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流年遇见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不同房不同心不同路 A市东城区的唐豪名苑会所,赫赫有名的撒钞台,销金窟。 无论是商界名流还是政界要员,有钱的买个消遣,有权的图个兴致。都爱这极尽奢华享乐的最巅峰。 可如果要问我有多讨厌这个地方,只怕身上的每一颗细胞都能给出深恶痛绝的答案。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那双音乐老师的手会用心爱的小提琴在这种地方拉起靡靡之音。 就如同曾自以为这一生都不可能结婚的我,会在三天前嫁给安祈年。 难怪大家都说,人的底线总是在无情的现实下一次次被逼退,击垮。不妥协的,只是因为还没有到穷途末路。 “阿念,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一听身后有人喊我,鸡皮疙瘩顿时就铺成了红毯。 我看了她一眼,心说:我会在这种地方打工还不是拜你所赐! 这女人姓夏,名榴。人如其名,不干下流的事儿都对不起她这张癞皮狗的脸。 她上来拖我的手,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哎呀呀,你马上就是安家的三少奶奶了。只要开一开口,姨妈欠的这点债还不够安家三少塞牙缝的呢。 你可别这么辛苦了,姨妈看着心疼哟。” 呵呵,就在安祈年把我从家里接走之前,她还虎视眈眈地蹲在这里盯着。 恨不能我卖完了艺卖身,卖完了身卖肾呢。若是给她知道了我已经跟安祈年结了婚,不得把我当菩萨供起来? 虽然厌恶她的嘴脸,但我不能用提琴盒子砸她—— 因为她是我姨妈。 当年我和我妈被娶了小三的父亲赶出家门,她算是还有点良心地给了我们一个容身之所。 然而接下来的这些年,我却在卖命一样被当做赚钱的机器来偿还她各式各样的高利贷。 于是我面无表情地我瞪了她一眼:“你欠的债,我会帮你还。警告你不要打安家的主意,安祈年…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懒得跟它废话,收起琴盒,准备离开。 我不能回去的太晚——在我与安祈年长达十页纸的隐婚协议上,其中一条就是每晚必须在十二点前回家。 呵呵,我很想不通。我与安祈年是协议闪婚,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他。 既没有轰轰烈烈的过去,也不知道未来在哪,只有味同嚼蜡的现在…… 明明不同房不同心不同路,他干嘛偏偏管我门禁? “阿念我跟你说,你就得赶紧给他生个孩子,咱们这样的家能嫁入豪门不容易—— 姨妈可算能跟你借点光了,阿念……阿念!你个死孩子,跟你那个没出息的妈一个德行!” 这会儿夏榴还跟在我屁股后面满嘴放炮呢,我则拎着提琴盒往外走,恨不得赶紧失聪。 大概是心烦意乱,走太急了。我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高跟鞋尖尖的,一下子并踩了人家的脚。 如果是个西装笔挺,神色俊朗的男子,那可能会是个俗套的童话故事。 可惜细节和元素的打开方式都不太对,这男的竟然当面就赏了我一巴掌,直接把我扇倒在玻璃门一侧!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别给我丢人现眼 “瞎眼啊你!没看到金爷的皮鞋值你妈的做一百个钟啊!” 我撞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没我高,体重能破我三个。 留个猥琐的大光头,眼袋像眼睛,眼睛则像另一双眼睛…… “哎呀,金爷啊!”夏榴屁颠屁颠上去摇尾巴:“我们阿念不懂事,金爷可别见怪啊!” 这光头胖子金元正是我姨妈的高利贷债主。我之前见过他几次,开始是拿刀吓唬就是挥棒胁迫,后来就是面露淫光吞口水。 相比之下,我觉得挨他一个耳光已经算是轻的了。 “呦,原来是夏小姐啊?误会误会!”金元叫两边的狗仔把我扶起来。我嫌他们脏,反感地别扭了一下,说不用。 不过这死胖子下手挺狠的,致使我跪瘫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没能坐起来。只能抓着地上的琴盒,试图撑一撑。 就在这时,一只锃亮的皮鞋突然落下来,踩住了褐色的盖子! 沿着那笔挺的黑色西裤往上看,我倒吸一口冷气:“是……你?” 安祈年一手将我拎起来,还没等我站稳呢,甩手又是一个耳光,直接落在我本来就已经火辣辣的面颊上! 不仅我呆住了,夏榴呆住了,连金元都傻眼了—— “夏念乔,谁叫你来这种地方丢人现眼!”安祈年冷冷地剜了我一眼,旋即转脸冲着金元摆个虚伪的商务笑容: “金爷,女人家不懂事冲撞了您,实在对不住。这样,今晚我请场。金爷带着弟兄们好好玩。” “原来是安少的人啊?呵呵呵,”金元掸了掸肥硕的手指间钳着的雪茄,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次就卖您个面子,替我给安老爷子带声好哈。”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姨妈:“只不过,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欠我的钱——” “金老板也真是的,我们外甥女婿这么孝顺,还能亏了那点小钱么?”夏榴这个狗仗人势的家伙,顿时挺直了腰板。一边阴阳怪气地说话,一边伸手贱贱地去拍安祈年的臂膀:“对吧,安老板,我们阿念可不是随便跟人的。” 那一瞬间,我因我血液里跟她流着一部分相似的基因而恨不得一头撞死。 安祈年挑着唇角微微冷笑,单手挥了挥,就有两个黑衣保镖上前来。 夏榴眼睛一亮,估么着以为人家能掏一叠钱出来,霸气地甩那胖子脸上,再来一句‘拿去,以后姨妈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惜她的白日梦还没调好频道呢,那两个高壮的保镖就直接把她的两只手按在茶几上了! “干嘛呀!干嘛呀这是!”夏榴才开始哭爹喊娘。 “金爷,债我可以替她还,但是一次两次不能百次千次。”安祈年踏上前一步,踩在夏榴的手背上。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很用力,但我姨妈的裤子已经尿湿了…… 接着,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抽了张支票出来,数字也没填。 “金爷,今天你就帮兄弟一个忙。当面废了这女人的一双手,让她以后再也不能赌。这张票,你随便填个数就是。” 咣当一声,一把闪着银光的砍刀骤然落在茶几上。 “呀啊!不要!阿念救我啊!” 可我还没等上去求情,夏榴就惨白着脸色吓昏过去了。 同样脸色惨白的还有金元,此时他秃顶的脑袋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油腻腻的手掏出块帕子蹭脑袋,跟洗锅似的。 “安……安少,我看要不算了吧。十来万的都是小钱,就当给安少的新场子送个见面礼了。”胖子咧着大嘴,笑得比哭都难看。 我算是看明白了,金元这种人也就是吓唬吓唬小老百姓的纸老虎罢了。真要杀人越货做大买卖,他其实是不敢的。 “金爷真是客气,”安祈年抬起脚,把昏得跟坨狗屎似的夏榴踹到一边。一手拖着我往外走,一边冲大堂经理吩咐了一声:“给金爷开个上好的包间。只要唐豪还是我的,以后金爷的,就记我账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莫可名状的身份 我被安祈年丢入那辆黑色的宾利,几乎是滚进去的。 他坐进来,嘭一声带上门,一条膝盖直接就压在我脚踝上。 我想反抗,可是刚刚摔倒的时候稍微有点扭伤,动一下都痛彻骨髓。 我想开口,可是刚刚被连甩两个巴掌的嘴角已经开裂,说句话都撕心裂肺。 安祈年俯着身子盯住我,精致的面部轮廓仿佛可以切割呼吸的节奏。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过常常会露出凶狠又残忍的目光,让人有种错觉以为是血红色。 我也不例外。 我一边往后躲,一边用手推他跻身过来的力度。我说,我在唐豪名苑的夜场做了半年兼职了,并不知道它是你的生意。 “一周前才买的。” 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他安家三少想买的东西,只怕是没人敢不卖吧。 短短几个月来,他整垮了我父亲留下的酒楼,强拆了我朋友创业的店铺,威胁了我的学生家长,最后把我哥绑在一个地下室里饿了整整三天。 我以为自己是天煞孤星,五行缺五行才会给周围人带来灾祸。直到这个男人穿着一袭不染尘的白西装来到我面前,持一根上流社会经常用来装B的手杖,踏着七彩的雾霾,‘深情’地对我说: “夏念乔,想我放过展逐的话,就跟我结婚。” 我冷笑着说:“我姓夏,不姓展。展家人死活与我何干?” 接着就听到电话音频里咔嚓落地的一声快刃响,以及我那性情坚韧的哥哥……从小到大都不曾因为伤病而发出的惨叫。 我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说,只有我哥哥亲手为我调的琴弦音才最准,求你留住他的手。 我妥协了。反正自从兰家蔚死了以后,我这一生都不会再爱别人了。嫁人不嫁人,早就没有区别。 然后我被安祈年带去民政局,没有戒指没有婚纱没有祝福,只用两个红红的小本子套了一个莫可名状的身份。 而所谓莫可名状—— 第一天登记后,他要求隐婚。对外人只能称为男女友,不能宣称为夫妻,本质上还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他让我的婚姻无名。 第二天搬到安祈年的家里,他又把我的行李一股脑扔到楼下的客房。就像给流浪猫找了个窝棚一样,连碰都没有碰过我。 他让我的婚姻无实。 我想不明白安祈年到底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地娶我回来,难道我以前的罪过他?他要来报复我,让我守活寡? 我八岁时就跟我妈离开了展家,从此展家大小姐的名号就跟擦过屁股的草纸一样被丢弃。 而妈妈身体始终不好,常年卧病直到去世。我更不觉得自己这比孤儿好不到哪去的人生,会跟安祈年这样出身的男人有过交集。 总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我凑巧经过的时候没有多看他一眼,而被怀恨在心吧? 逼仄的车后座里,我们两个这样沉默着呼吸了很久。 他压我压得不累么?我都累了…… 我推了推他:“安祈年,你说过我们互不干涉的。我在这里打工——唔!” 他一下子拧住了我的下颌,我能感觉到自己唇角的血腥已经沾上了他修长洁白的手指。 “你要去哪里随便,但别在我的场子里丢人。”他逼近我,温热的呼吸蒙上我的眼帘。 我舔了舔唇:“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能放了我哥?” 我一直没有展逐的消息,所以我相信他一定还在安祈年手里。 “等你为我做好一件事。” 我刚想问什么事,男人的眼光骤然凛冽了起来。我闭口垂眼,不再多说。 我想这个男人之所以让我恐惧,不在于他逼我做什么,而在于我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未来究竟是土葬还是火葬。 他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变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的相对位置依然暧昧。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一些变化。压抑着,却凸出了难以压抑的诚实。 我想他分明就是个有感觉的男人,大概是因为真的很厌恶我,才懒得吃吧。 我很庆幸,因为我已经想好了——定然一辈子为兰家蔚守身如玉,这样正好…… 后来安祈年放开我,回到驾驶室,随手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拿了个纸袋子丢给我:“明天,你穿这个。素颜,长发披下来。 我要带你回安家。”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我要这个孩子 我理解安祈年说的这个‘回安家’应该指的并不是那位于A市中心别墅区的小洋楼。 他从回国后就一直在那里独居,家中也只有负责照顾他起居的女佣兰姨和一个兼职上门修剪草坪的园丁。 我昨天搬进去的时候,兰姨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我猜一定是安祈年吩咐过,不用给我好脸色。 “你说的,是你们的安家的祖宅么?”我翻了翻纸袋子,找到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和一双白色的皮鞋。 我想不通安祈年的品位,让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穿成八十年代舞蹈团的样子——分明比在会所拉小提琴更让你丢人吧! “是我的祖父家,你会见到很多长辈和兄弟。不用担心,他们都很不好对付,所以担心也没用。” 我哦了一声,揉了揉酸痛的嘴角。这才发现他丢纸袋子的时候,顺便也丢了条帕子给我。 打完了还要丢个枣?我才不领情。 “三少爷您回来了啊!”开门的女佣兰姨一直为安祈年留着灯,这会儿进门恰逢钟声敲响十二点。 我站在玄关处,把左边脸微微往里转了一下,却还是被兰姨发觉了。 “夏小姐,您的脸……” “没事……茶水烫了下。”我尴尬地微笑,这一牵面部肌肉,又是钻心地疼。 “是被惹事的流氓打的。”安祈年冷笑一声:“兰姨麻烦您去取个冰袋过来。” 我瞪着眼看安祈年,对他突然这么拆自己的台表示非常不舒服。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吐槽—— 打我的又不止金元那死胖子一个人,你特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可悲的安祈年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还一脸阴险地对我说:“人与人之间的麻烦,超过九成都是来源于不坦诚。明明不需要撒谎的事——夏念乔,你是不是撒谎撒习惯了?” 其实我并不是个会撒谎的女人,这辈子最大的谎言——就是当年歇斯底里地对着兰家蔚吼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不过这也不算谎言,我的确到现在也没有原谅过他说死就死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同时也没有原谅过我自己,竟把这句绝情的话变成此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 回忆会让我的眼睛发烫,于是我摒了摒呼吸:“我先去洗澡。” “敷了脸再去。”安祈年接过兰姨拿来的冰袋直接按在我手里:“这幅样子,明天会吓坏长宁的。” “长宁?”我怔了一下,猜想这应该是个名字。 安祈年把外套摘下来递给兰姨,坐在茶几上扯了扯紧致的领带。他用眼神示意我过来坐下,坐到他对面,就跟要接受训话的哈巴狗一样。 我不喜欢安祈年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连基本尊严都没有的死囚。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娶你回来做什么么?”他丢了一叠资料在我面前,透明的L型文件夹里,一张小男孩的照片滑了出来。 “这孩子,叫安长宁。是我大哥的遗腹子。”安祈年说道:“他的母亲在他出生后就远嫁异国,我现在要把他过继过来。” 我看着照片上那漂亮的小男孩有点出神。说实话,当老师五年了,没有一个学生的颜值能跟安长宁比。 他大约六七岁,皮肤白得有点病态。眼睛又黑又亮,却不知为何——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忧郁气质。 好像洞察了事态,领略了炎凉,心理年龄远远超过同龄人。 我班上也有单亲孩子,他们大多敏感孤僻,但本性不坏。 轻轻哦了一声,抬头看着眼前的安祈年:“你想要什么东西,用抢的不就行了么?” “夏念乔,你不想留展逐的命了么?”安祈年游了下眼睛,洁白的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是你画的? 我咬了咬牙,瞪他一眼。我说你别碰我哥,你让我当后妈我当就是了。 “你还不配给长宁当妈。”安祈年冷笑一声,眼眸里的呈现出来的蔑视不加丝毫隐藏。 我不想反驳什么,低头随意翻了翻那一叠文件夹,除了孩子的照片和影印的户口本什么的,还有一副很凌乱的涂鸦。 画上画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眼睛像乌鸦,嘴巴像蛤蟆。 笔锋稚嫩,涂色夸张。 也不知画了多久了,总之纸张很旧,连蜡笔的颜色都映出油晕了。 上面还有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我的妈妈。 虽然并没有什么美感和天赋可言,但我一看就明白——这副画里饱含着一个幼小的男孩对那从来未曾见过面的妈妈最纯真的渴盼和眷恋。 鼻子有点发酸,我略略叹了口气:“你是让我扮成孩子心目中……妈妈的样子,来讨好他吧?” 安祈年不说话。 我想了想,又说:“我做老师,带过五届一年级的音乐特长班。想要孩子信任你,没有别的捷径可走——唯有用心去待。” 我觉得安祈年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急功近利。 这种手段虽然看起来挺聪明,却会在不知不觉中先消费了真情实感——我不能认同。 “按我说的做。”安祈年冷着面孔,似乎并不想多跟我废话。 我低头看那张画,随手翻了过来。只看到那背面有一行很浅很淡的铅笔印子,虽然已经很模糊,但仔细点还是可以辨认的。 上面写的是[一年二班安祈年] 倒吸一口冷气,我吃惊不小—— 难怪觉得蜡笔的痕迹在画上已经映出了年代久远的油晕! 原来这幅画并不是那个‘小侄子’画的? “你还在看什么?赶紧休息,明天要起早。”安祈年正要上楼,突然转过身来盯着我。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把画塞回袋子里,摇摇头。 明明有点好笑的事,为什么会让我觉得心里一阵阵泛酸呢。 我嫁给安祈年的前两天里,他对我始终冷漠,一共也没有说几句话。一副任我自生自灭的高姿态,让我起初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会对我依然去唐豪做兼职的事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可是现在想想,他是想要这个孩子,所以反感我做任何有损孩子心目中形象的事吧? 伸手抚了抚脸颊,还是火辣辣的。 我知道自己不该对安祈年好奇,也不该原谅他出手打我的暴行。 可是当我看着他孤独上楼的背影时,又总觉得……他其实比我还可怜。 至少我心里有个兰家蔚,生死都超越不去的大爱让我踏实而满足。 至少我身边有个展逐,虽然他只是我父亲的养子,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哥哥。 “安祈年,我答应你的事我会按你说的做,”我起身往楼上喊:“那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哥——” 还没等到男人的回答,我的手机便突然作响,熟悉的来电显让我浑身为之一振!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不会再放弃你了 电话是展逐打来的。 呼吸一窒,我蹑手蹑脚地抓着手机躲到隔壁一间空的客房。确认安祈年和兰姨都不在,才敢按下接听键。 “哥!哥你怎么样了!”听到展逐声音的一刹那,我差点掉下眼泪。 “阿念,我没事的。你好不好?” 展逐的声音自电话那端传来,很焦急很心切的变调嗓音让我觉得——这世上至少还有人是真的关心在意我。 “我还好。”我摒了摒泪意,深吸一口气:“这几天你在哪里啊?我打了你无数个电话——”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尤其是在兰家蔚死去得这六年里,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果展逐也出事的话,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白天与黑夜。 “我在警署。”展逐回答:“安祈年没有伤害我,第二天就将我放了出来。但是扬辉酒楼之前惹上的那几起食物中毒事件……影响很差,我得去接受调查。” 安祈年并没有伤害他?那他之前都是在故意骗我了? 我轻舒一口气:“哥,现在展家的扬辉酒楼已经被安祈年低价收购了,你也不要再蹚浑水了。 我……我觉得他是冲我来的,或者是冲展家来的。 你又不是展家的人,还是躲得远一点吧。” “阿念,当年爸对我视如己出——”展逐说到这里,凛然停住了。 他知道我不喜欢听到展天翼的事。 想想也真是够讽刺——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展家长女,被他抛弃在外近二十年不闻不问。 而展逐身为他朋友的遗孤,却被他当做比亲生儿子更器重的存在。 当然也可能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展超实在太纨绔,烂泥巴扶不上墙。 只可怜了展逐。 他一生重情义,为了报答展天翼的养育之恩,哪怕自己没能继承到一分钱的遗产,也还是兢兢业业地为展家的连锁酒楼操持着。 “阿念,”展逐轻轻叫我的名字:“安祈年是不是用我,来要挟你什么了?”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个不可回避的话题上,我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没什么,他大概是想要得到一个侄子的抚养权。想要个有亲和力的女人……假扮,假扮……”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眼下的状况里,我与安祈年已经不是‘假扮’这么简单的了。 可我还不敢告诉展逐,我怕他会发疯。 我不知道展逐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单纯的还是复杂的,只记得当我十八岁时牵着兰家蔚的手给他们两人介绍见面的时候。展逐当时的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多少祝福里有多少落寞,多少感伤里又有多少释然。 我更忘不了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妈妈牵着自己胖嘟嘟的小手,捡着一纸残破的离婚协议踏出展家的大门时。 十二岁的哥哥一路追着出租车,一路喊着我的名字。 直到扑倒在大雪纷纷的季节里,满脸都是不轻弹的男儿泪…… “哥,我没事……真的。”我的声音哽住了,咸咸的东西落在唇角,刺得好疼。 “阿念,别哭。”展逐轻轻唤着我的名字:“别怕,不管安祈年对你做了什么,有哥在,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阿念,我不会……再放弃你第二次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这次我以什么身份? 安祈年让我带几件替换的衣物,说可能要在安家住几天。 其实我觉得没这个必要,要搞定小孩子第一印象很重要。难不成守在他身边软磨硬泡就能感动他了?又不是追女人。 “我明天上午还有个钢琴家教……”我幽幽说了句:“能赶回来么?”现在是暑假期间,要过一个礼拜学校才开学。所以我有些兼职不想放下。 “不需要,你以后只教长宁一个人。”安祈年推开餐盘起身上楼换衣服。 “安祈年,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和生活。”我冲他喊了一句,结果却是换来了他轻蔑的一声冷笑:“夏念乔,你以为展逐没事了,就可以反抗? 我能抓他第一次,就能抓第二次!” 我无意与魔鬼斗狠,饶是此时穿了一身堪比女鬼的红色衣裙,依然无法在这个男人面前提起气场。 只不过,现在的我反而能把心境放得平缓些——既然展逐没事了,我不妨按照安祈年的要求,去看看那个小男孩。 到底是什么样的特殊存在,能让这个男人的眼睛里闪出不一样的光芒。 安家的大宅位于A市东南角的依山别墅群。远离市区,空气清新。开车过去要近三个小时。听说老爷子安康用前半生刀头舔血,后半生运筹帷幄。攒下这么庞大的一份家业也是够拼的了。 但是从安祈年开车用导航这个细节来判断,他貌似也很少过来,路也不熟。 一路上他都不跟我说话,像个冷漠的司机。 而我只能独自抱着忐忑——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么。不过是要见个七岁的小男孩而已,本不该难倒一个有五年教龄经验的小学老师。 可是这种潮涌般袭来的情绪竟是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很像我刚毕业去学校入职,第一次站在讲台上面对孩子们的心悸。 也有点像我成为音乐师范学院的入学新生后,第一次看到站在讲台上的导师兰家蔚时的那种心动…… 终于等到车子放慢了速度,我摇下窗往外看。绵延至整个半山腰的别墅群的确要比想象中还要奢华高调,气派的大门足有三米高,两侧黑衣保镖恭敬地开门让路。 这么大一份家业,难怪能叫同为手足的兄弟姐妹们为了争分羹饵用尽手段啊…… 我已经知道了,安长宁是安家长重孙。 也猜到了,长重孙身上继承着已故父亲留下的一大笔财产。谁得到了他的抚养权,谁将有一定的支配权。 所以安祈年想要孩子的动机,令我挺不齿的…… 这一刻,我开始有点庆幸妈妈当年的高姿态的离去。情感失败婚姻落魄,至少尊严还在。我们母女本不是个擅长勾心斗角的人——宁愿安贫乐道也不愿涉身豪门纷争。 安祈年停下车子,随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交给我:“抽空翻两眼。” 这是啥? 我暗自嘀咕,难不成初次拜访还需要攻略?刚想多问一句,就见安祈年突然挽住我的手,径自往大门走—— 我潜意识地抖开:“别……” 他冷着眼睛看我:“矫情什么?做好你该做的。” “我……见你的家人,还要以女友的身份么?”我的手被他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纹理沁着汗水。亲昵到很不自然的触感,让我越来越不安。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虎狼之窝 “不,”安祈年拖着我往前走:“对外隐婚,对内,你就是我新婚的妻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迎面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三少爷您来了!”安家的管家安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单身汉,当年是跟着老爷子安康打天下的。 出门前安祈年就跟我提过这个人,别看他现在一副瘦巴巴笑眯眯的和蔼样子,其实精明城府,并深得祖父安康的信任。 虽然是个下人,但除了老爷子外,谁都得对他忌惮三分。 “荣……荣叔您好。”我微笑着打招呼,身侧依着安祈年。 “这位……”安荣扶了下老花镜,上上下下扫描着我。 安祈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一把揽过我的肩膀点了下头。 安荣的表情一顿,然后抬手做个了恭敬的邀请动作:“快进去吧。二少爷他们都在那儿,老先生就等您了。” 穿过上世纪中式花园庭院的置景,两人在安荣的引领下走进后方的宴会厅。一种进宫面圣的即视感让我越发紧张了起来。 特别是来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安祈年自觉张开双臂,任由一个黑衣保镖基情四射地抱着他搜身! 我傻眼了! “看什么?你也配合一下。”安祈年侧首冲我说。 然后我就当着我丈夫的面,被另一个穿着黑衣的保镖摸了个遍。不过直到‘他’的胸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背,我才意识到他是一个穿着帅气西装,留着男式短发的女人。 进门后的第一眼,我竟没有把目光落在安老爷子那里。 而是游在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身上—— 他就是安长宁吧? 穿着淡蓝格子衬衫和灰色的背带裤,像个乖巧的小王子。此时端端正正地坐在窗旁的钢琴前,纤细的手指按着精巧的黑白键。 偶尔发出伶仃的音,偶尔连成诡异的曲。 就像是上帝送下来的小天使,却不幸堕入了虎狼窝。 他微微侧起头,变幻了窗外阳光投射进来的角度。粉嫩的侧脸上嵌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高鼻梁薄红唇,眼眸里尽是超出同龄孩子那般淡漠得让人心疼的神色。 我的心恍然被攫住了一样—— 为什么?会有一种很早很早就认识他的感觉? “夏念乔!” “啊?”回过正在发呆的神际,我才意识到安祈年在叫我:“发什么呆,爷爷跟你说话呢。” “啊,抱歉。”我抬起头定了定神,赶紧回应着安康的目光。 眼前这老爷子大约有八十的年纪了,精神倒是硬朗得很。 一双眼睛炯炯入人心,一看就是年轻时从无数生死场里摸爬滚出来才能历练的那份淡然笃定。 “安老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我极力保持着淡定优雅着口吻,谦恭地向他点点头。 “祈年,这位是——”安老爷子声如洪钟不怒自威,根本就无法从他的语气中判断情绪和态度。 就看到安祈年不卑不亢地抬了下手,搂在我腰间:“爷爷,她是我新婚妻子。” “什么!”只看到沙发上的那一群如同死尸堆里的突然炸出个人影:“三弟,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突然娶了个女人回来,你让迪琳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你最合适 我看着眼前情绪有点激动的女人,她大约三十岁,穿着棕色的大腰女装,围着个黑白格子的披肩。微微隆起的小腹彰显着她四个多月的准妈妈身份。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立刻起来扶着她:“雅若,先别激动。三弟会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对吧?” 我大概猜到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安祈年的二哥和二嫂了。 但这个‘迪琳’是什么鬼啊? “二嫂,我娶什么女人取决于我适合什么女人,不劳您费心。”安祈年轻哼一声,搂我搂得更紧了。 “爷爷,”王雅若一脸委屈地看着安康,那样子就好像是仗着自己怀了安家的骨肉,全家都拿她最大似的:“您给评评理啊。当初三弟认祖归宗,我们有没有拿他当过外人? 我好心好意把表妹介绍给他,也是希望咱们能亲上加亲。 只求他能好好待我家的妹子,将来成个眷属佳话的——唉,这您也是同意了的。 现在他弄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过来,不是打您的脸么?” 我看着王雅若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真的是满肚子槽点无处吐。这种素质的女人也能嫁入豪门?估么着豪门有时是没锁门吧。 “祈年啊,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娶了这位——”安康瞅瞅我:“夏……什么来着?” “夏念乔。”我回答。 “哦,夏念乔小姐——”安康又转脸看看安祈年:“虽然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生活在安家,但既然认祖归宗就该懂懂家里的规矩——怎么能不声不响地结婚,都不通知家里一声呢? 你的这位新婚妻子是什么身份,做什么的?” 我说:“我是音乐老师,在英孚小学一年级带音乐特长班。” 当我说出我是音乐老师的瞬间,角落里的安长宁突然停下了按琴音。整个场面上的气氛骤然莫名了起来。 “呵呵呵,难怪啊!”王雅若一声怪笑:“我说呢,居然找个音乐老师来。三弟,你心思可真是够深的了。 咱们家长宁要是喜欢骑马,你得不得亲自趴下来给他驾啊?” 别说王雅若会这么想,就连我也以为安祈年找上我的动机不过如此。 他一个未婚男人若想要取得侄子的信任成功获得领养权,没有一个温柔娴静,理解孩子喜好又懂得照顾的‘妻子’做辅助,真的很难。 我不是故意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我夏念乔就是这样的女人。 尤其是兰家蔚死了以后,我心无旁骛地独自生活。 把自己这一生都规划得清楚明淡,无欲无求。我对所有人微笑,只将那不堪的过去隐藏在心底。 不需要去刻意调整情绪,也不需要去思考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兰家蔚的阴影。因为我喜欢这种……他时时与我同在的感觉。 ——我猜那个什么‘迪琳’既然是王雅若的表妹,多半跟她也是如出一辙的女人。我可不觉得这种人能讨安长宁的欢喜。 好吧,我承认从我第一眼看到安长宁的时候,就有点喜欢这孩子。 就算不为了安祈年,我也有了这浑浑噩噩的六年以来,第一次很执着很想做的事。 于是我冒了个大胆的想法出来,我说:“二嫂,我不能生育。所以从嫁给安祈年的那一刻起,就是打心眼里想跟他一块抚养长宁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这个小孩不好搞 我如愿以偿地翻转了剧情,不仅王雅若愣住了,安老爷子愣住了,就连一向绷着宠辱不惊棺材脸的安祈年也愣住了。 “祈年,这是真的?”安康缓缓转过脸,看着安祈年。 谎都撒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得不帮我圆。 “爷爷,我和阿念会好好照顾长宁的。您请放——” 第一次听到安祈年叫我‘阿念’,那感觉比自己叫自己名字还奇怪。 这时,一直坐在王雅若身边的中年女人开口了:“爸,我觉得长宁还是跟着我们子鉴和雅若好了。毕竟雅若也要生了,有小孩子在一起作伴不会感到孤独——” 我知道她叫刘佩妍,是安祈年的继母。大约五十出头,保养得倒是珠圆玉润的。虽然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年轻时跻身三线小明星的气质,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挺漂亮的。 “对啊爷爷,”安子鉴赶紧符合着他母亲:“长宁回来安家也有半年了,一直住在这儿,跟我们也熟悉。 要是冷不丁被三弟带回去,可能会不适应吧。”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安祈年之前对我说‘他的家人们都很不好搞’的意思了。果然是一进屋子,什么味的屁都有啊。 “更何况嘛,”王雅若偷瞄了我一眼:“三弟和三弟妹新婚夫妻,保不齐还得有多少腻歪的小空间呢,哪有精力照顾我们长宁?”她一边冷笑着揶揄,一边故作得意地抚摸着自己得肚皮:“不过可惜了三弟妹,水灵灵的一个人,竟然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的脸上有点发烧——你才不会下蛋,你全家都不会下蛋!但我没法反驳,毕竟是自己作的死,含着泪也要把这些辱骂听完。 “二嫂,”安祈年将我拉回到他身边,面带清冷的微笑,看着王雅若说:“只有顺利把蛋生下来的母鸡才有资格叫嚣。我没记错的话,二嫂可是流了不止一次了吧? 这把年纪了自己当心点,安家的人丁还要靠二嫂来兴旺呢。” “你——”王雅若的脸红红白白的,咬牙切齿地推了一把一脸懦弱样的安子鉴。 再怂的男人也不可能看着自己老婆被欺负而无动于衷啊,于是安子鉴硬着头皮站起来:“三弟,话别说的太难听了。 我和雅若的事,你管不着!” 听着挺严厉的,其实一点气场也没有。只不过这一个好好的家庭聚会,已经被炒出很强烈的火药味了——我觉得安老爷子应该是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他轻咳一声:“好了都给我少说两句!你们一个个的心怀鬼胎,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看不明白。 长宁已经七岁了,他有权决定自己想要跟谁一起生活。 长宁,你过来太爷爷这里——” 安康招呼着那正坐在钢琴前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的男孩,可是他一动也不动。 “长宁?!” 就在这时,一直乖顺安稳的男孩突然发难一样用手肘猛地一砸琴键,刺耳的噪音差一点就刮碎了我的心脏! 负责照顾男孩的贴身女佣登时大惊失色:“小少爷!小少爷你哪里不舒服啊?” “长宁,你怎么了?”安康拄着琥珀色的手杖,站起身来。 安长宁摇了摇小脑袋。转过倔强的脸蛋,咬着薄薄的唇。眼里闪着与这个年龄极其不相称的,淡然的光芒。 “各位叔叔伯伯,谢谢你们。”他攥着衣襟,冲着在场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争着抢着要抚养我。 我听人家说,七八岁的男孩都已经记事了,又是讨狗嫌的年纪。 所以一般像我这样的遭遇,都是会被亲戚们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就算扔在孤儿院,也没有人愿意问津。 所以我真的很幸运,有你们这样的长辈。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为安家的长重孙,身上有一大笔待分配的财产需要监护人监管。你们,还愿意要我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跟谁走? “说得对!长宁好样的!”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男一女。 而说话的是这个年约二十四五的女人,口齿伶俐,声音婉转强势。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高级职业气场! 她留着披肩卷发,着香槟色的职业套装,气场优雅大方。 我觉得她也很漂亮,精致的五官,窈窕的身段,低调奢华的装扮却比王雅若和刘佩妍那样的庸脂俗粉要进阶好几个程度呢。 安祈年告诉我说,他们是旁系堂兄妹,男的叫安照南,女的叫安惜君。是他二叔的子女。 我问:“他们也要来争抢长宁?” “不,我们是来看热闹的。” 我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压得够低了,却还是被身后的男人给听到了。 安照南大约比安祈年长两岁,着纯黑色的西装,亮银白的领带。斯文的眼镜彰显了他十分腹黑城府的气质。 他跟我握手,我不好拒绝。刚要伸出来,就被安祈年截住了。 “他是法医。”安祈年瞄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我不是故意歧视人家高大上的职业,但用摸钢琴的手去接触人家摸尸体的手—— 而且我听说法医有法医的行规,尽量避免与别人握手的。 所以安照南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和立场,凭我这颗读书不多的脑袋,暂时想不出来。 这时安惜君已经坐到安康面前撒娇了:“爷爷~好久不见,您可是越活越年轻啊。” “死丫头,就你嘴甜。”安康宠溺地刮了下安惜君的鼻子:“今天叫你们来办正事的,别闹!” “知道啦,”安惜君站起身来,理了理卷曲的长发:“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她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两叠文件,整齐地排放在茶几上:“呵呵,这还是我第一次独立出来做case呢。 爷爷你是不知道,事务所里实习真的好无聊哦。整天就是影印文件,接接电话——” 我轻轻推了推安祈年,问他安惜君这是要做什么。 “她是个实习律师。”男人回答:“同时作为旁系血亲的客观公证人,跟她哥哥一起过来公证领养协议。” 只见安惜君不慌不忙地把男孩拉过来:“长宁,你跟小姑姑说,自己怎么想?别怕,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她笑眯眯地蹲下身来,目光平视着孩子:“如果你不喜欢二叔,也不喜欢三叔。那就跟小姑姑好不好? 小姑姑家里有一条狗狗两只猫咪。” “惜君!别跟着添乱。”安康嗔叱她一声:“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领养个小男孩算什么事。” “我怎么添乱了?”安惜君不服气地噘了下嘴:“谁都知道安家产业传儿不传女,我什么都不要,就喜欢长宁。在场的哪个能比我心思坦荡?” “小姑姑,谢谢你。”安长宁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放开她的手。快跑两步站在大厅中央,就像是联欢会上为长辈表演节目一样,站得笔直。 他是:“我……想问各位长辈一个问题。你们谁要是能告诉我答案,我就跟谁走。” 我看看安祈年,心想:这小孩子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也的确是我之前没意料到的。 接着,就听他笃悠悠地说了一句令全场人都惊呆的话——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求求你休了我吧! “我爸爸……到底是谁害死的?” 孩子问完这句话,我几乎听不到场面上还有人呼吸,光剩下心跳了…… 于是我把手伸进提包,想着去翻翻安祈年之前给我的那个笔记本。前面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看了两眼,上面有记录孩子的喜好厌恶等生活琐碎。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可能也在里面吧? 这时安老爷子说话了:“长宁啊,你爸爸的去世是个意外,可不好随便乱怀疑。 这里的叔叔伯伯都是你的家人,虽然一个个的挺不着调的。但要相互信任尊重,知道么?” 安长宁眨了眨眼睛,一脸小大人儿似的认真道:“太爷爷,你有这么多儿子孙子,你疼得过来么?” 孩子这么一反问,当场就把老爷子的脸给呛成了茄子色:“长宁——” “可我只有一个爸爸……” 说着,男孩小屁股往后一扭,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长宁!”想那安康戎马半生,什么样难搞的对手没见过。 却没想到今天这一屋子儿孙都会栽在一个小重孙的气场里,他挥挥手:“阿美!快叫人去追——” 叫阿美的贴身女佣吓得面如土色,赶紧点头往外跑,一边喊着:“小少爷!小少爷你去哪!” 而此时的我却能感受到这一屋子姓安却心不安的人,在那面面相觑着—— 安老爷子把拐杖点地啪啪响,指着沙发上的一众儿孙骂道: “看看你们这幅德行,真是够丢人的! 老爷子我这辈子是造孽造多了,想着临到晚年图个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什么叫停尸不顾、束甲相攻。啊? 父亲死了,儿子们弃尸不顾,忙着同室操戈争夺财产争夺权位。老爷子我还没死呢!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你们一个个的不用在我面前玩花样。谁是不是那块料,能不能担得起家业,我这双老眼还没有昏花到看不清的程度。 都给我把那花花肠子收一收,踏实点做事。” 我把在场人的一切微表情都看在眼里,有安子鉴的忐忑,有王雅若的傲慢,有刘佩妍的谨慎,也有安氏堂兄妹那漠不关己般的淡定。 最后我把目光落在安祈年身上,他就像这个家里最异类的存在。面对这一班心怀叵测的财狼,用坚实的脊梁挺着所有的敌意和质疑。 最后,老爷子缓和了一下口吻,来了句‘温馨’的结束语。 “你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安家早晚都是你们的,心态摆正,踏实做事。爷爷都是看在眼里的。 长宁的事,让孩子稳定下情绪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他已经懂事了,你们在我面前表情有个屁用?还得是他自己来决定要跟谁。 这难得回家一次,你们就都多住几天吧。 祈年,你们夫妻两个留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们说。” 诶?也包括我么? 我想,该不会是安老爷子真的相信了我说自己不能生育,想要安祈年当面休了我吧? 啧啧啧,那敢情真好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杀人放火什么的一定是他的风格 空荡荡的大厅里,安康与安祈年这祖孙两人对坐一处。我则像个摆设一样站在我丈夫身后。 我觉得,缺席了二十多年的亲情的确会让血缘也凝固得很冷酷,饶是一向直言快语的安老爷子也不禁对眼下这对弈般的气氛产生压迫感。 于是他抿了口茶,缓了缓气氛开口问道:“祈年,听说你不久前买了唐豪名苑?” “是的。” “知道以前是谁的地界么?” 我不动声色,其实我也不知道唐豪以前是谁的。我为了兼职赚钱独自过去找了那边的经理应聘,只拉琴拿酬,管背后的老板是谁啊? 不过有一点是很奇怪的,按道理说——唐豪那种地方,咳咳,人们都懂的。我一个年轻单身的女子在夜场拉琴,很难不遭到骚扰。 但是这半年下来,却连个流氓都没有上过门。并且常有人给我打赏小费,也没提出过非分的要求。 这一刻,我觉得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该不会是有人在幕后罩着我吧? 安祈年的回答打乱了我的思路,他对安康说:“据说是城东冷二爷的生意,突然对外盘售。我叫阿斯帮我出面收了。” 安康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你见过这个冷二爷么?” “没有。” “别说你没见过,就连我也没见过。”安老爷子说:“只知道他是近几年来起的新秀,连龙爷都要让他三分。 听说他的年龄,相貌,出身,背景,一概无人知晓。 祈年啊,爷爷以前靠什么起家的你也清楚。安家这潭水,想洗白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给你个告诫,玩这么大的牌,就要学会订自己的规则。这里面的学问可不比商海沉浮,动辄就是伤身要命的。 记着,别把安家拖进去。” “我做的庄,我自己会买单的。” 安康默许地点了下头,又看了看我:“你们真的想好了,要带长宁? 祈年,我没想到你这些年跟你大哥会走的这么近,情义这么深……” “都是被安家抛弃的孩子。同病相怜而已。”安祈年轻笑一声。 但我可有点不淡定了——因为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大,让我一时没能把安家这几个兄弟的关系搞清楚。 安祈年说过他父亲生前有两任妻子。前妻生了他大哥后离婚走了,而现在的遗孀刘佩妍则是生了二哥和四弟。 二哥就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安子鉴。四弟安以苏今年才十九,还在国外念书。 那……安祈年你又是从哪来的?爸爸生的么? 安老爷子品了口茶,轻叹一口气:“看来你对安家,还是有怨气啊。” “爷爷想多了,我带着事业回安家,不是为了图你的。我只为了长宁。”安祈年站起身来,一手将我拉过来,看这个架势可能是准备离开了。 “你若是真能好好待长宁,你大哥在天有灵也会安息的。”安康也站了起来,表情却僵得有点不自然:“但是祈年啊,爷爷老了,但不瞎。 别做让你父亲死都不瞑目的事。对每个长辈来说,最怕看到的就是手足相残。 你且告诉我一句实话。上个月,你二哥店里的那把火,究竟是不是你放的?” 我虽然不懂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真的很想替他回答一句‘是’。 我认识安祈年才三五天而已,却已经足够了解——他绝对干得出那种杀人放火的事!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他舍不得杀我 “当然不是。”安祈年连半点犹豫也无,回答得又干脆又真诚。 这倒是挺出乎我意料,虽然安祈年撒不撒谎我的确是看不出来的。 然而,紧接着就听一声干脆的啪嚓声,我看到安老爷子猛地一扭身子,干脆利落的动作哪里像个八十岁的老人啊! 一柄黑洞洞的枪管当时就上膛了,正对安祈年的眉心! 我没吓昏过去,但也着实是快吓昏过去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是不是?”安康压沉了声音,枪口再逼近一寸。 “不是。”安祈年面带微笑地吐出两个字,神色不改。 然而这一句‘不是’,逼出了我三魂六魄的同时,也逼出了老爷子爽朗的大笑! “好!很好!安家的子孙,不仅要敢做,还要敢赖。谁能赖到底,谁就赢了。” 安康收起枪,回坐到原位上呷了一口茶:“祈年呐。记着,再多的恩怨也不足以断手足灭亲情。 爷爷年纪大了,只求个顺当的晚年。凡事留个三分余地,给别人,也给自己。 还是那句话,停尸不顾、束甲相攻这种事,我不希望出现在我们安家。” “爷爷,”安祈年凝着邪魅的笑容将茶几推开道:“这里不是皇权之争,您也不是千古帝王。 安家的一切都在瞬息万变的市场经济里检验着,依靠能者居之。而不在于您的一句金口箴言,就能王权天授。 不管是安子鉴还是安以苏,一百只绵羊加起来也变不成狼。 所以,您最好能活得够长些,我许你一场更好的戏。” 安祈年含着笑容略略低下头,伸手在安康的茶杯前轻敲两下:“另外,也不是只有枪才能要人命的。” “你——” 安老爷子泛着青紫的脸色,一手按住喉咙:“你你……你——” “一点荷叶粉而已。”安祈年拉住我的手,拖走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的我。 我压着一百八十码的心跳,被他拖行了一百米才发出声音:“安祈年,你真的给你爷爷下药了?我们之前不是都被保镖搜身——” 只看到安祈年伸手在我白色的披肩外套里一抽,拽出个小小的纸包。然后用打火机焚了。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搜我身的‘女’保镖反复摸索我的衣袋是另有玄机的?原来安祈年一直找机会搂我的腰也是有目的的? “你在安家的保镖里……放了自己的人?”我惊道:“你不怕你爷爷杀了你?” “他不会。”安祈年冷笑一声:“他有这么多子孙,只有我最像年轻时的他。他舍不得。” 我惊魂未定,还是觉得很冒险,但安祈年已经没有耐性跟我废话了。 “这些不关你的事。”安祈年冷冷看了我一眼:“找到长宁,你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我该怎么做? 睡前讲故事,戴着耳朵帽子跳兔子操,还是细心准备早晚餐? 在此之前我也许还能有几分信心,孩子毕竟是孩子,再孤僻再古怪也不过就是缺爱。 但刚刚与安长宁非正面地一次交锋——让我深切感受到了一个早熟孩子得心性有时真的能熟到让人觉得可怕。 可就在这时,管家安荣风风火火地冲我们两人过来:“三少爷!快点过去……出大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他害怕了 有钱人最喜欢体现高逼格的一种方式,就是把房子造的越大越好。 所以我想不明白,好好的大院子里,非弄几个水塘干什么呢? 安长宁坐在一棵四米高的树杈上思考人生呢,荡空的两只脚下面就是两米多深的水。 周围黑压压的保镖围了一群又一群,但谁也不能上树。因为那棵树杈的位置和载重都太正点了——成年人只要攀过去一只脚,就有面临压断的危险。 安荣正在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在场的佣人们赶紧拉网,这时候估计所有人都将承认这一点——池子造这么大本来就没什么卵用嘛! “你们在干什么?”安长宁坐在树杈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们树下一众人:“以为我要寻死么? 我才没那么傻呢。我死了,我的那些钱就会被你们重新分割掉。你们恨不得我快点死吧?” 我心里挺难受的: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绝望的话,很难想像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长宁,听话快点下来!” 我从来没见过安祈年这么慌张的样子,饶是几分钟前被枪指着脑袋都能笑出来的男人,会在这么个小人儿的面前手足无措。 “三叔,你能告诉我,我爸爸是怎么死的么?你能找到坏人,帮我报仇么?”安长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祈年,我甚至有种错觉——这孩子要是早生二十年,绝对能是安祈年的好对手呢。 可是有一点会我觉得很奇怪。安长宁是安家大哥的遗腹子,后来妈妈改嫁也抛弃了他。 理论上来说,他对自己的父母完全是没有印象的。 他可以孤僻可以乖戾,毕竟这些都是畸形家庭里最常见的心理病症。可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执念要‘为父报仇’呢? 这些可怕的思想……到底是谁灌输给他的? 我只知道我班上要是有这样的家长,我拼着教师职称不要了也会狠抽他一耳光的。 “长宁,你先下来。”安祈年的肩膀有点颤抖:“下来我们好好说,你有什么要求,三叔都会满足你。” 其实我倒觉得安长宁这么腹黑又早熟的孩子也许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寻死觅活的打算。 就比如说他刚刚往回看的那个小眼神,很明显就是‘离家出走玩够了,该回家吃饭了’的画外音。 但是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退回去了! 这我相信,因为六岁那年我也干过这种事。不过我是女孩,爬树下不来可以大哭大闹,但安长宁这么臭屁又高傲的小孩肯定不愿意认怂。 于是他转了下眼睛,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三叔既然那么想收养我,那我跳下去——你肯定会救我咯?” 这时我看到安祈年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长宁,别胡闹!这水很深,会呛到的!” 这时站在一旁看热闹看到腰疼的王雅若开口了,她捅捅身边的安子鉴说:“我看小孩子嘛都是为了吸引人的主意,其实自己也不敢跳。唉,派个人上去抓下来就是了——” 要不是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我真想揪着她打了! 像安长宁这样的孩子,是能拿话来激的么?! 就听到噗通一个大水花,孩子二话不说就蹦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缺失的技能,哈哈 我第一个跳下去的。 因为保镖们的行动多半习惯需要听主人的指示,而我不用。 所以当那些黑西装的‘音符’们在命令下,扑通扑通跳进我泛起的那如同五线谱般的涟漪里时——我已经拖着孩子从水面钻了出来。 我会游泳,而且游得很好。 那是因为小时候每天放学,我都会被那无耻的姨妈送去工程队里淘沙子,就为了每天那十块二毛钱的报酬给她买两包烟——结果差点被一次突如其来的水库开闸给冲走了。 所以我很快就进化出了这一项特殊技能。 后来我曾对兰家蔚说过——你不用担心我会问你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的问题。因为我会游泳,我能救她。 我说我知道你是单亲妈妈带大,她很不容易。虽然我没有你的前女友有钱,给你更好的事业。你妈妈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会跟你一块孝敬她。 其实兰妈妈不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吧,谁叫我比她儿子小了近十岁,还是奇怪的师生恋…… 可所有单方面的友好和缓解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和兰妈妈之间的心结这辈子都没可能解开了——毕竟兰家蔚,归根到底是因为我而死的。 此时我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将安祈年赶到一边去:“你们让开,别挡空气流通!” 孩子落水几秒后就被就被救起来了,所以理论上不会有事。 但是免不了呛上几口水,所以我用最常见的急救法来做按压处理。 我是老师,带的是一年级的班。在每天都有可能发生意外的弱势团体里,我的急救反应对于任何一个孩子来讲,就是第一道救命防锁线。 半分钟以后安长宁就缓过神来了,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冲着我的小腹踹了一脚。 “你是谁?谁叫你多管闲事!”安长宁哼了一声,接着又不停地咳嗽着。 孩子能有多大力气?何况刚刚泡了水,手脚都软。 所以我肚子不疼,但心挺疼的。 身后那幸灾乐祸的王雅若差点笑出妊辰纹来:“真是马屁拍不到马腿上,相当后妈想疯了呀?人家长宁只是天热下来凉快凉快呢。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这时候医生也来了,安祈年把自己的外套摘下来裹住孩子,将他抱到担架车上:“大夫,赶紧帮他检查检查。孩子身体不好,别感染了。阿美,快点给小少爷洗澡换衣服——” 等他吩咐完了别人,这才扭头看到还坐在地上的我。 我知道我很狼狈。 我踢丢了一只鞋,棉布的红裙子妥帖地裹在身上,估计连内衣的花纹都透出来了。 长发粘连在脸颊两侧,还有水草的装饰,胳膊上也不知道是被石头还是什么的刮了一道口子,看不出当时流没流血,反正是被水泡白了。 恩,怎么看怎么像个死不瞑目的女鬼。 “不用管我,先去看长宁吧。”我绞了绞头发,无奈地看他:“我知道你是吓坏了,没那么快的反应跳下去救人。 你……是真的很疼爱长宁吧?” 然而安祈年说:“我不会游泳。”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一个人被丢下 我怔了一下,可是又不觉得他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很奇怪么?人类又不是天生就会游泳的。” 我哦了一声,也没有自持刚刚救了孩子而指望安祈年能对我友善一点——毕竟,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威胁与对立。 “我们的房间在东侧院主楼,你去问那边的女佣。东西已经送进去了,自己洗个澡换换。”安祈年丢下我走了,我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安长宁。 “三嫂!” 独自往那边的客房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 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三嫂’是在叫我。 来的人是安惜君,那个当律师的,说话很快性情挺直率的堂妹。 我狼狈又尴尬地笑了笑:“安小姐叫我名字吧,不太习惯呢……” “那,叫你念乔姐吧。”安惜君笑眯眯的将一个袋子递给我:“我找了两身干净的衣服。唉,三哥也真是的。就这么让你一个人过来,都不管管—— 唉!你的手在流血唉,快点上去,我叫女佣去拿药箱。” 我说没事,我自己带了换洗的衣服。 其实我对安惜君的印象是不错的,但是因为安祈年的关系——我觉得自己不应该与这个家里的任何人走的太近。 只要按照安祈年的要求,把这个难搞的男孩给争取过来。后来的事,任他们爷俩自生自灭去吧。我这样安慰‘水深火热’中的我自己, 等我洗了澡出来,安惜君已经取了医药箱等我了。 我客气地说不用,一点小伤,纸巾擦擦就好。 “别不当回事,池水那么脏的。”安惜君不由分说地就把我拉过来坐下:“听说你是个音乐老师,这手可是吃饭的家伙。” “谢谢你,安小姐。” “呵呵,叫我惜君就行了。”安惜君一边拆药棉一边跟我说:“念乔姐,你真想好了要带长宁啊?” 之前安老爷子也问了这句话,我没回答。这一次只剩我了,我只能点头。 我庆幸我只是跟安祈年做戏的,因为要带像长宁这么别扭的七岁男孩——可想而知这个难度级别是怎么调上去的。 我这一生本不打算结婚,也不太可能会爱上谁,甚至都想着这一辈子要么就守个完璧的身子,等下辈子留给家蔚吧。 但我答应过家蔚,要爱惜自己好好活着。所以才不愿意吃饱了撑的找个这么难对付的男孩来自虐。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以三哥那样的性格,唉……其实我也知道他是真心想好好待长宁的。”安惜君叹了口气说:“念乔姐,有你在的话,我可就真的放心了。 长宁还算是比较听我的话,要么我也帮你去劝劝?” 我想以安长宁的聪明,之所以还算听安惜君的话,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小姑姑在他身上没有利益驱使的动机吧。 这死孩子跟成精了似的,很不容易取得信任……说起这一点来,同安祈年还真有点像呢。 “有句话,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我帮安惜君收好了药箱,抬头看看她。 “你是想问,长宁的父亲,我们家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吧?” 安惜君也算是个睿智的专业型人才,洞悉人心的两把刷子还是有的。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不能提的秘密 于是我只能点头坦白:“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孩子。” 安惜君表示理解,也没有多犹豫就为我解了惑:“长宁的爸爸是我大伯的长子,比我大十三岁呢,他离开家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 他妈妈是我伯父的第一任妻子,之所以离婚后就带着大哥搬离安家。我想,主要还是担心刘伯母容不下他嘛。 大哥成年后认祖归宗,爷爷挺喜欢他。觉得他心术正,值得托付。当初立遗嘱的时候,就按照安家长孙的身份给了他应有的财产和股权。 但是大哥无心经营家族企业,选择做自己的事业。所以后来基本都是各自生活,逢年过节偶尔与我们来往,但交流也不深。 我是听说他爱上了个比他小很多的女人,就跟自己之前的未婚妻分手了。 可那小三骗了他的感情又骗钱,最后还把大哥卷到什么纠纷里,被人意外打死了。 大哥死时,他之前的那个未婚妻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也就是长宁的妈妈。 在大伯母的央求下,那女人同意给大哥留个了血脉。然后生下长宁就出国了。” 我叹了口气,也不好对‘别人’的故事加以评论。总觉得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真是哔了狗了——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小狐狸精抛弃未婚妻?这也实在太过分了吧。 这样的大哥也值得安祈年尊重? 可是感情的事别人说的也不一定就是事实,有没有隐情谁知道呢。总之不管怎样,死的死了,走的走了,长宁都是最可怜的。 “那长宁一开始是跟他奶奶咯?” “是啊,最初大伯母并没有把孩子的事说出来。我们都不知道大哥还有个骨肉呢。”安惜君点头说:“半年多前,她才突然把长宁送回安家。验了DNA,确认是安家的孩子呢。 并要求孩子理所应当地继承他父亲应有的那部分财产。包括爷爷之前立的遗嘱,也包括伯父去世后留下的那部分。 所以我知道二哥他们也想抢着抚养长宁,终归还是这点钱闹的。” 我说,那害死长宁父亲的女人……找到了没? 安惜君摇头:“不清楚。不过找到又怎样,也不过就是场意外。我只知道三哥跟大哥感情最好。他们都是在外面长大的,大哥帮他很多教他很多。这件事,也许三哥有自己的打算吧…… 他性子硬冷,不大信任别人,手段也挺……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他若真想报仇,说不定那女人早就死了。 只可怜了长宁,那么小的年纪,被大伯母灌输了太多的仇恨。”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这孩子小小年纪,总说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怪话。 “我还有个问题,安祈年……他妈妈是谁啊?” 虽然已经从安惜君这里听了不少信息,但我依旧浑水摸鱼地想套点别的话。 只看到安惜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咬着唇摇摇头:“三哥是大伯和外面没有名份的女人生的。但这件事……一直都不允许在安家提起。 念乔姐,虽然你已经是三哥的妻子了,但我劝你也不要问他。” 我觉得背脊有点发凉,可能是洗完了澡头发没吹干的原因吧。 也可能是门没关紧,外面溜风了。 我抬头,看到安惜君的脸色不太对。再一回头,可不是门开了么!安祈年就站在门口——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也会打蝴蝶结? “安惜君,你废话是不是太多了!” 安祈年咣当一声把门摔开,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安惜君起身不满地瞄了他一眼:“我说这些话也都是事实,又没有搬弄是非。 念乔姐既然嫁到安家来,就有权知道长宁以及大哥的事。 倒是你,娶了她难道不该好好疼惜她?放她一个人落了水又带着伤不管,像不像个当丈夫的样子啊!” 我知道安惜君是当律师的,谁吵架能吵得过她呀?何况她是安老爷子最疼爱小孙女,又没有什么利益纷争,安祈年未必会真的为难她。 “念乔姐,我先走了。”安惜君起身招呼我一声:“哦对了,王雅若那种贱人,遇到了就绕着走吧。仗着自己大肚子,恨不得到处碰瓷呢。” 我想我大概也明白了安惜君为什么会这么偏向我,既然她也不喜欢王雅若,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 “这些不用你操心。”安祈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很不客气地摔上了门。 我问:“长宁怎么样了?” “打了点葡萄糖,自己在床上躺着。” 然后我们之间就又没有话题了。他自顾自收拾着自己的衣物,我则起身抱了床被子到沙发上。 我们是夫妻,不同房太夸张了。 但我真心觉得,我们都不是很想睡在对方身边。 “你干什么。” 我说你太高了,还是我睡沙发吧。 “才几点,等下还有晚宴。换件干净的跟我下去。” 我觉得他应该是对我很不爽,毕竟刚才的确是我多嘴多问了几句话。 于是我主动说:“我觉得惜君也没有恶意,你能不能不要对任何人都一副咄咄逼人——” “夏念乔,我是让你来交朋友的么!” 我不说话了,准备起身钻到衣柜后面换衣服。却被安祈年一把扯住了手腕,拽的那道划伤钻心疼。 “她哥是法医,只管切不管缝,她包扎的你也信。”他把我拉过去,扯开我手上的纱布,重新包。 安祈年的动作可一点不温柔,跟女人撕快递包装似的。 刚刚同药水凝结在一起的伤口一下子被拽开,又渗出鲜红的血。 我没吭声,随便他怎么弄了。 要泄愤也不过就这点伎俩,你还能把我骨头拆了啊? 不过实话实说,安祈年包扎的技术确实更完美一些,很熟练很严谨。 我说谢谢,你怎么还会这个。 他没理我,径自抽了条真丝手帕出来,三下五除二挽了个花,系在我小臂的绷带上。 “穿那件紫色的礼服,带个腕花就不会显得难看了。” 我觉得我可能是产生幻觉了,这个只会拿着刀威胁人家剁手指的男人——竟然会系蝴蝶结! “很奇怪么?如果你也挨过绑,也就什么样的绳结都会打都会解了。”他哼了一声,径自钻进洗手间去洗澡。 突然又探了下头出来,问我:“你为什么对他们说你不能生育?” 我转了下眼睛,解释道:“对领养的孩子来说,最大的顾虑就是养父母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会日渐忽视他们。 所以我便想着让长宁吃个定心丸。” “你骗他?” “不能算骗吧。”我说:“我又不可能给你生孩子,等长宁信任你愿意跟你走了,我就要离开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他找个好点的妈妈。对了,那个什么‘迪琳’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乖顺的女人 “不关你的事。”安祈年用花洒声盖住了我的后文。 后来他带我去了楼下的晚宴厅——今晚是家宴,但也请了一些远方亲友来参加。 我看到安老爷子端着酒杯,路过安祈年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杯口用手遮一下。唉,有这样的孙子也真是日了狗了。 我还发现他身边的保镖换了,之前帮安祈年搜身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我猜老头肯定是怀疑他不忠,随手给处理掉了。说不定就埋在安家大院的哪个石榴树下,到了第二年春天能长出好多人头。 但他肯定打死也想不到,真正的线人其实是那个‘女’保镖,他们是把手脚动在我身上的。哦对了,此时她换了一身漂亮的女仆装,混在调酒队里。 我想如果安祈年真有这个心思,也许会毒死全场人呢。 我不知道安祈年到底打算在这里干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怨恨安家的程度,不亚于怨恨我。 我端着果汁的杯子,被安祈年介绍认识些什么表叔二姨妈的。这辈子估计也见不了第二面了,反正见人便笑就对了。 直到有人侧面撞了我胳膊一下,我手一疼,果汁啪叽一声掉裙子上了。 一抬眼就看到的王雅若,挺着个肚子冲我挤眼睛呢。 之前安惜君还提醒过我不要被碰瓷。这他妈哪里是碰瓷啊,我就是个铁锅也架不住她碰得这么故意啊。 “三弟妹这礼服可值不少钱吧?真是对不起啊。”王雅若皮笑肉不笑地拎起我的裙摆:“啧啧,也不知道干洗一次回不回本儿。” 我这裙子是当年学校毕业舞会上穿的,兰家蔚买给我的。 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品牌吧,但也绝对不是地摊货。 最重要的是它意义非凡,说不心疼是假的。 然而我必须忍着,只能拽过裙子冲她摇摇头:“没关系,不值钱。” 我也不想让安祈年替我呛她,这个男人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跟一个泼妇争吵是件很猥琐的事。 然而安祈年没有说话,只是站定呆呆地看着,我这才注意到王雅若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这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真是很漂亮。一张精致的混血脸孔上竟然没有一点整容的痕迹。 她穿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画的很浅淡。除了一条熠熠生辉的吊坠项链外,没带任何首饰。 “迪琳,愣着干什么呀,快叫三少奶奶啊。”王雅若阴阳怪气地掩着口笑:“就咱家三弟这始乱终弃的速度啊,说不定过两天又换人了呢。到时候你想叫都没得叫。” “三少奶奶……”康迪琳咬了咬那一点樱红的小口,垂着眉眼看了看安祈年,又看了看我。‘三少奶奶’这四个字一出口,我骨头都酥了。 这姑娘是王雅若的表妹?怎么打开方式完全不对啊。 “迪琳啊,过去弹首曲子吧。”王雅若推了推迪琳,指着宴会东南角的那架三角钢琴:“三少奶奶可是个大音乐家,快让人家好好指点你一下。” 我想不通了,这康迪琳看起来知书达理温柔可人的,明显比我乖顺。更重要的事—— 她的钢琴弹得一点不比我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我以为他无所不能 既然康迪琳会弹钢琴,那么安祈年‘只是想找个音乐老师来讨好孩子’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于是我捏了捏安祈年的袖子,小声问道:“是不是因为……她是王雅若的表妹,所以不愿意帮你收养长宁。而长宁也不是很喜欢她,于是你才另择——” 可是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小身影挣脱佣人阿美的手,哒哒跑过去—— “琳琳阿姨!” 我心里一惊,手里酒杯一松,还好被安祈年接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长宁跟康迪琳……明明已经这么亲密了?从我今早认识这小魔头直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也会带着这么纯真的笑容。 这才是个七岁男孩应有的表情吧。 “长宁,想不想一直能看到琳琳阿姨?”王雅若走过去堆得一脸虚伪的笑:“不如留下来跟二叔和二婶在一起吧。以后二婶带着你和小弟弟经常去找琳琳阿姨玩。” 康迪琳微笑着摸摸安长宁的头,慢声细语地说:“长宁,听说你今天又淘气了呢。怎么可以做那么危险的事啊?” “以后不会了,琳琳阿姨,你今天真漂亮呢。” “你琳琳阿姨哪天不漂亮啊?”王雅若眯着眼,本来就没剩多少眼珠子了,还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瞟。 我简直是看不明白这到底算是个什么状况? 安长宁分明就不抵触康迪琳,嚼碎了的事,直接咽不就行了?安祈年却这么费劲地把我往孩子身边塞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然后我就听到安长宁突然说:“不过呢,阿姨再漂亮将来也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要生自己的小孩了。 二婶,你和二叔要是真心疼我。要么把肚子里的小弟弟打掉?” “你——” 我看到王雅若的脸色简直比钢琴键都要白,也为安长宁这个仅仅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而感觉到心寒。 后来王雅若把康迪琳带走了,经过我和安祈年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漂亮女人的眼睛里有一丝莫可名状的感伤。 我不知道她和安祈年以前的事,也没兴趣知道。 但我有点饿了,碰巧身边有侍应端着餐盘过来,刚想伸手拿一块三明治。安祈年就冷着脸对我说使了个眼色。 我看到安长宁正独自坐在钢琴前,明白安祈年的意思——这么好的机会,他这是想让我去接近孩子啊。 好吧,我饿着肚子过去了。 那孩子瞄了我一眼,起身就走了。就像两块磁铁的同极一样,我追上去他就跑的更快了。 他停下,我也停下。 安长宁转过来看我:“你是三叔花钱雇来的吧?” 我:“……” 我说我是你三婶婶,我跟你三叔结婚了。我说我不能生小孩,所以想领养个可爱的小男孩,你愿意做那个可爱的小男孩么? 安长宁眨了下眼睛:“你手上连个戒指也没有,一看就不是明媒正娶的。” 我:“……” 我说你是不是吃了一种叫APTX4869的药,你本来是工藤新一吧?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歪着脑袋问:“你也看过名侦探柯南?” 我说我是小学老师,连喜洋洋和海绵宝宝都要陪着孩子们一起看。我还说我能用钢琴弹出海绵宝宝的主题曲,你要听么? 安长宁抿着唇,挖苦地看了我一眼。我觉得自己有点失策,这孩子太早熟,心理年龄少说得有十四岁。所以不能用太幼稚的方式跟他对话。 可我只教过小学,没教过初中啊。 正在我呆在原地捡不起气场的时候,安长宁竟然主动走过来跟我说:“今天谢谢你下水救我,我本来以为三叔——” “你三叔不会游泳,派我下去也一样。”我说。 很明显,孩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我还以为他无所不能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发烧了 我觉得孩子能有这个想法应该是个不错的现象,因为以他们的心性来判断,通常只对自己的‘父亲’才有如此完美的期望幻想。这在一定程度上明确了——安长宁可能根本就没有把安祈年当外人呢,呵呵呵,是那个死男人自己不自信。 “他的确很强大,但并非没有弱点。”我蹲下身来,与孩子平时:“比如,你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你真会说话,果然当老师的不一样。”安长宁撇了撇嘴往后退了两步:“不过我不相信你们。” 我也没指望他听两句话就能相信我,如果我真有这个口才和亲和力,早就去创办邪教了。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房去吧。”我站起身,想要去拉孩子的手。结果他白了我一眼:“算了吧,房子这么大,你知道该往哪走么?” 死小鬼! 我咬牙切齿。心想着,这要是我儿子我绝对把他塞回去重生。 然而当我伸手碰到他胳膊的时候,却觉得孩子的身子非常烫! 刚才我就觉得他的呼吸有点热……真在发烧? “别碰我。”他打掉了我正要探他额头的手,然后身子一歪就跌倒我怀里。 “长宁!!!” 我抱着孩子往里面跑,迎面碰上了跟出来的女仆阿美。 “天哪,怎么了这是?!” “我也不知道,体温高的吓人。”我跟着阿美先上楼:“先送回房,叫医生过来!” 孩子在我怀里烧得像个小火炉一样,阿美吓得连连哭:“都是我不好,大夫说让小少爷休息的。他吵着说要来晚宴上凑热闹,我拗不过他才把他领下来的。” 我也理解阿美为啥这么害怕。就安老爷子那个作风,万一长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能一枪崩了这个贴身女佣。 “好了别说这些了。”我一边配合着大夫帮孩子拉开衣服让他听诊,一边还得抽出空来安慰这个女仆。 奇怪了,孩子落水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连气管炎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就发烧呢? 之前好像听安祈年提过他身体不太好,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长宁脖子上的一块金锁片上。 小孩子家戴这种长命锁是很普遍的,做工挺精致,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长宁。应该饱含着他的名字吧。 一瞬间,我的回忆又开始扩散—— “多大人了~怎么还戴这东西?” “呵,我妈有点迷信,可能怕我活不长吧,从小就让我戴着的。” “乌鸦嘴!不过还挺精致的,上面刻的是你的名字?” “恩,兴家,蔚然。” 我看这里有医生在照料,于是便下楼去找安祈年。 宴会厅里转一圈也没看到他,我也不想告诉其他人——这点道理我是懂的。现在这时候谁在孩子身边谁的胜算就大,难道我还要给敌人捷足先登的机会啊? 视线一瞥,我看到阳台外面的角落里有我熟悉的身影。安祈年背对着我,凭栏立在那。 我以为他是在抽烟,于是想出去叫他。可是刚刚走近一步,就发现他的腰上环着一双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想,背上若能长出一双手——如果不是闹鬼了,那就应该就是,他正抱着个女人呢! 当然也不排除是男人,只不过男人不该有那么纤细的手臂,啧啧,弹钢琴的手就是好看。 我很好奇安祈年跟康迪琳在说什么,但如果贸然过去开玻璃门的话,他们就发现了。 于是我上到二楼拐角的阳台,这样就能听到楼下的声音了。 康迪琳在哭,哭得比黄莺都好听唉。我是个女人都心软,也不知道安祈年是怎么狠得下心来拒绝她的。 “祈年,你为什么这样啊……我也能好好对长宁,我也可以给他当妈妈。 我知道你是讨厌我表姐和表姐夫对么?大不了我们不跟他们来往,我喜欢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靠在栏杆上,听得腮帮子疼。 不管是演戏还是现实,连我也觉得安祈年这样子对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很过分。 就算王雅若很讨人厌吧。但这个康迪琳除了长得娇嫩一点,看起来白莲婊一点,倒也没有什么特别让人反感的属性吧? 我很想下去跟他俩说——要么咱俩换换位置吧。你给长宁当妈妈应该比我更合适吧。 然后我就听到安祈年说:“抱歉,我这么做有我的原因。长宁的妈妈……必须是夏念乔。” 我以为我听错了。 这什么逻辑啊?为什么必须是我来当后妈?我长了一张当妈的脸么? 跟了兰家蔚三年,守了他的灵魂六年,都还存着一副神圣的身子没破呢?怎么就适合当妈了! “为什么!祈年,为什么啊!”康迪琳攥着安祈年的衣襟,尖叫声有点失控:“不管你要做什么,我等你还不行么?” “别等我了,我……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安祈年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 唉,等什么等啊,我现在就让位行不行啊?听康迪琳哭得我都要跟着心碎了—— 于是我对着流星叹了口气,然后冲楼下喊了一声:“安祈年,长宁发烧了,你快点去看看!” 然后我就把头缩回去了。我觉得安祈年有枪的话,应该会打爆我的头。 其实我并没有心情跟他们恶作剧,只是想告诉他,我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我明明就连个小三都算不上,说不定是安祈年什么阴谋里的哪块垫脚石呢。 我站在楼梯口等安祈年上来,看到康迪琳也跟着上来了。 安祈年回了下头:“迪琳,你别上来了。晚宴快结束了,早点回去。” 然后他转盯了我一眼,径自跑上三楼。 我也不知道该跟康迪琳说什么,看着她一双大眼睛里泛着水光。只能幽幽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 “站住!”她喝我一句。 原来也有这么抓狂这么严厉的呵斥啊?我以为她就是个家养的名种小猫咪,连大声讲话都不会呢。 “康小姐有事?”我想说我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我之间,真的是连情敌都算不上。 可是人家可不这么想—— “夏小姐,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逼迫祈年娶你。但我告诉你,你不会得意多久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连给我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我觉得这感觉就好像是迎面过来有个人抽你一耳光,打完了再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我回到长宁的房间去看看情况,刚进门就听到医生在里面跟安祈年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我不介意 “白细胞升得太快了。孩子这个情况,建议还是去医——” 一看我进来,安祈年立刻打断了医生的话:“现在能先用退烧药么?” “这个药用下去观察两天吧。不行的话就只能……”李医生压低声音,做了个很微妙的眼神:“只不过,这种药伤害肝肾,以孩子现在的状况来看,不能多用。先采取物理降温。” 所谓物理降温,就是用冰袋酒精之类的散热吧?这个我也是懂的。 于是还没等医生吩咐,我就叫阿美去准备了。 “三少奶奶,我来吧。”阿美很快就端着东西过来了,我笑了笑说不用,并让她先去隔壁休息。这边我来就是了。 我知道怎么弄,用沾了酒精的棉花擦拭孩子的手脚心即可。以前我也帮病重的妈妈弄过。用的是三块二一袋的白酒。 就这笔钱,还是展逐偷偷从他的零花钱里省下来给我送来的。 因为夏榴是属蝗虫的,连掉在地板缝里的一块钱都能被她挖出去赌博。 此时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安祈年一左一右地围在孩子身边,我打着哈欠给孩子擦身,安祈年就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们俩。 后来我说:“长宁他,是不是身子有病?” “没事,只是免疫系统的小毛病,比较容易发热发炎。” “哦。”我心里微微放下一点紧张:“他这个年纪,等秋天应该可以上学了吧?” “再看看吧。等身体强壮一点……你在家教他也一样。” 我说我不想放弃学校的工作,毕竟那已经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点成就和乐趣了。 我以为我已经能很平静地回忆那些往事,后来我才明白,我想当老师,也许是觉得只有站在那三尺讲台上,才能与兰家蔚的灵魂离得近一些吧。 “由不得你不想。夏念乔,按我说的做。” 我摇头:“安祈年,长宁今天跟我说,他觉得你无所不能。我想,一个孩子眼中无所不能的父亲,不是依靠无休止的‘威胁’来达到目的的吧。 他虽然只有七岁,但洞察人心的能力很强。你要是真的爱他,就用平等尊重的方式给他做个父亲的榜样。” 这一次,安祈年没有反驳我。 我捏着孩子的小手,觉得温度又有点上升,于是赶紧又挑了块酒精棉花。 突然之间,我皱紧了眉头—— 这孩子的手心里,还有脚心里…… “怎么了?”安祈年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伤疤?”我指着一个个凸起嶙峋的小疤痕:“这怎么弄的?好像是烫伤……” 安祈年的脸色有点变,低吟了一声:“烟头烫的。” “这么小的孩子吸烟?”我刚脱口而出,才发现是自己大脑短路了。 这应该——是有人用烟头烫他,虐待他才对吧! 只看到安祈年呼的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外去,我一把拉住他:“你先别这么冲动!等孩子醒了,问问就是了。” 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劝了他一句,并没想过他真的会听我的。 可是他坐下了,垂着头,没说话。 我说我做老师的,一旦发现学生身上有虐待伤都会很警惕。一般都是先谈心,发现不对再报警。不过还好,这样的人间惨事没有让我经常遇到。五年来就只有一次,孩子的后妈打的。 这时安长宁翻了个身,鼻子皱了皱。 我们两个不敢再说话,怕吵到他。 于是我示意安祈年离开,先回房休息,这里我来照顾就是了。 他起身往外走的时候,突然又对我说了句话:“你在阳台上听到那些话,忘了吧。” 我笑了笑:“我又不介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感情观被刷新 我一直照顾安长宁到下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退了烧。WwW.ZHuaJI.ORG我有点累了,伏在孩子身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件外套,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安长宁也醒了,两眼圆鼓鼓地盯着天花板,不动也不说话。 “长宁,感觉好点了么?”我赶紧起来:“要喝水么?” “你打呼声太响,我睡不着。”他白了我一眼,我很尴尬。 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冰凉的。还好,终于退烧了。 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饿不饿?我去叫厨房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讨好小孩子最好趁着他们生病。”安长宁坐起身来:“但我生病的机会很多。见怪不怪,没那么容易感动。” 我被他噎得胃疼,想想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了。我要是我的胃,早就离家出走了。 “长宁,你是不是……比较喜欢那个琳琳阿姨?”我叹了口气,倒水拿药,喂他吃下去。 “恩。”男孩哼了一声:“她比你漂亮。而且我说什么她都听我的。” 我默默咽了一口老血,不过也承认康迪琳的确是比我漂亮。 “她对你也很好,你又喜欢她。要么,你可以要求你三叔,让他娶了琳琳阿姨给你当妈妈?他真心疼你,一定会满足你的。”反正我从来安家那一天的目的就是要来搞定这孩子的,不如也为自己做个打算。 如果安长宁哭闹着想要康迪琳,不由得安祈年不同意。这样我就能唱着哈利路亚解脱啦! 可我没想到安长宁会说:“那样没意思的。如果别人为了达到目的才不停地讨好你,答应你的各种要求。那等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不会好好对你了。 就像追求女朋友一样,开始死缠烂打的男人到后面没有一个疼老婆的。 更何况,琳琳阿姨再漂亮,也不能当饭吃。” 我揉了揉腮帮子:“你个小屁孩,这些都跟谁学的?” “没人教我,所以我自己乱看书的。”安长宁瞄了我一眼,口吻中有无所谓的坦然,也有自嘲的落寞。 我心里也有点难受,别的孩子单纯是因为有成人的护佑,可以让他们孩子很久。但安长宁只是因为太孤独太寂寞了,不得不逼着自己成倍迅速地成长,才能保护他自己吧。 “以后,别总这样子了。”我叹了口气:“活得累。你还有后面好几十年需要累呢,当小孩的时候就……偷点懒吧。” “我没有那么多年可活啦。”安长宁眯了眯眼睛看我:“我得了很重的病,要不了多久就死了。” “瞎说什么。”我吼他。 “我没瞎说。”安长宁歪着脑袋说:“劝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养条狗死了都会伤心的。万一你玩着玩着动真感情了怎么办? 我觉得你跟二婶她们不一样,你挺蠢的。明显三叔不爱你,你还过来帮他做事。 我要是你,怎么也得讹他一笔钱才够本。”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我的偶像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我被这个死孩子气得真是一点没脾气,还好医生过来给他量体温什么的,我趁机溜溜跑了。 回到房间,安祈年已经不见了。 我问了女佣,被告知说他回市区一趟,可能是公司有事。 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虎狼之窝,也不怕回来看到我就剩一张皮了? 我太饿了,又不怎么好意思使唤女佣帮我拿食物。就想着要么自己到厨房间看看有没有昨天宴会剩下的残羹冷炙,随便垫下肚子罢了。 像安家这样的大户,浪费食物就跟浪费子弹似的。不快点过去的话,说不定早就打包给垃圾车了。 “三少奶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我猛一回头,觉得这人有点熟悉但想了很久没想到她是谁。 大约二十三四岁,留着清爽马尾,穿着安家常见的佣人装—— 哦!原来是她啊! 就是安祈年安插在这里的那个cosplay女人,一会儿是保镖一会儿是调酒女仆,一会儿又成了安家女佣路人甲! “你找我有事?”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怕她。这样的人,不是身背特殊任务就是特殊使命。肯定没什么见得了光的目的,想想也知道很可怕吧。 “安先生让我帮你留了早餐。”女佣端了个盘子过来,揭开盖子——温热的牛奶,切片的吐司火腿,还有一小碗新鲜水果。 我说谢谢。 “他吩咐说,他不在的时候您不要到处乱跑。” 我点点头,我说我也很害怕在安家踩到陷阱,这就乖乖回房。 吃完了饭我就睡了,可能是昨晚守着长宁太累了。可我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到天黑,等我醒来的时候——安祈年已经回来了。 我揉了揉有点困顿的大脑,这辈子好像还是第一次吃饭吃到一半能倒头睡着吧。 “安祈年,你叫人在我牛奶里下安眠药了吧?”我看着桌上的餐盘,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怕你一个人闯祸,还是留在房间里睡觉比较放心。”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冷冷地说。 我剜了他一眼,径自去看手机。晕死,N个未接来电了已经。 是学校的年级主任刘娟老师。 还有好几天才开学呢,她找我什么事啊? 我不敢怠慢,赶紧回拨了过去。 “刘老师,什么事啊?” “哈,夏老师,是个好消息。”刘老师是我们年级办公室的老大姐,热心快语,平时还是挺照顾我的。 “好消息?”我的人生里已经很久没有好消息了,于是赶紧竖着耳朵听。 “这不是快五十周年校庆了嘛,下个月咱校的演出邀请了全国著名的钢琴家莫桥先生。我记得,他是你的偶像对不对?” “是啊,以前我常去听他的音乐会。”我恩了一声。 “这次演出,人家希望我们校出个伴音老师,陪着莫先生一同登台。我就跟校领导把你的名字给报上去了——” “真的?!”我兴奋得叫出声来,就看到安祈年从镜子里摆了个‘神经病’的口型。 我捂着电话钻到阳台去:“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刘老师……” “举手之劳嘛。而且你的水平不错,绝对不可能捅娄子的。”刘娟倒是对我很有信心:“两首伴音曲目我等下发你邮箱,简单得很,但你也得先熟悉熟悉哈。” “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 我放下了电话,眼睛有点难受。 我和兰家蔚都很崇拜钢琴家莫桥。在一起的那三年里,每年都去听莫大艺术家的音乐会。 后来我只有一个人,就再也不敢去了…… 只不过习惯难以割舍,路过唱片店发现有莫桥新出的钢琴曲,我宁可省下午饭也要买两张,一张自己留着,一张烧在兰家蔚的墓碑前。 所以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跟莫先生同台演出……如果家蔚还活着,一定会很为我骄傲的。 “你怎么了?”安祈年拉开门叫我:“刚才开心的像什么似的,现在又那么消沉,双重人格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频发的病症 我揉了下眼睛,说没事。 “那个,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我还有一个多星期就开学了,想提前两天回去备一下课。” 安祈年冷着眸子看我一眼:“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让长宁愿意跟我们走。” 我说他不喜欢我,你还是用康迪琳试一下吧。 然后安祈年拎着我的衣领就把我丢床上了:“夏念乔,我怎么觉得这两天下来你越来越嚣张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我跌得腰子疼,瞪着眼看他:“我已经尽力了,你总不能逼我强迫别人来喜欢我吧!” “你——” 我不想再激怒他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何必呢? “我去看看长宁。”我睡够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 于是甩下安祈年出门,径自来到了安长宁的房间。 小孩子发烧来得急去的也快,退了热就又生龙活虎了。 这会儿他坐在小书房间的电子琴旁边,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笑着说:“看,精神也不错的样子嘛。小孩子家别整天说死不死的。” 我过去给他披了件衣服,他眨眨眼,没拒绝。 “夏老师,你教我弹首曲子好么?” 我没指望他能愿意叫我‘三婶’,而且我也打心眼里不希望他那么叫。 我点点头,你要学什么? “最简单的开始吧。”安长宁想了想:“他们都说,我爸爸也是个很喜欢音乐的人呢。说我的天赋都像他。夏老师,你当过小三么?” 我疯了。 这死孩子什么跳跃式思维啊! “他们说我爸爸是被小三害死的。”安长宁垂下眼睛,睫毛纤长灵动:“所以我很讨厌那种女人。” 我怎么会当小三呢?我这么骄傲的人! 虽然跟兰家蔚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前女友的确也曾上门来骚扰,还以各种一哭二闹甚至假装怀孕之类的手段来威胁我恐我…… 弄得我也曾怀疑过自己到底算不算小三——以至于迁怒过‘屁股不干净’的兰家蔚。 但如果小三可以这样定位,那我也太冤大头了。 我说我没有,我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我的爱情很纯粹。 安长宁不说话了。然后跟着我的八度开始按键子。 按着按着,我发现白键子上都是红红的血。我以为是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破了,等发现是安长宁的血时,我吓傻了。 孩子抬起小手,若无其事地看着食指上一道虽然不像很深,但就是流血不止的伤口说:“夏老师,我没骗你。我真的有病……有伤口的话,就会流血不止呢。” 这伤应该是被电子琴边缘的什么锋利角落划的,本来不应该流血流成这样吧? 我赶紧找纸巾来帮他按住,可怎么按都没有常见的那种凝血的状态。 我吓坏了,连连喊女佣阿美。 阿美一进来就吓哭了。我真是崩溃了,这丫头除了哭会不会干点别的啊! 我们叫医生,然后手忙脚乱地处理着孩子。还好伤口不深,总算是给弄住了。 但这一次,也是惊动了家里上上下下的人。 然而安老爷子不淡定了:“谁能跟我解释下,到底怎么回事?短短两天,长宁是又落水,又发烧又受伤,是谁在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好孩子不撒谎 女佣阿美快吓死了,哆哆嗦嗦地抹着眼泪。她是小少爷的贴身女佣,自是难辞其咎。 这时候,我就是生打鸭子也得扛下来啊。于是说:“对不起爷爷,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长宁,没什么经验,所以疏忽了。” “还以为三弟妹是多了不起的‘保姆’呢,这都没等孩子叫一句妈,就先给来个下马威?”站在一旁扶着肚子看好戏的王雅若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说几句恶心的话,都对不起这张乌鸦嘴。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刘佩妍一脸假惺惺地劝道,实则煽风点火地很到位:“人家一过门就当妈,总归心里不舒坦的嘛。 放放血,出出气也就是了。长宁没事就好——” 我无法开口辩驳,既然已经承认是自己的责任了,再说多余的话反而像是在推卸。 “太爷爷!”这时安长宁一下子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长宁,怎么弄伤的?跟太爷爷讲。” “没事儿,”安长宁眯了眯眼睛,笑道:“听太爷爷说,男孩子要坚强点,流血不流泪呢。我不会怪二婶婶,她肚子里有宝宝,是我贪玩不小心撞到她,她才把我推开的。” 一时间,全场气氛都凝注。我还以为我又失忆了呢,根本就想不明白情势怎么会逆转到这个份上!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我根本就没见到你——”王雅若登时白了脸色,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爷爷你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去伤害长宁呢! 明明是三弟妹,一定是她教唆长宁的!” “爷爷,我理解二婶婶呢。我要是死了,她的宝宝就是安家的长重孙了——”安长宁单手撑在膝盖上,天使一样的笑脸下,却撒着致命的谎言。 安老爷子年轻时的火爆脾气是出了名的,年岁大了以后虽然心性收敛了一些,但这并不表示他能看着自己心头长重孙被人欺负—— “雅若,到底怎么回事。”刀子一样的目光紧逼二儿媳妇,看这个架势,八成是要随身变出一把枪来了。吓得那筛糠一样的孕妇差点一跤摔倒。 “不是二嫂做的。”我叹了口气。我知道长宁也许是为了偏向我,那一刻,我心里还真有那么点小小的成就和感动。 但我不能允许他撒谎——谁叫我是老师呢? 我说:“是我教长宁弹琴的时候,没注意到键子上有锋利的破口。划伤他了。” 场面的气氛一下子僵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男孩身上了。 安长宁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他脸上可是挂不住了。于是涨红了脸,被子一蒙,直接钻了进去。我知道……他大概是生我的气。而且这一气,有可能让我前功尽弃了。 这会儿安老爷子也很尴尬,只得打了个圆场,把哭哭啼啼的王雅若叫刘佩妍带走。其他人也就各自散了。 然后我几乎是被安祈年拖着进卧室的,进门不由分说就被他狠狠掼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可我不爱你 “夏念乔,你是吃错药了么!好不容易让他对你有点信任,你说那种话——” 我撑起身子来,瞄了安祈年一眼:“我已经说过了,你要我帮你就应该先相信我。否则你换人不就行了? 全世界女人都是你的备胎,长宁喜欢谁你娶谁便好。” “少废话!”他一出手,又把我按倒了。 我像个不倒翁似的,又爬了起来:“长宁不是普通孩子。他要的是健全的尊重和明辨是非的教导。一味的讨好和宠爱,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能搞定他。” 我很有信心,比一开始有信心多了。我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很成功教育家,张弛拿捏都很在节奏感上。 我们两人交锋数十次,安祈年还是头一回甘拜在我之下。 我明白他的妥协也是一种睿智。