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掌心的刺》 章节目录 第1章 报复 南市,半月湾高级会所。 灯光幽暗的走廊彷佛没有尽头,顾惜君踩着十寸的金色高跟鞋,缓慢地往尽头的贵宾室走去。 打扮妖艳的女人走在顾惜君的前面,笑盈盈地推开了贵宾室的实木门,毕恭毕敬地朝座位上微醉的客人打招呼。“张老板,这是新来的Jenny。” “叔叔好!”顾惜君乖巧地低/吟了一声,甜甜糯糯的声音柔软得仿佛要渗到对方的心坎里。 “好,好,好!”不知是谁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惹来一阵阵不怀好意的恶笑。 女人对顾惜君的乖巧听话很是满意,指着角落里低头玩手机的中年男人吩咐说:“你坐张老板旁边吧,他一向出手大方,哄得开心说不定把你当干女儿看待。” “干女儿”三个字,故意加重了语气,听起来有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顾惜君直径走到张总的身旁坐下来,柔声道说:“张叔叔要喝酒吗?威士忌可以吗?” 娇嗔的声音吸引了张易年的注意,他收好手机,右手很自然地搭在顾惜君的右肩上,暧昧地说:“好,陪我喝一杯。” 半分钟,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随即送到他的手中,凉得掌心也有点麻木。 借着昏暗的光线,张易年下意识低头打量身旁的小女人。乌黑柔顺的秀发遮住了她大半张白皙的脸,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小巧而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微颤动的修长睫毛。 虽然张易年已经年过五十,可是对年轻的女孩子尤为感冒。他干枯的手指卡在顾惜君的下巴上,猛地一扭,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脸容。 然而,当他看清楚身旁女孩的脸容时,身体瞬间僵硬,握着酒杯的手一松,落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玻璃破碎声。 贵宾室骤然停止了吵闹,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往角落的方向望过来。 “小君...怎么...怎么是你!”张易年惊愕的脸上变得青一块白一块,说话也不利索:“你怎么在…在这里?” 虽然贵宾室的灯光昏暗,但顾惜君依然清晰地看到张易年那张因为恐慌而变得惨白的脸孔。她若无其事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唇边勾起了一抹坏笑:“张叔叔,你刚才不是说要喝酒吗?来,我们干一杯。” 张易年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吩咐一旁喝酒猜拳的女人说:“你们先出去!” “不!”顾惜君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精致的脸容彷佛被冷冻过般透着寒意:“我们出来陪客的,怎能说走就走。” 坐立不安的张易年,压低声音对顾惜君说:“小君,别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费!”顾惜君扭着纤腰站起来,暗光中的笑容如同一朵娇艳的蔷薇。她环视了贵宾室一圈,用调侃的语气盯着一脸愠色的张易年说:“张叔叔是上市公司的老板,没理由在会所点了服务不给小费吧?” “你...”张易年气得脸色发白,但很快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当中。他猜不透顾惜君的葫芦里买什么药,略微思考片刻,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甩在桌面上,朝着看热闹的女人吼道:“拿了钱,马上滚!” 浓妆艳抹的女人兴奋地哄抢桌上的钞票,连声道谢后很快消失在贵宾室的门口。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贵宾室的其他男人都不敢吱声,盯着自家老板与态度嚣张的女人僵持着。 “小君,我通知你哥来接你吧。”张易年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孔,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硬生生吞了回去。 顾惜君,是张易年老同学顾伟业的女儿,顾氏的千金小姐。 微微一笑,顾惜君双手抱胸,玩味地勾唇笑说:“张老板,我的小费呢?” “你...”张易年再次被气得郁结,努力压抑内心的怒火低吼道:“够了顾惜君,你到底在闹什么?好好的不在家里呆着,到会所充什么陪酒,难道老顾没给够零花钱你吗?” 没等张易年说完,顾惜君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看的柳眉几乎扭成一团:“别废话,如果你不爽快点,我去找张太太要好了。” 说起张太太,张易年的脸色一沉,顿时说不出话来。他就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连忙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顾惜君,严声警告说:“别玩了,我只是来谈生意。” “我也只是来找张叔叔聊天喝酒。”顾惜君毫不犹豫地接过钞票,拿起沙发上的限量版包包离开。脚步停止在门口处,她回头戏虐一笑说:“忘了告诉你,进房间前我已经给张太太发了一条短信,估计她已经到了。” 眼看张易年的嘴张成了大大的“O”字,顾惜君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南市主干道,一辆黑色的卡宴连闯两个红灯,依然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奔驰。顾惜君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中再次浮起离开贵宾室时,张易年那张近乎崩毁的臭脸,心情畅快极了。 这就是她的现状,嚣张、任性、愤恨,为了让出/轨小女生的父亲蒙羞,自编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她要毁了顾伟业的荣耀,让他一辈子活在羞愧当中! 黄灯闪烁,顾惜君猛地踩下油门,加快速度想要越过斑马线。然而从右方的辅道上,突然驶出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她反应及时踩下刹车,但为时已晚,车子因为惯性甩了个急弯,最后撞上了对方。 “碰!碰!” 章节目录 第2章 种下恶果 顾惜君一头撞在方向盘上,差点把鼻子撞歪,痛得泪水夺眶而出。 她连忙探出头查看情况,未料黑色轿车的司机已经率先走了出来,粗鲁地拍打车窗大声吼道:“你不知道闯红灯是犯法的吗?如果不是我刹车及时,小命都保不住了…你快出来给个说法,对,报警,我马上报警…”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留着小碎发,发飙的时候活像被激怒的小松狮。 “对不起!”顾惜君放下车窗,尴尬一笑说:“我看车子损毁不是太严重,我会负全责的。” 年轻司机满脸愤怒,正想破口大骂,待看清楚司机是个年轻的美女时,态度忽然缓和下来,冷哼一声说:“负责事小,麻烦是大。” 思考片刻,顾惜君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还不忘卖乖说:“帅哥真的不好意思,我上路不久,还是新手呢,刚才一时反应不过来才撞上的,你大人有大量别怪我好吗?维修费用我绝对会负责到底的,不报警行吗?” 刚才在会所喝了点酒,顾惜君生怕眼前的男人报警,又从手袋里掏出张易年给她的小费,约摸有一万块,塞到对方手中解析说:“这是预付款,尾款你让保险公司打给我就行,保证负全责。” 司机想了想,盯着顾惜君的车子看了又看,估计对方有负责的能力,才压低声音说:“你等等,我要询问老板的意见。” “好!”顾惜君松了口气,朝对方甜甜一笑。曾经有人说过,她的笑容是男人最具杀伤力的武器,能让男人心神恍惚。 司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黑色轿车走回去。他靠在打半开的车窗旁,似乎在询问车里人的意见,态度谦卑,还时不时朝着顾惜君的方向指手画脚。 顾惜君留意了一下汽车的车牌,并非本地的车辆,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刺激的想法。几乎没有犹豫,她迅速关上车窗,倒车、换挡、加油一气呵成,扭动方向盘重新回主干道上,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喝了酒不逃,难道让交警来抓吗?顾惜君果断为自己的做法点赞,大不了酒气散了后被找上,就说自己已经付过钱,赶时间先走而已。 当司机听到汽车绝尘而去的声音时,已经太迟了。他站在黑夜的微风中,心情一片凌乱。可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卡宴的影子,气得直拍车顶。“妈的,现在的女人真彪悍!” “算了。”车里飘来一把低沉如大提琴的男声,顿了顿,才缓缓道:“车牌是南A1212,你回去让人查一下,车子修好以后把账单寄过去。” “是,程总!”司机苦恼地抓着额前的刘海,满脸的尴尬。 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汽车的后排上,脸容疲惫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修长的手指夹住一张烫金的卡片,薄唇轻轻蠕动:“半月湾会所?” 因为逃避酒驾而庆幸万分的顾惜君,此刻正奔驰在寂静无人的马上路。一个冲动的决定,一次恶作剧般的逃离,让她的人生从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 缘分,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毁灭,也不过是一秒钟的恶果。 章节目录 第3章 断绝关系 从半月湾会所离开以后,顾惜君并没有回到顾家别墅,而是驱车到了闺蜜袁楚楚的小窝里待着。 “惜君,你真的去了半月湾当陪酒?”袁楚楚正抱着薯片玩电脑,对于顾惜君的决定表示极度的忧心。“被你家老头子知道了,小心把你宰了。” 顾惜君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洗掉脸上的淡妆,清纯精致的小脸更显动人。她向来都是性子固执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动摇。“他可以找比我还小的女学生当女伴,为何我就不能陪比他年纪大的男人喝酒?” 袁楚楚只是叹气,心里对这个任性的闺蜜甚是忧心,劝慰说:“毕竟他是你的爸爸,错也错了…” “楚楚,别说了,说起他就让我感到恶心。”顾惜君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钻到被窝里弯成一只小虾米,游魂似的问到:“你帮我联系的娱记可靠吗?明天的拍卖会记得只能拍我的侧脸,后天的头条新闻要用红色的大号字体…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那张气得发黑的臭脸了…”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有节奏的呼噜声。半睡半醒之中,她还不忘叮嘱说:“记得帮我上网顶帖子。” 袁楚楚伸手帮顾惜君拉好背角,把页面切换到南市最火热的论坛,打开最新的帖子点击发布。微微叹气,她再次登录小号开始顶贴。 “顾氏集团千金于明晚八点整,在半月湾唐风阁拍卖初/夜,价高者得,全城热烈响应!” 帖子的二楼,还贴上了一张顾惜君亲昵地挽着顾伟业手臂的合照,只是她的脖子以上被打上了模糊的马赛克,还美其名曰“保持适度神秘感”。 结果,帖子发布一小时内点击超过二十万,转发超过十万次,迅速登上了论坛的头版热搜。 次日晚上七点三十分,顾惜君已经驱车赶到半月湾准备。像这种高级会所,在全国提倡净化娱乐场所的风暴下,本不应该有如此高调的安排。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惜君重金包下装修古色古香的唐凤阁,为的就是一夜间让顾伟业被推到浪尖上,名誉扫地。 选择在顾伟业和哥哥顾柏乔回国前安排这些闹剧,顾惜君的目的很简单,让他们后知后觉,一定能得到期待中的效果。 拍卖会即将开始,顾惜君已经更换好一身荷粉色的旗袍和绣花鞋。复古设计的黑色头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大半张姣好的脸容,半遮半掩的效果最好,能让男人饥渴且欲摆不能。 “Jenny,邀请的宾客差不多到齐了,该你出场。”年轻的服务生推门而进,看着镜子前如荷花般娇媚的顾惜君,心里猛地一颤。她的容貌并非倾国倾城,但身上散发出的温婉和柔弱气质,却能让男人心动不已。 “嗯,来了。”虽然已经在心中演练了千百次,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豁出去,心情未免还有些紧张。年轻也好,任性也罢;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她绝对不会回头。 章节目录 第4章 半梦半醒半浮生 柔和的灯光下,顾惜君身穿旗袍徐徐而至。唐凤阁是两层的古风式包间,有点像盗墓笔记里举行古董拍卖会的场景。 包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套古色古香的酸枝桌椅,顾惜君颔首一笑,优雅地坐到桌子旁,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了擦得发亮的古筝。 她五岁开始在顾伟业的安排下学习古筝,自小便当成大家闺秀培养。不管她喜不喜欢,只要顾伟业决定了的事情,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蹭!”古筝发出了这夜的第一声,顾惜君的手指缓慢地划过绷紧的琴弦,缓慢而流畅的旋律随即充盈了整片空间。 包间座无虚席,凡是半月湾的老客户和一些游手好闲的富二代,都想方设法弄到一张入场券,目的不过为了一睹顾氏千金的容颜。或许有人会好奇她为何会在半月湾拍卖自己的初/夜,又或是蠢蠢欲动想要让顾伟业难堪的竞争对手,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顾惜君已经成功抓取南市上流社会的知名人士的眼球,并自导自演了一场精彩非凡的好戏。接下来的,只欠一个价高者得的愚蠢笑话。 一曲止,顾惜君像往常每一次演奏完毕后,站起来弯腰鞠躬,接受观众的掌声和赞美。站在一旁的主持口才了得,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并顺利地拉开了拍卖的帷幕。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热闹而兴奋,底价从一万块开始竞投,每举牌一次加价一万块。刚才还处于沉默状态的公子哥儿,相互议论纷纷。不少人开始举起手中的牌子,加价的声音起伏不断。 “十万!” “十二万!” “十八万!” …… “二十八万!” 竞价不到一刻钟,已经从一万上升到二十八万。顾惜君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心里有些感叹眼前这帮愚蠢的男人,总是对名誉和虚无的头衔尤为关注。谁不知道顾伟业是南市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无论他的千金出于什么原因在此拍卖自己最珍贵的一夜,但中标者,一定会成为海市茶余饭后的话题。 这种宣传效果的投入,绝对是一桩稳赚的生意。所以当叫价涨到三十万的时候,场面变得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些暴发户已经开始了口水战,与对座比自己叫价高一万的人互骂。 “程总,你对这种女人也感兴趣吗?”司机小赵探出头仔细打量一楼正中央的女人,奈何对方披着头纱,看不清脸容。“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初/夜而已,值得花这么多钱吗?” 程梓浩正襟危坐,悠闲地喝着杯中上好的雨前龙井,目光从顾惜君的身上挪开,缓慢回归到桌面上的文件中。“走吧,等会儿这无聊的猴子戏结束了,沈总也该回包间谈正事。” “可是…”小赵吞了吞口水,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身穿旗袍的女人身上挪开,尴尬一笑说:“难道程总你没兴趣知道花落谁家吗?” 程梓浩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对这种不入流的消遣,并不感兴趣。” 说完,他起身扣好西装的纽扣,迈开脚步往门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5章 花落谁家 六十八万,一锤定音。顾惜君的一夜,被姓沈的神秘男人拍下,全场一片哗然。 顾惜君被年轻的男子领着,带到半月湾的高级客房里前。 站在奢华的实木门外,对方细细地打量她一翻,不怀好意地笑说:“沈总说,好好陪他的贵客。” 优雅的笑容浮起,顾惜君微微点头,夹紧手袋推门而进。 灯光昏暗的房间内,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身材高大的男人赤裸上身站在窗前,声音低沉地说着电话。 “沈叔,谈好的合同已经是最好的见面礼。”男子背部的肌肉线条优美,随着肢体的动作而有节奏地张驰:“我暂时不需要找乐子,明天还得早起赶飞机,就这样吧,挂了。” 气氛一下子清冷下来,顾惜君慢悠悠地走到男人的身后,柔声道:“先生您好,我是Jenny。” 寻着声音回头望去,程梓浩冷冽的目光落在身穿粉色旗袍的女子身上。他意识到应该是沈总安排的人进了房间,却没料到是眼前的女人。 他先是错愕,继而泛起一丝意外的神色,半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打量顾惜君,许久才缓缓道:“你是沈总安排过来的女人?” “嗯。”顾惜君娇媚的脸容泛起了丝丝红晕,唇边的笑容夹杂着一起若即若无的讥讽:“先生你要先洗个澡吗?” 清冷的空气混合伏特加的浓烈,暧昧至极。程梓浩略微思考片刻,眼中的诧异逐渐收回,取而代之的是看不透的深沉。 他没有回话,一声不吭往浴室的方向有去。磨砂屏风后很快传来水声,顾惜君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吧台的红酒上。 两只精致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顾惜君快速从包里掏出两粒白色药丸,毫不犹豫地丢入其中一杯里。 当程梓浩沐浴而出后,看到这么一副养眼的画面:身段曼妙的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轻轻摇晃杯中的红酒,迷离的眼神有种勾魂般的魅力。 沙发的另外一头很快塌了下来,娇嗔的声音随即响起:“先生,为我们美好的今夜干杯。” 微凉的酒杯适时地抵在程梓浩的手边,他的剑眉轻皱,却并没伸手去接。 “不喜欢红酒吗?我给你换一杯。”顾惜君似乎看穿了对方眸中的犹豫,正欲放下酒杯,手腕已经被一只灼热的大手握着。 程梓浩的神色很快恢复了自如,夺过顾惜君手中喝过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声音变得沙哑。 “你对待每一个男人,都这么有耐性吗?” “不,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顾惜君随手解下发髻,半遮脸的碎发别有一番风味。“先生,我给你唱首歌可好?” 程梓浩沉默片刻,薄唇轻启说:“好!” 贴身的粉色旗袍让顾惜君的步伐变得缓慢,她站在房间中央,微微腰身行礼,兰花指合起好看的弧度。 顾母是书香门第出生,自小对顾惜君的音乐培养花了不少心思。 水灵的黑眸闪着细碎的光,顾惜君空灵婉约的声音缓慢响起,充盈了昏暗的房间。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 爱呀爱呀郎呀 患难之交恩爱深 ……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顾惜君的歌声让程梓浩感到疲惫的身体猛地一紧,酥麻的感觉很自然地从某处涌起。 章节目录 第6章 闹剧结束 如同进入了密不透风的盒子里,程梓浩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眼前粉色的影子莫名的变得模糊,在空地绕了一圈,然后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漫长的一曲停止,顾惜君稳住忐忑的心情走到程梓浩的身旁,提起高跟鞋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没反应。 她的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伸手扯了扯他的手臂。 依然没反应。 紧张的心情终于彻底放松,顾惜君掏出手机看时间,自进门开始计算刚好三十分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沉重的男人搬到床上,顾惜君松了一口气说:“药效不错,回去给个五星好评。” 挽起手袋正欲转身离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从包包里掏出一小支红色的液体,倒在洁白的床单上,溅起一朵小花。 “做戏做全套。”顾惜君低声呢喃说,用力一扯把男人腰间的毛巾抽走。待看清楚屹立不倒的坚挺时,忍不住笑了出来。“看这尺寸,必定是匹种/马。” 深夜十二点半。 离开酒店后,顾惜君的心突然有种淡淡的惆怅。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她没有开车,随意拦截一辆出租车回到顾家别墅。 关机泡了个热水澡,她独自窝在阳台的沙发上睡着了,一夜无梦。 傍晚时分,顾惜君是在男人的争吵声醒过的。睡了差不多一天,她的脑袋反而有种裂开般的剧痛。 “爸,你冷静点,先问清楚小君再说。”顾柏乔试图拦住气急败坏的顾伟业,却换来更愤怒的嘶吼。 “滚开!”顾伟业一脚把房间的欧式台灯踢翻,吆喝到:“顾惜君,我知道你回来了,别躲!” 残阳染红了天幕,顾惜君伸了个懒腰,半梦半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停止在落地玻璃窗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发飙的顾伟业。 “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顾伟业冲到窗前,毫无预兆地挥手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晰的五指山,染红了她精致而苍白的小脸。 顾伟业举起火辣辣的手掌,继续怒骂说:“这么多老同学和朋友都见识过你的任性,只有老张敢打电话给我,说你到会所陪酒,还向他们要小费的事。我顾伟业的老脸,可给你败光了!” 说完,手掌直径落下,却被一旁的顾柏乔拦住。“爸,别打,有话好好说。小君,你快跟爸解析,为什么弄这么多恶作剧?昨晚拍卖的事情已经传了开去,你嫂子已经去了处理,但…” 话没说完,顾惜君红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声音镇定如初:“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可以找比我小的女孩鬼混,难道我就不能去陪叔叔们玩耍?” 她的镇定,她的从容,她的讥笑,如同细密的钢针刺到顾伟业心里。他一把推开顾柏乔,使尽力气又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彻底让父女俩冰封的关系决裂。 “滚,我没你这个忤逆的女儿!马上滚!” 雷鸣般的声音震耳欲聋,顾惜君没有哭,也没有犹豫,就这么穿着浅紫色的运动服拿起包包夺门而去。 “等等…” 急切的脚步停下来,没等顾惜君回头,盛怒的男人再次吼到:“属于我的东西,一分钱也别带走。” 心,冷若冰霜。顾惜君毫不犹豫掏出信用卡和别墅的钥匙,重重摔在地板上,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 “小君!”顾柏乔心乱如麻,想要追出去,却被顾伟业拦住了。 “追了,同样别回来!” 顾柏乔愣了愣,浓眉扭成川字,却最终没有挪开脚步。 顾惜君没有回头,也没有哭。她的泪水已经在那场上葬礼流光,剩下的只有虚无和空洞。 章节目录 第7章 新生活 三个月后,海市。 办公室的角落里,顾惜君站在复印机前,机械式地重复放纸和按键的动作。 这些年头,海龟已经不吃香,拼的只是爹。顾惜君刚毕业毫无经验,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在依诺广告公司谋了个职位。表面为设计助理,实际上是茶水小妹。 有人说,牛逼的女人撑得起名牌,也穿得起地摊货;吃得起满汉全席,也能习惯路边的麻辣烫。 脱下光鲜的名牌,她也不过是普通的年轻女子,为了生活奔波在繁华的城市。会抱怨,会迷茫,也会低迷不振,但却没有后悔过。 “小顾,经理找你。”设计部小赵步伐匆忙走过来,叫了顾惜君一声。 她连忙整理好手中的设计稿,笑着回应:“好。” 经理办公室,梁航正坐在电脑屏幕前沉思,脸容疲惫,看来昨夜又熬通宵了。 门是敞开的,顾惜君敲了几下没回应,直径走了进去。“梁经理,找我?” 梁航抬头挤出笑脸,招呼说:“资料都复印好了?坐吧。” 顾惜君是由梁航面试招进公司的,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有种惊艳四射的感觉。并非全因为她的颜值和气质,而是看到面试时她的现场考试作品:一副手绘图。 顾惜君的图画线条分明,颜色搭配却柔和得恰到好处,有种强烈的反差,十分捉人眼球。结果,梁航力争把她收纳到自己的手下,希望能在近年流行的手绘设计方向培养。 “计划书准备好了,底稿也检查了三遍。”顾惜君拉过椅子坐下来,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西裤,让她看起来安静而干练。 “准备一下,半小时后随我到启凡开会。”梁航啜了口凉掉的咖啡,苦涩的口感让他恢复一丝精神。想了想,他又补充说:“王秘书肠胃炎请假一天,其他同事忙着赶设计。” 顾惜君爽快地回答:“好。” 望着离去的清瘦背影,梁航的心情突发轻松起来。入职快两个月了,顾惜君的话始终不多,每天安静地重复分内的工作,浅淡的笑容仿佛与世无争。 但是脸上那份安静的笑意,似乎又欠缺了什么,让人有种想要深入了解的冲动。 启凡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坐满了前来竞投的广告公司,启凡涉及的领域广,从发家的珠宝行业,到建筑材料和医疗器械方面,几乎占领了海市四分一的经济命脉。 梁航打了个哈欠,心情莫名地紧张起来。总所周知,若然能拿下启凡的广告业务,下半年乃至明年的业绩都不成问题。但竞争对手之多,想要脱颖而出也并非易事。 启凡策划部总监丁慧,正口若悬河地介绍启凡下半年珠宝连锁的新产品。介绍完毕,她又让竞争的广告商逐一在投影仪演示创意初稿。 顾惜君坐在梁航身旁,专注地欣赏投影幕上的画面,偶尔露出几抹浅笑。 “听说启凡的总经理待会可能过来。”梁凡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女人说,“他的要求很苛刻,初选的时候已经毙了不少优秀的广告公司。” 顾惜君环顾了一眼会议室,全场人员几乎除了她,都显得神色凝重。这也不怪她,她不过是个入职两月,因为同事没空而前来凑数的小角色。 “其实尽力做好自己的设计就行,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顾惜君小声说到。 介绍演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坐在会议桌末端的丁慧,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程总!” 章节目录 第8章 狭路相逢1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后方,看到一个身穿银灰色西服的男人,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现在门口。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 那人约摸三十岁,体型健壮,目光深邃。五官分明的脸上露出礼貌性的笑容,挥挥手说:“你们继续,我随意看看。” 丁慧微微松了口气,示意在场的广告商继续演示。对于启凡这个身份神秘的总经理,自一年前入职以来,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让所有员工都忌惮三分。 程梓浩站了一会儿,最后往会议桌剩下空位走过去,刚好坐在顾惜君的对面。 顾惜君一直低头翻阅手中的计划书,并没有因为程梓浩的出现而四处张望。彩色铅笔的尾部被她咬在嘴角,仔细地阅读启凡的新品介绍图册。 无奈这个男人的气场过于强大,以至于她一直有种被盯着细看的错觉。微微抬头,她对上了程梓浩线条刚毅的侧脸,心里情不自禁涌起一丝莫名的情愫。 这男人,怎么有点脸熟?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顾惜君的心就像漏了一拍,每次当她有不好的预感时,就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在快速运转,但怎么也无法回忆起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或许人有相似吧。”她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但内心深处微弱的紧张却挥之不去。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稳住心神,注意力很快又回复到手中的文件上。 程梓浩专注的眼神落在投影屏幕上,偶尔皱眉,却始终没有作声。 待全部广告商演示完毕,丁慧很自然地转身望向坐在会议桌末端的程梓浩,心情忐忑地询问到:“程总,请问你对公司下半年珠宝系列广告有什么看法吗?” 轻皱的眉头终于缓和了一些,程梓浩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有节奏地敲打光洁的桌面,现场气氛愈发紧张。 顾惜君的视线离开了手中的文件,情不自禁地往程梓浩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若即若无的笑意,似是讥笑。 “广告全都做得奢华精美,但很可惜,并不适合我们的产品。”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在场的广告商纷纷交头接耳,似乎对程梓浩的言论感到惊愕。 “程总,可是在场都是海市最优秀的广告公司…”丁慧也因为程梓浩的一番言论愣住了,心里冷到了冰点。 程梓浩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优雅地扣好西装的纽扣,淡淡地说:“能感动客人,才是最适合的广告。” 传闻启凡总经理以严厉挑剔着称,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顾惜君抿嘴沉思,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丁慧的身上。 “三天后如果还没有让我看得上眼的方案,试着联系一些跨国创意设计公司,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丁慧的脸色早已变得青白相间,只好点头回应:“好,我会抓紧时间去办。”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程梓浩大步往门外走去,留下满脸愕然的众人。 章节目录 第9章 狭路相逢2 程梓浩的一句话,推翻了在场所有设计公司的创意,连日的熬夜最终成为无用功。 从启凡离开的时候,梁航有些意气阑珊,靠在驾驶座上扶额叹气说:“这份方案准备了足足一个月,现在三天时间需要重做一份,实在强人所难。” “别担心,回去大家一起想办法,总会有更好的方案。”顾惜君整理好手中的文件,心情也因为梁航的唉声叹气而变得微妙起来。 汽车驶出车库绕道启凡正门的时候,顾惜君无意往窗外望了一眼,发现程梓浩正站在大堂前,手握着电话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恼火。 突然一个灵光闪烁,她终于想起了三个月前在半月湾会所房间里的男人,心情如同坐了一趟云霄飞车。 顾惜君突然有种恶作剧被当场抓住的尴尬,内心的神经都变得绷紧而难受。可是对方刚才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曾从她的身上扫过,大概那天晚上房间内的灯光昏暗,那个男人并没有认出她。 适度的阿Q精神是顾惜君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之一,她的脑海不断回忆起那夜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后定格在程梓浩裸露的身躯上,脸颊忽然涨红心里在默念道。 世界那么大,冤家却总会狭路相逢。 曾经的闹剧最终以父女决裂为结局,想必对方也误以为两人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情。对于一个流连风月场所的男人来说,萍水相逢的女人怎会记在心里呢? 很多时候,遗忘是更好的选择。想到这里,顾惜君紧张的心情缓和不少,心里暗自有了打算,日后对这个男人多谢警惕便是。 回到公司,梁航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忙碌起来。全组人员被迫放下手头的工作,把启凡的新方案提升为红色紧急等级,即使是还没过试用期的顾惜君,也不能幸免。。 由于时间紧迫,梁航有个大胆的想法:让每个员工在三天内各自提交一个方案,然后从中选择两个作为后备,加上梁航的设计提交启凡选择。 顾惜君虽然对程梓浩心有芥蒂,但对于一个职场新人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鉴于之前众多优秀方案均被程梓浩一句话否定了,顾惜君靠在座椅上,习惯性地咬着铅笔,轻轻摇晃,专注地想事情。 发呆老半天,她的灵光终于一闪,把凌乱的长发束成马尾,握紧手中的彩色铅笔落下了第一笔。 反反复复删了又改,顾惜君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差不多画了三百张画纸,才最终定下了自己最满意的一份初稿。 梁航看过以后,却对顾惜君的设计有所保留。“启凡的珠宝以高贵典雅称着,你的手绘风格虽然独具一格,但总觉得不太搭调。” 尴尬一笑,顾惜君刚想拿回自己的手稿回去修改,梁航又补充了一句:“不作为后背选择,不同风格才能让人耳目一新。” “经理,你的意思是?”顾惜君眨了眨眼,心里泛起一丝喜悦:“你的意思是我的设计,可以作为后背方案之一?” “嗯。”梁航清秀的脸上泛起温和的笑容,挥手示意说:“明天去启凡,你也一起吧。” “好!” 也许是缘分,当顾惜君再次踏足启凡的办公大楼时,竟然在地下车库的电梯里碰到程梓浩。 章节目录 第10章 自作多情1 程梓浩似乎对银灰色的西装情有独钟,双腿笔直地站在狭隘的电梯里,身上散发出让人敬畏三分的气场。 “程总,早!”梁航似乎很意外会在普通的员工电梯里,看到启凡老总的身影,连忙礼貌地打招呼。 “早!”像程梓浩这种身份的男人,总是惜字如金。简单回应以后,很快又把专注的目光锁定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顾惜君自看到程梓浩的那刻开始,心神恍惚,心里隐约有些忧心对方最终会认出自己。 但事实证明,她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在电梯的短短几分钟里,程梓浩一直盯着平板电脑看,眼角的余光也不曾在女人的身上扫过。 站在程梓浩身后的男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是他的助理,压低声音说道:“专用电梯明天才能修好…”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程梓浩低沉的声音悠然响起:“最迟下午四点。” 助理的脸色一沉,神色无奈地解析说:“可是…” “没有可是。”程梓浩收回平板电脑,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踏出了电梯,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助理。 梁航与顾惜君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他们找到策划部丁慧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脸色异常阴沉,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沉思。 “丁总监,这次我带了三份设计稿,希望能有一份打动启凡。”梁航与丁慧是大学同学,也是他能挤入候选名单的原因之一。 丁慧穿着得体的浅粉色套装,徐徐回头无奈地笑说:“新品发布会提早在圣诞节召开。” “圣诞节?”梁航的心一沉,陷入了一种无力的状态中去。他机械性地把手中的画稿递给丁慧,有种身心疲惫的无奈。 现在已是九月中旬,广告的初稿还处于筛选中。后续的动态广告以及宣传画册的印刷,三月之内完成对于每一间广告公司来说,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 丁慧的脸容疲惫,眼底也浮起了黑圈。她一边翻看手中的画稿,一边解析说:“集团公司对这次新品发布会十分重视,程总也特意从纽约的分公司回来跟进。工商管理和珠宝设计双学位的高材生,一句话足以让策划部地震一次。” 顾惜君一直站在梁航身后不作声,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她也说不清这种源于心底的不安,为何会让自己心绪不宁。 “梁航,这就是你新招的小助理吗?”丁慧终于留意到一旁安静的顾惜君,挤出了一丝礼貌的笑意问道。 梁航毫不避嫌地介绍说:“她叫顾惜君,虽然是新人,但画风和创意都不错。你看最后的一份设计稿,就是出自她的手。” “丁总监,你好!”顾惜君听梁航介绍自己,也微微点头打招呼。 丁慧默不作声地抽出最后一份设计稿,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创意不错,可惜与启凡的风格不太搭调。”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顾惜君的态度谦卑,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 章节目录 第11章 自作多情2 朝中有人好办事,梁航因为与丁慧的交情,总是第一时间获得启凡新品的客户方向,紧接着调整自己的方案,很快就成为仅余的两家通过初选的广告商之一。 因为广告设计的修改和商议,梁航与顾惜君出入启凡的次数也频密起来,一些不好的传闻也逐渐在办公室议论开了。 传言顾惜君的设计方案幼稚而松散,只是梁航看中了她的年轻美貌,才力捧她上位。甚至连启凡这种重要的客户,也有意带她去学习见识。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顾惜君总是一笑而过。广告公司设计助理,不过是她人生规划的一小部分。待累积了一定的经验和金钱以后,她会继续沿着自己脚步往前,创立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出入启凡的次数多了,顾惜君难免与程梓浩经常碰面。但万幸的是,他真的好像已经把自己忘记了,每次的招呼均淡如君子之交。 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宽敞的会议室里,程梓浩姗姗来迟,正坐在首席的位置上仔细查看经过多番修改的方案。 程梓浩今天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衣,深蓝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贴着他健壮的胸肌。阳光让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衬托的柔和而安静,足足比较了十五分钟,才放下设计稿,目光从在场的所有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 “远逸的设计,更符合启凡的风格。” 简单一句话,数千万的广告费用一锤定音。 努力将近两个月,付之东流。梁航与顾惜君结伴走出地下车库的电梯时,情绪十分低落。 顾惜君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作为顾家的千金,她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般受到身边所有人的赞扬,因而这种败落的感觉如同卡在喉咙间的鱼骨,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最倒霉的是,当他们坐到汽车里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梁航无论怎么也无法启动汽车。他心情暴躁地拍打着方向盘,语气尽是失落:“小顾,如果你赶时间可以先走,待会儿我打电话给修理厂。” 也许这次落选的打击不小,梁航需要时间独处,所以顾惜君识趣地回应:“那你小心点,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九月的海市天气变幻莫测,两小时前还阳光明媚,而此刻却乌云密布。 顾惜君从启凡大堂走出来的时候,雨势已经越来越大。她几乎没有思考,把手袋挡在脑袋上,踩着七寸的高跟鞋往公交车站的方向飞奔过去。 白色的衬衣已经被打湿,冷得她在风中瑟瑟发抖。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她苦恼地靠在公交车的站牌上,心情比着鬼天气还糟糕。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车站旁,溅起的雨水弄湿了顾惜君的裤子。她无奈地甩了甩裤脚的水,刚想张嘴怒骂,忽然一张熟悉的脸孔映入了她的眼帘。 程梓浩坐在汽车的后排上,语气冷漠而高傲,与在公司时候的他并无区别。 “上来。”命令的口吻,如同在跟自己的下属对话。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不动声色1 内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警告顾惜君,远离程梓浩,远离未知的定时炸弹。她愣了愣,柳眉几乎扭成结。“谢谢,我等公交车就行。” 当场拒绝并没有让程梓浩感到尴尬,半响后,他推开车车门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大步走向顾惜君,语气依旧冷淡:“梁经理的车已经送去修理,司机也会把他送回家。顾小姐,启凡对待供应商与客户一样周到,所以别跟我客气。” 程梓浩的话说到这里,如果顾惜君再次拒绝,未免显得矫情。她衡量几番,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那麻烦程总您了。” 宽敞的座椅,适中的温度,让顾惜君的身体很快恢复一丝温度。她偷偷瞄了程梓浩一眼,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均落在膝盖的平板电脑上,旁边摆着一杯咖啡,浓香充斥着狭隘的车厢。 沉默也好,免得话不投机半句多。 下雨天的道路总是堵塞的,顾惜君望着窗外的车龙有些无奈。然而车里的气氛比外面还冷,身旁坐着这么一个脾气古怪的男人,她整个人都显得不自在。 “要喝点热奶茶吗?”也许是堵得慌,司机百无聊奈地开始了话题。没等顾惜君回应,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已经递了过来。 中午赶着从公司到启凡参加会议,顾惜君只简单吃了半个三文治,现在已经感到饥肠辘辘。心里琢磨着像启凡这种大公司,待客之道果然友善,便毫不客气地接过奶茶,道谢说:“谢谢你。” 塞车是件十分消磨耐性和时间的事情,司机大概感到无聊极了,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顾惜君聊开了。 整个过程中,程梓浩均没有答话,似乎把顾惜君和司机当透明人似的。 慢慢地,顾惜君与司机聊得累了,额头靠在玻璃窗上。也许是连日的加班让她吃不消,身体的疲惫感疯狂袭来,眼皮也在不断打架,最后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顾惜君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她回到了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妈妈慈祥而亲切的笑容被烛光燃亮,美得让人窒息。 顾伟业和顾柏乔坐在餐桌旁,唱着跑掉的生日歌,眼中的宠溺是顾惜君最引以为傲的矫情资本。 她是顾家的掌上明珠,受尽百般呵护和宠爱。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喜欢的,顾伟业都会毫无条件地满足。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有一对恩爱如初的父母,以及对自己呵护备注的哥哥,殷实的家境和遗传自母亲的姣好容貌,让她如活在童话里的公主。 然而,童话永远抵不过现实。终有一天,她的美梦残酷地被撕碎。 额头忽然撞在硬物上,顾惜君如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水里,猛地惊醒过来。她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待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吓得几乎要弹起来。 陌生而奢华的房间在有节奏地晃动,顾惜君此刻正坐在床上,胃部滚烫的液体也在不断地翻涌。 她警惕地跳下床扑向房间的门口,还好并没有上锁。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往外走,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冷淡而震惊的脸孔,心里涌起的恐慌让她更苦涩难受。 “妈的,被耍了!”顾惜君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身处船舱内。她似乎有点晕船了,艰难地挪动脚步循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船舱的门口处,一阵扑鼻的咸味让顾惜君的胃部再次翻涌。几乎是潜意识在支撑着,她捂住嘴巴往栏杆的方向扑过去,然后对着海水拼命地呕吐。 早餐的杯面,午餐的三文治,还有那杯口感上好的奶茶,已经全部埋葬在海底里。顾惜君吸了吸鼻子,喉咙里的酸意恶心又难受。她的身体缓慢地滑落在船板上,有气无力挨着栏杆,心里的恐惧变成了活生生的怨恨。 “顾小姐?Jenny?”程梓浩已经换上了白色的悠闲服,手执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站在甲板上挑眉笑说:“欢迎来到我的游艇。”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不动声色2 夕阳染红了天幕,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活像一幅风景优美的油画。 顾惜君撑着身体站起来,胃部早已吐空,难受的感觉也缓和了不少。她扶着栏杆一步步地往程梓浩的方向走过去,涨红的小脸如同新鲜采下的水蜜桃,粉嫩诱人。 “程梓浩,你是故意的吧?其实第一次的时候已经认出了我,一直在故意装不认识!”顾惜君恢复了一丝镇定,怒骂的声音在眼前男人的眼中看来,就像欲/求不满而撒娇的小女人。 “不,你错了。”悠闲地靠在栏杆上,程梓浩细细啜了一口红酒,额前的刘海因为海风而凌乱一片。可是他眼中频繁闪着不明的亮光,仔细地打量眼前盛怒的女人,唇边勾起戏谑的笑意:“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才认出你。” 海浪声不断,顾惜君感到心脏的位置猛地一颤,身体也因为船身的晃动而有节奏地摇摆。她并非每见过世面的小女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不屑地笑说:“我们早已结清,互不拖欠。程总你故意把我带到这里来,不会为了让我陪你看日落吧?” “好一句不拖不欠。”程梓浩漫步往顾惜君的方向走过来,手中早已见底的酒杯被他轻轻一抛,了无声息地落在海水中,忽地沉了下去。“你是沈总花钱给我的见面礼,不好好享用,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程梓浩有力的双手,毫无预兆地把顾惜君圈在怀中。一阵夹杂着海水和红酒味道的气息,疯狂地钻入她的鼻腔,直达心肺。 此时此刻,顾惜君终于明白程梓浩这个老狐狸的阴谋。他一直假装不认识自己,好让她放松警惕,为的就是在落败的时候把她弄在这只无人的游艇上,才挑明两人之间的恩怨。 可是为时已晚,她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程总,那天晚上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之间早已睡过了…”顾惜君越是挣扎,对方的禁锢就会越强烈。 低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带着寒意,程梓浩冷笑一声说:“睡没睡过,再试一次就知道了。” “混账。”顾惜君灵机一动,弯曲起右腿就要往对方的胯下踢去。 可是程梓浩眼明手快捏住了她的膝盖,咧嘴讥笑说:“我不会被同一个女人耍两次!” “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顾惜君说完,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巴掌。粗略估算一下自己熟睡的时间,现在他们伸出的地方估计早已到达公海。即使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程梓浩似乎对顾惜君的反应很满意,粗糙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腰侧往上摸,最后落在涨红的脸颊上,低声笑说:“敢给我下药的,你还是第一人。” 眼看事情已经败露,顾惜君心中不足的底气早已荡然无存。硬碰不行,她只能使软的。 顾惜君的身体几乎被程梓浩的双臂提起,努力把泪水挤满眼眶,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低声商量说:“你想怎样?要不先把我放下,那晚的钱我想办法还给你。”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不动声色3 看着怀中女人的突然服软,程梓浩甚是满意,二话不说放下顾惜君,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她圈起来,似乎并没有让她走的意思。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你觉得我缺钱吗?”程梓浩半眯着眼,目光落在女人水盈亮泽的眼眸上,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因为那杯被下了药的红酒,我误了第二天的飞机,一份上千万的合同就这么被毁了。你说,你该怎样赔给我?” 一次精心计划的闹剧,却误打误撞惹上了计划外的男人,顾惜君这次终于感到后悔了。她低头咬唇沉思,许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海鸥的叫声由远而近,程梓浩抬头对上火烧过般的晚霞,心情莫名地变好:“顾小姐,你的一句对不起真值钱。” “那你到底想怎样?”顾惜君的胃部在隐隐作痛,脑子混乱一片。 “错过的合同是不会再来的,陪我一夜,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笔勾销。”程梓浩迷魂般的双眸闪着丝绒般的光泽,分明的五官正一点点地靠近顾惜君的脸孔,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身处的位置。 双齿猛地用力,顾惜君感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充斥鼻腔,才缓慢地扭了扭身体,一字一句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拒绝说:“你休想!” 低沉的冷笑声几近掩盖住身后的海浪声,程梓浩的脸上再次涌起了高傲的神色,手臂迅速离开了顾惜君身后的栏杆。 “顾惜君,我要的是心甘情愿。接下来的旅途中,希望我们能愉快相处。” “愉快相处”四个字,他特别咬重了字音,似乎在警告,更多的是暗示。空荡的甲板上只剩下顾惜君瑟瑟发抖的身体,目光呆滞地盯着一望无际的海水,心情也跌倒了海底。 事实证明,程梓浩不但老奸巨猾,且很有心计。顾惜君回到醒来时所在的房间,无奈左翻右找,始终看不到手机的踪影。 她气冲冲地跑到游艇的餐厅里,手袋“啪”一声甩在餐桌上,厌恶地吼道:“我的手机呢?” “上游艇之前,丢到水里了。”程梓浩熟练地从焗炉里捧出一碟色香味俱全的海鲜焗饭,心情似乎并没有因为顾惜君的质问而变坏。“对了,你不用找人来救你,游艇上卫星电话有十位的密码锁,你无聊的时候倒可以去碰运气。” “你…”顾惜君差点被气得吐血,目光落在程梓浩手中的海鲜焗饭上,很自然地吞了吞口水。 程梓浩就这么靠在吧台上,优雅地吃着盘中的晚餐,却丝毫没有邀请顾惜君一起用餐的意思。 尊严在挨饿面前显得微不足道,顾惜君一整天没有好好吃饭,早已饿得胃部抽痛,只好压抑内心的怒火小声问道:“还有食物吗?我饿坏了。” 程梓浩没有理睬,高冷的模样让顾惜君感到郁结。待最后一粒米饭吃完,他才不紧不慢地抬头盯着眼前的女人,嗤笑一声说:“哄我给你食物,或者继续挨饿,而选其一。” 哄他?没门! “我宁愿挨饿!” 顾惜君很争气地把散落在餐桌上的杂物收拾好,狠狠地朝程梓浩比了一下中指,最终还是选择夺门离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老奸巨猾的男人1 回到房间,顾惜君倒床就睡。还好房间里有淡水,程梓浩这变态的男人也不足以把她活生生渴死。 从傍晚到深夜,顾惜君辗转反则睡不着。越是睡不着,那种饿得头晕眼花的感觉越强烈。直到深夜两点整,她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满怀期待地摸黑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可是紧闭的大门,让顾惜君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冰点。程梓浩这人渣,果然是吃人不吐骨的。为了防止她三更半夜偷吃,竟然把厨房上锁了。 她狠狠地踢了木门一下,结果脚趾头撞得生痛,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廊灯突然亮起来,昏暗中含着讽刺的男声从顾惜君的身后响起:“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你的骨气可以当饭吃,味道怎样?” 突然而来的声音,吓得顾惜君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恰好撞入程梓浩的怀中。随即被一双大手环住了腰部,贴在结实的胸膛上。 顾惜君的情绪有些失落,声音却保持镇定:“程总,如果你开口,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又何必强人所难呢?若今天的事情传了出去,对启凡来说是负面新闻。” 程梓浩赤/裸上身,用力把女人的身体翻转,一只大手钳住了她的下巴,严声警告说:“你是第一个敢挑衅我的女人,这么容易罢休还是我程梓浩的性格吗?不过话说来,男未婚女未嫁,国庆假期在游艇上度过美好的时光,何以见得是负面新闻呢?” “你的损失我暂时没有办法赔偿,但事情发展成这样,也并非我所愿。道歉也道歉过了,你就不能大人不计小人过,暂且放过我吗?”顾惜君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低微的道歉说到这里,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然而程梓浩却不罢休,钳住顾惜君下巴的手愈发夹紧,低声吼道:“你这种态度也算求人吗?坦白告诉你,我是个很容易记恨的男人,尤其是欺骗我的女人!” 两人就这么忤在走廊里僵持着,谁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沉默的气氛一度让顾惜君感到背脊凉飕飕的。眼前男人的有种想要把她撕碎的杀气,隐在黑暗中的半张脸忽明忽暗,如同嗜血的野兽。 “那我尽管看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程梓浩最终还是松开了右手,语气冷傲地说:“忘了告诉你,国庆假期前一天,我才回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顾惜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火辣辣的一片,隐约有种窒息般的痛楚。 回到房间,她一夜辗转反则睡不着。程梓浩的出现不但是意外,简直是噩梦。她究竟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这个可恶的心机男?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她该如何逃离?如果不吃食物只喝水,她能活着上岸吗? 想起那张猖狂而不可一世的脸孔,顾惜君气得把枕头坐在船门上,有种想要把程梓浩掐死的冲动。 第二天醒来,顾惜君坐在床上发呆,直到狭隘的空间让她产生窒息感,才洗了个澡,抱着一瓶纯净水走到甲板上发呆。身上淡黄色的雪纺长裙是在衣柜里找到了,挂牌还没剪掉,估计是程梓浩经常带女伴出游所准备的。 海风很大,刚洗过澡的缘故,顾惜君身上有种淡淡的柠檬幽香。还好除了食物,程梓浩并没有限制她在游艇上的活动范围。经过一整夜的休息,她的注意力已经逐渐从胃部移开,很快回复到手中的画纸上。 章节目录 第16章 老奸巨猾的男人2 顾惜君有个习惯,每次感到失落和绝望的时候,都会拿起画册随意涂鸦,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手中的白纸很快被不同层次的蓝色取代,她涂涂停停,精神较昨天也有些低迷。 当程梓浩只身走到甲板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副养眼的画面。天地间被一种洗刷过后的蓝色刺得睁不开双眼,身穿浅黄色碎发长裙的女人,正靠在栏杆上绘画。 飘逸的长发随着海风有节奏地飞舞,被朝阳晒得红彤彤的小脸泛起一圈圈光晕。白色的画纸洒满一地,有几张随风飘起,缓慢地落在平静的海面上。 偶尔抬头,顾惜君拿着彩色铅笔在眼前比划,很快又低头继续涂写,完全没有留意到程梓浩已经悄然走到她的身后,席地而坐。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程梓浩把早餐放在甲板上,随意拾起一张画纸握在指间,发现顾惜君的涂鸦色彩斑斓,看似杂乱却富有层次。 笔尖随着男人的声音嘎然而止,顾惜君缓慢地合上了画册,波澜不惊地回应说:“游艇什么时候靠岸?” 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出来游玩,完全没有了昨日的愤怒和挫败,只是脸颊的苍白和手指的无力,让她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 程梓浩沉思片刻,语气依旧坚决:“五天之后。” “程总日理万机,还有时间忙里偷闲,实在佩服!”顾惜君扶住栏杆站起来,脸色愈发苍白。好不容易稳住摇晃的脚步,原本水灵的双眼也变得空洞:“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的身体发软,迈开的脚步几乎被一旁的救生圈绊倒。然而倔强如她,绝对不会重演昨日的狼狈,硬撑着扶住护栏缓慢走动。 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上时,程梓浩的心情突然一沉,脾气暴躁地把特意为顾惜君准备的早餐摔到海水里。 直到日落时分,顾惜君再也没有踏出过房间。她曾经从一本外国杂志上看过这样的新闻,一名迷路的登山者,在没有进食的情况下仅靠喝融化的雪水,撑过了最艰难的十天,最后成功获救。 五天而已,她有足够的淡水,应该可以撑下去。 顾惜君自小接受外国教育,思想也比较开放。初/夜对于她来说,除了疼痛,也没有到达死守不可的地步。 但性/爱是两情相悦的事情,她虽然不能改变程梓浩的决定,但至少努力过维护自己的尊严。如果五天后游艇就会到港,只要她的意志力足够坚定撑下去,一定能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困扰自己一整夜的阴霾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 在反锁的房间里,她累了就睡觉;饿了,就喝水。意志薄弱的时候,她就靠在窗前,用仅余的力气握紧铅笔,在白纸中为自己描绘出最纷繁美好的世界。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顾惜君从浅睡中惊醒过来,剧烈的疼痛从胃部开始蔓延至全身,像钢针一样刺痛她的每一条神经。 豆大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头不断滑落,她翻了个身,身体情不自禁随着疼痛而拼命颤抖。 章节目录 第17章 黎明前的黑暗 睡梦中,程梓浩彷佛听到一阵接一阵的哀求声,微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小猫咪。 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幽暗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窗外一片漆黑,墙上的夜光吊钟正指向一点三十分。 程梓浩一向浅睡,半夜醒过来就会失眠。他到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靠在餐桌上小口地啜饮,脑海中闪过一张苍白却执拗的脸孔。 放下水杯,他情不自禁地往顾惜君所在的房间走去。她的房间位于走廊的末端,视野开阔,隔音效果也是最好的。 站在门外,程梓浩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忽地从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惨叫声。 “顾惜君,你还没睡吗?”程梓浩叩响了房门,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声音越来越大,程梓浩想起早上女人惨白的脸色,心中仅余的一丝报复的快感莫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担忧。 手掌落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顾惜君,快开门!” 房间内一片死寂,低沉而痛苦的声音却连绵不断。 程梓浩的心情烦乱,几乎不再犹豫,快速跑回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钥匙。 当灯光亮起的时候,他看着卷缩在角落里的顾惜君,心中的忧虑最终变成了说不清的慌乱。 “你怎么了?”程梓浩把女人从被窝里抱起来,发现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苍白的嘴唇早被咬破皮,渗出的血丝也凝固成血块。 冰冷的手指攥住了程梓浩的手腕,顾惜君缓慢地睁开了双眼,眼底的无助和痛苦刺痛了他的双眼。 她用近乎绝望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答应你…你帮我找胃药…” 听到“胃药”两个字,程梓浩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本意只想教训一下顾惜君的任性,并赶尽杀绝的意思,冷漠的语气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担忧:“好,我马上回来。” 迷糊当中,顾惜君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抱起,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去。有人给她喂了药和温水,喂了点白粥,然后把暖袋塞到怀中,帮她盖好被子后才离去。 下半夜药效终于发挥了作用,顾惜君感到胃部的疼痛逐渐散去。暖水袋的温度适中,就像妈妈的双手在爱抚她软弱的身体,以及受伤的心灵。 清醒的时候,她翻身看到床头柜上搁放着一杯水,大概是程梓浩给他喂药的时候搁下的。 半月湾的事情,曾经在过往四个月来反反复复地在顾惜君的脑海中重复涌现。 她相信因果循环,昔日种下的恶果始终迎来了无法躲避的一天。自从与顾伟业关系决裂以后,她的性子也成熟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任性而任意妄为的顾家千金。 残酷现实在时刻提醒她,顾惜君不过是挣扎在最底层的小人物,从决定报复顾伟业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接下来所要面对的艰辛。 直到正午时分,顾惜君感到胃部的疼痛已经散去,才慢悠悠地起床开始换衣服梳洗。离开房间的时候,她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像当初离开顾家那样,义无反顾地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不拖不欠1 当顾惜君出现在餐厅的时候,程梓浩正在烤炉前热食物。浓香的牛排配合番茄酱意大利面,如果并非因为眼前的男人,她会觉得这是一个美好而轻松的假期。 “醒了?”程梓浩的脑袋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问道。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顾惜君不顾形象地跳上了吧台的椅子,撑着下巴打量眼前忙碌的男人,心情沉重地回应说:“嗯。” “胃还疼吗?”程梓浩突然转过身,一份色香味俱全的意面随即摆在顾惜君的身旁。他穿着悠闲的POLO衬衣,低头的时候刚好对上她略微疲惫的脸容,小声吩咐说:“吃吧。” “谢谢!”顾惜君有种被恩赐的卑微感,目光从对方的身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右臂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上,疑惑地问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牛排被淋上了酱汁,程梓浩也坐上了吧台的椅子,手握刀叉优雅地品尝盘中的美食,冷哼一声说:“明知故问。” “该不会是我抓的吧?”大概饿坏了,顾惜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狼吞虎咽。她握着叉子把富有弹性的意面卷成一团,撩起长发小心地往嘴里送,语气并无半分抱歉。 她不会告诉程梓浩,其实昨夜在他喂药的时候,自己是清醒的。那些抓痕,也是她故意弄上去的。 程梓浩把牛排切成小块,随手叉了几块到顾惜君的盘子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脸色一沉接着说:“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顾惜君瘪嘴不说话,慢悠悠地品尝来之不易的午餐,故意扯开话题说:“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说话很多话,你指的是那句?”程梓浩又恢复了一副高冷自负的样子,语气变得很不耐烦。 “你说过陪一夜,半月湾那晚的事情不拖不欠。”顾惜君毫不客气地把意面吃光,拿起纸巾细细地擦拭嘴角,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 一句话,差点呛到了程梓浩。他轻咳了几声,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女人,心里未免有些好笑。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怎么突然服软了?”程梓浩玩味地放下手中的刀叉,双手抱胸凝视眼前的女人,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场面显得十分暧昧,顾惜君恢复一丝血色的嘴唇轻启,语气淡薄,不像在开玩笑:“人总要为自己曾经种下的恶果负责,我顾惜君玩得起,也就输得起。” “能清楚自己处境,是好事。顾小姐这两天在我的游艇上想清楚这个道理,也算是我的荣幸。”虚伪的语气,让顾惜君徒增了一丝厌恶。她猜不透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但唯一一点她是笃信无误的:他的身上散发着危险地气息。 她挥了挥手,用淡薄的语气回应说:“两小时以后,我会到房间找你。” 对方突然翻转的态度,让程梓浩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思考片刻,他的神色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阴沉,盯着顾惜君微微点头道:“好。”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拖不欠2 其实顾惜君紧张得要命,逃回房间的时候掌心都是汗。她一头栽进浴室里,打开蓬头拼命地冲洗自己的身体。 “该死!”狂跳不已的心情让她烦躁极了,刚才在程梓浩面前装腔作势的淡定,也瞬间变为忐忑不安。 顾惜君并非输不起,无奈这次下的赌注太大了,一不小心就卖了自己。 “就当免费睡了一次吧。”换上衣服的时候,顾惜君站在全身镜前,仔细地打量镜中微红的脸颊,脑中再次闪过半月湾那夜,程梓浩在灯光下充满男人气息的胴/体,心情愈发地紧张。 可是,她刚才已经豁出去了。相信像程梓浩这样阴险的男人,不达到目的决不罢休。即使有幸逃过此劫,她也没有信心逃出他的掌心。倒不如一次性豁出去了,从此以后必定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门是半掩着的,程梓浩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刘海垂在额前,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坐在床沿上擦拭头发,抬头的时候一抹浅粉色的身影尽收眼底。 顾惜君轻轻把门带上,光着脚丫往男人的方向走过去。因为没有穿高跟鞋的缘故,裙子的裙摆有些长,时不时会踩到流苏,脚步踉跄。 “不介意我穿了你女伴的衣服吧?”顾惜君被眼前的男人打量得不自在,低头扯了扯宽身的裙子,语气极力保持镇定。 一抹浅笑爬上了程梓浩的唇角,他随意把毛巾丢在椅子上,眼神示意顾惜君过来:“不介意,这些衣服本来就是为了你准备的,不过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瘦。” “这是饿了两天以后的效果。”顾惜君的步伐很慢,但依然会踩到裙摆。她苦恼地把裙摆抱作一团,露出柔滑而白皙的小腿,催促说:“快点,我还要回去睡觉。” 程梓浩的长臂一伸,恰到好处地环住了顾惜君的纤腰,灼热的嘴唇落在她柔软的耳垂上,声音低沉而鬼魅:“这种事情快不了,我感觉你有点紧张,需要喝点酒吗?” 酥麻的感觉从耳垂蔓延至全身,顾惜君的身体一缩,整个人几乎窝在程梓浩的怀中,语气傲慢地说:“我没紧张,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是吗?”程梓浩张齿含住了女人的耳垂,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起来:“如果觉得疼,尽管告诉我。” 船舱因为波浪而摇晃,顾惜君抬头对上了程梓浩漆黑如墨的眼眸,感觉视线正一点点地变得模糊起来。她似乎感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已经掩盖了窗外的海浪声,晕眩的感觉难受却有种说不清的梦幻。 夕阳的余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在两人的身上,如梦如幻的光线让顾惜君在这瞬间忘了自己,也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卑劣手段。 在这场欢愉当中,顾惜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扯线木偶,身体的每一寸神经都在程梓浩的摆布下机械地运动着。 初次的尝试,并没有别人所说的痛不欲生。对于她来说,似乎是一场解脱,与过去荒唐的自己告别。 别了,从前那个完整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20章 情绪失控的男人1 夕阳透过船舱的薄纱窗帘,轻洒在大汗淋漓的两人身上。 湿滑的汗水让两人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一起,程梓浩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眸中闪过一丝猜不透的寓意。他的中指落在顾惜君咬破皮的粉唇上小心地擦拭,目光柔和地打量脸色绯红的女人,轻声道:“为什么一直咬着嘴唇,难道我刚才的表现还不能让你失声尖叫吗?” “程总,麻烦你从我身上挪开。”一番调侃,气得顾惜君咬牙切齿地反讥道:“一点感觉也没有。” 程梓浩脸色一沉,低声吼道:“够胆再说一遍?” “明知故问!别忘了你的承诺。”顾惜君扭动身体推开程梓浩,酸软的双腿让她有些不适应。跳下床卷起被单包裹身体,她又忍不住朝着脸黑的男人讥笑说:“程梓浩,你不能给予我快乐,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过别担心,下次事前寻良方,说不定能让你僵硬点!” “啪”的一声,枕头已经被摔倒顾惜君的脚边,程梓浩的脸色黑得随时要杀人似的。 她忍着双腿间的酸软落荒而逃的,很快消失在宽敞的房间里。 浴室里,顾惜君用尽力气擦拭自己的身体。无论涂了多少沐浴露,身上那种专属于程梓浩的男人气息,似乎挥之不去,占据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她苦恼地扔掉被用光的塑料瓶子,盯着玻璃倒影中满身痕迹的身体,情绪莫名其妙变得烦躁起来。 然而这晚,顾惜君却度过了登上游艇以来最安稳的一夜。她偷偷在房间里藏了几个法国面包,打算把自己反锁其中度过剩下来的两天。 由于白天的放纵,顾惜君累得有点不着北,吃了点面包填肚子很快就睡下了。这次她特意把房间的安全插销也锁上了,即使程梓浩手中有钥匙,也闯不进来。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夜深人静,正是熟睡之际。顾惜君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正要发脾气,发现程梓浩正脾气暴躁地敲打房门,弄得“砰砰砰”直响。 “顾惜君,开门!”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敲门声最后变成了踢门的声音。“我命令你出来!” 顾惜君把被单卷成一团,翻了个身继续睡,丝毫没有被程梓浩的警告吓到。 持续的踢门声不断,被吵得随意全部的女人,脾气变得同样的暴躁。她终于忍不住急忙跳下床,贴在门后怒骂说:“三更半夜不好好睡觉,你在这里踢门搞什么鬼?” “开门!”程梓浩的语气愈发冰冷,心情似乎很糟糕,对比白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门锁已经被他用钥匙打开了,露出了一条门缝,被铁链横卡其中,只能隐约看到对方半张脸孔。 顾惜君退到距离门缝一米以外的地方,一阵扑鼻的酒气迎面而来,警惕地问道:“你喝酒了?三更半夜到我的房间发酒疯干什么?回去洗洗睡吧。” “这不是你的房间,是我的。这船上有所的东西,包括你,都是我的。”门外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早已语无伦次,踢门的力度也在不断加大。 章节目录 第21章 情绪失控的男人2 看着门上有节奏晃动的链子,顾惜君的心凉了一截。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喝醉的男人想要破门而入,于是急忙躲到门后使劲地推,声音也高了几个分贝:“别胡闹,喝醉了就回去睡吧。” “我没醉!”程梓浩高声嘶吼道,忽地停下了踢门的动作。没等顾惜君松一口气,对方已经用肩膀狠狠地朝木门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结果门被男人暴力撞开了,差点把门后的女人夹扁。 莫名的恐慌从醉酒的男人踏入那刻开始,疯狂地从顾惜君的心里涌出来。昏暗中,他的脚步摇晃,灼热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甩,摔倒在床上。 “你想怎样?”顾惜君挪动双手,身体不断往后,“砰”一声撞在墙壁上。看着目光散漫的男人如同黑夜中捕食的野兽,她的心头突然一震,内心的恐惧终于到达了极致。 “顾惜君,孤男寡女,你觉得我想怎样?” 混合着酒精味道的吻,重重地压在女人微凉的薄唇上。男人的双手如同坚不可摧的铁链,把她锁定在自己的身下。丝绸的撕/裂声充斥着狭隘幽静的房间,顾惜君感到自己的身体瞬间坠入了深海,正往漫无边际的深处坠落...... 夜,已深;如同回形针般紧扣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仿似森林里最狡猾的毒蛇,正一点点地往女人的骨肉里钻,最后潜入了她的心扉。 宿醉醒来,程梓浩感到喉咙干涩而难受。他翻了个身,发现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正懒洋洋地洒在他的肩上。 使劲甩了甩昏沉的脑袋,他的目光从床单斑驳的血迹上扫过,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感觉。仔细打量了一眼四周,他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心里猛地一沉,快速抓起地上的裤子穿上,四处寻找女人的影子。 刚想踏出房间,程梓浩的注意力被禁闭的浴室门吸引着。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用力拍门呼喊说:“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可是,禁闭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隐约的水声在流动。 昨夜零碎的片段,在程梓浩的脑袋里逐渐拼凑起来。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次从女人身上释放的时候,对方脸上那种绝望而哀痛的表情,让他永世难忘。 哀怨、后悔,还夹杂着极度的痛恨。 几乎没有犹豫,程梓浩用力撞开了浴室门。滴答的水声微弱得如同女人的呼吸声,顾惜君卷缩作一团,昏倒在浴室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程梓浩扯过架子上的毛巾,把顾惜君的身体抱起来。食指小心地伸到她的鼻翼下试探,发现呼吸微弱但均匀,心中的忧心才最终放下。 他一把将女人抱起离开浴室,直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惜君失去意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而虚弱。程梓浩翻出了房间内的卫星电话,果断拨下了一串数字。 “程总,旅途还愉快吗?”电话的那头传来年轻男子的笑声,没等对方继续调侃,程梓浩已经压低声音嘶吼道。 “马上准备好车到码头接我。”程梓浩瞄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女人,心猛地一沉说:“通知江医生一小时后到公寓等我。” 章节目录 第22章 悔意 江美欣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程梓浩已经换了一身正装,靠在沙发上抽烟。她嫌弃地把香烟从他的指间抽走,严声教训说:“不是戒烟了吗?怎么又抽起来了?” “少管闲事。”程梓浩重新点燃了一支,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美欣叹了口气,到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神色好奇地倒在沙发上,戏谑地笑说:“你房间里那位美女的事情,我也不要多管闲事了。” 夹着香烟的手微微一颤,程梓浩把烟蒂捏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目光似是无意从江美欣的脸上掠过,很快又回到桌面的信封上。 “她怎样了?” 密封的信封,他终究没有打开。有些事情心里即使有了预算,但未亲眼看到,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是因为疲劳过度才晕倒的,她有点贫血,醒来以后好好调理就行。”江美欣不怀好意地望向程梓浩,严声责备说:“不过她的**伴有轻微撕裂,醒来以后有会一段时间很难受。她看起来那么柔弱,你就不懂得悠着点吗?” 气氛显得沉默而尴尬,程梓浩挥手示意说:“我会让人去医院取药,等会儿还要出去,就不送了。” “白眼狼!”江美欣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并没半点抱怨。他们认识至少二十年,双方家长都是世交。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原本是众人看好的一对,可惜神女无心,襄王无意,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些年来,江美欣很少看到程梓浩身边有女人的影子。但在房间里躺着的女人似乎有些特别,能让他如此关心和重视。 “我可是妇产科圣手,你以后别有事无事就把我叫来。要知道我丢下一台手术赶来呢,你还够胆在这里给我摆臭脸。”江美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说。 身旁的男人似乎没有听进去,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两口后捏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主卧室是黑白的简单色调,唯有熟睡中的女人一身清爽的粉紫色,让一成不变的空间生出了一丝生气。程梓浩在顾惜君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把凌乱的发丝拨开,露出一张眉头紧闭的小脸。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顾惜君线条柔和的侧脸,眼前的她与记忆中粉色旗袍的曼妙身段重合在一起,一瞬间有些恍惚。她虽然没有倾城的容貌,也没有让男人眼前一亮的美艳,但胜在五官耐看而精致,有种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的魅力。 熟睡中的女人,眉头几乎都是拧在一起的。她似乎在做恶梦,不断地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程梓浩高举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想起刚才江美欣的一番责备,心中泛起莫名其妙的悔意。似乎此刻进一步的触碰,都是一种罪过。 高举的手久久没有落下,程梓浩想要转身离去,顾惜君的手忽地在半空中挥舞,无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掌放在胸前,呢喃道:“别走,别走…” 半响,程梓浩的黑眸一闪一闪地泛起了别样的光泽,低声应答:“好,我不走。” 肢体的碰撞似乎有种无言的魔力,让心情一直处于绷紧状态的程梓浩,慢慢地恢复平静。昨夜的神秘电话,也成了过眼云烟。顾惜君熟睡时乖巧的样子,让他有种羽毛划过心尖的错觉。 酥麻,以及异常的平静和安稳。 章节目录 第23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次日醒来,顾惜君感到身体的每一条神经都是酸痛而绷紧的。她环视了一周,发现自己再次处于陌生的环境,心情沉重而忿恨。 她正想要撑起身体下床,却被推门而进的中年妇女出声阻止:“顾小姐,请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让我来就行。” 顾惜君愣了愣,防备地打量眼前端着托盘的妇人,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谁?程梓浩呢?他在哪里?” “我是程先生的钟点工,叫我陈姨就行。他有事一早回公司了,交待过我好好照顾你。”陈姨目光温和,放下托盘小心地扶起顾惜君,上面放着一碗清香扑鼻的鸡蛋瘦肉粥。她叹了口气,安抚说:“你晕倒的时候,江医生来过帮你看诊。药已经取过了,待会儿吃了粥,我帮你处理伤口。” 双腿间的刺痛让顾惜君悔恨万分,脸颊一红摇头拒绝说:“别拦着我,我要回家。” “顾小姐,你这样的身体不适宜劳累,还是待程先生回来了再说吧。”陈姨拼命摇头,心里独自感叹现在的年轻男女总是过于放/纵,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深呼吸了一口气,顾惜君咬紧牙关下了床。可是钻心的痛楚接踵而来,痛得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开始滑落。她产生了退意,在陈姨的帮助下躺回床上,士气也变得低沉。 “程梓浩什么时候回来?”顾惜君叹了口气,胃部隐约的痛楚让她没有勇气继续逞强,只好乖乖地张嘴吃陈姨送到嘴里的鸡粥。 看着顾惜君乖巧听话的样子,陈姨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温柔地安慰说:“他去了美国的分公司,估计两周以后就回来。顾小姐你放心,这些日子我会全日待在家里陪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两周?”顾惜君差点被滚烫的鸡蛋粥呛到,捂住胸拼命地咳嗽。 “程先生交待说,他已经打过电话到你的公司请假,工作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专心待在家里养伤吧。”陈姨耐心地解析,并体贴地用手掌帮顾惜君轻抚后背。 冤冤相报何时了,把她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畏居然罪潜逃。顾惜君恨得牙痒痒的,可是以她这样的身体状态,要马上离开也并非理性的事情。 陈姨说他去了美国,两周以后才会回来。顾惜君也不再挣扎,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决定留下来把伤养好,再与他慢慢计算。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惜君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消磨时间。医生开的消炎药效果不错,一天下来某处的疼痛已经缓和了不少。 陈姨是个称职的钟点工,除了会做可口的饭菜,还是个热情好客的妇人。只要她闲着,就会陪在顾惜君的身旁聊天,免得她一个人闷坏了。 自从顾母病逝以后,顾惜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爱。而她对陈姨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拒绝,都后来的接纳,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 直到第五天下午,顾惜君的伤势已经好转,可以轻松下床活动。她的私人物品还在,只是手机早已不知所措。趁着陈姨外出买菜的空挡,留下一张简单的字条,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程梓浩的家。 独自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顾惜君第一次对这个繁华的城市产生了厌倦。她开始想念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哥哥,以及闺蜜袁楚楚了。 短暂的假期,让她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随着身上的痛楚,也会逐渐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人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章 捉摸不透 国庆假期结束后,公司的员工依旧忙碌,似乎并没有因为错失启凡的案子而停滞不前。 顾惜君坐在座位上,看着手中为启凡设计的珠宝宣传方案,心里百感交集。经过将近一周的休养,她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内心深处的屈辱和悔恨,也因为大清早的忙碌而暂时放下。 不知何时开始,梁航不知觉站到了她的身后,不动声色地放下一叠厚厚的文件,关切地问道:“身体好点了吗?” 或许过于专注,顾惜君吓了一大跳,苦笑着问道:“梁经理,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太过专注,没发现我站在身后。”梁航经过假期的调整,已经恢复了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仔细打量顾惜君红润的脸颊,轻声笑说:“病了一场,怎么发现你的脸色比以前还好呢?” 愣了几秒,顾惜君才尴尬地回应说:“可能前段时间经常加班,脸色才会不好。” 疑惑地对上顾惜君的双眸,梁航微微点头鼓励说:“前段时间辛苦了,周末待剩下的工作处理完毕,我会请小组的员工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对于公司的团体活动,顾惜君一直很少参与。她好静,聚会吃饭和唱K的场合,真心不适合自己。 “可是我…”顾惜君刚想拒绝,已经被梁航封住了退路。 “公司聚会,一个也不能少。” 话说到这里,顾惜君如果再次拒绝,会显得自己矫情,只好勉为其难答应。 午休时间,顾惜君还在电脑前忙碌。一份素食三文治和牛奶,是她习以为常的午餐。 设计部的小赵是个话多的姑娘,小跑着来到顾惜君身旁,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连声报告说:“小顾,休息室有人找你。” “找我?”在陌生的海市,顾惜君除了同事就有没其他朋友,到底是谁找她呢? 怀着疑惑的心情来到休息室,顾惜君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正四处张望。 “陈姨,你怎么倒这里来了?”顾惜君大吃一惊,昨日不辞而别的愧疚随即用上心头。该不会是程梓浩知道她私下逃跑了,出差在外也拿陈姨说事吧? 陈姨看到顾惜君走过来,兴奋地打招呼,连忙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饭盒递了过去,苦笑着地解析:“你昨日不辞而别,吓得我马上打电话给程先生,他说你应该回公司了,还让我准备好午餐送过来。” 想起一成不变的三文治,顾惜君不客气地打开饭盒,笑着感叹:“谢谢你,都是我喜欢的菜。” “吃吧,你太瘦了。”陈姨又从保温瓶里拿出鸡汤,提醒说:“熬了一个早上的鸡汤,去了皮,不会太腻。” 顾惜君连声道谢,心里泛起了丝丝感动。然而程梓浩冷傲的脸孔再次涌现在脑海中,顿了顿,才轻声问道:“如果程梓浩回来,麻烦你转告他以后不要找我。” “程先生工作很忙,希望你能体谅一下。”陈姨尴尬地笑说:“既然他已经让步了,希望顾小姐你别再拒绝他的好意,让我难做。”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五天,但顾惜君对陈姨由衷莫名的好感。如果程梓浩是为了那天晚上喝醉以后的所作所为赎罪,她再怨恨,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25章 盛情难却 持续低落的情绪,最终因为工作的忙碌而让顾惜君逐渐压抑在心底。她习惯把痛苦和伤害压抑锁在心底,不去触碰,不去提起,不再回忆。 落魄教会她的是坚强,以及遗忘。 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的脑海中总会反反复复浮现那张俊郎到极致的脸孔。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晚的交缠,男人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萦绕着她的鼻尖,挥之不去又耐人寻味。 周末晚上的聚餐,顾惜君试着与同事打成一片。梁航是个体贴而温柔的男人,坐在她的身旁夹菜,为她挡酒。 明眼人都知道,梁航对她照顾有加,已经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只有性格冷清的顾惜君,没把这种关心往男女之事的方向去想。 聚餐过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梁航主动提出送顾惜君回家,她并没拒绝。 车子停靠在小区门口,梁航若有所思地握着方向盘,温和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女人上,欲言又止。 “梁经理,谢谢你送我回来。”顾惜君的脸上扬起招牌式的浅笑,优雅而温婉,有种能潜入内心的心动。 梁航看得片刻失了神,不知觉红了脸颊。顾惜君的安静和乖巧,是对男人最有力的杀伤武器。他几乎可以听到内心深处的跳跃,与她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小顾。”梁航的呼吸难免有些灼热,声音略带磁性:“你觉得我人怎样。” 顾惜君怔了怔,老实回答:“经理对我很照顾,对工作热情,挺好的。” “那么工作以外呢?” “温柔体贴,对我也很照顾,就像哥哥一样。” “哥哥”二字成功刺激了梁航,他的心里泛起丝丝莫名的酸意,忍不住一针见血地问到:“如果我说喜欢你,希望以男女的关系试着交往,你怎么看?” 面对梁航的主动表白,顾惜君深感意外。细想片刻,她才小声道:“这个,我从没考虑过。” 失落的感觉瞬间占领梁航的心胸,他感到一股郁结从最深处蔓延,有点难受。 “但是......”顾惜君补充说:“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是从前的顾惜君,会觉得梁航不够优秀。她从小就被顾母灌输这种思想,未来执手共老的男人必须是最优秀和聪明的。 可是在她眼中引以为傲的优秀男人顾伟业。也不过是披着光鲜的狼皮,内里尽是糜烂。 慢慢地,她不再做那些浪漫而不切实际的美梦。能保持细水长流,坚守相濡以沫的男人,才是她心中最优秀的真命天子。 顾惜君的回答,让梁航的心情如同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他意外地把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那份真诚是她见过最美好的表情。 “那你早点休息。” 顾惜君心事重重地坐上了电梯,靠在触感冰凉的金属墙壁上沉思。她不清楚自己为何刚才对梁航有所保留,或者在陌生的城市呆久了,那种如空气般缠绕自己的孤独感实在让她感到难受。 她渴望关心,期待能有一个安稳的家。梁航虽然平凡,但也因为这种远离争斗的平淡,才能给她期待的平静。 顾惜君掏出钥匙开门,微弱的灯火从门缝里透出来。这是她的小习惯,早上离开的时候总不忘留一盏小小的节能灯。即使再晚回家,也无惧黑暗。 这座位于市中心的单身公寓,是她用半月湾拍卖自己所得的钱购置的。虽然买了公寓以后几乎是身无分文,但在陌生的城市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她轻轻拔出钥匙,刚想丢回手袋里,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递过来,结实的胸膛压在她的背脊上,带着身体往里走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26章 歉意 “为什这么晚才回家?”阴沉的男声含着责备,一双手臂如铁链般缠上了顾惜君的身体,布满胡渣的下巴随意抵在她的发丝上摩挲。 浓烈的香烟味袭来,即使没有开灯,顾惜君也能猜到身后的男人是谁。 她费力挣脱了对方的怀抱,快速打开公寓的灯,转身用防备的眼神瞪着忤在门口的程梓浩,怒视而骂:“你怎么总是冤魂不散?这是我的地方,半夜擅闯民居我可以报警。” 程梓浩的脸容略微疲惫,旁若无人地走到沙发旁倒下去,大爷似的吩咐说:“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晚餐还没吃,你快给我做点吃的。” 那口气,那态度,活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顾惜君火冒三丈,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咆哮道:“程梓浩,别装疯卖傻了。这是我家,你马上给我滚!” 刻意压抑过的怒火和不堪回首的经历,因为程梓浩的出现忍不住倾泻而出。顾惜君上前攥住程梓浩的手,花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外拖。 可是这个暧昧的动作,让奸狡的男人有机可乘,稍微用力就把对方拉到自己的怀中,圈在温热的臂弯中。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从高傲自负的男人嘴里吐出来,带着些许无奈和悔意,似乎有种能驱散顾惜君怒意的魔力。 任性冷清如她,终究抵不住男人放低姿态的道歉。原本费力挣扎的双手也变得僵硬,呆滞地靠在他的额头上,胸口苦涩而抽痛。 “放开我!”顾惜君并没有停止挣扎,无奈男人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哪天晚上心情不好,喝醉了,无意侵犯你。”程梓浩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几乎都是费力吐出来的,耐心地解析说:“伤害了你,我很抱歉。无论你提出什么补偿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程梓浩把头深深埋在顾惜君的颈窝里,灼热的气息仿佛随时能把她燃烧起来。 微凉的十指伸到程梓浩柔软的发丝里,她不动声色地推开身上的男人,用冷静得让人发指的语气说:“如果你想要补偿,麻烦从此以后在我面前消失。看到你,就会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受到的屈辱。” 程梓浩楞在一旁,鼻尖还萦绕着女人身上的独特体香。 “惜君…”他低声呼喊她的名字,却没有作进一步的触碰。眼前的女人有种异于常人的冷静,水灵的双眼中写满防备和怨恨,让人感到心疼和怜爱。 程梓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白色的手机,搁放在茶几上,语气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低声下气只是幻觉:“你的手机被我丢到海里了,这是赔给你的。里面贮存了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事,尽管打给我。” 顾惜君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不说话。可是眸中深不见底的哀伤,是最有力的杀伤武器,让程梓浩的心底涌起了不适。 “我再说最后一次,滚!”顾惜君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带一丝温度。她的手慢慢正往茶几上的书本挪过去,把那本《百年孤独》攥在掌心,毫不犹豫地往程梓浩的身上砸过去。 书角精准地砸在程梓浩的眼角,划出了一个小口,血液缓慢地淌出。 男人伸手擦了一把,眸光微敛,却最终没有说些什么。他再看顾惜君时的眼神十分复杂,最后悄无声色地消失在客厅里。 顾惜君咬紧唇瓣,心情跌入谷底。以后他走他的阳光大道,她走她的独木桥。昔日的荒唐,将以今夜的封尘结束。 章节目录 第27章 补偿 顾惜君从来没想过,启凡雷厉风行的程梓浩,也会有厚着脸皮撒赖的时候。原以为那天晚上已经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撇清了,第二天才发现磨人的烦恼才刚开始。 程梓浩倒是遵守承诺,没有主动联系顾惜君。然而自那天开始,神秘的礼物总是从天而降,每天早上妥当地躺在她的办公桌上。 无论怎么打听,都没人知道礼物是谁摆上去的。 正如程梓浩的性格,礼物的挑选总是简洁而奢华。有时会是刚下飞机的一小束含着水露的郁金香,或是限量版的手袋或小首饰。 顾惜君曾试过提早到办公室,却发现礼物比她来得更早。为了不沦落为别人议论的对象,她总会偷偷地把礼物藏到抽屉里。 陈姨的爱心便当已经从午餐升级到一日三餐,营养搭配恰当,而美味可口,风雨无阻送到顾惜君的公司里。 无论顾惜君如何劝说,陈姨都均没有间断自己的工作,并时常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及程梓浩的近况。 例如他最近因为新产品的发布会夜夜加班,又或者他昨天到香港出差,甚至连他的用餐口味,陈姨都恨不得逐一汇报。 久而久之,顾惜君也听得麻木了。为了避免同事的询问,只好撒谎说陈姨是她的亲戚,给附近工作的女儿送饭,顺便也给她准备一份。 周末早上,顾惜君照常收到来自程梓浩的小礼物。只是这次的礼物有所不同,没有精致的包装,只有简洁的字条,龙飞凤舞的字迹看起来是出自他的手。 “To.my.girl” 待看清楚这份特别的礼物时,顾惜君突然一颤,如同骑士遇到心仪的马匹,满满的都是默契和喜悦。 Prismacolor.132色的彩色铅笔,笔芯粉末细腻。无论是轻柔的平涂和深刻的描绘,都是绝佳的。 从前的顾惜君,对这款彩色铅笔总是爱不惜手。每次哥哥顾柏乔出差的时候,总会嚷着让他给自己带回来。然而今非昔比,价格不菲的铅笔让她望而止步。 白皙的指尖轻轻触摸在冰凉的笔杆上,顾惜君心里一阵叹息,同时亦涌起一阵悸动。在她发呆之际,手机响起了单调的铃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喜欢今天的礼物吗?”程梓浩含笑的声音缓缓而出,带着专属于他的自信声线,如同这个秋日的晨曦让人精神恍惚。 顾惜君嗤笑一声说:“除了这盒铅笔,之前的礼物都是秘书代劳的吧?” 程梓浩也不否认,浅笑而答:“最近太忙了,不得不拜托口味庸俗的秘书小姐。” “说得好像你的品味很优雅似的。”办公室的人在频繁走动,顾惜君习惯性地把礼物塞到抽屉里,才发现程梓浩送的礼物早已占据了空闲的位置。 “不敢说多优雅,至少能让你喜欢。” “程梓浩。”顾惜君有些心烦气躁,连名带姓称呼他的名字。“别继续做无用功了,相忘于江湖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喘息的声音逐渐强烈起来,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在跑步,带着鼻音的声音浑厚而有力:“我会对你负责任。” “我只允许自己在乎的男人,对我说负责任。”顾惜君并没有打算继续解析,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程梓浩的电话号码拉黑。 章节目录 第28章 威胁1 顾惜君太低估程梓浩的能耐,原以为三番四次的躲避,就能让这种游戏花丛的公子哥儿失去兴趣而放弃。 可是,当她下班走出公司办公楼大门的时候,发现黑色的车子停靠在路边。透过半开的车窗,程梓浩一身正装靠在后排的座位上,神色轻松。 多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一点。规规矩矩的浅灰色衬衣和宝蓝色斜纹领带,正如他的性格般毫无新意。 停止的脚步犹豫一番,顾惜君灵光一闪,回头绕过绿化带往公交车站的方向飞奔过去。 她的运气不错,刚跑到车站就迎来了回家的车,侥幸地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 秋日的海市,如散发着成熟韵味的少妇,繁华却不乏安静。顾惜君望着窗外的车流发呆,四个月了,她好像还没能真正融入这个城市。 匀速前进的车辆突然急刹车,顾惜君毫无防备地往前撞去,下巴磕在座椅背上,痛得差点掉眼泪。车里喧哗声不断,很快乱成一团。 顾惜君好奇地探头观望,发现公交车前横停着一辆小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穿浅灰色衬衣的男人,缓慢而从容地从汽车里钻出来。他绅士般叩响车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上来,直径往顾惜君的方向走过来。 “下车。”他微微弯身,右手手臂搭在顾惜君的肩膀上,态度亲昵。 她的脸色立刻拉黑,尴尬地回避其他乘客的诧异目光,压低声音责备说:“别胡闹,这是公共场合。” 程梓浩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坐立不安的女人。 但是司机和车里的乘客,已经忍不住议论纷纷。一些没耐性的人已经忍不住苛责说:“我们都赶时间呢,两小口有什么矛盾下车去解决。别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就是,这样拦截公交车很危险的。” “有钱了不起吗?还不快滚下车!” 气氛越演越激烈,顾惜君百口莫辩,一脸愠色地瞪着程梓浩,怒骂道:“你阻碍其他人了,还不快下车?” 小女人不知所措的样子,娇媚而可爱,别有一番风情。程梓浩的嘴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声音干脆而直接,转身向其他乘客解析说:“不好意思,我的女朋生气了,不肯跟我走呢。” “你…”顾惜君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甩程梓浩一巴掌。“你有完没完,就不能别烦我吗?” “男朋友都追公交了,小姐你快下车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众人纷纷抱怨说。 “如果不想被围攻,快跟我下车。”程梓浩快速握住了她的手臂,几乎是提着下了车。 顾惜君一路的挣脱,以及满脸的嫌弃激怒了高傲的男人。他冷不防弯身抱住了女人的腰,嚣张地把她扛在右肩上,钻进了拦截公交的汽车里。 “疯子,放开我!”顾惜君的手腕被程梓浩钳住,对方脸上看戏似的表情更让她火冒三丈。“再不放手,我会喊人。” 爽朗的笑声很快充斥着车厢,程梓浩慢慢松开了双手,转而把右手扣在对方的后脑上,低头吻上了顾惜君微凉的薄唇。 章节目录 第29章 威胁2 程梓浩的齿间还带着咖啡苦涩的味道,轻轻含住了她的下唇,直到舌尖传来一阵麻痹感,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怀中的女人。 顾惜君被吻得有些晕眩,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膛。她擦了擦嘴唇,手背粘上了血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程梓浩的。 “君子一言九鼎,我们的恩怨早已结清。”顾惜君的圆眼瞪得老大,渗出血丝的嘴唇再次被她咬紧。 程梓浩不为所动,安静地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散发着淡淡古龙水香味的手帕,小心地擦拭唇角的血迹。 “恩怨早已结清?可想而知顾小姐你贵人善忘,已经记不起自己还欠我些什么?”程梓浩把手帕攥在心里,侧头戏谑一笑说:“赵东城,把维修单给顾小姐过目。” 司机从抽屉掏出一份文件夹递了过来,回应说:“在这里,程总。” 程梓浩接过文件,把最上面的一张发票掏出来递给身旁的女人,轻声道:“南A1212,黑色卡宴。” “对呀顾小姐,我跟4S店的经理很熟,他给了最低折扣。”司机赵东城也忍不住笑说。 赵东成嬉皮笑脸的样子,让顾惜君的心底露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四个月前车祸逃逸的情景,清晰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再进一步仔细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她的心忍不住悬了一截,终于记起了自己当日的“光荣事迹”。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程梓浩手中的发票,望着末端的金额几乎要失声叫了出来。“不过是撞凹了一点,四十万修理费还不如去抢劫银行?” 程梓浩笑了笑,脸色轻松:“损毁的零件都是德国订回来的,限量版的汽车是有点麻烦。别作无谓的解析了,高清摄像头已经把那天晚上的经过拍下来,保险公司也做了备案。”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再多的解析也是徒劳。顾惜君的心一横,干脆撒赖算了:“钱我是没有的,命就一条,你能拿我怎么办?” 程梓浩发出了几声闷笑,语气轻佻:“最近我与一间英国公司在谈合作的事情,而我恰好缺少一个知书识礼,又有留学英国经历的女伴。十万一场饭局,顾小姐你觉得如何?” “对于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来说,不应该做亏本生意。”顾惜君猜不透程梓浩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小心地观察对方的神情,不寒而栗。 身旁的男人又恢复了一副冷傲的口吻,嘴角微微抽搐:“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如果四场饭局以后,顾小姐不小心爱上了我,岂不是赚了?” “很冷的笑话。”顾惜君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坦言说:“我不答应。” “是吗?”程梓浩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邪魅的笑容愈发深邃:“保险公司有那天晚上的录影备份,如果要闹上法庭,我得到的是宣传效果,而你面临的可能肇事逃逸后的牢狱。”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个世界上最无耻最精于心计的,莫过于眼前这个男人莫属。 顾惜君几乎听到因为自己因为盛怒而磨牙的声音,原以为离开海市后就能逃离那些痛苦的日子,想不到真正的磨难是从重遇程梓浩开始。 “我并不是一个有耐性的商人,如果你不答应,那么只能法庭上见了。”程梓浩轻咳了一声,飞驰的汽车突然靠边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威胁3 满脸愠色的程梓浩,终于松开了顾惜君的手,严声吩咐说:“赵东成,送顾小姐回去。” “等等…”顾惜君的脸色苍白,抓住程梓浩的手。她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知道交通事故逃逸罪名可不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与程梓浩撞上的那刻,分明看到对方的某种含着一股得意的笑意。 怪不得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人仇富,因为大部分富人的素质,就是被程梓浩这种善于算计的男人拉低的。她紧咬的嘴唇才逐渐松开,神色凝重地问道:“饭局还有其他人在,对吧?” 沉默好一会儿,程梓浩才回应:“嗯,一对夫妻。” “好,我答应你。毕竟这事我欠你的,也将会是最后一次。”顾惜君的脑子在快速运转,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程梓浩不是有病,就是有人格分裂症。 程梓浩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说:“懂得审时度势,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服装店里,顾惜君心情低落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程梓浩的背影置气。他正站在货架前,浅灰的衬衣包裹着他健壮的体型,微微弯身在听店员的介绍。 顾惜君发现,他的双腿笔直,每一个转身都很利索有力,似乎经过特殊训练。 “好了,你去试试这些衣服合不合身。”程梓浩让店员把他挑选过的衣服送到试衣间,回头朝顾惜君说。不认识的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个颇有绅士风度而儒雅的男人。 只有顾惜君知道,狡猾的野狼总喜欢用温顺的羊皮,掩饰自己的穷凶恶极。 试衣间里,顾惜君脱下了普通的衬衣和西裤,如同脱下了灰姑娘沾满污迹的衣服。 程梓浩给她挑选的衣服是一件荷粉色的旗袍,高雅而不失庄重。衣服的料子柔软,触感上好乘,裁剪和设计专门针对东方的名媛淑女。 顾惜君知道这个牌子,曾经也是她的衣柜里众多品牌之一,出自华裔名设计师Rose.Marry的手。 回忆是顾惜君最不愿触及的伤痛,叹了口气,她还是决定把裙子换上。 可是这款旗袍是背后拉链的设计,她有个小毛病,就是没有办法把手伸到背后,独自把拉链拉上。 “请问有人吗?”顾惜君苦恼地试了几次,却发现双手远远够不着。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店员热情地问到。 顾惜君垂下了酸软的双手,尴尬地求助:“请问可以帮我把背后的拉链拉上吗?” “请开门让我进来。” 名牌服装店的试衣间宽敞明亮,头顶的灯光折射在墙壁的全身镜上,刺眼得几乎睁不开来。顾惜君打开了门锁,随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小心整理自己的长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双温热的大手随即抵在顾惜君光洁的后背上,轻轻一拉。 “谢谢!”她笑着抬头望向墙壁上的镜子,目光触及男人视线的那刻愣了愣,脸色马上拉黑:“你进来干什么?” 程梓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盒,不瘟不火地答应:“我的眼光不错,衣服挺好看。当然,人更美。” 面对眼前男人发自内心的赞美,顾惜君并不领情,起身就要往外走。程梓浩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很自然地往自己的怀里拉,用命令的口吻教训说:“等会儿看到客人,别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我就这样,如果程总不满意,可以找其她人。”顾惜君的眉毛几乎要扭成一团,抬头盯着身后的男人,小巧的鼻尖也深处了汗珠。 “哦,难道你要上了法庭,才能跟我好好说话?”程梓浩挑眉笑说,眼中尽是讽刺。 顾惜君的脸色一沉,低声骂到:“算你狠。” 章节目录 第31章 郎情妾意1 “谢谢,不过你现在得先站好。衣服再漂亮也得有些点缀,才能衬托你的娇美。”程梓浩扶住顾惜君的双肩,让她慢慢转向身后的全身镜。 他似乎早有计划,从礼盒中掏出一对精美的珍珠耳环,低头为怀中的女人戴上。 “程梓浩,我没打耳洞…”顾惜君盯着镜中亲密靠在一起的两人,心情竟有些恍惚。 低沉缓慢的耳语,如同年幼时妈妈轻声哼唱的歌谣,有种能让人心神安稳的魔力。“我知道你没打耳洞,所以这对珍珠耳环设计成夹的款式。” 被身后男人触碰过的耳垂微微发烫,很快耳环也被程梓浩戴上。脖子间款式简单的白金项链,也配有同款的珍珠吊坠。 “谢谢。”该有的礼貌,顾惜君还是有的。仔细打量镜中唇红齿白的女人,疑惑地问到:“这是你设计的?” “嗯,发布会的新款式。”扣好项链,程梓浩细心地帮顾惜君抚平旗袍的皱褶,感叹道:“戴上我设计的珠宝,果然容光焕发。” 顾惜君独自暗笑,这男人果然不是一般的脸皮厚。 “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为什么总是板着脸?”程梓浩搂着她的腰走出了试衣间,吩咐店员说:“剩下的衣服全部打包让人送到顾小姐家里,以后有同系列的新款,也先送过去。” 看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袋子,顾惜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送我这么多衣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为什么总是对我如此防备?”程梓浩不顾身旁女人的推搪,搂紧她的腰说:“女为悦己者容,你应该打扮得漂亮一点取悦我。” 顾惜君无言问苍天,她终于想明白自负是程梓浩最讨厌的缺点,没有之一。 晚宴设在近郊的别墅里,是一个简单而隆重的Wele.Party。史密斯先生是名声显着的欧洲珠宝商,他的妻子则是地道的海市人。 步入别墅之前,程梓浩已经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史密斯先生的情况。他的目的很简单,借助这次私人宴会,抢先与史密夫先生达成合作意向。 外国人的家庭观念很重,对于有固定伴侣或妻子的企业负责任会更有好感,程梓浩才会想要借助顾惜君,塑造自己专情稳重的形象。 简单的介绍过后,程梓浩领着顾惜君陪史密斯夫妇在花园的小圆桌旁坐下来喝茶。 史密斯先生不懂中文,还好顾惜君的英文口语流利,沟通起来不成问题。 程梓浩这只老狐狸,果然是有备而来的。面对史密斯太太的询问,简直对答如流,撒谎不眨眼。 “说起我们之间的相遇,虽然不够浪漫,却是最美好的。”程梓浩下意识拢了拢顾惜君散落耳际的碎发,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浅笑说:“那晚她的车撞上了我的,想不到自己会对这个迷糊的小司机一见钟情。后来我们意外重遇,一起在游艇上渡过了浪漫而美好的假期,让大海见证着我们的爱情。我感到很幸运,能在自己有生之年遇到像Jenny那么优秀善良的女子。” 肉麻的情话让顾惜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那段黑暗而痛苦的日子,她自己也会被程梓浩情深款款的样子感动了。奥斯卡金奖的最佳候选人,绝对有他的一席之位。 章节目录 第32章 郎情妾意2 话音刚落,程梓浩这无赖大概太入戏了,低头吻上了顾惜君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还好我没放弃等待,才有幸遇上你。” 顾惜君皮笑肉不笑,在桌底下使劲捏了程梓浩的大腿一把,嬉笑说:“对呀,能遇上你真是我的幸运。” 她特别把“幸运”两个字咬重了口音,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惹来史密斯先生的捧腹大笑。 闲聊以后,顾惜君对这对恩爱的夫妇有了初步的了解。史密斯先生幽默开朗,夫人则婉约娴静,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 顾惜君与他们聊起留学时的趣事,畅谈甚欢。坐在身旁的程梓浩表现得一副贴心温柔的样子,还不忘装模作样掏出手帕帮她擦拭粘在唇角的奶油。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男人的轻柔笑意,看起来儒雅又风度。举手投足之间的体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派对的气氛轻松,顾惜君总会不经意抬头对上程梓浩含笑的眼眸,宛如一潭清澈却不见底的湖水,心神也有些恍惚。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程梓浩?是启凡会议室里成熟干练的他,还是游艇上邪魅而嚣张的他?还是那夜他出差回来,毫无防备出现在她的家门口,真诚地向她说对不起的男人,身上散发着孤独的气息? “在想什么?”程梓浩凑在顾惜君的耳边细语,浓烈的男人气息让她微微一颤。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男的风流倜傥,女的温婉清雅。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顾惜君握紧手中精致的陶瓷杯,尴尬地望向一旁的史密斯夫人。 夜已深,史密斯夫人这才恍然大悟:“顾着聊天,都不知道这么晚了,要不我们改天再聚吧。” “好。”程梓浩放下酒杯,礼貌地道别说:“我家宝贝累了,改天再聚吧。” 这一句Baby,把顾惜君雷得焦里焦外的。回头再看身旁的男人。发现他的脸色如常,估计是入戏太深了,肉麻的话说起来一点也不害羞。 离开的时候,史密斯夫人依依不舍地握着顾惜君的手,真诚地邀请道:“顾小姐周末有空吗?程总约了史密斯打高尔夫球,我对这些无聊的玩意不感兴趣,如果你也能一起来,我们可以坐一旁喝茶聊天。” “我周末…”话没说完,程梓浩已经抢先帮顾惜君答应了。 “小君她周末有空,我们会一起来。” 史密斯夫人高兴得眉开眼笑,给了顾惜君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真是可爱的女孩,我很喜欢你。” 骑虎难下,顾惜君在心里默默地诅咒了程梓浩多次,报复性地反手把他的掌心握在手里,狠狠地用指甲掐他的掌心。无奈男人却不为所动,只顾着与史密斯先生告别。 公寓楼下,顾惜君怀着一肚子怨气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她上辈子是扒了程梓浩的祖坟,还是他的杀父仇人,这辈子绝对是来讨债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惜君感到身后被一只大手抚上了后背,带动她走进了电梯。 “程梓浩,戏也演完了。你就不能让我耳根清净吗?”顾惜君心情浮躁地甩开粘在腰间的大手,嫌弃写满脸颊。 章节目录 第33章 孽缘1 “我送你。”程梓浩抢先按了按钮,用恩赐般的语气解析说:“这么晚让你一个人单独回家,我不放心。听说最近出现什么电梯色魔,喜欢跟踪单身女性回家。” 冰冷的气氛持续了三十秒,顾惜君不紧不慢地讥讽说:“电梯色魔,说的是你本人吧?” 程梓浩的唇角勾起,剑眉轻皱,狭长的双眼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别样的光芒。他仔细地打量身旁咬唇的女人,忽地弯下身,吻上了顾惜君的嘴角。 被三番四次捉弄后突然袭击,顾惜君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举起右手往男人的脸颊扇过去。 可是娇小的身形,根本不是眼前男人的对手。他擒住顾惜君的手腕,似笑非笑地提醒说:“信不信我会在这里要了你?” 程梓浩莫名地冷笑,让顾惜君分不清他早前的温柔是真是假。这个男人的深藏不露,让她有些隐隐的担心,却又无法拒绝。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顾惜君禁不住这种诡异的气氛,摘下耳环和项链递了过去:“还给你。” “你留着。”程梓浩面露不悦。 “我不喜欢帮别人保管东西。”顾惜君想也不想就回答:“还有你送到办公室的礼物,我会打扮一起寄回给你。” 说完,她大步踏出了电梯,淡定地从手袋里掏出钥匙。 “我送出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程梓浩追上前,抓住顾惜君的手,把刚才拿下的耳环和项链塞到她的手中,语气已经恢复平淡:“顾惜君,有生之年,总能狭路相逢。” 说完,程梓浩转身走进了电梯,很快消失在幽静的走廊里。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顾惜君回想起程梓浩的这翻说话时,才深刻明白到有些相遇,是你无法逃避的孽缘。 *** 顾惜君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下重遇故人。 周末早上,阳光明媚而清爽。程梓浩按照原定计划到公寓接顾惜君,与史密斯夫妇碰面。 正如他的行事作风,所有打高尔夫球的用品都已经准备好。只是最让顾惜君受不了的,是两人的球服竟然是情侣款。 “情侣装这么恶心,亏你想得出来。”顾惜君嫌弃了望了一眼程梓浩的衣服,语气饱含不屑。 愣了愣,程梓浩这才留意到两人的衣服都是浅粉色的POPO上衣和白色裤子,无奈地解析说:“是新来的秘书准备的。” 望着远处向自己招手的史密斯夫人,顾惜君打醒十二分精神回以得体的笑容:“别忘了,今天是第二次陪你出席这些场合。还有两次,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你也别忘了,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女朋友,别老是板着一张臭脸。”程梓浩很自然地搂住了顾惜君的腰,迈开脚步往对方走去。 一番寒暄,史密斯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向程梓浩下了宣战:“今天是家庭日,我们不谈工作上的事。但如果你能赢我一局,周一下午三点,我们可以就合作的事情详聊。” 章节目录 第34章 孽缘2 “好,一言为定。”程梓浩自信满满,回头朝顾惜君挑眉一笑说:“宝贝,你不给我来个鼓励之吻吗?” 一句宝贝,成功让顾惜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嫌弃地愣在原地,下意识想要后退,远离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可是程梓浩两步走到她的身旁,弯身吻上她的额发,轻声笑说:“真害羞。” “程总和顾小姐真恩爱。”史密斯太太忍不住赞叹到,惹来丈夫的连声大笑。 “年轻就是好。” 球童准备好球杆和用品,一场非正式的高尔夫球比赛随即拉开了序幕。顾惜君对运动不感兴趣,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红茶,一边与史密斯夫人闲聊。 史密斯夫人是个很健谈的女人,时尚艺术无所不及。可是顾惜君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十米以外的男人身上,偶尔回应几句。 脱下了西装衬衣,程梓浩平日严肃冷傲的样子也褪去不少。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把浅粉色的悠闲服,穿得如此合身得体。在阳光下挺立的男人,身上莫名笼罩上一层淡淡的书卷味,斯文而安静。 只见他调整好站姿,修长的双手紧紧握住球杆的末端,目光落在远处的洞口上。 比划几次,他忽地高举双手,在半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度,白色的小球就像长了翅膀般飞了出去。消失在视线当中。 “程总很有魅力,不是吗?”史密斯夫人啜了一口红茶,嘴角扬起了优美的弧度。“看得出来,他很珍惜你,跟我先生当年追求我的时候一样。” 尴尬地收回目光,顾惜君端起精致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也有些不自然:“哪里,他不捉弄我已经是万幸。” 史密斯夫人的笑容愈发灿烂,优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笑说:“我是过来人,旁观者清。看到现在的你,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期待爱情,却又害羞,恨不得对方能猜到自己心里所有的想法。可是对方不是我们肚子里的虫,如果有什么想法,应该坦诚说出来。” 顾惜君微微一怔,才恍然大悟。估计史密斯夫人把她对程梓浩的抗拒,看成是小女人的害羞了,连忙解析说:“我们并非你想的那样…” 史密斯夫人挥挥手,露出一副“我都从你看他的眼神中猜到”的表情,从座位上站起来,招呼顾惜君跟随自己过去:“他们好像分出胜负了,我们现在过去看看。这些高傲的男人,总喜欢得到女人的关注。” 于是看热闹看久了的女人,结伴往男人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到达目的地,史密斯先生已经大步往妻子的方向走过来,抱住她的腰拥吻起来。 “你的丈夫宝刀未老。”史密斯朝顾惜君挑眉一笑,活像个考试得到好成绩的小孩子:“最后一杆的时候,程先生分神看了顾小姐一眼,就打歪了。” 史密斯夫人笑着附和:“是吗?刚才顾小姐与我喝茶的时候,也一直看着程先生。” 章节目录 第35章 重遇故人1 “别笑话我们了,是我技不如人。史密斯先生的球技很好,我今天也算长见识了。”恭维的说话从程梓浩的嘴里吐出来,却不会显得唐突。 顾惜君的脸皮薄,经不住众人的调侃,脸颊也红了一片,连忙扬了扬手中的毛巾说:“给你。” 晶莹的汗水挂满了程梓浩的额发,他弯下身,身上淡淡的汗水味似乎还带着沐浴露的薄荷香味,像小孩子似的口吻说:“你帮我擦。” 爽朗的笑声传来,顾惜君的脸颊似乎更红了。在这种场合下拒绝的话,只会更尴尬,她只好踮起脚,用毛巾小心地擦拭程梓浩额头上的汗水。 “我去一下洗手间。”擦了几下,顾惜君最终还是受不了程梓浩装出的情深样子,把毛巾塞到他的手中,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跑去。 洗了把脸,顾惜君望着镜中脸若桃花的女人。心情变的很复杂。这些天与程梓浩相处的感觉很奇怪,温柔情深的表象,几乎让她忘了那晚两人之间发生的点滴。 甚至在程梓浩弯身吻她的时候,内心的跳动奇妙而紧张,却没有从前的厌恶。 难道自己对他心动了? “不,这绝对不是真的,我怎么会对程梓浩这种变态的男人心动?。”顾惜君狠狠地在自己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发现自己的脸色更绯红。 满怀心事的女人踏出了洗手间,还没走出几步,额头忽地撞上了一堵肉墙。她连忙后退了几步,抬头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半响,一把含着讽刺的声音响起,让顾惜君的心骤然一沉,如同坠入了谷底。 “小君,很久不见了。” “张叔叔?”顾惜君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异乡重遇张易年。半年前发生的事历历在目,眼前的男人正半眯着眼打量自己,语气冷淡得让人发指。 张易年一步步地往顾惜君走近,她下意识地向后退,背脊撞在墙壁上,冰凉得让她感到恐惧。 “想不到年纪小小,挺有手段的。半年前算计着我,现在又缠上程家二少爷。”张易年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微微抽动,身上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怒火。“那天在半月湾的包间里,你不是很嚣张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哦,差点忘了老顾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那也不怪他,自己的女儿亲手让家族蒙羞,他的老脸可真给丢光了。” 张易年的灼灼逼人,让顾惜君的心底涌起莫名的怒火。心中的恐惧很快被这些无名火燃尽,她仰起头,用力推开张易年的手,一脸嫌弃地骂到:“张叔叔,如果你光明正大,又怎么会让我捉到把柄?” “果然牙尖嘴利!”张易年双手插袋,玩味地盯着顾惜君精致的脸容,感叹说:“如其卖给程二少那种吃人不吐骨的小狐狸,倒不如陪叔叔我玩儿?” 低沉的声音透出一股阴冷,顾惜君盯着昔日对自己客气宠爱的叔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君,你觉得自己送了那么一份大礼给我,我忍心不回礼吗?因为你的一句话,张氏的股份差点被那婆娘转走,你的玩笑可真大!”说到最后,张易年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重遇故人2 顾惜君反讥道:“是因为你不自重,玩女人,活该!” “活该?这句话还是留给你吧,卖身给程家二少爷,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我?”张易年干枯的右手抓住了顾惜君的胳膊,凑到她的耳边低声暧昧地说:“还是陪叔叔玩吧,我可比那只小狐狸温柔多了。” 虽然程梓浩这男人很讨厌,但顾惜君却听不得张易年在自己面前污蔑对方,反驳说:“我认识什么男人,与谁交往,就连我爸都管不着,什么时候轮到你?” “哼,老顾都要结婚了,当然没时间管你。” 话音刚落,顾惜君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剧痛,极度震惊地追问:“你…你说什么?我爸要结婚?” “对,他要结婚了,那个女的年纪好像比你还小吧?”张易年的手攥住了顾惜君的手腕,正沿着手臂一点点地摸到肩膀。 失落,震惊,怨愤,如同蛇一般钻进了顾惜君的胸膛。她曲起右腿,狠狠地往张易年的胯下踢去。一阵壮烈的惨叫声响起,恼羞成怒的男人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下身,脸色忽红忽白的,直冒冷汗。 可是张易年充满怒意的声音,随即从身后飘来:“顾惜君,你走着瞧!” 脱离了男人的禁锢,顾惜君终于呼吸上新鲜的空气,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开。 她跑得太急,完全没有留意到程梓浩正现在走廊上。 “发生什么事了?”程梓浩差点被狼狈的女人撞到,疑惑地盯着她青白的脸色问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脑子一片空白,顾惜君低声哀求说:“你别问了,我想离开这里,马上。” 也许被怀中女人惨白的脸色吓到了,程梓浩回到休息室与史密斯夫妇告别后,带着顾惜君匆匆离去。 一路上,顾惜君就像受伤的小猫,躲在汽车的后排上沉默不语。无论程梓浩如何质问,她都无动于衷。 最后,他忍不住发火了:“顾惜君,刚才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看到他以后,你就变得像刺猬那般防备?” 沉默...... 顾惜君缓慢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悔恨和怨愤,失声吼道:“停车!”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逃避能解决问题吗?”程梓浩心底涌起了无名火,声音也无意识地抬高了几个分贝。 此刻的顾惜君,普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挥动着纤细的手臂,拼命拍打车窗:“停车,我要下去!” 程梓浩并非好耐性的男人,朝着赵东城吼道:“停车,让她走!” 车里响起“咔”的一声,顾惜君就像惊弓之鸟,惶恐地逃离,留下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车流当中。 程梓浩的脸色早已发黑,低声吩咐说:“回去!” “顾小姐没关系吗?她的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赵东城在倒后镜中看了程梓浩一眼,感觉很不对劲,连忙吞回想要继续说的话,果断发动汽车离去。 周末的主干路有点堵塞,缓慢前进的车辆里气氛怪异。赵东成不清楚自家老板与顾惜君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个女人的每一次出现,都能让程梓浩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 章节目录 第37章 无法磨灭的痛1 女人惨白的小脸一直在程梓浩的脑海中浮现,他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靠在座椅上沉默不语。目光不经意地从一旁的粉色手袋上掠过,心中有股压抑不住的浮躁,连声吩咐说:“回去!” 赵东成彻底无言,闪动车灯在前方的交叉路掉头,沿着小路往刚才停车的方向驶去。 果然不出程梓浩所料,情绪低落的女人正抱住膝盖,缩在路边的花丛中低头盯着地面。再多的怒火,在看到她的那刻开始,均已烟消云散。 秋日的阳光依然猛烈,程梓浩快速下了车,走到顾惜君的身旁蹲下来,无奈地问道:“我送你回去。” 女人摇了摇头,咬住牙关不说话。她的眼角有两道泪痕,似乎在他离开的时候哭过。 “为什么哭?”程梓浩伸出修长的手指伸向她的眼角,心里有些不痛快:“刚才那个男人欺负你了吗?” 女人再次摇了摇头,许久才抬头望向程梓浩,双眼微红,缓缓道:“他是我爸爸的朋友,之前我曾把他玩女人的事情告诉他的老婆,最后弄得鸡飞狗走。” 愿意张口说话,证明顾惜君的心情已经好转。程梓浩夸淡淡地“嗯”了一声,许久才接着说:“自作孽不可活。” “他还告诉我,爸爸要结婚了,那个女人年纪比我还小。”虽然离开顾家半年,但顾惜君依旧未能接受别人眼中的模范父亲,背叛了病重的妈妈。“我妈病危的时候,他们已经厮混在一起......甚至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们还在游轮上开派对。” 说完,晶莹的泪水很快充溢着顾惜君红肿的双眼。她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泪水忍了回去,涨得脸颊通红,一脸哀伤地望着程梓浩,不再说话。 “生活总是残酷的,你要试着去接受一些无法改变的事实。每个人都要自己生活的方式,你爸是,你也是。如果永远活在痛苦的回忆当中,只会更痛苦。”程梓浩不太会安抚别人,但他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出自肺腑之言。 曾经,他也经历过旁人无法理解的痛苦和艰辛,一路走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踏错一步,就会永不翻身。 程梓浩得不到回应,叹了一口气伸手帮顾惜君擦拭眼角的泪水,劝慰说:“哭累了吧?我带你去吃午饭,免得等会儿血糖低,又晕倒了。” 顾惜君继续沉默,粉嫩的小脸涨红。程梓浩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么站在路边看着她,也没有离开。 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好事的年轻人还掏出手机想要拍照,结果被程梓浩发现了,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年轻人就像老鼠遇到猫似的,吓得落荒而逃。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君终于感到饿了,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可怜兮兮地对程梓浩说:“饿了,我们去吃酸辣粉。” “酸辣粉?” “嗯!” 当程梓浩坐在简陋的酸辣粉店时,竟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俊朗的的脸上只剩下阴霾。他偷偷看了顾惜君一眼,发现她正在小心地把及腰的长发,编织成麻花辫,随意搭在脑后。 “吃吧,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哥哥就会带我吃酸辣粉。”顾惜君拿起筷子,往碗里加了点酸笋,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望着飘满辣椒的酸辣粉,程梓浩只感到胃部传来一阵阵抽痛。他是公司里一呼百应的总经理,球场上活力朝气的程梓浩,以及生活里细致入微的优雅男人,此刻却对着一碗酸辣粉出手无策,心里未免有些呛。 章节目录 第38章 无法磨灭的痛2 顾惜君的吃相很优雅,每次只夹少量,卷成一团慢慢地往嘴里。估计她的心情已经好转,一边吃一边向程梓浩抱怨说:“以前每次吃完酸辣粉回家,妈妈就会批评哥哥带我吃这种街边小吃,不卫生。” 也许是程梓浩的错觉,眼前的女人丢弃了平日娴静淡定的气质,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忧伤笼罩着。 她似乎很少在别人面前谈及往事,一边说一边吃粉,脸颊绯红,宛如熟透的番茄。 “我哥虽然很宠我,但性子软弱。”顾惜君的神色黯然,声音也越来越小:“我爸要结婚了,作为女儿的我今天才从别人的口里得知,你觉得我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吗?” 微红的双眼闪着泪花,顾惜君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又陷入了无边的沉默当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觉得自己就像没长大的小女孩。为了引起长辈的注意,花尽心思搞破坏,结果这幼稚的举动并没有动摇父亲由始至终的决定。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年轻的女人,放弃了自己曾经宠爱的女儿。 也许从得知母亲患病的那刻,顾惜君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变化。是她一个人死守早已四分五裂的家,用尽方法挽救父亲的心,却最终付之东流。 被赶出顾家的那刻,顾惜君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一切来得太快,她的心才会痛得如此难受。 微凉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程梓浩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太会安慰女人,如果你想哭,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 顾惜君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说:“在海市的这几个月,我变了很多。不再是从前动不动就哭鼻子,等着别人来哄的顾家小姐。豁出去之前,我早已做好心里准备。” 没人知道,她在刚到海市的第一个月里,除了用支票兑现的钱买了属于自己的屋子,身上就只剩下不到两千块现金。 在没找到工作的第一个月里,她买了一箱泡面,每天躲在家里用手机登录招聘网站。面试,遭受拒绝;继续面试,继续被拒绝。 直到一个月后她碰上了梁航,手绘风格的作品受到了注意,才成为广告公司拿底薪的设计助理。 “感到无助的时候,别忘了身边还有我。”程梓浩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惜君的侧脸,心底的那份怜爱感越来越强烈。 一抹自嘲的笑意爬上了顾惜君的眉梢,她摇摇头说:“很感谢你能听我发牢骚,但还有两次交易,我们的关系就会结束,以后各走各路。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最终只会擦身而过。” “我会试着走进你的世界。”程梓浩眸光一敛,一本正经地说:“难道你不知道,十万一次的饭局只是借口,我想追求你才是真的?” 估计被对方的话吓到了,顾惜君怔了怔,盯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孔,心情忐忑地问到:“怎么可能,你......” 程梓浩线条分明的脸孔,就抵在距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他一字一句,严肃而认真地说:“我很忙,如果不是你,我会花心思如此步步逼近吗?” 说完,还没等顾惜君反应过来,程梓浩已经堵上了她的唇,细细地轻吻。 章节目录 第39章 无法磨灭的痛3 虽然在顾惜君的眼中,程梓浩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向自己表白。 窒息般的快感骤然袭来,男人气息混合着辣椒的味道,并非一种太好的接吻经历。 当顾惜君意识到自己还在酸辣粉店的时候,猛地推开身旁的男人,整张脸都红得火烧似的。 “别乱来!” 程梓浩的嘴唇弯起了好看的弧度,眉毛轻轻颤动,嘲笑说:“辣椒的味道确实不太好。” 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样子,顾惜君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连忙招来服务员结账,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餐厅。 这次她没有让程梓浩送自己回来,而他也没有坚持。 顾惜君赶回家倒在沙发上,心情复杂,万般滋味在心头。手机发出了熟悉的铃声,那是她为程梓浩特别设置的短信提示音。 “我会等你的答复。” 简单的一句话,牵动着顾惜君心底千万缕神经。她有些茫然,感觉难以看透这个表面冷静内心火热的男人。 丢下手机,顾惜君抱住沙发上的小猫凯蒂玩偶,心情有些微妙。茶几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堆满了程梓浩这些日子所送的小礼物。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纠缠了两个多月得时间。一方面她恨他抢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方面却对这个脾气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产生了依赖。 就像一夜春雨,不知不觉间让个男人潜入了自己心底,滋润她因为孤独而变得干枯的心。 盒子最上面摆放着那盒Prismacolor的彩色铅笔,顾惜君伸手拿了下来,很自然地从柜子里拿出素描本,开始胡乱涂鸦。 整整十页,都是程梓浩那张线条优美的脸。他笑的,他发怒的,看着自己情深款款的样子,均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画纸上。 画到最后,她晦气地把素描本往桌面上甩去。目光不经意地从桌面上的手机扫过。她咬紧牙关,把手机握在掌心,心里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熟悉的数字拨通,电话的那头很快传来清爽的男声。 “哥,是我。” “小君,你还好吗?”顾柏乔关切的声音传来,却掺和一丝顾惜君读不懂的无奈。 顿了顿,顾惜君才回答:“我来了海市,自食其力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顾柏乔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爸也是一时火遮眼,你回来低声下气认错,他或许会原谅你的。” “哥,我没做错。”顾惜君的胸口传来窒息般的痛,下意识捂住了发烫的胸口,许久才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他要结婚了,是吗?” 电话的那头陷入了无边的沉默当中,不知过了多久,顾柏乔才回答:“是的。” “如果不是我碰巧从别人的嘴里得知这个消息,你们打算隐瞒我一辈子吗?”顾惜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凶巴巴地对自家哥哥说话。 顾柏乔耐着性子解析说:“之前闯下的祸,爸爸都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了,你就不能让我们省心点吗?现在顾氏…” 说到这里,顾柏乔欲言又止。这种异常的沉默,让顾惜君感到泛起的酸意逐渐笼罩心头,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受伤的小野猫 “什么时候结婚?”顾惜君蜷缩在沙发上,活像一只受伤的小野猫:“哥,到底是哪一天?” 接着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顾柏乔似乎对父亲的婚事不愿多提,可是经不起顾惜君的磨嘴,无奈地回答:“下周日。” “他打算在君悦酒店大排筵席,对吧?”知父莫若女,顾伟业的心思。她又怎会猜不到?只是母亲走了不到一年,他已经迫不及待续弦,还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原配吗? 话说出口,顾柏乔开始后悔了,连声劝说:“小君,你别再捅什么篓子了。爸有自己的想法,作为儿女的我们不能改变太多,倒不如接受现实。” “哥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冲动,只想去看看那个女人长成什么样子而已。”说完,顾惜君狠下心挂了线,独自躺在沙发上,心情如同坠入了冰洞里。 这夜,顾惜君蜷缩在沙发里,浑浑噩噩睡了一整夜。她做恶梦惊醒了,然后又睡回去。反反复复,心神疲惫。 周日她一个人窝在家里,程梓浩破天荒没有打电话给她。 孤独感油然而生,顾惜君第一次有种漂泊异乡的无助感。如同秋日逐渐变黄的树叶,摇摇欲坠,随风而去。 新的一周,当顾惜君踏进办公室的那刻,就明显感受到气氛跟以往不一样。她回到座位刚坐下来,梁航已经拨通了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有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顾,马上到我的办公室里来。” 怀着疑惑的心情,顾惜君敲响了梁航办公室的门。 推门而进的那刻,梁航抬起头,脸上散发着异样的光彩,笑容布满干净的脸容:“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顾惜君脱口而出。 梁航从座位上站起来,绕道落地玻璃窗前站着,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消瘦,大概是前一段时间连续熬夜加班的缘故。 “丁慧今早打电话给我,说启凡网络营销的宣传部分,由我们公司负责。”梁航的侧脸被秋日的阳光蒙上了一层金粉,甚是好看。 对于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顾惜君大吃一惊反问说:“启凡的案子我们不是接不到吗?怎么会......” 梁航双手抱胸,在窗前晃了几步,语重心长地说:“昨天启凡的高层组织了一次紧急会议,说新品发布会的宣传预算增加,计划在网络营销这一块投入。但远逸那边的传统宣传已经很紧张,启凡只有重新找新的广告商合作。” “所以启凡就找到我们?”顾惜君有些纳闷,原以为跟程梓浩之间只欠着两餐饭局,但如今公司与启凡正式合作,以后岂不是碰面的机会很多? 想起程梓浩的那句“狭路相逢”,顾惜君感到自己的脚趾头都在发麻。 梁航的手掌重重落在桌面的文件夹上,神色凝重:“启凡附带了一个要求,说网络的宣传希望改变传统的风格,采用手绘的创意。这是你的专长,务必好好努力。” 顾惜君彻底无语,难道程梓浩是故意的吗? 发呆足有一分钟,她又惶恐地问到:“那坏消息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41章 纠缠不休 “坏消息就是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专注于启凡的案子,听从安排不定期加班。” 离开梁航办公室的时候,顾惜君的心情糟糕极了。还没等她回到座位,桌面上的手机已经响起欢快的铃声,是程梓浩。 “梁经理已经把启凡合作的事情,告诉你了吗?”因为一夜未睡的原因,程梓浩的声音嘶哑,心情却很不错。 顾惜君握着电话来到洗手间,压低声音质问道:“启凡为什会突然想要在网络推广方面加大宣传?你这存心让我难堪吗?” 自信满满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程梓浩低沉的声音带着鼻音,有种诱惑人心的魔力:“顾惜君,你太高估自己了。我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人,如果你的设计不合我的心意,请做好熬通宵修改的准备。” “你......怪不得你说狭路相逢,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内吧?掌控别人的生活很好玩是吧,你知道你自以为是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吗?”顾惜君一口气骂个痛快,可是电话那头的男人却不紧不慢,心情大好地回话。 “优秀的广告者,应该专注案子本身。混合太多的个人情绪,只会更烦躁。” 稳住了心神,顾惜君压抑内心的怒火镇定地回应:“别质疑我的专业。” “拭目以待。” 挂了电话,顾惜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其实能拿下启凡的案子,对于公司来说是好事。无奈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心情很差,不知觉间拿程梓浩发脾气。 想起程梓浩,她又再次想起那天在酸辣粉的对话,心情愈发的郁闷。 梁航是实干派,没过半小时就通知小组的员工开会,安排工作。 忙碌的工作,让顾惜君暂时放下顾伟业的事情。只是每晚加班回家以后,她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心情沉重得如同沾了水的棉花,疲惫得不堪负荷。 陈姨依旧坚持包办了顾惜君的一日三餐,这种无声无色的照顾,慢慢让顾惜君养成习惯。远离泡面和三文治的日子,让她的气色也好了起来。 周日中午,难得梁航没有坚持加班,顾惜君简单打扮了一番,按照原定计划回南市,计划直接到婚宴的现场找顾伟业。 海市和南市相距不远,四十分钟的高铁,可以直接从市区的车站下车,然后步行到顾伟业举行婚礼的酒店。 她站在瑟瑟秋风中,裹着一件米黄色的外套,心情随着来往的车辆而变得沉重。 手机响起,顾惜君看了一眼,是程梓浩。她犹豫好一会儿,才想起两人之间的约定,果断按下接听键。 “我今天没空。”电话接通的那刻,顾惜君开门见山地说。 “这个时候不好打车,我送你吧。”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程梓浩的声音略微疲惫:“我在你的右前方。” 顾惜君疑惑地往右前方望过去,发现一台抢眼的宝蓝色跑车,正停靠在路边的花丛旁。她挂了电话走过去,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容时,心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低落。 “你今天精心打扮过。”程梓浩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很绅士地朝她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42章 欺骗1 虽然顾惜君只化了个淡妆,但眼前的男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早前程梓浩让人送了很多新款的女装过来,她今天终于第一次派上用场。 粉蓝色的无袖连衣裙,米黄色的外套和同颜色的高跟鞋,配搭上简约的珍珠首饰。顾惜君似乎是天生的衣架子,简单大方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有种淡泊而从容的气质,如同在晨曦中盛放的百合。 面对程梓浩的邀约,顾惜君少有地没有拒绝。在往后的日子里,她回想起这天自己毫无防备地上了他的车,注定这辈子都无法回头了。 汽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两旁郁葱的绿色飞速后移。顾惜君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般执着赶回南市,或许亲自质问顾伟业,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南市,君悦酒店。 宝蓝色的跑车停靠在酒店的大堂门口,程梓浩下了汽车,饶过车身走到副驾驶座旁,绅士地打开车门,很自然地向顾惜君伸出右手。 “我陪你进去。” 顾惜君先是错愕,然后把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渗出汗水的手,与程梓浩的手叠放在一起,被他牵着走出汽车。 金碧辉煌的君悦酒店,是南市最奢华的婚宴场所。顾伟业喜欢这里中西结合的装修,以及复古的摆设,从前无论是他与顾母的结婚周年纪念,还是顾惜君的成年礼,都在这里举行。 再次踏足君悦,顾惜君的心情却今非昔比。经历一周沉淀下来的忧伤和失落,是她现在唯一的心情。 顺着走廊往宴会大厅走过去,顾惜君感到每踏出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似的。程梓浩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心,时不时用食指抠她的掌心,似乎在鼓励她。 站在棕色实木的大门外,顾惜君深呼吸了一口气,僵硬的十指紧握着扶手,许久才鼓足勇气推门而进。 然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宴会厅里寂静一片,只有几盏壁灯悬挂在烫金的墙纸上,如同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怎么回事?”顾惜君望着空无一人的宴会厅,整个人都愣住了,脸色苍白如纸。 站在一旁的程梓浩似乎猜到了什么,连忙叫住过往的服务生问道:“这里不是顾先生举行婚宴的地方吗?怎么没有人?” 服务生无奈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建议你去问问酒店的经理。”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妇女恰好经过,顾惜君瞄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姓名牌,上前一步唐突地问道:“顾家不是在这里举办婚宴吗?怎么没有人?他们都去哪里了?” 酒店经理被顾惜君苍白的脸色吓到了,连忙低声温柔地劝说:“小姐你记错了,顾先生的婚宴在前天晚上已经结束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在蜜月的途中。” “前天晚上不是周五吗?怎么会…”顾惜君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已经变得更阴沉。她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然后涌起了莫名的痛楚。 章节目录 第43章 欺骗2 顾惜君的脑子一片空白,被骗的感觉如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心在不断地旋转、旋转,然后彻底被绞碎。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是如何走出酒店门口的,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意识在不断沉/沦。站在停车场上,程梓浩安静地看着一脸哀伤的女人,安慰说:“别想太多。” “他们为了防备我,骗我说婚宴就在今天…”顾惜君自嘲道,苦涩的笑容逐渐消失在嘴角,眼中只剩下悲伤。 程梓浩的脸色一沉,本想劝说顾惜君离去,却被她一把抢去了汽车的钥匙,坐进了驾驶座。还好程梓浩反及时,紧接着坐进身后的副驾驶座,并顺带扣上安全带。 “你别冲动!”犹记得半年前顾惜君在深夜里飙车的样子,程梓浩握紧车门上的把手,心里在暗自感叹,其实女人冲动的时候,比男人更可怕。 顾惜君心情浮躁地踩下油门,发动汽车高速离去。她开车的风格在程梓浩的眼中看来,是富有杀伤力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一旁游说她小心驾驶。但眼看速度仪已经飙升到一百五十码,他已经闭嘴了,改为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看到明天的日出。 十五分钟以后,汽车在郊区的顾家别墅前停下来。顾惜君面无表情地冲出车子,沿着花园的小路直径往大门口的方向跑去。 “顾柏乔,你给我出来!”空旷而幽静的半山区,顾惜君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她这次被彻底激怒了,尖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心底最后一丝的冷静也彻底散去。 车里的男人心一沉,连忙跟着顾惜君走出了汽车,站到了她的身后。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别墅的大门终于被一个中年妇女打开了。待她看清楚门外的顾惜君时,神色恐慌地问道:“小姐,是你?真的是你?” “顾柏乔在哪里?”顾惜君推开了当着门口的中年妇女,直闯入屋。 头顶传来低沉的男声,顾柏乔身穿一身悠闲服从楼梯上走下来,在看到顾惜君的那刻并没有任何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回来。 “小君,你回来了。”淡淡的语气,含着一丝顾惜君看不透的平静。 眼前的男人,让顾惜君感到陌生而遥远。想起顾柏乔在电话里的关心,以及沉默以后明确地告诉她婚宴在周日的忧心。那时候她还天真地认为他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是那个做事低调的哥哥。 也许她太傻太天真了,如果顾柏乔真的心疼她,就不会在这半年来对她不闻不问。 “为什么骗我?他们呢?”顾惜君盯着眼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心里愈发难受。她鲜有这么偏激而不冷静的时候,但每次不顾形象地发脾气,似乎都与顾伟业有关。 男人从容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低声吩咐身旁的妇人说:“去冲几杯红茶过来。” 得不到正面回应,顾惜君的心情暴跳如雷,语气也像蒙上了一层冷霜:“顾柏乔,他们呢?” 章节目录 第44章 欺骗3 “他们不在。”顾柏乔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平静,眸中闪着丝丝无奈。他的目光从身后的程梓浩身上一闪而过,很快又回到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容上,平静地解析说:“小君,别闹了,这不是你能改变的现实。” 顾惜君在顾柏乔的身旁坐下来,哀伤布满苍白的脸容。“哥,为什么花尽心思防备和欺骗我?你有把我当妹妹看待吗?” 充满怒意的质问,让顾柏乔的眉毛几乎拧在一团。他看着离家出走半年的妹妹,坦言道:“我不想你在婚宴上再次丢人。” 简单的解析,早已阐明了顾柏乔的立场。 “他就不丢人吗?娶一个比自己女儿年纪还小的女人过门,对得起死去的妈妈吗?”顾惜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涨红了苍白的小脸,失声吼道:“他们一定还在对吧,你不要骗我!” 气氛冷如冰霜,顾柏乔原本温和的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小君,别闹了,他们确实不在家里!” 不知为何,当顾惜君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开始,理智已经被统统抛于脑后。她激动得从沙发上弹条起来,不管顾柏乔的劝阻,愤然往二楼的卧室跑去。 她像疯了似的把卧室的门全打开,想要寻找父亲的踪影,然而一次又一次地落空。跌宕的脚步顺着深长的走廊往尽头走去,当她打开最后一扇门的时候,内心深处的失落和痛心,已经达到了极致。 站在她身后的顾柏乔叹了口气,扶住顾惜君因为气愤而不断颤抖的肩膀,劝慰说:“小君,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 怪不得离家半年,顾柏乔都没打算把她找回家。原来那个曾属于自己的房间,已经被改建成那个女人的私人休息室。琳琅满目的衣服和首饰,还有健身器材,无不透露出顾伟业对那个女人的疼爱。 “哥,你们都没有期待过我会回家,对吧?”顾惜君的脚步漂浮,还好被身后的男人抱住,才不至于跌倒。“在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我们这个女儿,对吧?” 绝望的声音,饱含痛斥与辛酸,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哀痛。顾惜君第一次觉得,自己回南市的做法是多么的幼稚,这个家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她说为了方便照顾爸,坚持把东西都安放在这里...爸已经让人重新装修三楼的房间,你所有的东西都在,我们一直等着你回来...”顾柏乔的脸色很不自在,对上妹妹那张绝望的脸容时,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其实顾伟业的怒气一直没有散去,房间的所有东西都是顾柏乔坚持保留下来的。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来,他曾瞒着顾伟业偷偷打听妹妹的下落。后来得知她在海市买了公寓,并找到合适的工作,心才安稳下来。 顾伟业因为半月湾的事情勃然大怒,已经到达了无法逆转的地步。每次当他提及顾惜君的时候,换来的只是苛责和怒骂。顾柏乔生性软弱,习惯一而再地忍让,只会默默忍受。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失去了质问的必要。顾惜君不知是如何走下楼梯的,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一样,没有了任何重量,没有了呼吸,也不再有心痛的感觉。 “小君,这张银行卡你拿着。孤身一人在外,多点钱在手也方便些。”顾柏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沉默的气氛僵持了很久,顾惜君才缓慢地转过身,甩开了顾柏乔的手,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拒绝说:“我不要!” 章节目录 第45章 心如死灰 “这个时候别再逞强了,待爸气消以后,我再跟他好好聊一下。”面对顾惜君的执拗,顾柏乔只在一旁不断叹气。 坐在沙发上喝红茶等候的程梓浩,终于忍不住想要结束这场闹剧。他扣好西装的纽扣,大步走到顾惜君的身旁,身上散发着沉稳而的气场。 “小君不需要你的钱,因为她的身边有我。”程梓浩的声音冷清,脸容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高傲。 这个跟随顾惜君出现的男人,要不沉默不语,要不一鸣惊人。顾柏乔用防备的目光望向他,质问道:“你是谁?” 长臂一伸,顾惜君柔软的身体便撞入了程梓浩的怀抱。他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态度傲慢:“我是小君的男朋友。” “男朋友,小君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交上我这么优秀的男朋友,想必顾先生你也不在意。如果你真的疼爱自己的妹妹,怎会任由她独自留在海市不闻不问?估计是你担心逆了顾老先生的意思,自己得不到好处吧?”程梓浩一针见血,不屑的目光从顾柏乔的黑脸上扫过。 气氛瞬间凝结成冰,顾柏乔气得脸色发黑,抓住顾惜君的手臂想要脱离程梓浩的拥抱,却被她狠狠甩开了。 “放开我!”顾惜君冷冷地吼道。 “小君,别再任性了!”顾柏乔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嘶吼说:“你知道因为自己的任性,给公司带来多少损失吗?” 顾惜君抬头对上了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怒意压抑依旧无法藏起心底的绝望,讥笑说:“程梓浩说得没错,你根本没把我当妹妹看待。” “啪!”的一声划破了僵持了场面,顾柏乔终于忍不住甩了顾惜君一巴掌。火辣辣的掌心让他的心有种如窒息般的痛苦,看着顾惜君脸颊上清晰的红印,才如梦初醒。 “小君,我…” “够了!”顾惜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声嘶力竭地吼道:“从小到大就连妈妈都没有打过我,我恨你!” 顾惜君的心如死灰,绝望而凄凉地看了顾柏乔最后一眼,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身往门外跑去。 “小君!”顾柏乔看着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想要追上去,却被程梓浩挡住了去路。 “别追了,她不会回来的,让她独自冷静一下。”他冷笑一声,用平静得十分诡异的语气说。没等顾柏乔回答,他已经紧接着消失在空荡的别墅里。 坐在宽敞的跑车里,顾惜君呆滞地盯着窗外的景色,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思当中。程梓浩一路上保持沉默,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些什么,固执的女人都不会听得进去。 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程梓浩把车子停靠在小区们欧,发现顾惜君已经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自从踏出顾家以后,她就收敛了身上的怒火,默不作声地抱住自己的膝盖。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程梓浩觉得可怕。 女人的怒火如果不在沉默中消失,就会在沉默中爆发。而顾惜君的状况,应该会是后者。 也许这次回南市对她的打击太大了,缠绕在身上低迷不振的情绪,让程梓浩感到心痛不已。他熄灭了汽车,小心地把安全带松开,手指滑过她凸起的蝴蝶骨,微凉一片。 他细心地将顾惜君散落的鬓发挽到耳后,露出了小巧白皙的耳垂。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熟睡的样子,但几乎每一次,都是皱起眉头满怀心事的样子。 程梓浩有种冲动想要抚平她的柳眉,但在手指触碰的那刻,薄如蝉翼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然后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到了?”顾惜君平静地问道。一路上并没有听到她声嘶力竭的哭声,此刻却沙哑了声音,让程梓浩的心莫名地揪紧。她坐直身体往窗外看了一眼,昏暗的街灯让女人的侧脸蒙上了柔和的光线。 “到了,我陪你上楼。”程梓浩刚想推门下车,却被顾惜君冰凉的手指抓住了手腕。“程梓浩,让我一个人静静,拜托你了。如果你跟着,我会更难受。” 无助的声音低落如被遗弃的小野猫,程梓浩想要继续说些什么,身旁的女人已经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推门钻出汽车。 如墨般浓厚的夜色下,女人寂寥的背影被街灯拖得很长。她每走一步似乎都花光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有种说不清的执拗。 程梓浩打开了车窗,从汽车的抽屉里摸索了一番,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却没有吸上。直到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才发动汽车离开。 章节目录 第46章 意外横生1 秋日的夜晚,天微凉。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顾惜君回到公寓,清冷的空气让她心中如影相随的寂寞感,逐渐加深。站在十八楼的阳台上,她凝视着海市灯火璀璨的夜景,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顾伟业和顾柏乔的冷漠,让她心底唯一的期望都被彻底粉碎。那种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如空气般缠绕她的心头,挥之不去,窒息难受。 整整一小时,顾惜君站在阳台吹着凉风,心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怎么也无法想明白,为何顾伟业会变得如此冷血,而顾柏乔却总是默默忍受。昔日的宠爱,难道只是她的南柯一梦? 别人常说一醉解千愁,顾惜君突然有种想要用酒精麻木自己的想法。醉一夜也好,至少她可以减少那么一点点的伤痛,总比独自窝在家里默默流泪到天亮要强。 小区附近有一间精致的咖啡厅,每晚十点过后,会成为富有情调的小酒吧。顾惜君点了一份意粉、半打啤酒,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闷头喝酒。 原来一个人有心事,反而更不容易喝醉。 意粉的味道一般,顾惜君闷头喝酒,耳际不断响起顾柏乔的说话。转眼半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变了,唯独她还活在记忆里,奢望顾伟业会因为她的离家出走而让步。 可是,现实永远是那么的残酷。别人都在一如既往地前进,只有你还停留在原地,像个傻瓜般等候那些不会逆转的光阴与往事。 “小姐,一个人吗?”一把沙哑的男声由远而近,身穿黑色衬衣的男人,正摇晃着身体往顾惜君的方向走过来。他的脸颊绯红,说话也不利索,一看就知道喝醉了。 两瓶啤酒下肚,不足以让顾惜君喝醉,她还能清晰地判断眼前无故搭讪的男人,脸上有种不怀好意的神色。她故意别开脸,一口气把杯中的啤酒喝完,把身旁的男人当作透明。 “哎,这妞儿真有性格,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麻烦你走开。”顾惜君放下酒杯,冷冷地回答。 男人红着脸走到顾惜君的身旁,粗糙的大手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右肩上,身上传来浓烈的酒味。他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暧昧地说:“一个人未免太寂寞了,哥今晚高兴,一起下半场尽兴怎样?” “挪开你的狗爪!”顾惜君的心情糟糕极了,身体像触电般避开了对方的抚摸。她的怒意被陌生人一触即发,嫌弃地拍了拍被男人砰过的肩膀,转身直径往收款台的方向走去。 店里的人不少,身旁几张桌子的客人看戏似的吹起了口哨:“那妞儿真漂亮,哥们要是把到了,下次来请你喝酒。” “对对对,快去呀,人家美女都准备走了。” “美人儿才看他不上眼呢,看刚才那嫌弃的目光,哈哈…” 被拒绝的男人愣在原地恼羞成怒,加上客人的调侃和取笑,更是气得脖子都红了。他忿忿不平地紧跟在顾惜君的身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语气强势而独断:“别敬酒不喝喝罚酒,你知道我是谁吗?不给我面子你以后也不用在海市混了。” “放手!”顾惜君虽然比眼前的男人矮一个头,可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固执和坚定,让她看起来不甘示弱。纤瘦的胳膊狠狠一甩,她抽回了被男人捏得发烫的手臂,严声警告说:“别碰我!”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男人上前一步把顾惜君拥入怀中,胸口贴着她的背脊,双手不安分地乱摸,发出了啧啧的笑声:“挺有料的,就是性子太硬,不如让哥今晚好好调教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意外横生2 在场的客人纷纷发出了戏谑般的哄笑声,却并没有人站出来为顾惜君解围。她被男人揽在怀中,左右挣脱不成,一整天的怒火如火山爆发般蜂拥而至。 “滚开!”顾惜君的指甲几乎陷入了男人的手臂当中,划出了一道道血痕。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把怀中的女人抱紧,坏笑声不断。 急中生智,顾惜君用背脊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就着力度狠狠地往一旁的柱子撞过去。 人在暴怒时的力气是无法估计的,这么一撞,男人的背脊重重落在大理石柱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禁锢着顾惜君的双手终于松开了,未料对方喝得太醉,脚下打滑一头栽到身后的杂物上。 几番拉扯,顾惜君右脚一滑倒在地上,手臂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划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随即涌出。她痛得直呲牙,缓了很久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倒地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痛苦的表情定格在倒地的那一刻。粘稠的液体缓慢地从他的后脑中涌出,一直在四周看热闹的客人纷纷发出了可怕的叫声。 “他…他的后脑砸在玻璃瓶上了!” 正欲逃离的顾惜君转身一看,血迹已经沾满了男人的脖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当程梓浩火速赶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一个身穿深蓝色警服的男人,正在走廊里帮顾惜君做笔录。 身上的雪纺外套已经被扯破,顾惜君脸色惨白地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鞋子不说话。 “你没事吧?”程梓浩的脚步停止在低头沉思的女人身旁,关切地问道。 如同看到了救星,顾惜君突然从长椅上站起来,惶恐地扯住程梓浩的手臂,声音颤抖不已:“我杀人了…” 走廊明亮的白炽灯下,顾惜君的脸色苍白如纸,空洞的双眼流露出无尽的绝望和恐慌。 她的指甲几乎陷入了程梓浩的手臂中,身体也在瑟瑟发抖:“我杀人了,他流了好多血…地板都染红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梓浩抱住了她将要滑落的身体,心一沉,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问道:“你冷静一点,什么都不要说,我来处理就好。” 结实的胸膛和温热的体温,让顾惜君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温度。她心力交瘁,几乎是挂在程梓浩的臂弯中,心情沉重得如同被灌了千斤铅,几乎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现在先深呼吸几下,乖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什么都不要去想,知道吗?”程梓浩把顾惜君扶到长椅上坐下来,半蹲在地上,宽厚的手掌把她冰凉的双手握在掌心。 “赵东城,你去帮顾小姐买一杯热奶茶。”程梓浩头也不回,轻声吩咐随后赶来的男人。 “是,程总。” 顾惜君闭上了双眼,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起来。很快赵东成就赶回来了,把奶茶塞到女人的手上。 程梓浩拍了拍顾惜君的手背以示鼓励,转身对一直被自己冷在身后的警察说:“请借一步说话。” 章节目录 第48章 意外横生3 走廊的尽头,警察神色严峻地解析说:“你的女朋友在酒吧与人发生争执,对方被推倒在地上。伤者的后脑插入了玻璃碎片,现在正在手术,情况不容乐观。” 窗外有一丝微风掠过,冰凉入骨。程梓浩挺直的身影伫立在窗台旁,眸色微敛,严声说道:“我会安排海市最好的脑科医生过来会诊,从现在开始你有什么问题请与我的律师沟通,他正在来医院的路上。” “但是顾小姐她...”警察被程梓浩严厉的气场吓到了,欲言又止:“按照规定要回警局拘留。” “稍等,我先打个电话。” 程梓浩走到角落里闭上眼沉思片刻,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熟悉的数字。简单的寒暄以后,他与电话那头的人聊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窗台旁。 没等中年警察开口,口袋的电话就响起了急促的铃声。他按下了通话键,电话的那头传来严肃的男声。半分钟以后挂了线,他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顾小姐可以暂时回家,但这段时间随时要到警局协助调查,请不要离开海市。” “好的。” 再次回到急诊室门外,顾惜君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丝红润。她握着热奶茶,时不时啜一口,目光却落在地板上,表情呆滞。 “走吧,我们回家。”程梓浩的脚步停止在女人的面前,弯下身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抚以示安慰。 可是顾惜君却摇头拒绝说:“可是那人还在手术,我…” “我已经安排了江立医院最好的脑科教授前来会诊,手术会成功的,别担心。”程梓浩的语气平淡却温和,让顾惜君绷紧的心也受到影响,停止了杂乱的跳跃。“如果病人醒来,医院会随时打电话给我,你放心好了。” 就连坐在一旁的赵东成,也连声附和说:“我守在这里就行,如果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赶快回去休息吧。” 坚持无果,顾惜君最终还是怀着惶恐的心情,在程梓浩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 这天发生了太多意外,让顾惜君原本绝望的心情雪上加霜。她仿佛陷入了一种死循环当中,怎么努力也无法抽身。直到汽车驶入地下车库,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去伸手想要去翻手袋的钥匙,却无奈扑了个空。 “我的手袋不见了,可能遗留在那家咖啡店里。”顾惜君一脸挫败地望向程梓浩,心里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我家的地下车库,手袋我会让赵东成帮你找回来。”关切的目光和温柔的男声,把顾惜君从一整夜的头昏脑胀中回过神来。程梓浩细心地帮她松开安全带,轻声吩咐说:“需要我抱你上去吗?” 白皙的脸孔忽红忽白的,顾惜君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自己走路就行。” *** 从浴室里走出来,清爽的沐浴露清香萦绕着鼻尖。顾惜君洗去一整天的疲劳,心神恍惚地走到程梓浩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我今晚睡哪里?” 章节目录 第49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1 程梓浩合上笔记本电脑,回头望了身后的女人一眼,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顾惜君的身上只穿着他的浅灰色衬衣,刚好遮住微翘的臀/部,露出了白皙而均匀的双腿。及腰的长发湿漉漉地随意搭在肩上,伴有几分小女人的妩媚。 “你的拖鞋太大,穿起来走路不方便。”顾惜君靠在门框上,尴尬地盯着自己光裸的脚丫,轻声解析说。 “过来。”