光望着云岚,脸上带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倒是凌昭为语气淡漠的说:“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没必要太在乎世俗的眼光。” 云岚呆住了,怔怔的望着凌昭为。这个少年,总是显示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淡定。 陶诺拍拍凌昭为的肩膀,“你先回宴会厅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和云岚小姐说。” 凌昭为“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陶诺抬眼看着云岚,漫不经心的问:“听说你和我表哥现在是如胶似漆啊。” 云岚不满的瞪眼,“你为什么总喜欢管人家的闲事?” 陶诺深深的望着云岚,沉吟了一会儿,表情很奇异,“你考虑过你们的将来吗?” 这个问题使云岚难堪而尴尬,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冷淡的转过身就要离去。 “云岚,听我把话说完”,陶诺喊住她,走到她跟前,微微有些窘迫的望着她,“知道吗,你像一个光源,走近你身边的人都受你的照耀,你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任何一个接近你的人,包括我。我无意破坏你和表哥的感情,但我建议你给自己留条退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孩子的,比如我就很讨厌小孩,将来即便结了婚,也要坚持丁克家庭。” 陶诺的眼光由灼热而变得温柔:“云岚,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云岚当然听得懂,但她慢慢的摇了摇头,“我不懂,也不想懂。” 陶诺咧了咧嘴,叹息似的说:“我想说的话说完了,我要走了,你可以继续散步,林子里很阴凉,当心着凉了。” 陶诺走到林子口,回过头来,对云岚爽朗的一笑,“既然不想懂,就当我说了一通废话吧。” 章节目录 冷酷与温情(二) 云岚站在那儿,目送陶诺颀长的身子消失在林木之外。---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她靠在一棵叫不出名字来的大树上,静静的沉思起来。风在林梢静静的摇撼,好几片落叶坠在她的头上、肩上。她听到有脚步声缓缓的向她移近。“又在发什么呆呢,宴席马上开始了”,是凌峻曕找来了,他伸手拨掉她身上的落叶,又用手圈住她,眼睛对着她的眼睛,“我出来时碰到陶诺,他说你在这儿。还说,他和你还有小昭一起,欣赏了一场好戏,什么好戏?” 云岚在凌峻曕那乌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脸:紧张、困惑,而混乱。考虑将来?留一条退路?她脑子里有如万马奔驰,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好半天才大大的喘出一口气来。“我们发现了莫也和丁奕炜的基情”,她说了莫也和丁奕炜的事,却避开了陶诺,有些事情,必须选择性的遗忘。 凌峻曕不以为意的笑笑,“我们不是早就猜到他们的关系了,犯得着被吓呆了吗?” 云岚定定的盯着他看,似乎在努力的思索和回忆,“我现在更加怀疑,丁奕炜是杀害陶欣然的凶手,狂热的爱会让人丧失了理智。我真傻,居然还请他去破解密室杀人案,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但是欣然死的时候,丁奕炜根本不在现场,他那时候也从来不曾到过我们家”,凌峻曕的眉梢微蹙着,“没有证据,任何猜测都毫无意义。” 云岚轻叹了口气,峻曕说的没错,凡事讲求证据,不能凭空臆测。 “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凌峻曕拉着云岚的手,步履匆匆的回到了宴会厅。一进入就见黄婉怡着急的迎过来,“快过去吧,爷爷让你们坐到他身边去。” 凌远山支开儿子儿媳,特别要求和小辈们坐在一起,除了凌峻曕和云岚外,陶诺、凌雅菻、凌昭为也都与他同桌而坐。 “莫也呢?”凌远山问。 “他有点急事,先走了”,凌雅菻憋了一肚子气,却仍为莫也找借口编理由。她又嘀咕着,“那个丁奕炜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听说他会唱李玉刚的《新贵妃醉酒》,还想请他上台为爷爷表演助兴呢。 云岚猜想莫也和丁奕炜是到哪里继续上演他们基情四射的快意恩仇了,她打心底为凌雅菻感到悲哀,如果凌雅菻这个醋坛子知道,她老公性冷淡是因为性取向有问题,不知会作何感想? “若鲲呢,怎么也没影?”凌远山又问。 凌雅菻冷嗤一声,“那个野种,谁知道又到哪里撒野去了。” “雅菻!”凌远山低喝,“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弟弟。” 凌雅菻悻悻的闭了嘴。 “二表哥好像在谈恋爱”,陶诺插话。 “哦?你怎么知道?”凌远山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陶诺一对炯炯然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直觉。我这段时间看到他的脸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恋爱中的男人才会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能够让他如此反常。” 凌远山深深叹气,“老二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如果有个女孩能让他安定下来,倒是一件好事。只要身家清白就行,咱们也不讲求门当户对。” “身家清白的好女孩,会看上他吗”,凌雅菻轻蔑嘲讽,“除非,是被他强迫的。” 凌远山拉长了脸。“雅菻,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不要扫了大家的兴”,凌峻曕出言斥责。 凌雅菻不敢再吭声了。 云岚悄声问凌峻曕,“你妹妹为什么说凌若鲲是野种?” 凌峻曕沉沉叹了口气,“他是我爸的私生子,和外面的女人所生。” 云岚无言以对,这豪门的家庭成分真够复杂的。正胡思乱想间,黄婉怡领着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过来,那妇女怀中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宝宝,正哭闹不止。 “欢欢不哭,来,今天是太爷爷的生日,笑一个给太爷爷瞧瞧”,黄婉怡柔声哄着。 “让我抱抱”,凌峻曕站起身来,从保姆手中接过小宝宝,逗弄几下,将小宝宝举得高高的,又转了几个圈,宝宝居然止住哭泣,咧开小嘴笑了。 “还是峻曕有办法,欢欢跟大舅舅最亲了,以前他亲妈在的时候都拿他没法子”,黄婉怡感叹。 “他那个亲妈,根本就不懂得疼爱孩子”,凌远山面露不满之色,又叹了口气,“算了,人都死了,还提她干什么。” “欢欢交给我吧,保姆也一起留下”,凌峻曕对黄婉怡说。 黄婉怡询问似的望着凌远山。凌远山对她挥了挥手,“忙你的去吧。” 于是凌峻曕抱着欢欢落座,保姆战战兢兢的在他身旁坐下。 云岚凑上前看着欢欢,多么漂亮白嫩的宝宝啊,一对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她知道小宝宝是邓明磊和凌艳萦的儿子,可怜才一岁多就父母双亡了。云岚伸出手想要摸摸欢欢稚嫩的脸蛋,欢欢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头。这一瞬间,一种特殊的感情占据了云岚的整个心房,那是一种属于母性的柔情和怜爱。 “能让我抱抱吗?”云岚怯怯的问,她从来没有抱过孩子,但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当然可以,但是要当心点啊”,凌峻曕叮嘱。 云岚小心翼翼的抱过欢欢,说来也怪,欢欢一点都不认生,一对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伸出小手揪住云岚的头发,咯咯咯的笑着。 云岚的头发被抓得生疼,却笑得欢畅,“好调皮的宝宝啊。” 凌峻曕心疼了,轻轻拨开欢欢的小手,“欢欢乖,不要抓阿姨的头发,会痛痛的。” 欢欢转而在云岚的衣领处乱抓乱蹭,云岚的领口都被扯歪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她尴尬得赶紧伸手去整理。 “这个小色鬼”,凌峻曕小声抱怨着,又将欢欢抱了回去。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阳光明媚,歌声飞扬,欢声笑语,天降吉祥,贵宾楼内,喜庆洋洋,亲朋好友,欢聚一堂,恭祝寿星八十华诞,祝福亲朋万事吉祥……”熟悉的女声传来,吸引了云岚的注意力。 今晚的寿筵主持人是苏梦蓉,她穿红戴绿、浓妆艳抹,绽放着最娇媚动人的笑靥,说着千篇一律的主持词。 “她是爷爷请来了”,凌峻曕怕云岚误会,赶忙解释。 凌远山投向云岚的目光也含有深意。“小苏是我一个在美国的老战友的孙女,我答应她爷爷要关照她的。” 云岚发自内心的微笑了一下,她从未怀疑过峻曕的深情,也十分感激凌老太爷的关心爱护。 由于欢欢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以至于他喧宾夺主,成了整桌筵席的主角,连带负责照看他的凌峻曕和云岚也备受关注。云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欢欢身上,也顾不上旁人是什么眼光,只是在无意撇头间,看到陶诺那诚挚的眼睛正和煦而同情的凝视着她。他在同情她吗?同情她自己生不了孩子,只能逗弄别人的孩子? 散席后,云岚拨弄着欢欢的衣襟,依依不舍的。凌峻曕望着她,眼底闪着两簇幽柔的光芒,“你要是喜欢这孩子,以后如果周末有时间,我可以带回我的公寓,咱们陪他玩。” 凌峻曕眼底的光芒使云岚怦然心动而满怀酸楚,她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唇边却漾起一丝笑意。 十二月,滨海市的上空细雨纷飞,雨季连绵不断,淅淅沥沥的雨似乎永不 停歇。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厚厚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在街边高楼和树木的顶梢。 最近凌峻曕工作繁忙,云岚也采访任务不断,两人见面的时间很少。每个夜晚,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后,云岚就会在雨声里迷失。电脑桌上摆放着一盏小台灯,黄昏的光线照着简陋的房间。 云岚坐在电脑桌前,用手托着头,定定的望着电脑屏幕,陷入恍惚的沉思之中。 “云岚”,一声清脆的呼唤使她吃了一惊,回过头去,她不禁大大的震动了,雨丹正站在窗子前面,默默的望着她。 一时间,云岚感到脑子里非常的糊涂,嗫嚅着,“雨丹姐,你……怎么来的?” 雨丹深深凝注着云岚的脸,似乎有许多许多要说而说不出来的话。 忽然间,云岚觉得有满心的话要向雨丹诉说,向她迈进了一步,想要告诉她自己内心的一切一切……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挣扎的又喊出一声:、“雨丹姐,我好想你,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雨丹却不再看她,眼光从她身上掉开,缓缓转过了身子,轻飘飘的向门外走去。云岚追了上去,急切地喊:“雨丹姐,别走,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她心里又急又乱,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急切中,云岚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雨丹的衣服,她抓牢了,死命握紧了衣角她抓住的人回过头来了,一张惨白的脸面对着她,一对大而无神的眸子正对她凄厉的望着,她浑身一震,松了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倚着墙壁,瑟缩的说:“你……你……你……” “云岚,你怎么啦,我是蔓菁啊”,原来云岚抓住的,是庄蔓菁的衣服。庄蔓菁站定,凝视着我。然后,她张开嘴,不胜凄然的说:“我也很想念雨丹姐,很怀念过去我们四个好姐妹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可是,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的眼睛哀伤而无告的望着云岚。 章节目录 冷酷与温情(三) “蔓菁”,云岚猛的清醒过来,她握住了蔓菁的手,她们的手同样冷得像冰。 庄蔓菁有些怯懦的再度开口:“有个朋友请我吃宵夜,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现在?”云岚抬头看看客厅里的挂钟,已经深夜11点了。 庄蔓菁点点头,“对很多人来说,11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云岚想想也是,她不想吃什么宵夜,何况蔓菁的朋友她也不认识。但是对于蔓菁,她总带着一份歉疚,当初如果能够拉下脸面去求凌峻曕,也许蔓菁就不会有这样悲惨的遭遇了。“好,我陪你去”,蔓菁的这点要求,她不可能不满足,何况她终于愿意接受朋友的邀请,不再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这么晚了,你们去哪?”正准备睡下的胖姑看到云岚和庄蔓菁要出门,奇怪的问,她知道云岚和庄蔓菁都没有过夜生活的习惯。 “蔓菁的朋友请吃宵夜,我陪她一起去”,云岚告诉她。 胖姑有些疑惑,但也不好说什么。 外面下着雨,天气又那么冷。云岚和庄蔓菁共撑一把伞,置身细雨蒙蒙的夜色中,冷雨扑面,寒风砭骨,她们不胜其瑟缩。 路灯耸立在雨雾里,孤独的亮着昏茫的光线。灯柱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大灯闪着诡异的幽光。“那就是我朋友的车”,庄蔓菁指着那辆黑色轿车。 两人一起走近那辆轿车,庄蔓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云岚尚未看清车内的情况,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拽入其中,而后她的脖子被人狠狠勒住,一块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带着甜味的刺激气味扑鼻而来,云岚在意识完全丧失之前,听到了庄蔓菁凄厉的哭喊声:“云岚,对不起,我为了逃离地狱,只能把你推进地狱……” 汽车的呼啸声悠长遥远的破空传来,震碎了夜色。庄蔓菁跪在泥泞的雨地里,像被钉死在那儿一般,一动也不动。没有人能知道他跪了多久,但街灯照射的光芒下,可清晰的看到雨水正顺着她湿透的长发流下来。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全是水,衣服也在冰冷雨水的淋洗下闪着光。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死。 云岚做了一个噩梦。她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行走,冻得浑身僵硬,直打哆嗦。她不断挣扎着前行,颠踬,我跌倒,又爬起来,然后,她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吊死鬼,一张惨白的脸,拖出来的舌头,脖子上套着一个绳圈……吊死鬼向她迫近,她躲避著,扭曲着身子,心底依稀仿佛的还有些明白自己是在做梦,而竭力想让自己清醒。但,吊死鬼捉住了我,冰冷的,只有骨骼的手指叉住了她的脖子,她挣扎,吊死鬼的面孔向她迫近,对着她的脸吹气,冷冷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脖子里。手指触摸到了她的面颊,她发狂的叫、挣扎、扭曲……蓦然间,她听到一阵淫荡的笑声,惊醒了。 首先,云岚感到的是一只手,一只真真正正的手,正在她的面颊和脖子间游移,冷冷的手指在摸索着,她蠕动身子,潜意识中在告诉自己:“我还没有醒,我还在做梦,还在做梦……”但是她的面颊被用力拧了一下,真实的疼痛感使她一震。 真的有一只手!云岚吃力的张开眼睛,触目所及,是一个非常宽敞的房间,除了一张大床和床头的烛台,基本没有其他的摆设。而她就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全身被绳索捆绑着,手上和脚上还被戴上了手枷和足枷。床上方的房梁上悬着绳索。墙壁上挂着女人的三点全裸写真,还有像是刑具架的东西,触目惊心。 云岚把目光移向床前,一刹那间血液凝住,浑身冰冷,一张吊死鬼的脸正对着她,还用手探索着她的颈项。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尖锐的狂叫。 那“吊死鬼”纵声狂笑起来,将手伸到自己面前,一把摘下了吊死鬼的面具。那张面具后面的人,云岚化成灰都忘不了,就是那个曾经两度凌辱她的凌家二少凌若鲲。此刻他身披恶魔长袍,打扮得像网络游戏《热血传奇》中的法师,委琐贪婪的目光在云岚脸上、身上逡巡。 “凌若鲲”,云岚惊恐得浑身抽搐颤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你把我绑架到这里来,不怕坐牢吗?” “坐牢?”凌若鲲就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坐牢’二字。这次不要再指望我大哥会来救你了,他坏了我的好事,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尝尝自己的女人被人践踏在脚下的滋味!” “他坏了你什么好事?”云岚已经猜到了几分。 “和你要好的那个漂亮小妞庄蔓菁啊,本来嘛,等我玩腻了就会赶她走的。可是凌峻曕,他千方百计调查我,还搜罗了一大堆的证据,逼我放走她”,凌若鲲恶狠狠的盯着云岚,“他管得太宽了,好啊,既然他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放人可以,但我不能白白放了,别以为我不敢动她的女人,老子这回豁出去了,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原来地下钱庄的后台老板是你”,云岚瞬间明白过来,难怪凌峻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要帮她对付的,居然是自己的弟弟。 “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呢”,凌若鲲的眼里有嘲弄的笑意,“当初如果不是你走路不长眼睛,撞了我一下,我还发现不了那么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我心心念念想要得到她,就让人假扮股票分析师接近罗杰,告诉他能得到内部消息,炒股准保能赚钱,那个蠢货正在为买房子的钱发愁,居然深信不疑,然后一步步被诱入了我设下的圈套。” “你太卑鄙了!”云岚怒不可遏。 “不卑鄙,怎么能让那个小美人,乖乖躺到我的身下,还配合我玩各种刺激的游戏”,凌若鲲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抓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一面大屏幕缓缓降落,“我让你欣赏一下精彩好戏吧。” 大屏幕正对着大床,云岚躺在床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影像,主角是蔓菁和凌若鲲。画面中就是云岚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蔓菁被吊在房间中央,拼命挣扎着,凌若鲲上前,一把扯掉了她的低胸装,然后手持皮鞭,开始抽打蔓菁赤裸的身体。蔓菁的惨叫声让云岚心惊胆战。 这样的虐待持续了许久,凌若鲲解开绳索,将蔓菁抱到床上,给她戴上了手铐和脚镣,强迫她跪在床上,舔他的脚趾头。之后还有牙咬、手抓、滴蜡、针刺、绞勒等各种性虐待,简直不堪入目。 云岚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如坠冰窖,从头到脚都冷得打颤。蔓菁居然饱受这样非人的虐待和折磨,而且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血色从她脸上褪尽,泪水爬满了一脸。 凌若鲲停止了影片的播放,朝云岚走来。他俯下身,伸出舌头舔着云岚脸上的泪珠,冰凉黏腻的触觉如同毒蛇吐着信子,云岚一阵阵的恶心反胃,气都喘不上来了。 凌若鲲挥手就甩了云岚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她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溢血,耳中嗡嗡作响。 “游戏时间到了,我们先玩哪一样?皮鞭,还是蜡烛?”凌若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抹狂热的、鸷猛的光。 “凌若鲲,你这个畜牲,你已经泯灭了人性!”云岚嘶声叫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恐惧和绝望。 凌若鲲用胶带将云岚的嘴封住,绕了好几层,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之后又找来一把剪刀,揪起云岚的衣襟,一刀剪了下去,嗤的撕下一大块布料。他在云岚的衣服上随意动剪刀,把她里外的衣服都剪得千疮百孔。雪白的肌肤寸寸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凌若鲲狂肆的笑看云岚扭动抗拒,就像一头野兽,在注视着濒死挣扎的猎物。 寒冬的夜晚,南方室内没有暖气,空气几乎要冻结。云岚已近全裸,全身冷得像冰,所有的血液都仿佛离开了她的身体。一滴蜡油滴在了云岚胸部裸露的肌肤上,灼热的刺痛感直钻入心脏,又是一滴、两滴、三滴……凌若鲲握着蜡烛,邪恶的挑着眉毛,轻抖手腕,欣赏着一朵朵蜡花在云岚身上绽放。紧接着皮鞭又落了下来,一鞭鞭抽打在她的身上,也抽痛了她的心。 内心有一千种火焰在交织,在烧灼。这种强烈的刺激和痛楚已经突破了云岚柔弱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她全身被汗水湿透,连头发都像浸在水中般湿漉漉的。而新的汗水,仍然不断的、持续的从全身冒出来,从额头上大粒大粒的滚下来。心口处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使她再也忍不住,无助的、哀求的、惨厉的哭泣呜咽。 但是凌若鲲根本对云岚不屑一顾,继续毫不留情的鞭打、折磨她。云岚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拆散了,她只能吸气,脑子开始昏沉,思绪开始零乱……模糊中,她听到砰然大作的撞门声,如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开,炸沉了她最后的意识。 是胖姑发现情况不对,给凌峻曕打电话汇报。凌峻曕立即明白是凌若鲲在捣鬼,他逼迫凌若鲲的手下给自己带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救出云岚。如果再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冷酷与温情(四) 云岚躺在病床上面,脸色比被单还白,眼睛紧紧的闭着。经过数个小时的抢救后,医生和护士小心翼翼的推着病床,推出急救室。凌峻曕踉跄的扑过去,护士急忙阻止。“不要碰到病床!她不能再受到刺激了!”凌峻曕止步,眼光痴痴的看着云岚。 云岚的妈妈何莲赶来了,之前她给云岚打电话,是凌峻曕接听的,何莲很敏感,凌峻曕只好如实相告。于是何莲将老母亲托付给邻居,立即乘坐两个多小时的动车,从老家赶到滨海的医院。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何莲哑声问。 那医生已经筋疲力尽了,沉重地说:“情况很不好,要转入重症监护室。” 何莲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凌峻曕及时扶住了她,将她搀扶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怎么会这样呢”,何莲悲痛不已,“动完手术之后恢复情况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 凌峻曕沉默的低着头,他觉得无颜面对云岚的母亲,如果她知道是自己的弟弟把云岚害成这样,会作何感想?愁肠百折时,忽听带着怒意的责问声传来,“你把若鲲弄到哪里去了?”是凌海波亲自来到了医院。 凌峻曕不缓不急的应着,“我把他关起来了。” 凌海波额上青筋突起,“为了那个女人,你居然囚禁了自己的弟弟!” 凌峻曕用一对冒火的、受伤的眸子瞅着凌海波,“如果云岚死了,我一定要他偿命!” “你——”凌海波气得哆嗦,声调却软了下来,“把他放了吧。他做错了再多的事情,也是你的亲弟弟啊。” 凌峻曕的态度却很强硬,“爸,过去我对他一再的容忍迁就,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弟弟。但现在我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凌海波的头向凌峻曕逼近,狂怒而闪烁的眸子射着寒光。何莲紧张的站起身来,呆望着他们父子,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但在某一瞬间,凌海波眼里的寒光消失了,犹如燃烧着的火焰突然熄灭,只余下无尽的冷寂和凄凉。他缓慢的转过身,步履蹒跚的渐渐远去,那背影完全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孤独而苍凉。 凌峻曕颓然跌坐在长椅上,把双手插入发中,痛苦又烦乱。 何莲已从刚才父子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个大概,见凌海波走远,她望着凌峻曕问:“你……是姓凌吧?” “是的”,凌峻曕惶愧而内心酸涩,“伯母,我叫凌峻曕,云岚她……应该有跟您提起过。” “我知道,你们过去的事情,小岚都告诉我了”,何莲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了解女儿全部的辛酸和委屈,包括那份侮辱人的协议。但她别无选择,能够动手术,挽救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只是她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他们到底还是再次相遇了,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吗?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都是我的错”,凌峻曕痛苦得全身都在痉挛颤抖。 何莲把手按在凌峻曕的肩上,“这不能怪你”,她温和轻柔的声音仿佛有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凌峻曕的痉挛渐止,颤抖也消。他茫然的望着搭在肩头的那只手,是只瘦骨嶙峋、干枯龟裂的手,一只长期为生活而劳作的手。 再从她的手上把视线往上抬,触目所及,是她鬓边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云岚的妈妈,她的眉眼和云岚有几分相似,年轻时一定也是个美人儿,只是如今已饱受岁月风霜的侵袭。很久以前,他就打算和云岚一起去拜见未来的丈母娘,碍于种种原因未能成行。没想到真有一日相见,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何莲的笑容里有些凄凉,有些落寞,她的声音生硬而艰涩,“三年前,小岚就被医生判了死刑,不管怎么样,她的生命已经延长了三年,而且我知道,那笔救命钱,是你们家出的,我还没有机会表示感谢。” 这话让凌峻曕无地自容了,他用手支住额,痛苦的摇着头,往事像一条鞭子,击痛他每一根神经,“如果我知道,一定会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自己有能力支付这笔费用,根本不需要……” “小岚,她不愿意拖累你,更不忍心让你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她太爱你,宁愿你恨她,彻底的将她遗忘”,何莲长长的叹口气,“多少次,我听到她在睡梦中喊着你的名字,醒来时满脸的泪水。我以为等伤口愈合了,就不会那么痛了。可是现在,命运重演,她又到了生死关口。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天那么残忍,要让我们把所有的苦痛,再重新经历一遍。” 凌峻曕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想要点上,这个时候仿佛只有烟可以支持他,给他力量。但他猛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云岚的妈妈,立即又收了回去。他用手抹了抹额角,虽然天气那么凉,他仍然在冒着汗珠。“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不管往后的道路有多难走,我都会陪着她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他闭上眼睛,心底的痛楚使他头昏。 何莲深深的注视着凌峻曕,她可以感受到在她胸中涌动的那份深情。他很爱她的女儿,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说不出话来,心情激荡而迷茫。 时间在沉肃的空气中迅速的消逝,夜风正肆无忌惮的从窗口穿入,天际闪烁着几点寒星。寒夜冷寂,一如人心。 云岚昏迷的第四天,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出于预防交叉感染、患者病情等需要考虑,医院规定每天只能探视半小时。但凌峻曕不顾一切的硬闯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必须陪伴她,度过最后的那段时光”,凌峻曕的脸庞苍白憔悴,那对闪着泪光的眼睛诚恳真挚,医生和护理人员不能不为之动容。 “你留下吧”,医生叹息,“只能期待奇迹的出现了。” 云岚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输液管、引流管等各种管子,连着呼吸机、监护仪等医学设备,机器上的红色数字不停地闪动着。 凌峻曕在云岚床前的沙发椅上坐下,用热切的眸于,定定的看着她。然后,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开始跟她说话。他有力的说:小岚,你听我说,一定要好好地听,而且非听不可!“ 云岚的眉梢,似乎轻轻一动。 凌峻曕发出深沉的叹息,“我们经历多少悲欢离合,才走到了今天。我已经跟父亲摊牌,告诉他我非你不娶,爷爷也帮我说话。我爸答应要好好考虑。我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你不可以当逃兵,一定要醒过来面对我!”云岚躺着,毫无反应。凌峻曕看了她一会儿,又叹了口气,“你不能这么残忍,你已经毁了我一次,难道还要再一次毁掉我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 云岚的眉梢,似乎又轻颦了一下。 “我答应你,一定会努力活得比你长命,因为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他低头,把嘴唇贴在她的耳边,低而坚决的说:“小岚,我不允许你退缩,不允许你被打倒,更不允许你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我会守着你,逼迫你好好的活下去!” 云岚明显的蹙起眉头。凌峻曕热烈的低喊:“小岚,你一定要醒过来,我还有惊喜要给你!” 云岚像是沉落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海里,她拼命想要浮出水面,却一直不能自主的往下沉……可是,就在这一次次的沉浮起落中,她一直听到一个最亲切,最热情的声音,在喊着她,唤着她,缠着她……这个声音,遂渐汇成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像一条钢缆,绕住了她,把她拖出了水面,她挣扎着,心里模糊的喊着:不能沉没,我要见他,我要见到那个在呼唤我的人!终于,她奋力跃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她的身子动了动,努力睁开了眼睛。 “峻曕……峻曕?”她喃喃的喊。首发 凌峻曕惊跳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她,仆下身,迫切低喊:“小岚,你醒了吗?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云岚努力集中视线,峻曕的影子,像水雾中的倒影,由模糊而转为清晰。峻曕……那声声热切的呼唤,那股将她托出水面的强大力量。她的眼睛潮湿,里面,凝聚着她对生命的热爱和力量,她轻声说:“我一直听到你的声音,是你把我喊醒的。” 凌峻曕呼吸急促,又悲又喜,简直不能相信,又热切的问:“你认得我吗?” 她盯着他,努力的看他,衰弱的笑了,“怎么可能不认得,你是峻曕。” 一旁的护理人员惊呼着“真的有奇迹出现了”,急忙奔告医生。 凌峻曕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在了云岚的脸上。他抹了抹眼泪,嘴边带着笑,打开重症监护室的门大喊:“伯母,小岚醒了!她醒了!” 何莲一直就站在外面看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到凌峻曕握着云岚的手,不停的在她耳边低语,情深至此,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可感到欣慰了。“谢谢你”,她满眼含泪,由衷低语。 章节目录 你仍是我不变的关怀(一) 凌若鲲被关在一间废弃的仓库内,手脚被铁链铐锁着,几个彪形大汉负责看守。大冷天,他赤裸着上身,仓库四面透风,他冷得哆嗦,骂骂咧咧的,“你们这帮兔崽子,想冻死我啊,你们这是落井下石,看我出去怎么收拾你们!” “你以为还有机会收拾我们吗”,一个大汉狞笑着,“等你从这儿出去后,就直接进监牢了,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连自己大哥的女人都敢碰,活该!” “谁敢送我进监狱,谁敢!”凌若鲲吼声震天。 “大少爷会亲自送你进去的,你那些犯罪事实,足够判重刑了”,那大汉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两只手各抓着一支蜡烛走了过来,将那燃烧着的烛焰凑近凌若鲲。 “你要干什么?”凌若鲲眼里流露出惊恐之色。 “你不是喜欢玩sm吗,今天咱哥几个就陪你玩个够”,大汉说着双手晃动,滚烫的蜡油不断滴落在凌若鲲的身上,另有一大汉手持皮鞭,向凌若鲲挥去。一会儿工夫,凌若鲲裸露的上身就留下不少伤痕,痛得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时“哐当”一声响,仓库大门被推开了,凌峻曕裹挟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 几名大汉停止了动作。“你想弄死我吗”,凌若鲲咆哮着,眼睛里有着血丝,面貌是狰狞而凶恶的,“你居然一点都不顾念兄弟之情,你不是人——” “不顾念兄弟之情的人是你”,凌峻曕面寒如霜,“你差点害死我的女人,还有脸指责我!” “是你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你逼着我放了庄蔓菁,我也不会那样做”,凌若鲲的眼睛死死的盯在凌峻曕的脸上,眼珠向外凸出,“如果是别的女人,我不会跟你计较,但是庄蔓菁,她是我爱的女人,我爱她,你明白吗?”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谈爱,对一个人肆意凌辱摧残,这是爱吗?你的心理已经严重扭曲了,如果让你这样的人逍遥法外,只会祸害更多的人!”凌峻曕的眼光冷冰冰的,“我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你和公安局副局长的夫人相勾结,操控地下钱庄,交易规模达到30亿。局长夫人敛财,而你的主要目的是猎色,将那些还不起钱的女人一个个变成你的性奴,还拍下不堪入目的视频。在你电脑里发现的那些视频,受害女性至少就有数十人。其中还有不少未成年少女,单就奸淫未成年少女这项罪名,就足够从重处罚了,何况你还有其他的种种罪行,恐怕要被判处无期徒刑了。” “凌峻曕,你这个混蛋,该死的混蛋!”凌若鲲暴跳如雷的对他大叫大骂起来,“爸爸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绝对不会让他的儿子坐牢!” “你错了”,凌峻曕眼光冷冰冰的望着凌若鲲,“爸爸一开始的确不同意,但是他已经想通了。爷爷说,子不教,父之过,就是因为爸爸对你没有原则的溺爱,才酿成了今日的恶果。爷爷是最疼爱孙子的,但他也认为,不能继续纵容你为非作歹。犯了法,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庄蔓菁已经到公安局报案了,你就等着法官的宣判吧。” “庄蔓菁去报案?”愤怒使凌若鲲的眼睛发红,“如果没有你给她撑腰,她怎么敢报案。你好卑鄙,居然利用她来对付我,你混帐……” “我这是跟你学习的”,凌峻曕冷漠的打断了他的咒骂,“你逼迫庄蔓菁帮助你挟持云岚,我当然也可反过来利用她。只不过,庄蔓菁早就恨你入骨,她说做梦都想杀了你,能把你送进监狱,她求之不得!” 凌若鲲狠命的盯着凌峻曕的脸,如同他是个可怕的陌生人物,那眼睛里除了愤恨,更多的是沉痛和伤心,“她做梦都想杀了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可以让庄蔓菁来和你当面对质”,凌峻曕毫不留情的直视他,“她会当面向你表达强烈的恨意。” 一段使人难堪的沉寂之后,凌若鲲的面容变得灰白、疲倦而沮丧。眼光是失神的、仓皇的,他耷拉下了脑袋,再不吭声。 “给他穿好衣服,直接送公安局”,凌峻曕的脸同样毫无血色,沉痛在他眼睛中燃烧,“如果他愿意自首,或许可以减刑。” 病房外,冬日的阳光亮得耀眼,云岚神清气爽的靠坐在病床上,凌峻曕和何莲都陪在她身旁。 凌峻曕削了一个苹果,要递给云岚,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转而将苹果给了荷莲,“伯母,你先吃吧,我再削一个。” 何莲扑哧一笑,“我不敢和小岚抢。” “妈——”,云岚微撅着嘴,“你先吃嘛,人家一片好意。” “好好好,我吃”,何莲笑着接过苹果,“真是不好意思,还让大少爷亲自动手。” “千万别这么说,我从来不把自己当什么大少爷”,凌峻曕赶紧声明。 何莲笑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苹果。“小岚,我明天要回去了,马上要期末考试,我担心影响到学生。再说了,你外婆也不能总是让邻居麻烦。峻曕把你照顾得很好,我也可以放心了”,她柔和的目光落在凌峻曕脸上,“以后,小岚就拜托给你了。” 何莲的话,无疑是对凌峻曕最大的肯定,他受宠若惊了,“照顾小岚是我应该做的,怎么当得起‘拜托’二字。” 云岚的眼光闪了闪,笑意浮在嘴角,“妈,怎么好像我是一件货物,被你送出去了。” “女大不中留,总要送人的”,何莲打趣,“只要有人愿意接收,妈也不敢留你太久。” 云岚的眼眶微微的红了,既感动于妈妈的理解成全,又依依不舍的,“妈,难得来一次,再见面,要等到春节了。春节期间总有采访任务,住两三天就要回来了。” “这些年不都是这样,久了也就习惯了”,何莲轻声安慰,“离春节也只有不到两个月,到时候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凌峻曕接口说:“其实伯母放寒假后可以到滨海来住一段日子,顺便过春节。” “我如果来,就得连小岚的外婆也一起带过来,这里没有住的地方”,何莲不无遗憾的说。 “其实……其实有地方住的”,凌峻曕组织着措辞,“我正好有一套精装修的房子,四室两厅两卫,房子长期空着,也没有其他的用途,如果伯母过来,可以先住在那里。房子在市中心,楼下就有菜市场,交通生活都很方便。” 云岚疑惑的望着凌峻曕,听他那语气不太自然,似乎有什么隐情。何莲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真的可以住吗,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吧?”她其实很渴望多陪伴在女儿身旁,只是条件不允许,没法亲自照顾她。 “当然可以,房子闲置着,你们住进去,还能增添点人气”,凌峻曕忙说。 何莲显得很高兴,“那等放了寒假,我们就过来小住。” 见妈妈这么高兴,云岚的心也盈满了喜悦,不去管那房子是哪儿来的了。凌峻曕更是雀跃不已,能让云岚开心,他便收获了最大的满足感。 云岚住的是配有厨房的vip病房,胖姑在厨房里精心熬制了各种补品,给云岚补身体,那份细心和体贴让何莲都自叹不如。 胖姑端了一碗西洋参炖鸡汤出来,搁在病床餐桌上。 云岚对着鸡汤叹气,“一天到晚的吃,哪里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吃”,凌峻曕端起碗,想要喂她,突然意识到云岚的妈妈在场,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又将碗放了下来。 这时何莲站起身来,“老待在病房里闷得慌,我出去外头晒晒太阳。” 胖姑忙说要陪她去,于是两个女人一起出了病房。 “你妈妈是有意要把空间留给我们的”,凌峻曕满眼的光彩,“看来丈母娘那关,已经过了。”医妃狠凶猛: “谁是你的丈母娘,少臭美”,云岚哼着,脸有些红了起来。眉心轻轻的蹙了蹙,唇际有声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 凌峻曕注视着云岚,她乌黑的长发直垂胸前,面颊白皙如玉,她的轻颦轻叹,和浑身带着的清灵纯洁、雅致细腻都牵动了他的每一根心弦。 她迎视着他的目光,她眼里有激动,有热情,有温柔,还有份淡淡的哀愁……这眼光使他心脏狂跳,血液沸腾。他无法思想,无法在这眼光下静止不动,他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云岚的心思轻飘飘的,神志轻飘飘的,灵魂也轻飘飘的,几乎被他的吻烧融了。 云岚出院的前一天,病房里来了一个让她很意外的人——陶诺。“总算赶在你出院之前,逮着了一个我表哥不在,我又有空闲的机会来看你”,笑充盈在他那黑而生动的眼睛里,他咧了咧嘴,他的嘴角很宽,笑起来往上弯,有种温暖而亲切的韵味。 “为什么要选你表哥不在的时候?”云岚扬着脸庞看他。 陶诺坦白地说:“就是想和你单独相处一会儿。” 这样的坦白,让云岚不安的蹙紧眉头。 章节目录 你仍是我不变的关怀(二) “用不着绷着一张脸,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会像凌若鲲那样”,陶诺嬉皮笑脸的,眼光却有些暗淡。 “凌若鲲怎么样了?”云岚很不愿意提起那个人,却又想知道他的下场。 “公安局已经立案,这回他肯定逃不掉了,连同公安局副长夫人也一并遭殃”,陶诺微笑了一下,那微笑飘忽的从他唇边掠过,几乎难以觉察,“我表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大义灭亲啊。” “凌董事长,他一定恨透了我”,云岚苦笑了一下。 “还不至于这么严重”,陶诺说,“凌若鲲的所作所为,早就人神共愤了。我舅舅一直包庇他,纵容他,舅舅也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但就是对他狠不下心来,这次正好也让他清醒一下。” “你舅舅为什么对凌若鲲这么纵容?”云岚颇为好奇,峻曕和凌昭为都谦和有礼。凌雅菻虽傲慢,也还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怎么凌家会出了凌若鲲那么个流氓混蛋。 “你听说过简悦萍的故事吧?”陶诺问。 云岚点点头。陶诺便继续往下说:“当年若鲲的生母是个女大学生,在酒吧兼职。因为容貌和简悦萍非常相像,被我舅舅看上,并且用金钱俘获芳心,成了他包养的情妇。那女人以为傍上了大款,连书也不读了,干脆退学。她一心想要被扶正,生下若鲲后原以为可以母凭子贵,但是我舅舅不可能抛弃和他同甘共苦创业的妻子。那个女人见‘转正’无望,精神出现了问题,把我舅舅送给她的金首饰吞进肚里,死了。我舅舅非常内疚,便对若鲲没有原则的溺爱,结果反而害了他。” 云岚心中替凌峻曕的母亲顾玉晴叫屈,丈夫心心念念的是别的女人,又背着她包养情妇,最后还把其她女人生的孩子都抱回家中抚养,需要有多大的容忍度和毅力,才能包容这一切?顾玉晴早逝,估计是心情抑郁所致。 “你上回说,凌若鲲好像在谈恋爱?”云岚又问。 “他自己承认爱上了庄蔓菁”,陶诺不屑的笑了笑,“真是挺有趣的,虐待狂爱上了受虐者,可惜你那个朋友恨透了他,一心要将他送进监牢。说实在的,庄蔓菁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绝大多数受害者保持沉默,她却愿意挺身而出,令人佩服。” 云岚若有所思地坐着,显得疲倦而安静,蔓菁的确把她推进了地狱,害得她差点送命,但是她无法去恨蔓菁,蔓菁所有的不幸,皆是因她而起。因果循环,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好了,我们不谈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陶诺露齿而笑,“我发现,你和我妹妹越来越像了,经常性的沉默,想事情会想得出神入化,我以前经常开玩笑,说她在看四维。在三维空间之外,还有一个属于她的四维世界。难道真的是换了她的心脏,性格也变得相似了?” “你了解过你妹妹自杀的原因吗?”云岚觉得奇怪,陶诺在说起死去的妹妹时不同寻常的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沉痛,连怀念都看不出来。 陶诺保持着他那足以迷倒一大片少女的笑容,“人都死了,何必再去探究这些。欣然从来不畏惧死亡的,她经常会在画作中表现死亡的题材。她将死亡看作新生命的诞生,认为死亡是一件非常美的事情。欣然是个天使般美好的女孩,我相信她是去天堂当天使了。我们的父母已经先一步去了天堂,现在妹妹和他们团聚了,将来我也是要去找他们的,我挺向往那一天。” 云岚忽然觉得,眼前的陶诺是完全陌生的。年纪轻轻就能这样看淡生死,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与无奈? 陶诺晃晃荡荡的站起身来。“我该走了,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来看看你,看过了,我也安心了”,他笑语如常,“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云岚微笑着目送他离开,有些迷惘的摇了摇头。 云岚出院当天是周五,为了庆祝她出院,晚上凌峻曕带她去海边的酒楼吃了顿海鲜大餐,那真是一顿充满了温馨、激荡和柔情,令人永难忘怀的晚餐。吃完了海鲜,云岚已有些薄醉,她坚称鱼虾中有料酒,这料酒加上一杯红酒,就使她醉了。而凌峻曕说他也醉了,是因为她醉了,“你为酒醉,我为人醉。” 云岚摇头叹气,对他的擅长言辞而感到惊讶。然后,他挽着她,他们沿着环海的道路散步。浩瀚海洋就在身边波动,浪花扑打岩石,发出汹涌澎湃的声浪,气魄万千。天际的月亮只有一点小牙儿,忽隐忽现,满天繁星却格外的璀璨,在黑暗的穹苍里放射着迷人的光亮。水面,是黑色锦缎般的流动玻璃,仿佛有许多星星跌进了海里,跌碎了,在海面点缀了无数闪烁的光点。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冬的寒意。云岚穿着厚厚的大衣,还系着围巾,仍是冷得发抖。凌峻曕将她裹入怀中,云岚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那种令她迷醉的味道。 上车后,凌峻曕问:“今晚迪克牛仔到音乐酒吧开歌友会,有兴趣去看看吗?反正明天是周末,你可以继续休息,下周一再去报社报道。” “你居然也追星,喜欢迪克牛仔?”明星歌友会本该由云岚采访,但由于她住院,这个任务暂时交给了其他记者。云岚原来没打算去看今晚酒吧的演出,她讨厌酒吧那种嘈杂的环境,高分贝的音乐震得心脏难受。 “不是追星”,凌峻曕有些感慨,“和你分别的那些年,我最常听的歌就是《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我想去听听现场版,再重温一下。” 云岚的眼光朦胧了,不转瞬的望着凌峻曕,凌峻曕也凝视着她,时光在两人的注目下悄悄的流逝。半晌,云岚把头埋在他肩上,“一起去听吧。” 迪克牛仔以一曲摇滚版的《至少还有你》拉开了歌友会的序幕。还是那头标志性的长发,配上黑色上衣和深色紧身裤,老爹的重装摇滚硬汉风格早已深入人心。还未开口,满场等待许久的观众就开始扭动身躯,准备跟着“摇滚”了。当他唱到“我总记得在那里,在那里”时,台下所有人都声嘶力竭地高呼:“在这里,在这里。” 云岚和凌峻曕混在狂热的人群中,却是出奇的冷静。直到《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的前奏响起时,他们的心情才开始高涨。 “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是否我们总是徘徊在心门之外。谁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命运独自安排总叫人无奈。这些年过的不好不坏,只是好象少了一个人存在,而我渐渐明白你仍然是我不变的关怀”,这歌词,完全就是云岚和凌峻曕内心的真实写照。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爱情已经桑天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高潮部分引发了全场大合唱,云岚和凌峻曕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唱,那样激动,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歌友会结束后,凌峻曕仍意犹未尽,点了一瓶洋酒,想畅饮一番。“我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那份爱还在”,他乌黑闪烁的眸子望着云岚,他的眼珠多黑,多深,多亮啊,云岚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那醉意醺然的感觉又在体内扩散了,她柔声说:“把酒带回去喝吧,你要是喝醉了,我扛不动。” “没事,要真醉了,让陶诺过来开车”,凌峻曕仰脖灌了一大口酒,眼睛更亮了,“在美国的时候,每次深夜喝得酩酊大醉,走在无人的街头,我都会撕心裂肺的吼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那时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唱歌,一起欢笑,一起喝酒。我已经很感恩,很知足了。” “我也一样”,云岚含情脉脉的望着他。纵然时光荏苒,情深不变。 手机的震动破坏了美好浪漫的气氛。凌峻曕低头瞧看屏幕,是陶诺打来的。室内一片喧嚣,他只能去洗手间接听电话。 云岚独自坐着,双手捧着发烫的面颊,飘然欲醉,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就在这时,莫也走过来了。云岚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排开那些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她,在她对面坐下来,甚至不理会那儿还放着凌峻曕喝了一半的酒。 “真巧,和朋友出来喝酒也会遇上你。看样子,你的生活非常丰富多彩”,莫也冷冷的说,一股酒气袭来,云岚看他的脸红得很,估计喝了不少酒。 章节目录 你仍是我不变的关怀(三) 云岚皱了一下眉,她的生活,莫也无权干涉吧? “我劝你还是早点清醒吧”,莫也的手突然重重的盖在她手上,“那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是玩弄女性的高手,看看凌若鲲就知道了。不要妄想凌峻曕会娶你,等哪天把你玩腻了,他立刻就会一脚踹开,另寻新欢。他对待那个苏梦蓉,不也是这样。” “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感情,没有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云岚猛缩回手,语气冷漠,她对莫也越来越反感了,自己的感情乱七八糟,居然还对别人妄加指责。 “跟我走!”莫也命令着。 “不!”云岚抗拒,“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莫也起身扑过来,握紧了云岚的手,握得她发痛。“我不能再看着你这么执迷不悟下去,我要拯救你”,他命令的意味更重了,“跟我走!你不该这样堕落,欣然绝不会像你这样,她追求的是纯洁、纯粹的爱情,而你,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云岚的背脊僵直起来,她紧盯着莫也,声音幽冷而清脆,“我不是陶欣然,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的事情,你根本管不着!” “我管得着“,莫也紧捏住云岚的下巴,强行固定住她转动不停的头。他狂怒而激动了,激动得失去理智,“能够打动我的女人,只有欣然和你,在我心目中,你们已经融为一体了。她什么都愿意听我的,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我不是陶欣然,根本就不是”,云岚嚷着,“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没有资格管我,快放开我!” “我不能放你!”莫也哑声低吼,眼睛涨红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堕落下去,你会被凌峻曕毁掉的!” “放开她!”凌峻曕充斥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他的手抓住了莫也的衣领,“请你对我的女朋友尊重些。还有,你既然娶了雅菻,就应该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他的话还没说完,蓦然间,莫也松开云岚,一拳就对着凌峻曕的下巴挥过去。他打得那样用力,凌峻曕在毫无防备之下,身子狠狠撞到后面的桌子上。一阵大乱,一阵惊呼,一阵唏哩哗啦乒乒乓乓的巨响,桌子倒了,酒瓶、酒杯、碟子……全撒了一地,摔成粉碎。 云岚尖叫了一声,本能的冲过去要扶凌峻曕,但凌峻曕轻轻推开她,站起来进行反击,也一拳揍上了莫也的肚子。于是,一场战争爆发了,一发不可收拾。凌峻曕和莫也就像两只被激怒的野兽,彼此都想撕碎对方,彼此都想吃掉对方, 彼此都想毁灭对方……云岚见情势不对,急忙抓起凌峻曕丢在桌上的手机,回拨了陶诺的号码,请他赶紧前来救援。 凌峻曕的身手显然占了上风,莫也节节溃败。但是,莫也的那帮艺术家朋友赶来助战了,个个摩拳擦掌,狂热得好似这是一场他们渴望已久的战争。 以一敌众,凌峻曕渐渐的就趋于劣势,被一群人拳打脚踢,短短几分钟,云岚已经看到鲜血从凌峻曕的嘴里、鼻子里涌了出来。她拼命想要靠近凌峻曕,却被重重的推倒在地,混乱中也挨了好几拳,眼前金星直冒。她不停的哭喊着:“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会出人命的!”但哭喊声淹没在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围观群众兴奋的喊叫声中。 危急时刻,陶诺带着三个保镖赶来了,那些保镖个个身手了得,三两下就将莫也和他那群朋友打趴在地。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有人报警,警察赶来了。莫也大喊:“警察来了,快跑!”他们一个个纷纷夺门而出,场面更加混乱。 “我们也赶紧走吧,不要惹麻烦”,陶诺和云岚一同扶起凌峻曕。凌峻曕 抓着陶诺的手,费力的撑起了自己,他的胳膊重重的压在陶诺肩上,三人在保镖的护送下,一起走出了乱成一团的音乐酒吧。 陶诺从凌峻曕的裤兜里掏出车钥匙,让云岚和凌峻曕坐到后座。陶诺扭亮了车里的灯,云岚被吓怔了,凌峻曕整个衣襟上全染上了血迹,她的白毛衣也沾上了无数的血迹,斑斑点点,鲜红刺目。她慌忙伸手扶起凌峻曕的头,发现他的嘴唇裂了,鼻子破了,大量的血正从他鼻子里流出来。 云岚想找纸巾,才发现脱下的大衣连同手提包都遗留在音乐酒吧了。她不假思索的低下头去,掀起毛衣,将最里头的白色棉衫下摆撕开,按在他的鼻子和嘴唇上,她含着泪颤抖的叫“峻曕”。 “嗯”,凌峻曕哼着,声音很微弱。 云岚稍稍放下心来,但看着那块白色的棉布迅速被血浸透,眼泪又止不 住滚出来。她抽泣着,再撕了一块衣襟,去堵住他的鼻子。 “没事的”,凌峻曕含糊的哼着,筋疲力尽的靠在椅垫上,却伸手轻握住云云岚的手,想让她安心。 陶诺开车去了医院,云岚看着医生给凌峻曕上药、包扎,这才发现他的头上还被碎玻璃划了个大口子,右手臂上有几乎十公分长的裂口,浑身伤痕累累。医生缝好了伤口,开了一些预防感染的药物,说都是外伤,没有骨折也没内伤,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清洗干净了血迹,凌峻曕看起来没有那么凄惨了,精神也好了一些。“今晚这事还有什么人知道?”他有些担忧的问陶诺。 “这种突发状况,应该没有人会知道你们的身份”,陶诺仔细回想了一下,“但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亮光闪了闪,今晚歌友会,肯定来了很多记者,如果那场面被拍下来,事情就比较棘手了。当时一片混乱,估计也很难查到是哪家媒体。” 凌峻曕疲惫的叹了口气,“算了,随它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陶诺将凌峻曕和云岚送回公寓,又返回酒吧取来了他们遗留在酒吧的大衣和提包。临走时凌峻曕又叮嘱他,密切关注新闻,及时消除负面影响。” 凌峻曕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神志清醒,却四肢无力。 “我去给你放热水洗澡”,云岚刚走几步,又回来问,“你的手臂不能沾水,自己能行吗?” “那你帮我洗”,凌峻曕不忘逗她。 云岚蓦的红了脸,转身走开,上楼去了。没过多久,她又来到凌峻曕面前,扶他起身,“洗澡水放好了,我……陪你去”,她的声音轻柔如呓语。 凌峻曕既意外又感动,“看来我受伤还是很值得的。” 浴室内水气氤氲,昏黄的灯光铺陈开满室的旖旎暧昧。云岚小心翼翼的帮凌峻曕脱衣服,生怕碰到他的伤处。指尖碰触到他裸露的肌肤,热力传递到她的脸上,晕染开一片醉酒似的嫣红。她的手触及他腰间的皮带,触电般的弹开,羞赧的问:“剩下的,可不可以自己脱?” 凌峻曕故作无奈,“弯不下腰,手一动就疼。” 云岚只好自己动手了,她的目光尽量避开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尽管他们早已水乳交融、爱欲缠绵,她仍是放不开。 凌峻曕看她那无限娇羞的模样,已是心潮澎湃,却碍于伤痛在身,只得强压下激情的冲动,老老实实的忍受着她在他身上揉搓,她的动作那样轻柔,手心的温度与呼吸的热气交汇弥散,都快将他的身体融化了。 扶凌峻曕上床躺下后,云岚自己进浴室洗澡,由水汽凝结而成的水珠沿着大镜子的玻璃缓缓流淌而下,她优美的身躯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伴着哗哗的流水声,她能听到自己依旧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清洗完两人的脏衣服,已是凌晨两点了。云岚满身倦意的回到卧室,她以为凌峻曕睡着了,走向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怎么还不睡呢,都几点了”,云岚微嗔。 凌峻曕装可怜,“没有你在身边,睡不着。” 云岚又好气又好笑,这男人撒娇起来,也像孩子一样。她在他身边躺下,伸手拍拍他的脸,“乖,现在可以睡了。” 凌峻曕笑叹了口气,又沙哑的开了口:“今晚吓到你了,我和人打架,有没有破坏了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云岚用力摇头,“都是我惹的祸,我没想到莫也会那么疯狂。” “这和你没关系”,凌峻曕眼里有怒光闪现,“那个莫也,我早就想揍他了。他既然不喜欢雅菻,就不该娶她,害了她。都已经结了婚,还有脸向你表达爱意,甚至妄图破坏我们的关系。如果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打不过就搬救兵,胜之不武!” “别生气了,生气伤身”,云岚见他气愤,赶忙安慰,“什么都别想了,赶紧睡一觉,医生说要好好休养。” “好吧”,凌峻曕发出一声轻微的感慨,“再生气,看到你气也消了。” 一大早门铃就响了。云岚从睡梦中被惊醒,急急下楼去开门。门外站着陶诺,手里拿着一份滨海晨报。 云岚立时紧张起来,急问:“昨晚打架的事,见报了吗?” 陶诺点点头,“其他媒体都没有,就是滨海晨报登了,还是丁奕炜写的,指名道姓,我估计他是被莫也伤得太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章节目录 你仍是我不变的关怀(四) 云岚将报纸展开来,醒目的大标题“为争女人大打出手,艺术家莫也和凌大少酒吧斗殴”,正文写了莫也和凌峻曕为了争一个女人,在酒吧大打出手,图文并茂,有图有真相。丁奕炜还是“好心”的隐去了云岚的姓名,但是明眼人一看图片都能认出云岚来。云岚暗暗叫苦,她倒不是担心自己,反正她和凌峻曕的关系早已曝光,报社的人也都知道了。她担心的是凌峻曕的形象受损,对整个海悦集团都将造成负面影响。 “我一大早看到新闻后,就让人大量收购报刊亭的报纸,希望最大程度的降低负面影响。但是老爷子有订报,肯定瞒不住”,陶诺耸耸肩,“老爷子看到新闻,要暴跳如雷了。” 脚步声响起,凌峻曕走了过来,怒气明显的写在他的脸上,“那个丁奕炜,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他算账,他居然还敢这么嚣张,他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陶诺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要看吗?” 凌峻曕觉得怒火中烧,一把抓过报纸,撕得粉碎,“不用看也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老爷子那边……”陶诺的话刚出口,凌峻曕的手机铃声就响了,他用未受伤的左手取出手机,刚摁下接听键,便响起震耳的怒吼声,声音大到云岚和陶诺都能听见,“马上给我回家来,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是凌海波发飚了。陶诺直瘪嘴,“凌老爷子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凌峻曕挂断电话,马上吩咐陶诺,“我没法开车,你送我回去吧。” 回过头,他尽可能的对云岚展露轻松的笑容,“我回去跟我爸解释清楚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中午会回来吃饭,要不要亲自下厨?” 云岚也努力微笑,“好啊,你想吃什么?” “随便”,凌峻曕眉眼舒展,“不管你煮什么,我都爱吃。” 凌峻曕和陶诺走后,云岚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为了平缓这种混乱不安的情绪,她开始找事情做,把楼上楼下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户擦得明亮如镜,地板也打扫得一尘不染。紧接着她上网查了一下,富含氨基酸的食物比如鱼类、鸡类有助于伤口愈合,之后便出门逛菜市场,买了鸡肉、鱼肉还有许多蔬菜水果回来,开始洗菜、切菜。 一切就绪,正准备下锅,门铃响了。云岚以为是凌峻曕回来了,飞奔出去开门,来人却是陶诺,他手里捧着一幅画。云岚怔愣了一下,正想问峻曕怎么没有回来,陶诺先开口说:“老爷子急火攻心进医院了,表哥怕你担心,让我告诉你一声。正好莫也有幅画要给你,我一并带过来了。” 顿时间,云岚觉得一股热潮直冲上脸庞,连胸口都发热了,“怎么就进医院了,是……是被那篇报道气的吗?” 陶诺一脸无奈,“老爷子把我表哥和莫也都叫了过去,结果两人当面又吵起来了。莫也居然说,他根本不爱雅菻,当初是雅菻寻死觅活的要嫁给他,他才勉为其难娶她的。表哥更狠,跟老爷子说,如果同意他娶你,只是没有孙子,如果不同意,将连儿子也一并失去。老爷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一气之下高血压发作,晕倒了。” 云岚的心沉进了地底下,凌海波原本就难以接受她,现在闹成这样,更不知道该有多恨她了。 陶诺将手中的画交给云岚,“这是莫也托我带给你的。之前表哥向他要他都不肯给,这次却主动把画交给我了。” 云岚双手接过,正是上回在俄罗斯娃娃咖啡餐厅时,莫也要送给她的那幅油画。 云岚摇头苦笑,“莫也非要把我和你的妹妹扯在一块儿,说我和陶欣然很像,也应该像陶欣然一样爱他,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 “要不怎么说,艺术家都是疯子呢”,陶诺唇边含着个嘲讽的微笑,“莫也有股魔力,浑身散发着独特的艺术家气质,但他是一只孤独的鹤。