他是男人而我是女人,毕竟我比他更懂孩子。 揉了揉被拧痛的手腕,我撑起身子来:“对了,长宁他得的是什么病?” 一个一厘米长的小割伤,比我胳膊上的这道长长伤口流的血还要多,这根本就不正常。 安祈年垂着头,默立良久才说:“只是免疫系统……引起的普通紫癜。凝血功能差,容易发炎,伤口不好愈合。” “真的?”说实话,安祈年跟那个医生的几次对话都是模棱两可,这让我很是疑惑。 “我有必要骗你么?”他盯了我一眼:“日常要多注意,不能让他接触锋利危险的东西。所以才没有打算让他今年就上学。” 如果只是普通的紫癜,我幽幽叹了口气:“那应该……不会危及性命吧。 可是对于七八岁的男孩来说,这个年纪却不能跟同龄人在一起肆无忌惮地玩闹,真是蛮残忍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抱着被子往沙发上去。 这应该,是我跟安祈年第一次同屋而眠吧。 “回来。”他喊我。 “啊?” “到床上睡。”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我尴尬地说:“算了,长宁说我打呼,会吵到你。” 安祈年没理我,抓着我的手就给丢回到床上。我特么就搞不懂了,我长得像购物袋么?整天被你拎来拎去的! 然后他压了上来,我崩溃了—— “安祈年你干什么!” “我们不是夫妻么?”他按住我的双手,居高俯视着。 “开什么玩笑,你答应过不碰我的!”我真的害怕了,几天和谐的相处下来我竟真的以为自己在他身边是可以很安全的。 “我只是没兴趣碰你,但没有答应过不碰你。” “你又不爱我,而且很讨厌我。这样子你不觉得吃亏么!”我用力推他,推得手臂上的伤阵阵撕疼。 安祈年冷笑一声:“马马虎虎,也算是个女人。总比用右手来得舒服吧?” “混蛋!”我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一把钳住了。 “夏念乔,我今天就是要了你又怎样?你这种女人,有什么可骄傲?”他的呼吸落在我脸上,我奋力地转头抵抗。终于逼出了羞辱的泪水。 我说:“安祈年,可我不爱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我的伤疤不许碰 他放开了我。黑暗中,我看到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一点星星光燃着烟头,忽隐忽现。 我说,我可能会对长宁产生感情,但我不会爱上你。 抹着手上脸上的湿润,我不知道是泪还是血。 后来他幽幽开口说了一句:“你还想着兰家蔚吧。” 一道晴天霹雳骤然刷白了我的脸色,我几乎是滚着下床的,一把抓住安祈年的手腕:“你……你怎么知道,你查过我的事?” “废话。” 安祈年冷笑一声,月光下的侧脸精美绝伦。 “我要给长宁找个妈,难道不去调查你的背景么?”说着,安祈年摸出一张照片,点点火光中,我看到照片上那熟悉的脸庞,那温柔的眉眼,那宠溺的笑容。 那年的我,那年的兰家蔚…… “还给我!”我疯了一样扑上去夺,那是我和兰家蔚的唯一一张合照,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我藏在钱夹里。 安祈年你这个混蛋,什么时候偷出去的! 我以为我已经心静如水,可以每天如同吃饭睡觉上班一样想念着兰家蔚。可是一旦被别人提起——却又像是决堤的伤疤般鲜血汹涌。 “都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还放不下?”安祈年戏谑地挑了下眉眼,抬手就把烟蒂往那照片上按! “不要!”我伸手过去挡,烟蒂落在我的手背上,发出皮肉焦糊的一声呲响。 他显然也是怔了一下,起身去开灯。 此时的我,绷带挣开,头发散乱,抱着新伤旧患缩在墙角,唯有那张照片,被我死死抱在怀里! 他笑了一声:“起来!这幅样子,好像我强暴过你似的。” 我摇头,屏住眼泪:“安祈年,我说过我会按你说的做。但请你也给我……基本的尊重。” 大概是身上太疼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但他好像把我抱了起来送上床,然后身边的床垫一陷,我知道他应该是躺过来了。 但这一夜,他始终没动我。 第二天一早,女佣咣咣敲房门,把我们两个都吵醒了。 “三少爷,三少奶奶!” 一听是阿美的声音,我们两个都紧张了:“是不是长宁又出事了!” 阿美还在哭,上辈子一定是龙王的女儿。 “小少爷发脾气,不肯吃早饭。还把碗都摔了,我吓死了,生怕他再伤到。” 安祈年很紧张,但我却笑了。我说没事,他这是等着我去负荆请罪呢。 “阿美,你先去休息,等下我给他做早餐去。”我伸了伸手臂,低眼瞄到手背上的烟蒂烫伤,这会儿被安祈年帮我上了点云南白药,但伤口周围还是发炎破损了。圆圆的一个小痕迹,唉……应该要留疤了。 我说阿美你等一下。 “你有没有发现,长宁手脚上有烟蒂烫伤啊?” 阿美吓得跟炸了毛的刺猬似的:“我……我不知道啊!小少爷他——” 我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神经质,还是不要吓唬她了。 于是我摇摇头:“算了,你也先别跟其他人说。” 阿美走了以后,安祈年问正在洗漱的我说:“你不要去问长宁了,他不会说的。” “啊?”我吐掉牙膏泡沫:“你知道是谁虐待他?” 安祈年没回答,径自去换衣服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新一轮交锋 我的厨艺是很不错的,一直以为自己是带着展家骨血里最初的天赋。呵呵,展翔集团毕竟是A市赫赫有名的餐饮巨头,当然那已经是昨日辉煌了。 八岁之前我是展家大小姐,丰衣足食。八岁之后,我对食物的渴求和残念近乎疯狂。每天吃着残羹冷炙,只有每个月等到展逐偷偷跑出来,用自己偷偷打工赚的和零零星星的零花钱带着我到外面店里专门点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每次我都撑的蹲不下,临走各种打包。 他曾心疼地对我说——是哥哥没用,除了这些,什么也给不了我。 但对于我来说,这些已经是全部了。 这两天展逐也给我打过电话,我一直骗他说在参加学校的暑期培训,人在外地。 呃,也不能算骗,这里远离市区,本来也算是外地了。 这会儿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甜粥,还有安长宁最喜欢的双薯沙拉,用漂亮的树脂小盘子装好。 恩,这样就不会摔碎了。 我故意做了很多量,第一次只盛了一小点。因为已经做好了进门就被叛逆的孩子一脚踹翻的准备了。 可是一进门,就看到孩子侧倚在窗前的沙发上,漂亮的眼睛转向我,那架势跟座山雕似的看着我说:“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我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一个小破孩撒谎还有理了? 安长宁怔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我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笑着把餐盘推上去:“先吃饭吧。要杀要剐,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安长宁抽了抽鼻子,也是真的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吃,一边吃一边坏笑着看我:“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诬陷你的。狼来了的故事总是听过,也没人再信我了。” “狼来了的故事有个最新的版本,你要听听么?”我俯着身子看他,拄着下巴说。 孩子都是爱听故事的,安长宁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他故意让自己表现得很漠然,但小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往我那边凑。 我清了清喉咙,把微博上的段子偷了下来:“有个放羊的孩子爱撒谎。独自跑到山上去放羊,大喊狼来了。村民们信以为真,受了骗。等第二次喊,村民们又受了骗——到了第三次,他喊了好久也没有人相信他了。于是,放羊的孩子架起了锅灶煮上了开水,开始涮羊肉……” “哈哈,哈哈哈。”男孩笑得差点呛出来,眯成线的大眼睛泛起小泪花:“这样子,他就可以下山骗大人们说狼真的来了,把羊吃了。哈哈哈。诶?你不是老师么,怎么能给小孩子讲这么违反道德观的故事。” “教育也要与时俱进啊,尤其是遇到你这么难搞的问题学生。”我拍了拍孩子的背,给他递了一杯温水:“慢点吃,锅里还有。” “夏老师,”安长宁咬了咬唇,笑眯眯地抬着眼睛看我:“你和二婶婶真的挺不同的呢。 她表面上对我好,背地里却把我当眼中钉一样厌恶。你呢,表面上对我严厉,背后却好得跟圣母似的。” 我刚想语重心长地趁机关怀一下,结果这个巧舌如簧的死小子翻脸比翻书都快! “但你们其实本质都一样,目的也都一样。只是你比她聪明点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别的男人的东西,没收! 啪得一声,安长宁一抬手就推翻了面前的餐具,眼里的光变得陌生而冰冷:“可是我反而更讨厌你这样的人呢。 虚伪!” 我虚伪? 我觉得我才是这整个诡异的大宅子里最可怜最无辜的人了。这里人人有目的,事事有秘密,就只有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还虚伪? 一股悲催的无名火烧痛了我的自尊心。我低头收拾餐具,抬头却又毫不回避那孩子的目光。 “安长宁,你当我想管你么? 你自己也说过,七八岁的男孩讨狗嫌。我吃饱了撑的来当后妈啊?我自己要是能生,生一个肯定比你听话! 做老师的那么多年,我偏就看不惯你小小年纪性格越来越扭曲,满口瞎话还装得那么无辜。 你要是我学生,我早就罚你背着琴盒绕操场跑两圈了!” 我这一步棋挺险的,就是摸准了安长宁是个典型的吃硬不吃软。 他从小就没有爸妈,想来完全被奶奶宠大的。后来回了安家,整个童年都是被各种极致扭曲的真情假意包裹着的。 你越是甜言蜜语地讨好他他越反感,你给他点‘霸道总裁’式的压力,他还倒觉得新鲜呢。 怔了一会儿,安长宁没哭也没闹,径自爬回床上躺下了。 小屁股一扭,面朝窗户里面。 我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拉上。口袋里叮当一声,顿时吸引了孩子的注意。 那是一个用来拴钥匙的小挂件,挺精致的小手风琴。 “要玩么?能按一个八度呢。”我看着他闪亮亮的眼睛,把挂架解下来递给他。先确认了那上面没有什么锋利的棱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小手在上面轻轻按了一首很快乐的《玛丽有只小羊羔》。 只有哆来咪三个音组成的小儿歌,如这世上一切神奇的乐曲一样,不同的编排,就能给出千千万万的体会。 安长宁歪着头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啪嚓一声,就给我摔地上了。 “骗骗小孩子的玩具而已,没意思。”安长宁看我的样子很心疼,越心疼他就越爽:“你出去吧,我喜欢一个人看书。 另外,中午我要吃牛肉火腿三明治。” 其实刚才挂件断裂的一瞬间,我的心也像是被踩碎了一样。 这是当年兰家蔚送给我的,隔了这么久,连漆都磨损了却被我保存着不肯丢掉。 可我不能再对安长宁发火了,这招总用就没意思了。 叹了口气,我把目光再一次落回到孩子的小手上。咬了咬牙,我下定决心问道:“长宁。告诉我,你的手心那些伤疤怎么弄的?” 安长宁像触电一样收回了手,警惕地看着我。 我说,别怕,有谁伤害你大胆说出来。 “我自己弄的。”安长宁眯了眯眼:“不行么? 福尔摩斯还扎吗啡呢。我也需要冷静,才看得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是自残么?我倒吸一口冷气,可是从儿童心理学来讲,小孩子自残大多是为了吸引成年人的注意。安长宁已经够引人注意了,都快成吸铁石了。他根本就没有自残的动机啊! 但看他如此坚决的样子,也不像是愿意配合。我只好先作罢,收拾了碗盘径自出去。 这一出门,就看到安祈年站在外面倚在走廊上,脸上挂着莫可名状的表情。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后厨厅走。 “站住。” “你又要怎样?”我心情本来就很烦躁,见这男人没来由地挑衅,更又气又恼。 安祈年走过去,单手搭住我的肩膀将她往墙上一撞,力度大的连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震。 而他的另一只手,竟沿着我的腰侧滑进去—— “安祈年你有病么!”我撞开他。 “想什么呢?”男人冷笑一声,从我的衣袋里拽出那已经被摔坏的手风琴挂件:“你自己说的,孩子都很敏感。以后别在身上带别的男人的东西。” “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小东西学会偷听了? 这一整天下来,我和安长宁相处的还算平静。我做三顿饭给他,也没有故意挑他喜欢的东西,而是我喜欢的。 我吃啥我做啥,随便给他弄一份。 他不挑食,很好养。吃完了饭就一个人跑到小书房里去捣鼓些什么,也不多跟我说话。 我想,他也可能是在配置某种奇异的药水,想用魔法把我这个巫婆给变走吧。 等到晚饭后,我端着餐具往厨厅走。就听身后有人在叫我, 一回头,原来是安惜君。 “念乔姐,来,我帮你拿。”眼看着我手里乱七八糟的餐具,安惜君大大方方上来搭手。 “不用不用,别弄脏了。”我赶紧推辞。 “哎呀你也真是,这种粗活就让女佣做嘛。”安惜君说:“你也是安家的女主人了,别那么客气。” “呵呵,我习惯了。” 我们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一边往前走。然后迎面撞上了冤家路窄的王雅若。 真是的,安家这么大,怎么就不能绕条路呢? “哟,这不是三弟妹么?真是会交朋友啊,知道我们小妹最得爷爷的宠爱——” 好奇葩的招呼啊,我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别怕她。”安惜君冷着眼瞄了瞄王雅若。然后抓住我的手臂,笑眯眯地挺身上去:“二嫂,都这么不方便了还下地溜达啊?” “还不是你二哥嘛,饭后非要喝我亲手泡的茶。” “这种事叫女佣来做就是了,二哥也真是。”安惜君冷笑一声:“都不知道心疼嫂子呢。” “是呀是呀,惜君以后嫁人可得长长眼睛,可别像某些人那么傻——为了几个钱,宁愿卖身来当后妈。”说着,王雅若瞄了我一眼,冷嘲热讽的韵味很足:“我说弟妹呀,那小子可是个成了精的小王八羔子,将来养大了也是个白眼狼。别怪嫂子没提醒你,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像反咬我一样反咬你一口——” “二嫂,”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长宁为什么针对你,我们还需要摊开了说么? 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王雅若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什么伤不伤的—— 他身子有病,碰一下磕一下的就流血,我吃饱了撑的敢去招惹他?” “是啊,所以不敢用刀用针的,改用烟头烫是不是?”我厉声道:“我不管你们安家人要怎么争怎么斗,但是这孩子¬——我现在既然接手了,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惜君,你是律师,知道虐待儿童的罪应该怎么罚吧?” 安惜君那么聪明的人,这会儿早就听明白了。她咬着牙狠狠瞪了王雅若一眼:“不用送审,这种恶毒的事……让爷爷一枪崩了她就是了。” 王雅若哪里还敢多废话,摆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溜溜就躲开了。 安惜君看看我,有点紧张地说:“念乔姐,你说王雅若真的虐待长宁了?” 我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发现孩子身上有伤,但怎么问都不说。我就是诈一下王雅若。” 其实我也觉得那些烫伤不像是王雅若做的。首先她的动机就站不住脚—— 在安家,安老爷子一手擎天。就算她肚子里怀了个龙种也不敢动安长宁嘛,活腻歪了啊? 其次,长宁半年前才回的安家。但那些烫伤……我看着好像有年头了…… 后来我安惜君接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地先走挪开一步。而我抱着餐具继续往前走。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柱子后面探了出来,还没等我招呼呢,撒腿就跑了。 唉,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偷听多久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跟踪 “长宁!”我喊他,他头也不回。然后安惜君过来了:“怎么了?刚才那个是长宁?” 我耸了下肩,我说他可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了,看来还是不愿意多说—— “诶?你大哥不是法医么?”我突然想起了第一天来就给我心灵上造成沉重下马威的腹黑眼镜男安照南。 “法医是不是最擅长看出人身上的一些伤痕是怎么弄的,什么时候弄的?” 安惜君一拍脑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不过我哥已经回去了,他工作很忙。昨天接到警署的案子,就走了。” “啊?A市又有命案了?” 法医这个职业充满的传奇色彩,我也曾是个冒险又好奇的小女人,所以也就多嘴问了一句。 “恩,不太平呢。”安惜君有一搭无一搭地边走边说:“好像是个什么无头躶体女尸的,叫人杀了扔在下水道里。 估计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隐君子三陪女的,手指头都被人给剁下来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安惜君笑了笑:“哈,不好意思,我和我哥那类职业都是经常接触这些事,一边看解剖报告一边都能下饭呢。念乔姐不习惯是吧?” 我绿着脸,说还好。 我把餐具送到厨厅以后,安惜君就先走了。不过刷碗的事应该就不用我亲自做了,于是我留给厨房的帮佣女工,吩咐几句要给孩子的餐具消毒。 突然间就听到隔壁有人说话,而那熟悉的声音不是安祈年又是谁呢? 可是安祈年跑到厨厅来干什么! 轻轻走过去,我看到我丈夫正在跟他的那个‘线人’女佣说着什么。 “三少,我已经找到人了。就在后院整备室一层的偏院那。 只有吴妈和袖姨两人,老瘸子每天给她们送一餐饭。” “辛苦了,杰西卡。”安祈年说:“你撤了吧,剩下的事我自己做。” “三少,不需要我帮忙么?你一个人怎么带她们出来!” 安祈年低吟一声:“不需要偷出来,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把她们带出来。” “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你回公司吧。” 我听着这段信息量略大的话,暗暗思忖:原来安祈年留在安家这几天——果然不仅仅是为了和长宁相处? 他是在找什么人?这阴森森得安家大宅里,上行下效都透着一股腐化的集权制度。 有什么不堪的往事,或不见天日的秘密? 然后我看到叫杰西卡的女人出来了,安祈年等了几分钟也出来了。但是他们两个没有往一个方向走。 我选择了跟踪安祈年。 因为如果被发现的话,我可以有任何理由搪塞——比如,先生您好,这个老婆是你掉的么? 而如果要跟踪那个脚步轻的跟会轻功似的女人,我怕她一个忍者刀把我割喉了…… 安祈年穿过后院,往一处没什么灯火的楼群走去。 我有点害怕,因为这种地方通常都会有很多鬼故事传说。 我看到安祈年进了一楼,却不知道在哪个房间。直到左手边第一间的窗户里亮了一盏灯,我才判断出结论。 于是我跟了上去,轻手轻脚地也不记得害不害怕了。 嗅着两侧走廊里散发着浓浓清洁剂的味道,我猜这里应该是安家存放床单整被的地方。除了女佣们拆洗换单,平时应该也不会有人专门看守。 走廊的尽头,我停在虚掩的门前—— “吴妈,身体还好吧?”安祈年跟老人对坐在一张针线台两侧,看那房间的布置,应该是安家的佣人起居室。 那老佣人目光飘忽,动作稳琐,应该……是个盲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鬼一样的人 我站在距离门外两米远的地方,没有让光影透过虚掩的门缝揭穿自己的存在。 “三少爷,你……你回来了?”叫吴妈的女佣仰着脸,笑容很慈祥的,黯淡无光的眼睛泪意盎然。 “袖姨呢?” “唉,她偶而出去放放风。没事,有老瘸子看着她。”吴妈伸手摸着安祈年的脸,声音哽咽得很厉害:“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成家了没?过得好不好……” “吴妈,”安祈年按住吴妈的手,轻轻抚摸着:“我很好,我……很快就带你们离开。” 眼前那乖顺温谦的男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安祈年么?我恍然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三少爷,我在安家一辈子了,哪也不去了。”吴妈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眼睛瞎了,心可没瞎啊。你想做什么,吴妈心里清楚的很。 有些事……别太执着了。能放就放下吧。” “吴妈,”安祈年慢慢站起身来,将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我也想放下,只可惜……我身边什么人都不剩了。 如果连仇恨都放下,我不知道自己还为什么而活。” “傻孩子,真是……三岁看到老啊。”吴妈脸上的皱纹缝出几缕苦涩,叹息如潮。 “这点钱,留着给自己买点吃的用的。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光明正大地接你们离开安家。” 奇奇怪怪的,这个安祈年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一会儿不让人家康迪琳等,一会儿又让人家老佣人等。 你是公交车啊! 看到安祈年准备往外走,我本能地想转身藏起来。可刚刚后退这一步,一下子就撞了个人! 惨了,被发现了。 我回头,刚想说声对不起,然而眼前的情景当时就叫我心跳骤停! “啊啊啊啊!!!” “夏念乔?!”安祈年冲出来抓住我:“你怎么在这儿!袖……姨?” 这就是他们说的什么袖姨?袖姨是什么鬼?分明就是鬼啊! 那是个被毁了容的女人,只剩一只眼睛,鼻子和嘴唇完全分不清皮肉组织,像被恶魔的手揉捏在一起。 她几乎没有头发,两只手都是圆滚滚的,手指粘连出骇人的畸形。 这应该是大火烧伤造成的重伤吧。 “阿袖!”里面的吴妈喊了一声,这个叫阿袖的‘女人’,听话地走了进去。像个孩子似的跪坐在吴妈身边,让老人轻轻抚弄着她那寥寥无几的头发。 “唉,吓到你们了吧。” “没事……”安祈年摇摇头,把惊魂未定的我推了上去:“吴妈,这是阿念,我新婚的妻子。” “哦,三少奶奶啊。” “啊,吴妈……您好。”我虽然不清楚这个吴妈到底是谁,但见安祈年对她如此恭敬,定然有些渊源。 “声音这么好听,想必是个漂亮的好姑娘。三少爷啊,你父亲母亲……在天上一定很欣慰了。” 安祈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只是拉着吴妈的手轻轻说了句保重,然后拎着我就出去了。 这一路我都不敢多说话,但心里也没指望安祈年能跟我解释。 说到底,他的事又不关我的事。 后来安祈年先进去洗澡,我坐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突然就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家里没人? “夏小姐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但我听不出是谁。 “啊,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家邻居啊。”男人操着方言,口齿不是很清楚。 我家邻居? 小时候我和我妈是住在姨妈那儿的,后来我跟兰家蔚同居了一段时间就搬了出去,那期间姨妈的房子被她自己输掉了…… 几年前展逐又用他的积蓄给我买了套房子,姨妈就跟我蹭进来住。不过没过多久,也被她偷了房产证抵押了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我宁愿自己替她还债也不敢拖累展逐的原因。 他本来就是展家养子,身份敏感。刚接管公司那会儿就曾为我和我姨妈的烂事动过公款,被我那两个弟弟妹妹参了一大本,让我爸大发雷霆。 我猜甚至有可能就因为这个,让他被展家彻底防备了起来,以至于我爸最后的遗嘱都没留给他多少钱。 而在我搬到安祈年家之前,是和我阿姨是租住在一栋老房子里的。 没办法,我搬到哪她就蹭到哪。甚至当我住学校教工宿舍时,她都能蹲在门口乞讨…… 所以这个‘邻居’,应该就是我们现居老房子里的一个街坊大伯。 “夏小姐啊,你家是水龙头漏水还是怎么,把我们那天棚都淹了!” “啊?”我怔了一下:“我姨妈不在家么?” “谁知道啊,两天没见到人了。”老伯说:“实在没办法,就让消防队把你们那门砸开了,这会儿才刚收拾好。我顺便跟警署找人查到你的电话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得谈谈哈,我家那地板都是才铺的——” “我……我在外地。不好意思哈,我先帮你找找我阿姨。” 我挂了电话,立刻就拨夏榴的手机。怎么打都是不在服务区。 奇怪了,她该不会是又把手机卖了去赌吧? 反正她除了赌就是偷。别人都是偷了手机后在大街上卖,她可倒好,都是先问人家你要什么牌子的手机,我帮你现偷! 唉…… 可是她无论在外面怎么惹祸,晚上总是会回到那个狗窝的。 虽然我不止一次地祈祷她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最好死在外面。但每次她都能生龙活虎地开门进来…… 我的眼皮有点跳,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展逐。 “阿念?” “哥,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怎么了?” 我咬了咬唇,只能继续撒谎:“那个,我还在外地不方便回市区。刚才邻居打电话说家里漏水,又找不到我阿姨。 你能过去帮我看看么?” “好,我这就过去——” “跟谁打电话呢!”这时候,安祈年出来了。他呵斥的声音很大,电话那端的展逐登时顿了一下:“阿念,你和谁在一起呢?” “我……没什么,同事。”我匆匆关了电话,脸像被火烧了似的。 特么的大晚上的跟男同事在一起啊?! 安祈年冷着眼看我:“看来,你已经跟展逐联系上了?” 我咬了咬唇:“你早就已经放了我哥,还骗我。” “那你早就知道了,怎么还愿意帮我?” 我心说废话,你自己不也说了么,你能抓第一次就能抓第二次。 于是我放下手机,不想多话了:“你洗完了?那我去洗。”一抬眼睛,竟发现床头台灯下,摆着一个小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你睡沙发 原来是我那只拴钥匙的小手风琴! 明明已经被安长宁摔成两截,又被安祈年不讲理地没收。此时却为什么会端正完好地摆在那—— 我伸手去碰了碰,才发现是被用万能胶粘好了,正晾干呢。 心里骤然一暖,我蹭了蹭有点发热的眼眶。这个奇怪的安祈年,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只是不想欠你东西。”安祈年披着浴巾站在梳妆镜前擦头发:“长宁弄坏的,我赔你便是。” “谢谢……”我低头说。 “不用客气,他欠你的,好还。你欠他的,可就不那么好还了。” 诶? 我听不懂安祈年这话什么意思,然后思路一下子就被他撩骚的裸体给打断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身体! 真是很漂亮啊。骨骼颀长,肌肉匀称,水珠偶尔躺在古铜色的纹理上,每一寸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只不过,那一道道纵横捭阖的的旧伤疤毒蛇一样的疤痕爬满了胸膛,肩臂,脊背! 我很难想像他的过去都遭遇了什么,只是回忆起来——哦,难怪他包扎的手法会那么熟练。受的伤多了,久病成医。还真是个悲伤的技能呢! “看什么?”他转过身来,并没有避讳在我面前暴露一切。 我与兰家蔚相恋三年,除了把最重要的东西守着,想到结婚后再发生该发生的外——别的……也都是有过的。 所以我对男人的身体不陌生。 只不过兰家蔚是个音乐老师,内敛绅士,肌肤白皙滑嫩,连一个伤疤都没有。所以他的身体,看起来纯粹美妙,咬一口都会凹凸出可爱的棉花糖印子。 与安祈年这样的充满雄性因素又带着沧桑痕迹的躯体,真的完全不同! 我的脸有点红,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睡衣径自躺上去了。 “那个吴妈,是我小时候的乳母。”他突然说。 我很震惊,他会主动愿意告诉我他的事。 “你想把她接回去安度晚年是么?” “恩。” 我点点头:“我想,她也会很喜欢长宁的。” 往洗手间里走的时候,我突然又回过头来:“哦,那……那个袖姨呢?” 回忆起那张面目全非,毛骨悚然的脸,我还是觉得有点惊悚。 但是安祈年没有说话,径自把脸转在里面,像睡着了一样。 等我洗好澡吹干了头发出来,才发现他真的睡着了。 他靠在床里面,侧着身夹着半个被子。头完全偏离了枕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我正发呆呢,他突然翻了个身转过来。没醒,只是微微吞了下喉结。 毫无防备的表情在暗淡清暖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与清醒时那风行雷厉的冷酷形象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出手帮他拉了下被子—— “你干什么!”安祈年一下子惊醒,起身便将我挥出两三步远! 神经病,一碰就炸毛。 我摇摇头:“没什么。” 安祈年冷着眸子道:“有这个心思,照顾长宁就行。不需要跟我来这套。”他翻了个侧,把床单卷在身上,然后将被子和一只枕头踹下床:“你睡沙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噩梦侵袭 我冲他背影哼了一声,当谁愿意跟你睡啊?睡相那么差! 我抱着被子缩回到沙发上,刚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梦境。 还没等做第一个梦呢,就发现安祈年下来抱我。 “啊?长宁怎么了!”我睡懵了,下意识地以为又出事了。 然而安祈年只是把我抱到床上去,冷着一张扑克脸说:“就一床被子。你带走了,我冷。” 说着他撩开被褥一角,蛇一样钻进来。 然后……蛇一样的东西也抵住了我! 我浑身一哆嗦,他拧住我的脖子:“夜里正常反应而已,别以为我对你有兴趣。” 我想说我困死了,我只对周公有兴趣。 这一晚我睡的很熟,熟到能把整个梦做得很完整。 梦里的兰家蔚带着宠溺的笑容,忧郁的眼神,一点一点在我面前破碎。他那双漂亮的手,按着腹部汩汩流血的刀口,沿着残墙断壁滑坐下来。 —— “阿念,别怪我……我,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兰家蔚,你不许死!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没有不相信你!兰家蔚,我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 “贱人!你还我儿子!你还我们家蔚!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自己老师,还骗他的钱害死他!你给我儿子偿命!” —— “夏念乔,家蔚是我的!你离开他吧,我求你了!你还这么年轻,就算为他考虑考虑好不好? 跟你在一起,他一辈子只能是个默默无闻的音乐老师。而我有很多钱,我能在事业上帮他!” —— “我没有,我没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身冷汗地坐起来,满脸都是眼泪。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我脑海中的兰家蔚——一直是带着优雅的微笑,揉着我的头发,从身后变出一只色彩斑斓的冰激凌。 “夏念乔,你做噩梦了?”安祈年坐在我面前,双手撑着我的肩膀。 我惊魂未定地伸手去开灯,没有家蔚,没有兰妈妈,没有鹿嘉怡。 只有冰冷得墙壁,和充满阴谋的诡异。 “我不记得自己睡过多少女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躺在我身边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安祈年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我口干舌燥,连谢谢都没说就灌了下去。 然后抱着膝盖,埋着头抽泣。我说对不起,我想到以前的事了。心里难受,你让我稍微哭一会。我保证不会弄肿眼睛,明天被长宁笑话。 “这么多年还走不出去,你是因为心里有愧疚吧?”安祈年声音不大,但却能穿透我的哭声令我一震。 我很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我误会了兰家蔚,跟他吵架,跟他分手。他大概就不会死了吧…… 可是愧疚又怎么样?我的家蔚,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腮边暖暖的,也许是安祈年把我搂在怀里了吧。 但我感觉不到他的心跳有丝毫温情,也感觉不到他的眼里有一点点心疼。倒是那漂亮的唇角——好像挂着很讽刺很残忍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十指连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之前一样给安长宁做一天的三顿饭。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他再也没对我发过脾气。 我猜可不可能是因为那天在院子里被他偷听了我呵斥王雅若的话,于是对我的态度柔和了一点。 天作证那是个意外,我还真没有心机婊到那种程度。 所以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很想保护这个孩子。 安祈年有时候会出去,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但自从那天我做了噩梦之后,他对我的话少了。每晚都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碰也不再碰我。 我看着他一米八九的身高蜷在沙发上实在是很强迫症,劝他到床上来,他却说我睡相差,压根不睬我。 早上我又跟年级主任刘老师打了个电话,还有三天就开学了,她问我伴音的曲目准备的怎么样。 我说没问题,不会在自己的偶像面前给学校丢脸的。 于是我对安祈年说,我要开学了,你放我走吧。不管长宁最后做什么选择,我反正也尽力了。 他没说什么,没有斥责也没有反对。于是我说我下去找长宁。 昨天我就我答应他,在临走之前教他弹会《虫儿飞》。 这曲子我很喜欢,那天他发烧时,我拍他哄睡的时候也轻轻哼过。 结果这小东西给记住了,一定要学。 下楼后我看到安长宁已经在三角钢琴前等我了,穿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件蓝格子的小衬衫,挺精神挺漂亮的。 这么热衷好学的孩子最是老师的宠儿,要是每个学生都像他这么喜欢音乐就好了。 每年收学生的时候我都会在基本的了解后逐个家访。我会通过自己的判断来告诉家长们,孩子的天赋和兴趣一般在什么水平上。 我常常直言不讳,有时也被投诉。但我是小学一年级的老师,我把得是孩子成长得第一道关,我不想随波逐流地毁了他们。 不过说实话,长宁的天赋只能算中上。但他很执着很认真,有股很不服输的劲儿。 “这里这一段,我再示范一下,你听一听变音。”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吃饭了,安祈年答应我,今天下午就回去。 我想等临走的时候再问一次长宁的答案。但现在,只希望好好教他把这首曲子弹完。 “太快了,我没记住。”安长宁趴在钢琴边上,歪着脑袋看我。 我觉得他今天一直有点走神,与之前的认真相比,挺令我头疼的。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这几个音不好混,我再给你示范一下。 可就在我把单手按在琴台上的一瞬间,男孩突然伸手翻下了沉重的钢琴盖! 这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是用意大利进口原木制作,可想而知那盖子有多沉重! 我的手指尖根本躲避不及,硬生生被砸压在边缘! 下意识地呼叫一声,等我秉着呼吸推开盖子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有多疼了!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完全分辨不清哪里是指甲哪里是皮肉,眼前只有狂涌而出的鲜血像小溪一样渗透着昂贵的黑白键。 女佣阿美又吓哭了,慌忙去找人。而安长宁一脸淡定地站在我面前,不哭不笑不说话。 脸上,却带着‘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 我的手动不了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疼。我完全提不起力气责骂他,只想着……我的手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后来安祈年下来,在这一众混乱中把我抱上楼。 还好,大夫说没有骨折,但这两片指甲基本上是都废了。 为了避免感染,要先摘除再缝针。 我说不行,我过几天有很重要的演出,帮我随便包扎一下就好。 医生看看我,说你一个月内别想拿琴了。若能恢复得好,以后不一定会影响水平,否则…… 说着他就要给我推麻醉—— 我尖叫着不许。 “不能用麻醉,我的手要弹琴的,万一伤了神经敏感处……”我咬着牙,满脸都是冷汗。 安祈年压着我的肩膀,说你别胡闹,不用麻药怎么受得了。 “我能挺着。”我说。 后来连医生也崩溃了,端着工具,迟迟不下手。 我咬着安祈年的衣襟,把脸转在他怀里。然后坚定地示意大夫可以开始。 然而十指连心的道理,只有江姐懂! 我大呼一声,脑子顿时空白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我看到门口趴着个小脑袋,却辨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逆转 我醒了后来,整只右手像被截肢了一样跳突突地疼。 我看到安祈年得眼睛里倒映着惨白无神的自己。挑着唇眯了眯眼,我说能帮我拿手机过来么? 他递给我。然后我拨了刘老师的电话。 我说对不起,我出了点意外,伴音表演的事……还是换别人吧。 说着说着我就哭了,极力压着哽咽,换来的是那不明真相的刘老师无奈的抱怨。 没有人明白我的这种执念——是有多想亲自与莫桥大师同台,跟他握握手,跟他要一张签名。然后到兰家蔚的墓碑前去显摆一下…… 后来我放下电话,抹了下眼角。我跟安祈年说我没事,然后问了句:“我能回家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看着站在门边的小男孩。 呀,我都睡了多久了?他怎么还站在这儿? 我看着安长宁,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弹钢琴的时候一定要放好琴盖,上回我们班有个学生也是——”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安祈年就突然站了起来:“夏念乔你闭嘴!” 他两步就来到安长宁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小胳膊将他拽了过来! “安长宁你玩够了没有!” 我吓坏了,我从来没想过安祈年会去凶这个孩子!我甚至以为长宁就是把我按在地上当马骑,他都能很欣慰地拍照发微博呢! “安祈年你别这样!”我伸手去拉他,却别他无情地甩开。 他蹲下身来,一把钳住孩子的小腰,将他按在自己的膝盖上:“长宁,今天你听清楚了,这些话我只对你说一次。 我要抚养你,只因为你是你父亲的儿子。因为你父亲是我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最敬重的大哥! 若没有他的情份在,我才不会管你是谁家的小孩,也不会管你的死活。” “安祈年!”我觉得男人的话过分了,就算长宁是个比同龄孩子早熟的家伙,也经不起这么残忍强势的斥责! 我用手撑着身子起来,触电般的剧痛让我一下子瘫过去。 安长宁的眼睛往我身上瞄了一下,我看到他咬着唇,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安祈年放开孩子,扶着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推过去:“原谅你恶作剧,原谅你伤害别人,那只不过是出于单纯的心疼,却不是你越变越坏的理由。 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大人们的确很虚伪,但大人们也会伤心……” 我看到安长宁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像星辰一样。 可是这感人的好气氛却没有维持几颗真心的距离—— “哟,果然三弟还是更疼老婆一些哦。”这该死的王雅若,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疼得浑身冷汗,连瞪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了雅若,说好来看看三少奶奶的,别那么多话了。”刘佩妍也跟着附和。 我想说我今天就要走了,能不能不要让我最后还要听到你们这些人放屁么? 我看到安祈年站起身来,看那架势应该是要赶他们走。 却没想到安长宁突然撞开两人冲了出去! 我刚想喊人,就看到倒霉的王雅若一下子坐倒在地,脸上的表情跟见鬼似的! 我觉得长宁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后果貌似……挺严重的。 “雅若!”刘佩妍吓坏了,赶紧扑过去扶她。 “妈——疼……” “啊!血!”就看到王雅若的两腿间开始流大姨妈,我惊呼一声:“安祈年,快去找大夫!” 安祈年看看我,又看看在门口鬼哭狼嚎的那婆媳两个。然后起身,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就像面对着外面的狂风骤雨,面不改色关窗睡觉一样。 他走过来扶起一脸匪夷所思的我:“先把药吃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我只是做个试验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后便起来了,手指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除了疼也没有大碍。 我问长宁去哪了。 “爱去哪去哪。”安祈年说:“他不小了,该知道自己怎么反省。” “你不该维护我的……”我低声说:“其实长宁从一开始就是很信任很依赖你的。我觉得你弄巧成拙了,多带一个我‘出现’,反而让孩子更敏感更有戒心……” 安祈年却冷笑着说:“我没有维护你,你自己活该。我只是不像看到长宁变坏。” 我哦了一声,然后撑着身子下地:“我去看看他。” 我问了女佣阿美,她说孩子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午饭也没吃。 这会儿已经快到晚饭的点儿了,我叹了口气说你去弄几样可口的甜点吧,我进去看看他。 我轻手轻脚——也不是故意轻手轻脚啦。只是身子太虚,基本上是飘着进去的。 再加上一袭白色居家衣,被汗水黏连的长发。活脱脱一个索命鬼。 此时安长宁坐在小凳子前,住着下巴看窗外,脸上挺平静的——一点不像刚闯了祸,刚挨了骂的叛逆或反省。 当我慢慢靠近他时,他突然开口说:“窗子有倒影,我知道你来了。” “唉,”我叹了口气:“长宁,你能不能像个小孩子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哭着说我错了才对么!” “夏老师,”安长宁缓缓转过脸,我看到他眼睛有点肿,应该是哭过了:“如果我答应跟你们走了,你是不是就会离开三叔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却佯装笑脸说:“怎么会啊?我是你三婶啊。” “别骗人了,你们之间哪有一点夫妻的样子。”安长宁哼了一声,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好像突然就会掉下来似的:“我……我就是想看看,三叔他会不会真的心疼你。 夏老师,你的手疼不疼……以后,还能弹琴么?” 我的心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一把将孩子搂到怀里:“臭小子,真想看看你这个小脑袋,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夏老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我的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有人疼的那种感觉究竟怎么样。”安长宁的小手扶着我的肩膀,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可是万一吃惯了饱的,那就挨不了饿了。 我一直知道三叔是对我好的……”他趴在我的胸前,不肯把脸抬起来。 我知道这小子很爱面子,就是哭也不会愿意把眼泪流到人前的。 所以我假装没看到,一边安抚他的小肩膀,一边说:“诶,好热啊。汗水……把我衣服都打湿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根本不需要把他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 我们可以交流,可以交心,甚至可以交朋友,可以同病相怜。 他懵懂的人格塑造起的空虚和无助,就好像……曾经的我一样。 后来我牵着安长宁的手下楼,就看到大厅里剑拔弩张乱哄哄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我这就走了 瞧着安子鉴这个装腔作势的架势,用屁股想想也知道——王雅若的孩子应该是没保住。 “爷爷,你给我评评理,我们雅若是在三弟房门前流产的,这个责任——” 我心说你这什么狗屁逻辑,你家老太太在大街上走到哪家门前摔倒就算哪家的啊? “太爷爷,”安长宁攥着我的手走上前去:“二婶的孩子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我毕竟犯了错,给二叔二婶带来了伤害。他们可能……也不会原谅我了。 所以我决定,跟三叔和三婶走。” 我心里挺感动的,我明白即使长宁不愿承认自己犯得错,王雅若他们的指责也会变成之前那次‘诬陷’的报复。 但我相信这孩子真的听了我的话,不愿意再撒谎吧…… “长宁,你真的决定了?”安康眯着眼,看看我又看看安祈年。 “我决定了。太爷爷,以后逢年过节,我还会来看你的。”安长宁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虽然伤口被他捏得生疼。但我也着实舍不得放开他。 “爷爷!”安子鉴气急败坏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吼什么,”安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先上去照顾雅若,这件事只能算是个意外。等她身体好些,你也该劝劝她改改这个脾气! 一家人相处么,偏要搞七捻三的,最后说不定就砸了自己的脚。” 我觉得老爷爷心思还是挺明镜的。一眼就能看明白那个二儿媳妇是自己不安分在先。偏要煽风点火过来凑热闹,说白了就是活该嘛。 最后可怜了安子鉴,这回的心情应该是被狗日了才对。明明是自己老婆流了产,却成了他的错。 但我还是有点不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怕安子鉴和王雅若这样的小人心怀怨恨,保不齐什么时候,会要来报复长宁。 不过我相信安祈年,有他在谁也不敢动孩子。 “爷爷,我要向您要个人。”安祈年一手牵着长宁一手揽着我的腰,在往大门口走的时候,突然对安康说了一句。 自从那次很针锋相对的‘爷孙会谈’之后,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些天安康都在尽量避开与自己的‘三孙子’正面接触。 我不知道他是在担心年迈的自己已经狠不过这个血液里只继承了狼性基因的子孙。还是说——他只是舍不得与安祈年较真?舍不得打压这个仿佛是自己年轻时缩影的后辈。 “我想要阿美跟我们一起走。她照顾长宁有半年了,很多方面比较应手。” 原来只是这么小的一件事?那一瞬间,我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怎么不说要带走他的乳母吴阿妈呢? 安康答应了,于是阿美跟着我们一块回安祈年的市区别墅。 这一路车开下来,孩子迷迷糊糊就睡了。 我则活动了一下有点麻木的膝盖,疲惫地打了个呵欠。阿美跟我说要么换她来抱吧。我说没关系,别弄醒了他。 孩子的睡颜真是这世上最无压力的东西了,就算是安长宁这样的早熟分子,也免不了会在卸下防备的时候露出那么安静可爱的一面。 回家后,安祈年把孩子抱进卧室。 这间卧室是他之前就吩咐兰姨收拾好的,充满着森林童话气息的儿童房。连我住进去都不想出来了。 我想,我这一生最美妙的时光就是八岁以前的童年,以及跟兰家蔚在一起那会儿‘被当孩子宠的时期’。一旦身心皆长大,那所有的无忧无虑也就消失殆尽了。 “把衣服收拾出来,休息吧。”安顿下孩子以后,我跟着安祈年回楼上房间,他进门就这么对我说。 我轻轻哦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不用收拾了。我……这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最特别的存在 我说要走的时候,安祈年的脸色无恙。只是顿了顿,然后冷笑一声: “你还真是比我想得更加薄情寡义。孩子刚回来,你就迫不及待要走?” 我摇摇头,我说这与情义无关。 “你以为长宁是因为我才肯答应跟你回来?”我挑着眉头,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我早就说过,这孩子的心性敏感又细腻。谁爱他,谁要他,他看得很明白。 在长宁心里,早就对你产生了依赖和信任。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所以自然而然地把你身上得一切强大都具象化成自己想要的那种父爱。 你可知他当初怎么会有那么大勇气赌着气跳进池塘里?正是因为他相信你一定会救他。 至于我……其实我的出现从来没有起到一丁点加分的作用,反而让这个早熟的孩子因被算计和讨好而反感不已。 从他看到我们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逢场作戏。 所以,既然你已经成为了他的父亲。请记得不要再让孩子的眼睛蒙上阴谋了。长宁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么多……实在太辛苦了。” 我低头抚了下自己手上的手,很无奈地表示:“但我们之间的婚姻,是你用展逐的性命要挟来的。我抱着一颗受了胁迫的心,无法一直假装下去。留在这,反而会让长宁讨厌。” 拖着箱子转身的一刹那,安祈年突然叫住我:“夏念乔,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你害怕了,因为你发现……你根本就不是假装。你已经开始喜欢长宁,开始在乎他。” 我的心凛然一抖,一股道不明所以然的酸楚充斥了眼眶边缘。 “你想多了。”我咬了咬唇:“我是老师,我爱孩子只是一种职业本能。安长宁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 “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特别么?”安祈年上前一步,单手扳住我的肩膀。我有点颤抖,但又不敢回头。 安长宁很特别么? 只是长得漂亮一点,心性成熟一点,气质古怪一点。在老师那一视同仁的眼光中,每个孩子都有他们自己的个性。 可是为什么,我那么想要包容这个孩子?我会同情他的遭遇,会想要分担他的孤独,会渴望他能变得开朗阳光,单纯善良,哪怕自己付出心酸委屈的代价。 仅仅因为——这孩子的眼角眉梢,有那么一点点与兰家蔚相似的痕迹么? 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 安祈年说的没错,我的确对长宁动了可怕的母性—— 明明知道他是个与我毫无瓜葛的孩子,却希望能与他建立更深密的关系。 这份奇异的心动让我止水了六年的心境骤起波澜,找再多的借口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可我的生活里早就不需要更多的牵挂和执念了,所以我得逃走。 “抱歉,我只是个安于现状的俗人。事不关己……也没有那么伟大……”我咬了咬牙,拖住有点哽咽的尾音。终于还是推开了安祈年的手。 我去抓行李箱,才发现用力过猛的拳攥已经让浸透了鲜血的白色绷带粘连在拉杆上了。 “过来,帮你换了药再走。”安祈年单手拧过我的肩膀,力气挺大的。我一下子就跌进了他怀里,这一晃,眼泪不小心掉下来一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为了我,行么? 我坐在床边,看着安祈年精致的侧脸出神。我很少直视他,总觉得一旦对上他的眼睛,整个人都会毛骨悚然起来。 此时的他很专注,悉心摆弄着我痛到快要麻木的手指,比之前似乎要温柔很多。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也不知是酒精药水的刺鼻气味颠覆了我的脑中枢,还是因为——我又开始出现心理障碍那样的幻觉。 竟突然低低叫了一声:“家蔚……” 安祈年怔了一下,手上的力度加紧一分:“你认错人了。” 我被痛醒了,赶紧抹了下眼睛道歉:“对不起……” “夏念乔,你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我想说我真的去过。 就在兰家蔚去世的第一年,我整晚整晚被噩梦缠身,无数次想要轻生。那段日子里,就连我阿姨夏榴都不敢来惹我了。 可能是生怕我受大了刺激,连她一块拉下地狱。 时间绵延拉长,我锁定了悲伤,重塑了生活的坚强。却不知为什么,这段日子竟然会一再饱受噩梦的摧残。 就好像突然又站回了……距离兰家蔚很近很近的地方。 安祈年收拾好了药箱,我捧着手,轻轻揉了两下。 我说谢谢,然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我能不能,再去看看长宁?” 他没说话,只是背对着我。 我当他是默许了,因为安祈年的拒绝一向是用很严厉的方式来表达。 后来,我的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我咬咬牙说算了,还是别看了。 还没等分开,我就已经开始想念这个小家伙了。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我的确把安长宁看得特别。 可人人都说感情是个消费品,身为老师,我把一届一届的学生送出去,却从来不会对他们产生这么深刻的挂念。教师再崇高,也终究只是个职业…… 我又想起兰家蔚了,想起我们曾经说过,如果以后有个孩子—— 女儿的话就让她到外面野,不要碰音乐。有艺术家气质的小姑娘太文艺了,会容易受伤。 儿子的话要让他学钢琴,呵呵呵,因为绅士又温柔的男人很容易泡到妞! 我闭上眼睛吞下哽咽,突然很失控地想——如果长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是我和家蔚的孩子就好了…… “夏念乔,”站在一楼的玄关处,我听到安祈年站在楼梯扶手处叫我。 我转身看他,英俊的侧脸躲在拐角的投影处,依然面无表情。 “别走行么?” 我愣住了,我想这是我们短短半个月的相处下来,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低声的口吻跟我说话。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启了启唇:“不是都说好了么?长宁会习惯跟你在一起的生活,并不需要一份……虚假的母爱。” “那如果不是因为长宁,是我……不希望你走呢。”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安祈年的意思。 “留下来。既然你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生活,不如留在我身边。” 我攥着行李的手微微松了一下,啪嚓一声,拉杆箱砸在地板上。 “安祈年,你不是很讨厌我么?”我轻轻地问。 “所以不想再费力把你抓回来。留在这里,我随时能折磨你。”男人恢复了冷漠的口吻,这让我恍惚间以为前面那几句话只是个错觉。 “另外,我不同意离婚你就还是我妻子,走到哪都一样。”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事实啊。我无奈地想。 “我先回家去看看我阿姨,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终于放下了犹豫了一晚上的行李箱。空着手,走出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有哥哥的孩子像个宝 我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前几天邻居大叔说家里水管爆了,我本来已经抱着目睹一片狼藉的心理准备了,想着要么明早找个家政工来收拾收拾。 此时门虚掩着,灯还亮。我以为是我姨妈回来了,然而一眼看到那焕然一新的地板和墙体,我就知道——她才不可能干这种像模像样的事呢。 原来是展逐在我家。 “哥?!”我之前有给他打过电话,叫他出面帮我处理下。跟物业交涉或者安抚下邻居的损失什么的。但着实没想到他会帮我把这些琐碎都一一打点好。 “阿念你回来了!”展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就扶住我的手臂。 本来就委屈压抑的心情在见到亲人的一瞬间终于决堤,我哭得挺没种的。 展逐扶我进屋坐下,这会儿才看到我结痂的胳膊和缠得厚厚的手指。 他眼睛有点红了:“怎么弄成这样?” 我摇头,却什么也不想说。等到泪水已经完全打湿了他的肩膀,我才渐渐疲累出了倦意。 贴着崭新的被褥,骤然闻到一股新鲜的阳光味。我问他:“这些,都换过了?” “泡了水,我处理掉了。”展逐点点头:“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下点面。” 展逐的厨艺也很好,比我还好。早年他是跟着我家酒楼的后厨房学徒的,后来我爸看他挺聪明又好学,埋没了太可惜。于是就让他去大学学管理,回来接手了两家连锁酒楼。 我爸两年前癌症去世了,大半辈子攒下的这点家业都快被那纨绔的弟弟败光了。大概也就只有交到展逐手里的酒楼能撑起展翔集团的门面吧。可如今被安祈年这么一折腾—— “哥,先别忙了,我跟你说点事。” “等等,我把吃的给你端上来。”展逐说:“正好我也想跟你说点事。” 我四下看了一圈,问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展逐道:“你把这里的地板和瓷砖也换了?要花不少钱吧?” “恩,泡了水索性就都换了。原来的陈设也旧了,这回住的舒服些。”厨房里传来打鸡蛋的声音,还没等下锅呢,就已经传出香味了。我觉得我大概是真的饿了。 “哥……”我趿拉着拖鞋,凑到他身后。 他瘦了些,脊背没有以前宽了。但偷偷摸摸下厨给我做好吃的的专注背影,还是一点……都没变。 “哥,我已经跟安祈年结婚了,以后……不会住在这了。” 展逐打鸡蛋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低压了一声‘哦’。 “哥,你别担心我。我只是……帮他照顾那个小侄子而已。”我拉了下展逐的衣襟,像猫一样凑过去安慰他:“真的,他不会伤害我的。” “那你身上这些伤,都是自残弄来的?”展逐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让我很难受。 “阿念,”他抬手抽出裤袋里的手机,按出一条邮件给我看:“我只是觉得,好像是我把你卖了一样。” 这是一封offer-letter,安祈年发给展逐的。 大致内容是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威胁与利诱 “安祈年是要继续留用你来经营扬辉酒楼?” 我对这封邮件的内容表示很不可思议:“他承诺暂时不会变换动原来的那些老员工。还同意维持你之前的经营理念,甚至……将薪水开到三倍多?” 我当然了解像展逐这样资历和水平的职业管理人大概是个什么市场价位。 要不是看在我父亲的情面上,他也不至于为了展家这几处不死不活的生意守到现在。 所以安祈年给他开的条件,在很合理的范畴内也做足了尊重。 “邮件是半小时前发过来的,我同意了。”展逐微微攥了下拳:“可我没想到,代价却是你……” 我盯着邮件上冷冰冰的发送时间,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安祈年不仅擅长威胁,也擅长利诱。 “哥,其实你早就猜到我这些天跟他在一起对么?”没来由得觉得心疼,我知道展逐不是个很趋利的人。他很聪明,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选择沉默而已。 “安祈年做什么生意的,你我都明白。”展逐将面条捞出来盛好,一边刷锅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刀尖舔血的日子不长久,他这是要以白养黑啊。” 我当然明白展逐这话的意思。虽然生意场上的事我了解不多,但这些天来跟着安祈年在‘各怀鬼胎的大观园’里走了一遭。很多东西就算不用人家提着我的耳朵告知,也能看得出来。 安老爷子花了近二十年时间打造起来的安临集团,早已是A市餐饮界响当当的龙头老大。 扬辉酒楼作为展翔集团的最后一块阵地,早在年前就被安临集团提上侵略的日程了。 可是安祈年在短短一个月内,集陷害做局绑架威胁为一体,一气呵成拿下了扬辉,无异于是劫了自家人一道。 我觉得这一场色彩斑斓的家族内斗。以带走长宁这个最后的牵挂告一段落,也以统筹的商战契机拉开一场新的帷幕。 越想越忐忑,我自是不希望展逐也蹚这浑水。 “哥,安祈年与他本家有什么仇怨,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自己有能力有本事,随便去找份体面的工作也同样衣食无忧,还是别掺合进来了。” 展逐看着我,眼睛里有些很无奈的东西,他说扬辉酒楼是父亲那么多年的心血,好多老员工都是跟着父辈做起来的。就算它今天姓安不姓展,也值得他在此倾注心血。 “可是展家……对你也并不很好。”我咬了咬牙,想要伸手拽一下展逐的衣袖,含着浓烈药水味的指尖又是一阵抽痛。 “渴至少,让我在那里认识了你。”展逐回过身来,在我额头上宠溺地抚摸一下:“好了别想了。你都敢嫁给他,我做个经理人又有什么不敢呢。 人生本来就是一盘棋局。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看不清自己这颗棋子的颜色而心里难安。 且不管安祈年是谁,要做什么,有多危险。至少……我还能站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 真好,无论这些年经历过多少风浪变故,展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展逐。心境情愫平和如初,把一切都能看的那么云淡风轻。 我点点头,不自觉地抽了下鼻翼。他下的面,总有种最亲近家的味道。 “诶对了,哥。”我哧溜几声,碗很快见了底:“你这几天,见过我姨妈么?” 展逐摇摇头,说没有。 “都五天没有消息了唉……”我侧着头,突然就觉得眼皮有点跳。说真的,我并不是十分在意她的死活。以前她也有过连续几天不见人影的状况,饶是我诚心祈祷让她死在外面不要再回来了,可惜每次她都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继续出现在我的发薪日里围追堵截。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上一次在唐豪里被安祈年吓到了,不敢再来招惹我了? 吃完了饭,我想帮展逐把碗送回厨房。起身不小心扶了下桌角,碰得伤口重了,一下子把筷子给甩掉了。 “别动了,我来吧。”展逐过来接手。 我笑笑说,没事。 然后弯腰去门后捡筷子—— 诶?那是什么? 我蹲下来,就看到龙骨缝的角落里——有一片小小的,透明的,指甲? 应该是人的指甲,还带着点殷红的血迹。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伤手,今天包扎的时候大夫只拔掉了一枚指甲我就疼得昏了过去。看来剩下这枚也没保住,竟被我自己给甩掉了…… 我也没多想,找来张纸巾捏着给扔到洗手间了。 后来我说要回去了。走之前我就答应了安祈年,看看就回去的。 展逐说他也准备走了,顺便开车送我一程。我点点头,然后砰一声,下意识地关上门。 “哎呀!你刚才说你已经换锁了?”我拍了拍脑袋。 “恩。之前水管爆裂,消防队的人破门而入。我只能换把新锁。”展逐回答。 “那我阿姨回来的话岂不是进不来了?”我讨厌夏榴,但总是没办法真的不管她:“要么写个字条在门上吧?” “别担心,她那么神通广大,要进来总有办法。天不早了,走吧。”展逐一手搭了下我的肩膀,另一手提起了放在门口的黑色垃圾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求心理阴影面积 回到安祈年的住处时已经临近十一点了,下车前展逐问了我一句话—— 阿念,你爱他么?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说哥你别开玩笑了。 其实我不想再矫情地对展逐说我这辈子除了兰家蔚别无他人。因为这些年来,他始终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仿佛陪我一并爱了这一场绝望。他应该比我自己更懂我。 于是我说:“如果我还有爱别人的能力,我宁愿选择跟你过一辈子呢。” 黑暗中我看不清展逐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车影绝尘绝很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稳得令人安心。 我借着院子里的路灯摸出钥匙开门。 这钥匙是临走前安祈年给我的,结婚快半个月了,他第一次给我。 我想,即便我们之间隔不出真感情。但他给我的这枚钥匙,大抵是象征女主人地位的吧。 恩,如果开门的瞬间没有看到康迪琳就好了。 我站在玄关,心算着自己的心理阴影面积。 从我离开到回来,大概过了四个小时。 所以我不知道安祈年为什么会喝醉,在哪里喝醉。只知道平躺在沙发上跟木乃伊一样的正被康迪琳解换衬衣的男人……明明是我丈夫。 更奇葩的是——安长宁为什么坐在旁边?还拄着下巴一脸淡定地看着! 我觉得我很多余,与之前那种事不关己的泰然略有不同。此时此刻的心境竟是夹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康迪琳抬头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充满得意,她说:“是长宁打电话叫我过来的。” 我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现在可以走了么? “你——”康迪琳气红了脸,下意识地去看看坐在沙发上一脸少爷模样旳小男孩。 就看到安长宁像个小大人似的皱了皱眉,然后开口—— 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呢,结果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大呵欠。 “我上去睡了。你们要撕的话,拜托轻点。”说完他就……上楼了! 我看看康迪琳,康迪琳又看看我。最后我走过去把门打开,态度友善但不妥协。 我说康小姐您自便吧,长宁有时候有点双重人格。我是老师我有义务好好教他,带来麻烦敬请谅解。 康迪琳的一只手还扯在安祈年的衬衫纽扣上,这动作看在我眼里略显猥琐。我说,要么你有本事把他一并扛走? “夏念乔,你要是不爱他,就应该让位!” 我觉得康迪琳和王雅若完全不同,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撕逼战斗力都是负的。就这么一来二去,就快哭了? 我有点同情她。 我说:“抱歉,我和安祈年之间的事我们会解决。他和你之间的事我也无心多问。至于今天长宁为什么叫你来我也不清楚。 等我去问问孩子是怎么回事,再给你个交代。” “我不需要你给我交代,夏念乔,走着瞧!”康迪琳带着一脸让我不明所以的恨意,甩开高跟鞋就走了。 我看了一眼还躺在沙发上醉得跟死猪似的安祈年,半敞着的衬衫下,健硕的胸肌因醉意而镀上了玫瑰色。 胸腹静静地起伏着,像一块待宰割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还混道儿上的呢,就这个警惕性?被强奸了都不知道! 真跟当初旳兰家蔚……一个德行。 我叫阿美拿床被子下来先给他裹上,然后上楼去找那个小魔鬼兴师问罪。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夏念乔,你想干什么? 安长宁躺在小床上,用被子遮住鼻子以下的部分,只留两只大眼睛骨碌碌旳。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我把他旳被子掀开,他居然还敢喊流氓! “安长宁你别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按住他的小腰,皱着眉虎着脸。 “三叔喝醉了,你又不在家,于是我就给琳琳阿姨打电话呗。”安长宁一摊小肩膀,振振有词的模样差点逼出我一口老血。 我说你理直气壮个鬼啊?我才是你三叔的妻子,正常逻辑也应该是叫我回来吧?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安长宁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径自低下头。 我心里一疼,伸手轻轻按住他旳小肩膀:“我答应过你不走的。为人师表的,连这点承诺都给不起么?你也太小看我了。” 其实我有点生他的气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冰山雪莲都捂化了。白疼你了真是,我前脚刚走你特么后脚就又叫个妈过来! 康迪琳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年轻一点么…… 我揉了揉太阳穴,想不通自己在别扭什么,转身不说话。 “你生气啦?”安长宁爬过来,用小脑袋拱拱我的肩膀。 我说我是小学一年级老师,要是整天跟你们这帮小魔鬼生气,多少血也不够吐的。 安长宁翻了个白眼瞅瞅我:“白天我砸伤了你的手,就想看看三叔是不是真疼你。晚上叫来琳琳阿姨,也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嘛。 不错,你们两个的表现都满分。” 我长大错愕的嘴巴,好半天才伸手合上。你这古灵精怪的小东西,到底是不是穿越来的啊! 这时安长宁重新钻回被子里,摆了个‘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的表情,伸出小脚把我踢起来:“我要睡了,你去弄三叔吧。他睡着的样子很性感。” 性感你个头啊!我抬屁股起身,弱弱地回头问了句:“他到底怎么了?” 身上有酒气,桌上有酒杯。但睡得实在太熟,好像有点蹊跷啊! “你走了以后他就一个人在客厅里喝酒,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睡一觉就回来了。” 安长宁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仿佛融入了徐志摩的星辰! “书上说,等待一个人的心情很不好受。所以常常催眠自己,要是能睡着就好了。一觉起来,那个人就会出现在眼前。” 个臭小子跟朗诵诗歌似的是要闹哪样啊? 我抽了抽嘴角,然后一眼瞥到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小药瓶—— “安长宁!你少跟我装蒜,这安眠药哪来的!” 小家伙见事情败露,赶紧蒙着脑袋缩到床角:“哎呀,我知道这药不能多吃。就放了半颗,我觉得他本来就很困——” 我不轻不重得往他小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打得我手指抽痛不已。 关上门,我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然后下楼来到安祈年身边,我心说——领养这么个小魔鬼回来,安祈年你是有自虐倾向吧? “三少奶奶,要不要帮忙啊?”阿美一脸面瘫又无辜地看着我,我瞅她瘦的没有八十斤的小身板,说算了,我自己弄吧。 于是我把她打发去睡了。然后俯下身来,蹲在安祈年旁边。 马上就要九月初了,中央空调开的这么低实在很容易着凉。 我架起他的一只胳膊,想把他拖上二楼卧室。结果还没等走过茶几呢,就摔成了一团。 我在上他在下,结结实实地把他压了个五脏六腑摊煎饼。 然后安祈年突然就醒了,盯了我大约三秒钟,说:“夏念乔,你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不会爱你 看着安祈年那警惕旳眼神,我寻思他没摸出一把枪来对着我已经算很客气了。 红着脸,我试图从他胸膛上爬起来:“没干什么,我想扶你去楼上睡。” 我的手上还有伤,慌乱中一用力便疼得要死,刚撑到一半又落回到他身上! 男人皱了下眉,说我真沉。 我一边道歉一边试图再次逃起来,却被安祈年突然掐住腰,用力拉了回来。 我不知道这三百六十度的翻转算是几个意思。反正当我再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时,我们两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相对变化。 他的呼吸挺重的,带着甜甜的红酒气息。 我小声说:“现在家里有孩子,你该考虑下戒烟戒酒了。” 他不说话,只是越压越低,越贴越紧,直到…… ——该死,安长宁你个小祖宗,真的只是下的安眠药么!!! 我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用包扎得厚厚的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摇晃了两下:“安祈年……你没事吧。”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俯下身子贴紧我,最后将整个人埋了下来! 呼吸落在我的颈窝,带着燥热的急促和不堪重负的压抑。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说:“别动,就这样。” 后来我没敢再动,任由他这么把我当地图一样平铺在地板上铺了有一刻钟! 我知道他没有再睡着,心跳拍打着心跳,呼吸迎合着呼吸。就像两个好久没有见面的恋人——除了拥抱,什么也不想做。 我不明白这一刻难以抑制的异动在尘封多年的心里骤然产生,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觉得他触及我身体的手指冰凉的,而我侧搭在他两肋附近的手腕也开始僵硬无措。 他摸了摸我的脸,我则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他的腰。 我开始相信,有些本能大概是与生俱来的——特别是对于两个同样寂寞的灵魂来说…… 他的身子一下子收紧,像失控的千斤顶,整个砸在我柔软的小腹上下! “安祈年……”我紧张地叫他的名字。 后来他撑起身子,停滞了在我唇前三厘米左右的呼吸。 “你怕我么?”他问。 我摇头,我说你不是那种人,不会强迫我的。闭上眼睛,我转脸到一侧。 他放开了我,起身上楼。我则好不容易才把压扁的四肢整合了一下,恢复出厂设置。 站在楼梯口,我扶着把手往上看他:“长宁一时淘气,在你酒里下了点安眠药。我说认真的,以后在家里别喝酒了……不管心情是好还是……不好。” 安祈年转过脸,冷冷地对我说:“夏念乔,别猜我的心思。你只要记得,无论我对你怎么样,都不会是因为爱你就可以了。” 诶? 我稍微捋顺了一下这句话的主谓宾,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不懂么?”安祈年的口吻略显烦躁:“那我说清楚点。只有你,我永远不会爱上。” 我呵呵了一声,我说那我懂,碰巧我也是。 你不就是想利用我拴住我哥,让他替你做事么?咱们之间,不过是从一场交易跳到另一场而已,谈爱……本来就多余吧。 他没有反驳,只是一直不转眸子地盯着我。 “谢谢你安祈年。”我苦笑了一声说:“谢谢你最后能懂得展逐的真正价值。他做饭很好吃,你要是真废了他的手,一定会后悔的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在他身边总是不太平 我和安祈年的对话止于深夜的不欢而散,后来各自和衣躺下,大大的双人床中间能隔着一条太平洋。 后来他侧过身来的时候他不小心挡隔壁过来,搭了下我的胸脯,我哼了一声,动了动,然后把他打走了。 他醒了,说抱歉,这么平他误以为是自己的胸。 我:“……” 一直睡到快中午,我睁眼以后才发现安祈年已经走了。下楼问了兰姨和阿美,她们说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我想安祈年一定很忙,忙着那些阴谋诡计,忙着那些夺权争势。男人么,好像都很喜欢这种冷血博弈的游戏。 果然还是兰家蔚好呢…… 从不争名逐利,从不拜金趋权。就像一株高雅的君子兰,不需要太多的光照和瞩目,却能将我的所有都柔和在他的包容下。 而安祈年像什么呢? 华丽的食人树还是狡猾的猪笼草?该死,他凭什么跟兰家蔚比啊!我揉了揉脑袋,把昨晚在地板上的那一幕意外分分钟放空。 安长宁早就起床了,这会儿穿了件干净的小衬衫在院子里看七星瓢虫呢。 他鲜少露出孩子这般纯真的天性,眼神又专注又纯净。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仿佛在欣赏一幅难得的画作。 午饭后我打开邮箱,查看了刘老师之前发给我的那段伴音曲子。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刘娟还劝我说让我再考虑下,尽量帮我保留这个位置。毕竟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兴许能恢复呢…… 然而越是给我希望,我就越难受。坐在书房的钢琴前,我试着按了几个音,右手疼得刺骨,每一步都像刀尖行走一样。 “夏老师,你是不是很想去校庆表演?”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什么时候突然就出现在我身后了,我吓了一跳,回头微微冲他笑笑。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我拉他过来坐下。这钢琴是安祈年之前就置办好的,专门为孩子准备的。 “不如你教我这首曲子吧。你的右手不能弹,我坐在你右边陪你弹。跨八度的时候,我配合你,咱们把伴音曲子合奏出来好不好?”安长宁侧着头看我,眼神很认真:“反正伴音也不需要登台嘛,你就带我一起去吧。我整天在家无聊死了,你们学校的庆典一定很好玩的。” 其实这倒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唉。本来我还想着光用一只左手试试看。伴音都坐在边台上的,只要学校不质疑我的能力,就算带个学生在旁边也没关系。 “那,说定了哦!”安长宁诡秘地冲我眨眨眼睛,一溜烟跑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喂!这臭小子,我还没答应呢! 后来我起身去收拾衣服,想着要么给安祈年打个电话吧。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同住一个屋檐下,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可是他始终没接听。 我下楼时看到安长宁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看的都是大人的节目,什么财经什么新闻,津津有味的。 我终于相信,早熟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他只是太寂寞而已。 本想过去问问他晚上要吃点什么,突然就被电视屏幕里的一条即时新闻给攫住了注意力—— 【本市特派记者现场为您报道,今天上午位于东城区皇后路上的扬辉酒楼遭袭事件。警方现已控制相关寻衅滋事嫌疑人,伤者已经送往就近医院。】 “暂停一下!”我尖叫。 安长宁一脸莫名地看着我:“这是电视……” 哦,有了电脑以后我已经很少看电视了,忘了电视是不能暂停的了! 但我的思绪全然罢工,如果我没听错,新闻里说出事的那家酒楼,不就是—— 我抓起电话就打给展逐,一样没人接听! 再打给安祈年,结果手机铃声在门外就响了。 “你找我?”安祈年推门进来,脸色不是很好,衣服上都是凌乱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出去! “三叔你砍人去了啊?”安长宁睁圆了眼睛,从沙发上跳坐起来。 安祈年哼笑一声:“没有。公司组织的团队活动,打彩弹。” “哦,那你这个水平,貌似是死了好几个来回了。”安长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下次还是带我去吧!” 我压着狂蹦乱跳的心,拉了拉孩子的袖子:“长宁,你先上楼好不好,我有事跟你三叔说。” “哦,我去弹琴。”小东西古灵精怪的,也没多话,屁颠屁颠就上去了。然后我一把拉住安祈年的胳膊急道:“我哥呢!” “你说展逐?”安祈年皱了下眉,推开我:“你什么时候把他交给过我?” 我说你别装蒜,你恶意收购了扬辉酒楼,让我哥替你打工。这才几天功夫就有人上门寻衅,很明显是你的仇家冲你来的! 我哥清清白白做一辈子生意,你不要拖累他下水。 “我哥要不要紧!他受伤了没?!”我激动地拉着安祈年的衣袖:“你告诉我他在哪啊,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你问安照南去吧。”安祈年冷笑一声,稍微用了点力,直接把我给推一边去了。 安照南?安照南是法医好不好! 我差点吓出了眼泪。因为在我印象里的安祈年——是不会开玩笑的! “安祈年你给我说清楚!”我追着他的背影往楼上去,却被一声电话铃扯住了脚步。 展逐的电话?! “哥!”听到那边熟悉的声音,我好不容易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阿念,你找我啊?”估么着展逐是刚刚看到我的未接来电,才打过来给我。 “哥你没事吧!我看了新闻才知道有人去店里砸场子。” “我没事。”展逐告诉我说那伙人很明显就是有目的来的,下午两点正是餐厅午休的时候。大约十七八个人拿着榔头棍棒和砍刀就冲进来。一顿打砸抢。 有几个伙计受伤了,幸而没有死人。 我说我就知道跟着那个男人准没好事,才几天的功夫就殃及池鱼。 “哥,你还是辞职走吧!”我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把之前的泪意推回去。 “安祈年回去了么?”展逐突然问我。 “恩。”我下意识地往楼上看看,然后就听展逐很认真地说:“替我跟他说,我不会因为他及时带人过来解围而感激他。 毕竟,这些人明显就是冲他来的,他应该对酒楼里的员工们有所交代。 但他帮我挡了一刀,我还是领他的情。只希望他好自为之,既然娶了你,就不要让你也陷入危险。” 展逐后面还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嗡嗡的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什么给打了道缺口。 我放下手机,听着安长宁隔壁房间里传来的琴声——真是一点都不好听!烦躁死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轻手轻脚上楼,推开安祈年卧室的门。 他坐在软榻上背对着我,背上靠近左肩膀处有道一掌宽的血口。搭在腰上的白衬衫几乎都染红了! 这会儿他低头摆弄着药箱,就跟一尊没有痛觉的雕塑似的。 我稍微有点肝颤,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他发现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点烟 我一般不大忤逆他,尤其是在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但这一次,我没走开,而是快走了两步凑到他面前。 我说谢谢你救了我哥。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些坏人是你惹上的,你出面保护酒店的员工也是职责…… “你这,算是在感谢我么?”他冷冷地挑了下眉头,将一片浸透鲜血的纱布弹到脚下。 我有点愧疚,心想还是稍微真诚点吧。因为他完全可以选择‘一不小心’,让展逐永远长眠在他的工作岗位上。 该不会是因为听我说了展逐做菜很好吃,所以不舍得他死吧? 我不厚道地出戏了。 “你这是什么奇怪得表情?”安祈年看了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用一只手捏着镊子,夹着缝合针就往自己肩背上—— “啊!你干什么呀!”我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当初能给我手上打个蝴蝶结的行为,明显就不算高技能! “大惊小怪什么?要帮忙就过来,害怕就滚。”安祈年呵斥我一声,伸手指了指那一团厚厚的棉布。 “哦,”我胆战心惊地过去,这才看清他惨白的脸色下已经是冷汗淋漓了。 我捏着棉布,往他额头上擦拭。然而他甩了下脸,骂我笨。 “嘴里,给我咬着。” 我压根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就看到他张嘴叼了过去,同时一手持着镊子,穿针入肉! 我别过头去不忍看下去。短短的几分钟里,血肉模糊的摩擦声响已经快把我逼疯了。 “上药,我……没力气了。”他吐掉口中的棉布手帕,身子一倾就倒在我怀里。 我手忙脚乱地按着他的伤口:“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太麻烦。”他没有昏过去,只是有点脱力:“一点小伤,自己可以弄。” 我明白安祈年的意思,既然已经认祖归宗,他就是安家名正言顺的三少。 安老爷子用了十年时间洗了安家的底牌,至少在媒体大众面前,他不方便惹上证据确凿的负面新闻。 我一边笨手笨脚地缠着绷带,一边叹气。我说这刀口貌似不浅,就这么随便缝几针怕是不行吧。 然而他却说:“你知道如果喉咙上被人砍一刀,该怎么自救么?” 我吓得一个激灵,凛然看到他喉结处有一块指甲长短的旧伤疤时,才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 “先用鸡皮糊着,把流血的速度降低。才足够你撑着来到医院救命。”安祈年冷笑一声。 我觉得自己的牙齿开始打颤,我说安祈年你难道没有痛觉么? “狭路交锋拼的是气场,做大哥的先倒下,这游戏还怎么玩?”安祈年鄙夷地看了一眼我扎出来得奇葩绷带。 估计是实在没力气了,否则绝对是抓扯下来和着血甩我脸上的心都有了。 其实我想问问安祈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又觉得那些错失的岁月本与我无关。我似乎没有必要去翻他的封尘,就如同……他也不该多问我的事一样。 “点支烟给我。”他缓了好一会,脸上稍微涌上一点血色。 我愣了一下。在我看来,点烟这种行为——恩,怪怪的。 我曾在唐豪名苑的夜场拉过琴,也曾有脑满肠肥的暴发户什么的,宁愿一掷千金要我为他们点一支烟。 我从没有答应过。 也许在别人眼里这是很矫情的。但我一直觉得,香烟会让任何一种女人显得廉价,点烟的行为也同样会性感得很轻浮。 可如今,当我颤抖着手为我丈夫点一支烟的时候,竟会有一种很满足很成就的感觉。 安祈年轻轻吐出一颗烟圈,特意没有避开我。 我被呛得咳嗽连连,刚想转过头,就被他伸手钳住了下颌。 “你怕我么?”他问。 昨晚压在地板上的时候不是问过了么!你丫一刀被砍失忆了啊? 我摇头。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把我扑倒。攫着我的唇,就开始失控地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耳光 “安祈年你干什么啊!”我挣扎,可怎么都无法撼动他沉重的身体。想不明白,明明已经虚脱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接吻的水平不咋地,我实话实说。 本以为像他这样的男人身下必然有过无数的莺莺燕燕,可接吻的动作却生涩得像个初中生! 或者说,他只是想发泄想占有,甚至干脆就是镇痛…… 我被压在软榻上,平躺着跟咸鱼似的,不动也不挣扎了。任由他的舌尖在我浅淡的口腔里侵入得很不着调。 “都说其实女人比男人更食性。如果我要了你,你会爱上我么?”他突然抬起头来这样问我,眼眸灰灰的,揉着我看不懂的光。 我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不介意我在最绝望的时候叫的是兰家蔚的名字,你可以试试看。 这时他打了我一下。很轻的一个耳光。分明一点不疼,却让我充盈了泪水。 “夏念乔,不要再提这个名字。”安祈年皱着眉撑起身来,大概是想去洗手间,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就跄踉了一下。 “安祈年!” 我扑过去扶他,才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也难怪,那么深的伤口必然会引起发烧啊。 “你要去洗手间?我帮你。” “放手!我还没有废到生活不能自理。”他不客气地推开我。 我觉得男人应该都是很要面子的吧,特别是像安祈年这样的叱咤了多少顶风云的男人—— 如果混到连上个厕所都要人扶着对准,那他绝对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可逞强的结果是,就这么半吊子昏倒在马桶边,连睡裤都提的不是很平整的姿态——明明就比刚才更没面子! 我尽量把他很有尊严地放平在地砖上。不敢硬扯,怕弄破伤口。 于是只能像推箱子一样慢慢把他平躺着推出去。恩,回头看看,地砖擦得真干净! 拍拍他滚烫的脸颊,我担心他烧坏了脑子:“安祈年你这样子不行,我还是叫人吧。” “你敢。”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我知道他应该是口渴了,于是慌忙出去喊阿美拿水。 就到安长宁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却挺平静的。 本来我还在担心满地的血衣绷带吓坏他,没想到他轻轻走上来跟我说:“三叔会死么?” 我安慰他说当然不会,只是受了点轻伤。 “那你为什么那么担心,眼睛很红。” “有么?”我揉揉眼角,不愿承认。 “上次我发烧的时候你用酒精帮我擦来着,”安长宁看看我:“给三叔也试试吧。你不用管我了,我能自己吃饭睡觉的。” 唉,这孩子乖得让人醉醉的。真替他父母可惜,把这么好的儿子孤零零留下…… 我扑到安祈年身边,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给安照南打个电话……”他说着。移了移身子,我这才看到他背上的伤貌似是裂开了,漏水一样流得满地板的殷红。 我差点就哭出来而来,吼道:“安祈年你别这样,一点点小伤而已,至于就这么放弃么!你现在已经是长宁的父亲了,就算为了他也要撑下去。” 我以为居然已经到了要找法医的地步了?是不是还要立遗嘱啊! “夏念乔你有病么!”安祈年狠狠盯了我一眼,呼吸很灼热:“他会带私人医生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酒精不能乱用 生日福利,无节操放送 安照南在半个小时后上门,却没有像安祈年想的那样带什么私人医生。反而带着一脸腹黑到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 他在安祈年床前转了一圈,气氛骤起一股警匪剧里黑老大的画外音——大约是‘安祈年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看着他胸有成竹地打开变形金刚一样的……解剖工具箱子,熟练地抄起一把剪刀。我弱弱地凑上去问了句:“不用先打点麻醉么?” “呵,麻醉?抱歉我们从不需要上这门专业课。”安照南刺啦一声套上胶皮手套,吓得我差点扑上去挡在我丈夫身前。 一刻钟是漫长的,我不知所措地目睹了一场噩梦的素材,才看到安照南心满意足地收拾好‘凶器’,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次缝活人。恩,有弹性的肌肤质感就是不一样。”他这样评价。 安祈年黑着脸警告他:“回到安家不要多嘴,如果你不想在解剖台上看到你自己的话——” 安照南没理他,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对我说:“外伤发烧是因为自身免疫的抗菌功能,能挺的话就最好别用抗生素。随便浇几桶冰水降温就行,他死不了。” 我默默合上快要掉到地板上的下巴,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个安照南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施虐的啊。 我男人明明只是失血,这会儿被你整得像是失身了一样! “好了别送了,我还要回警署去临幸那一堆无头女尸的断手断脚。”送安照南到门口时,他用这样的方式跟我道别。 我稍微压了压胸口,幸好还没吃晚饭。 “啊对了安先生,”我叫了他一句:“那个,一般失踪人口多久可以报案?” 这几天我偶尔想起来就会给我阿姨打个电话,始终没联系上她。 “理论上是四十八小时。”安照南扶了下眼镜:“不过警方的效率不能随时保障,着急的话不如去找你丈夫。他的人神通广大,就是切成细胞质,都能帮你从每个角落找出来。” 我不想跟安照南废话了,因为他的话没有一句有意义,却能很有效地让听话人很不爽。 上楼进门,我看到安祈年已经虚脱般卷着被子睡着了。 高烧还没退,估计也睡不踏实。我想了想,从急救箱里拿出一小瓶酒精,不用退烧药的话,要么也帮他擦擦身子吧。 我用棉花沾他的手心,像在洗刷文玩上的包浆。 他的手掌宽厚,掌纹却很凌乱。我看不出什么是生命线,但总觉得他这样的人……福薄一般会命大吧。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他醒了,动了动身子,皱眉拒绝我。 “成人的体温比孩子低,发烧的话其实更难受一些。”我按住他的手,倔强地说:“我也不是为你。而是看在你救我哥的份上。 今天要是我哥挨了这一刀,我也是要去照顾他的。” 我想安祈年貌似是有点生气了,很粗暴地抬了下手—— “呀!”这一下子打翻了我的酒精瓶,不小心……落在了他小腹以下,膝盖以上的整片区域! 我想,人喝醉了酒就会脚软。 那……什么东西遇到了酒会硬呢!答案呼之欲出—— “夏念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忙去拿毛巾擦。 可是擦有什么用,酒精是很刺激的,当最刺激的东西遭遇最柔软的要害。他这一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分明就代表了——很疼的意思! “快去拿温水!”他吼我。 温水温水,我端着洗手间的盆子犹豫了好久,突然想到—— 要温水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我帮你洗泥鳅啊?! 我红着脸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对安祈年说:“需要……戴手套么?” “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不能给花乱浇水 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门口等了好久,我才试探性地启开了一道门缝。 我想,他这会儿应该是睡踏实了吧。刚才那么一闹,烧好像都退下来一点了。 我把地上那盆水端走,随手倒进了阳台的花卉里。倒完突然又意识到,这水刚才用来干嘛的来着?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啊!祖国的花朵们,对不起! 我给安祈年拉好被子,然后熄灯躺在他身边。他侧俯着身子,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的,竟然潜意识地往我这里凑了几寸。 有多缺爱啊这是,我想不通了,分分钟把我当妈了么? 我只答应给长宁当妈,可没答应给你当。 所以能拜托你把按在我胸脯上的那只爪子挪开么!我想扯开,又怕弄伤他。 心想要么算了……抓就抓一会儿吧。 反正我没胸没屁股,清醒的时候估么着他还未必稀罕抓呢。 后来他喃了一声,说要水。 我赶紧从床头柜上端过来给他,他睡梦中喝得很急,才喂了几口就呛到了。我担心他咳坏了伤,想着要么找个吸管。 可是这大半夜的,还是别出去扰民了。 昏暗的台灯下,男人单薄的唇角呈出苍白的虚弱。我心里有点疼,于是勉为其难地含了半口水。小心翼翼地喂进去…… 他用舌头舔舔唇,可能是无意识的。舔完了自己的又来舔舔我的。然后在半梦半醒中,他说了句胡话,跟偶像剧台词似的,大概是‘我不会爱你’之类的。 我哭笑不得。我说我知道了,我也不爱你行了吧?乖! 后来我抱着他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周围充斥着各种刺鼻的药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仿佛又要把我的灵魂,拉进当年的那场万劫不复的深渊…… 两天后我开学了。安祈年还不方便下床,但他说让我不用管他,该干嘛干嘛去。 只不过,我上下班的路上都有保镖接送着。虽然略有不方便,但我明白他这是为我的安全着想。 我问他要多久才能解除警备,他说:“你觉得我会让对手嚣张多久?” 我打了个冷颤。我说我代表你的对手,向你致以诚挚的诅咒。 安祈年居然笑了一下,我觉得他的笑容简直是太难得了。虽然我承认……真的很好看,像兰家蔚一样好看。 我想我们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捉鸡日狗一样的相处模式。他大多时候不怎么理我,偶尔讽刺。我大多时候当没听见,偶尔反击。 但之前那些有意或无意的肌肤之亲,我们都没再提。 第一天开学,照例是新生家长见面会。我不带班主任了,所以只是简单露个面,走穴一样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看着那些刚入学的孩子们一双双懵懂好奇的大眼睛,我想,长宁也是读书的年纪了。今早我出门的时候他特意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可能心里不是滋味吧。 我想回去跟安祈年商量一下,如果孩子的病情不严重,就让他过来跟我的课也好。同龄人们在一起还能找回点天性,总好过独自酝酿着越来越早熟的心。 然而临近下班的时候,我突然被刘老师给扯住了。 想着今天忙了一天,都还没跟刘娟好好照一面呢。于是我说:“刘老师,我想跟你说来着,校庆那个伴音表演,我想我应该能去的。” “哎呀,我也想跟你说这个来着。”刘娟一脸为难地把我拽过去:“夏老师啊,我知道你也准备了挺长时间,但是你看看你这手,唉——” 她看了看我的伤手,想说什么我也差不多猜的出来了。 “学校好不容易请来了莫老先生,总归还是希望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这个节骨眼上,也的确不方便让你来带伤上阵。于是决定换今年新招进来的老师上。” “新老师?”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你的女人挡了我的路 说话间,我就看到从前面走廊得拐角处飘过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高挑端庄,娉娉婷婷的姿态挺压我风头的。 “夏老师,多多指教啊。” 一听那蜜糖般令人酥软的声音,我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女人不是康迪琳又是谁呢! “你怎么会……”我觉得这事实在太狗血了,康迪琳跑到我的学校来当老师?