程梓浩的脸色缓和下来,指着身后的沙发吩咐说:“今晚跟我一起睡。”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带着男人独特的声线,十分诱人。顾惜君指着客厅的方向,咬唇说道:“我睡沙发也可以,如果手袋找到了,明天早上就回去。” 头顶的水晶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程梓浩有那么一瞬间,被眼前的女人勾去了魂魄似的。他两步走到卧室的门口,不容分说地抱起顾惜君往回走。 “程梓浩,把我放下来!”身体触及柔软的沙发时,滚烫的手臂快速缠上了顾惜君的腰。男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带着往日的严肃,警告说:“别动。” 他拿过一旁的的干毛巾,半蹲在沙发旁帮她擦拭长发。卧室没有镜子,但她从落地玻璃中看到程梓浩专注的神情,以及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 “我自己来就好。”顾惜君的心涌起一丝莫名的悸动,从小到大除了顾母,从来没有人帮她擦过头发。身后的男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三番四次在自己最落寞无助的时候出现,让她感到孤苦无依的时候成为最温暖的后盾。 “我家没有女人来过,所以没有准备电吹风这种玩儿。”程梓浩擦得很仔细,每次只拿起一小撮,吸干水然后继续擦拭,神情专注。 缓缓松了口气,顾惜君鼓足勇气道谢:“谢谢你。” 纵使有千言万语,但当你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只有真心实意的两个字,其实已经足够。 “我的心意,你懂的。但千万不要有压力,我想要的是心甘情愿。”当程梓浩把最后一撮发丝擦干,随意把毛巾搭放在桌面上,寻着顾惜君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她正通过玻璃的倒影偷偷打量自己。 倦意袭来,顾惜君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的心很乱,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今晚一起睡,我保证什么也不做,只抱着你。”程梓浩轻松地抱起沙发上的女人,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也接着平躺在顾惜君的身旁。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两张脸孔是如此的靠近。顾惜君茫然地蜷缩身体,安静地聆听着他有节奏的呼吸声,以及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仿佛从对方乌黑明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忧愁的脸容,以及嘴边无奈的笑意。一整天惊魂未定,只有在这张陌生的大床上,被熟悉的男人拥抱着,内心的恐惧才逐渐散去。 她想要挣扎,可是身体的反应出卖了拒绝的想法;她被他抱住的同时,自己的双手也攥住了他的手腕。 夜,静谧如静止的油画。 他们就这么相互凝望着对方,许久,程梓浩才凑近顾惜君的额头轻啄了一下,安慰说:“会没事的,睡醒以后,会有好消息。” “真的吗?”疲惫感再次袭来,顾惜君感到眼前男人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被肉墙包围的感觉其实挺好,没多久她就在程梓浩的耳语中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2 晨曦落在顾惜君安静的脸容上,程梓浩从睡梦中醒来,睁开双眼就看到那张皱着眉头的小脸。 看了一会儿,程梓浩伸手拨开了女人凌乱的额发,低头吻了一下,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他刚想伸手去接听,无奈身旁的女人已经被惊醒,紧张地问道:“那个男人醒过来了吗?” 程梓浩翻身坐在床沿上,按下接通键。“嗯嗯”几声以后才挂断了电话,回头朝顾惜君投去明媚的笑容:“手术很成功,那个男人已经过了危险期。警察已经打来电话,说当时有目击者帮你作证,说你是属于正当防卫。” “过了危险期,太好了。”顾惜君连忙翻身坐起来,宽松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撩起,关键部分若隐若现。她羞涩地扯过被单盖住自己的身体,故意引开话题说:“你等会儿要去上班吗?” 大清早看到如此赏心悦目的场景,程梓浩的心情明显大好,吩咐说:“嗯,今天有事要回公司,等会儿通知陈姨给你带几套衣服。” “谢…谢谢你…”顾惜君脸颊一红,习惯性地咬唇浅笑。 程梓浩的心一紧,伸手抚上了顾惜君的脸颊,戏谑地笑说:“你咬唇的样子,就像给了我什么暗示。但很抱歉,我有事要回公司,今晚回来再好好满足你。” 挑/逗性的说话,从神色轻松的男人嘴里说出,有股说不清的诱惑。顾惜君连忙松开嘴唇解析说:“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也没做?”程梓浩的唇角勾起了戏谑的笑意。 看他心情不错,顾惜君小心翼翼地问道:“晚点我想去医院探望那个受伤的男人。” 果然话音刚落,对方的脸色已经变黑。 他眯着眼,语气冷冰冰得如同十二月的寒冬:“你忘了那个男人为了什么躺在医院里吗?” 彷佛能看穿别人内心的眼神,让顾惜君不寒而栗。她用几乎小得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辩驳说:“如果没有亲眼看到他醒过来,我就不能安心。” 沉默… 女人的表情羞涩而忧愁,像她这么倔强的性子,如果不被允许去医院探望那男人,估计也会自己偷偷溜去。程梓浩闭眼思索半刻,才缓缓道:“那我让赵东成陪你去,绝对不能独自一人过去。” “嗯,我知道了。” 程梓浩清爽的男人气息迎面扑来,轻轻在顾惜君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回来的时候,程梓浩沾满水滴的刘海随意搭在额前,下身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毛巾。他旁若无人地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最后选定了一条浅灰色的西裤和白色的衬衣。 这个男人似乎对灰色情有独钟,从顾惜君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灰色西装和衬衣。他快速换好衣服,一边扣纽扣,一边转身招呼身后的女人过来。 “你会打领带吗?” “嗯。”顾惜君掀开被子跳下床,小跑着来到程梓浩的身旁。 程梓浩随手拉开衣柜的抽屉,盯着琳琅满目的领带吩咐说:“给我选一条。” 素色的领带摆满了整个抽屉,均被整齐地放在格子里。顾惜君伸手沿着第一层一路往下滑,手指最后停在最后一格的深蓝色斜纹领带上。 “蓝色的不错。”顾惜君小心地把领带松开,身旁的男人早已弯下身凑到她的身旁,似乎在等候她的下一步动作。 十指微凉,顾惜君熟练地把领带圈在程梓浩的脖子上,翻好衣领开始打温莎结。 程梓浩始终保持弯身的姿势,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掠过顾惜君淡淡的黑眼圈,轻声问道:“昨晚睡不好?” 章节目录 第51章 流言蜚语1 “没有。”顾惜君的手指十分灵活,很快就打好领结,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领带夹别在程梓浩的西装上。 “口是心非。”程梓浩站直身体调整好领带的松紧,一身正装的样子很快又恢复了平日公司里严厉冷傲的样子:“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程梓浩离开以后,顾惜君打电话给梁航请了半天假,计划先到医院探望伤者下午再回去上班。 公寓是复式的设计,二楼只有主卧、书房以及改建成健身房的卧室。顾惜君并非第一次在程梓浩的公寓里过夜,但上一次因为有伤在身,并没心思去欣赏这间装修低调奢华的房子。 客厅有一个两米多高的屏风,上面摆满了用玻璃盒子装好的首饰。估计均是出于启凡设计的珠宝,简约大方却不失庄重。 “顾小姐,很抱歉我来迟了。”陈姨急急忙忙抱着衣服从外面走进来,笑容满脸地解析说:“商店九点才开门。” 陈姨带来的衣服,估计来自程梓浩上次光顾的服装店。顾惜君试穿了一下,合身而得体。赵东成准时十点整在楼下等候,负责把她送到医院探望刚做完手术的男人。 昨夜受伤的男人虽然度过了危险期,但还没有出重症病房。顾惜君站在阴森的走廊里隔着玻璃观望,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东成就在身旁,安慰说:“别担心,程总已经吩咐我处理这次的意外。” 重症病房是有时间限制探望的,顾惜君来得不是时候,隔着玻璃看了很久才离去。 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顾惜君的心情变得十分惆怅。然而她并非心里承受能力差的女人,磨难越多,只会越挫越勇。 孤身一人在海市拼搏,顾惜君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该过的日子。离开医院以后,她让赵东成把自己送到公司楼下,并叮嘱说:“如果我的手袋找到了,请第一时间交还给我。” 住到程梓浩的家里不过是无奈之举,顾惜君在未理清自己情绪的时候,不会因为纯粹的感动而接受一个男人的心意。虽然经历过父母之间的关系决裂,但她却相信爱情,相信茫茫人海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能与她执手共老。 “早上警察来电话,说有人把你的手袋送到警局,晚点我帮你去取。”赵东成对顾惜君很客气,谁让她是自家老板看中的女人呢。 “那先谢谢你了。”顾惜君诚心道谢,告别后推门而出,急忙往写字楼大堂的方向赶去。 世界上有一种传播最快的途径,不是网络或者电视,而是女人的嘴巴。尤其是那些表面乖巧安分,内里却见不得别人优秀的长舌妇。 不过隔了一个周末,梁航拿到启凡案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座写字楼。 在海市,启凡是无人不知晓的企业,有上百年的历史,属于世袭的家族式企业。近十年来,启凡属下的分公司启耀国际,逐步拓展其它领域的事业,更让这个神秘的家族蒙上了传奇的色彩。 错开上班高峰期,搭电梯的人并不多。顾惜君踏进电梯站稳,按下公司所在的楼层,背身忽然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2章 流言蜚语2 顾惜君本无心偷听陌生人之间的谈话,无奈对方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听说依诺为了拿下启凡的案子,背地里不知耍了多少手段。” “就是,听说案子已经被一家跨国的广告公司拿下了,后来传言他们分得一杯羹,我都不敢相信。” “我听他们公司的人说,那个梁经理为了拿下案子,把新来的助理送到启凡老总的床上。” “听说那个助理长得挺漂亮的,不过性孤僻冷傲。这年头有些厚脸皮的女人,为了拉业务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我也算是长了见识。” “可不是,听说这些天偶尔会有名车在写字楼的楼下等候,估计是接去伺候人家大老板去了。” …… 女人的说话越来越不堪入耳,顾惜君的脾气再好,也最终听不下去了。她缓慢地转过身,嘴角浮起了不屑的笑容,出言教训说:“与其有空在别人背后说是非,还不如回办公室努力工作。好的业绩,是靠努力赚回来的。” 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抬头瞄了顾惜君一眼,浓妆艳抹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悦,反驳说:“我们有言论自由,你管得着吗?” “就是,我们在聊天,关你什么事?”身旁粉色衣服的女人也附和说。 顾惜君忍住没有发火,目光落在两人胸前的员工证上,嘴角勾起了不屑的笑意:“原来是阿依莲服装的员工……听说你们的老总跟依诺的梁经理很熟,你们就不担心这些流言蜚语传到自家老板的耳里?” 话音刚落,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煞白。她拉下脸,盯着顾惜君精致的脸容和姣好的身段,心里浮起不安的情绪。 黑衣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 “我就是你们口中孤僻厚脸皮的女助理。”顾惜君淡淡地说,在电梯门打开的那刻,大步往外走去,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女人,脸色变得更难看。 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顾惜君坐在座位上,感到太阳穴的位置也在隐隐作痛。公司每个人都很忙,似乎并没留意到顾惜君的迟归。 然而没等她打开电脑,梁航已经从办公室里匆忙走出来,看到座位上的女人时并没一丝惊讶。他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的文件夹,随手搁放在顾惜君的桌面上,吩咐说:“你上周的手绘方案被程总否定了,从这刻开始重头开始。” 顾惜君负责的是微博平台的宣传页面,连续加班一周后的构思被否定,从头再来的感觉糟糕极了。 可是生意场上无父子,程梓浩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反而让顾惜君的心中少了尴尬。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应说:“我马上重做。” “嗯。”梁航负责的网站广告方面,估计也好不了哪里。随着新产品的推出,原先众多曾被采用的方案,一夜间全都被推翻。看来启凡果然像业界传闻那样,是个很难伺候的大客户。 章节目录 第53章 青梅竹马1 经历魔鬼周一的折腾,顾惜君感到身心疲惫,快下班的时候才看到只吃了一半的饭盒还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 她伸了伸懒腰,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然后继续加班,却在这个时候接到前台的内线电话。 “小顾,休息室你有人找你。” 挂了电话,顾惜君的心里扬起一丝疑惑。她在海市并没什么朋友,而最熟悉的人莫过于程梓浩。但他鉴于自己身份的缘故,绝对不会上公司来找她。 几乎没有多想,她匆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往休息室的方向跑去。 宽敞的休息室里,身穿深蓝色POLO衬衣和褐色悠闲裤的男人,正靠在展示柜上观看公司的广告案例。他留着干净的短发,脸容消瘦,嘴角的笑容如同秋日的阳光般让人睁不开双眼。 待看清楚等待她的男人时,顾惜君的心突然一抖,接着是翻江倒海的惊喜。她顾不上自己还在办公室,展开双臂冲上前抱住了认真看宣传画的男人,声音也有些激动。 “欧阳,你什么时候回来?” “昨天回国。” 待反应过来以后,顾惜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双手,语气也恢复了平静。分别一年,欧阳宏似乎比从前消瘦了很多,皮肤也成了小麦色,只有眉目间的温柔依旧。 “想不到我到肯亚一年,你就闯祸了。”欧阳宏收起笑脸,弯曲手指重重敲了顾惜君的额头一下,责备道:“顾柏乔把你的光荣事迹都告诉我了。” 顾惜君像做错事的小女孩,吐了吐舌头解析说:“不要聊那些晦气的事情,回来了就好。你在这里等我,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帮你洗尘。” 说完,她像风一样跑开了,留下一脸无奈的欧阳宏。看着墙壁上琳琅满目的广告案例展示,他看得失了神,嘴角的笑容却一点点地褪去。 西班牙餐厅里,顾惜君正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满满一碗的海鲜饭。欧阳宏一边帮她盛饭,一边责骂到:“怎么一年不见,你成了这个鬼样子?” 顾惜君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差点被呛到了,小脸涨得通红。从小到大,只有在欧阳宏的面前,她才能是无忌惮地做回自己,什么淑女和优雅,统统见鬼去吧! “你一声不吭去肯亚做了一年的无国界医生,根本无法联系上,害我担心了好几个月。哦对了,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顾惜君似乎饿过头了,吃了一小碗海鲜饭已经吃不下。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皮,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欧阳宏在这次的无国界医生任务中,在肯亚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性格与去年不羁洒脱的性子有着天渊之别。他纤细的十指交合在一起,轻轻托住了下巴,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女人。 “有什么打算这个问题,是我问你才对。想不到你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这次可真是豁出去了。”欧阳宏调侃说,眼中尽是责备。 顾家和欧阳家是世交,顾惜君和欧阳宏还裹着尿布的时候已经认识。所谓青梅竹马,就是自小打打闹闹、相互调侃一起长大的伙伴。 说起以后的打算,纵使有千百次的计划,却因为这次的南市之行而彻底被捣乱。若说顾惜君能对顾伟业的事情释怀,是不可能的。如果听从顾柏乔的建议,低声下去回去认错道歉,对于她来说更是天荒夜谈。 “我现在唯一的打算,就是努力工作过些平静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54章 青梅竹马2 离开一年,不但欧阳宏变了,眼前这个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也像换了个人似的。 在所有人的眼中,顾惜君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家千金。没有经历太多波折就被伦敦最好的艺术学校录用。毕业拿了文凭后回国,恋爱、结婚然后生子,生活无忧。 如今在欧阳宏的眼中,她已经褪去了曾经光鲜的外装,不施粉黛,没有名牌包包。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在最普通的公司做最普通的职位,似乎从前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小君,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就像当年你支持我坚持学医那样。”欧阳宏举起玻璃杯,邪魅一笑说:“来,为我的平安归来干杯!” 能从条件艰苦的非洲归来,对于欧阳宏来说已经算是奇迹。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也不能体会那种随时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凶险。 “为我的新生活干杯!”顾惜君也举起手中玻璃杯,畅怀大笑,露出了被连日阴霾掩盖的灿烂笑容。 似乎想到了什么,欧阳宏从口袋里掏出深蓝色的绒布小盒子,递给了顾惜君。“这是我从肯亚带回来的礼物,不喜欢也得手下。” “去做任务还有礼物?”顾惜君满心欢喜地接过盒子,打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惊喜。她把富有民族特色的木刻手链拿出来直接戴上,朝欧阳宏扬了扬问道:“好看吗?” “好看。”欧阳宏笑眯眯地看着顾惜君,目光柔和。 顾惜君一边玩弄手腕上的链子,一边询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海市?顾柏乔告诉你的吧。” “嗯,是你哥告诉我的。因为有工作在身,就顺路过来看你了。”欧阳宏取笑过后,唇角的笑容逐渐收起,脸容又恢复到工作时的严肃。“我在做无国界医生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朋友,他是江立医院的心血管科的专科医生。” 顾惜君听说过江立医院,是海市私立医院的佼佼者。 顿了顿,欧阳宏又接着说:“那个医生的医术和医德都很高,他想要成立一个慈善机构,专门帮助付不起钱的底层市民免费做手术。江立医院的院长初步同意他的建议,但前提是能组织一个适合的团队,吸引年轻有为的医生到医院坐诊。” “然后他们邀请了你?”顾惜君笑着问道,如果欧阳宏决定到江立医院任职,他们以后就能经常见面,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那你意思怎样?要留下来吗?” 昏暗的灯光下,欧阳宏洁净的脸容正一点点往顾惜君的方向靠过来。他狭长的双眼妖媚动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张妖孽般的脸孔。 “小君,告诉你一个秘密。”欧阳宏朝顾惜君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 “说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顾惜君把脸凑到欧阳宏的面前,一脸正经地问道。 他吞了吞口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听说江立医院的护士都很正点,所以我决定留下来了。” 还好顾惜君没有喝水,否则会把眼前的男人喷上一脸。她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一扫这天在工作上遇到的压力。 “欧阳…这果然是你的风格…哈哈…” 章节目录 第55章 勃然大怒1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分别的时候,顾惜君站在餐厅的门口,露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明天一早要回南市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最快下周就会正式到江立医院任职。”欧阳宏像长辈般摸了摸顾惜君的额发,开玩笑说:“以后我在海市,欢迎随时来撑饭。” 说起撑饭,顾惜君却有点不好意思了。从小到大她总是嚷着要做一个可以进厨房出厅堂的女子,经常往欧阳家跑,逼他陪自己学习厨艺。 多年下来,顾惜君多了一个“厨房杀手”的头衔,而欧阳宏却被逼成了能进厨房、拿得起手术刀的男神。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欧阳宏敛眉一笑,昔日的美好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犹记得在英国进修的半年里,他们之间浅淡如水的恋爱,纯真得如同初春刚发芽的绿叶。 到了这个点上,顾惜君才如梦初醒,终于记起自己的手袋还留在赵东成那里,连忙提议说:“我家的钥匙忘在朋友家里了。” “朋友?还是男朋友?”欧阳宏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发现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无奈地笑说:“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想起程梓浩联系不上自己时的臭脸,顾惜君的心情莫名地变得紧张起来,忧心忡忡地回答:“欧阳你别笑话我了,他不过是普通朋友,但这些日子以来帮了我很多。” 欧阳宏没有说话,踩下油门快速离去。 站在门外的时候,顾惜君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头皮自发麻。但转念一想,程梓浩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何须这般害怕呢?待会儿跟他摆明态度,要回自己的钥匙和电话就行。 犹豫几番,顾惜君还是按下了门铃。 屋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快身穿浅灰色家居服的男人打开了大门。在看到顾惜君的那刻,原本绷紧的臭脸骤然一沉,愈发的难看。 程梓浩生气了,而且很严重。 这是顾惜君从那双充满怒意的双眼中,清晰感受到的情绪。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手腕已经被程梓浩紧紧攥在掌心,粗鲁地往屋内扯。 他似乎气结了,毫不怜惜地把顾惜君甩在沙发上,然后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串数字。 顾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语气如此客气的程梓浩,他的脖子青筋暴起,站在客厅的玻璃前轻声说道:“张局,不好意思,她人回来了。可能是一场误会,麻烦你通知手下收队。” 挂了电话,程梓浩突然把手机甩在身后的玄关柜上,“砰”的一声,某品牌手机已经裂成两半。 “去哪里了?”阴沉,不带一丝温度的男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顾惜君的心猛地一坠,抬起头发现一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孔,正一步步地往自己的方向靠近。她从刚才的对话中,似乎听到了什么,连忙解析说:“有朋友来海市,约我一起吃饭。” 章节目录 第56章 勃然大怒2 “有朋友来海市,约你一起吃饭?”程梓浩的脚步突然缓了下来,浑身煞气地坐在顾惜君的身旁,语气冰冷得如同跌入冰窖:“你跟朋友去吃晚饭,我却像傻瓜一样以为你出事了。顾惜君,你的面子可真大,让我欠了张局一个人情发散人手去找你。” 顾惜君终于明白为何程梓浩会如此愤怒,下意识挪了挪身体,背脊直直地撞在沙发背上,心跳不已。“对不起,我走得太匆忙,才会忘记打电话给你。” 沉默半响,程梓浩冷冰冰的脸上突然扯起了一抹笑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他的大手灼热而有力,把顾惜君的手腕握着一起,神色凝重地警告说:“知道前晚骚扰你的男人是谁吗?黑白两道通吃的人,连我这个程总也要忌惮三分。” 灼灼逼人的语气,让顾惜君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恐惧。她靠在沙发上,长发散开,正皱眉盯着眼前的男人,急切地问道:“那怎么办?” “如果是我的女人,我绝对不允许其他人动她半条头发,可是你…”程梓浩松开手掌撑住额头,锐利的目光如同X光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沉着声音说:“可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要帮你?” 说完,程梓浩的嘴角微微抽搐,不屑地笑了笑。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听说自己得罪了黑道,顾惜君乱了心神,电影中横尸街头的血腥场面,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想了想,连忙抱住程梓浩的手臂低声下气地问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应该不会复仇吧?” 程梓浩看戏似的盯着顾惜君,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这是求我帮你应有的态度吗?我是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记得你还欠我二十万维修费,加上这次伤人的事件,欠我的还真不少。” 脸一沉,顾惜君皱眉问道:“你还记着那二十万?” “当然,必要的时候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程梓浩身体一沉,压在顾惜君的身上,邪魅一笑说:“好好取悦我,利息就免了。” 看着眼前男人变脸似的表情,顾惜君才恍然大悟,使劲捶打程梓浩的胸膛怒骂到:“程梓浩,你骗我!我就觉得奇怪,又不是演戏,拿来这么多小混混复仇的狗血情节?你存心哄吓我很好玩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程梓浩终于忍不住展眉闷笑说:“我们好歹是一夜夫妻,你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夫君吗?” “你才不是我的夫君,是我的仇人才对!”顾惜君气得小脸涨红,想要弯曲膝盖踢身上的男人,却被他夹在双腿间。暧/昧的动作,让她感受到属于男人的火热,潮红瞬间蔓延至脖子以下。 “我说过,今晚回来会好好补偿你。”程梓浩的眼中闪着勾魂般的碎光,手掌分别握住了顾惜君的手腕高举至额头两侧。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幽香,混合着烟草的味道,疯狂地席卷她的鼻腔。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模糊,那张俊朗而脸容贴在她的眉心上,然后缓慢地往下滑,很快堵上了微凉的双唇…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一夜值千金1 顾惜君发现,程梓浩是个很喜欢接吻的男人。无论是温柔的浅吻,还是热情的法式舌吻,他都能随心所欲,让人与摆不能。 如果非要评价他们之间的欢愉,对于顾惜君而言,第一次是自愿,第二次是被迫,而第三次则是情不自禁。 是一种,处于心甘情愿与欲拒还迎的心情。 顾惜君的心里想要拒绝,可是身体却本能地迎合对方。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是否早已接受了成为程梓浩女人的这个事实。 半年的纠缠,绝望时的守候,以及他不常理出牌时的嚣张冷傲,还有只有两个人独处时的温柔,通通都是她最致命的伤害。 程梓浩在某些时候,甚至比顾惜君还清楚自己内心的追求。当她渴望拥有安稳的生活时,他为她安排好一切,甚至连最细微的一日三餐都准备好;当她软弱得想要放声大哭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追问,只会一脸认真地说:“你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哭泣”。 而刚才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程梓浩的脸上除了震怒,更多的是看到她平安归来后的安心和放松。 他是真心喜欢她,对于一个普通女人来说,已经足够。 深夜时分,顾惜君终于招架不住折腾,疲惫地躺在程梓浩的怀中,细细地喘着气。她的脸颊潮红一片,小巧的耳垂也被染上了粉色。 程梓浩撑起额头,仔细地打量女人满是痕迹的颈脖,戏谑一笑说:“明天你得穿高领的衣服上班。” 闭眼假寐的女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用埋怨的目光盯着程梓浩,小嘴高高撅起,活像被取笑后心有不忿的小女孩。“有没有人说过,你是披着羊皮的饿狼?” 对于这个评价,程梓浩甚是满意,挑眉一笑说:“有,就是刚才让我折腾得差点晕掉的女人。” “一点也不好笑。”顾惜君怒骂道,娇嗔的语气在程梓浩心里看来,更像是撒娇。 他轻柔地抚摸她背脊光滑的肌/肤,柔声道:“那么顾小姐,你现在是否可以回答我,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顾惜君发现,这个厚脸皮的男人有时候很固执,喜欢对这种问题穷追不舍。她睁开双眼,原本水灵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徒增了几分娇美和性感。 “你说呢?”顾惜君反问说,如果经历了这夜的纠缠,对方还不清楚她内心的话,应该好好惩罚一番。 “我希望你能亲口说出来。”程梓浩坚持,神色认真。 她挪了挪身体,如蔓藤般的手臂绕上了程梓浩的颈脖,柔声说:“嗯,我们可以试试看。如果试过了不适合,我会坚持退货。” “牙尖嘴利,在我身边待久了,总算学会讨价还价。”程梓浩刮了一下女人小巧而挺直的鼻尖,目光掠过她手腕上的木刻手链,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朋友送的手信。”顾惜君伸手抚摸上手链,想起昔日与欧阳宏之间的趣事,嘴角浮起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一夜值千金2 程梓浩握住了她的手腕,仔细地打量一番,神色顿时暗下来,缓缓道:“拿下来,以后不许戴。” 顾惜君先是一愣,继而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戴其他男人送的手链。”程梓浩的语气不善,瞪了顾惜君一眼才解析说:“这是肯亚土着人的一种传统首饰,传说他们族里的男人遇上喜欢的女人,就会送一串这款手链作为定情信物。” 想不到一串简单的手链,还会有这么多讲究。顾惜君还想继续解析,手链已经被程梓浩随手摘下来,起身往衣柜的方向走过去。 他打开衣柜,把最下层的抽屉拿了出来,露出隐蔽的保险箱。那头很快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他在保险柜里摸索了一番,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串项链。 “这个给你。”程梓浩把项链往顾惜君的脖子一圈,灼热的手指紧贴她脖子后柔嫩的肌/肤,很快就锁好扣子。 吊坠冰凉的触感很特别,顾惜君握在掌心一看,心里“噗通”地跳了一下。虽然不是珠宝首饰的行家,但她也有一定的常识,看得出这羊脂玉质地细腻、晶莹洁白,估计价值不菲。 现在市面上优质的羊脂玉,黑市上已经炒到天价。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顾惜君连忙伸手想要摘下来,却被程梓浩阻止了。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说:“我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首饰再贵重也不过是一串数字,玉有灵性,需要温养,不要轻易摘下来。” 此刻看来,顾惜君终于明白“有钱,任性”这句说话的含意。她盯着程梓浩严肃的脸容,开玩笑说:“那我好好收着,倘若某一天我走投无路,也能卖个好价钱应急。” 这么一说,程梓浩的脸色更显阴沉,呲牙怒骂说:“你敢试?” “不敢。”顾惜君嬉皮笑脸地抱住程梓浩的肩膀,抬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说:“好了,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一脸愠色的男人,此刻才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低声哄说:“睡吧。” 窝在程梓浩温暖的臂弯里,顾惜君却迟迟未能入睡。程梓浩均匀的呼吸声,很快萦绕在她的耳边。对于一夜之间被确定的身份,她似乎还有种做梦似的错觉。 顾惜君很少有机会打量程梓浩的熟睡的脸容,他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日伪装下的严厉和高冷,剩下的是初生婴儿般的安静和柔和。 程梓浩的睡姿很好,规规矩矩的,不像顾惜君总喜欢把自己蜷缩程一团。他的怀抱很温暖,就像初夏的阳光包围着她的身体,让经历了冷冬的心也鲜活起来。 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孔,从这夜开始会成为顾惜君生活里的陪伴和习惯。 半年的纠缠,最终以一夜的疯狂结束。新的关系,也将会是新的开始。顾惜君从没想过,这夜冲动下的决定,让她原本宁静的生活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59章 细水长流1 高强度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周。 当最后一次方案提交到启凡的时候,顾惜君的心情是忐忑不安,却又万分期待的。自从答应成为程梓浩女朋友的那天开始,她就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简单收拾了行李搬到他的家里,开始了同居的生活。 欧阳宏在与顾惜君见面一周后,如约回到海市,成为江立医院的外科医生。当他得知顾惜君交了男朋友时,沉默很久,才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是你喜欢的,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要是以后受委屈了,一定要坦白告诉我,我绝对不会他。” 如长辈般的关心,是欧阳宏不容易表露的一面。虽然从小到大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唯独有两样事情都会尽心尽力。 顾惜君的事,还有在手术室的时候。 程梓浩果然是雷厉风行的处事方式,方案提交不到一小时,顾惜君的手机便响起了熟悉的铃声。她划开屏幕一看,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这次的设计,总算能勉强过关。” 松了一口气后,顾惜君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连日的超负荷工作让她身心疲惫。也因为工作的忙碌,她才逐渐从顾伟业的事件里走了出来。 曾经有好几次,顾惜君疑惑地追问程梓浩,为什么会把网络营销的宣传交给依诺去做。 但每次得到的回复,却总是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有时候一个人能忙碌点,是好事。” 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了程梓浩的心思。工作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遗忘伤痛最简单直接的方法。通过这段时间的冷静以后,她心中对顾伟业的痛恨,以及顾柏乔的迁怒,也随着时间逐渐丢淡。 她不再是从前喜欢赖在顾伟业大腿上撒娇的小女孩,她已经有自己的工作和新生活,甚至是让她期待的爱情。 想到这里,顾惜君的心情大好,连忙拨通了程梓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的吵杂声不断,男人低沉的声音好听如大提琴的演奏。“今晚下班,赵东成会来接你。” “你怎么知道我想约你吃晚饭?”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顾惜君一早已经计划好要好好慰劳自己一番。 “心灵相通。”程梓浩低沉的笑声充满诱惑力,那边似乎有人叫了他一声,男人压低声音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顾惜君的心里涌起了丝丝甜蜜,连声答应:“嗯,你忙吧。” 下班以后,赵东成准时出现在顾惜君的公司楼下。没等她开口问程梓浩的行踪,对方已经笑着解析说:“程总吩咐我先送你到餐厅去。” 汽车在灯光璀璨的夜色中奔驰,很快上了内环高速,来到了近郊的一座度假村里。 隐藏在茂盛的竹林中,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温泉酒店。装修虽然简约,但十分讲究,就连门口的装饰花瓶,都看得出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前台服务生露出了得体的笑容,似乎早已交待过般与顾惜君礼貌地打招呼:“顾小姐,这边请。” 章节目录 第60章 细水长流2 顺着别致的小长廊,顾惜君被带到了二楼被屏风隔开的雅座里。无需她开口,服务生已经端上了精致的桂花糕和上品的雨前龙井。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顾惜君有种置如身于苏州园林的感觉。茶香四溢,清雅自然,能让一整天的心烦气躁都消去。 茶楼是四合院的设计,对面的戏台上传来悠扬的琵琶声。身穿粉绿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竹椅上,弹奏着一曲《春江花月夜》。 曲子弹得很好,顾惜君有些陶醉其中,就连程梓浩来了也浑然不知。 “她弹得没你好。”程梓浩绅士般弯身亲了一下顾惜君的鬓发,然后在一旁坐下里。 “我不会弹琵琶。”顾惜君微微抬头,对上程梓浩莹亮的眼眸,会意一笑。 宣传的事宜均已敲定,程梓浩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估计不错,端起顾惜君杯子低头啜了一口说:“明天回去跟公司请一周假,下周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看着程梓浩淡定从容的样子,顾惜君的心头泛起了一丝暖意,追问道:“去哪里?” “现在告诉你,就不惊喜了。但我肯定,你会喜欢那个地方。”传统的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线,映照在一张年轻而温柔的脸孔上。 顾惜君很喜欢这样打量程梓浩,尤其是他一身正装不苟言笑的样子,别有一番成熟男人的味道。她笑靥如花的脸上泛起的丝丝红晕,脸颊露出了小酒窝。 “万分期待。” 程梓浩很喜欢顾惜君这般纯粹的笑容,只有在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时,唇角两侧才会露出深深的酒窝。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女人的脸颊上,提醒说:“你的脸上沾了颜料。” “可能下午画图的时候弄到了,我先去一下洗手间。”顾惜君起身离开,顺着挂满中国结的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小心地用纸巾沾水擦拭,很快就把颜料洗去。当踏出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走廊里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梁…梁经理。”顾惜君愣了一下,很意外会在这种地方碰到梁航。 梁航的脸色阴沉,双手插袋站在玄关的位置上,用冷得彷佛能透进顾惜君心底的语气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没等顾惜君反应过来,梁航已经两步走到她的跟前。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场,让顾惜君有些恐慌。她下意识往后退,无奈梁航已经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声音经过刻意的压抑,也无法隐藏那份震怒:“你跟程梓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有我像个傻瓜似的在一直等你的回复吗?” 逼问的语气,把顾惜君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原本打算启凡的案子完结后,会跟梁航坦白一切。未料还没开口,已经被对方撞到自己与程梓浩在一起,有种被当场抓/奸的难堪。 她几乎屏住呼吸:“我打算…” “还是我被你利用了,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你处心积虑做这么多,就为了爬上程梓浩的床?”梁航一步步逼近,让顾惜君无路可退。灯光阴暗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身影,气氛一下子跌倒了冰点。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程梓浩很久前就认识。”顾惜君奋力挣脱,手臂却被梁航钳住,动弹不了。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原本儒雅的脸孔也变得狰狞无比,压低声音吼道:“程梓浩是什么男人你了解吗?他的身份你知道吗?像他这种深不可测的男人,不是你能驾驭的!” 章节目录 第61章 其实我不了解你 如果说梁航的话对顾惜君来说没有一点儿影响力,那是骗人的。可是她并非耳朵软的女人,心底一丝莫名的忧心很快被理性所取代。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妨与你坦白。”顾惜君很快收回了心底的诧异,冷静地回应说:“很抱歉没有早点与你说清楚,但我与程梓浩的关系并没有影响到公司工作。所以无论日后我与他发生什么事,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麻烦梁经理你不用费分。” 淡定的一席话,让极端嫉妒下动怒的梁航,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他看着顾惜君眼中的真诚和坚定,受伤的心再次感到疼痛不已。 原以为日久可以生情,梁航到此刻才发现,这个世上最不能勉强的就是爱情。他对顾惜君心动确实是因为她的颜容,但日益相处下来她身上那份娴静和温婉的性子,以及对工作的执着和热情,才是真正打动他的原因。 那天聚餐后,梁航终于鼓足勇气向顾惜君坦白心声。原以为她说考虑,只是基于小女人的矜持。到现在才发现,她真的只是考虑,考虑过后会发现陪伴,始终抵不过金钱和名利的诱/惑。 “你选择程梓浩,终有一日会后悔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结局只会是不欢而散。”梁航的这番说话,似是劝说,更多的是嫉妒。 看到梁航身上的怒气逐渐散去,顾惜君微微松了一口气说:“我选择与他在一起,并非因为他表面上的优秀,而是这个男人能给安全感,仅此而已。” 梁航陷入了沉默,虽然心里依然难受,但却没有反驳顾惜君的话。输给程梓浩这样的男人,怨的只是运气。 “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点冲动了。”许久,梁航才轻声道歉。对于刚才的失态,他的心也不好受。其实顾惜君的选择并没有错,如果他是女人,大概也会选择程梓浩。 “请别放在心上,有些话说开了,心里会舒坦很多。”顾惜君整理好略微凌乱的发丝,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还在等我,先回去了。” 匆匆离去的步伐,似乎让顾惜君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些。可是刚才梁航的一番说话,却像小猫似的在她的心上搔痒。 她真的了解程梓浩吗? 顾惜君的心底有些犹豫,因为从一开始至今她都处于被动的位置。从一夜荒唐,到后来的重遇和反复纠缠,所有事情几乎都是顺着轨道而行,而她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 “为什么去洗手间这么久?”程梓浩关切的话语在耳边响起,顾惜君才回过神来,淡淡地朝他一笑。 “女人都这样,不是吗?” 程梓浩点了满满一桌的饭菜,全都是她喜欢的菜色。对于这个男人的无微不至,顾惜君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缺点。她喝了一口玉米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好像很了解我?” 顾惜君的笑脸隐在昏暗的灯光下,远处悠扬的琵琶声让气氛变得浪漫而暧昧。程梓浩放下筷子,仔细地打量眼前脸颊泛红的女人,一脸自信地反问说:“女人不是喜欢男人猜到自己的心思吗?” “可是,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你。”顾惜君托着下巴望向笑容自信的男人,坦白说:“例如…” 章节目录 第62章 你只需感受自己的心声 “例如你的家人…”顾惜君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可是心底逐渐加深的沉重却骗不了眼前的男人。 程梓浩紧抿嘴唇,眼底的凉意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习惯性地将十指紧扣,视线却没有从顾惜君的脸上挪开,冷漠地问道:“是否听到外面一些不好的谣言,所以感到紧张?” 紧张说不上,只是梁航的一番说话,让顾惜君觉得正常男女的交往,互相了解也是一个必要的过程。她淡淡一笑,似乎对程梓浩反应过度感到好笑。 “外面传言程总的身份神秘,对女人很有一手,你觉得有必要解析吗?”顾惜君随口问道。 眸光一转,程梓浩盯着眼前故作轻松的女人,回答得十分直接:“我是别人眼中的程家二少爷,但很少人知道,其实我是私生子,生母是死去的程家太太年轻时的护工。” 原本只是无意的提及,但程梓浩直接而坦诚的回答,实在让顾惜君大吃一惊。她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然后是自嘲。 “对不起。”当顾惜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程梓浩已经恢复了常态,细细啜了一口龙井,陷入了一种不愿意提及的情绪当中。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会努力做好自己,没有时间去玩弄女人的感情。”触及不愿意回首的往事,程梓浩的脸色不太好。“虽然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但对待感情,我是认真的。” 一席话,让顾惜君心中生起了丝丝愧疚。程梓浩的贴心照顾和爱护,她一直看在眼中,感动由心。抛开启凡老总的身份不计,他也不过是个用心呵护自己的男人。 “我随便问一句而已。”顾惜君小声咕噜道,惹来程梓浩的低声闷笑。 他刮了一下顾惜君的鼻子,宠溺地笑说:“其实这样挺好的,有什么问题别放在心里,会憋坏的。不过你让我想起不愉快的记忆,今晚该如何补偿?” 灯光下邪魅的笑容,倒映在顾惜君如墨般的黑眸中。她涨红了脸颊,压低声音责备说:“你别老是想着那些事情…” 程梓浩会心一笑说:“你都在想些什么了,我说的是你请假陪我出差的事情。” 话音刚落,顾惜君的脸颊似乎更红了,连忙解析说:“我就是说请假这个事情,打算明天回去就递交请假单,你别笑我!” 男人爽朗的笑容逐渐收回,凑到顾惜君的耳边轻声说:“你的解析就像掩饰,不过你的要求,我绝对能满足的。” 顾惜君变得彻底无语,程梓浩的厚脸皮,果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这夜的坦白,让顾惜君熄灭了心中最后一丝的顾虑。如果一段感情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说话而动摇,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本身就不够坚固。 信任、坦诚,是爱情最坚固的金钟罩。顾惜君第一次对男人心动,所以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 但越信任一个男人,当对方作出任何欺瞒自己的事情,受到的痛苦就会越深。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顾惜君的生活被笼罩在痛苦的阴霾中。 章节目录 第63章 意料之外 第二天上班,顾惜君犹豫几番还是决定拿着请假条,敲响了梁航的办公室。 办公桌旁的男人脸色如常,顾惜君把请假条和计划书搁放在桌面上,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先说话了。 “启凡那边的销售经理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微博的宣传反响不错。你这次的设计花了不少心思,下次继续努力。”梁航瞄了一眼夹在计划书上的请假条,不假思索地挥笔签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前段时间辛苦了,假期好好休息。” 眼看梁航的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顾惜君的心也不好受。有些话说开了,无论怎么努力,心底都已经生了一根刺。 “谢谢你。”顾惜君由衷地说,心底似乎有缺失的角落正被一点点地填充。“还有,对不起。” 梁航抬起头,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习惯性地交叉双手托住下巴,目光定格在顾惜君微红的脸上。“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勉强的,是感情。如果这是你选择的路,祝你好运。” 离开经理办公室的时候,顾惜君的耳际不断回响起梁航的说话,那句“祝你好运”听起来难免有些意味深长。 “小顾,你有空吗?”小赵端着杯子从茶水间里匆忙跑出来,差点把咖啡洒在顾惜君米白色的连衣裙上。 顾惜君差点被撞到,扶住小赵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赵挽着顾惜君的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梁经理让我送文件和拷贝到启凡,可是我等会儿还有设计要修改,可不可以麻烦你…” 成功请假的好消息,顾惜君还没机会跟程梓浩说。她想了想,爽快地答应说:“没关系,我下午的事情不多,待会儿帮你送过去。” “太感激了!我今晚约了人,很担心工作没完成要加班呢,现在可以专心修改设计了。”小赵松了一口气,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褐色的文件袋递了过去,叮嘱说:“请务必交到丁总监的手上,这是启凡新品发布会要用的资料和光盘,绝对不能出错。” 从公司到启凡的路,顾惜君在这些日子以来不知走了多少次,几乎闭着眼都能走路过去了。其实她还有个私心,待会儿送文件到启凡的时候,说不定能碰面然后约他吃个午饭。 简单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顾惜君在公司楼下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启凡。因为圣诞节临近的缘故,启凡的办公室处于一级战备状态当中,尤其是策划部的员工,如同身处战场,连走路都几乎是小跑的状态。 丁慧还在开会,秘书招呼顾惜君把文件送到办公室里后便离开。她借口说有事与丁慧商量,然后大方地坐在休息室里等候,希望能碰到程梓浩。 热恋中的女人,总希望无时无刻可以看到自己的另一半。虽然顾惜君与程梓浩住在同一屋檐下,可是他的生活节奏总是那么快,而她无论怎样努力追逐,也只能站在身后观望。 正如此刻,顾惜君坐在休息室正对门口的沙发上,视线刚好对上一抹银灰色的身影。程梓浩正领着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指着办公室墙壁上的宣传画讲解。他总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口若悬河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有活力,与平日温柔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安静地坐在原地,即使远远望着这个优秀的男人,心里都能泛起丝丝的心动。温养多日的羊脂玉吊坠被她捂在掌心,独特的质感犹如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男人,总能让人感到心安。 约摸十五分钟,老外的脸色随着程梓浩的讲解而面露微笑,满意地点头握手。秘书领着客人离去,程梓浩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小动作,也瞒不过身后一直注视他的女人。 没等顾惜君走出休息室上前打招呼,程梓浩已经转身把含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眼神的碰撞变得微妙而暧昧。 顾惜君看得出,对方眼中流露出略微的吃惊,然后是喜悦。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她的眼中仿佛只看到眼前这抹灰色的身影,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粉。 这是,恋爱的感觉。 就在顾惜君准备绕过格子间走到程梓浩的面前时,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高跟鞋声音,正有节奏地由远而近。娇嗔而尖锐的女声划破了这种安静,几乎在她意料不及的同时,一抹嫩黄色的身影横跨过两人之间,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程梓浩的怀中。 “Surprise?”黄色身影踮起双脚,白嫩的双手随即缠上了男人的颈脖,抬起头在程梓浩的唇瓣上印下深吻。 章节目录 第64章 他的未婚妻 程梓浩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常态。 “思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程梓浩低头与身旁的女人说话,目光却瞄向不远处的顾惜君。发现她的脸色惨白,空洞的目光正散漫地落在他的身上。 许思雅的双手几乎是吊在程梓浩的颈脖上,故作生气地撒娇说:“学校放寒假了,特意从瑞士回来陪你过圣诞节。” “你先到办公室等我,我还有事要处理。”程梓浩扯开了许思雅的双手,语气温柔地叮嘱说。 “好。那你快点处理好,等会儿一起吃午餐。”许思雅依依不舍地松开双手,俏皮地做了个飞吻的动作,自来熟地与程梓浩身后的秘书打招呼,白皙的娃娃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 男才女貌,结伴站在一起是那么的协调和适合。办公室的员工似乎毫不意外,一些资历深的老员工,压低声音在顾惜君身后开始议论纷纷。 “程总的未婚妻挺漂亮,真是男才女貌。” “不但长得漂亮,听说家里是印尼的富商,启凡的珍珠都是她家珠场供应的。” “怪不得程总总是孤身一人,原来未婚妻还在国外读书。” 语言是最犀利的武器。能让你一瞬间体会现实的残酷无情。如同有人在顾惜君的心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绞肉机,在看到两人拥吻在一起的时候便开始启动,悄无声息地把她的心脏绞成肉酱。 看到把自己捧在手心呵护的男人,与陌生的女人拥吻,这种感觉对于顾惜君来说是陌生却异常痛苦的。痛得整颗心脏都像被麻醉药包裹着,根本不能跳动,一下也不行。 她就像着了魔似的,双腿根本不能动弹,温热的液体不断在眼眶里翻滚。偌大的办公室里,似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送文件的年轻女人。在经历着怎样的痛心和撕裂。 潜意识在慢慢吞噬顾惜君的理性,她站在原地看着程梓浩一步步地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心一点点地绷紧,毫无意识地转身开始逃跑。 恰逢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并不多。顾惜君痛苦地捂着胸口,狼狈地往电梯间冲过去。她似乎听到身后男人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可没有丝毫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速度快得差点被高跟鞋绊倒,也不敢停下来。 酸得苦涩的味道从喉咙间蔓延,她使劲地拍打电梯的按钮。想要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她能成功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未婚妻”三个字,如同钢针般深深陷入了顾惜君的胸膛,拼命地抽插。梁航昨夜的说话言犹在耳,原以为那不过是流言蜚语,到此刻才明白凡是总不会空穴来风。 她在这之前都一致在努力劝慰自己,爱一个男人就应该无条件地相信对方。可是横空而出的年轻女人,是真实的存在,把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逐一粉碎。 电梯门“咚”一声打开,顾惜君迫不及待冲了进去,肩膀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寒气入心。她用手掌拼命拍打电梯上的按钮,泪水终于在极力压抑下,成功止住了。 一直大手在电梯门被关上的那刻,顺利地卡在门缝里,成功阻止了金属门的闭合。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脸色沉重,身体灵活地挺进了电梯,然后按下关门键。 “为什么要逃?”程梓浩扯了扯脖子间的领带,声音比身后的金属墙壁还要冰冷。 顾惜君的声音充满了自嘲,心情从刚开始时的痛心逐渐变为愤怒。她没有抬头,但对方在看到那个年轻女人时的错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双眼。 “不逃的话,难道要看着你和未婚妻两人卿卿我我吗?”顾惜君如同被激怒的野鹿,手臂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白皙的肌肤瞬间红肿。庄以央圾。 “顾惜君!”程梓浩转身把双臂撑在扶手上,成功把顾惜君圈在怀中,熟悉的男人气息袭来,伴随一种不曾见的愤怒。“你不相信我?” 不是反问,而是肯定地责备和质问的语气。 相信? 可笑至极!顾惜君都亲眼看到自己的男朋友,与其她女人拥在一起亲吻,如何还能相信他? 一种强烈的欺骗感,如同盛夏的暴风雨般袭来,疯狂地撞击顾惜君的心肺。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朝着愤怒的男人嘶吼说:“程梓浩,玩弄女人的感觉很对吧?满嘴的谎言是你的习惯吗?还有多少女人被蒙在鼓里,也像我这样浑然不知的?” “砰”的一声在密封的电梯里响起,伴随着骨头撞击的清脆响声。程梓浩咬着嘴唇,手握拳头,双眼微红地盯着怀中伤心欲绝的女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钳住顾惜君的双肩,身体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然后是男人震怒的声音:“我说过,从来没有玩弄过女人。你是我唯一真心对待的女人,为何会质疑我对你所做的一切?” “你对我做过些什么?在游艇上那些龌龊的事情,还是强迫我当你的女伴,用卑鄙的手段获取客户的信任?”顾惜君疯了似的拼命拍打程梓浩的胸膛,可是眼前的男人如同一具雕塑,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红着双眼盯着怀中的女人,一言不发。 “一次又一次地玩弄我,够了,程梓浩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哀伤已经不足以形容情绪失控的女人,不同于顾伟业的欺骗和顾柏乔的背叛,这种从心底里渗出的绝望比以往任何一次的伤害都痛彻心扉。 程梓浩的西装已经被顾惜君扯得凌乱一片,脖子间暗红色的领带是她早上出门口时帮他选的,此刻如同暴风雨后凌乱的垃圾,刺痛了他的双眸。 “够了!”程梓浩握住了顾惜君的手腕,胸膛顶住她的下巴,怒骂到:“是否因为我太纵容你,才变得如此无法无天!” “滚,马上滚出我的视线!”顾惜君还在作最后的挣扎,可是匀速下降的电梯突然停了下来,头顶刺眼的光线闪烁两下以后熄灭。 两颗处于冲动和愤怒状态下的心猛地一颤,不好的预感随着熄灭的灯光如影相随。程梓浩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女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吩咐说:“你别动!” 刚才还处于发疯状态的顾惜君,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声追问到:“发生什么事了?电梯故障了吗?” 程梓浩伸手往电梯按钮的方向摸过去,凭着记忆找到了紧急按钮然后果断按下,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狭隘的电梯伸手不见五指,每一下呼吸都变得十分清晰。顾惜君虽然没有电梯幽闭症,可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困在电梯里,吓得连忙抱住程梓浩,躲在他的怀中恐慌地问道:“怎么办?” 突然而来的意外,让顾惜君暂时忘了许思雅的事情。可是她在黑暗中颤抖不已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内心的恐惧。 “别怕,有我在。”冷静而低沉的声音,一如顾惜君熟悉的那个男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自嘲说:“电梯里没有信号。” “怎么办?我们不会困在这里走不出去吧?”顾惜君推开了程梓浩,双手摸上了电梯按钮,可是没有一个有反应。她使劲拍打,越是心急,心情就变得越糟糕。 程梓浩伸手把顾惜君扯到自己的怀中,责备说:“别乱按,电梯故障了外面会有人知道的,我们再等一下就行。” “可是…”顾惜君还想说些什么,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电梯在“咔咔”两声的摩擦声以后,突然重重地震动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反应敏捷地把顾惜君再次拥入怀中,几乎把娇小的女人藏在自己的四肢内。 震动后并没有任何喘气的机会,电梯在“轰轰”的声音下垂直落体。因为惯性的原因,紧抱作一团的两人,身体被重重抛离电梯,毫无预兆地撞击在天花板上。 强烈的撞击,让程梓浩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循环当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光亮从电梯的门缝里透出来,很快又消失在漆黑当中。 最后,他与顾惜君的身体继续下坠,脑子的所有意识很快随着痛苦的撞击而消失…可是血腥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幽暗的空间,顾惜君在黑暗中抱紧身上的男人,晕倒过去了。 恍惚中,顾惜君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的她与程梓浩手牵手在山坡上散步,满山遍地的野花美不胜收。可是天色突然一暗,她的身体不断往下坠,然后跌落在冰冷的金属铁盒中。她想要挣脱离开,却发现金属盒子的顶端被透明的玻璃密封上。 狭长的盒子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顾惜君的身体几乎不能动弹,只能痛苦地看着玻璃外的人拼命呼喊。 突然间,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压在头顶的玻璃上,吓得顾惜君花容失色。她很清楚记得这张狰狞的脸孔,就是在办公室里抱着程梓浩亲吻的女人。 绝望的感觉从心底里涌出来,顾惜君想要大叫,却发现喉咙似乎被什么卡住了,怎么努力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程梓浩……程梓浩……” 章节目录 第65章 心有余悸 “程梓浩…”顾惜君在熟睡中胡乱地挥动双手,豆大的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沾湿了散发着淡淡消毒药水味的枕头 直至指尖撞上了微凉的掌心,顾惜君才彻底从噩梦中惊醒,一张熟悉的脸孔随即映入了她的眼帘。 “醒了?”担忧布满了陈姨的脸。她关切地问道:“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顾惜君想要撑起身体坐起来,可是右脚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楚,连忙停止了挣扎,惶恐地抓住陈姨的手臂追问:“程梓浩呢?他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她清晰地记得,在电梯下坠的瞬间。程梓浩几乎是非条件反射地抱紧了她,不顾一切地护在怀里。 在失去意识前,程梓浩贴在顾惜君的耳边叮嘱说:“别怕,有我在…”庄以丰弟。 想起两人在电梯里的争执,顾惜君心如刀绞。经历过生死徘徊,她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种面临失去的痛苦,才是最撕心裂肺的。 “顾小姐,程先生他暂时没什么大碍,但伤势比你严重些。”陈姨叹了口气,倒了一杯水递到顾惜君的面前,劝慰说:“你睡了很久,先喝点水。等会儿我问过医生你能下床了,就带你过去看他。” “不,我现在过去。”顾惜君咬紧牙关,撑起身体跳下床,不顾陈姨的反对扶着墙壁往外走。 陈姨连忙放下杯子,小心地扶住顾惜君的肩膀劝说:“你的右脚扭伤了,千万别乱动…” 然而无论陈姨如何劝阻,顾惜君都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几乎是单脚着地,扶着墙壁慢慢跳出病房的,迎面几乎撞上了身穿白袍子的医生。脚下一绊身体就要往前倾去。 “怎么你跟程梓浩一副德行,都弄成这样了还不让人省心。”白袍子医生眼明手快扶住了顾惜君的身体,严声责备说:“如果想过去看他,让护士找张轮椅推你过去就行了。” 顾惜君感到耳际发红,抬头刚好对上医生胸前的挂牌,尴尬一笑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江梓俊无奈地笑了笑,弯身把顾惜君抱在怀中,转身就往走廊的另外一头走去。他的脸容清秀,干净如阳光下的薄荷草。 “医生,请把我放下。”顾惜君被江梓俊突然而来的动作吓到了。尴尬很快变成了难堪。 然而江梓俊并没有任何回应,加快脚步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在宽敞明亮的豪华病房里。顾惜君终于看到了脸色苍白的程梓浩,正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手臂上还挂着点滴。 “浩,你的小美人儿来了。”江梓俊小心地把顾惜君放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敲了敲程梓浩绑着绷带的左腿,戏谑一笑说:“要不我安排你们住同一间病房吧,免得折腾我们的小护士。” 疲惫的脸容闪过一丝嫌弃的神色,程梓浩突然伸手抓起一旁的枕头,找准角度往江梓俊的脸上砸过去,低沉而嘶哑的男声缓慢地响起:“谁让你抱她进来的。” 江梓俊笑嘻嘻地不说话,默默地拾起地上的枕头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斜插在白袍子的口袋上。他并没有因为程梓浩的脾气而发怒,还细心地帮他把点滴的速度调慢,最后朝顾惜君挤了挤眉提醒说:“我就不阻碍你们恩爱了,等会儿点滴打完了,再通知护士进来。” 也许是惊魂未定,顾惜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到江梓俊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回应说:“好。” 江梓俊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忍不住落在顾惜君的脸上看了又看,才望向一脸愠色的程梓浩,调侃地笑说:“挺漂亮的,怪不得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你很闲吗?这么多病人等着你去会诊,怎么有空在这里乱叫?”程梓浩的脾气暴躁,估计江梓俊继续说下去,枕头君会再次遭殃。 “我才懒得在这里当电灯泡呢,不过你受伤进医院的事情,我已经瞒不住了,江美欣已经给你妈打了电话。”江梓俊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潇洒地朝两人挥挥手,然后快速往门外走去。 程梓浩的脸色一沉,低声骂道:“你姐真是长舌妇。” 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顾惜君,心里万般滋味在心头。她仔细打量程梓浩好几次,发现他的左脚扎着纱布,额头也受伤了,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 醒来没看到程梓浩的时候,顾惜君的心情异常恐慌,吓得魂魄都就会全丢了。现在看到他还懂得对医生发脾气,心里在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电梯里的时候,谢谢你保护我。现在看你没事,我可以安心回病房休息了。”顾惜君许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苍白的脸颊也渗出了潮红。 “别走。”几乎是潜意识吼出来的,程梓浩不顾手臂上还插着针管,一把抓住了顾惜君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语气无比强硬:“不许再避开我,如果心里有什么话想说,直接告诉我好了,免得疑神疑鬼的。” 在启凡办公室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顾惜君的坏情绪被程梓浩的吼叫声激起,终于沉不住气反讥说:“你才疑神疑鬼,未婚妻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解析的?” 气氛瞬间凝结成冰,程梓浩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管顾惜君的挣扎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拥入怀中。先是微怒,然后慢慢变成嘲笑,取笑说:“你吃醋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暧昧的情话,让顾惜君羞红了脸。她的头靠在程梓浩的胸膛上,感受那种鲜活的心跳声,心底的怨气瞬间消退,眼泪止不住就要涌出。 “混蛋!”顾惜君抽了抽鼻子,努力把眼泪忍住,可是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的痛心和难过。伤心的难过的,似乎因为程梓浩不经意的一句情话而消失。 “对,我是混蛋,但只对你一个人耍无赖。”程梓浩低头吻上了顾惜君的发丝,熟悉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心情才踏实一点。“我们的父亲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喜欢开玩笑说结成亲家。但我一直把思雅当作妹妹看待,年轻的女孩子在国外待习惯了,见到熟悉的人亲吻打招呼,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再看程梓浩,他的眼神真诚而不掺和一丝杂质,完全不像在说谎。其实他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以来的呵护,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玩弄感情,顾惜君看在眼里,感动由心。 是她太恐惧于失去,在爱情面前才会变得小心翼翼;想要倾心付出的时候,总会忧心失去时的痛不欲生。 顾惜君眸光一暗,想要从程梓浩的怀中挣脱出来,身体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他微微叹气,从怀中女人闪烁的眼神中可以猜到,源于心底的犹豫和不信任。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充斥着酸软的鼻腔,额头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痛的,是顾惜君脸上无法掩饰的哀痛。 程梓浩一直很努力改变自己的浮躁和暴戾,半年时间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耐性去对待一个曾经戏弄过自己的女人。刚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报复,但伤害顾惜君的时候,他的心却并没有好过。 她的倔强、冷静和与世无争的性子,在风花雪月中慢慢磨平了他心底的菱角。有时候你喜欢上一个女人,并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在某一瞬间,你觉得她就是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仅此而已。 “你对我没信心?”程梓浩的脸上浮起了异样的神色,语气伴有几分苍凉。 顾惜君咬唇思索,许久才淡淡地说:“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如果足够喜欢你,就不会抗拒你的解析,直觉认为你在欺骗我。” 她有时候会想,对程梓浩的感情究竟是感动,还是因为习惯?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宠爱和呵护,似乎每天睁开双眼,就能顺着他安排的路走。 “每一对恋人的相处,都经历过如胶似膝的热恋期,以及平淡的磨合期。只要你愿意坚持,我们就能一起笑着面对所有的困难。”程梓浩的每一个字,均出于自己的肺腑之言。 这些年来,他经历的感情不多也不少;但唯有眼前的女人,能轻易让他动情,更能轻易地让他动怒。 顾惜君笑了笑,收起唇边的无奈叮嘱说:“你给我躺回去好好休息,都伤成这样还像个大妈似的跟我说教。” 苦涩的笑容再次挂在程梓浩的嘴边,说起来他腿上的伤还伴有阵阵钻心的刺痛。但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用生命去保护的女人相安无事,再痛也感到值得了。 “痛,说起来我浑身都痛。”程梓浩捂住了胸口的位置,重重地咳了几声,像个小孩子般撒娇说:“电梯下坠的瞬间,我担心自己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解析。” 回忆起意外时的凶险,顾惜君心有余悸,怒骂到:“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别说晦气的话。” 章节目录 第66章 身份曝光 感谢灵心巧克力加更 “看在我不顾一切地保护你的份上,不应该好好道谢吗?”程梓浩把脸颊凑到顾惜君的唇边,埋怨说:“每次都是我主动,现在该你了……” 原来男人厚脸皮的时候,不分年龄和场合。程梓浩比自己大了整整一轮。此刻却像个讨不到糖果的小孩子,索要心爱女人的亲吻。 微凉的嘴唇贴上了程梓浩灼热的嘴角,顾惜君蜻蜓点水般就要离开,却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后脑,舌尖疯狂地钻入她的口腔,肆意地舞动。 程梓浩喜欢看到顾惜君害羞的样子。脸颊如同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甜。他缓了口气,顾不上身上还有伤,大手一把缠住了女人的腰。 “咳咳……”正当吻得忘情之时,门外传来清晰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缠绵。程梓浩抬头刚想骂人,却被一张熟悉的脸孔堵了回去。 程梓浩放开怀中的女人,目光对上愣在门口的女人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妈,你怎么来了?” 顾惜君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下,与程梓浩的母亲见面。 陈婉华虽然已经年过五十岁。但因为保养得宜的原因,看上去年轻而有韵味。她画着精致的淡妆,修身的米黄色套装让她看起神采奕奕。 看来程梓浩清秀的五官是遗传自母亲,尤其是眉心的那股执拗,简直如出一撤。 只是从进门口的那刻开始,陈婉华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惜君的身上,几乎想要把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探究一番。但这种怪异的沉默,让她感到十分不安,有种衣不蔽/体暴露在日光下的不自在。 “阿姨你好,我叫顾惜君。”大概被打量得很不自在。顾惜君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先作自我介绍。 然而陈婉华却并不领情,很快收回审视的目光,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把注意力落在儿子的身上,松了一口气才关切地问道:“美欣说你的伤势有点重,吓到我了。公司的电梯好好的,怎么说出事就出事?” 被程母彻底忽略掉的顾惜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从程梓浩的怀中离开,撑住身后的椅子坐了下去。 “意外的事情很难避免,我不过是伤了腿。就当给自己放一个圣诞假期吧。”程梓浩已经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地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陈婉华微微叹了口气,白皙的脸上浮起了几分不悦,严声责备说:“启凡新品发布会在即,发生这种事情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你爸那边我会替你应付,这段日子好好留在医院休息,别再胡来。” 那一句“胡来”,顾惜君觉得是冲着自己说的,不由得红了脸颊。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陈婉华在踏入病房的那刻开始,看待自己的眼神不但挑剔,还伴有几分厌恶。 程梓浩似乎意识到顾惜君的尴尬,连忙圆场说:“妈,小君会照顾好我。你的身体不好,就别操心了。” 眉心逐渐扭成结,陈婉华这才把目光投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顾惜君,扫了一眼又回到程梓浩的身上。她的嘴角挂起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听说顾小姐也受伤了,照顾的事情留给护士就好。还有,思雅在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身旁守着,后来因为家里有急事才回去了。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也算懂事了。” 提及许思雅的时候,顾惜君的表情明显一怔,然后低下头沉默不语。程梓浩知道,她似乎又误会了什么。“关于我和思雅的事,其实大家都很清楚,联婚不过是两家父母一句玩笑而已。” 当面的拒绝,毫不留情地给了陈婉华当头一棒。知子莫若母,她意识到程梓浩的话中有话,当场下了逐客令:“顾小姐,这次的电梯意外,我也感到很抱歉。想必你也累了,不如回病房好好休息吧。”庄以司血。 左一句“顾小姐”,右一句“顾小姐”,让顾惜君的心在一点点地揪紧。与程母见面本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万万没想到,会变得如此僵持和尴尬。她一时间有些意气阑珊,扶住病床慢慢站起来,告别说:“阿姨,我先走了。” “别走。”程梓浩连忙抓住了顾惜君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扯回椅子上,用慎重而认真的语气对陈婉华说:“妈,小君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可以当着她的面前说。” 程梓浩言语间的坚决,惹怒了陈婉华。她的表情几乎因为愤怒而扭曲,严声教训说:“梓浩,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惜君,也意识到程梓浩的说话有所不妥,压低声音提醒说:“程梓浩,别闹了,我还是先回病房吧。” 虽然程梓浩平日里都是一副儒雅风度的样子,但若然固执起来,脖子比钢筋还要硬。他的脸色慎重,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对上陈婉华的黑脸坚定地解析说:“妈,我是以结婚为目的与小君谈恋爱。” 陈婉华完全没有料到,儿子会用这般强硬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他的性子从小到大都很固执,但并非冲动的人。尤其在婚姻大事上,不可能没经父母商量就做决定。 “以前无论你怎么交女朋友我都不干涉,因为男人玩够了,只要懂得回家就行。思雅还在读书,所以我可以纵容你多玩几年。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但千万别在你爸面前乱说。”陈婉华的脸色一黑一白的,但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就沉住了气。 然而,陈婉华带刺的说话却让顾惜君却沉不住气了,她极力控制心中的怒火,一脸诚恳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解析说:“阿姨,我们的感情是认真的,并没有在玩。” “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外人插嘴?”因为愤怒,陈婉华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霾,手掌重重落在一旁的茶几上,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梓浩,思雅明年夏天就毕业,你们的婚事也是案板上的事情。现在为了一个女人顶撞我,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婚事”两个字,如重锤般砸在顾惜君的心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的心重新辗碎。 这番说话与其说是给程梓浩的,还不如说是陈婉华提醒顾惜君的。她的直觉没错,从踏入病房的那刻开始,就感受到程母对自己深深的厌恶。 “你要求我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好。去美国念书也是,回启凡帮忙也是。但唯独婚姻这件事上,我不会让步。”程梓浩顾不上身上有伤,气愤地拔掉手腕上的点滴,态度坚决。 硝烟的味道从两人之间开始蔓延,就连作为局外人顾惜君,也能感受到那种言语间的浮躁。 陈婉华大怒,几乎屏住呼吸努力压抑,最后硬生生把怒火给压下来了。她姣好的脸容,因为极端的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梓浩,别忘了自己是如何一路走过来的。”陈婉华重重地叹了一口,双眼微红,变脸似的用酸痛的口吻说:“你说过,会为了妈妈而努力。” 寓意很深的一句话,成功扭转了两人僵持的局面。程梓浩的脸色惨白,双手握拳把床单攥在掌心,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压抑心中的震怒。 “你先回去吧。”程梓浩终于打破了僵局,语气也缓和下来。 怒意未散的陈婉华,意味深长地望了顾惜君一眼,才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忘叮嘱说:“你好好休息,闲杂人等就不要留在病房里了。” 说完,她踩着红色的高跟鞋,忧心忡忡地夺门而去。 病房再次恢复了安静,顾惜君一直紧咬嘴唇,心里的怒气几乎让肺都爆炸了。但是这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程梓浩的母亲。如果她忍不住与对方吵起来,只会让夹在中间的程梓浩更难做人。 许久,顾惜君才抬头望向程梓浩,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地看。“关于刚才提及的婚事,你想要向我解析吗?” 如果是今天以前的顾惜君,在听到自己男朋友与其她女人有婚约的事,会甩对方两巴掌然后潇洒地离开。但现在的她却不会这么冲动,经历过生死以后,她似乎一夜间学会了压抑自己的任性和冲动。 “程家的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与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独女联婚,可以把利益最大化。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曾觉得跟谁结婚都没所谓,但事实上我们遇见了。”程梓浩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尽是无奈:“我妈的性格有点急进,而且很喜欢思雅,才会一时间接受不了我们的事。” 认识才半年时间,顾惜君对婚姻的事情完全没有概念。此刻她唯一的想法,只是纠结如何才能消除陈婉华对自己的偏见。也许之前被程梓浩保护得太好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处于甜蜜的状态。 直到今天才发现,爱情有些时候并非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家人。 顾惜君自小含着金钥匙出身,对于家族之间为了利益联婚的事情见怪不怪。只是她比较幸运,与欧阳宏经历过半年的恋爱后发现并不适合,双方家长也没有继续强迫。 “你刚才把针筒拔了,针口出血,我让护士过来看看。”顾惜君忧心地托起程梓浩的手背,发现伤口的位置肿起了一小块,血迹也凝固成块。 程梓浩连忙捉住了顾惜君的手腕,脸上的笑容被一种深深的无奈替代:“别走,我有话想对你说。” 章节目录 第67章 引蛇出洞 “小君,如果坚持是一条很艰难的路,你愿意与我并肩前进吗?”程梓浩目光灼灼,牵起顾惜君的手与自己十指紧扣在一起他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仿佛对方的每一下心跳。都能通过紧贴在一起的指尖深刻地感受到。 在顾惜君的眼中,程梓浩一直是个直白的男人。他不喜欢转弯抹角,只要定下目标就会勇往直前。工作如此,爱情也一样,只要认准了人,就会毫无保留地付出。 得不到回应。程梓浩不甘心地捏了捏顾惜君白皙的脸颊,解析说:“这不是询问,而是承诺。只要你愿意走下去,我就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这是顾惜君有生之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自程梓浩的承诺。在爱情中最痛苦的,莫过于承诺对于现实来说,美丽如黑夜里绽放的烟火,却最终不堪一击。 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她才在哀伤中明白,原来爱情总是伴随着痛苦而来,正如哪里有阳光。哪里就会有阴影。 “可是,我……”顾惜君的胸口传来一种说不清的抽痛,她盯着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回忆如同潮水般蜂拥而至。快乐的,痛苦的,似乎都有程梓浩的存在。 在陌生的城市里,顾惜君一直很努力地生活,卑微地追求一种近乎淡泊的爱情。程梓浩的出现却是那么的高调和不合常理,可是三番四次的纠缠,让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最终走在一起。 除了缘分。顾惜君已经想不到任何可以解析的理由。 “没有可是,你只需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就行。”程梓浩轻轻托起顾惜君的左手,放置在唇边啄了一口,俊朗的脸容流露出自信的笑颜。 酸意从鼻尖开始涌起,顾惜君撑着身体扑向程梓浩,贴在他微凉的耳边肯定地回答:“我不想放弃,我要与你一起努力。” 心中的坚定冲破了一直隐藏在心的犹豫不决,顾惜君紧紧地抱住眼前的男人,温热的液体不断在眼眶里打滚。 