鹤立鸡群,男人女人的目光都容易被他吸引。却又自命清高,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很难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欣然恰好和他是同类人,同样的不愿沾染世俗的尘埃,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物以类聚,人以群居,所以,他们有共同的语言,能够成为彼此的知音。” “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不在一起?”云岚不解询问,“是因为莫也已经有太太了吗?” “不是,莫也是在欣然死后才娶了雅菻”,陶诺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沉,“欣然很爱莫也,却一直不愿意接受他。这当中可能有雅菻的因素,雅菻一直热烈爱慕着莫也,欣然不愿伤害她。再者,我也极力反对欣然和莫也交往,两个幻想家在一起,怎么去过柴米油盐的生活?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 “确实是这样”,云岚悠悠的回答,心神似乎飘浮在另一个世界里。 “不如我们一块出去吃饭,边吃边聊吧”,陶诺似笑非笑的瞅着云岚,“我知道你不方便请我进屋,但我们也不能这样干站在门口说话,你说是吗?” 云岚正想拒绝,陶诺又半开玩笑的说:“吃顿饭而已,别这么小气。我妹妹的心脏在你身体里跳动,就凭这点,我们也可以成为好朋友。” 云岚暗自叹了口气,人家陶诺说得那么坦荡,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她说:“你稍等,我把画放好就走。” 陶诺开着车,带云岚去了附近一家以南音为主题的文化餐厅。古典厅堂式建筑景观、昏黄的色调,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考究,古典的格局和雅致的风貌延伸至每一个精心布置的角落。精致的雕饰,古典的家具,独特的吊顶设计,处处无不浸透着庄重典雅的文化底蕴。 除了精致的中西美味佳肴外,这里最吸引人的,是千年古乐——南音的现场表演。丝竹齐鸣,婀娜女子翩然登场,执节而歌,百转千回,余音绕梁。陶诺很陶醉,不时用手轻打节拍,颔首称许。 “你喜欢南音?”云岚颇感诧异,她曾经报道过南音在现代的生存困境,绝大多数爱好者都是银发老者,对年轻人很难产生吸引力。 “小时候,经常跟着外婆去听南音,到现在还很怀念”,陶诺透过敞开的雕花隔窗,望着远天的悠悠浮云,阳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映出丝丝惆怅,“南音有很多表现思念丈夫的曲子,古代由于交通落后,一去就是几年无音讯,那种思念的缠绵调式,正好很符合外婆的心境,所以她很着迷。每次有南音演出,她都会到场,风雨无阻。” 陶诺口中的外婆,便是与凌远山隔海相望数十年的阿月,那个让凌远山终身思念,终身为之守护爱情誓言的女人。云岚心中一动,“我要把你说的这些,补充到凌爷爷的传记里面。”~ “都喊爷爷了”,陶诺调侃,“走爷爷路线倒是可行,他自己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能够深切体会到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痛苦,他会支持你和表哥的。” “凌董事长,不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吗”,云岚语调幽幽。 “他哪里有外公那么忠贞”,陶诺嘴角隐泛不屑之色,“外公能做到孑然一身,而他呢,结婚生子样样不耽误,还在外头包养女人,真虚伪。” 看样子,陶诺对凌海波这个舅舅颇有看法。云岚没敢多问,陶诺却主动说起,“我和舅妈的感情很好,我说的舅妈是表哥的妈妈顾玉晴,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尽心尽职的扮演着豪门太太的角色,表面上风光无限,但我不止一次看到她背地里默默地掉眼泪。丈夫心里惦记着别的女人,又在外头找情妇,还把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抱回家,交由她抚养,这真是生命不堪承受之重啊。也因为这样,表哥一直有个心结,和老爷子总是亲近不起来。何况老爷子认定的第一接班人也不是他。” “是邓明磊?”云岚脱口而出。 “是啊,虽然表哥比邓明磊强很多。邓明磊书生意气太重,行为过激,在集团内部引起严重的矛盾冲突。但是凌海波坚持用他,就因为他是简悦萍生的儿子”,陶诺的目光飘向舞台,一名身着精致艳丽服装的女子正在演唱《暗想君去》,“那场新闻风波,正好给海悦集团的董事们提供了一个开除邓明磊的最佳借口,据说董事会上群情激奋,身为董事长的凌海波也无力回天。他还一度怀疑是表哥为了争权夺利而陷害邓明磊,但因当时表哥在国外,查无证据,这才作罢。” 云岚深感震惊,没想到峻曕这么优秀,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却不过如此。邓明磊死了,凌若鲲不成器,而凌昭为年纪还小,否则的话,海悦集团总裁的位置还轮不到他。 章节目录 再见亦是朋友(一) 云岚陡然心惊,“酒吧打架的报道,会不会让峻曕也像邓明磊那样,被董事会开除?” “不会的,放心吧”,陶诺淡淡一笑,“凌总的能力有目共睹,再说为女人打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违背人伦道德。凌总单身,而莫也是有妇之夫,受到舆论谴责的应该是莫也,而不是凌总。” 云岚紧绷的心弦略略松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和你妹妹根本不是一类人,我一点都不清高,我很适应世俗的生活。为什么莫也……” “莫也只是把你当成了欣然的影子”,陶诺接过话头,“他爱的不是你,而是欣然的影子,同样脱俗的外表,清纯的气质,丰富细腻的情感,至于你的内心世界,他走不进去,也不愿走进,他害怕自己对你的幻想破灭。事实上,从他知道你和表哥交往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幻想已经破灭了,所以他那么冲动、疯狂,难以自抑。” 陶诺脸上有种镇静和笃定的神情,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云岚双手的肘部搁在桌面,用两只手托着下巴,望着陶诺,“你能够看透人的内心吗?” 陶诺的神色变了,在郑重中带着抹哀愁,潇洒中带着股苦涩,在这表情下,他那孩子气的脸就变得成熟而深刻了,“我上初中的时候,和父母一同外出时遭遇车祸,我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惨死,心灵受到重创。我不得不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整整一年后,才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业余时间跟着那个心理医生学点东西,鼓励妹妹勇敢坚强的面对生活,也尝试着当义工,去开导那些有心理问题的人。” 陶诺的眼神回到云岚的脸上,专注的盯着她的眼睛。云岚深吸了一口气,有种窒息似的感觉,一个能够看淡生死的人,果真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磨难。 手机铃声响起。陶诺将手机移至耳畔,应了几声就挂断了。“表哥找我了,要不要一起去接他?”他的唇际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又恢复了他那不正经的神态。 “去医院吗?”云岚紧张得双手扶住面前的茶杯,手心微微沁出汗来。 “不用紧张,老爷子没事了,表哥会在医院门口等我们”,陶诺笑了笑,“老爷子再生气也无可奈何,他现在只剩这个儿子可以支撑家业,无论如何都得作出让步,我看表哥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敢和老子叫板。” 云岚端起茶杯来喝了好大一口,茶已经冷了,凉意直透心底。她不愿意破坏他们父子的感情,更不愿意引发他们之间的冲突,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凌峻曕站立在寒风中,他的脸色显得相当苍白,嘴唇轻颤着,似乎竭力在抑制情绪上的激动。陶诺刚把车停稳,云岚就跳下车,向凌峻曕飞奔过去。 “小岚,你怎么来了”,凌峻曕用他未受伤的左臂轻拢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我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云岚仰头注视他苍白的脸,心中激起一阵恻然的柔情,使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而鼻子中酸酸的。“我来接你回去,我很想你”,她的声音凝满了泪意。 “小傻瓜,别冻着了,快上车吧”,凌峻曕单手环住她的腰,两人相依着走向车子。 陶诺将头探出车窗,看着他们相携相依的身影,万般滋味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晚上云岚下厨做了许多道鲜美佳肴,凌峻曕右手不方便,云岚便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好幸福的感觉,我都希望这手慢点好了”,凌峻曕眼中的光彩那样特别,云岚的脸竟然蓦的发热了。她睁大眼睛,作出一股又惊讶又愕然又天真无邪的表情,“少贫嘴,手这样,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那倒是,要和你亲热尤其不方便”,凌峻曕露骨的注视着她。 云岚的脸红得像五月的石榴花,“整天就想着这个,我不理你了”,她佯怒。 “好好,我不说了”,凌峻曕用手指轻轻的抚摸她的眉毛、鼻子、嘴唇,和那尖尖的小下巴,“跟你说个正事,以后别回宿舍了,就在这儿长住,好不好?” “长住?”云岚微怔了一下,长住这儿,那相当于同居了,她还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我实在不放心再让你住回宿舍了。雨丹不在了,原本就容易触景伤情,庄蔓菁又……”,凌峻曕温柔的用左胳膊搂着她,“我要天天看着你才能安心,我会让胖姑每天到这里来做饭打扫卫生,还是像以前那样照顾你。” 云岚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多喜欢听这心跳,多想就这样赖在这怀里,再也不要离开。“好”,她柔柔的应了一声,不管将来怎样,至少她可以把握眼前,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此生最大的眷恋。 云岚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庄蔓菁不在。云岚低叹,这样也好,免去了碰面的尴尬。胖姑帮着她将所有的物品装箱打包,凌峻曕的右臂还不太好使,陶诺下班后负责开车过来搬运。 离开宿舍时,云岚最后环顾了一眼室内,目光定格在客厅一角摆放的那张餐桌上,曾几何时,她和雨丹、蔓菁、赵彤一起围桌而坐,欢声笑语不断。而如今,死的死,散的散,真是无处话凄凉。泪水再也收束不住,泪雨纷飞下,滴滴含悲。 回到公寓后,云岚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一片混乱。晚上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屋外在下雨,连老天也在落泪了吗?雨在窗玻璃上清脆的敲着,窗外的风在呻吟叹息。 凌峻曕也陪着云岚失眠。他用手环抱住她的肩膀,安慰的拍她的背脊,“再掉眼泪,明天就真成兔子了,快别哭了。” 云岚把面颊深深埋在他胸前,将他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片。“我现在身边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只剩下你了”,她抽噎着。 “有我就足够了”,凌峻曕的声音也有些酸楚,“我会为你遮风挡雨,当你最坚强的支柱。” 一夜无眠,第二天云岚下床时只觉得头重脚轻,脑子里像有许多锤子在剧烈敲打,震得她每根神经都痛。她去浴室梳洗,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眼睛又红又肿,果真像兔子一样。她用冰凉的水扑上了脸庞,让自己恢复了一些精神。 脚步沉重的走下楼梯,餐桌上摆放着凌峻曕准备好的早餐,还有他留下的字条,非常漂亮的字体,“红眼睛的小兔子,一定要快乐起来哦!” 云岚如获至宝的轻拈起那张字条,将它贴在胸口处,只觉漫天阴霾忽然散尽,有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得她的一颗心温暖而亮堂。 吃过早餐,简单收拾了一下。采访安排在下午三点,上午还有一整段时间,云岚坐到电脑前,继续写凌远山的传记。 门铃响了,她想着是胖姑来了,赶紧去开门。门一开,她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庄蔓菁和罗杰会找上门来。 庄蔓菁的脸那么苍白,那么瘦削,眼睛是浮肿的,面颊是深陷的。罗杰头发零乱、面容憔悴,肮脏的衬衫一半拖在裤子外面,一半塞在裤子里面,满脸的胡子碴,还有满脸的沮丧。无力的垂在身边的手,骨头把皮撑得紧紧的。医妃狠凶猛: “罗杰他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早晨刚刚回来”,庄蔓菁嗫嚅着,“我求胖姑告诉我你的地址。我知道你一定不想见到我们,但我们还是觉得,应该来向你道别。” “道别?”云岚很惊讶,“你们要去哪里?” “我已经把报社的工作辞了,我们要回老家去了”,庄蔓菁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回老家不需要奋斗买房子,那里亲戚朋友多,关系多,工作不难找。过日子,心里也比较踏实。” 云岚还未说话,罗杰身子一矮,就跪了下去。他抬头直视云岚,脸上布满了惭愧、懊丧和痛苦,颤颤抖抖的说:“对不起,我不是男人,我害了蔓菁,也害了你。” “你这是干什么”,云岚大惊,伸手要扶罗杰,庄蔓菁却也跪了下来。“云岚,我对不起你,差点害死你”,她泣不成声,“你和凌总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如此自私,无情无义。凌若鲲……他威胁我,说如果照做,就放了我,不照做,要杀了我……那个变态,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云岚的心收紧、痛楚着。“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她蹲下身来,眼含泪水、目光真挚,“我不恨你们,真的。凌若鲲才是罪魁祸首,该下跪道歉的人是他!你们也是受害者,快起来吧。” 庄蔓菁和罗杰互视了一眼,相互搀扶着起身。“进屋坐吧”,云岚将他们迎进屋内,倒了两杯茶。 章节目录 再见亦是朋友(二) “我能单独和蔓菁说说话吗?”云岚望着大口喝茶的罗杰,一路风尘,他显然渴坏了。她又往他的杯子里加满茶水。 “当然可以”,罗杰连连点头。云岚于是示意蔓菁到楼上去。 进了卧室,云岚关上房门,两人在沙发椅上坐下。 “你还打算……和罗杰一起过下去吗?”云岚迟疑的问,罗杰太过懦弱窝囊,实在不是当丈夫的合适人选。刚才蔓菁说罗杰坐了几天的火车,罗杰和蔓菁都是本省人,一听就知道他是躲债躲到天涯海角去了。 “我还能怎么办,这幅残破的身躯,除了罗杰,还有谁肯要我”,庄蔓菁转过身去,猛然将上衣撩起来,云岚被她的后背震慑住了。除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外,正中还有一幅大大的纹身图案,竟是一个“鲲”字。凌若鲲,他在蔓菁身上留下的屈辱印记,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洗刷掉了啊! 庄蔓菁整理好衣服,重新转过身来。“大学毕业的时候,爸妈让我回家,我坚持不肯,想在大城市闯荡。罗杰的爸妈原本已经为他找了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为了我,他才到这里来打拼,吃了许多苦头。我们两家在小地方都还过得去,买房子也没有压力,但是在大城市,房价实在太高了。也是我的虚荣心作祟,喜欢攀比,才把罗杰逼到这个地步,不然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去借高利贷”,她软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伤,“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才会想家,觉得还是自己的家好。” 云岚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泪光,庄蔓菁的脸在泪影中浮动。“凌若鲲,他……是不是爱上你了?”她终于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后面是有几次,他没有虐待我,表现得挺温柔,做爱的时候还喊着我的名字,说他爱我,要我当他的女朋友。我拒绝,他就变本加厉的虐待我”,庄蔓菁冷笑了一声,“当一个人把你逼上绝路,将你的人格尊严践踏在脚下,再口口声声说他爱你,这是一件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我没有受虐倾向,我绝对不会和一个虐待狂在一起生活,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庄蔓菁泪眼轻阖,嘴角弯起一个凄美的弧度,“罗杰虽然把我坑得很惨,但他不嫌弃我,愿意和我重新开始。毕竟我们相爱这么多年,无法轻言放弃。我就当过去的一切,是做了一场噩梦吧。有时候,自欺欺人,才能获得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没有雨丹姐那样的勇气,只能苟活在这个世上,苟且偷生。” “既然还是选择和罗杰在一起,就努力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虽然我知道,遗忘很难”,云岚心底很清楚而又很悲哀的明白,蔓菁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她已被许多无形的东西锁住了,锁得牢牢的。 庄蔓菁缓慢的站起身,向房门走去,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刹那,她倏然回过头来。“云岚,我们……还是朋友吗?”她的声音充满浓重的祈谅。 云岚望着蔓菁那对诚恳而哀求的眼睛,心痛的感觉从心底向四肢扩散。“当然,我们还是朋友”,她郑重地说。 一缕释然的微笑在庄蔓菁唇畔绽放开来,“谢谢你,云岚。” 送走庄蔓菁和罗杰后,云岚乏力的坐进椅子中,她把脸埋进了手心里,紧紧的埋着,那种迷迷茫茫,混杂着心痛的感觉又在她心上咬噬。 结束下午的采访回到公寓,已经6点半了,胖姑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看到云岚回来忙盛了一碗大补汤给她。云岚端到电脑前坐下,一边喝汤一边敲稿子,写完稿发送到稿库,8点多了,凌峻曕还没有回来。云岚知道他在忙,不敢给他打电话。胖姑让云岚先吃,她坚持要等。 将近9点半,凌峻曕才回来。云岚上前帮他脱下外套,解开领带。“现在有家的感觉了,真好”,凌峻曕感叹,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云岚的脸,直到回头瞧见满满一桌未动的菜肴,才意识到云岚和胖姑都还没有吃晚饭。 “怎么不先吃,饿坏了怎么办”,他心疼的责备。 “你不也饿着肚子吗”,云岚故作天真状的睁大眼睛。 凌峻曕无奈摇头,“你刚出院,还是病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云岚指指他还包扎着纱布的头和手臂,“你也是伤员呢。” 凌峻曕拿她没辙,只好命令:“废话少说,赶紧吃饭。” 胖姑很快吃完饭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继续柔情蜜意。胖姑一走,凌峻曕就凑近云岚,“我的手还没好,你继续喂我吧。” 云岚瞪了他一眼,刚才看他明明已经能够用右手动筷子了,这会儿又装模作样。“自己动手”,她哼哼。 “真没良心”,凌峻曕伸手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 胖姑刚巧就走过来,凌峻曕忙缩回手。 “大少爷,这幅画要挂在哪里?”胖姑问。 “什么画”,凌峻曕接过一看,是莫也为云岚创作的那幅画。那天陶诺送来后,云岚急着和他一起出去吃饭,随手将画搁在了茶几下,后来居然将这事给忘了。这会儿胖姑擦拭茶几才翻找出来。 “是莫也让陶诺带给我的,我随手丢一边了”,云岚解释着,小心觑着凌峻曕的神色,担心他会生气。 凌峻曕的神色很平静,他的目光在画面上流连了许久,才吩咐胖姑,“挂在卧室的墙上吧。” 胖姑拿着画上楼去了。云岚小小声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把你画得那么美,我还应该感谢他呢”,凌峻曕一整神色,“我是对莫也的人品不认可,但我不能因此否定他的艺术成就,这是两码事。” 云岚眼里掠过一丝忧郁,但那丝忧郁很快的消失了,抬起头来,她又把蔓菁来过的事情也告诉了他。 “是真心的原谅吗?”凌峻曕很认真地问。 “嗯”,云岚靠在他的身上,“原谅了别人,其实就是宽恕了自己。解开了心结,我也会获得快乐。” 凌峻曕默默地望着她,少顷,他恳挚的说:“能获得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何莲一放寒假,就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到滨海。云岚的外婆患有老年痴呆症,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带她出远门非常麻烦。凌峻曕的伤已经痊愈了,为了表示诚意,他决定亲自开车,去接何莲和云岚的外婆过来。 妈妈来了,云岚自然要过去陪伴,她笑称自己现在是狡兔三窟。凌峻曕不舍得了,“好不容易才能和你一起生活几天,又要分开了。” “我们住的地方离你不远,可以经常来啊”,云岚调皮的眨眼。 “那不一样”,凌峻曕搂过她,“当着你妈妈的面,我不能为所欲为。” 云岚的睫毛向上微翘,眼睛生动的盯着他,“你是不是后悔把我妈接过来了?” “当然不是……”凌峻曕急于辩解,被云岚打断,“我知道,跟你开玩笑的。” 云岚一对眼睛明澈清莹,微微转动的眼珠流露着一层梦似的光彩。凌峻曕无法把目光从她的脸上收回,不一会儿就觉得浑身躁动起来,他一把将她抱起,就往楼上去。 “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云岚娇声嚷着。 “再让我为所欲为一次”,凌峻曕不怀好意地笑着,“等明天把你妈妈接过来,我的行动就要受到限制了。” 那套四室两厅两卫的房子是全新的,豪华精装修。之前凌峻曕就购置了全套家具家电。云岚和胖姑又添置了必需的生活用品。何莲到来时,被这么高档舒适的环境惊住了,不住地问:“这么漂亮的房子,要是损坏了哪个地方可怎么办。”凌峻曕一再声明无所谓,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接下去便是一段母女团聚的快乐时光。何莲是个闲不住的人,也不习惯被伺候。尽管有胖姑这么个能干的保姆,她还是坚持每天自己买菜做饭。后来就成了胖姑专职照顾云岚的外婆,其余的活儿何莲自己包揽了。 凌峻曕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看到何莲忙进忙出的,他责怪胖姑偷懒,云岚替胖姑解释,“我妈有洁癖,别人打扫卫生,她嫌不干净。她的口味也比较独特,觉得自己炒的菜才好吃。” 凌峻曕也不好再说什么,看到云岚在厨房里打下手,他想去帮忙,被云岚推了出去,“出去等着吃饭就好,越帮越忙。” 吃完饭凌峻曕想要洗碗,何莲赶紧跑过来,“快放下,哪能让你洗碗。” “伯母给我安排点事情做吧,不然闲得难受”,凌峻曕请求。 何莲想了想说:“我想缝个扣子,要不你帮我穿针引线吧,我眼睛不好使,老穿不进去。”妖孽王爷小刁妃: 这活可把凌峻曕难住了,他根本没有接触过针线活,但他还是满口答应,取来针线盒,笨拙的拿着针线,折腾了许久都无法将线头引入细小的针孔,倒把手指头扎了一下,出血了。 云岚在旁边偷笑,终于忍不住过去帮忙。“凌总也有被难倒的时候啊,这种精细活儿不适合你。”她接过针线,手指灵活的引动着,很快就将线穿过针孔,拉好打上结。 “看起来这么简单,怎么我就做不好”,凌峻曕有些沮丧。 “针线活本来就是女人做的嘛,我妈也真是的,让一个大男人穿针引线”,云岚替他打抱不平。 凌峻曕笑了起来,“你妈是想找个最轻松的差事给我做,没想到对我来说却是最困难的。” 云岚也乐了,低头瞧见他的指尖上渗出了血珠,忙去找了创可贴来给他贴上。 何莲回过头,看到他们坐在沙发上,头靠着头,亲密呢喃,笑了笑,又继续忙碌。 章节目录 爆竹声中除旧岁(一) 凌峻曕和何莲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有一次云岚回来得晚,看到他们正在切磋书法技艺。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凌峻曕把其中一间书房布置成了书画室云岚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探讨到书法艺术上去的,只见凌峻曕提笔挥毫,一蹴而就,写下“知足常乐”四个大字。何莲拍手称好,说要带回老家裱起来,挂在家里的墙上。凌峻曕忙说如果真要装裱,他得再好好练练,写出一幅自己满意的作品才行。 此情此景,让云岚满心欢喜,这种家的温馨感觉,最是令人陶醉。 何莲对书画的兴趣爱好彻底被重新激发出来了,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满屋子悬挂着字画,有色彩艳丽的工笔画牡丹,清秀俊逸的水墨画山水,还有如行云流水的行书等。白天除了买菜做饭、做家务外,其他时间何莲都在写字画画。创作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她经常因沉醉于作画而忘了做饭,有时烧着菜还想着画几笔,等到满屋子都是烟了,才想起锅里还烧着菜。 云岚觉得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就极力劝说妈妈把买菜做饭的事情交给胖姑去做,这样她可以专心写字画画。何莲到底经不住书画的诱惑,便同意了。她有很深厚的书画功底,当年获得过不少奖项。虽然丢了很多年,但苦练之下,很快就回复了原有的水准。 何莲勤俭节约,不喜欢大鱼大肉,对高档服饰也没什么兴趣,凌峻曕正愁不知如何讨她的欢心,这下好了,他开始购买各种书画书籍和纸笔,单是练习书法的毛笔就买了100多支,大到斗笔,小到狼毫笔,各种画笔也有数十支。宣纸成箱成箱购买。一刀100张,现在家里至少有几十刀,几年都用不完了。书画作品选集也成套购买,每一套都要近千元,家里的书柜都摆满了。某天云岚特意数了一下,书法书籍有150多本,绘画的还有好多。 “这里都快成书画馆了”,云岚打趣,现在整天听到妈妈和凌峻曕在谈论书画,她都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人了,开始后悔小时候没有听妈妈的话练毛笔字。 “你想学吗?”凌峻曕笑看着云岚。 “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去写你爷爷的传记吧”,云岚扁扁嘴。 何莲突然笑了起来,“关于练毛笔字,小岚小时候有一件糗事,让她自己跟你说。” “什么糗事?”凌峻曕大为感兴趣。 “妈,干嘛揭我的短”,云岚很不情愿的告诉凌峻曕,小学时上书法课,要自带墨汁,有一回下雨,云岚撑着雨伞步行回家时,不慎在半路打翻墨汁,将白裙子弄得乌黑一片,万分狼狈时,竟撞见了何莲的一位同事。时隔十多年了,如今云岚回老家时,每次碰见那个同事伯伯,他必定旧事重提,询问“还记得你小时候打翻墨汁吗?” 凌峻曕哈哈大笑起来,“难怪小岚没有跟着伯母学习毛笔字,原来是打翻墨汁,留下了心理阴影。我能想象得出,小丫头当时的狼狈样。” 云岚伸手在凌峻曕的胳膊上掐了一把,跑开了,身后传来凌峻曕夸张的呼痛声。 云岚在电脑前坐下,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只觉得那敲击键盘的声响,前所未有的动听。 滨海都市报开设了一个专门讲述普通老百姓故事的版面,部门开会时,云岚无意中说起妈妈练书画入迷的事,领导觉得很有意思,就让云岚自己写一篇报道。 何莲为人低调,不愿出这样的风头,云岚以必须支持自己的工作为由竭力劝说,终于让妈妈同意在报纸上露了一回脸,还登了她的两幅得意之作。 文章见报后,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小郑就找上门来了,说市里头正在征集参加全市群众文化艺术节的参展书画作品,决定推选何莲的作品去参展。何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了一幅绘画作品和一幅书法作品交给小郑,还热情邀请她进屋喝杯茶。 小郑四下打量,羡慕的啧啧称赞,“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得好几百万吧,当记者就是能干。” “这房子不是我的,我哪里买得起”,云岚赶忙否认。 “你就别谦虚了”,小郑笑得有些奇异,“那物业管理处的登记册上,明明写的业主是云岚。” 小郑这话让云岚和何莲都愣住了。 小郑走后,云岚去了小区物业管理处查看登记册,果然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业主”一栏上。她询问这业主是如何认定的,工作人员莫名其,“房产证登记谁的名字,当然谁就是业主啊。” 云岚这才明白,原来这套房子根本就是凌峻曕为她购买的,只是担心她有所顾虑,不敢明说。 云岚回去后跟何莲说了这事,何莲的脸色有些凝重。“好几百万的房子,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要不起啊”,她叹了一口长气,“峻曕那孩子,没什么可挑剔的,我很喜欢他,也很希望他能成为我的女婿。但是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云岚沉默无语,她的身体状况,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愿说破罢了。望着妈妈鬓边的白发,她心中一阵酸楚,“妈,你就装作不知道,我来跟他谈。” 晚上吃饭前,云岚拉着凌峻曕进了她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凌峻曕把她揽在怀里,嘴唇凑到她耳边调笑,“怎么啦,你就不怕你妈误会,我们是关在房间里面做什么。” 云岚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什么问题?”凌峻曕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这套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岚神情严肃。 凌峻曕一怔,顿时明白过来了,正色说:“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就怕你不愿意接受。”他语气稍顿,接着说,“还记得在庐山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你和你妈的对话吗,你说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滨海买一套房子,把你妈妈和外婆接过来一起住。回来后,我就开始留意房子,正好有个新楼盘,还是精装修的,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我就买了一套。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我知道你这个人喜欢胡思乱想,万一曲解了我的心意,好事变坏事就糟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的真挚,无比的严肃,无比的恳切,“我只是想为你完成一个心愿,仅此而已。” 云岚直视着他,眼里闪着感动的泪光。凌峻曕的唇从她耳边滑过来,滑过了她那水嫩白皙的脸颊,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她的手臂不由自主的绕了过来,紧紧的揽住了他的脖子。她刚才想好的话被吻所堵住,再也说不出来了。 何莲喊“吃饭了”,他们才如同从一个醉人的美梦中惊醒,打开房门走出来。云岚去厨房帮忙端菜时,何莲悄声问她:“都谈了什么?” 云岚结舌地说:“没……什么都没谈。” 何莲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念叨了一句,“在房间里磨蹭了那么久,居然什么都没谈。” 