摆明了就不是来教学生,而是想来好好教训我的嘛。 “你们认识?”刘娟看看我,又看看她。 “当然了,”康迪琳笑得甜甜的:“夏老师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以后我还要好好跟她学习呢。” 我心说我学习你成不?我学习你八辈祖宗。 其实能不能登台伴音还是其次,但我一想到顶替我的是康迪琳,就满肚子爬蛤蟆一样不爽。 转向刘娟,我坚定道:“刘老师,我的手能行,我……” “唉,不过就是个伴音表演,都不用登台谢幕的。又不是什么大了不起的机会。”刘娟面有难色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道:“这个康老师的来头可不小,我们校长都亲自嘱咐关照的。卖个面子哈。” 来头不小?我嘶了一声,难不成是安祈年让她来的? 然后刘娟走了,徒留我一个人面对着康迪琳这个奇怪的‘情敌’,完全不知道该出招还是接招。 我想说,我自己当然能想得开,只是之前跟长宁在一块商量来去的,开心了好一阵呢。这会儿让我怎么跟孩子交代? 也许在我那不安分的潜意识里,真的很希望能带着长宁一起演出。 他明明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天赋也不算很出众。但我就是没来由地信任他,总觉得牵着他上台演出,那感觉……就好像兰家蔚在我身边一样踏实。 这会儿康迪琳挑着唇,慢慢绕在我身边:“你是想让长宁陪你上台吧?就凭你这只快断了的右手……呵呵呵,我猜也猜得到。 回去告诉长宁,就说琳琳阿姨会帮他完成心愿的。我就不信,只要长宁愿意跟我在一起,祈年还会要你?” “康老师,”秉着满心草泥马踏岳一样的哭笑不得。我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康迪琳:“叫你一声康老师,是尊重你选择了教师这个神圣的职业。 但如果你只是想在我身边使绊子抓把柄的。那真的很抱歉,我看不起你这样的动机。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安祈年也不会真的喜欢你这么无聊又愚蠢的女人。” 真舒坦,我呛了她一顿就走。其实心里有多难受,只有我自己知道。 “第一天上班就没精神?”安祈年坐在床上看报纸,我洗了手进来,从阿美那里端来了晚餐。 可能是看出我的脸色很臭,他随口问了一句。 我心情很烦躁,因为我还没想明白该怎么跟长宁说。 要么干脆发扬一下风格,让康迪琳带他去?说实话,我真的很不甘心。 “你的脸拉得太长了,都掉到我碗里了。”安祈年冷笑一声。 我说:“康迪琳脸短,不仅脸短,脑回路也短。 但偏偏就是挡了我的路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你的烂事你自己解决 “你吃醋了?”安祈年放下报纸,幽幽瞄了我一眼。 “恩,但不是吃你的。”我扭过头说:“我怕长宁偏向她,所以心里不舒服。” “你对长宁这么没信心?” 我想说,孩子毕竟是孩子——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害怕自己太失落。 “康迪琳的父亲康尤是A市著名信贷机构康力证券的董事长,也是英孚小学的最大投资方。”安祈年撑了撑身子坐起来,难得会这么认真地跟我谈论问题:“我还没蠢到跟钱过不去,所以她的事,你自己解决。” 一听这话,我气不打一处来:“安祈年,她分明就是冲你的,干嘛要我解决? 我巴不得把你还给她哩!” 之前我也猜想过康迪琳的家庭背景可能不一般。否则就凭王雅若那副势利的嘴脸,这么想尽办法巴结着表妹往安家靠,必然是怀鬼胎的。 “你就那么想我跟她在一起,那我成全你好了。”说着,安祈年单手抓起电话。 我呼吸一窒,按下他的手腕。我说你别闹了,伤成这样再乱来,还不是要我给你善后? 等身体好了再纵欲,我特么给你们腾地方,乖! “夏念乔,你还真是够大方。自己的男人,给谁都能用?”安祈年单手推开我的碗,用眼神警告我说,如果再用画着喜羊羊的调羹来给他喂饭,他就宰了我。 我摊了下手,说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用——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用,不存在吃亏嘛。 我想我大概是触了龙鳞了,因为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就手就把我给捉了过去:“夏念乔你是不是欠蹂躏?” 我说我只是心情不好,不闹了,我洗澡去。压开他的手,我起身理了理头发。 “帮我洗一下。”身后的男人说。 “洗?” “废话。”安祈年是个有洁癖的人,当初能把那一身带血的衣服穿回来我就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受伤这两天,我只能帮他擦擦身子,完全不敢让他沾水。 “再等等吧,伤口还没长好。”我说。 “再等下去,我会怀疑我已经死了,尸体都开始腐烂发臭。”他义正言辞地坚持,我无可辩驳地妥协。 我想给男人洗澡不会比给猫狗洗澡更难吧? 至少他有意识,知冷热。还不会因为沾了水,湿了毛发后变小一圈。 于是我决定,要么勉为其难吧。 散发着浓郁薰衣草香的沐浴露滑腻腻地擦过他略微敏感的腰身,我的手有点颤抖,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只能红着脸别过头去说:“你拿毛巾盖一下不行么?” 安祈年对我的反应很不屑,但却一眨不眨眼地盯着我。 “你盯着我干什么?”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还以为他又禽兽了,想把我按倒吻一下什么的! 没想到他说,看看你这张毫无情趣的脸,也许可以冷静一点。 那一刻,我是忍着几级的内伤才没有把他的头按进浴缸里! 我说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我会把你的内衣裤都拿走,让你再这里泡到腐烂也不敢出去。 “你试试看。”安祈年冷笑一声,我顿时就不怎么再敢放狠话了。 因为我不小心瞄了一眼他手机上的当日新闻—— 【安临集团旗下三处店面在昨天午夜突遭大火,损失过亿,所幸没有人员伤亡。警方鉴定,疑为蓄意报复。】 丫的,安祈年你放火放上瘾了啊! 我想,也许那天扬辉酒楼的事真的是安子鉴做的也说不定。 其一为她妻子流产的事算在了安祈年身上。其二,扬辉酒楼本来就在安临集团的下一个收购目标里,硬生生被安祈年劫了一道,保不齐安老爷子这是想给三孙子个教训啊! 我说:“你有证据是你二哥他们做的么?就这么烧了人家的店——” “那你有证据说是我做的么?”安祈年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瞄了我一眼。 我心说可别再管他的事了。趁着这位小兄弟刚才一走神泄了气,赶紧洗洗把他捞出来吧。 然后我突然听到楼下有门铃声,还以为是什么快递宅急送呢。 就听一声银铃般悦耳音在喊:“三哥,念乔姐!你们在家么?” “惜君?”我赶紧抓了个毛巾擦擦手,把安祈年捞出来放在椅子上。先下楼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诡异的协议 安惜君应该是从下班的路上过来,穿着一身成熟优雅的OL套装,精神和气质都很好。 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子,笑眯眯地问我:“三哥不在?” “啊,他……洗澡呢。”我有点窘迫地说。 “小姑姑!”安长宁正在书房练曲子呢。听到动静,一溜气跑了出来。 安惜君抱着孩子转了两圈:“长宁!这里住的舒不舒服?” “恩,挺好的,替我问候太爷爷和二叔二婶他们。” “真乖,太爷爷他们也很想你呢。”安惜君在孩子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打发他到里屋去玩。 我问安惜君有什么事,先坐下说。 “哈,不用啦。”安惜君摆摆手,将文件袋塞给我:“我就是顺路过来给三哥送协议的。一会儿——” 她看看表,脸颊红红的:“我还……约了人吃饭呢。” 我知道那文件应该是安惜君为安祈年出的领养公正协议。唉,看来还是不要让安祈年下来见客了。 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给安惜君看到他身为监护人却行为不检点地打架斗殴,说不定要公正无私地质疑他身为养父的能力和职权呢! “那好,我帮你送给他就是了。”我说。 安惜君跟我道了声谢,转身出门的时候表情却有点奇怪。我问她还有别的事么,她却摇摇头,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说:“其实,我真没想到你会同意三哥签这样的领养协议。 念乔姐,我觉得你挺了不起的。 我要是有你这个魄力,说不定,早就——” 她看我的表情有点凝重,可能也是自知多言了。于是笑着摇摇头:“先不说了,下次约你逛街哦。走了,拜!” 安惜君走了以后,我的心绪有点难平。 什么叫‘这样的领养协议’? 我不就是跟安祈年结了婚,给长宁当后妈么?难不成还有什么玄机? 捏着牛皮纸档案袋,我的指尖微微发烫。 “惜君过来干什么?”此时安祈年竟然下来了,他披着很长的浴袍,扶着楼梯走的很缓慢。 我上去揽住他的手臂,说你别下来了,上去说吧。 我把牛皮纸文件袋塞给他:“惜君说过来把长宁的领养协议给你。” 我说我不太懂,是不是等于——这份领养行为,已经即时法律生效了? 我问我能看看么,不管怎么说,法律上我是你妻子,你对外有什么协议担保之类的,我有权问问吧? “你怕我卖了你?”安祈年没有理会我的请求,冷笑一声便把文件收进了床头抽屉。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如果你想弄死我,我绝对会在睡梦中还当你是好人。你安祈年就是有这个本事。 后来我们两个没再多说什么,他洗了个澡有些疲倦,很快就睡了。 而我,下意识地把目光盯在放了协议得床头柜上。蹑手蹑脚地抽出抽屉。 我不是不信任安祈年——而是非常不信任安祈年! 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他从出现的那一天起就在我身边唱响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论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第三个是谁? 确认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熟了,我捏着文件袋,偷偷拽出来一个角——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份十分格式化的领养声明。用词严谨流畅,专业性很强。 我只是个专科音乐师范学院毕业的,没那么强大的法律造诣。所以还真不是每句话都看得那么明白,就比如说这一句—— 【以其自身物质财产及非物质所有权,对领养儿童的人身安全,健康,民事刑事能力,作为担保救助,甚至偿还等对价支付……】 什么鬼玩意儿嘛?我理解是不是说,安祈年既然领养了长宁,权利享有的同时,也会有相应的责任。 就好比孩子在学校打伤了人,他就得赔偿。孩子生病了,他就得无条件救治。 这不是废话么?就算不写出来,他也会那么做啊。 不过我倒是看明白了一点,这份协议里明确了我和安祈年是夫妻,因此将会默认我与他共同担负这一切。 呵呵呵,难怪安惜君会这么说。一般人家女人还真未必肯签这么卖身契一样的单方面责任领养协议呢。 我猜想,安祈年大概只是在安家人面前陈个情而已,表决心用的吧。 刚想把协议塞回去,我又留了个心眼。 翻包掏出手机,我把那段看不太懂的话给拍了张照,我想让秦铮帮我看看。 他是我的学生家长,是为比安惜君这种实习生要资深很多的律师。最重要的是,他定不会隐瞒我欺骗我。 我得让他用很专业的眼光告诉我——这卖身契对我有多少风险。 等我做完了这一切,刚想轻舒一口气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安祈年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呀一声叫出来。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夏念乔,你知道什么叫好奇害死猫么?”安祈年撑起身子,将被抓包的我单手拎了起来。 “抱歉,我只是觉得……作为你的妻子我有知情权。”我简单地表示,就算被你卖了,我也希望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价码。 “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价码?”安祈年眼里的鄙夷倒是挺货真价实的,估计比我的身价都贵。 我说对不起,反正我也没看懂,信不信随你。 说着,我爬上床,从他身上越了过去。 他在半途中捉住了我,强迫我坐在他身上。这个想对的位置很让人觉得耻辱,我摩拳擦掌要逃走,却被他钳得死死的。 “夏念乔,反正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又何必急着去看看自己将来怎么死呢?”他掐着我的腰,矗立的侵犯感让我倍感无力:“做个听话的女人,兴许我还会对你心软。 但如果你坚持要跟我作对,我就折断你的四肢,让你后悔今天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每一分骄傲。” 我说好。你可以控制我的一切,但唯有两个人—— 第一,我心里有兰家蔚,你杀了我也别想除掉他的地位。 第二,展逐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你敢伤害他,我就跟你拼命。 我的身我的心你要不走,其他的,随便你怎么折腾。 “那第三呢?”安祈年冷笑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你更值得他疼爱 “第三?”我闭上眼睛,一骨碌从他身上翻下来,平躺着喘息了几声:“第三,是长宁吧。我很爱这个孩子,我想……好好照顾他。” 安祈年没说话,只是伸手关了下灯。一片黑暗中,我们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其实谁都没睡,但谁都在装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祈年突然问我:“那我排在,第几件事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叉开五指,又抬起双脚装模作样地看看。 我说:“抱歉,我数学老师死得早。超过指头的数字,我就数不清了!” 安祈年没说话,但我听到他磨牙的声音了…… 恩,有杀气。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挺平淡的。安祈年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总归一天好过一天。周末一早竟然自己出门了。 长宁跟我练曲子的时候很专注,我却一直在走神。 我不知道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契机跟他说——抱歉我上不了台了,你要是想去,跟琳琳阿姨去好么? 那感觉就好像把自己心爱的男朋友让给小三一样!感觉比日了狗还醉! “夏老师,你又弹错了。”安长宁鼓着小嘴巴,第N次嘲笑我:“还有一周时间了,你这样怎么行?” 我想说我心里挺难受的,要么今天就跟他摊牌了吧。否则以安长宁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八成会脑补我是不是在外边被人强奸了才心神不宁的! “长宁,我想跟你说——” 叮咚一声门铃响,我话到嘴边,被打断。 我猜不是安祈年,因为他通常自己开门。 于是牵着安长宁的小手下楼,我看到康迪琳大大方方地进来。 然后热情地把一只看起来就很价值不菲的机械玩具塞给安长宁。 我想说,以长宁的智商早就过了玩这种东东的年纪了。他要是想研究机械构造,就会像上次一样把安祈年价值四十几万的手表给拆了。 当时我坐在旁边一脸欣羡地看着他,说当心点,安装的时候可别少零件了。 然后长宁得意地对我说,没事,你看,不但没少还多出来两个零件呢。 我:“……” “琳琳阿姨,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呢!”安长宁虽然对玩具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很热情地接过来。这小子,情商有时比智商高! “长宁,下周我们学校有校庆表演,要不要琳琳阿姨带你去?”康迪琳虚伪起来也是挺有一套的。 “真巧啊,我和夏老师也要去。”安长宁的眼珠转了一下,我觉得以他的狡猾,多半很快就能看明白我们这些人人鬼鬼的心思了。 我蹲下身来,平视着孩子。我说对不起,老师的手受伤一直没好,于是学校决定还是让你琳琳阿姨去给上台伴音表演。 “长宁,你要是真想去的话,跟琳琳阿姨去也一样。”康迪琳得意地凑过来。我想,我的知难而退应该在她的意料之中。 安长宁垂着头稍微沉默了一会,反应出奇地安静。突然抬起小脑袋,亮亮的眼睛盯住我。 “夏老师,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旋即又被为难和纠结所代替。我说,我以为你很期望,不想你失落—— “我才不认识什么莫大师还是莫高窟大师呢。”安长宁挑了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小鼻子哼了一声:“我只是想跟夏老师你一起上台而已。既然你不能去了,那咱们在下面做一对安静的观众吧。 看看其他人……能不能弹出个花来。”他瞄了康迪琳一眼,讽刺的意味来的太突然。 康迪琳自是没能想过孩子会有这种反应,一时间哑口无言,尴尬万分。 “三婶,我饿了,咱们做蓝莓饼干去吧。”安长宁拖着我的手就走。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我为三婶! 我特么都快感动到哭了。我不在乎做不做安家的三少奶奶,做不做安祈年的妻子。但我想做长宁的三婶!真的……很想! “康老师,祝您演出成功。”我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故作姿态地对康迪琳摊了下肩膀:“兰姨,麻烦送送康小姐。” 我没去看康迪琳的脸色究竟是像猪肝一样,还是像患了肝癌的猪肝一样。总之身后那声摔门响是挺夸张的。 一边揉面团我一边问长宁:“你不是很喜欢琳琳阿姨的么?而且,我觉得她对你三叔也是真心的。” “那又怎样?她爱的是三叔又不是我。”安长宁趁我不注意,把做辅料的蓝莓又偷吃了一颗。 “那我呢?”我问。 安长宁用小手蹭了下脸蛋,一团面粉扑了上去。他一脸滑稽,却又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是觉得,你比琳琳阿姨值得我三叔疼。” “长宁,你说谁值得我疼?”楼下听到安祈年的声音,我们两个哒哒跑出去。 “没谁,”我红着脸说:“你……回来了?伤口疼不疼?怎么刚好一点就往外跑……” 安祈年看了看我们这一大一小两个小丑满身的面粉,神色里竟有那一丝难能可贵的忍俊不禁:“白痴,快把脸洗洗。这个给你——” 说着,他丢了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意外的惊喜 “这是什么?” 我诧异地看着安祈年,然后拾起桌上的信封,慢慢展开。 一封素雅低调的印花信纸映入眼帘。原来,是一封亲笔书信。 不,不是书信,而是一封邀请函。 在这个信息网络大时代的背景下,还有人用亲笔书信来邀请,而不是用冷冰冰的打印机。 我觉得写书的一定是个情操高洁,有品位有风度的人。 看这苍劲的笔体,精炼的用词—— 匆匆读完这一段话,我竟惊诧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是莫桥大师写给我的?! 他亲自邀请我……来做校庆演出上给他伴音?!安祈年,你——” 我激动的语无伦次,然而突然又脑补出来一个没节操的画面。 安祈年你不会是拿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他写的吧! “他儿子是我朋友,随口要的。”安祈年冷冷瞄了我一眼:“别多想,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不忍心让长宁失望。” 安长宁太识趣了,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挣脱开了我的手自己跑走了。 我欣喜若狂地抱着手里这张邀请函,按在胸口上,却怎么也压抑不住激动的心跳。 心心念念的偶像……亲笔写信给我?!我恨不得上去掐死安祈年来试试看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说如果我把这个给校长,就算是我断了手,他都会同意我上场用脚弹的! “看你这点出息吧。”安祈年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上楼。 突然间,我发现信封下面还有一片东西。 原来是两张票。 是莫桥大师下个月的音乐会门票! 前排VIP包厢座位,即便售价在四位数也很难买得到。 “这个是,也是给我的?”自从兰家蔚死了,我再也没去听过莫大师的音乐会:“我……” “附赠的。你要喜欢就自己找朋友去,别指望我陪你。我讨厌这种东西。”这时安祈年已经拆下外套,背对着我慢慢上楼。 我看到他衬衫背面又洇出些粉红的血渍,跟汗水混在一起怵目惊心的。 我心里有点疼,心说你不好好躺着,出去瞎折腾什么啊?就为点东西—— 安祈年你脑子有病么! 我追上他,小声说:“那你……要不要一起来看校庆演出?”我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试图缓解气氛:“五十周年庆很隆重,很多学生和家长都在。长宁,是第一次登台……他会很希望你能来的。” “再说吧。”安祈年说:“我过几天要出国一趟,赶得及就来。” 出国? 我不知道安祈年整天都在做什么,之前只听安惜君讲过一些。说他早年的生意都在国外,但安家大哥去世后不久他就把外面的都打点掉,然后回国发展了。这些年也不是很经常往外跑。 但是安祈年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很明显已经对我的好奇亮了红灯,他不愿解释,我自是不敢多问。 回到卧室后,他就疲惫地躺下了。我过来给他擦了擦手和脸,才想起来应该跟他说声谢谢…… “夏念乔,我是为了长宁。”安祈年转开脸,口吻冷冰冰的。 我笑了一声,我说我知道,你又不可能爱我。 —— 安祈年临出国的前一天向我和长宁承诺,会在校庆当天赶回来的。 我对男孩说,你看,你三叔就是傲娇,明明是很想看你表演的。 安长宁一边玩游戏一边说:“这种男人最难搞,你要做好准备。” 我嘶了一声,有什么可搞的。还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安长宁白了我一眼:“聪明的女人是不需要跟男人吵架的。有毛线好吵的?不如学学人家潘金莲,不喜欢的男人——毒死就是了!” 我瞪得两眼发蓝,竟无言以对。 今天临下班前,我去校长室把莫桥大师的亲笔邀请函扔在校长面前,当时康迪琳的眼睛里快要喷火了。 我从来就不是个棱角分明的人,对康迪琳这样的姑娘——也是唏嘘同情的成分更多点,毕竟在我与她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过节。 就算心里暗爽,我也不是那种非得表现出来的人。但是她可没有这么强大的内心坚韧,分分钟又炸毛了。 “夏念乔,你站住!”空荡的走廊里,她尖声喊我: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离开安祈年?” 我表示,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去找安祈年好了。只要他肯跟我离婚,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本事,随随便便就能让所有的男人为你卖命!”康迪琳冷嘲热讽地让我很不舒服。 “康老师,再纠缠下去,可就掉身份了。”我冷着脸,发出警告:“我不管你有多爱安祈年,但是不该用长宁为手段去争取。这是我给你唯一的忠告。” “我当然不如夏老师你的本事好了。”康迪琳伶牙俐齿,声音虽然很温柔,但讽刺起来却也不含糊:“居然能搞到莫桥的亲笔邀请函,你该不会是跟老头子也有一腿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不懂的东西不要乱签 “康迪琳你不要太过分!”我不强势,但也不软弱。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能侮辱我和兰家蔚视若神一样的偶像! “你心虚什么?”康迪琳格格笑了两声:“勾引老师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你——”我震惊不已,康迪琳怎么会知道我和兰家蔚的事? 这……不可能是安祈年告诉她的吧。 “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兰家蔚?”康迪琳一下子猜中了我的心思:“呵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夏念乔,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装什么神圣灵魂工程师啊!” “这位女士,你难道不知道出言诋毁别人也是会吃官司的么?”说话间,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们两人身后飘进来。 “秦……”我一回头,看到秦铮笑眯眯地站定在我身后。 他越过我,走向康迪琳,将一张名片递给她:“看这位女士的性情只怕很容易惹官司。这是我的名片,收着做个准备吧,遇到麻烦了记得找我啊。我收费不低,但绝对值得。” 康迪琳不认识秦铮,所以自然也不好胡乱踩水。悻悻地盯了我一眼,然后灰溜溜走了。 我说秦先生,谢谢你。 “这么凶的女人也来当老师?”秦铮轻笑一声:“实在不行让我们家婧婧去会会她,看谁能剩最后一张皮。” 我无奈地想——真是,有这么当爹的么! “来接婧婧啊?”我跟他客气几句,表示说秦婧婧已经升二年级了,教室在北楼。你走错地方了。 “哦,不,婧婧这几天请假去她外婆家了。我抽空过来补一下之前暑假实践活动的表。这小东西,心事很重的,交不上去她觉也睡不好。”秦铮看看我:“夏老师,你有空么?我想请你吃个晚饭。” 秦铮向来大大方方地追求我,大大方方地邀请我。我想,做律师能做到像他这么坦荡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我承认他是个很好的男人。事业有成,家境殷实,颜值也不低。就算是个带女儿的单身父亲,也还是有无数女人不惜折损战斗力地往上扑。 但我只有拒绝。一次两次三次,气得他差点到学校投诉我不配合家长! 后来我向他摊牌,我说我不婚族,不恋族。 然后秦铮告诉我说,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我。 我觉得一个良好素养的律师就应该这样,永远相信这世上没有赢不了的官司。可惜我偏偏是个不能翻盘的死罪。 “我……”我今天真不行,安祈年晚上的航班,我本来就请了两小时假想提前回去呢。 看出我的犹豫,秦铮笑笑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了:“那我送你吧,呵呵,夏老师,不要在一天之内拒绝我太次,留着下次行么?” 我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上车。 坐上秦铮的车后,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手机中翻出了一张照片。 “秦先生,你能帮我看看这句话么?”这是我之前偷看那份领养协议时,顺手拍下来的。 这句话太专业太拗口,我看不太懂。当时就打算找个专业点的人问问,第一个就想到了秦铮。 将我手里的这段话反复看了几遍,秦铮慢慢收紧了眉头:“夏老师,这是谁签的领养协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是我朋友的丈夫领养了他已故兄长的儿子,我朋友作为他的合法妻子相对连带了责任义务。 “这条件太苛刻了,一般如果不涉及家族财产争端,不会有人愿意签这样的法规文件来束缚自己。”秦铮叹了口气:“让你那朋友考虑清楚吧。”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具体怎么说呢?” 回到这张图片上的文字解析,秦铮告诉我说,按照这协议的意思——作为安祈年的妻子,我同样要对领养协议上的安长宁负担无条件的刑事民事担保责任。 说得难听点——就是安长宁瞎了双眼睛,他都有权要我的挖出来给他!当然这只是个夸张的比方。 我倒吸一口冷气,却故作轻松地笑笑:“也许没那么吓人吧?可能人家,就只是太疼惜那个孩子了。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总之,经验告诉我们。要学会维护自己的民事权益,不懂的东西最好不要乱签。”秦铮一脚踩下油门,然而接下来那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灵魂撞出我的身体。 等我们意识到侧腰横撞过来一辆车的时候——安祈年已经带着人从他那辆加长的……我也叫不出名字的车上下来了。 不由分说得拽开了门,我被他生生扯了下来:“下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我只收现金 我回忆了一下,当初跟安祈年结婚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一条说我不能乘别的男人的车啊。 “安先生,”秦铮从驾驶室里下来,瞄了一眼被撞瘪进去的车身,脸上去而带着淡定的笑意:“正好,昨天腰上被人侧擦了一下,私了没走车险。一并修了吧。” 我觉得这话信息量太大,不由自主地插了一句话:“你们,认识?” “安先生聘我去做他们公司的专职法律顾问,”秦铮挑了下唇角:“当然,说‘聘请’已经是客气的说法了。” “秦先生,我聘你做公司的法务顾问,职权有限。好像不包括陪聊家属这一项吧?”安祈年侧着眉眼冷哼一声,单手揽住我的腰身。 “家属?”秦铮眯了一下眼睛,看看我。 我窘迫万分,只能微微点了下头。 “恭喜……”他苦笑一声,神情里似有几分落寞:“不过,你们没有请我喝喜酒,我也没理由送红包。这车,该赔还是要赔的。” 然后我就看到安祈年出手甩了张支票在秦铮脸上! 虽然很霸气,但我很不喜欢他这样嚣张无礼的行为。我的兰家蔚一向是最绅士最友善,不管对任何人,都不可能透着安祈年这样的戾气。 “不好意思,”秦铮并没有俯身去捡拾,只是微微瞄了一眼支票上的银行签章:“嘉禾银行是贵公司的开户行,在面临资产审查和法规评估的阶段,冻结一切高管股东的私签经济行为。要等到所有实收资本清算归位后方可解冻。 所以安先生,我只接受现金。” 说真的,难得看到安祈年吃哑巴亏,我恨不得把这段给录下来! 可实在令我没想到的是,安祈年一挥手,吩咐一个黑衣保镖拉开了后备箱。就手提出一个皮箱在,摔在秦铮面前。 红赤赤的钞票洒出来,顿时亮瞎我的眼! “一百五十万,除了赔损你的车,还有第一阶段的劳务费。”安祈年冷冷地说:“下个月中旬之前,我要以最完备的公示报告,接手整个展翔集团。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空子可被对手钻!” 听到这里,我总算是明白了个大致。 安祈年之前收购了我哥哥的扬辉酒楼,手段……恩恩,简单来说就是连坑蒙带拐骗,连威胁带陷害。 但最终的他必然还是要以大宗交易的模式对整个展翔集团的餐饮业进行全盘接管收尾,那就必须依靠一种可以拿得到阳光下的正规运作模式。 他需要一个非常专业又忠诚的团队来帮他从鬼包装成人,总不能拿着把大砍刀,登上这个月的财经时报吧! 我没有那么多脑子想这些我想也想不懂的商战,一双眼睛很不厚道地盯着这一地的钱。 一百五十万的现金扑在地上可是很有震慑力的,我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想当初跟兰家蔚吵架分手后,我被姨妈逼着卖掉了他的琴行来还债。 那琴行写着我的名字,是兰家蔚承诺许我未来的聘礼。 天知道当年的我心里有多痛多不舍,可我真的没法眼睁睁看着我姨妈的手指被斩断。 之后,我也是把这样一笔钱扔在高利贷面前的…… 火红的一百五十万。现在想想,就像讽刺的鲜血,一点点带走了我和家蔚之间最纯净的曾经。 安祈年一把将我拉走塞进车里,跟绑架似的。回头不忘对秦铮冷笑一声:“当然,这么多现金是我刚结的货款。搞不好是连号,秦先生花的时候得当心点。” 我从倒视镜里看到秦铮摆了个口型,大概是‘无耻’两个字。 我收回目光,就听到身边的男人冷冷地说:“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我就毁了你的脸。” “你觉得别人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么?”我对安祈年这近似幼稚的威胁已经疲软了,开始试着针锋相对。 “否则还有什么?你善良?” 我想说我本来就善良啊,我工作认真负责,对孩子亲和友善,很明显是人格魅力更加分啊。安祈年你眼珠子给猫吃了么! 他瞄了我一眼,神情里都是鄙视。我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惹气, 他今晚的航班就走了,万一怨念太大,飞机掉下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血 安祈年的衣装行李不用我收拾,他一向轻车简从。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 “杰西卡会带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别墅外面,你的手机要保持畅通。”临出门前,他转身嘱咐了最后一遍:“长宁要是身体不适,立刻叫李医生上门。如果还有其他事,你可以找安照南帮忙。” “诶?”我惊诧万分:“安照南,他可以信任么?” “信任和利用是相互的,没有一种关系会永恒。”安祈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还有别的事么?” “哦,没有。”我咬了咬头:“那个,你……当心点身体,之前伤的不轻,别再——” “我不用你操心。” “那——”我吃了个瘪,不愿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但有件事,我还是坚持想问问:“下周一校庆,你会赶回来么?” “尽量。” 三天后的一大清早,安长宁就跟定了点的闹钟似的,咣咣凿我卧室门。我朦朦胧胧出去,看他已经穿好了昨天选定的演出服。 是我专门去店里给他订做的,一件又萌又帅的黑色小燕尾。 “才六点啊,你起那么早!” “睡不着,夏老师,你说三叔会回来么?”孩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昨天我跟安祈年通了电话,他说他今早的航班,能赶在登台前到学校。 我说我无所谓,你别叫长宁失望就行。 叹了口气,我揉揉眼睛:“放心,他的承诺应该还是值几个钱的。” 我发现我开始在不知不觉中相信安祈年了——因为他答应会罩着扬辉酒楼的,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真的没出什么事。他答应不碰我的,也真的就……没碰过我。 “好吧。如果他骗我,你就跟他离婚吧,我跟你过。”安长宁说。 “小坏蛋,瞎说什么呢。”我嗔笑他一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洗漱打扮好。 临出门的时候我牵着安长宁的手说:“紧张么?” “当然不紧张,我只有三节小音要按,是你紧张才对。”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坏坏的。 有点像安祈年,也有点像兰家蔚。 我笑话他说你还说自己不紧张,领结都打歪了。 于是我蹲下身来帮他系。系着系着,啪嗒一声,一滴红红的东西落在我的虎口上! “长宁?!”我吓得一抬头,看到男孩赶紧扬起了小脑袋。 流鼻血? 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赶紧抱着他到沙发上:“长宁,我带你去医院——” 可他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衣袖:“不用的,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其实我知道小孩子流鼻血本来就是很常见的,天热一点打闹推搡一下,班级里的学生也常有这情况。 可安长宁……我一点也不敢怠慢。 “真的,”孩子用纸巾压了压鼻翼,然后冲着我眯眼笑:“是你穿的太性感啦。” 我:“……” 个熊孩子!连婶婶都敢调戏! 他一咕噜翻起来,把纸巾摘下来吸了吸鼻子:“真没事,咱们走吧。” 此时司机已经备好了车等在院子外面,我把长宁送进后座。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我说:“要不,唉,长宁还是算了吧。一场演出而已,就算没有伴音也不会影响人家钢琴大师的发挥水准的。 我打个电话给李大夫,让他过来看——” “你怎么这么烦啊?”安长宁瞄了我一眼,有点不耐烦:“我真的没事。你也知道,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三叔肯定饶不了你。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逞强的。” 这小东西,倔起来还真是够劲儿。 我牵强地笑了一下,告诉他要是不舒服要赶紧告诉我。 拉上副驾驶的车门,我刚要摇上窗。突然之间,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女人像中邪了一样扑到我面前的玻璃上。 她面容憔悴,满眼泪痕。一边拍打着,一边叫喊:“求求你!放过孩子!求你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意外! 我当时就吓傻了! 眼前这女人素颜未着妆,过于憔悴而让人很难辨明年龄。 我觉得我应该是不认识她,可她喊着什么…… 什么叫……放过孩子? 压了压狂乱的心跳,我犹豫着要不要下车看看情况。 可是守在别墅外面的两个保镖已经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地把这女人拉开拖走了! “喂,”我推推司机的胳膊:“怎么回事啊?我们要不要问问——” 司机说让我别管了,他表示安祈年在离开前吩咐过,不要让可疑的陌生人靠近。 “可是……” “夏老师,”安长宁从后座上探出头来:“可能只是个人贩子吧,我看新闻里常有说那种当街就拦人抢人的。你独自带着我,可要小心点,我不要被卖到南洋当人妖。” 我心说,谁能拐卖你啊?你不把人家反卖了都是客气的!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我们在九点一刻的时候到了学校。 后台有个简单的彩排,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了我的偶像莫桥大师。 他大约六十岁,保养得十分年轻。戴着一副斯文得眼镜,即便穿着严谨得西式礼服,却还是给我一种很平易的感觉。 我很紧张,语无伦次地向他表达了我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 “夏老师,我们……见过么?” 诶?我惊了一下,没想到莫桥竟然会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后,问出这样一句话。 我想说我见过您,从认识兰家蔚的第一年起我们就去听您的音乐会,可我一届默默无闻的小观众,怎么可能会让您有印象? 我摇头。 “哦,我可能是觉得你长得和我一个朋友很像。”莫桥大师友善地和我握了握手。 “莫老先生您好,我叫安长宁。”男孩礼貌地跟莫桥打招呼:“这位夏老师是我的婶婶,她已经跟我叔叔结婚了。今天我来帮婶婶弹右八度的伴音,她的手被我弄伤了,但是又不想错过跟您表演的机会。” 我轻轻嘶了一声,想不明白安长宁突然说这些干嘛?多难为情啊! “哈哈,你还真是个懂事的小机灵。”这么乖巧的男孩谁人不喜欢呢,就连站在我后面的校长也抽空问了我一句,说看长宁这个年纪也应该念书了吧?怎么不来我们学校。 我不知道该解释点什么,只能推说他身体不太好,以后有机会来,还要校长多帮帮忙了。 第一场彩排结束,我和长宁坐在后面等着出场。我随口问了他一句,干嘛初次见面就跟人家莫老先生说那么多什么结没结婚的事。 结果长宁爬过来点了下我的额头:“你是真笨啊?那老色鬼道貌岸然的,很明显对你有意思嘛!” 我:“……” “瞎说什么呢!”我嗔他一句:“小屁孩一只,哪学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我倒觉得长宁说的没错哦,夏老师,在孩子面前还是稍微检点一些吧。”阴阳怪气的康迪琳从后台上来,我警惕地往后让了一步。说真的,我开始相信什么修养啊什么姿态啊统统都是狗屁。人一旦撕破脸执着想要的东西,那就跟猴子没什么区别了。 真后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个跟王雅若不一样的好姑娘呢。 我不想跟她一般见识,马上上台了,我得带着我可爱的小助手保持自信正能量的心态。 可是安长宁却看了一眼康迪琳,不客气地撇撇小嘴:“琳琳阿姨,有些女人的吸引力是内在的,一般人修炼不来。不过你放心,我三叔对三婶可好了,什么男人也不敢打我三婶的主意。” 说着,拉着我的手就走。 我没去管康迪琳最后的那个眼神里有多少抓狂多少恶毒,只是低头频频看手机。 三小时前安祈年回了我的短信说已经登机了,这会儿应该到了吧。 可我打他电话,居然还是关机。 安长宁站在后台的阶梯旁边,看看我说:“夏老师,三叔赶得回来么?” 我不忍孩子跟着闹心,笑笑说:“恩,他马上就到了,会在……观众席上看着我们。” 一边说着,我一边往台阶上迈步。我认为我的体重不超标,所以没可能是我把台阶压断的! 然而脚下那分明的一声脆裂响让我整个人的重心都甩到大西洋上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安祈年,你他妈的到底在哪? 我穿着高跟鞋,根本就不可能站稳。失重和失控让我一下子翻到过去—— 还好,这断裂的台阶还没有半米高。我只是跌下来撞到旁边的扶手上了,除了膝盖有点疼,并无大碍。 可我想都没敢想,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的意外下,安长宁竟然下意识地去扶我! 他才一米三的身高怎么可能经得住成年人失控的碰撞?当场结被我结结实实地给推到边角上去了! 我几乎要吓死了,赶紧扶起孩子:“长宁!长宁你没事吧?” 安长宁用小手捂着口鼻,摇了摇头。他大概是想跟我说没事,可是一个字都还没吐出来,一头就栽倒了! 我吓出了眼泪,尖叫着喊人。 后台的老师闻讯赶来帮忙,场面混乱到无以言表! “夏老师!”秦铮也来了,他应该是带着女儿秦婧婧来校庆看演出的。不知怎么溜达到了后台,碰巧捉到了我手忙脚乱的一幕。 我哭着说这是我侄子,快点叫救护车啊! 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尖叫了一声:“呀!他流血了!好多血!” 我看着正在被校医扶到一旁长椅上的孩子面朝着上,殷红的血沿着鼻腔面颊大量地涌出来!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自责焦躁和绝望如同钱塘江疯狂的大潮灌进我的心房,只听校医急切地跟我说:“初步检查下来,不像是外伤造成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 “我……”我不知道安长宁有什么病,安祈年跟我说的模棱两可,我给不出像样的病史来协助医生。 我说孩子的凝血功能很差,一点点小伤口就—— 校医皱着眉看看我,说病发呈这个样子的,不大像轻微撞伤,而是像血液病。 我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步不离地守在长宁身边,直到呜咽的救护车到场。七手八脚地把孩子带了上去! “长宁,别怕!马上到医院了!”我抓着孩子冰冷的小手,安抚着他。 “夏老师……”男孩眯着眼睛,用仅剩的一点力气隔着氧气罩对我说:“你回去……表演吧,我没事……” 死孩子,都什么时候还说这话!我已经泣不成声了,这会儿被急救的大夫推开来,然后无意识地扎进了身后的一个肩膀里。 原来秦铮也跟着我上了救护车,还带着他的女儿。 我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哭得声嘶力竭。我说都是我不好,我就不应该带他来的! 秦铮安抚着我,说这只是意外,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我这才手忙脚乱地想起来赶紧给安祈年打电话,他就是一枪崩了我的失职责任,我也得如实告诉他啊! 为什么还是关机!关机!他跑哪去了啊? 我差点摔了电话,还好身边的秦铮比较冷静:“他什么航班,我帮你查一下。” 我一边抽泣一边说,是今早几点几点从K国回来的。 秦铮翻着手机上的搜索结果,突然眉头一皱:“不对吧夏老师,K国机场从昨夜起就突遭台风侵袭,十几个小时下来,一切航班都停运。根本没有到A市的航班着陆。” “可是他前面说他已经登机了!”我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秦铮摇摇头,表示说这是不可能的。 我倒吸一口冷气。 安祈年……他在骗我么?那他到底在哪里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我,心甘情愿 我坐在急救室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已经发烫的手机,却依然没有联系上安祈年。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s. ) 秦铮坐在我身边,一直揽着我的肩膀,我也没意识到自己应该拒绝。 秦婧婧是我去年带的学生。大多数时候很乖巧。但十分有主见。 她出生时妈妈就难产死了,秦铮为了她。这么好的条件却足足守了七年的单身。唉,也是个挺可怜的孩子,早熟程度不比长宁差。 这会儿她也跟着她爸爸过来的,也不闹也不叫。就围着急救室的门口转来转去。后来突然跑过来跟我说:“夏老师,那个小朋友是你的儿子么?” 我木然地苦笑一声:“是老师的侄子,本来……还想带他来学校跟你们一块上学的。” “他长得还挺帅的。比咱班校草帅呢。”秦婧婧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旋即又努努小嘴:“可是我不喜欢他。你跟他叔叔结婚了。就不能……嫁给我爸爸了。” 我哭笑不得,秦铮在一旁也是很尴尬。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医生闯出来冲我们喊:“谁是安长宁的家属!” 我踢着高跟鞋,软着脚扑上去:“大夫!孩子怎么样?” “孩子的血小板已经降到临界危机值,已经送样品去培养室检查病症。但是他失血太多,急需----” 可是大夫的话还没等说完呢,里面就钻出个护士:“不太妙,孩子是稀缺血型!” “什么?”大夫眉头一皱:“快点联系市中心!我们医院没有备库!” 我懂什么叫稀缺血型,并不是因为我看过医学书或者什么的----而是因为,我就是! 那一刻,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推开秦铮扶着我的手,站定在医生面前---- “抽我的,我是。”我说。 “你是孩子母亲?”大夫惊讶了一下。我摇头,我说……我不是孩子的妈妈。但我必须救他。 因为我自己是如此特殊的体质,所以多少了解这个遗传规律。 rh阴性血比例稀缺,产生的原因可以是遗传也可以是突变。总之多样因素。 这也是兰妈妈当初为什么反对我和兰家蔚在一起的主要原因----rh阴型的女人在孕期容易出现溶血反应,生育风险很大。 兰家蔚不在乎没有孩子,宁愿跟我去领养,但他妈妈不可能不在乎。 从采血室走出来的时候,秦铮很严肃地叫我坐下。他问我说:“上回你给我看的那个领养协议……其实……” 是啊。当一个人说,我朋友,我姐妹,我有个邻居怎么怎样的时候----多半说的都是他自己。 我笑了笑,我说是。是我先生签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再去猜安祈年娶我的目的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秦铮这么生气失控的样子。他是律师,只在法庭上犀利。平日里永远是一副温和绅士的模样,与这世上最另类最有爱的单身父亲一样可靠。 “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打这个官司。安祈年在你不知情的条件下签订这样绑定责任的领养协议,我可以想办法控诉他欺诈。” 我无奈地摇摇头,说你不要去招惹他。我不希望有一天带着婧婧在你车上的后备箱里找到你。 一手捏着电话,另一手轻轻压着采血点的棉花。 我觉得我并不在乎要为安长宁输多少血,只是很担心孩子究竟是什么病。能让安祈年绞尽心思地引我入局?我只是很伤心,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实话? 我接受坦坦荡荡的倾囊付出,却不愿接受算计之后的胁迫和假象。 就算没有那冷冰冰的领养协议,没有法律赋予给我的责任。我就不会救长宁了么……安祈年,在你眼里,我可是比你还无情的人? 忐忑地靠在急救室的椅子上,我头有点晕。40对于体重不足九十斤的我来说,稍微还是有点力不从心的。 “你在这儿歇一会,我带婧婧下楼给你买点牛奶和点心。”秦铮对我说。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婧婧也该累了。”我很感激秦铮在这么危及的时刻留在我身边,否则我真的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可就像安祈年说的,他是公司的法务顾问,职权不包括陪家属! 这毕竟,是我们自己家的私事。 “那我先送婧婧回去。”看着女儿已经趴在自己腿上打瞌睡了,秦铮叹了口气说:“有什么事赶紧打电话给我。” 可就在秦铮起身刚走的半分钟里,电梯门呼啦一声打开。先是两排黑衣保镖开道,跟电影里的那种老大驾到的架势一模一样! 我心说安祈年你个神经病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种排场---- 然而从电梯门里出来的人,却不是我丈夫。 老人家白发苍苍,目光如炬,穿一身拘谨褐色的中山装,正是安家老爷子安康。 从把长宁接走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安康了。就如安祈年之前对我说的,那个家里的人,你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几次。 我无暇去想安老爷子为什么会得知长宁出事,但一瞧他身后跟着王雅若和康迪琳,用屁股想想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学校后台出事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台阶断的蹊跷。多半是想把我摔个生活不能自理,却没料到误伤了孩子。 但凡有点智商的人也知道使坏后面的将计就计,还有什么把安老爷子搬出来闹大事情更有利于诋毁我的呢! 我站起身来,走到安康面前:“安老先生,长宁……还在急救。” 我虽然知道他以前混得要比安祈年还黑,但该有的风度和姿态一点不少。又不是街上那不讲理的流氓,总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打一顿。 “是怎么回事?祈年呢?”安康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严厉。 “他的航班……可能耽误了,很快就赶过来。”虽然我也不知道安祈年在哪,但据眼下这番状况,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不是说好了长宁跟着你们,可以寸步不离地好好照顾么?呵,这话落到锅里,还没等加热就凉透了吧。”王雅若气色还不错,不怎么像不久前才流过产的女人。估摸着,这是流产流习惯了吧。 她一手拉着自己表妹康迪琳,阴阳怪气地冲我说:“三弟妹呀,你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又不知道怎么当后妈。三弟也真是,就这么让你一个人扛着?” 我不想理她。这种时候,我一个人对着一群狼,说什么都吃亏。 可是王雅若根本就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她冲康迪琳挤挤眼睛。那娇羞如同鹌鹑状的女人怯生生地上前来:“安老先生,您也别责怪夏老师。我在现场看着的,她也是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长宁想拉她,却被……却被她给撞伤了。” 我一点都不惊讶,从这一群人下电梯门的瞬间我就知道会安排这么一出有口说不清的戏。 “好了,少说两句。”安康哼了一声,倒也不算偏倚。他目光犀利地看着我:“不管是意外还是什么,长宁现在已经归你们夫妻领养,你们必须要对他负责。 安祈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们再算账,也别让人家以为我们欺负你一个外姓人!” 我说了安祈年的航班,却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可就在这时,安老爷子身边的管家安荣从一个助手那里拿到了一个平板电脑。 “老爷,你看这----” 我本能地提掉起了心脏,看他们那越来越奇怪得表情,怎么都不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而下一秒钟,安康突然拄起了手杖,一下子就把我给戳到墙上去了! “你说什么航班?再说一遍!” 手杖尖尖的,点着我的肩窝跟中枪似的。 我惨白这脸色咬了咬唇,翻出手机说这是安祈年给我的短信。他说他乘今早从k国回来的1408号航班。 但是之前秦铮对我说所有的航班取消关闭…… 管家安荣扶了一下安老爷子,然后压着有点沉重的口吻说:“今早的1408航班的确在天气状况不允许的条件下强行起飞,可是就在半小时前,确认失事坠毁在t国领海上空。” 我稍微愣了一下,慢慢抓住指着我胸前的手杖按下去。 “你是说……安祈年的航班失事了?” “安荣!叫人赶快去查证!”安老爷子大吼一声,而我几乎能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王雅若快笑出来了!系农状才。 但是她不能表现得太夸张,因为表妹康迪琳已经哭得成个泪人了! “不会的!祈年不会的,夏念乔你胡说!你就是想推卸责任,才编造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爱祈年!”康迪琳哭得可真投入,连我这个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的正室妻子都自叹不如。 我在放空大脑,在思考,在不停地回忆着这一整个早上发生的所有事。 安祈年……死了?开什么玩笑! 安康点着手杖在原地踱来踱去,康迪琳则在王雅若怀里嘤嘤地没完没了。 我呆立在原地,数着窗外淅淅沥沥旳秋雨。 然后医生突然出来了:“孩子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目前的指标来看,情况不乐观。 谁是孩子的直系亲属,在这个风险书上签个字。你们可以先带他回去,但是----” 我刚要冲上去,安老爷子一挥手,保镖就把我给拦了下来。 “现在祈年不知下落,孩子我们带回去。”安康看了我一眼,就手把风险书夺了下来。 他们要把长宁带回去?我呼吸一窒,当即跳出来:“不行!” 全场人几乎都被我镇住了,大概是没人能想到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我才不管安老爷子带来的人里面一共有几条枪呢!我只知道,长宁现在情况不太好,如果被带回安家,王雅若那种人还不得新仇旧怨得把孩子生吞活剥了! 如果安祈年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孩子岂不是又入了狼群! 看他这个病症,我不敢想象最坏的一种结果。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一个动不动就流血到有生命危险的小孩,这太容易了! “夏念乔,现在祈年生死未卜,你一个外姓人,不要跟着我们掺合。”安康眯着眼看看我,口吻不太客气。 “安老先生,我是安祈年的合法配偶。”我攥紧拳头,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由于颤抖而弱了气场。我说:“不管我的丈夫究竟在哪,活着还是死了。 既然长宁的抚养权是我们共同享有的,我一定要对这孩子负责。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的。” “哈!爷爷你听出来了没有,”王雅若嗤笑一声:“三弟妹可真是有眼光呢。我说这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怎么愿意来当后妈,搞了半天,也是瞄着我们长宁身上的这点价码啊。 你说三弟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吃饱了她了~” “王雅若你闭嘴!”我不能再忍让,不能再妥协了:“我是长宁的养母,我对他的权利和职责皆是天经地义。 我可以不要安家一分钱,但你们谁也别想再打长宁的主意。” 虽然心里难受得快要无法呼吸,虽然这场只有我一个人的战斗看起来真的是好艰辛。 就算没有安祈年,我也要撑下去。 因为只要我流下一滴眼泪,犹豫出一瞬间的软弱……我就输定了! 我想,如果安祈年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么他就是在用有限的生命对我施加了无情的算计和背叛,也足以让我坚定地守护好安长宁! “夏念乔,”安老爷子侧目看看我:“长宁是安家的孩子,于情于理都轮不到你来坚持,带走----” 安康自持身份,并不愿与我这样的女流之辈多做理论。我知道如果我继续坚持下去,他可能会干脆一枪崩了我了事。 但我还是扑在病房门前用身体挡住保镖们的鱼贯而入:“长宁需要我!你们谁也不能带走他!” 安康沉着脸色,挥了挥手。 我觉得那身高近两米的保镖光投射在我身上的影子就已经很占空气了,他伸手就要抓我的肩膀。然而一手拦空截住他,一个星河倒错般的过肩摔直挺挺地将这个大块头丢了出去! 我想,安祈年你非要等到这么危机的时候才肯露面么! “爷爷,让您亲自出手帮我管教女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安祈年单手压住我的肩膀,将我拦在身后。 我感受到他五指间传来的体温很真实,他……还活着…… 一直压抑在临界处的泪水终于决堤。在我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身影不算清晰,却成就了我这一刹那间最真实的祈祷。 还好,他没事。 “我同意把长宁交给你们夫妻领养,首先是孩子自己的选择,其次是相信你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不会亏待他。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们总要有个交代!”安康哼了一声,但我相信他在看到安祈年的一瞬间,最原始的亲情还是出卖了他的色厉内荏。 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家孙子,总不希望他死吧。 我抹了把脆弱的泪水,我说我来交代。孩子受伤是我的责任,我有多少血就为他献多少。 “和她没关系。”安祈年打断我的话:“长宁患的是绝症,急性粒细胞性白血病。半年前确诊。有没有意外,他都将面临病危。” 晴天一个霹雳,伴着窗外的秋雨击碎了我内心深处的最后一点凉沁。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我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猜,不敢去追根究底。 安康的脸色微微变了:“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安祈年冷笑一声:“如果你早就知道长宁有绝症,你不会放弃他么? 现在长宁身上有安临集团近百分之十的股份,而我作为他的合法监护人----多余的话,咱们就不用多说了吧。 爷爷,我要长宁是真,要钱也是真。” “你----” 我站在安祈年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冷血无情的真相。我想,也许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安祈年呢。 他不是不爱,也不是没有真心。 只不过……他付出的每一样东西里,都有自己顺手牵羊而来的报酬吧。真是个,让人恨不得抽他一耳光都不解气的贱人呢。 “不过,爷爷你请放心。”安祈年一手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像某样商品一样拽了过来:“我在您眼前签订了那样明责的领养协议,就是想要让您知道,我会全心全意抚养长宁。 比如这个女人,也是为了能让长宁在治疗中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供给而娶回家里来的。 所以你们不要再欺负她了,没有她,谁来保证救长宁?” 后来安康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王雅若带着康迪琳是什么样的表情从我身边经过……我也不清楚了。 医院的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我和我丈夫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雨停了,阳光却照不进我心里任何一丝角落。 安长宁被转到特护病房,还没有苏醒。 我说我去看看他。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安祈年抓住我的手臂,他的目光落在我臂弯的针孔上。 略有诧异的眼神在我看来很讽刺。 我笑了笑说:“我已经为他输过血了,用不着……等你拿那种卖身契来逼我。” 安祈年冷着脸,没有说话。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你没事,那个航班……” “我昨晚就回a市了,只是有些棘手的事不得不处理。”安祈年说:“好不容易赶到校庆,就听说……” “难怪。”我说我就觉得奇怪,昨天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周围貌似是嘈杂的大街,我听到人家都是说中文的,呵呵,怎么听都不像在国外唉。 他昨天就回a市了,所以根本没注意到k国机场的状况。再攻于心计的人,也有撒谎撒跑偏的时候呢。 “你……既然怀疑,怎么不问?”他低吟一声,嗓音沉沉的。 我的头有点晕,靠在走廊的墙壁稍微定了定神:“我管你做什么?反正我的作用,只是救长宁。” 我抚了下墙,转身往医生的坐诊室去。我说白血病唯一的治愈途径,就是骨髓配型吧? 我说我去做检验。 “不用了,”安祈年搭住我的肩膀:“你不合适。” 血型一致只是第一道关卡,要骨髓造血干细胞也一致还需要比量很多指标。我回头,诧异又绝望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不是要在腰椎上穿刺才能抽样检测的么?” “在安家那天……我叫杰西卡给你准备的早餐里下了药。你睡着的时候,就帮你做了。” 我稍微愣了一会儿,觉得回忆真心是很讽刺的。 那天长宁发烧,我守了他一夜。醒来后安祈年出去了,是他那个潜入安家卧底的女仆为我端来的早餐。 我吃完了以后,就……一直睡到他回来。 原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早,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了… “安祈年,真难为你这些日子以来还会对我偶尔扮出温情。”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追上他的脚步去看孩子。 “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愿意相信我。”安祈年没有回头,一直站定在病房外的玻璃窗前。 好,我无言以对。 安长宁还在昏迷,惨白的小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我双手搭在玻璃窗上,泪水一层层模糊着。 安祈年递了块纸巾给我:“哭什么。我早就提醒过你,我们之间不会有除了长宁以外其他的东西。你对我放感情了?” 我冷笑一声:“我只是难过,没法给长宁捐骨髓。”回过身来,我扶着墙壁稍微站稳脚步。我说安祈年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其实我对你也一样。只是心疼孩子,没爱过你。 “那最好,”男人看着我的眼睛冷冷地说:“反正,这是你欠长宁的。 老天有眼,给你这么好的机会偿还他。” 我说我欠谁不欠谁的不用你来高谈阔论----我疼爱长宁,就是要我的命我都愿意去换,但这跟你无关。 “要么我们签一份协议好么?我可以不要任何报酬地为长宁以后得资料提供输血,但我们……没必要维持这么虚假的婚姻吧?”我咬了咬唇。真该死,今天状态不佳,想哭的冲动根本停不下来。 输血过后的虚弱让我整个人都很萎靡,大脑嗡的一声,差点晃倒。 安祈年只用一只胳膊揽住我,他说,你得好好保重,为了长宁。 我笑说我知道,接下来最好连大姨妈都不要来,不要浪费这珍贵的稀缺血。 后来安祈年派了辆车过来,是李医生亲自来接的,把长宁转到了a市最好的肿瘤医院。 而这个李医生正是当时在安家频频出现的家庭医生。之前我就怀疑过他也是安祈年的人----如今看来,他身为长宁的主治大夫,只不过是像杰西卡一样,被安祈年插在安家内部。大概是为了用于向安家人隐瞒长宁的真实病情吧。 这个冷血的男人---- 口口声声说着疼爱,却还挖空心思在孩子身上下文章。差评! “回去吧,长宁有医院的大夫照顾。”安祈年对我说。 我说我不想走,我要守着他。 “你的身体,现在你说了不算。”安祈年冷笑一声,钳着我的腰就把我给拎走了。 我太累了,在车上就睡着了。到家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安祈年的腿上的,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他想抱我下车,我说我自己能走。 “夏念乔你在跟我矫情么?” 我说我哪敢啊。你安家三少一个不开心了,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给孩子做补药的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我心甘情愿就是了。 “别废话了,先进去。”安祈年看了我一眼,结果一进门,我当时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只看到宽敞的客厅里,女佣阿美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在那焦头烂额地哄着。 “三少爷,不行呀。孩子一直哭,不肯吃也不肯睡!”阿美哭丧着脸。一看到我们两个进来,像是找到救星般扑了上去。 “哄孩子的事还要我教你么!”安祈年心情很烦躁。瞪了她一眼后扯掉领带就上楼了。 我本来困得要死,这一下子全清醒了! “安祈年!这……这小姑娘是谁?”我扯着他问。 阿美怀里的孩子也不过就两岁大,穿着挺好看的一件小花裙子。红红的脸蛋,长长的睫毛,眼睛有点蓝色。我觉得像个混血儿,反正是挺漂亮的。 我心说安祈年你这是要开幼儿园么! “我朋友的孩子。父母有点事寄宿在我这几天。”他回答。 我微微吸了几口气。说真的,安祈年的话我连语气词都不相信! 谁家会把两岁左右的小姑娘送到安祈年这样一个单身男人身边寄宿?难不成又是谁家的遗孤? 而且这孩子身边没有奶粉没有日常用品。连鞋子貌似都只穿了一只……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她哭得有点太绝望了!口中含糊不清的好像在喊妈妈什么的,憋得脸都快发紫了。 “让我哄哄吧。”我实在不忍心,过去从阿美手里接过来。 “夏念乔,”安祈年从楼梯上转过脸来:“你很喜欢管闲事么?” 我说这怎么能是闲事,你在家里弄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还哭哭啼啼的,难道我放着不管么! 你若真的没有人性,我还能匀给你一点! 我一边拍着孩子,一边任由她伸手捏着我的头发。唱了好一会儿催眠曲她才睡着。 等我上楼回卧室的时候,安祈年已经洗好澡坐在床上了。 “这个喝了。”他瞄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碗红糖水。 我想这应该是他叫兰姨帮我熬的吧。 我说不用了,我刷过牙了。 “喝了,”他厉声道。 我虽然心有不舒服,却也无力再跟他拧劲儿冲突。 红糖水很苦,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我一口气吞下去,差点逼出了不争气的眼泪。 “你在委屈么?”安祈年问。 我说没有。我只是累了,先睡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为安长宁流多少血,只不过这一碗红糖水带来的温暖。再也无力重塑我对这个男人好不容易卸下的一点点防备。 安祈年熄了灯,靠在我身边躺下。我能听到他在我身后呼吸,距离忽远忽近。 “安祈年。”我叫他:“长宁的病,要怎么办……” 咬着拇指,我控不了泪水,很快就湿哒哒地播种进了枕头里。 我说造血干细胞配型本来就很难,长宁又是稀缺血型。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救他? “我会想办法的。”安祈年沉默了一会,然后很认真地说。 我差一点就要相信他了。就像之前一样,没什么理由的,就相信他了…… 可是安祈年不是神,治不了病。 我绝望地叹了口气,我说要是长宁能有什么兄弟姐妹就好了,兴许父母的隐性基因还能生下同样稀缺血型的孩子。系农状划。 遗传基因相似,会比我这样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增大概率吧。说话的时候,我极力捂着嘴,不敢让自己的声音哽咽得令他烦躁。 “这些事不用你考虑。” “我做不到,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把长宁当成自己的孩子了。”我说。 “你都……不怪我么?” 身后的男人叹息了一声,然后转了个方向过来。 “怪你?怪你算计我么……”我苦笑:“安祈年,之前我以为你的飞机失事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那份领养协议对我单方面的约束十分苛严,无论是法律上的还是道德上的。你要是死了,我就解脱了。 可是我不会放下长宁不管的,就凭他看着我的时候,有最真挚的依赖和信任。 至于你我之间,我从没敢奢求过你的疼爱,又何来责怪?” 他轻轻哼了一声,我听不明白这其中的反应有多少是嘲讽又多少是不屑。 “夏念乔,你明明就很难受。”安祈年说。 我坚持说我没有。 我没有你那么攻心掠谋,但我始终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很珍惜这种感觉,因为能让我在这世上执着的东西,真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说着我就哭了,越哭越严重。怎么都止不住。 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环住我。 我推开他,我说不用了。我不需要你,安祈年,我只是……太久没有试着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了。 有点失控,失措,失态……而已。 后来我们相拥而眠,听着彼此孤单的心跳……步入梦境。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晕晕的。 看着自己手臂上淡青的血管还是扁扁的,我知道献血之后大概要恢复个几天吧。 安祈年已经走了,我懒得问他去哪。下楼看到早餐已经被兰姨摆上餐桌,我总算稍微有点食欲。 热腾腾的血糯米粥配杂粮馒头,浓稠的谷物豆浆,还有一小碗凉拌卤水猪肝做小菜。 大多是补血的东西,但我却一点也感动不起来。感情一旦生了嫌隙就会愈加脆弱,总有种安祈年这是要把我养肥了再宰的即视感。 我注意到桌上有个粉色的奶瓶,但是阿美却不见了。房间里安静得很,恍惚间让我觉得,昨晚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一场错觉。 “阿美和那个小姑娘呢?”我问。 兰姨告诉我说,她们早上跟着安先生一起出去了。 我眼皮有点跳,心里又惶惶的。咬在口里的馒头左右吃不出味道。 趴在窗前,我看到外面还有安祈年留下的保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天早上带长宁出门时得那一幕---- 那个奇奇怪怪得黑衣女人突然扑上车,真的……只是个意外和巧合? 我上楼收拾了一下自己那憔悴的面容,下午学校还有两节课,我得过去一趟。昨天那么一场意外,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得去解释一下,而且…… 我捏着手里得水杯,眼前浮现出康迪琳那张阴谋得逞的脸。 长宁虽然本身有病,但是谁害他受伤的,我不能善罢甘休。 “少奶奶!”兰姨拦了我一下:“安先生说,你最好在家休息两天。” 我冷笑一声,当没听见一样推门出去。 我不是有心难为兰姨。但是安祈年,我们之间不能总是你先出牌吧!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我一眼就看到桌上放了个礼品盒子。 一个小脑袋从门后钻出来,偷偷看我。 “婧婧?干嘛呢!”我认出是秦婧婧,伸手招呼了她几下。 “那是爸爸让我拿来给你的阿胶羹。夏老师,你身体还好么?” 我就知道是秦铮,唉……这种时候,有个暖男在身边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老师没事的,快回去上课吧。”我摸摸秦婧婧的头,笑着说。 “那个男生怎么样了?他……病得重么。” 我心说你个小丫头该不会是对长宁一见钟情了吧?唉,可怜那孩子,要是知道自己这辈子的第一份爱情是在病危的状况下收获的,一定又囧又郁闷。 我说放心啦,他很快会康复的。你要是想跟他交朋友,等他身体好一些老师带你去哦。 把秦婧婧打发走后,我给秦铮打了个电话。无非是道个谢寒暄几句的。我知道他关心我是真,但也的确不愿意让他多掺和我的事了。 现在他为安祈年的公司做法务顾问,同样不知是福是祸。 但是他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顿时来了精神的:“夏老师,我昨天听你说,演出后台的那个阶梯……” 我说是的,我踩上去的时候就觉得奇怪。 “婧婧之前被班主任选为送花礼仪,所以昨天我一直都陪她在后台。没事的时候给她拍了几张照片,你……要不要看看?也许能看到些可疑的人物。” 关了电话后,秦铮就滴滴答答地给我发来了三五张彩信。我看着照片上聚焦的小姑娘,感叹所有的孩子只有在爸爸的镜头里才是最美的。 但其中有一张照片,背景正是后台阶梯。秦婧婧拉着小裙子在前面做鬼脸,而她身后----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弯着腰,好像在台阶上系鞋带一样动作着什么! 我知道康迪琳也许不可能亲自动手,但是这张照片也许可以从侧面表现了事情的蹊跷起因。我心跳狂澜! 我决定先不动声色,也不打算直接与康迪琳去冲突。谁伤害了长宁,只要交给安祈年去做就够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弯腰去倒水。眼角随意往窗外瞄了一瞬,我好像看到校门那块有个---- 黑衣女人? 她似乎也在往这里看,却缩手缩脚的犹豫不前。 啪得一声,我手里的水杯惊掉了地! “夏老师你没事吧!”刘娟过来帮我把杯子拾起来:“唉,真没想到会出那种事,我以为你今天会请假。” 我抱歉地苦笑一下:“对不起,给学校添麻烦了。后来莫桥老先生----” “唉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莫老先生通情达理的,还一直让我们打听你这边的情况呢。”刘娟安慰我道:“看得出来,他也蛮喜欢那个男孩的。不过我说夏老师啊,你这结婚偷偷摸摸的,啧啧----” 我知道刘娟定会来问我。毕竟昨天后台里闹了那么大的事,今早学校里都传开了。 人们的焦点也许并不在于安长宁得了什么病,有没有生命危险。他们更八卦的是----我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不仅结婚了,还有个七八岁大的儿子。这种不靠谱的绯闻很快就把我推上了不堪舆论的最前沿。 什么小三,后妈,豪门隐婚…… 我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鬼,不过……捏着手机里的‘证据’,我觉得我有底牌反击。 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两堂课,出了校门就看到安祈年停着车在等我。 我木然地走过去,上车,关门,靠着椅背一句话不说。 “我叫你在家休息两天的。”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就好像撕破了阴谋的最后一层面纱,安祈年也就不屑对我施加一点点诱惑与温柔了。 我们的关系再一次回到了原始起点。 可是我却没有告诉他----昨晚我又做噩梦了。 梦里飞机失事,安祈年空难死了。 我记得我好像是哭了,很绝望地站在一个四周都没人的高台上,怎么也回忆不出他的脸。 我有点不甘,有点绝望,细节统统模糊着,但那种声嘶力竭的疲惫感,却是深深印刻在我脑海里的。除了兰家蔚,我还从来没有为第二个男人哭成这样……连展逐都没有。 我想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安祈年就像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标的。 即便他欺我骗我威胁我,伤我害我背叛我……可是我,也真的不希望他有事。 “长宁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径自转了话题。 “恩,他醒了。我带你去。”安祈年转了下头,看到我柔软无力的手臂正在摆弄安全带,怎么扣也扣不上。 他随手帮了我一把,指尖接触的一瞬间,我觉得比心还要冰凉。 “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幽幽叹了口气说:“但是昨天后台的阶梯断裂,事有蹊跷。” 他没有回答我,只顾往前开车。 我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并把手机里的几张图片刷给他看:“想查根本不难,这制服就是我们校保安的统一着装。一定是康迪琳找人弄的,你打算做了她还是收了她?” 他还是没说话。 我有点恼怒了,我说安祈年我不管康迪琳她爸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这女人脑子不大胆子不小,你眼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使绊使坏难道很爽么?要么处理掉她,要么就干脆处理掉我。 我不能再让这个蠢女人伤害到长宁。 “夏念乔,我不会跟钱过不去。你要是有证据搞定她,自己做就是了。”安祈年还是这番话,这一次,却让我的心彻底冰凉入谷。 我嘲讽地抽了下唇角:“康迪琳的父亲康尤,是你接手展翔集团项目的共通融资方吧。这个节骨眼上,你不敢跟她撕破脸? 呵,你别惊讶。我不懂的东西,不表示别人不会告诉我。” 我问过秦铮,刚刚看了照片就问了。他现在是安祈年公司的法务顾问,想要知道一些内部经济行为,并不是什么难事。 安祈年没理睬我的质难,只是一手拨着方向盘,另一手捉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他开了免提,大概是有心让我听。 “安先生,有何吩咐?”电话那端应该是他的助手,口吻恭恭敬敬。 “秦律师在公司么?” “哦,他不在。” 安祈年冷笑一声:“我倒是忘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准备要到学校去接他七岁的女儿了吧?呵,她女儿好像挺可爱的。 叫杰西卡准备一下,给他一个乱说话的代价----” 我又不是傻子,难道听不懂安祈年的意思! 疯了一般尖叫着,我拉开安全带扑上去抢他电话:“安祈年你还是不是人!” “别动!”车还在高速行驶,他大概是根本就没想到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一个急转刹车闪过了眼前的集装箱。 “夏念乔你疯了么!” 他把车强行停在路边,拎着我的衣领狠狠往车座上一贯:“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几乎咬的嘴唇滴血,我说我还能怎么样? 我哭了,哭着抓他踢打他,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 我承认我失控我压抑,从昨天知道长宁的病情开始,事情一桩一桩又诡异又绝望地发生着。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爆炸了! 就好像被人硬生生掏出来踩碎一样,一片片的,怎么集中精力也捡不起来…… 我伏在安祈年的肩膀上痛哭,尽情地发泄着我的脆弱:“安祈年,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是坏人么?你杀人放火不折手段么! 你费尽心思地折磨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答应你救长宁行不行?你要我的血我给他,你要我捐肝捐肾捐肺我都答应你! 只要长宁需要我,我愿意照顾他守着他! 但我求你放过我。只有你,我们不要纠缠下去好不好。” 安祈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单手环抱着我,另一只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夹了支香烟。 其实我一直觉的他吸烟的样子很性感,放空的目光,残忍的笑意。我……为什么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所吸引…… “夏念乔,”当我的哭声终于在一阵阵抽泣中落下帷幕,安祈年缓缓开口:“你爱上我了是不是?” 我一把推开他,我说不可能!我怎么会爱上你,你残忍冷血,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得人,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如果不是爱,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安祈年的目光突然沉了下去,穿透缭绕的烟雾,至此我的心灵:“你害怕我是个坏人,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受折磨。” 原来,我是在害怕么? 害怕安祈年是个道德沦丧的恶人,是个染血无数的凶手,害怕他犯那些让我觉得无法原谅的罪。 我……爱他?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意外,我这一生只爱过兰家蔚一个男人。他温柔内敛,绅士优雅有风度。走到哪里都让人如沐春风。可是安祈年呢? 他不是兰家蔚,甚至连一点点共通的地方都没有。就好比从赤道到北极的穿越,从水星到金星的距离。 虽然,我常常会意外地觉得,他们两个人在某些地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我不肯承认,于是拼命摇头。我说安祈年我不会爱你的,是你用长宁做诱饵激发了我的母性,用孩子拴住了我的脆弱情感。 我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和真实的内心---- 然后我被他吻住了唇,接下来的话统统被塞进了肚子里。 他细细的吻如同密集的雨点,开始是无声地浸润,接着便是放肆地揉侵。 我开始推他打他拒绝他,后面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能闭着眼睛慢慢流泪。 他放倒了座椅,然后整个人欺压上来。沉重的身体和沉重的呼吸马上就要将我整个吞噬。 我感受到了他体内最诚实的变化,嚣张的,狂涨的…… “安祈年,放过我好不好……”我闭着眼睛,迫不及待地在第一口新鲜的空气后,迸发了祈求。 “你逃不掉的。”他伸手抚着我已经被泪水浸泡到生疼的脸颊,呼吸落在我耳畔:“夏念乔,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不明白安祈年的话,也不想明白。什么叫改变主意?他本来想怎样,现在又想怎样?无论他怎么决定,我却改变不了提线木偶的命运,被他推来吊去地穷折腾。 大喘几口气,我用湿巾擦眼角,用定妆粉让自己看起来可以不要那么憔悴。不想让安长宁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看出端倪。 “三叔,三婶,你们来啦!”小东西精神还可以,虽然手上被各种各样的仪器管子。 我一看到他惨白的小脸鼻子就发酸,这时候还能看到这么坚强纯粹的笑容,也不愧是安长宁了。 他太机灵了,一看到我的神情不对就察觉了端倪:“三婶你哭了,是不是三叔又欺负你了?” “没有,她是担心你。”安祈年笑了一下:“长宁别怕,你的病不要紧,三叔会想办法帮你治。” “我不怕,我只是担心你会责怪三婶。”长宁抓着我的手,很认真地说。 安祈年可能是觉得尴尬,说自己出去抽支烟,让我陪陪孩子。 我便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想问问他要不要吃苹果什么的。可我没料到,孩子本来还算是挺不错的情绪一下子就跌到了好几个程度,就像突然知道自己测验不及格一样---- “长宁你怎么了?”我轻轻推了他一下:“是不是不舒服?” 孩子抬着眼睛看我,我竟发现里面有难得的泪水----除了之前他用琴盖砸伤我的手那次,我再也没看到过他哭。 “我好像……梦到我妈妈了。” 我心里猛地揪紧,孩子再成熟也是孩子,哪个会不想妈妈呢。 “我妈妈在梦里哭,一边哭一边骂我,说我是个废物,只会拖累别人害别人。她说我应该去死的。” 我一把抱住长宁,让他埋头在我怀里:“别瞎说!你又没见过你妈妈。兴许她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也很想念你,她才不会说那种话。” “是么,可是……梦里好真实的。”安长宁摇了摇小脑袋,泪水打湿我的衣襟:“我从来没见过妈妈,奶奶说,她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生了别的孩子,根本就……不想再要我了。” 我意识到自己不该用安慰一般孩子的方式来安慰安长宁,他有时候吃软有时候吃硬,更多的时候甚至需要一场平等斡旋般的对话。 我说如果她真的不想要你呢? 人生来就是独立的个体,她不想要你,违背的是道德和法律,但我们谁都无法强迫她爱你。那么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长宁,没有爸爸和妈妈,你就不想好好活下去了么?”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想。” 我相信孩子眼里那一瞬的执着和决心是真实的。他才只有七岁,虽然压缩了生命的密度,却还有好多好多来不及的经历,是无法用早熟来弥补的。 “那好,我们就好好活下去,将来有一天如果见到你妈妈,你就可以骄傲地选择要不要离开她。”我摸摸孩子的头,很坚定地跟他说。 后来大夫说要给孩子做检查,要我们明天再来看望。 我便独自来到天台找安祈年。就看到他双手拄着栏杆,脚下烟头成堆。 我说你别吸这么多烟了,对身体不好。说完我又有点后悔,关心他干嘛啊----最好吸成个肺癌挂掉算了,我也好解脱…… “安祈年,长宁……有点想妈妈了。”我转了个话题,轻轻掩饰刚刚那不经意的尴尬:“他妈妈还活着吧?你能找到她么? 这个病……” 我知道白血病是绝症,也知道什么叫尽人事听天命,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们都没办法救长宁,也希望他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尽可能多的心愿。 可是安祈年却说:“那种女人,不见也罢。” 他的眸色很冷,将最后一支烟蒂按在栏杆上。 我微微怔了一下:“你……见过长宁的妈妈?” 安祈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捉了下我的腰:“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可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陌生的男音:“是夏念乔女士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目击者! 我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听完了电话那端的意思。 然后抬起头,我看着安祈年道:“你……能不能先送我去个地方?” “很急么?”他皱了下眉:“先吃晚饭吧。” 我说不了,别糟蹋食物了。 事实证明,我很有远见。因为当我站在警署停尸间的冰柜口。看着眼前那一段段用细绳子标号编码的遗骸之时_ 我真的是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穿着法医白大褂的安照南告诉我说,这具无头女碎尸已经在警署安家落户了近一个月。当初是在废弃下水道里找到的。 用黑色编织袋包裹,其他部位齐全。但没有头颅和十个手指,很明显诣在掩藏身份。 这段时间来警方一直在失踪人口里集中排查,未果。 但就在三天前,我去旧居跟房东结算房租。这才意识到我那倒霉阿姨夏榴真的很久都没有消息了,于是顺便去警署报了个案。 就这样,警方匹配了信息,锁定了尸源。由于没有指纹或齿痕来进行对比。所以先叫我来认一下尸。 我吐的昏天暗地,这一块块的让我怎么认啊! 我说我只知道她肚子上以前被人横切过一刀,跟这个尸块很吻合。要我说是那就是了。但你们警方若想要最终确认的话,直接抽血验dna吧…… “你阿姨失踪多久了?为什么直到前几天才去报案?”负责接案的警员一边做笔录一边问。 我说她是个混混,除了偷就是赌。有时候被人抓去教训几天就放回来,也有时候会跟姘头同居。但都不长久,结果不是骗人就是被骗。 所以一开始,我也没放在心上---- 好吧,我承认自己早就有种心理准备,某一天会有警察来告诉我----我阿姨被人大卸八块得躺在大街上! 但我没想到。会切的……这么碎。 警方问我,夏榴得罪过谁。 我说太多了,大到一方称霸的高利贷主。小到巷子口被她赊包子欠油条的小商贩。你要问我谁恨她,我能写三天三夜。 警官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画外音是觉得我很冷血----不管怎么说里面那躺着一堆碎碎旳东东很可能是我阿姨。我做外甥女的居然一点都不伤心? 我说我阿姨活着的时候我深受其害,如果要选一个最有动机的嫌疑人,我不介意把我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说着说着我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接踵而来的是第二轮翻江倒海的反胃。 警官大概是觉得我情绪不稳定,想要到外面叫我先生进来陪陪我。 走出去后才发现安祈年已经不见了。 有警员说看到他和安照南出去了,多半是谈话去了吧。 我被告知dna的检验结果还要半个小时,于是警官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先等在外面休息一会儿。 我坐不住,游魂一样飘出去找安祈年。我发现自己的情绪开始越来越奇怪----明明很怕这个男人,却又在茫然无措的时候忍不住像是寻找沙漠绿洲一样,想要靠近他…… 安祈年跟安照南在停车场里说话,也许只是想找个地方吸烟。并没有刻意把对话内容放得很神秘。 我凑过去站在车后面,听得还算清楚。他俩也看见我了,没避讳,也没理我,自顾自说着。 “我劝你最近还是收敛一点吧。”安照南扶了下眼镜,鲜少有如此严肃的表情:“这几票玩得大了些,老爷子已经在旁敲侧击地警告你了。 现在长宁的病也瞒不住,你还是别把自己弄得太被动了。何况扬辉酒楼的事,也未必就是安子鉴做的。” 安祈年轻轻吐出一颗烟圈:“我说是他,那就是他。 否则……那几家店不就白烧了?” “安子鉴再废物,也是只会跳墙的狗。”安照南冷笑一声:“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你想的那么废柴。” 别说我惊奇不已,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安祈年也对这话表示讶异。 我虽然情商不高,知情也有限。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安祈年诣在夺权安临集团的目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安老爷子口口声声说手足为重,其实态度很暧昧----要知道,长辈为了择出最优秀的接班人,有时候会用最狼性的手段去促成某些‘自相残杀’。 如今安祈年取得了长宁的抚养权,并‘一不小心’弄掉了安子鉴的孩子…… 那么安子鉴叫人来扬辉酒楼蓄意报复,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可安照南的话里意思挺明确,有可能不是他,那会是谁? 我下意识地拉了下安祈年的袖子:“如果你还有别的敌人,会不会伤害到我哥?” 安祈年没理我,盯着他堂哥问道:“你也觉得不是安子鉴?” “祈年,你和安子鉴所处的立场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你夺权,他守擂。你求有功,他求无过。 只要能保住现在有的,爷爷不会无缘无故走马换将。而只要一天不改遗嘱,安临集团就还是安子鉴的。 你觉得他会吃饱了撑的主动来惹你么?” 安祈年沉默,但他不说话的时候未必就表示不在思考。 “或许,你觉得,他对付你是为了他老婆流掉的孩子而跟你积怨爆发?”安照南轻笑一声,然后取出一个文件袋塞给安祈年:“自己看看吧。” “这是什么?”安祈年伸手拆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安子鉴的体检报告,呵呵,正巧。他的那个大夫是我同学。” 我也凑过去看看,然而安祈年白了我一眼。 虽然我知道这些烂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你看个电影还想知道结尾呢,人的好奇心本来就是与生俱来的。 “安子鉴不能生育?”安祈年甩了下手里的那页报告单。 我跟着吓了一跳,插了句嘴说:“那王雅若的孩子----” 安照南扶着眼镜笑道:“他有隐疾这件事,只怕是连王雅若……都不知道吧,呵呵呵。” 这男人不能生,女人却怀孕……啧啧啧。我脑中顿时闪现出王雅若那张明骚放荡的脸----唉,贵圈真乱。 “安子鉴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些年亏损的漏洞都是仰仗王雅若娘家来补的空缺。”安祈年想了一会儿:“这么说,那孩子流了,安子鉴反而应该很欣慰?” “他假装痛心疾首,忍气吞声。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不敢跟王雅若撕破脸,唉……真给安家的男人丢脸呢。”安照南收回那张报告单,用烟蒂轻轻引燃。一吹,火星散乱在静谧的夜色里,比阴谋散落得还优雅。 “王雅若倚仗的是她舅舅康尤,而康力集团不仅是你现阶段要争取的融资商,更是安临集团长期合作的老伙伴。”安照南有意无意地往我这里瞄了一眼,笑容很不厚道:“所以啊。王雅若既然想要康迪琳来勾引你,将计就计不是最好的对策么? 我还真想不通,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 我想说,因为安祈年需要我的稀缺血型来保证长宁的治疗为了孩子,他牺牲了自己和康迪琳的伟大爱情----呵呵呵呵。 “安照南,你管太多了。”安祈年挺不客气地说, “好了,回去看看检测结果吧。”安照南看了我一眼:“夏念乔,节哀顺变。” 我说谢谢,麻烦你对我阿姨下手的时候……轻一点。她虽然可恶,但是死成这个样子已经很可怜了。 “少废话了,进去。”安祈年搭着我的腰转身就走,突然又回了下脸,冲安照南道:“安照南,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 对哦,其实我也没大想明白。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安照南的确是很主观地站在安祈年这一侧,而两人之前得信任与合作已经成为一道新的疤痕留在安祈年的左肩上了。 “想不通么?”安照南微微一笑:“算一道数学题好了。 如今安子鉴手上有安临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有十五,惜君有十。而你除了自己手里的百分之五外……也只有长宁那里的十。 年底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上,你……难道不需要我们兄妹么?”安照南推着眼镜,释然地耸了下肩膀:“我若是不主动帮你,难不成要等着你架把刀在我脖子上来威胁我和惜君站队么?” 我觉得安照南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些公司法啊继承法啊,听上去就很高大上的玄机---- 但一个股份制集团产业,有时候偏偏就是蛋疼得连铺什么颜色的地板都要投票表决。 谁持的股份多,谁就有说话权。只要安家堂兄妹站在安祈年这边,那游戏的规则真的就变成小学数学题一样简单了。 “你倒是很识趣。”安祈年哼了一声:“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的。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 “我没什么追求,”安照南笑说:“只愿乾坤正气,天下太平,少几幢命案,我也能少加几次班。” “白痴。”安祈年冷哼一声。 但我却觉得安照南的理想真的很宏大很正能量。我说,你知道我阿姨是谁杀的么?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也不希望她死的不明不白。 “你问我啊?”安照南的表情很无辜:“看一眼尸体就知道凶手是谁的,那不叫法医,叫灵媒师。” 我:“……” 我说我只想知道她的死因,痛不痛苦…… “这个,”安照南表示:“肢解的步骤很专业,全部都是从关节最薄弱的地方下的刀,一般的门外汉根本做不到。 要么是术业专攻的职业杀手,要么是深知病理的外科医生,或者是……很会抽筋剔骨的厨师咯。 当然,断案是警察的工作,我就不方便越界了。买宵夜去,这附近的肺片粥味道很不错,你们要我带一份么?” 听到‘肺片’的一瞬间,我弯下腰,又吐一口苦水。 安照南走后,我直起腰眼泪汪汪地看着安祈年,我说我讨厌安照南这个人。 “我也是,”安祈年冷笑:“但你也听见了,我需要他。” “为了得到安家么?”我捏了捏拳,轻轻走上去:“安祈年,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与家人又有怎样的恩怨。我……也明白自己的立场,压根不应多管你的事。 可你想过长宁没有? 你要挥起刀子去斩的那些人,也是他的家人。” 我说着像韩剧女主角一样矫情的话,明知道即将换来他一顿无情的冷嘲热讽。但我想总觉得,安祈年的所作所为也未必就能给他自己带来快乐吧。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自作多情地心疼他呢?也许只是做老师做久了,习惯说教吧。 后来警官拿了检验报告给我,证实了那具惨兮兮的无名女尸的确是我阿姨夏榴。 他们说案子会跟进,有新进展还会通知我,甚至有可能还需要随时传讯配合,所以暂时不方便离开本市。 最后又问了我一句,我和夏榴的公寓除了我们两人外,还有谁有钥匙,可以来去? 我想了想,说我哥展逐有钥匙。 后来我在解剖和火化等相关文件上补签了名字,就随着安祈年离开了。 我记得曾经有谁说过,这世上大多数的命案都是不了了之的。至于能破哪个有时候是取决于被害者的身份以及案件恶劣程度。 我无暇去质疑警官们的能力和主观性,只觉得夏榴的死因也许根本就不重要吧。 情杀仇杀劫财劫怨,跟排列组合似的,谁叫她长着一张谁看谁都想捅她两下的脸呢。 