其实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选择不放弃。是顾惜君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决定。 在顾惜君的坚持下,程梓浩没有让她留在病房里陪伴。只是离开的时候。他千叮万嘱许多注意的事情,才满怀心事地唤来陈姨扶她回房间。 独自躺在宽敞的病房里,程梓浩的心情再次跌至谷底。让他最忧心的不是陈婉华口中的婚约,而是造成这次意外的真正原因。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没等程梓浩答话,赵东成已经急忙冲了进来。 “程总,我翻查了启凡近几年来的电梯维修记录,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赵东成的性子有点急,开门见山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后勤部的曾经理擅自换了电梯的保养公司,但没有得到总经办的审批。” 自从程梓浩回到启凡掌权以后,曾下文件规定全公司事无大小,都要上交总经办复核才能执行。但后勤部却没有把更换电梯维修商的事情上报,并且得到财务部的批准结算,难道别有隐情? 揉了揉太阳穴,程梓浩靠在枕头上陷入了沉思。他回国也有大半年时间了,接管启凡总经理一职以后,当机立断清除了程国邦离职后留下的亲信。 但看似意外的电梯故障,对于程梓浩来说却没那么简单。他直觉认为,公司里还留着程国邦埋下的线眼。 “你去查查,后勤部的曾经理是否私下与他有什么来往。”程梓浩盯着手中的记录,脸色立刻拉黑,吩咐说:“还有,程国邦这半年来在香港太低调了,必定有什么不见得人的筹划,你继续让人盯紧一点。” “是,程总。”赵东成连声应答,想了想又继续问道:“可是你现在伤成这样,新品发布会的事我担心会出什么纰漏。” 程梓浩冷笑一声,撑起身体小心地把左脚从定型的石膏模子里抽了出来,利索地从枕头底摸出一包香烟。“我妈刚才来过,很快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左脚骨折的事情。如果我没估计错误,想要在背后搞调动作的人,会趁机潜入发布会无事生非。” 赵东成愣了愣,拍了拍脑袋才恍然大悟:“原来程总你要引蛇出洞……可是新品发布会在即,如果你不在公司主持大局,程大少耍手段怎么办?程老爷对这次的动向很关注,如果……” “没有如果。”程梓浩深深吐了一口气,线条刚毅的侧脸隐在烟雾中,目光冷冽:“对于一个只懂得亏空公款填补赌债的人,能想出什么阴招对付我?处处提防还不如连根拔起,顶着程家大少爷的头衔又如何,他的时代应该结束了。” 站在一旁的赵东成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对于自家老板的腹黑和老谋深算,他倒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内心世界到底有多深,他跟随十年依然无法琢磨透。 似乎想到了什么,赵东成如实汇报说:“对了,刚才我才走廊里遇到你妈,她揪住我不放问了很多关于你和顾小姐的事情。我按照你的吩咐如实回答,她气得脸色发白走了,不要紧吧?” “有些事情终究瞒不住的,你实事求是就行。”程梓浩垂下头,把烟蒂捏灭在水杯里,淡淡地说:“还有,之前的收购计划,你交给沈总去办。” “是。” 赵东成离开以后,程梓浩站在病房的阳台上整整抽了半盒的香烟。自从重遇顾惜君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试过用香烟麻痹自己的意识。 想起那张忧心的小脸,程梓浩不自觉地勾唇浅笑。捏灭了香烟,他转身离开了病房,往顾惜君的病房走去。 午夜时分,医院四周一片寂静。程梓浩推门而进,看到顾惜君正蜷缩作一团,消瘦的身体藏在被单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庄役农才。 他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撩开了顾惜君散落一脸的长发。她的睡颜安静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只是无论什么时候,总是皱着眉毛,彷佛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快乐的事情。 其实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固执得近乎疯狂。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怎么艰难也不曾想过回头。 正如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即使眼下有所犹豫,都无法改变昔日的初衷。 在医院养病的日子,彻底把顾惜君来之不易的假期消耗掉了。 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到程梓浩的病房里陪他。有时候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他的身边,看他通过视频通话与公司的员工开会,也会感到莫名的安稳。 自从连续三天下午,在病房里碰上前来探病的许思雅以后,顾惜君就有意避开这段时间回到自己的病房。 如果许思雅像程母那般灼灼逼人,顾惜君大可以不用顾忌对方的身份,极力维护自己的爱情。因为在顾惜君的爱情中,只有不被爱的人,才是彻底的第三者。 可是这个长着纯净娃娃脸的女人却不同,她的心思也像外表那样,几乎没有沾染世俗的黑暗。 这天下午,当顾惜君坐在椅子上为程梓浩削苹果的时候,一抹粉蓝色的娇俏身影出现在病房的门口。 许思雅的声音很清澈,有种能轻易进入别人内心的甜美。她看到顾惜君陪在程梓浩身旁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礼貌地打招呼说:“梓浩哥哥,小君姐姐好。” 青春的梨花头,曼妙的身段和裁剪得体的粉蓝色荷叶袖连衣裙,让许思雅看起来十分甜美可爱。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两粒可爱的小虎牙,窗外的夕阳洒在她的身上,宛如童话里走出的小公主。 虽然这是不是顾惜君第一次与许思雅碰面,但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她的性子有点冷,是那种不容易与陌生人熟络起来的人。但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邻家妹妹,却让她有种轻易走进自己内心的气质。 “思雅,你来了。”程梓浩的双眼流露出几分长辈式宠爱,朝对方挥挥手,示意她在自己旁边坐下来,并正式向她介绍顾惜君说:“思雅,她是顾惜君,前天没来得及介绍,就出事儿了。” “还好你没事,阿姨都担心得不行。”许思雅看起来是个标准的豪门千金典范,并腿而坐,坐姿优雅。就连脸上的笑容,都仿似受过专业训练似的,露出了六粒可爱的贝齿。 虽然程梓浩已经袒露心声,但与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见面,顾惜君的心里还会有些不舒服,起身就要告别而去。 “你们先聊,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许思雅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看着顾惜君的刻意避开,尴尬地解析说:“小君姐姐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来探望梓浩哥哥而已。虽然有过家长口头上的婚约,但我也私底下和他达成过共识,如果有喜欢的人,就不会凑合而过。”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外生枝1 毕竟是受过国外高等教育的女子,许思雅不会因为长辈们的几句口头之约而较真。她诚恳地看着顾惜君,面带笑容解析说:“我还没回国的时候,曾听梓浩哥哥提及过你的事情。如果那天在公司有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了,实在抱歉。” 说完。她下意识吐了吐舌头,单纯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没事,我也是坐累了,想出去走走。”顾惜君浅笑着站起来,朝许思雅礼貌告别后离去。在选择相信程梓浩的那刻开始,她就不再去质疑对方的决定。有时候越是胡思乱想。心里只会徒增更多的烦恼。 他说过,一切事情都由他去处理;她相信了,也就不再介怀。 对于顾惜君态度的转变,程梓浩也有些意外。但细想一下,她把时间和空间腾出给自己,只不过打算让他把话说清楚。 所以程梓浩不再挽留,因为当这个固执的女人心里已有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目送她离开后,一脸抱歉地对许思雅说:“谢谢你帮我解析,小君因为你的事有点误会了。” “等阿姨气消了,你再谢我也不迟。现在她气上心头,待我有空约她出来逛街聊天。希望能劝服她早点接受这个现实吧。”许思雅侧头打量程梓浩受伤的额头,还不忘取笑说:“话说回来,小君姐姐长得挺漂亮的,而且气质很好,你真是捡到了。” 程梓浩早已习惯了许思雅的小孩子气,随意躺在床上翻出平板电脑查看邮件:“你在瑞士交的混血男朋友呢?没有一起回国吗?” 说起男朋友,许思雅无奈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抱怨说:“别说了,现在的年轻男人都不太靠谱。我让他陪我回来过圣诞节,他说要陪家人去滑雪度假。干脆分了。” 像许思雅这种身家显赫的名门淑女,留学不过是换个地方谈恋爱而已。程梓浩对她频繁换男朋友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劝慰说:“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好男人都名花有主了,我干脆孤独终老算了。”许思雅打开随身的手袋,好不容易才摸出香烟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口才满意地感叹说:“装淑女真累,回家以后妈妈盯得很紧,烟都不让抽了 程梓浩把她夹在指尖的香烟抽走,责备说:“别抽了,女孩子学人抽什么烟。” “你什么时候戒掉了。我也跟着戒烟。”许思雅笑嘻嘻地重新摸出了一支,动作娴熟地重新点上。一口烟雾喷在程梓浩的脸上,俏皮地挤眼,心情畅快极了。“我妈对我管教太严格了,只有说来探望你,才没有啰啰嗦嗦刨根到底。” 病房笼罩着淡淡的烟草味,程梓浩拼命地摇头抱怨说:“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避难所?” “作为劝服阿姨的交换条件,你别告诉我妈只在你的房间待一会儿。”许思雅把烟抽完,才搂着手袋往洗手间里走,还不忘程梓浩叮嘱说:“我今晚有饭局,这颜色的淑女装太他妈的恶心了。我得赶紧换一下,免得迟到了。” 程梓浩无奈地看着粉蓝色的背影摇了摇头,注意力很快恢复到平板电脑上。他打开邮箱查看了一下未读的电子邮件,一封来自丁慧的紧急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程总,发布会一切就绪。” 庄役农技。 走廊里。 顾惜君小心地扶着墙壁,沿路往自己的病房走路回去。休息了好几天,加上药效和物理治疗发挥了作用,她右脚上的伤已经缓和了不少。 只是原本期待的南非之行,变为医院疗伤的假期,她的心总感到十分惋惜。 因为顾着低头想事情,顾惜君踏入病房的时候差点撞上了忤在门口的欧阳宏。她抬头一看,发现对方穿着带有小牌子的医生白袍,愣了愣才想起到他也在江立医院任职。 “欧阳,差点忘记你也在这家医院。”顾惜君终于留意到欧阳宏的脸色比白袍子还要苍白,心里一颤,有种暴风雨欲来的感觉。 “顾着谈恋爱,把我也忘了吧?”欧阳宏的语气不太好,伸手扶住顾惜君的胳膊往病床的方向走去,严声责备说:“我昨天休息,今天回到医院在病历本上看到你的名字,也吓了一跳。脚扭伤了,不好好待在房间里休息你折腾什么?如果落下什么病根,别怪我没警告你。” 前段时间因为忙于工作的原因,顾惜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与欧阳宏见面了。今天碰面,发现他比刚从肯亚回来的时候气息好了一点,皮肤也养白了不少。从前他就长得好看,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在海市重新遇见以后,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我没事,扭伤一点而已。”顾惜君躺回病床上,发现一旁的茶几搁放着一个饭盒,心头突然一暖。 欧阳宏虽然一直板着臭脸,说话也不留情面。但顾惜君知道,他真的生气了,气自己受伤了住进了他工作的医院,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 “我问过护士,她说你没什么胃口。鸡蛋肉片粥,如果我没记错,你生病了只吃这个。”欧阳宏把盖子打开,推好病床上的小桌子把粥摆到顾惜君的面前,叮嘱说:“多吃点,这次见面你又瘦了。” 顾惜君笑了笑,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就吃。滚烫的粥几乎把她的舌头麻痹了,她痛苦地呲牙抱怨说:“烫死了。” 虽然程梓浩让陈姨做好一日三餐送到医院里,每天不是鸡汤就是补品。但顾惜君却毫无胃口,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她生病的时候,只爱吃简单的鸡蛋肉片粥。 “听说程梓浩也受伤了,住在隔壁的房间里。”欧阳宏面无表情地抽了一张纸巾,递到顾惜君的手里,取笑说:“你一直说工作忙,没空把他带出来给我看。现在真巧,江医生让我帮他巡病房,等会儿过去打个招呼。” 欧阳宏对于顾惜君来说,一直如长辈般的存在。在离开南市前,他还特意约了顾柏乔出来喝酒,把事情的始末了解清楚。 那天晚上两人都喝得有点多了,没等顾柏乔开口,欧阳宏已经郑重地承诺说:“放心,我在海市的这段时间,会替你照顾好小君。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沉淀,当有一天她想清楚了,就会消除内心的芥蒂回家。” 其实对于顾惜君的了解,欧阳宏一点也不比顾柏乔少。甚至有很多心底的秘密,顾惜君只会说给永远站在自己立场上考虑的他知道。 欧阳宏和顾惜君之间,曾在年少的时候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二十岁的她独自在英国留学,那段时间他刚好到英国进修。圣诞节的晚上,他在她公寓的楼下等了一整晚,才等到从派对回来微醉的小女人。 雪花在漆黑的夜空中漫天飞舞,顾惜君抱住欧阳宏的手臂撒娇说:“欧阳,你为什么不说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然后,他表白了;而他们,在圣诞节那天在一起。 夏天来了,欧阳宏的进修结束准备回国。机场的安检入口前,顾惜君抱了抱他,冷静地说:“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 然后,他们的关系就恢复到圣诞节的那天晚上之前。 他经常在想,如果顾惜君没有在那个夏天与他分手,自己的人生轨迹可能彻底改变了。他可能不会因为失恋而继续执着行医,不顾家人反对偷偷到肯亚当无国界医生。然后经历了过去一年的种种生死徘徊,安静地回国选择继续坚持自己的理想。 这些年以来,欧阳宏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在离开伦敦的那天,顾惜君突然会与自己分手。他看着眼前安静吃粥的女人,心头掠过一丝久违的悸动,语气故作轻松地问道:“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在伦敦的希思罗机场上发生过的事吗?” 顾惜君差点被粥呛到了,轻咳几声涨红了小脸,尴尬地抬头对上欧阳宏乌黑的眸子,解析说:“当然记得,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当年你为什么会突然跟我分手?”虽然分手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欧阳宏一直无法释怀。他无论怎么绞尽脑汁,始终无法找到顾惜君提出分手的原因。 回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滚,顾惜君放下勺子,安静地愣在在一旁,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许久,她才勾起了一抹笑容,平静地解析说:“欧阳你很好,问题出在我的身上。” 对于顾惜君模糊的回答,欧阳宏似乎是预料中的事。他盯着她,发现潮红不知何时在苍白的脸上泛起。 “都过去了,我不过随口问问,你不说也罢。” 似乎心有歉意,顾惜君咬了咬嘴唇,轻声解析说:“你很优秀,对我也很好。只是那时候的我,需要的是心动而不是单纯的陪伴。” 话说开了,欧阳宏未免感到有些难过。他与顾惜君认识了二十多年,却始终不敌认识半年的男人,大概这就是缘分。而他们之间的缘分,最终也只能走到青梅竹马的关系而已。 “小君,你性格太单纯,我担心你会受伤害。”欧阳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顾惜君不以为然地回答:“这是我的选择,无论与他的结局如何,也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外生枝2 在医院休养了一周,顾惜君的假期也结束了。她不顾程梓浩的极力反对,自作主张办理出院手续重新回到公司上班。 不知程梓浩用了什么方法劝服陈婉华,在过去的一周时间以来,她来医院的次数寥寥可数。而且每次探病的时候。顾惜君都会被护士安排做中医理疗,因而错开了碰面的机会。 短暂的离开,让顾惜君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有种强烈的陌生感。不知是否心思敏感的原因,她总觉得这次请假归来,同事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怪异。 当她打开电脑准备工作的时候。意外发现主机并没有任何反应。到维修部请来技术人员检查,被告知电脑硬盘出了问题,里面的数据无法修复。 电脑设计稿不同纸质的原稿,文件一旦丢失了,就往往找不回来。还好顾惜君心思细密,平日的设计稿都会用移动硬盘拷贝备份,以备不时之需。她仍记得请假前把移动硬盘借给小赵用,连忙把头探到隔壁的格子间里。 “小赵,麻烦你把移动硬盘还给我。”更换硬盘以后,顾惜君重新启动电脑,准备把备份文件再次拷贝到电脑上开始工作。可是对方清冷的回答,让她的心跌倒了冰点。 “昨天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你的移动硬盘进水了,用不了。”小赵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看上去半分歉意也没有。 顾惜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容置信地追问:“怎会这么不小心?你快把硬盘给我,我有重要的资料存档在里面,说不定维修部可以帮我修好。” “丢了。”小赵头也不回地说,似乎对顾惜君的追问不愿意多提。 一句话,彻底把顾惜君的心情冰封起来。完成启凡的案子以后,梁航又安排了几个固定客户的案子让她跟进。而且大部分设计稿都已经进入定稿的阶段了,现在一句话说硬盘丢了。她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庄役页巴。 “一句丢了就能逃避责任吗?里面的文件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顾惜君平日里总是保持温婉的性子,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职场的尔虞我诈虽不能避免,但她从来没想过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同事,变脸比京剧还快。 小赵冷笑一声,不屑地回应:“怪就怪自己疏忽,如果移动硬盘里的资料真那么重要,怎么还借给我?” 有口莫辩,是顾惜君此刻的唯一感受。她忿忿不平地回到座位上,打开桌面上的素材资料,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顾惜君,别以为长得漂亮就能随心所欲。像你这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勾引男人的女人。终有一日会栽在男人的手里。”小赵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中尽是藐视。“像你这种勾三搭四的女人最恶心了。” “你……”顾惜君终于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严声警告说:“赵燕,麻烦放尊重一点。大家都是同事,何必说这些难听的话?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何来勾三搭四?” 争执声有点大,惹来四周同事的议论纷纷。但从众人不带一丝同情和理解的目光看来,他们似乎对赵燕的说话表示默认。 “你与程总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听说他的妈妈还特意给我们老板打了一通电话。结果你知道吗?梁航被唤去老板的办公室半小时,怒骂的声音全公司都听到了。” 一番说话让顾惜君彻底怔住了,想不到离开公司不过一周时间,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女人的第六感没错,陈婉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丢下冷眼以对的赵燕,快步往梁航的办公室走去。 数日不见,梁航清秀的脸容较早前憔悴的不少。他坐在办公桌后,听到敲门声便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假期还愉快吗?” 也许是程梓浩把电梯故障的事情藏得很好,知道顾惜君是这场意外中女主角的人并不多。她放慢脚步一点点往梁航走近,脸上尽是歉意:“我听赵燕说程梓浩的妈妈给老板打电话了。” 梁航挥了挥手,示意顾惜君不要说下去。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光洁的桌面,半刻钟以后,他才抬头对上了顾惜君满怀愧疚的脸容,轻声道:“没事,我在依诺工作这么多年,老板又不会因为一通电话而把我辞退。” “因为私人事情影响了工作,我感到十分抱歉。”顾惜君与梁航对视,发现他的脸上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担忧。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梁航难掩心中的沉重:“程母是个厉害的角色,一通电话打过来指桑骂槐。虽然她没有指名道姓说你的坏话,可是谣言总是最糟糕的武器,随时能让你身败名裂。” 虽然顾惜君预料到陈婉华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过对方那么快就把怒火蔓延到公司里来。她的心情莫名地变得沉重起来,眼神也伴有些散漫:“对不起,启凡的发布会周一晚上就会结束。只要我不再参与后续的宣传,程梓浩的妈妈也不会有借口找公司麻烦。”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梁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凝重的语气提醒说:“希望同样的事情不会继续发生,否则你只能选择离开公司。” “谢谢你的提醒,以后我会注意分寸。”顾惜君的眸色一暗,有种如被石头压抑胸口的窒息感。 顿了顿,梁航压低声音提醒说:“我说过,程梓浩这人深不可测。他的家庭背景有点复杂,作为他身边的女人,你多加小心就是了。” 看似提醒的一句话,让顾惜君抓到了重点。她未曾了解过程梓浩的家庭背景,但梁航三番四次强调,想必有他了解的内幕。 “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坦白告诉我。我不是喜欢说是非的女人,只想了解事情的始末。”顾惜君直接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来,压低声音追问说。他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陈婉华的出现对于她来说,并非好事。 毕竟是自己欣赏的员工和曾经心动过的女人,梁航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决定坦言以对:“你也听说过程梓浩是程家的私生子这事吧?传闻程老的原配走了多年,一直没有给程梓浩的母亲任何名分。” 私生子的事情,是程梓浩亲口向顾惜君说的,这点她不曾质疑过,坦白说:“是的,我知道。” “程梓浩两母子以前一直在美国定居,直到去年才允许进入启凡掌管业务。”梁航一针见血,说出了内心的疑惑:“能让程老爷一夜间把大儿子打入冷宫,流放到香港的分公司,少些手段是不行的。” 话说到这里,梁航也不愿意继续详谈。他相信顾惜君不会在程梓浩面前乱说些什么,但有些事情只能稍微提及,继续说下去就成了挑拨离间。 “谢谢你的提醒,我自有分寸。”顾惜君沉默片刻,才浅笑着回应。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落寞,精致的脸容看起来有些伤感。 从梁航办公室出来以后,顾惜君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心情却依旧无法冷静下来。看着镜子中脸容疲惫的自己,她陷入了无边的恐慌当中。 豪门争产之事常有发生,并非所有的家庭都像顾惜君和顾柏乔那样相安无事。虽然他们也曾因为顾伟业的事情争吵,并且有所误会,但绝对不会陷入手足相残的地步。 想起平日里程梓浩对自己的温柔和宠爱,顾惜君绝对不会把他往阴险无情的方面去想。 再次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才感到心底的怒火被压抑下来。该去面对的事情就不能逃避,冷静完以后,她还是决定回去继续工作,把自己丢下的事情重新补回来。 周末加班两天,顾惜君才勉强把丢失的设计稿重新弄好。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正,她照常在公司楼下看到前来接她去医院的赵东成。 “旁边盒子里的东西,是程总吩咐我转交给你的。”赵东成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很快把车子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夜色朦胧,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燃亮了海市的每一条大街。顾惜君打开精致的礼盒,发现里面是一件深紫色的旗袍,以及一支镶着翡翠的发簪。 “小赵,这好像不是去医院的路。”顾惜君瞄了一眼窗外的建筑,提醒说。 赵东成笑了笑,解析说:“今晚不去医院,程总在新品发布会的会场等你。” “程梓浩的腿上还有伤,怎么一个人去发布会了?”顾惜君满心疑惑,继续追问。可是赵东成却笑而不语,说了句要迟到了,就踩下油门加速上了环城高速公路。 近郊古色古香的温泉别墅里,一场精心策划已久的珠宝发布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 顾惜君被陌生女人带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坐在复古风的檀木梳妆桌前,她发现一束粉色的郁金香正安静地躺在一侧,卡片上是程梓浩龙飞凤舞的字迹。 章节目录 第70章 突发状况1 昏暗的灯光下,顾惜君的心情有些散漫。她把长发小心地挽好,用翡翠发簪别起来,别有一番小女人的婉约娴静。 她抬头想要对着镜子整理耳鬓散落的发丝,却被镜子中一张男人的脸孔吓得差点失声大叫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待看清对方的长相以后。顾惜君捂住胸口微微松了口气,转身责备说:“你走路都没有声音,差点把我吓死。” “喜欢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吗?”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程梓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皮鞋与底板摩擦的声音响起,很快就走到顾惜君的身后。 他弯身在她左耳的耳垂上亲了一下。柔声问道:“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连我一直站在身后都浑然不知?” “在想你的腿,为什么康复得这么快?”顾惜君下意识望向程梓浩下身。发现笔直的双腿没有任何的支撑,完全不像是骨折的病人。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拿掉了,还好伤口不算太严重,被刘海挡住几乎看不到伤疤。 程梓浩似乎没有打算解析,弯身把女人抱坐在梳妆桌上,二话不说就开始解她衬衣的纽扣。“再不换衣服,就来不及参加发布会了。” “自己换就好。”顾惜君拼命护住胸口,可是男人的大手一挥,纽扣如珠子般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唇角一勾。取笑说:“今天的旗袍也是背后拉链设计的,我记得你有个不能自己拉后背拉链的小习惯。” 想起程梓浩那次在试衣间的捉弄,顾惜君羞红了脸颊。男人淡淡的烟草味混合清幽的花香,一时间让她忘了反抗。 程梓浩小心地撑开旗袍,示意她弯身穿衣。深紫色的真丝设计配上顾惜君白嫩的肌肤,富有古典气质的身段让她看起来温柔却不乏娇媚。他让她趴在镜子前,脸颊的潮红比一旁浅粉色的郁金香还要鲜艳。 顾惜君感受到微凉的后背。正被两根灼热的手指拂过,单薄的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薄唇发出了情不自禁的“哼嗯”声。 也许是她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刺激了身后的男人,他的双臂突然一紧,把怀中的女人搂在胸前,呼吸声也变得灼热起来。来向刚扛。 “再哼一声试试看,我不介意在这里要了你。”程梓浩修长的手指抵在顾惜君的下巴上,稍微用力把她的脸蛋往上抬起。迷魂似的眼神倒映在镜子中,如鬼魅般诱人。 坚硬的肿/胀适时地抵在顾惜君的腰椎上,她连忙闭嘴,不敢继续发出任何声音。使劲撑了好几下,程梓浩才扳过她的身体,从盒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浅灰色丝袜,一边拆包装一边吩咐说:“把脚抬起来。” 想不到程梓浩把丝袜都准备好,顾惜君忍不住低声调侃说:“你的秘书小姐真称职,打算给她升职涨工资吗?” “她的眼光不错,我正有意让她当你的私人助理。” 微微一笑,灯光下程梓浩邪魅的笑容俊朗而冷傲。他细心地把丝袜卷成一圈,套在顾惜君白皙的脚尖上,一点点地往上拉,毫不忸怩。反倒是坐在桌面上的女人,脸颊早已红如火烧,浑身不自在。 “你经常帮女人穿丝袜吗?怎么手势如此熟练?” “这是第一次,如果以后你还需要代劳,我会更熟练。”程梓浩半蹲在地上,帮顾惜君抚平丝袜上的皱褶,轻轻地小腿上亲了一口,吓得毫无心理准备的女人,差点从梳妆桌上跌下来。 男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羞得顾惜君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看着镜子中不施粉黛的自己,向身后的男人提议说:“如果还有时间,我可以简单画个淡妆。” “不用,我就喜欢你素颜的样子。”程梓浩牵起了顾惜君的手,长臂把她再次搂进怀里,感叹说:“很美。” 爱人的赞美,是最动人的情话。顾惜君不知觉红了脸颊,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笑而不语。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发布会的现场。”程梓浩改为扶着顾惜君的腰往外走,他很喜欢就这样搂着顾惜君的腰一起慢慢结伴而走,似乎不经意间就能走到天荒地老。 然而还没穿过摆满桂花的长廊,头顶的吊灯突然熄灭,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顾惜君的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抓紧程梓浩的手,配合他的脚步往会场的方向赶去。 “发生什么事了?”程梓浩打开宴会厅的大门,几乎撞上迎面从宴会厅摸黑跑出来的丁慧。 丁慧拿着手机开启了手电筒模式,待看清楚眼前撞上的人后,慌张地解析说:“刚才技术员在作最后的灯光调试,结果电线突然短路跳闸了。酒店已经安排人手去抢修,可是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担心来不及。” 慌乱之中,程梓浩夺过丁慧手中的手机照明,快步往宴会厅里走去。里面早已乱成了一片,应急灯均已亮了起来,可是角落里时不时会传来工作人员的叫声,还有椅子和机器倒地的声音。 “大家别乱动,技术员已经在抢修,很快就会恢复照明。”黑暗中自信而镇定的声音,让偌大的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在场的人员听到程梓浩的声音,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仅有的一丝光亮,纷纷松了口气。 沉寂了半分钟,程梓浩借着应急灯的光线,在舞台右侧发现了赵东成的身影。他攥着顾惜君的手直径走了过去,把他推到墙角压低声音吩咐说:“你快去休息室守着,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去。叮嘱保镖盯紧保险柜里的珠宝,千万不能让人浑水摸鱼。” “是,程总。”虽然隐在黑暗中,但顾惜君依旧看到程梓浩和赵东成脸上的凝重。 虽然程梓浩的语气努力保持镇定,但与他十指紧扣的顾惜君,从掌心渗出的汗水可以猜测到,发生这种状况,他身上的压力并不少。 沉默许久,丁慧终于从人群中赶了过来,把程梓浩带到角落里,压低声音汇报说:“刚才酒店的经理说查到了停电的原因,是连接外部的电缆出了问题,一时半刻不能抢修好。后备电源可以用,但宴会厅的灯光太多,加上舞台的电动旋转设计和其它耗电量大,他们担心负荷不了。” 顾惜君一路以来沉默不语,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握紧程梓浩的手,给予他最大的鼓励和支持。 “如果放弃其中一样,展示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几番思考以后,程梓浩淡淡地说:“你先安排秘书去休息室走一趟,安抚来宾和媒体记者的情绪。马上让人去联系照明公司,看看能不能找一些室外用的蓄电型照明灯替代。让酒店计算一下,后备电源是否能足够支撑照明外的耗电。” 提及蓄电型的照明灯,顾惜君灵光一闪提议说:“我在公司的时候曾帮一家光源工厂做设计稿,他们近期主打的就是这种照明灯。如果我没记错,他们的工厂就在附近,叫关氏。” 被顾惜君这般提起,程梓浩也有了印象:“关氏的唐总与我有些交情,我打电话给他问问。” “可是发布会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我担心来不及。”丁慧往日干练的样子在此刻荡然无存,满心的慌乱几乎让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程梓浩掏出手机查看通讯录,一心二用地指挥说:“发布会必须准时举行,你安排技术员先用备用电源播放公司的介绍,时间不够让主持造气氛拖延一下。” 急中生智的方法虽然冒险,但这次发布会对于程梓浩在企业立足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失败了,面临的问题将会很严峻。 丁慧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连忙稳住心神,匆匆往贵宾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电话打了三次均无人接听,程梓浩看着乱成一片的宴会厅,烦躁地使劲扯脖子间的领带。直到第四次拨通关氏唐总的电话,电话那头才传来低沉的男声。 “不好意思,刚才在车间听不到电话响。” 也许是程梓浩的运气未尽,唐总这几晚刚好在赶工一批出口的订单,新型的蓄电型照明系列,正好派上用场。对方也是个做事爽快的人,得知程梓浩急需照明用品,马上安排把一些早已蓄电完毕,并且通过测试的样板送了过来。 酒店的员工受过专业训练,很快就把断电时弄坏的一些摆设和桌椅重新安置好。发布会如常开始,在启凡公司演示结束前,唐总安排的技术员配合酒店的工作人员,适时地把灯光调试好。 虽然临时的灯光照明没有预期的好,但至少没有耽误发布会如其进行,让程梓浩最终松了一口气。 音乐声响起,穿着礼服的模特按照预定的节奏,逐一上场展示启凡新季度的珠宝系列。虽然这些新款的珠宝图片早已被参与宣传设计的顾惜君看了又看,但当你身临现场,坐在贵宾席前排欣赏的时候,那种炫目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启凡这期的设计以复古风为主打,侧重于以名媛淑女风格为首的各式珍珠首饰。在场的贵宾受邀与全国各地,还有不少是来自东南亚和欧美国家的华人。 顾惜君安静地坐在首席上欣赏,目光不经意落在隔壁桌的史密斯太太的身上。对方似乎从人群中认出了她的存在,笑容满脸地点了点头。 程梓浩一直在与旁边身穿阿拉伯服装的外宾,用顾惜君听不懂的语言交流,时不时点评一番,神情专注。 可是展示快到尾声的时候,丁慧再次脸色苍白地从后台的入口处小跑出来,精准地找到了程梓浩的位置,凑到他的耳边说:“程总,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突发状况2 发布会有不少贵宾在场,程梓浩示意丁慧不要作声,弯身扣好西装上的纽扣,跟随她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别老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别人不知情还以为启凡状况频发。”刚踏入休息室。程梓浩便黑着脸苛责道。 可是这次丁慧真的急得要哭了,难掩脸上的恐慌,颤抖着声音说:“金珍珠项链断了。” 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程梓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嘶吼道:“金珍珠项链断了?好好的怎么会断掉?” 金珍珠是珍稀的珍珠品种,只有许思雅所在家族经营的珠场。开设了世界上唯一一家可以培育金珍珠的公司。这款珍珠最低售价是五百欧元一粒,程梓浩花了一个月时间设计了这款用黄金镶陷的项链,计划主攻奢华高调的迪拜市场。 现场寂静一片。赵东成心情恍惚地把断裂的项链递到程梓浩的手上,抓了抓板寸长的刘海苦笑着解析说:“刚才模特准备上台的时候摔了一跤,不知怎么压倒项链,已经严重变形了。” 暂且不说变形的金珍珠项链价值连城,这次发布会程梓浩花了很多心思,才请来中东势力雄厚的珠宝商观看,目的在于通过这次宣传打响启凡在中东的知名度。一句断了,几乎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程梓浩站在休息室中央,掌心散落的金珍珠被他握在指尖咯咯作响。“黄金饰品很柔软,每次演示的时候都会小心保护好。怎么模特会摔跤然后压坏了?” 他身上的暴戾吓到了在场的工作人员,坐在角落里低声抽泣的模特听到苛责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程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准备上台的时候,不知是谁绊了我一下,才摔得这么严重。”模特的下巴刮破了皮,右边脸颊摔得很严重。都肿了起来。 程梓浩环视了一眼休息室,看到众人均已沉默起来,沉重的呼吸声让场面一下子变得凝重。“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但让我查到是谁把模特绊倒,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丁慧惊魂未定,听到主持人在宣告倒数第二款新品款式时,急得直跺脚:“怎么办?要不取消最后一款珠宝的展示吧,反正启凡对外宣传说最后一款是神秘款式。并没有发布过任何金珍珠的图片。结束后如果有媒体提及,我们就说推迟到元旦发布好了。” 说完,她望向程梓浩,惶恐地等待回应。 谁料程梓浩放狠目光从丁慧的脸上扫过,语气冷得如同进入了冰窖:“绝对不能取消,公司制造未公开的神秘珠宝这个话题,已经引起了不少媒体的关注。 事实如此,程梓浩花尽心思宣传,本想让逐渐走下坡的启凡重新活跃在珠宝界。未料重新占领市场的第一枪还没响起,内部已经意外频发。想不到有人在背后偷偷摆了一道,让他骑虎难下。 电梯事件以后,程梓浩已经暗中调派赵东成负责发布会的总指挥。但百密一疏,今夜的意外给予他明确的信息:启凡的内鬼不止一个。 “虽然还有准备其它款式的新品,但与之前展示的款式相差无几。即使硬着头皮上,估计也制造不了一鸣惊人的效果。”丁慧说的是实话,时间是最大的硬伤。即使公司里还有一些款式特别的设计,他们要回到市区取回来的话,也恐怕来不及了。 程梓浩双手抱胸陷入了沉思,现在执着于金珍珠的丢失问题,已经无法挽回发布会的损失。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屏风旁的古筝上。 他大步往屏风的方向走去,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撩拨古筝的琴弦,清脆的响声如缓缓流水响起,最后“噌”的一声嘎然而止。 “去吧顾小姐带来。”程梓浩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愣了足有半分钟才转身吩咐身后丁慧说:“马上。” 坐在贵宾席上的顾惜君,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当她看到丁慧匆忙从休息室再次,凑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马上验证了心中的这种预感。 “程总请你到休息室一趟。” 当最后一款珠宝讲解完毕的时候,顾惜君正坐在休息室的化妆桌前,让化妆师快速画着淡妆。休息室外的主持人风趣幽默地说起了冷笑话,在场的嘉宾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后台休息室里的丁慧,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水。 程梓浩站在顾惜君的身后看了又看,眉头不由得紧锁,吩咐化妆师把头纱拿过来帮她戴上。 “帮她遮一下,不能太抛头露面。”程梓浩帮顾惜君挽起耳际散落的鬓发,贴在她的耳垂上轻声问道:“紧张吗?” 顾惜君挑眉一笑说:“还好,以前也会参加一些演奏会和考试,只是太久没弹,有些手生了。”来向场圾。 “不,上次就得很好。”想起在半月湾的那次,程梓浩忍不住压低声音说:“模特受伤不能上台,而你的气质跟这翡翠簪子最配。” 虽然冒险,但顾惜君在丁慧简单说明情况以后,还是爽快地答应了程梓浩的提议。看得出来他对这次发布会很用心,从几款由他亲手设计的珠宝,可以反映出设计师对珠宝的真诚和用心。 一路以来,顾惜君很欣赏程梓浩对待工作的这种专注。虽然两人的关系亲密,但他从来不会因为宣传方案是出自她之手,就放低要求或门槛。相反他会精益求精,时不时给予中肯的意见,才让她在这次的合作中获益良多。 “顾小姐,你准备好了吗?”丁慧忧心忡忡地望向顾惜君,发现这个名不经传的广告公司小小的设计师,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淡定。 之前她曾很费解,为何程梓浩会选择身份普通的女人作为自己的女伴。但经过今天接二连三的小波折后,她终于从顾惜君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特别的气质。 冷静、从容、与世无争,这种气质与许思雅的直率天真完全不同,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却依旧忍不住靠近的魔力。 通往舞台的门在助理的帮助下打开,顾惜君身穿深紫色的旗袍,碎步往中央走去。不太刺眼的灯光逐渐柔和起来,但她依旧看不清台下的脸孔。 凭着感官,她似乎听到了不同语言的惊叹声,以及连绵不断的掌声。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古筝旁的椅子坐下来。这种倍受触目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的脑海中徘徊。 彷佛一切都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她是顾家的掌上明珠。父母恩爱、长兄照顾,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几乎每一场演奏会,家人都会出现在她能看到的视线范围中,温柔的笑容是最有力的鼓励。 手指落在琴弦上,缓慢如流水的曲调响起。顾惜君眼角的余光落在首席的程梓浩身上,他的嘴角啜着笑容,脸上有些隐约的忧心,似乎在为自己的这个临时的决定感到抱歉。 最后的珠宝演示,虽然从珍贵的金珍珠变成顾惜君随意别在长发上的发簪,但一鸣惊人,演奏结束以后在场的掌声久久未能散去。 程梓浩淡定地从坐席上站起来,绕着舞台快速走到顾惜君的身边,牵起她的右手谢幕,宣告发布会的完美收官。 主持人把麦克风递到他的手中,面对在场众多的媒体记者,他很自然地牵起了顾惜君的手。 “这款翡翠发簪是启凡最新款的设计,古人结发为夫妻,女子成亲后习惯挽起发髻,向外宣告自己名花有主的事实。作为明年婚礼市场的主打款式,我很有信心会引领新的时代潮流。” 庆祝酒会设在酒店园林式的室外草坪上,是西式的圣诞派对。适逢南方的暖冬,晚上的郊区也有十五度左右的温度,丝毫没有减退宾客的热情。 灯光交错,圣诞树上闪烁的彩灯映照在顾惜君安静的脸容上,燃亮了她灿烂的笑容。 “你在这里待着,我到那边应付一下记者。”程梓浩帮顾惜君拉好披肩,很自然地脱下身上的西装为她披上,细心地叮嘱说:“室外有点冷,衣服你披着。” 散发着淡淡古龙水味的西装,还残留男人熟悉的体温。顾惜君微微一笑,语气难掩脸上的疲惫:“去吧,别喝太多。” “嗯。”低头在女人的额头上浅吻一下,程梓浩端起小圆桌上的高脚酒杯,直径往丁慧所在的方向走去。 帐篷这个角落里的位置,是程梓浩特意安排的。小圆桌旁放着一个炭炉,正燃烧得旺盛。顾惜君穿着单薄的旗袍,也不觉得太冷。 她一个人百无聊奈地躲在角落里玩手机,时不时抬头往程梓浩所在的方向望过去。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左手斜插在裤袋上,右手则握着酒杯轻轻摇晃,与身旁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这并不是顾惜君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程梓浩,但每一次都会有种独特的吸引力。他的健谈、渊博以及人情世故的游刃有余,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而透出心底的成熟稳重。 男人常说有内涵的女人是陈年美酒,必须慢慢品尝才能体会个中滋味。 对于顾惜君来说,程梓浩亦然。刚开始时,她觉得他霸道而阴险,每一次的碰撞都能正中她的弱点。然而随着深入的相处和了解,她却发现他在冷傲不羁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柔如炭炉的心。 夜色撩人,扑鼻的桂花香味让顾惜君彻底放松下来。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玩手机而干涩的双眼,离开座位打算在附近走动。 帐篷旁有一条石阶小路,酒店的员工别有用心地挂了一路的灯笼。顾惜君沿着斜坡小路往池塘的方向走去,发现尽头是一个精致的八角凉亭。 凉亭所在的位置有一定的高度,坐在石凳上可以俯览整个花园。顾惜君形影单只坐在凉亭里,身上还披着程梓浩准备的外套。迎着北风吹,脸颊一片冰凉。 她趴在木围栏上,随意脱掉高跟鞋双腿并作在石凳上,凝望着远处交错的灯光,哼起了刚才在发布会上演奏的曲目《汉宫秋月》。 因为过于专注的原因,顾惜君并没有留意到沉重的脚步声,正逐步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刚才的演奏不错。”身后传来一阵悦耳的男声,让顾惜君大吃一惊。她连忙摸黑穿好高跟鞋,回头向身后搭讪的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72章 神秘的男人 虽然没有喝酒,但顾惜君却感到脸颊有点火辣 男人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饶有兴致地盯着顾惜君,黑色衬衣的第一粒纽扣并没有系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对方的脸刚好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带着调侃和玩味。他双手抱胸,锐利的眼神穿过黑暗落在顾惜君的身上。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看来程梓浩对这场发布会下了重本,就连展示珠宝的模特都美貌与才艺并存。”看似赞扬的一句说话,不知为何从眼前男人的嘴里吐出来。有种赤/裸裸的藐视和不屑。 直觉让顾惜君意识到来者不善。她并不打算与对方独处,连忙起身道别说:“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程梓浩还没应付完那些媒体记者,你赶着过去他也顾不上你。”男人的声音逐渐靠近,他大步走出阴暗的角落,一张戏虐的笑脸映入顾惜君的眼中。他的脸容略显疲惫,举手投足之间有种花花公子的不羁和随性。 顾惜君对这个主动搭讪的男人并没有好感,没有理会他的说话,打算沿着小路返回庆祝酒会的场地。可是高大的身影立刻挡住了她的去路,似乎有心阻挡她的去路。 她往左边走一点。男人也往左挪几步;她后退两步,他却往前走一大步,把她封死在凉亭与石阶之间。 “先生,麻烦让一下。”顾惜君的语气已经显得不耐烦,搭讪的男人她在这夜遇到不少,但还是第一个遇到如此无赖的。 “哈哈哈……” 嘲弄的笑声持续了好几分钟,让顾惜君感到毛骨悚人。“程梓浩花了多少钱。我愿意出双倍,今晚好好陪我一夜。” “很抱歉,我想你误会了。”顾惜君镇定如常,耐心提醒说:“我不是那些可以花钱买时间的模特,请让开!” 男人突然止住了笑声,气氛有种近乎诡异的安静。半响,他才勾唇讥笑说:“嫌少?三倍价钱如何?样子倒也清纯,不过床/上功夫如何。要试过才知道。不过女人嘛,能让本少爷满意才是正道。” 满嘴的狂言,让顾惜君对这个横空出现的男人,产生强烈的厌恶感。明眼人也知道,来则不善,而且提及程梓浩时的猖狂语气,无不显示着他们之间的恶劣关系。 “你别乱来,我会喊人的。”顾惜君压抑心中怒火,双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背脊撞上了冰凉的柱子。 她向后看了一眼,发现凉亭的这个角落距离水池只有三步之遥,而且边缘上只设有几盆桂花拦着。如果对方继续逼近,她很有可能会失足掉到池塘里去。 “喊吧,看谁会来救你。”男人伸手抓住了顾惜君的手腕,语气愈发嚣张:“怎么不喊了?我们打赌谁会先听到你的求救声,然后赶来英雄救美吧?” 顾惜君心中一惊,脚步开始凌乱。高跟鞋的鞋跟又高又细,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吱吱”作响。她奋力想要抽离自己的手,一不留神身体开始往后倾,见状就要掉到水池离去。 一直有力的大手即使搂住了她的腰,男人在月光下扬起一种似是而非的笑容。顾惜君分不清对方脸上的是讽刺、嘲笑、还是……一种类似复仇般的快感。 慌乱中,顾惜君抓住了男人的手腕,想要借助对方的力气,把自己的身体往岸上拖。可是对方唇角的笑容在一瞬间止住了,然后露出一种疯狂而扭曲的嘲弄。 “这里的水不算深,不过大冷天掉到水里,并非什么愉快的事情。”男人痞子似的吹起了口哨,提议说:“如果你求我,现在还来得及。” “休想!”顾惜君几乎是潜意识嘶吼出来的,如果非要在落水和求助男人之间选择,她一定会选择前者。 顾惜君的手还攥在男人的手腕上,可是对方却毫不留情地伸手扯开,嫌弃地讥笑说:“看美人儿戏水,也是不错的消遣。” “啊……”顾惜君失声叫了出来,划破这方的宁静。她感觉右手正一点点地离开男人的手腕,随时要跌落池塘里。 她闭上了双眼,深呼吸几下想要在落水前吸入最后一缕空气。 可是男人的手臂一勾意外地揽住了顾惜君的腰,顺势就往自己的方向扯回来。千钧一发,顾惜君感到身体被结实的手臂抱起,然后在原地甩了个优美的弧度,重重落在柱子上,才成功着陆。 “我们还会再见。”丢下这句话,男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凉亭里,直径凉亭后的侧门方向走去。 昏暗的灯光下,顾惜君隐约留意到围栏外停车一辆红色的跑车,驾驶座上坐着一抹倩影。对方似乎下意识朝她的方向望过来。因为逆光的原因,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可是那种透过黑暗灼灼的目光,让她感到几分不安。 目送跑车离去,顾惜君才感到冷汗从鬓发开始滑落,很快滴落至锁骨处。好不容易恢复心情平静,她才意识到刚才男人身上危险的气息,是那么的可怕和强大。 “顾小姐……顾小姐……”赵东成的声音从小路上传过来,顾惜君愣了好久,才意识到对方正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找我吗?” 看到顾惜君完好无事,赵东成松了口气说:“程总找你,你快过去吧。” “好,我现在就过去。”幸好灯光不足,顾惜君狼狈的样子才没有被赵东成发现。她随手拾起地上的外套,急忙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酒会现场的时候,程梓浩正站在小圆旁处,脸露愠色责备说:“去哪里了?为什么脸这么红?” 顾惜君惊魂未定,脸颊泛起了潮红,小声回应说:“这里人太多,我去凉亭那边透气了。” “下次要透气,也得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程梓浩放下酒杯,上前一步搂住了顾惜君的腰,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按照惯例,主人家应该开始第一支舞。” “可是我还穿着旗袍,而且……”回头环视了一圈,顾惜君发现四周的宾客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她不太喜欢这种高调的邀约,刚想要拒绝,已经被程梓浩堵回去了。来向介巴。 他几乎把顾惜君娇小的身体提起来,往舞池的方向走去,脸上挂起了浅笑,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陪我跳了这支舞,你就没有招蜂引蝶的机会了。” 灯光骤然聚集在舞池的中央,悠扬而绵长的曲调即场奏响。 顾惜君虽然在外留学多年,但唯一能坚持下来的只有古筝演奏和绘画。她在大学时曾拉着欧阳宏学过两个月的社交舞,最后却以放弃结束。 因为继续练习下去,顾惜君估计会把欧阳宏的脚趾踩断,故而有社交舞杀手之称。 所以没等程梓浩迈开第一步,顾惜君已经乱了心神,高跟鞋的鞋跟不知怎的已经踩上了对方的脚背。 “嗯……”程梓浩冷不防哼了一声,眉心透出几分无奈:“你没学过跳舞吗?” “学过,可是手脚协调不太好。你就饶了我吧,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顾惜君有自知之明,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左脚下意识一跺,又踩在程梓浩另外一只脚上。 怀中的女人正抬头与自己怒目而视,程梓浩知道顾惜君看起来并不像会在这种场合矫情和谦虚的女人,无奈地笑了笑说:“一支舞都还没完,我怎能放开你?现在骑虎难下,怎么办?” 不是解析,而是取笑。 顾惜君气结,晃了几步,差点又踩到程梓浩的脚步。她脸露难色,低声抱怨说:“放开我,让丁慧陪你跳。穿着旗袍跳交际舞很招摇,大家都盯着我看了。” “他们盯着你,是因为你漂亮。”程梓浩笑眯眯地盯着怀中的女人,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单薄的衬衣掩盖不住男人强烈的心跳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舞曲节奏缓慢,依然阻止不了顾惜君三番四次踩到程梓浩的脚。无论他如何配合和教导,毫无舞蹈天分的女人依然掌握不到要领。 上帝是公平的,顾惜君也不过是平凡的女子,总有一些让人感到无奈的缺点。四周翩翩起舞的宾客越来越多,众人对顾惜君的注意力也逐渐移开。 看着顾惜君愈发绯红的脸颊,程梓浩暗自觉得好笑,轻声提议说:“你踩在我的脚背上。” “嗯?” “照着做。”搭在顾惜君腰间的大手一紧,程梓浩已经把她的身体往自己的胸膛贴近。“我带你跳。” 犹豫了那么几秒钟,顾惜君心一横,果断踩上了程梓浩的脚背。他带着她划开了步伐,有节奏地荡漾出优美的弧度。两人的双腿如同双生儿般密不可分,两人的身体和心几乎贴在一起,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同步。 “总算被我发现你不会跳舞的缺点,哦不,简直是舞蹈白痴。”程梓浩把下巴靠在顾惜君的鼻尖上,轻轻摩挲,宠溺又温柔。 章节目录 第73章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其实顾惜君的缺点何止是不会跳舞,还不会做饭。所以刚来海市的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是在泡面和三文治中度日如年。 “我说过不会跳舞,是你听不进去强逼我陪你跳。”顾惜君咬唇解析,谁料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程梓浩感到喉结翻滚,灼热难耐。 他笑了笑,灯光下的侧脸有种让人不知觉陶醉其中的俊逸。“我不喜欢换舞伴,即使她跳舞的时候像鸭子踏步。” “鸭子踏步?”顾惜君瞪大双眼,严声警告说:“委屈程总跟一只鸭子跳舞,真不好意思。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说完,顾惜君想要跳下程梓浩的脚背,可是身体被对方重重按在胸前。几乎动弹不了。 “这支舞快跳完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先离开。” 曲风突然一转,顾惜君靠在程梓浩的怀中认真地倾听,唇边扬起了一抹苦笑。“这首曲子太凄美,不适合在圣诞节用来跳舞。” 是电影《魂断蓝桥》里,玛拉和罗衣定情之曲。顾惜君不记得这首曲子的名字,可是男女主角凄美的故事,让她看完以后难过了好一段时间。 程梓浩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笑说:“好。那我们回去吧。” 离开酒店以后,程梓浩没有带着顾惜君回家,而是去了启凡的会议室。 坐在昔日两人重遇时的椅子上,程梓浩扯开了脖子间的领带,抬头拥着坐在自己腰间的女人,胸膛里如同绑着一把火在尽情地燃烧着。 “第一次在会议室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程梓浩在女人的下巴上轻咬了一口。眉目间的温柔藏在黑暗中,目光却如火光般灼热。“我以为那段时间工作太累,产生幻觉。” 顾惜君抿嘴浅笑,低头咬住程梓浩的耳朵说:“可是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像冰块一样坐在这里,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你的寒意。” 小女人娇媚的笑容,让程梓浩的心猛然一抖。他扳过她的身体斜靠在会议桌上,叩起小巧的下巴望向窗外的街景。 因为圣诞节的缘故。海市很多的高层建筑都增加了外墙的灯饰,浓厚的气氛让人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程梓浩从身后搂住顾惜君的腰,细碎的吻落在女人光洁的颈脖上,微凉的触感生出了几分散漫和暧昧。 他很喜欢看到顾惜君穿旗袍的样子,包裹在衣服里洁净娇小的身体,对于他来说有着无穷的诱/惑力。白皙的皮肤经常因为他的亲吻而泛红,尤其是胸口的最深处,在重复的缠绵后总会被刻意留下烙印。 修长的手指掠过顾惜君漂亮的蝴蝶锁骨,女人的每一寸肌/肤对于程梓浩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保持着多变的诱惑力。似乎每一次的交付,都有着不同的触感和刺激。 “你为什么带我来启凡的办公室?”顾惜君“咯咯”地笑起来,双眼的柔情让原本坚韧的眉目软了下来。 顾惜君的笑声总是浅柔而温和的,在程梓浩的眼中这个女人有太多的心事和烦忧,却又拼命压抑,不愿意让软弱的一面表露出来。 “启凡的办公室是海市最高的建筑,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城市最美的夜景尽收眼底。”程梓浩贴在顾惜君的耳边呢喃说,微醉的样子脱去了平日冷傲的伪装,双眼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霜,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深邃。 因为程梓浩的出现,让顾惜君恋上了这座陌生的城市,结束了半年来的漂泊感。曾有人说过,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择一座城终老,遇一人白首。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年圣诞节的晚上,该有多好。 没有背叛,没有放弃,没有分离;他含笑拥抱着她,即使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风景,也是一种简简单单的幸福。 “其实很多人只会关心你飞得高不高,但我关心的是你累不累。”顾惜君的手掌抚上程梓浩的脸颊,连日的超负荷工作让他的脸颊消瘦了不少。“新品发布会完满谢幕,接下来的日子好好休息,别太累。” 心骤然一紧,顾惜君的说话如同羽毛拂过程梓浩的心尖,酥痒难耐。他的双臂把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语气透着倦意:“the.one.trying.to.wear.the.crown,must.bear.the.weight。”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程梓浩的心底泛起了说不清的暖意,他轻轻把顾惜君拥入怀中。热烈缠绵的吻如雨点般落下,密不可分的两人犹如袒露在热情如火的阳光。燃烧,继续燃烧,所有的烦恼都成为灰烬…… 启凡的新品发布会很成功,反响热烈,很快传为城内佳话。 程梓浩依旧忙碌,圣诞节后的第三天下午,秘书已经安排了他到迪拜出差的行程。离别前夕,顾惜君反复检查他的行李,未离开已经开始想念。 “回去请假陪我出差。”程梓浩站在全身镜前,习惯性地让顾惜君帮他打领结。 “上次请假说去南非,结果泡汤了。相隔这么短时间又请长假,经理会对我有意见的。”顾惜君的注意力落在男人胸前的领结上,不知是否心不在焉的原因,打了第三次才成功。 程梓浩穿好西装,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脾气倔强的老头子。“那你回去辞职,以后我养你。” 深知男人的说话并非玩笑,但顾惜君故作生气地说:“那可不行,要是吵架了,我连温饱都不能解决。” “虽然你的缺点很多,脾气也不好,但我的气量大,可以包容。”程梓浩依依不舍地抱住女人的脸颊亲了一下,叮嘱说:“元旦前会赶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小心点。” 顾惜君的心里泛起丝丝暖意,俏皮地推着程梓浩往门口处:“别磨磨蹭蹭的,等会儿赶不上飞机,又得让赵东成飙车去机场了。” 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赵东成闻声走过来,接过程梓浩手中的行李箱提醒说:“顾小姐说得没错,再收罚单我的驾照就得重考了。” 程梓浩走到大门口处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朝顾惜君邪魅一笑说:“你似乎忘了什么?” 顾惜君习惯性地上前抱住了程梓浩的腰,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吻别总让人感到心酸,她笑了笑,别过脸回避对方灼热的目光,然后随手关上了大门。来反叉血。 “砰”的一声响起,顾惜君感到心脏的位置突然强烈地抖动了一下。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捂住胸口喘着大气,很久呼吸才逐渐顺畅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密封的袋子套住顾惜君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无法呼吸。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她的心底涌起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程梓浩出差后的第二天,海市一夜间急速降温。顾惜君穿起羽绒服和羊毛长靴,依然觉得手脚冰冷,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下班走出办公楼的时候,一辆深蓝色的商务车停靠在马路边。看到顾惜君走近,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顾小姐,太太有事约见。” 恭敬的语气,却透出如冬夜里的冷意。 顾惜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也留不住。她微笑点头,一路跟随黑色西装的男人来到对面马路的costacaf。 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不算陌生的身影。陈婉华穿着浅灰色的兔毛外套,脸容较早前见到的时候要憔悴一些,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饰心底对顾惜君的厌恶。 “阿姨,您好!”顾惜君走到褐色的小圆桌旁,礼貌地打招呼。 陈婉华正端着浅绿色的杯子喝咖啡,啜了一小口,才皱起眉头说:“坐吧,我们聊聊。” 事实上,顾惜君对陈婉华的印不太好。但该去面对的,却无法逃避。即使她再尖酸刻薄,嘴巴不饶人,毕竟是程梓浩的母亲。再不愿意,你也无法避免与她打交道。 “如果阿姨在心里有什么疑惑,不妨直说。”顾惜君不打算针锋相对,努力维持应有的淑女典范,嘴角含着得体笑意。 眼前的女人正低头玩弄左手中指上的钻石戒指,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让顾惜君感到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她突然抬头望向顾惜君,眉宇间尽是讥讽。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离开我儿子。钱?前途?还是为了名气?” 陈婉华不喜欢转弯抹角,眼角的余光稍微从顾惜君的身上划过,语气充满藐视。就连开口说话的台词都冷冰冰的,有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对于这种毫无新意的开场白,顾惜君在心里在暗自叹气。片刻以后,她才无奈地笑说:“抱歉,我不会放弃。” 面对顾惜君直接而坚决的拒绝,陈婉华并没有半分不悦,淡定地回答:“即使你不放弃,也休想进程家的家门。在我眼中,能配得上梓浩的女人,只有思雅这种有身份和地位的名媛淑女。” “配不配得上,只有程梓浩自己才知道。”顾惜君的语气坚定,并没有半分怯场。即使陈婉华的气场如此强大,她心里的紧张也不会流露半分。 章节目录 第74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对于这个外表柔软的女人,陈婉华从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坚决地拒绝自己的要求。此刻看来,这种女人才是最难缠、最麻烦的。 “如果我是你,会很识趣地要求一笔钱然后离开。男人在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经历过几个女人?你以为他真的那么喜欢你吗?当有一天厌倦了。始终会离开。”陈婉华耐着最后一丝性子,优雅地从手袋里掏出真丝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 眼前经过精心打扮,且风韵犹存的女人,此刻在顾惜君的眼中变得很幼稚。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假如终有一天他真的对我厌倦了。也应该是由他亲自开口向我说分手。” 态度不卑不吭,语气坚定。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得太多,顾惜君的性子也越发成熟。她的云淡风轻。深深刺痛了陈婉华高傲的心。这种镇定和坚持,在她的眼中全了耍赖和不要脸的表现。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陈婉华心中最后一丝耐性都被顾惜君磨光,终于憋不住苛责说:“怎样的女人适合梓浩,作为母亲的我是最清楚的。” 顾惜君啜了一口温水,沉住气抬头对上陈婉华含怒的眼眸,淡淡地说:“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您可以尽管说出来。但感情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吧,这才是对程梓浩最适合的。” “你……你不要脸!”陈婉华的脸色瞬间拉黑。漂亮的柳眉几乎扭成结,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低吼道:“那我尽管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留在梓浩的身边。” 真正的爱情,并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吓退。顾惜君顿了顿,心里泛起了莫名的酸意,耐性而诚恳解析说:“我希望您能体谅和支持我们。” “支持?”陈婉华“嗖”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顾惜君潮红的脸颊。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惹来四周客人以后的目光。“顾惜君,你知道自己一脸无辜的样子,真的很恶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缠着梓浩!” 顾惜君微微抬头,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倒影在她精致的小脸上,燃亮了那份固执和倔强。“请您能支持我们。” “休想!除非我死了,否则绝对不允许你和我儿子继续交往!”陈婉华忽然端起桌面上喝剩的半杯热咖啡 情绪失控的女人,暴躁的行为早已超出了理智的范围。来反休技。 高跟鞋“吱吱”的响声,很快消失在议论声四起的咖啡厅里。顾惜君愣在原地,神情呆滞地盯着桌面上空空如也的咖啡杯,心情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在一旁擦桌子的服务生似乎看不过眼,尴尬地走带顾惜君的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小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顾惜君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紧紧握着拳头的手许久才松开,接过服务生的纸巾,强忍心中的酸痛道谢:“谢谢你。” 离开咖啡厅,顾惜君的心情有种说不清的惆怅和难堪。她站在明亮的落地玻璃前,倒映出一张苍白而狼狈的脸孔。米白色的羽绒服上还残留褐色的咖啡污渍,半湿的头发在北风中飞舞,让她看起来忧愁而沮丧。 街灯亮起,顾惜君站在咖啡厅外的站牌旁,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流转。她安静得就连呼吸声也显得微弱,掌心握着带着余温的手机犹豫几分,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受到委屈的那一刻,她唯一想到的人只有程梓浩。虽然他的妈妈的行为幼稚而冲动,但她必须忍让,不打算让他夹在中间做人难。 “喂,是我。”顾惜君抬头望着柔弱的光线下不断飞舞的灰尘,心情愈发低落。陈婉华在咖啡厅的一番说话仍言犹在耳,每一个字落在她的耳里,如同匕首的刀刃扎在心底,痛得发麻。 电话的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温柔如旧:“想我了吗?”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顾惜君想要把与陈婉华见面的事情告知程梓浩,双手握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无从说起。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客户的合同遇到问题,元旦前可能赶不回来了。” 虽然隔着电话,但顾惜君依然能感受到程梓浩语气的疲惫。想起圣诞节那天晚上,他带着自己到启凡的会议室看风景时,他的倦意,他的无奈,无一不让她感到心痛。 思索许久,顾惜君才轻叹一口气回应:“那你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好。”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声音,程梓浩压低声音说:“我也想你了,有事先挂线了。” 挂了电话,孤独感油然而生。顾惜君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回去,一路上靠在玻璃上望向海市美轮美奂的夜景,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回到公寓,当顾惜君照常输入电子门锁的密码。可是屏幕提示密码错误,她又继续输入,依然提示错误。 “奇怪了,今天离开时锁门的时候,明明是这个密码。”顾惜君从手袋里翻出手机,拨通了陈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还没等顾惜君开口,陈姨含着歉意的声音已经从电话的那头传过来:“顾小姐,对不起。太太今天找到我,让我把公寓的密码改了。” “程梓浩的妈妈让你把密码改了?”顾惜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一股怒意从心里窜出来,很快蔓延至心肺:“为什么?” 气氛显得尴尬而僵持,陈姨清了清喉咙说:“太太让我转告你,这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你的衣物我已经整理好,寄存在小区物管办公室。如果有什么遗漏你告诉我,我明天回去帮你找。” 说到最后,陈姨的声音几乎小得听不到。顾惜君握着电话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陈姨,如果让程梓浩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事,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顾小姐,真的很对不起,但我是太太请回来照顾程先生起居饮食的。”陈姨无奈地叹了口气,劝慰说:“要不你先回去待几天,一切等程先生回来后再作打算吧。我打工而已,真的没办法。”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即使拿陈姨出气也无补于事。顾惜君匆匆挂了电话,站在光亮的走廊里,心情低落。 当日顾惜君在酒吧遗失了手袋,虽然后来找回来了,却发现东西都在唯独少了家里的钥匙。程梓浩为了让她搬到一起生活,直接告诉她钥匙已经藏起来了。 没有钥匙,自己的公寓是无法回去了,难道要到酒店住一段时间,待程梓浩回国再作打算? 顾惜君很想把自己现在的糟糕告诉程梓浩,可是想到他在电话里疲惫的声音却最终忍不下心来。 漫无目的地走到小区的门口,顾惜君刚想招手拦截出租车,手机就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电话接通的那刻,欧阳宏爽朗的声音快速从电话的那头传来:“小君,今晚有空吗?有朋友快递了一盒新鲜的冰岛生蚝给我,要过来一起尝尝吗?” “欧阳……”顾惜君的长发被呼啸的北风吹得一片凌乱,自嘲地说:“今晚可以收留我吗?” 欧阳宏住在江立医院的员工宿舍,距离顾惜君的公寓不远。这是一套别致的两厅两房的小公寓,装修简洁却很温馨,客厅的阳台还对着一片人工湖。 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静谧得如同一幅刚完成的风景油画。 顾惜君把行李箱一丢,人也懒散地倒在沙发上,身心疲惫的感觉让她提不起兴致来。欧阳宏推了推她的肩膀,发现隐藏在黑发中的脸孔显得苍白而疲惫。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晚上会拖着行李在大街上?”欧阳宏叹了口气,倒了一杯牛奶加热后搁放在玻璃茶几上,生气地卷起报纸戳了顾惜君两下,却发现对方一动也不动,如同死尸般沉寂。 虽然顾惜君没有说话,但欧阳宏也猜到了事情与程梓浩有莫大的关系。“你们吵架了吗?” 无奈地翻了个身,顾惜君躺在沙发上,安静地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说:“没吵架,可是比吵架更糟糕。” 欧阳宏心中的疑惑得以确认,想了想才问道:“是因为程梓浩未婚妻的事吗?” 顾惜君点了点头,心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当日因为电梯意外而住院,一些八卦的女护士总喜欢私下讨论程梓浩的事情。欧阳宏曾经看到一个衣着不凡的女人频繁出入程梓浩的病房。加上护士们的猜疑和留心,很快就有了两女争一男的奇葩故事。 故事的传闻,欧阳宏已经记不起了。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顾惜君在所有人眼中成了破坏别人感情的狐狸精。 他选择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流言蜚语,是为了不让她感到压力。但隐晦的提醒,并没有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有些压力和现实,并非你去可以回避,就能视而不见。 即使欧阳宏保护得再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谁愿放手 “程梓浩的妈妈约我出来摊牌,临走的时候还泼了我一身咖啡。”顾惜君伸出纤细的十指放在额头处,挡住头顶刺眼的灯光,心情低落地解析说:“她警告我离开她的儿子。” 字里行间的酸意和痛苦,落在欧阳宏的心里成了针扎般的刺痛。他轻叹了一口气。走到顾惜君身边坐下来,右手的五指插入了乌黑亮丽的发丝当中,小心地梳理着。 记得小时候,顾惜君、顾柏乔和欧阳宏一起去夏令营的时候,她很喜欢躺在草地上,吵着让欧阳宏帮她梳头发,然后讲故事才肯睡觉。 时光飞逝。想不到眨眼间当年扎着麻花辫乱蹦乱跳的小女孩,已经落成了水灵的美人儿。只是襄王有意,神女却无心。欧阳宏从肯亚回来以后,经历过太多的人间疾苦和生离死别,对顾惜君过于执着的眷恋也改变了很多。 “你坚持不放弃,所以她泼了你一身咖啡,对吧?”欧阳宏的手指触及粘稠的发丝,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味随即传来。他小心地帮顾惜君把粘在一起的头发顺开。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如果这么轻易放弃,就不是真心付出的爱情了。顾惜君对程梓浩的感情很奇妙,从厌恶、憎恨,再到依赖、眷恋。似乎孤身漂泊在海市的这半年,她已经越陷越深。 重重叹了口气,顾惜君忧虑的目光落在欧阳宏清秀的脸上,咬唇问道:“欧阳,你是否也觉得我的人生很失败?与家人吵翻天了,谈一次恋爱又遭到对方家长的阻拦,工作也不顺心。” 在欧阳宏的记忆总,顾惜君一直是个沉静而自信的女人。阔别一年,似乎她改变了很多,就连性格也有种说不清的淡泊。 “生活中谁没有遇到挫折,经过历练才会成长,不是吗?”欧阳宏把温热的牛奶递到顾惜君的身旁,提醒说:“先喝点牛奶吧,我去给你做饭。” “谢谢。”顾惜君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欧阳宏递过的牛奶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冷静下来以后我也会纠结,是否之前的所做的一切太任性了。” 之前所做的一切是指什么,欧阳宏一听就猜到。顾惜君给人的感觉是乖巧安静的女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如此盛怒,一气之下做出如此极端的报复行为,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知道。 “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别再想太多。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来。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欧阳宏笑了笑,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脱下职业的医生白大褂,身穿深蓝色运动服的欧阳宏就像居家男人那样安静。他戴上了灰色的围裙,站在料理台专注地刷洗盘中的海鲜。 顾惜君靠在沙发上,安静地打量开放式厨房中的男人。似乎从肯亚回来以后,他皮肤黑了一点,性格也沉稳了不少。在过去那段青葱岁月中,除了欧阳宏到肯亚当无国界医生的那一年,似乎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从南市到英国,然后到肯亚,最后再到海市,反反复复兜兜转转,似乎两人都会最终陪伴左右。就像记忆中那个站在法国梧桐树下安静等待的大男孩,他总是在顾惜君面前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受伤,他都会淡定从容地说:“别怕,我会站在你的身后。” “我帮你。”顾惜君光着脚丫走到欧阳宏身旁,夺过他手中的刷子笑说:“虽然做饭不如你,但总能打下手吧。” 欧阳宏愣了愣,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调侃说:“好,那你刷干净一点。”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站在水池旁,很快重拾昔日的默契。时光好像回流到顾惜君在英国留学的那年,欧阳宏到伦敦进修,两人有空就到超市采购一大堆食物,像现在这样挨着彼此忙碌。 虽然他们还能聚在一起,但因为身份的转变,所有事情都不一样了。 “程梓浩知道自己妈妈来找你的事吗?”欧阳宏目不斜视,冷不防问了一句。 顾惜君顿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微敛,摇了摇头说:“他很忙,客户那边好像出了点麻烦,我不希望增加他的烦恼。” 气氛变得沉默,欧阳宏面无表情地把洗干净的菜切好,然后翻出平底锅开始炒菜。站在他身旁的顾惜君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干脆坐到一旁的餐椅上,默默地看着对方忙碌。 对于男人来说,欧阳宏的厨艺算得上大师级的水平。满满一桌子都是顾惜君喜欢的菜色,还有她很久都没有碰过的忌廉玉米羹,几乎兴奋得把这日遇到的烦忧都忘掉。 “欧阳,你不当医生可以去做厨师,味道一级棒!”顾惜君在欧阳宏面前,从来都不会顾及自己的形象,左手拿叉子,右手拿勺子,很自然地狼吞虎咽起来。“忌廉玉米羹,嗯,极品。” 欧阳宏放下刀叉,无奈望着眼前饿过头的女人,轻声笑说:“难道程梓浩没喂饱你吗?” “他的口味很刁钻,讨厌玉米的味道,所以我也吃不上。”提及程梓浩,顾惜君的心情似乎再次陷入了迷惑当中。 还记得从前在英国的时候,她每一顿饭都会点一份玉米羹,否则吃得再饱也感受不到源于心底的满足感。有时候与一个人生活久了,他的习惯也被迫成为自己的习惯。 “累吗?”欧阳宏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惜君流露出如此沮丧的神情,心突然一颤,然后莫名地揪紧。 顾惜君摇了摇头,低头小心地喝汤羹。许久她才抬起头,双眼在头顶的水晶灯映照下,如同浸过水的黑葡萄,晶莹而亮丽。“欧阳,你知道吗,如果真正喜欢一个人,愿意为了对方而改变自己的习惯。” 笑容瞬间凝结在欧阳宏的脸上,他发现每当提及程梓浩的时候,顾惜君脸上的表情总是复杂的,那是一种夹杂着喜悦、期待,以及淡淡忧伤的迷茫。 在两人短暂恋爱的那段日子里,他从没看过对方有这种表情。小心谨慎,却又满心期待。 “我知道。”欧阳宏淡淡地说。他又怎会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年少时的自己,为了顾惜君改变了多少曾经以为不能改变的习惯。可是爱情是无法用时间衡量的情感,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涩之恋,最终还是在青春的尾巴上画上了句号。 这夜,顾惜君辗转反则难以入睡。每当疲惫得睁不开双眼时,脑海中总会浮现陈婉华盛怒的脸容。她在咖啡厅里的一字一句,如同带刺的蔓藤,缠绕着她的心脏挥之不去。 黑暗中,她的行李箱安静地躺在房间的角落里,似乎在嘲笑她的软弱和隐忍。 第二天醒来,阳光洒满了粉蓝色墙壁的房间。顾惜君揉了揉眉心,干涩的双眼传来严重的不适。待看清楚天花板的颜色时,她才回过神来这是欧阳宏的家。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卧室,远远就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欧阳宏刚晨跑完回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清新的柠檬香气。顾惜君走到餐桌旁坐下来,打了个哈欠问道:“你这么早就跑步回来了?” “这些年习惯了,不早起跑步总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欧阳宏瞄了一眼精神不振的女人,浅笑着问道:“昨晚睡不好吗?” “嗯。”顾惜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经意掠过欧阳宏同样疲惫的脸色,不解地问道:“你也睡不好吗?怎么又有黑眼圈了?” 欧阳宏没有告诉她,自己睡不好是因为在门外徘徊了一整夜。他一夜浅睡,醒了总觉得心里有些隐约的不安,又走到顾惜君的房间门外等候。如此反复,早上醒来已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了。 “可能前一晚上夜班,还没缓过来。”欧阳宏把牛奶和三文治推到顾惜君的身旁,提醒说:“吃吧,等会儿送你上班。今晚想吃什么菜,我下班去买。” 牛奶是温热的,三文治只有鸡蛋和奶酪,没放番茄酱。顾惜君心头一暖,故作轻松地说:“我打算下班找人把公寓的门锁换了,今晚就不过来打扰你。” 欧阳宏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很自然地脱口而出说:“你什么时候,对我也变得这般客气了?” 昨夜睡不着的时候,顾惜君也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情。虽然她和欧阳宏的交情匪浅,不要说暂住,即使长期待着这里也行。可是程梓浩出差回来以后,如果知道她跟其他男人住在一起,绝对会气疯的。 “不是见外,而是我的公寓离公司比较近,上班也方便一点。”顾惜君若无其事地喝着牛奶,粉嫩的嘴唇沾满了泡沫也浑然不知。“不过钥匙丢了,我得找人换门锁。” 欧阳宏在心里叹了口气,多少也猜到她急着搬离的原因,无奈地说:“我今天休息,帮你把行李拖回去,然后顺便找开锁工把门锁换了吧。” 顾惜君想了想,眉头才舒展开来,毫不客气地笑说:“好,那记得顺路帮我采购一些面包和方便面。”来尤厅才。 “行了,我这么够义气,拿薪水了还好意思不请客吗?”欧阳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把三文治塞到嘴里,食之无味。 心情经过一夜的调整,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当顾惜君踏入办公室的那刻,沉重的气氛让小周末的格子间充满了负面的情绪。她就像磁铁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几乎走过的每一步,身后都有人默默注视似的。 “小顾,老板通知你去他的办公室。”凳子还没坐稳,人事部的李莉已经黑着脸,低声补充说:“马上。” 章节目录 第76章 谣言 依诺广告公司的老板沈一帆是个神秘的人物,如无重要事情极少出现在办公室里。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公司的大小事务,平时都由梁航和人事部的李莉负责,遇到重大决策才会请示老板。 可是普通的小周末清早遇到沈一帆,而且被指名道姓点名约见。对于顾惜君来说并非好事。她心情忐忑地往走廊末端的办公室走去,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门是半敞开的,为了礼貌起见顾惜君轻敲了一下棕色的实木门,得到回应以后才怀着紧张的心情走了进去。 “沈总,你找我有事吗?”顾惜君露出了得体的笑容,可是内心的阴暗面却因为沈一帆身上的气息而增大。来尤在巴。 “嗯,等人到齐了一起说。”沈一帆背对着顾惜君。身上被晨曦笼罩着,透出一丝丝让人胆怯的气场。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顾惜君微微转身一看,发现梁航同样以错愕的表情盯着她,脸上却更显阴沉。 “沈总,找我有事?” “嗯,你们先坐下。”沈一帆带动黑色的大班椅缓慢地转动,很快把阴沉的目光锁定在顾惜君的身上。冷冷地说:“我很少过来依诺,想不到这次是专门为了这件事而来。” 顾惜君不解地望向身旁的梁航,发现对方也露出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两人站在气氛沉重的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沈总。如果关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梁航在公司待的时间长,与沈一帆关系亦不错,开门见山地问道:“还是找我们过来,不是纯粹因为工作的事情?” 沈一帆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笑,深邃的目光从梁航身上扫过,很快又回到顾惜君的身上,避开话题莫名地问道:“你就是设计部的助理顾惜君?” “是的,沈总。”顾惜君的心“咯噔”了一下,自从她进公司以来,沈一帆只在一次例会上露过一面就匆匆离去,怎么就记住了她的名字了?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很奇特,就像对方在为接下来的事情,找一个俗套的开场白。 