云岚一阵心慌意乱,差点失手打翻了菜盘。 何莲摇摇头,又叹口气,“算了,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我就继续装糊涂吧。” 吃晚饭时大家依旧有说有笑,房子的事情就这么平息下来了,风过无痕。 转眼要过春节了。周末云岚有采访,凌峻曕就陪着何莲去大超市采购年货,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拎。传统意义上的过年是从腊八开始的。腊八要喝腊八粥。接着是小年,家家户户需祭拜祖先。过了小年直到除夕前的这段时间被称为忙年。 何莲把老家的习俗也带了过来,忙年里,一天做一件事,每一天备一个样。农历廿三祭灶神、祭祖宗;廿四写春联、扫房日……自从上了报纸后,就时常有书画爱好者慕名上门和她交流。现在春节到了,更是不断有人上门求春联,她来者不拒,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何莲也给自家写了一幅对联:上联“春联对歌民安国泰”,下联“喜字成双花好月圆”,横批“国泰民安”。凌峻曕帮忙将春联贴上。 “我妈真是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云岚望着门上的对联直乐。 “为什么你不把关注点放在下联,‘喜字成双花好月圆’”凌峻曕的眼底浮上一层深思的色彩。 云岚的脸被那红纸映红了,“这也是道出了天下人的心声,没什么好关注的。” “别装傻”,凌峻曕的目光凝注在云岚脸上,“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喜字成双,花好月圆?” “你……你爸的病好了吗?”云岚冷不丁问了一句。 凌峻曕的脸色立即暗沉下去。“我们可以先斩后奏”,他的语气里有些许悲凉,些许无奈,“大不了,我带你到国外去。反正再过几年,小昭也能顶上来了,我爸心里的最佳人选,从来都不是我。” 章节目录 爆竹声中除旧岁(二) “不行”,云岚急了,“逃避不是办法,我可以等,等到有一天,你爸愿意接受我。或者等到你想通了,要娶妻生子。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会坦然接受,而在此之前,我会安安心心待在你身边……” 云岚的话未说完,就被凌峻曕猛然箍紧身子,就势抵在了墙上。“你认为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是因为还没有想通吗?”他的声音因发怒而颤抖,“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是真心要娶你,而不是玩弄你?” 室外很冷,云岚垂下了眼帘,她只感到那份浓重的寒意,怯怯的、口齿不清的说:“我相信,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她把脸拉开了一段距离,清亮的眸子单纯而信赖的望着他。 凌峻曕一下子就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的胸口,“别再说这种傻话了”,他低语,“我爸那边,我会努力说服的,我也希望能够把你风风光光的迎进家门。” 除夕是团圆日,凌峻曕回别墅去了。晚上何莲和胖姑一起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虽然人少,还是要保留传统习俗。年夜饭里,有几样食物绝对不能少,如长年菜、年糕、鸡、鱼、萝卜、血蚶。在围炉的时候每个人都要盛一碗米饭,而且不能把米饭吃完,饭后还要吃柑橘。 云岚的外婆平日都卧病在床,很少离开房间,今晚一家人吃团圆饭,胖姑也用轮椅将她推到餐桌前,和大家一起围炉。外婆痴痴呆呆的,坐在一旁嘿嘿傻笑,大家轮流喂她吃饭。 何莲感慨说,以往年夜饭桌上,都只有她和云岚母女两个说说话,冷冷清清的。今年多了胖姑,热闹许多。 胖姑乐呵呵的说,她没什么亲人,往年大年夜都是一个人过,今年也总算不孤单了。 吃完年夜饭,云岚推着外婆回房间,扶她在床上躺下,然后和妈妈还有胖姑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央视春节晚会,从小到大,看春晚都是云岚家中必备的娱乐节目,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了。春晚年年被骂,不过云岚总抱着很宽容的心态来观赏,就是图个喜庆热闹,何必太过较真。 晚上9点多,何莲在各地的学生就开始陆续打电话来拜早年。胖姑对晚会不感兴趣,早早陪着云岚的外婆去睡了。只剩下云岚独自一人对着电视机,尽管市区禁放烟花爆竹,还是有不少人偷偷燃放。距离零点还有一段时间,窗外就升腾起朵朵烟花,将夜空映照得璀璨明亮。 云岚的思绪飘回主题公园开园的那天晚上,她依偎在凌峻曕怀里,与他一同欣赏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共赴绚烂。“烟花易冷,但人心不会冷”,她默念着峻曕说过的话,忽然强烈的思念起他来,他在做什么呢?那么一大家子团聚,一定热闹非凡吧? “唉——”云岚徒然长叹,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春晚主持人开始了倒计时前高亢激昂的演说,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云岚很疑惑,这么晚了,会有谁来?透过猫眼洞一看,一颗心立即狂跳起来,她拉开门,一下子扑进了来人的怀里。 凌峻曕双手捧起云岚的脸,“小岚,我来陪你迎接新年。” 云岚水汪汪的眼睛热切的望着他,面颊上散布着一层兴奋而激动的红晕。 凌峻曕在她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燃烧着的眼睛。他拥住她,激动的吻住她的唇,两人的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栗着。电视里倒计时的呼声传来,“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普天同庆、盛世欢歌。他们就这样忘我缠绵、热情如火的辞旧迎新,将所有对来年的美好企盼和愿景,都融入这深情绵长的拥吻中。 两人回到客厅时还脸热心跳,电视里歌舞欢腾,外面的爆竹声震耳欲聋,他们全然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只在彼此痴缠的目光中迷失了自己。 何莲打完电话从房间出来,看到凌峻曕很惊讶,“这么晚了还过来,你家里那边……” “伯母,新年好”,凌峻曕站起身来,眉眼间染上了笑意,“家里老人熬不住去休息,其他人也各自玩去了,我看时间还来得及,就赶过来了。” 何莲也欣然微笑,“新年好,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了。” 三人一起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快凌晨一点了。何莲已经直打哈欠,起身要回房间睡觉。她走出几步后顿住,回过头来看了凌峻曕一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伯母”,凌峻曕起身问,“这么晚了……我……可不可以留下来……睡书房?”他颇为心虚的问,他知道老一辈的思想都比较保守,尤其何莲是老师。 “书房里都是墨汁颜料的味道,要不你睡小岚的房间吧,小岚过来和我一起睡”,何莲说得很平淡。 “不用不用”,凌峻曕急切地说,“我不怕墨汁颜料的味道,从小练字,早就习惯了。” 何莲也没再说什么,走进书房收拾了一下床铺,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凌峻曕望着何莲的背影小声说。 云岚把凌峻曕推进书房。“安心在墨汁和颜料味中睡一觉,负罪感就消除了”,最后那“消除了”三个字,她咬字发音很重。 凌峻曕还未及回应,云岚已闪身出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房门,想要将房门反锁,但手在门扭上稍作停留后,还是移开了。她在床上躺下,拧灭床头灯,在黑暗中呆呆的凝视着天花板,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更多的却是不安。外头炮竹声声除旧岁,震得她满心烦乱,根本睡不着。她侧过身去,瞪视着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窗帘,继续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有人蹑手蹑脚的进来,轻轻将房门关紧,摸到床上来。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来了。云岚心绪复杂,索性闭上眼睛装睡。熟悉的气息沁鼻入心,她的睫毛轻颤着,心海泛起涟漪。 凌峻曕在她身旁躺下,用手抚摩着她的头发,那一头乌发自自然然的披在背上,像黑色的瀑布般泻开。他的下颚靠着她的头发,轻轻的在她的发际摩擦。 云岚依旧闭着眼睛装睡。凌峻曕的手环在她的腰间,缓缓上移,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沿着她柔美的曲线游走。云岚被他撩拨得浑身燥热,终于难以抑制的起了一阵颤栗。 凌峻曕轻笑了一声,“还装睡?”他惩罚性的扯开她睡衣的扣子,将手探入。她没有穿内衣,他的手覆上她酥软圆润的雪峰,轻拢慢捻,似在把玩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爱不释手。 “我妈就在隔壁,你也敢乱来”,云岚的呼吸都紊乱了,上气不接下气。 “你特意不锁门,难道不是在等着我吗?”凌峻曕嗅着她鬓发的馨香,心醉神迷,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际。 “是你自己想多了,我睡觉时不习惯把门反锁……”云岚羞于承认,强自申辩。 凌峻曕一个翻身压住她,嘴唇一下子堵住她那絮叨着的小嘴,双手也肆无忌惮的对她上下求索……窗外鞭炮齐鸣,响彻云霄,窗户被震得咯咯作响。火光时时擦亮夜空,也映照出被窗帘所遮掩的旖旎春色。分手妻约 “我快死了”,凌峻曕那强烈、炙热而又狂猛的索取似烈火焚烧着云岚的身体,她几乎要产生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是欲仙欲死吧”,凌峻曕猛一挺身,云岚忍不住逸出动情的呻吟声。 “你想把你妈妈招来吗”,凌峻曕笑意盎然,低头含住她的唇,将他们欢爱时的轻喘低吟一并吞入口中。床上的激情震撼,不亚于窗外的炮竹震天,亏得有迎接新年的爆竹奏乐章作为掩护,否则如此大的动静,非惊动了隔壁还未入睡的何莲不可。 激情的浪潮退却时,天已蒙蒙的亮了,窗帘被曙光染成了灰白色,凌峻曕的胳膊箍紧云岚,云岚头中昏沉四肢松懈,身子软而无力的贴着他的,两人带着心头仍涌动着的情愫沉沉进入梦乡。 何莲被爆竹声吵得几乎一夜未睡,天亮后就早早起床,和胖姑一起去寺庙烧香。回来时已经9点多了,书房门和云岚房间的门都还紧闭着。 “都这么能睡”,何莲摇头笑叹。她敲了敲云岚的房门,一点反应都没有。屋里那两人春眠不觉晓,根本听不到敲门声。 何莲也没多想,直接就推门进去了。昨晚凌峻曕进房间时没有将门反锁,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结果何莲推开房门后,看到的是云岚和凌峻曕相拥而眠的香艳场面,还有四处散落的衣物,以及尚未清理的安全套。她目瞪口呆,就是有个雷劈在她面前,也不会带来这么大的震动。 章节目录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 开门声先惊醒了云岚,她一动,凌峻曕也醒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两人的震动丝毫不亚于何莲,云岚惊慌之下拉过被子,将两人连同脸一起裹了个严严实实,她觉得没脸见人了,尤其无颜面对自己的妈妈。 好半天没有动静,云岚和凌峻曕被闷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了,才听到何莲轻微的脚步声和房门阖上的响动。 凌峻曕掀开被子,看到云岚无助的咬着嘴唇,泪水快要溢出眼眶了。 “小岚,别这样”,他自己也心慌不已,但仍强作镇定的安抚她,“都是我的错,我马上去向你妈妈认错,向她保证,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妈妈不会责怪我们,但她会很伤心,我这么不知廉耻,她的苦心教育都白费了”,云岚把头埋在他肩上低低啜泣。 “你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了”,凌峻曕搂着她安慰了好一会儿,下床穿好衣服,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去找何莲“认罪”。 “你不要去”,云岚喊住他,“我妈就算生气,也不会当面责备你的。还是我自己去跟她说吧。” 凌峻曕略微迟疑,还是点头同意了。 何莲在厨房里煮面线,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她却浑然不觉,呆呆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水溢了出来,浇到煤气灶的火苗上,滋滋作响。 云岚急冲过来,熄灭了灶火。 何莲精神恍惚,飘向煤气灶的目光失神良久。 “妈”,云岚心底抽过了一阵刺痛,鼻中酸楚而泪眼模糊了,“妈,我错了,我没有羞耻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小岚”,何莲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依旧柔言轻语的问,“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云岚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字字清晰,“快乐,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 何莲呼出一口长气,“你考虑过,你们的将来吗?” 一层深切的悲哀由云岚心中直冒出来,这个问题已不是第一次被提起,“我不想让他为难,曾经一次次的离开。但是每次离开,我自己痛苦不堪,还深深伤害了他。后来我也想开了,与其两个人都痛苦,倒不如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不管将来,只把握好现在。” “快乐就好”,何莲鼻中也一阵酸楚,眼睛里写着烦恼,嘴角带着忍耐——一种近乎痛楚的忍耐,“你自己当心点,别怀上了。” 这话让云岚的心脏紧迫,一股郁闷的压迫感逼得她想要大喊出声。她难受的捂着胸口,喘息连连。 “小岚”,何莲急忙安抚她,“我没有生气,我也年轻过,能体会到情难自禁的感觉。只是做母亲的,都不希望女儿吃亏。既然你们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好好的在一起吧。只要相爱,很多困难,其实都可以克服的。” 云岚忍着泪点点头。何莲勉强微笑了一下,用手按了按额角,“大过年的,不要哭哭啼啼,被人笑话。” “妈,是不是头痛的毛病又犯了?”云岚担忧的望着妈妈。 “没有”,何莲慌忙把手拿了下来,“面线你来煮吧,我有点累,去歇会儿。” 何莲前脚刚走,凌峻曕后脚就进了厨房。“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注视着她,深思的说,“你妈妈也说了,只要相爱,很多困难,其实都可以克服。” 云岚心弦一颤,却顾左右而言他,“你好像很喜欢偷听我们说话,这个习惯不好。” 凌峻曕用手摸摸她的头,“我迟些要回家给爷爷拜年,和我一起去,好不好?”见云岚沉默不语,他又补充,“爷爷还是住在副楼,其他人一大早就去给他拜年了,我们不会碰上。” 云岚终究还是答应了。 一碗面线加一双蛋,是大年初一少不了的一种吃法。因为面线是一种细长的面食,所以被寓为“福寿延年”。一双蛋一般由一个鸡蛋和一个鸭蛋组成,因蛋呈圆状,所以有“圆圆满满”之意。当地有句俗语,“生日一鸡一鸭,寿命活到一百”。在当地方言中,“鸭”与“百”谐音。于是,面线和鸡蛋、鸭蛋便成了逢年过节、过寿、婚喜等必不可少的一样食品。 云岚煮好面线和蛋,凌峻曕帮着端上餐桌,招呼何莲过来吃。他很担心因为刚才的尴尬事件,何莲会对他有看法,改变态度。好在何莲只字不提,且神色如常,就跟没事人一样,他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的放了下来。 填饱肚子后,云岚说要和凌峻曕一起去给老太爷拜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何莲只是交待顺路买几罐豆豉回来,她晚上想做豉汁蒸排骨,其余再无多言。 街道上的车辆比平日里稀少许多,滨海是一座外来人口聚集的城市,外地人纷纷返乡过年,这里的年味反倒不是那么浓。 “还是在老家过年有年味,大街小巷热闹非凡”,云岚感慨。 “但是在这里过年,特别有意义”,凌峻曕正色说。 云岚偏过头看他,“什么意义?” “有我在身边,当然有意义了”,凌峻曕左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却腾出右手摸了摸云岚的脸颊。 “是,确实有意义”,云岚闷声说,“还被捉……”她及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凌峻曕的嘴角向上扬起,“你该不是想说被捉奸在床吧?这个罪名太重了,我们承担不起。” 云岚自知失言,沉闷不语,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念头:邓明磊和陶欣然被凌艳萦“捉奸在床”,之前事实已经证明,邓明磊并非喜欢拈花惹草之人,而陶欣然和莫也相互爱慕,那么,陶欣然和邓明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和陶欣然的死,又有什么关联吗? 一路混乱的想着陶欣然的事情,直到凌峻曕把车停稳,拉着她的手穿过凌家别墅的偏门,去了凌远山居住的副楼。 时隔数月,再次走进这个熟悉的场所,云岚的心境已与往日大为不同。上回离开的时候,她和凌峻曕的关系还处在水深火热当中,而如今误会烟消云散,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陈姐见凌峻曕和云岚双手十指紧扣,会心而笑,赶紧端来甜食请云岚“甜一下”。“甜一下”是在滨海过春节时听得最多的一个词语。新春佳节,家家户户都会备有糖果、饼干、干果等各类小食品,一有客人来,主人便会拿出这些小食品,并向客人说道,“来,甜一下。”之所以要“食甜”,是因为“甜”代表着“甜甜美美”。 凌峻曕取过一块巧克力,剥掉彩色的包装纸,送到云岚嘴边,云岚只得张嘴吃下。当着陈姐的面,她有些发窘。说起来陈姐还是云岚和凌峻曕“初夜”的见证人,云岚一接触到陈姐那含笑的目光,看到她满眼的了然之色,脸上就热辣辣的。 陈姐离开后,凌峻曕伸手托起云岚的下巴,望着她那红滟滟的脸蛋,“那晚,是陈姐一直陪着你到天亮?” “哪一晚?”云岚故作糊涂。 “被我强暴的那晚啊”,凌峻曕说得那么直白露骨,云岚被动的扬着脸庞,面颊被他充满热力的目光染红了。她瞪视着他,“你还好意思提那晚的事情。陈姐给了我一瓶药油,我身上的那些瘀痕,擦了好久才化掉。” “我已经用实际行动作出补偿了”,凌峻曕的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我勇于承认错误,但我……其实应该感谢丁奕炜的,如果没有那晚,我也许到现在还误解你,恨着你。”他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我后悔的是,不该对你那么粗鲁,没有给你美好的体验。” “你……不要脸!”云岚想要斥责他,但这话被她忸怩地说出后反而有调情的意味,她羞恼交加,却只能干瞪眼,无能反击。 “你们不去给爷爷拜年,却躲在这里打情骂俏”,一个轻快的、熟悉的男声嚷着,一听便知是陶诺。 凌峻曕和云岚回过头,接触到陶诺笑嘻嘻的眼睛。那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某种动人的温暖。 而与陶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凌雅菻和莫也,凌雅菻的脸色冷得像冰,当着凌峻曕的面,她不敢说什么,但那冷利如刀锋的眼神直逼云岚,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莫也的眼神也相当凌厉,他盯着凌峻曕,有一股凶狠的味道。凌峻曕冷眼以对,两人就跟仇人相见似的,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陶诺担心他们一旦又发作起来,场面将难以收拾,忙拉过凌峻曕说:“爷爷正念叨着你们呢,快去吧。” 凌峻曕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执起云岚的手,大步向楼梯走去。陶诺也随后离开。只余下凌雅菻和莫也,心思各异,但同样的冷若冰霜,空气都快被冻结了。 凌远山还是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唐装,正坐在书房的摇椅上,透过玻璃墙尽赏海天一色的美景,真个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章节目录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二) “来了”,凌远山听到脚步声,回头笑望着凌峻曕和云岚。 老人消瘦了许多,气色不大好,但慈祥的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暖了云岚的心扉。“凌爷爷,新年好”,她的声音里也有了些许欢愉。 “快坐吧”,凌远山含蓄的看了凌峻曕一眼,“我有话要和小云单独说,你回避一下。” 云岚脸上掠过一阵痉挛,她有些紧张的望着凌峻曕。凌峻曕的唇边浮起一个沉静的微笑,“别担心,爷爷和我是一条战线的。” 云岚绷紧的情绪放松下来。凌峻曕走后,凌远山的目光落在云岚脸上,语重而心长,“爷爷老了,但并不糊涂。你和峻曕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我也了解。”他诚挚的看她,“我那孙儿有时候会犯浑,但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他一向很骄傲,也是有个性的,但是他刚到美国的时候,整日醉生梦死,以至于酒精中毒进了医院。那时候我就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他这样大失常态。后来,又听说他为了你,在ktv包厢动手打了若鲲。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其实并不差,若鲲被宠坏了,目中无人,但对这个大哥,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至少遇到事情愿意找他商量,也会适当接受他的建议。他们闹到现在这个局面,我也很遗憾。” “都是因为我……”云岚嗫嚅着,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滋味。 “这都是若鲲咎由自取,怪不得你”,凌远山的眼光又疼爱又亲切的停驻在云岚脸上,“第一次见到你时,我说过,你身上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我当时就明白了,为什么峻曕会对你这么着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你就像一朵默默绽放的水莲花,让男人欣赏,产生保护的欲望,从心底发出无尽的爱护。尤其像峻曕这种征战商场、阅人无数的成熟男人,更加会视你为珍宝。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 云岚呆望着凌远山,心里又迷糊又茫然又惆怅。老人心若明镜,早知峻曕深中情毒难以自拔,而她就是那致命的毒药。 “世间最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而我觉得,生离的痛苦更胜于死别,明明相爱却被迫分离,那种滋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凌远山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不要轻言分离。峻曕那么爱你,这份爱值得你好好珍惜。” “我很珍惜,一直都很珍惜”,云岚低下头去,有些羞涩,有些惆怅,“可是,我生不了孩子。” “结婚不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更多的是寻找人生旅途中的伴侣,心灵上的知己”,凌远山缓缓道来,“世事无常,祸福相随,人生不可能事事圆满,自知满足则心常快乐。过分追求完美,往往不仅得不偿失,反而会变得毫无完美可言。这个道理,我也跟峻曕的父亲说过了。相信他会想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什么顾虑,爷爷会为你们作主。” 凌远山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两口水,又开了口,“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肯不肯做我们凌家的人?” “我……”云岚的脸红了,蚊子叫般的轻哼出来。 凌远山微笑了一下,“回答我,说大声点儿,我的耳朵不好。” 云岚只好提高了一些音量,“我一直都肯的,就怕你们不肯接纳我。” 凌远山笑着深深叹息,“分开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可见你和我们凌家是结了不解之缘的。这种缘分,这辈子都斩不断了。” 云岚呆望着凌远山,眼里顿时涌上了泪水。是的,斩不断的牵牵绊绊,这辈子都要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别哭别哭”,凌远山慌忙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天堂都没有完美的东西,何况人间。不要因为自身的缺憾而自卑,与其为得不到的东西感伤,不如把这份感情用来怜取眼前人。在这点上,峻曕比你明白,也比你看得开。” 云岚擦干眼泪,感激的低喊:“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爷爷的话,不再为那份不完美而感伤,积极乐观的面对未来。” 凌远山欣慰地笑了,和煦的笑容似那冬日的暖阳,传递一片爱的温暖。 “凌爷爷”,一声娇唤打破了这宁静而安详的氛围,云岚还未从感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抬头就对上了苏梦蓉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她那对大眸子正锐利而冷静的在她浑身上下打量着。但她很快又转过头去,袅袅行至凌远山身旁,亲热地双手扶住他的肩,展露出灿烂的笑容,“凌爷爷,我来给您拜年了,祝您老万寿无疆、长命百岁。” “嘴巴还是这么甜”,凌远山呵呵笑着。 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云岚面前,是滨海卫视的台长徐卫东,他是和苏梦蓉一道来给凌远山拜年的。 “云记者,新年好啊”,徐卫东小眼聚光,绕着云岚的脸打转。女婿段辉的死,似乎并未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之前云岚就听说,他又大张旗鼓地给徐茉茉物色了新的对象,而且条件优异,正所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云岚仓促的问声好,赶紧告辞。凌远山也并未挽留,他知道云岚待在这儿会难受不自在。 走出书房,云岚想给凌峻曕打电话,取出手机后又放了回去。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她,带动她的脚步向陶欣然的那间画室迈近。 画室门上了锁,云岚无法入内,只盯着那扇白色大门出神。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门有什么好看的”,苏梦蓉走到她面前,用一种从容的,带着优越感及权威性的语气询问。 云岚有些意外的望着苏梦蓉,心念一转,反问:“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我听说,这里头有幅死神的画作,一直想要瞧瞧,可惜啊,还是看不到”,苏梦蓉带着个冷冰冰的微笑。 云岚决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遂问:“上次你为什么说,被人当枪使的滋味不好受,还说,凌家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真可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不过……”苏梦蓉的脸上有一种夸张的诧异,“你经常出入这里,没有见过死神吗?” “死神?”云岚愕然,“什么死神?” 苏梦蓉到底还是藏不住话的人,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有一天晚上,我来看凌爷爷,回去的时候,见到一个身穿黑袍的骷髅死神从这间画室里面出来。”她的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声音也开始不稳定的起伏。 云岚怀疑的目光在苏梦蓉脸上探寻,想研究出她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但苏梦蓉似乎没有刻意撒谎的迹象。“那死神长什么样?”她问。 “我当时躲在暗处。那晚月光很明亮,照射在走廊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死神身材瘦高,左眼黑色,右眼血红”,苏梦蓉回答。 云岚悚然而惊,那不正是陶欣然的遗作《死神的微笑》里的死神形象吗。她深深呼吸,竭力平复不规则的心跳,“这世上哪有什么死神,是人假扮的吧。” “就算是人假扮的,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啊”,苏梦蓉挑眉瞪眼的,“好好一个人,打扮成那样干什么,一定有什么阴谋和企图吧?” 云岚微一怔愣,“你就是因为这样,才离开峻曕的?” 苏梦蓉把头一偏,用眼角冷然的看着她,“我说过,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谁对我更好,用处更大,我就跟谁,良禽择木而栖嘛。有人把我当宝贝似的供着,我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她的声音透射出一缕幽怨和苍凉,头部却不服输的微微上翘,昂首挺胸阔步,走出一小段距离,她停步回头,“我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上回你玫瑰花粉过敏的事情,并不是我搞出来的,我也是被人利用了。” “是丁奕炜吗?”云岚脱口问出。 “无可奉告”,苏梦蓉抬了抬下巴,傲然离去。 云岚伫立良久,才移步下了楼梯。迎面碰上陈姐,告诉云岚,大少爷有交待,他带着欢欢到海边玩了,让云岚去找他们。 海边修建了一些木栈道,沿着海岸线蜿蜒,在礁石段还架设了近四百米长的木栈桥,涨潮时海水不会淹没木栈道。凌峻曕带着欢欢在木栈道上,他蹲在婴儿车旁,不知在和欢欢说着什么。保姆站在身后,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云岚走近凌峻曕,听见他正对着欢欢吟诵曹操的《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云岚轻笑出声,“这么小的孩子,能听得懂吗?” “这叫潜移默化”,凌峻曕一本正经的问,“是不是啊,欢欢?” 欢欢从婴儿车里探起身来,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的,想让人抱了。 凌峻曕抱起欢欢,欢欢看到云岚,嘻嘻笑着,张嘴就叫“宝贝”。 “宝贝?”云岚乐了,捏捏欢欢的小脸,“宝贝,这应该是我称呼你的呀,怎么反过来了。” 章节目录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三) 天气寒冷,欢欢全身被包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脸蛋还是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那小脸粉嫩得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欢欢说话晚,张口说出的最像模像样的第一个词,就是宝贝,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家里没有人这么矫情”,凌峻曕含笑望着云岚,“欢欢到现在还没喊过爸爸妈妈呢。” 