回家后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安祈年让兰姨给我做了点粥,但我一点都吃不下。 看看四周一如既往地安静。长宁不在,我还真是……不习惯。系杂亩圾。 “对了,”我问安祈年:“昨天那个小姑娘哪去了?” 今早出门前我就发觉小姑娘和阿美都不在。而现在,家里依然没有她们的痕迹。 “被人家父母接走了。”安祈年随口回答。 “那阿美呢?” “当然是在医院照顾长宁。” 我哦了一声,也不愿多想安祈年的话里到底有多少可信程度。 夏榴的死让我心里乱乱的。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一些事,想得脑筋发疼,只想放空。 安祈年站在楼梯上看了我一会,竟然会返回来坐到我身边。他点了支烟,袅袅的白雾熏得我眼睛快要流泪了。 “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觉得你是想要我来安慰你。” 我说:“我需要安慰,但不需要你。你要是没什么事,坐着听我说说话也行----” “你说吧。我看看你这样的女人,矫情起来有没有点深度。”他冷笑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我说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阿姨夏榴也是个有工作有家庭,守本分的女人。虽然有点市侩,但心肠不坏。 后来我和我妈被赶出展家,也是她和她的丈夫收留了我们。 直到……有天晚上姨夫醉醺醺回家,抓着我妈就要乱来。正好被下夜班的姨妈看见了,她抄起一个花盆就把男人给砸了。 ----可惜这一下砸出了三等残废。 姨夫告她故意伤害,离婚分走了大部分的财产,还让夏榴坐了一年半的牢。 从那以后,她的性情就变了。自甘堕落的同时,也把这一切都迁怒在我和我妈的身上…… 所以这些年,我为她还的债,也不完全是出于善良和软弱。 她从我十六岁时染上赌博,一开始是卖了房子还债,后来越来越严重就把我拖下水了。 我说我跟兰家蔚在一起后,就搬了出去,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女人。 但是后来她因为债台高筑被高利贷人绑架了,三天内逼我筹钱,否则就剁了她的手。 那时我误会兰家蔚在外有女人,一气之下就卖了他送我的琴行拿去救了我阿姨。钱不够,赎人的时候我也被他们扣下了。家蔚接了电话就来救我……结果在混乱中,就被那些人给胡乱捅伤了,没能抢救过来…… 我说对不起,本来说我阿姨的,说着说着就想到兰家蔚了。 我还说我并不很在乎夏榴死不死,欠她的恩情我早就还完了。只不过我受不了自己的身边再有这种事发生。 牵一发动全身的敏感,让我好难走出那场噩梦。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安祈年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我笑笑说,没什么意义。 “不过是借着你阿姨的死,再矫情一把而已。” 安祈年的话永远那么犀利,总能让我那本来就很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我默然说是的,但我才是意外发生的真正导火索。是我没保护好家蔚,让他无辜送了性命。 以前我还能迁怒一下我阿姨,推卸一下责任。可现在她已经受到惩罚了。那我,是不是也该为自己的错买单了? ----哦,原来这半天,我是因为这个而难过啊! “无聊。”安祈年冷冷吐出两个字,拉着我就上楼:“下周日晚上我带你出去,抽时间去街上买件像样的礼服。” 说着,他丢给我一张信用卡。 “长宁生了这样的病,你还有心情出去应酬…”我瞪了他一眼,表示我可没心情去逛街。 “他不是第一天生病。”安祈年冷着眸子说:“日子总要过,别以为自己才是世上最悲催的人。” 是啊。在真相揭露之前,你安祈年已经带着无坚不摧的心战斗很久了。 当我还无法接受长宁生病之时,你是不是已经能坦然接受他死亡了? 你想要的,难道真的只是安家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么?安祈年,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洗完澡就在床内一侧躺着,一刻钟后,安祈年出来了。连话也没说就压到我身上来---- 他抱我,吻我,一开始小心翼翼,后面便进入了状态。 他本不是个温柔的人,也许……只是想用相依的体温来安慰我一下? 所以这一次,我倒也没有很拒绝。迎合着他的吻,小心地秉着呼吸。 以前跟兰家蔚接吻的时候我总笑场,越笑越忍不住睁眼偷看。 以至于到现在,我都还没办法习惯把眼睛闭上…… 我看到安祈年接吻的时候是微阖着眼帘的,符合他这个人最别扭的特质----无论怎么投入,都做足了警惕。 然而他吻着吻着就开始失控,竟然试图进入我! 我凛然绷紧身体,说不行。 “你要别扭到什么时候?”他撑了下身子,褪去眸子里转瞬即逝的迷离:“又不是第一次,还----” “我是。”我别过头,小声说。 “你是?”安祈年拧了一下眉头,身子猛然一沉。我失控惊叫一声,用力将他推开。 “装得很像嘛……” 我咬着唇,强忍着泪,我说我是。你信不信我都是。没来得及给兰家蔚的东西,这辈子也不会有人能拿走了。 我知道他相信了。因为什么都可以造假,但那样本能的阻力和障碍却假不来。 安祈年挺直身子,按住我的肩膀,却并没有因此产生一丝一毫要放过我的心软之意。 看到他越来越侵略的眼神已经快要占据理智的最高点,我开始绝望了。 “我求你,别这样好么……”我的十指深深抓着他的臂膀,我说安祈年,也许有一天我能爱上你呢? 也许长宁的病好了,也许坏人都伏法了,也许你……不再讨厌我。 也许我们有一天……可以像这世上最寻常的一对夫妻一样相依相存呢? 但至少不是现在----我求你看在我真心疼爱长宁的份上,给我些尊严吧。 他停下入侵,仿佛放开了攫住我喉咙的虎口。深沉的眸色与夜色融为一体,然后轻轻在我耳边说:“夏念乔,兰家蔚已经死了。” 我抱着他,拒绝了他的同时却又不舍得离开他沉重的体温。 我说我知道,安祈年,是我害死他的。 我看不明白安祈年到底在挣扎些什么,但他看我的最后那个眼神里,分明就是有故事的。 “他死了,你……试着爱我吧。” 说完这话他便下楼了,我以为我是不是听错了……他刚才说的是……爱?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口渴就起来去倒水。经过安长宁的小房间时,看到隐隐的月色已经将里面的一切都铺就得纯白又圣洁。 我心里抽痛不已,不自觉地踱步进去。站在小小的阳台上,发了好久的呆。 这时我发现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安祈年那熟悉的侧脸映在上面,正和一个女人在交谈什么! 我唏嘘一口气,然后从长宁的小储蓄罐里掏出一枚硬币,心想要不这样吧---- 如果是正面我就大大方方去楼下出现在他面前,如果是背面我就偷偷摸摸躲在门后听。 如果硬币竖起来了,我就当没看见,滚回去睡觉。 叮咚一声,硬币滚到安长宁的小床下。我笨手笨脚地爬进去确认,就看到那硬币不偏不倚地嵌在地板缝里!真的是竖起来的! 我黑着脸,恨不得对老天爷竖下中指。 可是……好吧,我承认抛硬币的真正作用在于----当硬币腾空的那一瞬间,其实你就已经知道自己期望它是什么了! 于是我假装下楼倒水,大大方方地下去。 安祈年是我丈夫,他就是在商量恐怖政变,我做妻子的也有连坐责任! 可是刚刚走到拐角,我一下子又怂了。 因为我听到安祈年说:“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夏榴是最后一个知情人。没从她口中得到信息之前,怎么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对不起安少……”说话的人声音很熟悉,应该是他的女助手杰西卡: “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从一个月前夏榴突然失踪起,我就已经派人在找她的下落了。没料到----” “那么专业的碎尸手段,怎么都不像是单纯仇杀泄愤……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安祈年叹了口气道:“线索断了就只能自源头找,先从唐豪下手吧。” “是,安少。可是……”杰西卡犹豫了一下:“我不太明白。最后的目击者应该不止夏榴一个吧? 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 安祈年骤然打断了她的话,截住了有效的信息:“这个不用你管。” “安少,您是心软了么……还是,真的爱上那个女人了?” 我已经挪不动脚步了,这么大的信息量扑朔迷离的,是福是祸都不知道。 就听安祈年冷冰冰地呵斥了一声:“你太多嘴了。有这个时间,再去好好查一下唐豪以前的东家。 那个神神秘秘的冷二爷,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么? 我大哥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从唐豪打出来的,说什么都不能放过这个线索。” “是,我会尽快跟进。” 杰西卡走了以后,安祈年上楼。 刚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估计是把我当花瓶摆设了。 后来大概是看出我的眼睛冒绿光,他才幽幽叹了口气:“夏念乔你怎么就学不乖呢? 在我身边,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你在找杀害长宁爸爸的凶手是么?”我小心地问他。 “恩。” “可是人都已经死了。我要是你,宁愿花点时间去找长宁的妈妈……”我垂着头说:“另外……你们提到我阿姨,你以前,就认识我阿姨? 什么知情人,目击者?你跟我阿姨的死----” “夏念乔,既然是偷听,还指望当事人给你解释清楚么?”安祈年甩开我的手径自进了卧房。 “我只想知道真相!” “有意义么?”安祈年冷冷看了我一眼:“反正我娶你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我弱弱地说,我阿姨真的……不是你杀的吧? “夏念乔,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是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事,就一定是我做的?”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总觉得……就算没有长宁输血这一层需求,你……好像也是有目的来接近我的。 我们两个,到底还有什么样的羁绊? 他瞄了我一眼,用看智障一样的神情,稍微还带了那么点怨念的同情。然后上床睡觉,整夜都没再睬我。 周日一大早,安惜君就开车过来找我了。 “三哥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陪你去买礼服。” 我想起来安祈年之前就说过,今晚要带我去出席什么场合来着。 也不知道是要见什么大人物,居然还得专门去买? 但我真的是一点逛街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长宁。 “买什么呀,惜君我看你身材跟我也差不多。有旧的礼服随便挑件借我穿穿就是了。”我叹了口气。 “念乔姐,”安惜君不由分说就拉着我的手上车:“你最近实在太辛苦,气色也不好。唉……逛街就当散散心好不?长宁这个病也不是发愁就有用的。你……” 她看着我泛青的臂弯,叹了口气:“你前天又去给长宁捐了一次血是不是?” 安长宁现在一直呆在医院,每天各种检查。前天大夫说要做个血培,抽了孩子本来就很宝贵的静脉血。 我看他小脸白得跟纸似的,实在心疼。于是就背着安祈年跟李大夫商量又给孩子输了200cc。 我点头,笑笑说:“没事,你三哥把我养的很好…” 我看到安惜君的眼睛有点红,心知这姑娘也是个真性情人。 “念乔姐,真是委屈你了。”安惜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三哥打算怎么办。 长宁这病我查了不少资料,要找到合适的配型实在太难了。实在不行就借助媒体吧,我有个几个报社的朋友,只要宣传打出去,总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了惜君。其实这些天我也私下联系了一下公益社团什么的,稀缺血型是个特殊群体,社会上还是有些专属渠道的。就像她说的,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之前我在与安惜君接触时,本是很坦诚又自然的。她是个很好相处的姑娘,对我也很亲善。但自从那天在警署听到了安照南说的话,我会不自觉地想很多敏感的立场---- 总觉得安祈年这会儿好像是有意让我接近安惜君,拉拢战队一样。 我已经消费了我的爱心,我的鲜血,不想再消费这段还算不错的友情了。 “念乔姐,我知道你们在警署那天见过我哥了。呵呵,别听他在那瞎说。人和人之间,也不一定都靠利用维系的。” 安惜君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和我哥,怎么说呢。以前都跟大哥关系要好,后来大哥不在了,也只有三哥能懂我们的难受。 如果一定要站个队,我这人这么简单直率的,喜欢谁讨厌谁你看不出来?”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说我还真没看出来,凭安祈年那种人……还有人愿意把他当自己人? “算了算了,不说男人了。”安惜君把我拉上副驾驶:“我带你去一家店,你身材这么好很适合她家的鱼尾设计礼服。” 我笑说随便吧,就是穿个麻袋我也不信安祈年能把我给崩了。 我跟安惜君逛着,聊着,说了些八卦情感,也知道了不少她的事。 “其实我一开始也很想领养长宁,不过……是有私心的。”安惜君一边帮我挑衣服一边说:“我喜欢我们所里的一个……一个……” 我知道她这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律师的嘴巴再犀利,唯有爱情像哑药。 一个什么呢?一个王子?一个男神? 可没想到安惜君最后却说----一个已婚的男人。 我差点把奶茶喷到人家昂贵的礼服上。 “不不不,不是小三啦。”安惜君红了脸:“人家只是结过婚,丧偶,女儿都六七岁了。 唉,家里人要是知道我要嫁过去当后妈……我怕爷爷能先废了他断我念想。” 我默默合上快掉下来的下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劝点什么。 说实话,我这里只是情况比较特殊。如果单纯站在真实的心态和角度来看,我也不怎么赞成安惜君做这样的选择。 二十三四岁的好姑娘,跑去给六七岁的女孩当后妈?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我觉得像安惜君这样出身的姑娘眼界都是很高的,能让她连这些都不在意的男人----大概是……很优秀? 说真的,我还挺好奇的呢。 后来安惜君帮我挑了件象牙色的浅领蕾丝包臀礼服,把我这没什么料的身材衬得有模有样。 刷卡的时候我肉痛了一下,唉……我知道安祈年不缺钱,但总是觉得----这一分一厘的都是他刀头舔血换回来的。 神经病,我居然会为他心疼?! “唉,找看得出来你魂不守舍的。走吧,咱们一块去医院看长宁。”安惜君真是很善解人意,这半天见我心不在焉,于是也不提瞎逛其他的了,拽着我就往停车场走。 “等一下!”我突然站住,安惜君吓了一跳:“怎么了念乔姐?” 我摇摇头,我说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们? 安惜君吸了口气:“你别吓我啊,这光天化日的。”说着,她从提包里抓出来个防狼喷雾。 我往四下看看,抽了抽鼻子。说实话,自从那天带长宁去校庆时偶遇那个奇奇怪怪的疯女人以后,我就总觉得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在暗处盯着我。 “念乔姐你没事吧?” “惜君,”我想了想,然后抬头问:“你知不知道安祈年有个朋友,家里……恩,怎么说呢,就是家里有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 安惜君茫然地看着我,最后表示说安祈年的朋友和敌人都很多。这个命题太另类了,实在无从回答。 “但是你说有朋友将自己的孩子寄宿在我三哥那?你借我个脑袋都不信。”安惜君笑道:“要么是弟兄的遗孤?要么……嘶,不会是他绑架来的吧?” 我心说,安祈年虽然残忍冷血,但拼社团的总归还是义气当先吧。怎么可能做出绑架威胁孩子这种事?这行为实在low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他睡一张床。 “管他呢,他不是说都送回去了么。”安惜君一边挑水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呀,嫁鸡信鸡嫁狗信狗吧。” 我和安惜君上楼去看安长宁,还没等走到门口呢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绑架么? “是你们?”一进病房我就被这份与环境不太相称的温馨气氛给打动了! 原来是秦铮带着女儿秦婧婧来了。 几天前小丫头硬要跟着我过来看望长宁,于是我便冒着再一次被安祈年撞车的风险,在放学后带着他们父女过来了。 我本来还以为长宁太早熟,有时腹黑有时臭屁,再抖一下s。搞不好会惹哭人家小姑娘。 没想到这臭小子泡妞技术绝对比他三叔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萌妹子说萌话! 后来我问他。第一次跟秦婧婧这样的同龄人接触,会不会觉得他们都太幼稚,有共同语言么? 结果长宁说:“妹子是用来泡的,可爱就行。难道跟她探讨人生观么?” 当时我就后悔了,捐那么多血给他干嘛啊?治好了病,将来肯定是一妖孽祸害! 这不,才几天功夫,这两个小鬼就跟患了相思病似的。光我就在学校医院两头帮他们传递了好几次信物! “婧婧说想看看长宁,我就趁着周末带她来了。”秦铮站起身来冲我招呼:“本想跟你打个招呼的,你的手机----” “哦。”我低头一看:“不好意思,包里没听见。” “三婶,小姑姑,你们也来啦!”安长宁正坐在床上看图画书呢。这图画书……哦,原来是秦婧婧带过来的。 小丫头趴在病床的另一侧,用彩色铅笔在本子上涂鸦呢。 我跟秦铮介绍安惜君,我说这位是我先生的妹妹,而这位秦先生是我朋友,学生的家长---- “秦铮?” “安惜君?” 我怔怔地看着身后这一脸诧异的两个人:“啊?你们……认识?” 安惜君的脸突然就红了,小声说:“这么巧啊。” “原来你是安祈年的妹妹,还真是巧呢。”秦铮看看我,我又看看安惜君。然后发现安惜君也在偷偷盯着秦铮。 已婚男人,丧偶,带六七岁的女儿,还是同一家事务所里的律师! 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说你们先坐,我来倒茶。说着一拎起暖水壶,空空的。 我问长宁:“阿美姐姐呢。没有给你倒水么?” 长宁正忙跟秦婧婧鬼画符呢,头也不抬地跟我说:“大概是约会去了吧,我今天就见了她一眼。早上是护士姐姐来换的热水,被婧婧拿去浇绿萝了。”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真是一株生命力顽强的绿萝啊!浇开水…… “那我去楼下买两杯咖啡。”我记得下面有星巴克的。安惜君绯红着脸颊扯着我叫我别忙活了,来看看长宁而已,喝什么茶啊。 我笑笑,冲她使了个暧昧的眼神。心说这点道理我还懂好不好…… 我出去了,刚下到二楼就看到了长宁的主治大夫李识臻。 我赶紧过去跟他打招呼:“李大夫,长宁这几天的情况怎么样?” 虽然我每天下班都来看他。但看又看不懂个门道,总之是孩子打个喷嚏我都紧张。 “哦,血培结果已经出来了,如果配型成功,可以直接考虑手术,而不用化疗。 只不过,输血是个长期的疗程,我这边已经联系了中心血库,尽量多调----” 我说你不用考虑我,只是……你刚才说配型?难道有希望了! “安先生没有跟你说?”李识臻惊讶地看着我,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小护士冲了过来:“李大夫你快去看看,十二床那个病人有反应!” “失陪了!”李医生听了,撂下我就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稍微定了定神,安祈年……应该要跟我说什么? 转过第一个楼梯拐角,我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端着水瓶就往上窜,跟一只发育不良的花栗鼠一样。 “阿美!” 我一眼就认出她了。 “三少奶奶?”阿美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水瓶扔地上。 “干什么呢这么慌张?”我狐疑地看着她。 “我去……给长宁少爷打水。”阿美转着骨溜溜的眼睛,目光有点躲闪。 “长宁房间的水壶都是空的,还在原处放着呢!”我向来很亲善,很少对人发脾气。 但是只要涉及到长宁,我就会自动开启近乎变态的护犊模式。我说你知道安祈年最疼爱长宁,特意把你从安家带出来照顾他,你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三少奶奶对不起,我----” 我叹了口气:“好了我也没说什么。你快点上去,有客人陪着长宁玩呢。诶----长宁房间不是那边,是这边!” 我真是无语了。这个阿美笨笨呆呆,安祈年居然会专门把她带出来照顾长宁。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容忍度量啊,我怎么不都知道! 匆匆下楼买了两杯咖啡上来,我看到秦铮送安惜君到门口了。 “惜君,这就走了?” “恩,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发封邮件。” “这话说的好像我这个leader很不近人情一样,”秦铮笑了笑:“周末还让实习生加班。” “明明是人家惜君比较上进嘛。 “跟我家婧婧告别呢。这两个小东西,搞得跟私定终身似的。” 秦铮冲里面喊了一声:“婧婧,走啦。长宁要休息了,咱们以后再来。” 小姑娘屁颠屁颠跑出来,说要去尿尿。 “阿姨也去,走,陪你一起。”安惜君拉着秦婧婧的小手就转进洗手间里了。 我则和秦铮站在外面,唉,真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你和婧婧来看长宁。”我尴尬地笑笑:“我本想先辞职过来照顾他,但长宁不许。他大概……是不希望我们把他当成特殊的孩子来对待吧。其实他内心应该是很孤单的。” “呵呵,小孩子对于彼此的意义,有时真的是我们成年人代替不了的。”秦铮看着我的眼睛,唏嘘一声:“我也很少能见到婧婧这么活泼天真的一面……” 我很赞同,总觉得他们都是没有妈妈的孩子。这份伤感,可能也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懂吧。 “我都没想到……安惜君居然是安祈年的妹妹。她刚毕业,在我手下实习。平日工作很踏实勤奋,一点都没有豪门家大小姐的架子……” 秦铮说话的时候表情似乎别有深意,我觉得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多少能从我反常的态度里看出些什么。 于是我也不再转弯抹角:“秦铮……我想求你件事。” “我明白。”秦铮笑了笑:“我看的出来你跟安惜君是好朋友,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心里一暖,点点头说谢谢你的理解。我说我没什么朋友,惜君是我在安家接触到的第一抹没有阴谋色彩的笑容。我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姑娘的。 “阿念……” 这是秦铮第一次这样叫我,吓得我不要不要的! “抱歉,我冒昧了。”秦铮微微挑了下唇角:“你……真的选择了安祈年么?他对你……” 我说恩,我选择了。 选择安祈年也好,或者说----选择安长宁也罢。现在孩子生了这样的病,我绝对不可能离开他们的。 “你们说什么呢,表情那么感性。”安惜君牵着秦婧婧从洗手间里出来,我别过脸去揉揉眼睛,我说没说啥,只是有点担心长宁。 “长宁不会有事的!”秦婧婧眨了眨眼睛捏着小拳头说:“他说等他病好了,就带我去看大海,找像房子一样大的贝壳!” “房子一样大的贝壳?”秦铮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那真好,房价就可以跌了。” 我和安惜君都笑了,虽然大家的心情都无法真正轻松起来。 “念乔姐回去么?要不要我送你?”送他们到电梯口,安惜君问我。 我摇头说不用了,刚才安祈年发了条短信给我,说让我在医院等他。 低头瞅了眼那象牙色的礼服包装袋,我幽幽叹了口气。刚才李医生的话还有阿美的奇怪举动都让我心有难安…… “长宁,睡了么?”我走进病房,看到满地画笔和涂鸦。男孩蒙着被子,只露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些是你画的?”我瞄了眼那画工琐碎的涂鸦,说真的----比安祈年画的还难看! “我才没那么无聊,陪小孩子玩这种东西。”安长宁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我很奇怪。我说婧婧和秦叔过来陪你,你不开心么? “你能不能告诉秦婧婧,”安长宁翻过身来,眼睛里亮亮的:“让她不要再来找我了。” “啊?”我怔了一下,用最快的速度分析了一下孩子的心性:“长宁,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觉得麻烦。”他又转身过去了,不肯看我。 做坐过去拍拍他的小背:“小傻瓜,你才只有七岁,有时候跟同龄小朋友在一起可以让你不用那么累。 婧婧是个挺可爱的姑娘,从小也没有妈妈……” “我……” “长宁!”我突然看到他咬着被子抽泣,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怎么了长宁?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翻身缩在我怀里,肩膀不停地颤抖。 “我不讨厌婧婧,我…挺喜欢跟她一块玩的。可是,可是三婶你知道么?我没出生爸爸就死了。婧婧也是,她妈妈生她的时候也死了。我们没有见过死去的人,也不知道死亡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痛。 大人们都觉得我们可怜,其实对我们来说,从没有过的东西,就从来不属于自己,也没有那么了不起。 但是如果有天我死了,她就会明白死亡便是……眼睁睁看着跟你在一起玩的人就那么没有了。 她会很难受的。她以后会长大,会遇到很多事,我不希望她每次再遭遇死亡这两个字的时候都会想到我。” “长宁,不会的!你不会死……相信我……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我抱着他,泪水一下子就充盈了眼眶。 “三婶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我得的是绝症。”安长宁用小手摸着我的脸,然后一路向下沿着我泛青的臂弯轻轻抚着:“我也知道,你为我输了很多血……可是没有用的,我还是会死的…… 你这么瘦,多吃点好吃的,以后别再给我输血了。” “长宁……”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别怕,多少困难咱们都一起挺过去。你不要放弃,我和你三叔也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安长宁闭上眼睛,靠在我怀里轻轻说:“他们都说,我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比三叔温柔多了。 三叔总欺负你,如果我爸爸娶了你,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小傻瓜……瞎说什么……呢。”我轻轻拍着他, 他大概是累了,很快就伏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他放平躺好,盖上被子。 ----然后再也忍不住地冲到盥洗室里放声大哭。 直到身后有人递了张纸巾给我,然后把我像布娃娃一样抱起来。 “你这么脆弱,怎么照顾长宁?” 我扑在安祈年的胸膛上,放肆地用泪水攻击着他。我说为什么我的骨髓不合适?我想救他,我不要长宁死啊。 安祈年把我匝得牢牢的。印象里,他从来不曾用这样的力度抱过我。 很温暖,也很唯一。 “夏念乔,我会救长宁的。相信我好么?” 他捧着我的脸,目光依旧清冷,但口吻柔和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安祈年,你……难道你已经找到合适的配型了么?你知道怎么救长宁!” “恩,我已经有办法了。”他抬起大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咸咸的泪水弥漫着旖旎的气氛,我竟不以自主地伸手扣住他的腰侧。 “我可以……相信你么?” “可以。”他垂下眼眸轻轻按着我的肩膀说:“把脸洗干净,我带你出去。” 我点点头,说还想再看看长宁。 于是他拥着我进门,俨然一对很和谐的夫妻,目光里的孩子就像自己的整个世界。系介尤巴。 长宁睡梦中的小脸还是惨白地让人心疼。小肚皮一起一伏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我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涂鸦收拾了一下,随意抽了两幅端详一下。 虽然长宁不承认,但我觉得这就是他画的。 画上的女人有着长长的头发,黑漆漆的眼珠,怎么看都像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 “孩子……是想妈妈了吧。”我心里酸酸的,幽幽叹了口气。 抬头看看安祈年,苦笑着吐槽他说:“呵呵,比你当年画的还难看。也许他妈妈没有你妈妈漂亮?” 我看到安祈年的脸色变了下,心想那次不小心在画的背后发现名字的事貌似没敢跟这个男人说呢。唉,他这么要面子,不会打我一顿吧? 可没料到,他冷笑一声说: “当然画的难看,因为他画的是你。” 啊?我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 这画上的女人左边眼角果然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跟我……一模一样。 我摒了摒呼吸,把画轻轻压好在床头,心里已经是泪意盎然。 “长宁既然把你当妈妈,就别辜负了他。”安祈年看了我一眼,揽着我的腰走出去:“走吧,不早了。等下会有医护人员来照顾长宁的。” 我说,为什么是医护人员。安祈年,阿美呢? 男人怔了一下,没看我的眼睛,只是低低说了句:“哦,阿美的母亲病了,我让她回老家几天。” “安祈年!”我攥住他的衣襟:“你究竟能不能对我说句真话?!” 我说阿美明明就在这间医院,却不是专门来照顾长宁的。她两头奔波,拿的水盆水瓶分明也不是长宁这房间的。 既然你要我相信你,就请你亲口对我说句实话。 “你明明已经有答案了,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上去看。还问什么?”安祈年说。 我咬了咬唇,说那你带我上楼吧----我想去看看那个要给长宁捐献骨髓的小女孩。 安祈年没有拒绝我,将我带到顶层一间偏僻的治疗室内。与其说是病房,我倒觉得像个套房。 两岁的小姑娘正坐在摇篮床里玩皮球,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又清澈。 “这孩子,究竟是哪来的?”我问安祈年。 “孤儿,难得找到相匹配的血型。我便向孤儿院投了一笔赞助,权作协商助养她。 长宁这几天在做各项检查,用一个疗程的药后就可以准备手术了。”安祈年随手拿了个玩具娃娃,丢给这女孩。那动作就好像在喂动物园里的猴子吃香蕉。 我倒吸一口冷气。我说安祈年,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在我怀里哭……她哭着叫妈妈。 “小孩子会叫妈妈是本能,她父母车祸去世了。话说的还不利索。”安祈年轻哼一声。 “安祈年……”我话到嘴边,却哽咽着反复犹豫。 我说你现在是长宁的养父。无论出于什么动机,至少请为他积点德。 “你不想救长宁么?”他突然提高声音,严厉了几分。 我点头说想,当然想。 可是我们总不能为了救长宁就去做违背良心的事啊!这小姑娘还这么小,你真的,已经征得人家的父母的同意了么? “夏念乔,你到底想问什么?”男人转了下眸子,不客气地对抗着我的质疑。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既然怀疑,那不如就趁机一口气问到底。我轻轻拉着安祈年的袖子,很认真地看着他:“安祈年,长宁要是知道你绑架别的孩子来救他,他会怎么想?” 说到这儿我心里猫抓一样难受。我告诉安祈年,长宁刚刚对我说了些什么。 秦婧婧是他唯一的朋友,但他不希望女孩以后因为自己有可能会死而伤心,宁愿再也不要跟她一块玩。 我说长宁虽然性情成熟,但他的心却和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水晶般纯粹,至少不能被罪恶的东西玷污。 “够了!”安祈年厉声打断我的话:“捐个骨髓又不会要人命!何况……就算有什么报应,我担着便是。” “你确定么?你确定你心安理得么?”我丝毫没有退缩地看着安祈年:“这小女孩才两岁,你知道她的具体情况,了解她父母的心情么?” “夏念乔你想怎么样!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不是心安理得?”安祈年一把钳住我的下颌,将我用力掼在墙上。 他是一个很容易失控的人,被激怒的后果很严重。我不聪明,总是学不乖。 我说如果你心安理得,就不会用这个方式来做事了。而是应该很兴奋地告诉我说----找到了合适的配型,我们可以救长宁了。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我不懂什么叫很兴奋……” 的确,安祈年只能称为怒无常,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很欢喜的样子。 “安祈年,你告诉我小姑娘的来历行不行。”我请求他:“我也想救长宁,但至少,让我一长宁妈妈的身份去恳求人家父母答应救我们的孩子。哪怕让我跪在地上,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但你不能总用你一贯的生存法则来以暴制暴。社会有社会的规则,这是个讲人性讲道理的地方啊!” “讲道理,守规矩……”安祈年捏住我的下颌,眸子里的光比冰山更硬冷:“你看不起我做坏事? 夏念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兰家蔚倒是一辈子安分守己,可结果呢? 这世上,只有权力和金钱才永不背叛……” 我没有再说话了。我觉得自己跟安祈年的三观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同极相斥的。 可他说的也没错----我想好好过日子,奈何有个夏榴那样的姨妈把日子过成了狗。 兰家蔚也想本本分分生活,逍遥自在地追求艺术天堂。奈何却因我涉水危机,无辜丧命。 当现实中的冲突变得不可调和的时候,我们这些普通人因为实在不够强大……就只能任人宰割。 甚至于家蔚死了这么多年,我连那些混乱的凶手都看不清,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我想我无法从心底真的接受安祈年的行事作风,可又不知不觉地开始对他产生信任,愿意被他说服。 他身上,好像真的有种很奇妙的东西在不断吸引着我…… 那一瞬间我像被一记警钟敲醒: 我究竟,是因为如是疼爱着安长宁,而选择不想离开安祈年? 还是因为想留在这个男人身边,而越发把安长宁视如己出地疼爱着。 后来安祈年将我进电梯,转身看了眼还站在病房门口端水无措的阿美:“好好看着这小姑娘,这几天就不要到长宁那里去了。除了我派去的人,任何生面孔都不能接近女孩。” “是,三少爷。” 唉,还说不是拐来的?真要是正道来的还用保护得恨不得用透明胶贴上么! 我猜想校庆那天安祈年一定是听说了长宁出事后立刻往医院赶,来不及处理手上的事才暂时把孩子送到家里去的。否则以他这样的警惕,多半不会让我知道这女孩的存在。 他早就知道长宁的病,所以早就在做该做的事…… 而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泛青的手臂。我想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吧。 只要能救长宁,哪怕安祈年做了魔鬼……大不了我做妻子的陪着他下地狱就是了。 我应该是对自己的良知和原则打折扣了,否则心情怎么会莫名地稍微好了一点。我说安祈年你要带我到哪?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翻了翻我买的礼服:“安惜君就这个品位?” 我嘶了一声,说不是挺好看的么? “胸口太低了,”安祈年上下扫了我一眼:“重新买。” 我低低头,看看自己的平胸。 我说没关系吧,我本来就没什么胸。 “知道自己的弱点还不学着点扬长避短?”说着他叫了一声前面开车司机的名字。 人家立刻就会意了。调转了个方向,直接带到了商场。 半小时后,我坐回到车后座上,摩挲着新礼服上的新增的厚厚一层胸垫……我说安祈年,其实你是在侮辱我对么! 车停下来后,我才发现安祈年把我带来了唐豪名苑。 自从几十天前他把我从这里一个巴掌抡走后,我再也没有来过。 “为什么……要来这?” 我回头看看安祈年,就见他冲司机挥了挥手,人家立刻就把后备箱打开了。 从容恭敬地从里面拽出一个盒子端到我面前。 我的……小提琴? 一脸莫名地看着我丈夫,我说:“你破产了?要我卖艺?” “今晚我要会见个重要客人,你来拉一曲助助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谁的儿子? 就这样,我在洗手间里换了----呃,夜礼服假胸。(s. )略略擦了些粉和唇膏,让自己显得不要太苍白憔悴。然后便跟着安祈年上到唐豪名苑最顶层的宴会厅里了。 我之前在唐豪这里做过半年的兼职,活动范围也仅限于一楼的散场大厅。我讨厌这种地方。多一寸都不想沾染。所以也不曾意识到,整个唐豪名苑的豪华阔气程度,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以安祈年这样的身份和身价。在外人眼里应该只是为了赚钱才买下唐豪。但场大是非多,有命赚还得有命花,大概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有信心hold住吧。 这时安祈年指了指无声喷水池边的红毯台,示意我站上去,随便拉点悠扬柔和的曲子。 我哦了一声,顺从地摆开架势。侧头压在琴托上,划出第一个音符。 我不喜欢在这种地方演奏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单纯厌恶这低俗的氛围,而是因为……那些到唐豪名苑的人,哪有一个是为听曲子的呢? 他们不懂艺术。不懂欣赏,枉费了我纯粹的造诣和价值。 大多数要么匆匆瞥过我雕像一样的身姿,只顾着自己那些充满铜臭味的交易和应酬。要么面露淫光,来回扫视着我的上下三路----恩,不过没关系,我今天是假胸。 安祈年坐在我演台左侧的豪华沙发内,坐姿很惬意。助手和保镖排在两侧,那架势……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我想我要不要换首曲子,试试京戏《鸿门宴》也行,呵呵,比较应景。 半曲结束后,正厅大门被推开。我看到几个人走了进来。 正前方的男人大约六十,戴着那种很沉稳很厚重的眼镜。一股城府世故的目光透出来,让人觉得有点距离感。 “安先生,久等了。”男人未开口,先及笑。堆着满脸圆滑的皱纹,至少让我觉得挺虚伪的。 “坐等康先生大驾光临。是敝人的荣幸。”安祈年站起身来,上前两步与他握了一下手。 我多少猜出来了,这男人……应该就是康力集团的老总康尤?康迪琳的父亲,王雅若的舅舅。 恩,我没猜错,因为康迪琳穿了一身黑红相间的低调短款礼服,跟在他父亲身后呢。 我心里恨得痒痒的----安祈年这……是不是有意给我难堪啊! 设宴招待康家父女?还特么让我演奏作陪! 你信不信我贫血性休克昏倒给你看啊。可是我没有心情怨愤和吐槽,因为我看到康尤臂弯里还挽着一个女人。 一个五十七八岁,但气质雍容华贵,保养甚好的女人! 啪嚓一声。我手里的弓杆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康先生真是好气场,我这里的琴师没见过世面,多有得罪。”安祈年亲自俯下身子,将弓杆拾起来交到我手里。 我惊魂未定,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康尤身边的女人。竟是忘了去接…… 而那个女人,也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男人旳手臂,脸上的表情透着寒彻骨的深意,却没有我那么震惊。 “这位,就是康夫人吧?”安祈年微微欠下身,拾起兰晓梅的左手,做了一个很绅士的轻吻动作:“康先生举行婚礼的时候,我恰巧在国外。如今才能一睹康夫人的芳容,真是幸会。” “安先生见笑了,听闻安先生也在不久前娶得佳人,却未曾公开。可不知是哪家小姐这么有福气?”康尤说这话是口吻可不算友善。 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康迪琳若是能顺利嫁进安家,与双方利益只有好的没有坏的。可是安祈年突然转而娶我,康尤脸上不好看也是人之常情。 但我不想关心这些---- 康尤有什么立场,康迪琳有什么嫉恨,安祈年有什么阴谋,这都跟我没关系。 我只想知道康尤新娶的这位夫人……为什么会是兰家蔚的妈妈兰晓梅! 我认出了她,她当然也认出了我。她看我的眼神跟六年前差不多少。虽然没有当年那种气急败坏的疯狂,但是那种想把撕碎我的恨意依然揉在波澜不惊之下。 “爸,晓梅阿姨。你们可是不知道唉,”康迪琳上前去,一手拉着兰晓梅一手挽着她父亲,一双眼睛只往我身上飘:“这位安夫人,可最是深藏不漏了。这不,亲自上场献艺,来欢迎咱们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木偶样的我身上。 安祈年没说什么,只是浅笑着伸臂揽住我的腰:“我妻子平日不愿多见人,这次带她出来,还是我哄了好久的。是吧,阿念?” 他看我的眼神尽是柔情,但实在是太虚假了,怎么瞧着都是故意做给康迪琳看的。 我被他拧着腰,浑身像被拔罐了一样不舒服。 可就在这时,兰晓梅突然拉了下康尤的胳膊:“我有点不舒服,想下去透透气。” “朱利安!”安祈年挥了下手,叫来身后的助手:“我有要事跟康先生谈,带康夫人去下面的豪华包厢里休息。”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兰晓梅盯了安祈年一眼。 “晓梅阿姨,我跟你一起。”康迪琳真是个讨长辈喜欢的姑娘啊,跟后妈的关系也这么好?我当时就在想,之前当她能说出我和兰家蔚的事我就很奇怪,如今这般架势……可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康小姐。”安祈年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叫她康小姐。 别说我没反应过来,就连康迪琳都怔了一下。 “康小姐请留下。今天,有些话我也想要当着你的面前说。” 康迪琳怯生生地看了他父亲一眼,然后乖乖靠过去。 我哑了哑声音,问安祈年说‘我呢’。其实我的心早就已经随着兰晓梅追出去了---- 整整六年,我一直没有再见过她。我甚至以为她是不是因为挺不过丧子之痛,已经离开了人世。 然而她过得很好,还如以前一样漂亮。似乎做了局部整容美容,一点都不像已经五十七八岁的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虽然我对康家人的立场还持保留态度。但依然为她高兴…… 毕竟看到兰妈妈老有所终,家蔚也可以安息了吧。 “换一首曲子,专心一点。”安祈年打断了我的神游天际,然后重新把我推上了台。径自一抬手,向康尤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邀他们父女入座。 我忐忑地攥着弓杆,像个提线的木偶。选了一首很舒缓的曲子,足够自己能听见他们的一切谈话。 “安先生,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深谈的了吧。”康尤燃起一支雪茄,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安祈年:“我们康力集团与安临已经合作多次,彼此都是相依仰靠的。当初也是看在迪琳和雅若的面子上,才愿意为您单独匹配一支融动股。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横竖都在咱们碗里。 可如今,您与安家二少水火不容。呵呵,我作为雅若的舅父,这立场实在是…… 贵家人自己的事,又何必难为我一个外人呢?展翔集团在您手里大有起死回生之势,想找个融资商还不容易?我们小庙里,真是供不起安先生这样的真蛟龙啊。” 我走了两个音,本以为没人有心能听得出来,却没料到安祈年突然抬了下眼----他居然在认真听! 这一心二用的精神,真是比兰家蔚一边弹琴一边吻我还有水准。 “我本以为康先生是个聪明人。同样是投出去的钱,难不成您宁愿塞到安子鉴那里去补窟窿,也不愿意跟着我赚大的?”安祈年端着红酒,薄薄的浅低倒映着他英俊的侧脸。 我倒没什么感觉,估计康迪琳是看得芳心大乱。 “呵呵,做我们这一行的,最懂什么叫利润与风险的平衡了。”康尤冷笑一声:“子鉴再不济,那也是我自家外甥女婿。安先生呢? 这远近亲疏的道理,大家可都懂。”说着,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把目光落向我。 “安先生的意思,只要我娶了令嫒,那就是比安子鉴更亲的自己人了?”安祈年笑道:“那么,您娶了我干妈呢?” 这一次,我砸到地上的不是提琴弓杆,而是我自己! 我本来就有些贫血,下午又哭得脱水,这会儿连环霹雳落下来。 当场就撑不住了。 高跟鞋一歪,我一下子坐倒了! 兰晓梅是安祈年的干妈? 兰家蔚的妈妈竟然是安祈年的干妈?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认识兰家蔚的? 难怪有意无意地提起,有意无意地嘲讽。我……这么笨,怎么从来没想到过他会认识兰家蔚! 安祈年看了我一眼,然后叫人搬了把凳子过来。 “令夫人没事吧?”康尤从一个震惊里过渡到另一个震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祈年。 “没事,没见过世面而已。”安祈年笑笑说。 “爸,我……我还是先走吧。去看看晓梅姨。”康迪琳估计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再次提出要走。我猜她这是听说了兰晓梅和安祈年的关系,想要赶紧去拉战队。 可是安祈年再一次把她叫住了:“康小姐别这么急,我还有东西给你看呢。” 他再一次转向了康尤:“康先生,回到我们话题上,看在我干妈的份上,您……有没有改变主意啊?” “安先生真是说笑了,晓梅是我的新婚妻子,向来都不参合生意上的事。咱们还是----” 安祈年轻哼一声,击掌两声。只见整个大厅的灯光顿时暗淡了下来,我还以为他这是要人举两排枪逼迫康尤就范呢! 还好,只是面前的白墙壁上被播放了一段视频投影! 画面上是个被揍得仿佛猪头三一样的男人,我觉得眉眼貌似有点熟,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哦!原来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姓王好像。 王保安在视频里一边哭着一边求饶:“我……我全说了啊。是新来的康老师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在夏老师上台前弄松了台阶的螺丝。 半米高而已,就……就只是个恶作剧,没想过会害人命啊!我不知道那孩子会受伤,求你们放过我!” 康迪琳呼得一声站了起来,脸色全白了。 康尤又不是傻子,虽然不了解事情的原委,但这会儿也明白这段视频的意义应该叫做----把柄。 “安先生,小女被我宠坏了,可能跟令夫人有些误会,好在也没什么大碍是不是?呵呵,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这里给您陪个不是----” 康尤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估么着也没觉得事情很严重。 “是么?您怎么不问问令嫒,真的是没有什么‘大碍’么?”安祈年抬起一只手,悠然搭在膝盖上:“受伤的孩子叫安长宁,是我爷爷最疼爱的长重孙。 康先生,如果老爷子知道长宁是因为什么而受的伤,你可以想像一下---- 你与安临集团第四季度的合标计划,还有没有施行下去的可能? 如果我猜的没错,您可是做了四倍的杠杆在里面。 彼此都是本着最初的信任,才拿身价往里扔的。一旦确认资金到位,只要一方做空违约,另一方可就是屎都没得吃!” “这……”康尤的脸色已经近乎屎色了。 安祈年冷笑一声,趁热打铁:“爷爷的脾气我知道,能有今天的江山,可都是年轻时候用刀枪砍出来的。 翻脸不认人这种事,是他的一贯作风。如果他知道你们害得长宁现在还躺在医院,再加上安子鉴手里的一本烂账---- 呵呵,康先生,现在从安临集团撤资还来得及。你要不要考虑下,赶紧跟你那不争气的外甥女婿划清界限?” 我的鬓角一直在往下流冷汗,可能是太虚弱了。再抬头看看康尤,恩,比我惨多了,已经跟喷泉似的。 “安先生,您也知道安老先生的作风。我现在撤资,安临可就吃瘪了----到时候,他能放过我们? 安老先生以前是什么出身,呵,我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康先生的意思,我就是吃素的了?”安祈年的笑意慢慢收拢在唇角,一个响指打出来,哗啦一声两侧黑衣保镖鱼贯入内! 吓得康迪琳啊一声缩到她爸爸身旁! “你……你要干什么!”康尤几乎要吓尿了。 安祈年起身大笑:“康先生别紧张,我只是让他们传两杯红酒过来。”话音未落,我就看到站在门口最外侧的一个保镖端着一只漆黑的托盘,上面摆了两只精美的高脚杯。 一个人接一下手,就这么传了过来! “康先生,这是我从k国带回来的chateaud’yquem,就是专门为了招待您的。” 安祈年挽着袖口,倾倒了两杯。微笑着递给康尤。 我甚至能听见那家伙的牙齿打在玻璃杯边缘处的颤抖音。 那一刻,我觉得安祈年对我的态度真的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康先生这杯酒下去,我们就算是deal了?您放心,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安子鉴的虚账,只要您公开披露出去,便可以就安临集团亏空数据的虚假报表进行单方面违约抗辩。 到时候,我爷爷自己理亏,碍于媒体和舆论,也是万万不敢动您的。” 一杯酒下肚,康尤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奇怪了。我猜他大概只是想壮壮胆子,以免在跟安祈年说话的时候发出不自觉地软蛋音。 “安先生,那我们……后天就是认资日,我得----” “康先生是要回公司吧,辛苦您这么晚还要召集员工会。”安祈年看看表,轻笑一声:“放心,您的夫人和爱女可以留在这里消遣。我请场。” 我不知道康尤今天这场鸿门宴是不是吃得消。但我的内心已然是崩溃的了。 康迪琳目送着她父亲离开,怔了半天才哇一声哭出来。 “祈年,你都是骗我的么?你……之前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父亲的公司! 现在你不要我了,就用更狠的手段来逼迫我们!” “手段?”安祈年一手拉起瘫软的我,扶着我走到女人面前:“康迪琳,我不是没有警告过你---- 离安家人远一些,离王雅若她们远一些。兴许我还能对你有一丝怜悯和疼惜。你自找的。 ----再敢动长宁,我就宰了你。” “祈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长宁的,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我不忍心看她扑倒在我们两人身后那狼狈的姿态。 我想,也许她是真的爱着安祈年,安祈年也未必就是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这个姑娘不犯浑的时候,还是落落大方楚楚可人的。 只可惜,她动了安长宁,等于说拔了安祈年最碰不得的虎须,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处激烈的鸿门宴吧。 只不过,我想我不应该再有心力去想别人的立场。我连我自己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都不知道! 安祈年把我按在墙壁上,双手捧着我的脸说:“你让我解决康迪琳?现在满意了?” “我……”我按住他的手,心跳如擂地追问。我说我已经忍了一个晚上,你告诉我----兰晓梅是怎么回事! “安祈年,你……认识兰家蔚?” “认识又怎样?”他伸手拨了下我那与汗水粘连在一起的刘海:“兰家蔚算是我朋友吧,他死了,我替他照顾一下他妈妈又有何不可?” “朋友?”我连连摇头:“家蔚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不相信!” 我的脑子乱死了,好像有什么样的真相即将呼之欲出,却怎么也串联不上最后的一根线索。 “他接触什么样的人?”安祈年冷笑一声:“有学问的,高素质的,安分守己的,可最后还不是一样死于非命?” “你----”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在这。” “安祈年!你给我说清楚----”我快两步想去追他,无奈脚已经软的不行。 “夫人,我送您回去。”司机把游魂一样的我带到外面的泊车处,我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好像被从里到外强女干了个遍,又落魄又落寞。 我说不用,我想静静。 “可是----” “说了不用!”我很没出息地冲他吼:“几公里的路我能自己走回去!再敢跟着我,我就撞死在你车上。” 估摸着我是把他吓到了,司机很无辜地跟安祈年打电话,我听到电话那端男人的声音冷冷的:“随便她。” 我转身就走,跑了几步才停下。脑子里乱得几乎让我意识不到自己有多疲惫了。 安祈年认识兰家蔚,兰家蔚的妈妈又嫁给了康尤,康迪琳是安祈年的前女友,安祈年又认兰家蔚的妈妈做干妈?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缺了什么信息,什么线索?差什么环节才能组成哪怕不美丽却能让我安心下来的真相! “夏念乔……” 身后幽幽一声,好像鬼魂的呼唤。我吓得差点栽倒,一转身---- “你……” 我认出这个女人了,黑色的风衣已经有点脏了,脸色憔悴的就像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当时她在家门口扑上了我的车,没说上一句话就被人拉走了。 而这几天来,我一直觉得有人好像在暗处跟着我---- “你认识我?”我倒吸一口冷气,确信自己好像……没有见过她的脸,但又说不出来哪里觉得熟悉。 普通一声,女人当场就跪下了! 我几乎吓死,赶紧过去扶她:“你干什么,快点起来。我……” “夏念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求你劝劝你丈夫! 点点还不到两岁,她有很严重的哮喘,不能捐啊!” “你说什么?”我抓着她的手臂,一时间,脑子里回路着那个小女孩一双懵懂清澈的大眼睛。 我记得她绝望的哭声,记得她呼吸困难时憋得发紫的小脸,记得她抓着我头发不停地叫妈妈…… 夏念乔……我可以理解你想救长宁的心情,可是…… “大姐你别哭,你先起来,我们慢慢说----”我红着眼睛扶她,可是她却不肯起来。 “我不起来,夏念乔,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看在我们都曾那么爱着家蔚的份上,别动我的女儿啊……” 啪嗒一声,我垂下了手。 “你说什么……你是?” 我看着她那张不人不鬼的惨白脸色,几乎要搜刮出记忆深处的每一层细胞! “你是……鹿嘉怡?”只觉得自己的肺像要被抽空一样,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已经憔悴成这个样子?让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我,硬生生不曾认出来! 我知道鹿嘉怡,我以前学校的老师领导都知道。 因为她写过无数的匿名信过来,责骂我是个抢她未婚夫的小三。 她,就是兰家蔚以前的未婚妻。那个兰晓梅口中能给家蔚幸福的有钱人家的女人,那个不惜用灌醉家蔚这种下三滥手段强行与他发生了关系,并拍下两人照片后向我示威的女人。那个挺着大肚子拿着化验单来到我面前叫嚣,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女人。那个害得我因此而误会兰家蔚,一气之下跟他分手后,从此……阴阳两隔的女人! “鹿嘉怡!你滚----”我大喝一声推开她,一时间,所有的怨愤冲上天灵,竟让我忘了去思考一个最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安祈年会找上她的女儿来为长宁配型?! 还好鹿嘉怡告诉我了,没让我傻逼似的错过了我这一生……最大的笑话! “夏念乔,长宁是家蔚的儿子啊……是点点同母异父的哥哥啊。 你们不能让他的妹妹为了救他而承担生命风险,家蔚就算在天有灵,也不能瞑目啊!” 我笑了,我说你神经病吧? 长宁是兰家蔚的儿子?你当初用尽手段醉强了家蔚,不就是想要把我气走然后跟他结婚么? 可是家蔚没几个月就死了,你难道还会留着那个没用的孩子? 你这种女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长宁明明是我先生的侄子,跟你有什么关系!系尤系划。 “夏念乔,”鹿嘉怡泣不成声地拉住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家蔚意外走了,是兰晓梅恳求我把遗腹子生下来的。但我父母不许我未婚养子,就把孩子留给她抚养,带我到国外去定居了。 兰家蔚……他也叫安家蔚,他就是安家的长孙,你丈夫的大哥。安长宁的亲生父亲啊!” “你住口!”我爬起身来推开她:“我不相信你说的,安祈年……他不可能----” “安祈年就是个魔鬼!他娶你不过是为了报复你!他之前就来k国找过我们夫妻,我得知了长宁的情况也同意了亲自去验血,可是我的骨髓配不上。 于是他……他就要求我女儿也去做配型。没想到,点点却是合适的。 但她有很严重的哮喘,配型手术艰难又复杂,每公斤体重1的骨髓量会有生命危险的! 所以我们夫妻不同意……他就带人抢走了我的女儿,绑架了我的丈夫。 那几天我出差不在,得到消息后就立刻回国来找他。 他逼我交出点点的病例,要对病史进行伪造,还要我在手术风险书上签字。否则他就要杀了我丈夫----”鹿嘉怡扑倒我身上,泪流满面却不肯撒手:“夏念乔,两个孩子都是我的亲骨肉……可我…… 可我不能眼看着点点去送死。我知道我对不起长宁,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以前的事我们再无瓜葛了。 你们……不管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帮你们找其他的配型,我愿意倾家荡产赎罪。可是你们不能用点点去换长宁,不能啊!”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拖着沉重的脚步,我一路跄踉出了小巷。 鹿嘉怡的哭声越来越远,被车水马龙掩盖,被历历秋雨蚕食。 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谁的报应呢? “夫人,您……您怎么又回来了?”我站在唐豪名苑的大厅里,落汤鸡一样的狼狈几乎吓坏了安祈年手下的那些人。 我说路上下雨了,所以我折回来了。 “安祈年在哪?” “安先生有客人在见。”他们这样告诉我。 客人? 呵呵,什么客人呢? 康尤被他逼得连夜回去撤资了,康迪琳被他吓得快成精分了。 他还能在跟谁说话呢? 我说没关系,那客人也是我的旧识。我们上去……算算账吧。 “夫人,您----” “不用过来。”我微微一笑。我说我还不至于静静地,悄悄地,吊死在他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求你不要告诉他 我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包房门口,这位置应该能听到我的丈夫和我前男友的妈在那商量怎么把我剥皮抽筋吧? “梅姨,我还真是没想到,你那么顺利就能搞定康尤。WwW.ZHuaJI.ORG果然风韵不减当年----” “你少说废话。”兰晓梅端坐在沙发做左侧,像只无法攻克的碉堡:“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想办法救长宁。” 我想我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兑现了真相---- 安长宁在之前一直是跟着兰晓梅生活的,连安祈年和安康都不知道。 但却在半年多前突然被送回安家…… 一定是因为孩子被查出了绝症,不但血型稀缺。人力财力都是个无底洞。兰晓梅束手无策,这才找到了安祈年帮忙。 因为……兰家蔚是安祈年最敬重的大哥,他绝对不可能不管长宁。 我轻轻捂住嘴,一切真相都不需要证实,就已经被血淋淋地扔在我面前了。 “别说的好像我在逼你一样。”安祈年晃荡着手里的酒杯,脸上的表情又虚伪又陌生。我……讨厌这个样子的他。 “你以为康尤是谁?如今做的是正经融资信贷,当年在背地里控着多少家民间高利贷?”安祈年冷笑一声:“你该不会觉得,我无缘无故就盯上他吧?” “你是说……当初夏念乔她那个该死不死的贱阿姨,其实欠的是康尤的高利贷?那岂不就是……他们作乱杀了家蔚!安祈年,你居然让我嫁给杀了我儿子的凶手。你----”兰晓梅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我扶着墙,往后躲了躲。 “那么激动干什么?”安祈年起身绕到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梅姨,想复仇,那总要牺牲一点洁癖嘛。我还不是一样,娶了夏念乔那个女人?” 我靠着墙,慢慢闭上眼睛。 我想我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蠢,原来从一开始----安祈年眼中对我的厌恶和冷漠就是真实的。 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那么忠诚----明明说好了这一生都不会再对家蔚以外的男人动心,却还是不知不觉的,期待了安祈年的温暖。 我开始回忆那段恨不得被抹杀的噩梦。也渐渐明白了安祈年那晚在家里跟他的助手杰西卡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榴是那场意外的目击者,而我也是…… 当年夏榴欠钱的金主叫狗爷,听这三观不正的诨名,也知道他不过就是一条小虾米。高利贷的体系有什么样的管理等级,我是不清楚的。因为当年就凭狗爷带一帮小混混来,已经完全能把我阿姨绑走到一所废弃的工厂里了。 我变卖了兰家蔚的琴行。提着现金去赎人。被告知还差五十万。 对方将我一并扣下,搜走我的手机问我还有谁能来赎,我不回答。 于是他们找了我手机里最多的未接来电,打给兰家蔚。 他们没有让我和家蔚通话,只说叫他带钱来赎。后来我和夏榴被关在地下室,也不知过了多久…… 醒来后,家蔚躺在我身边,腹部的致命伤贯穿了我永恒的绝望…… 后来我对警察说了什么,对兰晓梅说了什么,已经都记不清了。 是谁杀了兰家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在看到鹿嘉怡的大肚皮和那一叠艳照时气急败坏的一句狠话----兰家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安祈年,我接下来怎么做……”兰晓梅的问话打断了我中空的思绪,我秉着泪意继续听。 “当然是跟康家人打好关系。”安祈年端详着兰晓梅的脸,强笑一声:“也不枉费我花那么多钱帮你整得跟他亡妻那么神似的脸。 难得康迪琳也不抵触你这个后妈,你就更应该利用与夏念乔的仇怨,跟她往深里交心。” “哼,你对迪琳越狠,她就越恨夏念乔,也就越会听我的。安祈年,我真想不通。我们家蔚是那么良善的人,怎么会把你这个弟弟带成这幅模样?” 唉,我觉得我很悲哀,可怜康迪琳就更悲哀了。我是间接害死家蔚的导火索,康尤是直接责任人。呵呵,我们的下场都不会太好吧? “因为大哥死了,所以我明白良善不是适合我们这种家族的生存法则。”安祈年回答了兰晓梅的话,然后抿掉了剩余的红酒,轻轻将杯子扣在茶几上:“梅姨,长宁我一定会救,我大哥的死因我也一定会查。至于你,只要好好留在康尤身边,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等到我得了安家的一切,顺便把刘佩妍当个赠品送你玩玩。 你不是最恨她么?当初要不是她跟我爸在一起,你也不至于带着我大哥净身出户。” “你也一样,别说的好像都是我占便宜。”兰晓梅冷着脸哼了一声:“难道你不想要安家的财产么?你不想对付安子鉴和刘佩妍么? 你妈妈,可是被他们母子亲手放火烧死的!” 我轻轻啊了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安祈年轻轻转了下脸,我想……他应该发现我了。 “梅姨,别说这么恐怖的事,吓坏小女生就不好了。”他哼了一声,站起身:“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康尤一撤资,安子鉴那里必然崩盘。我已经接手了展翔集团的正资股,到时候会知道该怎么在爷爷面前表现。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安临集团的股东会了,现在安照南和安惜君都已经是我的人,我想爷爷也知道哪碗水端的稳。 梅姨,跟我合作,你可没有半点风险。” 兰晓梅轻轻哼了一声,我确信她是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了这几个字:“那夏念乔呢?” “不过是个移动血库,你管她做什么?” “呵呵,安祈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爱上她了?难怪之前说什么都不肯跟她摊牌,这小狐狸精还真有点本事。”兰晓梅戛止冷笑,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你别忘了,这个贱人是怎么害死家蔚的!” “梅姨说笑了,我这不是……带她过来了么?另外,我的品味可不像我哥那么差劲。” “我要你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兰晓梅说:“等长宁康复了,我要夏念乔的命。” 我想,我之所以一直坚持留在这里而没有走---- 大概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答案吧。兰晓梅想让我死,真的……已经执着了好些年吧。 我屏住呼吸,把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两侧耳端---- “成交。” 当安祈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不确定刚刚那一瞬间有点窒息的本能反应,是不是叫心痛。 后来兰晓梅说她要回去了,指不定康迪琳还在家怎么哭呢。她这个良善和蔼的后妈,得好好去哄哄女儿了。 我没躲。 因为我知道安祈年早就发现我在了,也知道……他敢说这些话,就是不怕我偷听。 兰晓梅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我听到了她心里所有恶毒的话。 安祈年理了理领带,上下打量着我落汤鸡一样的狼狈:“听完了?精彩么?” 我莞尔一笑:“我知道的比你想得还要多。刚才出门,我见过鹿嘉怡了。” 安祈年怔了一下,挑了挑眉:“是不是三观尽毁?” “还好,”我垂了下眼睫:“本来就没对你的良心抱太大希望。我只是很奇怪,你已经跟我结了婚,办好了领养协议。我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呢?” “怕你狗急跳墙,对长宁说什么不该说的。孩子会受不了的……” “安祈年!”我的心凉到谷底,连痛的力气都没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系尤乐巴。 现在真的很好,长宁……是家蔚的儿子。跟你我之间的关系再也无关。就算我和你没有半分钱羁绊,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他,救他。 我旳家蔚还有一点点骨血留在这世上,老天有眼,一定会让长宁没事的。 而不像你这种人,一辈子……” “一辈子得不到爱?孤独终老?”安祈年捏住我的下颌,将我以很屈辱的方式抵在墙上:“夏念乔,你有什么资格做长宁的妈妈?” “我没有资格……我只是个移动的血库。”我甩开他的手,厉声道:“那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责备我?! 兰家蔚和鹿嘉怡先分手,我们才认识。明明是她厚颜无耻地纠缠,是兰晓梅势利偏见,想让儿子娶个有钱女人! 我和兰家蔚真心相爱,我有什么错?只因为他是我的老师,因为我小他十岁。我就一定是第三者,一定是图他的钱么? 当年兰晓梅百般阻挠,鹿嘉怡下限散尽。她们欺我害我一次又一次,连我们小区方圆百里的居委会都以为我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狐狸精! 她们设计偷怀了家蔚的孩子,把艳照送到我学校去。恬不知耻地生下个私生子,而现在,你们却要我用血救他!” 安祈年给了我一个耳光,很重的。我本来就近乎虚脱的,直接就扑倒在地。 “夏念乔,你再敢叫长宁私生子,我就宰了你。” 我舔舔唇角旳血腥,仰起脸来看着他:“你本来也没打算让我活多久,不是么? 你跟兰晓梅的交易,就是让我给家蔚偿命,不是么?” “你偷卖了我哥辛苦经营的琴行,又害他为了救你而被那帮畜生误杀。你不应该偿命么?” “欠钱的不是我!杀人的也不是我!”我冲他吼道:“我阿姨她----我阿姨……” 我凛然倒吸一口冷气,向后退了几步:“我阿姨也是你杀的?你要为家蔚报仇是不是?” “夏榴那种人,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安祈年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但你不一样,我大哥……那么爱你,你却在他被人算计受尽委屈的时候抛弃他。 如果当初是你被人算计了强暴了,怀上孩子了!我大哥会抛弃你么!” 我怔住了,仿佛一击晴天霹雳炸在了我不曾被开化过的大脑区域。 我承认安祈年的话终于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逼退了我所有的强词夺理。 兰家蔚是爱我的,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与兰晓梅翻脸,甚至从来没给过鹿嘉怡一点希望和好脸色。 他一直一直,都是坚定着跟我在一起的。哪怕我是个学生还没有收入,哪怕我阿姨胡搅蛮缠上门敲诈,哪怕我是稀缺血型将来有可能面临风险而不便生育。他包容我,给予了我一切缺失的关怀和疼爱。 而我呢? 他被他妈妈和前女友下套灌醉,用药强行发生了关系。就算法律上的强暴罪不适用于男性,可我不能否认家蔚是受害人。 他的委屈和痛苦,我有顾及么?我有相信他的解释么?我有牵着他的手坚定立场跟他一起面对么? 我跟他争吵,跟他分手,搬离了他的家,卖掉了他的琴行…… 如果当初……如果还可以回到当初,哪怕有一个细节改变了牵一发动全身的蝴蝶效应。都不会出现今天这个状况! “是我……害死了家蔚……”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任由那个男人冷眼的睥睨:“安祈年!你杀了我!你有种就杀了我!” “夏念乔,现在还不是你发疯的时候!”安祈年再次拎起双脚瘫软的我,按在墙上:“长宁还需要你。你想死,等孩子康复了,我成全你!” “所以鹿嘉怡说的……也是真的?”我朦胧着泪眼,强迫自己凝聚意识。 “是,这也是她的报应。”安祈年的表情好残忍,就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仿佛站在角斗场上的奴隶主,目睹这难逃自己掌心的困兽们,绝望犹斗。 “好,报应,都是报应。”我推开他的手,强迫自己站稳:“她算计家蔚,想用无辜的孩子来争取不属于她的爱情。又抛弃长宁这么多年,只管自己活得逍遥自在。 她活该!她的女儿就应该为长宁偿命?是不是?” 她活该,我活该,康迪琳活该,兰晓梅活该。我们都是罪人,安祈年,只有你活得像个审判者…… 也只有你,有权定我们的罪与罚! “安先生!”有个助手冲过来:“医院那边来电话,说……小少爷出事了!” “长宁……长宁!”我二话没说,推开安祈年就往外冲。 在车上我们得知医院方说长宁晚上爬起来,不小心绊倒了,现在内出血很严重,已经送去抢救了。 到达急救室的门口,我本能地掀起袖子。我说无论如何要救孩子,除了这个,我也做不到别的了。 大夫不答应,说我三天前刚刚输血,已经有很严重的贫血症状了。 现在已经通知了市中心血库,恰好还有稀缺型血的库存,正在往这里调赶。 我说我没事,先用我的,实在不行少抽一点,路上变数大,不能耽误了救孩子。 “你少矫情,听医生的。”安祈年看了我一眼,一巴掌将我按倒在座椅上。 我不再说话了,茫然地呆坐着,数着手机上一分一秒的时间。 安祈年坐在我身边,好几分钟过去了,谁都没说话。 后来我先开口了,我说:“你之前,是不是派人找过我阿姨?那晚上杰西卡在家里,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到了。” “我哥死的时候,只有你和夏榴在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祈年看了我一眼,问道。 我说我已经对警察说过无数次了,狗爷那帮人给家蔚打过电话后就用药把我和我阿姨迷晕了。等我醒来,家蔚就在我身边,被人捅了一刀在腹部,垂死前只对我说了一句遗言,要我……原谅他。 我哽了哽声音。 我说我阿姨比我醒得早,她的口供也很简单----就说狗爷带着小弟们貌似跟另一伙不知名的人火拼,正好兰家蔚来了,警车也来了。那些人就趁乱逃了,混乱中也没看清是谁捅伤了他。 “这么说,唯一的目击者……还是夏榴。”安祈年长出一口气。 “你不是说,高利贷是康尤的手下放的么?难道家蔚的死,还有隐情?!”我睁圆了眼睛。 说实话,当年的我沉浸在无边无尽的悲痛中,早就没有什么理智去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如今稍微思索一下,那些高利贷虽然来势汹汹,但只为钱不要命。在我印象里,好像只拿这些棍棒铁管,除了威胁我阿姨的时候掏出过一把粗糙的西瓜刀外……从没看到过有匕首亮出来。 “杀我哥的那把匕首是精致德国产的军用刺杀刀具,一般的江湖混混,还真没有这个本事弄得到。”安祈年冷冷地说。 “你……你什么意思?”我凛然一惊:“对了,那天你还说过,他最后一个电话是从唐豪打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出事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唐豪喝酒……”安祈年瞄了我一眼:“当然,心情不好也是拜你所赐。” 我垂下头,哦了一声。 “我之前一直在国外,他偶尔才打电话给我。”安祈年叹了口气:“那天不顾时差地把我敲醒,起初只是说了几句失恋的醉话。后来突然占了个新线进来,他便把我挂断了。 再之后,我就没有联系上他。只知道出事前,他一个人在唐豪。” “所以你买下唐豪……”我默默舒了一口气,我说我懂了。半年前我在网上挂兼职,朱利安经理主动找到了我。要我去唐豪名苑拉提琴,其实你……早就盯上我了吧? 兰家蔚死了六年多,你早干什么去了呢?我说你真仁慈,竟然让我这个罪魁祸首多活那么些年。 “是么?”安祈年冷笑一声:“那些年你活得也很折磨。不需要我惩罚你。” 我摇摇头,我说随便了。只要长宁能康复,你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 “只不过……”我自嘲地笑笑:“安祈年你敢说你一点点都没爱上我?”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冰山般的冷酷:“夏念乔,谁给你这么好的自我感觉?” “你就没有过一瞬间,想要放弃对我的报复?没有一瞬动摇?没有一瞬心软么? 你曾说过要改变主意,你……想过永远隐瞒兰家蔚就是安家蔚这件事吧。” “夏念乔你住口!”安祈年凛然站起身来,我却笑了:“是兰晓梅逼你表态,你才出了今天的这一场戏。对么? 而且你发现我已经开始怀疑小女孩的来历了,所以……这一层皮,就算是再血淋淋,也得有人撕下来。 安祈年,我只求你,不要把真相告诉长宁。” 我垂下泪水,我说我爱长宁,就算当初不知道他是家蔚的儿子,我也是真心爱着他的。我求你,别让他恨我。 “我不会告诉他的。”安祈年递了块手帕给我。我没接,只用手背抹了把脸。我说谢谢,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他伸手,按在我肩膀上,我的身体被雨淋得又冰又冷,可他的温度却怎么也无法透过我柔软的肌肤渗透我的心。 我说:“安祈年,真遗憾。我差一点点,就差一点就爱上你了呢。” 用力地呼吸几次,我才发现这心痛得力度太难把控了。 远处的走廊里,小护士风风火火地提着血袋往这里跑:“医生医生!血浆来了,医----” 我他妈的真是----你没事瞎跑什么! 小护士太年轻,做事一点不靠谱。就这么一个前趴狗吃屎摔倒在我和安祈年眼前。 四袋血浆整整800毫升! 整个场面堪比杀猪宰牛,小护士哇一声就哭了。坐在那一堆珍贵的血浆里,跟战场幸存者一样。 我摇摇头,拉着安祈年的衣袖撑起身子来。 一边往采血室走,我一边笑说:“安祈年,你说的没错。这是我的报应,老天要我给长宁换命,我认了。” “夏念乔!”我看着走廊墙壁上投射过来的身影,他似乎向我伸出了一只手。却在最后一刻犹豫着放下了。 我说我没事,你的良心,也仅限于为我准备一碗红糖水吧。 大夫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只抽了一袋200cc,说长宁现在基本已经止血了,并没有太大的危险。先缓解一下,再往其他血库来调。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死不了。 这话里有赌气的成分,我也是相信安祈年不可能真的要我死。 杀鸡取卵这种事白痴才做?他才没那么傻呢。 安长宁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我坐在他病床前,像在看一只珍贵的小国宝一样看着他。 我开始回忆第一次见到长宁的时候,他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一下子就吸引了我。 我开始越来越发觉,他那精致的侧脸,纤长的睫毛,顽皮时若隐若现的酒窝,真的……都像足了兰家蔚。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红绳,想起当初的金锁片。平安,长宁,兴家,蔚然。 原来我早就接近真相! 却始终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老天开给我的最大玩笑。 我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孩子粉嫩的手背上,安祈年站在我身后说:“别哭了,失那么多血你不缺水么。” 我摇头,我说我好想家蔚。真的真的好想他。 他走了那么多年,我以为我渐渐都要忘了那个深刻的轮廓。从没想过还有这么决堤的一天…… 安祈年抓着我的手背把我拖了出去:“你不是害怕长宁听见么?他不一定睡得熟,说话还是小心点。” 我点点头,我说我知道了。我不说话,就静静看看他。 让我,和‘家蔚的儿子’多呆一会儿行么?安祈年先生。 我转身去拉门,然后两眼一黑就跌进了一个充满战栗的臂弯。 “夏念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安祈年你还是不是人! 我昏昏沉沉,也不知道睡了几天。 “念乔姐,你……醒了?” “惜君?”我撑起快要没有知觉的身子。看着眼前的安惜君:“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休假,来看看你。”安惜君咬着唇,眼睛很真诚。但欲言又止的口吻让我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我说是安祈年让你来的吧。他倒还真有心,知道我不愿意一睁眼见到的人是他。 “念乔姐,我……”安惜君点点头,她告诉我她都知道了。 “其实你也恨我吧?”我游了下眼睛,我说你和安照南都跟兰家蔚很亲近,你们也觉得是我害死了你家大哥,对吧? “不是这样的!我是不久前,我哥才告诉我的……”安惜君的眼睛红了,她轻轻压着我的肩膀:“念乔姐,我一开始本不想这么做的。可是……可是害死大哥的人,我们跟你同样不想放过!除了相信三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伤害你……” “我自找的。”我苦笑一声:“只要不告诉长宁。你们其他人,是同情我还是斥责我。我都不在意。” “念乔姐……” 我拍拍安惜君的手背,我说你别难受。这是我与兰家蔚之间的纠葛,与安祈年之间的怨愤,跟你们又没关系。 只不过,你们说……兰家蔚到底是谁害死的?难道还有隐情? 康尤的高利贷,混乱的火拼。夏榴突然惨死,再加上安祈年之前对我说的,专业暗杀一样的凶器匕首…… 难道家蔚真的不是被误杀,而是有人……蓄意害死他? “家蔚一生与人为善,从不沾染乱七八糟的仇怨。他----” “念乔姐,你怎么就想不明白的。大哥本不姓兰,姓安,你所看到的那些平淡生活下的假象不会因为他的无欲无求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杀机。” 我说我懂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跟钱扯上关系,很多动机就开始明朗了。 安惜君点点头,很认真地收起了快哭出来的表情:“就在我家大哥六年前意外身亡的前三个月,爷爷第一次非公开口述了遗嘱继承的内容。他一直比较欣赏大哥为人,况且安临集团早已不是当年那种杀伐决断的模式了。爷爷觉得该找个不要戾气太重的继承人。 所以本是打算将大部分股份留给大哥的。” “所以最希望家蔚死的人,就是一直作为明媒嫡传的安家二子……安子鉴了?”我想这没什么想不通的---- 老大死了。老二顺其自然地上位。若问谁能从兰家蔚的死中受益最大,答案呼之欲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怀疑,没有任何人找到证据。爷爷年纪大了,很多事,他不愿意去探究真相。那也只会让他这个做长辈的最难受。 可是大哥刚刚去世半年,安子鉴就娶了康力集团康尤的外甥女王雅若。我想念乔姐你现在也知道了,你阿姨当年欠下的高利贷,正是康尤手下人放的……你觉得这事真的只是巧合么?” 我智商不高,但如果说事到如今还看不出端倪那就真是棒槌了。 “呵呵,长宁撞掉王雅若的孩子,还真是现世报。”我苦笑一声:“都是自作孽。” 安惜君帮我倒了杯温水。我醒来后还没吃东西,她又去楼下吩咐兰姨帮我熬点粥。然后继续说:“大哥去世后,爷爷将安临集团正式交给安子鉴经营。 他根本就是个废物,全靠外聘的经理人决策,资金上,也都是王雅若的娘家康力集团在补缺查漏。 王雅若对安子鉴颐指气使,安子鉴表面忍气吞声暗地里也打自己的算盘。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先是三哥回了安家,接着又杀出了长宁这个程咬金。所以王雅若起先极力撮合着康迪琳和三哥,也是担心自己的丈夫以后靠不住,希望能把三哥一并锁在自己的娘家势力上。后来,又开始打长宁的主意……” 我说我都明白了,但是,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念乔姐,你是不是怪我…” 我摇头,冲他虚弱地笑笑,我说你有什么错呢?家蔚死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安祈年做着一切的时候,你也只能听他的任他的。 我说谢谢你愿意理解我。可我现在,既没有立场留在安祈年的身边,也没有立场掺合你们安家的事。 “但愿安祈年能将害死家蔚的凶手绳之以法,说不定我阿姨的死因也能跟着水落石出。”我想,既然夏榴是目睹家蔚被杀的唯一目击者,那她现在的下场就很容易被人联想到是杀人灭口了。 但我也不在乎这些,我失去了家蔚,这些年沉迷的都是后悔与自责,并没有那么执着想要为他报什么仇的想法。那些东西,都是男人们热衷去做的事。 我说我只希望安长宁可以康复,别无他求了。 “听说三哥已经帮长宁找到配型了?” 从安惜君的这句话里,我不难猜测安祈年绑架点点这件事应该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安惜君和安照南都是他的自己人,但自己人不表示都有跟他一样不正的三观! 特别是这两只皆从事与法律相关的职业,脑袋上顶着的事天平和警徽。真讽刺……安祈年居然会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惜君,如果是绑架致人死亡……这个在法律上怎么判?” 安惜君应该是没明白我的用意,想了想,便像背书一样告诉我说:“现行刑法中有两条当然死刑的罪,一是劫机致人伤亡,二是绑架致人死亡。 不管是不是有意的,只要犯罪起始动机成立。” 啪嚓一声,我手里的玻璃杯直接掉到了床上。 “念乔姐!没事吧!”安惜君赶紧起来帮我擦。 我想,安祈年这一生坏事没少做,但杀人放火什么的我觉得还真不至于。 可是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因为有严重哮喘而不小心死在他手里了…… “念乔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没什么,做梦梦到自己被绑架了。 “念乔姐,本来,三哥都说好了不让我们告诉你真相的。我甚至都快相信了,三哥是真的疼惜你的。 可是你知道兰晓梅,她毕竟是大哥的妈妈……无论我们怎么劝她,她就是不肯放过你。 现在康尤以安子鉴财报假账为契机抗辩撤资,昨天就登报公示了。但是要让他完全相信三哥,还要靠兰晓梅骗取康家人的信任才能拿到良性大宗交易的转股权。她们两个是夫妻,兰晓梅的软话要比三哥单纯的威胁更有力度。” 我笑说,我懂,什么叫大局为重。只要安祈年想要得到的,当着兰妈妈的面打我一顿都ok。 “念乔姐……你别这样。” “好了惜君,”我扶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别难受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长宁还需要我,我垮不了。 平时有精力多去跟你家男人献献殷勤,别总跟着安祈年混。他太阴暗了,无法让人快乐起来。” “恩。”安惜君咬了咬漂亮的唇:“那天在医院,谢谢你故意给我们制造机会,可是……我觉得我和秦铮两个缺少的又不是在一起的时机。明明天天都能见面呢。 可我总感觉,他心里好像有人。” 我心里咯噔一声,万般难受无从启齿。我想说你放心吧,他心里那个女人,说不定过两天就被安祈年宰了。早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你可以试试先接触秦婧婧。”我笑了笑:“婧婧是长宁的好朋友,你是长宁的小姑姑,这么多层关系挂着,你要是再搞不定,我可要笑话你了。” “念乔姐,你觉得……他会喜欢我么?” 其实我想说句实话,秦铮是个单身父亲,早就过了择偶看钟情的年龄。一方面他要找一个自己瞧着顺眼的,另一方面也要顾及女儿。他能爱上我,我觉得多半也是因为我职业的因素。 安惜君比我年轻,比我漂亮。但从性情和性格上来看,未必比我适合做后妈。恩,世间情爱,有时就是这么世故又简单。 但我不能说多余的话,只好笑着安慰她:“放心吧,你这么好的姑娘,我是男人我都要对你动心了。” “去你的,都什么样子了还有力气开玩笑!”从安惜君那美丽的大眼睛里,我看出自己的憔悴不堪。我想,这大概就是安祈年想要的效果吧。 安惜君走后,我看着那碗味道熟悉的红糖莲子粥,真是一点胃口也无。 但我必须要吃下去,长宁还需要我。 摇摇晃晃下到一楼,我看到安祈年似乎刚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起来了?” “恩,长宁怎么样了?”我揉了下昏涨涨的太阳穴:“后来调到血液了么?用不用我再去一次医院。” “能换个话题么?”安祈年摘下外套,把我拉到沙发上。 我苦笑,我和你之间还能有什么有意义的话题。 气氛一度冰冷沉闷,我开始回想起与安祈年相处的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 在没有真相压迫,没有阴谋作祟的未知空间里。我们也曾像这世上最普通的夫妻一样渲染过这样那样的温情小场面。 我已经不想去探究他的内心深处会否于我有过真实的疼惜,我只想知道,他的良知是不是已经泯灭到真的可以用一个无辜的女孩去给自家孩子换命。 “我问过惜君了。”我淡淡地说:“如果那女孩不小心被你害死了,你……” “我敢带她回来,就不是没想过后果。”安祈年闭上眼,轻轻往沙发后面靠倒。 “你若是出事了,想过长宁么?”我说他怎么面对,怎么接受? “不是还有你么。” 我说呵呵,谢谢你到现在还愿意信任我。可是你对于长宁的意义,和我对于他的,完全是不一样的。我替代不了你。 “不是让你代替我照顾长宁,是让你代替我死。”安祈年挑了下眉,一手燃起一支烟,另一手掏出一封信笺扔在桌上。 “你把这个签了的话,以后无论出什么事就都由你担着了。” 我猜安祈年给不出我什么好玩意,但还是摒着满心诧异伸头过去看。 “安祈年!你----” 认罪书?白字黑字的认罪书! “你让我替你顶罪?!” “你不是说,为了长宁你死都不怕么?”男人的唇角抽出一丝寒意:“如果鹿嘉怡的女儿有什么意外死了,你就拿着这个认罪书去自首好了。绑架么?咱们是夫妻,可以是我做的,也可以是你做的。 谁认罪都一样。” “好……”我轻哼一声:“我签就是。只要能救长宁,我给那小姑娘偿命!”说着我一把抓起了台子上的签字笔,刚要落下的瞬间,安祈年一把将纸抽走了。 我诧异着目光,看他用烟头一点点焚尽。 “你玩什么鬼把戏!”我觉得他是在戏弄我。 “有决心就可以了,我记着你今天的话。”安祈年掸掉烟灰,冷冷看了我一眼。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变态’,然后转身上楼去。我站在窗外看秋雨,看着看着就看不明白模糊的事雨帘还是泪帘。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宁静的绿化带里看着我。 可能是一个绝望的母亲,也可能是颗绝望的良心。 手机一响,我哆嗦一下接了起来。 “夏念乔……是我……”电话那端熟悉的哭腔一下子灌满耳膜。 “我知道是你!鹿嘉怡!不要再来纠缠我,我不认识你!”我扔了手机,抱着膝盖蹲在墙角。 “鹿嘉怡?”安祈年的身影出现在我门口:“你应该好好跟她说说,让她签字。 只要签了字同意自愿捐赠,他们夫妻和小孩子还能有希望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就当一切没发生。 如果坚持不肯签……我只能灭口了。” “安祈年,你真的……会弄死他们么?”我抬起眼,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回答我,那个小女孩……死定了么?” 安祈年沉默了好久,我们彼此的呼吸就像高手拼内力一样在房间中过渡。 后来他说:“你要是敢告诉长宁,我就杀了你。” 是啊,如果长宁知道了,说不定会自己结束生命,也不愿意害死妹妹吧。 他的心是金子做的,像他爸爸兰家蔚一模一样。 安祈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比不上你大哥,一点都比不上他! 我疯狂地冲着他的背影喊,喊得喉咙都快出血了。我知道他听见了,也知道依他的性情,一旦愤怒失控,很可能直接就宰了我。 可我就是抑制不住地想要激怒他,想要指责他。 “我比不上我大哥,所以……我也没资格爱上你夏念乔。” 他留给我这样一句很奇怪的话,之后便出门走了。 我想,我也没资格爱上你吧。害死了大哥,再爱上弟弟……我可不想让我的故事更加丧心病狂了…… 两天后的早上,安祈才回来。我懒得管他去哪,昨天偶然看了新闻,知道安临集团股价跌得尿裤子似的都是情理之中,但我只想快点收拾东西离开。 安祈年上来了,倚在门口看看我:“你干什么?” “我下午要回学校上课,顺便搬回宿舍。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东西。”我眼睛都不抬地说。 “这一套,玩过一次就不新鲜了。”安祈年冷眼瞄着我:“你是我妻子,我不许你走,你哪也去不了。” 我说搬走了我也是你妻子,这个又不会改变。我只是不习惯跟一个随时想着要我怎么死的男人睡在一个屋檐下罢了。 就是养猪养鸡也得经常放放音乐让它们心情舒畅提高产量呢。我这么瘦,哪里生的出那么多新鲜的血? 你让我离你远点,好好调养下不行么? 长宁需要血的时候记得通知我就行,别的事我不管了。 “你住这里吧,我搬出去。”安祈年的话让我很诧异。 “你阿姨无缘无故被人杀了,我是担心你也被人盯上。” 安祈年平静地说:“你现在还不能死。住在这里,我的人方便保护你。” 我怔了一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夏榴是因为目睹了兰家蔚的死而被杀,那我不是一样有危险么? 可是……又有一点怎么想都觉得说不通。都过了六年了,凶手早干什么去了? 我揉了揉有点亚麻的膝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擦肩经过安祈年的身边,我看到他手臂动了动,大概是想要准备扶我吧。 我心里有点疼。 为什么事到如今,我还愿意期待他对我是有一点点感情存在的呢? 那感觉大起大落,无情撕扯。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无数想哭的冲动。 夏念乔你真没出息。 当年兰家蔚把我捧在手心里塑造起来的骄傲和任性,不是为了今天让我面对另一个男人时这么没骨气地泪汪汪乞怜! 我咬了咬牙,逃避假想敌一样伸手把他推开了。我说我出门了,如果你希望我所剩无几的时间还能过得稍微舒服一点,晚上回来就别让我再见到你。 连上两节课后,我踏进办公室,顿时被异常热闹的气氛吓了一跳。 浓浓的香草奶油味道扑面而来,好久没听到生活中有欢声笑语了。 我站定在门口,心想----今天有同事过生日? “夏老师你来了啊!”刘娟端了一小片起司蛋糕,冲我挥了挥手:“今天是康老师的生日,她母亲过来送了好多蛋糕和点心。” 我慢慢合上震惊的嘴巴,哦,我说那两个陌生的身影怎么会那么熟悉!原来是兰晓梅‘母性大发’来找康迪琳? 啧啧,她还真是很听安祈年的话啊! 康力集团已经跟安临闹崩了,现在的康尤处在明哲保身还是转向安祈年这边的两种选择中犹豫不决。 兰晓梅这时候跑到学校来……该不会是来参观的吧? 这时候,母女两个发现我了,神情态度都在我意料之中。 “夏老师,一块吃蛋糕吧。”康迪琳一改那天那一副哭哭啼啼的孟姜女形象,愈加得意自信了起来。 我笑说,不用了,我得控制血脂。 “也是哦,”她走到我面前,小声又得意地对我说:“晓梅阿姨都告诉我了,祈年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正巧跟长宁的血型相同。等到孩子病好了,他还是我的。” 唉,这不就是安祈年想要的效果么?我要是不陪着他演,都对不起我妈遗传给我的这张女一号的脸。 我说是啊,你赢了,开心吧?哦,祝你生日快乐! 我心里冷笑,看着她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小模样,竟是连一点点解恨的心绪都产生不了。 一口一个晓梅阿姨叫得亲,却不知道她们父女两个早就已经在安祈年的死局里,很快就要死的碎碎的了。 将包放回办公桌前,我起身去外面倒水。路过洗手间的时候了,胳膊一紧,直接就被人给拖进去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学生都在自习。所以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兰妈妈。”我叹了口气,轻轻叫了一声。 “这么多年,你倒是活得挺滋润。”兰晓梅绷着脸,目光里依然有燃不尽的仇恨。 “我已经不想再说对不起了。兰妈妈,你和安祈年做什么交易是你们的事。你想怎么样,我配合你便是。” “你跟安祈年……已经做夫妻了?”兰晓梅拧着细长的眉毛,上下扫视着我。 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啊? “别这么看着我,家蔚死了,祈年就认了我当干妈。不管是长宁还是祈年,你别以为自己会拉拢得到!”兰晓梅用力把我推到墙上,唉,力气真不小。 “兰妈妈,我没有想过跟安祈年在一起。我这一生,就只爱过家蔚一个人。不管你信不信我,恨不恨我。家蔚已经走了。 您想开点吧。只要长宁的病好了,就已经是我们所有人最想看到的了。” “真把长宁当自己儿子了?你就不怕,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 “兰妈妈,求你了。”我轻轻按下她攥着我衣领的手:“长宁还是个孩子,等到他长大,你们想怎样都行……我求你不要让他小小年纪再受这种阴谋和折磨了。” “阴谋……折磨……”兰晓梅的眼里开始泛出泪花:“你知道不知道,家蔚死了,长宁就像我的命一样? 他很懂事,很听话。你知道他手上那些烫伤都是怎么来的么?” 伤疤? 孩子的手脚上,曾有一块块陈年的烟头烫伤。我曾以为是虐待,可是安祈年却叫我别问了。 “我整夜整夜地梦到家蔚,”兰晓梅的泪水划过脸颊:“梦到我儿子……睡不着,就用烟头烫我自己。”说着她举起手臂,让我看到了那一团团一簇簇陈年的疤痕:“长宁看见了,就说。奶奶,你别伤害自己。 你要是伤害自己,我也伤害我自己!他就抢过烟,往自己小小的手脚上烫。他说你等我长大了,我伺候你,我帮你给爸爸报仇! 夏念乔,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么!” 我无法想象,但我一点都不陌生。我想告诉兰妈妈,家蔚的死只有我和她才能明白那近乎同等的痛苦。 她还能恨我,我又能恨谁? “兰妈妈,你别这样……”我扶着她的肩膀:“等到长宁病好了,你和安祈年想要我怎么样,我认了。我只求你,看在长宁这么懂事,看在家蔚在天之灵的份上……” “你们----”说话间,康迪琳过来了。 这架势明显不好,我心里一惊。康迪琳只知道兰晓梅的儿子是被我害死的,但绝对不会给她知道兰家蔚与安家的渊源! “夏念乔,你怎么欺负我晓梅阿姨了?” 还好,她尚且没有多余的怀疑足够我们将计就计。 好家伙,兰晓梅这演技,不送去金马影后提名都对不起整过容的这张脸。 脸色翻得跟书似的,甩手一个耳光就炸在我脸上!系估扔技。 “贱人,你害死我儿子!还想来勾引我干儿子!”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配合得更真一点?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么? 我靠在墙角挣扎了两下,任由兰晓梅的高跟皮靴往我胸腹之间猛踹了几脚! 我真想不通了,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使那么大劲就不怕把腰闪了?我想说你别亲自踢了,那不是有拖把么? 然后康迪琳就很热心地把拖把递了上来!一边递一边劝:“好了好了!晓梅阿姨!贱人自有天收。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兰晓梅挤出几滴眼泪:“迪琳啊,你还年轻,最容易吃这种女人的亏。 她当初看上了我们家蔚的钱,卖了他的店还害他被人打死。如今更是神通广大,也不知是勾搭了什么人,得知自己与安家的一个小少爷是同血型。这不?竟然恬不知耻地凑上门去! 这是没价卖身卖骚了,改卖血了是吧! 我那干儿子最是重情义,为了那孩子不得不着这个狐狸精的道儿。 迪琳,只是委屈了你啊。” 康迪琳也跟着哭,哭得我都快笑出内伤了。 我明明已经痛得快死了,居然还有理智分析这些,果然没人疼爱的女人……最坚强。 “晓梅阿姨,我不委屈。我知道祈年想救那个孩子,他不会不要我的。我……我愿意等他。” 康迪琳真是真蠢啊,蠢得我有点心疼她了。 我撑了撑身子,试图爬起来,然后又被兰晓梅一个拖把杆子打翻了。 挺清挺脆的一声响在我胸腔里,我觉得我的左肋有可能是抱着‘世界太大,想出去看看’的想法,瞬间移位到了右边! “好孩子,阿姨真是后悔没早点认识你爸爸。”兰晓梅抚摸着康迪琳的头,俨然慈祥的好后妈。啧啧,比我对长宁都好! “早知道你跟祈年真心相爱,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不会让这个狐狸精得逞钻空子!” 她上前一步,踩住我的手。你大爷的,我的手才刚刚痊愈! 仰起头,我能看到兰晓梅眼里的残忍是那么决绝和真实。 她在对我挑衅,敢反抗么?别忘了,这可是做戏,你扮的角色就是狐狸精,就得硬着头皮挨打! “夏念乔,你害完我儿子又来害我干儿子,现在又伤害我们迪琳。 我实话告诉你,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一天,就不会让你再害人!” 然后她又踹了我几下,把我最后一丝意识都快踹散了。 