眯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沈一帆忍不住称赞说:“果然长得漂亮,可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不是花瓶,而是实干的员工。” 话说道这里,顾惜君已经深切地感受到源于老板的不满。她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已经率先被梁航抢话了。 “沈总,小顾的天分不错,这次启凡的网络宣传板块,她功不可没。”梁航的脸上始终含着恭敬的笑容。可是频繁冒出冷汗的掌心,已经出卖了他心中的压力和紧张。 嗤笑几声以后,沈一帆弯曲右手,有节奏地敲打光洁的桌面。他半眯着眼打量顾惜君,最后以冷漠的语气问道:“拿下启凡的案子真的全凭实力,而不是靠牺牲色相?” 语出惊人的沈一帆,让顾惜君的脸色瞬间变黑。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成了事实,昨日在咖啡店也陈婉华的对话言犹在耳,特别是对方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让她愤怒却又痛心。 “沈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顾惜君静静地盯着座位上脸色发白的沈一帆,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变得强烈起来。 “小顾,昨夜在行业的论坛上,有人发帖说你利用自己的姿色,才拿下这次启凡的宣传合同。”沈一帆也不再转弯抹角,直言道:“虽然我不清楚为何会有人这么说,可是帖子已经上了热门,删了又有人继续发,看起来是故意针对启凡的。” 梁航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压低声音劝说:“沈总,这件事还没弄清楚,先不要……” 语气一直处于平静状态的沈一帆,听到梁航的劝说以后突然加重了语气,怒骂道:“梁航,如果你再帮她说话,别怪我不顾老员工的情面!” 顾惜君朝梁航投去了阻止的眼神,稳住内心的震惊和怒意问:“对于那些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我没做过所以不解析。沈总是明事理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想要我怎么做,请直说。” “回去写辞职信,即日离开公司!”沈一帆大手一挥,皱眉说:“无论传言还是事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存在已经让公司的声誉受到影响。我们依诺在海市扎根十三年,不可能因为一个两个员工的桃色绯闻而坏了形象。” 陈婉华的报复如同龙卷风般席卷而来,只是顾惜君没有想过会来得如此突然。她咬唇盯着桌面上的钢笔,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地翻涌。 想方设法让顾惜君离开公司,只是陈婉华计划的开始。她想要的很简单,让这个缠着自己儿子的女人彻底离开海市,永远不得踏足。 虽然依诺对于助理的待遇并非十分优越,可这是顾惜君第一次凭自己实力争取回来的工作。珍惜的同时,她一直勤勉努力地做好每一份设计和策划。直到此刻,她也无法接受单凭陈婉华的一句话,她就必须无条件地被解雇。 “沈总,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离开?”除了不甘心,还是不甘心。这些日子以来交付出的汗水,顾惜君绝对不能接受这般不公平地对待。 “小顾,你感到十分不公平,心里极度不愿意对吧?”沈一帆叹了口气,语气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些谣言的后果,是今天一大早就有客户打电话给我取消手头的合同!” 凌厉的目光扫过那张执着的小脸,他转身走到身后的书柜前,打开玻璃门拿出了一枚精致的奖杯,用自嘲的语气问道:“让你辞职不是商量,而是决定。你的存在已经对公司的声誉受到了影响,我们不会因为员工的私人感情而视公司的利益不顾!” 当沈一帆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梁航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的不安逐渐强烈起来。如同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胸口,他极力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沉默,继而也是沉默。 其实沈一帆说得没错,对于依诺这种靠多年打拼才最终立足于海市广告界的公司来说,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刚过试用期的员工而成为行业的笑话。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确,不管你错或对,在现实面前永远只能选择退让。 沈一帆眉宇间的执意清晰可见,他补充说:“沉默解决不了问题,请别挑战我的耐性。” “沈总,我接受你的提议。”顾惜君缓慢地吐了一口气,心中的郁闷和压抑也达到了极致。“我现在就去人事部批示,手头的工作会尽快移交给其他同事,争取即日离开。” 顾惜君平静的话语,让梁航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一直站在身旁,却没有说话,大概早已猜到沈一帆把他们同时叫来办公室的目的。 “去吧,如果手头的工作今天交待不完,明天也不用过来了,我会安排其他同事跟进。” 离开沈一帆办公室的时候,顾惜君只感到脑子一空,就连脚步也变得漂浮起来。她回到座位的时候愣了好几分钟,盯着桌面上的仙人掌突然感到眼眶一热。 不是因为软弱而想哭,而是有种被全世界遗弃后的孤独无助。然而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顾惜君不是矫情的女人,心里挣扎了十分钟以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头上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交待给小赵。 小赵衣服爱理不理的样子,接过顾惜君递过来的移动硬盘和一些设计的初稿,不断地碎碎念说:“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你以为自己是灰姑娘,穿双高跟鞋就能遇见王子吗?人家程总不是你这种女人可以随便攀上的,都丢脸到家了,你害羞不害羞?” 人情冷暖,是顾惜君进入职场以后,首先学到的准则。面对自身的利益,谁不选择带着面具独善其身?只是她太单纯太天真,曾经以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能光明磊落地立足在职场上。 可是这个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并非你拥有足够的阳光,就能摆脱一切的黑暗。 顾惜君沉住气,没有反驳小赵的恶言,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她按顺序把每一个抽屉都检查清楚,然后把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逐一拿出然后摆放在桌面上。 不知何时开始,梁航已经站到了顾惜君的身后,把纸箱轻轻放在桌面上,无奈地说:“我帮你吧。” “谢谢。”顾惜君头也不回地继续收拾,可是动作却变得迟缓,盯着抽屉里慢慢的手绘图,万般滋味在心头。 梁航站在一旁,默默地帮顾惜君把东西放进纸箱,脸上写满歉意:“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太沉重,让顾惜君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神色阴沉的梁航,笑了笑安稳说:“解雇而已,别露出好像我离开了,就活不下去的表情。无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 “小顾……”梁航一时间有些感触,苦涩的笑容让他有种比哭更难看的感觉。“你是个很有天分,并且很努力的设计师。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终会有适合你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77章 无休止的等待 事情发展到如今,所有的安慰对于顾惜君来说都显得无力 在梁航的帮助下,东西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好。纸箱里大部分都是顾惜君平时手绘图,以及程梓浩送给她的小礼物和彩色铅笔。 “我帮你搬到车站吧。东西挺重的。”梁航说完,见状就要搬起纸箱,却被顾惜君委婉拒绝了。 她吃力地把纸箱揽在怀中,露出了无奈的笑意解析说:“我搬得动,刚才沈总说客户取消了订单,如果你努力挽留,可能还会有转机。” 想了想。梁航最终并没有坚持下去。他把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便签塞到纸箱里,小声叮嘱说:“这是我朋友的电话,他在一家艺术中心当顾问,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那种纯粹的氛围更适合你。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保重。”从盛夏到深冬,顾惜君对于这份工作的回忆,彻底封尘在这年的尾声。 离开公司以后,顾惜君捧着沉重的箱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旁,纸箱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隔壁的座位上。人来人往,上了又下。唯有她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沉思。 坐到公交车终点站又折回来,顾惜君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掀开地毯摸了一把,发现欧阳宏已经把换好门锁的钥匙压在下面。 空荡荡的家没有一丝生气,顾惜君随意把纸箱甩在地板上,才感到手臂酸软得无法舒展。她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许久才从手袋里摸出电话,拨通了程梓浩的号码。 可是一次又一次,对方都显示关机状态。 程梓浩每次出差的行程都不确定,很多时候连续几个星期当空中飞人,各国间频繁飞行已经成了常事。顾惜君也试过整整一个星期联系不上他,可是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迫切想要听他的声音。 即使只隔着电话聆听他沉重的呼吸声,也能让忧伤失落的心情变好。 当第六次拨打依旧提示关机的时候,顾惜君干脆挂线发了一条信息给他说:“看到信息马上打给我”,然后直接甩掉手机窝在沙发上睡觉。 兜兜转转。顾惜君还是回到最初来海市的家。似乎这半年来经历的所有,不过是她落魄时一个温暖的梦 程梓浩下飞机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顾惜君在两个小时前曾给自己打了六通电话。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忧虑,愣许久才回拨过去。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程总,kmb公司的代表在出闸处等候。文件我已经整理好,如果新增的条款没问题。预计明天就能把合同定下来。”赵东成拉着行李加速赶上了程梓浩的脚步,盯着手中的日程表提醒说:“我订了明天下午两点的机票去瑞士,沈总在那边度假,说想跟你见面谈一下收购的事情。” 说到这里,赵东成才意识到程梓浩的脸色不太好,连忙询问道:“刚才的电话没事吧?” 程梓浩快速翻到顾惜君的短信上,飞快地回了一句“在忙,三天后回来”然后接过赵东成递过来的文件一边走一边看。“沈总的电话是多少?我先跟他提前打个招呼。” 落地玻璃外大雪纷飞,程梓浩夹着文件夹站在手扶电梯上,心里泛起了莫名的酸涩。就像有什么突然抓了自己的心尖一下,那种心脏突然的感觉就像自己很快会失去些什么。 顾惜君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的,不知电话响起多少遍才从熟睡中醒过来,按下接听键。 “喂,欧阳?”顾惜君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发现窗外已经落下了夜幕。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她才意识到自己睡了老半天,肚子饿得咕噜作响。 电话的那头有些喧闹,欧阳宏爽朗的笑容传来:“早上帮你换门锁的时候,顺便把做好的饭菜放在冰箱里。你饿了就放微波炉热一下再吃,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放了一些面包和麦片,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虽然欧阳宏总是流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可是他对顾惜君的关心和体贴总会渗入细节和生活。 “知道了,你今天不是休息吗?”顾惜君走到厨房,发现冰箱里安静地躺着三个饭盒和新鲜的水果。 “别乱动病人的腿,我现在就过去。”欧阳宏突然朝身旁的人吼道,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跟顾惜君聊电话,语气缓和下来才解析说:“医院有急事所以赶回来了,待我明天有空再找你吧。” 没等顾惜君道谢,对方已经迅速挂了电话。她站在冰箱前,呆滞地盯着些摆放整齐的饭盒,心头一暖然后取出最上面的一盒,塞到微波炉加热。 饭菜的清香很快飘满整个厨房,她站在料理台旁拿起勺子就吃。大概饿过头的原因,才吃了几口已经觉得饱了。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顾惜君掏出一看,发现是陌生的号码。她犹豫片刻还是划下接听键,电话的那头随即传来嘲讽的女声。 “那天我在咖啡厅里的提议,你考虑成怎样?”陈婉华的语气平静,就像在与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聊电话。虽然隔着电话,顾惜君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种发自心底的藐视和不屑。 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颤,顾惜君握着勺子的手不知觉抓紧,青筋暴起出卖了她心底的愤怒。“你大费周章让我丢了工作,无非想让我知难而退。很抱歉告诉您,我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没有动摇过。” 沉默的气氛伴随着硬物落地的响声,陈婉华的冷笑声在这个冬日的夜晚显得尤为诡异。她顿了顿,讥笑说:“你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明白?你说丢了工作是吧,真遗憾。” 从一开始,顾惜君就不是冲着程太太这个名分而去的。与程梓浩之间的关系,她本着顺其自然的心态。因为她曾答应过他只要还爱着对方,就会不顾一切站在身旁陪伴,哪怕收到再多的阻扰也不会退缩。 “我尊重您,凡事忍让三分,是因为我把你当作长辈看待。但如果你继续挑战我的底线,我绝对不会任你欺负。”顾惜君一字一句地说,满腔的怒意也瞬间化作心中最坚韧的底气。 无论是语言上的攻击,还是现实里偷偷在背后插自己一刀,顾惜君也能一忍再忍。但若然对方继续执迷不悟,以自己母亲的身份欺压和威逼自己反手,她必定会绝地反击。 “那我也坦白告诉你,我的耐性很有限,请你尽快做决定。”陈婉华的笑声不断在电话的那头回响,一字一句扎在顾惜君的心里,痛得无法呼吸。“还有,凡事都讲求真凭实据,别企图污蔑我,我可什么也没做过。” 顾惜君气得想要把电话摔在地上,她暂时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些谣言是陈婉华制造的。可是她在公司一直安分工作,并没有得罪人,怎会在遇到陈婉华以后谣言四起呢?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顾惜君发现紧握的右手因为用力而泛红,青筋暴起的手背也显得苍白而无力。 漫漫长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早,顾惜君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第一躺公交车到江立医院找欧阳宏。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的心情有些凌乱,唯一想到的倾诉对象只有欧阳宏。路过急诊室的时候,她看到门口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人,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来布协号。 顾惜君并非多管闲事的人,越过人群来到护士站前,礼貌地问道:“请问欧阳宏医生在吗?” 护士抬头朝顾惜君无奈地笑了笑说:“欧阳医生去巡病房了,麻烦你先到休息室等一会儿,待他回来了我转告他。” “好的,谢谢你。” 坐在休息室等候的时候,顾惜君百无聊奈地看了一会儿新闻,然后掏出手机想要给程梓浩发短信,可是匆匆而进的护士打断了她的思路。 “昨晚欧阳医生负责做手术的那个病人,伤势太重,虽然抢救过来,但右手废了。”高个子护士压低声音说,可是清晨的休息室很安静,因而一字一句都能清晰地落在顾惜君的耳里。 旁边稍胖的中年护士摇了摇头,回应说:“明明是病人伤势太重,现在家属反过来污蔑欧阳医生失职,说是医疗事故,正闹得沸沸扬扬呢。” “刚才我去巡病房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些家属很可怕,把办公室都围住了,一个个喊打喊杀,保安都快撑不住了。”高个子护士无奈地叹气说。 一番说话,让顾惜君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追问到:“请问你们说的欧阳医生,是欧阳宏吗?” 高个子护士回头看了顾惜君一眼,疑惑地问道:“是的,是欧阳宏医生,请问你是他的……” 管不上礼貌不礼貌,顾惜君打断了护士的说话,脸色苍白地问道:“我是她的朋友,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护士们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才皱起眉头回应说:“他们还在急诊室那边僵持着,场面有点混乱……” 话音刚落,顾惜君非条件反射地往门外跑去。什么紧张的医患关系已经被她抛诸脑后,她强忍狂跳不已的心跳,直奔急诊室的方向,迎面差点撞上了结实的胸膛。 “顾惜君?”江梓俊惊愕地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人,小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没等顾惜君张口解析,远处已经传来了喧闹的声音。站在最靠近急诊室的女护士失声大叫起来:“不好了,欧阳医生被病人家属围殴!” 章节目录 第78章 纠纷 “什么?”江梓俊的目光瞬间从顾惜君的身上挪开,然后快速往急诊室的方向飞奔过去。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保安和医生,江梓俊费力拨开人群往急诊室挤进去,很快消失在顾惜君的视野当中。她也跟随对方转身奔向人群,心情从没试过如此紧张。 可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她想要挤进去一探究竟,却被结实的背部挡在门外。 “庸医,把我哥的手弄残废了,我现在就要你赔他一直右手!”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声,人声鼎沸的人群顿时像炸开的油锅。 “小姐,你别过去,很危险的。”刚才在休息室里遇到的高个子护士。伸手抓住了顾惜君的手臂,一脸恐慌地劝说:“那些人在耍赖,你过去了伤到自己怎么办?” 场面愈发混乱,顾惜君似乎听到欧阳宏的惨叫声,很快淹没在金属的碰撞声中。她甩掉了护士的手,内心的恐惧也达到了极点,失声吼道:“不,欧阳宏有危险,我要过去看看。” 可是护士的身材高大,力气也比自己大得多。她的双手紧紧抱住了顾惜君的腰,极力劝说:“江医生也过去帮忙了,护士长也说已经报警。你过去只会添乱。” 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被顾惜君强忍回去。她终于停止了挣扎,身体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惶恐地呢喃说:“欧阳不会有事吧?” “没事的……” 事实证明,急诊室里的场面比顾惜君看到的还要混乱。病人家属堵住了门口,情绪激动地开始打砸。直到警察赶过来控制住如此混乱的局面,闹事的人才逐渐停手。 半小时后,江梓俊搀扶着欧阳宏从急诊室里出来的时候,顾惜君差点被对方血人似的样子吓到了。 欧阳宏的白大袍血迹斑斑,正痛苦地捂住额头的伤口。他的右脚一拐一拐地走,当看到顾惜君的那刻脸容一怔,脸色瞬间变黑。 “小君,你怎么过来了?” “你没事吧?”顾惜君不顾对方身上的血迹,连忙上前搀扶。气氛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当中,就连江梓俊平日调侃的样子也收起来。满脸的严肃和凝重。 急诊室旁边是休息室,欧阳宏忍痛坐在沙发上,抬头朝顾惜君挥挥手说:“你快走,我现在的样子很吓人。” “我在这里陪你。”还好顾惜君没有晕血,否则一定会被欧阳宏这个样子吓晕。她手忙脚乱地从手袋里掏出纸巾,心疼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男人。小心地擦拭他眼角的血迹。 站在一旁的江梓俊不断摇头,无奈地吩咐一旁的护士说:“快把药箱拿过来,帮忙止血缝针。” 休息室的气氛凝重。江梓俊没有说话,安静地配合护士长帮欧阳宏止血。他眼角的余光时不时从顾惜君忧心的脸上扫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说:“别担心,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自己的血都快流干了,差点把我吓死了。”顾惜君的心一紧,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她们从小就认识,感情深厚得就像手足,能不担心吗? 棉花团压在欧阳宏的额头上,痛得他呲牙大喊:“轻点……轻点……” 江梓俊的眉毛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强忍心中的怒火,没有当场发脾气。满脸的怒意依旧显示他心中的担心,小声责备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美女面前逞强?刚才病人的弟弟随手抄起椅子就砸过去,要不是你即使躲开,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你。” “医患关系紧张众人周知,想不到就连海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也无法幸免。”欧阳宏尴尬地朝顾惜君吐了吐舌头,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每次做错事的时候都会自然流露出这个小动作。 “你总是这样心不在焉,眼中只有病人却没有自己。在肯亚是这样,回国也没有改变。我救得了你一次、两次,不能保证能救你第三次。”江梓俊一边帮欧阳宏缝针,一边放狠话说:“以为自己是英雄对吧?你怎么不去当美国队长?” 江梓俊的说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棒,烙在顾惜君的心中灼热无比。她抓住了话中话,警惕地问道:“江医生,欧阳他在肯亚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江梓俊回答,欧阳宏已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含怒的眸子,似乎对方不小心说错一个字,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没事了,你自己问欧阳吧。”江梓俊把这个烫手山芋又丢给了欧阳宏,随手把线剪断,用力拍了拍他的膝盖说:“还好腿没骨折,否则我今天又得增加一台手术了。” 也许力度太大,欧阳宏痛得脸色惨白,弯身捂住右腿的膝盖怒骂说:“江梓俊,你都是这样对待病人的吗?” 冷笑两声,江梓俊缓缓道:“我只会对美女温柔,对吧小君?” 顾惜君叹了口气,丢弃手中黏满血迹的纸巾,重新拿了一张帮欧阳宏擦拭额头的汗水。“你平时很冷静,为什么突然跟病人家属吵起来了?” 轻叹了一口气,欧阳宏苦恼地解析说:“以病人送进医院的情况看来,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手术前我已经将各种风险跟家属解析清楚,他们也很明确表示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幸运……可是今天早上我去巡房,不知为什么病人的弟弟无故闹起来,一点预兆都没有。” “什么叫一点预兆都没有?”顾惜君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不好的预感翻江倒海般涌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欧阳宏才挪动扭伤的右脚,仔细回忆当时混乱的情景。“病人的弟弟接听了一个电话,挂线后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骂我。骂到一半的时候来的人越来越多,把我包围起来,疯了似的举起椅子就往我的头上砸过来。” 惊险的场景,如同香港电影里围殴的镜头,血腥而可怕。然而“不分青红皂白”几个字,让顾惜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当中。 欧阳宏说病人的弟弟先是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线才突然态度逆转,毫无预兆地开始骂人。然后对方趁混乱才开始干架的,后来围观的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顾惜君此刻的脑海中闪过陈婉华含笑的脸孔,事情为何会这么碰巧,当她前脚踏入江立医院,后脚就会引起如此诡异的纠纷? “医患关系如此紧张,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只是对方比较偏激,才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欧阳宏盯着顾惜君惨白的脸色,勉强笑了笑劝慰说:“我不会有事的。” 是的,我不可能出事,因为还要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怎能让自己出事呢? 站在一旁的江梓俊,也忍不住催促说:“虽然只是外伤,但缝了这么多针,还是回办公室躺着比较好。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放心,如果小小的纠纷我也搞不掂,江美欣也能替我善后。” 休息室又再次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当中,欧阳宏语气坚决地说:“没事,我回家睡一觉就好。” “可是你的伤看起来挺严重。”顾惜君出言阻止,可是身旁的男人已经有了决定,直接脱下白袍子就要往外走。 江梓俊一边收拾医疗用品,一边劝慰顾惜君:“他的脾气倔强得很,你还是跟上去照顾他比较好。” 劝说无果,顾惜君只能匆忙跟在欧阳宏的身后,来到地下车库。他的右脚扭伤了,走路一拐一拐的,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我来开车吧。”顾惜君抓住男人的手腕,叹了口气说:“为什么逞强?在医院里待着有护士招呼,不是更好吗?” 欧阳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车锁,打开车门钻到副驾驶座上,淡淡地说:“我是医生,有能力照顾自己。” 无奈地叹了口气,顾惜君只好坐到驾驶座的位置,开车送欧阳宏回家。来布叨号。 刚踏进公寓,欧阳宏边走边脱下外套,往浴室的方向走去。顾惜君站在原地,似乎忘了来找欧阳宏的初衷,愣了好久才意识到他应该还没吃早餐,于是来到厨房打算准备些食物给病人吃。 不算宽敞的厨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十分符合欧阳宏的性格。无论是手术刀还是锅铲,他都能运用得游刃有余。 这些日子重遇欧阳宏以来,顾惜君经常在想,为何两人当年没有继续走下去。答案是几经挣扎才得出的:因为两人太熟悉,已经失去了那种心动的感觉。 装满冰箱的食材,顾惜君却无从下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厨艺跟跳舞一样糟糕。简单做了两份三文治和麦片,她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欧阳宏已经更换了衣服,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饿了吗?”顾惜君坐在沙发的另外一端,心神恍惚地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男人,那种诡异的想法又再次浮起。 “饿死了。”欧阳宏忽然睁开双眼坐起来,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无力:“哦,想不到你除了三文治和泡面,还会煮麦片,今天真幸运。” 章节目录 第79章 挑衅 听到“幸运”两个字,顾惜君的心更难受 陈婉华讽刺的声音就像毒蛇般缠绕她一整夜,看似提醒的话语,饱含着她猜不透的阴险。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如果对方只对她一人施压。即使再难过她也会扛着。可是对方已经把硝烟蔓延至她身边的人,实在是忍无可忍。 简单吃了三文治和麦片,欧阳宏终于支撑不住疲惫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顾惜君到房间取了一条毛毯帮他披上,稳敛心神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北风在耳边“呼呼”作响,顾惜君没有穿外套却丝毫不觉得寒冷。或许此刻心中的愤怒,早已蔓延至全身,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掏出手机回拨昨日的陌生号码。在电话接通的那刻,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盛怒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惜君几乎是嘶哑着声音低吼出来的,语气有种掩盖不住的痛心。她可以对自己所爱男人的母亲一忍再忍,却一丁点也无法忍受对方伤害自己所珍惜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传来一阵刺耳的讽刺声:“顾小姐,你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用如此嚣张的语气跟长辈说话?” 顾惜君感到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无法跳动,亦无法呼吸。她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怒,怒气冲天地质问道:“欧阳宏无辜被病人家属围殴,你在背后偷偷做这种事情有意思吗?” “顾小姐,昨天我也说了。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找人围殴欧阳宏了?”陈婉华嚣张的声音刺痛了顾惜君的耳朵,她高声苛责说:“你这么关心那个欧阳医生,该不会是你的旧情人吧?” 如此淡定而讽刺的声音,从陈婉华的嘴里吐出来,恶心而又难堪。顾惜君从没想过,谦谦君子如程梓浩,既然会有如此狠毒的母亲。 “仗着自己是长辈,在背后偷偷耍手段威胁自己儿子的女朋友,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平日里处事冷静的顾惜君,在此刻却变得异常浮躁,直觉认为陈婉华就是医闹事件的策划者。 陈婉华浅笑几声,缓缓道:“凡事讲求证据,千万别乱说话,影响了我的声誉就不好了。” “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我就找不到证据吗?”顾惜君冷冷地说,北风刮痛了她微红的脸颊,冰凉入心 然而陈婉华却丝毫没有悔意和难堪,反而用一种更挑衅的语气把顾惜君的耐心逼到底线:“我十分期待你能找到证据,但有一点我很清晰告诉你。程家不会接受一个与旧情人藕断丝连的女人。” 性格坚韧的人,会越挫越勇,顾惜君冷笑一声说:“我说过了。除非他亲口对我说分手,否则我也不会放手。” “我的时间很充裕,不介意与你慢慢玩。”陈婉华的冷笑声隔着电话传到顾惜君的耳里,伴随着呼啸的北风在她的耳际回想,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顾惜君独自站在阳台上,痛心的感觉疯狂袭来。她呆望着冬日下温暖的阳光,心情如同蒙上了一层冷霜。 “小君,你在跟谁聊电话?”阳台的落地玻璃门被推开,沙哑而疲惫的男声从身后缓缓传来。 顾惜君迅速把手机塞到口袋里,转身望向身后面含愠色的欧阳宏,双眼如同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方向。“欧阳……我……” 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欧阳宏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他走到顾惜君面前,伸出右手用袖子帮她擦拭眼角将要滑出的泪水,柔声地安慰说:“别想太多,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意外。” 面对欧阳宏的体谅和宽容,顾惜君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冷热嘲讽和委屈,都化作泪水不断地在眼眶里打滚。 “别太难过,我没事,真的没事。”欧阳宏浅笑着走到顾惜君身旁,轻抚她消瘦的后背安慰说:“这里风大,我们进屋子再说。” 原本是由顾惜君负责照顾受伤的病人,眨眼就成了欧阳宏反过来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顾惜君捧着热牛奶蜷缩在沙发里,目光落在欧阳宏布满伤痕的脸上,万般滋味在心头。 虽然欧阳宏始终保持着浅淡的笑容,可是额头和颈脖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刻提醒着顾惜君,陈婉华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对不起。”歉意写满了顾惜君苍白的小脸,她红着双眼解析说:“如果我说这次的意外,是有人在背后耍手段……” 欧阳宏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然后陷入无边的沉默当中。他盯着顾惜君因为愧疚而涨红的脸颊,过了很久才严肃地问了一句:“你怀疑是程梓浩的妈妈?” “嗯,我的直觉向来不会错。”顾惜君抬头对上欧阳宏若凝重的神色,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欧阳宏陷入了沉思当中,眼中尽是无奈:“你暂时不要下定论,待医院那边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再作打算。”来休私才。 故作轻松的一句话,让顾惜君的心情更难受。她点了点头,咬唇解析说:“连累你受伤了,我很难过。” 难过……当顾惜君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欧阳宏绷紧的心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了。虽然他们不再是恋人,可是能亲身感受到对方的关心,如同在寒冬里得到一杯温热的牛奶,心情莫名地变好。 “你被公司辞退的事,涉及到自己的清白,应该告诉程梓浩。但关于这次的医闹事件,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你先不要跟他说。”欧阳宏神色严厉地警告说,神色落寞。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跷蹊,顾惜君直把矛头指向陈婉华。可是经欧阳宏这般劝说,她深呼吸了一下最终冷静下来:“我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与欧阳宏倾诉所有心事以后,顾惜君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傍晚时分,她独自一人回到公寓。 因为愧疚,顾惜君每天都会到欧阳宏的公寓精心照料。程梓浩曾打过好几通电话给她,短信几乎塞满了收件箱,她都没有接听和回复。 并非顾惜君可以去刷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而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她需要时间去调整自己的心情。 程梓浩很忙,总是徘徊在出差的路上,永远没有归期。以前的顾惜君并没有像其她女人那样,十天半个月见不着自己男朋友,就会抱怨或者发脾气。她总是无限量地支持和体谅他,安静地留在公寓里等待。 然而她已经被陈婉华赶出了公寓,毫无怨言的等待也不再有意义。 终于在医闹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傍晚,程梓浩给她发了一条预料中的信息:“我在机场回家的路上,半小时后在家等你。” 终于,他还是先沉不住气回来了。 当顾惜君被带回到程梓浩的公寓时,发现陈姨正唯唯诺诺地站在客厅的茶几旁。 她看到顾惜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脸色一暗差点没跪下来求饶。“顾小姐,对不起!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不关太太的事。” 声音含着恐惧,双肩也因为担忧而微微颤抖,用充满歉意的目光望向顾惜君,似乎在寻求最后一丝帮忙。 顾惜君的目光从陈姨恐慌的脸上一扫而过,很快落于沙发上的男人中。多日不见,程梓浩似乎清瘦了一些,眼底下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眉目间的怒意有种随时爆发的迹象。 “过来。”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程梓浩抬头把视线锁定在顾惜君的身上,眼底含着一种不常见的愤怒。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程梓浩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条纹衬衣,宽厚的手掌向顾惜君伸过来,态度坚持而不容拒绝。 顾惜君站在原地愣了愣,连日以来的怨愤似乎在等待这一天才最终爆发。她不为所动,甚至有种委屈至极的想法。眼前的男人在她最失意的时候却没有陪在左右,那种冷至心底的抱怨也愈发加深。 “过来!”得不到回应,程梓浩的双眸含着怒意。他笔直的身体稍微往前倾,快速抓住了顾惜君的手腕往自己的怀中拉过来,贴在她的耳边抱怨说:“先解决她的事,再惩罚你。” 眼看程梓浩的脸色不对劲,陈姨的心也凉了一截,连忙解析说:“是我自作主张,以为程先生跟顾小姐分手了,才会帮她收拾行李的。” “是吗?你在这里做了五年,难道还不清楚我的脾气,还是背后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程梓浩的手臂缠住了顾惜君的腰,如铁链般锁住她的身体。 陈姨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红着眼苦苦哀求说:“程先生,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一切只是我的自作主张,恳请你原谅我吧。” 毫无预兆之下,程梓浩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往地上砸过去。硬物与陈姨的擦身而过,痛得她呲牙冒冷汗。 “滚,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程梓浩的手一紧,几乎把顾惜君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转身吩咐身旁的赵东成说:“她儿子好像在启凡当司机,明天让他不用上班了。” 陈姨的脸色发黑,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板上,声音毫无底气地解析说:“我儿子他不知情,请程先生放过她吧。” “如果你还不滚,明天开始就无法继续在海市混下去。”冷冰冰的声音毫无温度,程梓浩大手一挥,一旁的赵东成已经扯住陈姨的手臂往外拖。 拼命控制情绪的陈姨,似乎了解程梓浩说一不二的脾性,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被赵东成送离公寓。 章节目录 第80章 争吵 顾惜君被程梓浩的一只手臂环在胸前,身体无法动弹,伸手想要推开,却被对方身上的暴戾吓到了。 “放手,你勒得我快透不过气来了。”顾惜君扭动身体想要离开。无奈对方手臂的力度却更大了。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惜君,漆黑如墨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芒。怀中的女人停止了挣扎,皱眉追问说:“怎么了?被赶走的人又不是你,为什么给我脸色看?” “你觉得陈姨修改公寓的密码,把我赶出这里,真的只是她本意?”顾惜君面无表情地反讥说,目光含着怒意。 紧抿的嘴唇轻微动了一下。程梓浩勾起唇角笑说:“她刚才不是坦白承认了吗。” 虽然公寓里的暖气很足,但顾惜君依然感受到程梓浩身上冷若寒冬的温度。她勾起唇角脸露愠色,晦气地说道:“陈姨不过是普通的钟点工,她哪有这般能耐和胆量去忤逆你的意思?” “她有。”程梓浩轻声解析说:“她从小照顾我长大,是除去我妈以外最关心我的人。她可能听了我妈的一些抱怨,才会自作主张这么做,你也不要太介意。” 认识顾惜君以来,她鲜有说晦气说话的时候。但这次她彻底生气了,目光都不屑于落在程梓浩的身上,一边说一边低头思考着什么,满脸的愁容。“难道把她赶走,就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有心伤害你的人。无论目的是什么,我都无法容忍。”程梓浩冷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无奈:“至于我妈,会好好跟她沟通一下。她前年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身体不太好,希望你能理解。” 说话至此,顾惜君总算明白程梓浩对母亲的态度。其实他又何尝没有想到指使陈姨的人是谁,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做到杀鸡儆猴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维护。 顾惜君并非偏激的女人,她能理解程梓浩的难处和苦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身体不好。” “她有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总觉得思雅才是最理想的儿媳人选。我会试图努力与她沟通,但请给我足够的时间,毕竟老人家的想法不能一时半刻就改变。” 叹了口气,顾惜君最终没有说话。过去的几天即使心里有再多的怨气。但看到一向骄傲的男人如此低声下气地哄自己,心里未免有些难受。 程梓浩捏住她小巧的鼻尖,故作生气地质问说:“你不听我的电话不回我短信,害我担心了好几天,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撒娇的伎俩?” 想不到顾惜君自以为是的冷战,落在程梓浩的心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撒娇。她别过脸。语气冷淡地说:“我的事暂时不会计较,但欧阳宏受到殴打的事,我一定会查明白。” “欧阳宏是江立医院的那个外科医生对吧?”提及欧阳宏。程梓浩的眸色一冷,语气含着几分威胁:“以后不准单独与他待在一起。” “他是我在海市唯一的朋友。”顾惜君心中的怒意逐渐涌出,累积多日的不满也随即爆发:“可是你关心的重点错了,他被病人家属打成重伤,很有可能与你妈扯上关系,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严声苛责的话语脱口而出时,顾惜君也愣住了。只见程梓浩眼中的怒火已经按捺不住倾泻而出,身体一跃翻身把她压在沙发上,语气有种从没涌现过的震怒:“顾惜君你给我听着,无论是哪一种唯一,对象只能是我!江梓俊已经把整件事情告诉了我,但是否涉及到我妈,赵东成会查清楚。” 被程梓浩握着的手腕紧得生痛,顾惜君连忙推开眼前的男人,尖叫说:“放开我……” 话还没说完,程梓浩的中指已经抵在顾惜君柔软的唇上,严声责备说:“没有可是,我绝对不允许你继续与那个医生交往。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你不能限制我的生活。”顾惜君羞红了脸颊,曲起膝盖想要攻击,却被程梓浩眼明手快夹住了小腿。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低头闷笑了几声。他的手大不知何时已经抵在顾惜君的下巴上,低头咬上了她的粉嫩。 如同沙漠里久逢甘露的仙人掌,程梓浩疯狂地允咬顾惜君的双唇。她身上熟悉的幽幽体香让他欲摆不能。 以吻封缄,是他唯一想到的最直接让对方闭嘴的方法。顾惜君是个温婉安静的女子,平时总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很少如有如此动怒的时候。关键是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而向自己发脾气,他绝对不能忍受。 “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吗?”程梓浩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顾惜君的双唇,语气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身下的女人终于呼吸上新鲜的空气,狠狠白了他一眼说:“不想!” “口是心非!”程梓浩邪魅一笑说。 在瑞士的时候,手头还有许多未完的事务,程梓浩却静不下心来处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站在漫天飞雪的窗户旁,脑子里尽是顾惜君的一颦一笑。 他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把她带在身边,否则可以挨着彼此坐在壁炉旁边。她躺在他的大腿上涂鸦,而他则专心地审阅文件。 短暂的分神后,程梓浩在女人意料不及的时候再次吻上了她的额发。一点点地往下滑,最后封锁住她正欲张开的粉嫩。这个吻来得极度温柔,却愈发疯狂。 血腥的味道袭来,程梓浩才意识到自己的力度过大,女人的嘴唇已经被咬得红肿,嘴角也破了皮而渗出血迹。 “程梓浩,你疯了。”顾惜君用手指擦了一下嘴角,嗔怒说:“都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程梓浩没有作声,大手已经在不经意之时直接滑落。他再次封住了她的唇,炽热如铁棒的身体贴在顾惜君的身上,肆意地掠夺...... 几番欢愉,顾惜君终于体力不支倒在程梓浩的怀中。 分开有多痛苦,此刻就会有多满足。顾惜君把右耳贴在程梓浩结实的胸膛上,仔细地聆听他强烈的心跳声,满腔的怒意也逐渐散去。 “欧阳宏的事,我......”顾惜君死心不息,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却被程梓浩打断了说话。 “我会处理好。”程梓浩的语气坚决,带着一丝上司对下属的严厉。来休广扛。 “怎么处理?欧阳的伤,是赤裸裸的事实。”顾惜君从程梓浩的臂弯中撑起身体,头顶水晶灯微黄的光线,让她的脸颊看起来苍白而无血色。 程梓浩脸露难色,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现在真相还没查明,你不能一口咬定是我妈做的。如果证明这场医闹事件是她安排的,我会作出应有的赔偿。” 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顾惜君。她几乎忘了自己在半小时前还与程梓浩贴身缠绵,跳下床抓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快速穿上,背对着身后的男人冷冷地说:“赔偿有用吗?人都伤成这样,不是一句会做出应有的赔偿,就能息事宁人!” “可是我妈也没有理由害欧阳宏。”程梓浩一把抓住了顾惜君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可以把她的骨头捏碎:“为何关于欧阳宏的事,你会变得如此野蛮和不讲道理?” “对,我就是野蛮。”顾惜君狠狠地甩开了程梓浩的手,厌恶地盯着他极力收敛脾气的样子,大声苛责说:“欧阳是我最好的朋友,却被你妈报复性地伤害,你说我能冷静下来吗?” 气氛跌至冰点,顾惜君整个人都变得烦躁不安起来。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各执己见,互不相让。 程梓浩耐着性子继续解析说:“你怎能如此无理取闹,因为我妈不喜欢你,就断定是她在背后教唆病人家属医闹。” 一番说话,如冷水般从头到脚淋在顾惜君的身上。她愣在原地,呆滞地盯着程梓浩红白相间的脸容,心底的酸意慢慢渗出。 毕竟,她是他的妈妈,血浓于水的亲情无法改变的事实。 顾惜君几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眉毛也扭成一团,晦气的说话脱口而出:“我就喜欢无理取闹,你现在才发现吗?“ “我可以包容你的任性,但她毕竟是我妈,你就不能耐心点等候我查明整件事情吗?”程梓浩似乎被眼前的女人激怒了,手掌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怒意充斥胸膛。 现实有太多的无奈,即使那个人是程梓浩也不例外。急促的呼吸声在顾惜君的耳边响起,程梓浩努力压力内心的怒火,教训说:“知道你被赶出公寓以后,我已经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妈,她坚持说没有吩咐过陈姨做这些事情。” 闷着气愣了许久,顾惜君才咬牙切齿地说:“在这件事上,竟然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你应该选择相信我。”程梓浩冷冷地说,面无表情地盯着怀中的女人,心情跌至冰点。 “我相信你,但不代表我要相信你妈。” 顾惜君没有半点犹豫,用力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绯红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她很讨厌程梓浩用这种不可置疑的口吻对自己说话,彷佛他只是她的上司,而不是枕边人。 “医院已经着手调查此事,如果查明是你妈做的,我们会以法律手段解决。”顾惜君光着脚丫站在地毯上,暖气也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穿上外套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 海市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细雨在阴沉的上空飘洒,就连空气也弥散着一种阴冷的气息,让人提不起精神来。顾惜君脚步匆匆往马路方向走去,额发被雨水沾湿,有种凉及心底的冷意。 虽然在英国待过几年,但顾惜君很怕冷。手套和围巾忘在程梓浩的公寓里,可是固执的女人却不愿意返回去,只好合起双手放置在唇边不断呵气。 春运期间路况不好,顾惜君站在路边吹了半小时冷风,依然无法拦截一辆出租车。正当她想要改变主意坐公交车的时候,双肩被人披上了厚实的外套。 章节目录 第81章 息事宁人 “天气冷,别脱下来。”程梓浩把浅紫色的羊毛围巾圈在顾惜君的脖子上,低声解析说:“跟我闹脾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看了一眼微怒的男人,顾惜君故意别开脸。没有脱下外套,也不说话。 程梓浩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小声哄说:“别生气了,刚才我说话的语气确实重了点。” 顾惜君还是不说话,撅嘴盯着一旁的花丛。 “你撅嘴的样子,活像一只鸭子。”程梓浩的语气有些无奈。打开厚实的外套把女人裹紧,责备说:“可是很可爱。” 原本还在置气的顾惜君,忽然轻哼了一声。外套还带着男人熟悉的味道和余温,她抬起头看着程梓浩忧心的脸容,抱怨说:“谁让你这么凶我。” 其实在路边吹了半小时的冷风,顾惜君激动的心情已经冷静下来。回想在公寓里的争吵,她亦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一切事情还没查明,她不应该因为陈婉华的事情与程梓浩吵翻。 “我不会哄女人,你也不能继续生气。”程梓浩拥着顾惜君往回走,只见黑色的汽车停靠在花丛旁,驾驶座上的赵东成夸张地朝她挥了挥手。 “真霸道,这么说我生气还得你批准了?”顾惜君歪着头,干燥的嘴唇抿成线,身体几乎是被程梓浩抱着上车的。 “你丢了工作,以后由我养着。凡事当然得让我批准。”程梓浩的语气傲慢,似乎对于顾惜君被辞退的事不以为然。 宽厚的手掌带着些许凉意,顾惜君情不自禁扭动身体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姿势,却被男人攥住手臂按在胸前。“放开我。赵东成还在。” 虽然顾惜君的声音很小,却依旧被赵东成听到了,冷不防应了一句:“放心。我在专心开车,不会偷看的。” 脸颊一红,顾惜君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浓烈的男人气息袭来,敏感的耳垂被薄唇含住,痕痒难受。 程梓浩用责备的口吻低声问到:“以后无论为了什么事生气,也不能跑掉。有问题应该拿出来一起解决,而不是逃避。” 责备的语气包含宠溺,顾惜君停止了挣扎,侧头望向身后的男人。视线对上了程梓浩灼热的目光。她的心突然绷紧,沉默着不说话。 “不说话表示你知错了,知错能改是好事。”程梓浩无心逗弄怀中的女人,抬头吩咐赵东成说:“去江立医院。” 程梓浩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喜欢把事情复杂化,当面说清楚是最直接和快捷的方法。 这次医闹事件对江立医院的影响不少,江院长已经成立了专职小组负责事后的家属安抚和跟进。在抵达医院之前,程梓浩已经与江梓俊通过电话,谈话间也有了共识。 医生休息室里,顾惜君意外遇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娇小的身体包裹在白色的羽绒服里,许思雅画着得体的淡妆,简单的粉色高领毛衣和泛白的牛仔裤,让她看起来像个逃课的大学生。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过去,欧阳宏正背对着顾惜君,与身旁的女人谈笑风生。他的精神较刚受伤时好了很多,扭伤的右脚也已经消肿,走路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程梓浩!”许思雅率先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夸张地摇起手臂打招呼:“哎,小君姐姐也在。” 面对这个娃娃脸的青春少女,顾惜君是没法将她与小说中那些恶毒的未婚妻联系在一起。虽然上次受伤的时候仅在医院见过几次,但她却有点喜欢上许思雅坦率的个性。 张扬、青春、活力,就像很久以前的顾惜君,敢爱敢恨且毫不做作。那是她一直期待的生活态度,却因为三番四次的变故而远离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你不是去澳门了吗?怎么会在医院出现?”程梓浩毫不顾忌地住顾惜君的腰,目光随意在欧阳宏身上扫了一眼又回到许思雅身上,似乎在宣誓主权。 许思雅的脸颊泛起了红潮,偷偷瞄了欧阳宏一眼,露出了洁白的贝齿:“听说欧阳医生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他。” 顾惜君并非小女孩,轻易地从许思雅脸上的羞涩可以猜到,他们绝对不是单纯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抬头望向欧阳宏,发现他的脸色如常,温和的目光对上了她的视线,微微点头说:“你们过来医院有事吗?” 男人之间的对视,让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这并非两人之间的第一场交集,早在电梯出事住院的那段日子,欧阳宏已经到程梓浩的病房一探究竟。 那场谈话,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在顾惜君面前提及。虽然交谈中并没有针锋相对,但程梓浩明显感受到来自欧阳宏心底的防备和审视。那种源于心底的忧心和排斥,早已超出了一个青梅竹马的感情。 “小君说担心你,我陪她过来。”程梓浩微微弯身,伸手帮顾惜君扣好外套的纽扣,情深款款的样子让许思雅感叹不已。 “程梓浩,在公众场合秀恩爱真的好吗?”许思雅开玩笑说。来低吉技。 谁料程梓浩扫了许思雅一眼,淡淡地回应说:“我们一直很恩爱,不用秀。” “别乱说话。”淡定从容的调侃,让顾惜君忍不住捏了他的手臂一下,低声责备说。毕竟他们不知道自己和欧阳宏曾是恋人关系,现男友在前男友面前秀恩爱,确实不是一件让人舒坦的事情。 再看欧阳宏,发现他的脸色如常,只是黑眸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指着身后的休息室,提议说:“有事到里面谈吧。” 偌大的休息室里,众人围着小圆桌沉默不语。不知是否因为程梓浩和许思雅在场的原因,顾惜君感到有些别扭。 “你来是为了病人家属纠纷的事情?”欧阳宏率先打破了沉默,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目光却望向顾惜君身旁的程梓浩。 这些天以来,顾惜君虽然每天都会与欧阳宏见面,但因为陈婉华的缘故一直在刻意避免这个话题。她微微叹气,询问道:“事情的真相已经查明了吗?” “对呀欧阳医生,你被打伤的事情绝对不能就此罢休。我有熟悉的律师,把对方告到牢狱里,千万不能放过这些小人。”许思雅终究沉不住气,手舞足蹈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顿了顿,顾惜君也点头接话说:“这次事件不但让你受伤了,还会对你的前途和名声造成影响,我们有必要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我相信法律是公义的,一定会查明整件事情的真相。” 欧阳宏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浅淡的目光落在顾惜君的身上,摇了摇头,许久才吐出两个字:“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许思雅情绪激动,几乎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用疑惑的目光盯着欧阳宏说:“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我可以帮你出头!” 浅笑几声,欧阳宏眼神示意许思雅稍安勿躁,神色凝重地回答:“病人家属在你们来之前,已经诚心跟我道歉,并会公开发道歉信,赔偿所有的医药费。” “可是……”顾惜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双耳,心尖颤了一下,关切地追问到:“难道你受到威胁,所以打算息事宁人?” 浅笑着摇了摇头,欧阳宏解析说:“作为医生不能保住病人的右手,我也感到很惭愧。我能理解家属因为也无法接受这个噩耗,而导致情绪失控而动手。但既然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希望通过法律途径去处理,这样只会让事情化大,对我的影响也更严重。” 休息室的气氛也被欧阳宏的淡定从容感染了,一旁的许思雅撅嘴不说话,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欧阳医生的医德跟医术一样高,真让程某感到佩服。”恭维的说话从程梓浩的嘴里吐出来,不知怎的落在顾惜君的耳里却成了暗地里的讽刺。她回头瞪了程梓浩一眼,却见他神色自若,似乎整件事情都在自己的预料范围之内。 再多的解析也无法动摇欧阳宏的决定,他起身下了逐客令:“我还要去院长办公室一趟,就不送你们了。” 程梓浩也从座位上站起来,露出礼节性的笑容回应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告诉我。” 恍惚间,顾惜君忧心的脸容映入了欧阳宏的双眼,他沉思半刻才用严峻的口吻提醒说:“我想没什么需要麻烦程总帮忙的,你只要照顾好小君就行。” “小君是我的女朋友,照顾她是我的责任。”前度和现任的正面交锋,以程梓浩的自信和欧阳宏的淡泊结束。 欧阳宏淡然一笑,迈开略微吃力的脚步往门外走去。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顾惜君,许久才反应过来,紧跟着走了出去,快速跟上对方的步伐。 “欧阳,坦白告诉我你为什么就这样算了?是程梓浩的妈妈威胁你吗?”顾惜君死心不息,她无法忘记那天早上在急诊室外触目惊心的一幕,鲜红的血液不断从欧阳宏的额头涌出,吓得她差点停止了心跳。 急促往前的脚步悄然停止,欧阳宏转过身笑着解析说:“事情已经平息了,没有人威胁我,一切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朝你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因为我的原因跟程梓浩吵架了吗?” 章节目录 第82章 程先生吃醋了 刺眼的白炽灯下,顾惜君半眯着眼,粉嫩的嘴唇轻微蠕动,却最终没有说话。 “不说话,代表我答对了。”欧阳宏狭长的双眼带着不常见的凝重。他双手斜插在裤袋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不是叮嘱过你,没查清楚原因前不要跟程梓浩讨论此事吗?” “欧阳……”顾惜君的心情很糟糕,欲言又止最后却没有接下去。 情绪微妙的变化落在欧阳宏的心里,有种压抑般的疼痛。他叹了口气,用以往不常见的严厉语气责备说:“别把问题复杂化,这不过是普通的医患纠纷。程梓浩的妈妈没有插手这次的事件。医院董事会那边也发了声明。” 因为欧阳宏的一番说话,顾惜君感到脸颊火辣辣的,难道她真的错怪了陈婉华吗? “真的与程梓浩的妈妈无关?”顾惜君疑惑地问道。 “真的,难道你不相信我?”欧阳宏宽容地笑了笑,劝慰说:“那些豪门太太才没有这么无聊,有空还不如去逛街购物。” 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因为董事会已经找上他谈话,言下之意,是家属都已经道歉了,此事不允许继续追查下去,免得医院的声誉受损。 “你的伤还没好,如果感到不舒服别逞强,请假回去多休息几天。”顾惜君细心地叮嘱说,心里依然有种说不清的酸痛:“注意别让伤口沾水,否则额头会留下疤痕。” 这种久违的关心。让欧阳宏低落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他笑了笑,挥手告别说:“以后你凡事小心点,虽然我不喜欢程梓浩,但至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用心。” 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里。顾惜君愣在原地很久,心中似乎生出了蔓藤般的东西,慢慢缠住了她的心尖。 休息室里。许思雅一脸晦气地靠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倒是程梓浩,有些意外地调侃说:“你和欧阳宏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许思雅翻了个白眼,盯着程梓浩抱怨说:“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每次都说自己是认真的,最后又是谁哭着说男人没有心?”程梓浩走到窗台前,望着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干枯的草地上,头也不回地说:“解除婚约的事情,你父母怎么看?”来低医亡。 狠狠地朝程梓浩的背影比了个中指,许思雅不屑地笑说:“我是她们的掌上明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玩过了,他们还敢提订婚的事吗?” “很好,你上次看中的那条金珍珠项链。我会让赵东成送过去。”程梓浩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榕树下,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这次到医院找欧阳宏,他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息事宁人选择不追求袭击者的责任。 其中包含了厉害关系和来自医院的压力,只有程梓浩和欧阳宏本人才知道。这场沸沸扬扬医闹事件背后,早已有势力把事实掩盖。即使他们继续追求下去,这件事最终还是会不了了之。 沉默的气氛有些凝重,许思雅似乎不太适应程梓浩的这种冷落,自嘲说:“想不到你会因为一个女人,花这么多心思。虽然过了我这一关,但顾惜君是否能入程家的家门,还真是未知之数,你家老头子也太……” “入不入门没关系,我从没想过要在程家待一辈子。”程梓浩不耐烦地打断了许思雅的说话,转过身望向她,眼神凌厉:“如果你喜欢欧阳宏,尽管去缠着他,我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儿好感。” 许思雅办了个鬼脸,失声笑说:“欧阳医生有风度又温柔,跟你这种冷傲的男人可以比的。不过你放心,我也不喜欢顾惜君,你盯紧她别缠着欧阳医生就好。” 说完,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离开了休息室,准备到车上睡觉然后等欧阳宏下班一起吃饭。 离开的时候,程梓浩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顾惜君。他二话不说揽紧她的腰,带着她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程梓浩都没有说话,沉着脸望向窗外,与平时文质彬彬又冷傲的样子判若两人。然而顾惜君却没有发现男人脸部表情的变化,直到汽车驶入地下车库,才疑惑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我想回家去。” “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程梓浩让赵东成先离去,却霸道地把顾惜君困在汽车里。 他反手把她的手腕扣在身后,俊朗的脸孔正一点点地靠近,眼底的疲惫也无法掩盖内心的暴戾。 “你和欧阳宏,到底是什么关系?”作为成功的商人,程梓浩有种异于常人的观察力。虽然欧阳宏已经尽力克制对顾惜君的情感,却依旧无法掩盖眼中的爱慕。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狭隘的车厢内充斥着一股说不清的暴躁。顾惜君的心一紧,手腕传来的酸痛刺痛了她的神经。 眼前的男人经过长途跋涉的旅途,还没好好休息就陪顾惜君到医院,眼底早已布满血丝,下巴也生出了青色的胡渣。他向来是个成熟人理性的男人,却因为顾惜君第一次打乱了内心的淡定。 这次在医院见到欧阳宏,对方眼底的温柔让程梓浩生出了醋意。而且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更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更让他无法控制心底的暴怒。 顾惜君从没打算刻意隐瞒自己与欧阳宏的关系,坦言道:“欧阳宏,是我的初恋。” 气氛成功让顾惜君推到冰点,“初恋”两个字如同毒蛇般钻入男人的心底。程梓浩并非心胸狭隘的人,纵然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过去和往事。但对方直言不讳的应答,依然刺伤了他的心。 作为男人的占有欲彻底刺激了程梓浩,他的手臂一伸搂住顾惜君的肩膀,力度大得几乎可以把她的骨头捏碎,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怒意:“从今天开始,不能再与欧阳宏见面。” “我做不到。”顾惜君的肩膀一缩,疼痛疯狂袭来。虽然隔着厚实的毛衣和羽绒服,她依然可以感受到男人掌心的炽热。“程梓浩,你没有权力控制我的人生。” 冷笑声扬起,程梓浩低头把顾惜君柔软的肢体压在椅背上,态度强硬:“你是我的女人,不能忤逆我的意思。” 程梓浩的眼眸如同黑夜里闪闪发光的宝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顾惜君的心底生起了一丝丝莫名的恐慌。 眼前的男人虽然腹黑,平日里却始终保持谦谦君子的形象。但此刻的他,身上散发着让人惊悚的气场,让顾惜君的身体明显一颤,本能地开始挣扎。 “我要回家,放开我!” 女人的尖叫声很快湮没在男人的深吻中,程梓浩的心头被疯狂的嫉妒心占据,很快吞没了内心的最后一丝理智…… 一车暧昧,程梓浩在疯狂的索求中,紧紧地拥抱着怀中的女人。似乎这种极端的做法,才能寻回心中的安全感。 凌乱的衣服散落在汽车的每一个角落,顾惜君身心疲惫地靠在程梓浩的胸前,就连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梓浩抱住她疲软的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指深深插入女人乌黑莹亮的发丝中,温柔地抚摸。唯有在两人密不可分的时候,他才感觉对方的一切均落在自己的心上。 姓爱是男女之间一种很奇妙的交流,前一刻还满腔的怒意,在经历充盈以后却冰释前嫌彼此靠近。 “你不必吃醋,欧阳宏只不过是过去式。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不过是牵手亲吻,并没有更亲密的接触。”顾惜君知道程梓浩这次真的吃醋了,而且很严重。 粗糙的手指轻轻抚上顾惜君的额发,程梓浩满怀心事地低声呢喃说:“如果我能早一点让你爱上我,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也会是你的唯一。” 莫名的感动从心底泛起,顾惜君把头靠在程梓浩的肩膀上,不再说话。似乎这种欢愉后的安静相拥,能让他们的心再靠近一些。 可是这天以后,顾惜君不理会程梓浩的反对,坚持搬回自己的公寓里去。被赶出公寓的遭遇,似乎给她带来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隐隐之中,顾惜君总觉得事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解决。连续好几天夜里,她总会无缘无故地梦到自己受到伤害。每次在她绝望之际,陈婉华嚣张的笑脸总会清晰地浮现在她的面前,讽刺的声音如同身临其境。 “我说过,不会就此罢休。” 每次从恶梦中惊醒过来以后,顾惜君都会吓得浑身冷汗,独自坐在床上发呆很久,也无法继续睡回去。 周末中午,当顾惜君还在半梦半醒之时,屋里响起了刺耳的门铃。她的起床气很大,被吵醒以后赖在床上很久,也迟迟没有动身去开门。 对方坚持不懈地持续按了十次门铃,她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打开门的瞬间,她彻底被沾满走廊的家具和搬运工吓到了。 “请问是顾小姐吗?”带头的男人带着棒球帽,一身鲜艳的成色工服,胸前的口袋上还绣着“罗浮宫家居”三个金色的字。 “是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顾惜君不解地问道,目光在走廊上扫了一眼,疑惑地解析说:“你们敲错门了。” 橙色衣服的男人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地解析说:“没错,是程先生吩咐我们把东西送过来的。” “程先生?”还没等顾惜君继续追问,桌面上的手机已经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章节目录 第83章 你在原地,让我靠近 顾惜君先是一愣,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安排均是程梓浩的杰作。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她果断划下接听键,一如既往自信的男声悠然响起:“起床了?” “程梓浩,大清早让人送家具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顾惜君连续好几天睡不好,脾气也有点浮躁,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严声质问道:“别忘了这里是我家,那些家具快让他们搬回去。”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半分钟,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过杂物走进了公寓,手臂从身后环住了顾惜君的腰。低头把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发上,轻声道:“不接受退货。” 熟悉的气息袭来,顾惜君挂了线抬头对上程梓浩温柔的目光,意外地追问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我搬过来。”程梓浩眯眼浅笑,亮堂堂的阳光洒满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甚是好看。“别以为我猜不透你的小心思。” 简单的一句说话,让顾惜君的脸颊骤然一红。当日她坚持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只因被陈婉华赶出程梓浩公寓后有了心结。 见怀中的女人不作声,程梓浩接着解析说:“临近春节有点忙,今天才抽空过来看你。我妈那边已经做了思想工作,她说顺其自然,不会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虽然与陈婉华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她嚣张偏激的性子让顾惜君心有余悸。“她怎会答应我们的事情?” 顿了顿,程梓浩勾唇一笑说:“我是她的儿子。了解她的软肋。我先带你去吃早餐,晚点回来他们就能把家具安置好。” 公寓附近的港式茶餐厅,程梓浩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食物。一盅两件的精致点心,一直是顾惜君的最爱。 温热的食物填充了空虚的胃部。顾惜君的心情才恢复了正常,不解地问道:“其实两个人谈恋爱,有各自的空间和时间比较好。你不用刻意搬过来跟我住一起。” “不是刻意,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程梓浩今天鲜有地没有穿西装,休闲的蓝白相间毛衣和卡其色外套,让他看起来更显年轻俊逸。顿了顿,他又接着补充说:“启凡的发布会很成功,春节以后我会更忙。如果不住在一起,能见面的时间就会更少。” 有一个工作狂男朋友,你不得不忍受这种被忽略和闲置的感觉。上次到中东和欧洲出差一走几乎是大半个月,两人就连聊电话的次数也寥寥可数。那种如影相随的想念,在每一个深夜都疯狂地折磨她的神经。 她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原来思念如同虫子一样。可以吞噬人的意志和坚持。 顾惜君没有说话,每次当她的心事被程梓浩如数猜出的时候,总会流露出这种无奈又带点生气的表情。 “别再因为我妈的事情担心。”程梓浩伸手轻轻撩起顾惜君唇边的几根发丝,劝慰说:“我会处理好,你担心的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 话虽如此,可是欧阳宏受伤的事情这般不了了之,让顾惜君的心情依然难受。 程梓浩猜出了顾惜君心中的纠结,坦然道:“下周是总公司的年会,我已经告诉老头子你会出席。” 一句话几乎让顾惜君呛到了,她错愕地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的男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双耳。“你说什么?” “以女朋友的身份,陪我出席总公司的年会。”程梓浩的脸色凝重,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到时我会把我爸介绍给你认识。” 虽然跟程梓浩在一起有些日子了,但见家长这种事情还在顾惜君的计划以外。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说:“不,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然而,程梓浩却没有因为对方的当面拒绝而动怒,从容淡定地回应说:“小君,我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去开始一段没有将来的恋爱。终有一天我们要面对彼此的家人,融入彼此的生活圈子。” 程梓浩的劝慰让人无法拒绝的,总能轻易地戳到顾惜君心底的那片柔软。在一起这么久,他对两人之间的将来,总会考虑得比自己多。或许这就是作为男人的安全感,从确定恋爱关系的那刻,就从未消失过。 思考良久,顾惜君才点头答应说:“好吧。” 正如程梓浩所说,有些事情终究要去面对的,逃避只会让自己更纠结。顾惜君是个对爱情有着严重洁癖了女人,虽然她与程梓浩的开始并不美好,但感情一旦投入,就如覆水难收。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五点整,装修公司的人已经离开了,清洁公司的人也已经把重新安置的小窝打扫的一尘不染。 打开门的瞬间,顾惜君有种走错公寓的错觉。原本空荡荡的小公寓经过精心的布置,有了一种居家的温馨感。 客厅更换了田园风格的沙发,电视柜上多了一些绿色植物作为装饰。厨房增购了两人的小餐桌,以及一些必备的日常小家电。 变化最大的是顾惜君的卧室,原本一米五的小床换成了两米宽的kingsize大床,浅灰色的被单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气息。靠近阳台的角落里摆放着两米多高的书架和简易办公桌,整齐的专业性书籍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架子里。 衣柜也换成了大号的,顾惜君推开柜门,发现右边挂满了程梓浩的西装和衬衣。 “你的办事效率真高,屋主还没答应,你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公寓一下子挤满了属于程梓浩的衣物,顾惜君连日以来空荡荡的心,也被这简单的幸福感充盈。幸福对于她来说很简单,有所爱的人,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足够。 “坦白说,赵东成是个得力的助理。”程梓浩似乎很满意顾惜君的反应,搂住她的腰提议说:“今天的晚餐,我们在家吃。” 一句话正中顾惜君的硬伤,她无奈地笑说:“我不会做饭,家里没有食物。” “由于时间关系,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程梓浩随手给了顾惜君一个公主抱,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吩咐说:“今天的晚餐让我负责,从明天开始你要学习如何当一个贤妻良母。务必从学做饭开始,我可不想天天陪你啃三文治和泡面。”来低爪巴。 提起泡面,顾惜君立刻想起厨房垃圾桶里的泡面杯,有些哭笑不得说:“泡面很好,什么时候饿了开水泡了就能吃,方便得很。” “可是这些垃圾食物对你的身体不好。”程梓浩把怀中的女人轻轻抱坐在餐椅上,随后打开身后的冰箱,开始翻食材。 屋里新装了暖气,程梓浩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衣袖被高高挽起,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冰箱里的食物思考。 曾经在小说里看过这么一句话:“会做饭的男人,最有魅力。” 顾惜君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托起下巴,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发呆。别人常说男人做饭的时候最有魅力,这大概是因为那种居家的气息能让女人有种家的温馨和安全感。 料理台前的男人,正认真地帮手中的马铃薯削皮。他的手指灵活,动作干脆利落,严肃的表情与在办公室看文件时无异。 “真想不到你会做饭。”顾惜君忍不住感叹说,虽然自己在英国独自留学几年,但唯一学会的就是做三文治,因为方便且快捷。 马铃薯的皮整齐地剥落成一整圈,程梓浩头也不回地应说:“不会做饭的女人,你还是我第一个遇见的。哦,还有不会跳舞的名媛淑女,你也是第一个。” 这个高傲的男人,总喜欢抓紧机会嘲弄顾惜君的短处。话音刚落,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笑着补充说:“其实你的缺点挺多的,还好我能包容。” 顾惜君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到程梓浩身后,伸手扭住他的耳朵大声责备说:“这么说,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程梓浩偷亲了一下女人的额头,擦拭干净双手,目光充盈着玩味:“我就喜欢这样真实的你。” 顾惜君踮起脚,吻上了程梓浩微凉的唇瓣。炽热的舌头交织在一起,肆意地掠夺对方的领地。一屋暧昧,让这个冬日的傍晚,充斥着简简单单,却深入骨髓的幸福。 曾经有人说过,每天在晨曦中醒来,心爱的人与阳光同在,就是最简单的幸福。 这年春节前的一周,是顾惜君最幸福和感动的日子。 每天早上在程梓浩的怀中醒来,冬日懒洋洋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笼罩在男人的脸上。脸部刚毅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皮肤的绒毛清晰可见,薄如蝉翼的眼睫毛随着呼吸而微微颤抖。 一切都是那么的浪漫,那么的温馨,那么的美好。 眼前这个陪伴自己走过人生中最黑暗一段路的男人,真真实实地躺在身旁。脱去那些虚无的光环,程梓浩不过是顾惜君冥冥中遇到的一个男人。因为日久生情,也因为情深触动,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 顾惜君很喜欢在程梓浩睁开双眼之前醒来,贪婪地细看他脸部的每一寸轮廓。有时候会偷偷用指尖临摹他浓密的眉毛和挺直的鼻梁,有时候也会趁他睡觉时偷偷亲吻他的脸颊,百试不厌。 在遇见程梓浩之前,她曾以为爱情遥远如黑夜里的星辰;可自从爱上他以后,感动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有爱,就连这个海市十年来最冷的冬天,她也不会感到一丝寒意。 然而,随着启凡年会的到来,短暂而平静的日子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章节目录 第84章 年会1 随着春节的临近,海市的节日氛围也变得越来越浓厚。 每逢佳节倍思亲,即使与家人关系决裂,也无法磨灭顾惜君的这种想法。在前往酒店的路上,顾惜君望着窗外的街景若有所思。一旁的程梓浩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柔声问道:“春节打算回家吗?” “还没决定好。”顾惜君笑了笑,伤感从眼中一闪而过。 其实早在两天前,欧阳宏已经打过电话给顾惜君,询问她有没有打算回南市过节。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顾柏乔也曾给顾惜君打过电话道歉。可是那巴掌扇下来,两兄妹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裂痕。虽然哥哥没有亲口说出。但她依然猜到顾伟业的态度并没有软化下来。 “留在海市过节,迟点我陪你回南市走一趟,亲自上门拜访你的家人。”程梓浩提议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强硬:“有些问题始终要去面对,你答应过我不会逃避的。” 轻叹了一口气,顾惜君坦言道:“话虽如此,可是我担心见到那个女人后,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顾伟业坚持迎娶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女人,让顾惜君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有程梓浩的陪伴和安抚,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才逐渐恢复起来。 “别担心,我会安排。”程梓浩弯曲手指轻轻敲打膝盖,故意转话题说:“等会儿到了酒店,如果有什么不懂回答的问题,你只要保持笑容就行。我会帮你处理。” “好。”顾惜君毫不犹豫地回答,右手却情不自禁地扣住了对方的大手,直到十指交缠,心中才重获了安全感。 君悦酒店宴会厅。人潮拥挤。适逢启凡创立六十周年的庆典,这场奢华的盛宴邀请了各界名流和媒体,气氛和排场空前绝后。 顾惜君并非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但心情却有种说不清的紧张。市内知名的企业家和名媛淑女踏着红地毯徐徐而至,西装笔直的程梓浩和盛装打扮的顾惜君,很自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签到处的媒体记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争先恐后地往两人的方向直奔而来。海市日报的记者已经迫不及待举起了录音笔,兴奋地问道:“程二少,第一次看到你在公共场合携女伴出席,请问你与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灯光闪个不停,顾惜君始终记住程梓浩的叮嘱,保持一贯的温和笑容,尽力展现自己大方得体的一面。 “就是大家看到的这种关系。”程梓浩举起与顾惜君十指紧扣的左手,唇边扬起礼貌性的笑容。 身旁男人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淡定。不经意间安抚了顾惜君紧张的心情。她的笑容愈发灿烂,小酒窝若隐若现,淡定优雅的表现让程梓浩感到十分满意。 “程二少不是与许家小姐有婚约吗?怎么会带其她女伴出席公司的年会,程老爷会接受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当儿媳吗?”不知哪里挤出了带着口罩的记者,争锋相对的问题让全场一片哗然。 让顾惜君倒吸了一口凉气,寻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挤在人群里身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目光锐利神色嚣张。来低欢血。 程梓浩下意识捏紧了顾惜君的手,脸上的笑容并没减少,大方地回应:“我和许小姐是很好的朋友,她今晚也会带男伴出席,待会儿大家可以拍照。” “听说程二少的妈妈极力反对两人在一起,还把这位小姐赶出家门,是真的吗?”黑衣男人死心不息,语言愈发锋利。 气氛一下子僵持起来,众所周知程家是海市的名门望族,记者若然得罪了任何一人,绝对在海市混不下去。可是这个陌生的记者,似乎是冲着程梓浩而来的,语言犀利、目中无人。 “程二少一年前从美国回来,半路出家接管启凡的业务,是要争夺家产的前奏吗?传闻你处心积虑把程大少爷逼走的,可否回应一下?”没等大家喘过气来,黑衣急着又追问道。 锋利的问题接踵而来,顾惜君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内心浮起了丝丝紧张,转而掌心的温度逐渐攀升,细密的汗水频繁渗出。程梓浩下意识的握紧,成了无言的安抚。 “很抱歉,我不会回应这些谣言。”程梓浩的笑容僵持在嘴角,目光越过眼前的记者落在不远处,低头凑到顾惜君的耳边提醒说:“他们来了。” “他们?”顾惜君追寻程梓浩的视线望过去,意外发现一双身影结伴往他们的方向走近。。 顾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身穿正装的欧阳宏,清瘦的身体被黑色的西装包裹着,儒雅温和的气质丝毫不输穿起白袍子的时候。他的手臂被身穿红色晚装的女人挽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来了。”程梓浩笑着向结伴走来的两人打招呼,似乎对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毫无意外。 然而顾惜君却一脸的错愕,疑惑的目光落在欧阳宏的身上,想要寻求答案,对方却眼神一敛,别过了脸,微笑着望向一旁拍照的记者。 “让他们拍几张然后进场,免得浪费时间。”许思雅凑在程梓浩耳边说了句,然后很自然地望向一旁的欧阳宏,完美的笑容顿时倾泻而出。 同是女人,顾惜君从一脸幸福的许思雅脸上,多少猜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现场人多喧闹,她还是忍住没有作声,打算晚点才问清楚对方的情况。 进入宴会厅后,程梓浩牵着顾惜君的手直径往舞台的方向走过去。 虽然不情愿,但在这种场合下与陈婉华碰面是无法避免的事实。她也经过精心打扮,修身的旗袍更显身材,镂空设计的复古风格披肩让她看起来更显雍容华贵。 站在陈婉华身旁的男人脸容严肃,一身得体的黑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衣,眉目之间有种与程梓浩神似的固执,应该就是他的父亲程万峰。 因为早前有过不愉快的对话,所以顾惜君心里还存在一丝芥蒂。远远望过去,陈婉华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和蔼的笑容瞬间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含着嘲讽的笑容。 “爸,妈,我们来了。”程梓浩的脚步停止在男人的身后,虚寒几句后轻声介绍说:“爸,她是顾惜君。” “伯父、伯母好。”