云岚心头一颤,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有火花在迸射,闪烁而明亮。忽然有某种秘密的快乐,染亮了她的面颊。“宝贝,让我抱抱”,她对着欢欢伸出双臂。 欢欢投入云岚的怀中,两只小手在她肩上拍着,小脚蹬着,很欢乐的样子。 “这孩子多大了?”一位老太太带着小孙子从旁边经过,满脸慈爱的看着欢欢。 “快满两周岁了”,凌峻曕回答。 老太太看看凌峻曕,又看看云岚,“爸爸妈妈都这么漂亮,怪不得孩子也这么讨人喜欢。眉眼更像爸爸,跟妈妈也有点像。” 云岚憋着不敢笑,凌峻曕则坦然扮演着欢欢爸爸的角色,和老太太交流起育儿经验,云岚惊讶的发现,他的育儿经居然一套一套的,连实践经验丰富的老太太都佩服得猛点头,还开始向他讨教起来。 老太太走后,云岚笑弯了腰,“你也太不厚道了,把人家老太太唬得团团转。” “这怎么是唬呢,我确实有研究过的,邓明磊死后,欢欢就经常被送到这里来,我只要有空,都会陪他玩”,凌峻曕从云岚手中接过欢欢,亲亲他的额头,“欢欢确实和我长得有点像,我和邓明磊是亲兄弟,眉眼自然是有些相似的。” 云岚抿嘴一笑,“说和你像还有点道理,和我像,就太扯了吧。” “也不算扯”,凌峻曕单手抱着欢欢,另一手揽过云岚的肩,附在她耳边说,“因为我们有夫妻相。” “胡说八道”,云岚嘴上轻斥,心里却感到有份沁人心脾的温暖和满足。 他们带着欢欢在海边玩了一整个下午,天色渐暗,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金光闪闪,使人不由得想起“半江瑟瑟半江红”的诗句来。 寒意也愈发的重了,凌峻曕给欢欢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走吧,把欢欢送回去,我跟着你回家吃饭。” 一提到回家,云岚就头昏心乱,脸滚烫得厉害。凌峻曕看出她的异样,清了清嗓子,郑重而诚恳地说:“我不会再留宿了,其实我的脸皮也没比你厚多少。被你妈撞见,我比你还难堪。” 云岚低埋着头,脸上红潮始终未退。 保姆推着空婴儿车走在前头。冷风刺骨,凌峻曕抱紧欢欢,腾出另一只胳膊温柔的搂着云岚,俨然就是亲密的一家三口。彩霞满天,落日正圆,落日的余晖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把他们全身都笼罩在金色的光华里。 凌峻曕依旧带着云岚从偏门进入,准备去跟爷爷打个招呼,不料一进门就碰见凌海波正从里头往外走,回避已经来不及了,正好打了个照面。 “爸”,凌峻曕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云岚也礼貌而拘谨地问候凌董事长新年好。 凌海波的目光先落在凌峻曕怀中的欢欢身上,欢欢咧开小嘴,奶声奶气的喊“爷爷”,凌海波的眼里立即流露出淡淡的光彩,嘴角弯了起来,紧接着投向凌峻曕和云岚的眼光也柔和了许多。 “天气冷,别让欢欢感冒了”,凌海波叮嘱。 “会注意保暖的”,凌峻曕的声音也有了温度。 凌海波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掠过云岚,“如果没什么事,都留下来陪爷爷吃晚饭吧。” 凌海波的话让凌峻曕和云岚都微微一愣,待回过神来,凌海波已经走远了。 两人互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 向凌远山道别后,凌峻曕和云岚还是回去吃何莲准备的晚餐,大年初一大多数食品店都关门,凌峻曕开车兜了一圈,才找到一家有营业的小超市,云岚下车去买了几罐豆豉。 回家吃过晚饭,住在同一小区的书画爱好者来邀请何莲去参加一个沙龙活动,她满心欢喜的去了。 胖姑在房间里陪云岚的外婆,凌峻曕和云岚坐在沙发上看文化部春节晚会,何莲不在,他们反倒拘束起来了,连亲密的举动都不敢有,生怕又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 一边看着晚会,云岚把下午遇到苏梦蓉的事情跟凌峻曕说了。 “死神?”凌峻曕觉得难以置信,“她该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样吧。” “我看她不像在说谎”,云岚歪着头看他,“你别把人家想得那么坏,好歹也是你的旧相好。” “什么旧相好,别说得那么难听,是前女友”,凌峻曕更正。 云岚嗤笑,“还不是一个意思,别跟我咬文嚼字的。”她忽又问:“陶欣然的画室,都有哪些人能进?” “只要是我们家的人,都可以拿到钥匙”,凌峻曕低叹了口气,“别再想死神的事了,捕风捉影,不可信。” 这时云岚的手机铃声响了,刘若英伤感的歌声与新年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凌峻曕皱起眉头,“怎么还用这首歌。” 是莫也的来电,云岚没有存他的电话号码,听到他自报家门后吃了一惊。莫也告诉云岚,后天大年初三,他将在市民文化广场上策划一场艺术活动,希望云岚能够给予新闻报道上的支持。 莫也完全是谈公事的口气,云岚也客客气气的和他进行沟通,并确认会到场参加活动。 “是莫也吧,我听雅菻说他要策划一次行为艺术”,凌峻曕的话语波澜不惊,似是早已料到他会邀请云岚前去采访。 “你……不反对我去吧?”云岚小心察看他的神色。 凌峻曕微喟了一声,“这是你的工作,我没法阻拦。但是不要一个人去,让陶诺陪你去吧,我不想和莫也碰面。” 云岚很乖巧的答应了。 凌峻曕取过她的手机,“换个铃声,别再用这么凄凉的歌。”他起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上网下载音乐铃声,在里头捣腾了许久才出来。 “好了”,他将手机递给云岚。 “换了什么歌?”云岚很好奇。 凌峻曕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云岚的号码。歌曲高潮部分的旋律响起,“……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温和平实,略带校园气息的歌曲,由惯于俏皮的陈奕迅,和惯于通透的王菲来演唱,却又添上一分返璞归真的动人。“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这样的歌词,这样的相信和温暖,在王菲和陈奕迅的歌曲里都是难得听到的,或许在这个过分世故的时代都难以听到。 凌峻曕一直没有挂断电话,他和云岚同样沉浸在歌声里,静静品味。“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千帆过尽,世事沧桑此情不移。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在滨海有大年初三不登门拜年的习俗,这天一般是家人在祭拜去世亲人的日子,如果冒然去给人家拜年,会让对方觉得带来晦气。所以初三当天大都是户外活动,而不去串门拜年。莫也的行为艺术就是选择这一天在户外亮相,并且轰动一时。 上午9点15分左右,20多位现场市民被邀请进入市民文化广场走廊上五颜六色的网内,在莫也的指挥下,一同编织一张长10米的五彩大网。 近20分钟后,网编好了,莫也将整张网往自己身上捆,五花大绑,成了彻彻底底的“网中人”。被罩在网中的莫也满场奔跑,极力想挣脱身上那张网,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只能无奈地仰天大喊“怎么办?”然后无力地躺倒在地上。“惊心动魄”的一幕出现了,一位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和三位身背礼炮的壮小伙抬着一副“担架”冲过来,将莫也抬走。走出不远,莫也突然跳下“担架”逃跑了,不久后又被重新抬了回来。这回莫也终于安静下来了,四个人将“担架”平放在地上,“医生”蹲下身,取出一把剪刀,将捆在莫也身上的网绳一点点剪断。网终于被剪开的时候,礼炮鸣响,礼花纷飞,“自由喽!”莫也一声欢呼,将乱七八糟的绳子使劲抛向空中。 这就是莫也自导自演的行为艺术“网事”。 章节目录 红尘自有痴情者(一)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观看完莫也的表演,陶诺嘀咕。 “我觉得这个创意很好,真实反映了当下人的一种状态”,云岚却表示赞许,“莫也的画廊也是以‘网事’命名。生活就像一张大网,你时刻想挣脱,但很困难。不管网是自己织的还是他人织的,一陷入便难以解脱,一旦得以解脱,希望永远不要再陷入。” 陶诺微微张着的嘴,带着股孩子气的憨态,“不愧是莫也的知音啊,你不学艺术实在太可惜了。” 云岚哑然失笑,“别损我了,你不可能看不懂吧,妹妹是艺术天才,哥哥的艺术修养也不会差。” “我的艺术修养还真不高,我们的妈妈热爱艺术,但爸爸对艺术没有兴趣,兄妹俩大概遗传不同吧”,陶诺分析。 说话间,一群媒体记者已将莫也团团围住。云岚赶紧也跑过去,挤进人堆里。 “人从出生开始,一辈子都被形形色色的各种东西所束缚,我把生活中无形的网用有形的网来表现,具有视觉冲击力,较震撼”,莫也向大家解释说,刚才行为中的担架代表一种医生的救护,感受到被无形的网束缚,个人力量有限,所以需要外来的医生的帮助。 第一次被抬走时跳下担架逃走,意思是虽然人被网束缚后会产生窒息的感觉,真正要被从网里解救出来时却会逃避,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当第二次确认医生是来救你时,就会很坦然地任由他开膛剖腹。礼炮则是吉祥的表现,三根礼炮,三人成“众”,要在新春佳节里,把吉祥的祝福带给很多的人。 对于自己的这一行为,莫也说目的在于引起大家不同层面的思考,而不是给出具体的答案,“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也许有人觉得我的举动很可笑,也许有人会认同,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思考和答案。” 采访一结束,云岚就迅速离开了,她不愿再和莫也有所牵扯。举目四顾,陶诺不见所踪,估计去哪里闲逛了,她的视线在飘忽萦绕之后,定格在了高处的一抹身影上。 刚刚采访的地点附近有一段台阶,通往高处一座供人休息的小亭子。丁奕炜就倚靠在亭子的石柱上,痴痴眺望,那目光所投射的方向,分明站立着仍在与人闲聊的莫也。 云岚莫名的被触动了,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她体会不到丁奕炜对莫也的那份爱,但她能够理解,也愿意理解。 拾级而上,云岚来到丁奕炜身旁。 见到云岚,丁奕炜一点都不意外,“我刚才就看到你在底下采访。当记者就是累啊,过春节也没得休息。” “怎么不下去和莫也聊聊”,云岚装作无意中提起。 “他在忙,我就不去打扰了”,丁奕炜笑了笑,笑容中含有一抹说不出来的忧郁,“我还没向你道歉呢,那天晚上报道酒吧打架的事情,又把你扯进去了。” “这是工作需要,我能理解”,云岚沉吟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开了口,“其实我和莫也根本没什么,我听说,他和峻曕已经死去的表妹陶欣然感情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欣然长相相似,才让他对我表现得有些反常。” “神似形不似”,丁奕炜深望着云岚,表情很奇异,“陶欣然就是个梦幻娃娃,你比她真实可爱多了。” “你认识陶欣然?”云岚的背脊上微微有些凉意,面对丁奕炜,她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安。他真的是害死陶欣然的凶手吗?是他精心布局,欲阻止她接近陶欣然死亡真相,甚至欲置她于死地吗? “不算认识,阿也很少对我提起她。只是见过几面,当时也不知道她是谁”,丁奕炜无言的看向云岚,静静的摇了摇头,唇边涌起自嘲的笑意,“人算不如天算。云岚,我要走了,离开这座城市,等过完元宵节就走。” “离开?”云岚震惊,“为什么?” “诸事不如意”,丁奕炜的神态活像个怨妇,“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再也不回来了。” 云岚心中有急促的鼓点震响,丁奕炜居然要走了,他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撇得干干净净吗?他这一走,陶欣然的死因,还有之前的种种阴谋该如何破解? 云岚的手心微微的沁着冷汗,她和丁奕炜是老同学,关系算是很熟络的,她曾以为对他很了解,而事实上,之于他,她至今还是一个一无所知的陌生者。追究谜底往往比不追究更可怕,她手臂上的汗毛全竖立了起来,背脊发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岚”,熟悉温暖的声音传来。云岚转过头,见陶诺大踏步的对她走来,眉宇间浮动着开朗的笑意,“我到附近转了一圈,回来就四处找不到你,原来躲到这儿来了。”他又冲着丁奕炜笑了笑,“这位是滨海晨报的丁记者吧,见过多次,还没有正式认识。” 丁奕炜无精打采的,和陶诺客套几句就走开了。 “他又被莫也打击了?”陶诺望着丁奕炜远去的背影。 “他说要离开这座城市,不回来了”,云岚满心复杂的说。 陶诺倒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很正常,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有益于疗伤。” 回去后云岚跟凌峻曕说了丁奕炜要离开的事情。凌峻曕皱着眉,试着去思想分析,却一点眉目也想不出来,“他要走,我们没有理由阻拦,总不能将他强行扣留吧?” “可是,丁奕炜是最关键的线索,所有的谜团,都与他有关”,云岚急得六神无主。 “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凌峻曕也显得颇为懊恼,“刘葳葳那边都打探不出什么来,更何况丁奕炜。不过刘葳葳也只是被收买利用罢了,具体的并不知情。” 云岚拽住凌峻曕的手臂,“要不,我们去找孙栎鑫,请他帮忙。” “欣然的死,早就以自杀定案了,找他有什么用”,凌峻曕无可奈何的苦笑。 云岚的嘴唇尴尬的瘪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夜半,梦魇惊魂。又是那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红色沙发床,惊心动魄的弦乐四重奏,舒伯特的作品《死神与少女》,丧钟般同音反复的音调诱人进入长眠。寒芒闪闪的尖刀正对着云岚的喉咙直袭而来。 从噩梦中惊醒后,云岚出了一身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怔忡的望着窗子。室内静悄悄的迎了一屋子的月光,窗户没有关紧,粉红色的窗帘在寒风中摇荡。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零点。她摁下按键,拨通了凌峻曕的手机。 凌峻曕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听,电话那头一片嘈杂,今晚高中同学聚会,还在外头纵酒畅叙。“小岚,这么晚还没睡吗?”他带着醉意的问话伴随着脚步声,嘈杂的声音渐渐消逝,安静了下来。 “我又做噩梦了”,云岚可怜兮兮的说,“一定要想办法,把丁奕炜留下来。陶欣然的死因不查明,我永远都不得安宁。” “噩梦?”凌峻曕停顿了几秒,似乎倏然清醒了,“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等我的电话。” 凌峻曕的话如同给云岚打了一剂定心针,她的心神安定下来,一头倒在床上,强迫自己继续入眠。 睡意渐渐袭来,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披着一肩柔发的美丽少女飘入了云岚的梦乡。一对乌黑晶亮似黑色潭水的眼睛,深不可测。那长长的眼睫,弯弯的覆盖在眼睛上方的眉毛,和那薄薄的嘴唇,都具有那样动人的美,使她眩惑而迷惘。 “我是陶欣然”,少女清澈而柔美的嗓音悦耳动听。 “我知道你,你的心,一直在我的身体里跳动”,云岚为她的美而着迷,也被她身上那份特殊的清新典雅气质所吸引,朝她走去。 陶欣然笑了起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心谜情深处 云岚对陶欣然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的手,那双天才少女的纤纤玉手。 陶欣然却飘然远去,只余下银铃般的笑声满室回荡。 笑声渐歇,有歌声遥遥传来,“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云岚侧耳倾听,那歌声一再反复着,她无法抵制歌声的吸引力,循声而去,忽然一脚踏空,惊醒了。她迷迷糊糊的躺着,歌声依旧在耳边萦绕,“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她的脑筋清醒了,是手机的音乐铃声,赶紧抓过手机接听,带着浓重的睡意“喂”了一声。 “小懒猫,你打了那通电话,害得我一整晚失眠,自己却睡得这么香”,凌峻曕抱怨着。 云岚顿感歉疚,一时讷讷难言。 凌峻曕自顾着接了口,“趁着春节假期,我来安排一次聚会,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欣然死的时候,丁奕炜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他是幕后主使,我们家里肯定有他的帮凶。到时候看看在场的人各有什么反应,或许能从中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章节目录 红尘自有痴情者(二) “太好了,就这么办”,云岚一激动,睡意全消了。 “孙栎鑫也会来”,凌峻曕又补充,“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了,他答应会暗中帮忙。” 大年初六的晚上,聚会在凌家别墅副楼的餐厅举行。聚会是以凌远山的名义召集的,凌老太爷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遂发出了邀请。 当晚特地请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前来掌勺。餐厅内摆放了十人座的欧式实木雕花餐桌椅,凌远山居主位。凌峻曕、云岚、凌雅菻、莫也、凌昭为、陶诺、苏梦蓉、丁奕炜、孙栎鑫,一群年轻人围桌而坐,热闹非凡,凌远山也开怀而笑,精神倍增。 开席之前,云岚故意对身旁的凌峻曕提起了陶欣然的那幅遗作,“那天听苏小姐说,她很想看看欣然的画作《死神的微笑》,我对那幅画也很感兴趣,你能不能拿过来让我们欣赏一下?” 餐厅里很安静,而云岚刻意提高音量,她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把那幅骷髅图弄到这里来干什么,当心死神的的诅咒,说不定欣然就是因为画死神才被咒死的”,凌峻曕与云岚唱和着。 “诅咒?”苏梦蓉咯咯笑着,“我才不相信有什么诅咒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莫也霍然起身,一言不发的转身出了门去。过了一阵子,他将陶欣然的那幅画作《死神的微笑》带了进来,往餐桌上一放,“这就是欣然的遗作,各位尽情欣赏吧。” 餐厅内的气氛忽然间变得十分诡秘,每个人都盯着那幅《死神的微笑》,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凌雅菻起身将那幅画拎了起来,几步上前,丢到了角落的地上,而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莫也脸色沉沉,眉头紧皱,却隐忍着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走了过去,弯腰将那幅画双手捧起,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墙上。 开始上菜了,凌远山赶紧招呼大家动筷子,“趁热吃吧,要欣赏画作,等吃完了再说。” 整桌筵席共十道菜,主料囊括了鲍鱼、鹅肝酱、龙虾等名贵菜品,包括一道汤、两盘点心、一素六荤。 或许是受到那幅画的影响,大家好像都食欲不振,气氛也显得有些沉闷。 凌雅菻于是提议,请丁奕炜表演一段《新贵妃醉酒》。爷爷爱听京剧,而且喜欢李玉刚,上回大寿的时候错过了,这次正好补上。 丁奕炜很爽快地答应了。餐厅的一角有个小舞台,还有成套的音响设备,平常亲友聚餐时可以上台表演,自娱自乐。 丁奕炜站上了舞台,仓促间找不到伴奏带,他便手持话筒清唱。他唱得极为动情,唱腔婉转,抒情缠绵悱恻,道恨杳杳无穷。尤其唱到“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时,竟似杜鹃啼血,哀艳动人。所有的人都凝神倾听,凌远山的眼里已有泪光浮动。 云岚悄悄转头看向莫也,他嘴角绷得紧紧的,侧面的线条刚毅冷硬,显得冷酷无情。云岚暗自叹息,他当真如此绝情,对他和丁奕炜过去的那段感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 骤然间,音箱的喇叭发出了“哒哒哒”的奇怪声响,生生打断了丁奕炜的演唱。紧接着,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的音乐声响了起来,丧钟般同音反复的音调,诱惑人长眠的歌声让所有的人毛骨悚然。丁奕炜头顶上的五彩吊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坠,击中了丁奕炜的头部。 “啊——”,丁奕炜在发出凄厉的惨叫后,倒地不省人事。 吊灯的一头仍被电线牵连着,在半空晃晃悠悠。 “快叫救护车”,莫也扑过去想将丁奕炜抱起来,自己却大叫一声,被弹出老远,重重摔在了墙边。他顾不上爬起来,焦急地连声大喝:“不要碰他,有电,有电!” 其他人都被这突发的意外吓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即便凌远山这种见惯了生死场面之人,一时间也难以接受,会在自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说话都不利索了,肢体也变得麻木。 孙栎鑫迅速拨打了“120”,救护车来了之后,莫也被一并送往医院检查,凌峻曕陪同去了医院。凌雅菻召来家庭医生李建华给爷爷看病,其余人便都留在爷爷身旁,轮流接受孙栎鑫的问话。 医生宣告丁奕炜触电身亡,莫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夜晚医院长长的走廊上,白炽灯明晃晃的刺眼,照射在莫也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他眼睛发直,脸色惨白,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丁奕炜蒙上白布的尸体,尸体被渐渐推远,而他就如石化了一般僵硬矗立。 凌峻曕走近莫也,本能的想要出言安慰,却找不到适当的措辞,毕竟莫也和丁奕炜的那段过往纠葛是见不得光的。凌峻曕也默然伫立着,今晚这样的惨剧,是他始料未及的,也是非常不愿意看到的。本想借机试探,竟闹出了人命案,他心烦意乱的拨了拨头发,试图整理自己芜杂的思绪,却毫无头绪。 恍惚间,莫也回过头来了,凌峻曕清楚地看到了莫也眼角的泪痕,他被震动了,在寂静的廊道上,可以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起伏回响。 莫也的脸上依旧有股冷漠与傲岸的神情,似乎并不想和凌峻曕谈话,于是,凌峻曕也默默无言。好一会儿,莫也开始举步,向来时的路走去。他脚步沉重,背影被灯光长长的投在地上,烘托出一种难绘难描的孤寂和苍凉。 莫也和凌峻曕先后回到家中。孙栎鑫的问话没有任何结果,丁奕炜触电身亡时,所有人都在场,但无人接近他。或许可以将吊灯的下坠归结为意外,但是,为什么会响起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的音乐,孙栎鑫检查过cd播放器,里面没有发现光盘,那么音乐又是何人操控,怎样操控的? 凌远山睡下了,其余人都聚集在事发的餐厅内,难解的谜团,似那罩顶的乌云,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死神的诅咒,更确切地说,是欣然的诅咒”,莫也突然沉沉开口。他的话引发了恐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那幅死神画像。 “我见过死神,从陶欣然的那间画室里头走出来”,苏梦蓉煞有介事的说,“那个死神的长相,就跟那幅画里面的一模一样,我本来不相信什么诅咒的,现在倒有些信了,丁奕炜就是被诅咒而死的吧……” “别说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要胡乱猜测”,凌峻曕及时喝止,这女人说话真是不经过大脑,都这种时候了还来添乱。 凌雅菻忽然爆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快把那幅画烧了,太不吉利了”。她仓惶起身,带翻了一把椅子。 莫也冲过来,用惊人的大力气捏紧了凌雅菻的手,捏得她整个手腕火烧似的痛楚了起来。同时,他的声音暴怒的在她耳边响起:“你敢烧画,我就烧死你!” 凌雅菻失控的吼叫起来:“莫也,你这个疯子,我已经受够了。我偏要烧画,有种你把我烧死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尽管烧死我吧!”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陶诺扯开了莫也的手,将他推到一边,又轻扶住凌雅菻的手臂,款语温言:“不能烧那幅画,那是欣然的遗作,是她留给这世间最后的纪念!” 凌雅菻一把甩开了陶诺的手,她已经陷入了有些癫狂的状态。 这时凌昭为走到凌雅菻面前,冰冷的声音如寒风吹过,“如果真是死神的诅咒,你把画烧了,诅咒会更加灵验。” 凌雅菻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顿时天旋地转,她用手扶着椅子,脸色惨白,泪水像崩溃的河堤般奔泻下来。 陶诺摇头走开了,凌昭为也漠然转身,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无人理会凌雅菻。 云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凌雅菻的惊恐失态肯定是有原因的,所谓做贼心虚,陶欣然的死,她绝对脱不了干系。与此同时,云岚也深切感受到了三个男人对陶欣然的一片真心,无论是深爱欣然的莫也,作为兄长的陶诺,还是视欣然为女神的凌昭为,仅仅是一幅遗作,都能让他们珍爱有加、呵护备至。陶欣然,你何其不幸,厄运华年,但你又何其有幸,被众星捧月般的顶礼膜拜。 回去的路上,云岚和凌峻曕都很沉默,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抓不住一丝一毫具体的东西。思想和浓重的夜色缠绕在一起,是一片模糊的苍茫。 两人沿着小区的林荫道默默前行,相互依偎着,抵御满怀的寒冷。到了楼下,凌峻曕把云岚抱在怀里,“很晚了,我不上去了。不要胡思乱想,早点休息。”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倦意。 云岚瑟缩着,不胜其寒恻,“如果没有今晚的聚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凌峻曕轻轻的叹息,“该来的,总会来的。” 章节目录 死神与少女(一) 空气寂静而落寞,寒意和夜色同时在加重。---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云岚更深的埋进凌峻曕怀里,许久,才轻声吐出一句:“丁奕炜死了,也许,噩梦也会结束了。”她不想再追究了,纵使凌雅菻是帮凶,但她是峻曕的亲妹妹,她不希望再有悲剧发生了。“ “只怕不是噩梦结束,而是新的噩梦开始,那个‘死神’,应该还会再出现”,凌峻曕心知肚明,所谓死神的诅咒,不过是人心的谎言,那个“死神”的目的,很可能是为陶欣然复仇。丁奕炜死了,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帮凶了。“死神”隐藏在暗处,防不胜防。 “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他的声音似夜风,哑哑的,“快回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云岚万般不舍的离开了他的怀抱,“晚安”,她语声幽幽似叹息。 何莲房间的灯还亮着,云岚轻轻推开门,她正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阅读今天的滨海都市报。何莲习惯每天看报,特别会关注女儿写的报道,还会和她交流看法。在老家看不到报纸,她就每天上网看电子版,还将每篇报道下载,建立文档收集起来。 “妈”,云岚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何莲摘下老花镜,“这么晚才回来,玩得开心吗?” “开心”,云岚微笑了一下,她自然不敢告诉妈妈发生了凶杀案,那样她肯定要担心坏了。 “马上要开学,我得回去了”,何莲把一只手放在云岚的肩上,口气像哄孩子似的,软软的,“我这个学期结束就退休了,以后可以过来长住。不过,你们会不会嫌我碍事?” “妈——”云岚十分发窘,有点儿紧张和失措,“怎么可能,我们巴不得你不要回去呢。” “你这么了解他?”何莲笑了笑,抬头注视着女儿,“气色是比以前好多了,最近也很少生病,看来爱情的力量确实很伟大。” “噢!”云岚轻轻的一声感慨,夹带着微微的不安,“他……真的对我很好。” “我看得出来”,何莲的语气很温和,“三年前,我是很反对你和他交往的,豪门公子哥,几个能有真心,况且门不当户不对,就怕白白被人玩弄,成了笑话。但是那天在医院见到他后,我就改变了看法。他的担忧焦虑,揪心痛苦,并不比我少,我被他深深感动了,把女儿交给他,我应该放心的,唯一的顾虑就是……” 何莲语气稍顿,又往下说,“门第偏见倒在其次,传宗接代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一直不愿说破,不想让你伤心,却天天担忧哪。看到你们在一起越甜蜜,我就越不安,生怕哪天又分开了,对你来说该是多么致命的打击。 “妈……”云岚嗫嚅着,“我总是让你没完没了地担心。” “哪有做父母的不为儿女操心的”,何莲感慨叹气,“不过听你转述了凌家老太爷的那番话后,我这一颗心,基本就落到实地了,老人家能看得如此通透,实在难得。小岚啊,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处处遇到贵人。看来,我抽到的那支签还真是挺灵验的。” “抽什么签?”云岚听得糊涂。 “初一下午,我去庙里面抽签,替你求姻缘”,何莲的脸上有笑意浮现,“解签的人说,是上上签,姻缘天注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云岚只感到思潮澎湃,而情感激荡。初一下午,被妈妈“捉奸在床”的那天下午,妈妈就去庙里面求签了。求神拜佛之事,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妈妈原本是不信的,但这些年是越来越信了。她浑身都刻满了困苦、悲怆的痕迹,亟需一份精神上的寄托,支撑着她度过漫长而艰难的日子。 “妈——”云岚满心酸楚、自责而泪光莹然了。 何莲用手抚摩了一下云岚的面颊,眼眶也湿润了,“自信一些,不要让人家瞧不起咱们。家庭出身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但是能选择今后的人生道路怎么走。向哪个方向迈出一步,都能改变一生。峻曕愿意为你舍弃许多东西,你也千万不要辜负了他,要相互尊重,相互体谅,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妈,我会的,一定会的”,云岚热烈的低喊。 元宵节过后,何莲回了老家。她听从了胖姑的建议,把老母亲留了下来。老人家留在这里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而且再过几个月,何莲就可以过来长期陪伴了。 新春佳节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渐渐远去,大家又回复了各自的生活轨迹。春暖花开的三月,云岚在忙碌工作之余,终于完成了50万字的凌远山人物传记。她利用周末时间上门和凌远山探讨,进行最后的沟通修改。 凌远山的身体每况愈下,上回因丁奕炜触电身亡而受到刺激发病后,就一直缠绵病榻。眼睛也看不清字了,云岚就一段一段的念给他听。 周六晚,云岚还是留宿以前住过的那间客房。洗了澡,换上睡袍,她又走到了露台上。人的心境直接影响着观景的情绪,犹如此刻,惊涛拍岸的声响不再似呜咽低鸣,而成了一曲欢歌。她在海风中漫步,脚底下踏着的是云是雾,整个身子都那么轻飘飘的。心里面装着的是梦是情,全心灵都那样荡悠悠的。 回到卧室,云岚的目光飘向那张豪华卧床,她曾在那张床上经历过怎样的惊心动魄,那些连锁着的回忆又一串串的浮到眼前,被凌若鲲骚扰,被凌峻曕……她实在不愿用“强暴”这样的字眼,现在用如此不堪的词汇,无异于亵渎了他们之间美好的感情。 峻曕,她默念着他的名字,燃烧着的眼睛里凝聚着热情,唇边是个心满意足的微笑。凌峻曕最近忙得不见人影,云岚不愿干扰他的工作,只能夜夜枕着相思入眠。 