隐隐约约中,我听到康迪琳抱着她哭:“算了,晓梅阿姨,我知道祈年不会看不明白的,他……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谢谢你……我妈妈走了好几年了。我一受委屈就想她,晓梅阿姨,你就像我妈妈一样……” 我眼前模糊成影,心里却着实出了一口浊气。康迪琳正埋头在兰晓梅的肩膀呢,视角都是盲点。于是我大大方方地冲兰晓梅摆了个ok的手势。那意思也很明确,你赢了,可以杀青了吧? “你们----”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学校,两个人就这么围着我一顿拳打脚踢总是会有人发现的吧。 “念乔姐!”冲进来的竟然是安惜君。我心说,惨了,秦铮不会也来了吧? “你们怎么可以打人!”安惜君冲上前去,将两人拉扯开,扑到我面前试图扶起我。 “夏念乔,你最好永远滚出我的视线,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兰晓梅见有人来了,拉着康迪琳的手便走了。估么着人太多了,串戏不好串,赶紧走就是了。 “念乔姐,你怎么样……你……” 她也不知道我伤哪了,反正脸色白得是很吓人,一时手足无措不敢动我。 “你怎么又跑学校来了?” “我帮秦铮过来给婧婧送个作业本,本想找个洗手间就看到她们两个…… 念乔姐,你……怎么都不喊人啊!”安惜君眼里闪着泪花,我知道她这是真心疼我。 “没事,这不是做戏呢么?”我喘息几声,靠着墙试图坐直身子:“兰妈妈越恨我,康迪琳就越信任她。恩威并施,威逼利诱,整个康力集团已经完全在安祈年的掌控中了。这不就是……安大导演最想看到的么?” “他要控制康尤干嘛不自己去勾引康迪琳!脱裤子放屁一样废这么大劲!”安惜君抖着唇,情绪有点失控。 我拉着安惜君的手。我说我真庆幸,你跟安祈年不是敌人。 他步步算计,事事精准。你以为他会自己先娶了康迪琳再跟安子鉴撕?那会把整个舆论压力都引到他自己身上的。远没有利用兰晓梅这颗棋子效果好。 提起利用和欺骗,常规思维是甜言蜜语和步步深入。而这个男人,偏偏用反其道行之!负负得正的定论,一样把对方控制的死死的。我觉得做他的对手,真的是件太可怕的事。 我说惜君,你还是尽可能离他安祈年远一点吧。除了安长宁,你是我在整个安家唯一还会关心的人了。 “念乔姐……”安惜君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抹抹眼睛:“起得来么……我带你去医院。” 安惜君还没有我高,跟我差不体重。她试着拉我,拉了两下都没拉起来。等到第三下,估么着是用力大了,扯得我本就疼得移位的五脏六腑跟下锅炒似的。 我咳嗽两声便呕了一口血,溅在安惜君的白皮靴上,当场就把她吓哭了。 “念乔姐!” 我说抱歉,你让我歇一会就好。这几天可能是太虚弱了,被个老太太打两下都能打成这样。 “我……我给三哥打电话!”安惜君胡乱翻包找手机。 “不用,”我拉住安惜君,压着她瘦削的肩膀才撑起身来。:“送我回家吧,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后来安惜君是唤来了学校的保安,才把我架上外面的停车场。现在还不到四点,学校还没放学。空空荡荡的校门口一如我空空荡荡的心。 我上车便靠倒了,安惜君说直接送我去医院吧。我说算了,一点小伤倒叫安祈年觉得我又矫情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啊!”安惜君捶了下方向盘。 “惜君,我想问你一件事。”我颤抖地接过矿泉水瓶润了润喉咙,终于漱掉了满口的血腥味。 “你说……”安惜君哽了哽声音:“我不会再瞒你的。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帮我三哥!” “之前我听到兰晓梅说,安祈年的妈妈是刘佩妍和安子鉴害死的。”我喘息几声,每一声都扯着胸腔刺痛不已:“这件事,你知道么?” 安惜君惊讶地转脸看着我:“我……我不是特别清楚,因为出事的时候我才出生不久。这件事在安家也一直不允许被人提起。尤其是我哥,他告诉我说大伯家的事让我不要多问,否则爷爷会生气。” “你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只是好奇问问。我丈夫,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闭上眼睛,吞下泪意。 真奇怪,我被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是那么想了解他…… 安惜君扶着我进家门,安祈年正在客厅看报纸。 我想说你还没搬走啊?又觉得当着安惜君的面,还是给他点面子吧。 结果安惜君可是一点面子都没卖给他:“三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学校,兰晓梅和康迪琳居然殴打念乔姐!” “知道,”安祈年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看看我:“兰晓梅把视频传给我看了。不错,演的很逼真。” “是么?”我冷笑一声,轻轻放开安惜君的手:“最佳演技奖应该是颁我还是颁她?” “颁她。你最多算个最佳努力奖。”安祈年沾身过来,却被安惜君一把推开:“安祈年你还是不是人!念乔姐都被她打得吐血了,你还说风凉话! 一个大男人让自己的妻子去演这种没人性的苦肉计,你明知道兰晓梅恨死念乔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以后,你只有我 “那你不恨她?”安祈年挑了下眉头,看着安惜君:“你跟大哥不是也很亲么?” “大哥又不是念乔姐杀的!你是大哥最好的兄弟,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回安家来帮他?”安惜君到底是做律师的,咄咄逼人起来的声波杀力震得我内伤一阵翻腾。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你这么工于心计。难道没有早点看出来安子鉴他们对大哥有杀心?你自己不去提醒大哥,只顾躲在国外,忙着阴谋诡计,只顾着给你养父报仇!你知道大哥回了安家,就没担心过他成为众矢之的么?难道你就不用为大哥的死负责么! 更何况,念乔姐是大哥最爱的女人。你现在伤害她折磨她,大哥若是在天有灵,会有多心疼…… “惜君,”我伸手拉拉她,我知道她这话怕是触到安祈年的逆鳞了:“好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亲手给你们公正的领养协议,我就有权利监察长宁的家庭状况。 你能忍。我还看不下去呢。安祈年你听着,要不是我哥劝我帮你,我才懒得管你这种人!你根本就比不上大哥,你也不值得念乔姐爱你!” “安惜君,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安祈年冷着面孔,缓了好久才放开攥紧的拳头。 “你当然敢,你安祈年有什么不敢?好像自己受过了多少苦就理所应当折磨身边所有人。”安惜君拎起包转过身:“哪一天众叛亲离了,你就等着吃自己的良心过日子吧! 念乔姐,我晚点给你电话。撑不住的话,我和秦铮过来送你去医院。” 砰一声,安惜君摔门走了。我被震得差点摔倒,扶着沙发靠背,勉强压了压喉咙间的腥咸之气。 “惜君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我扶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因为你并不是个没有是非观的人,只不过……你选择去做错事而已。” “夏念乔。”他在后面叫我:“康尤撤资后。答应我考虑三天时间再决定要不要最终合作。 我的确叫兰晓梅再去添一把火,但没有让她下那么重的手。一个老太太而已,她……” “把一只羊送到一匹年迈的狼身边。告诉她,只要轻轻咬一口就好。呵呵,安祈年,你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么?” 再老的狼,也是狼。兰晓梅对我……只怕恨不得挫骨扬灰。 我走进洗手间。想把自己这肮脏不堪的身心洗洗干净。刚一弯下腰,又吐了口血。 我急忙打开笼头去冲洗面池,突然一只手上来按下了水阀。 我涣散着目光看看安祈年。我说没事,我进去躺一会。 你上午答应我搬走的,就不要再来给我添堵了。 你住哪随便,找康迪琳开房也不错。打铁总是要趁热,可别叫我和兰妈妈今天这场戏白演了。 头昏昏的,视线倒错。我突然就被他横抱了起来! “废什么话,去医院!” 他抱得太用力了,快把我的整个人都搓碎了。我实在痛得受不了。才叫出声来。 “别动,我叫救护车。”安祈年把我平放在沙发上。然后去找。 我眯着眼睛凝聚了一会儿意识,才发现自己的从刚才起就在包里不停作响。 这会儿伸手抓起来,是无数个无名号码。 我觉得我能猜到这是谁。 想起小女孩那水灵懵懂的大眼睛,我心里一阵阵火烧般灼痛。 鹿嘉怡有多可恶……我实在想不出一个程度。 只知道兰晓梅有多想杀了我,我就有多想杀了鹿嘉怡。 我的家蔚那么神圣,那么纯粹,每次拥抱和接吻都好像灵魂交融出一场洗礼。 他信教,说婚礼一定要在教堂举行。要为我亲手作曲,在婚礼上演奏。 我们都不提倡婚前行为,所以一直一直都为对方守身如玉。 可是—— 我简直无法想象,那个肮脏的贱女人是怎么去陷害算计我的男人。她分明就应该受到惩罚,凭什么当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躲到国外结婚生子逍遥度日! 她的女儿,就应该为长宁换命。我没有什么良心负担,我……我应该很高兴才对。长宁能活下来了,鹿嘉怡也有了报应。 可是为什么,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声,想到鹿嘉怡跪下求我的丑态。五脏六腑都跟注入了毒素一样难受。 我不要理她,不要不要不要! 我猛地甩掉电话,任由泪水沿着眼角淌成小溪。 安祈年叫完救护车就过来看我,他伸手抹我的眼泪:“哭什么?很痛?” 我摇头,我说安祈年,长宁什么时候做手术? “三周后。” 我说好,一定别让鹿嘉怡把女儿抢走。她是长宁的命! 哪怕要我杀人偿命,哪怕家蔚的灵魂……因此而上不了天堂。我都不能放弃长宁。 你要是下不了手,我—— 泪水决堤出我朦胧的眼眶。疯狂涌溢而出的,还有我那二十七年来从来没有歪曲过的良心和道德。 每说出一个字,我的心就像在刀尖上滚了一厘米。我不停地告诉我自己,一定要救长宁,绝对不能心软。可罪恶的底线却在不停地撕扯我的决心。 “安祈年,你会……害死那个小女孩么?” “夏念乔你别说了!”安祈年一手揽住我,让我轻靠在他胸膛上:“这种事不是你该考虑的,一切都由我来做。你就当不知道,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了!” 后来我的意识渐渐不清晰了,只觉得周围药水的味道越来越重。 有人把我抬来抬去,偶尔很冷偶尔又热的受不了。 酒精,针刺,按压,过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却在朦胧的一丝意念里祈祷过——要么,让我永远也不要醒来吧。状欢协圾。 惟独只有一只手,始终握着我的掌心,醒醒睡睡中,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中熟悉的温度。 兰家蔚,是你来接我了么? 后来我开始发烧,浑身燥热得每一寸骨缝都疼。 我不停地喊着家蔚的名字,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有几次我大概清醒,也知道陪在我身边的男人是谁,拉着我的手的人……是谁—— 可我就是控制不了地叫着兰家蔚。 “别叫了!” 我像块木头一样被安祈年从病床上拖起来。四周嘈嘈杂杂的,好像有护士在尖叫:“先生你不能这样,她还在输液!” “滚开!” 我张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最熟悉的轮廓。 我茫然地伸手,沿着他的脸颊一寸一寸地抚摸:“家蔚……我好想你……” “我不是兰家蔚!”安祈年一把按住我的手,将我抢进怀里:“夏念乔,我不是兰家蔚!” 他的呼吸好深好重,灼在我的颈间和耳畔,比我的体温还要焦躁。 我想,他大概很愤怒吧。印象里,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失控的气息。 安祈年,你在愤怒什么,别扭什么呢?或是说,在期待什么? 我眯着双眼,滚烫的指尖沿着他精致的面部轮廓一寸寸划过。他的鼻梁跟家蔚一样挺,眼睛没有家蔚那么圆,眸色也没那么深。 他的唇比家蔚还要薄,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有种残忍凉薄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安祈年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捧着他的脖颈,虎口细细摩挲着他的胡茬。他的腮很坚实,耳垂冰凉的。 我碰到他的锁骨时,他会敏感,会颤抖。抱着我的身子会不由自主收紧。 “你不是家蔚。”我喃喃呼着灼热的气,泪水比体温更烫心:“你明明不是家蔚,那我为什么……还会爱上你呢?安祈年,你在我心里,究竟……种了什么?” “夏念乔……”安祈年将我抱得更紧,几乎要把我的遍体鳞伤生生挣裂,我听到他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我醒来后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大夫说我伤得不算很重,只是这段时间贫血外加营养不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的。 我问安祈年,长宁怎么样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他扶我起来,用软软的靠枕帮我垫好:“左边两根肋骨裂了,小心点躺着。” 我说难怪现在大家都不愿意给老年人让座,哪有一点老弱病残的样子! “少废话!”安祈年把药塞到我嘴里:“你是白痴么?兰晓梅当着康迪琳的面打你,就只是打你而已。你不能还手么?!不会喊人,不会躲么!” 我摇摇头,我说我怎么可能对兰家蔚的妈妈动手呢?没关系,当年我守在兰家蔚的葬礼外面,被她叫人打得只剩半条命我都不肯走。 要不是展逐过来救我,你连报复我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皱了皱眉,把卡在喉咙里药片吐了。我说苦。 “你——”安祈年把我挽起来:“再喝口水送进去,止痛消炎的。” 我转过头去不想理他。 结果他二话没说,把药捡起来直接叼在嘴里,然后含一口水压过来,扳开我的下颌就吻了上去。 我差点被他呛死,咳了好几声才把药吞下去。 “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十八岁的少女!”我推开他,觉得受了侮辱。 “那次我受伤昏迷,你……是这样给我喂水的吧?”安祈年侧个身坐到我床边,单手沿着我的脖颈慢慢抚摸。 我顿了一下,说没有,你做梦呢。 然而他突然捧起我的脸,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语气对我说:“夏念乔,我想告诉你。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兰晓梅。她的儿子死了,不代表她就是道德中的受害方。” “你说……什么?” 整整六年来,我在无尽的委屈与自责中挣扎着,我从没敢奢求过有一天能得到安祈年这样公正的评判。 “我说兰家蔚的死,兰晓梅应该负很大的责任。母爱……不是束缚与伤害的借口。” 我说对不起,你让我稍微控制一会儿。我生来带一颗泪痣,很喜欢哭的。 我已经很用力想要屏住眼眶了,可是如果忍得很用力,身上会很疼很疼的。 他把我抱在怀里,很重的一声呼吸落在我酥软的耳畔:“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竟真的会爱上你。” “你骗我……” “没有。” “你只是想报复我……” “已经够了。再这样下去,割的就是我自己的心了。” 安祈年站起身来,竟然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厚重的手掌满是老茧,一点都不像兰家蔚的手那么纤长那么漂亮。 但这个熟悉又宠溺的动作……真的是一模一样。 “不要再想兰家蔚了,以后你只有我。”安祈年转身推开门:“我带长宁过来看看你,他想你了。” “长宁在哪?” “隔壁肿瘤区。”安祈年回答。 我轻轻哦了一声,四下看看,问那我这是在什么病区? “伤心区。”安祈年笑了笑:“应该,快治好了吧?” ———— 我只住了三天院,大夫说可以回家休养。但一定要注意营养和心情,不能再劳累。 我拉着人家白大褂问:“大夫,我的身体状况如果要献血的话,需要过几天才行?” 大夫很崩溃地看了我一眼:“你要献血干什么?不可以。” “可是——” 我看看安祈年,我说长宁还有两周就要手术了吧。到时候肯定需要—— “早就从各地调配好了足量的为手术准备,不是紧急状况一般不需要抽你的。”安祈年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放开搂着我的手。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 我说你是不是怕我死了? “是,”安祈年瞄了我一眼:“你比我想像的更不要命。” “那手术的成功概率……有多少?”我咬了咬唇,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我从来没敢正视过这个非常现实又残酷的问题。 “因为是同母宗亲血亲,匹配后发生排异的概率相对小一些。大概……有百分之六十。” 我压了压狂跳的胸口,我说还好还好,我以为你会说百分之六。 “等长宁好了,你带他去你们学校上学,” “好。”我想摆个非常好看的笑容,来憧憬一下这磕磕绊绊中滋生出来的小幸福。可为什么,不自觉上扬的唇角会弯出心酸的弧度…… “安祈年,那小姑娘呢?如果移植骨髓,她有……多少风险?”我轻轻吸了几口气,内心深处如炸开般钝痛。 “我聘了最专业的医疗队来全程监控,她的哮喘根本就没有鹿嘉怡说的那么严重。这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再去见她。” 安祈年的话,我可以相信么? 我轻轻低下头,说:“万一呢。” “万一……就像你说的,当做鹿嘉怡的报应了。” 安祈年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安祈年,脆弱和温情不过是他放松心情的一根事后烟。他的本性……还是狼一样的残忍。 我小声说,我只是随便说说。可那孩子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法律责任也没办法逃。安祈年……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夏念乔你真的很烦。”安祈年皱了下眉:“如果鹿嘉怡再敢找你,你就告诉她我会把她丈夫的眼睛挖出来寄给她。 好了,杰西卡已经办好出院了。我们走。” 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好不容易才能和谐一点的相处氛围,令我觉得来之不易。 为了鹿嘉怡那种贱人而争吵,我才没那么闲。 虽然我很不安,真的很不安…… 回去的车上,安祈年问我想吃点什么。 我说我一点没有胃口。尤其是受伤住院这几天,虽然强迫自己多少吃一点。但吃什么都吐,跟怀孕了似的。我都怀疑自己是有点厌食症了。 但如果说一定还有什么能引起我小小的食欲,我有点想念我哥亲手做的菜了。 展逐偶尔给我打电话,我都是报喜不报忧。何况现在的扬辉酒楼已经是安祈年的产业,我总觉得自己不方便过去找展逐。 不像以前,饿了馋了就跑过去,让我哥点一桌子菜,就陪我一个人在包房里大快朵颐。 我想我的人生因兰家蔚的出现变出了第一重色彩,因兰家蔚的死亡重新退回黑白,又因展逐的相伴渐渐调和了温馨淡墨的颜色,最后……安祈年却把这一切都他妈的给我变成了大染缸! 此时我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没说话。但再次睁开眼时,车却停在了扬辉酒楼的门口! 安祈年你是不是在我肚子里定位蛔虫了!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我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 “你不想吃展逐亲手做的菜么?”安祈年把车门拉开,将我小心翼翼地扶出来:“你说过他做菜很好,幸亏我没有废了他的手。” “喂,我哥好歹是个高级经理人,你叫他下厨也太侮辱人了吧。”我吸了口气,完全搞不懂安祈年又要搞什么花头。 “上次我替他挨了一砍刀,让他亲自为我做顿饭不过分吧。” 我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任由男人轻推着我往里走。 不过说到这儿,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天在警署,我听你和安照南说上回扬辉酒楼被人砸场。 其实……不是安子鉴做的? 那会是谁?” 安祈年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这种事不是你该管的。把好奇心收一收,吃饭要紧。” 我说我会担心我哥。你那么不靠谱,身边各种危险。 “就只担心展逐?”安祈年按下电梯,伸手挡门将我拉进去。 我想说我也担心你,可我从来没有跟安祈年用这样的方式对话过。稍微……有点别扭唉。 后来我们什么都没说,跟着恭恭敬敬的服务生来到最里面的包厢。 我说吃个便饭而已,你还要摆满汉全席啊! 结果一推门进去我就傻眼了!安惜君秦铮安照南都在! 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戴着眼镜笑容很温和的斯文男人。 “三哥,念乔姐!你们来了!”安惜君起身踢开凳子,赶紧过来扶我坐下。 “你们,怎么都在?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安惜君笑笑说:“今天我拿了phd,所以请了家人朋友们出来聚一聚。” 我很茫然地看看安祈年,我说phd是什么? “博士学位。”他说。 我只是个专科师范学院毕业的,跟斗把式地过了英语四级后基本上这些年也都就饭吃了,哪里知道这么高大上的专业名词? 我当时就不淡定了,我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年轻的博士! 印象中的博士,不应该都是那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么! “哈哈,博士又不是啥了不起的嘛。”安惜君笑道:“就算学历再高,也比不上秦大律师的实战水平。” “惜君你就别谦虚了。”秦铮无奈地摊了下肩膀:“我可没你那种恒心毅力,让我写论文?我一动笔就想骂人,还是练练口舌吧。” “惜君,恭喜你。”我说:“唉,也不早点告诉我,我这刚从医院出来,连个礼物都没准备。” “哈,念乔姐就别客气了。我又不是安家的第一个phd,不稀罕哈。”安惜君红了红脸,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玉米汁:“就是觉得最近大家都很压抑,有点开心的事不容易,出来聚一聚。” 我看看安照南,他是法医,光听着职位就觉得专业性一定很强。我说哦,原来你也—— “不是啦,是三哥。三哥拿到学位的时候比我现在的年?还小呢。”安惜君抬头看看安祈年:“对吧,三哥?” 我一口玉米汁差点喷出来!我说不是吧?你是啥专业?砍人专业? 安祈年冷着脸,估计已经把我屏蔽了。 安惜君笑得花枝乱颤:“三哥以前是学建筑的。” 我恍然大悟,小声跟安惜君说,哦!原来是包工头! “……是建筑设计。在国外有自己的公司和品牌,本来前程很好的。可是……”安惜君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今天是高兴的事,就不想那些了。” 安惜君不说我也明白,兰家蔚意外身亡,安祈年为了查清这件事,于是放弃了自己在国外的事业。 但这从建筑师直接跨行到帮派大哥……这尼玛什么神转折啊?! 后来安惜君告诉我说,安祈年离开安家后是养父带大的,养父在他十三岁时扯了官司进监狱,不久病死了。 他就像个孤儿一样辍了学后跟人家混道。从十三岁到十六岁,几乎断过身上每一块骨头,落下一身九死一生的伤疤。 后来是兰家蔚找到了他,供他上学送他出国。 我说原来是这样啊! 兰家蔚用自己的人生观挽救了歧途中的弟弟,让他远离那些肮脏的黑白界。可最后…… 我看了看正在窗边打电话的安祈年。我想,也许正是兰家蔚的死,再一次颠覆了安祈年对正义与法律的信任和依靠,扭曲了他正能量的三观。 他放下了自己阳光下的事业,用图纸卷成了刀锋,重新回到这里。唉,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爱…… 我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不过是说说而已,难道我真的比自己想的还要爱他? “阿念!” 身后有人叫我,一回头,我就看到展逐带着传菜服务生进来。 “哥!” 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展逐了。恩,上下这么一打量,手脚健全气色也不错。 看来安祈年真的没有刁难他唉。 “人都到齐了,就开席吧。”展逐叫人把菜品一一上好,陪笑道:“我好久不下厨了,随便做几个,大家别客气。” 安祈年打完电话回来,双手撑在我肩膀上,看了看这一桌子:“阿念身子刚恢复,有没有她比较喜欢的那种……” 展逐轻轻笑了下,挥手叫人又送过来一个小小的扣盘。 解开餐盖的瞬间,我差点呀一声叫出来。 “猫咪饭?” 小时候发烧生病不爱吃饭的时候,都是展逐帮我拌的猫咪饭。其实没啥特定做法啦,顾名思义,就是剩菜掺在软软糯糯的粥里,喂猫的! 但是又香又咸的滋味很勾搭味蕾,我常常能吃两大碗呢! 这碗饭是用新米熬的粥,放了鱼片香肠黑豆紫薯和菜叶,看起来虽然不美,但光闻着我就沦陷了。 我红着脸,说这一桌子人呢,怎么把我当小孩子似的。 “身体还没康复,吃太油腻的不好。”安祈年把我的筷子没收了,塞了把勺子上来。 我怨念地看了他一眼,但心里……真的很温暖。 留在安祈年身边也有段时日了,整天提心吊胆捉急日狗的,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跟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们——一块吃一顿这么温馨幸福的晚饭。 诶?我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男人,推推安祈年:“那位是谁?” “哦,都忘了介绍了。”安祈年说:“莫先生是我朋友,是位变态心理医生。” 我差点把粥也喷了出去。 也不能怪我,一桌子人的反应好像都跟着不对劲儿。 “咳咳,变态心理学医生,”莫斯轲摘下眼镜,站起身来跟我握手。 我胆战心惊,想起第一次在安家跟安照南握手的情景。说实话,这位莫先生长得更温柔,但怎么看都更恐怖! 不过也难怪,能跟安祈年做朋友的,多半都不具备什么正常人细胞吧! “这位莫先生,你不该很陌生。”安祈年稍微挑了几颗清淡爽口的小菜放到我盘子里:“他父亲,是你的偶像莫桥老先生。上回那封信可是他亲自出面求来的——” 啥?! 我默默合上下巴,我说你上次说跟莫老先生的儿子是朋友,原来不是骗我的? 我特么真的以为你是拿刀逼人家写的! 莫斯轲笑说:“以家父的性情,只怕用刀逼着也不肯吧。是祈年录了你的弹音,家父觉得夏小姐的造诣不错,才愿意邀请您登台伴音。” 啊!我不知所措地看看安祈年,又看看莫斯轲。我说真对不起,最后却弄成那样…… “好了,别说这些了,只是个意外,莫老先生也会理解的。”安惜君知道我这是又想到长宁了,心里必然不好受。 “大家先吃菜吧,冷了就不好了。”展逐吩咐服务生再去后台上些果汁和酒水过来。 可是刚刚过去三秒钟,那服务生就去而复返了。 “经理经理!”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我们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外面——”服务生只认识展逐,并不认识安祈年,所以大事小事必然都向经理汇报。此时他对着展逐,手脚一阵比划:“外面!外面来了好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身边的安祈年也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吧?难道又有人来砸场子? 可就在这时,包房的大门一下子就被撞开了,稀里哗啦地进来了五六个人! 前面的两个穿着便服,后面跟着的,却是警察制服! 警察? “我们是市警署刑侦大队的探员。请问,哪位是展逐先生?”为首的那个警官穿着便服,举起手里的证件,犀利的眼神将我们一众人扫视个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谁的证词? 有警察来找展逐?我吃惊不小,如果说在座里谁是更容易被警方盯上的那个人,我首推安祈年才是! 一时间,场面气氛有点小紧张。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有点出戏地猜想,该不会是餐厅的食品安全问题?!查地沟油的不用刑警吧! “我就是。”展逐越过我眼前,迎着那位便衣走上过去。 “抱歉打扰,我们需要就一桩谋杀案请你回警署协助调查,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那个队长模样的刑警话音未落,我咣当一声掉下了手里的调羹—— 谋杀案?展逐怎么可能会扯上谋杀案? “不不,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哥连鸡都不敢杀——” 我下意识地上前辩解,无意垂头瞄了眼桌上那道淮扬名菜‘套四宝’,原来我我哥的刀工那么好,鸡鸭鸽子的都剔得骨肉分离…… 呃,怎么感觉像打自己的脸啊!我吞咽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不可能的,我哥他向来本本分分——” “女士您先别激动,只是常规问询。”警察瞅瞅我,目光一转,撞上了我身后的一片反光眼镜。 “安医生?您也在——”刑警认识安照南不奇怪,都是一个警署的,谋杀案向来少不了彼此协作。 “?队长,这么巧?”安照南摘下椅子上的外套,走上前几步:“我下班时听说你们队今天要收碎尸案的主要嫌疑人,还以为已经没我的事了。 呵呵,看来免不了要陪我们这位朋友再走一趟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我说什么意思?碎尸案是什么鬼,在饭桌上说这个真的好么! “阿念,警方怀疑我与你阿姨夏榴的死有关,前几天就有两位警官过来跟我做过笔录。这一回。他们可能有新的证据需要我配合调查。”展逐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温和,平静地让我都有些害怕了。 “我阿姨?”我说怎么可能,我阿姨的死怎么会与你有关? “当然没有。”展逐笑着说让我放心:“所以我去去就来,别担心。”他向各位微微鞠躬表示歉意:“真对不起,扫了大家的兴,实在抱歉。安先生,这顿晚餐就从我薪资里扣吧。” “等等——”我这一头雾水的。怎么才能淡定? 虽然展逐的自信让我心里的这块石头稍微缓了缓负重,但既然事关我阿姨,我总不能什么都不问吧! “抱歉夏女士,就算您是死者的血亲也不能参与破案的过程。”警官伸手拦住了我:“这是警方的规矩,请您等留下等消息。有什么需要我们会来找你。” “我跟过去看看,”安祈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示意安惜君来照顾我。 “可我——” 安祈年叫我留下,口吻没有之前那么严厉,却毋庸抗辩。 他们几个人走了,餐桌上就只剩下我和安惜君秦铮还有那个初次见面的眼镜心理医生。 我心里火烧火燎的。双手按在膝盖上都无可控制地发抖。 不是说夏榴的死很可能是跟家蔚的事有关么?这怎么又把我哥给牵扯进来的!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 “念乔姐你先别紧张。你阿姨死的那么惨,又拖了那么长的时间才确认尸源。警方这边的线索其实非常有限。”安惜君安慰我道:“所以只能先大海捞针地排查身边的人,也是人之常情啊。” 我说我明白这个道理,一开始在警署的时候他们不是也怀疑我是第一嫌疑人么?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说糟糕了,一定是我哥帮我回家修水阀,换地板那次,留了很多指纹在家里——警方才怀疑他的! “不行,我得去保释他!” “放心吧。”秦铮叫服务生过来给我递了个干净的汤匙,同时胸有成竹地对我说:“有我在,就算是真的杀了人——” 安惜君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向来最有原则了么?昧着良心的案子从来不接。”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地看看我:“对不起念乔姐,我……我不是说展大哥会杀人的。” 我默默地摇摇头,我说如果我哥真的把我阿姨杀了,那也一定是为了我…… 唉,越想越难过,我欲哭无泪满心fk。 那些年,展逐为了我,也没少被我阿姨折腾。 还记得十二岁那年,我妈刚死不久,我阿姨逼我去碰瓷,大冷天的让我在雪地里躺了半小时结果发高烧。展逐赶过来后,抱着我就往医院送,没想到只趁挂号那几分钟,夏榴就把展逐的电瓶车给偷去买了! 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我交药费,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十公里的路回去。 展逐快三十岁的时候,我给他介绍我们学校一个老师去相亲。结果我阿姨半路冲出来,开口就喊饿死了…… 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她刚刚被一伙高利贷的放出来。整整三天没吃饭,回来就守在我学校门口,当场把人家相亲的女生给吓哭了! 我曾很认真很决心地对展逐说,你不要再去管夏榴了,她就是拿我当挡箭牌去要挟你。一会儿说我车祸一会儿说我绝症,我真是快把一千种死法都尝遍了。明知道是假的,你怎么还信? 展逐说,假的不好么?我宁愿是假的被她骗,也不希望你真的出事。 此时我用力深吸几口气,试着去调整自己的情绪,我说你们也别哭丧着脸了,我相信我哥,没事儿! 今天不是要为惜君庆祝结业的么?就算只剩我们几个也一样,这些菜都是我哥最拿手的,快吃快吃别辜负了。 说着我就举起了果汁,余光扫到对面桌的时候—— 呃,我们几个人光顾着说话,把人家初次见面的客人撂在一边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管怎么说,他可是莫桥大师的儿子。 当初兰家蔚曾开过我的玩笑,说你那么崇拜莫桥大师,万一人家有儿子,你是不是要嫁过去啦。 如今人家儿子就坐在对面,我在这儿自嗨得无法自拔,莫名其地红了下脸。 我说莫先生,真不好意思,怠慢您了。 结果杯子还没举起来呢,才看到这家伙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很斯文地……没有停下筷子。 我更尴尬了。 这家伙,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敢情这一桌子人就他自己是冲着吃来的哈。 后来我说惜君秦铮你们都回去吧,我找个包房休息一会,等我哥和安祈年他们回来接我。 其实我没去包房,而是上了酒店顶层的露台。大夫说我身体虚弱,不好一直吹冷风。 但是现在的我,除了用这种相对伤害最小的方式来让自己冷静外,什么也不想做。 我没想到秦铮会独自上来找我。 “你……你上来干什么?没跟惜君一起走?”我很惊讶,又有点不安地四下看看。 “我知道你故意躲我。”秦铮说。 我心想:我都结婚了,躲你……难道不应该么? “抱歉,我只是觉得惜君——” “仅仅因为安惜君?”秦铮的目光和他的口舌一样犀利,只是平时的交往中他特意收起了锋芒。 我想我也许欠他一句解释。毕竟在过去的一整年里,我拒绝他的理由是——我不会结婚,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我说秦铮,的确跟安惜君没有关系。在认识她之前我就不曾想过要接受你,在认识她之后,我就更不可能跟你有半分扯不清的关系。何况,这中间还夹着我已成定局的婚姻。 我从没想过因为自己无法接受,就硬要把惜君推给你。我只是很珍惜这个姑娘的友谊,所以还请你……避讳一下吧。 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他也听得很明白。 可是秦铮却说:“我不觉得安祈年真的能给你幸福。” 我想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相信我和安祈年真的合适。我只爱过兰家蔚一个男人,私以为就算有天真的能遇到后半生的真命天子,也应该是一个和他有点相似的人吧? 安祈年……除了眉眼之间有点共同基因外,哪有一分一毫是相似的! 我想,安祈年说爱上我,可能只是目睹了我与长宁的温馨相处,一点点融化了他冰冷的心。 那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我想不起来一个很明确的契机,却开始相信那种感觉的确是慢慢蚕食上来的。 也许只是他杀伐决断下的清冷背影,也许是他欲言又止的悲伤表情,也许只是他缭绕在香烟雾薄中的侧脸,也许是他欺压在我身体上……最后一刻的控制。 我说,幸不幸福无所谓。若真是爱了,那就爱了吧。 “阿念,这一次,我发现你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秦铮的话总是那么一阵见血:“你的爱意太清澈,与安祈年根本就不同。所以我赌一场官司,你还是会先受伤害。” 我苦笑一声,轻轻扯了下嘴角:“秦铮,你是想说我没出息吧。” “没出息的是我……”他突然欺上前一步,我完全没反应过来,顿时就被他抓进了怀里! “别这样!”我本能地推开。刚想说点什么,就觉得一道光猛地闪过疲涩的眼睛。 打雷?闪电?哈,也可能是上帝的慧眼吧。 “抱歉,”他承认自己刚刚有点冲动了,稍微往后退了两步。气氛突然就尴尬了。 我说算了,我下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婧婧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婧婧才想选择你的?”秦铮的问话很犀利,我不知该作何回答。 我想说是。其实我就是这么想的,但又觉得秦铮会不高兴。 “婚姻本来就是有所求有所图的,我的确觉得你很适合结婚。可是爱情不一样,爱情是……即便发现已经不适合了,却还挺难放手的。”秦铮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安祈年能够好好对你。他那种人,呵,我还真是胆战心惊地看着你与狼共舞。” “秦铮!”我突然叫了他一声:“那你为什么会愿意替安祈年做事?” “我欠他的。可是并不表示,我愿意牺牲你来偿还。” 秦铮的话让我很莫名,也很不安:“你什么意思?” “抱歉,矫情了。”秦铮耸了耸肩,唇角牵起一丝苦笑:“对了,有件事我想私下来问问你。 我现在作为展翔集团的清算组成员,受聘于安祈年。你父亲去世以后,展翔集团的名义法人代表是你弟弟展超对么?” 我说是,但展超就是个花花公子,根本撑不起家。大小事都是展逐在出面处理。 “展逐以前,是做什么的?” “最早跟着我爸的酒楼厨师学徒,后来我爸让他读书学管理了。他是a市外贸本科的酒店管理专业,后来自修了财务管理硕士学位。”我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我说你问我哥的事干什么?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这些是生意上的事,安祈年也不希望你参合吧。我就随便问一句。”秦铮冲我点点头,然后告别。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心有涟漪。 世间是是非非,谁欠谁,谁恨谁,谁利用了谁,谁又离不开谁?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空缺了整整六年里,不了解的东西太多,不成熟的情商太低。 回到一楼大厅后面的休息室,我捏着,想想等会儿还是给安祈年打个电话吧。 但我没想到包房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莫先生?你……还没回去?” “吃太饱了,消化消化。” 我理解不了他的冷幽默,但他是安祈年的朋友,我自然会以礼相待。可是我更清楚,安祈年不会交无缘无故的朋友。 我笑笑说,莫先生是个心理医生?不会是我先生让你来治我的吧? “我是来治长宁的。” 一听这话,我心里陡然一惊。你一个变态心理医生来治长宁?长宁才不变态好不好! 我说长宁怎么了?他又懂事又早熟,多正常啊! “七岁的孩子能说出‘那个老色鬼明显是对你有意思的’这种话,你觉得很正常?”莫斯轲扶眼镜的动作要比安照南斯文一些,笑容更温和,但我为什么……恩,觉得他更可怕呢! 只不过,莫斯轲这句话让我听着很耳熟。好像是长宁在校庆那天用来评价……呃,莫桥老先生的! 我吃惊地长大嘴巴,恨不得挪个沙发缝钻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那只是小孩子乱说话——”我红着脸连连道歉:“莫老先生为人热情亲善,长宁他只是电视剧看多了,这……实在是……唉。” “我只是凑巧那天送我父亲到学校,顺便在后台逛了一下。”莫斯轲笑道:“别介意,我是猜想你们当时在谈论家父,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我也知道长宁的早熟有时让人觉得过于可怕了。可是这孩子出身背景太特殊,想法另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说我有信心,会好好带他走出过去的阴影。如果老天,还愿意给我机会,愿意给长宁时间…… “如果仅仅早熟,并不一定是坏事。”莫斯轲说话的口吻倒是无法让我觉得很乐观,我一脸严肃,听得认真。 但是打死我也没想到,他竟会说出—— “你跟长宁相处了也有两个来月,就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孩子有比较极端的暴力倾向么?” 我当时就不淡定了,我说你逗我呢吧?随便找人去问问,都觉得长宁是个有教养懂道理明是非的好孩子。哪里有什么暴力倾向? 说着说着话,我发现这个眼镜男有意无意地往下看,目光正是我那刚刚长出嫩芽般指甲的伤手。 我挺尴尬的,把手往后藏。我说那不一样,长宁用钢琴砸我只是想看看他三叔是不是—— 我不好意思跟人家说什么‘怜惜’啊,‘心疼’啊什么的,只好红着脸闭嘴。 “孩子有什么样的想法只能代表他的熟事程度,但你就没有感觉到,他在独自处理问题的时候大多是用非常简单暴力的手段么?” 莫斯轲的话像一枚钉子一样戳入我心,我说我没有这么专业,不过现在想想,他用钢琴砸我这件事……貌似也真的是有点偏激了。 我到吸一口冷气,说该不会是因为安祈年的耳濡目染吧! “并不是,而是因为他从小被他奶奶灌输了太多的仇恨和怨念。”莫斯轲告诉我,安长宁再早熟,毕竟也还没有形成十分健全理智的是非观和人生观。 他一方面对别人缺乏信任和安全感,依靠从书本上学来的东西企图自我保护,另一方面又很容易被人利用和蛊惑。 他的很多直率行为并非来源于年少的不可控力。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年纪小,不会有人责怪他。简单来说, 类似一种催眠潜意识,慢慢滋生了孩子的暴力倾向。他太需要最亲近的人用最正常的方式把他拉回性格正轨了。 我心里又酸又痛,我说您的这些话……我一句没听懂!能不能说的简单点? “夏念乔,其实你一直都没明白我的意思。”莫斯轲话锋一转,我智商归零。 “诶?” “因为兰家蔚的关系,可能会让你在日后与安长宁的相处中不自觉地就透露出太多的亏欠和愧疚。这……对孩子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得先学着把自己放在更平稳的心态上。”莫斯轲的话让我心里又是一痛。 我说这些都是安祈年让你来跟我说的吧。 “是。” 我笑笑说,我懂了。如果长宁这次能够顺利进行手术,对我,对他,对安祈年……一定都像是重获新生一样。谢谢你莫先生。 “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然而我想说,我是多么希望那一天可以顺利地来临? 如果可以不用付出无辜生命为代价…… 猛然一震响,我接到了安祈年的电话。 “安祈年,怎么样了?警察怎么说?” “可能需要你也过来一下。” 安祈年的意思我大概听明白了,这是需要人证和口供啊!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我说我以为警方只是例行问话,怎么越弄越复杂! “我送你过去吧,顺路。” 我点点头,心早就飞过去了,也就没有拒绝莫斯轲的好意。 安祈年已经在警署门前等着我了,我三两步拼过去,连声招呼都忘了跟车夫打了。 回头想想觉得挺不好意思,安祈年告诉我说无妨,他不会介意。 我也觉得莫斯轲应该不会介意。心理医生就这点好,无论遭受了什么样不公正的待遇,他都能很大心地把你先看成神经病。恩,这样就可以同情了! “我哥呢?警察都问什么啊!”我急匆匆进去,没见到展逐。 只有两个警官把我拦下了。 “我来跟她说吧。她身体不好,你们别吓到她。”安祈年叫我先坐在椅子上。 比起那残忍冷酷的表情,我其实更怕他这么严肃的样子。 我说你来说我就不怕了么?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是不可能杀人啊! 安祈年告诉我说,根据法医出具的报告,夏榴的具体死亡时间已经被推算出来了。应该是在他把我从唐豪带走的那天晚上。 我说你开什么玩笑,那天我阿姨不是跟我们在一起么? “就是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距离我们两个离开她只有几个小时。”安祈年告诉我说:“案发的第一现场在你和她的出租房,她可能是从唐豪回家后被害的。 但是因为水阀泄露,大量的证据都被冲散,不过警方的液态氨痕检技术还是能从地板龙骨的边角找到一些血液,dna完全吻合。” 我的智商有点捉鸡,我说那又怎么样!家里又不是什么钢筋铁防的禁地,人人都有可能尾随她进去。夏榴的敌人那么多,也不能说就是我哥做的呀! “但问题是,现在是展逐帮你们换了家里的一切装潢,却坚称没有发现过任何异样。所以警方怀疑他也是有理由的——” 我说我不能认可,也许是凶手杀了我阿姨,在家里毁尸灭迹后故意弄坏水阀,想要把证据都冲洗了。 我哥是接到我的电话才回去处理的,如果我不找他呢?如果我亲自回去呢? 你们说他有预谋,可从逻辑上根本就讲不通! “我也不相信会是展逐做的。”安祈年轻哼了一声:“但如果真是他,那反而好。” 我瞪圆了眼睛,我问他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以为夏榴的死跟我大哥被杀脱不了关系,如果现在能证明是展逐做的,那他可能仅仅是出于单纯跟夏榴争执,或者要保护你的目的吧。 这会给我的调查方向排除一些干扰。” 我吼了他一句:“安祈年你说什么风凉话。只要我哥不认罪,我就相信不是他!” 这时候安照南过来了,他看了我们两个一眼:“怎么?没帮我带点宵夜过来?” 我哪有心情跟他插科打诨,心情不好自然也不怎么讲道理了。反正安照南压根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混熟了我也就放肆了。 我说你负责帮我阿姨验尸的么?是不是你在一旁胡说八道,难道尸体上的刀口和我哥做的黑椒牛仔骨真的是一个切法么? 安照南估计当我神经病了,转身就走。 安祈年把我拉回来:“你先冷静点,现在的情况跟尸体关系不大。主要是不在场证据。” “不在场证据?”我想了想,我说那天晚上我跟你回家了,我阿姨也自己回家了。 那我哥…… “我哥口供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肯说,也提供不了人证。”安祈年的话让我浑身一个激灵,我说怎么可能没有人证?大晚上的,他就说在家睡觉不就行了? 好歹也有小区有门卫,有摄像监控—— 急来急去的,突然把我脑子给急灵光了! “诶?安祈年,我哥那个时候……不是被你给拘禁起来了么!”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说你快点去为他作证啊。你把他绑架了,不就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么!难道他还能分身出去杀人么? 安祈年看着我,半天没动。 我说你好意思的?他不肯说出实情是因为害怕非法刑拘什么的罪名给你惹上麻烦,可你就这么大大方方让他蒙冤扛着? 安祈年没说话,只是凝着眼睛看向一处,好像在沉思什么。 我说你要是不讲,我去讲。我嫁给你为妻,总不能看着你事事都这么没下限吧。 刚刚莫斯轲还跟我说了好多话,你跟我,现在是长宁的爸爸妈妈,你总要传递给他正确的三观思想吧。 “你真把我当你男人了?”安祈年突然眯了下眼睛,很没节操地就来挽我的腰。 “正经点!都什么时候了!”我气得跺了下脚,然后甩出一张……恩,纸片? “你踩狗屎了?” 我瞪了他一眼:“口香糖啦,谁这么缺德啊?”状在帅弟。 原来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踩了一小坨口香糖,然后脚底下黏上了一张纸。 我皱着眉用纸巾捏着捡起来,原来这并不是一张纸,而是照片! 一张很老的泛黄的旧照片。~ 模模糊糊的,一个龄少女的照片。只是时间长了,又有一只眼睛糊了口香糖……是以看不太清长什么样。 我看看安祈年,安祈年又看看我。 我以为他能瞅出什么端倪来,没想到他洁癖爆发:“脏死了,扔掉!” 我说哦,于是捏着就往垃圾箱走。回头想想不对劲:“安祈年你别转移话题,赶紧去把我哥放出来!” 其实他已经走进去了,唉,我想——如果这一次安祈年把良心用了,是不是下一回,就真的不可能妥协了…… 闭了闭眼,我满脑子都是鹿嘉怡哭泣的容颜,和小女孩那懵懂的大眼。 走到垃圾桶旁边,我刚要丢进去,怎么突然觉得这旧照片上的人好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最绝望的责任 800小说免费提供小说我乘流年遇见你全文阅读,喜欢本书的话请按ctrl+D收藏本站! 展逐从拘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还在对着那沾了口香糖的照片发呆。 “哥!你没事了!”一看到展逐,我立刻像鸟儿一样扑了上去:“你早点说你那天晚上在哪儿不就行了么!害得我担心死了。” “担心什么?”他揉了下我的头发:“小傻瓜,难道真以为我会去杀人啊?” “当然不是。”我觉得如果展逐真的杀了人,我一定要请那个莫斯轲来好好帮忙鉴定分析下。他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了。 这么温柔的人会举起屠刀?除非他心里还住着个安祈年! “不过还好,那时你不在家。”展逐叹了口气:“夏榴死的那么惨,歹徒要是在家里发现了你。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 我说对哦,想想看那天晚上在唐豪被安祈年打了巴掌拎回家,还是很命大的。真后怕唉! 我说算了,只要你没事怎么都好----诶?安祈年呢? “在里面被警官批评教育。” “啥?” 到警局自首说为别人做不在场证明的说辞是人家被自己绑架刑拘了?好比驾着车对交警吹嘘刚刚自己喝了几两白的,简直是作死…… 我说安祈年不会有事吧? “你现在想起来关心我了?刚才那么大义灭亲。”说话间,安祈年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警官表示,将保留对他不法行为的公诉权。 安祈年也表示。在他的律师来临之前,他什么都不会多说的。 于是这会儿我跟在他身后,像个犯错误的小母鸡。 我说安祈年,当初把我哥抓走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出面保释他是天经地义的,干嘛还一脸委屈? 他没说话,只用眼神告诉我说,我很烦。 我轻轻笑了笑,我说安祈年,我烦你是因为……想谢谢你帮了我哥。 可是前脚刚走进停车场,我突然就怔住了---- “你又怎么了?”安祈年好像从刚才起就一直有心事。这会儿被我的怪异举动打断思路,想来是有点不耐烦的。 我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声音轻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安祈年,我……那天晚上。”背脊里挤出一阵阵的不寒而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 “就是你把我从唐豪带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其实跟我哥通过一个电话的。 你那时候,明明都已经把他放了!安祈年----” “好了别说了。”安祈年打断我的话:“乱想什么?你不是应该很相信展逐么?” 我说我是很相信我哥,可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这也是事实啊。 “我帮他作证,也不只是因为你。”安祈年叹了口气,试图把手里的半支烟捻灭在停车厂的扶栏上。 “展翔集团的兼并项目就在眼前,展逐是我聘用的经理人,我也不希望这时候搞出是非。” 我不敢看安祈年的眼睛,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能埋没瞳孔中最犀利的光…… 我说那好吧,不管我哥为什么隐瞒去向,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连你都相信他,我又能怀疑什么呢? 虽然…我知道展逐的确是撒谎了。因为那晚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自己在警局处理餐厅之前的麻烦。 一旦口供与口供对撞,他的麻烦可就不是一点点了。 “夏念乔,”回到车上,安祈年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在驾驶室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说你干嘛这么阴森森的,什么事啊? “法律与良知…是不是从衍生之日起,就势必水火不容?” 我差点笑出来,我说这个问题你可以问秦铮问惜君啊。 他们是律师,最擅长用法律为武器来泯灭感性。也很习惯帮自己消化良知。 说着说着我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我说你是不是想到鹿嘉怡的女儿了… 安祈年没说话,脸上却挂满了令我难得一见的疲惫。 我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他伸出臂膀挽住我,让我靠在他心跳有力的胸膛上。 我想,我们两人大概本就在走一条再无救赎的黄泉路。只是碰巧路上的风景太索然太阴郁,于是干脆一不小心就相爱了吧… 回家后,我稍微洗了个澡。 今天才从医院出来,又折腾了一场虚惊,我有点累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不安的心跳快把席梦思砸出个坑了。 等安祈年爬上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滚了滚。 “怕我?”他问。 我把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来,摇摇头。 既然是夫妻,总免不了要发生些该发生的事,又不是怕就能躲避的。 “你身体还没康复,以后再说。”安祈年伸手把灯拉上了。 被子一掀,我感觉到他真实的体温整个贴了上来。 不由自主地向着热源靠近,我觉得人一旦沦陷给一点小小的火焰,就会燎原成一整片火焰山。 此时我睡不着,他也睡不着。 后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就被他换了个姿势搂着。 于是我们开始聊天,我跟安祈年叙述了今天莫斯轲跟我讲的那些话。 我说我从来没想到长宁的早熟会是一种心理疾病,还偷偷窃喜过白捡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儿子。 “兰晓梅跟你说过他手上的烫伤怎么来的吧?” 我说恩,我以前就觉得奇怪。长宁没有什么自虐的动机,但如果是虐待,我更想不出理由。现在觉得,他的确是个做事比较偏激的孩子唉。 “他没有成人的顾虑和自控,却有成人的心态,再所难免。”安祈年重重叹了口气。 我点点头,认同地安祈年的话的同时,心情却始终沉重。 我说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关心长宁的病能不能康复。 只要他的病好了,我有信心教好他。我只求老天还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不要那么残忍地带走他。 所以安祈年,我说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找心理医生来跟我谈这些? “让你有个准备,我是怕他伤害你。”安祈年转了个身翻过去:“你傻乎乎的,挨打都不会躲。睡觉!” 我深吸一口气,想说谢谢又觉得很奇怪,于是突发奇想地伸出手指,在安祈年的脊背上写了个‘谢’字。 “夏念乔!”他很敏感,尤其是靠近颈部的一整片脊背,稍微一戳就像蝉蛹一样缩了起来:“再点火,我就把你办踏实了!” 我闭上眼睛,伸臂环住他。这一夜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更别说梦到兰家蔚了…… 后来被安祈年的手机铃声吵醒,我迷迷糊糊翻起来,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才四点半。 “是谁啊?”这个时间打电话的总没有什么好事,我本能地紧张了起来。 因为四周太寂静了,于是我完全可以挺清楚话筒那边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 “三少爷!!” 特么遇到点事就哭得这么绝望的,除了阿美还有谁? 我拉住安祈年的衣襟:“是阿美对不对?长宁出事了?!” 安祈年皱着眉头放下电话就开始穿衣服:“没事的,长宁没事。”他转身的时候用手掌盖了下我的头顶:“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一下。” 我说你别骗我,明明就是阿美的电话! 可是安祈年没理我,关门就走了。爬起来,我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趴到窗台上,跟个望夫崖似的看着安祈年开车走了。 我想了想,觉得安祈年应该是没有骗我……如果是长宁突发状况,他没必要瞒我。 所以,不是长宁,那就是……点点吧。 心里像被烫了一圈烙铁一样揪着不放。我捏着手机,又放下,再捏起来……又放下。 咬了咬牙,我翻开通讯录,终于按下了之前的一个陌生号码。 “鹿嘉怡,你在哪?” 我知道她一定很惊讶我会打电话给她,虽然是凌晨,但我想她这些天一定寝食难安。 “夏念乔!我----”她的声音嘶哑,拖着浓厚的哭腔让我一点不难幻化出那张崩溃的脸。 我重重叹了口气,我说我见你一面吧。就去中山公园后面一个吃早餐的店,七点半。我看看时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见鹿嘉怡,可能……就像有些刽子手,杀人前也会先忏悔超度,双手合十吧。 鹿嘉怡比我上次见到她还要憔悴瘦削,我不知道她这些天都在哪里下榻。 但我明白安祈年故意不把她囚禁起来的做法,反而更能滋生她的无助和恐惧。就像关在透明容器里的苍蝇……乱飞乱撞,却无所适从。 “我女儿怎么样了?”她开口就问这个。恩,意料之中。 我调了调咖啡,随手把调羹扔一边。我说你就一点都不在乎长宁么? 鹿嘉怡低下头,那副卑微的样子真的是看得我心酸。 我知道她出身中产阶级,家境很不错。从小又是娇生惯养,所以才会滋生那些公主病一样的骄傲和偏激。 因为她有钱,所以兰家蔚就应该爱她,跟她在一起。如果得不到,她就会无所不用其极。 这什么狗屁逻辑? “夏念乔,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反省自己当初做的蠢事……我……” “你知道错了又能怎样?”我冷笑:“你已经把长宁生下来了,他就是个完整独立的人。可以不管他么?可以由着他病死么? 鹿嘉怡,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如果有天还能得到上天的一丝怜悯而不用下地狱,也只因为你生了一个像长宁这么好的孩子!是他把自己积的德分给了你!” 鹿嘉怡哭得泣不成声,我觉得我点的一杯咖啡的利润完全比不上被她抽走的纸巾成本。 “你把志愿捐赠协议签了吧。”我说:“说不定,两个孩子都能活呢。 这一点小小的风险,你都不愿意为长宁去冒?鹿嘉怡,这是你欠长宁的。” “夏念乔,我真的没有骗你啊……点点的哮喘非常严重,只有在k国的海滩附近定居才能有点好转。就算不用她做捐赠手术,a市的空气都会让她很难受很难受的。 这不是一点风险,是要我女儿的命啊!” 鹿嘉怡拉着我的袖子,她哭着说自己在之前已经流产过两个孩子了。点点是她好不容易才保住的。 “我一直知道我会遭报应的,夏念乔,我真的遭报应了。我以后都不能怀孕了,点点就是我的命。如果你们害死了她,我真的……不能活了……” 我伸手揉了揉眼眶,我说我虽然恨你,但我并不是你这样的人。 安祈年想要救长宁无可厚非,让你身为母亲的人来出办法也是合情合理。 我说我答应你,我们不会伤害到点点的。 “我不相信你!”她大吼着:“夏念乔,你根本就没当过妈妈,你根本就不会了解我的心情!” “你没有资本和我谈条件!”我面不改色地盯着她:“我没生过孩子,但我比你懂怎么当妈妈。长宁是家蔚的儿子,你有多想保护点点,我就有多想守护长宁。 只要你签了协议,我先生会尽力确保点点的生命安全。医生们会顾及到她的身体状况,不会随便就牺牲她的。 但如果你不签,那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夏念乔!你就是个贱人!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我知道鹿嘉怡会发疯,会辱骂我,会用桌上的咖啡杯疯了一样泼我。 服务生过来问我要报警么?我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的咖啡渍,我说……你问问她敢报警么? 鹿嘉怡瘫坐在地上,念经一样说着‘不要报警’,‘不要报警’什么的。 我知道她不敢,因为她那可怜又无辜的丈夫还在安祈年的手上吧。 我说我给你最后两天时间考虑,想好了就给我电话。 我跟安祈年,从今天起就在一条船上。要下地狱一起下,我就没想过要把自己摘干净。 外面又开始下雨,我叫了部车直接到医院。 我去了安长宁的病房,他刚刚起来,在看书呢。 “三婶你不是出院了么?” 我说人虽然出院了,心还在你这个小东西身上。 “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三叔最近好像很疼你,是不是用什么魔法了?”小家伙眨眨眼,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只是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看的人心里疼疼的。 我说我用忘情水行了吧?个熊孩子! 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我说你快要手术了,别整天看书,多休息休息。 “三婶,”安长宁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拽着我的手指摇了摇:“听说,给我捐赠骨髓的是个小妹妹。你见过她么?” 我轻轻吐出一口呼吸,点点头。 “我也想见见她。就……偷偷看看,没别的意思,你别告诉秦婧婧哦。”我笑得肋骨痛,我说别告诉秦婧婧是什么意思啊!你们才几岁,还怕她吃醋啊?能不能不要搞得那么入戏。 “唉,有了女朋友就不该再去见别的女生了。这是原则……” 我说人家才两岁…… 结果长宁的脸色变了变:“那么小?那这个手术……不会有危险?” 我只听说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撒谎会很容易被拆穿,没想到有一天,我在一个七岁小孩面前撒谎也这么困难。 我咬着唇点点头,我说你别多想,你三叔都安排好了。 “是么?我觉得他三观没有你正。三婶,你可得看着点他别让他做坏事。” 我有点心虚,赶紧转移个话题:“你跟婧婧关系这么好,可以试着探探口风哈,那个----” “我知道小姑姑喜欢婧婧她爸。她看秦叔那眼神吧,跟秦叔看你似的。” 我上去就把他的嘴捂住了!小祖宗你还嫌天下不够乱啊! “三婶,你们别总把我当小孩行么?我什么都懂。” 如果是之前,我还能笑得出来。可是现在…… “长宁,你不用什么都懂。”我坐在他床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你本来就是小孩,以后我们就有个小孩的样子好不好?” 安长宁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揉了揉肩膀。我知道他现在病症起来了,浑身会经常酸痛。但又不敢太用力碰他,因为一碰就是一块青紫,看得人胆战心惊。 我扶他躺下,看着他休息了。才退出门去,往楼上走。 经过洗手间的时候,我顺便方便一下。就听到外面两个小护士路过,叽叽喳喳的说话。 “唉,你今天倒夜班不?” “得了吧,我得赶紧回去休息了。今早四点的急救,差点累死我。” “哪个急救?没听说啊?” “特殊监察室的那个小姑娘,突发急性哮喘,差一点就没救过来。现在进了高压氧舱,刘大夫他们都守着呢。” “什么?那小姑娘不是说要给人家捐赠骨髓的么?” “就是呀,也不知道是什么高官富豪家的孩子,这跟花钱买人命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那女孩的父母怎么想,这个状况了还让孩子还捐?真是要钱不要命。” “哎呀见怪不怪了。富人拿钱买命,穷人拿命换钱呗。” 小护士们只是几句闲言碎语,但听在我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锯子反复打磨着心。 我走到高压氧舱外的玻璃窗前,女孩那小小的脸蛋已经被埋在一堆仪器插管中间了。每一次呼吸,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看着那小小的肚皮,生怕哪一次陷下去,就再也伏不上来了! “你怎么来了?” 安祈年走到我身后,随手将外套披给我:“深秋了,穿这么少就出来。” 我说,点点她没事吧? “什么点点。” “这女孩叫点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祈年说他知道,但他并不关心她叫什么。 “安祈年!你养过宠物么?”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声。 “你想问什么?”他皱了下眉。系医华扛。 我说我听说,一旦捡回了猫猫狗狗,又没有做好领养的准备,那就千万不要给它起名字。一旦叫了它的名字,就舍不得了。 我说你从来都只说那女孩,那女孩,你知道她叫点点,却不敢叫…… 我跑上去两步,从后面抱住安祈年的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安祈年……你不是说点点只是有些小毛病,不会有生命危险么?” 他不说话,抓着我死口在他前腹的手,却开始渐渐颤抖。 我哭了,泪水汹涌着打湿了他脊背上的衬衫。 我说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啊。你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记某些事。 要么干脆让我昏迷半个月,等我醒来,长宁的手术结束了,点点也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好不好? “夏念乔,你是成年人。” 他把我转过来,双手轻轻擎起我的脸颊:“做长宁的妈妈,不是为他做顿饭,教他弹一段曲子这么简单的。你要承担的,是为了爱他而要付出的所有代价。你做不到,就没有资格信誓旦旦地说你能带好他。” 我觉得安祈年的话的确是有道理的。 上帝从来不会让人们以最轻松的去实现救赎,你以为错过的遗憾可以用最得心应手的方式去弥补,大错特错了。 “安祈年,可我不是你…”我绝望地咬着他的衣服,我说我真的没办法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孩送死。 这跟她妈妈是谁没有关系,跟长宁的病能不能治好也没关系…我…我没杀过人啊! “我也没杀过。”安祈年轻轻放开我的脸颊,用最温柔的目光,说出最冰冷残忍的话。 “我叫惜君陪你出国度个假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来医院了。 等你回来,长宁的手术也结束了。我不会告诉你其他的事,最后是什么结果……” “不要…我是长宁的妈妈,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他去逃避!”我说安祈年,我会尽力坚强些的。虽然我知道,除了祈求上苍让两个孩子都没事以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安祈年说他公司还有事,要先走了。他让司机送我回去,我不肯。 我说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去,我想静静。 十月中的天气越转越凉,我披着安祈年的外套,漫无目的地逛荡在路上。 有人发传单给我,是个不到二十的在校大学生。她笑容可掬地指着身后的采血车:“小姐,愿意义务献血么?一人献血全家受益。” 我承认这个小小的意外再次刺激了我脆弱的神经---- 不耐烦地冲她吼了一句,我说:“你看不出来我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么? 义务献血,等我们真的需要的时候…有谁来帮我们?!” 我知道我可能是有点失控了,吓得那年轻轻的小志愿者目瞪口呆:“小姐,你----” 我说你们有稀缺型血么?有人捐骨髓么?只要能帮我找到合适的,你就是抽干我的血都无所谓!我跟你们换! “小姐!小姐你别这样!”那女孩吓哭了,估计是以为自己惹上神经病了。于是旁边两个男同事赶紧过来帮忙,他们拉扯我,动作有点重。可我感觉不到疼,说了些什么话连我自己都忘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只大手伸了过来,钳住了那个志愿者拉扯我的腕子。 “抱歉,我朋友心情不太好,请包涵。” 我这才从疯狂里渐渐虚脱出理智,诧异一回头,吃惊可不小:“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让我替你收手吧! 800小说免费提供小说我乘流年遇见你全文阅读,喜欢本书的话请按ctrl+D收藏本站! 莫斯轲把我带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给我点了一杯热奶茶。 我抱着杯子颤抖了一会,半天才想起来说句谢谢。 接着就听眼前这男人说:“看来我应该跟祈年提议一下,你比长宁更需要接受治疗。”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想说呆在安祈年身边能不疯才有鬼呢。 “介意我问问发生什么事了么?”他的询问不唐突也不失礼节。可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我说,我跟我先生吵架了。 “哦,那还真是个棘手的案例。” 我说抱歉,刚刚实在失态了。如果你有能让人失忆的药。方便给我一片么?或者催眠术巫术也可以。 然而莫斯轲说,心理学里的催眠术只是一种很强烈的自我暗示,没有我想的那么飞天遁地。 我很崩溃地笑了,我说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干嘛回答得那么一本正经。 “因为在心理医生的眼里,无论你说你是什么颜色的蘑菇,我都得认真回答。” “跟你聊天……还真是挺有趣的。”我吸了口奶茶,说难怪安祈年那么阴暗的人都会跟你做朋友。 “我从不跟自己的病人交朋友。不过祈年是个例外。”莫斯轲双手交叉着叠在面前,虽然表情很温和,但几乎吓掉了我咬着的吸管。 “你说什么?病人?” 可还没等对方做回答呢,就听到邻座一男一女指着窗外尖叫:“呀!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要自杀!” 我们两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只看到高高的天桥上,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衣女人坐在危险的栏杆边缘!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关我的事,第二反应是---- 这女的身影怎么这样熟悉啊? 好吧,我推开杯子就站起身冲了出去! 此时桥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警车也来了。 穿着制服的巡警一边冒汗一边拿着喇叭对上面喊话。而天桥上的那个女人却不为所动。她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来,一会儿----我的天哪,居然掉下来一只鞋。 吓得底下的围观群众一阵阵惊呼酸爽。 我想,鹿嘉怡究竟是真想死呢?还是……真想死呢! 穿着制服的警官明显过于年轻,一时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开始用对讲机请求支援。 “是总部么?轻生者情绪不稳定,怀疑已经产生癔症,能不能派个谈判专家----” 我看看莫斯轲,这不是现成的心理医生么?! 医生,救死扶伤是本性,甭管什么医生。就算安照南那种变态,切刀子之前还得对尸体行个鞠躬礼呢。 他们对生命,有本能的敬畏。 莫斯轲将工作证给警官看了看:“让我上去跟轻生者谈谈吧。” 我说我也去。 警官很莫名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你也是心理医生?” 我说我不是,但我有信心……我的出现会比这位专业的先生更有效果。 我们两人走上天桥,从这个角度看鹿嘉怡----恩,我真的是很想把她踹下去。 “鹿嘉怡你别发疯了!快点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我也懒得去管莫斯轲什么立场了,径自先冲上去两步对鹿嘉怡喊道。 “你来了啊……”她蓬乱着头发,咧着干裂的唇冲我笑:“真巧,我刚刚还在想着。要不要去托个梦给你。” 托你妹啊托,你看看你这样子。人都是鬼模样,要是鬼的话,得恶心成什么样! “鹿嘉怡,你要是就这么先放弃了,点点可就真的没救了!”我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鹿嘉怡死了,安祈年便真是退无可退了。 “没关系,我就想着,希望自己能死的离点点近一点,她也不会在黄泉路上找不到妈妈的。”鹿嘉怡脸上带着令我毛骨悚然的笑意,单手扶着栏杆,承重摇摇欲坠。另一只手摇摇指向马路对面的那一排房子:“你看……那边就是医院了。我知道她在里面……呵呵呵。 夏念乔,我这一辈子,骄傲蛮横了多少年。 唯有为了我女儿,什么低三下气的恳求我都不在乎。 我求你……如果点点能活下来,能请你像照顾长宁一样照顾她好么? 我不怪你们,这一切就当是我的报应。”说着,她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 底下的人群更八卦了,大家的意思是----恩,我是小三,而鹿嘉怡是莫斯轲的前妻。我们这一男两女在这儿玩呢! 我真是很佩服群众的想象力! “鹿嘉怡!你别冲动,你先下来,下来我们什么都可以好好说----”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呼吸也跟着捉急。我恨她,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跳下去被碾成肉泥啊! 鹿嘉怡摇摇头,说她已经想开了。 “我先下去等着,不管是哪个孩子……活下来的你带着,死了的我带着……这样不是很好的结果么?” 我想问问莫斯轲,她现在这个状态算是什么类型的病症。双重人格还是被害妄想---- 然而一回头,人呢? 我崩溃了,只能失控着大吼----我说鹿嘉怡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去求他放了点点……我答应你还不行么?!你他妈的赶紧下来! 我双膝一瘫,直接跪倒在地。我说你别再逼我了,再逼我我替你跳下去了…… 就趁着鹿嘉怡一瞬间注意力的分散,早已绕到她身后的莫斯轲一把将她抱住扑倒。 一切惊慌止于兵贵神速,他无奈地对我笑笑,说自己身为资深得心理医生,还是第一次靠动手而不是动口来解决事端。 我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了,眼睁睁地看着鹿嘉怡躺在地上崩溃地哭着。 我没有去扶她,只是慢慢撑起身来站稳。然后我对鹿嘉怡说:“母爱之所以伟大,在于她可以无底线地失去自我。母爱之所以绝望,在于她不可以无底线地失去良知…… 所以,你赢了。” 我呛呛踉踉地转身,走了十几步才发现我把莫斯轲给忘了。 他追上来,说这回只怕一杯热奶茶都无法为我压惊了吧。 我笑笑说我没事,你不用跟着我了。 “你刚才……不是有事想问我么?” 我轻轻啊了一声,我说我差点忘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跟安祈年,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两人回到了刚才的咖啡店,老板表示很惊讶。 因为刚才事情突发,我们连账都没结就冲出去了。人家可能以为我们百分之百是装逼跑单了! “祈年是我的病人。”莫斯轲重复着令我越来越崩溃的答案。 我说是因为兰家蔚的死么?系岁叨号。 “兰家蔚的死对你而言,失去的是一个灵魂的伴侣,知心的爱人。但对他来说,他大哥在他最彷徨最无助的年纪了为他塑造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观。这个意义,形同再造。你懂么?” 我点点头,我说我明白。 安惜君曾告诉过我安祈年的童年是很悲催的,如果不是兰家蔚找到他,送他出国读书,说不定他早就被人砍死在哪条胡同里了呢。 “莫先生,如果家蔚在天有灵,大概会对安祈年后来的变化而痛心吧。”我默默垂下头:“他一定不愿看到安祈年再次拿起枪,去过那种用明天换今天的生活。 不想看到他,犯罪吧……” 我声如蚊鸣,几乎不敢直视医生的眼睛:“刚才那个女人的事,你……了解么?” “我不了解,也不关心。”莫斯轲拄着下巴轻轻笑道:“我只知道,如今的祈年也许并不需要医生,而是需要你。” 我苦笑说你太抬举我了,安祈年爱我,但没有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那么爱我…… “这和爱不爱没有关系。”莫斯轲告诉我说:“夏念乔,就算为了兰家蔚,你也得救他。” 我说:“莫先生,其实你……本来是家蔚的朋友对么?” 我的眼眶开始红,我说我早该猜到了。 这时莫斯轲从钱夹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我,什么也没说。 但当我第一眼落在那熟悉的字迹,温柔的笔体,流畅的音符之上。差点就被泪水玷污了珍贵的手稿。 “这是家蔚……写的曲子?” “我跟兰家蔚是教会学校的同学。认识了好些年。” 莫斯轲的话并没有让我很怀疑。看看年纪,他约有三十五六,的确是与兰家蔚更近乎同龄一些。 “他为你们的婚礼准备的曲子,托我带给我父亲。想叫他帮忙修改,提些建议。 知道你最崇拜我父亲,每年的音乐会门票……都是我帮忙留的。” 我以为我还能忍住泪水,可直到莫斯轲告诉我说----如果家蔚还活着,他会是我们两人婚礼上的伴郎时,我终于再也秉不住了。 我说你别再说了。家蔚已经死了,我不要再继续难过下去了。 “抱歉,我只想把兰家蔚的遗物还给你,无心叫你难过。 你说的没错,该珍惜眼前人才是。” 莫斯轲留了一张纸巾给我,又留了一张钞票在桌角。我以为他要走,刚想抹抹泪水说句谢谢。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叫住他:“莫先生你等一下!” 我翻包找,找来找去找到了一张揉的稍微有点不成样子的照片。 我问他这张照片是不是他的。 昨天晚上到警署去的时候,我可怜的鞋子底下踩了块口香糖,不知道怎么黏上了一张照片。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是路上粘到这么大一张纸我可能早就发现了。那么可不可能是从莫斯轲的车里粘到的照片? 我说对不起,上面有块口香糖,昨晚我弄了半天才弄掉。但是女人的半边脸已经……呵呵哒了。 “哦,是我的。可能掉在副驾驶的踩脚垫上了。”莫斯轲将照片收了过去。 我说真不好意思,这女子,该不会是你母亲吧。 看照片的底色,应该是我们上一代人。 “不是的,别放在心上。没关系。”他没有对我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照片收好,跟我告了别便离开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莫斯轲的话。 他一定猜到了今天我和鹿嘉怡的那些对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也猜到了安祈年这个可怕的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做,只把这世上最大的难题丢给了我。 安祈年,我的灵魂都不知道该靠谁来救赎,又怎么才能够救你呢? 推开门,我没想到安祈年已经回家了。 他放下手机的同时,我的电话像垂死挣扎一样响了一声。 我知道他这是正要打我电话。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我走过去,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他怀里。 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摇头,把脸埋在他胸膛。我说你能抱抱我么?我心里空得难受。 我从没对他索取过半分温暖,一直小心翼翼地游走在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边缘上。就好像先迈出一步,就会被鳄鱼咬到。 可是现在,我说我宁愿用残缺不堪的自己,向你索要一点点权利。 安祈年,你能愿意听我说几句话么? 安祈年摇了摇头,他说你不用说了。 然后我的目光被他牵着,落在手机屏幕的即时新闻上。 刚刚高架桥上的一幕已经被高效又良心的记者送到了新闻快讯头版头条。 我说你看现在网络信息传播的多么快……十几年前,我连手机都没有,我哥打电话找我的时候还要打到胡同口的小卖部。 如果……我说如果我们去网上想办法寻求帮助,微博微信公益渠道,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好心人,他们愿意---- “夏念乔!” 他厉声喝断我的话,直接震匮了我充盈的泪水。 “对不起,”我说:“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可我……说不出口。” 安祈年将试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的我拉回去,突然就开始失控地吻我。 软绵绵的沙发上,我被他毫不客气地碾压放平。 他吻过我的唇角,脸颊,然后是眼眶。 他舔舐我的泪水,将我的呜咽声悉数吞下。 “安祈年……”我把指尖从他腰侧收回,轻轻抵在他胸前。我深吸一口气,刚想鼓起勇气说出话,他突然一把拧住我的下颌,目光刀子一样削过! “夏念乔,我好不容易才爱上你,别做……让我再恨你一次的事。” 我推开他的手臂,让他整个人沉在我身体上。完整的重量,几乎压得我窒息。 “那你呢安祈年,”我转开脸,将泪水吞下:“如果点点死了,你真的会原谅你自己么?” “这是我的事。”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弯里,声音很弱很弱…… 就是这近乎虚脱的崩溃,让我看到了他那早已模糊不全的良知还有一丝淡淡的律动。 我想,是时候要下决心了。 后来安祈年上去洗澡,我则从高高柜子的药箱里找到了一个小瓶子。 之所以把安眠药放在这,是因为我担心安长宁这个熊孩子再拿出来恶作剧。 安祈年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了软肋,足以被同一根绳子绊倒两次。 他有时会在睡前喝点红酒,适心情而定。 今天我像个好妻子一样为他准备好。好吧,我承认这殷勤献的有点奇怪。他也许会怀疑?可直到我看见他毫无犹豫地饮下,才确定----这家伙,恩,只是腔调看起来很吓人,其实并不适合做坏人。 安祈年,也许你并不是不想放手,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帮你放手吧。我可以自作多情地承担起这个罪名么? 闭了闭眼,我毅然决然地出门。 门口有保镖问我要去干嘛,我随便找个借口说长宁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上次要我讲的故事,今晚就想听。 对方没说什么,但是坚持送我到医院去。我答应了。 已经快九点了,经过病房的时候我看到安长宁的台灯还亮着。 我敲敲门进去,问他怎么还不睡。 “三婶,你怎么……这时候来了?”长宁坐在床头,在看一本---- 我呼吸一窒,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看这种书! “嘘!瞎说什么呢?给别人听到要误会的。”他转了转眼睛,冲我摆个无辜的表情。 我把他的书没收了,说这种文字太宗教了。什么灵魂,什么转世,不适合你。 “喂,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会有灵魂么?”他翻了个身,小心没有压倒输液管。 我说我们能不要探讨这个话题么? “书上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由尘埃组成的,如果人死了----” “不要再说了!”我凶了他一句。接踵而来的,是比死寂还要残忍的沉默。 安长宁垂下小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对不起,”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说:“长宁,如果……” “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我希望你们能接我回家。”安长宁打断我的话,脸上的表情竟然像是在探讨春游带什么好吃的零食一样! “我想去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还想跟婧婧到海滩去捡风干的贝壳,想去你学校看看其他孩子弹的钢琴是什么样的。恩,想去看看我奶奶,我希望她不要再难受了,后半生能轻松快乐。有什么话,我会到那边带给我爸爸的。 哦对了,我要是能看到你和三叔生的孩子就好了。我觉得你们两个生女孩会好看,生男孩的话……大概,你们就会忘记我了。” “长宁……”我抱住他的身子,止不住的泪水狂泄。 “三婶,”他轻轻抓着我湿润的长发:“今天早上,我听到三叔跟李医生说的话了。躲在门外……偷偷听的。” “你别乱听,我……我们马上就要手术了,你不会死,知道么?不会死的。” 我该怎么决心,我要怎么动摇,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做这么艰难的决定! 安长宁弯着眼睛盯着我,轻轻从我怀里挣脱开。 “三婶,靠东边的逃生梯里没有摄像头,到二楼的时候从最里面的阳台走,可以到医院的后门。 我都帮你看好了……”安长宁从床头摸出个可爱的小蝴蝶结:“你把这个拿去借给小妹妹玩吧,这样她就不会哭闹了。 但是你要记得拿回来还我,是婧婧送我的……等我死了,我要把这个带在身边。” “长宁……” 我的双腿就像灌入了千金一样重,任由他用小手推我,我也迈不开步子。 啪嚓一声,他突然砸碎了一个玻璃杯。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划伤了自己的小手! “长宁你干什么!”我惊呼。 “快去!”他咬咬牙,摇头:“我马上叫护士,会把阿美姐姐引过来的。你快去……时间很短,等三叔的人发现就来不及了!”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想,我已经辜负了长宁的生命,就不能再辜负他的心灵了。 穿过走廊的阴暗角落,我与阿美慌慌张张的身影擦肩而过。我一口气不屑地跑上顶层----点点下午已经从高压氧舱出来了,此时还在特需监护病房里。 我走到她床前的时候,她似乎刚睡着。 一有点小小的动静,就咧嘴哭了。 我抱起孩子,轻轻哄着她,拍着她。可明明就是我的眼泪比她更多…… 她的眼睛又黑又清澈,两只小手乱晃。她只会叫妈妈,一声一声,叫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她有哮喘,很怕她再这么哭回窒息。于是赶紧把那只漂亮的小蝴蝶结塞给她----真奇妙,小姑娘爱美是天性,她突然就把玩在手,不哭不闹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 “鹿嘉怡,医院后门,叫好出租车,等我。” 我干净利落地留下这几句话,用小花被把点点包好。 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私以为包的水平还没有安祈年扎绷带扎的好。 我没什么方向感,长宁说楼梯在东边,特么东边是哪边我想了老半天。 怀里的点点还在玩蝴蝶结,我想,她这么喜欢实在是有点麻烦。万一等会抢不下来,长宁得多失望啊! 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我是真的很想把点点救出去么? 不,我是急着回来,我还需要给长宁输血呢! 这个不听话的死孩子,阿美那么傻,用什么办法骗不行……偏偏要割自己的手。果然有暴力狂躁偏激倾向---- 我祈祷上苍,长宁那么难搞,一点不适合做天使。能不能……把他留下来折磨我就好,别带走……好么? 可我他妈的手里捏着的……就是安长宁的命啊! 我开始走神,开始天马星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应不应该。 楼梯里隐隐暗暗,我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会为了救鹿嘉怡的女儿而放弃安长宁么? 安祈年你在哪,你会出现,会阻止我么? 就像你期待我能阻止你一样……我是不是也在同样期待,你来阻止我? 我想那是因为我们其实都不是很确定----怎样是对,怎样是错。 我把点点交给浑身如同筛糠一样的鹿嘉怡,我说我救的不是你,不是你女儿。 而是我和我丈夫的良知,是长宁最真实的心愿。 鹿嘉怡,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对家蔚所做的一切,但我却不得不感谢你----你给了我长宁,哪怕很短很短的时间,也足够我骄傲一生。 我把蝴蝶结从点点手里抢了过来,我说这是长宁的东西,我得还给他。至于你丈夫,我相信安祈年不会---- 接下来,我听到鹿嘉怡一声失控的尖叫!就像那种经典日式恐怖片里见鬼一样的表情! 她的脸上溅了几点鲜血,像是被什么东西飞速划过,轻轻擦破的。尖叫和殷红色的对撞,顿时平添了夜霾的恐怖。 我纳闷了好一会,才轻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肩窝。 我想,这样贯穿过去的伤口,应该是子弹造成的吧? 深吸几口气,我才开始觉得疼,疼得非常夸张,好像整个左臂都消失了一样! 我慢慢转身,回头。我只想请求上苍----对我开枪的人,可不可以,不是安祈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他有没有教过你,怎么爱? 800小说免费提供小说我乘流年遇见你全文阅读,喜欢本书的话请按ctrl+D收藏本站! 兰家蔚曾经告诉我,爱是一种魔力,爱情却是一种默契。 我想我实在太笨,最终还是将两者混淆了定义。犯的错误,很致命。 我的身子开始变沉。整个中心向后倾倒。 砰一声落在雨水中,倒错的视线足以让我看清凶手的脸。但我选择闭上了眼睛。 鹿嘉怡那如同杀猪宰羊般的呼喊以及点点声嘶力竭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她们应该是被安祈年的人带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下场----蒸了煮了爆炒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担心。 我平躺在地上,从这个角度看天上的雨,一个个如针般往眼睛里落。 身子浸在一片温热的鲜血中,却还是被秋雨淋得越发寒颤。 我用力地呼吸,尽全力去凝聚意识。直到意识到……此时的安祈年,就站在我头顶的方位。 他俯身看着我,然后蹲下身来。伸手挡住我的眼睛。 我冲他笑了笑,我说我刚刚一直就在想。你会不会来阻止我---- 我觉得,怎样都好。 你不来,我就算是救了点点;你来了,我们就算救了长宁。横竖……都不是坏事呢。 “安祈年,你笑我自欺欺人吧。可是如果不逼迫自己这么想,我就疯了……” 我看不到自己流了多少血,只记得他的皮鞋踏过来那一瞬间,溅在地上的雨花都是猩红的。 “可是我没想到唉,你会亲手……冲我开枪。” “你自找的。” 安祈年伸手将我捞起来,也不顾这一身泥巴血痕的就往怀里塞。我看着他惨白的侧脸,雨水沿着鬓边淌下。随着腮上微微一点抽动。就转向滑落在嘴角。 他单手搂着我,另一手还紧紧握着枪身,有余热。 我说我只记得你说过爱我,却忘了你是安祈年。 伸手攥住他颤抖的手腕,我摸到冰冷的铁器。我冲着他笑,然后慢慢拉起他的手。 拽过来,我将枪管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 我说你还不如再瞄准一点,干脆给我个痛快吧。 “夏念乔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触电般抽手甩开枪身,像蹂躏一只破败的布娃娃一样捏着我的双肩把我拎起来。 “我以为……你其实……是希望我能阻止你的。” “你自以为是什么?把我当你教的一年级小孩子么!”他失控地冲我吼,英俊的脸庞扭曲在一道道闪电白光中,十分惊悚。 “我不需要你来帮我收整良知,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在我的生存法则里,良知是会让人输得一塌糊涂的! 夏念乔,你不是说你爱我么? 既然爱,就应该跟我一起把灵魂送给魔鬼,而不是在这里信誓旦旦谈什么救赎!” 我被他晃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只是这一次。无论流多少血我都没有再掉过一滴泪。 我说:“安祈年,当坏人……真的让你很开心么?” “我当坏人又怎样?”安祈年端起我的脸,伸手抹去我腮边溅上的几点鲜血:“杀人放火,绑架诬陷,甚至对着自己的爱人,我都可以说开枪就开枪!哪又怎样? 夏念乔,我从来没有关着你锁着你。你若爱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你若怕我,又为什么不愿离开! 因为兰家蔚?还是因为安长宁? 如果长宁死了……我之于你,究竟还算什么!” 我的视线有点模糊,试着伸手去确认他的脸在什么方位。影像在雨中显得太茫然。抓了好久都抓不到。 我摇头说:“就算……没有长宁,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你闭嘴!我不需要……听这些矫情的话!” 他把我搂在寒雨中,我的血淌遍他全身。真可惜,这么珍贵的生命力,本来……是要留给长宁的。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颈处,任由冰冷的水滴沿着我眉骨滑下来。落在腮边,痒痒的。 我伸出舌,轻轻舔了舔。又苦又涩,是泪水的味道。 反正我没哭。 我眯着眼睛抬头,安祈年却把脸转了过去。 我挺起腰身去吻他,够不着,动作有点狼狈又有点滑稽。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含着腮边溅上的几点血腥,蹭得他惨白的唇鲜艳刺目。 他起初没有反应,只是唇角随着呼吸的频率略微有点震颤。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伸手抚上我的脸颊。细细回应,然后渐渐入侵…… 我抓着他背脊的衣衫,一开始抓得紧,后面开始脱力往下滑。 手指松开的一瞬间,我听到他的心跳……似乎也停了一瞬。 他好像在说对不起,我却再也没有力气说没关系了。(s. ) ---- 我醒来后,安祈年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他说他已经把鹿嘉怡一家三口,送回k国了。 我平躺在病床上,目光直视着天花板。我说我差点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的最终结果,却让我比之前更绝望了。 点点走了,那长宁……要怎么办? 安祈年站在窗前,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背影让我吃惊不已----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好像瘦了好多好多,轮廓更清矍,背影更落寞。 “你现在才后悔么?” 我摇头,我说无论我怎么做都会后悔。怎么都是错的,那便怎么都是对的了。 “长宁呢?”我说他之前为了把阿美骗走,故意割伤了手。我还不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已经产生了抗药性,血小板始终升不上来。每天大量输血维持实在不是办法,大夫说……可能要考虑切除一部分脾脏来缓解。” 我说,如果我不放走点点的话。按照日期,明天就是手术日了吧。 “放走点点的不是你,是我。”安祈年始终背对着我,窗玻璃上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 我撑着肩膀上厚重的绷带,支起身子来。我说我要去看长宁。 安祈年用轮椅推我过去。在走廊里,他告诉我说幸好孩子这几天大多时间都在昏迷,否则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说为什么这么多天都见不到我。 “他以为我们两个离婚了。”安祈年说。 我苦笑一声:“这小东西,就是会乱想……” 扶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我慢慢站起来。我以为从我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长宁身上遭遇的一切命运了。然而一看到那张惨白的小脸,我就没出息地控制不住哭泣的冲动。 “鹿嘉怡她……后来有没有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往四十五度角上扬了扬。 “她说谢谢。”安祈年顿了顿,告诉我这充满讽刺的答案。 “谢什么呢……谢我们放过她女儿,还是谢我们害死她儿子呢。” 我说,安祈年你告诉我一句真话吧,如果点点捐献了骨髓---- “基本上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安祈年扶着我的肩膀,终于承认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压着良心说出的每一句致命谎言。 “她的病,是心源性哮喘中最严重的一种,伴随左至右分流的先天性心血管疾病。 在移植过程中,脊柱液内缓压会造成她阵发性心悸和高度房室传导阻滞。随时随地都会窒息至死。根本……就没可能撑过长达数十个小时的手术。” 我轻轻捂住嘴,缓了几秒钟后才上前一步抱住他。 “安祈年,辛苦你了……” “夏念乔你在说什么?”他怔了一下,伸长手臂将我架住。 我说我没想到点点的情况会这么严重,这段日子以来,你……其实也很受折磨吧? 他看着我,眼神很奇怪很奇怪,像不认识似的。 “对了。”我很认真地看看他问:“大夫说我能出院么?我想回家,赶紧再找惜君问问。 上一次她提过有认识的人在传媒。我觉得,还是把长宁的事推出去求助社会吧。”系厅介划。 仔细想了想,我又不抱乐观地叹了口气:“唉,不过现在这种事太多,人心冷漠,日渐孤危。不一定……能有很好的反响。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喂,安祈年你到底怎么了?” 我觉得他的神色越来越怪,脸像生病了一样苍白。于是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问他没事吧? “夏念乔,你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么?”安祈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说哦,你又觉得我矫情了。可我们决定放过点点,也不代表就要放弃长宁。