顾惜君礼貌地打招呼,心情因为程万峰轻皱的眉头而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他转身望了程梓浩一眼,目光很快转移到顾惜君的身上。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例行公事般审视的眼神看着她,许久才浮起了一丝笑意说:“顾小姐你好,梓浩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语言之间的平静,分不清是疏远还是客气。 “来了?”陈婉华端起杯子,细细地啜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你爸不少朋友都过来了,等会儿记得过去打招呼。” 程梓浩微微点头,“好。” 站在一旁的顾惜君有些局促不安,感觉程万峰的目光锐利如刀刃。他的身上有种让人生畏的严厉,几乎可以看穿顾惜君心底的紧张。 “顾小姐果然长得标致可人,梓浩的眼光不错。”程万峰的赞扬分不清是出于礼貌还是真心,但至少可以听得出来,他对顾惜君的态度没有明显的厌恶或者抗拒。 微微松了口气,顾惜君的唇角勾起了笑意:“程伯伯过奖了。” 陈婉华站在一旁冷眼以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些什么。大概程梓浩与她谈过以后,已经达成了共识,对两人之间的恋情不再反对。 “对了,今年年会的发言,让梓浩去吧。”程万峰拍了拍程梓浩的肩膀,脸上散发着父亲对儿子的骄傲和期待:“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应该放手让年轻人来。” 这个提议,让陈婉华的脸色瞬间绽放光彩。她笑盈盈地放下酒杯,提醒说:“你爸如此看重你,以后要更努力。” “我知道了。”程梓浩由此至终保持着浅淡而疏离的笑容,让顾惜君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他的性子向来如此,喜怒哀乐不喜欢摆在脸上。 “我先过那边跟宾客打招呼。”程梓浩打过招呼后,拉着顾惜君的手往宴会厅角落的方向走去。 作为成功的商人,程梓浩在应对社交场合时游刃有余。顾惜君不认识那些衣着光鲜的名门淑女和绅士,一整晚只懂得站在程梓浩的身旁,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这还是顾惜君第一次看到如此八面玲珑的程梓浩,似乎每一句说话和笑容都带着程氏独特的魅力,从容淡定,却不乏风趣幽默。 站在他的身旁,顾惜君从不担心自己会冷场或者处理不好与陌生人的第一次交流,因为他总会寻找到合适的话题,让气氛变得和谐以及轻松。 男才女貌的配对,总能获得众人的赞扬和热议。尤其是程梓浩这种身边一直缺乏合适女伴的黄金单身汉,顾惜君的出现简直被推到浪尖上,接踵而来的羡慕目光几乎把她淹没。 “我得去准备一下台上的发言。”程梓浩看着身旁略显疲惫的女人,叮嘱说:“待会儿有年终总结和员工表彰大会,可能有点无聊,你可以去找思雅聊天。” 顾惜君松了口气,微微点头示意:“来这种年会真累。” 浅笑几声,程梓浩宠溺捏了一下顾惜君小巧的鼻尖,暧昧地笑说:“我晚上会好好补偿给你。” 为了所爱的男人,再累也值得。顾惜君不知觉红了脸颊,伸手抚平程梓浩衣领的皱褶,嗔笑说:“你快去吧。” “年会都要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打情骂俏?”还没等程梓浩回应,身后传来一阵讥讽的男声。 回头一看,顾惜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里浮起了一丝莫名慌乱和抗拒。 章节目录 第85章 年会2 程梓浩黑着脸,疑惑的目光从顾惜君的脸上挪开,很快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虽然没有语言上的正面交锋,可是顾惜君依然能够感受到源于程梓浩心底的厌恶和防备。他下意识把顾惜君护在身后,语气含着严厉的警告说:“程国邦。你想怎样?” 冷哼声从眼前笑容满脸的男人身上发出,有种花花公子般的嚣张和傲慢。 与发布会那夜偶遇的时候不同,程国邦在看到程梓浩的那刻,身上根深蒂固的厌恶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因为在这种场合而刻意控制着,让场面陷入了一种无法说清的怪异当中。 “半年不见,怎么连哥哥都叫一声。直呼我的名字,那个女人没有告诉你什么叫礼貌吗?”程国邦对程梓浩不待见,这是顾惜君从对方脸上的讥讽中清晰读到的。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小到大均水火不容。尤其是程万峰执意让大儿子到香港接管物流物业,低调的流放也是兄弟俩彻底决裂的原因。 “你不把我当弟弟看待,我何须以兄长的态度对你?”程梓浩的脸色黑如墨水,讥笑说:“去年捅了那么大一个篓子,想不到你还有脸回来参加年会。” 一句话,成功让程国邦脸上仅余的笑容褪去。他怒意泛滥,气氛跌至极点。来低欢亡。 “无论是启凡还是程家的家业,也轮不到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和阴险的私生子私吞。”程国邦变脸比京剧还快,狰狞的脸容充满仇视。如果不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顾惜君猜想两人一定会打起来。 青筋暴起的额头,让程梓浩看起来盛怒而暴躁。顾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无法自控的情绪,紧握的拳头似乎随时要向挑衅的男人挥去。 “一个亏空公款的败家子。有什么资格再这里乱叫。”程梓浩反讥说,眼中尽是藐视。 虽然程国邦是程家的长子,可是这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从小只懂得玩弄女人和赌博。去年在拉斯维加斯豪赌的事情一度成为圈子里的笑话,最后落得钱财散尽的下场。还沦落到动用启凡贮备金的丑事。 也就是从那次事件以后,程万峰对这个屡教不改的儿子心灰意冷,才会想到让程梓浩从纽约的分公司回国。接管启凡的业务。 发布会的成功不过是跳板,短短一年让启凡扭转盈亏的成绩,已经让程万峰计划逐步让小儿子接管程家的其它产业。 远在香港的程国邦,得知这个无法接受的消息以后,又怎会坐以待毙?所以在圣诞节前,他已经秘密回到海市,频繁耍手段想要让程梓浩出丑。 程国邦冷冷地说,眼底写满鄙视:“老头子一直不肯松口让那个女人进门,代表什么?别忘了程家是因为我妈才有今天,那个端屎端尿的女人算那根葱?” “是吗?我从来不跟任何人争,向来只会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像有些人……”程梓浩的脸色一沉,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冷眼笑说:“反正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做过什么比谁都要清楚。” 面对程梓浩的淡定从容,程国邦的脸上有种看戏似的玩味,笑得十分阴险:“我做过什么当然比谁都要清楚,启凡的总经理位置很快就会重新夺过来,不会落在你们这种外人的手中,等着瞧吧。”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程梓浩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态度嚣张的男人,脸上含着一丝不明的笑意:“我很期待你能重新回到启凡。” 气氛一下变得阴冷不明,顾惜君对于程国邦这种满怀心机的男人十分抗拒,下意识躲到程梓浩的身后。未料这个小动作落在对方的眼中,成了赤裸裸的惧怕。 “顾小姐,我们在发布会那天不是聊得很好吗?为什么现在就害羞了呢?”程国邦挪开目光落在娇小的女人身上,忍不住赞叹说:“啧啧,天生丽质,果然穿什么都漂亮。” 话音刚落,程梓浩的脸色阴冷下来,压低声音问身后的女人:“你们见过?” “嗯,可我不知道他是你哥。”顾惜君红润的脸颊顿时变得苍白,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差点把她推到池塘里的男人似乎是冲着自己和程梓浩来的。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程国邦邪魅地朝顾惜君一笑,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彻底无视了程梓浩的存在,大手一挥很快消失在人群当中。 程国邦离开以后,顾惜君才松了口气说:“走吧,你不是要准备发言吗?” 搂住顾惜君肩膀的手慢慢松开,程梓浩弯身凑到她的耳边提醒说:“年会结束以后,你给我好好解析整件事。切记程国邦这个人十分阴险,你千万别接近他。” “嗯,我知道。”顾惜君小心地观察程梓浩的脸色,忧心他又误会了什么而吃醋。还好一切如常,才提议说:“你快过去准备吧,堂堂程总第一次在年会发言迟到,让别人笑话怎么办?” 面对小女人的关心和紧张,程梓浩心头一暖说:“好,我这就去。” 许思雅快步走过来,看到程梓浩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说:“程伯伯到处找你,你快过去吧。” 程梓浩的眸光一敛,很快恢复平日冷傲的姿态,似乎刚才的争锋相对只是幻想。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提醒说:“麻烦你帮我照看小君。” “知道了,你快去吧。”许思雅挥挥手,不耐烦地说:“真是矫情,分开一下也这么紧张。” 稳敛心神以后,程梓浩正欲离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凑到顾惜君的耳边,轻轻在粉嫩的耳垂上亲了一口说:“我去了。” 男人亲昵的动作,让顾惜君的心跳加速。她下意识抬头望向欧阳宏,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盈亮的黑眸中有股淡淡的伤感。 许思雅似乎没有意识到欧阳宏的异常,热情地领着他和顾惜君来到宴会厅的角落里,提议说:“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过去跟很久没见的朋友打个招呼。” “去吧。”欧阳宏笑了笑,眉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可是只有顾惜君看得出,他的心情不好,或者可以说,十分糟糕。 活泼的许思雅离开以后,场面一下子冷清下来。多日未见,顾惜君感到一股疏远横插在两人之间,心里有些不自在。那次从医院分别后,顾惜君曾好几次打电话给欧阳宏,每次因为对方工作忙而匆匆挂线。 她知道欧阳宏在刻意回避自己,也许那日在医院里与程梓浩亲密的关系,刺激了他。沉默许久,她才讪讪地笑说:“最近很忙吗?身上的伤好点没?” “伤得本来就不严重,休息过后好多了。这段时间工作忙,很久没找你了。”欧阳宏笑着说,可是苦涩的心情却无法欺骗自己。他确实是因为那天看到程梓浩和顾惜君秀恩爱后,情绪莫名地变得失落,一直用工作来麻木自己的意识。 曾经祝福的说话,此刻在欧阳宏的眼中看来,是那么的虚伪。他做不到祝福顾惜君,却又忍不住不去见她。 “对不起。”顾惜君叹了口气,心底浮起丝丝愧疚。虽然两人当年是和平分手的,但把程梓浩带到欧阳宏的面前,并非适合的事情。 “小君。”久违的称呼,似乎把两人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好。 欧阳宏啜了一口红酒,苦涩的味道从舌尖开始蔓延。多年的爱意沦落到如此压抑,他的心情虽然难受,却依旧不希望看到顾惜君为难。“亲眼看到程梓浩对你好,我也感到欣慰。” 顾惜君浅笑说:“思雅是个心底善良的好女孩,你和她挺配的。对了,我还没知道你们怎么认识?” 面对顾惜君的误会,欧阳宏也不打算解析。他与许思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一见如故却恋人未满。如果非要解析,他也自能自私地把她当作失意时倾诉的对象。 他们的相遇很自然,许思雅认识欧阳宏的同事江梓俊。在周末到酒吧放松的时候,年轻的男人随意坐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很快就熟悉上了。 欧阳宏至今仍不知道为何许思雅这样的千金小姐,会喜欢上自己普通的医生身份。但用她的说话来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有时候因为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说话,已经成就了一种深爱。 就像他和顾惜君,喜欢总是不知觉间的事情。从年少时的懵懂无知,到成年以后的异国陪伴,多年的爱意,并非一时半刻可以遗忘。欧阳宏曾想过要放下顾惜君,可是一年远走他乡的漂泊也无法做到,如今回国以后的陪伴,也不过是应了昔日的承诺。 “小君,我同意分手。但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分手的那天,欧阳宏没有挽留,只淡淡地应了一句。也许是这种淡然,让顾惜君心中的愧疚没有在过去的日子如影相随。 回忆总是伤感的,欧阳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许思雅不知何时把温热的牛奶递到他的手里,叮嘱说:“别喝酒了,伤胃。” “谢谢。”欧阳宏接过杯子,眼底的温柔逐渐荡漾开来。 “思雅,如果以后欧阳欺负你了,记得告诉我,我知道他的弱点。”顾惜君似乎被许思雅的体贴触动了心底的那根弦,有种稳妥的幸福感。 就像她与程梓浩,在别人的眼中亦是男才女貌。不经意流露的关心和爱护,也能让旁人生起羡慕。 章节目录 第86章 初恋的感觉 年会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程梓浩站在舞台上发言。 这个男人的优秀有目共睹,他处事果断、勤奋、不骄不躁,却又体贴、温柔、大男人主义。还记得发布会的那夜。他弯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顾惜君穿丝袜,那种震撼和触动,一点也不少于看到对方在台上的运筹帷幄。 顾惜君有一种错觉,感到台上的男人身上有种历练过后散发出的稳重。他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抱怨自己的劳累。 可是顾惜君知道,他每天都在透支自己的体力。正如那夜在启凡的会议室里,他的目光黯然却又充满期待地对自己倾诉:“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启凡的季度利润超过未亏损前一年的总和,这一切都是程梓浩努力回来的成果。顾惜君特意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可是男人的目光却在偌大的宴会厅上一扫而过,很快落在她的身上。 这种对视,就像生活了多年的老夫妻,简单的面部动作都能含着心照不宣的鼓励。 一旁的许思雅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但顾惜君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在人声鼎沸的宴会厅里,她的耳边只想起一把熟悉低沉的声线。 正如过去半年的很多个晚上,他总是贴在她的身旁耳语。男人不会说动人的情话,可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能让顾惜君感到心动不已。 也许,这才是初恋的感觉。 顾惜君耐着性子,安静地在角落里等待。酒过三巡以后,程梓浩终于在赵东成的搀扶下回到她的身旁坐下来。 “顾小姐,程总喝得有点多,我在酒店开了房间让他休息。麻烦你照顾一下。”赵东成指着侧门的方向,把房卡递了过去说:“那边有专用电梯。” 看着喝得一塌糊涂的男人,顾惜君有些哭笑不得。她想了想,提议说:“我先去跟程伯伯告别。再陪你们上去。” “程老爷身体不舒服,已经先回去了。对了,他还吩咐我待程总酒醒以后。提醒他过几天参加家宴的时候记得带上你。”赵东成说着,扛起喝得意识模糊的程梓浩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顾惜君连忙快步跟上两人的步伐,很快消失在宴会厅里。 成功把烂醉如泥的男人扶到酒店房间,赵东成迫不及待地离去。 临走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惜君一眼,玩味地笑说:“程总明天休假,我已经让秘书把电话转到她的座机上。没有什么急事,我们绝对不会打扰,请好好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 当门“砰”的一声被带上的时候,顾惜君才回过神来,生气地嚷道:“都喝成这样。还享受什么。” “小君……”程梓浩翻了个身,使劲地扯脖子间的领带,迷迷糊糊地说:“水……” 顾惜君无奈地笑了笑,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回到程梓浩的身旁,提醒说:“快起来,喝完水去洗澡。” 喝醉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程梓浩,“嘻嘻”地笑了几声,眼神迷离地望向顾惜君,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说:“我喝完水了也不洗澡,除非你帮我洗。” 坐在床沿的女人,彻底被程梓浩的这句话雷到了。想不到平时文质彬彬的男人,喝醉的时候会如此孩子气。她放下杯子,松开了他脖子间的领带问道:“上次喝醉了你可不是这样……等等,上次你到底有没有喝醉?” 游艇上刺激的一幕清晰地浮现,顾惜君的心中浮起了怒火,捏住程梓浩的耳垂质问道:“快告诉我,上次在游艇借着醉意闯进我的房间,是故意的对啊?” “对,故意的,谁让你说我不能满足你。”程梓浩虽然喝醉了,可是大男人主义的性格却丝毫不减。他一把抓住了顾惜君右手的手腕,放置在唇下轻啄了一口,轻声笑说:“可是那次把你弄晕过去,我很心疼,真的。” 原本将要爆发的满腔怒火,却因为程梓浩一句不经意的“心疼”完全扑灭。她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感动,用左手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水,责备说:“亏你还知道心疼。” “嗯,被你哥甩巴掌的时候,我也心痛。”程梓浩闭上了双眼,呼出的气息抵在顾惜君的掌心,灼热难耐。 似乎有羽毛轻轻划过顾惜君的心尖,莫名的感动让心跳加速,耳际发红。不知为何,在程梓浩的面前很容易脸红。即使两人之间经历过如双生儿般亲密无间,可依旧难以掩心中的羞涩。 “小君……”程梓浩薄如蝉翼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继而半睁开双眼,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得性感而迷人。 “嗯?”顾惜君特意弯下身凑到程梓浩的唇边,想要听清楚对方的酒后真言。未料脸颊被某人突然袭击,长臂一伸随即按在胸前。 浓烈的酒精味道夹杂住男人熟悉的气息,顾惜君却又一种安稳又幸福的感觉。她顺势躺倒程梓浩的怀中,感觉这种带着醉意的拥抱,就像拥抱了全世界。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程梓浩梦呓般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顾惜君抿嘴傻笑,把头靠在程梓浩的怀中,轻声问道:“要洗澡吗?”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程梓浩把下巴靠在顾惜君的额头上睡着了。她无奈地笑了笑,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未料双臂就像铁链般把她锁在怀中,根本无法动弹。 “别走。”程梓浩冷不防说了一句,在顾惜君的额头上蹭了一下,又继续睡过去了。 折腾了一整晚,顾惜君也感到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窝在程梓浩的怀中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乡。 清晨醒来,顾惜君习惯性地挥手一摸,却发现身旁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她从浅睡中惊醒过来,发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君悦酒店的淋浴房屏风是透明的磨砂设计,玻璃后舒展的身影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顾惜君掀开被单,蹑手蹑脚地往浴室走去,想要捉弄一下里面的男人。 可是前脚刚踏入浴室,顾惜君的身体已经毫无预兆之下被程梓浩提起,转身往浴缸的方向丢进去。 “醒了?”程梓浩的额发湿漉漉的,迷离的眼神如同刚浸过清水的玉石,透出亮泽的光芒。“一起洗?” 没等顾惜君回答,程梓浩已经抬腿迈进水里,从身后拥抱住浑身湿透的女人,贴近耳边轻声提议说:“洗完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午饭。” “什么地方?”顾惜君随口问道,唇瓣随即被封上。 “到了你就知道,不过出发前,你得先让我吃饱。”暧昧的声线很快沉默在两人的交缠当中…… 顾惜君从没想过,平日一副高冷范儿的程梓浩,会带自己到这种地方凑热闹。 海市着名的小吃街。 看着拥挤的人群,顾惜君终于明白为何沐浴过后,程梓浩会提议穿悠闲一点。只见身旁的男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一副视察行情的口吻说:“走吧,江美欣说女人都喜欢凑这种热闹。” 当然,这种女人包括顾惜君。 其实顾惜君一早就知道海市有这么一条远近闻名的小吃街,只是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一直很向往。曾经有意无意地在程梓浩面前提及过,却只会招来对方不屑的目光。 顾惜君知道程梓浩不会陪自己到这种地方,每一次只会露出羡慕的眼神抱怨说:“有时候凑一下热闹,也挺好的,那才像谈恋爱。” “还愣在哪里干什么,快走吧。”程梓浩弯身帮顾惜君整理好围巾和帽子,叮嘱说:“等会儿记得牵着我的手,别走失了。” 这种体贴比冬日的太阳更能温暖顾惜君的心,她连忙扣住程梓浩的手,笑得一脸灿烂:“你为什么要戴墨镜,又不是明星。” 沉默片刻,程梓浩才懒洋洋地回应说:“被公司的员工认出我到这种不入流的地方,威严何在?” 顾惜君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一边责备说:“你大可以不陪我过来这种不入流的地方,我可以找思雅陪。” “思雅要陪欧阳宏,没空。”程梓浩特意把“欧阳宏”三个字咬重字音,一股酸意自然流出。 其实男人要幼稚起来,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顾惜君突然踮起脚在程梓浩的脸颊亲了一口,安抚说:“谢谢你带我过来凑热闹。” “这还差不多。”程梓浩的唇角轻轻勾起,满意地牵着顾惜君的手走进了人群当中。斑驳的阳光洒在他干净的脸上,燃亮了眉宇间的自信。 这是顾惜君第一次逛小吃街,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每经过一个摊位就短暂停留一会儿。似乎这种安静的观望,已经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食欲。 站在卖珍珠奶茶的店铺前,顾惜君好奇地盯着餐牌上的品种,转身询问身后的男人说:“你要喝哪一种?” 程梓浩摘下墨镜,漆黑的眸中闪着几分宠溺:“帮我点一杯水。” “真无趣。”顾惜君捧着餐牌思考良久,才点了一杯泡沫红茶。 穿着高跟鞋逛街累坏了,顾惜君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扯住程梓浩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来。她张嘴含住吸管啜了一小口,满意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好喝。”她一边揉着酸软的小腿,一边感叹说。来往的人很多,却没有人认识他们。 顾惜君觉得自己和程梓浩站在人群中,就像普通的小情侣般轻松。没有忙碌和快节奏的工作,没有扰人的烦忧,也没有伤痛的过去。来低厅号。 他们可以简简单单地手牵着手,十块一杯的珍珠奶茶,就能尝出全世界最甜蜜的味道。 “你要喝吗?”顾惜君慵懒地靠在程梓浩的肩膀上,抬头望着冬日的晴空,心情也变得无比舒畅。 “不喝。”程梓浩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拥挤的场合,嫌弃地伸手抚平衣服上的皱褶,剑眉轻轻皱起。 顾惜君不服输,把杯子递到程梓浩的嘴边劝说:“试一口?” 女人清澈的目光如同晨露冲洗过的鹅卵石,愉悦且满含期待。程梓浩不忍心拒绝,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缓慢地进入,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好喝吗?”顾惜君笑盈盈地吻上程梓浩的唇角,轻轻一舔然后笑说:“虽然今天没有穿西装,但感觉你跟这里很不搭调。” “搭不搭调没关系,你喜欢就行。”程梓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时间,提醒说:“逛了两小时,该回去了。” 虽然意犹未尽,但看到程梓浩挤在人群中浑身不自在的样子,顾惜君也只好附和说:“嗯,有机会再来。” 其实,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对于程梓浩来说,愿意屈身陪她这种小女人到这里来,已经是很难得。 在回家的路上,顾惜君满足地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地抚摸浑圆的肚皮,忍不住再次感叹说:“那条小吃街真有意思。” “真没志气。”程梓浩冷不防说了一句,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转过身,在顾惜君的唇边舔了一下说:“过两天跟我回程宅吃饭,好好打扮一番。” 虽然昨夜已经被赵东成提醒过,但这个决定从程梓浩的嘴里吐出,依旧让顾惜君感到为难。然而正如程梓浩所说的,该面对的终归要面对,逃避也无法改写事实。 “我会试着努力。”顾惜君慢悠悠地说,目光穿过结晶的玻璃落在路边光秃秃的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要不你先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父母你都见过了,家里还有程国邦和他的妹妹程嘉颖。爷爷入秋以后去了新加坡避寒,估计初夏才回来。”程梓浩轻松的语气下,是一种顾惜君猜不透的无奈。他停顿了几分钟,才轻声解析说:“别担心,只是普通的家宴。”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顾惜君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一场普通的家宴,最终演变成鸿门宴。 章节目录 第87章 鸿门宴1 踏入程宅前,顾惜君有种无发言语的紧张。WwW.ZHuaJI.ORG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切均已做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要去面对的时候,心情却愈发的忐忑不安。 给家人的见面礼。程梓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他细心地给程万峰买了最喜欢的普洱茶,而陈婉华的礼物则是一套从法国带回来的护肤品。 顾惜君因为程梓浩的体贴而感动,他做事总是滴水不漏,从不会在她面前施加压力。安抚得最多的说话,就是让她放松心情。 他说过:“努力做好自己就行,因为最终与我执手共老的,是我的枕边人。” “你有个习惯。心情紧张的时候掌心会冒汗。”程梓浩突然在别墅的门口停住了脚步,转身轻轻把顾惜君拥入怀中,无奈地笑说:“知道吗,你小心谨慎的样子,真让我感到心疼。” 其实顾惜君也说不清楚为何会如此紧张,也许是因为自己太在意与程梓浩的感情,所以担心对方的父母不接纳自己,因而害怕失去。 “我在海市什么都没有,总担心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这些日子以来,顾惜君觉得生活平静而幸福。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美丽却总是那么脆弱。 程梓浩的双臂抱得更紧,下巴刚好靠在顾惜君的额发上,取笑说:“你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没有人有能力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这些日子以来,浮浮沉沉的人生让顾惜君变得有点多愁善感。母亲的离去。父亲的绝情以及哥哥的软弱,每一次的遭遇都让她变得更小心而敏感。 唯有在程梓浩的面前,她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无需坚强,无需假装不在意得失。因为再任性。他也会宠着、惯着。 “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程梓浩弯身把手掌贴在顾惜君的脸颊上,灼热的温度让她寻回一丝温暖。 “好。” 当程梓浩与顾惜君十指紧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程万峰正坐在古色古香的客厅里喝功夫茶。 原本浅笑与程万峰聊天喝茶的陈婉华,在看到顾惜君走进来的那刻,脸上随即浮起了阴霾。她似乎没有预料到顾惜君会过来,连忙低声询问身旁的男人说:“你邀请她过来了?” “嗯。”程万峰不笑的时候,脸容显得严肃。他小口地啜饮芳香四溢的龙井,招呼说:“晚饭时间还没到,你哥和姐还在路上,先坐下来陪我喝杯茶吧。” “好。”程梓浩示意顾惜君在一旁坐下来,随手拿起杯具开始泡茶。他的手势熟练,看样子是经常喝茶的,可是顾惜君从没见过他在家里泡茶喝。 两父子坐在一起。难免开始聊起公司的生意。顾惜君总有一种感觉,程梓浩对父亲尊敬的态度,包含着说不清的疏远和小心。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程梓浩那种与生俱来的运筹帷幄,大部分遗传自父亲程万峰。这个年过六十的老人,言语间的锋利和果断,很有程氏的风格。 生意的事情聊太久了,程万峰也有些疲惫。他放下茶杯望向顾惜君,转开话题说:“顾小姐,还有几天就要到春节了,你还没回家吗?” 一句话让顾惜君无从说起,她尴尬地笑了笑,解析说:“可能过些天再回去。” “程家是很传统的大家族,无论工作有多忙,每年春节都会放下一切聚在一起。”程万峰神色略显疲惫,脸色也较刚才缓和了不少。迟暮的老人,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力不从心的事实。 程梓浩似乎看出老头子的心情不错,很自然地提议说:“春节过后,我打算陪小君回南市,顺便探望他的父亲和哥哥。” “你自己决定吧,爸年纪大了,过些日子准备把公司的事分给你们几个处理,安心退休去。” 程万峰不像陈婉华那么抗拒儿子的这份姻缘,对于他来说程家儿媳的身份背景并不重要。只要能让自己最欣赏的儿子安定下来,比什么都强。来低在号。 陈婉华大概听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嚷说:“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菜都凉了。” 话音刚落,程国邦的声音已经从门外飘来:“时间刚好,不迟也不早。” 紧跟在程国邦身后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长着一头棕红色的长卷发。妩媚的脸容有种让人惊艳的感觉,包裹在红色羽绒服下的曼妙身材让人看得心头一紧。 “爸,很久不见。”程嘉颖旁若无人地跑到程万峰的身旁抱住颈脖,弯身在脸颊上亲了一口笑说:“miss.you!” 程万峰似乎很喜欢这个女儿,脸上浅淡的笑意逐渐绽放开来,灿烂如夏花。他宠溺地拍了拍程嘉颖的手背,提醒说:“吃饭了,今天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菜。” “嗯,还是你最好。”程嘉颖抬头一看,才发现屋里多了陌生的人,打量了半分钟才疑惑地问道:“爸,这是你新包/养的小情人吗?怎么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 “她是梓浩的朋友。”陈婉华双眼一蹬,脸色随即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刻意压抑的神色显得扭曲,却最终没继续说些什么。 浓烈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生起,顾惜君眼看陈婉华被挑衅得满脸怒意,心底有些不忍。看得出来,这是未进门的后妈与得宠原配女儿之间的水火不容。 “你好,我是顾惜君。”为了缓和这种紧张的气氛,顾惜君礼貌地向程嘉颖介绍自己。对方狠狠地瞪了陈婉华一眼,目光才慢慢挪到她的身上,淡淡地应了一句:“我还以为程梓浩对女人没兴趣,原来是眼光高。” 说不上恭维的一句话,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程万峰起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提醒说:“人齐了,通知厨房开饭吧。” 刚好此时,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过来,凑到程万峰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疑惑地沉思片刻,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恢复常态。 程嘉颖连忙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压低声音在说着悄悄话。程梓浩始终保持沉默,低声提醒身旁的顾惜君说:“吃饭吧。” 语气间的涩意,让顾惜君有种无奈的心疼。 一顿晚餐,吃得众人各怀心事。饭桌上只有程嘉颖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在法国度假的经历,身旁的程国邦时不时插上两句,故作安静的样子与年会上嚣张的男人判若两人。 反观一直对顾惜君客气有加的程万峰,安静吃饭的样子,让人感到深不可测。她一直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对自己和程梓浩之间的恋情虽然没有反对,但却没有长辈看到晚辈时自然流露出的那种欢喜。 晚宴结束后,程嘉颖似乎很有兴致,缠着父亲嚷道:“今天人多,你把那瓶珍藏的拉菲拿出来吧,天气这么冷喝酒可以暖身。” 程万峰向来对女儿有求必应,爽快地答应说:“好吧,这酒本来要等未来女婿陪我吃饭时喝的。可是这些年你和你哥都玩疯了,一直不肯安定下来。只有梓浩让我省心点,你们都学习一下。” “是你不喜欢我带回来的那些女人。”程国邦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目光却毫无焦距地落在顾惜君的身上。 “那些不入流的明星模特,我绝对不允许踏入程家半步。”程万峰脸色一沉,教训说:“作为程家的长子,你还得向自家弟弟学习。启凡由梓浩接手这一年来,利润起码翻了三、四倍。” 一句话把程国邦将要说出口的话呛回去,他一脸愠色地冷哼了一声,黑眸充斥着怒意。 “好了,不是说要喝红酒吗?”程嘉颖眼看气氛不对劲,连忙催促说:“喝完我还要补眠,时差还没倒过来。” 程万峰想到还有客人在,碍着面子没有继续教训程国邦,于是提议说:“梓浩,你去酒窖把红酒拿过来。” “好。”程梓浩扶住了顾惜君的腰,低声提议说:“你陪我一起去。” “外面风大,到酒窖的路不好走,让顾小姐待在这里聊天,跟大家熟悉一下吧。”程万峰挥挥手,神色如常。 话说到如此,程梓浩也不好坚持,手掌轻拍顾惜君的后背以示安抚,然后离开了客厅前往酒窖。 气氛因为程梓浩的离开,显得有些局促。顾惜君的视线从漫不经心的陈婉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程万峰的脸上,心里泛起丝丝不安。 “我到花园抽根烟。”程国邦玩味地朝顾惜君笑了笑,调侃说:“你们慢慢聊。” 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的程嘉颖,也紧接着说:“我先回房间收拾行李,待会儿就来了通知我。” 眼看两人离去,陈婉华也放下手中茶杯呢喃说:“我去厨房看看燕窝炖好了没,最近天气干燥,皮肤也需要滋补。”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身后,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顾惜君和程万峰两人。她心中的局促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对方是故意支开程梓浩似的。 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顾惜君拿起茶壶准备给程万峰斟茶,称赞说:“程伯伯,这普洱的味道很香醇,不错。” “顾小姐确实是懂茶之人。”程万峰眸光变暗,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嘲,压低声音吩咐说:“请随我到书房,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涌出,顾惜君握着茶壶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在裙子上。她刚想抬头说些什么,程万峰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直径往偏厅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鸿门宴2 程万峰隐晦的说话,如同魔笛般让顾惜君乱了心神 可是她却不由自主地跟随对方的脚步,往偏厅的方向走去。走廊挂满了中国风的山水画,灯光昏暗得让人有种置身地下室的感觉。 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灯。顾惜君一步步地走近,心底涌起无尽的冷意。 书房很大,足有两米多高的书架整整覆盖着一面墙壁。在靠近落地玻璃窗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有些年月的全家福照片。 顾惜君一眼就认出了相片中的程梓浩,约摸十二、三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和白色长裤,眉宇间的执着与现在的他几乎没有改变。 “梓浩从小就很优秀。十二岁那年考上了纽约最好的私立中学,这张全家福是他去美国留学前照的。”程万峰坐在棕色的书桌后,从抽屉里摸出老花眼镜戴上,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看起来,眸光微敛说:“他最大的优点是坚持,缺点是偏执。” 知子莫若父,正因程梓浩的坚持不懈,才会得到父亲的赏识,调回总公司大展拳脚。 “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顾惜君毅然点头,但程万峰特意把自己带到书房,绝对不会为了称赞自己的儿子这么简单。“所以我会很珍惜与他的感情。” 程万峰托了托老花眼镜,神色凝重。沉默的气氛诡异的可怕,顾惜君感到密封的书房里似乎有阵阵阴冷吹过,冷得她直打哆嗦。 约莫十分钟以后,他终于翻完手中的文件。随手搁放在桌面上。没有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顾惜君看,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奇怪的气氛,程万峰的脸上莫名地浮起了一丝笑意。但与那天在年会的时候却不同。此刻的笑容中带着些许寒意,还有嘲讽。 程万峰这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让顾惜君感到毛骨悚然。她极力控制心中的忐忑。笑着问道:“程伯伯,如果有什么事不防直说。” “我对程家的儿媳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是善良以及背景干净的女人就行。像许思雅那种名媛淑女就再好不过,但是梓浩不喜欢,作为父亲的我也不会强求。”程万峰的语气平静,却让顾惜君感到话中有话。 台灯的灯光映照在他苍老的侧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顿了顿,程万峰的目光凌厉,盯着顾惜君狠狠地说:“可是,我绝对不允许有心计的女人进入程家的家门。” 虽然屋里开着暖气,但顾惜君依然感到后背凉飕飕的。手心也在不断冒汗。彷佛那清脆的响声震碎了她心中的忐忑。她深呼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程伯伯,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晚饭前有人送过来。”程万峰的脸上浮起了阴霾,暖气也掩饰言语里的冷冰冰。来低史技。 一种强烈的预感疯狂袭击顾惜君的心头,她的脚步不知觉地往前两步,拿起零散的文件仔细一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昔日在半月湾报复性的一幕,被人精心制作成画册。浓妆艳抹的顾惜君,坐在一帮中年男人中间,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最后一张是她在唐风阁高调拍卖自己身体的情景,并配有劲爆的新闻标语。 如同结疤的伤口被人当场掀开,顾惜君感到有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心尖上涌出,很快蔓延至全身。她的脑子空白了足有十分钟,恐惧感油然而生,占据了每一条绷紧的神经。 “程伯伯……我可以解析。”顾惜君的手突然一抖,文件跌落划过桌子的边缘散落在地板上。“我承认……” “无需解析,我说过对儿媳的要求不高,但一定要善良,不能像你这么有心计。”陈万峰目光缓缓落在顾惜君的身上,唇边的笑容立刻止住,目光深邃而无光。“我做人不喜欢转弯抹角,顾小姐就连最基本的条件都达不到,请主动离开我的儿子。” “主动”两个字,他特别咬重了字音,言下之意清晰可见。 与陈婉华的嚣张和强硬不同,眼前男人的淡定自如和深不可测更让人感到可怕。然而事实摆在面前,轮不到顾惜君否认,而她也不打算否认。 “人总会犯错,我会承担造成的一切后果。但对梓浩的感情是认真的,不会放弃。”终究迎来了心中最惧怕和担心的事情,顾惜君感到身体虚弱得如同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稍有不慎就会被北风卷走。 对于顾惜君的这种坚持,似乎是程万峰预料之内的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落地玻璃窗前,神色淡然地望向窗外,语气有种无法置疑的强硬。 “作为儿女,就连父亲的名誉也不顾及,如何让我相信你能成为梓浩的贤妻?百行孝为先,顾小姐是聪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会不明白?”程万峰的身上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不紧不慢,却轻易摧毁了顾惜君心底的防线。 顾惜君站在原地,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绝望而瑟瑟发抖。她的心像被烧红的刀刃来回穿插,痛苦得整个人都麻木了。她想要为自己解析,却发现苍白的语言无力地卡在喉咙里,怎么努力也无法吐出。 “梓浩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而你却不配。心里装着极端的想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作为父亲绝对无法接受。”程万峰一口气说完,耐性几乎耗尽,转身盯着红了眼眶的女人,压低声音补充说:“我的儿子很优秀,请你别毁了他的人生。” 最后一句话,如同烧红的铁棒烙印在顾惜君的心上。她无力反驳,赤痛的心如同被密封的袋子包裹着,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大口地喘着气,程万峰的说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匕首直插心底,直到血肉模糊才罢休。 顾惜君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书房的,只知道在程梓浩回来之前,程万峰已经镇定自如地坐在一旁喝茶。 “爸,我找不到那支红酒。”室外的温度有点冷,程梓浩的外套也沾上了雾气。他似乎没有留意到顾惜君异常的脸色,笑着说:“可能你记错了。” “呵呵,瞧我这记性。那支红酒好像在股东会议的那天拿去喝了。”程万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话锋一转提议说:“我打算今年春节到新加坡陪爷爷过年,你们几个也随我一起去吧。” 对于这个突然而来的决定,首先提出反对的是程国邦,他沉不住气大声嚷说:“我都约好朋友去夏威夷度假了,新加坡有什么好玩,来来去去就那些地方。” 他确实已经约好了朋友,一帮年纪轻轻刚踏入娱乐圈按的模特。对于大冷天来说,只要待在阳光和海滩的地方,与三五成群的美妞儿晒太阳喝啤酒,才是最舒爽的假期。 “去多久才回来?”程嘉颖的脸上浮起不悦的神色,撅嘴想了想,却没有马上反驳。“我刚回国,也打算在春节假期约朋友小聚。” 刚从厨房走出来的陈婉华,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朝程梓浩笑说:“去吧,爷爷很久没见梓浩了,前段时间还打电话回来说想念他。” “去一周就回来,爷爷年纪大你们得多去陪陪他,你们谁也不能缺席。”严肃的声音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程万峰放下茶杯,一脸严肃地教训说:“孝顺是程家的优良传统,你们该退机票的都去退,该准备的明天就去准备,后天一起出发。” 程国邦悻悻然地闭嘴,虽然不情愿但却没有继续抗议。倒是程梓浩,沉思片刻才回应说:“小君也一起去吧。” 对于这个提议,没等陈婉华出言阻止,程万峰已经笑着说:“春节是合家团聚的日子,顾小姐说不定要回家待些日子。” 话中话带着刺,顾惜君听得出言下之意,苦笑说:“梓浩,我春节要回家一趟,你们玩得开心点吧。” 陈婉华松了口气,似乎担心顾惜君会厚着脸皮跟着。她见时间已不早,便催促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嗯,都回去吧,我也累了。”程万峰的目光从顾惜君身上扫过,短暂停留后又回到手中的茶杯上。 顾惜君第一次觉得陈婉华的说话,有种让她解脱般的魔力。离开客厅的时候,她回头对上程万峰平静的脸容,那种坐针毡的痛楚久久亦未能散去。 回家的路上,程梓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开始计划从新加坡回来以后,到南市正式拜访顾惜君的家人。他对人生的每一件事都会有详细的规划,而身旁这个女人将会处工作以外最重要的部分。 然而副驾驶座上满怀心事的女人,却没有显示出一点儿的热情。她沉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听不到任何声音,那种近乎崩溃的心情让她难受得透不过起来。 不知觉间已经到了公寓的地下车库里,程梓浩熄灭汽车,疑惑地顾惜君,轻声问道:“你不舒服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89章 归途1 顾惜君这才回过神来,侧头朝程梓浩笑了笑说:“没事,觉得有点累而已。” 昏暗的车厢中,程梓浩伸手抚过顾惜君散落的鬓发,浅笑说:“今晚早点休息。” 虽然春节假期已经开始了。但程梓浩的工作却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沐浴过后躺在床上,顾惜君抱住膝盖窝在大床上,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中去。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客厅里认真工作的身影。台灯的光线并不刺眼,落在顾惜君的眸中却几乎睁不开来。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沉默着望向那抹浅灰色的身影,耳边情不自禁想起了程万峰的话语。 “梓浩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而你却不配。” 一字一句。就像锋利的弓箭直穿顾惜君的心脏。她抽了抽鼻子想要哭,却一直努力压抑着,生怕抽泣的声音会让书桌旁的男人听到。 有些已经发生的事实,顾惜君无力反抗。那段噩梦般的日子,不管她是否愿意回首,均已全部刻画在心底。 顾惜君也曾后悔过。昔日极端的报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程万峰说得没错,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狠心伤害过,根本不配称为程梓浩的女人。 他是那么的优秀、坚持和聪明。而她却懦弱、偏激以及小心眼。 想到这里。顾惜君感到温热的液体不断地在酸涩的眼眶里翻滚,悄无声色地滴落在浅灰色的被单上,溅起了一朵朵泪花。她伸手想要擦拭,却发现泪水像关不上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涌出。 模糊了双眼,湿润了双手,刺痛了身体的每一寸神经。 她应该听从陈万峰的劝说离开程梓浩吗? 或许是今天以前的顾惜君,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拦而放弃自己的爱情。可是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她想要忘记从前重新在陌生的城市开始,残酷的现实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床头柜上的手机上响起了微弱的信息提示音,顾惜君抓过被单擦干净眼泪,伸手划开了屏幕,发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来讽休圾。 “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还喜欢吗?别高兴得太早,这才是开始。” 右手突然一抖,手机从指尖滑落,“咚”的一声跌落在地板上。还好房间里铺了地毯,还不至于让书房里的男人注意到她的不自在。 是谁? 顾惜君的心情激动如澎湃的海水,把照片发给程万峰的人到底是谁?又会是谁这般清楚她的行踪和过去呢? 恐惧的感觉油然而生,顾惜君绞尽脑汁也猜不到究竟是谁在背后插她一刀。心底的酸涩泛滥成灾,她鼻子一酸,无助的感觉难受而压抑。 眼泪,已经无法掩盖心中的慌乱和痛苦。原以为安稳的日子,因为程梓浩的出现而到来。无奈顾惜君终于发现,种下的恶果也轮回到承受的时候。 卧室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这是顾惜君的习惯。她害怕黑暗,恐惧过于安静的地方,独处的时候总要为自己留着灯光。 脚步声由远而近,程梓浩已经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回到卧室。他贴心地把声音控制到最小,担心会吵到熟睡的女人。 柔顺的棉被轻轻揭起,床的一边顺势塌了下去。一双大手随即缠上了顾惜君的腰,男人沐浴后身上还带着好闻的柠檬味道。他的双唇落在顾惜君敏感的耳垂上,轻轻一吻。 轻柔的吻让顾惜君的身体突然一颤,这么细微的动作促使身后的男人抱得更紧,疲惫却温柔的男声悠悠响起:“睡不着?” 眼泪已经干了,顾惜君转过身撞入了温暖,心情压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担心程梓浩会发现自己哭过,连忙伸手把台灯关上,双手环住他的颈脖随口敷衍说:“嗯。” “还没离开已经舍不得我吧。”沙哑的男声在漆黑的空间里响起,显得尤为清晰诱人。程梓浩贴在顾惜君的耳边轻轻一嗅,淡淡的馨香让他褪去了一整天的疲劳。 女人被他抱在怀中,眼角的泪水虽然止住了,心底却依然淌泪。她不顾一切地封住了他的唇,用尽力气回拥眼前的男人,疯狂的索取很快淹没在无声的黑暗当中。 这夜,程梓浩折腾了顾惜君好几次,才满意地释放自己,最后趴在顾惜君的身上喘气。 认识顾惜君以来,每次欢愉的时候她总是羞涩而敏感的,鲜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大概是分别在即,她的思念全部转发为掩盖不住的热情。 “别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很快就会回来。”程梓浩喜欢把娇小的女人揽进臂弯里,下巴刚好能靠在她漂亮的蝴蝶锁骨上。他喜欢拥抱的感觉,因为只有这时候的顾惜君,总会流露出小女人的柔情似水和依赖。 顾惜君细细地喘着气,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回过神来。她半眯着眼,脸颊绯红,宛如熟透的水蜜桃。 “睡吧。”顾惜君强忍心中的哀痛,把头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前,陷入了无边的沉默当中。 一夜无眠,顾惜君从程梓浩怀中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大概昨夜折腾累了,他睡得很沉,就连她从怀中离开也浑然不知。 站在厨房的小餐桌旁,顾惜君呆滞地盯着桌手中的水杯发呆。她一夜之间想了很多,回忆就像黑白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美好的、喜悦的、伤心的,还有痛苦不堪的。 程万峰的铿锵有力的说话,让顾惜君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她似乎一夜间对这段感情失去了自信,甚至变得卑微而无力。 她有着比伤疤还狰狞的过去,那些因为冲动造成的惩罚,在半年后的今天才接踵而来。 如果…… 如果正如程万峰所说的,顾惜君离开了程梓浩,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爱吗? 粉色的药盒被握在掌心,如烧红的砖块般烫手和沉重。顾惜君慢慢地取出一粒,塞到嘴里喝着温水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迅速蔓延至舌尖,然后是心底。 她很想哭,可是眼泪流了一整夜早已干枯。 “你在吃什么药?”昏暗的空间里,低沉的男声清晰地传到顾惜君的耳里。她茫然地回头,刚好对上程梓浩充满疑惑的眼眸。 顾惜君差点被身后的男人吓到了,下意识把药盒攥在掌心里,苦笑着摇头说:“你不多睡一会儿?” 闪烁的眼神让程梓浩察觉到了几分异常,他向前跨了两步抵在顾惜君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果断把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上的字,狠狠地刺痛了程梓浩的双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语气夹杂着惊讶和震怒:“谁允许你吃避孕药了?还是你一直都在吃?” 顾惜君深呼吸了一下,感觉冰凉的触感很快从心底蔓延至五脏六腑,甚至全身。自从他们住在一起以后,只会在避开危险期做足措施。他坚决反对自己的女人吃药,并郑重地承诺过如果怀孕了,就结婚生下来。 只是他想不到,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偷偷瞒着自己吃避孕药。 “怎么不说话了?你是否每一次都会吃药?”程梓浩冷冰冰的声音钻到顾惜君的心底,换来的是一阵阵的抽痛。 “其实……”顾惜君想要开口解析,说这是第一次吃药。昨夜因为昔日犯错的证据被程万峰看到,她对这段感情逐渐失去了信心,才不想在如此不确定的情况下有任何意外出现。 可是当她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就像不听使唤似的,撒谎说:“是的,我每一次都吃,因为我不想怀孕。” 男人的手骤然握紧,药盒在他的用力下被抓得“吱吱”作响。程梓浩的脸色瞬间拉黑,眸中就像有火苗燃烧着。 “为什么不想怀孕?为什么不想生我们的宝宝?难道我还对你不够好吗?”最后一句话,程梓浩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言语之间的盛怒,让顾惜君的身体也忍不住抖了抖。 不知是因为彻夜未眠,导致脑袋发热的原因。还是经历过一整夜的挣扎,顾惜君的心境改变了的缘故。 她突然冷笑了几声,抬头盯着满脸伤痛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程梓浩,我为什么一定要为你生宝宝?难道谈一场恋爱就要白头到老吗?你怎么可能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违心的讽刺说出口,撕心裂肺的感觉便疯狂地袭击顾惜君的全身。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眼前的世界变成黑白,寒意入骨。 “顾惜君,你刚才说什么,够胆再说一遍。”灼热的掌心紧紧地攥住了顾惜君的手腕,似乎力度再大一点,她的骨头就会被轻易捏碎。 倒吸了一口凉气,顾惜君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绝望而悲痛地吼道:“程梓浩,你真幼稚!我没想过会与你结婚生子,没想过一定要与你白头终老,难道你不明白吗?” 男人的表情从盛怒到苍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砰”的一声响起,男人紧握的拳头狠狠地撞在实木餐桌上,玻璃茶壶和杯子应声落地。 章节目录 第90章 相忘于江湖 程梓浩没有说话,或者可以说愤怒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黑眸布满血丝,程梓浩盯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人,极力压抑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再次抓住顾惜君的手臂,声音因为压抑而颤抖:“我郑重地问你最后一次,是否从没想过与我走下去?” 顾惜君的心在滴血,男人满脸的哀痛落在她的眼里,原来会是如此难受。记忆中程万峰那张与程梓浩神似的脸孔,苛责的说话是如此的无法反抗。 她紧紧咬着嘴唇,疼痛把意识推向崩溃的边缘。 “程梓浩,我们……我们真的走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沾湿了顾惜君苍白的脸孔。当日与顾伟业断绝关系的时候,她没有哭得撕心裂肺;发现自己的卧室被其她女人占据时,她也不曾如此伤心。 可是这次,顾惜君却因为一个男人痛切心扉,一夜之间流光了眼泪。那些讽刺的话语并非出于她本意,可是潜意识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顾家落难的女儿。配不上程梓浩。 悲观和绝望不知何时开始,一直缠绕着顾惜君的心头。好像离开南市以后,她变得独立。同时也变得卑微。 哭累了。顾惜君感到双眼酸涩难受,可是眼前的男人却一直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动也不动,眸中的怒意逐渐变为厌恶。 许久,程梓浩才收回了复杂的表情,冷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今天说过的话,请好好记住。”程梓浩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毅然转身回到卧室。不过一刻钟。衣着整齐的男人已经恢复平静走了出来。 可是他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曾从顾惜君的身上扫过,规规矩矩地穿好鞋子,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去。 争吵过后,顾惜君一个人站在凌乱的屋子里,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她痛苦地捂住胸口的位置,绞痛的感觉并没有因为程梓浩的离开而缓解。相反在对方甩门而去的那刻,他脸上的冷漠让她感到痛如刀绞。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觉间已经变暗,残阳披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上,愈发地凉薄。衣衫单薄的顾惜君终于感到双腿麻木,挣扎起来开始打扫地上的玻璃碎片。 如同顾惜君的心,碎了一地,怎么也无法拼凑。 程梓浩自争吵那天离开以后,变得毫无音讯。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顾惜君一人,像小猫一样小心地舔自己身上的伤口。 她终于印证了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造成如此局面,她怨不得谁。然而这个冲动下的决定,也许是顾惜君和程梓浩之间最好的结局。 顾惜君独自一人窝在卧室里,睡醒了就吃泡面,吃完了就继续睡觉。程梓浩的衣物并没有带走,衣柜里挂满散发着淡淡古龙水香味的衬衣和西装。 顾惜君花了一整天的时候,用搬家的箱子把所有属于他的物品整理好,然后打包放置在杂物房的角落里,打算过完春节再寄回给程梓浩。 彷佛天都要塌下来似的,顾惜君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过了几天,很快就到了春节前夕。 欧阳宏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出现的时候,顾惜君正在大扫除,整间公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欧阳宏从对方眼中的漫不经心和苦涩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低落。 欧阳宏夺过顾惜君手中的拖把,把她扯到沙发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电话为什么关机?才多少天没见,你怎么消瘦成这个样子,程梓浩呢?你不是说过打算留下来陪他过节吗?”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顾惜君却不为所动,安静地盯着眼前一脸疑惑的男人,许久才苦笑说:“欧阳,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两个字落在欧阳宏的心中,微微一颤,却有种莫名的揪痛。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因为不适合?” “嗯,或许吧。”顾惜君的眼底挂着两个黑眼圈,尴尬地别过脸,把双手藏在外套的口袋里不再说话。 “是不是程梓浩欺负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不会轻易饶了他。”欧阳宏盯着顾惜君瘦削的下巴,心疼得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他敏感地扫过她插入口袋里的手,很自然地扯了出来,发现掌心布满刚愈合的血痕,看上去似是被尖锐的硬物刮伤的。 没等顾惜君抽回双手,欧阳宏已经吼了出来:“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他……” “欧阳,不关程梓浩的事,是我收拾碎玻璃碎片的时候刮伤的。”回忆起那天打扫的情景,顾惜君的心在此泛起了一丝凉意,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傻瓜似的。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蹲在地板上,左手拿着垃圾桶,右手无意识地捡地上的玻璃渣儿。 玻璃收拾干净了,顾惜君右手的掌心却被玻璃碎眼中挂上,变得血肉模糊。可是收拾的过程中,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痛。似乎身体再痛,也抵不过心底绝望那份绝望的痛。来序厅号。 “好好的,怎会打碎玻璃?”虽然大部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可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严重刺痛了欧阳宏的心。 他心疼地开始翻抽屉里的药膏,轻轻托起顾惜君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粗糙的右手,低声安慰说:“注意别碰水,洗澡的时候用保鲜膜包着。伤口你有处理过吗?感染了后果很严重……”欧阳宏喋喋不休地开始唠叨起来,手法熟练地开始涂抹药膏然后贴上纱布。 面对欧阳宏的紧张,顾惜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场:“欧阳,从小到大每次我受伤,你都会这么紧张。还记得小时候我贪玩硬拉你去爬树,结果两人一起从树上掉下来,手臂擦伤了痛得当场大哭。” “记得,我怎会不记得。那次我回家以后被妈妈狠狠打了一场,还拖着我上你家道歉。大伙都以为是我带你去爬树的,谁想到是你嘴馋,想偷摘树上的芒果。”欧阳宏侧面的线条柔和,与程梓浩的刚毅很不同。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浅的笑容,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惊慌失措。 顾惜君倚靠在沙发上,有种历尽沧桑后的无力感。“那次你摔得头破血流,可是只知道背着一直大哭的我一路跑回家。你小时候很瘦小,可是从那天开始,我觉得你的后背很宽厚、很温暖。” 与欧阳宏的回忆总是温暖的,似乎每次当顾惜君受到伤害和感到无助的时候,对方就会义不容辞地出现在她的身旁。从南市到海市,从初恋到男闺蜜,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欧阳宏重新包扎好伤口,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顾惜君,两人并排而坐,语重心长地劝说。“小君,如果你觉得伤心,尽管哭出来,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顾惜君小口的喝着温水,冰冷的心仿佛因为液体的流淌而变得温热起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适合就在一起,不适合就分开,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虽然心很痛,可是如果不适合,终究还是会走到分开的那一步,还不如趁大家还没走到难分难舍的地步,作下最适合的决定。 虽然难以问出口,但欧阳宏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上次年会的时候,你们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分手了?” 沉默许久,顾惜君才叹了一口气,盯着右手的纱布漫不经心地说:“程梓浩的爸爸知道了我在南市所做的事,说就连自己亲生父亲都出卖的女人,配不上他的儿子。” 先是错愕,然后是一点点从心底涌出的怜爱。欧阳宏低头盯着顾惜君冻得通红的小脚丫,忽地弯身握了起来,放置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用外套盖住。 他笑了笑,分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柔声道:“他才配不上你。” 大概意识到如此亲昵的动作,并不适合他们现时的关系。顾惜君连忙抽回自己的双腿,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按在大腿上。 “别动,你的脚丫都冷坏了,我帮你捂热。”欧阳宏并没有半分尴尬,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欧阳,你觉得我是不是很绝情?任性地毁掉自己,毁掉顾氏,心却一点儿轻松的感觉也没有。”几番挣扎,顾惜君还是把冰冷的双脚从欧阳宏的大腿上挪开,低头抱住膝盖神色尴尬。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已经重新开始,就不要再回头。”欧阳宏温浅的目光轻轻落在顾惜君的身上,盯着那张苍白而消瘦的小脸,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酸痛。 曾经,他努力压抑爱意,违心地祝福顾惜君和程梓浩。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脸上都挂住随时要溢出的幸福笑容。 可是,程梓浩终究不是能让顾惜君幸福的那个男人。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当中,欧阳宏看着顾惜君,顾惜君却一动也不动地抱住膝盖不说话。许久,她才打破了这种沉默,苦笑着说:“我想把公寓卖掉,然后回南市。” “好,我陪你回去。” 章节目录 第91章 孤身一人 除夕中午,顾惜君简单收拾好行李,在欧阳宏的陪伴下离开海市。 要忘记一个人,先离开这座满是对方气息的城市。 虽然程梓浩搬过来的时间并不长,可是满屋都充斥着他的气息。从客厅到卧室。然后是阳台,顾惜君仿佛每次闭眼,脑海中总会浮起那张俊朗而冷漠的脸孔。 他的温柔、他的宠爱,以及那些夜里热烈的缠绵,无不让她撕心裂肺。 欧阳宏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顾惜君拿着钥匙走在后面。站在玄关的位置上,她最后一次回头打量这个经过程梓浩精心布置的家,心里有种滴血般的无助和疼痛。 钥匙握在左手的掌心。手臂如同灌了铅似的,久久无法举起。顾惜君固执地抿着嘴唇,咬破了肌肤,疼痛让她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走吧,回去刚好可以吃团年饭。” 最后一次把门关上,顾惜君小心翼翼地上锁。然后把钥匙压在地毯下面。春节过后,欧阳宏会找信得过的地产中介,把这座以闹剧换来的公寓卖掉。 从此。他们就会不拖不欠。 大街上热闹非凡。顾惜君坐在汽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熟悉的景物发呆。这座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城市,依旧不是她最后的归属。 塞车将近一小时,欧阳宏终于把顾惜君安全送回顾家别墅门口。他解开安全带,看着副驾驶座上心不在焉的女人,提议说:“我陪你进去吧,如果你和顾伯伯又起争执了,我会站在你这边。要是他还不肯原谅你。今晚到我家吃团圆饭。” “有些问题终究要独自面对,让我自己回去吧。”顾惜君看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转身看着一脸忧心的欧阳宏说:“他始终是我爸,大不了骂一顿,又不会吃了我。倒是你,陪我折腾了大半天,赶快回家吃团年饭吧,免得欧阳伯伯等你。” 牵强的笑意在顾惜君苍白的脸上浮起,她的气息好像比早上的时候要好一点。饭菜的香味随着北风从别墅的厨房飘来,欧阳宏挑眉笑说:“好像快要开饭了,那我回家吃过团年饭再过来找你,晚点一起去放烟火。” “好,一言为定。”顾惜君勾唇笑了笑,推门而出。北风迎面刮来,她裹紧身上的外套,接过欧阳宏从车上搬下来的行李,挥挥手与对方告别,然后潇洒地推开花园的铁门,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欧阳宏就像放下了心头大石,快速钻回汽车然后离去。 离开半年有多,这个曾经对于顾惜君来说最熟悉的地方,也有了一丝丝莫名的陌生感。她拖着行李站在门口,心情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当日的决定勇敢而果断,甚至在挨了顾伟业的两巴掌以后,顾惜君一滴眼泪也没有留下来,固执地选择离开。可是天意弄人,经历了一段情伤后,她却发现除了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容得下自己的地方。 伸手想要按门铃,却久久无法落下。顾惜君的脑海中浮起最后一次见顾伟业时,对方身上怒意,似乎随时都能把她吞噬。 幽静的花园突然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顾惜君慌忙缩回右手,心情变得更加紧张。别墅区之间相隔比较远,所以相对比较安静,室内的讨论声从靠近门口处的餐厅传出来,变得十分清晰。 “爸,晚饭做好了,快过来吧,晴晴做了你最喜欢的啤酒鸭。”顾惜君听得出,这是顾柏乔的声音。她把行李放在门口处,好奇地趴在窗台上,透过窗缝望向室内。 离开顾家以后,顾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顾伟业。他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一点,气息也大不如从前,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从客厅慢慢走向餐桌旁。 顾惜君的心一颤,看着年轻女子素颜的侧脸,心里有种小小的震撼。她的心里如同被什么绑住,有种窒息般的压抑感。 那个年轻的女子长得很瘦小,五官平凡,留着普通的长发。唯一看得入眼的,是那双水灵的大眼,如同刚冲洗过的黑葡萄般诱人。 这是她第一次与这个女人见面,以前是通过私家侦探的调查,了解对方的家庭背景和学历。原以为能让顾伟业不顾一切取回的女人,不倾国也至少倾城,绝对没有想过对方会是如此平凡的女人。 虽然顾母年纪比这个女人大上一轮,可是因为天生丽质并且保养得宜的原因,患病前也称得上是美人儿。 “姚晴怀孕了,以后注意休息就好,这些事儿留给李姨去做。”顾伟业脚步缓慢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来,轻咳两声脸上露出了宽容的笑意。 姚晴正背对着窗口,但从微胖的背影可以看出,嫂子已经怀有身孕。顾柏乔一脸幸福地坐在她的身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爸,别担心,都是些轻松的活儿,而且丽美也有帮忙。”丽美……大概就是顾伟业所娶的女人吧。姚晴的身上散发着专属于母亲的温柔,侧头朝对面的女人微微一笑。 气氛轻松而愉快,似乎并没有因为顾惜君的离开,而发生任何的改变。 独自一人站在窗台处,如同局外人般看着关系融洽的一家四口吃团圆饭,顾惜君有种被人拿着一盆冷水,狠狠地朝头部淋下来的感觉。 从头到尾的,都伴随着彻骨的寒意。 呼啸的北风把顾惜君沉重的呼吸声掩盖,大概站久了的缘故,她的双腿僵硬得如同结了一层薄冰。 身后是温暖的餐厅,嬉笑声不断。顾惜君无力地闭上双眼,感觉一年前自己坐在餐桌旁的情景恍如隔世。 “小君一个人在外面,不知过得怎样?”姚晴无奈的声音响起,语气含有几分叹息。 顾柏乔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欧阳说她交了男朋友,对方是海市颇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应该会照顾好她的。” 话还没说完,顾伟业便严厉地苛责说:“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我说过踏出了这个家门,她不再是我顾伟业的女儿。” 虽然是意料中的说话,但落在顾惜君的心中却难受得就像被铁锤敲打过般痛苦。顾伟业果然还没原谅她,那些事情过去这么久,似乎一直都未曾淡忘。 无论对于顾惜君,还是顾伟业。他们的关系因为那一场闹剧,已经彻底走到了死角。别人无法走进来,她也无法走出去。 反反复复的挣扎,直到这夜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家,准备与顾伟业心平气和地道歉时,得到的不过是一句“她不再是我顾伟业的女儿”。 被遗弃的感觉翻天覆地袭来,顾惜君已经忘了这次回南市的初衷,有那么一瞬间只想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紧抿的嘴唇猛地受到双齿的啃咬,直到温热而血腥的液体涌出,顾惜君才茫然地拖起一旁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当中。 除夕的大街冷冷清清,路上没有多余的车辆。顾惜君拦截不到出租车,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将近一小时,才最终离开了半山的别墅区。 她孤零零地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马路两旁张灯结彩的装饰让这个曾经熟悉的城市增添了浓厚的节日气氛。 顾惜君又饿又冷,心里空荡荡的很难受。手机已经被她调成静音,可是在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里,除了欧阳宏就再也没有人想起她。 “小君,怎么不接听电话?” “小君,我吃完团年饭了,等会儿就过来,等我。” “我很担心你,见短信速回。” “为什么柏乔说你没有回去,到底去哪里了?” “小君,别吓我。如果你心情不爽,我们一起去旅游散心吧,你喜欢海滩还是滑雪?” …… 欧阳宏的信息塞满了收件箱,顾惜君心情低落在逐一查看。可是对方发一条,她接着删一条。 “小君,快回我电话,求你了!”最后一条信息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随即闪烁着欧阳宏的名字。 顾惜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别担心我。”顾惜君靠在公交车站冰冷的广告牌上,淡淡地说:“我突然不想回去了,想自己一个人去散心。” “小君……”欧阳宏关切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来,重重松了一口气说:“你想去哪里都行,等会让我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好吗?先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我马上过来接你。” 关心的话语,让顾惜君感到寒冷的冬夜多了几分温暖。她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僵硬,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大衣解析说:“你还是留在家里多陪陪父母,我出去走一走就回来,不会太久,别担心。” “可是……”欧阳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对方已经打断了自己的说话。来丰阵巴。 “失恋而已,又不是天要塌下来。我不过是想要单独去散心,不会再胡思乱想,更不会一时冲动而去做傻事。”吹过冷风以后,顾惜君的心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你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道,到了我给你发信息。就这样吧,我要挂线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正缓慢地驶过来,顾惜君心一横,拖着行李箱小跑过去。 章节目录 第92章 迷茫 除夕的晚上,火车站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寥寥可数归家心切的人,在候车区安静地等待着火车的到来。 而这些人,并不包括顾惜君。 她独自坐在候车区的角落里,气息清冷。仿佛世间的悲欢离合与自己无关。她的手上攥着一张开往京城的硬座票,二十一小时的旅途,足够让她静下心来计划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去京城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顾惜君到达火车站的时候很多地方的车票已经售罄。刚好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因为舍不得在南市工作的男朋友,在火车开出前一小时才匆忙赶来退票。 在手机耗尽最后一分电池自动关机之前,顾惜君再次查看了一次收件箱,发现欧阳宏断断续续还发了好几条短信,叮嘱自己出门在外要小心一些。 只是心里有几分期待想要看到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收件箱里。短短几天时间,昔日甜腻的两人却最终走到了分道扬镳的一天。顾惜君的心里除了抹不去的伤痛,剩下的唯有叹息。 她总是默默地在心里想起程梓浩,想起最后一夜两人缠绵痴情的时刻。虽然决定分开,却依然无法抹去心底的强烈思念。 孤单的节日里,顾惜君感觉自己就像被遗弃的小猫。流浪在无人的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家人陪伴,唯独她只身一人,准备踏上未知的路途。 胃部传来的不适打断了顾惜君的沉思。她终于记起自己从中午开始就没有进食过。连忙到候车室的便利店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和八宝粥。 正当她掰开一次性筷子想要吃饺子的时候,发现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站在自己的身旁,通红的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姐姐,饺子好吃吗?”小女孩脸长得水灵,只是脏兮兮的棉袄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邋遢。 顾惜君莞尔一笑,捧着碗中的饺子问道:“还可以吧,我不太喜欢吃饺子。可是便利店没有其它东西吃了。” “我很久没有吃肉了。”小女孩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顾惜君手中的饺子,吞了吞口水,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大概被小女孩可怜的模样感染到了,顾惜君把刚开封的饺子递了过去,轻声说:“给你吧,我还没吃过 小女孩甜甜一笑,并没有立刻接过饺子,而是蹦跳着走到一旁的中年妇人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妈妈,那边的姐姐请我吃饺子,可以吗?” 妇人衣衫凌乱,一旁放着洗得发白的帆布袋,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看起来家境不太好。 “不许打搅别人。”中年妇人严肃地教训说,换来小女孩的沉默,却不敢作声。 顾惜君有些无奈,连忙走到妇人的跟前解析说:“小孩子爱吃就拿去吧,要不我再去买两碗。” “小姐,不用客气了,我女儿嘴馋……”中年妇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可是一手抱着婴儿,不方便阻止小跑往便利店走去的顾惜君,只好压低声音再次教训自家的女儿。 顾惜君很快就折回来,手上提着两盒饺子和豆浆。她把食物放置在一旁的椅子上,热情地招呼妇人和小女孩一起吃。 同是奔波在路上的人,一碗饺子下肚,顾惜君很快就跟两人聊开了。登上火车以后,她意外发现对方也跟自己坐同一节车厢,于是跟别人换了位置,打算在路上相互照应一下。来丰呆才。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的硬座,看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心情未免有些紧张。可是妇人和小女孩就坐在对面,浮躁和失落的心情因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稍微缓和一些。 窗外黑漆漆的看不清风景,冬夜的车厢里因为有小女孩清脆稚嫩的声音,而变得温暖起来。她手舞足蹈地说起自己在南市的见闻,还说这次到京城是为了与久别的父亲见面,一家团圆。 渐渐地,顾惜君也感到累了,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以后,把手袋放在桌面上当枕头,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小姑娘,贵重的物品要保管好,火车上扒手挺多的。”中年妇女好心提醒说,下意识搂紧怀中的小娃娃摇晃着哄他睡。 “谢谢提醒,我寐一会儿就好。”脑袋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顾惜君合眼前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女孩,发现她已经靠在座椅上,熟睡过去了。已经是深夜一点多,她最后再次查看了手机的收件箱,发现再也没有收到新的信息,才怀着空荡荡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顾惜君睡得很沉,在通往京城的列车的车厢里,重复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出现得最多的,是程梓浩那张严肃而冷冽的脸孔。 分手的那天,那抹灰色的身影充满着怒意,彷佛不小心触碰,就会把激怒他的人燃尽。 顾惜君很想挽留对方,从身后抱住程梓浩的腰说不要走,她舍不得;可是现实时如此的残酷,并非每一段恋情都能开花结果,执手一辈子。她永远无法忘记那夜在书房里的一席话,把她直接从天堂,推进了地狱。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亮堂堂一片,漫不经心的阳光洒在顾惜君疲惫的脸容上,流露出几分凄凉。 袖子沾湿了一大片,顾惜君苦笑着擦了擦眼角早已风干的泪水,有种身心疲累的感觉。她轻轻伸展酸痛的四肢,下意识抬头望对面的座位望过去,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换成了一个中年大汉。 中年妇女不是说,要到京城与久别的老公相聚吗?为何…… 一种可怕的想法顿时袭击心头,顾惜君下意识地四处寻找自己的手袋,却发现座位和椅子上早已空无一物。她惊吓得满头是汗,连忙推醒坐在对面的大叔,声音沙哑而无助。 “大叔,请问你知道跟我坐一起的妇人和小女孩在哪里吗?” 大叔估计被吵醒,不情愿地盯着脸色苍白的顾惜君,不耐烦地说:“不知道,我上车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说完,大叔又靠在座椅上,很快响起了咕噜声睡死过去。顾惜君愣在一旁,许久才反应过来那对母子是小偷的事实。 她有种欲哭无奈的心酸,连忙找来乘务员把自己的遭遇诉说一遍。 无奈对方早已习以为常,粗略打量了顾惜君一眼,叹息说:“上车的时候我已经轮番提醒大家小心惯偷,你怎么就在车上睡死了呢?到站的时候先报警,不过硬座车厢来往的人很多,找到的机会很渺茫。” 这个春节对于顾惜君来说,是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狼狈的一次。 年初一的傍晚,她独自一人拖着行李从火车站的警务室里走出来,望着冷清的广场,有种漠然而失落的挫败感。 身上所带的证件、现金和手机都放在手袋里,真正身无分文的时候,顾惜君才终于明白欧阳宏的担心是有理由的。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单纯和幼稚,无事凑什么热闹坐火车到京城散心,现在落得如此田地简直活该! 顾惜君把行李箱拖到公园的长椅上,心情低落地开始翻里面的物品。价格不菲的衣服,在这种落难的时候无法帮上忙,倒是塞在暗格里的首饰,让她绷紧的心情稍微松了下来。 昨日离开公寓的时候,她只带走了程梓浩在发布会前送给自己的翡翠簪子。上好的翡翠在朦胧的街灯下,散发着诱人的色彩。 果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留不住。 心一横,顾惜君快速收拾好行李箱,果断往马路对岸的商业广场奔去。 果然不出顾惜君所料,启凡的连锁珠宝店在京城的商业广场也有分店,假期亦对外营业。她把簪子放回精致的绒盒里,狠下心找到了珠宝店的营业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没错,但你确定要卖掉吗?”营业员仔细打量眼前气质非凡的女人,心中逐渐涌起了几分疑惑。虽然启凡属下的珠宝店有回收旧珠宝的规定,但顾惜君还是第一个把限量版簪子拿来卖掉的女人。 顾惜君坐在椅子上,脸色疲惫,唇边勾起了一抹自嘲说:“确定,你帮我看看能卖多少钱?” 营业员收回疑惑的目光,很快恢复职业性的笑容解析说:“这款珠宝比较特别,我得先找经理说明一下情况,请稍等一下。” 微微松了口气,顾惜君才笑着回应说:“好。” 约摸等了半小时,身穿浅粉色职业套装的女子网顾惜君的方向走过来。她含笑把一份协议书递了过来,解析说:“簪子确定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已经验证过真伪,折旧后价值八万块,如果同意卖掉请在这里签字。” 握着笔想要签下名字的那刻,顾惜君的心还是莫名地颤抖了一下。漾着翠绿光泽的簪子,是程梓浩亲手帮她带上的。那一夜的温柔和体贴再次浮现,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小姐……小姐……”营业员轻敲玻璃柜,小声催促说:“如果你舍不得卖掉,可以回去再考虑一下。” “不好意思,我这就签名。”顾惜君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好不容易才找到签名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八万块现金,把程梓浩送给自己的簪子卖掉。就像他们的爱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是如此的卑微和不堪一击。 章节目录 第93章 没有你的空气寂寞如雪 卖簪子得来的八万块,让顾惜君最终下定决心在京城留下来。她不是轻易被困境打倒的人,在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站起来。 几经波折在午夜找到一间家庭式酒店住下来,在多付五百块的情况下还免去了身份证登记。顾惜君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匆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悬着的心才最终安定下来。 京城是北方城市,深夜时分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飞飞扬扬的白色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慵懒地开始飘落。顾惜君起身打开了百叶窗,把手伸到半空中,任由雪花落在她的手上。 冰凉入骨,却无所畏惧,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顾惜君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若然这是命运,她只能在陌生的城市重新振作,从新开始…… 对于顾惜君来说,重新开始意味着买一本厚厚的画本和彩色铅笔,不分昼夜地涂鸦。