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一闭上眼睛,凌峻曕的脸就在眼前晃动,她心里一阵烦躁,难道是害了相思病了?反复睁眼闭眼,脸上渐渐泛上一层红色,眼睛逐渐变得柔柔的、朦朦胧胧的。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的,她一骨碌爬起身来,决定去餐厅倒杯水喝。 推开餐厅的门,立即有寒风袭来,窗户没有关上,幽暗的室内盛满风声,给人一种奇异的不安的感觉。云岚想要找到开关打开灯,只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另一个踏在红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她停住,那脚步也停了,她再走,那脚步声又响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云岚顿觉毛骨悚然,这餐厅里似乎并不止她一个人,仿佛有一对眼睛正在黑暗的角落里注视着她。那个人为什么不出声,他躲在餐厅里做什么?云岚鼓起勇气,倏然回过头去,黑暗中,她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走廊的灯光照射进来,她清楚地看到了距离只有几步之遥的一个黑影,是的,不是人影,而是黑影,一个身穿黑袍的骷髅死神,左眼黑色,右眼血红。 云岚浑身的血液几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咬紧牙齿,脑子里已无意识,连恐怖的感觉都没有。身体紧贴着墙面,眼光直直的瞪着那个死神。 死神一步步地逼近云岚,每一步都踏在了她的心上,她只能被动的,混乱的,听天由命的僵立在那里,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死神冰冷的气息已近在咫尺,云岚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死神在云岚面前猛然站住了,时间仿佛凝滞,每一秒都是那样的漫长而无望。云岚手脚都麻木了,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然而,脚步声重新响起,死神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云岚的视线里。 云岚似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她脑中昏昏沉沉的,视线迷离而模糊。直到此时,云岚才被一种恐怖和惊惶所征服。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真实的疼痛感,不是在梦中。那么,自己是真的见到死神了,苏梦蓉没有说谎,她确实也看到了。死神为什么会出现?他的目的是什么? 云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墙壁,那里悬挂着陶欣然的遗作《死神的微笑》。丁奕炜出事后,那幅画作就没有被动过。凌海波觉得不吉利,曾经想要将餐厅封闭。但凌远山不信邪,坚持要继续使用这个餐厅,凌海波只得无奈作罢,他让人将整栋副楼的线路及设备彻底检修,又将餐厅的音响也重新更换,以防再出现不测。 云岚腿脚发软,踉踉跄跄的离开餐厅,冲进房间后立马将房门反锁,依然被模模糊糊的恐怖感所笼罩。苏梦蓉见到死神从画室出来,当时那幅画还在画室内,而画作被转移到餐厅后,死神出现在了餐厅。难道说……云岚不寒而栗了,不,她不相信这世间真有鬼神,而且听那死神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分明和人没有什么两样。她不敢熄灯,就这样在一片光亮中躺了一夜,时睡时醒。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头胀痛得厉害。 章节目录 死神与少女(二) 第二天早晨,云岚因睡眠严重不足,总是处于一种迷迷瞪瞪的状态,提不起精神。---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峻曕最近怎么老不见人影?”凌远山意味深长地问。 云岚的脸发热了,老人家该不是误会她孤枕难眠吧?“他……工作很忙”,她解释着。 “再忙也该抽点时间陪你”,凌远山说着,一面打量云岚。 云岚有点腼腆的笑了笑,“工作重要,我不想让他分心。” 凌远山微笑着,“峻曕的生日快到了,工作再忙,生日也是要过的。” 云岚的心情瞬间激动起来,眼珠转动间,心里已有了主意,要给他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惊喜。 生日那天,凌峻曕收到了陶诺送过来的一份滨海都市报,他像往常一样随手翻阅,立即就愣住了。头版大幅照片,赫然是他和云岚在庐山上的亲密合影,头版主标题是极为醒目的几个大字——“热烈祝贺凌峻曕生日快乐”,副标题是“我谨代表党和人民,热烈祝贺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在科学发展观的指导下规划自己的人生,认真贯彻十八大精神,与时俱进,早日迎接下一个生日的到来!” 头版是云岚在报社编辑下班之后,偷偷用报社的排版软件排版设计,并到印刷厂自费印刷的。她巧将家中订阅的那份滨海都市报头版调换,再让陶诺配合送报纸。 版面上的每一字一句都是云岚点滴心血的凝聚,在“大事记”一栏,云岚把他们恋爱中的欢笑、悲伤、泪水、甜蜜全部记录下来了。她记得他们的每一个纪念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新闻要素样样齐全,结语是“不要让时间冲淡我们的记忆!” 凌峻曕的眼睛燃亮了,像个小孩子般绽放了满脸的喜悦,这些天来因工作而焦躁的心情烟消云散。阳光透过全落地式玻璃照射进来,似缕缕闪亮的金线在头顶上闪耀。他忍不住跳了起来,对那些金线抓了一把,似乎已掬了一把“阳光”,牢牢握在了手中。 正在参加会议的云岚收到了凌峻曕发来的一条短信息,“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难忘的生日礼物。谢谢你,亲爱的小兔子!” 云岚看着这条短信,心中的喜悦从四肢百骸里往外扩散。 周五的晚上,凌峻曕终于腾出时间来和云岚一起补过生日。在他的公寓里,云岚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好菜,点上蜡烛,尽享烛光晚餐。 凌峻曕打开一瓶红酒,给两人面前的酒杯各自斟满。云岚对他举杯相邀,凌峻曕端着酒杯,起身来到她身旁,“我们喝交杯酒,嗯?” 云岚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去年的那个夜晚,报社召开上半年工作总结会议后聚餐,她和凌峻曕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交杯酒,上演了一场曾经轰动一时的好戏。如今那些嬉笑哄闹的看客们,好几个都已退出了生命的舞台。往事在脑海中涌现,云岚有些恍惚,和他重逢不足一年,竟似已走过了长久的岁月,历经了那么多的狂风暴雨,目睹过生离死别,也体验了爱恨悲欢。 云岚明亮而清莹的眼睛里有泪珠滚落,沿着面庞滑下,脸上却焕发着光彩,她紧紧地投进了他的怀里,他有力的手臂缠住了她,将他们手中的酒杯调换。 云岚不明白凌峻曕为什么要调换酒杯,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很柔顺的配合着他的动作。烛光映红了他们的面颊,他的手臂环抱着她的颈项,她用手攀住了他,烛光摇曳、美酒醉人。 杯中红酒快要见底时,云岚发现酒杯中有晶亮的东西闪烁,定睛一瞧,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她的脸庞涨红了,眼睛晶亮而热烈。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天时地利人和”,凌峻曕的眼睛望进她灵魂深处,“愿意接受吗?” “愿意”,云岚的声音似叹息,那样幸福的、梦似的叹息 他揽紧了她,她含泪微笑着,听着他的心跳,那一刻,喜悦、狂欢与幸福皆上心头,他们拥抱着彼此,仿佛拥抱着整个的世界,一个美丽多姿、五彩缤纷的世界。 周六晚凌远山又召集了一群年轻人,名义上是给凌峻曕补过生日,事实则是老太爷自己喜欢热闹一下。这两日凌远山的精神好了一些,也能下床活动筋骨了。 这天正赶上三月份的“倒春寒”,冻得人哆嗦,凌远山怕冷,餐厅内开了暖气空调。 除了丁奕炜再也不可能出席外,凌峻曕、云岚、凌雅菻、莫也、凌昭为、陶诺、苏梦蓉和孙栎鑫都来了。时间一长,丁奕炜死亡的阴影已渐渐消散,没有人再去提及那不愉快的事情。凌雅菻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精神状态,和莫也的关系似乎也已缓和,两人不时会交谈几句。 席间气氛很活跃,众人挨个儿向“寿星”凌峻曕敬酒后,又各自畅饮,觥筹交错、众宾齐欢。 酒酣耳热之际,醉意朦胧的苏梦蓉忽然嚷嚷着,“刚才谁给我倒酒了,我看到死神了,死神的手。” 孙栎鑫立即警觉地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死神的手”,苏梦蓉口齿不清的重复一遍。 方才众人纷纷离席,相互敬酒对饮,根本没有人留意到,是谁给苏梦蓉倒了酒,也猜不透她所说的死神的手是何意。 凌雅菻率先变了脸色。“不要再提死神了”,她的声音波动得厉害,“谁再提我就跟谁急!” 凌远山赶忙打圆场,“小苏喝醉了,说醉话,你别和她计较。” 苏梦蓉趴在桌上,还在迷迷糊糊的嚷着,“死神、死神的手……” 凌远山缓缓站起身来,“我累了,要去休息了。莫也,你也先陪雅菻回去吧”。老人知道丁奕炜死的那晚闹得很不愉快,担心再度重演,于是示意莫也先带走雅菻。 “好”,莫也闷闷的应了一声,将凌雅菻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走吧。” 凌雅菻不太情愿的被莫也拖走了,到餐厅门口时还回望了墙上的那幅死神画作,眼里满是惊恐之色。 凌远山也在陈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离开了。 餐厅里的气氛冷却下来,大家的好心情都遭到了破坏。凌峻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0点半,“时间不早了,干脆我们也散了吧。”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先后向门外走去。凌峻曕、云岚和孙栎鑫是最后离开的。 “她怎么办?”孙栎鑫望着仍趴在桌上的苏梦蓉,流露出关心的神色。 “让她先睡上一觉,我去告诉陈姐一声,料理完爷爷的事情,过来带她去客房休息”,凌峻曕拉过云岚的手,“我们走吧。” 孙栎鑫和他们道别离开,凌峻曕和云岚去找了陈姐后,就一起回公寓去了。 餐厅内静得出奇,只能听见时钟发出的“嘀嗒”声响,和角落里立式空调启动的“呼呼”声,在空荡的室内簌簌作响,带起阴森瘆人的寒意,悬挂在墙上的死神画像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苏梦蓉酒量不好,今晚又喝了太多的酒,宿醉未醒,依旧伏在桌上。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深夜10点50分,音箱喇叭传出的音乐声如同一记惊雷,在沉寂的夜晚炸响。 那在空气中回荡的,是《死神与少女》弦乐四重奏,低沉的音区和阴暗的和声,急促的节奏。 苏梦蓉的眼皮动了动,嘟囔着“吵死了”,想要抬起头来,却浑身无力。当冷酷的死神以丧钟般同音反复的音调,唱出了诱惑人长眠的歌声时,一把锋利的刀片以破空之势急速飞向苏梦蓉,瞬间刺入了她的后背。音乐声倏然停止,一切重归于平静。 半夜手机铃声大作,凌峻曕和云岚从睡梦中被惊醒,闻讯赶往凌家别墅。餐厅外的走道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许多身穿警服的人在里头忙碌着。孙栎鑫走了过来,“没想到,我们刚离开,就发生了命案,苏梦蓉死了。” “是什么人下的手?”凌峻曕直愣愣的看着孙栎鑫,心中后悔不已,如果没有把苏梦蓉一个人留在餐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他太过疏忽大意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比< “又是一桩怪事”,孙栎鑫摇了摇头,“刀片上没有发现指纹。调看了餐厅外的监控录像,我们三人离开后,到苏梦蓉死亡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进入餐厅。陈姐是在将近11点半的时候才进餐厅,她发现情况不对后,惊慌的跑出餐厅,并且立刻给我打了电话。” “没有人进入餐厅,就是说没有发现凶手?”凌峻曕惊愕万分。 “是的”,孙栎鑫的语气很无奈,“餐厅的窗户从内部拴上,外头的监控也显示无人接近窗户,因此也排除了从窗户进入的可能性。” “难道,真的是死神的诅咒,就是我在餐厅见过的那个死神?”云岚的声音有些颤抖。 孙栎鑫平静地望着她,“你相信有死神的诅咒吗?” 云岚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胡思乱想了”,孙栎鑫安慰她,“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惧怕这些诅咒之类的无聊鬼话。” 章节目录 死神与少女(三) 凌峻曕将手轻轻搭在云岚的肩上,“我也不相信什么死神的诅咒。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莫也、凌雅菻、陶诺和凌昭为也都被孙栎鑫传唤到现场。 云岚将目光投向凌雅菻和莫也,见凌雅菻的脸上明显写着惊慌。莫也的表情则很怪异。“是死神,一定是死神的诅咒,那幅画进了餐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欣然在天上看着大家呢”,莫也瞟了凌雅菻一眼,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云岚满心疑惑的问莫也:“听小昭说,你之前曾经见过欣然用刀子割手腕自残是吗?” “是的”,莫也很肯定地回答,“就是欣然自杀的一周前,我去画室找她,还不到门口时,她坐在斜对着门口的画架前,我见到她正在用一把尖刀割自己的手腕。我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你在干什么’,欣然立即将刀子收了起来,然后笑着说她是闹着玩的,没什么。我也不好再追问。” 陶诺接过了话头,“欣然是个乐观豁达的女孩,笑容永远如阳光般灿烂,除了那次出现用刀割手腕的奇怪举动外,从来没有过异常的表现。” “欣然的死,会不会是伪装成自杀的他杀?”云岚试探性的询问。 凌昭为冷笑一声,“如果是那样,只能说明警方无能了。” 凌昭为这话很不给孙栎鑫面子,但孙栎鑫只是很有涵养的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苏梦蓉的尸体被抬走了,死亡现场也被清理干净。 “为什么会是苏梦蓉,她和陶欣然的死,应该没有任何关系”,云岚百思不得其解。 “你还记得昨晚苏梦蓉说过的话吗,她说她看到了死神的手”,凌峻曕蹙眉回想着,“当时觉得说的是醉话,仔细想想,她也许真的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 “死神的手”,云岚思索着,“苏梦蓉曾经躲在暗处见过死神,会不会当时她发现了死神的手有某种明显特征,昨晚某个人给苏梦蓉倒酒时,她发现了那个人的手上有同样的特征。” “昨晚谁给苏梦蓉倒过酒,你还记得吗?”凌峻曕问。 云岚摇头,“当时大家的位置都乱了,四散走动,根本没有留意到。” “但有一点基本可以肯定,那个死神,就在昨晚的人当中”,凌峻曕的面色很是凝重,那些人都是他的家人,不管谁假借死神的名义作案,都是他所难以接受的。 他们将关于死神的推测告诉孙栎鑫,孙栎鑫决定,再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暗中观察一下,每个人的手是否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气温开始回暖,仅仅相隔一天,已是艳阳高照,暖意融融。夜幕降临后,孙栎鑫、凌峻曕、云岚、凌雅菻、莫也、凌昭为和陶诺一起在餐厅内用晚餐。这几次聚餐,每聚一回,人就少了一个,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十分压抑沉重。 “请大家都把袖子挽起来”,孙栎鑫提出要求,“我想看看你们的手。” 众人都按要求捋起了袖子。这一看,孙栎鑫惊呆了,莫也、陶诺和凌昭为的手腕内侧都有一处刺青,是同样的英文字母“star”。 “当时我们三个人和欣然一起去纹身店纹上的”,陶诺解释说,“star”的中文意思是“星星”。“星”和“心”相通,他们四个人心心相通,亲密不可分离,而且陶欣然被誉为美术界的天才,未来之星,这个“星”对她来说也有特殊的含义。 这一结果让孙栎鑫、凌峻曕和云岚都大跌眼镜,居然三个人的手腕上都有明显的特征,而且是相同的刺青图案。这下子根本无法分辨出苏梦蓉看到的是哪一个人的手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凌雅菻惊恐的尖叫声,她站在那幅死神画作跟前,身躯如糠筛般战栗。 所有的人齐齐围了过去,追随凌雅菻的目光,皆惊愣住了,那幅悬挂在角落墙上,被众人忽视了的《死神的微笑》,那死神血红的右眼中,居然流出了一行鲜血! “死神的眼里流血了,一定是死神的诅咒!”凌雅菻面无血色。 “别瞎说”,凌峻曕双手扶住凌雅菻的肩安慰她,“那一定是有人用红色的颜料涂上去,故意吓唬人的!” 凌雅菻张大了眼睛,沉默而木然地瞪视着凌峻曕,嘴唇翕动着,眼中盛满了泪水。 “是不是人血,我明天会找人化验。我不想再听到关于死神诅咒的话,大家也不要再作这种无聊的猜疑!”孙栎鑫的话暂时安定了众人的心神。 大家陆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刚坐定,餐厅内的音箱喇叭骤然发出了“哒哒哒”的奇怪声响,紧接着《死神与少女》的音乐声响了起来,丧钟般同音反复的音调,诱惑人长眠的歌声让所有的人毛发倒竖,齐声尖叫。尖叫声尚在持续,“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电线短路,日光灯瞬间熄灭,餐厅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恐怖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大家先后冲出了餐厅,一片混乱。惊魂未定之时,餐厅内靠门处的一盏立式台灯自动亮了起来。 云岚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莫也一眼,他显然也害怕了,单手扶在餐厅的门上,惊喘未定。 “雅菻呢?”凌峻曕猛然发现,聚集在门外的人群中,少了雅菻。 “雅菻”,陶诺喊了一声,光线昏暗的餐厅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云岚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莫也冷哼了一声,“能出什么事,肯定是吓破了胆,先跑路了。” “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凌峻曕从口袋内掏出手机,拨打了雅菻的手机号码。“叮铃铃”,手机铃声在餐厅里头响了起来。 众人又被吓了一大跳。孙栎鑫壮着胆子,疾步冲进餐厅,迅速拎着一个手提包返回,“看,这是凌雅菻的手提包。她不至于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丢下,自己跑了吧。” “我们分头找找看吧”,陶诺提议。 众人皆表示同意,先后离开去找人。 “把餐厅的门锁上”,孙栎鑫对凌峻曕说。 凌峻曕于是找来陈姐锁门,并亲自保管钥匙。 没有人见到凌雅菻,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凌峻曕打电话询问主楼的管家,管家称他一直就在大门附近,并未见到二小姐进入。而副楼与主楼相通的门固定在夜间上锁,无法出入。 云岚站在副楼的大门外等候其他人的消息。骤然间,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之声传了过来,混杂着极度痛苦的惨叫声音。她如遭电击,骇得身躯麻木,连呼吸都快停止了,整个世界仿佛只有那来自地狱的声音在回荡,强烈地冲击着人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嘈杂的叫嚷声和脚步声震得清醒过来,转头便见凌峻曕飞快地向她跑来。“没事吧?”他急出了一头冷汗。 “没有见到雅菻,副楼没有任何人出入”,云岚又焦虑又恐慌,“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好恐怖。”妖孽王爷小刁妃: 凌峻曕紧拥着云岚走向草坪,云岚看到那里有许多人影在晃动,一些下人也纷纷围观。两人刚在人群中站稳,突然一阵耀眼的强光袭来。众人抬起头来,惊恐地见到,副楼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亮了起来,忽明忽灭地闪耀着诡异瘆人的亮光,借着那明暗不定的灯光,楼下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悬挂在室内墙上的油画《死神的微笑》,连右眼中淌下的那行鲜血都一清二楚。那扇窗户,正是餐厅的窗户! 大家还未来得及害怕,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画中的死神,突然从画中走了出来,不断向窗户逼近,最后紧贴着窗户,几乎就要跃出来了。 “啊——”,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啪”的一声巨响,又震撼了众人的神经。正前方不远处,原本漆黑一片的草坪忽然局部亮堂起来。而那从画中出来的死神,就立在光源的中心,他身旁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女人,被装在一个黑色的大布袋内。 猛回首,餐厅的窗户已经黑暗如常,再无半点动静,死神只留下了一片死寂。云岚强稳住狂乱的心跳,尽力张大眼睛细瞧,躺在地上的女人圆睁双目,身躯僵硬不动,她的身后,立着一根同样纹丝不动的灯柱。 是凌雅菻!云岚只觉得头重脚轻,快要晃倒的瞬间,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腰,扭过头,她看到了凌峻曕青白的面孔。 “为什么会……”,云岚的话刚开了个头,一阵刺耳的可怕笑声又响了起来,只见那死神在笑声中伸手向下一划,居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裂缝,他俯身拽起凌雅菻,将她拖入了那道裂缝中,而后再度伸手向上一划,裂缝重又合上。死神与凌雅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章节目录 死神与少女(四) 呆若木鸡的众人还未清醒过来,鬼哭狼嚎之声又遥遥传来。 “快看,死神又出现在餐厅里了!”不知是谁抖得不成声调的嘶喊,催得所有人齐齐惊颤回头,只见二楼餐厅窗户后面的死神正在一步步后退,缓缓回到了画中,最终定格成为静止的画面。紧接着亮光全部消失,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将所有的人笼罩。 “快,去餐厅看看!”孙栎鑫急吼了一声,拔腿就往副楼大门飞奔而去。其他人也先后快步追赶。 餐厅的大门紧锁。“大家退后一些,我把门撞开”,莫也高嚷一声,正准备用劲,凌峻曕赶了过来,“钥匙在我这儿”,他说着已掏出钥匙,手有些哆嗦的打开了门锁。 凌峻曕说话时,云岚转过头去,才发现莫也、陶诺、凌昭为也都聚在了这里。 门一打开,靠门口处的那盏立式台灯又自动亮了起来,灯光下,凌雅菻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圆睁双目,一动不动。 被吓呆了的众人都身躯僵直,迈不开脚步。凌昭为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扶着门,稍稍弯腰查看后,将双手从门上移开,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孙栎鑫神情凝肃地掏出手机,摁下了“120”。 凌雅菻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医生的结论是死于心脏麻痹,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以此推算,扣除送医院的时间,凌雅菻死亡正是发生在大家发现死神和凌雅菻出现在草地上,到餐厅门被打开的这段时间。 第二天,那幅死神画像上鲜红液体的化验结果出来了,证实是人血,而且,与陶欣然的dna比对吻合。 “真的是陶欣然的血”,云岚惊呼,“可是,陶欣然已经死了,怎么能采集到她的dna样本呢?” 孙栎鑫意味深长的说:“莫也提供了他精心收藏的,陶欣然的头发。” 云岚主动约莫也见面,地点在那家俄罗斯娃娃咖啡餐厅。 云岚来得早,一走进餐厅,大石就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扭臀摆胯,风骚无限,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云岚一想起凌峻曕曾经被他骚扰过,就忍俊不禁,抿嘴直乐。大石莫名其的看着她,“笑什么呀,我长得很好笑吗?” “噢没有,我正好碰上了一件好笑的事情”,云岚随口敷衍着,跑开了。 很快莫也来了,他的眼里布满了红丝,憔悴不堪。 “我想知道,你和陶欣然的故事”,云岚开门见山。 莫也倏然变色,他嘴唇发白,声音颤抖,“那是我和欣然之间的秘密。” “早就不是秘密了”,云岚的脸板得冷冰冰的,“是你害死了陶欣然,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胡说!”莫也的眼睛里冒着火焰,背脊挺得笔直,“我怎么可能害死欣然,我那么爱她,她死了,我比谁都要痛苦!” “就是你的爱害了她”,云岚蹙起眉头,毫不留情地说,“你是双性恋,和丁奕炜、凌雅菻都纠缠不清,以至于这两个爱你的男人和女人联合起来,害死了陶欣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所以对凌雅菻那么冷淡,对不对?” 莫也咬咬牙,眼底掠过一抹阴影,“你怀疑是我害死了丁奕炜和凌雅菻?” “不”,云岚语气诚恳,“你触觉敏锐、情感丰富,我相信你的本质是善良的,不会对自己爱过的人痛下杀手。” 莫也抬起眼睛来看云岚,他的目光疲倦而又哀伤,“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丁奕炜和凌雅菻都该死,可是我……我并不希望他们死。”他喉中沙哑的逼出几句话,“丁奕炜,我和他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那是你无法理解的。而凌雅菻,我曾经穷困潦倒,生活一塌糊涂,是她一直鼓励我、资助我,带我走出困境,并且动用各方关系为我举办展览、做宣传,让我开始在画坛崭露头角。” 但是认识欣然之后,我才发现,以前的人生实在多么的荒唐。我想要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却因此而害了欣然。欣然死后不久,有一回,我偷听到丁奕炜和凌雅菻的谈话,知道是他们合谋害死了欣然。我恨透了他们,却不能不顾念旧情。于是我接受了雅菻的求爱,我娶了她,开始折磨她,以此报复她,但我从没想过让她死。” “陶欣然和邓明磊,究竟是怎么回事?”云岚急于解开心中的谜团。 “也是凌雅菻搞的鬼”,莫也抽搐着脸颊,额头上青筋毕现,“为了破坏我和欣然,她给邓明磊和欣然下药,让他们发生关系,再设计让凌艳萦撞破,闹得家里不得安宁。我绝对不相信欣然和邓明磊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在我的一再追问下,欣然才向我吐露了实情。” 云岚震惊了,这样恶劣的手段,该对陶欣然造成多大的伤害? 莫也握紧拳头,对着身侧的墙壁奋力一击,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了白色的墙面。他哽咽失声,“我和欣然的交往,一直清清白白的。凌雅菻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她以为欣然会因为遭遇这样的打击而离开凌家,但是欣然的坚强超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化悲痛为力量,忘我的创作,以此来抚平心头的伤痕。 我和欣然约定,等她毕业了,就带她离开滨海,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到凌家这个肮脏的地方。但是,她死了,就这样离我而去,我还曾经因此怨恨她,恨她的懦弱和残忍,恨她这样狠心的离我而去。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我错怪她了。” 云岚直视莫也的眼睛,“你知道欣然被下药,被合谋杀害的事实,为什么不揭发凌雅菻,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不是欣然所希望的”,莫也痛苦的扯着自己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下药的事,欣然求我不要追究。如果追究下去,无异于揭她的伤疤,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丑闻,然后嘲笑她。那是血淋淋的疼痛,我不能这么残忍。至于丁奕炜和凌雅菻合谋犯罪,我没有证据,仅凭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如何让警方相信?” 云岚心底淌过一股酸楚,“除了那幅死神的画作,欣然还有什么遗物吗,我可不可以看看?” 莫也苦笑了一下,“没有什么遗物。她曾经有一本非常重要的笔记本,可是她死后,那本笔记本也不见了 “我也一直觉得奇怪”,莫也摇了摇头,“欣然涉猎广泛,她对很多领域都有研究兴趣 莫也眸光一凝,“没……没有。”云岚一眼看出,他有意掩饰什么。但他不愿透露,她也不好深究。 与莫也分别后,云岚接到凌峻曕打来的电话,说爷爷让他们中午过去吃饭。云岚说了声好,看一眼时间,还不到11点,带着满心的疑团,她先去了凌家。 脑中掠过各种纷杂的事端,不知不觉间,云岚来到了昨天晚上死神和凌雅菻出现的那片草坪上。她不相信有死神存在,但昨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诡异了,死神凭空消失,之后立即出现在二楼的餐厅内,这绝对非人的能力所能达到的。 云岚望着空空荡荡的草坪出神,那根高耸的灯柱在平坦的草地上显得有些突兀。灯柱?她骤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对了,昨晚站在同样的位置,但是灯柱的距离,似乎比现在要远一些。而且,昨晚看到灯柱后方的草地上,有一个固定在地上的垃圾桶,今天看到的垃圾桶却在灯柱的前方,难道灯柱会移动不成? 她沿着草地走了过去,在灯柱左前方的草地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印痕,像是放置过正方体箱子之类的东西。云岚反复目测那个印痕和垃圾桶、灯柱的距离后,顿时明白了,所谓的死神和凌雅菻凭空消失,只是魔术把戏。 那个假扮死神的人,将一个四面由银箔之类的东西制成,会反光像镜子般的正方体装置摆放在这里,昨晚看到的灯柱和垃圾桶,其实是镜子映出的影像,因此垃圾桶看起来就在灯柱的后方,“死神”从银箔中间拉出一道缝隙,然后拖着凌雅菻躲到后面去,再将缝隙合拢,看起来就像在空气中消失了一样。 “死神”消失之谜解开了,但是瞬间从草地上转移到餐厅是不可能的,最快也需要10多分钟的路程才能到达,“死神”是如何做到的呢?被装在黑色布袋里的凌雅菻,双目圆睁躺在草地上。云岚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她急速奔跑起来,冲进凌远山的房间,要求去家族蜡像馆瞧瞧。凌远山便让陈姐去找钥匙,带云岚过去。 章节目录 死神与少女(五) 云岚从陈姐手中接过钥匙,拔腿飞奔而去。---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她匆忙赶到主楼最顶层那栋金碧辉煌的微型城堡——家族蜡像馆,连喘气也顾不上,就直冲到凌雅菻的蜡像前。她发现,凌雅林那双勾魂的大眼睛里,流出了两滴眼泪,就像两颗晶莹的珍珠,在眼角欲坠未坠。 “我明白了,现在只剩下‘死神‘从画中出来的谜团没有解开了”,云岚如释重负般,长吁了一口气。 倏然间,云岚感觉到了危险气息的逼近,猝然回头,那个身穿黑袍的骷髅死神,左眼黑色,右眼血红的死神,就站在她的身后,右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右手腕内侧的刺青“star”。 “你到底是谁,莫也、陶诺,还是小昭?”云岚强抑内心的恐惧,声音仍止不住地颤抖。 