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有希望。 我身体大概是太虚弱了,站了一会儿就已经气喘吁吁。无奈坐回轮椅上,我说我的左肩没什么直觉,以后……会不会影响我弹钢琴和拉小提琴? 然而他突然一把抱起我,三两步冲到隔壁的盥洗室,把我按在镜子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是憔悴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毫无血色的脸就如刚刚杀青的鬼片女主角。几次三番的伤痛,让我瘦得连穿最小号的病服都像个稻草人。 “你嫌我瘦啊?”我抚了抚脸,半开玩笑地说:“没事,我吃多少都长不胖,也不代表就一定不健康。” 安祈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我心说你就这么看着我,难道我就能长出肉来了? “你看什么呢?回去吧,我稍微有点累。”我说。 “夏念乔,你忘了我亲手向你开了一枪么!”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把好好的一个话题撕扯得支离破碎。 的的确确,从我醒来到现在,他没有说过对不起,我也没有说过没关系。 就好像这件事仅仅是一次客观的意外,只论结果不提起因。 哦,我说我没忘。 牵着毫无血色的唇笑了笑,我又说:“但是没关系。 你的选择跟我一样,这已经能让我很欣慰了。” “夏念乔,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伤害你?” “你对我开枪,并不是因为我偷走了点点。”我说:“你只是恨我背叛你吧,脱离你的控制,主张你的决定。 这些,在你的生存法则里本来就是杀无赦。” 我说安祈年,其实你不用太往心里去。你只是习惯这样的手段去处理变故。这跟爱不爱我,没关系。 是我一不小心,把老虎当猫遛了…… “安祈年,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我重重叹了口气,止痛剂的效力正在一点点消散。我的意识也快要被铺天盖地的疼痛所蚕食。 “说。” “你以前……爱过别人么?”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 我说那我就懂了。兰家蔚可以教你人生观,教你是非辨,但他不可能教会你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不一样,他可是用生命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我眯着眼睛看安祈年,他转了转脸,回避了目光。 我继续说:“所以我不介意,用我的生命再来教你。” 其实我挺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的,可是刚说完我就昏过去了。 最后的一念意识里,我愤愤地想----居然还问我是不是忘了谁开枪打我?我能忘了才有鬼! 安祈年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真的很疼,很疼。 我睡到晚上才苏醒,安祈年过来看我,给我带了浓浓的黑鱼汤。 我闻了一下就知道是我哥做的。我说你怎么跟我哥说的,不是答应我了不告诉他我受伤么? “我说你流产了,需要固元养气滋补。” 我白了他一眼,但嘴巴还是不由自主地凑到汤匙旁边。 “今天我跟李大夫商量过了,决定让长宁先接受化疗。”安祈年主动对我说起了安长宁的病况,着实叫我心里跟着打了个激灵。 我一向对激进的治疗方案持惊恐态度,化疗的过程很艰苦。精神和肉体双重的打磨常常令成年人都很快垮掉,何况安长宁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已经在想办法扩大配型源的搜寻了,但需要的时间不确定。不做化疗的话,我们都没把握……他还能撑多久。” 我说我知道,只是想到他受苦就心痛。但为了不让我们对话的气氛太压抑,我故意跟他开玩笑说,你手下那么多人,是不是准备到大街上挨个砍人,砍完放血验血,找到合适的再抓回来? “夏念乔你病得不轻。”安祈年白了我一眼,把餐碗端给阿美带了出去。 这时候护士过来给我换药,我说安祈年你出去吧。 “我陪你。” “不用,”我摇头。 故作无所谓的姿态,但我已是本能地往床里面躲了---- 换药有多疼,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知道! 我看到他的眼睛有点红,于是赶紧坚持着把他赶了出去:“真不用陪,等会儿眼泪掉我伤口里了,就……就愈合不了了。” 后来他真的走了,我在几经抽拉撕扯和药水作用的酷刑中,昏过去几次都不知道。 只是夜半醒来挣扎着爬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窗子,我看到楼下花坛里有个身影。在星星点点的香烟火光中,若隐若现地守着…… “念乔姐,我觉得你该去烧烧香了,多灾多难的算是走不出去这家医院了!”安惜君将一半桔子塞到我手里,眼神有点幽怨:“如果每次来探病都要随礼,我早晚被你搞的倾家荡产。” “我也不想啊,意外嘛。”我看看自己左肩上一指多厚的纱布,无奈地摇摇头。 “好端端的怎么会车祸?”安惜君显然不是很相信我的话:“肇事者怎么说?除了住院费,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这些你都跟人家提了没?” 我支支吾吾,说肇事者……逃了。 “岂有此理!” 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结果把人家初出茅庐的小律师给惹炸毛了:“肇事逃逸?这可不是一把小罪,三哥三哥!你赶紧想办法把那家伙抓回来,我和秦铮能让他把牢底坐穿!” 安祈年一直靠在门口处站着,什么话也不说。 我更尴尬了,我说惜君你也别激动了。是我急着看长宁自己穿了红灯,撞人家街摊的三轮车上了。算了吧,现在我们一门心思都在长宁身上,哪有精力管这些事,认倒霉吧。 “撞个三轮车能把锁骨撞断?”安惜君将信将疑地看看我们两人:“我说三哥,念乔姐,该不会是安子鉴他们在使坏吧? 下个月就是股东大会了,听说上周康力集团的康尤终于决定正式增资到了三哥你手上的展翔集团。王雅若正跟她舅舅闹着呢。而且安子鉴因为账目亏空的事,把爷爷气得当场扇了他两个耳光…… 唉,依我看,他这已经是快要被逼到头了。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点。” 她站起身来看看时间,似有离开之意:“不过最终还是要看股东会上的票权结果再定东山,你也不用担心。 我哥和我的股份加起来,足够帮你对付安子鉴带着的那些散份股的立场。到时候,就是爷爷也没有别的话好讲。” 安祈年动了动唇,还没等说什么呢,就被古灵精怪的安惜君截住了话。 “你可别像问我哥一样,来问我求什么。 我从来就不是为了求什么才帮你的。反正你好好疼爱长宁,好好待念乔姐就是了----对了,不是说长宁要手术了么?” 安惜君这么一问,我哑巴彻底了。 于是安祈年说:“哦,之前的供者身体出了问题,不能用了。” “什么?!”安惜君咬着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砸的七荤八素的:“说不合适就不合适,这人命关天的又不是相亲谈恋爱!还说散就散么!” “总之一言难尽。现在我们也在想其他办法,借助下社会舆论和公益渠道。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配型。” 安惜君瞪大了眼睛,轻轻哦了一声:“难怪你不久前以展翔集团新配股的一部分额度,对好几个公益项目进行慈善捐款。 原来----” 捐款这事我还真是不知道的,于是看看安祈年,问他:“你是想用商誉来扩大舆论影响吧? 变向的广告效应,同时能为长宁绰集一些资源……” 唉,还真是商人的本份啊。 “慈善公益是展逐的主意。我觉得不错,就采纳了。”安祈年这话的确叫我吃惊不小,但转念想想,恩,这么正能量的事的确像是我哥的风格。 安惜君走了以后,我问安祈年,长宁的事究竟进展如何了? 目前他在做第一个化疗阶段,反应大的要命。体重骤减,性情也疲劳暴躁。 可是安祈年的表情挺阴沉的,不像是能说出好消息的样子。 顿时叫我的心凉了半截。 “稀缺型血的志愿者倒是有一些,只是配型实在太难。”他的回答很平静,也很绝望。 我抿了抿唇,我说没关系,只要还有志愿者,哪怕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希望。 “你别管了。”他说。 “啊?”我反应了几秒钟,又说:“我怎么可能不管?” “长宁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没有必要对他一厢情愿地负责。把自己得身体养养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我嘶了一声,我说安祈年,我是你妻子,是长宁的合法监护人。你失忆了么! “我说不是,你就可以不是。”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出了病房。 我咀嚼他最后这句话,这么都觉得不大对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的乱七八糟。 接下来的几天,安祈年很少再过来看我了。 我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熬着,没事就去看看长宁。 他的胃口差的要命,吃什么都吐。有时候眼泪汪汪地往我怀里钻,说实在太难受,为什么要这么死? 我心疼地受不了,但却很坚持地对他说:“长宁,这不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么? 为了救那个无辜的小妹妹,你放弃了自己的手术。所以……恩,就得选一个相对比较痛苦的方式来治疗。” “三婶,三叔没有为难你吧?”安长宁比安惜君还要精明,大概早就对我‘撞断’的锁骨心有怀疑了。 我轻轻吸了口气:“怎么会呢。你三叔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是他觉得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才决定……” “唉,那就好。”安长宁双手搂着我的脖子,小脑袋靠着我的肩:“我那么多天见不到你,还以为三叔把你杀了呢。 本来我想要质问他的,后来想想,我反正快死了,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小白痴。” 我强忍着心疼,坚持又喂他吃了半碗粥。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才拖着疲惫的心情往回走。 出门就看到安祈年站在走廊外,依旧面无表情。 “让孩子整天担心你杀人放火,也是够了。安祈年,你还是考虑下洗手吧……”我留下一句废话,走了。 临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我自己办了手续,回家了。 安祈年之前说他有应酬,让杰西卡第二天来接我。但我觉得太麻烦了。 叫了部出租车,我回到安祈年的别墅。兰姨看到我很惊讶,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我心想着,她该不会也以为我被安祈年杀了吧。 “先生不在家?”我随口问了句。 “恩,可能要晚点回来。” 我说没事,你忙你的吧,我上楼休息一会儿。 兰姨帮我把箱子弄上楼后就走了,我想着把几件衣物拿出来叠一叠。 然而当我拉开衣橱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男主你丢人了! 800小说免费提供小说我乘流年遇见你全文阅读,喜欢本书的话请按ctrl+D收藏本站! 如果这里不是安祈年的家,我一定坚信是被小偷洗劫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我之前挂着的所有衣物,竟然全都不见了! 刚想下楼去问兰姨,突然目光一瞥,发现柜子旁立了两个整齐的皮箱子---- 单手拖出来一支。我费力地掀开。才发现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排排一簇簇……我所有的衣物,都被他打包了?! 而在这些衣物的最上层,有一份塑料文件夹。 拉开来。先掉出来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牌卡。 门牌卡上的地址是明珠区东大街32号初樱小区。距离我上班的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我想了想,难道这是一把公寓的钥匙? 翻开那叠厚厚的的文件,什么房产证过户过户手续完税凭证,唉……安祈年该不会是希望我上班方便点,特意买了套房子在学校附近吧? 真是……多次一举啊。 我把文件一页页翻过,上面都是我的名字。但最后一份没有。 最后一份的最后一页,空白着一方的落款。只在旁边留下了安祈年的名字。 我想了想。又翻回到前面。 哦,原来是离婚协议书啊。 我的心突然有点乱,乱的毫无章法。 以倔强不屈的灵魂和千疮百孔的身躯,终于换来了三个月前的自由之身。我不是应该很轻松庆幸才是么? 安祈年……他终于肯放过我了。大概是惩罚已经足够了吧。 我抱着这一叠文件,躺倒在空荡荡的大床上。 一时间,脑子里充斥了太多太多的过往。 没有家蔚,没有长宁,竟全部都是安祈年。 我想他之后会怎么样?会继续寻找杀害兰家蔚的凶手么?会继续对抗安家,给母亲报仇么?会坚持不懈地为长宁治病么? 会……偶尔想我么? 我怎么那么贱! 只要在上面签下名字。我就自由了。回到不认识安祈年以前的那种生活,像吃饭睡觉一样习惯着想念兰家蔚,像躲瘟神一样不要被我阿姨找到,像小孩子一样跑到展逐那里蹭饭。 我的爱好,我的事业,我的执着,我的骄傲,统统没有任何改变。 可是不行唉---- 曾以为会在心里住一辈子的那个名字,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换了一个。 很深很重的一悸,从心脏最深处传来。 我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按床前的呼叫铃来叫止痛剂。忽而想起来,哦,我已经不在医院了。而且刚刚那个感觉,应该是心痛。叫止痛剂是没有意义的。 天快黑了,安祈年一直没有回来。我觉得在家等他的每一秒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熬过。 于是我出门了,带着这把钥匙和门牌卡,打车来到学校附近的初樱公寓。 之前上下班时我都能经过这片施工地,眼睁睁看着那一幢幢新楼拔地而起。 听学校的老师说,这里作为重点小学外围的学区房,房价可是了不得的。 我只是随便听听,总觉得有钱人的游戏跟我这种人是毫无关系的。从没敢想过有一天,这里的一套房子会写上我的名字。 推开防盗门。踏进玄关。我着实吓了一跳。 不是毛坯新房?而是……装潢好的? 淡淡的竹炭漆散发一股环保的幽香,完全没有刺鼻的味道。 现代简约的黑白底色,让整个客厅看起来就像一架可爱的钢琴。 我走到角落里,站在一架bosendorfor面前。以前我只能在一些高档商场的展示台前满怀欣羡地摸摸它。 一百零九万的售价,让我此生望尘莫及。 如今,它是我的了。可我的心情为什么一点都无法欣喜若狂? 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只是那个男人给予我的补偿么? 补偿我这三个月来流的所有血,那……流的眼泪呢? 我放下包,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 这座复式公寓并没有特别大,但装潢的层次感十分有档次。 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中间用半包围式的玻璃隔开,四面向下,就像个小小的喷水池。 卧室的软装潢还没上,我想安祈年可能是想要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吧。 站在没有窗帘的落地窗前,看万家灯火,却怎么也找不回丢失的初心。 我捏着手机,拨了安祈年的电话。 我突然很想问问他,如果我不要一分钱,只要爱。 你给不给得起? 电话接通了,单调乏味的铃声就响在隔壁。 我倒吸一口冷气,慢慢……走到书房前。 “你找我?”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同时灌进我接听电话的右耳,和我的靠近书房门的左耳。 “恩,你在哪?”我说。 “公司,有应酬。”他用肩膀夹着电话,左手捻着香烟,右手拿着油画笔。 正坐在书房的梯凳上画墙壁,一笔一划地涂抹! 我很少见他不穿西装的样子---- 一身软质地的长袖衬衫松垮垮地搭着,袖子挽到手肘处。 结实的牛仔裤上满是各种颜料。 他专注地描绘着画面上最后的一点细节。柔和得室内灯,把他的侧颜打的更加精致而立体。 我知道安祈年以前是做建筑设计的,会画画应该不稀奇。但着实没能想到,他就这么把奥地利林茨新主教座堂给我画在一整面墙壁上了! 落日下的哥特风情,在白鸽空灵的点缀下,若隐若现出唾手可得的真实。 我仿佛能听到遥远的晨钟随着报童咯吱咯吱的脚踏车声,缓缓向我走来。 我仿佛能感受到慈祥和蔼的主夫用新约向我传递灵魂的启迪。 我仿佛能看到一身西装燕尾的男子,在教堂圣窗四十五度阳光斜角下,微笑着对我说‘ido’。 可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水汽慢慢弥散了我的眼帘,我在电话中哽咽了一声叹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有事么?明早接你出院。”他吸一口烟,喷在画作朦胧的版面上。神奇的画笔就好像能涂出一抹云。 我按掉了电话,然后小声说:“没事。” 安祈年回过头来看见我,神色惊讶了一瞬,旋即收回了所有的表情。 “喜欢么?”他按灭了烟,侧着头仰后端详了一下。 我说喜欢,新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是它最非凡的特点,我说我很喜欢你的用色。 “那就好,”安祈年从梯子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手:“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漆掉。” 此时我才看到他正面的衣襟上同样是色彩斑斓的。落日下的风格需要用到大量的绯色,橘红,所以横七竖八地落在衣衫上,跟刚刚砍完人也差不多。 可是这个样子得安祈年,却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我说你小时画画那么难看,还以为你没什么天赋呢。 “天赋可以激发,也可以湮灭。”安祈年退后两步:“比起花时间去找神父忏悔,不如把罪孽直接关在画里。” 我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这对话太文艺,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安祈年大概也意识到了气氛有点出戏,所以干脆就直入了主题:“你能找到这个房子,那该看到的东西……也都看了吧? 签好给我,明天我叫人送去办了。” “为什么那么麻烦,”我低头轻轻说:“我们两个自己去不就行了?当场签字,当场离。” 他不说话。 不说我也明白----托人去办理的感觉,和亲手走向破裂的每一个步骤,那感受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相爱相杀且不怕,还怕前缘尽散么? “长宁的病,我会尽力想办法。展逐在我这里做事,我答应你,盈不会亏待他,败不会牵连他。 康迪琳和兰晓梅也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了。如果你想和秦铮在一起…… 自己看着办,总之别让惜君太难受。” 我说安祈年,你这是在交代遗言么? “算是吧。我们之间的婚姻,出殡了。”他把画具一股脑地收罗起来,大概是准备洗澡换衣。于是跟我说了句‘借一下你的洗手间’。 借一下……因为这已经是我的家了么?安祈年,你觉得这样子有意思么? “我不。”冲着他的背影,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两个字。 他怔了一下,旋即又说:“没关系的。我们离婚了,你也一样可以去看长宁。” 我冲上去抱住他,重重的油彩气息总算能盖住那些骇人的血腥味了。 我的双手扣在他腰间,用力用得我全身都疼。 他负手站在,不动也不回头。 “夏念乔,你别犯傻了。我不是兰家蔚,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 我说我不需要爱情,只要爱就足够了。 “你是白痴么!”他推开我的手,转身把我按在墙上。熟悉的粗暴,熟悉的深眸,依然还是那个冷血冷情的安祈年。 “留在我身边,只会一次次越伤越重,我根本不可能给你幸福!” “有种你别让我爱上你啊!”我转了下眼眸,竟对他笑了一下。刚想上前,就被他推回墙上去了。 “夏念乔你有点骨气行不行!”安祈年吼我:“你不是永远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么?你不是要为我大哥守一辈子么!系丸休圾。 我骗你签协议,逼你无休止地捐血。我让兰晓梅肆意地侮辱你,殴打你。甚至还亲手对你开枪! 为什么直到现在,你都不怪我……” 我说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你个答案。 那我只能说,我也曾经问过家蔚…… 为什么我很任性很胡闹,会无缘无故对他发脾气。受了委屈都要他安慰我,吵架了永远是他道歉。遇到问题从来不会为他先着想。但他……也没有怪过我啊。 “如果你只是觉得亏欠兰家蔚,才对我如此容忍……很抱歉我不稀罕!夏念乔,我不稀罕你施舍给我的爱!” “因为你懂!行不行呢?”我冲他大喊的瞬间,泪水终于决堤。 “因为只有你才懂这种感觉,这世上只有你才明白失去家蔚的痛苦! 我一个人走过整整六年,我的故事,说给谁听都像祥林嫂一样矫情。却只有你能懂! 安祈年,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除了你,我还能和谁搀扶着走下去?除了你,我还能和谁坚持地守着长宁。 你以为爱的发生,一定需要有多了不起的契机么? 两个人相爱……可能仅仅是喜欢了同一部电影,爱上了同一家餐厅。爱上彼此说话的方式,爱上今天沐浴露的香氛。 安祈年,我为什么就不能真的爱上你?” “可我给不了你幸福!”他把我匝在怀里,揉的好用力:“我妈妈,我养父,我大哥……我眼睁睁看着在即在这世上珍视的人一个个死去。坏人一天得不到报应,我就寝食难安。走到今天,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夏念乔,留在我身边的结果,你想过没有?” “没想过。”我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我说你呀,有时候真的都没有长宁成熟呢。 “夏念乔……你知道你差一点死了么。”安祈年捧起我的脸,眼睛有点红:“我对你开枪的瞬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么? 前二十四小时的危险期,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一定会放你走的。” “不。”我伏在他胸膛上,缓了好久的呼吸:“你说是说放我走,手臂却还匝得紧。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我说真的……”他张开手臂,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一瞬间的踟蹰:“我曾答应过你,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我----” 我说这次不算,枪是你开的。你又不是别人。 我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前,伸手摸摸他的脸,恩?好像有点湿。 我想起身,却被他拽了回来。 他伸手压着我的额头,逼我不得起身。 “新买的房子,屋顶就漏水么?”我笑了笑说。 “夏念乔,你真的……很讨厌。” 我环着他的腰,我说你也很讨厌。以为一套房子就能买断我这些日子的所有悲惨遭遇,我就只值这几个钱么? 他压住我的头,突然伸手把灯给关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点点夜光照在空灵的教堂壁画上,气氛非常奇异。 我看不见安祈年的脸,只能轻触到他湿润的面部轮廓。 我懂他关灯的意义,也懂他关灯的目的。 只不过……我以为他会先把我抱到卧室去。然而直接放躺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画布中间,算什么意思! “安……” “别说话。”他开始吻我。 太霸道太专注,让我呼吸得有点困难。眨了眨眼,我觉得他得泪水好像落在我眼睛里了。成分盐分不一样,有点沙得难受。 我捧起他的脸,稍微有点紧张:“安祈年,在这里……么?” “恩。” 他问我准备好了么,我没回答。只是用单手轻轻扯开了他领口的第二颗纽扣…… 事实上,他没有我想的那么自信。 犹犹豫豫中,他反复问我会不会疼,最后也没能成功。 后来我笑场了,他生气了。 而笑场的原因是----刚刚听到他很重的一声叹息,突然感觉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落在我小腹上,我以为是他的眼泪,后来又觉得位置不太对。伸手一摸,我大脑猛一短路。直接问了句,结束了? 他大概是自尊心受伤害了,在我身边沉默着躺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是第一次。” 我吓了一跳,直接翻身起来。左肩不够平衡,又摔倒在他身上。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你以前有很多女人的么?” “废话,男人不会吹牛逼么!” 我单手环住他,小声说了句:“那真好,本来我还有点嫌弃你呢。” “二十八岁的处男,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吧。” “不管,反正我有洁癖。”我吃吃地笑了声,又觉得身体很疲累,似乎有点想睡了。 然后安祈年把我抱了起来,送到隔壁的浴室去。他调热水器的开关,帮我放好了水。 我装睡,靠在浴缸上跟下水道的美人鱼似的。 然而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帮我擦擦身,没料到后面居然开始帮我洗头发。 我被他那十分不温柔的抓挠手法弄得实在装不下去了。于是我说昨天才洗过的,不方便就别弄了。 “刚才……沾到了。” 我:“……” 结果他洗着洗着,眉头一皱,下楼提了把剪刀上来。 我说你干什么! “打结了,我怕抓疼你----” 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安祈年!” 你的那个……是万能胶么…… 后来他抱着我去卧室睡了,一觉睡到太阳出来。因为没窗帘,两人醒的都很早。 昨晚的事儿我们没提,男人对这个很敏感。万一打击了自信心,以后可就出大事了。 “这里离学校很近,我过去打个招呼吧。”我想了想,已经休了半个多月了,过去补个病假手续吧。 安祈年说好,他要送我过去。 路过门口商场的时候,他停下来说去买点东西。 我单手叼着个烤红薯,一边拆牛奶一边等他。 结果他带回来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我很崩溃,我说你是想要我增肥么?可我不大爱吃甜食。 “拿去分给办公室的老师,就说是你的喜糖。” “啊?” “我欠你一场婚礼,以后补上。先把糖发了吧。” 我笑了笑,说我们不离婚了么? “夏念乔,”安祈年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掀开车座后面的一个整备箱。抽了一把匕首递给我! 我擦!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牛奶喷了他一裤子。 恩,比昨天的颜色纯正多了! “你干什么你!这是管制刀具,快收起来!” “你拿着。”他眼神沉沉的:“如果以后我再伤害你,记得反击。” 我说哦,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切了一小块红薯递给他:“尝尝,挺香的。” “夏念乔,这是美国m9军刺!快点向它道歉……” 我白了他一眼:“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学校喂猫了哦!” 后来安祈年把车停下来,我说我先走了。 “要办多久的手续?”他的意思应该是想要等我。 我说不用了,你去忙吧。我好多天没来了,跟同事说说话。 “出来打我电话,我要是没空就叫人来接你。”安祈年也没再多说什么,顶着这一裤子牛奶开车走了。 我猜他应该是回家换衣服了。 因为我们出来的早,所以正赶上学高峰。 一下车就看到秦铮领着女儿从马路对面的车上下来。 “夏老师!”小丫头眼尖,冲我连连挥手。 “你怎么……”秦铮也没想到会遇见我:“这么快就出院了?” 他之前跟着安惜君也去医院看望过我,那时我动都不能动。 “住院实在太无聊,想回来养着。”我随便搪塞了一句:“今天来学校办个病假手续。” “夏老师,我好久都没见到长宁了。他……还好么?” 秦婧婧一开口,就戳了我心脏大动脉。还好秦铮替我解围:“长宁这几天在治疗,身体不是很舒服,等过几天爸爸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他不会有事的对么?你们之前不是说,他要手术了么?手术后不就能来上学了么。 我把每天中午发的果冻都攒起来想留给他的,已经有七种颜色了。夏老师,你帮我拿给他好不好?”秦婧婧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然后手忙脚乱地翻书包。 “好了婧婧,长宁什么都有。你先进去上课,爸爸有事跟夏老师说。”秦铮大概是怕我这个眼泪窝子浅的孟姜女又hold不住了,赶紧把女儿打发走了。 “秦铮,我没事的。”我揉了下眼眶,佯装笑容。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惜君把长宁的事告诉我了。”秦铮将我拉到隔壁的报亭那,稍微避开点人群:“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但知道安祈年已经在筹集办法了。 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合适的配型。” 我点点头,说我相信奇迹。只有相信,它才有可能发生。 “阿念,我有件事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看着他又紧张又严肃的脸,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啊?怪……吓人的。你直说啊?” 秦铮拉开西装衣襟,从里面抽出来一个小小的信封。 “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总归是我不好。你先看看吧。” 我怀着又狐疑又忐忑的心情把信封拉开,一张冲印不是很清晰,但足以辨别清上面内容的照片,顿时映入眼帘。 “这!”我大惊失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我有资格做他的女人 男人是秦铮,女人是我。他伸出两只手臂环住我的腰,而我的手搭在他胸前,看起来俨然一对十分亲密的情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照片会是真的。 拧起眉头,我严肃地看着秦铮。一边仔细地搜寻着记忆里是不是有些失控的缺片。 我认识秦铮一年多了。他追求我。我拒绝他。然而大家都是成年人,纠纠缠缠也不会因求不得或烦不过撕破过脸。 如今算是不错的朋友但举止向来关乎情而止于礼。 ----我根本不可能与他有过僭越的行为! 整张照片虽然光线很暗,但打在人脸上的聚焦却是十分清晰。 我说这照片是有人故意p的吧?我们什么时候---- “抱歉,”他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你不记得了么?那天在扬辉酒楼。安惜君请大家吃饭……” 我恍然大悟! 对哦!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到天台上散心,秦铮上来找我。先是跟我说了些感性的话……再后来,他一时忘情伸手抱了我一下。我记得我应该是推开他了---- 而就是这推开的一瞬间,我的的确确感觉到有什么刺眼的光刷刷打过来! “这是……被偷拍了?!”我大惊失色,我说这简直岂有此理,我明明是要推开你的,可这个抓拍角度分明……分明就是抱得很陶醉! 我脸有点红,秦铮也很尴尬。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他不好!可是事到如今,我又没办法责备多余的话。 我问这照片怎么来的。 “有人匿名寄到了我手里。”秦铮说:“附带一条短信,也是匿名的。 让我停止继续为安祈年收购展翔集团的项目跟进法务咨询。否则……会让安祈年看到这张照片。” 我心里讪讪的。我说秦铮你告诉我实话,展翔集团的兼并项目下……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隐情。 “为何这么问?” 我心说这不废话么?人家黑我们都黑到家门口来了,没有隐情干嘛要威胁你? 秦铮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略略沉思了一下,直接就把话题给转了。 “阿念。先想想这件事吧。我觉得……有必要先对安祈年解释一下。” 我点点头,轻叹一口气说还是我来说吧。 “他会听你的?还是我去说的好。我喜欢你又不是秘密,现在抱也抱了。他若是不爽,大不了便是找人教训我一顿----”秦铮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让我很替安祈年受伤。 我说安祈年不是魔鬼。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蛮不讲理动不动就杀人放火的。虽然也许会很不爽,但他可能更关注的是这件事背后的端倪。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他做的每件事……都不是没有目的乱开枪。 无辜的人,他很少伤及。有罪的人,他一个都不放过。”秦铮的口吻虽然尽量放得很无所谓,但我还是能听出他话里多少有些难以启齿的隐情。 “喂,秦铮……你认识他多久了?”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怀疑了很久的这句话问出口。 “如果你指的认识是指第一次见面……”秦铮说:“大概有,十五年前了吧。” 这个答案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十五年前?!安祈年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吧! “我今天还有个庭要上,先走了。”秦铮看了看时间,便要离开了。 “恩,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去跟我先生解释的。”我点点头,送他到车门那边:“很久没见到惜君了,帮我跟她带声好。” “她出国度假了。要下月初才回来。” 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安惜君还跟我打过电话。问我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呢。 我这个消费水平对国外奢饰品什么的向来不感冒,当时也只是寒暄了几句。 至于下月初……我想了想,差不多是安临集团的股东大会了。 秦铮走了以后,我怀着不安的心思往教学楼里走。 现在的时局貌似很关键,安祈年也一定非常忙吧。这种时候有人拍了我和秦铮瓜田李下的照片来大做文章,目的性应该很明确了---- 秦铮是安祈年重金聘来的法务顾问,为了把展翔集团的恶意并购套换成不留一点法务风险的融资型兼并。目的是为了抢占安临集团早已踏实坐稳的半壁江山吧! 对私,他不过是在施展自己对家族报复。对公,若能把展翔集团活在他手里,也不算很坏的事。 当然,展家的一切与我关系并不大。只要展逐不被他拖下水就够了。 所以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对这点事真的上过心询过问----然而,秦铮几次话里有话的样子,却叫我渐渐滋生了不安。 特别是这一回,看似蹩脚的偷拍,被人拿来威胁秦铮停手。立场和动机……好像实在很怪的---- 说的难听点,世上又不是只有秦铮一个律师。即便他死了,难道安祈年不能再找一个? 除非……除非有些事只有秦铮能帮他做,也只有秦铮肯为他做! 我觉得背脊里突然就泛起了一丝沉沉的凉意。就好像一片平静的海湾下,有数不清的嗜血鲨鱼在伺机而动。 比起狂风骤浪的侵袭,要恐惧得多…… 手机铃声一响,我吓得哆嗦。 展逐的电话? 我赶紧接起来:“哥,找我?” “没什么事,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说还好,已经出院了。准备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你别担心就是。 “恩,没事就好。天冷了,多注意身体。那个……这周末是二十七号了。” 他顿了顿,我立刻猜到了后文。 “对哦,我差点忘了。”十月二十七号,是我妈妈的祭日。 每年这时候,都是展逐陪我去。 “你行么?今年冬天冷得早,上山吹冷风的话----” 我说没关系,一年才去陪她一次,不想懈怠了。 更何况今年挺特殊的,我得去帮我妈多烧点纸钱。因为我阿姨个臭不要脸的一定会抢她的……唉…… “唉,哥你等下----”听到他要挂电话,我赶紧又叫住。 “还有事?” 我……其实我也不大清楚该怎么说。 “那个,展翔集团被安祈年并购的事,你……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么?”我觉得我的问话一定会让他觉得奇怪,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我可能永远无法把展逐当男人一样爱,但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却是自幼滋生在无数无助的细节里。 他说的话,我总是最相信。 “我只负责两处酒楼的日常经营事项,至于安祈年的接手……他是聘请了专业的审计团队和法务律师来清算。 有需要的地方我会叫财务人员配合,其他的事并不很清楚。 阿念,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我随便搪塞了一句。 “这些事……安祈年应该不会叫你多参与吧?” 我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你呀。他做事神神秘秘,又容易极端。怕你被他圈进去行了吧? “傻瓜,我这么大的人了,有自己的是非观。不能做的事,他拿枪逼着我我也不会做的。 阿念,你好好照顾自己。刚流了孩子,凡事要当心些。” “流?”我大脑瞬间短路,旋即又想起来安祈年之前的话:“哦哦,流……没事,大夫说我还年轻,不要紧。” 尼玛安祈年你个大白痴,要说车祸就统一口径车祸。告诉这个人车祸,告诉那个人流产,你不怕撒谎撒串号啊! 说到流产,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那悲催的初夜。 天可怜见,进都没进去呢。不过安祈年说他是第一次,貌似…不像假的唉。 男人跟女人又不一样,这把年纪还是处男其实是件很难为情的事嘛。但我可是有点窃喜呢。 回到办公室后,我把巧克力发给大家,随意寒暄八卦了几句就到行政楼去办病假了。 我祈祷,不要见到康迪琳,千万不要见到康迪琳。我宁愿见鬼也不要见到---- 学校这么大,你他妈的就是想要出去看看,也不用偏偏溜达到我面前吧。 我想我还是假装没看到吧。虽然她很漂亮,无论站在哪里都是光彩夺目,很难不吸引人的眼光。 “你的脸色非常难看,捐血捐多了?”我没想到她开口居然会关心我。 我还能说什么,默认呗。 “夏念乔,其实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跟祈年在一起的。 好好的找个人结婚恋爱不行么? 长宁的病我听我表姐说了,你就是心甘情愿当血库也未必能救的了他。” 我说你是开玩笑的,还是真的关心我? “我是觉得你挺可悲的,你别不识好歹。”康迪琳看了我一眼:“虽然你这种女人实在可恶。可大家都是女人,我看着你被我晓梅阿姨当癞皮狗一样打……” 我心说你才可悲,你全家都可悲。 想着想着,心里又觉得不是那个滋味。 要不是中间夹了个安祈年,康迪琳也不曾与我有仇怨。 这姑娘虽然脑子缺钙,但本质又不算很邪恶。就算康尤真的与兰家蔚的死有关,那也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人么,都是这么贱。看人家过得好了要嫉妒,看我活得又狼狈又可悲,她反而跑来同情我了! 我说谢谢,我好自为之就是了。同时心里在咀嚼安祈年昨天对我说的话,唉……这个死男人。 一出惊心动魄的苦肉计害得我吐了半升血,结果是康迪琳暂时把我当倒霉鬼看,也没什么冲动来扇我耳光了。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是安祈年与康力集团的正式增资项目,让她眼看着父亲与爱人绑上了一条船。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吧。 我实在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所以只能佯装平静地选择离开。 “你等一下。”她快跑了两步追上来,伸手一拖我的肩膀,疼得我五官移位。 “我……听说长宁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是么,那我劝你不要试着再打他主意了。”我垂了垂眼睛:“他刚结束第一阶段化疗,头发都掉光了。心情和脾气都很差,除了我,他谁的话都不听。 更别提那些让人糟心的挑拨离间了。” “这个给你。”康迪琳塞给我一张名片。 全英文的,我特么看不懂! “这是一位美籍华人医生。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有个朋友的妹妹也是患了跟长宁一样的病……就是这位大夫主治好的。 具体什么方案我也不懂,但没听说是有人捐赠的骨髓。你们拿去问问吧,兴许还有别的转机。” 我很奇怪地看着她:“你愿意帮我们?” “是啊,晓梅阿姨跟我说的,如果长宁得病治好了,就不用你捐血了。那祈年就没理由把你留在身边,你准备好净身滚出去吧。” 好有道理的傻逼逻辑啊,我竟然无言以对。 “你知道长宁得的是绝症么?” “知道。”康迪琳点头。 我说你也可以选择不管我们。如果长宁死了,我也一样不用再捐血,安祈年一样没理由把我留在身边,我一样净身滚出去给你腾地方。 “话是这么说。可是长宁若死了,祈年会很伤心的。而且我也觉得……孩子很可怜,如果能治好就太好了。”康迪琳想了想,又说:“夏念乔,如果是我给长宁当妈妈,绝对不会比你差的。” 我心说如果这番话给安祈年听到就好了,真他妈的感人啊 算不上很违心也算不上很真诚地跟康迪琳道了声谢谢,我便准备回去了。 安祈年叫我结束给他打电话,但我总觉得不是很想麻烦他。 中午没吃东西,这会儿有点饿。干脆自己走到附近的商业区随便吃点什么吧。 一边走一边想,突然有人从后面过来,啪嚓一只大手打我肩膀上了。 我疼得差点昏过去,回头刚想抱怨。就看到那黑衣保镖的身高……咳咳,能盖我两个头啊! 我吓坏了,印象中安祈年的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保镖。他有时会叫人接送我,保护我,但大多都是那两张熟面孔。 我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想跑,却知道逃跑的结果可能又要被人家一枪k个对穿了! “夏小姐,请这边----” 咦?他居然开口跟我说话?而不是一个侧手刀砍我大椎穴上! “你是……”池引记划。 “请上车。” 我可以说不去么? 唉,应该是……不能拒绝的架势吧。 因为我看到那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被摇下了一闪车窗,里面的人冲我挥了一下手。 这是……安祈年的爷爷安康?! 我硬着头皮和胆识走上前去,我说安老先生您好。 “上来吧,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谈谈。” 安老先生把我带到隔壁两条街外的一处茶室,密闭的包厢内四处没有窗。 我觉得安康应该是习惯了这样一种近似非法交易的对话方式----不临窗又靠近逃生梯。 “受伤了?”他打量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活动不便的左肩上。 我哦了一声:“不要紧,一点小伤。” “我混道儿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伤用什么气息的药,闻一闻便知。”安康嘬了一口茶,眼光盯得我毛骨悚然。 我低头不说话,总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说话的好。 “果然留在祈年身边的人,呵呵呵,总是危机四面的。”听他话里有话,我更满心诡异了。 “夏念乔,你这个女人很是特别啊。能让家蔚和祈年,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 我手里一抖,这三位数一壶的极品茗茶直接就被我泼了! “别那么惊讶,你们小辈的事我只是不爱跟着瞎掺和罢了。可不表示我看不在眼里。” 安康的话让我十分不舒服,明明不是我的错,却好像被人赤裸裸地扒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虽然在气场上弱的一塌糊涂,但不表示连半点说话的权利都要回避。于是我说:“安老先生,祈年和家蔚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您这做爷爷的肯花点时间去解他们的内心世界……” 我是当老师的,一个班级几十个孩子要教育。说实话,人都是感情动物,绝对不可能真的做到不偏不倚。 换言之,如果一个人生了几十个孩子,就算都是自己的亲骨肉也一样会厚此薄彼。 安老爷子要维持的只是安家共荣的天伦,他了解每个子孙真实的需求和无助么? 到处散播革命野种,也是有很大风险的! “这么说,你很了解?”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不友善的攻击性。 我说我谈不上了解。只不过,他们虽然都姓安,却都没有感受到安家真正的庇护,拥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完整童年。 “你以为安家生来富贵,理所应当给纨绔子弟们打造温床么。” 其实我想说,这不是做父辈不肯对孩子负责的借口。然而以我现在的立场,的确没什么必要惹怒这个动不动拔枪的老爷子。 我笑了笑,我说安老先生,我是个老师不假,但今天您专程来找我,该不会只是来探讨子女教育问题的吧? “呵,年纪大了性情变了。”安康一边品茶一边笑说:“年轻时候一言不合就拔枪,如今免不了倚老卖老地跟人家争执几句。 直入正题吧----夏念乔,今天我叫你来只希望你能劝祈年两件事。当然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找到你,只是因为在遇到你之前,他没有软肋。” 我心说,谢谢哈,您还真看得起我。 你能看出来我受了伤,就看不出来这是他亲手给我开了个对穿么? 软肋?别笑死人了好不好! “安老先生您请说吧。”我回答得还算恭敬:“只要不会对他有伤害,我会考虑。” “第一,叫他放弃展翔集团的兼并项目,由安临接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秦铮刚刚接到照片威胁,如今安老爷子又当面提出要安祈年放手展翔……这两者之间,不会一点没有联系吧? “我不太明白。”我实话实说。 “你不需要太明白。”安康的回答倒也干净利落。 我说那我们把话说开吧,我一个学历不高的小学老师,对于商场争斗这种事本来就是区域盲点。您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拿什么理由去劝安祈年? 总不能说,我做梦梦到神的指示,前方有大凶兆吧! “你就告诉他说,展翔集团本来是安临盯好的囊中之物。一家人凡事好商量,只要他不劫道,将来……该给他的不会亏待他。” 说真的我不太明白安康的动机----既然都是自己人,安祈年早晚也是要跻身安临集团的。还有几天时间就是股东大会,别告诉我说安康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这个三孙子早就策划好了自己的据点和人脉。 而且现在安子鉴大势已去,怎么看都是改废立太子的时候了吧! “如果安祈年不听我的呢?”我规避了矛盾点,换了个角度来问他。 “展逐是你哥哥吧?”安康只问了这么一句话,我立刻就炸毛了---- 我说安老先生,我实在不清楚展翔集团与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不过就是在a市吃同一碗餐饮界的饭,你们可不可以不要什么事都把我哥拖进来! “先别这么激动。”安康亲自给我添了茶水,真是让我受宠若疯! “我只是劝你好好想想,如果祈年坚持要跟安家作对。到时候,鱼死了,网破了。我可不能保证,你哥哥会不会被殃及。 所以才实话对你讲,劝劝祈年,孙子就该有个当孙子的样。 ----想好了以后,把这个签了。” 说着,安康一挥手,丢给我一份文件。 在尚且不明白这是一份什么东西的前提下,我的本能就告诉自己说----打死也不能签。 果不其然,这是一份抵押合同,标的物正是我父亲展天翼留下的整个展翔集团。 我很惊诧,我说我父亲在我八岁的时候就不认我和母亲了。你把这份东西丢给我,还不如直接交给我弟弟展超---- 啊?!展超已经签名了?我看着落款处的名字,吃惊不小! “夏念乔,你父亲去世前并没有留下专门的遗嘱,而是由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展超当然行驶了继承权。但是从法律和血缘的角度来说,你同样可以对自己的权益进行抗辩争取。” 这个道理我懂。我父亲把我和母亲赶了出去,这些年都没有过问过。于情,他是个冷血的混蛋,于理,这是不合法的,我完全有理由起诉他。 就算他死了,我应该也可以用自己长女的身份去打官司,索要我该有的那一部分财产。 其实当初我也曾拿这件事跟展逐商量过,但是他一直不建议我这样做。理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觉得我孤儿寡母的平安是福。一旦惹怒了展家人,我这一无背景二无靠山的,难免给自己惹了祸。 后来我想想,不管争取到多少钱也都难免被我姨妈那个混蛋给败进去,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安老爷子的用意太明显不过了。他为人精明滴水不漏,不仅搞到了展超的抵押签名,更需要我这个潜在共有人的双重承诺保险。 只要展翔集团被证明抵押给了安临,那安祈年再有什么动作都翻不了盘了。 “我拒绝。” 就算安祈年能在我身后放冷枪,我也绝对不会对他背后捅刀子。 “安老先生,这件事不用谈了,我们说第二件吧。”我表情摆的优雅,但态度很坚决。 “第二件事,叫他将唐豪名苑转手出去。不要再跟这种不黑不白的生意扯上任何瓜葛。” 安康看了我一眼,如是说:“我半生刀头舔血,没人比我更懂这里的门道。 如今安临集团已经洗白了身家,并不需要再淌浑水了。让他赶紧洗手,干干净净的。” 我说这个我可以尽力,我也不喜欢他跟这种生意扯上关系。 “但是,安老先生您知道祈年为什么要买唐豪名苑么?” 听我这么说,安康诧异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兰家蔚去世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从唐豪打出来的。”我平静地回答:“安老先生,听说家蔚是您最喜欢的后辈。难道当年他无故丧命……您就一点都不觉得蹊跷么?” 安康没有说话,只是抓着茶杯的手掌一点点收紧,脸上的肌肉很坚实。 “您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我没有权利去探究。只不过祈年是我丈夫……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他身边的。 安老先生,抱歉我可能帮不上您任何忙。” 然而当我转身要离去的刹那间,安康突然就起身叫住了我:“等等!这份东西,你以为你不签,今天我会放你离开么!” 他将那份抵押协议摔给我,口吻霸道,毋容置疑。 周围两个保镖伸手插进西装内襟,用屁股想象也能猜到像我这么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看到枪估计能吓尿吧? 所以当我拔出安祈年早上送给我的军刺匕首时,估么着老爷子才是要吓到失禁的那一个。 “你!你你!” 我知道安康一辈子全凭着小心谨慎才能活到这把年纪,连家庭聚会都要搜身----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我一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女老师,身上会带刀吧! “安老先生,留一颗良善仁慈的心,我才敢说自己爱过兰家蔚。不受胁迫不惧威逼,我才敢说自己能做安祈年的女人! 今天你若是不放我走,就打包我的尸体送到我丈夫和长宁面前吧。” 两侧的保镖跟开闸泄水一样给我让出了一条路,我用匕首抵着脖颈的大动脉,面带平静的笑容一步步走下楼梯。 身后安康在喊:“我这是为了安祈年好!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 我一路狂奔回校门口,迎面差点被安祈年的车子撞到。 “你跑哪去了?”他下车抱住我:“打你手机没人接,去你学校,说你两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我抱着他,说没事,只是跟你爷爷去喝了杯茶。 “他找你做什么!”安祈年惊了一下,伸手捧起我的脸颊。拇指蹭了下我的颈子,沾了点淡淡的血痕。然后皱了下眉问道:“他弄伤你了?” 我估计刚刚是太紧张了,刀刃在脖颈上压了道细细的伤口。 我摇摇头:“没事,蹭了一下而已。先回家吧,我慢慢跟你说。” 安祈年单手揽住我,说先到旁边药店帮我买个创可贴。我本来想说不用的,然而被他这样疼爱着紧张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于是就这么相拥着往马路对岸去---- 轰一声! 一股热浪从我们身后二十米开外推了过来,我眼看着一个车轮子骨溜溜地自头顶飞过去。 安祈年将我扑倒在地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他那么贵的一台车,就这么炸了?真浪费钱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谁说我不生气 这场爆炸的威力其实远没有我想象中具有摧毁性,以起爆点的车身为圆心,向外扩张了数十米的半径。 只是损毁了学校外面的两个奶茶铺和一个文具店的遮雨棚。但足以惊动有效的警力,将我和安祈年请回了警署。 我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惊心动魄还没过劲儿呢。 警察问话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顾看着安祈年。 “安先生,经现场勘察的检验报告显示,这种简易式可拆卸炸弹是装在您的车后备箱底座里的。遥感传控,距离……不会超过五十米。”池阵巨圾。 我说我没听懂。 安祈年看了我一眼:“电影总看过吧?有定时炸弹。也有遥感器炸弹。” 我说哦,那我明白了。还有抗战剧里最常见的埋在土里,脚一踩就轰! 我的声音出奇得大,可能是刚才那声爆炸让我双耳轰鸣,肾上腺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安祈年原谅了我说话不经大脑的失态,伸手挽了下我的肩膀:“没事,你休息一会,我来处理。” 我深吸好几口气,又要了一杯温水。我说没事,我缓过来了。 “警官您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说,车子的炸弹引爆,是依靠人工手动操作的?也就是说,对方守在距离我们五十米之内的地方监控,看着我和我先生离开车子后,才故意引爆? 这……等于说并没有想杀我们啊!” 警官点头表示我的脑子还没有被炸傻。 “就算您二位当时就留在车内,也不一定会有生命危险。因为装在车上的炸药主要成分是硝石硫磺和黑木炭。基本上等同于----” 我张大了嘴巴,恨自己当年为毛不好好读书,这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鞭炮。”安祈年低声说了两个字。 “对,具体来说是相当于半公斤的双响爆竹困在一起的威力。虽然能破坏车子的整个后半部分箱盖和轮胎,但如果人坐在驾驶舱,应该是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的。” 我心说难怪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那车只是整个后屁股带个轮子消失了,硬生生被炸成个三轮半包小卡! 我还问安祈年,既然没有粉末性骨折,那能不能走车险呢! “安先生,您和您太太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警官打断了我近似智障一样的逻辑展开:“看这个状况,对方的目的在于震慑威胁。” “没有。” 我心想安祈年你撒谎也是不脸红的啊! 不过转念想想也不算撒谎----他又不是‘最近’才得罪过什么人。只怕从他一出生就已经得罪过很多人了吧! 此时,安祈年这种丝毫不见积极配合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而警官叫我们回来也不过就是例行询问。 既没有人员伤亡,我们也没有要求立案的意思。他们才没那个闲工夫纠缠不休呢。 “那好,二位把手续办一下就可以先行离开了。以后如果想起什么事,可以再与我们警方沟通。” 安祈年拥着我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就撞见了一身警服的安照南。 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着正装。 一般都是件穿法很闷骚的白大褂。把自己那腹黑光辉的形象打造得很经典。 “真是多事之秋,怎么又在这儿碰到你们了?” “没有死人,没你的事。”安祈年对他的态度依然不友善。挽着我的腰错肩就要越过他。 “呵呵,活人都像你这么矫情的话,还是死人好打交道。”安照南轻佻了一下唇角:“别忘了你的承诺哦。哪天被人砍死街头巷尾了,尸体归我。” 安祈年动了下唇,摆了个‘滚’字。然后站住脚顿了下:“你也别忘了你的承诺,七天后,董事会。你得帮我打这场仗。” “呵呵呵,你的尸体真值钱,切一刀值千金哦。”安照南扶了下眼镜,反光反得我一阵腰子疼:“不过呢,我劝你不光要想办法稳住我。惜君那里也别出了岔子。 别忘了,她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可能才是你决胜局里的关键。” “什么意思?”安祈年警惕地皱了下眉:“惜君不是最听你的?你不跳票,她怎么会跳?” “那是小时候----”安照南话里有话,阴阳怪气再配上这一幅冷飕飕的笑容,实在让我恨不得卸下自己一条手臂抽他一顿。 “惜君也会长大的。少女情怀……总是撕咯。”他看了我一眼,顿时叫我心里一沉。(s. ) 我觉得今天可能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不,不能算是信息,应该是什么后果才对! 我拉了拉安祈年:“我……有点事要跟你说。安祈年?安----” 他竟然在走神,一双眼睛沿着前面的走廊划过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我诧异地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貌似是两三个警员拖架着一个人往另一边的问询室去。估么着不造从哪抓来的小偷小摸或者是卖淫嫖娼。 “喂,我说你看什么呢?” 可还没等安祈年回答我呢,就听那边跟杀猪似的吼出一阵阵公鸭嗓:“姐!!!大姐你救我!保我呀!!!” 我怔了怔,心说:你叫我?叫我大姐?我特么才二十七岁你凭啥叫我大姐! 我瞅瞅安祈年:“这是喝多了吧?” “好像是你弟弟。”安祈年瞄了我一眼。 我想了好一会儿,哦对,那声音不就是展超的么! 其实我本不想管的,死了一个不靠谱的阿姨能让我好不容易轻松过日子。难道还要主动去招惹一个本来与自己不相往来的不着调弟弟? 我又不是天生爱当倒霉鬼! 但是楼下小贩和跳广场舞的大妈对骂还会凑过脑袋去看两眼呢,如今我弟展超被警察带回来了,我能屏住好奇不跟上去么? 而且我看安祈年的意思---- 他认识展超倒也不奇怪,当初整个展翔集团不就是从展超手里诓来的么?真是比跟三岁小孩抢棒棒糖还容易啊。 我捂着肩膀稍微活动了两下,然后扯了位跟在后面的警官。我先自表的了身份,说是展超的同父异母姐姐。 他这是犯了什么事,我能过去了解下情况么? 警官看了我一眼,让我紧张不小。说实话,这兔崽子可没少给展家丢人。我一直偷偷地想,他这么纨绔不成器多半就是老天爷给我那个始乱终弃的父亲最好的报应吧。 只要一这么寻思,我受多大的委屈都会稍微平衡下。没办法,就这点出息。 可我真的没想到,警察对我说出的罪名真是让我恨不得赶紧说一句我‘认错人了’。 “强骗幼女幼男,发生不正当关系。” 我只知道我父亲死后,他得到了展家大部分财产。他的母亲跟着之前的情人出国了,基本上没有人再能管着他。 人么,越没约束就会变得越坏,连个底儿都没有!强骗女的我也就认了,幼男算是……新口味么! 我说安祈年,我们管么? 一转眼,发现我男人已经不见了。一拉视线,哦,原来在旁边窗子那打电话。 警官说你们到底要不要去看他?那几个孩子都没成年,展超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了。先刑拘,再审问。没有相关担保人,绝对不能放出来假释的。 这时候安祈年打完电话回来了,面色凝重地看着警官说:“抱歉,我店里的经理刚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已经随着涉案人员一块来警局了。我需要见他一面。” 警官警惕地看了看他:“你又是哪位?” “我是唐豪名苑的持有人,案发时我不在会所。所以让我先见一下目击的朱经理。” 我算是听明白了! 我说安祈年,敢情展超犯事的地方……竟是在唐豪?!你不是说你不做这种生意么! “我开场子给人消遣,正规营业执照就挂在头顶上。那些受害人又不是我给找的,至于人家在里面犯什么罪,你也要怪我咯?”安祈年瞄了我一眼,然后跟着警官就往里走了。 我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快跑两步追了上去。 整件事就像一场闹剧,让我丝毫没有想去探究是非的欲望。 我对展超的印象多半只停留在他三四岁故意往我鞋子里撒尿时的状态,这么多年来也就是偶尔去找展逐的时候才见过他一两面。 他很胖,生就一张蠢脸,取他爸妈的缺点长的,可比我倒霉多了。 这会儿见到我也不形同陌路了,跟好不容易找到组织的散兵似的,哭哭啼啼地说不关他的事。 “姐啊,那都是朋友说带个新鲜的玩法,让我开个场包而已。 当时喝大了,也没管那几个孩子成年没成年。” 我说你活该。 但是有一点让我惊奇不已,我说你刚刚跟警官说你有唐豪名苑的私人会员卡? 说话中,我看了看安祈年。 他只是做了个很无奈的摊肩动作,没有回应我。 “哦哦,这个卡跟……跟姐夫没关系。我大半年前就入会了。” 这一声姐夫叫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但安祈年貌似还挺受听的,一手不自觉地又搭我肩膀上了。 我心想你等会儿再腻歪,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细节一不小心……一点一点穿了起来。 我说展超,你入会唐豪的时候,那里还是以前的老板在经营吧? “是啊,冷二爷。当初我把展翔集团大部分股份抵给他的时候,他为表示友好就给我开了个娱乐会所的高端白金卡。” 展超的话几乎叫我当场跌倒! 首先他这一幅乐不思蜀的阿斗样,真让我恨不能替我那不负责任的爹扇他两巴掌。 其次----什么叫做把展翔集团大部分股份抵给冷二爷?! 展翔集团……在安祈年接手之前,就已经是---- 冷二爷? 我记得自己在安家的时候听安康提过一次,他是唐豪以前的东家,是神秘跻身在灰色地带的风云人物。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倒吸一口冷气,我看看安祈年。我说你之前知道么? “你问他。”冷冷吐出三个字,吓得那展超一个哆嗦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 “我……我那时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姐,姐夫,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更何况,您和冷二爷,不也没结下梁子么?他还有心将唐豪转给了你,你们……你们也是两头赚生意嘛~” 我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混账东西是一家店卖了两家人啊! 我说安祈年,以你和那个什么‘冷二爷’的行事作风,居然能留这家伙活到现在?也真是够奇迹的哇。 “再加上我爷爷呢。”安祈年冷笑一声:“别忘了,展翔集团最先可是安临的菜。” 我说哦,展超你还签了一份抵押协议给安家老先生是不是! 你这是真嫌自己死的慢啊! “唉,我也是没办法嘛姐。爸死了这些年,这钱总是越花越少---- 展逐毕竟不是咱一个窝里的兔子,你当他真能兢兢业业给我打工?呵呵,也就你傻----” “你给我闭嘴!”一听他诋毁展逐,我当场就炸毛了:“要不是有展逐撑着,你爸这点家业早就被你吃光败光赔光了。 他在你的颐指气使下委屈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行行行,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姐,看在我也曾帮过姐夫不少忙的份上,你们就把我保出来吧。” 这么多年了,展超叫我姐姐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半个小时多。 我特么要是管他我就是脑子有屁了! 我说今天的信息量实在是太混乱了,我得去静一静。 说着,我打了个犯困的呵欠,拉着安祈年就走。 “诶!姐你不能不管我啊!我现在需要保释----” 我斜眼瞄了他一眼,就差说一句让他留在拘留所里被菊爆的好! 然而安祈年却说,这种事交给展逐来处理吧,反正他已经习惯给这个不是一个窝出来的弟弟擦屁股了。 我心说你就会欺负我哥,倒垃圾洗厕所这种事都丢给他做。 出门有司机在等我们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坐进去,下意识地把头靠在安祈年身上。 我说今天这事连意外带巧合的虽然有点复杂,但我好像想通了一条线索。安祈年我知道你不想我多管你的事,但今天安老先生用那么大的排场来找我,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关心。 更何况……我总觉得我们展家好像从什么环节就开始与你们脱不了干系了。 “夏念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安祈年点了一颗烟,单手活动着手腕。 我知道刚刚爆破的瞬间,他为了保护我而扑挡过来。多半是扭伤了手吧,恩……只怕是不方便吃自助了。 我呸!这么严肃的时候,我特么怎么在想这种事! “我把展翔集团收进来的初期,并不知道展超这个混账已经将大部分实收股抵给了一个叫冷二爷的人。 这事也着实让我棘手了不少,还真是差一点一气之下就废了他。 但是……我很快与冷二爷的下线对上了话。 出乎意料的,他并不排斥我干净的第三方权益,并愿意把展翔集团的股份低价让给我。但作为补偿,他希望我接手他名下的另一处产业----唐豪名苑。以高出市公允价值的百分之十五,由我单方承担过户税。” “原来是这样。”我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而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因为家蔚的事,而盯上唐豪了?” “的确,所以我没什么理由拒绝。”安祈年说:“只不过,这个冷二爷至始至终都不曾露面。一切都是叫他的下线或助手帮忙办理。我问过展超,他也没有见过。 这让我有种预感,好像事情巧合的有点……不真实了。” “那么你爷爷今天来找我谈的两件事----”我很认真地看着安祈年:“其一,他希望你放弃展翔集团;其二,他希望你放弃唐豪名苑。 这两件事,现在分明已经可以归并为一件事----就是他希望你,远离‘冷二爷’。” 安祈年没有说话。一改他往日眉头一凛,说不管我的事时那种不屑和决然。 我想,也许他已经愿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也许是因为……我说的,也就是他想的。 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油然而生,我听到安祈年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我一直以为大哥的死可能只是与安子鉴他们这一家人有关。如今……我怎么觉得爷爷似乎也难脱干系?”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过去捂他的嘴:“安祈年,你……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还是别把自己逼吓到绝路啊。” 我并非有心帮安康说话。老实讲,我很不喜欢那个老爷子专断独权的很多行为。好像全世界都要唯他是瞻一样。 然而,我隐隐有种第六感----安康……好像并不像是要害安祈年的样子。 “虎毒还不食子。”我叹口气,我说你爷爷也许是知道有关冷二爷的一些事,不如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 “虎毒不食子?”安祈年用力掐灭香烟:“那当初,刘佩妍想要烧死我妈和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跳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呢?” 我的心凉凉的,除了伸手环住他以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 越爱就越心疼,越心疼就越想了解。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但是探究这些真相的过程同样也很难熬。 只不过,我是心甘情愿地想要陪在这个男人身边共同面对罢了。 我说安祈年,我从没想过我父亲去世后留下的展翔集团会带着这么多复杂多变的背景。 展超在后面耍小聪明,那我哥展逐……到底知不知道? “起先应该不知道吧,否则当初也不会两只手被我按在茶几上下刀之前还坚持说他会坚持帮助你父亲展天翼守住最后这两处产业的。”安祈年又点了一支烟,吐一口惆怅的白雾:“我是觉得他真的挺蠢的。” “那……你找秦铮帮你处理正规兼并清算的事。”我定了定神,觉得没有一个时机比现在坦白更好的了。 于是伸手拉开提包,将那个白信封抽了出来:“安祈年,秦铮为什么会帮你?他帮你……到底又怎样的风险,又会给谁带来如此大的不方便以至于要拍这样的照片来挑拨离间?” 我说对不起,这真的是个意外。你要是生我的气大不了再打我一顿,但是……能不能看在惜君的面子上,千万不要为难秦铮? 安祈年看了我拿给他的照片,整张脸平静地就像在看邮费一块二的明信片。 我很忐忑,眯着眼不敢去想他的反应。 “恩,我很生气。”他说。 我差点笑场,我说你这个表情哪里像是在生气! “叫唤的狗不咬----”他的比喻,呃,真是太恰当了!恰当到,让他几乎当场就把舌头的后半截吞了下去! 安祈年紫着脸轻轻咳嗦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总之这封信是谁寄给秦铮的?” 安祈年你这个话题转的也太没有水准了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忍着快要内伤的情绪憋住笑。我自顾自说:“对不起啦,我真的有推开他,这个……是借位拍,借位拍你懂不懂?” “夏念乔,我都已经不提了,你还知不知道好歹?!”安祈年冲我吼了一声,吓得我连连吐舌头。 说着,他埋头将照片横竖拍了几张,然后又拿起那个信封端详了一下前后部分。最后盯着邮戳发了一会儿呆。 “喂,杰西卡。”安祈年想了几秒钟,又拨了个电话给他的助手:“帮我查一下这个邮戳,越快越好。” 一句话就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背上,静静思索着什么。 我捅捅安祈年:“喂……我能不能问问,你跟秦铮以前是怎么认识的么?” 说话间,我们的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安祈年把我带下来,问我饿不饿。 我说有点,但比起吃饭,我还是更想听你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知道可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希望能多了解你一点。” “这次你还真是猜错了。”安祈年推门进去,把我按到沙发上,一边摘外套一边进厨房洗手:“偏偏这件事,不能算是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我吃惊不小,三两步跑出去。我说安祈年,你别卖关子了!秦铮跟我认识才一年,什么叫……跟我也有关系?! 这一进厨房,我愣住了。敢情我男人在里面折腾了小半天,居然是在亲自下厨做饭! 安祈年你会做饭?而且做得味道还挺香的算是什么打开方式! 盯着面前一碗味鲜料足的汤面,我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要么……吃完再说?” “你就不觉得……这碗面,让你很熟悉么?”安祈年走到我面前,双手轻攀住我的肩膀:“你仔细想一想。以前,见过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转机 又不是舌尖上的中国,难道你给我做碗面,还非得我知道历史背景出处啊?! 我诧异地看着安祈年,本想让自己的眼神更明媚一点,可惜这会儿净没出息地往碗里看了。 “味道跟我哥哥给我做的什锦面很像。你……特意跟他学的?” 我用筷子尖挑了一小块,在安祈年半拄着下颌的沉静面容前,吸吸溜溜了两声。 “不是跟他,而是跟扬辉酒楼里一名厨艺很好的师傅学的。”他如是说。 我心里很感动。一边吃一边想着安祈年比较喜欢什么呢。以后我也可以专门为了他而做一些---- 然而接下来,这男人却若无其事地加了一句话说:“在……大约十五六年前。” 啪嚓一声。我的筷子掉了一根。 瞪圆了眼睛。我吞掉口中的面。 “夏念乔,你不是很好奇我以前的事么?” 我说我这个样子。难道不表示好奇么? “明明像是被踩了肠子……”安祈年冷笑一声。 我用手掌扇了扇风,大概是他胡椒放多了。我说你让我想一想,我好像……想到了一些事。 “我离开展家后。跟我哥一直是有联系的。”我很认真地回忆道:“有时我哥偷着出来给我带吃的,因为那时他还在扬辉酒楼的后厨帮工。 我记得大约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展家好像出过一件事。 也不知道是食材质量有问题还是怎么的,反正是有客人在我家酒店里用餐后出现了大规模的中毒现象。我虽然小,但也懂事了。还跟着我哥偷偷去看过那些停在前后门的警车呢。 当时我就想……恩,最好是我爸犯事了,被抓进去才好呢。呵呵呵。” 抬头看看安祈年,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我以为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后来,你还记得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么?” 我想了想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听说是后厨的一个厨师,购食材的时候吃回扣,以次充好。 “再后来,恩,大概是当事人被抓进监狱后不久就病死了,而我爸可能也象征性地向那些中毒的消费者们赔了点钱吧。” 安祈年一直在听,我顿了好几气他都没有打断。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才说---- 那个被抓进监狱的厨师,是他的养父周爱民。他以前,是安家的伙房雇工。 我想,恩,我真的说错话了。 “当初我母亲在外面生下我之后,父亲便提出要与刘佩妍离婚。但是爷爷强烈反对父亲娶我母亲进门,于是他便把我母亲以女佣的身份悄悄带回安家。 我在安家长到四岁,一直是跟佣人们的孩子在一起的。那时候,正值爷爷准备放权退休,安临集团渐渐落在了身为长子的父亲手上。我想我父亲大概是希望等到自己真正接掌了安家以后,再做我和我母亲的主。 可没想到的是,刘佩妍竟然查出了我们母子二人的身份…趁着年关放爆竹的合家欢庆,指使她儿子安子鉴,一把火点燃了我和母亲居住的院房。 我母亲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送出来交给前来救火的伙房厨师周爱民。她请求他带我离开安家,躲出安家。永远也不要……被他们找到。 我想,我母亲应该是对父亲的优柔寡断同样绝望了。为了生存,就只能先逃。 就这样,我改了养父的姓,跟着他生活了八年。他的厨艺非常好,在餐馆酒楼里打工的收入虽然不算很高,但足以养活我。 再后来,我到了上学的年纪,他大概是想着需要更高的收入来供我。便跳槽去了扬辉酒楼,一直到出事……他绝对不可能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我养父,是背了黑锅。” 我听明白了这复杂故事背后最简单的心情,于是轻轻握住了安祈年敲击在桌面上的手。 “安祈年,所以……你并不是为了报复我欺骗我,才染指展翔集团的。对么?” 他反握住我的手,将一双干净的筷子塞给我:“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如今的展翔集团落在我手里会让你更心安理得一点罢了。 我养父一辈子老实做人踏实做事。他这样做,也这样教我。那时我信了。 可是结果是飞来横祸,强权压人。我们无钱无权无背景,养父就这样被无辜定了罪名,在监狱里几个月就病逝了。” 他讲着自己的故事,语调不缓不急,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真恨面前为什么要有一张桌子呢?让我无法应景地将他拥抱入怀。 “所以你十三岁就……辍学混帮派了?” “是,十三岁到十七岁,对于那个年龄的男孩子来说,变强的意义除了拳头,还能有什么呢? 那段日子,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至少我还有目标和希望,在自己的意识里,一点点成长。” “直到兰家蔚找到你吧……”我低低垂下了头,余光轻扫。我看到他的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夏念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居然又信了。我信了兰家蔚那套跟我养父同样的人生观,我听他的话,改邪归正,出国念书,做个对人对己对社会有用的人---- 可是结果呢。大哥……却死在那一群莫名其妙的混子手里。那群就连未成年时的我都能一挑一群的那帮废物们手里! 你告诉我,法律,道德,良心,善念,到底什么才能救赎灵魂?”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笑了。 我说安祈年,即便如此,你也没有被逼上良心的绝路对吧。 他攥着我的手突然收紧,眸色越来越深:“是,因为大哥给我留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你,一个……是长宁。” 我捧起他的脸,端详他棱角分明的眉眼。我说我就知道,我能爱上你,你就绝对不会太坏。 气氛又绵又长,让我不由自主地流连起与他之间心与心最亲密的距离。 “夏念乔你确定要这样隔着饭桌摸我么。” 安祈年你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我坐回到椅子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想把那半碗快要泡成糊糊的面赶紧吃掉,突然又觉得好像早已丢失了最初的话题。 “喂,我……我之前好像在问你。你和秦铮是怎么认识的?这----” “猜不出来么?”安祈年给我倒了杯果汁,推上来,倒不忙着解释。 我说我算算看,十五年前,秦铮应该是二十一岁。听安惜君说,他是a市政法大学93届的毕业生。 那么…… “不用猜了,”安祈年点了一支烟,幽幽看着我说:“当年为展翔集团代理委托,指控我养父有罪的对方律师,就是他。 初出茅庐的虎犊子,因为这件事一案成名。” “这!”得了,我看我这碗面根本就没有缘分吃了!手一抖,整个扣桌面了。 这回就对了,难怪秦铮会说这是他欠安祈年! “宣判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我一个人拿着把----哦,就跟给你那把军刺差不多长的刀去找他。 恩,你还不知道他手臂上的伤疤看来你们两个真的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 “安祈年你这思路是吃过蛤蟆蹦出来的啊!”我实在是忍不住揶揄他:“于是……等你再次回来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拿下展翔集团为你养父报仇。而秦铮……以他的性格,应该是对当年的事很愧疚吧?所以任你摆布。” “什么叫任我摆布?我又不是不付钱。”安祈年冷冷地盯了我一眼:“他当年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就算把命卖给我也是应该的。 要不是看在惜君喜欢他的份上,我早就把他切的比手擀面都碎了!” 我轻轻干呕了一声,觉得自己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面条都免疫。 “其实……我知道这么说很不应该,也没有为秦铮开脱的意思。 你先别误会哦。但是......律师又不是警察,他们不管破案啊! 他不接,人家也会委托别人接----” “我要是不懂这个道理,他现在还能活着么?”安祈年白了我一眼:“后来他……想过要帮我养父翻案,并用自己的第一笔佣金来上下打点。只是我养父抑郁重病,没能等到罢了。” “那,当初扬辉酒楼的食物中毒案到底是谁做的?”我轻轻搓了搓手,心想就算我跟我爸展天翼老死不相往来,但他毕竟也是我父亲。安祈年的养父因他而死……这怎么想都觉得身上像披了一层鸡皮疙瘩似的很不舒坦。 “没人知道,但我养父绝对不可能做出拿供应商的回扣,以次充好这种行径。要么,我再去把展逐抓来严刑拷问一番?” 我说安祈年你有病吧!我哥那么人畜无害,你怎么就看他不爽呢。 “他打你主意。” 这可真是个好理由,简直让我无言以对。我嘶了一声,我说你找他也白找。算算时间,恩,差不多就那时候吧。可能酒楼出事了,我爸就把原来的行政管理都辞了。估么着觉得还是自己人比较可靠,转了年就让我哥念管理学去了。 安祈年没说什么,只是单手拄着下颌坐在那一碗扣翻的面条前发呆。 我走过去戳戳他:“喂,这些事都说出来了,会不会觉得轻松一些?” 他突然就把我给抱住了,估计要是再禽兽一点,当场就能把我摁倒再面里办了! 我说等会等会,咱们刚经历一场爆炸,好歹先洗个澡啊。 然而他却把我搂在怀里搂得更紧了:“我对你敞开了秘密,并不是希望自己能轻松一些。我只是希望你明白,留在我身边……像今天这样的危险可能会层出不穷。 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但……也只能在我的生命有限的长度和宽度范围内。夏念乔,你一点都不怕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吻了他。吻得他开始有点上情绪了,然后很不厚道地一脚踹开他:“洗澡!” 一刻钟后,我披着浴巾出来,看到安祈年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头前用台灯端详着什么。 我本来想性感一点走过去,奈何肩膀实在僵硬,跟大鸭子似的毫无美感。 等到发现他正在看我和秦铮‘拥抱’的照片时,我表示很崩溃。 我说安祈年,你觉得在那个……之前,看这种东西真的合适么?! 你好歹也是掌管了一票小弟的大人物,就这么点胸襟气度啊? 都说了是误会,你要是不信,干脆把我浸猪笼吧! “别闹,我不是在想这个。”安祈年轻轻吸了口烟,眉头拧得很深。 我说那你在想什么? “我是觉得这照片的用意好像来的有点蹊跷。仅仅是用来离间我与秦铮的合作?”安祈年看着我:“除此之外,秦铮还跟你提过什么?” “没了,只说是匿名寄来的。”我摇摇头:“你要是还有别的想法,干嘛不去自己问他。” “算了,我怕我忍不住揍他。” 我吐了下舌头,半个身子僵着慢慢往上爬。爬到半中央,他伸腿一挡,我很没节操地又跌坐上去了。 “我手扭了,你在上面。” 我:“……” “啊!对了!有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跟你说----”我一拍脑袋,就要往床下跳。 “什么事会比现在重要,不许去!” 他双手按住我的腰,那力度大的----尼玛你不是说手扭伤了么? “别闹!事关长宁呢,等我一下!”说着,我就踩在很有节奏感的床垫上,软绵绵里……恩,硬邦邦的什么东东,然后跳下床去! “就是这个!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康迪琳给我的----”我从包里把名片翻找出来:“唉,可能是兰晓梅打我一顿把她的同情心给打出来了,竟主动说帮起这个事。看这名片挺高大上的,也不知道医生是个什么来路,唉,不过现在有条路算条路,要不要去联系下问问。说不定也是个机会呢?安祈年?喂----你怎么了?” 他像条死鱼一样翻侧一边身子,脸转向里面,压根没看我。 我戳他,他说滚。 我想了想,恩……刚才跳下床之前,我踩到什么了? 一大清早的,我被安祈年当死狗一样从床上拖了起来。我觉得他一定是还在怨恨我昨晚的踩雷行为,这人最是睚眦比较了。 “干嘛呀,我都休假了,不用去----”我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安祈年已经换好衣服了。 “跟我去医院。” 一听医院这两个字,我的肾上腺素立刻就崩盘了:“长宁出事了?” “不是。”安祈年拉着我起来:“昨天晚上,我给李医生打了电话,他们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多少会认识圈内的一些学者。 而康迪琳提供的这个名片上的dr.魏,也正是李医生他们这两日来积极争取会诊的对象!” “真的!”我心跳如雷,我说看来康迪琳没有骗我。这个魏医生真的是行业内的专家?! 安祈年把我推到洗手间里去洗漱:“一开始我也奇怪,不管什么样的大夫,就算是能妙手回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配型也是无米之炊。但是电话里听李医生的意思,好像是……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我叼着牙刷,眼前的安祈年简直就像是发光的雕像一样。 “这么说,就算不用配型也能救长宁?”我咔嚓一声,差点把牙刷给咬断了。 “具体的学术我也不是很懂,我们见了医生面谈吧。” 安祈年行事一向沉稳,但我分明能感觉到此时的他内心一样躁动得夸张。恨不能直接把我按到马桶里洗漱干净拎起来就飞医院去。 我们两人坐在车后座上慢慢恢复了情绪,我说诶,你昨天炸坏的那辆车---- “送去修了。” “还真能修?” “不行就改装一下,把后背箱掀了做成小卡,以后拉货用。” 我打了个哆嗦,好冷的笑话啊。 “安祈年,你说……冲你来的人,该不会真的是你二哥安子鉴吧?” “难说。”他的手指一直在敲击车窗玻璃,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对了,还有两天长宁的第一阶段化疗就结束了。 大夫的意思是,让他出院休养一段时间。有助于孩子恢复体能,调节心情。 如果状况稳定,过两个月再看看能不能上第二次。”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我带着他去个安全点的地方先避一避?”我并不想离开安祈年,可我知道他不能有软肋。 在昨晚这么深刻的交心之前,我也许还会幻想他可不可能愿意为了我和长宁洗手。 可渐渐的,我发觉安祈年这个人和我想的非常不一样。他并不执迷于复仇这个结果,相反的,他其实挺享受与人斗的这个过程。 我只是自作多情地以为他这样得出身背景童年遭遇,理所应当地苦大仇深。假装坚强的皮囊下,有一颗很脆弱很需要理解和温暖的心。 然而我的安祈年,他并不是装坚强,他是真的坚强罢了。 “看我看得那么出神?怎么,是不是还惦念着昨晚欠你呢?”他发现我在偷看他的侧脸,很不要脸地说了句连司机都恨不得自毁双耳的一句话。 “你正经点!谁在想那种事啊!”我红了脸,嗔他一声。 “为了你们的安全,我的确是想要将你们带去一个地方。” 我啊了一声,我说要么干脆就先搬到初樱小区吧。那房子是你新买的吧?应该没有人知道。池尽以才。 安祈年默默瞄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说,初樱小区的开发商是他本人。 我有点低落,而安祈年表示,他已经看不懂我矫情的套路了。 “这有什么不一样,房子是你的你住就是了。” “当然不一样了,你有一百万,都拿来给我买房子了我当然感动。而你若有一百个亿,单单抽出一点送给我,我就没那么稀罕了。” “夏念乔你还真不是一点点矫情。” “你惯的,你乐意。”我说我只是心情突然非常好,一想到长宁的病有转机了,就忍不住开心。安祈年,你说咱们现在的预感这么好,一会儿不会失望吧! “不会的。”他伸手搂住我,低头浅吻了我的额头。 急匆匆赶到医院,我们两人都没来得及去看看长宁,便跑到了主治医生李识桢的诊疗室。 “李大夫,您快说说长宁这个情况吧。目前到底还有什么办法---- 不是说一定要找到合适的配型么?没有骨髓造血干细胞,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或者说,像我这种同血型的供者,有没有办法通过药物剔除相对的排异因子----”我气还没喘匀呢,扯着人家大夫就开问了。 只有两个字。我问了这么一大堆,李大夫只对我说了两个字----脐血。 脐血?我看看安祈年,我说脐血是不是脐带血?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的? “没错。”李大夫解释道:“脐带血中同样含有大量的干细胞,它会分化成人体的各种细胞,结出各种不同的果实----血液细胞,神经细胞,骨骼细胞等等。 dr魏是脐血移植这一领域的资深专家,自1988年以来,已经成功接手治愈过范科尼贫血,神经母细胞瘤等临床病症十几起。其中有两例患者,与安长宁同样是白血病。 都是依靠同宗手足新生儿的脐血,完成了造血干细胞的移植。” 我兴奋得差点掉下眼泪来:“这么说,长宁有救了?只要生个跟他条件匹配的孩子---- 匹配……您刚才说什么?同宗手足?” 仿佛一击重锤,一下子砸碎了跳广场舞大妈的音响。 “同宗……可是长宁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默然垂下头,总不能叫兰家蔚的魂魄出来再跟鹿嘉怡生个鬼胎吧! “同宗只是因为配型的概率大。”李医生的解释重新燃起了我的希望,我说那安祈年行不行?他是长宁的叔叔,他们有血缘关系。 让他跟鹿嘉怡,跟长宁的妈妈去生一个! “夏念乔你有病是不是!”安祈年冷着脸,一巴掌把我推墙上撞醒了才拽回来。 然后我就哭了,我说对不起,我刚才失去理智了。 “抱歉,安祈年,我是胡说八道的。我……我怎么能让鹿嘉怡把我的两个男人都睡一遍!” 安祈年表示,让他去跟鹿嘉怡那种女人生孩子,他宁愿终身不举。 我吓得一个哆嗦,这誓发得也忒毒了吧。 “咳咳,二位,你们能先听我说一句么?”李大夫已经在一旁满脸无奈地挂了很久的蜘蛛网了。这会儿终于硬着头皮打断了我们。 “安先生你是长宁的旁系亲属,安夫人你又与长宁是同血型。如果二位生下一个孩子,取其脐血,其配型的概率……也不会比同宗兄弟姐妹低太多。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看我:“身为稀缺血型人群,你应该有这个常识。 怀孕,对你来说是会有很大风险的。” 我想也没多想,我说我同意! “我不同意。”安祈年的声音,从我耳畔冷冰冰地传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很疼,但可以忍受 我与安祈年并排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上一次说话……应该是一刻钟以前了。 我感觉我们两个就像是第一次419的两个新手,完全不知道谁该先喊action! “你是男人,应该主动点吧。”气氛让我窒息,于是我轻轻翻了个身。有点忐忑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我们是为了生下符合长宁配型的孩子,如果……孩子的血型是阳性,就算不会因为溶血反应而流产,我们也不能要的。 这么想想。我的孕期风险并不会很大,你可以不用太担心----” “夏念乔!你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难道要生一个流一个,一直生到合适的为止么! 不好意思,就算你甘愿,我也没心情做种马!” 我咬了下唇,我说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这两种治疗方案。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我们让长宁去做化疗,吃那么多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哪怕能多争取一点点时间,抑制病症的蔓延。趁机找到合适的配型么?不管是寻找骨髓配型还是造人采脐血。都需要时间啊!”我撑起身来,俯视着安祈年:“专家说了,如果我们怀上了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宫内检验是否合适。七个月左右就可以剖腹早产取血----” “一胎就怀上合适胎儿的概率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我怎么可以让你反复流产!”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我们也要试试啊。”我含着泪水求他。我说安祈年,我一个身心清白三观端正的好姑娘,已经就这么半裸着身子跪在床上求你把我办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没有转机没有希望的程度,那我也认了。哪怕陪在长宁身边完成他的每一个愿望,我们都没有遗憾。 可是现在…明明就有机会和可能,安祈年你让我怎么放弃?! “我们两人生的孩子……一样是生命。你现在说的很容易很坚强,可如果当你真的做了母亲,感受着孩子一点点孕育在你的身体里却不能活着把它带出来。那种心态那种心情,你想过么?! 活生生地去备胎,去流产,你的心会有多疼?” “我……”我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我平坦的小腹。我从没有当过妈妈,也的确没有考虑过安祈年说的那种心情。 只不过,我从鹿嘉怡那疯狂的母爱中看到了很心痛的身影---- 如果我真的怀上了一个小生命,却因为检验的结果无法给长宁配型,而要硬生生打掉它…… 我咬了咬牙,终于一头扎紧安祈年的怀里啜泣不已。我说我也不知道我会怎样。可是……心痛,也不过就只是一种痛而已。 跟打一下,戳一刀,中一枪,只是程度不同罢了。都是会好的,会痊愈的! 痛一痛,又不会死人……安祈年,我不怕。 “可我不忍心。”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轻抚我的脊背:“你是孩子的母亲,将没有人能真正替代你拥有的那种绝望感。夏念乔,我不忍心……” 这一句不忍心,让我几乎要崩溃了最后的心理防线。 “安祈年你忘了你曾对我说的话么?”我抱着他的肩膀,用力咬着他的衣衫:“要当长宁的妈妈,不是无微不至的身心关照就够的。 我要为他承担无法想象的压力,包括道德和良知的颠覆。 可我太没用,终于还是下不了手去伤害别人。那……对我自己,我总有这个勇气吧。” 我抬起眼,朦胧的视线里给予了我丈夫最坚定的光。我说安祈年,我们这样吧---- 只要能保住,就不要打掉它。如果合适,那就是老天爷要我们救活长宁。 如果不合适……也要让长宁亲眼看到它…… 我哽住了声音:“长宁曾说过,他希望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能看到我们两人有孩子。 他喜欢妹妹,因为他怕我们有了自己的儿子……就会……忘记他。” “好……”安祈年将我的脸埋在他怀里,呼吸落在我的耳畔夹杂着浓重的潮湿泪意。 我不知道像他这么坚强的男人为何会被我反复逼出眼泪,也许正是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事----他再强大,也没有办法替我承担吧。 所以---- 安祈年有种你生出个子宫啊?没种就把衣服扒了,快快快! 我一把将他推到在床上,气氛顿时全崩坏。 “夏念乔你有病啊!这种事……说怎样就能怎样么!” 我说男人不都是下半身动物么? 我这两天……好像正好是两次之间。不做的话……是不是要等下个月了? “这不该是一件任务!”他一脸不爽:“你这样子……反而压力很大。” 我想说你压力大又不是因为要生孩子,而是担心自己秒了吧? 不过这话要是说出口,我觉得他今天把我拆了的可能都有。 于是我跪坐在他身旁,很无奈地看着他貌似因为紧张而没什么精神的小兄弟:“那要怎么办?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要不……看看片子?” “你到底懂不懂男人?”安祈年的眼神里几乎要射出刀子来了,而我只能更无辜地说:“我又不是男人,也不用讨好男人。不懂。” “我又不是性饥渴,难道随时见到你随时发情么!”安祈年坐起身来,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一支烟。 我说,我大概明白了。你等我一下。 上次跟安惜君去买礼服的时候她帮我挑了一套内衣,我一直没穿过。当时那丫头说配这样的低胸礼服就需要u形四分之一罩杯的内衣才hold得住。 然而我觉得这款式往身上一套,都恨不得拿把手铐将我自己锁暖气片上然后抱头蹲下。 此时我把这件镂空香槟金色的蕾丝内衣换上身,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放下自己挽起的长发。 最近实在瘦的过分了,肋骨突兀得都有点吓人。目光落在镜中的肩窝处,贯穿的伤疤还泛着狰狞的红。 这个……一定会让他心里不舒服吧。 这时,安祈年进来了。 如我所料,他并没有对我的内衣产生多大的兴趣,唯有将目光落在了我的伤疤处。 我有点窘迫,想找浴巾盖一下:“抱歉,我就这点出息……呵呵呵,也想不出来别的好办法。” “白痴。”安祈年走过来拥住我,脸颊贴着我的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肩膀。 他伸手在那暗红的痕迹周围轻轻画了两圈,痒痒的,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还疼么?” 我点了下头 “有眼线笔么?” “啊?”我怔了一下,他这意思是……让我化妆? 我很少化妆,教师的职业要求尽量素颜,也只有以前在唐豪会所兼职的时候才会带上一点淡淡的妆。 然而此时,我瘦的双颊都寡了下来,显得眼睛已经很大了,还要眼线笔干嘛? 于是我诧异地点了下头,说有一支旧的。 好痒! 我完全没有想到安祈年会拿这样一支眼线笔在我的伤疤上勾勒图案! “你……” “别动。”他单手揽着我的腰,让我站的不费力。另一手握着眼线笔,沿着我发散泛红的伤疤边缘细细涂抹着。 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可是他太专注了,专注得让我一点都不忍心去打扰。 几分钟过去了,他放下笔,将我转到镜子前。 “喜欢么?” 目光所及,我欣喜若狂。那竟是一朵用细线勾勒出来的蔷薇花!开在我锁骨之上,轻灵的花瓣草草几笔却如神来之笔,巧妙地掩盖了那一片暗红的狰狞! “好漂亮……”我不敢轻触,只是用指尖沿着边缘轻轻摩挲着。然后扬起头看他:“我……要不干脆在这里纹个图案吧。” “你是老师,怎么能纹身呢?” “可我嫁给了你。”我说:“不纹身,没资格做道儿上的女人吧。” 