企图用绘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她从刚开始时的痛不欲生逐渐过渡为平静,似乎一切因为笔下缤纷的色彩而得到最好的缓解。 大概是顾惜君的运气未尽。在酒店里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她突然记起打电话给火车站的警务室,询问被盗手袋的下落。 果然不出她所料,小偷是惯犯,把现金和手机拿走以后,手袋往车站的垃圾桶一丢了事。还好有细心的清洁工留意到手袋里的证件,最后联系上车站的工作人员才辗转回到顾惜君的手上。 手机丢了,顾惜君唯有重新购置,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凭着记忆拨通了欧阳宏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刻。顾惜君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吸了吸鼻子小声呼唤说:“欧阳……” “小君,你到底在哪里?”电话的那头,欧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来丰纵血。 “我来了京城,之前把手机丢了一直没有去重新购置。”顾惜君与欧阳宏聊电话的时候,正站在后海的护栏旁,安静地看着湖面上溜冰的人发呆。 沉默片刻,欧阳宏终于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关切地追问道:“把地址发给我,马上订机票过来。” 挂了电话,顾惜君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外套陷入了沉思。已经整整两周没有与程梓浩联系了,也许新加坡四季如春的温度,可以温暖他受伤的心。 又或者,以他高傲的性格,已经开始淡忘这段感情。 估计是在公园看雪的时候着了凉,顾惜君回到酒店的时候,感到脑袋昏沉,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这间旅店的暖气不给力,因为尚算干净所以顾惜君暂时没有搬走的打算,晚上太冷也只让前台多送一床棉被保暖。 从日租改为月租,费用整整便宜了一大截。顾惜君打算元宵过后开始出外找工作,如果依靠八万块很容易坐吃山空,忙碌才能让她遗忘过去的伤痛。 吃了点感冒药,顾惜君才迷迷糊地睡过去了。日落时分,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的吵杂声。没等她回过神来,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小君,是我,快开门。”欧阳宏的声音有些急切,但听得出来并没有一丝愤怒。 顾惜君连忙从被窝里爬出来,脚步漂浮地扶住墙壁往门口的方向走去。门被打开的那刻,一张眉头紧皱的脸孔随即映入她的眼帘。 “欧阳,很久不见。”顾惜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是满脸的疲惫和消瘦得不成形的小脸,深深刺痛了欧阳宏的眼。 室外的雪很大,欧阳宏深黑色的大衣上洒满了雪花,因为室温而逐渐开始融化,很快形成了水滴从双肩滑落。他轻轻带上门,盯着顾惜君涨红的脸,下意识伸手抚在她的额头上,责备说:“都发烧了,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说着,他扶住顾惜君的手臂坐回床上,帮她盖好棉被重新躺回去。目光掠过桌面上散落的药盒,心里涌起了酸意。 “没事,一点感冒而已。”顾惜君抽了抽鼻子,酸意逐渐从鼻尖开始蔓延。她目光呆滞地看着一旁忧心忡忡的男人,千言万语却最终变为沉默。 “昨天晚上受到你的信息,说车祸进医院了,需要两万块做手术。”欧阳宏拼命摇头,苦笑说:“当时我吓坏了,回拨过去没人接听。后来冷静下来思考,估计你的手机被盗了,到了京城才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 顾惜君与欧阳宏之间的默契,并不需要语言来表述。 她尴尬地笑说:“在火车上碰到一对母女,放松了警惕,一觉醒来发现手袋就不见了。” “人没事就好。”欧阳宏劝慰说,纤细的手指落在顾惜君的鬓发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生怜爱。“逃避不是办法。如果舍不得,直接告诉程梓浩真相。” 轻轻摇了摇头,顾惜君把自己的身体往被窝里挪,沙哑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到:“我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这些。” 除了叹息,欧阳宏已经想不到任何劝慰的话语。顾惜君的性子看似柔弱,但若然固执起来就连他也劝不动。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顾惜君摇了摇头,又拼命点头。她不敢告诉欧阳宏,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京城的冬天冷入心肺,欧阳宏独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餐厅买到顾惜君最喜欢的玉米粥。辗转回到酒店,刚踏出电梯的时候,他发现顾惜君所在的房间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 他的心中大惊,连忙冲上前,发现房间的门是半敞开的。程梓浩正站在狭隘的房间内,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熟睡的女人,阴沉着一张脸。 “你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程梓浩的声音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却并没有从顾惜君的身上挪开。 欧阳宏心中明白了几分,大概对方也受到了小偷发过来的诈骗短信,所以才找到这里来的。 “程梓浩……”微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男人之间的僵持。顾惜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随即看到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孔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以为自己在做梦。 久违的称呼,让程梓浩的心如同被一只小猫在搔痒。他二话不说把顾惜君从被窝里抱出来,脱下外套包裹住她的身体,吩咐一直在门外等候的赵东成说:“备车,马上送顾小姐去医院。”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程梓浩站在阴森的走廊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直到护士长黑着脸严声告诫,他才把香烟捏灭在垃圾桶里,朝身旁的欧阳宏说:“小君有我守着就行,你先回去吧。” 从看到程梓浩的那刻开始,欧阳宏就知道自己应该功成身退。这么多年来,顾惜君身边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他。 “如果小君再受到任何委屈,我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欧阳宏缓慢地从长椅上站起来,目光与程梓浩对接,严声警告说:“她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和洒脱,受不得任何的打击和伤害。” 程梓浩冷眼以对,不紧不慢地回应说:“她是我的女人,也应该让我来保护,以后没事尽量离她远一点。” 同为男人,对方身上的暴戾和占有欲,欧阳宏又何尝感受不到。他也曾想过要把顾惜君重新夺过来,可是感情是这个世间上最难以勉强的感情。 她爱程梓浩爱得热烈,正如他爱顾惜君爱得卑微。 目送欧阳宏一言不发离开,程梓浩又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思索几番却并没有点燃。转身推开病房的门,他心情沉重地走了进去。 顾惜君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很差,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样子。 程梓浩坐在病床边,手掌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发现原本滚烫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受过的伤心和痛苦,一点也不比顾惜君少。那天她说过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钢针般直插心底,让他感受到从没有过的耻辱。 程梓浩负气离开,整整一周没有联系顾惜君。他不甘心自己的倾心付出最终成为她的戏弄,也憎恨自己会爱上如此薄情的女人。 在新加坡的日子里,程梓浩如同走进了一个死角,每天用酒精麻醉自己的意志。日复日,思念却如同黑夜般吞噬他的坚持。 直到手机收到一条来自顾惜君的短信,程梓浩几乎乱了心神,即日从新加坡飞回海市。可是无论如何拨打,对方始终无法接通。 海市的医院几乎被赵东成翻遍,却没有一个叫顾惜君的病人,因为车祸入院接受手术。 程梓浩几乎动用了手头的人脉,仅用一天时间就查出了顾惜君在京城的酒店。他几乎没有犹豫,马上订了机票赶过来。 直到看亲眼看见顾惜君平安无事,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什么欺骗和薄情已经被通通抛之脑后,原来她的安好,才是他唯一的期盼。 章节目录 第94章 守护 顾惜君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被程梓浩抱在怀中,熟悉的气息有种安抚的能力,让她再也感受不到头部那种开裂般的痛楚。 程梓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浑厚和磁性,不断在顾惜君的耳边回响。淡淡的烟草味钻入了她的鼻腔,似乎带着几分她猜不透的忧伤。 茫然惊醒。顾惜君感觉到一阵淡淡的消毒药水味萦绕鼻尖。洁白的天花板映入她的眼中,然后是挂着点滴的不锈钢架子,最后才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孔。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连忙伸手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可是眼前满含担忧的脸孔却没有消失,伴随的是低沉的男声。 “醒了?医生说你是肺炎引起的发烧。”程梓浩弯身凑到顾惜君的耳边,唇际苦涩的笑意逐渐漾开。“饿了吗?想吃什么我让赵东成去买。” 眼前的男人是那么的真实,指尖还带着温度。让顾惜君猛地惊醒过来。她撑起身体坐起,惊恐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欧阳呢?他不是给我买吃的去了吗?” 提起欧阳宏,程梓浩的脸色不由自主地黑了下来,压低声音教训说:“欧阳宏还要上班,先回去了。” “哦。”顾惜君似乎猜到了什么,连忙别过脸,小声回应说:“你也回去吧。我没事了。” 宽厚的手掌按住顾惜君的双颊,缓慢地往程梓浩的方向掰过来:“别装了,欧阳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顾惜君先是错愕,然后因为羞愧而泛起的红潮慢慢浮起。她抿嘴盯着程梓浩,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晦气地嚷道:“欧阳那个叛徒。” 程梓浩不说话,安静地看着恼羞成怒的女人,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他想要像往常那样苛责她的幼稚和懦弱,可是说话卡在喉咙眼上吐不出来。 “程梓浩,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顾惜君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她害怕自己会因为生病时的软弱。而摧毁这些天以来的努力。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程梓浩也应该走更好的路,而不是因为自己与家里闹翻。 话音刚落,抚在顾惜君脸上的手突然一紧,程梓浩狠狠地捏了一下,痛得她的眉毛也拧成了一团。 “你疯了!”顾惜君有气无力地推开了程梓浩的手,小声骂道。 从开始至今,唯有眼前的女人能轻易勾起程梓浩心中的无名火。 “你也知道痛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幼稚的做法,把我伤得多痛?”程梓浩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经过极力压抑却依旧盛怒暴躁。他捏住顾惜君的手腕,脸色一黑一白,有种随时想要把眼前女人吞噬的冲动。 心突然一颤,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酸痛。顾惜君抬头对上程梓浩含怒的眸子,发现才一周不见。他往日灼灼的目光已经失去了光彩。眼底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沧桑又憔悴,下巴的胡渣杂乱无章。 “对……对不起!”顾惜君感到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单薄的身体拼命地颤抖,最后终于忍了下来。 盛怒的男人似乎没有留意到顾惜君的异样,继续苛责说:“你是跟我父母谈恋爱,还是跟我谈恋爱?他的一句话就能让你轻易放弃自己的坚守,是否证明你根本就不够爱我?” “得不到父母祝福的爱情,你觉得能长久吗?”顾惜君的神情哀伤,回忆起程万峰的那些说话,心如刀绞。 紧握成拳的手松开,顾惜君感到火辣辣的难受极了。只见程梓浩转身往阳台的方向走去,暴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最后捏扁在掌心中。豆何以扛。 气氛僵持着,两人均固执地沉默不语。谁也没有想要解析,也无法静下心来好好说话。 “程梓浩。你走吧。即使没有被你父亲发现我的过去,我们终究也走不长。”顾惜君一字一句地说着,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有数不清的钉子狠狠地往心里钻进去。 伫立在窗台旁的身影,一动不动地遥望着远方,面无表情地说:“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我坚持下去。” “事实上我做不到。”顾惜君滚烫的泪水不断在翻转,却始终压抑着没有落下。“我很后悔因为冲动而伤害了家人,但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但你可以回头,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其实程万峰说得没错,她自私、绝情,就连家人都狠狠伤害过,谁能保证她不会伤害所爱的男人? 程梓浩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哀怨地盯着病床上的女人,自言自语说:“太迟了……” “如果你想要回头,一点也不迟。忘记我,回去继续当你的程家二少,会遇上更适合你的女人。”违心的说话不是第一次说出来,但却是第一次感到那种撕心的痛楚。 “太迟了!”程梓浩迈开脚步往病床走近,那张怒意未散尽的脸孔逐渐靠近顾惜君,最后抵在她的嘴边,狠狠地堵上了她苍白而无血色的双唇。 久违的深吻,如毒蛇般拼命往顾惜君的口腔里钻。如同八爪鱼般拼命吸附在她的舌尖上。 霸道、震怒,却又含着几分怜爱。 思念如同虫子般啃噬顾惜君心中的坚持,她的身体一软直接倒在程梓浩的怀中,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太迟了,我已经放不下你。”程梓浩终于放开被吻得红肿的小嘴唇,怜爱地盯着怀中的女人,目光坚定。“你知道吗,从踏上游艇的那刻,我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顾惜君气若游丝地瘫痪在程梓浩的怀中,还没从刚才热烈的拥吻中回过神来,许久才皱眉呼唤道:“程梓浩……” “不许说话!”程梓浩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要是再说让我离开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是……你压住我的输液管了。”顾惜君急得满脸通红,指了指手臂的位置,果然肿起了一大块。 程梓浩:“……” 当护士重新换了点滴,低声责备程梓浩小心点的时候,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站在一旁沉着脸,视线一直望向窗外。 也许是顾惜君的错觉,总感到这次分开以后,程梓浩沉稳的性子有些变了。 “没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顾惜君苦笑说,可是手臂上肿起了一大块,让程梓浩心疼又后悔。 赵东成的出现,让病房的气氛恢复了一丝轻松。他提着饭盒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出两人身上的尴尬,嬉笑说:“程总,你的爱心午餐来了。” 对于赵东成的调侃,顾惜君总是习以为常,连忙笑着道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赵东成快速扫了程梓浩一眼,从脸上的愠色猜到他在顾惜君这里受了气,连忙解析说:“还好你没事,要不程总真把那个骗子给剥了,毕竟以他的冷静和智商,理应不会被这种低级的骗局卷进去的。” 气氛瞬间僵住了,顾惜君漠然地盯着赵东成忍笑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快速把视线转回到程梓浩的身上,发现对方的脸色愈发难看,小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汇款给那个骗子吧?” 顾惜君小心翼翼的询问,落在程梓浩的心中成了赤裸裸的讥笑。他“嗖”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夺过赵东成手中的饭盒嘶吼道:“滚,多说一个字明天不用上班了。” 赵东成自然是知道自家老板生气了,连忙往顾惜君的方向投去可怜的目光,苦笑说:“那我不打搅你们了。” 病房很快恢复平静,程梓浩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顾惜君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严重。 这也怪不得程梓浩,平日里果断冷静的他成了下属的笑柄,颜面何存? “我饿了。”顾惜君很想笑,却拼命忍住了,一扫这些天以来阴霾般的心情。她伸手扯住程梓浩的衣角,柔声说:“别板着脸,会影响病人的情绪。”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顾惜君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听起来柔弱极了。心里有再多的怒火,程梓浩也只好忍住了,默默地打开饭盒的盖子,香甜的玉米味道很快蔓延开来。 “吃完了好好休息。”程梓浩的目光闪烁且不自在,不知是因为动怒,还是不好意思的缘故,耳根红了一大片。但他的眼底满载关爱,小心地用勺子盛了玉米粥,放置在唇边轻轻吹凉。 顾惜君的心泛起暖意,纠结的心情因为眼前男人的体贴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捏住被角,声音虚弱地说:“对不起。” 从一开始至今,唯有她在坚守自己爱情的时候,变得卑微又脆弱。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一直都极力压抑自己心底的炽热。 程梓浩也曾说过,在这段感情中他一直处于主动的位置。而顾惜君总是安静地听从他的安排,敏感得如同惊弓之鸟。 “以后别再跟我说对不起,我很讨厌看到你小心翼翼的样子。”程梓浩眉头轻皱,放下饭盒苛责说:“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那种决绝逃跑的嚣张态度,到底丢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坚守 程梓浩莹亮的黑眸如同刚冲洗过的黑葡萄,他盯着顾惜君看的时候,总是流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倔强和坚持。 正如从第一次在游艇的甲板上对望时,程梓浩已经觉得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一直追寻的另一半。有时候感觉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只因为茫茫人海中多看了对方一眼。从此永世难忘。 “我答应你,以后也不会逃避。”顾惜君轻轻握住了程梓浩的手,灼热的指尖贴在她的掌心处,多日的漂泊感最终褪去。 顾惜君很多时候会问自己,到底喜欢程梓浩什么。答案浅而易见,只要有他的陪伴,心底就会涌起满满的安全感。 “这还差不多。”程梓浩这才露出了欣慰的神色,重新拿起饭盒。盛粥、吹凉然后送到顾惜君的嘴里。 一碗玉米粥下肚,顾惜君满足地躺回床上,脸色也较刚才红润了几分。程梓浩盯着她,脸色显得不太自然,许久才憋出一句话:“别听赵东成乱说,我是为了查明你的下落,才故意打钱过去试探。最后在她取钱的时候锁定位置捉获。” 兜兜转转,原来程梓浩还在努力掩饰自己的过失。顾惜君垂眉浅笑,安慰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会这么做。如果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汇款过去。” 其实男人有时候挺幼稚的,明知道自己做错了,还装作不在意。然而顾惜君一番安慰的说话,成功扫去他心底的阴霾,很快恢复愉悦。 低头把吻印在她的额头上,程梓浩小声哄说道:“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牵着我的手,不要离开。” “嗯。我不会离开。” 两人就这样和好如初,仿佛当日的争吵和分手从不存在。顾惜君感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红绳把她和程梓浩绑在一起。 剪不断,理还乱。 也许没有在火车上遇到骗子,对方没有把诈骗信息发到程梓浩的手机上,也许他们的爱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但事实如此,他舍不得,她也逃不掉。 住院的一周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都由赵东成守着。程梓浩总是很忙,却从来不在顾惜君面前提及工作上的烦恼。 可是日益紧锁的眉头,总让顾惜君感到这些日子的平静,不过是表象而已。豆何土号。 顾惜君忍不住向赵东成套话,未料这个直爽的男人却变得支支吾吾,故意逃避她的话题。 “顾小姐你别问了。让程总知道我乱说话,一定对我不客气。”赵东成摸着板寸长的碎发,笑的时候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让顾惜君开始摸透赵东成的性格。她故作生气,盯着他闪烁的目光追问:“再不告诉我,我会生气的。如果我生气了,就会拿程梓浩出气,然后他拿你出气,然后……” “好了我的姑奶奶,我坦白告诉你,就别再威胁我了!”赵东成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苦笑说:“程老爷得知程总动用人脉追查你的下落,很生气。父子俩吵了一大场,最后勉强达成了共识。” “什么共识?”顾惜君敏感地发现,其中一定会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赵东成严肃地扫了顾惜君一眼。很快又回到手机的游戏上:“那个我可不知道,程总没有对我说。不过你放心,哪有他摆平不了的事情,你放心养好身体回海市就行。” 提及“一个勉强达成的共识”,顾惜君的心中依旧有些隐隐的不安。她有预感,程万峰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并不简单。 想起早前发布会意外频出,被流放到分公司无所作为的程国邦,也是不能忽视的定时炸弹。 “那个程国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上次发布会是他动了手脚吗?”顾惜君夺过赵东成的手机,语气显得严肃而慎重。 赵东成欲言又止,不得已笑嘻嘻地敷衍说:“这些事情让程总处理好了,你就别挂心。” “可是程国邦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总觉得他有种冲着我来的感觉。”顾惜君回想起在凉亭上的一幕,那种发自心底的嘲讽和玩味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程国邦是个阴险小人,你以后尽量离他远一点。”想了想,赵东成依旧不愿意多提,低声劝慰说:“也许他觉得你会成为程总的软肋,一定要多加小心。” 听到“软肋”两个字,顾惜君的心底浮起一丝柔软的感觉,然后是无尽的担忧。原以为在程梓浩的世界里,只要努力工作做好本分,就能安静地渡过每一天。 可是,你想要站的这个位置,最高、风景最美,却也是醉凶险的。 出院的那天,程梓浩大清早出现在病房里。他的脸色夹杂着无奈,似乎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而变得疲惫不堪。 “走吧,我们回家。” 海市的冬天渐渐落幕,初春的绿意开始蔓延。顾惜君是地道的南方人,对于京城那样的北方城市呆久了,就连心底都透着凉意。 在踏入自己的小公寓时,顾惜君有种离开很久的错觉。程梓浩细心地让人打扫过,每一个角落都干净整齐。就连当日打包好的衣服,也全部摆放归位。 厨房的餐桌中央,摆放着一只水晶花瓶,插满芳香四溢的百合花,为这个久未居住的公寓增添了几分生气。 “闭上眼,我有礼物送给你。”程梓浩从身后搂住顾惜君的腰,在京城养病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让他感到十分满意。 “什么礼物?”顾惜君的背脊撞入程梓浩的怀中,稍微抬头就能抵住对方瘦削的下巴。“我好不容易养胖了,你却瘦了。” 程梓浩低头吻上怀中女人敏感的耳垂,声音似乎能魅惑人心:“闭上眼,你一定会喜欢。” 顾惜君没有继续追问,听话地闭上双眼。她感受到程梓浩的指尖轻轻插入了自己的发梢,然后卷在掌心梳理。一支金属硬物小心地插入了她的发梢里,猛地睁开双眼,发现玻璃酒柜倒映出翠绿色的影子。 “这是?” “你在京城卖掉的翡翠簪子。”程梓浩轻咳两声,收起嘴角的笑意严声道:“以后也不许把我送给你的东西卖掉。” 如其说是责骂,不如说是命令。程梓浩的手臂突然一紧,大手慢悠悠地往深处游走。 顾惜君感到颈窝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苦笑着解析说:“那个时候我的钱包被盗了,吃饭和住宿都成问题,迫不得已才……唔……” “唔什么,把这支全球独一无二的簪子卖掉,我还没跟你算账。” 顾惜君感到手臂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攥住,根本无法挣脱。温热的嘴唇沿着额发开始滑落,很快落在她线条优美的蝴蝶锁骨上,张齿轻咬,惹得她连哼了几声。 “程梓浩……别这样,很痒。” 男人玩味地朝她的耳边轻轻吹气,声音如鬼魅般诱人:“嗯,哪里痒,需要我帮忙吗?” “不”字还没说出口,灼热如火烧的唇已经贴在顾惜君的嘴角。一屋暧昧,缠绵至心底。 熟悉的大床上,浅蓝色的被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外的夕阳余光,忌惮地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男女身上。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顾惜君翻过身趴在程梓浩结实的胸膛上,食指在随意画着圈圈。“春节假期也已经过去了,每天闷在家里很无聊,我想出去找工作。” 沉思片刻,程梓浩缓慢地睁开双眼,盈亮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满:“难道我还养不起你吗?” 像程梓浩这样的男人,很多时候都喜欢摆出一副大男人主义的姿态。拒绝是意料中的事情,但顾惜君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意思:“找点事干,才不会老是胡思乱想。” 气氛有些微妙,似乎这个理由很充分。程梓浩用手指勾住顾惜君的下巴,凝视许久才提议说:“我可以帮你开个画廊或者工作室,无聊时打发时间,免得帮别人打工老是受气。” “可是……” “没有可是,继续乖乖待在家里,或者选择让我出资成立工作室,二选其一。”程梓浩做出决定前,从来不会去看顾惜君的脸色。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最直接的安排,压根地觉得自己的做法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 顾惜君撅嘴抱怨说:“霸道!” “反对无效,我明天让赵东成去办。”程梓浩翻身再次压在顾惜君的身上,提议说:“为了报答我,你不应该主动做些什么吗?” “无赖!” “哦,刚才不知是哪个无赖,让你快乐得尖叫起来。” “闭嘴……唔唔……嗯……” *** 启凡办公室,程梓浩站在窗台前,脚下万家灯火的繁华似乎与他的孤寂身影格格不入。 赵东成快速走了进来,把厚厚的一叠文件搁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提醒说:“顾小姐工作室的资料,已经全部准备好。如无意外,下周一按原计划开张。” “你帮我送两个花篮过去,物业保安那边该打点的去打点一下。”程梓浩转过身,目光有些散漫。他盯着桌面上一份标注为加急的文件,薄唇紧抿,没有继续说话。 赵东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复杂得说不清滋味,小心翼翼地提议说:“这份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我会斟酌一下,过些日子再送给沈总。” 章节目录 第96章 我只想弥补你失去的 君浩工作室从选址到开业,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工作室位于海市最繁华的中心商业地带,交通便利、宽敞明亮,重点是距离启凡办公楼不到十分钟的步行时间。 顾惜君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看着海市日落黄昏的唯美情景。心底有种按捺不住的幸福感。 关于工作室的名字,顾惜君只不过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程梓浩的意见。谁料这个强势的男人头也不回,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一边看股票走势,一边淡淡地回应说:“君浩。” 顾惜君当场有种被雷劈的感觉,以程梓浩的学识和品位,怎么可能挑两人名字中的一个字,组合成公司名这么俗套的事情。 “以后你工作的时候,也会经常想起我。”程梓浩关掉股市曲线图。打开公司的盈利报表,不紧不慢地补充说。 恋爱中的男人有时候挺肤浅的,当顾惜君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由不得她做主了。 程梓浩的宠爱,由始至终都是直接而强势的。虽然顾惜君的工作室成立不久,已经有不少公司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而且开出的条件亦不错。 这些主动找上门的客户。顾惜君动动脚趾头也能想到,全是为了讨好程梓浩而来的。可是这些客户当中,大部分涉及慈善和教育机构,她总不忍心拒绝。 工作室虽然还处于起步阶段,但早前顾惜君亲自面试挑选了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逐渐步入正轨。 设计部的赵丽礼貌地敲了敲门,甜美的声音从顾惜君的身后响起:“顾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好,明天见。”顾惜君回过头,朝对方甜甜一笑说:“辛苦你们了。” 赵丽离开以后,顾惜君回到座位继续未完的工作。她握着彩色铅笔。一笔一划地为画纸上的树叶上色。 这是海市某国际幼儿园的宣传画册,鲜艳的色彩和可爱的画风,是顾惜君最擅长的。她从小很喜欢这些童话风格的涂鸦,小孩子眼中单纯的风景画,是她最得心应手的工作。 她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就连程梓浩悄然走到身旁也浑然不知。 “怎么你的画风越来越小孩子气了”程梓浩低沉的声音突然想起,伸手抽走顾惜君的画稿,扬眉一笑说:“也许你本身就是个小孩子。” 顾惜君哭笑不得,低声抱怨说:“这是幼儿园的宣传画稿,当然梦幻一点,难不成要画性感美女吗?” “性感美女?”程梓浩随意趴在桌面上,夺过顾惜君手中的铅笔,不假思索地开始图画。他临摹的时候神色专注,黑眸亮晶晶的如同夜空里的星星。 不到十五分钟时间,顾惜君低头画图的侧脸。已经被程梓浩勾勒出来。看得出来,他的绘画功底十分扎实,线条的勾勒和阴影的突出很有风格。 “想不到你的速写画得挺好。”顾惜君勾唇一笑,脸颊的小酒窝清晰可见。豆页岁亡。 “我没什么做不好。”程梓浩松了松领带,左手的指尖抵在顾惜君的下巴上,抱怨说:“工作室开业以来,你好像比我还要忙。” 程梓浩说得没错,自从工作室成立以来,顾惜君每天都会工作到九点才回家。虽然是他帮自己完成了成立工作室的梦想,可还得靠自己努力去做出口碑和特色。 “要不是沾了程总的光,哪有这么多客户找上门。”顾惜君眨了眨眼,明亮的灯光也不及她刚被水冲刷过似的双眸。想了想,她娇嗔似的抱怨说:“你为我做的已足够多,工作室的事就放手让我自己来吧。” 在程梓浩的心中,最难抵挡的是顾惜君这种无辜又固执的表情。他沉思片刻。才缓缓道:“好,我让赵东成处理一下。” “你今天这么早过来接我,不会是来看我有没有偷懒吧?”顾惜君调皮地扯住程梓浩的领带,一点点地往自己的身边送,探起身堵上了对方温热的双唇。 唇齿间的交战,顾惜君总会甘拜下风。每一个热烈的亲吻、每一次有力的拥抱,总能让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即使只是一个绵长的深吻,程梓浩从来都是索取无度的。直到感受到女人的温软微微发肿,才不舍地松开,用下巴轻刮了一下顾惜君的鼻尖说:“迪拜的订单谈下来了,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很忙,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容置疑的语气,没等顾惜君作答,程梓浩已经长臂一伸抱住起了怀中的女人,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顾惜君从没想过,程梓浩会带自己到保时捷的专卖店约会。 身穿黑色西装的销售经理笑盈盈地迎上来,毕恭毕敬地递上钥匙招呼说:“程总您好,你上月订的车已经回来了。” “你买车了?”顾惜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却换来程梓浩连声取笑。 “对,我买车了,不过是送给你的。”程梓浩牵起顾惜君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当看清楚灯光下的汽车时,心就像漏了一拍。 黑色的卡宴,车牌海a1212。 程梓浩把钥匙递给顾惜君,吩咐说:“试试看。” 先是错愕,然后是一种复杂得难以形容的感觉。她接过程梓浩递过来的钥匙,愣在原地许久才问道:“程梓浩,我……” “你丢了的东西,我想给你逐一找回来。”程梓浩眼神专注地看着身旁的女人,指尖轻轻撩起她耳鬓散落的碎发,低声说:“那一次遇见,最终让我找到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女人。虽然这份礼物不够贵重,但对于我来说,是最值得纪念的。” 顾惜君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是感动,还是淡然的惆怅。两车牌雷同的汽车,让她想起了昔日的很多往事。曾经夜夜无法入眠的困扰,也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程梓浩的陪伴,让她在患得患失中坚强面对。 “那辆车,是顾柏乔为了庆祝我留学归来的礼物。”顾惜君淡淡地解析说,眉宇间的失落一闪而过:“我考了三次才拿到驾照,所以我爸不放心让我独自开车,因此还数落了顾柏乔很长一段时间。” 夜色中的气氛有些微妙,程梓浩憋了许久才忍不住放声大笑:“驾照考了三次?顾惜君,你真给我长见识。” 话音刚落,某人的耳朵已经受到顾惜君的袭击,顾惜君脸露不悦,蹙眉责备说:“我又不是圣母白莲花,没理由什么都要求完美吧?” “好好,我不取笑你了。”此刻的程梓浩,完全没有在公司时的严肃和凌厉,低声哄说:“我就喜欢你的真实和坦白,这下满意吧?” “嗯,这还差不多。”顾惜君满意地松开了右手,快速打开车门钻入驾驶室。自从认识程梓浩以后,出入均会安排司机接送,导致原本就不太娴熟的车技愈发生疏。 可是当顾惜君重新找回速度的激情,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却不镇定了。别以为她总是一副冷清安静的样子,可是车子开起来的时候十分彪悍,程梓浩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这份心思。 当顾惜君连闯了两个黄灯以后,程梓浩终于忍不住熟络说:“我终于明白当日你为何会撞上我的车,我们不赶时间,遇到黄灯就不能等等吗?” 说完,顾惜君突然急刹车,害得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惯性往前倾,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他终于忍不住望向顾惜君,嫌弃地责备说:“又怎么了?” “我开车的时候,很讨厌有人在一旁说教,要不换你开。”顾惜君无辜地望向身侧的男人,眉头轻轻皱起。 “行,我闭嘴。但你小心点,我还想看明天的日出。”程梓浩说完,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干脆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顾惜君这才满意地踩下油门,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到达海边的红房子西餐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正。程梓浩似乎很喜欢这座纯英式的建筑,每次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带上顾惜君前来用餐。 餐厅距离海边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坐在二楼开放式的阳台上,随意可以感受到夹杂着咸味的海风,已经起伏不断的海浪声。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凉意,顾惜君把外套忘在办公室里,坐在室外冷得直打喷嚏。带着余温的西装外套适时披在她的双肩上,低沉沙哑的男声叮嘱说:“小心别冷感冒了。” 这种浪漫而安静的气氛,总能轻易让顾惜君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她用手撑着下巴望向眼前的男人,摇曳的烛光燃亮了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不经意的转身和微笑,都能带给她视觉般的享受。 “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程梓浩同样撑着下巴迎上顾惜君浅柔的目光,顿了顿才补充说:“接下来会有点忙,赵东成有时也没空接送你,不过以后开车要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似乎想到了什么,顾惜君的心微微一颤小心地询问道:“你爸那边,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 程梓浩似乎预料到这个问题,淡然一笑说:“他总会同意的,而你也答应过我不再过问,一切任由我去处理。” 虽然在对待这两人之间的爱情时,顾惜君总会缺乏那么一点儿的自信,但她却万分信任程梓浩,可以处理得游刃有余。低头喝了一口红茶,她的眼角不经意地扫向前方,看到一抹嫩黄色的身影坐在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餐桌旁。 熟悉的感觉涌起,顾惜君难掩心中的兴奋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我遇到熟人,先过去打声招呼。” 章节目录 第97章 闺蜜 “楚楚,真的是你。 顾惜君走到袁楚楚的身旁,兴奋地上前抱住她的肩膀,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君?”袁楚楚似乎很意外会在这里碰到顾惜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笑盈盈地狠狠掐了一下她的手臂,责备说:“讨厌,什么时候来海市的?” 去年与袁楚楚分别以后,顾惜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在她离开南市前,对方也已经回到学校实习了。 “刚在海市稳定下来的时候,我试过好多次都联系不上你,后来只好在wechat上留言。”顾惜君在国内的朋友不多,除了欧阳宏以外。袁楚楚算是她最要好的闺蜜。 沉默片刻,袁楚楚若有所思地解析说:“我回香港后手机被盗了,换了新号码后一直忙于实习,很少上聊天软件。倒是你,一直没有消息,担心死我了。” “我在海市还好,认识了新的朋友。一切重新开始。”顾惜君笑了笑,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两抹红晕。 真正的闺蜜,即使分开的时间再久,再次见面也会无话不谈。袁楚楚疑惑地朝顾惜君刚才走过来的方向望过去,刚好看到程梓浩也同时望过来,于是捏了她的脸颊一下故作生气地说:“原来交了男朋友,怪不得联系不上了。” “哪有,我一直念着你呢。”顾惜君脸颊的绯红如两朵春风里盛放的鲜花,极尽娇媚。 “走,快过去给介绍一下。”袁楚楚催促说,一脸的玩味:“我不好好砍他一顿饭,绝对不轻易离开。” 坐在这边的程梓浩。似乎已经留意到顾惜君的尴尬,连忙从座位上离开直径往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你好,我是程梓浩。”程梓浩露出处理公事时般从容的姿态,淡淡地补充说:“小君的男朋友。” 平日遇到陌生人时喜欢摆出高冷范儿的男人,在顾惜君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主动向陌生女人打招呼。她怔了怔,才笑着介绍说:“程梓浩,她是我的闺蜜袁楚楚。” 袁楚楚的性格大大咧咧的,似乎没有意识到程梓浩的严肃,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尾打量了对方一番,才凑到顾惜君的耳边感叹说:“身高、外貌勉强通过,就不知道内涵如何。” “别玩了,他不喜欢与客户以外的陌生人多说话,如果你约了人我们下次再聚好了。”顾惜君小声地回应,目光却忍不住往程梓浩的身上扫了一眼。发现对方的唇边适时地浮起了礼貌的笑容。 程梓浩淡定地用轻松的口吻提议说:“如果袁小姐方便,可以一起进餐,加深了解我的内涵。” 这次轮到顾惜君被程梓浩的坦白折服了,留心之下发现袁楚楚悉心打扮过,连忙解围说:“楚楚说不定约了帅哥,要不我们交换电话,迟点再聚。” “我看今晚很有可能被朋友爽约,先失陪一下,我打个电话去问问。”说罢,袁楚楚拿起手机往长廊的方向走去。 可是程梓浩接下来的一番说话,气得顾惜君差点郁结。 “有我这么优秀的男朋友,难道不值得拿出来炫耀吗?”程梓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脸不红耳不赤的,果然不是一般的自负和高傲。 顾惜君丢给对方一个嫌弃的表情。嗤笑一声说:“你够了,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赵东成常说,女人就喜欢男人不要脸的时候。”程梓浩旁若无人地握住顾惜君的手,放置在唇下轻轻啄了一下说:“怎么我觉得你不打扮,也这般明艳动人。” 与程梓浩相处久了,顾惜君时常会有一种错觉,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一只穿着西装的野狼。本性不羁放浪,尤其是在公众场合调戏自己时的漫不经心,简直与痞子无疑。 可是恋爱中的女人,来自爱人的赞美却百听不厌。顾惜君连忙抽回右手,轻声责备说:“这里是餐厅,别乱来。” “因为是餐厅,我才没有乱来。如果是办公室,你早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衣冠楚楚的程梓浩,耍起流氓的时候,依然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顾惜君彻底无语,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早前感觉程梓浩变了,大概就是变得如此不正经。不过她更喜欢这样子的他,少了严肃却多了亲和。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真的爽约了。”袁楚楚踩着高跟鞋走回来,飘逸的嫩黄色长裙在海风中有节奏地摆动。她的性感大方与顾惜君的优雅婉约不同,看起来更显青春活泼。“所以,这顿饭我可不会客气。” 重遇闺蜜,顾惜君的心情显得亢奋又喜悦。她想起程梓浩说过的话,失去的总要补回来。虽然与家人的关系暂时还没能修补好,但她已经慢慢走出了昔日的阴影,努力融入这个繁华的城市当中。 “这次出差海市是因为导师接了一单棘手的案子,我过来当助理。”两杯红酒过后,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袁楚楚从手袋里掏出卡片递到程梓浩的面前,打趣说:“程总,虽然启凡不缺有能力的律师,但有需要可以联系一下。” 像袁楚楚这种相貌姣好,火辣热情的女人,同时拥有法律研究生的学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程梓浩眯起眼盯着手中烫金的卡片,勾唇笑说:“袁小姐的导师我也略有所闻,曾在海市这边打过几单轰动一时的案子。” “导师也有意向让我到海市的事务所实习,到时候跟小君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袁楚楚抓住了顾惜君的手,有些感叹说:“看到小君幸福的样子,我也就安心了,结婚的时候我要当伴娘。” “结婚还早着呢。”顾惜君脸颊一红,偷偷瞄了程梓浩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目光清澈如月光下的湖水。 谁料程梓浩抿唇一笑,轻轻松松地接话:“你的眼光这么挑剔,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去准备,想想也不早了。” 一番说话,让袁楚楚夸张地应了一声后,拼命地朝顾惜君挤眼说:“那我得存好份子钱才行。” 刚想辩驳,程梓浩已经笑着接话:“早些做准备也好。” “你们一唱一和,我还插得上话吗?”顾惜君的眉毛弯成了新月,对于每一个热恋中的女人来说,最欣慰的事情莫过于男人的结婚计划中有自己位置。 一场晚餐下来,顾惜君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轻松快乐的时光。分别时,袁楚楚轻轻抱住她,像从前那样轻捏她白嫩的脸颊感叹说:“小君,看到你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真替你感到高兴。” “楚楚……”源于好朋友的祝福,顾惜君的心底泛起了丝丝感动。所有的感激化作手臂的力度,紧紧地回拥眼前的女人。“时间不早了,我们改天再约。” “好!”袁楚楚不忘朝程梓浩扬扬手,叮嘱说:“如果小君受了任何委屈,我可不会放过你。” “袁小姐请放心,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 鉴于顾惜君的车技实在不敢恭维,程梓浩改变主意由他开车,很快偏离主干道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你跟她认识很久了吗?”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程梓浩冷不防问了一句。 顾惜君沉思片刻,唇边的笑容随即绽放开来:“她是我的高中同学,高二下学期我到英国留学,还一直保持联系,直到从家里离开才联系不上。” 程梓浩眸光一沉,继续追问道:“你的电话号码一直没变,如果有心怎会联系不上?” 眼看程梓浩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顾惜君疑惑地说:“她刚才不是说了吗,去年回香港后实习很忙,电话也丢了所以联系不上,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微怒的语气,示意着顾惜君心中的不悦。虽然程梓浩没有直接说,但听语气是不太喜欢她的闺蜜。 “那我也直接说好了。”程梓浩干脆把车停靠在路边,一脸严肃地转身望向顾惜君,严声道:“袁楚楚这个女人心思比较重,以后没什么事别与她走得太近。”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顾惜君先是感到错愕,很快怒意涌出,不解地反问道:“你才第一次与楚楚见面,怎么就对她有偏见了?” 程梓浩耐着性子,伸手轻轻把顾惜君轻皱的眉头抚平,解析说:“不是偏见,而是直觉。你心思太单纯,以后凡是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你管不了那么宽。”顾惜君脸露愠色,别过脸不再说话。每次生气的时候,她就会把程梓浩愣在一旁。 微微叹气,程梓浩弯身想要亲吻顾惜君的脸颊,却被她快速躲开了。越是避开,他就越要亲过去。 灵活的右手伸到顾惜君的背后扣住了后脑,程梓浩狠狠地堵上了她微凉的唇边。唇舌间的交战让女人心头一颤,很快招架不住倒在对方的怀中。豆页乐巴。 直到嘴唇被吻得红肿,顾惜君才推开程梓浩抱怨说:“讨厌,每次惹我生气就硬来。” “你说错了。”程梓浩舔了舔嘴角,然后露出狡猾的笑容:“我什么时候都喜欢硬来。” ***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消失在夜色当中,袁楚楚唇边的笑容立刻消失,转身大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跑车嚣张地停靠在角落里,她面无表情地上了车,踩下油门快速离去。 袁楚楚开车的时候正如她的性格,快、狠、准。正常情况下需要半小时的路程,她花了不到十五分钟时间就到达了城郊的一处别墅。 一辆同款的黑色跑车安静地停靠在花园里,袁楚楚钻出汽车,午夜的凉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她抬头看着二楼主卧室亮起的灯光,心一颤,右手却很自然地在密码锁输入一串数字。 门“咔”的一声响起,她并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在幽暗的走廊里显得尤为刺耳,一股熟悉的香烟味道从半敞开的卧室飘过来。 在走进卧室之前,袁楚楚把收腰的小外套脱下来,只剩下一条吊带长裙。胸前深长的事业线清晰可见,她抬头挺胸迈开一步,靠在门框上看着卧室里闷头抽烟的男人,风情万种地呼唤道:“宝贝,久等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阴谋 “以后我们见面得小心点,不能让程梓浩那只狡猾的狐狸识穿我们的计划。” 男人赤裸上身,下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毛巾。他倚在床头抽烟,一旁的烟灰缸已经插满了烟蒂。 卧室弥散着淡淡的古龙水香味,一束火焰的红玫瑰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一旁还放着精致的礼盒。 “可惜了我们今晚的约会。” 袁楚楚随意把手袋和衣服扔在沙发上,绕了一圈走到对方的身旁坐下来,直接把香烟抽走塞到嘴里吸了一口。昏暗的灯光下,一圈圈的烟雾弥散在两人中间,邪魅的笑容随即在男人的脸上浮起。 继续抽了两口,香烟很快被男人重新夺过去。他懒洋洋地单手撑在一旁,目光如同灌了铅似的,无法从身旁女人的身上挪开。 “小妖精。你怎么会这般性感?”男人扔掉烟蒂,有力的双臂紧紧圈住了袁楚楚的腰,凑到她的耳边嗅了一下感叹说:“嗯,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骚味。” 嫌弃地推了推男人的手臂,袁楚楚娇嗔地笑说:“如果我帮你完成了计划,你该怎么感谢我?” 男人故意低头用长满胡渣的下巴,使劲戳袁楚楚的锁骨,声音嚣张地说:“给你买车、买首饰,还不够吗?” “我要得可不止这些。”袁楚楚钳住了男人的下巴,迷人的丹凤眼闪烁着不明的光彩:“别忘了,是谁教你抓住程梓浩的软肋。” “哈哈……他果然为了那个女人,跟老头子闹得正僵。放心,启凡很快就会重新回到我的手里,到时我成了总裁。你就是我的总裁夫人。”头等的水晶吊灯“啪”一声被打开了,程国邦正半眯着眼,色迷迷地打量女人的胸脯。 满意一笑。袁楚楚白如羊脂玉的手臂很快缠上了程国邦的颈脖,抬头给了对方一个绵长的法式深吻说:“讨厌,人家想要的只是你的心。所以请放心。谁也不能把老头子的东西。从你的掌心拿走。” “上次把顾惜君在会所陪酒的照片发给老头子,他气得整个春节都闷闷不乐。程梓浩聪明一世,想不到糊涂一时,因为女人堕落到如此地步。”程国邦一把抱住身旁的女人,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私生子果然是私生子,永远上不了台。” 随手从花束中抽出两支,火红的玫瑰如同女人妖艳的唇色。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摘下来,手一扬散落在洁白的被单上。一片一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别提那两个倒胃口的人了。”袁楚楚微微弯身,低头吻上了程国邦的额头,暧昧地笑说:“约会的兴致都被他们扫光了,我们直奔主题好了。” 程国邦笑意盈盈,明知故问:“如何直奔主题呢?” “你说呢?” 话音刚落,身上白色的毛巾被袁楚楚扯开,男人精/壮的身体毫无保留在呈现在灯光下。一室旖旎,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在这个微凉的夜晚尽情地燃烧起来…… *** 入夏以来,程梓浩似乎比从前更忙了,毫无预兆的出差愈发频繁。还好工作室的事情也逐渐忙碌起来,两人各有各忙,感情却依旧甜腻。 小周末的下午,袁楚楚给顾惜君来电,约好晚上一起吃饭逛街。适逢这几天程梓浩出差京城,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两人吃了一顿正宗的重庆火锅,又手牵手血拼了一个晚上,很快寻回了读高中时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 “小君,我听事务所的同事说有一间叫迷情的酒吧,酒保和服务生都是清一色的帅哥,一起去见识怎样?”袁楚楚似乎意犹未尽,把战利品塞到汽车的后座,补充说:“反正你家那个出差了,晚点回去没关系吧。” 虽然读书的时候,顾惜君因为贪玩时常背着父母陪袁楚楚到酒吧玩,但如今她身边有一个管得比父亲更严的男人,心里未免有些犹豫:“程梓浩不喜欢我到人多的地方。”豆纵共巴。 “别磨磨蹭蹭的,他是你的男朋友,又不是你妈。”袁楚楚风风火火地扯着顾惜君上了车,踩下油门迅速离开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再说我刚来海市,怎么也得好好熟悉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酒吧是最好不过的地方了。” 面对好友的坚持,顾惜君也没打算拒绝。汽车很快驶出主干道,来到靠近江边的酒吧街上。 灯红酒绿,夜色中浓妆艳抹的女人不约而同地往一间名叫“迷情”的酒吧走去。袁楚楚扯着顾惜君下了车,一把将她的马尾松开,从口袋里掏出香水喷了几下,才满意地讨好说:“果然天生丽质,简单的衬衣西裤也能美艳动人,怪不得程梓浩也折服与你的石榴裙下。” “别开玩笑了,进去吧。”既然到了,顾惜君也不再忸怩,挽起袁楚楚的手直径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迷情酒吧不久前经过扩张和装修,室内美轮美奂的装修让袁楚楚眼前一亮。舞池上扭动着不少性感的美女,dj劲爆的音乐声让气氛达到高涨。 两人坐在吧台上,袁楚楚点了两杯“rainbow”,饶有兴致地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来往的人潮越来越多,她不由分说地拉着顾惜君往舞池的方向走去。 “楚楚,你知道我不会跳舞的。” “别担心,这里谁会跳舞?下班了,放松点。” 舞动之中,顾惜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随着劲爆的音乐起舞。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喜欢到酒吧玩乐,原来这种刺激的气氛可以舒缓心底的压抑。 一曲止,两人意犹未尽地在角落里坐下来。袁楚楚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嬉笑说:“小君,想不到一晃几年过去了,我们还能像年轻时那样无拘无束地玩乐。” “我还年轻,可不认老。”顾惜君喝了一口鸡尾酒,火辣辣的口感让她的每一寸神经都叫嚣起来。 “去你的,我比你还小一个月。”袁楚楚伸手狠狠地戳顾惜君的腰,痒得对方大叫起来,拼命求饶。 单身的美女尤为抢手,两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少衣着光鲜的男人上前搭讪。袁楚楚来者不拒,喝酒玩骰子的手法可不输任何男人。 看着袁楚楚八面玲珑的样子,顾惜君心底地泛起了一丝羡慕。她的性子一直很要强,虽然家境一般,但从高中开始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爬,考取奖学金一直攻读法律研究生至今。 反观自己,一直碌碌无为,受过最大的挫折就是与父亲闹翻。认识程梓浩以后,似乎所有事情都由对方安排,从不需要费神和劳心。 想起程梓浩,顾惜君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要给他发信息报告行踪。可是左掏右找,口袋却空空如也。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手机在刚才跳舞的时候丢了,连忙向身旁的袁楚楚求助:“楚楚,我的手机丢了。” “丢了没关系,让程梓浩给你买新的。”袁楚楚与一个混血帅哥玩得正起劲,完全没有理会顾惜君的焦急。 她叹了口气,无助地看了看舞池的方向,心里不断挣扎着要不要回去找手机。纠结片刻,她还是选择离开座位重新往舞池的方向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顾惜君已经开始后悔了。酒吧的人太多,即使能挤进去,也不能保证能找回手机。正当想要放弃离开之际,她的后背重重撞在结实的怀抱中。 回头一看,一个彪悍的中年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锁骨处有苍鹰图案的纹身。男人旁若无人地勾住了顾惜君的腰,嗓音浑厚低沉:“投怀送抱,我喜欢。” 说着,低头就要吻过来。顾惜君大惊,连忙挣扎,在意料不及的同时抬腿往对方的胯下踢去。 惨叫声随即响起,男人松开了楼主顾惜君的手,痛苦地摸着某处吼道:“贱人,竟敢踢我的老二,知道我是谁吗?” 彪悍大汉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红。顾惜君的心里生起了一丝后怕,连忙拨开人群想要逃离,却被对方率先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顾惜君无助地大吼,可是叫声很快淹没在隐约声中。只见对方举起了右手,脸上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看似这巴掌随时会扇下来。 顾惜君感到手腕火辣辣的,随时会被眼前的大汉捏碎。可是千钧一发,握着自己的粗糙大手突然一松。 “沙皮,算了。”沙哑的男声在顾惜君的头顶响起,淡淡的烟草味混合柠檬草的幽香。她下意识转过身,发现一张俊朗的脸孔呈现在眼前。 声音的主人来自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衣和破旧的牛仔裤。他的脸上有种久经年月的沧桑,以及猜不透的深沉。 “俊哥。”大汉对顾惜君身后的男人尤为恭敬,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不知道这位美女是你的朋友。” “现在知道了也不迟,回去做事吧。”张俊贤朝大汉扬了扬手,盯着顾惜君的背影责备说:“你还是学生吗?多少点了还不回家,小心妈妈找上门。” 一句掺和调侃的说话,让顾惜君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明明已经二十四岁了,难不成看起来还像个小女孩? “我已经成年了!”顾惜君转过身,无奈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在看清楚顾惜君的脸容时,张俊贤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没有说话,沉思的样子看起来充满了成熟男人的诱惑力。 “我还有事,先走了。”许久,他才咧开嘴笑说。没等顾惜君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挤入拥挤的人群中,沿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当中,顾惜君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叫“俊哥”的男人,却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起。 章节目录 第99章 神秘的男人1 “小君,你没事吧?”袁楚楚拨开人群,一脸忧心地挤到顾惜君的身旁,关切地问道:“刚才我看到有男人对你毛手毛脚。” 顾惜君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解析说:“没事。一场误会。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海市的夜生活才开始,袁楚楚听说顾惜君要回去,连忙挽住她的手腕撒娇说:“才十二点而已,精彩的环节还没开始呢,听说等会儿有钢管舞表演。” 虽然程梓浩出差在外,可是每天晚上都会准时打电话给顾惜君查岗。眼看手机丢了,若然他打不通电话。一定会气翻。 “楚楚,我的手机丢了,程梓浩找不到我会急坏的。”顾惜君跟着袁楚楚回到座位上,发现沙发上已经坐着好几个年轻男子,看到她的时候无赖地吹起口哨。 袁楚楚可不买账,攥着顾惜君的手往沙发上拉,抱怨说:“男人不能惯着,否则会把自己当皇帝。小君,你可不能有了男朋友,就把好友冷藏起来。” 低头看着沙发上色迷迷的目光,顾惜君感到浑身不自在,凑到袁楚楚的耳边说:“我们走吧,那些男人看起来不怀好意。” 没等她的话说完,双肩已经被袁楚楚按住。硬生生地摔在沙发上劝说:“小君别走,怎么说今晚也算为我洗尘,再喝两杯!” “对对。喝两杯再走,等会儿我让兄弟送你们回去。”沙发上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男人,喝得脸颊涨红。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分别塞到她们的手中。兴奋地嚷说:“来,为两位美女干杯!” 杯子装着混合冰块的威士忌,触感冰凉。顾惜君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握着杯子礼貌地推却说:“不好意思,我明天还有重要的工作不宜贪杯,你们继续玩吧,我先回去好了。” 顾惜君并非耳根软的人,凡事适可而止就好。袁楚楚柳眉轻蹙,但很快恢复笑意,着端起酒杯说:“好吧,喝了这杯你先回去,我晚点等朋友来了再继续玩。” “喝吧,出来玩就该尽兴!”不知是谁捏着喉咙吼了一声,惹来在场所有人大笑起来。 盛意难却,顾惜君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一小杯威士忌下肚,她感到胃部火辣辣的,随即涌到脑部刺激着她的每一条神经 “小心点,回家给我发短信。”袁楚楚精致的脸上绽放着娇媚的笑容,灯光下浓妆艳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顾惜君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刚才那杯酒的后劲有点大,走了没多远她就感到脑袋有些昏沉,脚步也在不知觉间变得凌乱。 一股兴奋感慢慢从心底涌出来,灼热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来,让每一条神经彷似架在烈火上燃烧。顾惜君不得不扶着墙壁往外走,可是心越急,脚步反而变得更迟缓。 来往的人很多,顾惜君走了几步差点被地上的酒瓶绊倒,身体一倾直接撞在一堵肉墙上。她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一切变得极其模糊,下意识道歉说:“对……对不起!” “没关系”暧昧的男声从顾惜君的头顶响起,她想要挣脱出来,疲软的身体却不争气地倒在男人的怀中。“美女别急,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再自我介绍。” 身体的疲软已经达到了极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随时要涌出的灼热。顾惜君在慌乱之中,无意识地挥动双臂,声音细如蚊子:“放开我……” 可是男人完全没有理会顾惜君的挣扎,微微弯身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沿着阴暗的走廊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天,微凉。 顾惜君的身体如同被烧红的玉石,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她的浑身散发着专属于女人的馨香,迷离的眼眸无焦距地低垂着,双手软绵绵地举起,在半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度,然后落在男人的胸膛上。 “小宝贝,别急,哥这就给你。”男人迫不及待地加快脚下的步伐,往角落里的黑色汽车走去。他快速拉开车门,随手把顾惜君丢在汽车的后排上,高大的身影站在浅淡的月光下,原本俊朗的脸容泛起了一丝不明的笑意。 腰间的皮带被男人抽了出来,三两下就把顾惜君的双手捆绑在一起。然而身体下意识在挪动的女人,就像丢了魂魄在低声呢喃,意识已经变得散漫而模糊。 衬衣因为身体的挪动而掀起来,露出了光洁而平坦的小腹。高跟鞋不知何时丢了,露出浑圆如珠的小脚丫,饱满而可爱。 “真是个尤物。”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狠狠抽了几口,然后丢弃在一旁,露出阴森的笑容。他随手从汽车的暗格里摸出一只安全套叼在嘴里,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往顾惜君的身上压过去。 夜色撩人,这方春/色无边。 一场带着迷醉的激情如在弓弦上,可是一声低沉嘶哑的呼唤,结束了男人的美梦。 “罗亮,夜场的女人并非每一个都能惹。”张俊贤就站在距离男人不到三米的大树下,正靠着树干抽烟,目光带着几分讥讽:“有时候猎食,也要看对象”豆纵共亡。 熟悉的声音让罗亮下意识回头一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惶恐地问道:“俊哥,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是你过于专注,完全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张俊贤缓缓吐了一口烟雾,线条刚毅的侧脸隐在夜色中,孤冷而寂寥。“放开她,她不是你能碰的女人。” 眼看上衣已经脱了一半,安全套还攥在掌心,罗亮的脸色早已发黑,却又因为眼前的男人没有发作出来。这种被人撞破好事的感觉很糟糕,他回头看了一眼汽车里的女人,娇媚得如同盛放的花朵,粉嫩的嘴唇发出了低沉的吟/叫,有种能蛊惑人心的诱惑。 可张俊贤是什么人,罗亮比任何人都清楚。挣扎片刻,他怏怏地把安全套仍在草丛里,两三步走到树下,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 两人同时站在树下抽烟,气氛沉默而微妙。当第二支香烟燃尽的时候,他终于扔掉手中的烟蒂,大步往汽车的方向走去。 深夜时分,宝蓝色的汽车飞驰在海市主干道上。 手袋已经被张俊贤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顾惜君的手机或联系方式。他正苦恼该如何处置躺在汽车后排女人,未料黄灯闪烁急刹车,身后传来沉重的声响。 “真是麻烦。”张俊贤无奈地转身查看顾惜君的情况,发现她正蜷缩作一团,痛苦地趴在座位在上喘气。嘴唇因为用力而渗出了血迹,额头也似乎肿起了一块。“快醒醒,你家在哪里?” 因为药效的缘故,顾惜君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朦胧之中彷佛听到有人在呼唤她,抬头努力睁开双眼,却发现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你……是谁?”声音小得几乎只有顾惜君自己能听到,可是身体的疲软让她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放心,我是好人。”张俊贤的嘴角微微抽搐,往四周扫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现在的女孩子安全意识太差,一点也不懂得保护自己。” 可是一番劝说如对牛弹琴,顾惜君的意识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偶尔发出奇怪的声音,让张俊贤感到口舌干燥。 无奈之下,他扭转方向旁把汽车驶进了路边的公园,只身走进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回来的时候,张俊贤的手中多了一个购物袋。他嫌弃地把顾惜君从汽车里扶出来,放坐在小凉亭的石板凳上。 整个过程中,顾惜君就像没有灵魂的布偶,任由张俊贤搬弄。当她最后一次抬头望向眼前的男人时,耳边响起了低沉而严厉的男声。 “还是先帮你清醒一下。” 话音刚落,张俊贤扳过顾惜君的肩膀,把她按在自己的双腿上。他随手撩起遮住脸颊的长发,拧开瓶子直接用冰水冲洗她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凉意,几乎让顾惜君整个人弹跳起来。她紧闭着双眼,可是差点被灌入鼻腔的冰水呛到,痛苦得连声大叫起来。 可是张俊贤紧紧按住她的肩膀,一瓶接一瓶的冰水直接往她的脸上淋去,完全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意。直到第三瓶冰水到底,顾惜君终于清醒了几分,伸手扯住他的手腕吼道:“住手,快住手。” “醒了?”张俊贤把空瓶子丢在身后的垃圾桶里,半眯着眼打量眼前狼狈的女人,冷笑一声问道:“你这自控能力也太差了吧?” 说话的时候,张俊贤已经挪出了自己的位置,让顾惜君整个人平躺在石凳上。她拼命咳嗽,好不容易才把误入鼻腔的水咳出来,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已经适时地扔了过来。 “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张俊贤转身在凉亭的另外一个角落里坐下来,很自然地掏出香烟点燃。 虽然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可是顾惜君的头却依然昏沉。她费力撑起身,狠狠地甩了甩脑袋,缓了许久才勉强看清楚坐在眼前抽烟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神秘的男人2 张俊贤吐了一口烟雾,俊朗脸容略显疲惫。他靠在柱子上,缓缓地解析说:“你在酒吧被人下/药,如果不是我把你救出来,说不定已经被糟蹋了。” 酒吧里的情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顾惜君撑着脑袋,努力回想起昏倒前的情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 “放心,那个男人没有对你怎样。”张俊贤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最后被捏灭在身后的垃圾桶里。他从购物袋里掏出热奶茶和面包,啃了几口才问道:“肚子饿吗?刚好剩下最后一个,要不分你一半好了。” “谢谢。我不饿。”深夜的海市还夹杂着初夏的寒意,顾惜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抓起张俊贤刚才甩过来的衣服,小心地擦拭自己的头发。 张俊贤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专注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草丛上,慢吞吞就像在享用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场面一下子显得冷清起来,两人各倚一方柱子,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初春的月光倾泻在幽暗的小公园里。 不知过了多久,张俊贤习惯性地把吃东西时落下的垃圾都丢到垃圾桶里,才转过身望向顾惜君,淡淡地说:“你问我是谁,难道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吗?” 休息过后,顾惜君的脑袋已经没有那么发胀难受,说话也变得利索起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对于顾惜君的回答,张俊贤有些意外。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摸出烟盒想要点燃一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有些事情过去了,彻底忘记才好。”张俊贤吸了吸鼻子,盒子里淡淡的烟草味也依旧无法消除心中的浮躁。 身份神秘的男人,让顾惜君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但她潜意识里有种深刻的想法,眼前的男人不是坏人,而且他们曾经见过。可是有些记忆变得很模糊,就像被人封尘在铁盒子里,怎么努力也打不开。 “今晚谢谢你的相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顾惜君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张俊贤已经靠在柱子上一动也不动,似乎睡着了。可是他的呼吸声均匀而有力,眼帘微微低垂却没有完全合上,让人感觉他似乎并没有睡着。 这夜的经历让顾惜君心有余悸,可是眼前男人的平静却让她感到很有安全感。她看着手中卡其色的外套,许久才反应过来上前披在对方的身上。 微风拂来,顾惜君感到身体的不适已经缓和了不少,打算待对方醒过来后问了名字再离去。可是这般休息,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顾惜君是被公园晨练的老人家吵醒的。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昨夜男人丢给她的外套。然而那个神秘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原本停靠在路边的汽车也消失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表现得与自己认识的样子。疑惑不断从心底涌起,可是她已经无从追究。如果不是身处陌生的公园,她也会以为昨夜的经历不过是南柯一梦。 可是脑袋撕裂般的痛楚,以及手腕被捆绑后留下的印记,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夜的糟糕经历。 随意在路边拦截了一辆出租车,顾惜君匆忙赶回家,打算好好洗个澡然后休息半天再回工作室。可是钥匙刚插入门锁,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袭击她的神经。 推开门,顾惜君看到程梓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窗帘并没有拉开,茶几上只亮着昏暗的台灯。听到声响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对上她的视线。可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明显混合着极度的愤怒。 “为什么现在才回家?” 程梓浩的头发凌乱,半张脸隐在黑暗中,风尘仆仆的样子与平日的谦谦君子形象判若两人。他把握着手机的右手搁放在大腿上,在橘红色的台灯光线下微微颤动。 心先是一凉,然后泛起了莫名的慌乱。顾惜君知道,程梓浩此刻的心情很糟糕,愤怒经过极力压抑却依旧从青筋暴起的额头上显露出来。她并不想说谎,脚步缓慢地往男人的方向走近,轻声解析说:“昨夜陪楚楚逛街吃饭,然后到酒吧……” “为什么不接电话?”程梓浩的声音接着高了几个分贝,质问的声音含着几分顾惜君猜不透的责备:“你知道昨晚我打了多少次电话给你吗?” “手机丢了。”顾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暴躁的程梓浩,心肝儿忍不住颤抖,却自认理亏,用自认为最温柔的语气讨好说:“你连夜从京城赶回来也累了吧,先洗澡再好好休息吧。” 可是程梓浩却不买账,一把抓住顾惜君的手腕把对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来,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嗅了一下,脸色顿时黑如墨水:“浑身都是烟味,你昨夜都跟什么人出去了?” “酒吧人多,抽烟也是常事,我这么大一个人了,偶尔去玩一下不行吗?”顾惜君轻轻抱住程梓浩的肩膀,贴在他的耳边哄到:“先去洗澡,好吗?” 充满硝烟味道的气氛僵持了足有一刻钟,程梓浩沉着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说:“以后也不许与袁楚楚来往。” 顾惜君缠住肩膀的手松开,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盯着身旁黑脸的男人反问说:“为什么不能与楚楚来往?” “她并不是安守本分的女人,继续交往下去只会把你带坏。”程梓浩的语气愈发强硬,似乎眼前的女人再说一个“不”字,就会勃然大怒。 昨夜差点被强女干的阴影依然笼罩心头,此刻被程梓浩如此威胁,顾惜君的心情直接跌入冰窖。她咬了咬唇,苦笑说:“楚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与她断绝来往。” 想不到一向乖巧温顺的小女人,也会有拒绝自己的时候。想起昨夜打不通顾惜君的电话,程梓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把赵东成留在京城处理剩下的工作,自己则连夜订了机票赶回来。 可是等了一整夜,他却看到浑身烟酒味的女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归来,气得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顾惜君,我的说话不会重复第三次。”程梓浩抓住顾惜君的手腕,再次严声苛责道。昨夜的於痕未退,她根本承受不了男人的力度,下意识想要抽走双手,冷汗也不断从额头渗出。 这个微小的表情尽收程梓浩的眼底,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松开双手查看顾惜君的手腕。当看到那两道触目惊心的勒痕时,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震惊,朝眼前的咆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手腕受伤了?” 顾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盛怒的程梓浩,嘴唇紧抿侧头盯着他,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正努力盘算着如果被对方知道昨夜的事,会有什么后果。 “怎么不说话?”程梓浩脾气暴戾地打翻了茶几上的台灯,玻璃碎裂的声音让顾惜君心头再次一颤。“顾惜君,是因为我太宠你了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任性妄为的?” 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顾惜君摸准了程梓浩的脾气,每次吵架后只要气消了再哄几句就好。她决定不辩驳,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盯着他,打断任由他发泄心中的怒火。 “是否因为袁楚楚?”程梓浩浓密的眉毛快要拧成结,脸色早已复杂如调色盘。“好,你不说是吧?我直接打电话给她问清楚!” 被程梓浩丢弃在一旁的手机重新握在手中,他平时很少记录陌生人的号码,但因为袁楚楚是顾惜君的闺蜜,他才破例记下来了。 眼看他的态度坚决,顾惜君连忙按住了手机屏幕,脱口而出说:“别打了,楚楚也不知道我被下/药的事。” 话刚说出口,顾惜君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缓缓抬起头对上程梓浩含怒的眸子,似乎有烈火在燃烧。面对男人如此强烈的反应,她早已变得手足无措:“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真的没事,那个男人没把我怎样。” 慌乱的解析当中,程梓浩只捉住了最重要的字眼,语气阴冷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男人?” 自知越描越黑,顾惜君已经不敢乱说话了,改为捉住程梓浩的手臂小声哄说:“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程梓浩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大概这些年来只有今天,才会露出如此复杂的眼神。气氛已经结成冰霜,冷得顾惜君浑身颤抖。男人线条柔和的脸容,因为出其不意的愤怒和惊恐而扭曲,一字一句地低吼道。 “你在酒吧被人下/药了,然后被陌生的男人缠上,还差点.......” 说到这里,程梓浩震怒得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无法想象漫长的一夜,顾惜君究竟受过怎样的欺凌。他二话不说挽起女人的衣袖,仔仔细细地把外露的肌肤都检查了一遍,直到没有发现其它伤痕,才整理好衣服把对方抱在怀中,直径往门外走出。豆布央号。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站在狭隘的电梯里,顾惜君拼命拍打程梓浩的胸膛。可是男人宛如一具雕塑,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反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冷战1 “验伤 但无论顾惜君如何解析,程梓浩都不为所动。他直接将她抱到汽车里。不由分说系上安全带,驱车前往江立医院。 接下来一连串的身体检查,江美欣被程梓浩要求全程陪伴。她眼看对方的神色不对,收起了平日八卦的性格,安安静静地帮顾惜君验伤和检查。 昨夜在公园的石凳上睡得不踏实,加上回家后就被程梓浩带到医院折腾了一个上午,早已累得分不清方向。顾惜君检查完毕后独自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豆布丰血。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程梓浩和江美欣正站在病房门口,小声地说话。 “尿检的结果出来了,确实是被人下了谜幻剂。不过剂量不大,对身体的影响很小。”江美欣拿着检查报告,表情有些不自在,继续小声地解析说:“除了手腕上的勒痕,全身都没有其它伤口,也没有被人*暴过的痕迹。” 程梓浩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倒是江美欣细细地叹了一口气,劝慰说:“早上看到你凶神恶煞地闯入我的办公室,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等会儿她醒来了,你别用这种态度待她,换做是谁,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不好受。” “知道了。”程梓浩面无表情地敷衍了一句,满怀心事地掏出手机看了又看。“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给詹少。让他查清楚昨晚在酒吧吓药的人。” 两人站在门口处,沉默着不再说话。顾惜君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想不到这次的事情会演变得如此严重。她感到喉咙一片干涩,伸手想要去拿桌面上的杯子,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我帮你。”不知何时开始,程梓浩已经走到病床旁,拿起水杯加了点温水,才递到顾惜君的嘴边喂了下去:“除了手腕,还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 顾惜君轻轻摇头,低头的时候发现手腕已经上了药,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疼痛。“我没事 “关于你的所有事,从来都不会大费周章。”经过一个上午的冷静,程梓浩的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看顾惜君的时候,眸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酸涩,以及怜爱。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顾惜君望向窗外,淡淡地说:“我很讨厌医院的消毒药水味,想要回家了。” “嗯,我们现在回家。” 虽然程梓浩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可是在顾惜君的眼中,这种隐藏在平静下的暴躁,才是最可怕的。 洗澡过后,顾惜君安静地躺在床上休息。被子有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她惊魂未定的心也因为程梓浩的陪伴而最终恢复了平静。 厨房飘来一股鸡蛋的清香,程梓浩很快就端着一碗鸡蛋瘦肉粥走了进来,搁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柔和却带着几分惆怅。 “还在生气?”顾惜君把程梓浩握成拳头的右手放置在掌心,沿着手背轻轻摩挲。“这次是我做错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一整夜。” 微微叹了一口气,程梓浩端起鸡蛋粥,语气依旧十分强硬。“既然你知错了,也请记住我今天的叮嘱,以后远离袁楚楚这个女人。” 想不到兜兜转转,程梓浩还是把矛头指向袁楚楚的身上。顾惜君故意别过脸,避开他送过来的勺子,晦气地嚷道:“你没有限制我自由的权利,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交朋友和出去玩,都得经过你的批准吗?” 虽说怒意还在,但程梓浩还是还听从了江美欣的劝告,没有冲着顾惜君发脾气。“我这是为你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你还没有好好悔过吗?” “对,这次确实是我疏忽了,但总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误,而限制我的自由吧?”顾惜君固执起来的时候,与平日温和的态度判若两人。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她想了想,回头盯着程梓浩的黑脸,坚决地说:“我不是你的下属,请不要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跟我说话。” 这次的酒吧时间不过是导火线,两人接触的时间越长,顾惜君就越能感受到程梓浩与生俱来的控制欲和强势。他总是习惯把她的生活控制在自己的掌心之内,甚至连工作室的客户,都经过他的一番筛选。 “没有商量的余地。”程梓浩伸手把顾惜君的脸扳了过来,苍白的小脸涨得通红,鼻尖也因为生气而冒出了细密的水珠。“吃粥,然后好好睡觉,这几天就不要去工作室了。” 前些日子大概被程梓浩宠得有些任性,顾惜君狠狠地拍开对方的手,执意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男人硬生生按了回去。 “我的说话,你应该放在心上!”程梓浩并非耐心的男人,却为了顾惜君一而再、再而三地磨仅余的耐性。这就是两人的相处模式,若然顾惜君像从前那般顺从他的意思,他亦会比任何男人都温柔和体贴;但稍有违抗,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势和霸气,就会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 可是,顾惜君也有自己的底线。在这段爱情中她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无条件地去爱护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因为他的喜怒而不断退让。但唯独在袁楚楚的事情上,她的态度坚决无比。 “你为什么不能尊重我的自由?我在海市朋友的本身就不多,难道就连唯一的闺蜜也不能联系吗?”顾惜君试图耐心地解析心中所想,然而眼前的男人却固执己见,互不相让。“你见过楚楚才一次,为何这么主观地说她不是好女人?难道我在过去的六年里,都瞎了眼吗?” 程梓浩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到一股酸意从心底开始荡漾,很快蔓延至全身。他的声音无比低沉,如夏日里的雷鸣:“你拥有我已经足够,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都不要再联系。” “我偏不要!”