死神一语不发,当他举起手中的尖刀刺向云岚的一刹那,云岚的血液几乎凝注了,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带着无比的惊恐望着死神,她的身子向后退,死神向她逼近,直到她靠在墙上为止。 尖刀已经逼到云岚的胸口处,云岚能想象出,那冰冷的利器将如何刺入自己的心窝,喷溅出朵朵的血花。求生的本能牢牢攫住了她,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高喊:“那是欣然的心脏,你要刺穿它,毁灭它吗?” 死神握着尖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呼吸沉重的鼓动着胸腔,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红黑两只眼睛里滚落下来。 “云小姐”,陈姐的声音传来,如曙光穿透阴霾云雾,云岚的心中瞬间有了一丝光亮。 死神仓惶转身而去,云岚很快听到了陈姐恐怖的呼喊声。云岚余悸未消,仍然哆嗦着,脚步不稳的前进几步,看到陈姐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哆哆嗦嗦的,“那……那是死神吗,真的有死神吗?” “不,他不是死神,是人”,云岚仰首看看屋顶,喉头像被扼紧似的紧逼着,她喃喃的自语,“他是人,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走出蜡像馆,云岚给孙栎鑫打了电话,通话时间很长,云岚将她所知道、所发现的一切,丝毫不差地告诉了孙栎鑫。 进入凌远山的房间时,凌远山正用手扶住凌峻曕的肩,勉强的站了起来,撑住了拐杖,见到云岚,他费力的移动着身子,向她走来。云岚搀住了他的胳膊,她狠吃了一惊,多么瘦削的手臂!老人的生命力已经越来越弱了,只有眼睛里的生命力依然强韧。 云岚和凌峻曕一同搀扶着凌远山,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了餐厅,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峻曕,去把那幅死神的画拿过来”,凌远山暗哑开口。 凌峻曕微怔了一下,依言取来了仍挂在墙上的那幅画。 凌远山一语不发的望着那幅画,良久,他闭上眼睛,一串眼泪滴在他的衣服上。 “爷爷”,“凌爷爷”,凌峻曕和云岚同时震动的喊,这位一生历经风雨,坚硬得如同海边岩石的老人,居然落下了眼泪,那泪水中包含了多少辛酸和无奈!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凌远山瘦削的面颊抽搐着,枯瘦的手指抓紧着画框,苍老的声音忧郁而苍凉,“我和阿月只生了一男一女,女儿出车祸早逝,留下两个孩子,他们都很争气,很有出息,可是欣然,花儿一样的生命,过早的凋谢了。 儿子这家还算人丁兴旺,可到头来,死的死,坐牢的坐牢。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老天爷要这样惩罚我,惩罚我们凌家!” 凌峻曕和云岚都被老人的眼泪和这番话撼动、震慑住了,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不管谁是凶手,都是我非常不愿意看到的”,凌远山老泪纵横,“我以为自己看尽世间百态,饱尝人间冷暖,终于苦尽甘来,得以阖家团圆、安度晚年,谁料竟亲眼目睹了更大的悲剧。” “爷爷”,凌峻曕哑声唤着,他的心痛并不亚于老人,家里接二连三的发生变故,再坚强的人也不堪承受。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老人,惟有陪着他伤心难过。 整顿午餐都被沉郁压抑的气氛中所笼罩,三人都食难下咽,郁郁寡欢。 “你们继续吃,我回去休息了”,凌远山只喝了几口汤,就让陈姐搀扶他离开了。望着老人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背影,云岚不禁潸然泪下。她泪眼凝注着那幅死神画像,涣散的目光刹那间聚焦在画面的某处。“这画像……”她惊讶的低呼了一声,“能不能拿到医院照x光?” “画像照x光?”凌峻曕愕然相望。 “是的,照x光”,云岚很肯定地说,“这画中可能隐藏了某个秘密。” 凌峻曕疲倦的叹气,“好吧,我联系一下李建华。” 孙栎鑫吩咐手下调查几件事情,自己带着云岚去了陶欣然生前使用的画室,以及凌家别墅副楼的餐厅,对室内的许多物品进行了详细的检查。之后二人又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和布置。 傍晚时分,孙栎鑫召集了凌雅菻死亡当晚在场的所有人,到了陶欣然的画室门前。 “发生在凌家的离奇死亡事件,已经有了定论”,孙栎鑫郑重宣布,“首先我来为大家揭晓几个案件的犯罪手法”。 “犯罪手法?”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孙栎鑫。 “请大家都进来吧”,孙栎鑫将门打开来。 见到躺在红色沙发床上一动不动的陶欣然后,莫也、陶诺和凌峻曕都吓得后退几步。“欣然,不是死了吗,怎么会……”陶诺悚然心惊。 凌昭为倒是神色如常,他倾身细瞧了一阵,不悦地指责:“是谁的恶作剧,把家族蜡像馆里的蜡像搬到了这里?” 莫也闻言上前打量,“真的是蜡像馆里的蜡像,怎么会在这里?” “大家先保持安静,看我做个试验”,孙栎鑫说着,将一张cd放入了cd播放器。 《死神与少女》的音乐响了起来。“请大家抬头,看着那盏羊皮吊灯”,孙栎鑫示意。 大约过了5分钟,那盏羊皮吊灯开始轻微的晃动,慢慢加剧,就像地震时剧烈震动一样。 “怎么会这样,是灵异现象吗?”陶诺又后退了好几步“那灯要掉下来了,大家快离远点”。 莫也、陶诺、凌昭为和凌峻曕都忙往后退,只有云岚和孙栎鑫立在原地不动。几分钟过后,羊皮吊灯对着画室门的那一面灯罩忽然自动打开,一把尖刀从高处飞速坠落,正好插入了蜡像的喉咙处。 “不可思议”,孙栎鑫满眼的崇拜之色,“不愧是天才少女,遗憾的是,她的惊人才华,竟被人利用成为杀人手法,谋害了她的性命。” “原来这就是杀害欣然的手法,怎么做到的?”凌峻曕急于知道谜底。 “是利用了固有频率,也就是共鸣”,孙栎鑫解释说,任何物体都有产生振动的频率,环绕这个房间的音乐中,掺入了让羊皮灯中的机关因振动而启动的频率。而离羊皮吊灯很近的这个音箱,是为了放出特定频率而加工过的。 只要音箱中放出让羊皮吊灯中的机关振动的频率,羊皮吊灯就会像秋千一样,顺着惯性不断往上加大晃动的力量,达到固有频率后,机关自动开启,那把尖刀以最大的惯性投射出来,刺中了躺在沙发床上的陶欣然的喉咙。 “可是,我们没有听到什么共鸣的声音啊”,陶诺依旧糊涂。 “从接受声音的频率来看,我们人类能听到的声波是频率范围为20~赫兹的可闻声波。高于2万赫兹的超声波人类都听不见”,孙栎鑫继续说明,“丁奕炜和凌雅菻知道陶欣然午睡时习惯播放《死神与少女》,所以用放入特定频率的cd,精心替换了原来的光盘。他们还在羊皮灯罩上动了手脚,在里面布置了机关,伪造了陶欣然自杀的假象。至于尖刀上只有陶欣然自己的指纹,这很简单,因为那把刀,原本就是陶欣然自己在使用的”。 “万一欣然躺下后没有立即睡着,羊皮吊灯晃动的时候,她不会发现异常逃跑吗?”陶诺想到了一个疑点。 “凌雅菻曾给欣然下药,是故技重施吧?”云岚猜测。 “说得没错。去年公安局破获了一起气体药物犯罪重大事件,有一个犯罪团伙,研制出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药物,吸入这种气体药物的人,药性发作时全身无力,任人摆布。落网的罪犯招供,曾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向他购买过这种药物,但一直没有查出这两人的身份。我请人拿了丁奕炜和凌雅菻的照片供他辨认,他证实,就是照片上的那两个人”,孙栎鑫摇头叹气,“居然如此歹毒的对付一个花季少女,到头来害人害己啊。” 章节目录 爱和希望(一) “丁奕炜是怎么死的?”凌峻曕和陶诺齐声问。 “和杀害陶欣然一样,是利用了共鸣”,孙栎鑫向大家展示了一个类似mp3播放器,但是更薄更小,只有u盘大小的物品,“这是芯片播放器,我和云岚在餐厅音箱的喇叭内发现的,凶手改装了音箱的喇叭,将芯片播放器藏入其中,利用远程无线遥控,让音乐芯片自动播放《死神与少女》的音乐,然后通过喇叭扩音。凶手事先让吊灯漏电,吊灯震动达到固有频率时坠落,丁奕炜触电身亡。” “同样利用共鸣杀人的,还有苏梦蓉的死”,孙栎鑫继续说,“餐厅的立式空调和喇叭挨得很近,凶手在空调上动了手脚。那天晚上,苏梦蓉独自一人留在餐厅内,喇叭自动传出音乐,达到固有频率后,斜对着苏梦蓉的立式空调扇叶自动开启,藏在里面的机关发射出刀片,刺入了她的后背。 谜团最多的,当属凌雅菻之死了。孙栎鑫首先请云岚说明了她在草地上的发现,死神消失,不过是利用了镜子反射原理的魔术。而那晚和死神同时出现在草地上的,并非凌雅菻的尸体,而是家族蜡像馆中的蜡像。 “我后来去了蜡像馆,发现凌雅菻的蜡像眼中流出了眼泪,那不是流泪,而是蜡像被搬到了室外后,因温度过高而开始溶化”,云岚告诉大家。 “可是‘死神’如何能瞬间从草地上转移到餐厅内?”陶诺充满了好奇。 “‘死神’并没有转移到餐厅内,大家所看到的,是3d影片”,孙栎鑫说。 “3d影片?难道是欣然研究的……”莫也睁大了眼睛。 “先听我说下去”,孙栎鑫打断了他,缓缓道来:餐厅窗户也是被改装过的,朝外的那一面玻璃,具有3d裸眼立体显示器,也就是双凸透镜显示器的功能。但是从里面看不出来。 有一种特殊的双凸透镜技术,可以直接把离散图像投射到观众眼中,通过在屏幕上使用多个放大透镜,可以产生深度感,从而营造出立体显示效果。人双眼之间的距离大约为63至7厘米,两只眼睛的位置不同,其视点自然也不同,也就是说,看事物时,双眼的角度是有差异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产生立体层次感。3d裸眼立体显示器根据这个原理,把透镜按不同的角度进行放置,并通过放大图像营造出三维立体效果。 餐厅内原本就有自动升降的幻灯银幕,正好与那幅《死神的微笑》差不多大小,而且银幕降落后,正好挡住了那幅画像。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同样通过远程遥控播放死神的动画,大家透过窗户看去,无须戴眼镜,就能够像观看3d电影一样,产生了死神从画中出来,又回到画中的错觉。 至于那天晚上灯光自动熄灭,是故意制造的短路,而靠近餐厅门的立式台灯会自动亮起来,是因为那盏台灯已经接上了电池,而且可以通过微型无线控制开关操控。凶手之所以要打开那盏灯,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餐厅门上锁之前,凌雅菻并没有在里面。事实上,当餐厅陷入黑暗时,凶手已经趁乱给凌雅菻注射了让她昏迷后慢慢死亡的液体,然后将她拖到了门后。当时大家都处于极度的混乱和恐惧中,根本想不到门后还藏着人。 凶手还使用了一个小把戏,在门锁处装上旋转开关,将凌雅菻的身体和开关用一根有韧性的钢线连接起来。陈姐锁上门,后来凌峻曕又打开门,凌雅菻的身体就很自然的被移到了入口处。然后凶手趁乱解开线结,将开关和钢线取走。 孙栎鑫环顾众人,“大家仔细回想一下,那晚第一个进入餐厅的人就是凶手!” “是……”凌峻曕沉默了许久,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小昭?这……这怎么可能?” 陶诺也猛烈摇头,“不会的,小昭这么个文弱的男孩子,怎么可能谋划出这一系列的杀人事件”。 凌昭为微微一笑,“说我是凶手,难以让人信服,不是吗?” “其实刚才你已经暴露了自己,沙发床上躺着的陶欣然,一般人不可能会联想到蜡像,都被吓了一跳。只有你一眼就发现了那是蜡像,原因是,这一伎俩正是你使用过的”,孙栎鑫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到了凌昭为跟前,“这是在你的卧室内找到的,固有频率,芯片播放器,3d裸眼立体显示器,还有凭空消失的魔术等等,都是陶欣然记载在里头的研究成果,你就是按照这些笔记,布下一个又一个杀人棋局的”。 “对不起,小昭”,凌昭为还没有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莫也已哀然开口,“是我带他们进你的卧室,找到了那本笔记本。从丁奕炜触电身亡开始,我就怀疑,那笔记本是被你拿走的,所有的杀人手法,都和笔记本记载的一模一样。当初你和我,还有雅菻曾经一起翻阅过那本笔记本。雅菻也是受到了固有频率的启发,但她自己难以实施,就借助了丁奕炜的能力。小昭,你不该这么糊涂啊,欣然她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做,她会伤心难过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凌昭为近乎崩溃地嘶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然然表姐报仇,我亲手完成了她的伟大创造,她应该感到高兴的,怎么会伤心难过呢。” “你错了”,云岚感觉到了刺心的难过,“陶欣然遭遇了不幸,她虽然悲痛欲绝,但是心中从来没有怨恨。你随我到餐厅,看看那幅《死神的微笑》所隐藏的秘密吧”。 凌昭为拖着沉重的脚步,跟随云岚到了餐厅内,其他人也都随后而至。 “我先为大家说明画像流血的原因”,云岚拿起一把油画刮刀,对着画中死神的头部刮下。 “这是欣然的遗作,不能破坏”,莫也急得要扑上去阻止,被孙栎鑫一把拉住,“别急,她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心谜情深处: 莫也只得无奈瞪视着云岚,眼中满是痛惜之色。但过了一会儿,他呆愣住了,画中的景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身穿黑袍的骷髅死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深情相拥的年轻男女,身穿校服的少女半跪在地上,伸出双臂搂抱住男子,表情甜蜜中带着羞涩,男子俯身,一手拥住少女,头并着头,似乎在她耳边倾诉,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枝玫瑰花。那朵玫瑰花晶莹剔透,立体感极强,不愧是天才少女的杰作,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处边缘有些模糊了。 “你们看这朵玫瑰花,它是用含有硅酸盐的岩石粉末与纯碱混合,并加上欣然自己的鲜血,然后加热溶化,上色冷却后凝成的,这是欣然经过无数次试验后的心血之作,调配颜料的步骤,她也记录了下来。这种颜料的熔点低,之前孙警官说过,餐厅玻璃朝外的那一面,已经被改装成了特殊的双凸透镜,凸透镜能对光线起会聚作用,这幅画悬挂在墙上,窗外的强烈阳光汇聚到一点,正好投射在死神血红的右眼上,颜料在高温下熔化,血水流了下来,看上去,就像死神的眼睛流出了鲜血。 在古希腊神话中,玫瑰集爱与美于一身,既是美神的化身,又溶进了爱神的血液。可以说,在世界范围内,玫瑰是用来表达爱情的通用语言”,云岚扭头回视,见所有人的都一脸肃然,而莫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欣然在油画上面又涂上了水彩的颜料,描绘了死神的形象,一来是为了将她和莫也的美好爱情深深埋藏起来,二来是为了表达,死神的背后,是爱神,只要心中有爱,爱神可以战胜死神。丑恶卑劣的人们,如果能够被爱感化,也能恢复美丽纯洁的本来面目。” 云岚满心伤感地望着凌昭为,“欣然向往美好的事物,连她画中的死神,都是微笑着的。旋转90度后从镜中看死神抿着的笑唇,恰好是一个背部线条分明的结实男性脊背以及左臂和肘部的一角,表现了人体美和呼唤人性的觉醒。这样的欣然,怎么会希望你为她复仇?她喜欢的是快乐、善良的你,而不是充满仇恨,双手沾满鲜血的你啊!” 凌昭为瘫软委地,仿佛连哭泣的力气也没有,只是紧紧抱住自己的肩,不住的打哆嗦。他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下流。 痛哭了一场之后,凌昭为断断续续说出他复仇的前因后果,“我一直不相信然然表姐会自杀,当初我和二姐夫,还有二姐一起看过笔记本,我便怀疑是二姐将其中固有频率的技术原理应用到了犯罪手段中,于是我暗中留心观察二姐的一举一动。云姐姐来到我们家后,她对然然表姐那么关注,让我更进一步产生了怀疑。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终于使我确定了二姐和丁奕炜就是合谋杀害然然表姐的凶手。” 章节目录 爱和希望(二)(大结局) “然然表姐死后,我拿走了她的笔记本,本来只是想留个纪念。---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后来我发现,那些内容,正好可以帮助我完成复仇的大计。这是天意吧,丧心病狂的畜牲,警察惩治不了他们,那就由我来亲手解决吧”,凌昭为泣不成声,“然然表姐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我曾经发誓要用一生来守护她,我不能原谅那些害她的人!” 现场一片沉默,连孙栎鑫的眼中都闪动着泪花。 许久,凌昭为仰起脸来,泪眼凝望云岚,“谢谢你,云姐姐,是你让我明白了,爱神可以战胜死神。只可惜,已经太迟了。我要去见死神了,我会亲口告诉他,只要心中有爱,爱神可以战胜死神。再见!”话音刚落,他突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尖刀,对准自己的胸口刺去。 孙栎鑫眼疾手快的一个箭步上前,扭住凌昭为的手,夺下了那把尖刀。 “小昭——”云岚急促呼喊,“你想要守护心目中的女神,就更应该为了她,好好的活下去啊。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一切还可以从头再来!” 凌峻曕也诚恳地说:“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你还未满十八岁,法官会酌情减刑的。” 凌昭为的脸上泪水纵横,语气里有惊愕和难以置信,“我害死了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放下仇恨,能够获得快乐和安宁,我愿意努力尝试着放下”,凌峻曕心有戚戚焉,“死神的背后,是爱神,我们都应该相信,只要心中有爱,爱神可以战胜死神。” 凌昭为含泪而笑了,笑容里有惨然于命运的悲苦和凄凉,也有解脱后的释然。 孙栎鑫将凌昭为带走了,其余人都目送着他们远去,寒风吹衣而起,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悲怆和忧伤。云岚满心怅惘,爱与恨,是与非,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云岚手捧一束鲜花,和莫也、陶诺一同来到了陶欣然的墓前。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青春飞扬的面庞,如花锦绣。 墓碑上镌刻了一段陶欣然生前的语录: 我穿越岁月的云烟,心中保留着那一片净土;我远离尘世的纷扰,寻找那些刺痛心灵的感动;我在绝望中前行,发现了希望;我在黑暗中探索,发现了光明;我在人世间流连,发现了爱和美好…… 三人默默伫立良久,莫也先开了口,“欣然,她是个温暖的女子,一直相信爱和美好。” 陶诺一声叹息,“生命如此脆弱,我们活着的人,更应该珍惜眼前的一切,不是吗?” “我们都应该相信爱和美好,这也是欣然所期望的”,云岚的目光飘向云天深处,两朵白云正随着空气的流动缓缓飘到一起,恰似一对恋人深情相拥,爱语呢喃。 凌昭为投案后的第三天,凌远山在睡梦中与世长辞,临终前,他拉着云岚的手,混浊的目光里升腾起对人世间最后的一丝眷恋,“喊我一声‘爷爷’吧。” “爷爷——”云岚的眼泪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一发就不可遏止。 “好孩子,别哭了”,凌远山费力的伸出双手,他那枯瘦的手指弱弱的握着云岚和凌峻曕的手,似乎生命力也就只剩下这样弱弱的一点力量了,“好好珍惜彼此,我会在天上为你们祝福。”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他们紧紧的握着手,紧紧的依偎着,紧紧的感觉着对方的存在,面对那即将远逝的生命,无声的许下最庄重的誓言。 老人是含笑而逝的,唇边带着笑容,眼角还充满了笑意,他的手里紧紧拽着一张早已发黄的老照片,那是他和阿月的结婚照,照片中的他与她,面庞上满溢着幸福的微笑。 葬礼结束后,凌远山的骨灰盒被放进了阿月的墓穴里。半个多世纪的离散,生不同衾死同穴,上穷碧落下黄泉。 万千的爱情殊途同归,便是永世和心爱之人生死相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面对老人的墓冢,云岚满怀酸楚和迷惘,每个人一出生,就开始扮演自己的角色,直至死亡。爷爷已彻底告别了他的舞台,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他慈爱的笑容,再也听不到他的殷殷嘱托了,云岚的眼泪就那样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凌峻曕的眼里也全是泪水,他张开手臂揽紧她,“你就在我怀里好好哭一场吧。” 她真的放声痛哭起来,那么哀伤悲切,就好像死去的是她的亲生爷爷一般。她的泪珠像泉水般不断涌出,把他胸前的衣服完全湿得透透的。她耸动的、柔弱的肩在他胳膊中颤动。他不说一句话,只是用自己的双臂,牢牢的圈着她,拥着她,护着她。 然后,她终于哭够了,抬起泪痕狼藉的脸庞,朦胧泪光中,她看到凌海波在黄婉怡的搀扶下向他们走来。凌海波在他们面前站定了,他佝偻着背,老态毕现,目光含悲,云岚从未见过他如此苍老、悲怆过。 “热孝期没有结婚就要等三年,你们的婚事,抓紧时间筹备吧”,凌海波的话,让凌峻曕和云岚都愣住了,脑子竟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知作何回应。 “这也是爷爷的心愿”,凌海波沉沉叹了口气,“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我曾经觉得自己很富有,如今才发现,我其实是个穷光蛋,除了还有你这么个优秀的儿子外,再也没什么值得骄傲和炫耀的资本了。” “爸……”凌峻曕内心五味杂陈。 “等孝期满后,我要和婉怡移民去美国,整个海悦集团,就由你接手了”,凌海波已没有了董事长的威严,全然是一派慈父的形象,“以你的能力,我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好好抚养欢欢长大成人,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和全部的爱。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们一定会把欢欢,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凌峻曕郑重承诺。 凌海波伸手重重拍了拍凌峻曕的肩膀,这一动作似包含了千言万语。他又回头望着云岚,看到她柔软的发丝沾着泪水,贴在面颊上,他也鼻子发酸,眼睛发热,“我能做点什么,作为对你的补偿?” “不……不用”,云岚结舌,她一时适应不了凌海波的360度大转变。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凌海波凌厉的眼神扫视着她,威仪迫人,“我没有门第观念,不讲求门当户对。我可以不在乎你的出身,但我决不允许一个有家族遗传疾病,不能生育的女人进家门,你想害得我儿子断子绝孙吗?” 她更无法忘记,凌海波面无表情的将一份协议推到她的面前,口吻是强势命令的,“签了这份协议,我会为你寻找相配的活体心脏,负责支付你的手术医疗费。不签,你也不可能进我们家的门,假如峻曕执意和你在一起,我只有将他逐出海悦集团,取消他的继承权。” 那些日子,是云岚这一生最大的梦魇,她并不清楚自己的病情已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如果早知道,她也不可能接受凌峻曕的爱意。她不能害他,便只有辜负他了,紧咬牙关,她用颤抖的手,一笔一画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很恨我,恨我拆散了你们”,凌海波语气沉重。妖孽王爷小刁妃: “不,我从来没有恨过”,云岚由衷地说,“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也没有必要和我签那份协议。但是,你不仅为我支付了昂贵的医疗费,还把外甥女的心脏给了我,我应该感激你的。” “和你签协议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欣然会出事”,凌海波黯然神伤,“我只是希望,欣然的生命能够在别人的身体里延续下去,我立即就想到了你,你和欣然的气质很接近,都是讨人喜欢的姑娘。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病,我也不会排斥你。唉,现在想来,有些事情,也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天意如此,谁都改变不了。” 两个月后,凌远山人物传记正式出版,在传记首发式上,凌峻曕当众宣布了他和云岚的婚讯。他们在滨海市举行了浪漫的西式教堂婚礼,最令云岚感动的,是凌峻曕亲手参与为她缝制了一件新娘头饰。 为了赠送云岚一件别出心裁的结婚礼物,凌峻曕可谓挖空心思,他送过云岚的东西不计其数,大到房子,小到首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她感动的礼物。当凌峻曕陪着云岚到时尚婚纱会所,听到云岚与造型师商量订制头饰后,灵感突发,于是单独找到造型师,希望将自己的手工作品,作为结婚前的最后一件礼物送给云岚。 整整一个星期,凌峻曕每天下班后到时尚婚纱会所,和造型师一起花上两个小时缝制。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针线活,之前在帮何莲穿针引线时就曾被扎破了手指。这回反复试了很多遍才成功的穿针引线,缝制头饰的过程中也经常被针扎到、流了血。但他坚持了下来,一天缝几十朵小花,慢慢的越来越熟练,最终和造型师一起完成了一个由999朵小玫瑰花构成的新娘头扎,取名为“爱的百分百”。 这些工作都是瞒着云岚完成的,过程拍了视频,直到婚礼上才公开,一边是新郎深情的告白,一边是新娘感动得泪如雨下。那场婚礼轰动一时,隔天滨海都市报大篇幅报道了他们的爱情故事,并图文并茂的展示了婚礼上的感动瞬间。 那个“爱的百分百”头扎,云岚一直精心收藏着,999朵玫瑰花,玫瑰集爱与美于一身,既是美神的化身,又溶进了爱神的血液。她庆幸自己获得了美神和爱神的眷顾,从此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章节目录 蜜月里的诗情画意 6月里,凌峻曕和云岚的蜜月旅行地选择了俄罗斯,只因凌峻曕曾经答应过云岚,要带她去吃正宗的俄罗斯菜。 不过这其实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蜜月旅行,因为还有何莲与他们同行。何莲原本不肯当高瓦电灯泡的,但云岚和凌峻曕了解她的俄罗斯情结,坚持邀请她同行。 去俄罗斯,到达的第一座城市自然是莫斯科了。先从滨海乘飞机到乌鲁木齐,晚上7点多的飞机从乌鲁木齐飞莫斯科,5个多小时的航班,到达时已是凌晨一点多了。但由于四个小时的时差,当地时间才9点多。 出了机场就是莫斯科的郊外,很自然会想起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只可惜根本无法体会到歌中的意境,因为此时天还大亮着呢。 当晚入住的是全世界最大的酒店,酒店名称翻译成中文是“在森林里的”,俄语直译则是“一只蚂蚁”。酒店最多可以同时入住两万人。当地开始上班是早上10点钟。但是才8点多,房间里就广播声大震,叽里呱啦的全是俄语,还不时插入一些叮叮咚咚的音乐,不知道播的是什么节目。 “吵死了”,云岚抱怨着,往凌峻曕怀里蹭了蹭。 “醒了也好,早起做运动有益身心健康”,凌峻曕闷笑了一声。 “做什么运动?”云岚还处于迷糊的状态。下一刻,她已经被沉重的身躯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大白天的干什么,当心我妈敲门”,云岚欲拒还迎。 “这里永远都是白天”,凌峻曕得意忘形,“你妈敲门我也不怕,我们现在已经名正言顺了。” 于是,光线明亮的室内荡漾着旖旎春色。春光明媚、情潮涌动。 何莲直到中午也没有去敲隔壁的房门,虽然和他们约好上午10点要出门。作为电灯泡,已经很不自在,人家新婚燕尔,浓情蜜意,她哪里敢去打扰。 中午1点了,门铃声才响起,何莲去开门,看到凌峻曕和云岚并肩站在门外,脸色都格外的红润,尤其是云岚,面若桃花。 “妈,饿了吧?”云岚颇感歉疚。 “只要你们不饿就行了”,何莲的话别有深意,云岚低垂着头,忸怩不语。 这样的尴尬事每天都在上演,但他们很快就习惯了。凌峻曕也开始不避讳的当着何莲的面,名正言顺的对云岚做出各种亲密的举动。 参观游览的头两天正赶上俄罗斯“独立日”放假,许多年轻人利用假期举行婚礼,凌峻曕和云岚于是有幸目睹了新人们恩爱甜蜜的场景。胜利广场上新人云集,在莫斯科大学等其它景点也随处可见幸福的新郎新娘。据了解,莫斯科当地的婚俗是,早上9点多钟出发去注册登记,然后和亲朋好友一起在各个主要景点拍照。中午自带香槟酒,火腿肠,面包等食物在外面野餐。然后继续拍照,直到下午四五点钟回去准备晚宴。当地人告诉他们,看停在外面的婚车,就知道谁比较有钱了。婚车都是租的,各式各样。有好几部加长林肯最为醒目,这自然就是有钱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了。新人们都是当众接吻拍照,非常浪漫。在他们接吻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会用俄语齐声大喊:“苦啊!苦啊!”,据说意思有两层。第一表示新人从恋爱到结婚,苦尽甘来。第二是表达旁人的羡慕之情,“看你们这么甜蜜,可我们还苦着呢,把你们的甜蜜分一些给我们吧!” 看着新人们如此恩爱甜蜜,凌峻曕情难自禁的揽过云岚的腰,低头吻上了她的水润红唇。云岚起初放不开,但很快也全情投入到这火热的深情中。 胜利广场像广阔平原,看不到头,他们就在广场尽头的胜利女神纪念碑前纵情拥吻。身边不知不觉的聚集了围观的人群,许多陪同朋友拍婚纱照的俄罗斯年轻男女也被他们吸引过来了,为他们鼓掌祝贺,并用俄语齐声大喊:“苦啊!苦啊!” 何莲微笑着取出相机,拍下了这激情而神圣的一幕。 在俄罗斯的那段时间里,云岚从来没有夜晚的感觉,从早到晚天都亮着,睡觉的时候阳光还有点刺眼,早上醒来太阳已经直射进房间里了。过几天就是当地的“白昼节”,白天自然是长得漫无边际的。时间作息规律完全被打乱了,不分昼夜的欢爱缠绵,反倒成了蜜月旅行中最深刻的记忆,比优美的风景更令人沉醉其中。 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涅瓦河静静流过圣彼得堡,变成纵横交错的水道运河。他们悠闲地漫步在涅瓦河边,让人群从身旁匆匆走过。欣赏那些在桥上和圆柱上,门口以及窗户上面的精致雕刻。穿过运河并经过较小的皇宫以及其他的古典建筑物,眼睛饱享淡篮、青绿、黄色和粉红色。 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如果在圣彼得堡住上两天,你会觉得自己知道了很多东西,如果住上两个星期,你会觉得自己知道的并不多,若是住上两年,你会发现,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只在圣彼得堡住了三天,所以觉得自己知道了很多东西。 这座被水环绕着的城市充满灵性,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更难能可贵的是,圣彼得堡不光美,还具有极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只要提到圣彼得堡,就让人想起那些俄国最伟大的诗人、作家以及作曲家:普希金、妥斯妥耶夫斯基、柴可夫斯基。十九世纪对圣彼得堡的富有阶级来说是段黄金岁月。那是一个充满了芭蕾舞和舞会、艺术和文学、茶和鱼子酱的世界。 登上涅瓦河上的游船,可以欣赏到地道的俄罗斯歌舞表演。其实只有6个演员,但是他们的表演很卖力,特别是前面那位花枝招展的女演员,不时到游客当中来挑逗凌峻曕,凌峻曕笑着闪避开来,整个气氛被调动得非常热烈。 “你真有魅力,俄罗斯姑娘都看上你了”,云岚瞅着凌峻曕,话音未落,一位男演员就冲过来搂住云岚的腰,要拉她上台一起跳舞。凌峻曕立即黑着脸甩开那男演员的手,将云岚护到自己的身后。那男演员很扫兴的耸耸肩,走开了。 “人家只是邀请我跳舞,至于嘛”,云岚小声嘀咕。 “他搂了你的腰”,凌峻曕语气霸道,“除了我,谁都不可以碰你。” 云岚叹气,这个深情又霸道的男人,这辈子都将被他牢牢锁住了,但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游船上可以品尝到当地的特产鱼子酱和伏特加酒,鱼子酱有点腥。伏特加酒太烈,云岚只尝了一口就醉了,赖在凌峻曕怀里不肯起身,分不清究竟是酒醉,还是心醉。 演出快结束时,一名弹琴的胖子说要给大家演唱中文歌曲,开口就唱《毛主席语录》,“坚持胜利,不怕牺牲……”,何莲笑得前仰后合。胖子唱完还高喊“毛主席万岁!”老天呀,难道俄罗斯人民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毛主席时代?