洗手间里的灯暖把气氛和温度都调节得正好。这种时候不动情,连天理都要难容了。 安祈年轻轻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光洁的白瓷梳妆台上。他的双手沿着我的脖颈慢慢游走到我突兀瘦削的肩骨背后,每一寸肌肤都被他毫不放过地放肆过。 冰凉的镜面浇不息内心深处最狂涨的火焰。 我竟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被他拥有过。 没有责任,没有压力,没有任何使命和无奈的抉择。我想我只是单纯地想爱他,想要他罢了。 他倒是一点不急着切入正题,徐徐缓缓地开发和摸索,让我相信他应该是故意用这种方式为自己之前的‘意外’而正名。 男人么,无非就是这点出息。 他把我抱回卧室,轻轻按压在床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眸子里就好像能装下一整个银河般深沉。 “要关灯么?”我问他。 “你喜欢怎样?” 我点了下头,心说现在才开始觉得害羞是不是有点晚了。 关灯的一瞬间,他山一样的身子俯压了下来。我很紧张,但又不敢太紧张。我怕自己一紧张,他也会紧张。 “……要么,还是把灯打开吧。”我矫情得恨不得一巴掌抽死我自己,然而安祈年却二话不说地如了我的愿。 恢复视觉的一瞬间,我与他茫然对视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温柔神情的一双眼睛。 淡褐色的眸子充盈着迷离的雾气,敛去锋芒,却藏着坚决。 虽然很疼,但可以忍受。 我转头到一侧,却被他轻轻捻住下颌转了回来。 “看着我。”他说。 我眯起眼睛,极力压抑着喉咙间快要破出的音律。 “现在,你终于是只属于我的了。你的身,你的心……都是我的。” 我说,你也是。 我想,他在我身体里种下的,就是所谓的爱吧。 无形无具无色无相的东西,却在今夜时分,被诠释得那么清晰。 一早睡到自然醒,我眯着眼从安祈年的臂弯里滚出来。 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我说昨晚……我们后来没谈点什么? 就这么睡到现在? 印象里,他本来还想要我第二次的。但可能是顾及到我伤愈初期,不好活动得太夸张。于是结束后就这么相拥入睡了。 “睡着就睡着了,还要谈点什么?”安祈年看着我这副失身后还佯装淡定的样子,很无奈地瞄了我一眼:“价钱?” 我就手甩了个枕头过去,差点把自己给甩脱臼。 “起床吧,准备接长宁出院。” “啊,不是说明天才出院么 “啊?”我眼里的安祈年,字典里压根就没有‘玩’这个词吧。 他的生活和工作一向神秘而单调,笑容和阳光永远都照不到。 其实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拒绝他---- 可是今天是我妈妈的生忌。我之前就跟展逐约好了,一块去扫墓的。 安祈年看出我似乎有为难,他问了,我也就说了。 “恩……我也不想让长宁扫兴。要么,我跟我哥说一声,明天再去我想我妈也不会计较的吧。”我想了想,觉得那个小鬼头八成已经兴奋得要睡不着觉了。 “没关系,带着长宁一起去。就当逛公园了。” “安祈年……那是墓地唉!”我对这个男人的奇葩思路再一次表示很无语:“这不太好吧!他会以为我们是要去给他选……选……” 安祈年大概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脸色顿时崩盘。 “要不这样吧,你先去医院陪着他。我跟我哥去上柱香就回来,最多----恩,两小时。” 我看看表,算了下如果从这里出发的话到陵园也只有四十多分钟。 安祈年说这样也ok,于是叫了司机陪我。 就这样,我早饭也没吃。拽了片面包和一盒牛奶就走了。我先去找展逐,因为往墓地的方向经过他家,顺路的。 我在车上给他打电话,响了十几声也没人接。 有点奇怪,昨天下午不是说好了的么?我哥不是爽约的人,这么多年来也从来都是他等我。 “就前面这个小区第一栋,”我跟司机说,我下去看看。 展逐的家在这幢普通社区里,成年后自己贷款买的。几年前还完贷后在同一小区也帮我置办了一套,后面被夏榴折腾进去了。 三室一厅,简单整洁。从来……没有入住过任何一任女主人。 “哥?你在家么?”我先敲门,没人应才喊了一声。 奇怪,不在家? 我有展逐的钥匙,就如他也有我家的一样。敲了两分钟后,我径自把门打开。 一股空空荡荡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的没人。 玄关的鞋柜整整齐齐,客厅的摆设也都收整得好像很久都没人动过的样子。 我踩着光洁的地板,走进展逐的卧室。 他的家符合一切单身汉独居生活的标配,卧室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橱外什么都没有。 床铺很整齐,仿佛一整晚都没有人睡过。衣橱……空空的,不过他本来也没有几件衣服。 这个时间,酒楼还没开始营业吧。难道又有什么意外情况? 站在客厅中央,我把目光拉远到整个房间的全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怪,但又说不出来。 后来我只能先锁上门离开,犹豫了一下,心想要不还是自己去看看我妈吧。 我让司机一路往墓园开,车上又给展逐打了几次电话。无一例外,前面全是无人应答,到最后一个电话---- 关机了! 按理说我哥那么大个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和隐私,即便一时找不到人也没啥大不了。 但我心里这份不安的忐忑却是愈演愈烈,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把我身边的一些人一些事像穿竹筏一样锁在了一起。 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一切围绕的到底是那根中轴。 随便在墓园门口买了束白鸢尾,我在司机的陪同下来到了我妈的墓前。 这墓是后来迁的,我妈去世的时候哪有钱立这么好的碑?都是展逐后来帮我置办的。 “妈,我来看你了。”我捧着花俯身上前,突然被脚下已经存在的一束花吓了一跳。 也是白鸢尾?新鲜的,连露水都在。但跟我手里这随便买来的一束一点不一样,包装花艺都很高大上,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后专程带来的。 而我妈喜欢白鸢尾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吧?一般人上坟不都是带百合菊花什么的么? 我轻轻把花放下,向后退了两小步。我发现那只供在墓碑正前方的香炉好像也有焚烧了什么的痕迹。 温温的,一股淡淡的焦糊气息还萦绕在空气中。 我从旁边找来一根树枝,轻轻拨了拨。灰烬中,似乎发现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纸。 不是普通的纸,看质地,有点像照片。 “夫人,有什么情况么?”司机兼职保镖,始终警惕地陪在我身边。这会儿大概是看我神色有点不对,才开口发问的。 “没什么。”我平复了一下脸色。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发觉好像有人刚刚也来看过我妈妈,不仅送了花,而且好像还在这里焚烧过什么。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跟司机说我们去医院吧。 然而刚刚来到墓园的停车场,就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状况。 墓园的两个保安跟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我们的车前说着什么,而我们的车头侧面,正吻着另一辆车的腰! “这是你们的车?”一个保安上来问我。 不用他们解释我也看得明白,应该是那位西装男倒车的时候不小心给擦了。这会儿留在这儿等我们呢。 可我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男人会是莫斯轲。 “莫先生,是你?” 莫斯轲当然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我:“这么巧?我还在想这么贵得车,车主得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愿不要让我赔的倾家荡产才好。” 安祈年之前的车子被炸坏了,所以换来的这一辆不常出镜,莫斯轲没有认出来也是常理。 “您也来扫墓?”我惊讶地看看他。因为今天既不是清明又不是盂兰,只是我妈妈得祭日而已---- 在这儿碰上莫斯轲,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哦,我……来看一位亲人。” 我小声说哦,也是今天的祭日? “不是,只是今天凑巧有空罢了。”莫斯轲扶了下眼镜,往我身周看看:“怎么,祈年没有陪你一起来?” 我说他在医院陪长宁。孩子化疗结束,准备出院回家疗养一阵。 “化疗……而没有手术?看来,你已经做到了你想做的事。” 我明白莫斯轲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能明说,我也……不能明答。只好回了句:“莫先生,谢谢你。” 他笑了笑,说:“决定是你们做的,我----不过是个旁观者。”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说安祈年还在等我。这车……呵呵,就当是牙齿咬破了自己的唇,我说我就替安祈年做主了。 说着,我便跟他告别并打算离开了。 “等一下,”拉开车门的时候,莫斯轲突然上前两步叫住我。 “还有事?” “夏念乔,如果有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做一个很好的后妈么?” 说实话,我觉得莫斯轲的话,问得实在是太过于莫名其妙了。 他是兰家蔚的朋友也好,安祈年的朋友也罢。但之余我,也不过就是个萍水相逢的人罢了。 我一个女人家,怎么当后妈这种事,本来就不适合拿到大庭广众下谈论吧? 我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呵呵,抱歉冒犯了。”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架:“我只是在想,也许后妈……也不都像是童话故事里讲的那么坏。” 莫斯轲与我错身过去,径自开门退开了车。摇下窗挥挥手就开走了。 我则在墓园的山风里凌乱了好一阵,然后坐进车子里。刚想给安祈年打电话,就被另一个陌生的电话率先一步冲进了手机!池来女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躲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电话是展逐打来的,却不是他自己的手机 “哥,你在哪啊?我去你家----” “阿念,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先离开a市了。”展逐那边的声音有点操纵,听起来像是人流量十分巨大的客运站。 我说什么事啊那么急。不是说好了今天来陪我上山---- “我……可能要先离开几天,阿念,照顾好自己。” 他打断我的话,外围一阵阵嘈杂的鸣笛更是让我紧张不已。 “哥,你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你实话跟我说啊!” 我知道我这人没出息,遇到事一点沉不住气。看他这么诡异的行为,分分钟快要把我给急哭的节奏啊。 “阿念你别担心。我没事的……我是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啥?”我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该接点什么话。 “恩,所以我要去看看他们。过几天就回来。”说着他就把电话挂了,等我反应过来后,耳边就只剩下忙音了。 “喂?哥!”我吼了几声,然后再拨他手机。依然是关机。 亲生父母? 我听说展逐是我父亲展天翼一个好友的儿子,来展家的时候只有五岁。 从没听人提起过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当年又是因为什么事而将这么小的孩子放下后独自离开。 但江湖经验告诉我,这种一般都不是啥好事----要么身陷囹圄,要么亡命天涯。 所以我也曾偷偷想过,展逐的身世到底是怎样的。可事实上,我觉得他对此表现出来的淡定反而没有我好奇。 然而人都是双面性的,表面上满不在乎,其实……这些年来他也没少去打听吧。 “三婶,你怎么才来啊!”安长宁已经换好了衣服,头上戴着顶挺滑稽的绒线帽子。我从门缝里看到安祈年帮他戴口罩的样子有点笨拙。心想将来他要是学换尿布,绝对是一件人神共愤的事。 “长宁,是不是很无聊啊。来,帮你带了新的围巾。”我上前搭把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好孩子给捂成了熊孩子。 没办法,他现在抵抗力太弱,很怕伤风感染。 安祈年说要带他去海滨公园,这小东西多半是兴奋了一个早上。 出了电梯,我们把孩子抱上车。安祈年突然打量了我一下,然后从我头顶摘下来一小块焚烧的灰烬。 大概是墓园里人家烧东西的时候飘过来的吧。 “我以为你一个人就不会去了,阿海说,你们没有接到展逐。” 提到这个,我不得不多问了一句:“安祈年。我哥说他找到他的家人了,临时离开了a市。可我总觉得----” 安祈年没有回答我,只是低头翻了翻手机,然后刷出一条邮件给我。 辞职信?! 我吃了一惊:“他跟你辞职了?” “半小时前发给我的。”安祈年说。 安长宁正在玩我的手机,虽然不懂来龙去脉呢,但还是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三叔那么凶,手下人辞职有啥奇怪的。” 我更奇怪了,我说我哥明明说过还要回来的。为什么会又改变主意辞职呢?安祈年,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安祈年想了想,又看了眼正玩游戏玩得很落寞的安长宁。压低声音对我说:“今天好不容易陪长宁出来玩。其他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我点点头说好,但心里一刻都无法宁静。说实话。自从上一次展逐被警方带走后被怀疑成了杀害我阿姨的凶手, 我就一直没有办法去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个有出入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我不敢想不敢问,更不敢去证实。只能假装看不到的阴霾,就不存在。 这个季节的海滨公园里下水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沙滩没有夏日那么繁忙,很适合情侣散步,亲子畅游。 安长宁说这是他第一次看海,我说我也是。 “三婶,我们比赛看看谁捡到的贝壳多好不好?” 我很想说好,但是又怕徒手去抓那些小东西的棱角锋芒会割伤长宁的手。 再一抬头,我看到安祈年站在不远的地方正在跟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说话。很快就从他们手里get到了一套水桶小铲子。 他冲我和长宁挥手炫耀战利品的样子,就像个单纯的大孩子。 “贝壳要用这个挖的。” “太好了!我要挖好多好多给婧婧做项链。” 我和安祈年站在海浪边缘,看着不远处的长宁像在野营一样撅着小屁股玩。 “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吧?”我伸手捋顺被海风吹乱的发,从这个角度看安祈年,如同第一次邂逅般浪漫。 他特意没有穿西装,淡色的风衣里面着了件深黑的高领衫,很像动漫里走出来的男一号。 我说你不凶恶的样子,其实很好看。 “喜欢海么?” 我说喜欢,其实一直想不通我们的老祖宗为什么信奉入土为安的。流水腐户枢蠹,千世万载受尽黑暗。 要是我,一定选择沉入大海。那么博爱,那么永恒。哪怕只能把灵魂寄予一朵浪花,也是极好的。 “说人话。” “我死了就把我扔海里吧。” 啪嚓一声,头上挨了个栗子爆。抬头看到安祈年一脸愠怒:“瞎说什么!” 我挽着他的手臂,笑眯眯道:“喂,你可是答应过兰妈妈的。等长宁的病好了,就把我的命交给她。 你们混道儿上的不是最重义气的么?现在爱我爱得这么死去活来,没想过怎么交差?” “我会让她原谅你的。”安祈年低吟一声,用眼神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我很感动,我说我从来都没敢想过兰妈妈这一生还能原谅我。 “夏念乔,”他突然把我转过去,深眸凝注我的眼睛。 海风微凉,阳光正好。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期待过他的亲吻。 然而他说:“谁跟你说我爱你爱你的死去活来的?你自我感觉太好了吧。” 我:“……” 安祈年你那连接中枢神经的到底是反射弧还是电阻丝啊! 我们不敢让长宁在外面待太久,吃了午饭后就准备回去了。 孩子大概是疲惫了,上车就躺在我膝盖上睡着了。睡梦中的小脸上还挂着难得的满足笑意。 “他今天很开心啊。”我从他手心里轻轻掰出那一枚小小的贝壳,精巧可爱又很别致。 我把头靠在安祈年的肩膀上,我说我有点害怕。 “在担心展逐么?” “别说----”我咬了下唇,打断他的话。 我闭上眼,嗅着他衣领上海风的味道。我说,安祈年,先别说了。让我静静享受一会儿,这得来不易的……幸福时光。 车到家门口停下,已经有辆警车在等着我们了。 “安先生,夏女士,我们是来找你们了解些情况的。”看着警官走上来,我却没有很诧异。看看安祈年怀抱里熟睡的长宁,我说你们能让我先把孩子送上去么。 长宁的房间已经打扫得很干净了,每一寸角落都有阳光的味道。 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我才定了定神准备下楼去接待警察。 转身刹那,安祈年突然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夏念乔,我……” 我笑了笑,我说我猜到了。 “抱歉,我也没想到展逐就这么潜逃了。”安祈年没有看我的眼睛。 “不管我哥到底有没有杀人,他能从容地逃,从容地跟我报平安。我就相信他依然还是那个……虽然没有很强大,但从不言畏的展逐。”我抬起头,看着安祈年笑了笑:“没关系,我们下去吧。” 警官告诉我说,就在今天中午,我阿姨的头颅和缺失的手指都找到了。池帅贞圾。 我心想:那安照南一定很开心。他是个奇葩的完美主义者,尸体不健全就入殓可是会要了他这个强迫症的老命。 之前还来跟我问有没有我阿姨的照片,要照着整个手模呢!丫就是一变态。 我问我阿姨的残肢上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线索?否则你们也不会专门又来找我一次吧。 警官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告诉我说,夏榴指甲缝里的纤维经dna检测,是属于展逐的。 “所以安先生,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之前给予警方的口供有误。在夏榴被杀的当天晚上,展逐……应该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 我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砸我自己脚上了。 其实从今天我意识到展逐匆匆离开的那一瞬间,心里就隐隐出现了四个很绝望的字----畏罪潜逃。 “夏女士,我们去过了展逐的家,经过调看社区的监控录像,今天上午你有去过。”警察的意思很明显,就差扔一张通缉令在我面前了。 “我哥哥在上午十点半左右用公用电话跟我联系过一次,他说他离开a市了,并没有透露其他的行踪。”我垂下头,没有犹豫很久。 “安先生,那您对之前一口咬定的不在场证明要如何解释?”警官目光犀利,口袋里的手铐似乎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我虽然不专业,但也不是法盲。作伪证这种事,说小不大,但说大也不小。 看来今天,他是免不了要跟警方走一趟了。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很装逼地说了一句:“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我有点忐忑,我说我丈夫可能是记错了时间。 “我没有记错时间。”安祈年轻轻挑了下唇,他侧着身子往窗外看了看,低头又盯了下腕表。 “我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说话间,门铃一响。秦铮带着安祈年的助手进门,一下子把我的思路绕了十八道弯。 “警官先生您好,我是安先生的律师,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替他回答。” 我觉得秦铮来的有点太及时了,已经到了让我觉得有点做戏的成分了。 我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们,但是当务之急是要打发走这两个警察后再关起门来说。 所以我不动声色,看他们怎么演。 “案发当晚,安祈年先生曾向警方坚持自己的口供,说嫌疑人展逐因为一点私人恩怨被他监禁了起来。所以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但是现在,我们在夏榴的指甲上的的确确发现了属于展逐的皮肤纤维dna,这个,你们怎么解释?” “警官先生,这里面是有些误会。经安先生的下属确认,展逐的确在案发当日逃脱了拘禁控制,但是----这是由于负责拘押的两名下属失职造成的。他们因为害怕安先生的责罚,所以没有及时把这件事报送给他,并用之前的视频瞒上。 所以在这件事上,安先生是不知情的。他的证词可能与真相有出入,但构不成故意妨害司法的伪证罪。 ----当然非法刑拘的罚款和批评教育。上一次在警署,他已经接受过了。” “二位警官,”安祈年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我想我的律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展逐是我聘请的经理人,我本人是并不愿意相信他与人命官司有牵连的。 今天上午,他通过邮件对我提交了辞呈,理由并不详尽。至于其他的,我和我太太都不清楚。 当然,如果他之后再联系我们,我们必然会及时与警方沟通。” 安祈年把我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个警察只能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吩咐:“通知局里,下达通缉令。” “等等----”我咬了咬唇:“警官先生,如果我哥……只是一时错手杀了人,会……判很重么?” 那警察估计是刚刚被秦铮的气场压得很不爽,这会儿没好气得斜眼看了看我:“我们警察只管破案,至于怎么判,你们这里不是有高手么?” 说着,他们起身最后吩咐了一句‘一旦展逐再与我们联系,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警方’,就走了。 客厅里的气氛死沉沉的,我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终于开口道:“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安祈年点了一支烟,没有吸,只是用手指夹着沉思。 “人……真的是我哥杀的么?” 安祈年没有说话,但秦铮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我惊讶不已。 “夏念乔,”安祈年把燃尽的烟蒂轻轻按掉,抬头看看我:“是展逐错手杀了夏榴,他亲口对我承认的。那天晚上,他去你家找你,遇上了从唐豪灰溜溜回家的夏榴。 夏榴没有搞到钱,所以又向展逐开口。争执中,不小心将她推下了楼梯当场跌死。” “错手……”我摒了摒呼吸,知道在这种时候,哭泣是没有意义的。 我说既然是错手,那就罪不至死。 “秦铮你说过,你可以帮他打官司的对不对?”我转向站在一旁的男人:“你们既然从一开始就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打定主意要为我保护我哥,那为什么现在----” “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畏罪潜逃。”安祈年重重出了一口气:“我给他的不在场证明,大家心照不宣。这两个月来,一切也都相安无事。如果夏榴的残肢没有被找到……” 我说伪证这种东西……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哥一定是猜到了警方从我阿姨剩下的尸骸上发现了不利自己的证据。 在证据面前,口供都是苍白的。 “可是时间不对。”秦铮皱着眉,想了一会:“根据警方刚才的叙述,夏榴的残肢是在今天中午就找到的。而展逐,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了。 从电话和辞职信上来看,他不怎么像是畏罪潜逃。倒好像是有人……要求他离开一样。” 我说对哦,这么解释的话,逃跑的动机好像不通啊。 “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安祈年直起身来看看秦铮:“还有几天就是安临集团的股东会,在这儿之前,你明白我的意思----” 秦铮明白,但我不明白。 我说事到如今你们不要瞒我了。我虽然不懂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但现在所有的矛盾会接点都指向了我父亲展天翼留下的展翔集团。 安祈年,你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展翔集团的财报链从两年前开始发生异常。几乎在一夜之间更换了所有的供应商,大部分的费用支出呈现不合逻辑的虚增。 这也是发生巨大亏损而濒临破产的根本原因。” 秦铮的话着实让我思考了好半天,但是逻辑至少是给我听懂了的。 我想了想,然后说:“两年前我父亲去世,展翔集团落在我弟弟展超手里。他这个人向来花天酒地玩忽丧志,根本不懂经营。 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说,他用这种方式套现了公司的现金,中饱私囊,最后把整个展翔集团弄垮了?” “这不是中饱私囊,是洗钱。是有人利用最不起眼的餐饮业着手,将日常支出过度费用化,并对财报和账目做了几乎天衣无缝的手脚。”安祈年说。 我张了张嘴:“那……会怎样?” “会怎样?”安祈年凝着眉头道:“我没有心情去管到底是谁动的手脚。但是现在,我为了增资到安临已经将整个展翔集团收在自己名下了。如果之前的不良记录被曝光出来----”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明白了。 展翔集团并不是什么大肥肉,而是一块注入了毒鼠强的烫手山芋。 现在安祈年骑虎难下,首要的目的就是得把自己摘干净。所以秦铮的作用,就是要帮他想办法在法律范畴内控制恶性风险。 否则,这样的不良资产被增资到安临,他会被安子鉴揪住把柄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急忙拽了拽安祈年的衣袖:“那天在警署偶遇了展超,我记得你们也说过。当时他是把整个展翔集团抵给另一个人----” “冷二爷……”安祈年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旋即又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他好面子,即便到了连我这种脑子都能看出端倪的份上,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这次是被人坑了。 但……坑了就是坑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足,安祈年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这个冷二爷到底是谁?”秦铮翻了下手里的记录:“从展超与他的接触记录上来看,他是派人用美元形式进行的现金支付,连一个银行账号的线索都不曾留下。 安祈年,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早就发现了。”安祈年目光没动,只有唇稍微轻抖了两下:“自从大哥死后,我独自回国。我发现所有的事,都顺利地太过不真实。 好像有人在背后帮我,却帮得让人有点毛骨悚然。杰西卡----”他抬眼看着跟秦铮一起进来,但到现在都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助手:“把其他的事都放一下,通知他们几个,集中去查这个冷二爷。只要有关他的蛛丝马迹,连血型和星座都不要放过。” “是。” 我侧着头想了想:“安祈年,你有没有觉得,你爷爷好像应该认识这个冷二爷。 他几次三番要求你远离展翔集团和唐豪名苑,动机不就是希望你----” “我能插一句么----”秦铮似乎有点尴尬:“上回,那张照片。” “咳咳,”我轻咳两声,生怕安祈年的眼睛里透出杀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祈年冷哼了一声:“寄照片给你的人提出那样的要求。现在想想,好像同样是不希望我们再牵扯展翔集团的事。 表面上看起来像个警告,其实……倒好像是忠告。只不过现在来不及了,还有几天就是安临的股东大会,我要在那之前把展翔集团的收购认资证明提上去。否则空口夺权,就算全体大小股东都站在我的战队,我也没办法撼动安子鉴。 ----对了杰西卡,我上回让你查的邮戳,有眉目了么?” “只能查到寄件地址,但也不排除是故意跨区隐藏身份。”杰西卡划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将这条咨询发到了安祈年的手上。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一个不太熟悉的地址。 然而我看到他挑了下唇角,微微一笑:“我知道是谁了。” “啊?”我刚想问,就见安祈年站起身来:“秦先生,今天辛苦你专门跑一趟了。时候不早了,再会。” 秦铮走了以后,我跟着安祈年上楼。发现他把柜子里的皮箱给拽了出来,竟然开始收拾东西。 “你这是……你也要跑路?” 他看了看我:“你也收拾一些常用的衣物吧。最近不太平,我要带你和长宁换个地方住几天。” 之前发生车内爆炸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可能会打算带我们出去避一避。 “去哪?长宁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我们……”我很紧张地问。 “当然是去最危险的地方,因为那里最安全。”安祈年冷笑一声:“回安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灭门 路上要开一段时间的车,我看长宁睡了以后,便问了安祈年一件事 “上一次在家里,我们看到的那个吴妈和袖姨……” “你记性真好。” 我心说这跟记性有啥关系啊,大晚上的突然看到个烧得面目全非的女人……我想忘倒是能忘啊! “袖姨和吴妈都是我父亲悄悄留在那边照顾我和我妈。着火的时候。袖姨也在。她是整个事件的唯一目击者,但是重伤毁容后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她们都死了,后来派杰西卡混进去,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她们。” 我说我有件事想不明白。她们隐匿在安家这么久,是谁一直在关照保护他们? “安照南。” 安祈年的回答挺出乎我意料的。我一直都觉得安照南作为旁系血亲,一向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明哲保身。但通过最近几次的事件,我开始怀疑他对安祈年的帮助……好像是出于真心的? 这种腹黑毒舌的变态男,也有真心?真是奇了怪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安照南的立场很难捉摸?”难得安祈年并不抵触与我坦诚心声,我虽然不知该怎样表态,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点。不过……”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便岔开了话题去问安祈年:“那个莫斯轲……对了,我都忘了跟你说。” 我把那天在墓地的偶遇对安祈年说了:“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他----” 我以为安祈年会露出一如往常那样警惕的神情,却没想到,他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我的手,随口说了一句:“不要担心,他不会伤害你。” 真的太意外了! 我说你很信任他?只因为他是兰家蔚的朋友? “阿念,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莫斯轲会照顾好你的。” 我觉得安祈年说的话不太像玩笑,但也绝对不是他的风格吧? 我拧着眉头嗔了他一句:“你别乱说好不好。既然答应了跟我一起照顾长宁,哪有那么不负责任的。 更何况,我有手有脚,还有我哥,哪里需要你把我交付给别人照顾?” 可是提到展逐的一瞬间,我心里又乱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一旦被抓捕回来,罪加一等。我打定主意,如果他再来联系我……我会劝他自首吧。 经过国道后,稍微有点颠簸。安长宁在我膝盖上翻了个身,说自己有点热。 “醒一会儿吧,长宁,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我把车窗摇上去。帮孩子摘掉了围巾。 “要去看太爷爷么?那我……能不能不要见二叔和二婶?” 长宁从我腿上挣扎起来,打了个困顿的呵欠。 我刮了下他的小鼻子,说你怕什么呀,有你三叔在,谁敢碰你? “三婶,”长宁说着低头看了看我的肚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怀小宝宝?” “这个……” 这臭小子,该不会是昨晚过来偷听了吧! 我下意识地抚了下有点酸的腰,我尴尬地看了安祈年一眼,这家伙假装没听见,低头玩手机玩得欢呢。 也许在长宁的眼中,多一个小宝宝的意义只是很单纯的。 恩,简单点好。 很热。连我也觉得有点热。 整个车子里的温度像是被灼烤了一样。 我说要么还是把窗户开了吧,可就在伸手出去的一瞬间,一股干燥的热浪诡异地扑了进来。 突然一个急刹车,司机面有难色地转过来:“安先生,前面!” 前面什么? 不是都已经到安家的大门口了么! 可是这一辆辆血红色的消防车为什么会堵住我们的去路! 我紧跟着安祈年推门下去,要不是被他伸手扶了一下,几乎就要跄踉倒地了。 我以为,这样子的大火只有在电影特效里才能见到! 冲天的红光,激烈的热浪,把整个连山别墅屠戮成一片硝烟! 救火车和救护车来来往往,消防员与医护者推推搡搡。 如果这里都不算地狱,我能说我的生活已经可以算作是天堂了么? “三叔,三婶,”安长宁从车上下来,一边拉我们一只手:“是着火了么?” 看着那黑漆漆的眼眸里最纯真的懵懂,我哑了哑声音,轻轻蹲下身:“不是……是在拍电影呢。长宁,先回车上坐着好么?” 安长宁揉了下眼睛,然后乖乖地就回去了! 他明明就不可能相信我用来哄小孩子一样可笑得说法,只不过……是给我面子罢了。 我看到陆续有些伤者被从里面抬出来,面孔都不熟悉。 警察在现场维护着秩序,另有大批记者扛着话筒和摄像机用他们自认为最及时最有公信力的言辞论调来叙述这场‘灭门之案’。 站在安祈年身边,我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 此时的他就像一尊刚刚浇筑好的雕塑,一动不动。 我该说节哀么? 那里是他的家人,却也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我曾无数次地想过,他们对我母亲所做的一切……我要一刀一刀地割回来。 在我有足够能力压着他们忏悔之前,谁也没有资格动我的猎物。”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便抬起手臂举向上空。 我能做什么?除了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用体温贴合着他空荡荡的心,我还能做什么? “安祈年,恶人有恶报的,你别太难为自己。而且这么大的火,这么多的人。他们不一定都……” 就在这时,安祈年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单调的铃声就像一场催命的符咒,一下子就把我的心给攫住了。 “喂----”他刚吐一个字,眉头顿时拧成峰:“你到底是谁!” 我顿时跟着他紧张,一字不漏地听到了电话扬声器里的语音:“你不需要管我是谁。现在你想要除掉的人都不在了,你可以安心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呵呵。” 接下来的忙音敲在我如同震鼓般的胸腔里,来不及多问一句话,安祈年的手机就掉落在地。 “到底……是谁?”我拉着他的衣襟。 安祈年摇头:“我不知道,声音……经过处理。” 就在这时,一辆担架床从我们面前抬了过去。 我别过脸,不敢去看狰狞可怖的画面。 然而那伤者突然像是诈尸般扯住了我的手,吓得我惊声尖叫。 “安祈年……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妈妈!池节坑亡。 你这个魔鬼,你----” 她是刘佩妍?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虚脱般跌进安祈年的怀里。这个已经被烧得面目浮肿无可辨认的女人……竟然是刘佩妍? 我都已经不太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如今……只怕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了! 医生手忙脚乱地给她救急,我想,如果我是她会不会摒着最后一口气坚持放弃治疗呢?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不通透,她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又有什么必要拒不认罪? “你没事吧?”安祈年看着脸色煞白的我,伸手试了下我额头的冷汗:“别怕,跟长宁先回去,我来处理这些事情。” “三哥!!!” 我猜想安惜君应该是刚刚从机场上下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爷爷呢?爷爷要不要紧!” 我记得安惜君跟这个爷爷是很亲的,她的焦心和急切也都是真实的,至少----比身后那个靠在车上,仿佛等尸体的秃鹫一样没人性的安照南要真实得多。 刚刚现场指挥救援的消防队长说过,起火时间是凌晨五点半,起火点在一楼安康的书房。 听幸存的佣人说,当时安康正在书房会客。但却没人知道究竟客人是谁。 我很奇怪,凌晨五点会客?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么诡异的动机。在这个时间里把年过八十的老爷子折腾起来亲见? 我想,一定是这个人身上带着能让老爷子不得不见的理由吧。 “我也是刚刚才到。”安祈年放开安惜君的手。 我说惜君你先别急,安老先生已经被找到了,正在医院急救。其他人---- “我才不管其他人!”说着,她一甩手,转身就去找救护车了。 “你怎么会在这?”安祈年看了安照南一眼,口吻还如之前一般不客气。 “里面的也是我的家人,我不该过来了?” “你还有更合适的机会送他们最后一程。” “抱歉,烧焦的尸体会破坏解剖的美感,我没什么兴趣。” 我想说你们的对话还能再冷血一点么!现在火势刚刚熄灭,死的伤的都还没计算明白,你们好歹装也装的悲伤一点吧! “你自己小心点,我去看长宁。”我回到车上,看到安长宁趴在车窗上,脸上的表情挺让人捉摸不透的。 “长宁,别担心没事的啊。”我扶着他的小肩膀,轻轻把他抱过来:“咱们先回去,你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蛋糕店----” 孩子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自顾自沉思着。 我有点担心长宁的情绪变化,这一场修罗地狱般的大火多半是把他给吓到了吧。 “大人的世界里总是有好多阴谋,动不动就杀人放火的。”他歪着头,像个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转着亮晶晶的眼睛看我:“三婶,我觉得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不会欺骗我的对吧?” 我的心猛然揪紧,下意识地给出了坚决承诺的同时却又叫我愈发无地自容。 长宁……如果有天你知道我才是那个欺骗你最深的家伙,会不会恨死我啊? 如果能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普通的孩子来博爱就好了。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真的让我身心俱疲…… 我抱着他,轻轻安抚他入睡。然后一手轻轻压住自己的小腹---- 但愿天可怜见,保佑我能为长宁生下一个合适的血脉手足。 安祈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我知道他一定很累很燥,除了帮他放好洗澡水外,一句话也不打算主动说。 然而他从回来开始就一个人站在阳台外面不停吸烟,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都快渲染成蓬莱仙境了。 “我爷爷去世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平静的语速就彷如在说‘外面下雨了’一样。 我想我对安康最后的影响应该就停留在了那天的茶室里,他冲着我坚决的背影喊了一句‘我是为你们好!’ 突然间,我认为自己更加坚定了对这个老家伙的信任。 “安祈年,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有可能专门就是冲着爷爷来的?”我给他倒了杯温水,除了这一举一动的小关怀,我真的很难在他身边找到自我价值。 “起火点在爷爷的书房,事发时只有他留在那里会客。” 安祈年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明白了:“能在他面前放火……说明安老先生当时应该就已经没有反抗力了。” 我能感觉到安祈年并不开心,就好比一局布置严谨的棋,最后那一刻的‘将军’是别人替他喊出口的。快感瞬间弱到了爆。 所以我并不太确定,此时他眼里那些看似悲伤的东西到底是来源于真实的伤感,还是心有不甘。 他是个太难懂的男人,以至于让我宁愿花时间去占有,也不愿多揣摩。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报纸新闻手机快讯统统被安家大宅这场诡异的大火冲爆了头条。 我跟长宁坐在客厅吃早餐,本来还想着安祈年这么一早跑哪去了。一开电视----行了,有个公认程度高的丈夫就这点好,压根不用去查他的行踪。 此时他在安临集团的大厦下面,簇拥着一群又一群的记者。 “三叔不怎么上镜,眉毛僵硬得像麻花。”安长宁一边咬着勺子一边说。 昨天这场大火造成了一死十二伤。 因为着火的时间天都快亮了,所以大多数可以自由活动的佣人都逃了出来。 只不过救火的难度之所以非常大,那是因为经现场勘测,主楼四层的每个房间拐角的地毯上都撒了大量可燃化学药品。 以至于火口被封,人神难近。 十二名伤者里,安子鉴夫妻伤势最重,从这个曝光的视频角度看过去,烧得老有夫妻相了! 我突然很不厚道地想,如果是凌晨在做少儿不宜的事,会不会直接就给烧成连体儿了? 刘佩妍也还在重症室里救治,其他佣工轻伤程度不同。 但很有趣的一点是,刘佩妍和安子鉴夫妻被救出来的时候经确认是在同一间房子里。房门反锁,整个空间跟微波炉效应似的。 早上五六点钟唉!妈妈和儿子媳妇在同一间房? 我觉得世人的智商再低也应该能看得明白,这是被人控制后故意丢在一处。 我自己思索得挺high,这会儿抬眼看看安长宁,心里一悸:“长宁,这应该是个意外,你别多想。” “放心,我无所谓,就当是我爸爸的鬼魂来索命吧。”安长宁放下碗,一个人推桌子就进房间了。 我想追上去,但又觉得自己更加找不到合适的立场来安慰他了。 我单手拄着下巴,看电视里的安祈年。 长宁说的没错,他可真是不上镜。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他帅得很立体,一旦铺在平面上,整个人就跟用图钉摁住了似的。 然而那些记者----啧啧,真是不怕死啊! “安先生,请您正面回答一下,安家这场大火到底与您有没有关系!” “安先生,三天后的股东大会将会由您全权组织召开么?您会在大会上宣布正式增资么?” “有人说您的母亲当年就是被安家一场来路不明的火灾烧死的,如果有警方介入对您怀疑,您打算怎么应对?” “安先生,听说您领养了安家长子的独生子,是否与他身上继承而来的股份有关?” 我幻想安祈年现在的心境,会不会十分想要掏出枪来,对着这一群七嘴八舌的乌鸦打光一梭子子弹。 然而他面带微笑,神色平静地回答说:“谢谢各位的关注,今天下午我会安排记者招待会,有什么问题届时解答。” 我咬着筷子,纠结了好久。 我想说如果我不认识他,一定也会以为是他干的。 安长宁在书房里弹琴,我叫兰姨把碗筷收拾了。想着要么出去外面的超市买点菜吧,受伤以来我很少做家务,整天呆在家里只会让心情更烦躁。 “安祈年在么?”出门就被安惜君的车堵上了,她开口直问,一点也不客气。 我说你看电视了没,他在答记者问呢。 “那正好,”安惜君挥手就从车上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我脑子一短路,心说你这是要把我架去给安照南解剖么? “夏念乔,我要把安长宁带走。”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想不通这么大得态度转变到底是缘何而来,更不明白她要带走长宁算是什么意思。 “惜君,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只是无法再相信你和安祈年,我不能让大哥留下的骨肉再同你们这样的人相处在一起。夏念乔,有些话我们还需要敞开来说么? 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教给过我们,太多的事,明明就是你表面看起来的那个样子,但人偏偏要自作聪明。 ----总以为,坚持下去还会有不一样的真相。 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你是大哥的女人,如今又怎么可能真的爱上了安祈年? 其实你……” “惜君你在说什么啊!”我急了:“你到底听说了什么?我知道安老先生的去世你很难过,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更不能去相信那些记者小报乱讲。安祈年,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那这个呢?”安惜君突然拉开包,甩手给了我一叠照片:“你告诉我,这上面的人……是谁?” 我一下子就攫住了呼吸,抖着唇百口莫辩。 难怪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反反复复地觉得心有不安。 当初被偷拍寄来的那张照片就像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大石头一样悬着心。 原来它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不痛不痒地胁迫安祈年的收购计划,不在于离间秦铮与安祈年的合作----而是安惜君! “秦铮心里的那个女人,一直是你吧。”安惜君流下泪水,咬着发白的唇直盯着我:“夏念乔,亏我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成最好的姐妹。 你……们,全是假的。所有人都是假的。你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其实只是帮他们诓我,想要我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票选权! 没有我的支持,安祈年过不了半数,对么?” “惜君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敌人想出来的招数,我们----” “敌人?”安惜君冷笑着说:“现在爷爷死了,安子鉴他们也只剩下半条命。谁才是敌人,谁才是真正的受益人? 夏念乔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 你猜猜看,大哥……可不可能是安祈年杀的呀?” “你胡说什么!”我尖叫起来:“安惜君你用用脑子,现在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被人算计着往前推。我们自己人不能先乱阵脚! 我承认……这张照片的确是真的。可是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和秦铮----” “我的确喜欢夏念乔,这段时间以来,让我不断拒绝其他女人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心里有她。” 天杀的秦铮你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来填什么乱! 不仅自己来,还带着秦婧婧!你是嫌孩子还不够早熟么! “我听说了安家的事,怕长宁心里有阴影,所以专门带着婧婧过来陪陪他。”秦铮拍拍女儿的肩膀,让她自己进去找长宁玩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说你想的还真周到。长宁现在不大说话,表面上也看不出来异常。但我总觉得这场大火定然还是给他的心灵造成了可怖的创伤。 “所以你们两个……”安惜君咬着唇,轻轻后退了两步。 “惜君,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一开始不该……隐瞒你……”我觉得这话讲出口也很奇怪唉。 当初我是无意中知道安惜君暗恋了秦铮,难不成我屁颠颠地跟她说,秦铮以前追求过我么! 于是我叹了口气:“惜君,我觉得你是个聪明姑娘,这事儿能想明白的。 这张照片,安祈年也见过。但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和秦铮。 如果你觉得自己比他这种人强多了……就能想通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求你愿不愿意帮我,帮安祈年。但现在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能幸存下来的人如果还要自生嫌隙,那才是真的着了敌人的道儿。 还有三天就是股东大会了,我建议你们兄妹几个好好敞开心扉谈一谈。 我是外人,买菜去了。” 我在超市里逛了一会儿,总也静不下心来。 不仅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还因为…我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跟踪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当我松开提着物品的手,冒险转身的一刹那,我确定那人就在距离我三米左右的拐角后藏着! 深吸一口气,我说:“哥。我知道是你。” 展逐没有离开a市,就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 “阿念,身上有钱么。” 听他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心里难过的要死。 这么多年来,只有我向他求过助伸过手。再苦再难。他都是一个人默默扛着的,什么时候冲我开过口?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表情却不颓废。眼神一如之前般淡定,就连警惕都显得很平静。 我拉着他往家的反方向走,穿过向来避之不及的阴暗小巷。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在警察找到他之前……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来到一间那种专门为货车师傅和打工仔提供简餐的小饭馆。 我能看得出来,展逐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碗菜饭,可是展逐却半天没有动筷子。 我看着他清瘦的面容。鼻子一阵阵反酸:“哥……自首吧。” “你也相信是我杀的夏榴?”展逐一句反问,把我的心一下子从胸腔里提了起来。 我说我不相信,我真的不愿意相信。 “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你杀了我阿姨----” 我仔细地回忆着从安家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在刚刚修整好的出租房里发现的一切。粉刷地仿佛有意掩盖罪行的墙壁,重新铺就的地板和瓷砖,还有那莫名其妙留在门缝里的……指甲! 我惊慌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当时还以为是我的手伤剥落了指甲! 一时间,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哥……如果我家真的是案发现场,你……你不可能没有发觉一点痕迹啊。告诉我,求你告诉我真相。” 展逐还在犹豫,而他的犹豫只能平添我的不安和恐惧。 “阿念。夏榴的尸体是我处理的。”展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但目光依然温和平静。 只有一句话,却给足了我想要的信息量。 尸体是他处理的,但不表示人是他杀的。 可是展逐为什么要处理尸体?答案还不明显么! “阿念,夏榴的尸体……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单手用血写了个念字。我以为……” “你以为凶手是我?!”我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把她给处理了!” “我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要赶快把现场毁掉。我……处理了夏榴的尸体,只想先藏着她的身份,才能给我足够的时间跟你沟通下原委。 于是我把她的头和能泄露指纹信息的手指都分开来抛弃……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说你在外地。我以为你是跟夏榴发生了争执后不小心撞伤了她后独自离开,我猜你可能并不知道她死了。 所以这更坚定了我要帮你处理掉这一切的动机。 然后我特意弄坏了浴室的水管,这样才能给我一个修葺破坏现场的理由。” “可是夏榴根本就不是我杀的!”我尖叫后才发现目标有点大。赶紧压着情绪闭上嘴。我拉展逐的胳膊:“哥,你听我说。当天晚上在唐豪名苑我最后一次见到我阿姨,之后就跟安祈年走了。我根本就没有回过家! 我们快去警署,把这个情况说出来。哥,你这最多只是个知情不报毁灭现场的罪,秦铮一定能帮你打赢官司的。” “阿念,你还不明白么?”展逐轻轻推开了我的手:“这一切都是圈套…… 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就把眼睛往钱上看一看吧。” 我说哥你别吓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安祈年把我囚禁了整整三天,却在案发的当晚----他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会突然留门把我放了出来。 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找你,却撞上了明显在指控你为凶手的现场。” 我扶着椅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从上面跌下去。 “哥你别乱猜好不好!我阿姨是目击兰家蔚被害的唯一证人。安祈年绝对不可能会杀了她的。 更何况,他有什么动机要来陷害你?当初在警署,他为了保护你,亲自作伪证。这些事----” 就在这时,展逐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这是,优盘? 我心凉了半截,目不转睛地看着展逐:“这是什么?” “展翔集团近三年来的真实财报数据。” 展逐微微出了口气:“这就是动机。你知道咱家酒楼当年有一位含冤受----” 我说我知道,他是安祈年的养父。 “可那又怎么样!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展翔集团已经是他的了!他要用来增资还是转手,都是他的自由,有什么必要扯上你呢!” “洗钱。”展逐只说了两个字。 洗钱? 这两个字……安祈年和秦铮也对我说过。 我盯着展逐,我说哥,你到底想要指控谁? “阿念,你已经是安祈年的妻子了,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受到危险。我……这样也好,我明天……就去自首。” “哥,你等一下!”我伸手去拉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子……让我觉得我们两人的距离这么远。 混混沌沌地走在回去得路上,我关了机,整个人游魂一般。池边吐扛。 展逐告诉我得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但是片段零散,线索缺失。我想要一鼓作气地穿起来,又很怕画面上呈现出让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有人杀了夏榴,却故意留我的名字让展逐抵罪。 然后安祈年主动为展逐作伪证,帮他逃脱法律的制裁。一力维持着展翔集团不可见光的资金来源,并叫秦铮用最专业的手段将其包装规避风险。再用来对安临集团增资。 最后……安家的一把大火,烧光了几乎所有的对立面。 安祈年……不,我不能相信这个越来越疯狂的方向!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大街上,不顾红绿灯,不顾汽笛声。 直到一辆车子突然刹在我面前,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下来,一把将我拖进了人行道。 “你在这儿干什么?”安照南很意外地看着我:“交通事故的死亡一般不解剖,我占不到你的便宜。” 我没有心情跟他废话,游了下眼低声说:“你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有心思出来瞎逛么?” “横竖都有你先生在顶大梁,我不喜欢跟活人的世界打交道。” 我心里暗骂一声变态,然后脱开他的手。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惜君去找你了吧?别往心里去,她有时候有些小孩子脾气。” 我说安照南,谢谢你刚才没有直接开车从我身上轧过去。但不表示,我可以感激你到想跟你谈心的程度。 “不想问问你阿姨的最新找到的残骸上有什么新发现?” 我愣了一下,咬了咬唇。 拉上安全带,我用力呼吸了几次:“听警察说,我阿姨的头部和手指……是昨天中午被发现的。” “恩,被钓鱼的大叔从小河边捞上来的。” 我说能有什么新发现,不过就是找到了我哥哥的皮肤纤维罢了。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的确有发现展逐的皮肤纤维,只不过……呵呵,我的报告还没出,那些小警察就迫不及待去发通缉令了?” 我觉得安照南话里有话,于是丝毫不敢懈怠地竖起耳朵来听。 “两个多月了,残骸都烂快剩骨头了,可指甲缝里的血痕还是新鲜的。呵呵呵,这帮人的脑子都给蛆蛀了么?” 安照南若无其事地开着车,而我的心却已经乱成了一锅蚂蚁窝。 “你的意思是,我阿姨手指上留着我哥哥的皮肤纤维和血液dna,不是当初案发时留下的?!” “除非他打了防腐剂。” 不是展逐留下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找到了这几块尸骸,把我展逐的dna故意蹭上去的。 展逐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想要弄到一点血和皮削并不是难事,翻翻生活垃圾,找找纸巾棉签就够了! “另外,你阿姨的死因很蹊跷哦。”安照南的话再一次打断了我紧绷的神经:“我怀疑她身前受过严刑逼供,不排除刺激心脏猝死。” “严刑逼供?!”恍惚间,我以为我自己又穿越了。 “恩,她的十个手指头有挤压变形的痕迹。” “停车!”我突然失控大叫一声,伸手就去推车门。 安照南被我下了一跳,赶紧打个急转弯靠边停了下来。 我冲进安临集团大厦的保安带,在一群记者的拥堵下见到了我丈夫。 我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里都有做戏的成分,因为这是商人的共性。 但我只求……他能像之前对我坦诚心声那样子,认认真真地告诉我一切。 安祈年也看到了我。 因为我的出现实在太明显了,站在玻璃大门外,手里拎着一包菜。 我以为他能把我晾在这儿晾一会儿,没想到他径自走了上来。在所有的摄像机面前,拉着我的手,挽着我的腰。 “正好,前面解释到领养的问题。”安祈年的笑容太职业了,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恍如让我忘记曾经认识的他会有怎样一副人神不可接近的高冷姿态。 “这是我太太,她是一位亲善,和蔼的小学老师。她与我结婚,在面对领养的问题上,态度出奇地积极。我们相信我兄长留下的孩子,会在我们的抚养下健康成长。” 你居然拿我作秀! 我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微微皱了下眉,动动肩膀。 安祈年则压低了声音在我耳畔轻轻说:“回去再说。” “安祈年,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天黑下来了,记者招待会也散了。 我坐在休息室沙发的一角,像谈判一样看着我的丈夫。 “爷爷的葬礼在后天下午。” 我冷着脸说为什么在下午,不是应该在上午的么? “你忘了么,上午是股东大会。”安祈年把领带扯下来,我相信他的淡定是装出来的。 “这种时候,你也不忘自己的利益……”我低下头,随后说了一句不怎么中听的话。他一定听出来了,于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单手挑起我有点发抖的下颌。 “夏念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说好,我直说。我刚才……见到展逐了。 我确认我观察下来安祈年的微表情是有一丝变化的,而且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半天都没有动静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他说什么不重要,但我有脑子,我会判断。 “哦?那你判断给我听听。我看看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事,你想得明白么?” 我承认我和安祈年之间的对话已经有火药味了。但我别无选择----哪怕他再冲我开一枪我都认了。 因为真相就算再不美丽,也是真相。 “夏榴是你叫人杀的吧?”我说。 “夏念乔你吃错药了么?” 我说我没有,夏榴的真正死因,应该是被人严刑逼供后造成了心脏麻痹猝死。 而对她进行严刑逼供的人,除了你为了兰家蔚的事……还会有谁呢? 也许……你并不是故意想要弄死她,但是她的确是死了。 所以你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方式,叫人把她的尸首弄回家,再故意把展逐放出来。等到展逐回家发现夏榴尸体上留着指证我的痕迹,正中你下怀地把尸体处理灭迹。 安祈年没说话,一直盯着我。等我一口气倒了一肚子的豆子,等到想要喝口水润润嗓子的时候,才听到安祈年终于开口。 “夏念乔你当我吃饱了撑的么?我若是杀了夏榴,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总有办法自己处理。 跑去逼展逐来分尸?我亏你想的出!” “因为你需要用这件事来威胁我哥,你需要他把展翔集团的黑账顶下来。你需要他……帮你完成洗钱,因为你就是冷二爷! 安祈年我说的对么?”我将那枚优盘丢在桌上。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样?”安祈年竟然没有反驳,而是挑了下眉头站起身来,径自踱步到窗前:“如果你说的就是事实,打算怎么办?” 我扑上去,抱住安祈年的腰。刚想开口却不争气地决堤了眼泪:“我不想怎么样!安祈年,我说过即便你是魔鬼,我也不怕。 但是你不能让我哥背黑锅啊,我知道你想要报仇,你恨展家人当年害死了你养父。 可我哥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们想个办法,帮他洗脱罪名,所有的事……一定有办法的! 我在来找你的路上就不停地对自己说,这不是事实,这一切都是我得猜测,安祈年……你解释一下行么?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已经把故事编的天衣无缝了,我还解释什么呢?”安祈年轻轻打开我扣在他腰上的手:“你接下来大概要说,我利用展逐和秦铮把展翔集团吃定嚼烂,再派人放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祖辈兄弟,然后顺理成章地等待股东大会上认资夺权。 对么?” “安祈年……” “我不怪你这么想。”安祈年转过身来,伸手抚着我的泪水:“我之于你,永远都是最可怕的一种存在吧。” “我……”我想说我相信你,可话含在口中却怎么也吐不出。 我与安祈年相爱时间并不长,可从他开始给予我承诺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这样陌生的眼神。 我说我信你还不行么!只要你对我解释,我就信你! 可是安祈年什么也没说,就只是俯下身子抱住我。我负重的肩膀承担不了他的心意,直到外面繁星灿灿点点升上帷幕,我先爱意识到,时间没有为心痛停留过一丝一瞬。 回家后已经快十点了,我上楼去看了看长宁。他睡得不踏实,一听动静就醒了。 我过去给他盖了盖被子,调了下灯光。 “三婶,你和三叔……去哪了?” “没去哪,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我哄他。 “我做梦了。” “是好梦?还是噩梦?”我轻轻摸了下他的小脸蛋。 “我梦见我和婧婧结婚了。” 嘿你个臭小子,才几岁就做梦娶媳妇啊! “可是在婚礼上……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和三叔……” “白痴,我们肯定在后台帮你忙活呀。”我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就发酸。 真希望能看到他康复,看到他成家立业的那一天啊。 回到卧室,安祈年还没有换衣服,只是坐在沙发上一支一支地吸烟。 我说先去洗澡吧,早点休息。可是一转身,就被他钳住了手腕。 “告诉我,展逐在哪里?” 我的心惊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说明天他会去自首。” “他在a市还有其他住处吧?” 我说我不知道。 “今晚我想一个人,你去客房吧。”安祈年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去洗澡了,我想……我们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再次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我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抱着被子搬出去了,脑子里乱嗡嗡的却怎么也理不清楚头绪。 兰姨帮我送过来一杯牛奶,说是安祈年让我安眠的。 还挺贴心的。 只可惜,安眠药这种手段……大家都用过了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凌晨一过,我听到窗外开车的声音。就知道安祈年独自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想知道。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的来电,熟悉的声音。 “阿念,你……你能过来一趟么?” “哥?!”展逐的声音很急促,好像在极速奔跑。 我吓坏了:“你……你慢慢说!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哪啊!” “我跟你说,我给你那个优盘的账目……只是备份!我手里的原件,本来是要交给警方的……”展逐的声音越来越急,突然之间,我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了一声---- 这是爆竹么?还是枪响! “哥!哥到底在哪!”我穿着拖鞋和睡衣,抓起桌上的背包就往楼下冲。 “我在……我在102国道边界。阿念,他不会伤害你的。东西,我……交给你----” “哥!” 102国道边界,这里我知道。之前展逐念书的学校就在这附近,我父亲曾经帮他置办过一个小小的单身公寓。 后来我听他说随便租给大学生了,如果说展逐还有别的住处…… 出门拦了辆车,我二话不说就叫师傅往那里开! 这处公寓已经有很多年了,不晓得将来会不会拆迁。 我猜展逐之前就是在这里藏身,可是有一点说不通: 那天他决定跑路的时候从容淡定地给我打电话,还编什么要去找父母之类的借口。 那个时候,警方的通缉令还没有发,我阿姨的残骸也没有找到。 也就是说,他出走的动机不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 而是为了人身安全?! 老式公寓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很昏暗。 我推开房门,虚掩着的? 客厅里一片狼藉,显然是经过搏斗的! “哥……哥!”小小的公寓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我确定展逐已经离开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我一脚踩到什么滑腻腻的,直接摔了个跟头。 手一摸,地上全是血! 我慌了,沿着血迹一路往前追。突然一只充满血腥气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刚想惊叫。 “嘘……是我……” 展逐的脸色很苍白,呼吸阵阵急促。我伸手抓了下他的肩,才意识到这满地的血迹从何而来。 “你受伤了?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阿念,你告诉安祈年,为了你我也绝对不会出卖他。让他放过我行么……” “哥!你说什么呢!不会的,不会是安祈年!” “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必要骗你了。”展逐的肩膀应该是枪伤,每一声呼吸下来,温热的血都会带出我极致的恐惧。 “东西我交给你,你可以把它销毁。我去警署自首,把夏榴的事担下来……阿念,只要他能真心对你。” “哥你别说了!”我撑起展逐的身子,扶着他往大道上走。 我说我们赶快拦一辆车子,先去医院然后报警! 无论真相是怎样的,哪怕安祈年吃一辈子牢饭,我给他送一辈子。 “阿念,你别傻了……”展逐握着我的手,突然之间,眼里的光开始闪现出惊恐而绝望的决然!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是一辆在市区里很难见到的重型油罐车! “阿念!”只觉得身子一下子被撞开。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的一瞬间,那车已经撞着展逐出了十几米的距离! 司机猛地打弯踩刹----却被迎面来的另一辆集卡正面撞上! 轰得一声,火光冲天噼啪,燃烧的油罐车把我的视线永远定格成了血红色 “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终于,离开 新闻里滚动播报着凌晨102国道边界的那起特大交通肇事案 漂亮干练的女记者咬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在电视的画面里义正言辞地警示着交通安全。 人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悲剧,但除了我……还会有谁为之掉一滴眼泪。 我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了一天一夜。 安长宁甚至亲自端着饭过来喂我,我却无法强忍着心情摆给他一个笑容。 “三婶……你要是不吃饭。三叔该担心了。”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看到我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怕怕的。 于是像小猫一样在我身边蹭了蹭,然后拿一本漫画书靠着我看。 十一月的天气冷得很突然,我想……也许长宁只是想给我哪怕一丁点的温暖吧。 安祈年去股东会了。转过交通事故的新闻,很快就切换了他那张虚伪又残忍的脸。 “安先生,听说前日108国道特大交通事故案里的伤亡者中,有曾在您公司任职的经理人。请问这起事故与展翔集团曝光出来的黑账是否有关系。” “作为展翔集团的新任股东,对于原经理人展逐的意外去世,我只能深表遗憾。 至于公司近三年来的黑账问题,在警方没有给出详细证据之前,我个人持保留意见。” “安先生。我听说您本着大义灭亲的态度,把搜集到的证据交给了警方。不知道这件事您会对您的妻子怎么解释呢?” “我的妻子会理解我的。她的哥哥犯了罪,自有法律来制裁。” 抄起手边的玻璃杯,我一把砸向了电视机! 长宁被我吓了一跳,腾一下坐起身来。 “三婶……” 我心有不忍,强屏着泪水摸摸他的头:“长宁,对不起。” 他摇摇头,伸手去抹我的泪。我失控地把他抱在怀里,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好想他的父亲。 兰家蔚就是兰家蔚,安祈年就是安祈年。 谁也替代不了谁,是我太蠢……以为爱一下。就能打破报应,得到救赎。 “三婶,如果三叔伤害了你,你会离开他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无声无息地压抑着呜咽,泪水统统滚进了孩子得脖颈里。 “没关系,你要走的话,我跟你走。你愿意要我么?” “好……我要你,我给你当妈妈,我们相依为命。”我哭得失态,哭得绝望。我甚至开始相信,长宁的身上一定注入了他父亲的灵魂。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会安抚我,保护我…… 后来门开了。长宁从我怀里钻了出来。 “你们说话吧,我……回房间去。” 我要对安祈年说什么呢? 摇摇晃晃站起身,我抹了下眼泪:“恭喜你啊。要不了多久,可以搬去安家祖宅了吧?” “灾后还在整修。你要是喜欢,我挑向阳的一间屋子给你。” 我说谢谢不用,亡魂太多,我hold不住。 安祈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从股东会上下来又去了他爷爷的葬礼。 我说能帮我订一件纯黑的礼服么? 我要去警署把我哥领回来。 “别去了,我做主火化了。” “安祈年!凭什么!凭什么连最后一眼都不让我看看他!”我扑上去撕扯他,像个没素质的泼妇。 安祈年皱着眉按住我的手,毫不客气地将我丢回沙发上:“炸得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连安照南都不忍直视。你要看什么……” 我跌坐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说你满意了?现在……安家毁了,展翔集团的黑水也被我哥这个死人背干净了。 你所有的仇都报了,现在…还要制裁谁的罪? “展逐的死有蹊跷,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安祈年冷冷地看着我,目光又生又硬。 “枪呢?”我站起身来,面对着他。 “夏念乔你别发疯!” “你以为我疯了?”我笑说:“安祈年我清醒得很。你把枪给我看看。里面……还有几颗子弹?” 他不说话。 “你的枪是六连发吧?不打完,不装弹。第一颗,你给了我对吧?第二颗呢……”我说安祈年,你要是个男人就当着我的面把弹夹拆了! 让我看看,里面是五个,还是四个…… “夏念乔,你别闹了。” “你敢不敢!”我冲他大吼。 “四个……” “所以……”我咬着唇,用力地呼吸:“所以昨晚冲我哥开枪的人……真的是你,对么?” “你若认为是我,我解释什么都没有意义。展逐的尸体已经没了,我洗脱不了嫌疑。”安祈年反手从内襟里抽出枪,咔嚓一声上膛。 “给----”调转枪口,塞到我手里:“不相信我,你开枪就是。” 好沉的铁疙瘩啊! 我简直无法想象,电影电视里的那些人是怎么把枪玩得跟杂耍似的。而我,光抬起手臂来,都会觉得重心不稳。 “要我帮你么?”他抬手捞起我的胳膊,枪口按在自己的左胸膛上。 “就算我欠你的,下得了手,你开就是了。” 我笑出了眼泪,我说安祈年,我才不会杀你呢。 “我还有长宁,我还有兰家蔚的儿子要照顾。 我们这种人,跟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也配有家?有爱?有天伦之乐?”我啪嚓一声,把枪拍在茶几上:“安祈年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回不去了,你的心你的血你的灵魂都已经交给了魔鬼。你永远都比不上兰家蔚!永远都比不上那个让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夏念乔,你住口!” 我知道我激怒他了,只有兰家蔚才是我们之间最禁忌的话题,最不能碰触的伤疤。 我笑了,我说你怕了?急了?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捏造的正义准则。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独裁者,一个冷血的杀人犯。 我会带着长宁离开你的,绝对不会让家蔚的儿子跟你这种父亲生活在一起! “带着长宁离开我?”安祈年冷笑道:“用你的一辈子,偿还你害死他父亲的罪么?夏念乔,你真以为你是圣母!” “那又怎样!我欠家蔚的,欠长宁的,但我从来不欠你安祈年!” 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臂,我转身想要上楼去收拾东西。 “长----” 我傻眼了,这小东西……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们吵那么大声,我怎么会听不见啊?”安长宁扶着楼梯把手,眼睛微微眯着。 我倒退两步,猛吸几口气:“长宁,我跟你三叔只是……在吵架,小孩子别偷听,快点上去睡觉。”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多颤抖,两只耳朵嗡嗡隆隆的,就像被人左右开弓得扇了好几个耳光。 “是真的么?”安长宁没有理会我得话,径自下了两阶台阶向我走过来。 小小的身影被吊灯拉长在墙壁上,压迫得我几乎不能呼吸。 “长宁……” “我问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孩子得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只有陌生,只有血红的恨意:“三婶,你就是害死我爸爸的那个女人么?” “我……” 我一步步倒退,眼看就要退到沙发上了。然而我根本没想到,孩子小小的身影突然像一把箭一样冲过来! 他抓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几乎是拼劲全力般冲我刺过来! 血肉模糊的顿挫响,那么清晰又那么刺耳。 我想是不是受的伤多了,渐渐对疼痛不再敏感了。 可是下一秒,我就看到挡在我身前的安祈年慢慢俯下身子…… “长宁,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按着腰腹,大口喘着气:“以后,三叔再跟你解释。把刀……先放下。” 安长宁手里还握着那把染满了鲜血的水果刀,他看看我,又看看安祈年。嘴唇动了动,然后一头栽倒了! “长宁!”我几乎要吓疯了,冲过去抱住孩子的小身子。这才发现他刚刚大概是用力过猛,刀刃也同时割伤了他的小手。 “安祈年!”我回头去看男人,此时他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一手按着腹部的伤,冲我连连摇头:“快点,送他去医院……” “你……你怎么办!”我手忙脚乱,一手抱着安长宁,另一手又试图去拖安祈年! “别管我!”他冲我吼:“你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他。” “不是的,我……” “闭嘴,快带他去医院。” 安祈年靠着沙发,身子慢慢往下滑。“我去拦车,我……”我试着想要把安祈年扶起来,可是他的身子太重,我的左臂又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 “你……你撑着点,我马上叫人!” “来不及……你弄不懂我的。”安祈年把我往外推:“先送长宁,快点……你看他已经,” 此时我怀里的长宁已经开始抽搐了! “我……你撑住,我马上回来!”咬咬牙,我下定决心。抱起长宁,我冲出马路拦了出租车。 转身出门的一瞬间,我隐约听到身后‘咚’一声响。 我不敢回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安祈年你不要有事,你这种人,死了都没脸去见展逐! “长宁!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我扯下自己的衣襟,缠在孩子流血不止的伤口处:“别怕,马上就到了!” 他抽搐的不停,眼看就要咬舌头了。情急之下,我只能把自己的手伸到他嘴里。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的,只知道他咬的很用力,想要把我挫骨扬灰一样的痛恨,让我的心被扔在地上反复蹂躏一样得疼。 到了医院后,没等大夫说话我就把袖子撸了起来。长宁一路失血,已经临近休克,我说多少血我都捐,一定一定要救他。 手术室的门紧紧关闭,我按着还没有凝固的棉花球拔腿就往外跑!可是还没等跑出两步,眼前一黑,直接靠着墙跌倒了! “念乔姐!”一左一右扶着我的人是秦铮和安惜君。 “安祈年!安祈年受伤了,你们快去----” “已经送过来了。”安惜君抱住我:“念乔姐你冷静点,没事的。长宁力气小,没有伤到要害。” 我说真的么?他在哪,让我看看他在哪儿? 后来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我以为我只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却发现天都亮了。 自从展逐出事后,我寝食难安,这会儿身子垮了下来也是情理之中。池边大亡。 我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更让我怀疑之前的种种会不会是一场梦。 然而当我呛呛踉踉地跑出病房,空荡荡的走廊更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从太平间里诈尸出来了! 一路来到重症监护室外,隔窗对床的两个人,都足够我揪心揪得快要死了。 他们都不孤单,身边都有陪护。 长宁床前的是兰晓梅。 安祈年床前的……是康迪琳。 我想,所有的剧是不是都该落幕了。我终究事那个中途应该退场的人。 兰晓梅先出来了,侧目看了看我:“你怎么还有脸在这?” 我说我想看看长宁。 “长宁不会再认你了。”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就只是看看他。 “没这个必要了,长宁的病我们会想办法。你要是还有良心,需要血的时候随叫随到就是了。”兰晓梅冷笑一声,转身撇下我就进去了。 她挡上了窗帘,剥夺了我一切关切的视觉权力。 我欲哭无泪,迈了两步又走到安祈年的病房前。 我看到‘贤良淑德’的康迪琳正在悉心地为我的丈夫擦手臂,每一下轻柔的动作都仿佛在捏我的心。 我推门进去,安祈年醒了。 康迪琳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让我挺捉摸不透的。 我说我打扰你们了么? 听医生说,安祈年的伤势不算很严重,长宁毕竟是个孩子,力气小。这一刀只扎了三分之一,否则后果才叫不堪设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示意康迪琳先出去。 “我不走……”女人含着眼泪,撅了下嘴。 “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对她说。” 我觉得气氛有点怪,倒好像是……他替别的女人来打发我一样! 康迪琳出去以后,安祈年示意我坐下。 我说我不坐了,有什么话……今天就说个明白吧。 “长宁不想再见到你了。”安祈年微微转了下脸,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我心里一堵,差点又湿了眼眶。 “明白。” “所以你,已经没有留在我身边的意义了。” “恩。”我压了下鼻翼:“安祈年,我们其实……” “错的。”他闭上眼睛,轻轻靠倒在床头:“是我太无知,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代替我大哥。” “我不是说你……安祈年,你为什么不对我解释呢!你真的害了我哥么!”我拉住他的手,却被他轻轻抽离开来。 他在身上摸索着什么,突然就像变魔术一样将一枚小小的子弹放在我手心里。 “第五颗子弹。” 我惊讶不已,因为那枚弹头的一端被穿了个小孔,用一条很精致的链子栓成了别致的项链。 而子弹壳上,刻着一个我永远也忘不了的日期。 “那天我亲手开枪打伤了你,当时站在手术室外,我就把其中一颗子弹退了出来。”他说:“刻上了日期……想告诉自己,这一生,永远不会再把危险对着你。 本来……想送给你做个护身符的。” “你……” 当我伸手去抓链子的一瞬间,安祈年甩手就把东西抛出了病房的窗外! “安祈年!” “没有意义的东西,别带着累赘了。”他喘息了一阵,大概是因为动作大了,牵着伤口痛。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深知他振臂一挥而丢弃的,除了那枚不算贵重的纪念,还有我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的爱。 我说我们都是傻瓜,以为只要抱在一起就能滋生出温暖。 其实谁都明白究竟合不合适,只是太孤单,不忍拆穿。 “夏念乔,你可以退场了。”安祈年闭了闭眼,撑着虚弱的体力对我说:“你的生活,将从此不同。而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长宁怎么办?”我用力呼吸,用力抬头,眼睛难过得快要爆炸了。 “他有他的命运,我会尽我的力。” “需要我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我咬着唇,终于还是没能屏住夺眶的泪水。 “不需要,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夏念乔……你并不亏欠任何人的。”安祈年翻了下身,小心翼翼得把脸转向了墙内侧:“忘了有关我们的一切,开始新生活吧。” 我突然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我说我会的。我会我忘了家蔚,忘了长宁,忘了你。 我会幸福你给你看,我会坚强地一个人走下去。 安祈年,别把我看扁了。 “我一直都相信,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始终都不肯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说安祈年,你再让我看看你行么? 他说不行,你要走就快点走。 “我怕我会改变主意的。” “你保重。照顾好……长宁。”我一步一步地退出病房,却没有马上走。 我站在窗前看了他一会儿,他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后来见他伸手往后摸索,胡乱从床头抽了张纸巾…… 我捂着嘴,任由泪水肆虐。转身往楼梯冲的时候,我撞到了康迪琳。 她给我递了张纸巾,我含含糊糊地说谢谢。 “等长宁长大一些,我……会帮你跟他解释的。”康迪琳的眼神难能如此真诚,可我模糊的视线已经分辨不出真假了。 我说不用了,只要他能康复,恨我一辈子也无所谓。 下楼后,我站在花坛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安祈年刚刚扔出来的子弹项链。 有保安过来询问我,我逃走了。 回到家,我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认识安祈年以来,这个动作我做了好多次了,却没有一次忍得下心来真的搬走。 我找借口,说长宁需要我。 然而事到如今,连长宁这个挡箭牌也粉碎了。我终于……自由了。 我可以回学校去上课,可以去找展逐蹭饭---- 展逐…… 对哦,展逐已经死了…… 我在这个世上,真的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么? 十一月的天还在下雨,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迎面看到了安惜君和秦铮站在车前等我---- “念乔姐,雨这么大,别急着走啊。”安惜君刚一开口,眼圈就红了。 我木然地看着她:“你……不怪我了么?” “是我耍小孩子脾气了,你……”安惜君拉着我的手:“念乔姐,你要去哪啊?” “天下这么大,还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么?”我笑了笑,然后反握住她的手,同时牵起了秦铮的手:“连我和安祈年这样的两个人都敢试着去相爱,秦铮,你怕什么呢?惜君是个好姑娘,至少,比我好。” 我擦擦眼睛,对他们强颜欢笑:“好了,我走了。你们大家都保重吧。” 雨真大,一路混沌着看不清方向。 当我真的从这一步里迈了出来,才意识到……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人人把自由视为至上,却忘了牵挂才是人生最大的意义。 如果没有亲人爱人甚至没有了敌人,我的自由真是又荒诞又空虚。 -------- “夏老师,你真的想好了?”年级主任刘娟把我提交上去的表格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音乐老师要去西部支教的。何况你之前不是受了挺重的伤么?要不要紧啊?” “两个月了早就养好了。”我笑笑说:“没关系,我虽然是音乐老师,但教教加减乘除总还能胜任吧。” “那行吧,我帮你去申请一下。你要是决定了,三月开学就去吧。” “谢----”我刚想说话,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身就冲到洗手间里去了! 也不知道最近是肠胃失调还是怎么了?明明没吃什么也会不停干呕。 用水漱了漱口,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这一抬头,一张擦手纸被递了过来。 “莫先生?” 镜中的男人正是莫斯轲,首先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在我的学校,其次我更好奇……他就这么大大方方走到女洗手间里了! “上次帮你弄的票,你都没有去听。我父亲空等了你很久呢…” 我想起来那两张演唱会的票,不好意思地笑笑。 “真抱歉,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就错过了。等明年,我一定亲自买票----” “已经是明年了。”莫斯轲的话提醒了我这段日子里混沌的时间观。 对哦,明天就是元旦了。 孤单的人最怕遇到节假日,我想,要么买一些花束点心什么的,带到山上去陪陪我妈和我哥吧。 “如果你没什么地方可去的话,来我家过年吧。” “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你要娶她? 我实在想不通莫斯轲为什么会对我发出这样的邀请,难不成是兰家蔚以前嘱咐过万一自己有不测,让他照顾我? 虽然他这幅似笑非笑的表情比安照南还让人觉得肝颤,但我却并不觉得自己很讨厌他。 只不过,我无法接受这么唐突的邀请。 我说谢谢你了。这的确是我第一个没有家人在身边的新年。虽然很难熬,但总得学着自己去面对。 今年那边应该很热闹,我妈我姨我哥都在,我想自己陪着他们。 “所以莫先生,我们非亲非故的。我谢谢你的好意----” 特么的我怎么一说谢字就胃难受啊! “抱歉!”我转过脸对着洗面池又是一阵干呕。 “你高兴就好,不过……”莫斯轲上下打量着我的窘态,又递了张纸巾给我:“并不是我要邀请你,而是我父亲。 他说上一次的一面之缘让他对你印象很深,赏脸的话----” 莫桥老先生要见我?我表示很不可思议。 “我父亲的文艺范我一点都没有继承过来,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个愿意让他手把手教弹琴的孩子。你要是愿意满足一个癌症晚期的老人最后的心愿,不介意过来吃顿年夜饭吧?” “你说什么?!”晴天一个霹雳,我差点忘了关水龙头:“莫老先生他……得了癌症?!” 说不出的苦涩一层层晕染着我的情绪。以前念书的时候,就有人半开玩笑地探讨过,为什么世界上好多知名的音乐家都很短命----像贝多芬莫扎特这种,甚至国内的聂耳冼星海之流…… 有种说法是,上帝太寂寞了,想把天籁带到天上。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夏小姐,谢谢你为家父难过。” 我说好的,我明天晚上准时去拜访。 “我来接你。”莫斯轲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颊的几滴水渍上:“你……应该去医院看看了。” 诶?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却在原地怔了大约有七八秒。 去医院?看什么呢? 哦……我突然想起来。我这两个月好像的确没有来过例假! 现在还不到两点钟,学校提早放了半天假。 我赶紧回到办公室跟主任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就去医院了。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忐忑的,我看着眼睛经过的那些肚子大小程度不一的准妈妈们,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小腹。 她们大多都有人陪,即便个别落单的,也是电话手机不断。 而我…… 低头看看手机,安祈年的号码再也没有响过。 大夫告诉我已经六十八天了。算算日子,好像,就是那一天有的? 我跟大夫说我是稀缺型血,现在能不能看出来孩子是什么状况? “目前来看,着床比较稳定,不像是有溶血反应及先兆流产迹象。建议你三个月的时候再来检查一下。” 三个月……我念着这个时间。之前的会诊专家们曾跟我普及过。只要三个月就能检验出胎儿是否合适。 我心里一阵狂喜,虽然不知福祸,但---- 我想,我可能只是为自己能有个借口可以再去找安祈年而欣喜吧。 我想他,比想念长宁更想他。 不同于想念兰家蔚时那种泪腺爆棚的脆弱感,每次想到安祈年的时候,我心里都有种很释然的轻松。 我总觉得像他那样子的男人,身边不该有个固定的女人。 他属于一个充满战意的世界,阴谋和警惕是永恒的主真谛。 我本是属于他复仇的一枚棋子,却不小心在他心里走了步死局。 但只要没有输,那一切就都来得及。 捏着手机犹豫了很久,一直被我捏到停电关机也没有做出最后的勇气。 叹息一声。我踩着越来越接近新年的步子,走到一处便利店。 我想问问这个年代,还有没有公用电话。 好吧,我承认我是担心安祈年看到我的来电,会不会直接就挂断了…… 然后目光一瞥,我看到那一摞躺在煮玉米和茶叶蛋旁边的报纸。 头版头条是安临新任董事安祈年将于下个月迎娶康力集团千金康迪琳的消息。 日期是两天前的了。这段时间我不看电视不看报纸,都不知道----有这么好的消息唉。 我还住在安祈年之前帮我置办的那套公寓里,所以如果他想要找我的话,一点都不难。 这两个月来我不停地跟自己的大脑较劲,我猜安祈年一定是以为像我这么骄傲的女人肯定早就已经跟他撇的干干净净了所以不可能住在这于是才没有来找过我。 我就是不想承认---- 原来他真的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适合他的利益共存并愿意留在他身边的……胸大无脑的女人。 回家后,我把那张检验单轻轻压在抽屉里,然后一头扎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从头到脚,把密闭的空间充斥出一股难掩的窒息。 我缩在墙角,开始只是咬着唇发呆,后来从脸上淌下来的水越来越烫。 离开安祈年以后,这是我第一次失控落泪。 我本来以为我真的没有那么爱他,可是…… 游魂一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几圈,我呆不下去了,至少得去做点什么。 于是我换了件衣服,来到繁华的商业街区。 到处都是新年的气息,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挂着或匆匆或安然的神情。 我走进一家门面不起眼的小店,这里我来过两次,每一次都无法下定决心。 “你又来了啊?”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见过我也劝过我。 因为纹身一旦洗掉,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光洁如初。 “那朵蔷薇花挺漂亮的,干嘛不留着呢?” 我摇头,我说有些伤疤只能一辈子烂在那,本不需要用看似美好的东西去遮掩。 脱掉外套,打开里衣,我把肩膀上的那朵小小的蔷薇露了出来。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安祈年用眼线笔在我身上描出了这个图案。我很喜欢,找了一天说做就做。 如今这花纹才消了几天的肿,我却再也找不到保留它的理由了。 老板没再劝我我什么,只让我进里面的床上躺着。 我甚至有种错觉,跟跑来黑医院做流产似的!唉。 双手叠压在小腹上,我闭上双眼。 “放松点,不会很疼。” 我说我不怕疼,只是觉得有东西要从身体上掉下来,心里空空的。 我是老师,如果被学校发现有纹身,分分钟就给处分了。 然而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就觉得爱上安祈年这件事是那么自然那么流畅,想要一个纪念的心情也是任性而冲动的。 紧闭上双眼,却压不住泪水狂溢。冰凉的笔尖沿着我的身体划过,像牙医那种低噪音的工具。 从我身上拨走的,除了一层血淋淋的皮,还有我决定爱你那一刻,最坚决的心。 安祈年,我想我一直弄错了一件事----爱情,不是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必需品吧。池见斤才。 纹身师对我说,每年来他这里纹身的不计其数,同样,来这里洗纹身的也很多。 他曾做过一件矫情的事,把每个顾客的信息记录拍照收集起来。凡是在身上纹过与纪念有关的图案,他都特别留心地回访。就想看看,大家的爱情平均有多长的寿命。 我说我又给你提供反面教材了是不是? 他笑了笑,说人生还长着呢,你怎么知道走不回原点? 我穿好衣服,按着酸疼的肩膀。比当初挨那一枪还要疼。 我去楼下的花店买了水果,香火和一大捧白色的鸢尾。然后叫了辆出租车去山上的墓园。 要过年了,我……该去看看我的家人了。 我哥的遗体直接在警署火化的,后来是秦铮帮我领回来下葬了。 距离我妈妈的墓碑不远,挺方便的。 冬天的夜来的很早,等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别人见到我一个女的夜里上墓园,一定会惊讶于我的大胆。 但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恐惧,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鬼算个鸟啊! 可当我看到墓碑前站着个人的时候,不大不小地被吓了个跳。 等我认清那个人是安祈年的瞬间,更以为自己这是三魂出窍了! “你……怎么在这里?” 他比我离开的时候瘦了不少,精神面貌倒是不差。 在这样阴森森的气氛里,眼光要是再犀利一点,估计能把狼群都吓退。 “我以为你今天会来看看家人。” 我启唇笑了笑,是啊,这里都是我的家人。过年了,给他们送点吃的喝的。我说你呢?不用回去陪家人么? “我……还有家人么?”安祈年的声音不大,但低沉硬冷,夹杂着浓重的呼吸,被山风带走了熟悉的腔。 我说是哦,你跟我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问他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但一开口,却脱出一句:“恭喜。” “你已经……知道了?” “恩。”我说我觉得康迪琳的本性并不坏,至少历史清白,身心……比我健康。 安祈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瞄了一眼在山风中微微有点颤抖的我。我走得匆忙,没戴围巾。 他把自己的解下来,亲手围在我脖子上。 当那熟悉的体味瞬间冲入我的鼻腔,我呛出了泪水:“安祈年,你……一定要跟康迪琳结婚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她爱的是我,你听见了么? 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碰到我的嘴角,温度依然很熟悉。我张口含住,轻轻地咬了他。 他的呼吸频率变了,目光更沉了。单手抚着我的面颊。问我说: “想我么?” 我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一把拉住他的衣襟,难以再压抑的的泪在冷风中割痛了我的脸。 我说我知道……长宁不会再原谅我了。我既然没有资格再做他的妈妈,也就无法再留在你身边了。 “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伸手拉起我,在磕磕绊绊的台阶上,带着我穿越了一簇簇陌生的坟茔。 他的手攥我攥得非常紧,好想能抵御掉周遭的一切孤魂野鬼的觊觎。 他问我怕不怕,我摇头。我说我只是有点累,你能背我么? 他蹲下身,让我笨手笨脚地爬上来。视线升高到了一个我前所未体验过的位置----呵呵,大概是因为他比兰家蔚高很多吧。 我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短短的黑发上。我想祈祷太阳永远不要升起来,哪怕这一刻堕入永恒的黑暗,我也愿意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慢慢腐朽。 不知走了多久,他把我放下来。让我独自上前,去看那个墓碑上的名字。 我惊讶万分----这……是兰家蔚的墓碑! 整整六年,兰晓梅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家蔚在哪里。当年她既然不允许我去参加葬礼,同样的也不会允许我去家蔚的坟前祭拜。 a市就这么大,殡葬馆就一家。我当然知道兰家蔚肯定也在这里。我也曾像个疯子一样一排排找过去,每次都被巡逻的保安劝走。 “告诉他,你爱我。”安祈年说。 “你……”我浑身打了个激灵,抬眼看着男人的表情。却又不觉得他这是在开玩笑。 “夏念乔,告诉兰家蔚,你爱的是我!” 我咬住唇,泪水浸润了墓碑上那早已不再清晰的名字。 “安祈年……我……” 我爱你,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可是我没有勇气在兰家蔚的面前说出口,更没有勇气陪你回去面对安长宁。 如果有些相遇注定了不纯粹,那么有些离别……不失为最美好的殊途。 可是安祈年突然失控地抱住了我,就在兰家蔚得墓碑前,像野兽一样宣布着自己得领主和权力。 “说----”他拧着我的下颌:“告诉他,你爱我。” 我闭上眼睛,任由他疯狂地吻着我的唇,他把我按在坚硬的墓碑上,原始而耻辱的侵犯让我无地自容! 可我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希望他不要放手,永远都不要……放手。 “我爱你,安祈年,我爱你……”我哭着回应他的吻:“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医生说很健康,也许……也许我们----” “你说……孩子?” 我闭上眼点头,咸咸的泪水吞咽下去,我勾住他的脖颈不让他离去:“两个多月了,安祈年,是我们的孩子。” 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突然就立起身来,一把将我拉起来挽在怀里! 心跳依旧,气息熟悉。我环着他的腰。躲在他怀里,不惧一切凄魂与厉鬼。 “安祈年,家蔚……他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么?他会保佑长宁,会----” “兰家蔚你听到了么!她爱我!”安祈年突然高声打断了我的话,对着夜空放肆大喊! “她爱的是我,她有了我的孩子----兰家蔚,你……可以走了!可以永远消失了!” 叮一声响,就像流星划过天痕的暗音。轻轻地,落在我敏感得耳底。 我抬头。安祈年的脸色在月光下映得惨白,左侧的颧骨上----一道深深的血痕仿佛什么利刃飞速地灼烧过一样! 鲜血划过他的面颊,落在嘴角的瞬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我惊呆了,但又觉得他脸上的伤痕很熟悉。 哦,就像那一次,他一颗子弹穿透了我的肩,划过鹿嘉怡的脸……一模一样。 所以刚才那‘叮’的一声……是枪响?装了消音器的枪响! 安祈年伸手抹了下脸上的血痕,笑着对我说‘无妨’。 “只不过是到了快要谢幕的时候,夏念乔,我希望你可以再信我一次。” 我一头扎在男人的怀里,我说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信你,这一次----我信你到底。 安祈年笑着垂下眼睛,在我额头上深深印了一吻。然后直起身子抹去脸上新鲜的血迹。 “走,我带你回家。” 他俯下身子,将我横抱起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兰家蔚的墓碑,他看了好几秒钟,仿佛要看穿一样的专注。 我抖抖擞擞地从包里拿出纸巾,去按他脸上的伤。我问他疼么,问他会有危险么,问他知道坏人是谁么? 他不回答,只是把我拥得很紧很紧…… 我在他的车上睡着了,梦里装满了安全感。 所以当我这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时候,都没有怀疑过,安祈年你个三孙子又在我的矿泉水里下药了是吧!我都说我怀孕了,你特么还是不是人! “你醒了?” 我醒来时,身边的男人居然是莫斯轲。 而我所处的陌生环境……不是我家也不是安祈年的那处宅子。 “这是我家。”莫斯轲说。 我问他我怎么会在这儿,安祈年哪去了? “他把你送过来的,因为你答应过我,今天来我家过年啊。” 我从床上翻起来,我说你们别再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安祈年……他昨天跟我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对了,那个报纸上明明说了他下个月要娶康迪琳的。而昨天,他也不曾对这件事给我任何解释。 我说我的手机呢,我要打电话给安祈年。 莫斯轲没说话,只是乖乖让开了路。我往窗前扑,无意中一把抓开了帘子---- 当场就傻眼了! 为什么……是在海上!我现在……在船上? “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到哪里去?!”我冲他大喊:“带我回去,我要去找安祈年!” “这是一场,无法让你参与的战争。夏念乔,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回去的。” 莫斯轲的话叫我抓狂,叫我崩溃。我说安祈年他到底要干什么! 究竟是谁害死了我哥哥,是谁整垮了展翔集团,又是谁毁了安家---- 昨晚冲他开枪的人是谁,逼他不得不把我送出来的人又是谁? 我可以选择相信,但我不能选择无知!池见扑血。 “莫斯轲,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安祈年会相信你,兰家蔚会相信你。”我看着他,一步步逼出了近日来的所有疑惑:“你……以前认识我么?” “今天晚上就到洛夕岛了,等你见了我父亲。就什么都明白了。” 洛夕岛? “本来是个私人小岛,后来被开发成了度假胜地。我父亲说,希望自己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去一个远离世俗尘嚣的地方。 他需要些时间,也有一些心愿。” 莫斯轲的解释让我不安又好奇,可是我不能再让自己撒疯了。 我答应过安祈年,这一次……一定会相信他。 我躺在平稳的船舱里,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意外之旅。 实在太无聊了,便独自来到甲板上。 这是一架低调又奢华的私人游船,设备俱全服务周到。 女佣把我的私人用品送进来后,我也如愿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我打不通安祈年的电话,只能百无聊赖地在网上搜索一切与安家有关得信息。 我知道他已经正式接手了安临集团,并将安家祖宅的那一片废墟进行重塑和修葺。 我还知道展翔集团的黑历史已经不再,变现的增资被他揉进了利益的最大化,彻底从这个舞台上退了下去……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海风吹得我又冷又孤独。突然之间,指尖轻触了一枚硬硬的小物件。 是那枚之前被安祈年抛出窗外的弹壳项链! 我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那时的他被长宁误伤卧床,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一个人来到窗下悉心地找寻。 安祈年你这个白痴,我不要这些东西!我只想要……你在我身边。 “甲板上风大,进仓休息吧,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岸了。”莫斯轲像个鬼魂一样游到我身边:“照顾不好你的话,我怕我无法对这两个兄弟交代。” 他把我引进船舱,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虽然没胃口,但是看着这样精致用心的摆盘,顿时也沦陷了味蕾。 特别是,他顾及到我怀孕,菜旁还特意备了一小碟梅子。 我说除了我哥,还没有人对我这么用心照料过。 兰家蔚不会做菜,安祈年的菜里总有血腥味。 “展逐,又不是你哥哥。”莫斯轲笑得很诡异,画外音更是让我捉摸不透。 我说血缘只是个借口,展逐虽然不是我亲哥,但这辈子我只认他了。 “心理暗示。因为你先相信了他不会伤害你,然后才会觉得----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我轻轻含了颗梅子,我说他已经死了,你就别再说这些欠抽的话给我添堵了。 “你见到他的尸体了么?”莫斯轲凛然丢出来一句话,吓得我直接把梅子核给吞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爱大过天 我的确没有见到展逐的尸体,当时的油罐车爆炸威力跟核弹似的,哪里还能找得到一丁点残骸呢。 所以莫斯轲的话起初吓了我一跳,但很快又让我压住了恐惧,开始尝试冷静地思考。 “所以你想说什么?说我哥才是操纵这幕后一切的坏人?!” “不明显么?当展逐与安祈年站在同一个口供的两端。你信这个就要选择怀疑另一个。 明明是很好理解的事,何必要这么惊讶。” 我说我没有惊讶,我……考虑过这种情况。 “这你都能接受?那我不担心了。”莫斯轲扶了下眼镜:“如果连不是一个窝里的哥哥都能这么义无反顾得维护,那我----” 我说你什么意思,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船靠岸了。踏上小岛的一瞬间,莫斯轲对我说:“爸等你很久了。” 我很惊讶,但当我跟着他来到一处临海别墅里亲眼看到躺在一堆仪器中央的莫老先生时,我又不惊讶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张照片。清晰的,怀旧的。就跟上回从莫斯轲的车上被我踩了一脚又黏上口香糖的那张……几乎如出一辙。 我想了想,我说难怪当时我觉得那张照片上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轮廓一直很熟悉……原来,是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啊。 这世上最有情的是纪念,最无情的是病魔。 短短小半年,已经把我曾经最欣赏的偶像折磨成眼前这般憔悴的模样了。 我轻轻走过去,听莫斯轲俯下身子对老人说:“爸,我把阿念带回来了。” 老人一下子就把眼睛睁开了,他伸手就我,却抬不出一个可控的高度。 我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手,保养得真漂亮。 我想,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也明白了。 我为什么会叫夏念乔……也不用再到世界那边去问我妈妈了。 我终于可以理解安祈年为什么会那么放心地把我交给莫斯轲,也终于理解了当年得兰家蔚曾对我说等到婚礼得那一天会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更能理解了----原来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凄惨。 我还有家人,还有关怀,还有些默默的守护将随着我的生命走完剩下的路。 莫老先生试图去摘呼吸机,他一定有话对我说。 我凑过去,我说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你们说是……我就信了。 我看到老人的眼睛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慢慢充盈,慢慢滑落。 我想要么干脆叫一声父亲吧,可是哽在喉咙里的话还没等脱出。屏幕上的一条直线就拉响了滴滴答答的警报。 我哭了,我说你们还嫌我面对的死亡和离别不够么! 难道叫我过来的目的就只是……只是…… “只是让爸再看你一眼。” 医生过来了,开始拆仪器,开始盖床单。然后我被莫斯轲带了出去,在清凉的海风中,他告诉我说:“想要找你的人不是父亲,而是我。” 他给我讲了一个看似很简单。却能让我心起涟漪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不是我,也不是我母亲。而是一个关于爱与忏悔的真实选择。 莫桥在自己第一个妻子病逝后的第九年认识了我妈妈,像所有浪漫的邂逅一样,他爱上她的温柔,她爱上了他的才情。 年龄,距离,出身,统统都不是问题。 他们相爱,然后---- 我把目光落在莫斯轲的脸上,我说:“所以我妈妈……是你的后母?” “夏阿姨嫁给爸的时候,我八岁了。跟今天的长宁差不多大。” 我说然后呢,为什么我妈妈又会嫁给展天翼? “因为八岁的男孩子处在最疯狂的叛逆期,他无法接受父亲带回一个新的女人来取代妈妈的位置。 所以……如果他天生智商不算低的话,足以用尽各种手段,让这个女人背上恶毒,虐待的罪名。” 莫斯轲的口吻很平静。但我的心绪已经被带进了一幕幕的声嘶力竭里。 “于是……” “我得逞了。”莫斯轲笑了笑:“夏阿姨离开了父亲,独自回国,然后嫁给了以前追求过她的男人。 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怀了你。” “你----”我知道我无法责备眼前这个男人,他能说出今天的故事则意味着以成年人的心绪和眼光……他意识到了自己当年过分的行为。 “所以后来,展天翼是意外得知了我不是他的女儿,才狠心把我和我妈赶出来的……”我觉得我在一天之内原谅了很多人,都快变成圣母了。 不管是莫桥,我妈,还是展天翼,甚至是我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兄长----每个人的一小步行为,都像蝴蝶效应一样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谁错了呢?我想……大概谁也没错吧。 我说很好,至少这个世界还不像我想的那么疯狂。 展天翼没有那么混蛋,我妈也没有那么凄清,我的身上……原来流着的是我最崇拜的血统。莫先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一切。原来生活中,也会有好事发生啊。 “我带你回来,并不是让你认祖归宗并向你忏悔真相这么简单的。夏念乔,我欣赏你并不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保护你……也不是因为兰家蔚和安祈年的嘱托。 而是因为……他……” 说话间,他把我引到了一个房间门前。 我惊讶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伸手去推门的一瞬间,心跳仿佛要冲出喉咙来。 缓缓的钢琴曲从里面传递出来,音不是很准,但很认真。 我太熟悉这个弹琴的路子了,几个月来,我手把手教出来,按出来……庄乒叼扛。 “阿念,你像你的母亲一模一样,都那么善良而坚强。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你们也用最无私的心给予了他们最大的爱。 你知道么?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告诉我父亲,到最后也为我隐瞒了我自残陷害她的事实。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误解,甚至连父亲到最后都因为受了我的挑唆而不相信她。 而我从你身上,看到你……对长宁的爱,就像当年的夏阿姨对我一样。 我想我永远无法为自己年幼的错来弥补和道歉,唯一能为你做的---- 就只有这个了。” 我的泪水已经充满了眼眶,一把推开了眼前的房门,我看道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认真地按着我教他弹过的那曲《虫儿飞》。 “长宁……”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还是梦境,我的长宁,就如我在安家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那么乖巧那么淡定。 穿着干净的小格子衬衫,笑起来,像兰家蔚一样好看。 回过身来,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叫我三婶。 “我弹的好不好?三叔说比你还差远了……我,一直有很认真地练习,我怕我太笨,你……不愿意教我了。” 我已经泣不成声了,在泪眼摩挲中,我一步步走到孩子的身边。 我说长宁,真的是你么?我不是在做梦。你……还愿意跟我学钢琴? 你不怪我,不恨我么…… “是我不好。”他用两只小手轻轻攀住我的脖颈:“很多事……莫叔叔像讲故事一样告诉了我。三婶,你不是坏女人对么?我爸爸,其实不是你害死的对么?” “我……” “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相信你。” 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孩子哭得仪态尽失。我想,也许我得人生真的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悲惨。 爱一直都在,只是我不敢相信,不敢接受而已。 莫桥老先生的葬礼就在岛上举行,我没有机会叫他一声父亲,于是在牧师诵祷之后,带着安长宁合奏了一曲莫扎特的《安魂曲》。算是我为人子女最后能做的一点孝心。 我跟莫斯轲说,父亲到了另外一边一定也很幸福。 我相信我妈妈一定没有转世投胎,她在等他,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甜蜜,一点一滴地告诉他。 “或许吧。逝去的人,永远会在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心里,过最幸福的生活。从心理学角度来讲,这个……叫超纪念自我暗示。” 我们一起把莫老先生的骨灰洒向了大海,安长宁兴奋地指着船前船后的海鸥:“三婶,你看海鸥唉!” “是啊,好多海鸥呢。书上说,海鸥能为人指引灵魂的去向----” 安长宁白了我一眼:“我读书多你骗不了我----海鸥围着船跑,明明是因为船的马达会翻起很多鱼虾。” “长宁,叔叔怎么说的来着。小孩子不要太犀利,有时候要装装傻才显得可爱。”莫斯轲揉了下他的脑袋。 “我错了,三婶,你说是啥就是啥吧!”他眯着眼,吐了吐舌头。 “小鬼头。”我笑着捏了他的脸,这一欠腰,直觉的肚子一阵下坠! 扶着栏杆,我煞白着脸色突然蹲了下来。 “阿念!你……怎么了?” 我摇头,我说快点带我下去,我害怕孩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该死,我都忘了我怀着孕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你要活着回来 既然长宁在这里,那他的主治医生李识桢在这里也不奇怪。 他告诉我不要紧张,只是很常见的妊娠痉挛。 我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究竟能不能为长宁采血配型? “已经采样化验了,理论上要三个月的时候才能最终确定。”医生对我说:“但是目前来看,并没有产生溶血性习惯流产的迹象。往乐观里讲。成功的概率还是相当可观的。” “真的?”我一兴奋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三婶你要生小宝宝了?”安长宁从门口露个小脑袋进来:“我能进来看看么?” 我解释说我不是现在生,还要等六七个月呢。 “我能选性别么?” 我说你当这个是游戏模式么! 李大夫走了以后,长宁跑过来贴着我的肚子听了听. “有动静唉,叽里咕噜的。” 我黑着脸说,你听的那个是肠子…… “好了长宁该去吃药休息了。”莫斯轲叫女仆把他带走。而我则一脸掩不住兴奋地说,我要手机,我要告诉安祈年。 可是…… 心情一瞬间黯然跌入了谷底,我说今天是一月六号了。下个月底……他就要跟康迪琳举行婚礼了是吧? 我说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娶康迪琳? “只有他娶了康迪琳。康尤才能安心去自首。因为康力集团牵扯的事整个展翔与安临的黑线融资链。 只要康尤愿意把这一切说出来,所有的真相就都不攻自破了。”莫斯轲的回答没能给我任何形式的安慰,反倒叫我更加忐忑了。 我说我虽然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但这么看起来他好像有危险的样子啊。 “相信安祈年,不是仅仅相信他对你的感情。更是相信他的能力,可以场面控制住。”莫斯轲到好像对他更有信心。 我说事到如今,你能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我么。 “一切都还要从安家说起。” 莫斯轲告诉我说,安临集团这十几年来从来就没有真正脱离过以黑养白的不法手段。 安老爷子表面的风光不过是把安临标的上几个漂亮的餐饮行业名头。真正赚钱的,是游走在底下市场里的生意。 展翔集团的黑幕,以及整个唐豪名苑背后的势力,都在一条线索上。 而那个所谓的‘冷二爷’,应该是安康的一个心腹。 “心腹?”我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还记得安康专门跑到学校来找我谈话那一次,他反反复复要求我劝安祈年不要蹚浑水,原来……真的是担心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惹了大麻烦。 “但是……从安家被烧。 “什么意思?” “就是自己养的狗,把主人给咬了。”莫斯轲的解释很形象,于是我连连点头,我说那我明白了。冷二爷在暗处这么多年,总有想要出来见阳光的那一天。于是终于走到了和安家反目的那个点上---- “之前祈年怀疑过安子鉴扮猪吃老虎,但事发到现在他和他妻子都是很惨的受害人。 后来又怀疑过安照南,但由于种种迹象也排出了----” “所以最后,你们觉得是我哥?!”我惊道。 “你哥是我。”莫斯轲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就别计较这些了,我说的是展逐! “我们觉得,夏榴应该是展逐杀的。”莫斯轲的话让我很不能理解。 我说展逐承认了自己分尸藏匿的罪行,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双面的身份,为什么不找个小弟来干。自己亲手解决尸体?谁家的道儿上大哥这么接地气! “你知道从六年前开始直到夏榴死去……展逐陆陆续续一共给了夏榴多少钱么?” 我说啊?我哥是因为我才一直被我阿姨胁迫的,但如果要说钱的话……他的月薪也无非就…… “五百八十万。黑市开的账户,私人汇款。” 我惊得合不拢嘴,我说展逐连房子都是贷款呢。他在扬辉酒楼做经理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吧! “钱不是关键,最主要的是,展逐为什么会无限额地满足你阿姨的狮子大开口?”莫斯轲的话让我更起疑惑。 是啊,夏榴跟我要钱我也未必能次次满足她。但是展逐……这样无条件地往这个无底洞里投入…… 我说他这个行为并不像是为了我而单纯纵容,倒好像是有什么把柄在我阿姨手里,不得不一次次接受她的敲诈! “夏榴能抓到什么把柄呢?” 我觉得莫斯轲不仅像个心理医生,更像个犯罪心理导向专家。这一步步的,把我这颗榆木脑袋都快洗成柯南了! “该不会跟家蔚的死有关吧!” 我说这不可能,太混乱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们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所以安祈年只能寄希望于背水一战。 一旦康尤自首,整个安临集团的幕后都会被牵扯出来。他已经做了决定,会以董事会最终决策的名义,将安临的一切资产进行清算。捐给儿童癌症救助福利基金会----” 我说你等会儿,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安排身后事一样! “你先听我解释。”莫斯轲说:“安临现在在安祈年的手上,不管他要卖给谁。对方都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来。唯有捐赠,可以让敌人一分钱都拿不到。” “所以……这个‘冷二爷’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问是不是这个意思,莫斯轲说其实我真的很聪明,不愧是他妹妹。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急了:“这说来说去的,安祈年还是有危险啊!” “他命大的很,只要你和长宁安全……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 我说我早该想到了,他把我们两个送到你这里……然后一个人去送死? “我要回去。”我坚定地说 “不行。” “你还是不是我哥!”我激他:“你口口声声说你能做得比展逐好,二十几年来一天做哥哥的责任都没尽过,现在我就求你一件事你都不答应!” “我是心理医生,激将法对我没用。” 我:“……” 回到房间,我接到了安祈年的电话。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哭了,我说你能不能先别说话,听我讲几句? 我说我都知道了,但无论如何我都要你给我活着回来。 “不管我的对手是谁么?你,都希望我活下来么?”他的回答叫我的心一阵阵堵得绝望。 我说:“是展逐么?他是坏人么?如果他真的做了坏事,我宁愿给他送牢饭送一辈子。但我希望你没事……” “如果……比展逐更加……” 我说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和牵挂了,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里来,让我最后能陪在我亲生父亲的身边,让我能get到一个虽然不会做饭,但一样很温柔的哥哥,让我能重新手把着手教长宁弹琴,让我的生活回到了前所未有的阳光之下。 可是我不满足……我要你活着回来,要你跟我在一起。 “收到。”安祈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丢给了我这仿佛金口玉言的承诺般的两个字。 他很少会给我承诺,但从来都没有食言过。 “三婶,你怎么又哭了?”安长宁敲了敲门,露个脑袋进来:“不怕生出来个孟姜女啊?” “没哭,我只是----” “你想三叔了啊?” “恩。”我承认了,哪怕在一个孩子面前我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我爱安祈年,这份爱,超脱了曾经的每一寸心动和心痛。 他就是我的唯一,我的信念。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生活得平静而又充满希望。 李医生告诉我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经过检验,完全符合安长宁的脐血供血需求。这意味这那可怜的百分之十的概率,真的被我和安祈年抓到了。 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告诉他,我说这一定是家蔚在天有灵,保佑我们能救下长宁。 这也是当初我们一念之间救下了鹿嘉怡的女儿,老天爷为我们最后的那个决定而欣慰。 可是我很奇怪,安祈年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兴奋。 也许他本就是个喜形不露于色的男人吧。 我挺着已经四个半月的小腹,尽量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来想。 我说:“我记得,明天是你跟康迪琳的婚礼。” “对不起,但愿这是我最后一次做伤害你的事。” 喉咙有点干,我说安祈年,你能……收手么? 其实坏人究竟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只想过简单安定的生活。 安家的是是非非已经随着那把大火湮灭无尽,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句号画在这里?庄乒边巴。 我阿姨是谁杀的已经不重要了,甚至…甚至家蔚是谁杀的也已经不重要了。 安祈年,你要为你的养父报仇,已经做到了。你要为你母亲报仇,刘佩妍和安子鉴他们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你爷爷,也许是在用生命来保护你不要卷进这场风波。 好吧,我说了这么多废话,我承认我还没有坚强到看着你……和展逐…… “夏念乔,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不希望失去我么?无论我的对手是谁。” 我说我选你,无论是谁我都选你。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和长宁在这里等你! 唉,我想我不能再哭了。肚子里的小东西已经开始抗议了。 长宁的身体最近还算稳定,李医生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发育很健康,如果条件允许,准备在二十六七周的时候就引产手术。 我说好,只要孩子的风险可控,我都无所谓。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悄悄跟肚皮说话。 李医生偷偷告诉过我,是个带把儿的小调皮鬼。我没敢告诉长宁,怕他失望。因为他一直想要妹妹来着。 我说小宝贝,你一出生可就肩负着比拯救全世界还重要的责任。你要救你的小哥哥唉。 将来长大了,你就可以到幼儿园里吹牛,说自己一出生就是英雄。 每个男孩都有的英雄梦,爸爸妈妈可是在胎里就送给你了。 小鬼踢了我一下,痒痒的,却很幸福。 太阳快落山了,我到楼下餐厅去吃晚饭。怀孕后胃口大增,长宁都说我再胖下去安祈年回来都要不认识我了。 管他呢,我瘦了一辈子了,总算有机会长点肉了。 吃饭的时候我没看到莫斯轲,问佣人说他是不是还在书房工作。 “没有啊,我刚去打扫过书房,先生并不在里面。” 这两个月来莫斯轲一直在小岛的别墅上陪着我和长宁。也没接什么工作,最多就是写写个案和论文之类的。 我说该不会还在房里吧,我上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你,不是他 现在是晚上六点钟,我不认为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会留在卧房里休息 我走上去,敲了敲门。 “吃饭了。你在里面么?” 往前蹭了一步,我觉得……我好像踩到了什么。 这里的装潢别致而典雅,大概是为了防止我或者长宁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倒,特意在整个走道的当中都铺了防滑的地毯。 地毯是棕色的,所以很耐脏。 但当我这发福肥胖的脚掌在地毯软塌塌的质感上踩出一些溢出的血水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用力去推门。阻力很大。才意识到莫斯轲此时便是倒倚在门上,随着我的推力,咕咚一声! 我尖叫一声,一时间想不出来究竟应该是先报警还是先叫医生! 然而下一瞬间,一只巨大的手掌按住我的口鼻,刺激的乙醚气息骤然钻进我的呼吸系统。 我不知道了。天昏地暗的沦陷,此生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绝望。 这是一个又长又恐怖的噩梦。 我一个人站在无尽的黑暗中伸手抓不住我想要的温度。 无论是安祈年还是兰家蔚都在越走越远,我扶着沉重的小腹,想加快脚步又担心跌倒。 一尸两命算什么?我身上还背负着安长宁的生机。 后来我醒了,迷迷糊糊中,看到自己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到底过了几天?还是十几天?我昏迷了多久,而这里……又是哪? 房间里的陈设挺完备的,只是没有窗。就像中世纪暗黑的地下古堡,无论内在有多么华丽奢侈,也掩不住古老腐朽的诡异。 我觉得我身边好像坐着一个男人,但连日的昏迷和虚弱让我的视神经无法尽快进入状态。 他的身影很熟悉,但无论我怎么聚光,也不敢相认。 直到我听到他喊我:“阿念。” 我掐了下自己的脸,我想我一定还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听见兰家蔚的声音呢? 他叫我名字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软软的饱含着各种宠溺,就像偶然落在钢琴键上的弦音。 我闭上眼睛。跌回床榻上。四肢都用不上力气。 我想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家蔚……你是来接我的么? “你想跟我一起走么?” 他居然回答了我的话? 无数次梦里的相遇,我只顾着哭泣诉情,但兰家蔚从来就没有开口跟我说过一句话 也的确是有这样的说法----逝去的人,几乎不会在梦里说话。 我点头,用力地点头,我说我好想你。无数次想要到你那边的世界里,我怕你一个人孤单难过,又怕你这么善良的人会被孤魂野鬼欺负。 可是…… 可是我现在不能走了。我怀了孩子,他能救活长宁。 而且……我找到了新的幸福,家蔚你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在梦境与现实中。我难以辨别自己身处何次元。 我拥抱他,从来没有体味到这么真实的温度。 我说家蔚,你舍不得带我走是不是? 眼前的影子没有说话,只是端了一杯水给我。 我很口渴,二话不说就凑到嘴边。可是……这水好苦,好难闻好难咽的味道…… 我呸了一声,吐在地上。 “这是什么水?!” “喝了它。”他突然捉住了我的肩膀,将整个玻璃杯按压在我干裂的唇上! 我惊恐地摇头,我说我不喝,这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眼睛终于适应了昏暗的光鲜,我在挣扎中抓到了对方的脸。 光洁白皙的肌肤,完全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漂亮的眼睛灿若星眸,却找不到熟悉的宠溺。 我哑了哑声音,渐渐叫出了两个字:“家蔚……” “阿念,想我么?”他的笑容真的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就如开在我心里永生不败的花。陪我度过最凄然的整整六年----却一点都,没有变。 他的手抚着我的脸,纤细修长,动作小心翼翼。 滴滴答答的游走,就像在我脸上弹钢琴…… “家蔚,真的是你么?”我抖着唇,慢慢咽下泪水。我不敢哭,我怕一哭梦就醒了,一哭……他就消失了。 我摸他的脸,青涩的胡茬,淡淡的喉结,无论是眼角眉梢还是鬓边刘海,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是当我抱着他,躲在他胸怀里想要嗅到那熟悉的气息时。 没有午后的红茶香,没有提琴的梨木香,只有陌生的铁锈气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尸,周身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敢放手也不敢沉沦,僵硬的相对位置里,瑟瑟发抖地确认着他的每一声心跳和呼吸。 “阿念,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当他再次捧起我的脸,印上我最熟悉最沦陷的一吻。我终于疯狂地决堤了泪水。 我相信那个味道,这世上只有兰家蔚,会这样子轻吻我。 “你没有死……家蔚,你还活着……”我扑在他怀里痛哭,捏着他的衣角捶着他的胸口。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厮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骗我! 整整六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么?” “都过去了,”他抱着我,隆起的腹部在一定程度上隔离了我们本该更加亲密的距离:“阿念,你……原谅我了么?” 是啊,我还欠他一句原谅。还欠他一句不离不弃,可是为什么----我本该坚若磐石的心灵会在那一瞬间牵动了犹豫。 我说我不原谅,除非----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身体不好,先喝水吃药,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地说。” 兰家蔚抱着我的肩,将我按回到床头。然后再一次端起桌上的水杯,压着我的头,试图……灌进去?! “不要!”我尖叫着打翻玻璃杯:“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水----” “乖,喝了它睡一觉。明天起来……就都好了。” 我舔着唇角的苦涩,目光越来越惊恐:“这倒底是什么药?” “能让我们重新开始的药。”他说:“没有安祈年,没有鹿嘉怡,没有……安长宁。” 我不停地往后躲,终于从床上翻了下来:“兰家蔚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打掉我的孩子?!” “这个孩子,有存在的意义么?” 我说你不是兰家蔚,我的家蔚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孩子是长宁的命,你---- “安长宁是鹿嘉怡生的,你不讨厌他么?当初,你可是哭着闹着要离开我,逼我想办法解决掉他们母子。你忘了么?” 他的眼睛还如之前那么漂亮,但目光里揉的都是残忍和冷漠。 我说你不是兰家蔚,你到底是谁! “阿念,你能变,我为什么不能变。人本来就是脆弱的物质体,只有爱能守恒已经很不容易了。”兰家蔚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身影投射过来,比山峦更压抑。 我一步步退到墙角,不过那碎成一片片的玻璃将我的双手划得鲜血淋漓。 我说我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安祈年在哪,你把他怎么了?还有莫斯轲,你有没有伤害他们! “怎么会呢?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兄弟。我爱你是真,爱他们也是真。 阿念,我从来就没有变,只是换了一种生活方式来让自己更有尊严罢了。” 我浑身发抖,完全无法听进去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你怕我?” 我说怕,很怕。我的家蔚已经死了,你是个魔鬼,根本就不是我爱的那个他。 “你……真的爱上安祈年了?” 我说这跟安祈年没有关系!是你吓到我了,你到底有多少秘密,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想要你……阿念,”他将我抱起来,试图用体温去安抚我。可是我只有发抖,不停地发抖。 我说求求你,放了我行么?我曾经发过誓用我的下半生来守着你爱着你,我没有背叛,我把长宁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疼爱。我和安祈年在一起,把怀念你作为生命中永远也无法废弃的习惯。 可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你! “因为你们不给我做好人的机会!”他突然捉住我的双肩,将我狠狠惯在墙上!庄估名号。 兰家蔚不会这样的…… 他从来都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从来都没有对我发过一次火。 我被他撞得七晕八素,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原来……你是在报复我,报复所有人。仅仅因为我当初对你那一瞬间的离弃和背叛……是么?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先生,那个女人……已经被带回来了。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兰家蔚冷笑一声:“交给下面的弟兄,给大家开荤。” 我疯了一样扑起身来,抓住兰家蔚的裤脚:“你要干什么!那个女人是谁?你……你……” “别怕阿念,谁犯了罪谁就应该受到惩罚。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像对待鹿嘉怡那个贱人一样对你呢!” 我打掉他挑在我下颌上的手,我说兰家蔚你就是个疯子!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传来那一声声女人的惨叫几乎要撕碎了我的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替身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不敢吃也不敢睡,看不到时间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兰家蔚并没有派人来看着我,但我知道我走不出去。 这偶尔平静偶尔晃荡的感触实在太熟悉了,我猜我们是在船上。而这里。应该是公海。杀人放火都不犯法的公海。 兰家蔚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么? 我说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离开。告诉我安祈年在哪里,我要见到他。 或者……你只要能保证他和长宁的安全。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愿意跟你走。去哪都行,只要你放过他们。 “你以为我会让你生下别人的孩子?只不过大夫说现在强行流产会对你的身体有伤害。 所以----” “所以要怎么样?生下它,再杀了它?兰家蔚你到底是不是魔鬼!” 他没说话。只是丢给了我一只遥控器:“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新闻。 人有的时候绝望一点,就会想开一点。”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了电视机,只有一个台,仿佛是专门用来播放直播的调频。 这是……庭审现场? “安祈年?!” 我扑倒电视机前,就好像距离屏幕越近。便能触手得到他的温度。 “很意外么?你以为他用跟康迪琳结婚的方式撺掇康尤自首就能把安临集团的黑市资金链挖出来了。 别忘了,不管是展翔集团还是唐豪会所,现在都是以他为直接责任人的产业。 他能脱得了干系么?” “不可能的!安祈年绝不会把他自己赔进去,他一定有办法脱身的!” “他当然有办法脱身,只不过……他未必真的愿意脱身。”兰家蔚伸手在我的肚子上摸了两下,里面的小东西反射弧一样踢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把我关了多久,但从肚子的膨胀程度来看,估计孩子已经过六个月了。 我说你别碰我,安祈年的孩子你没资格碰。 “夏念乔你还不明白么!”兰家蔚突然抓住我的肩,厉声道:“安祈年不会来找你的,他用他自己为交易,把这一切悲剧都终止在这一刻。 因为他知道你爱我,他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胡说!”我用力地撞开他,接连几步往后退去。我说不可能的,安祈年那样的男人绝对不会服输! “可是他有自知之明……只有我,是他根本没可能战胜的。 他是我创造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 他因为我而变得强大。因为我而举起武器,同样也可以因为我而一败涂地。 而你,真的爱他么?你躺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没有叫我过我的名字? 你面对着安长宁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当做过我们两人的孩子? 夏念乔,你这辈子,就只能爱我一个人!” 我说你住口,你的信念你的执着你的审判统统都是扭曲的。而安祈年,无论他是不是同样做错过事,走过弯路。但至少他还保持着初心与真实。 每个人都受过苦,受过最不公正的待遇。 无论是你是他还是我,我们从一开始都没有错!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兰家蔚你根本不明白一个道理----庄估坑亡。 一脚迈进去的深渊并不意味着终点,只是你不想收手,不想回头罢了。 “夏念乔,你不懂的。外来的压力和苦难足以让一个人的灵魂越挫越勇---- 而被自己的至亲至爱……背叛到极致,那是比地狱更绝望的存在。 从我离开安家起,我妈妈就在向我灌输一个思想。我是安家的长孙,将来一定要回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只是她想要向我父亲扬眉吐气的一个工具。 不许我选择自己的事业,拥有自己的爱人,每一步都要精准测量,按照她的计划来。 阿念,可是只有你……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的。 我以为只要远离是非,安分度日。总有一天,我能得到上帝的祝福与成全。跟母亲的抗争,是一条长远的持久战,可以虐心,但毕竟不用流血。 可你能想象么?她们居然……下药算计我,居然强暴我。 我是男人!我他妈的是个男人!!! 鹿嘉怡强势逼婚,我妈煽风点火,而你呢?你却选择离开了我…… 外人打你,你可以还手。那我该怎么办?我受到的侮辱没有法律保护,没有爱人的安慰,甚至连亲人都是罪魁祸首。 我曾信誓旦旦说服安祈年的那些废话,统统像是讽刺的报应一样砸在我自己身上。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琴行老板,一个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废物。 夏念乔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我早已泣不成声了,我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不是我对你那一瞬间的背弃,如果当初我能相信你,坚持陪在你身边去面对这一切。也许结局就会不同了…… “家蔚,放过其他人好么?你杀了多少人,就算是用无辜的血来洗清你疯狂的怨念,也已经够了。” “谁是无辜的?”他抓着我的脖颈,目光比刀刃还要硬冷。 “我回到安家,爷爷给了我什么条件你知道么?安家背后的水,深得就像死亡的渊。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嫡亲愿意扛起表面光鲜下的一切罪恶。 安子鉴挪走的公款是爷爷给他的封口费,康尤的资金链是安临洗钱的第一道关。” “可是你爷爷至少是信任你的!你怎么能杀了他,怎么能杀了你爷爷!”我可以理解他的一切苦衷,但我不能接受他没有人性的弑亲行为---- “信任?!你觉得像爷爷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会对别人产生信任……他能活到八十岁么? 你以为展翔集团是干什么的?你以为展逐又是谁!” 展逐……展逐也是你杀的?展逐到底是谁,你告诉我! “他才是真正的冷二爷。” 兰家蔚的话几乎炸开了我大脑的最后一片理智神经,我说你到底在说什么!他……他明明只是个老老实实的经理人。他怎么会和安家扯上关系? “他留在展家这么多年,死守着展天翼留下的两处产业。难道是吃饱了撑的么! 他姓安,论起辈分来,我们还得叫他一声三叔呢。 他是爷爷的……第三个儿子。他与我一样,都是安家的透明人。爷爷告诉我,这里的生存法则就是拼谁更狠,更准。 我们互相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可惜他一刀没能捅死我,却让我彻底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当初……是展逐要杀你?”我简直不能相信这逆天一样的真相到底负了谁。 “我在唐豪名苑中无意闯进了他的包房,很不巧得看到了他与对手的交易。 我假意装醉,说你被绑架,叫他同我一块去救你。在车上,我偷换了他随身的匕首。而绑架夏榴的那些人,本来就是我安排的。 混乱中,我只想看看展逐会不会对我下手。”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死!匕首是假的,血也是假的?” “连警车和救护车都是假的。血是我自己的,为了以防外衣的dna取样。所以抽好装袋的。而留在现场的匕首,也是我悄悄放下的。”兰家蔚看着我,伸手轻轻拂过我的碎发:“爷爷告诉我,想要得到安家背后的王权,我就先得有本事替换掉掉第一个‘冷二爷’。 于是从这一刻起,对于别人来说----我和展逐都在暗。 但对于我们两个来说,他却在明,而我在暗。” “那你妈妈呢!她早就知道你活着?” “怎么可能给她知道。要弄一具尸体还不容易么?她又不在现场,哪里知道我是被捅了一刀还是被乱刀砍死。搞得面目全非再让可靠的殡仪师整个死人妆不就是了?”兰家蔚说:“虽然这对她来说残忍了点,但她一样活该。” “所以……从那一刻起,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 “是,想要重生的办法只有一个,替掉展逐,成为人人口中神秘的‘冷二爷’。就像……现在。呵呵,没有人知道冷二爷到底是谁。一开始是他,那他死了,就可以是我了。 我匿名给了夏榴一个消息,告诉她说兰家蔚其实是展逐杀的。她是个蠢货,乖乖地跑到展逐面前说自己在现场目击了一切,敲诈勒索了他这么多年。 展逐不会轻易杀掉夏榴,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背后有别人。他如芒在背,所以得想尽办法往后挖。 最后,他把目标锁在了整个计划里唯一的意外----安祈年的身上。 而这样一来,我就终于找到一个完美的契机,可以开始最后的收网了。 我叫人把夏榴杀了,然后设计好现场。展逐将计就计,把尸体处理了。然后故意留下把柄,就是为了日后反咬安祈年。 他一直都以为安祈年是爷爷培植起来的第二个人,却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从天亮听到天黑,我问兰家蔚说:“你玩够了么?整整六年的变态游戏,你到底累不累? 你隐姓埋名躲在暗处,把兰家蔚变成了冷二爷,你最后……得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得不到,因为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改头换面,只是因为我不想再做那个无能为力的我。 把尊严信念良知统统打碎,换一副硬冷的心肠……也许,还能捡回曾经失去的东西。 夏念乔,我再说一遍。只有你,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 我们现在在公海,很快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你不再需要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安祈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你心里装的是谁。绝对不会跟我争的。” “你做梦!安祈年是爱我的,他相信我的选择,就像我相信他一样。 即便你是他曾经最敬重的兄长,最坚定的信仰。他也绝对不会轻易缴械投降。 ----他一定会来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在一起,就好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我说要安祈年,他……是不是就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呢!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的海天相接,我看不到天堂和地狱的分界,也看不到命运的终点。 我想告诉兰家蔚。我对你的爱由始至终都不曾变过。 我能把心撑的有多大,就把你放得有多大。不一样的只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再是我的家蔚了。 从没有过一瞬间,我有今天这样的渴望,渴望你真的死在那场意外中。带着我一生的遗憾和愧疚,至少还我一个完整的尊严。 也好过让我亲眼看到地狱里爬出来的残忍和陌生。 “你……还想跟我再一起么?”我问他。 他笑得很泰然,说这个问题还有怀疑的必要么?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无所顾忌地和你在一起。” 我说呵呵。请你拉开窗子,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自己的灵魂被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船舱里腐朽。 “安祈年究竟给了你什么?据我所知,这个男人天生就是做坏事的料。他伤害你,欺骗你,算计你,利用你。他比得上我曾经对你的好么!”兰家蔚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用力按在床上。 “我把你当成最纯洁的艺术品,用心呵护,不是为了让你被他那种兽性来玷污!” 他突然跻身进来。压住我的腿。膨胀的小腹敲起屈辱的警钟,我奋力地挣扎,我说如果你敢动我,我哪怕用憋气的方式也会选择死亡! “你不想要我么?我已经用鹿嘉怡的血洗净了我的屈辱,我也不会在乎你对我的背叛,只要拿掉安祈年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你我之间。还像当初静待洗礼的婴儿那样纯粹。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我不想要你了,兰家蔚。”我扶着肚子,用尽最后的力量对抗着深度的绝望来自我保护:“你根本就不明白,最好的爱情不是纯洁,不是信仰,不是独一无二。 而是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疏远到靠近,从彼此猜忌到最后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 我与安祈年,的确只认识了短短几个月的光景,但我们相处出了爱情最完整的真谛。 不是我不懂,不是他不懂,是你----不懂!” 轰得一声碰撞巨响。仿佛要将整个船舱颠覆过来! 我以为是触礁了,太好了!此时的我,哪怕能有与他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是一种胜利。 “先生!”有人冲了进来,还没等说出第三个字,就随着身后的一声枪响坠地亡毙! 嗡嗡隆隆的汽笛和直升机越来越近,我撑起快要虚脱的身子,奋力地伸长了脖子去张望。 船舱的玻璃被踹开,我看到身着奇怪制服的军警,瞬间攻占了全场! 可我想呼喊出口的救命声,却被冷冰冰的枪口逼退。 原来这就是国际海警的制服啊?第一次见到呢,果然很高大上。 我倚在兰家蔚的怀里,听他的心跳依然很淡定,就如他举在我太阳穴上的枪口一样稳。 我想他一定想过这样一种永恒的方式,如果不能活着拴住我,就要死了守住我。 我不怕死,我只是太想念安祈年了。如果还能再见他一面,我宁愿选择最痛苦的死法。 “兰家蔚!你已经被海警包围!速速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 外面的大喇叭一会儿播中文一会儿播英文,我反而觉得有点搞笑呢。庄低池才。 “家蔚,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仰起头,毫不顾忌他手里杀人的武器:“你不是想跟我一起死么?又何必再跟警察对峙呢?” “我只是不想别人来打扰我们。”他脸上带着笑,口吻依然温柔。 我说没关系。我中过枪,那感觉没有想象得难熬。你给我个痛快也行,想要看我垂死的丑态也行。 总之我就只有一条命,你还能杀我十次八次么? 我说我求你一件事,等我死了,请快点把我的孩子剖出来。六个多月了,它还能活,它刚才还动了一下呢。 “你就到死了,也要想着安祈年吗!” 我说当然不止这样----如果我可以不死,我会一生一世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和他在一起。 我在激怒他,我不知道一个身心都扭曲到这个程度的人究竟用什么方式才能被逼得失控。 我不停地告诉他我爱安祈年,我贪恋他给予我的一切宠爱与伤害,我回味他与我经历过的每一次温柔绻缱。 我告诉他,我与安祈年相处的三个月里,比你给我的三年更真实更美好。 “阿念!” 好熟悉的声音,我以为我是不是在错觉中已经被兰家蔚杀死了,否则……为什么我会听到安祈年的声音? 男人的身影拨开海警的戒备,逆光立在我面前! 他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他不是在庭审的现场,不是已经……放弃我了么? 我咬着唇,一直咬出阵阵的血腥气才确认真实。 “安祈年,是你么?” “是我……我来了。”他轻轻举起双手,示意没有任何武器:“兰家蔚,你等的是我吧? 你想知道你输在哪?所以……我来了。” 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到安祈年了,他跟之前没什么变化。 只是瘦了些,眼神……没有原来那么可怕了。 我想那也许是因为他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硬生生地折扣了他无坚不摧的战斗力。 “叫警察们退出去。”兰家蔚捏住我单薄的肩膀,口吻依然不凶狠。 船依然不动,透过破碎的窗子,我看到周遭有四艘警船用锚控定了这艘游轮。 而前后两架直升机,也在虎视眈眈地徘徊。 我觉得我赢定了,因为只要我没想过活着离开,我就不会输。 “长宁好么……”我问安祈年。 “好。” “我哥哥呢?”我问的是莫斯轲,被抓走之前我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我还不知道他究竟死是活。 “伤得很重,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慢慢舒了口气,我说安祈年……那你呢?你好不好? “我很好,我处理掉了安家的一切……我也没有娶康迪琳。时至今日,我还是你一个人的。” 他慢慢走近我,然后随着一声枪响突然单膝跪倒。 我尖叫一声,我说兰家蔚,你杀了我就好!我们大不了同归于尽,欠你的下辈子我还你。 但你放了安祈年,他才是整个事件里唯一无辜的人。难道你……想我们三个人到了另一边还纠缠不休么! 我告诉你如果你们两个再次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不会选你的!你要是不甘心不放心,你就自己跟我走,请求你别杀他! “你就那么想让他活着?”兰家蔚用枪口轻轻点着我的头:“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咱们可以让他先走一步。这样,他就等不到我们了,也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兰家蔚你到底恨的是谁?”我哭着求他,我说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你已经报复了他们。安祈年把你视作最敬重的兄长,他为了帮你报仇,付出了多少努力。 你可以怨恨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你怎么可以对他下手。 “阿念……”安祈年单手撑着站起身来,我看不清他伤在那里,只是铺地的血腥越来越蔓延。 “他当然恨我,他恨我……是因为他恨着曾经那个带我成长起来的他自己。”安祈年用染满血腥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颤抖地点上:“大哥,其实你怕我的吧。你怕我会成功,怕我用你教我的这一切向你证明曾经的你才是正确的。 那会让今天的你……失去存在的意义。” “我不记得有教过你这么好的辩才。”兰家蔚冷笑一声,枪管指了指地上的一堆碎玻璃:“跪下,不想看着她先死就跪下。” 安祈年犹豫了一下,然后遵从。 看到他双膝点地的一瞬,我仿佛能听到那些利刃割在我心上的噪音。 “阿念,闭上眼睛。”他说。 我看不到他有一丝一毫痛苦的表情,眼睛里只有信任和宠溺。 “大哥,我只是觉得今天这样的你,会让我很不甘心。” “我也很不甘心。因为如果我毁在你的手上,就等于毁在曾经的自己手上。 安祈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问手段么?”安祈年看着我,目光凝聚在我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处。 我诧异低头,那是他在离别之前送给我的弹头。 他说能庇佑我,也能警示他自己。枪可以守护,也可以伤害。 “那颗子弹被我做成了装饰,里面……是加了密的定位器。所以你刚刚用卫星电视播放出来的庭审图像,一样也是我们事先录好后骗你的。 所以你以为你已经逃到了公海,其实……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被海警定位控制了。” “你废什么话!”兰家蔚再开一枪,血淋淋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把今天这一切控在手里的!” “我做到什么了?”安祈年咬着牙立起身来:“你以为今天的一切,只有我才是赢家么? 我的养父含冤病逝,即便抢夺了展翔集团,他能活着回来么? 我妈妈被安家的一场大火烧死,你以为刘佩妍才是凶手么? 当年那把火,是年幼的安照南给妹妹放烟火的时候不小心引燃的。所谓爱恨情仇有时不过就是一场无奈的笑话! 你以为这世上的每一件错事,都能找到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负责么? 每个人都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挣扎,守着暗无天日的秘密。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忏悔,弥补,并很努力地生活。 大哥……却只有你,既不肯放过任何人,也不肯放过你自己。 所以如果你问我,是怎么把局面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只能告诉你---- 因为爱,因为我对阿念的爱从一开始就比你真实而深刻。 也是她告诉我,生命中最值得珍视的东西到底……应该是什么……” 我得泪水早已干涸,只想在这一刻扑上去,抱住他浴血的身子。 我想告诉他,我好后悔。如果可以早爱你一点,哪怕早一分钟确认这份心意。 “爱?”兰家蔚踢过去一把匕首,我认得出来----这不正是安祈年当初送给我防身的武器么? 应该是在他将我挟持走后……被搜去的吧。 我说兰家蔚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要是想让她活,就自杀吧?既然爱得那么真实,不会舍不得自己这条命吧。这把刀很锋利,跟当初展逐要杀我的应该是同类款。安祈年,你死了,我就不带她走了。 没办法,只有这样做。你才能真正让我相信,我……真的是错的。” 我说住手,我说我求你了,不要这样! 因为我了解安祈年,我知道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人会比安祈年更能对自己下狠心的了! 可是安祈年说:“我拒绝。” 我以为我听错了,同时我相信兰家蔚也以为他自己听错了。 是的,安祈年说他拒绝。 “我不会让阿念亲眼看着我死在她面前的,因为我不是你。 你为了一己私欲和变态的理想,让她苦苦挣扎了六年的时光。你所谓的爱,实在太无耻太苍白了。 我绝对不会让她再受一次这么生不如死的痛。 所以今天……你杀了我们任何一个,另外一个都不会独活。 兰家蔚,你终究还是输了。” 我慢慢挑起唇角,斜上四十五度角去看我身后的魔鬼。 我曾爱他如命,曾念他如诗。即便他把杀人的刀举在与我近在咫尺的绝望里,我依然不后悔将最纯粹的曾经给了他。 我想,我的家蔚也许只是一场青春不死的公主梦吧。而安祈年,才是那个告诉我该如何像个女人一样去爱的……真正归宿。 他告诉我什么才是责任,什么才是抉择,什么才是逆境中最伟大的坚强,什么才是包容与爱。 “走。”兰家蔚终于放开我,他让我往前走。 我甩掉泪水看着他,我说我不走。你先放下枪好不好?你若不投降,警察会打死你的! “你看,你还是像我认识你的时候一样傻。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你若舍不得我,我可也就舍不得放掉你了。”兰家蔚笑了,他慢慢抚着我被汗水和泪水浸润到狼狈的鬓角眉梢,枪管一点点向下移。从我的的额头,到脖颈,再到胸口,到腹腔…… “阿念……”安祈年撑起身站起来:“阿念你过来……别说话,过来……” “转身吧,”兰家蔚端着枪,慢慢放平的手臂就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别回头。” “家蔚……”我终于机械地转过身,迎着安祈年那充满血腥气却能叫我无比安心的怀抱。慢慢向前,慢慢向前。 “别回头……”我听到兰家蔚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进来。 我听到窗外的警察枪上膛,我听到安祈年在叫我的名字,叫我别怕。 我听到兰家蔚最后的一声,叹息。 他告诉我别回头,可我……哪有一次听话了? 噼啪的枪响伴随着碎玻璃和毁物的杂音炸在我身后,我突然就泪流满面。 我转身了,我喊了兰家蔚的名字! 我想我究竟后不后悔呢?在他阖上双眼的一瞬间,我把自己的容颜映在了他最后的影像里。 而代价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冲我开枪。 ----阿念,如果你回头,我就……带你走。 我慢慢躺倒在身后那个绝望而疯狂的怀抱里,我听到安祈年在叫我的名字。 他的脸上血泪交加,眼睛却比水温柔。 我说对不起,我实在……太不听话了。 “你总是这样,看起来很乖很弱,其实一点都不好搞……” 他用手按着我的胸口,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说我怎么感觉不到疼呢?是不是兰家蔚……在骗我? 我没有受伤是不是?我……不会死的对么。 “你别说话!医生!医生在哪里?!” 我说你哭什么呢……宝宝三个月就有听觉了,你想让他一出生就笑话你这个白痴父亲么? “夏念乔!我求你……你欠所有人的,唯独不欠我的。别走……别让我看着你走!” 我说我不走,我只是有点冷。小东西还踢呢……你听听,他还活着。 我说我不会死的,我至少……要撑一会。我不要在天上遇到家蔚,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来世一受诱惑又跟他跑了。 我说我想等你,我会守在天堂口等你。如果……我还能上天堂的话。 外面的光好刺眼,以至于我已经看不清安祈年的脸了。 我伸手去抓他,一片片粘腻的血腥让我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他的手和我一样冰凉,真让人心疼。 我听到有医生的声音,他们围着我说话,一开始是急切地指令,到后面是无奈得叹息,再到最后是激烈的争执! 我只听清了一句话---- 剖不剖?大人不行了,现在剖的话,孩子可能还有救…… 我听到安祈年在发疯,在咆哮,他的哭声让我陌生而心痛。绝望得就像曾经的我…… 我的手指还能动,在一地惨烈的碎玻璃中,我摸到了地上的匕首。 “安祈年……保孩子。”这是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的请求。 “不!!!夏念乔你给我听着,你给我活下来……我谁都不要,我只有你。活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只能跟着声音慢慢遵循着弥留的方向:“把孩子保下来……他的脐血,快送去给长宁…… 安祈年,答应我……再迟就来不及了。 我求你让他们活下来,让他们替我陪在你身边……”我握住刀柄,沿着自己的腹部,轻轻划下去。我知道我伤不到孩子,因为我早就没有力气了。 我只希望,医生们可以明白我的决心,安祈年可以明白我的坚定。 这一生,我像个笑话一样出身,成长。顺境与逆境中,从不害怕被任何人和事打垮压塌。 我没有罪,却也要受很重的罚。我没有功,却也收获了不少的真情与真爱。 我告诉安祈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认识你。 我们明明是两个不懂事的人,一起摸爬滚打着成长,短短数月,却像认识了前世今生一样唯一。在最狼狈的年华遭遇最绝望的深恋,我此生有憾,却无悔。 冰冷的器具在我身上爬着漫长的脚步,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好像四肢都变得不那么有触感,仿佛能生出翅膀一样…… 我听到了孩子的啼哭,那一声宣誓着重生的号角带动我轻轻上扬的唇角。 我想告诉安祈年,我偷偷给孩子起了好多的名字……只是一个都记不住了。 其实……叫什么都好,只要他能健康,长宁,带着我最后的祝福快乐地长大。 安祈年,请你告诉他,我很爱很爱他。 我的灵魂在身体里飘得很轻荡,我感觉到身体由冷变热。我知道安祈年一直没有放开我。他抱着我,贴着气息轻吻我,他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话。 这个向来沉默是金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话唠! 可惜他说的是什么我都听不清了。我只想告诉他,我最后的一个心愿,想要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大海。 我喜欢那纯粹而广阔的归属,喜欢那平静而汹涌的博大。 但如果你问我,这些是不是我最真切的执念和缘由,文艺又矫情? 我会摇头,因为我更喜欢的,是你那像海一样深的眼眸…… 入你的眼,如你的心,才是我此生最想要的停留。 腥咸的海水终于夺去了我最后一度的体温,我像融化了一样在这片坟墓里肆意。 可是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到安祈年环绕着我的双臂,我还能听到安祈年有力而真实的心跳。 一声一声,不疾不徐,就好像走到什么样的黑暗里都能指引我方向。 他说,记住这个节奏。到了那一边,我会让你第一个找到我…… 我想我们都太任性了,太累了,就想抱着睡。 管他明天还能不能醒来? 只要在一起……就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终章 新婚前夜,我又做了那个梦。清晰,真实,仿佛一切都还发生在昨天。 梦境里的钢琴键是七彩的,手指轻轻按上去。就会自动飘出优美的旋律。 就像当年能把我从九死一生的手术里……唤醒,重生,直到痊愈一样。 身体完全康复后,我大概用了五年多的时间去世界各地旅行。才明白书本上的描述太过狭隘,真正能让人理解到骨髓中的风土人情,是需要亲自走一走看一看的。 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活到今天。 我去了很多地方。留下了无数照片,游记,还有明信片。但无论我走到哪,合影无一例外----每个地方都有海。 所以别人常会问我说,是不是有什么情结在海里? 我的回答永恒不变,我说我只是想……能离他们近一点。 第一次看到安平的时候,是医生说我已经顺利度过了排异反应的大难关,可以下床活动的那天下午。 小姑姑推着我去了楼上的育婴室。她告诉我说,弟弟太小了,只有不到三斤重。出不了保温箱,身子也比较弱。 所以只能隔着玻璃看看他,等脱离危险了。咱们再抱他出来。 我当时就哭了。 我说三叔和三婶的颜值都很高,这小东西怎么长的跟猴子一样难看! 然后小姑姑抱着我陪我一起哭,说了些什么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还好,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安平越长越好看,眼睛像他妈妈,鼻子像他爸爸。 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被奉为校草,身后一帮小丫头跟着跑。后来长大了又意外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又不敢告诉小姑和姑父,只能求我想办法去帮他扛。 我赔上了我的第一笔薪水,还被人家女孩家长骂的狗血淋头。 骂我啥我都能忍着。谁叫咱自家熊孩子不争气? 然而当那个气急败坏的父亲大骂安平是没有爹娘的野种时,我抄起手边的花瓶就把对方砸住院了。 为此,我这辈子第一次在警署过夜。安平后来还是把秦叔给找来了,自从他跟小姑姑结婚后,对我们几个孩子的教育十分严厉。 连婧婧都说,以前她爸不是这样的,现在连带着对她也一视同仁地严厉起来。都是我和安平拖累她了! 但是那次我记得很清楚,秦叔没骂我也没骂安平,可安平却哭了。 后来他悄悄问我。 说他的爸爸妈妈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我正拼死拼活地赶设计稿呢,于是头也不抬地说----是两个不负责任的人,只管他们自己逍遥快活不要你了。 所以你……不用想念他们。 你不用想念他们。因为我来想念……就够了。 在小姑姑带着我完成了世界环游的梦想之后,十四岁的我直接念初中。两年后升高中。十九岁那年报考大学,我选了建筑设计学专业。 家人问我为什么。 我说大概是觉得心里中装着想念太沉重了,就希望能造好多好多漂亮的房子,把那份东西装进去。 好吧,我承认是偶尔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看到了书房上的一幅壁画---- 落日下的教堂。 当时我就有种错觉,画里好像住进了灵魂。 小姑姑说三叔以前也是学建筑的,本来也会有很好的成就,可惜他的后半生都用来给自己搭坟墓了。 如今的安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半山别墅却作为最后一处不动产留了下来,最后变成了个福利院。 所有的出资是堂叔给的,我问小姑姑,说堂叔的性格不像雷锋,吃饱了撑的去做慈善啊? 小姑姑说,他有他的追求。替死人开口,替活人伸冤……替自己赎罪。庄吗坑扛。 不过在堂叔悉心的照料下,刘姨娘还是没过几年就去世了。我知道她以前是个小明星,烧成那个样子实在太残忍。等到能下床了,她就趁着佣工不注意,自己从楼上跳了下去。 其实那天我看到了,故意没有去喊人。我觉得善良和邪恶的定义与法律和道德无关。我只是在帮她而已。 有次我站在空荡荡的别墅群里,仿佛能听到这里凄厉的鬼声呜咽。就好像数十年来所有不羁的灵魂都在这儿上演怨念,谁也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们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关于我父亲的一些细节,于是我猜想,他可能是个坏人吧。 管他那么多呢?在我心里,我的父亲永远是安祈年,母亲永远是夏念乔,这就够了。 最初那几年,我经常会梦到他们。 有时候是两个人,但大多时候只有夏念乔。 她会在一架钢琴前,手把手地教我。低头对我笑的时候全身都在发光。 后来我常常会去一个教堂,那里的神父很特别。 他称呼自己为丑陋的敲钟人。 我承认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着实是被他那毁掉的容貌和断臂的残肢吓了一跳。 他说他在这里十年了,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祈祷。 我问他你为谁而祈祷,他从来不告诉我答案。 只说上帝一视同仁地爱着所有的灵魂,我为谁祈祷,他就……为谁而祈祷。 只不过他能与上帝对话,我却不能。 我说是么?既然你能通灵,那麻烦你告诉我,我的父亲母亲最后对我说了什么? “让你照顾好弟弟,对么?” 我说你真神奇,如果是马路边上算命的半仙,我都忍不住塞给你好多钱了。 后来我决定把和婧婧的婚礼办在这里,因为我觉得……这里好像有我特别熟悉的气息。 婧婧陪了我整整二十年,命中注定将是我的妻。 我们之间相遇太早,所以从未经历过分离。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我可以不用给她像父亲母亲那样惊心动魄的爱情。 她只想靠在我不算魁梧的肩膀和胸膛上,慢慢看尽人间繁华与东升西落。 我说你不会觉得遗憾么?这一生,将只有我。 她说她没有夏老师那么勇敢,所以不去抓大鲨鱼了,有我就够了。 我说你当我是乌贼么?我一样会咬人的。 说完我就把她咬了,她很生气,因为明天就是婚礼了,脖子上的印记很无耻! 最开始知道安平坚持要给我做伴郎的时候,我其实是拒绝的。 他高中毕业后被秦叔送到国外了,念的是商学院。 我觉得他的性格很适合做生意,不管骗男人掏钱还是骗女人上床都是一流的。 有时我很奇怪,他这捉鸡日狗一样的性格既不像安祈年也不像夏念乔----唉,果然早产儿童变异多! 在婚礼后台的时候,我淡定地看着壁画。 安平突然从后面上来拥抱了我一下,我一脚把他踹开,我说你干什么呢!我是你哥! 同时四下看看,这臭不要脸的是不是在地上给我丢肥皂了! “我只是想谢谢你,替爸妈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今天你终于成家了,我觉得爸妈一定能在天上看得见。” 我说我心领了,但你最好离我远点。别让你嫂子误会我跟她形婚呢! 后来我觉得眼睛有点酸,问安平说,你梦到过他们么? 他点头,说偶尔。梦里的他们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但从来不说话。 我说那是因为,他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生命,打包交给我们自己过了。 安平,你放心吧。父亲很伟大,母亲很坚强,无论他们在什么世界,都会过得比一般人好。 婚礼的钟声终于敲响,我站在红毯的最末端,等待我下半生即将开启的新纪元。 婧婧今天很漂亮,虽然我早已熟悉了她二十年,却还是忍不住惊叹头纱下的神秘。 教堂外的白鸽散落在草地上,摄影师要我们趁着午后的暖阳出去合影。 一张两张,茄子shit的! 我问可以了么?选张好的出来就行,快让宾客们入席吧。 然而摄影师对着数码相机的浏览框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我走过去,问有什么问题? 他脸色惨惨白的,吞吞吐吐地问我……这是白天吧? 我无奈地笑笑,说白天怎么了?闹鬼啊? 他指着照片跟我点人数,然后默默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可我清楚地看到,照片的最后排貌似多出了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像蝴蝶依偎的翅膀,像鸽子飘过的影踪,像云朵投射的泪雨,像树枝攀下的轻抚。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摄影师尴尬地跟我说。 我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然后走回我的新娘身边站好。 我说大家等下再走,今天……有很重要的客人在场,再多拍几张留念吧。 婧婧诧异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突然哭了。 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幸福了。 (全文完) 章节目录 新文新文 新文有惊喜啊~想念这些人物的小伙伴们,快点快点移步啊~~~ 《假如爱情没天意》 看逗比弃妇怎么逆袭啊~ 结婚三年,我为丈夫变成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全职贤妻。结果换来了他前女友的霸气回归,还顶着球把我净身顶出户。 再回职场,我重整山河。 姐不要烂桃花,要摘就摘新鲜的桃儿。 — “你,有技术么” 我自豪:“药科大连年优秀奖学金获得者,学术扎实基础过硬,你说我胜不胜任” “那,你会做饭么” 我骄傲:“新东方厨师专职主妇培训优质证书,满汉全席色香俱全,你说我贤不贤惠” — “很好,会暖床么” 啪—— “流氓!” 我把鱼闷在锅里,香气炖得四溢。然后便开始了这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等待。 结婚三年来,我为周男放弃了事业和梦想,变成柴米油盐双手不松,刀枪剑戟样样精通的全职好老婆。 如今却连等丈夫回来吃晚饭都成了一种奢侈—— 也许我只是不愿承认,以一个女人的敏感,很容易察觉到自己的丈夫在近几个月来……有点不对劲吧。 这时门开了,周男踩着七点半的新闻联播结束曲进来。比正常的下班时间又晚了一个多小时。 他在s市一家著名的制药公司任职,身上带的都是各种仪器原材料的药品味。 我很熟悉这种气息,因为我也曾是做这行的。 后来他觉得当技术没前途,就转了市场部。并在短短半年里晋升了运营总监,薪水翻了四倍。 于是他叫我辞职,说养得起我,我答应了。 我倒不是个完全没主见的女人,只是很习惯听他的话罢了。 就如他之前对我说‘肖黎不要我了,罗绮你跟我结婚好么’的时候,我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一样。 我暗恋他大学四年的时光。再后来,作为一个偶然幸运上位的备胎……备得心甘情愿。 “罗绮,”周男看我将他最爱的那道西湖醋鱼端上来,低低叫了声我的名字:“你先别忙了,我有话跟你说。” 我有预感,今晚的对话也许将会很令我难忘。 然后就听到周男开门见山地吐出一句话:“罗绮,肖黎回来了。” 鱼汤很烫,我下意识地把手指放到冰凉的耳垂上,发了几秒的呆。 旋即微微一笑,故意不把他的话往认真里计较。我说:“真的啊。那你约她出来吃个饭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挺怪她的是吧” “罗绮,你误会了。”周男皱着眉头打断了我的自讽自嘲。 我没睬他,径自说自己的:“放心周男,我好好打扮一下还是拿得出手的,不会让你在前女友面前丢人——” “罗绮!你听我说……”周男提高声音,终于打断了我的话:“我不怪肖黎。” 我看着他,不说话了。我想当年肖黎甩了他悔了婚,二话不说就跟别人跑出国的行为无论拿到什么时代都是三观尽毁吧如果这都不恨不怪不怨—— “罗绮,”周男垂下头,给了我回答。 “因为我始终,爱她。” 爱她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赚足了残忍。 我想说我早就知道—— 你应酬回来喝醉时喊的是谁,你新婚夜把我压在身下时叫的是谁。 罗绮和肖黎,明明是两个一点都不会混淆的发音…… 可是当听到这个冷冰冰的‘爱’字亲口从他嘴里不折不扣地说出来时,我的心还是疼得毫无章法。 我想我已经拥有了备胎该有的一切素养吧。不闻不问,不骄不躁,不求不闹。 只是没想到,你周男的铁石心肠,会比这条烂鱼还难煮熟…… 按着胸口,我用力地调整着呼吸。我说周男,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难道你们…在一起了 有人说聪明的女人如果还想挽回婚姻,那就不要轻易撕破那层纸。可是今天的周男,明显就是来摊牌的。连糊涂都不给我机会装…… 此时他沉默,而沉默代表默认。 我放开紧攥的拳头,抖着唇轻轻问:“多久了” “小半年。” 小半年了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狂飙眼泪。我说半年前不就是我爸去世前后么! 我爸拿你,那是当亲生儿子一样信任的!他身子都没凉呢,你居然就开始扯他女儿的脸皮用来做跟前女友偷情的遮羞布了!周男你还是不是人! 我大声冲他吼,吼得像个没素质的泼妇。 “罗绮这是两码事!我从来都尊重罗老师,他去世我也很难受,但——”周男也提高声音:“肖黎突然从国外回来了,她……过得很不好。 你也知道她是那么骄傲的人,要不是走投无路了会来求我么!” “她过得不好她活该!”我突然失控地把面前的餐桌一把掀翻了,滚烫的浓汤和死不瞑目的鱼被泼洒在光洁可鉴的地板上。 “她玩脱线了,于是回来找你这个备胎那你滚走了,让我这台接备胎的破车少个轱辘怎么办! 她求你什么求你吃回头草脱光了衣服楚楚可怜地求包养” “罗绮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周男腾一下站起来:“她只是求我在中科帮她介绍份工作,没有你想得那么肮脏。你要怪就怪我,是我缠着她的!” 就在这时,楼下有车按了几声鸣笛。 我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奥迪是我们家的,是我当初卖了我爸给我的一套旧房子贴钱给周男买的。 可是这年头,房子增价车贬值,就像男人增价我贬值一样。我终于还是走到了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的尽头。 如今周男坐在我身边,那车里按喇叭的是鬼呀 我冷笑着说:“她在下面,等你解决我是不是这叫‘是你缠着她’啊周男,我就想不通了。你们男人到底是有多瞎,连点婊子味都闻不出来么!” “罗绮,你别这样。”周男用这世上最悲苦的口吻说着最无耻的话:“其实肖黎一直都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所以她很犹豫。都是我找她的,我爱她,是我想跟她在一起!” “那你别缠着她了!你有什么权利说爱她她跟你有关系么我才是你法律上明媒正娶的女人!”我本以为我会发狂到想要动手,但突然就很没出息地软下了口吻:“周男……” 我哽咽着,说我就当这一切没发生,你把她打发走行么 我都不敢求你这辈子在我身上不失控,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跟她断了行么! 我的手还攥在周男的衬衫袖子上,有些腥咸的鱼汤带着油星粘上去。他皱眉的表情难掩厌恶,大概是真的嫌弃我吧。 “罗绮,”周男终于挣开我,目光冷冰冰的:“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忏悔得,而是来摊牌的。 肖黎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新文公告 新文已占坑 《隐婚不隐爱》豪门商斗虐恋文 女主比姚夕坚强,男主控场力超强,虐点比韩大贱人多。〔〕b.(没有他那么贱啦,但又像他那么贱的男配~啦啦啦!) 简介: 面对兄长的公司危机,背靠姨妈的逼人债务。夏念乔别无选择地在一纸隐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此,她成为安家名义上的三少奶奶,毫无悬念地卷进了一场豪门争权的血雨腥风。 夏念乔曾以为,她心怀旧爱,身本局外。 一场交易后,还能全身而退。 谁知这一切竟都是围绕自己展开的阴谋。 真相把所有人都割得血淋淋,只剩残破的心在孤苦伶仃。 她惨白着脸色,终于将匕首按进胸膛。 “安祈年,你只想要我的命是么我还你!” “夏念乔你不许走!欠我的的命你能还,那欠我的爱呢!” “爱只有爱,我没欠过…” —————— a市东城区的唐豪名苑会所,赫赫有名的撒钞台,销金窟。 无论是商界名流还是政界要员,有钱的买个消遣,有权的图个兴致。都爱这极尽奢华享乐的最巅峰。 安祈年倚在卡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单手晃着红酒杯,让那最后一抹薄薄的稠红映出他高冷清俊的侧脸。 一周前买下唐豪会所的他还是第一次在午夜时分过来盯场。 虽然安家近年来不再涉足这类不太安分的产业,但对安祈年来说——无论是浮华散尽后的真迷乱,还是楚楚衣冠下的假虚荣。能赚钱,就是好路子。 只是今天的他从刚开始落座就始终盯着同一个地方,用沉默和严肃装点起来的表情,会让人觉得他如传闻般不好靠近。 “你在看七点钟方向,”坐在安祈年对面的男子轻挑着唇,斯文金边眼镜下笑眸弯弯:“那个站在舞台边缘拉小提琴的女人。” “叫朱利安辞了她,”安祈年冷笑一声,将剩下的酒底一饮而尽:“这里该放脱衣舞女郎才应景,装什么阳春白雪!真反胃。” “是么”莫斯轲轻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在酒杯上:“可你直视她超过了十分钟,眼神从上三路到下三路游移很均匀。 左眼球向上转的时候,会潜意识地吞一下喉结。 右手始终插在西裤口袋里,好像在掩饰压制着什么。 另外,腰身挺得极不自然,而双腿…分开的弧度慢慢张大。 综上所述,你想上她。” “莫斯轲,”安祈年放下酒杯,狠盯他一眼:“不要试图激怒最后一个愿意请你喝酒的人。〔〕” 其实安祈年是觉得,今天的夏念乔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非常不一样——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纱质长裙,一看就是廉价货,却能把一副姣好的身材映衬得十分美妙。 她算不上很漂亮,容貌清恬雅致。 淡淡的妆容配合高挽的发髻下,修长的脖颈如同汉白玉般融着淡蓝的镭射光。 此时她结束演奏,正低头收装琴盒。纤长的睫毛上微微垂着。挂了几盏闪亮的碎光,像泪花一样楚楚动人。 这与三天前那个带着一脸清冷孤傲,并毫不犹豫跟自己签下隐婚协议的夏念乔,真是判若两人啊。 心里莫名的燥动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安祈年觉得有点不对,于是抓起桌上空空的酒杯,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莫斯轲!你给我下什么药了!” 眼镜男呵呵不已:“放心,朋友出国带回来的,不会有害身体。 据说能让心理障碍的男人连生理障碍都克服。 我本来是要给诊所的病人用,所以先测试一下有没有潜意识暗导向的功效。” 安祈年觉得在自己二十八年雷厉风行的人生轨迹里,唯一的污点,就是交了这个当心理医生的损友。 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安祈年在莫斯轲的耳边说:“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得到看上眼的女人,否则今晚我就干了你。” 若说夏念乔有多讨厌这种地方,问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能给出深恶痛绝的答案。 五颜六色的灯光惯常照过一掷千金的靡靡,觥筹交错的魅影如旧穿透今朝有酒的醉乱。 一年前,她被迫离开自己深爱的事业,从一个人人敬慕的音乐老师变成一个夜场卖艺的提琴女。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死女人所赐—— “阿念,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哎呀呀,你现在已经是是安家的少奶奶了,要多少钱没有姨妈这点债还不是九牛一毛”这女人也姓夏,名榴,人如其名,不干下流的事儿都对不起她这张癞皮狗的脸。 此时她穿个棕色外套,头发烫的乱蓬蓬。堆一脸的怪里怪气地表情,冲着夏念乔笑:“我就说嘛,我们阿念最有良心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会忘了姨妈的——” “你还有完没完!”夏念乔杏眼一瞪,绕过她:“我和谁结婚跟你没有关系。你欠的高利贷我会帮你慢慢还,不会要安家一分钱的。” “傻不傻呀你”夏榴白了她一眼:“真是什么妈生什么女儿—— 可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姨妈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表哥又那个臭德行。唉,想当初你们母女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给你们饭吃,谁给你们房子住 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能挣点气,好不容易嫁了金主,却搁这儿端什么卖艺不卖身的架子! 一分彩礼都没捞回来不说,还跟人家签什么狗屁隐婚协议。 不行不行,我得亲自上门去说道说道。这含辛茹苦才养大一白菜,就是只穿金戴银的猪也不能随便拱啊!” “哟,夏姐这是骂谁猪呢” 说话间,后面来了三五个人。 为首那男人叼个比拇指还粗的卷烟,五十多岁年纪留着个猥琐的大背头。 “哟!金老板啊!”夏榴摇着尾巴就上去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误会误会,我这是骂我们阿念不长眼,当初就应该跟了金老板您才是。” “怎么看来夏小姐这是名花有主了”金元眯着眼睛,来回扫视着夏念乔,猥琐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上下三路。 “金老板,我姨妈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还有事,先走了。”夏念乔真是一分钟都不想跟他多待,拉着提琴盒子就要转身。 “唉我这才刚来就要走”金元说着就去拉她:“怎么我金爷打不开你的贞操带,还他妈连听首曲子都不配 给我拉一首,拉完再走!” “抱歉,我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金老板想听曲子,明日早点来就是了。”夏念乔不卑不亢地一句话,换来了凌空破风的一巴掌! “臭婊子!老子给你们宽限这么多天已经够他妈慈悲了。也就是看你有两分姿色的份上,否则你当我善男信女啊! 今天你要是不拉,就立刻还钱。要么……我就把你姨妈的手指头一个个剁下,来给你调音哈。” “阿念!”夏榴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去扶倒在地上的外甥女:“我叫你一声姨妈行不行!咱们孤姨寡女的,就别再挺骨气了!免得皮肉吃苦——” 夏念乔伸手蹭了下唇角的殷红,心里冷笑不已:一个耳光算什么,小时候跟着妈妈寄人篱下在你家,挨你得打可比这个重多了。 可是她也明白,眼下这个状况硬碰硬是要吃大亏的。于是撑了撑身子,去摸已经被踹翻在地的提琴盒。 这是,一只锃亮的皮鞋突然落下来,踩住了她的琴盒! 沿着那笔挺的黑色西裤往上看,夏念乔惊讶不已:“是你” 安祈年并不睬她,只是径自转脸冲着金元,冷峻的脸上带着世故的假笑:“金老板,给个面子吧。这个琴师今天最后一天上班,别叫人家在我的场里破了身破了相。 我还要做生意的,生灵怨气太多了,会掩财。” “哟!你看我这个猪脑子!”金元皮笑肉不笑地往自己那油光铮亮的脑门上一拍:“忘了这是安少的场子了! 走走走,夏小姐,到敝人的寒舍去来一曲,拉的好听的,咱们就再减几分利——” 说着,金元伸手就去拉夏念乔的胳膊,被安祈年当场截住。 “金老板,我再说一次,这是我的场,我的人。” “你的场”金元一眯眼睛:“想当年安老爷子驰骋沙场的时候,也不敢随便踩我金爷的坑。 如今你们安家洗得够白,只怕是登惯了福布斯榜的,都忘了该怎么拿枪了吧 唐豪这种地方的生存法则,可不是你穿着西装端个香槟能商谈下来的。” “不劳金老板费心,我的孩子,我自是懂得怎么教。”安祈年放开金元那只肥腻腻的手腕,同时一把将夏念乔拉过来。 “慢着!”金元瓮声道:“既然安少明白道理,我今天就要定了这个女的。你待怎么样哭着报警哈哈哈哈—— 我倒要看看,这双小手握过你的琴弦,能不能也握握老子的箫” 那下流的秽语还没等落地呢——只听啪嚓一声玻璃碎响,就看到安祈年抓着桌上一瓶装饰红酒,随手砸那颗脑袋上了! “你…你你你!”金元当场就吓傻了,伸手一摸,这满脑袋也分不清是酒是血的。 安祈年冷笑一声:“金老板也说了,唐豪有唐豪的游戏规则。 还要多谢您了,亲自放了血给我们小辈上一堂课。” 此时安祈年手里就只剩下个瓶颈,他拔下塞子,从西装内侧抽出个票夹:“二十万,替她们还你的债。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说着,他把支票卷了两下,放进瓶颈。然后一手掰开金元的嘴,将那半截直接给塞进去了! 一帮狗仔扶着金元,连滚带爬地逃了。临了说了些什么威胁的话夏念乔是没听进去。 此时她捂着刚刚被扭扯到的脚踝,才开始瑟瑟发抖。 夏榴这会儿屁颠屁颠上来,伸手捋顺着自家外甥女的头发,那样子就像在跟人家介绍自己出产的名种宠物一样。 “啊呀呀,我就说我们阿念的命好。咱都是一家人了还搞那么神秘兮兮。话说刚才那二十万——” “你给我闭嘴。”安祈年看着那一脸谄媚的夏榴,径自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然后一把塞给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先卸了她一只手,用哪只赌就卸哪一只。” “啊!!!不要不要!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夏榴几乎吓得尿了裤子,眼泪鼻涕横飞出来:“阿念!阿念你救我啊!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 “放了我姨妈!”夏念乔冷冷地看着安祈年:“那些钱,我会慢慢还给你。” “就靠在我的场子里拉小提琴么”安祈年挥了挥手,保镖们放开力道,夏榴立刻像只被点了尾巴的猫一样逃走了。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夏念乔低声说。她在唐豪会所待了有半年了,每周末晚上来拉三个小时的小提琴。薪资日结,并没有关心过一周以前唐豪是不是已经换了老板。 “所以,你被解职了。”安启年撩起桌布擦了擦手:“以后不许再出现在这里。” “安祈年,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夏念乔冷着眸子反驳,脸上挂着淡然的神情。 “想去其他地方随便你,但我的女人不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卖笑。”安祈年眯了眯眼,一把拎住夏念乔的手腕,几步就把她拖进了顶层包房。 “你干什么!放开我——” “干什么”男人冷笑:“夫妻之间,你说还能干什么” (干什么....跟去看!) 重申下,想进群的小伙伴,按照猫咪的要求先在章节下留言,然后加群附加消息写自己的若初马甲,因为我要验证正版读者。不按要求的不好意思,一律误杀拒绝,不要来掀我被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