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圣彼得堡郊外美丽的皇村,在俄罗斯诗歌中有个“皇村情结”,黄金时代的普希金曾写下抒发“皇村之恋”的诗句。“无论命运会把我们抛向何方,无论幸福把我们向何处指引,我们——还是我们:整个世界都是异乡,对我们来说,母国——只有皇村。” 皇村的美令人窒息,富丽堂皇的宫廷建筑处处透着当年出将入相的显赫尊崇,而比建筑更令人着迷的,是这里曾经孕育过一位伟大的诗人——普希金。一片皇家庄园因为有了伟大诗人的足迹才增辉添彩而变得不朽。 何莲假称不舒服,放弃了皇村之行,她想将那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空间彻底留给云岚和凌峻曕。当他们携手走进皇村时,浓浓的夏意给这个童话般的世界披上了一层明媚而璀璨的柔纱,美得动人心魄。 “……远远的树丛堕入雾中。隐隐听到溪水,潺潺地流进了林荫;轻轻呼吸的,是叶子上沉睡的微风……在平静的湖中,仙女懒懒地泼溅着,那微微起伏的浪花;在远处,一排雄伟的宫殿静静地倚着一列圆拱,直伸到白云上。岂不是在这里,世间的神祗自在在逍遥?”眼前如画卷般铺展开来的,便是普希金诗歌《皇村记忆》中描绘的美好景象。 夏日甜蜜的阳光里,他们在林中漫步,在田野踏青,清风轻吟,绿叶飞旋。风动树梢,为他们唱响幸福的欢歌,所有美好的景象,都是他们美好爱情的见证。 “我专门背了一段普希金的诗歌,准备在皇村为你朗诵”,凌峻曕诗情大发。 “什么诗歌?”云岚眉开眼笑,据她所知,凌峻曕对诗歌并不感兴趣。 凌峻曕清了清嗓子,用那深情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吟诵: 我记得那美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犹如纯洁至美的精灵 在那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那喧闹的浮华生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那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那可爱的倩影 …… 诗歌融入了他们的情感和心灵,连诗人也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向他们走来,与他们共谱伟大的爱情诗篇。 章节目录 少女情事总是诗 这是一位神秘读者为邓明磊和赵彤写的番外,在这里和大家免费分享。很有爱的回忆,看到最后一句“不是不曾相依,只是时光终究太残忍”时,我的眼眶湿润了。 (1) 班会结束后,是课间自习时间。 “赵彤,来我办公室一下。”年轻的班主任老师表情严肃的轻敲了一下赵彤的课桌,沉声道。 “嗯。”正埋头做题的赵彤,愣了一下,然后乖顺的离开座位,跟随班主任走出教室。留下教室里同学们隐约的窃窃私语。 周五的第四节课,学校教室走廊外总是透着安静的热闹,四处是鬼祟逃课的学生。 年轻的班主任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推了推小巧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过才刚刚毕业的小女生,假装成熟,其实是有几分牵强的。 “赵彤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 “与同学闹矛盾了?” “也没有。” 此时,两人已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年轻班主任的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 “这次考试,你各科的成绩都不是很理想……” “张老师,我想转科。” “什么?”很明显的,班主任被这个平时一向乖巧的女生吓到了。 “张老师我不想学文科了,我想换理。”赵彤的神情很坚定。 “为什么?一次成绩不理想并不能说明什么,你文科方面很有优势……”年轻的班主任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旁边同事的座位上,搬了把椅子给赵彤。 “不是因为这次考试,我只是突然很想学理了。”一直平静的赵彤神色很坚定。有那么一刻,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竟勾起了浅浅笑意。 虽然是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班主任,但毕竟与这个班的同学磨合了近半年。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班中几个好学生和坏学生性格的。 赵彤平时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很乖巧、很勤奋、也很聪慧的小姑娘。其实,越是这样的女孩子,越是最有主见,也是最有想法。 年轻班主任的口气不由得轻柔了一些:“你家里面知道吗?他们支持吗?” “我还没有说,不过我想他们会支持的。” “你已经在文科班呆了近半年,现在临时转到理科,能跟上课吗?”班主任还是试图做挽留,以这个学生现在的学习情况,只要保持状态稳定,高考肯定能考个不错的学校。到时候,对她职业生涯也是很加分的一笔。 “我高一的底子还在,最近已经开始温习理科的书了。” 年轻的班主任有一些被赵彤的默默强硬惹怒了:“转科的手续很麻烦,家长必须到学校来一趟。你想转,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老师,我自己能……” 年轻班主任头微抬,目光微冷着看向赵彤。 “这么大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吧!我回头联系你家长,你先回教室自习!”年轻班主任觉得头疼,平时一向乖巧的女主,杀伤力原来是这么大! “好。” 邓明磊接到妹妹老师打来电话时,正在ktv陪一个客户唱歌。这是他来海悦集团上班后的第一笔大订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客户是个麦霸,包厢里特别的吵。 邓明磊看着来电显,心里一咯噔,跟客户打了声招呼,急匆匆朝卫生间冲。卫生间的隔音效果稍稍好一些。 邓明磊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喂,张老师?” “您好,赵彤的哥哥吗?”电话那头是很安静的女声。 “嗯,彤彤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生活上面蛮好的,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给您打电话,赵彤最近想转理科,有与您沟通过吗?” 邓明磊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彤彤要转理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略顿了一下,邓明磊将电话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嗯,彤彤有跟我提过,不过我没有同意。您那边……” “赵彤在文科方面很有优势,现在转到理科太冒险,作为班主任我也不赞同。您有时间吗?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学校。”听到邓明磊的回复,年轻班主任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 “行,我马上跟公司请假,周一去你们学校成吗?” “嗯,好的。” “真是麻烦张老师了。”临挂电话,邓明磊自然免不了好一阵客套道歉。 挂了电话,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响着。邓明磊站在宽敞堂皇的卫生间里,看着卫生间镜子里西装革履的自己,大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又犹豫。 这个点,彤彤应该早已经睡下了,还是不打电话了。 一向乖巧安静的妹妹,似乎开始有些改变了。 难道是谈恋爱了? 邓明磊瞬间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妹妹才多大! 他朝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握拳加油。用冷水爽快的洗了个脸,然后走出洗手间朝包厢去。那里灯火璀璨,那里是他要去奋斗的地方。 邓明磊伺候完麦霸客户,终于顺顺利利签到了这笔订单。第二天,将合同交到经理手中,顺便申请请假,经理毫不犹豫便点了头,倒是让邓明磊有点儿受宠若惊。 临走时经理拍了拍他的肩:“明磊,好好干,小伙子有潜力!” “谢谢经理栽培。”能得到这个出了名苛刻经理的肯定,邓明磊心里是极高兴的。 与经理分别后,离开公司邓明磊便直奔汽车站。 妹妹赵彤就读的是寄宿学校,因为离家太远,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邓明磊掐好了时间,他周五赶过去,周六周日还可以带着妹妹出去转一转,顺便了解下情况。到了周一再去学校见老师。 汽车颠簸了近五六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赵彤学校所在的县城。他先去订了一家酒店,简单梳洗了一下后,坐在酒店的床上拿出电话打给妹妹。 “喂?”长久的忙音之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是哥哥,猜我现在在哪里?”听到妹妹的声音,邓明磊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我知道是哥哥,你现在不是在公司上班吗?”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异常的平静,可是这头紧紧拽着电话的赵彤,却全身紧绷。 “错!哥哥现在就在你们学校不远的酒店里。待会儿去学校接你出来吃好吃的。我记得,你们周五下午没有课吧!” “嗯,是啊!”赵彤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半个小时后,当邓明磊一身衬衣,阳光帅气落落大方的站在教室门口,找妹妹赵彤时。不仅仅是教室里的半数女学生红霞满天飞,连讲台上的年轻班主任也未能幸免。 “谢谢张老师,我带彤彤先出去一下,周一再专程来学校找您。” “好,学校的伙食虽然健康营养,但好吃就实在……您带赵彤先去吧,我们周一见。”这一刻的年轻班主任显得特别温婉开明。 “好,麻烦张老师了。” 几个月不见,邓明磊发现妹妹又长高了不少。不过,堪堪还只能在自己胸前第三粒扣子处。告别老师,两兄妹一前一后走在学校的操场上,朝学校外走去。 “您来您去的,哥,你和班主任都好假?”走了十几分钟,大半个操场快走完了,前面的邓明磊还是一语不发,赵彤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主动说话。 “哼,还不是为了你。小丫头片子,出了校门看我怎么收拾你!”虽然是这样讲话,邓明磊的口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很生气。 “那我不跟你出去咯!”赵彤突然停下脚下的步子。 “喂!”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邓明磊转了头,看着微嘟着嘴站在夕阳余晖里的妹妹,心里有一处瞬间变的异常柔软, “彤彤……”放学的铃声响起来,陆续有学生走出教室。邓明磊极无奈的看向赵彤。 “呵呵,哥哥呀!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本似乎还在发小脾气的赵彤,脸上突然露出笑意,小跑几步,抱住邓明磊的胳膊。 “想吃什么?只要现在外面买的到的,都可以!” “哥哥,现在有钱了呀!” “你个小丫头!”邓明磊轻拍一下妹妹的头,赵彤一个轻巧的躲避便避开了。 “我想喝排骨汤。” “好,咱们这就去喝排骨汤。” 邓明磊发现,几个月不见,一向乖巧安静的妹妹,似乎变得活泼多话了。不过,这样的变化也不坏。据邓明磊观察,公司里这样的女生,会更讨同事喜欢。 他乐于看到妹妹这样的变化。 邓明磊住的那家小酒店旁边就有一家瓦罐汤,兄妹俩走进去一人点了一份排骨汤,邓明磊又特意点了两份赵彤平日最喜欢的鸡蛋羹,和店老板推荐的几样小吃。不一会儿不大的餐桌便被摆的满满当当。 “点这么多,吃不了的。”赵彤微皱眉。 “没事,吃不了,哥哥负责扫尾。” 自从邓明磊考上大学,两兄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两人一边吃饭,邓明磊只是简单问赵彤在学校的情况,跟同学处的好不好,关于转科的事情只字未提。 待到两人吃完饭,走出小饭馆:“陪哥哥走走?” “好。” 小城傍晚的街市特别的幽静,邓明磊牵着妹妹的手,静静地走着。 “你的成绩很不错,为什么想转科?” “哥,有没有绝对我现在开朗了一些。” “嗯,这跟转科有什么关系。”邓明磊因为妹妹的话呆楞了片刻。 “因为学文太闷了。”赵彤非常轻松地口气。 邓明磊略思索了片刻,点点头:“学文学理会影响你以后的就业方向,你的学习状况,学文科更占优势。不过,如果你喜欢,想转科的话哥哥会跟你的班主任协调好。” “我就知道。”赵彤狡黠一笑。 “知道什么?” “哥哥会站在我这一边。” 邓明磊笑了,有些无奈:“好好学习。” “嗯,我会的。”赵彤郑重地点头。 邓明磊脸上挂着笑,做出愁眉状:“我周一肯定会被你们班主任训,你怎么补偿我……” “好啦好啦,请你吃好吃的。”赵彤原本忐忑的心,在得到邓明磊的答复后,变的安定了很多,推着邓明磊的背,朝路边的小吃摊去。妖孽王爷小刁妃: “你有钱?”邓明磊转身,挑眉。 “都是你给的。” 兄妹俩在暮色的小城街道上,互相言语打闹着朝小吃摊而去。 年轻的哥哥不曾知道妹妹的心思,她之所以突然想转科,是因为知道了哥哥所在的公司,非常缺理工科的电脑高手,哥哥为此很苦恼。而且哥哥曾说过,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那家公司工作一辈子,谈朋友、娶妻、生子…… 她觉得,她比他聪明。而他又太善良,她要帮他。 赵彤没有预料到,在很多年后,她又因为某种原因,改变了自己的学习专业。 不是不曾相依,只是时光终究太残忍。 章节目录 丹心一片留人间 夏雨丹第一次见到云岚时,云岚正在哭鼻子。--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那是大一新生报道的当晚,身为新闻系学生会主席的夏雨丹,带着几名学生干部,一起到新生宿舍探望师妹。当时宿舍里的其她几个女孩在叽叽喳喳的聊天,只有云岚独自坐在宿舍的床上,那样孤寂冷清。她低头缝着一个纽扣,一针一线密密缝,动作细致柔和,披散的秀发掩盖了半边脸庞。 夏雨丹朝云岚走去,脆声唤了一声“师妹”。 云岚抬起头来,那对盈满了泪水的眼睛让夏雨丹蓦然被触动了心弦,“怎么哭了?” 云岚难为情的抬手擦眼泪,告诉她,妈妈回去了,她舍不得。 云岚是个恋家的乖乖女,在上大学之前,她基本过着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妈妈对她的管教很严,严禁她和男生交往过密,偶尔有男生打电话到家里都会盘问半天,更不允许她在外面过夜。因此在大学之前,云岚从未独自离家出过远门,也没有和妈妈分开过,她一时适应不了大学的集体生活。 那晚夏雨丹陪着云岚聊了很久,从那之后,她就开始关心这个小师妹,经常对她嘘寒问暖。夏雨丹很讲求“眼缘”,总是第一眼决定对一个人的印象,而云岚就很合她的“眼缘”。这个柔弱的小师妹就像邻家小妹妹般,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关心、爱护。 夏雨丹家境优裕,但父母都忙于事业,从小就在她脖子上挂一把小钥匙,让她放学后自己回家,自己找吃的,邻居家谁有做饭,她就去蹭上一顿,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父母造就了夏雨丹独立自主的个性,她聪明能干,拥有强大的气场,可以将许多人牢牢吸引在她的周围,不论男女,也不分年龄。云岚自然也是被吸引者之一,整个大一年级,她都成了夏雨丹的小跟班。夏雨丹带着云岚参加各种活动,吸收她进入学生会,引导她逐渐融入了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 一些记忆的碎片,时常会在云岚的脑海中浮现:周末去图书馆自习要霸位,每天上午7点图书馆一开门,就有一大群学生涌进去。云岚赖床起不来,夏雨丹就负责一大早到图书馆占位置,然后往云岚的宿舍打电话,时间一长,夏雨丹“凶铃师姐”的称号便诞生了。云岚的舍友调侃,人家是午夜凶铃,雨丹师姐是清晨凶铃; 入学后不久,云岚就被一名中文系的猥琐男生盯上,有一段时间,那男生每天晚上出现在云岚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吓得云岚花容失色,晚上都不敢出门了。可是晚上经常要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于是夏雨丹扮演起“护花使者”的角色,负责护送云岚回宿舍,又找了几个学生会的男生,把那猥琐男教训了一顿,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据说后来那猥琐男曾数次和夏雨丹碰面,每次都目露凶光,一幅恶狠狠的模样; 没课的时候,两个女孩会相约去逛步行街,那时候100块钱可以在步行街两旁的小店里买一件衣服,一条裙子加一双鞋子,当然质量可想而知,扔进洗衣机一转,衣裙上的花饰便会脱落。每次逛街逛得两腿酸软,在学校西门下公交车后,要走上很长一段路才到宿舍楼下,之后夏雨丹还要很悲催的爬上九楼进宿舍,有一回她忍不出一路小声哀号:“谁愿意把我背上九楼,我就以身相许。”当时云岚累得一边喘气一边大笑,“你大声点说,愿意背你的人肯定从校门口排队排到宿舍楼下!”当然,夏雨丹在校园里始终没有遇到那个能让她以身相许的人。云岚听到不少男生说,雨丹太过优秀,他们只有仰望的份儿,“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大四毕业实习,新闻系主任和黎世鹏是好朋友,将夏雨丹介绍到黎世鹏手下实习。夏雨丹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黎世鹏时的情景,在报社十五楼长长的走道上,黎世鹏披着一身阳光向她走来,他有份儒雅的气质和从容不迫的风度,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就在那个瞬间,她的心跳莫名的漏了几拍。之前还从来没有一个异性,能让她产生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她很快知道了他已是有家室的人。 对于黎世鹏,夏雨丹原本不敢抱任何幻想,她受的是传统教育,有道德伦理观念,她也有自己的傲气,不屑于当破坏人家家庭幸福的第三者。可是,每次见到他,都按耐不住狂热的心跳。她倾慕于黎世鹏的博学多才,痴迷于他的翩翩风度,为此常常在他面前有失态的表现,突然间说话语无伦次,不由自主地去关心他,或者对他交代的每一件事情都用十二分力气去完成。这些女孩的小心思,身为情场老手的黎世鹏不可能察觉不出,也不可能不被雨丹所吸引,只是顾及身份地位,不愿主动点破。 后来夏雨丹常常在想,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饭局,如果她没有自告奋勇的替黎世鹏挡酒,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又或者,这段孽缘本就是一座沉寂的活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那晚黎世鹏宴请某位局长,谈版面合作的事情,让夏雨丹陪同。局长喝起酒来就跟冲锋陷阵似的,指着桌上满杯的白酒高喊:“喝——”一杯接一杯,黎世鹏不胜酒力,夏雨丹心疼了,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几小杯白酒下肚,夏雨丹已双颊滚烫、飘然欲仙。她被黎世鹏抱回宿舍,那时宿舍里还只有她一人居住。黎世鹏即将转身离开时,夏雨丹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终于鼓足勇气,吐露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爱慕之情。 黎世鹏低沉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雨丹,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很久了。” 他们在黑暗中一同沉沦,那样刻骨的痛楚和欢愉,注定是一场悲剧的前奏。清晨醒来时,她抱住他,泪如雨下。所谓覆水难收,迈出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们终究是突破了那道防线,抛弃道德,背弃人伦。 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情维持了很多年,夏雨丹时时会产生一种罪恶感,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可是,想逃逃不掉,想躲躲不开,在那情感的沼泽里,她埋葬了自己的青春,也毁灭了自己的理想。 夏雨丹渴望纯粹的爱情,也拥有崇高的新闻理想,但凡鱼与熊掌能得其一,她也能够坚强的生活下去。可是,她遭到了所爱之人的背叛、利用,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追寻真相的步伐停滞了,为之不懈努力的正义化为泡影。午夜梦回,她看到邓明磊悲痛欲绝的脸庞,听到他凄厉的控诉:“夏雨丹,是你冤枉我,逼死了我!”她对赵彤的愤恨绝望感同身受,对一个人爱到天地变色,便转化为复仇的烈焰,足以烧毁一切的地狱之火!妖孽王爷小刁妃: 那个夜晚,夏雨丹给凌峻曕打了电话,告诉他云岚的遭遇和委屈,那柔弱可怜、楚楚动人的小妹妹,她是不幸,却也是幸运的,能拥有那样一个好男人,一心一意的爱恋,希望他们苦尽甘来,携手白头。人间依然有真爱,只是这份幸运,从来都不属于夏雨丹自己。 挂断电话,夏雨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职业装,化了淡妆,轻轻带上房门,离开宿舍,在浓墨的夜色中登上宿舍楼七楼的天台。手扶栏杆,放眼远眺,万家灯火,璀璨耀眼。这人间的温暖,她曾经无尽的贪恋,可是当爱情与理想同时破灭,已是生无可恋。 翻越栏杆,纵身跃下。别了,我的亲人、爱人和朋友,这一刻,我的心中唯生叹息,再无恨意。我祝福你们所有的人,现世安稳,一生平安! 夏雨丹离开后,每年在她的忌日和清明节,云岚都会去她的墓地,还像从前一样,和她说说贴心话,分享幸福,也会倾诉烦恼。这辈子的好姐妹,惺惺相惜,来生,我还要当你的妹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黎世鹏,那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在夏雨丹死后去了西藏,走进那片净土,渴望涤荡罪恶的心灵。他留在了那里,仰望白色的神殿,五彩的经幡,神秘的喇嘛红,眼前幻化出了雨丹的身影,那个热情美好的女子,曾让他重新找到了年轻的感觉,给了他人生的第二春。他真心爱她,可是,他有野心,也有太多的无奈和身不由己,相比金钱、地位和远大的前程,一个女人,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他未曾料到,会将她推上绝路。那个刚烈的女子,纵身一跃的勇气动人心魄,她注定如烟花般璀璨,在乱眼的红尘中燃尽,在下一个轮回中重生。 带着深深的忏悔,黎世鹏与西藏当地人一同朝圣,用音乐般的诵经声,用通天达地的长跪,围着一座座神山,一片片圣湖,不停地旋转,不停地匍匐…… 章节目录 生命不息,爱无止境 莫也第一次见到陶欣然,是在美术学院一年级下学期的开学典礼上。---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礼堂前有棵很大很大的香樟树,大得树冠垂下来盖在地上,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天盖。抬头看到阳光洒在密密麻麻的树叶上,阳光也变成了绿茵茵的颜色。 礼堂内,身着校服的学生们整整齐齐的端坐着。 “下面请油画系获奖代表陶欣然同学上台领奖”,校长高声喊着。 一名女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莫也惊诧于她的美丽,俊眉修眼,鼻腻鹅脂。身段姣好,婀娜多姿。她如缎的乌黑长发流泻到腰际,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用一个琥珀色的宽大夹子将两侧披垂的散发稍稍拢起,夹在脑后。 台下人群中一片骚动。“又是她”,“这已经是她第四次上台领奖了”,男学生们小声地议论着,流露出无限仰慕之情。女学生们的眼中也没有嫉妒,只向她投去了叹服的目光。 “祝贺你获得全国美术大赛金奖”,校长将手中熠熠闪亮的奖杯递给了陶欣然,陶欣然双手接过奖杯,对着校长深深鞠了一躬。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而之前,陶欣然已经上台领取了三次奖杯,分别是带领学校演讲队参加全省大学生辩论赛夺冠,参加全市大学生舞蹈展演获得最佳编导奖,以及在市级美术大展中获得唯一的特别金奖。 这就是陶欣然,18岁的天才少女,学校老师眼中百年一遇的奇才。 再次遇见,是在开学典礼的第二天,大礼堂外的那棵香樟树下,那天莫也正好绕过那棵香樟树,一眼瞧见陶欣然端坐在大礼堂外的台阶上,架着画板,手中的油画笔正在画布上飞舞。她专注的神情格外迷人,凝眉间自有万种风情。莫也有些神情恍惚地朝着她走去,放轻脚步,缓缓踏上了几级台阶,来到陶欣然身后。 陶欣然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莫也的到来。莫也探身望去,只见陶欣然画的原来就是正对面的那棵香樟树。她画笔下的世界里,夏日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缝隙洒向地面,鸟儿悠闲地栖息在枝头,泛绿的草儿衬托着光的透亮,色彩层次温柔,营造了一个芳草茵茵,百鸟争鸣,阳光和熙的画境。她用细腻的笔触,绽放着大自然的无限魅力。观者似乎能从画中嗅到这里清新的空气,感受到明媚的阳光,感悟自然的情怀。作品构思巧,色彩丰富高雅,十分引人入胜,呈现明快清新的格调,是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的绝结合,激发人的审美情趣,兼具艺术性和观赏性。 莫也一直弯腰俯视,赏画的同时,也不时端详少女的背影,琥珀色的发夹与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一道散发着魅惑的光泽,微风吹过,秀发随风飘拂,和着那淡淡的发香,撩拨起莫也心中的情愫,让他的一颗心怦怦乱跳。直到陶欣然完成了整幅作品,他才直起身来,因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腰部以上至脖颈麻痹酸痛,差点直不起身来。 陶欣然收拾好油画箱,站起身来,回眸浅笑。她这才发现有个陌生的男子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不觉微微一怔。 “你画得真好!”莫也慌乱间也忘了自我介绍,只冒出了这样一句赞美的话语。 陶欣然羞涩一笑,带着几分矜持。 “我是新来的油画系老师,我叫莫也”,莫也自我介绍。 “原来你就是莫也老师呀”,陶欣然盈盈浅笑,顾盼神飞,“你早就名声在外了,我一进学校就听到好些女学生议论,说我们系要来一位年轻英俊,又才华横溢的老师。” 莫也不好意思起来,望着陶欣然呵呵傻笑。 陶欣然见莫也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灵动的眼眸轻轻闪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是我刚才不小心,把油彩涂到了脸上吗?” 莫也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这女孩,真是有趣得紧。 陶欣然见莫也笑,顿时忸怩起来,低垂着头嘟囔,“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莫也依旧笑着夸赞,“质朴明媚,毫无娇柔造作之感。真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陶欣然听到莫也夸赞自己,又抬头嘻嘻而笑。 莫也心念陡转,思索着如何能争取到二人单独见面的机会。他略一沉吟,有了主意,“欣然同学得空能帮我画一幅肖像画吗?” 陶欣然把头一偏,斜睨了莫也一眼,“好吧,看在你长得还算不错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这个忙吧。作画是需要好心情的,如果模特长得太丑,会影响我的情绪,连带降低了水准。” 莫也哈哈大笑起来,陶欣然却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一脸严肃地说:“好了,我该回学校去了,你继续笑吧。”说完忍住笑转身,弯腰捧起地上的油画箱。 “我来背吧”,莫也忙将油画箱接了过去,“走吧,要去哪,我送你。” 陶欣然抿嘴一笑,“我要去课室上课,谢谢老师。” 一段师生恋就这样悄悄萌芽,他们很快双双坠入了爱河,如痴如醉。莫也是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长大的,与父亲的关系尤其疏远,他小时候曾遭受过女性的性侵犯,因此痛恨女性,讨厌和女性交往。面对凌雅菻的热烈追求,他始终无动于衷。在遇见陶欣然之前,他一直以为只能从男人那里获得温存,和丁奕炜保持了多年的恋爱关系。但是在香樟树下邂逅陶欣然的那一刻,他的心骤然被激情与喜悦填满了,生命忽而变得光辉灿烂,岁月也突然充满了欢愉与绚丽。陶欣然,她是天使,是落入凡间的精灵,总之用一切最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二人相恋后,总在急切等待着周末的到来,周末他们可以从早到晚腻在一处,尽情享受最美好的光阴。 这天,他们来到一处公园内。昏黄的阳光穿透枯黄的枝叶,洒了遍地金色的光点。在深秋,一切都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暖和却不炎热。 在公园里的一棵相思树下,陶欣然专心致志地为莫也完成了画作,那幅画形神兼备,细致入微,素淡雅致,虚实相生,极富层次感。她反复端详了几遍,提笔在右下角空白处写下了“陶欣然”三个字,她的字灵秀韵致,与她的画一样赏心悦目。 “欣然,你本身就是一件无与伦比的精美艺术品,是稀世珍宝”,莫也面颊发光,用燃烧着烈焰,充满了希望的眸子紧盯着陶欣然。 陶欣然秀发拂动,星眸半扬,梦幻般的光彩笼罩在她整个的面庞上,“你告诉我,什么是艺术?”她想知道,莫也是如何定义“艺术”二字的。医妃狠凶猛: 这一问激发了莫也的灵感,他侃侃而谈:“艺术是一种创作力,艺术家的眼睛像小孩子的眼睛一样,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将看到的以文字、以画表现出来,那便是艺术。还有雕塑、建筑、音乐、舞蹈、戏剧等,均在艺术之列。” 莫也慧气逼人,他眯起眼睛看着地上随风飘零的枯黄的相思树叶,弯腰拾起几片,在掌心里揉了揉,撮起嘴,“呼”地一声,把它们吹散了,纷纷扬扬的。而后重将火热的目光投注在陶欣然的脸上,“不过在我的心目中,任何创作力的产物,再伟大的艺术品都比不上你,你是天生的尤物,是老天创造出来的,落入凡间的美的精灵。” 陶欣然的粉颊上是一片醉酒似的殷红,“你说将看到的以画表现出来,那便是艺术。我要作画,把人世间的真善美化作无声的语言,用我的画笔,将它们尽收笔端,融会成我的艺术作品”。 后来陶欣然经常以请老师辅导为名,将莫也带入她位于凌家别墅副楼的画室。她要求撤掉画室外的监控,拥有一个私密性的学习创作空间,她的那幅裸体画像,就是莫也在那间画室内完成的。她坦然为他展现优美的身体,他忘我的创作,没有欲望和杂念,只有对艺术的热爱和对人体的崇拜。 然而莫也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爱,会害了陶欣然,丁奕炜和凌雅菻,爱得疯狂的男人和女人,不惜联手设局行凶,致使天才少女如流星般陨落,令人扼腕叹息。 而陶欣然,那个美好温暖的女子,那个身心受创依然选择原谅,选择坚强乐观面对的女子,却终究难逃厄运。当她躺在那张红色沙发床上,等待死神眷顾时,内心依然是平静无恨的,她曾割破自己的手,将鲜血融入颜料,好似爱神的血液滴落,凄美动人。她一直将死亡看作新生命的诞生,面对死神,感到的是生的喜悦。 陶欣然带着爱和希望重生了。她早已签下器官捐献志愿书,愿意在死后捐赠器官,用于救助那些濒临死亡、需要接受移植手术的病人。疼爱她的舅舅,为她寻找到了一个和她同样美好的女子,那颗鲜活的心,重新在她的体内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