顾惜君也是个倔强的主儿,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跳下床,把程梓浩晾在身后,直径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她还念着自己的手机丢了,想要用固定电话给袁楚楚报平安。当她拿起话筒想要拨通对方的号码时,门外突然想起了久违的门铃声。 坐在沙发上怔了怔,顾惜君才放下话筒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待通过猫眼看清楚门外的人是袁楚楚时,她连忙打开了门,惊讶地问道:“楚楚,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身穿黑白职业套装的袁楚楚,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看起来干练而迷人。她的右手还提着黑色的文件袋,看到顾惜君的那刻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就好,昨晚说好回家就给我发短信,一直等不到所以担心了一整天。” “我的手机丢了,刚想打电话给你。”顾惜君半倚在门上,却没有招呼对方进屋的意思。她还记得今天一整天与程梓浩吵架的原因,想起他看到袁楚楚的表情,也感到后背阴凉:“我今天很累想要早点休息,下次再约吧。” “都上来了,怎么不招呼我进去坐?”袁楚楚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目光很自然地望向屋子里面,提议说:“是欧阳宏告诉我你的住址,你吃饭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顾惜君还想着用什么借口推搪,沉重的脚步声已经由远而近,在她的身后停下来。 “她不会跟你出去。”程梓浩此刻正伫立在顾惜君的身后,面无表情地说:“袁小姐看起来精神挺好的,昨晚应该没被人下药吧。” “程梓浩!”顾惜君往后退了几步,推了推程梓浩的手臂皱眉提醒说:“别乱说。” 在看到程梓浩的那刻,袁楚楚的神色明显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她上前抓住了顾惜君的手臂,流露出极度惊吓的表情追问说:“小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程梓浩的长臂一伸,轻易把顾惜君揽回怀中,语气不善地向袁楚楚解析说:“袁小姐,你昨夜不知勾搭了什么男人,在小君的杯子里下了谜幻剂,差点导致她欺负。无论事出何因,这件事都与你脱不了关系。待酒吧的老板查看闭路电视后,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表情瞬间阴暗下来,袁楚楚扫过程梓浩冷冽的目光,露出极其惶恐的表情,关切地问道:“小君,这是真的吗?你……你没事吧?” “楚楚你放心,我没事。”看着袁楚楚的泪水不断在眼眶里打滚,顾惜君的心也不好受,连忙劝慰说:“昨晚的事情谁也没有预料到,别太自责。” 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程梓浩下意识把顾惜君护在怀中,对表情复杂的女人怒目而视,并冷声下了逐客令:“小君还要休息,就不送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冷战2 一抹因为羞愧而泛起的微红,悄然爬上了袁楚楚的脸颊。她静静地看着顾惜君,欲言又止,最后才鼓足勇气说:“小君,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如发展成这样。” 顾惜君挣脱了程梓浩的禁锢,拼命朝袁楚楚挤眉示意离开,轻声说:“我没有怪你,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话说道这里,袁楚楚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道理。她苦笑着叮嘱了顾惜君几句,然后在程梓浩阴冷的目光下离开了公寓。 公寓的门刚被关上,顾惜君便像箭般冲进了卧室,狠狠地甩上房门把自己关在里面。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受够了程梓浩的野蛮和霸道,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泄,气得快要爆炸了。 门外的男人耐着性子敲了十分钟的门,然而坐在卧室里默默吃粥的女人却不为所动。顾惜君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气愤来形容,那种被人控制了生活和交友自由的郁闷已经变为压抑。 从争吵升级为冷战,是恋人间最常见却最严重的关系。 第二天清晨,顾惜君特意比平常早了一小时起床回工作室。走出客厅的时候。她发现程梓浩正睡在沙发上,欣长的身体微微蜷缩。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无法舒展开来。 虽然动作很轻,但程梓浩的睡眠很浅。在顾惜君倚靠在玄关上穿鞋子的时候,猛地睁开了双眼。 天气已经转暖,顾惜君却换上了嫩黄色的连衣裙和长外套,俏丽而温柔。她把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了洁白的珍珠耳环。小巧的珍珠,就像她那饱满的耳垂般圆润,随着女人弯身的动作而有节奏地晃动。 程梓浩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晨曦朦胧的阳光燃亮了整间公寓,就连眼前专注穿鞋子的女人身上,也蒙上了一层金粉。 这种默默的注视,很快被轻手轻脚的顾惜君察觉。她抬头沿着两道火辣辣的视线望过去,刚好对上程梓浩线条刚毅的轮廓。凌乱的碎发半遮住他好看的剑眉,薄唇轻轻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这么早起床。要去哪里?”程梓浩低沉的嗓音伴有几分沙哑,经过一夜的孤枕难眠。他心中的愤怒也逐渐褪去 愣了愣,顾惜君才再次弯身扣好鞋子,浅淡的目光从程梓浩的身上一扫而过,冷漠地回应说:“回工作室。” “我送你。”经过一晚的冷静,程梓浩的态度已经没有昨日的强硬,打算与她好好沟通。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到卧室换衣服。 可是没等他走出几步,顾惜君已经拧起手袋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开车。” 这种平淡得如同陌生人的语气。落在程梓浩的心中有种刻意疏远的距离感。认识顾惜君这么久,即使是在游艇上表明身份时,满肚子怨愤的她也不曾有过这种语气。 程梓浩沉默起来,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黄色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里,心中的惆怅油然而生。 忙碌的工作是心情不好时的良药,工作室在上周接了几单案子,原本清闲的小公司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顾惜君坐在电脑旁,盯着屏幕上某服装公司的夏季新款宣传稿发呆。 办公桌还放着一杯凉掉的美式咖啡,吃了两口的午餐也被顾惜君丢在一旁。昨夜与程梓浩吵架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她一整夜辗转反侧睡不好,此刻正头脑发胀。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赵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甜美的笑容在稚气的脸上扬起:“顾小姐,外面有你的快递,必须本人签收。” “好的。”顾惜君早前在网上订了一批画笔和画纸,这几天琢磨着也差不多到货了,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签收。当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紫色的心形礼盒,在员工艳羡的眼神下搬了出来的时候,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不是程梓浩,还能是谁。 盒子上系着浅粉色的丝带,顾惜君轻轻从盒盖上取下银灰色的卡片。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潦草的风格一看就知道出自程梓浩的手。 “sorry!” 顾惜君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想起初相识时程梓浩每天都变换花样给她送小礼物。性格冷傲的他,却依然摆脱不了这般俗套的哄女人手段。她拿开沉重的盖子,一股扑鼻的幽香袭来。 果然不出顾惜君所料,九十九朵粉色郁金香整齐地盛放在盒子里。每一朵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采摘时留下的水滴,如同女人娇媚的笑脸,让人心旷神怡的馨香。 “是加里斯庄园的郁金香。”不知是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低声说了一句。 加里斯庄园是位于阿姆斯特丹的着名郁金香基地,以全世界最美的郁金香闻名,价格甚比珍珠。即使直飞到海市也要十三小时,想必程梓浩这次为了哄回她,不惜一掷千金。 可是顾惜君却没有因为一盒昂贵的花束而感动,她与程梓浩之间的问题并非这种哄小女孩的手段就能解决。 沉思了好一会儿,顾惜君又伸手去打开小盒子,发现里面躺着最新款的手机,看来有人已经帮她重新补办了电话卡。正当发呆之际,手机想起了熟悉的铃声,跟她之前特别帮程梓浩设置的铃声一样。 犹豫一番,顾惜君还是拿起电话回到办公室,按下了接听键。熟悉的男声从电话的那头响起,她的心情却有种说不清的沉重。 “花收到了?”程梓浩似乎还在外面,喧闹的声音不断,还是不是听到身旁的赵东成在吩咐别人小心轻放。 顾惜君咬住下唇,缓缓道:“嗯,其实你不必大费周章,我们之间的问题并非一盒鲜花能解决。” “砰”的声音响起,程梓浩似乎上了汽车,说话的声音才放开了一些。“如果这般花尽心思也不能哄回你,那么请告诉我,需要怎么做?” 男人说话的声音带有鼻音,听起来不像是询问而是调侃。顾惜君微怒,下意识抓紧桌面上的彩色铅笔冷声应对:“改变你那种嚣张的性格,以后不再干涉我的事情。” “我道歉,是因为没有及时阻止你任性的行为。至于你的人身自由,从成为我的女人那天开始,已经不受你的控制。”程梓浩又恢复了孤傲的口吻,语气强硬地说:“我不喜欢你逆我的意思。” “混账!”顾惜君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狠狠地挂了电话。她把满桌子的废稿揉成一团,全部丢到垃圾桶里才稍微解气。 ***讨反尤才。 赵东成从汽车的后视镜中,看到一张微怒的黑脸,心情再次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他一大早从京城赶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就被程梓浩捉到专柜这边帮忙,心里已经有股不好的预感。 自家老板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自从认识顾惜君以后,他那种孤傲的性格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不但经常一个人坐在后排沉思的时候不经意地流露出笑意,也会有意无意地问起他哄女人的方法。 最糟糕的是,每次当程梓浩与顾惜君吵架以后,赵东成总会成为炮灰。 “赵东成,为什么这次的原材料进货迟了整整三天?”程梓浩合上手中的仓库报表,语气有种火山爆发前夕的沉闷和压抑。 赵东成的心猛地一颤,双手握着方向盘有种欲哭无泪的错觉:“程总,早前我已经通知过你,南非那边出了点意外所以航班延迟了一天,所以……” 躺着也中枪,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不要为自己找借口,有意外发生证明你办事不力。如果这批首饰不能如期交货,你看着办吧。”程梓浩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累积了两天的邮件,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严峻地问道:“程国邦安排在启凡的亲信,已经找借口辞退了吗?” “嗯,辞退了。最近程国邦那边很安静,固定每周回海市一次,没有特别的动向。”赵东成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猛地灌了半杯凉掉的咖啡。苦涩的口感让他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再次抬头望向身后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说:“对了,刚才詹少打不通你的电话,最后打到我这里。” 提起詹少,程梓浩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隐约中,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鼠标停顿在关闭的按钮上,神色凝重地问道:“顾小姐被下药的事情,他调查成怎样了?” “詹少说顾小姐当时坐的那一桌是死角位,跟不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长相。”赵东成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家老板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儿再次迁怒与他。 狭隘的车厢一下子沉默下来,程梓浩弯曲手指轻敲笔记本电脑的空格键,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查一下袁楚楚这个女人的来历。”程梓浩的语气低沉,盯着自己的膝盖陷入了沉默当中。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往事如风1 挂了电话,顾惜君的内心变得郁闷又难受。堆积的工作总是静不下心来处理,她干脆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打算提早下班打算去找欧阳宏吃晚饭。 江立医院位于寸土寸金的城中央地带,距离顾惜君的工作室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自从上次在京城不辞而别后。她已经有两个月没见过欧阳宏了。 偶尔打电话给他,工作忙似乎成了唯一的借口。顾惜君隐约感受到欧阳宏在刻意疏远自己,似乎他只会在自己受伤害的时候出现,却又在程梓浩出现的时候离开。 不知不觉间,顾惜君的脚步已经静止在欧阳宏的办公室外。从小到大她似乎形成了一种习惯,每次遇到困难和烦恼,总会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右手刚落在门把手上,嬉笑的声音从半掩着的办公室门悠扬传出来。顾惜君愣了愣。站在门外却没有推门而进。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办公桌里面的摆设。 欧阳宏正坐在桌子后专注地看病历,脸上带着清澈如雨后蓝天的笑容。他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一些。显得更精神爽利。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敲打键盘,最终却因为女人的嬉笑声而停下来,细声提醒说:“思雅,你吵到我工作了。” 原来办公室的笑声来自许思雅。顾惜君似乎有些意外。但回想起早前两人共同出席年会时的亲密无间,多少也猜到了他们现在的关系。 许思雅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起正装,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hello.kitty图案的t-shirt,更显青春活泼。她正捧着薯片吃得欢快,脸上的幸福笑容如春天里盛放的花朵般娇俏。 “不好意思,我吃完这份薯片就闭嘴。”许思雅乖巧地最后一片薯片塞到嘴里,然后把包装袋丢弃在身后的垃圾桶里。 有那么一瞬间,顾惜君觉得眼前的女人就像当年的自己,肆无忌惮地在欧阳宏面前绽放笑脸。门锁上的手握紧又放松,她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忍心打破这种温馨的场面。 正当她回头想要离开之际,欧阳宏抬头发现了她的身影,连忙放下手中的病历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呼唤说:“小君,来了。” 毫不意外,甚至不觉得突然的出现会有任何的尴尬。欧阳宏看了身旁的许思雅一眼。耐心解析说:“今天提早下班,思雅约了我吃晚饭,要一起吗?” 顾惜君转过身。笑着朝许思雅点头算是打招呼。她考虑到自己是不速之客,连忙拒绝说:“我顺路经过而已,现在想起有事还没做,下次再约吧。” 谁料话音刚落,许思雅已经小跑到顾惜君的面前,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臂提议说:“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一起吃饭聚旧不好吗?你放心,不会打搅我们的,这些日子欧阳都不忙,我们经常见面。” “要不约上程梓浩一起吃饭,思雅说今晚想吃越南菜。”欧阳宏一边解析,一边开始收拾桌面凌乱的文件。 许思雅一脸坦诚,完全没有任何的尴尬。顾惜君经不起她的软磨硬泡,只好硬着头皮充当电灯泡。 “程梓浩这段日子比较忙,我们下次再约他吧。”顾惜君笑着应了一句,唇边的笑容生起了几分苦涩。 欧阳宏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声应答说:“好,下次再约他吧。今晚我请客,你们可以尽情吃。” 越南餐厅。 顾惜君的心情不好,胃口也一般。欧阳宏一改往日的作风,吃饭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偶尔抬头对上她苍白的脸容,忧心却最终没有说些什么。 倒是不知情的许思雅,不断地聊起话题,没心没肺地追问顾惜君说:“听说最近程梓浩与程伯伯的关系很紧张,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他答应了董事会提出的季度业绩增长百分之五十的建议。” “业绩增长百分之五十?”顾惜君怔了怔,心里未免有些惊讶:“这几个月并非珠宝行业的销售旺季,业绩增长百分之五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思雅撅嘴抱怨说:“我也不清楚,上次逛街遇到阿姨,她拉着我说了几句,还说是程梓浩自找的。” 大概这就是赵东成说的,程梓浩与程万峰之间的约定。 顾惜君在心里细细地琢磨着许思雅的这番说话,想起程梓浩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和劳累,心里也就猜到了几分。因为程万峰的反对,他在暗中下了不少功夫。大概他口中所说的解决方法,就是跟自己的父亲私下做了交易。 “其实梓浩肩上的压抑很大,启凡在他接手的时候已经亏损了一段时间。现在突然要让业绩增长这么多,简直不可能。”许思雅有些忿忿不平,叉子不断搅动碗里的越南米粉无意地问道:“小君姐,你跟梓浩吵架了吗?” 面对许思雅的坦白,顾惜君有些尴尬,苦笑着问道:“嗯,你怎么知道。” “你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总是看时间。”许思雅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有些时候却很细心。她放下叉子,双手托住了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顾惜君说:“虽然我跟欧阳也会吵架,可是很快就和好了。” 欧阳宏忍不住笑了出声,伸手在许思雅的头发上胡乱抓了几下责备说:“因为每次都是你无理取闹。” 两人亲昵的样子,落在顾惜君的眼中有些羡慕。原来在不经觉间,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而她却毫不知情。欧阳宏的宠爱从来都是温柔而低调的,不像程梓浩,对自己的宠爱是建立在强势和占有之上。 刚开始的时候,顾惜君会觉得强势的男人很有安全感;久而久之,这种霸道却成了甜蜜的负担。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程梓浩都喜欢掌控她的一切,如果稍有反抗,就会变本加厉限制她的自由。 异样的沉默引起了欧阳宏的注意,为了缓和这种尴尬的气氛,开玩笑说:“你们这次吵架看起来挺严重的,不会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吧?” “不是。” “不会。”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来,惹得许思雅“咯咯”大笑起来。顾惜君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说给欧阳宏听。当然,她心虚地把被下药的事情省略了下来。 “袁楚楚,是不是你的那个高中同学?”欧阳宏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问了一句。 “是的。”顾惜君不明白为何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抬头看着欧阳宏,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鲜有露出这种黑脸的时候,按照他的习惯接下来会有一番批判。 连续喝了好几口柠檬水,欧阳宏才放下杯子,盯着顾惜君教训说:“你跟程梓浩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应该因为小事而伤害对方。虽然他的做法有点偏激,但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 对于很多女人来说,身边最亲近的人说话总是毫无说服力。现在听到欧阳宏如此劝说,心里生气了些悔意。 “小君姐,你也别怪梓浩了。”一直在安静聆听的许思雅,也苦笑着劝说:“不知他有没在你面前提及自己小时候的事,如果了解从前的他,就会原谅现在的他。” 其实顾惜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程梓浩,听到许思雅的这番话,心里泛起了丝丝惆怅和心酸:“他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了?” “你也知道他是程伯伯的私生子吧?”许思雅唇边的笑容逐渐消失,沉默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他六岁的时候被接回程家,那时候程国邦已经十二岁了,对这个弟弟横空出现的弟弟十分厌恶。欺负打架不在话下,总是把他的作业撕碎,有一次还把他推到池塘里差点淹死。” 在顾惜君的眼中,程梓浩一直是个强势而独立的男人,她从未想过会有如此不堪回首的童年。“程伯伯知道吗?”豆讨估技。 “都是孩子,知道了不过是多骂几句。”许思雅瘪瘪嘴,压低声音继续说:“别看程伯伯现在对梓浩好像挺信任的,听说他早几年曾立下遗嘱,受益人只有两个名字。” 只有两个受益人名字的遗嘱,顾惜君也猜到了几分。其实她跟普通人无异,看到的永远是程梓浩表面上的光环,至于内心的阴暗和艰辛,她总是后知后觉。 顿了顿,许思雅总结了一句:“或许他看起来强势又固执,那是因为他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最终让自己强大起来,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所以才会用自认为最好的方法,去把你绑在自己的身边。” “思雅,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作为程梓浩的女朋友,我真失败。”一股搀和酸意的心痛,慢慢从心尖的位置涌出。顾惜君的心情就像经历了一次地震,心中的那些委屈全都不堪一击。 许思雅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说:“有时候我也不能认同他的做法,但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他比谁都在意你、重视你。” “小君,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程梓浩这个人深藏不露,但至少有一点我是轻易看到的,就是他对你的真心和照顾。”欧阳宏接上了许思雅的话,低头看到身旁的女人露出了艳羡的神色,心情却有些复杂。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往事如风2 “早点回去吧,跟程梓浩好好谈一下。” 顾惜君告别了欧阳宏和许思雅,急匆匆地到车库驱车离开。她翻出手机想要查看时间,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已经被调成静音,屏幕上提示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此刻的心情从心虚变为焦急。顾惜君仅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飙车赶回家。打开门的瞬间看到程梓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深邃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很快又回到屏幕上。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程梓浩穿着悠闲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还挂着水滴。他的目光很专注,样子跟坐在会议室时认真倾听下属报告时如出一撤。 脱下了高跟鞋,顾惜君轻手轻脚地走到程梓浩的身旁坐下来,发现他正在看一部老电影《歌剧魅影》。 其实刚认识程梓浩的时候,他是坚决不看电影的。后来因为顾惜君缠着才会陪她看。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手拿着笔记本电脑,一手往顾惜君搂住。偶尔看几眼屏幕,只会冷冷地丢下一句:“女人都喜欢这种无聊的消遣。” 可是,今夜的他却有点不一样。 “好看吗?”顾惜君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主动聊起了话题。 “不好看。”程梓浩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浅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不过台词还不错。” 这么冷傲的程梓浩,就像回到了两人初重遇的时候,顾惜君在电梯里看到他。那时候他身旁站在助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却从没想过不久以后却成了他嘴里的猎物。 浅笑几声,顾惜君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程梓浩因为台灯柔和了几分的侧脸。小声问道:“什么台词不错?” 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程梓浩低沉的嗓音伴随音乐缓缓响起:“say.you’ll.share.with.me.onelove.one.lifetime.”(是否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流利的英文,让顾惜君感到有种出自播音员般的严肃。圆润的每个单词落在她的心中,均带着诚恳和灼热。鼻子突然一酸,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 程梓浩愣了愣,才慢慢地合上手掌,把顾惜君纤细微凉的手指抓住。才冷战了两天,她发现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憔悴,黑眼圈透出心底浓浓的倦意。 “iwill.(我愿意)”顾惜君自言自语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程梓浩听。 气氛寂静得可怕,客厅里只剩下电影里悠扬的配乐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程梓浩缓慢地转过身,灼灼目光落在顾惜君微红的小脸上,漆黑的双眸散发着丝绒般的光泽。 “我不应该朝你乱发脾气。”顾惜君微微倾身。抱住了程梓浩灼热的身体。她贴在他的耳边,小声温柔地说:“对不起。” 恋人间最满足的幸福感,就是当你抱紧对方的时候,他对把你抱得更紧。程梓浩有力的双臂很快缠住了顾惜君单薄的身体,他低头把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发上,声音含着无尽的温柔。 “我不会哄女人,所以每次惹你生气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程梓浩捧住顾惜君的脸颊,低垂的眼眸宛如一江春水,极尽缠绵。“如果你想要继续与袁楚楚交往,我也不反对,只是以后不能再去酒吧那种危险的地方。” 性格偏执的男人,能让步至此甚算难得。顾惜君探起身把吻印在程梓浩的下巴上,满意地笑说:“谁说你不会哄女人,刚才不是把我哄得很开心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很俗套的电影台词,对于顾惜君来说却甜蜜至心底。 “如果是你要求的,无论多么俗套的台词,以后我也每天跟你说一次。”程梓浩捏了捏顾惜君的脸颊,憔悴的脸容绽放着浅淡的笑意。 充满男人气息的胴体正一点点地向顾惜君靠近,程梓浩温柔地把她压在身下,暧昧地笑说:“以后吵架了,也不许跟我冷战。有问题即使解决,而不是耍脾气。”豆叼围号。 刚才还感叹程梓浩懂得让步,想不到三句不离本行,又开始教训起来了。顾惜君咬着嘴唇,思考片刻才问道:“你跟程伯伯的打赌,我都知道了。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你大可以不……” 程梓浩弯身赌住了她的嘴唇,直到吻得透不过起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责备说:“那是男人之间的承诺,你不必忧心。我爸是个商人,用这种最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就再适合不过了。目前来看虽然有点难度,但你要相信自己男人的能力。” “可我不忍心看到你这么累,业绩的增长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达到的,说不定还有其它方法说服你爸。”每次想起程万峰的时候,顾惜君的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忧伤。昔日那段不光彩的过去,如同心上的刺。拔不走,却总是隐隐作痛。 满足的笑意在程梓浩疲惫的脸上扬起,他用指尖轻轻撩开顾惜君粘在唇边的碎发,低声温柔地说:“好好满足我,就不会累了。” “讨厌,我还没洗澡。”顾惜君嫌弃地盯着程梓浩,脸上最后一丝的不满和忧心也逐渐褪去。 程梓浩出差了一段时间,回来以后两人又吵架了,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如同蚂蚁般爬满顾惜君的身体。她故作生气,轻声责备说:“我明天还有工作,可不能折腾太久。” “嗯。”程梓浩淡淡地应了一句,抱起怀中的女人就往卧室里走去,不怀好意地补充说:“我保证,不超过三小时。” 深夜时分,两人终于支撑不住体力的消耗,最后一次紧密相拥尽情释放内心的眷恋。 卧室的窗半掩着,徐徐凉风把米黄色的薄纱窗帘吹起,浅淡的银光洒落在程梓浩结实的后背上。淡淡的疤痕清晰可见,顾惜君从背后拥抱着闭眼假寐的男人,轻声问道:“这些疤痕,是程国邦弄的吗?” 其实顾惜君在很早之前就留意到男人背部的疤痕,尤其是右腰侧一道足有十公分长的刮痕,狰狞而难看。只是程梓浩每次都只是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敷衍过去了。殊不知这些疤痕背后,有着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仔细地看了又看,额头贴着程梓浩的后背一路往下滑,很快把唇瓣贴在疤痕的位置上,细致地亲吻腰部的每一寸肌肤。 “别亲,很痒。”程梓浩受不了顾惜君的这种轻柔,连忙把身体往回缩。 可是女人不依,纤细的手臂缠住了他的胸膛,轻声责备说:“不许动。” 然后,程梓浩果然就不动了,任由顾惜君抱住他僵硬的身体,吻遍他的背部。“都过去了,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小,不懂得保护自己。但现在不同,我不但能站在以前无法估计的高度,还有能力保护身边的女人。” 童年的回忆,对于程梓浩来说是无法磨灭的阴影。不但遭受程国邦的欺负,旁人的指点和流言蜚语让自尊心强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阴影里。长大成人以后,他一直很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程万峰的赏识和重用。 日复日,他几乎在不断往上爬的路上丧失了原来的那个自己。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机关算尽、痛打落水狗是成功的垫脚石。他的生活充满阴霾,无论怎么努力也驱散不了心中的仇恨之心。 然而,顾惜君的出现却彻底改变了程梓浩的世界。她就像黑夜里永不磨灭的一盏灯,让他无论处在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属于他的光明。 “程梓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未来有什么困难,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守候。”顾惜君双眼微红,额头抵在程梓浩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以后我们都不吵架,好吗。” 如此的乖巧的顾惜君,如同初生的小绵羊,柔软得让人无法拒绝。程梓浩失声笑了出来,刮了一下她挺直的小鼻尖笑说:“我答应你,以后吵架也让着你。”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满足地相拥而眠。对于他们而言,能拥抱着对方,就像拥有了全世界。在这个温馨的小窝里,没有伤害,没有阻拦,也没有对未知的恐惧;有的只是他们因为谅解而修复的关系,还有因为深爱而宽容的心。 第二天清晨,顾惜君是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昨夜折腾到半夜,她早已累得不成人形,挣扎了许久才从程梓浩的怀中爬起来,伸手摸到手机。 “喂,哥……”顾惜君懒洋洋地靠在程梓浩的身上,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问道:“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顾惜君有些意外会在大清早接到顾柏乔的电话,自从除夕夜在顾家别墅外听到一家人的欢笑声后,她似乎对那个家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眷恋。 电话那头似乎乱成了一团,顾柏乔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小君,爸出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骨肉亲情1 “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顾惜君睡意全无,一下子从床上弹跳起来,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心中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回来一趟吧。爸走中风入院了,现在正在做手术。”顾柏乔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梗咽,电话那头很快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顾惜君忘了自己是如何挂断电话的,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板上。程梓浩不知何时开始站站到她的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朦胧一片,顾惜君转身紧紧地握住了程梓浩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肉里,声音颤抖不已:“我爸中风入院了。正在手术。” 半夜下起细雨还在持续,卧室寂静得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很清楚。程梓浩轻轻把顾惜君拥入怀中,温暖的大手来回抚摸她的后背安慰说:“别担心。我现在马上陪你回南市走一趟。” 南市人民医院。 顾惜君赶到手术室门外的时候,幽暗的走廊里坐着顾柏乔孤单的身影。数月不见,他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不少,低头沉思的时候不经意流露出眼角的细纹。 “哥,爸怎么样了?”顾惜君放缓了脚步,心情沉重得如同窗外的天气,黑压压的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缓缓抬起头,顾柏乔布满血丝的双眸没有一丝神采。他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看到顾惜君身后的男人也不感到意外,心情沉重地解析说:“还在手术,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无论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争吵。当顾惜君听到顾伟业中风入院的时候。依然无法掩饰内心的伤痛和彷徨。一路上她不断地忏悔,憎恨自己因为任性而一直不肯低头认错。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撒手而去,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哥,爸会没事的,对吧?”顾惜君双腿一软,扶着墙壁慢慢坐在顾柏乔的身旁。拼命颤抖的双肩出卖了她此刻的无助和绝望,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除夕看到他的时候精神还不错,怎么突然中风了?” 紧抿的嘴唇动了动,顾柏乔却始终没有说下去。他轻拍着顾惜君的后背想要安慰她,却最终因为伤心而说不出话来。 忘了有多久,两兄妹没试过这么安静地挨着彼此而坐。似乎自从顾母走了以后,她与顾柏乔和顾伟业之间的争吵,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其实自从你离家以后。爸的身体一直大不如从前,一直依靠药物维持。”顾柏乔的声音疲惫而哀伤,与从前那个乐观温柔的男人判若两人。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挣扎了许久才平静地解析说:“顾氏面临破产,爸是被那些吃里扒外的股东气得中风的。” “破产”两个字,如同带刺的锤子狠狠地敲击顾惜君的内心。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一瞬间:“怎么会这样?顾氏怎么会面临破产?” 顾柏乔欲言又止,叹气声不断,却又无从说起:“资金链断裂,订单不足。低成本的纺织业已经失去了竞争力,已经有股东纷纷退股,爸才气得血压上升中风。” 离家还没到一年,顾惜君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南市数一数二的纺织业巨头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她只感胸口的位置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灼痛,难受得无法呼吸。 “顾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心酸、揪痛的感觉排山倒海地涌来,顾惜君抓住顾柏乔的手臂,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却卡在喉咙眼上吐不出来。 走廊的尽头传来高跟鞋有节奏的响声,一个身穿粉蓝色上衣的女人正提着购物袋,快速往顾柏乔的方向走来。她的脚步停止在两步之外,看到顾惜君并排坐在长椅上,似乎并不好奇。 “你就是小君对吧。”江丽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紧锁的眉头流露出她对顾伟业的关心。 除夕夜,顾惜君曾与江丽美有过一眼之缘。可是匆匆离去后,她们还是第一次面对面交流,双方未免有些生疏。 倒是程梓浩,接完电话后回到顾惜君的身边,礼貌地朝江丽美笑了笑,轻声安慰说:“别担心,会没事的。”豆叼扑圾。 此刻的顾惜君思绪很混乱,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似乎因为伤心而彻底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恰好这时,手术室的大门被护士推开。医生脚步缓慢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松了一口气才说:“因为抢救及时,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你们要小心照顾避免二次中风。” 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手术室,顾柏乔和江丽美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帮忙扶着推床往病房的方向走去。顾惜君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就像是局外人。 程梓浩上前扶住了顾惜君逐渐下滑的身体,担忧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过了好久,怀中的女人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回话:“没事,我要去病房看我爸。” 病房里,江丽美正坐在床边,小心地帮顾伟业整理衣服。她看到顾惜君走进来,连忙让出了自己位置让她坐在床边。 顾伟业安静地躺在床上,不知何时开始两鬓已经生了白发。他比除夕看到的时候瘦了很多,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双眼深深地凹了下去。干枯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死气沉沉的样子与昔日英气硬朗的男人判若两人。 顾惜君轻轻地抓住顾伟业的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徘徊在心里许久,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顾惜君已经想不到任何的词语去表达自己复杂的感情。她的眼泪就像关不拢的水龙头,低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溅起了一朵朵泪花。 幽静的病房里只剩下顾惜君的哭泣声,程梓浩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她拉着父亲的手大哭,却又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顾柏乔拿了几张纸巾递到顾惜君的面前,小声安慰说:“医生说了,爸的手术很成功,别太伤心。” “哥,对不起。”顾惜君咬住嘴唇,声音也在拼命颤抖。从恶作剧的报复、被赶出家门,以及除夕时看到的情景,往日的一幕幕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原来这三个字要说出口,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艰难。只是顾惜君意识得太迟,差点就造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其实爸跟你一样,都是口硬心软的人。你离开以后,他一直通过欧阳了解你在海市的情况。父女怎么会有隔夜仇,只要你让一小步,他就能让出一大步。”顾柏乔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细细地说出心中的秘密。 自家妹妹的性格遗传自倔强的父亲,顾柏乔又怎会不知到。可是夹在中间做人难,即使他知道他们的心里都放不下对方,却又谁也不肯先低头。 “如果爸爸醒过来,我一定会好好向他忏悔。我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很离谱。”顾惜君哭得声音有些沙哑,紧紧地捉住顾伟业的手不肯放下。就连江丽美都看得有些心酸,转身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安慰不成,顾柏乔唯有劝说:“麻醉药还没过,他应该不会这么快醒来的。你一早赶过来也很奔波劳累,要不先去吃午饭再回来守着。” “不,我要在这里守着他。”顾惜君固执地抓紧病床的把手,那种的心痛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失落、心酸,以及无尽的悔意,复杂得如同打翻的五味瓶。 骨肉亲情,是这个世上血浓于水的事实。无论分开多久,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争吵和矛盾,在脆弱的生命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劝不动顾惜君,顾柏乔也执意不肯离开。两人默不作声地坐在病床旁边,没有说话,心底就像灌了千斤重,陷入了无边的沉思当中。 程梓浩因为公司还有事,一直待到中午才离去。 夜色渐黑,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顾柏乔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连续二十四小时未合眼的他开始感到疲惫不堪。他干脆倒在一旁的沙发上,眼皮也开始不断地打架。 “小君,你真的打算与这个男人在一起?”顾柏乔冷不防问了一句,心底却有股淡淡的忧虑。 “哥,程梓浩对我很好,我们是认真的。”顾惜君小心地帮顾伟业拉好被角,灯光下的目光有些呆滞。江丽美虽然很担心顾伟业的病情,但因为顾及顾惜君的感受,已经暂时离开病房到走廊上等候。 许久都得不到回应,顾惜君回头一看,发现顾柏乔已经靠在沙发上睡觉。他大概累坏了,手机还握在掌心处,熟悉的信息提示音不断响起。 正当她想要起身去关窗户的时候,床上的男人突然“嗯嗯”了两声。修长的眼睫毛轻轻动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爸,你终于醒了。”顾惜君压低声音,心里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上前捉住了顾伟业的手。 顾伟业微弱的呼吸声,在幽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清晰。他的目光有点呆滞,安静地望向床边的顾惜君。 “爸……”顾惜君强忍住泪水,一脸哀伤地盯着身体虚弱的男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还没死,哭什么哭?”顾伟业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休息了一整夜精神尚可。他伸出干枯的手掌搭在顾惜君的手臂上,轻轻一摇提醒说:“我口渴了。” 转身偷偷擦了一把眼泪,顾惜君连忙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顾伟业的唇边,伺候他喝水。 “我去把医生叫来。”顾惜君提议说,却遭到顾伟业的反对。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睡着的顾柏乔,脸上有些掩盖不住的无奈:“等会儿天亮了再叫,让你哥多睡一会儿,你陪我说说话。” 久别重逢的父女,却没有预期的隔阂。顾伟业喝了点水后,声音已经没有那么沙哑。他让顾惜君调整了病床的高度,虚弱地问到:“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顾惜君几乎屏住呼吸,胸口压着的大石头愈发沉重。顾伟业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此刻却像迟暮的老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枯竭的气息。 “哥说你突然晕倒了,我……” 顾惜君的说话被打断,顾伟业露出失落的表情,伸出颤抖的右手撑住额头,语气夹杂无奈和伤感:“如果不是因为我晕倒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家吗?” 顾惜君的情绪低落,小声地回应说:“除夕的时候我曾回到家门口。” “为什么不进家门。是因为有个那个小子就忘了我吗?”顾伟业有些动怒,轻咳了几声,脸颊涨得通红。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胸口,轻拍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出声。 “怎么不说话,你以前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吗?”顾伟业讽刺道,可是语气却很平静。他深深凹进去的双眼,带着似曾相识的执拗。 顾惜君低头弯曲手指拼命抠自己的掌心,直到疼痛的感觉袭来,她才缓缓地说出了隐藏在心底,却一直没有机会跟顾伟业说的话。 “爸,对不起。” 过去的一年经历了太多,顾惜君的性子也沉稳了不少。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绝对不会重复当日的冲动,会用包容的心去面对父女之间的问题。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一时无法接受,才会做那些蠢事。但有些事情并非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样,你这种对感情过于执着的性格,很容易吃亏。”重重叹了一口气,顾伟业的脸上流露出极端的无奈和痛心。 愣了愣,顾惜君不忍看到父亲闹心的样子,劝慰说:“爸,你刚醒来别太劳心。我会在你身边守着,有事以后再说吧。” 偷偷擦了一把眼泪,顾惜君呆滞地坐在床边,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顾伟业的左手。原来千言万语,终究抵不过亲人的安好。 “嗯,回来了就好,有事以后慢慢再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骨肉亲情2 旭日缓缓升起,新的一天即将到来。阳光洒落在病房的浅绿色的百叶窗上,倒映着柔和的金黄色。顾伟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似乎昔日心中的浮躁都放下了。看着离家多日的女儿归来,再多的怒意和责备都最终化作乌有。 接下来的好几天。顾惜君寸步不离守在顾伟业的身旁。父女结冰的关系,也因为她的悉心照顾而冰释前嫌。 顾惜君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有些事情曾经以为有千百种不可能,但只要你勇敢踏出了第一步,就会发现其实没有那么大不了。就像她和顾伟业,原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回到从前,却因为这次意外而成功修补了关系。 因为,血浓于水的亲情,是这辈子都无法砍断的牵挂。 由于及时送到医院。顾伟业的手术很成功,只有右腿暂时还没恢复知觉。顾惜君和江丽美轮流贴身照顾,日复日的康复治疗效果十分明显。 对于江丽美这个女人。就连顾惜君都无可挑剔。她温柔而且大方得体,做人处事很有分寸。但无论她如何地小心和真诚以对,顾惜君都无法真心接受对方。 只因徘徊过失去父亲的边缘,顾惜君的底线也只能到达碍着父亲的面子,对她不冷言以对的程度。 这天傍晚,顾惜君把顾伟业推到阳台上透气。 夏日的微风混合着太阳的味道,顾伟业的气息比早前好了一些,冷不防问了一句:“那小子怎么不见踪影了?” 顾惜君笑了笑,低头玩弄自己的指甲解析说:“那天走了以后,他有事去了南非出差,估计还有几天才回来。” “我没见过那小子。但你哥说上次带回家的时候。他很护着你。”顾伟业靠在轮椅上,苍老的身影有种无法掩饰的疲惫。手术后,他似乎看透了很多。对于顾氏最终走向衰落,他似乎看开了很多。 “爸你放心,他对我很好。在海市的那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照顾我。”说起来,顾惜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程梓浩,心中的牵挂因为顾伟业的康复而逐渐加深。 微微叹了口气,顾伟业的目光落在正对着阳台的榕树上,神情严肃地说:“待我出院了,把他叫回来让我看看。过不了我这关,休想把你娶走。” “爸,你别吓到他。”顾惜君像从前那样亲昵地挽住了顾伟业的手臂。撒娇说:“他的性格成熟稳重,也很上进,你会喜欢他的。” 眸光轻敛,顾伟业半眯着眼盯着身旁的女儿不再说话。股东的撤资让顾氏四分五裂,他因为公司的事情心力交瘁,死守最后一丝希望,却想不到依然无法挽回。 在他晕倒的前一刻,正跟银行的信贷部经理通电话。对方是他一手提携上去的,却想不到过桥抽板,不肯批复顾氏的贷款申请。守了大半年,他终于感到累了,如今看到女儿也乖乖回到自己身旁,继续坚持的念头才再次强烈起来。 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顾惜君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阳台的门口处,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望向自己。 “顾叔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君的。”程梓浩的笑容在黄昏的柔光下格外分明,他礼貌地朝顾伟业笑了笑,解析说:“因为公司有事出差了一段时间,现在才过来探望你请谅解。” 顾伟业把审视的目光落在程梓浩的身上,仔细打量了许久才收起笑容责备说:“哼,你最好等我葬礼的时候再才来。” “爸,你长命百岁,快吐口水再说。”顾惜君不满地皱起眉头,轻声责备说:“他是因为工作才没能抽时间过来,但前几天不是联系了江立医院的专科医生过来会诊吗?” 顾伟业不再说话,抬头仔细打量了程梓浩许久,才冷冷地说:“小君,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他说。” “爸,可是……”顾惜君的心骤然一紧,连忙拒绝说:“我是你女儿,有什么不可以听的?” “你怕我吃了他?”顾伟业面露不悦,转身把挑剔的目光落在程梓浩的身上,又再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说话:“你先出去。”豆叼扑亡。 再次望向程梓浩,发现他并没有半分尴尬和不悦,相反用肯定的眼神示意顾惜君回避。她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悻悻然地离开了病房。 留下程梓浩单独与顾伟业见面,顾惜君的心情未免有些紧张。她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必定会灼灼逼人。 约摸过了半小时,病房里终于传来顾伟业低沉的声音:“小君,进来吧。” 早已按耐不住的顾惜君,像箭般冲进了病房,却发现气氛没有预期的紧张。她望向坐在病床边的程梓浩,心里有些疑惑,压低声音问道:“我爸没有对你怎样吧?” “女生果然外向。”顾伟业冷哼了一声,脸色却比刚才好了几分。他朝顾惜君挥了挥手,提议说:“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右腿的康复还得慢慢来。你们还有自己的工作,先回去吧。” 面对顾伟业态度的三百六十度转变,顾惜君眯起眼朝程梓浩使了个眼神询问,却遭受当场拒绝。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反复叮嘱顾伟业好好休息以后,顾惜君等到江丽美来到病房后才离开。 离开病房后,程梓浩把钥匙往顾惜君的手里一塞,神色疲惫地说:“你来开车,我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 话音刚落,程梓浩快速钻进了汽车的副驾驶座上,微微松了一口气。顾惜君这才发现,他看上去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布满血丝的双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来这次南非之行并不轻松。 “你刚下飞机怎么不好好休息,我爸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急住赶过来探望他。”顾惜君坐到驾驶座上,仔细打量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有点心疼他的奔波劳累。 她刚伸手扯住程梓浩脖子间的领带,想要帮他松开,一只灼热的大手随即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明天还有事,只有今天有空。”薄如蝉翼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程梓浩缓慢地睁开双眼,眼中流露中的深情让顾惜君无法拒绝。“离开的这十天里,我闭眼都是你的样子,根本睡不安稳。” “爸下周一可以出院,以后我会海市和南市两边跑。工作室还有很多事情,我也该回去一趟处理了。”顾惜君用指尖轻轻撩起程梓浩额头发虽然,温柔的浅吻悄然落在他的唇瓣上。 这次回南市,顾惜君最大的收获就是修补了与顾伟业的关系。其实顾柏乔说得没错,父女俩的脾气一模一样。其实心里早已原谅了对方,嘴上却总是不饶人。但只要其中有人踏出第一步,让对方有台阶可下,这场持续将近一年的结冰关系就会融化。 父女本无隔夜仇,而且经历了这次的意外,顾惜君的心也变得坦诚很多。人总是在荆棘和挫折中学习成长,过去的不愉快记忆也因为顾伟业的康复而尘封在心底。她已经暗自下了决定,会努力做好自己,以弥补那些错失的时光。 “待我忙完这段时间,会正式上你家拜访。”程梓浩握住顾惜君的手,放置在唇下轻轻一啄,温柔的目光如化不开的浓雾,让顾惜君感到晕眩。 似乎想到了什么,顾惜君眸光一敛解析说:“其实我对你父母的反对,很担心。希望这些日子来的努力,能变得更优秀,掩盖那些荒唐的过去,让他们慢慢接受我。” “你一直很优秀,他们会看到的。”程梓浩笑了笑,脸上又再浮起自信的表情。顾惜君的小心思她又怎会不知道,这次回南市与顾伟业和好后,心里固执的想法都改变了很多。“公司的业绩增长十分理想,以我爸的性格并不会食言。” 有那么一瞬间,顾惜君感到心里一直忧心和害怕的事情,因为程梓浩的一句说话而烟消云散。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的坚持和自信都是她内心深处最温暖的依靠。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打开门的瞬间,程梓浩灼热的身体随即压了过来,从身后抱住顾惜君,贴在她的耳边轻声温柔地说:“我饿了。” “那我让餐厅送点东西上来吃。”顾惜君忍受不住这种挑/逗性的亲吻,抓住他的手腕责备说:“你刚才不是说很累吗?吃点东西然后早点睡,你明天还有回公司。” 修长的双臂如同结实的铁链,把顾惜君勒得透不过气。男人的心跳声就贴着她的背脊,似乎每一下的跳动都能让她兴奋不已。 “我饿得太久了,今晚不吃了你怎么解馋。”细碎的亲吻顺着颈脖一路往下,顾惜君转过身用双手圈住程梓浩的颈脖,灿烂的笑容从心底逐渐涌出。 “嗯,我担心你把我吃掉后,会消化不良。” 一室旖旎,多日的相思在这个微凉的夜晚,化作心底的轰轰烈火,在黑夜中尽情地燃烧和绽放。 幸福是什么? 顾惜君觉得幸福就是你所爱的男人,同时也深爱着你;他会一直紧紧牵着你的手,走过人生的低谷,无论你伤心还是快乐,都会一直伴随左右。虽然你们之间也会有争吵,也曾经试过忍痛分开和放手,但因为爱,终究被无形的红绳牵着一路走下去。 这时候的顾惜君觉得自己幸福得就像生活在蜜糖罐里。父女冰释前嫌,顾伟业的身体逐渐康复,与程梓浩的关系甜蜜缠绵。虽然顾氏的危机还没有消除,但银行的贷款已经逐渐有了眉目,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回到正轨。 可是,她从没想过幸福的感觉如同泡沫,飞得再高也避免不了破碎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顾惜君一直待到顾伟业出院后,才放心地回到海市。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顾惜君每逢周末都会回家探望还在做康复治疗的父亲。她偶尔也会提及顾氏的资金问题,但顾伟业的眉梢却逐渐舒展开来。 “别担心,贷款的事情你哥已经联系好银行那边。估计最快下个月就能批下来。”顾伟业的两鬓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生了白发,但那份坚持和执着依旧没有改变。顾氏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从白手起家到南市数一数二的企业家,他倾尽了这辈子的精力,绝对不能让它倒下来。 父女俩的关系日益密切,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的那些日子。 工作室在程梓浩的暗中安排下,生意越来越红火,很快在同行建立了良好的口碑,让顾惜君在海市的广告界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自从发生酒吧的下药事件后。顾惜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与袁楚楚见面了。她一直对那天晚上把自己救出来的男人念念不忘,熟悉的脸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对方。 小周末的下午。顾惜君意外接到袁楚楚的电话。“小君,今晚有空出来吃饭吗?我回了一趟家里,妈妈给我做了好吃的糕点,还特意叮嘱我给你待一份。” 提及袁楚楚妈妈做的糕点,顾惜君真有点嘴馋了。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她经常到袁楚楚家作客。虽然袁父去世多年,楚楚的家庭条件也不好,但袁母却是个温柔的女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还很喜欢制作各种精致的糕点,晚上在附近的广场卖给跳广场舞的大妈赚外快。顾惜君每天晚修下课回家,都会偷偷饶到广场去买糕点。 可是袁楚楚却对妈妈摆摊的事情很反感。说很多同学的妈妈都知道他们家是买糕点的太丢人。久而久之。袁妈妈为了顾及女儿的颜面不再摆摊,却私下总会偷偷塞给顾惜君带回学校吃。 “楚楚,我太想念你妈亲手做的糕点了。”顾惜君最近的胃口不太好,想起袁母的手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了。 “啧啧,果然你爱我妈比我多。”袁楚楚在电话那头似乎有点忙,电话声不断,连忙解析说:“我还有事忙,先挂了。” 挂了电话,顾惜君的心情莫名变得愉悦起来。眼看时间还早,她决定到江立医院走一趟再赴约。 可能春夏交替的原因,顾惜君最近总会感到昏昏欲睡,胃口也不太好。 她先打电话给欧阳宏让对方帮忙预约了医生,然后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匆匆往车库的方向走去。 早前程梓浩托人在江立医院请了最权威的专科医生,专门前往南市帮顾伟业会诊,欧阳宏也从中出了不少力。按理说,顾惜君也应该当面向他道谢,准备邀约他一起吃饭。 到达江立医院诊室的时候,江美欣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她看到顾惜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开来,调侃说:“本来我约了帅哥准备下班了,但欧阳医生说还有一个重要的病人过来,想不到是你。” “看起来欧阳办事不力,我让他预约内科,他却让我跑来妇科了。”顾惜君一来二去跟江美欣也熟络起来,偶尔逛街的时候遇上也会一起喝杯咖啡。从江美欣的嘴里,她倒知道了不少关于程梓浩的趣事。 江美欣眉开眼笑,打趣说:“因为我人品好,他喜欢到我这里来走后门。” “怎么我觉得是因为你这边的护士长得比较漂亮?”顾惜君朝江美欣挤眉笑说,脸颊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 “不过你欠了我人情,日后要砍程梓浩一顿饭也是轻易的事。听说启凡最近势头很好,入选了年度最佳珠宝品牌前十名,程伯伯逢人就夸自家的儿子能干,就连我家老头子都羡慕不已。”江美欣就连说话都风风火火的,扬手让顾惜君坐下来伸出手臂,二话不说就把手指搭在对方的脉门上。 顾惜君主动地说起了这些日子的症状,感叹说:“从前熬夜两天不睡都没问题,现在年纪大了,休息不够都觉得头痛。” 诊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江美欣“嗯嗯”了两声以后,含笑的脸容挂起了一抹意外的神色:“你上个月的大姨妈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是上个月的月中。”顾惜君想了想,又补充说:“不,是月初。” 江美欣快速打印了一张化验单递了过去,提醒说:“先去验一下是否怀孕了。”豆叼扑弟。 “别开玩笑了,我们一直都有做安全措施,可能有点感冒了。”顾惜君笑着解析说,但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两人小别胜新婚,在酒店缠绵了一整夜却因为安全期没做有任何措施。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似乎有无数只蚂蚁不约而同地爬往她的心脏处。虽然程梓浩曾对未来的生活有过计划,但结婚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暂且不说程万峰还没松口让他们在一起,顾氏那边的危机也还没解决,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怀孕呢? 顾惜君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诊室的,她默默地来到检查室让护士抽血检验,然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陷入了沉思。双手下意识地往平坦的小腹伸过去,呼吸声也变得灼热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有了程梓浩的宝宝了吗? 短暂的震惊以后,顾惜君的心情似乎平复了很多。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内心深处不断酝酿,包含意外的、措手不及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惊喜,按捺不住涌出来。 新生命的感觉很神奇,顾惜君就像感受到小腹处已经有白豆大小的肉团在蠕动。走廊来往的人不多,偶尔从检查室传来婴儿哭啼的声音,深深震撼了她的心。 十个月以后,她也会为程梓浩剩下健康的宝宝吗?她会成为及格的妈妈吗?小家伙会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呢?想到这里,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程梓浩了。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而备受煎熬的,一个小时以后,检验室的护士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朝着顾惜君喊道:“顾小姐,这是你的检查报告。” 有那么一瞬间,顾惜君感到小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她撑着墙壁缓慢地站起来,彷佛每踏出一步都费了很大的力气。千万种思绪在折腾她的大脑,但到最后一刻,欣喜却占据了大部分。 “谢谢。”顾惜君接过检查报告,用力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顺着鼻腔钻入心肺,才寻回那么一点儿的镇定。她小心地从报告的第一行开始查看,每一字一句都看得很认真。 目光最后落在报告的最下方,激动的心情最终平静下来。 阳性,怀孕了。 就像有一只小猫不断地往顾惜君的心上搔痒,她百感交集,缓慢地回到椅子上坐下来。在看到结果的那刻,尘埃落定,情绪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顾惜君有一种感觉,腹中的宝宝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惊喜。虽然目前很多事情都出于被动的状态,但她遇到了这个世上最完美的男人,会把一切都扛起来,成为她遮风避雨的港湾。 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顾惜君划开屏幕一看,发现是袁楚楚的来电。她按捺住兴奋的情绪,划下接听键,对方爽快的笑声随即传过来。 “我在医院附近,把手头的文件送到客户手中就可以下班,今晚一起去吃日本料理好吗?” 贴住耳朵的手机微微发烫,顾惜君小声地笑说:“楚楚,我怀孕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足有一分钟,袁楚楚才惊讶得大叫起来,连声追问说:“真的吗?小君你真的怀孕了吗?太好了,我真替你高兴!” “千真万确,检查报告都出来了。很抱歉今晚的约会得取消了。我现在恨不得马上见到程梓浩,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顾惜君随手把检查报告塞到手袋里,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不说了,我现在就回家。” “好,那你小心点。”袁楚楚关切地叮嘱说,脸上闪过一丝忽明忽暗的嘲弄。 挂了电话,袁楚楚盯着汽车的后视镜露出了阴森的笑容。她缓缓地转过身望向后排的位置,声音娇嗔地说:“干爹,顾惜君怀孕了。” “嗯,真是好消息。”坐在后排上的男人穿着深黑色的西装,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翘着二郎腿,弯曲手指不断地敲打自己的膝盖,冷声吩咐说:“程国邦那边的情况怎样?” 袁楚楚从口袋里掏出粉底,对着镜子专注地补妆,语气不屑地回应说:“那个不学无术的蠢货,真以为我要帮他对付程梓浩,然后抢回启凡总经理的位置。他还真把我的提议听进去了,把新到的一批玉石偷龙转凤,换成有辐射的假货。” 男人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冷笑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宝贝做得很好,果然是干爹最疼爱的好女儿。” “没有干爹,我早就死在香港了,还能拥有今时今日的风光吗?”袁楚楚掏出唇彩仔细地描绘粉嫩的薄唇,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她把化妆品塞回手袋里,意味深长地望了身后的男人一眼说:“程梓浩敢跟干爹你抢南市的那块地,简直不知死字怎么写。” 男人唇边的笑容愈发深邃,他把车窗调低了一些,闷热的空气随即钻入狭隘的车厢。远方的乌云黑压压一片,是暴风雨欲来之兆。 “我最喜欢看到兄弟相残的好戏。”男人顿了顿,把干枯的手伸往窗外,稀疏的雨滴缓慢地落下。“顾惜君怀孕的事刚好撞上枪口,何不来个顺水人情。” 阴冷的笑声很快充斥着整个车厢,袁楚楚拿起雨伞和手袋,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她弯身趴在半开的车窗上,妖媚的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干爹,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正下着中雨。 顾惜君没有带雨伞,站在侧门的遮雨棚下无奈地望向天空。刚知道自己怀孕,她不敢冒雨跑往停车场,担心淋雨后会着凉。 “雷阵雨而已。应该很快会停下来。”避雨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原本想要回到医院里避雨,但顾惜君想到那种淡淡的消毒药水味的时候,胃部再次翻滚起来。再次抬头望着逐渐变小的雨滴,她掏出手机拨响了程梓浩的号码。 “你在哪里?”电话接通的那刻,顾惜君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她握着电话退到角落里,柔声问道:“你今晚可以早点回来吗?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程梓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低声解析说:“公司发生了一些事,今晚可能很晚才回来。如果有什么事你现在告诉我吧。” 顾惜君似乎没有意识到程梓浩情绪的异常,撒娇道:“那尽量早一点回来,这件事我要当面告诉你。”豆叼扑号。 “好。我还有事,先挂了。”还没等顾惜君继续说些什么,电话的那头已经传来了冰冷的“嘟嘟”声。她愣了许久,才意识到程梓浩刚才的语气似乎跟平时很不一样。 雨势已经逐渐变小,避雨的人也开始散去。顾惜君小心地下了台阶,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可是没走出几步,高跟鞋的鞋跟突然卡在石缝中间。她弯身试了几次,却发现卡得很死,怎么用力都无法拔出来。 反复试了好几次,顾惜君急得细密的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渗出来。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脚一抖却轻松地把鞋子拔了出来。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没继续迈开脚步。前方一台黑色的汽车突然加速往这个方向驶过来。 只愣了那么几秒钟,顾惜君便快速反应过来,连忙往一旁的空位闪躲过去。可是黑色的汽车似乎是冲着她来的,突然方向盘一扭,活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往她的方向撞过来。 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顾惜君的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可是身后的路障却阻挡了她的去路。就在那么一瞬间,金属与肉体撞击的声音响起,沉闷得如同初夏的雷鸣 被撞飞的那一瞬间,顾惜君的脑子一片空白,却非条件反射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想要减缓冲击的力度,可惜太迟了。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还带着泥土的腥味,顾惜君的身体被重重抛落的瞬间,她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钻入自己的鼻腔。她的额头撞在一旁的电灯柱上,炫目的感觉如同被人用铁锤狠狠敲过。 刚停的细雨逐渐变大,渐渐成了滂沱大雨。顾惜君虚弱地躺在地上,身体就像散架般丝毫不能动弹。痛!右脚似乎扭到了,轻轻挪动都像被火车辗压过一般。 她张口想要喊救命,喉咙却像被棉花团塞住,无论怎样努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色汽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面戴口罩的男人,锐利的目光快速从地上的女人身上扫过,然后望向前方,用力扭转方向盘很快消失在顾惜君的眼前。 喧闹的声音伴随雨声响起,不远处似乎有人发现这方的事故,连忙赶过来查看情况。在晕倒的前一刻,一个身穿粉色衬衣的中年女人,满脸忧心地凑到顾惜君的耳边,轻声温柔地说:“小姐,别担心,医生已经赶过来了。” “宝宝……请救我的宝宝……”顾惜君拼命捂住小腹的位置,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鲜红的血液缓慢地从她的下身流出,混合地上的雨水很快汇流程一滩血水。 “小姐,请你振作,会没事的。” 只感到眼前一片模糊,顾惜君在钻心的疼痛中,慢慢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顾惜君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小孩子,记得到英国留学的时候,房东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那时候她刚到伦敦还未能习惯英国的生活,下课就躲在家里练习古筝。 那对双胞胎还没满三岁,每天听到琴声就会偷偷跑过来,趴在阳台上忘情地听顾惜君弹奏古筝。那时候她经常想,以后找到所爱的男人一定要为对方生一对儿女。就像她和顾柏乔,虽然自小就在吵吵闹闹中长大,但一辈子能拥有这种骨肉亲情,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在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顾惜君虽然感到很意外,但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甚至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她还不断想象腹中的宝宝会不会是双胞胎。如果都是两个女儿该有多好,以后她就能每天把女儿打扮得妹妹的,一起逛街、一起到公园晒太阳、一起在午后忙里偷闲胡乱涂鸦。 可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一场未知的车祸,彻底毁了她和程梓浩的人生。 在昏睡中醒过来,顾惜君感到双眼异常干涩,就像哭了很久以后变得红肿所以睁不开来。她扭过头,发现程梓浩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右手撑着额头闭上了双眼。 才一天没见,他衣冠不整的样子怎么看起来那么憔悴?脖子间的领带松开了,纽扣也没有扣上。下巴的胡渣已经长了出来,看上去就像苍老了好几岁。 “程梓浩……”顾惜君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可是椅子上的程梓浩却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脸色苍白的女人醒过来,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醒过来了,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程梓浩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是眸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却骗不了敏感的女人。 顾惜君想要翻身坐起来,可是右脚的刺痛再次让她直冒冷汗。她无助地望向身旁的男人,抱怨说:“痛,浑身都痛。” “你的身上有瘀伤,别乱动,我叫医生过来帮你看看。”程梓浩伸手往床头的铃按去,右手紧紧地把顾惜君的双手握在一起,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的伤痛骤然剧增。可是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女人,他的心比她的双手还要冷。 似乎想到了什么,顾惜君伸手捂住了小腹的位置,苦笑说:“忘了告诉你我怀孕了,你快要当爸爸,惊喜吗?” 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程梓浩用力握紧顾惜君的双手,努力想要把对方的那份冰冷捂热。“美欣和梓浩很快就会过来,你放心,我不会离开半步。” “程梓浩,我怀孕了你不高兴吗?”顾惜君的脸色一变,撑着身体就想要坐起来,却被程梓浩阻止了。 他眼中流露出的绝望,让这个平日里自信满满的男人看起来十分无助。他扭过头,血红的双眼流露出无尽的哀伤,似乎下了很打决心,才把目光重新落在顾惜君的身上,欲言又止。 “我要当妈妈了,程梓浩我要当妈妈了…..”顾惜君的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双眼空洞而绝望。空气中弥散着说不清的伤感,她的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出卖了她此刻的自欺欺人。 颤抖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顾惜君的肩膀,程梓浩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凑到她的耳边,沙哑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宝宝没了……但我们还年轻,很快就能重新怀上了。” 原以为顾惜君得知自己流产的事情以后,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悲痛得大哭大闹。可是她异常的平静,看起来更让程梓浩担心。 “对不起……”顾惜君把哀伤的脸孔深深藏在程梓浩的怀中,用力地、紧紧地贴在他熟悉的胸膛上,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让不让眼中滚烫的泪水滑落。“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宝宝,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梗咽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程梓浩的心中,如刀刃反复刺穿了千万遍。他抬头望向天花板,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无助的时刻。此时的女人,脆弱的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风一吹就会飘散。 “小君,你绝对是个好妈妈,只是宝宝暂时没有缘分。你身上还有伤,别太激动,养好身体宝宝还会回来的,相信我,相信我……”一向成熟冷静的程梓浩也变得语无伦次,他想要劝慰顾惜君,却发现此刻变得如此词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抚她失去孩子的绝望和痛苦。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平时玩心不定的江美欣看到病房中紧紧相拥的两人,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知道顾惜君怀孕不过是昨天下午的事情,不过一夜之间孩子没了,她也浑身是伤躺在病房里。 “梓浩,请你出去一下,我要帮她检查身体。”江美欣很快收起了内心的感概,轻声提议说。 程梓浩缓缓地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江美欣说:“她的情绪还不稳定,你待会儿再来。” 怀中的女人咬牙摇了摇头,空洞的目光寻着声音望向江美欣的方向,小声地说:“程梓浩,让我单独待会儿,你先出去。” 虽然不放心,但程梓浩却不忍心再次刺激顾惜君,反复叮嘱了许久才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痛切心扉 幽暗的走廊里,站着一抹孤单的身影。 程梓浩伫立在末端的窗前,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线条刚毅的侧脸隐藏在浓密的烟雾中,很快身后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程总。那批玉石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辐射全部超标,是百分百的赝品。”赵东成的脚步停止在两米以外,眼前男人身上的那份暴戾吓到了他,让他有种想要掉头逃跑的冲动。 可是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失去孩子的老板,再胆怯也只能硬着头皮提醒说:“明天的股东大会,我担心他们会借题发挥。” “取消。”程梓浩狠狠地把烟蒂捏咩在身旁的垃圾桶上,窗外的凉风徐徐而入。有种暴风雨欲来的感觉。他干脆把脖子间的领带扯了下来,狠狠地甩到垃圾桶里,压低声音吩咐说:“明天的股东大会取消。” 赵东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屏住呼吸问道:“股东大会取消的话,怎么跟程老爷交待?” “砰”的一声,程梓浩脾气暴躁地把角落里的垃圾桶踢翻,他缓慢地转过身,用血红的双眼盯着赵东成,一字一句地重复说:“我说最后一遍,把明天的股东大会取消!” “可是……” 金属与皮鞋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力度比之前更大,几乎让走廊的感应灯瞬间亮了起来。他极力压抑内心的狂躁,朝赵东成低吼道:“他是有预谋怂恿老头子把股东大会提前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你马上帮我联系缅甸那边的玉石供应商。务必下周一前找到可以代替的玉石。价钱不是问题。” 赵东成的心一沉,但无可否认除了提高价格让供应商重新发货以外,他也想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法。还好辐射珠宝的事是在出货前发现,才把一切的风险控制在能看得见的损失范围内。 “赵东成,我让你查的事情究竟查程怎样?”程梓浩眼眸暗黑,逆着窗外的月光让人看不清表面。但唯一一点赵东成可以确定的,是他因为顾惜君的事情早已乱了心神。 沉默片刻,赵东成才避开程梓浩能杀人般的目光,小声回答说:“监控录像都看过了,那辆撞到顾小姐的黑色汽车……是登记在程国邦名下。 气氛冷到冰点,程梓浩握紧拳头的手在“咯咯”作响。他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冷声道:“程国邦那边找人盯着他。” 说完,他在赵东成惶恐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已是深夜时分,大雨过后的空气潮湿而夹杂着草腥的味道。顾惜君的小脸苍白得可怕,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机,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心情异常的沉重,程梓浩缓缓走到病床旁边,伸手帮顾惜君拉好被角,轻声温柔地说:“睡不着吗?饿不饿?” 她摇了摇头,视线却没有离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声音很浅很浅,差点被窗外的风声掩盖:“我的心有种被掏空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怎么努力也捉不紧。” “你的身边还有我,一切都会过去的。”程梓浩沙哑着声音,心痛得每一下呼吸都异常难受。他弯身轻轻拥住了顾惜君的肩膀,却不敢太用力,生怕压倒浑身是伤的女人。 顾惜君不再说话,双眼的空洞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了任何的生机。她任由程梓浩抱住自己,眼泪不断在心里流淌,却始终涌不出双眼。 原以为知道流产的事以后,顾惜君会悲痛大哭。但她却一直沉默着,沉默得如同这个世界与她没有一点儿关系。这种异常的反应让程梓浩很是忧心,心中的无助同时刺痛了他的心。 “小君,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程梓浩弯身凑到顾惜君的眼角,细细地亲吻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他的脸色因为震怒和伤痛同时折磨,有种扭曲的狰狞。“我一定会让害你的人血债血偿。” 手腕突然一紧,程梓浩发现顾惜君正抬头望向她,眼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莹亮,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霜。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今晚别离开,好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让程梓浩的心更难受。他紧紧握住顾惜君的手,低声回应说:“我不离开,每天晚上都陪着你。” 顾惜君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程梓浩一直在身边跟她说话。他提起了很多两人初相识时的事,生动地描绘他们的美好将来。 他说,再给他十年的时候努力,赚够他们这辈子都够花的钱。然后彻底从公司退下来,每天过些平静而安稳的生活。 他说,以后要在海边买一座房子,每天都能与她在阳光中醒过来。 他说,新屋的房子一定要粉刷成她最喜爱的粉蓝色。午后两人一桌,安静地看书涂鸦,一杯咖啡或奶茶就能度过一整个阴天的下午。 他说…… 第二天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顾惜君发现病房里空荡荡的,早已不见程梓浩的身影。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她刚想按铃唤来护士,袁楚楚熟悉的身影便走进了病房。 “小君,你还好吗?”袁楚楚今天并没有化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直径走到病床边,忧心地询问道:“昨天你还在手术的时候,公司打电话来有急事我先走了,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豆叼丽巴。 顾惜君愣了愣,唇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休息了一整天,现在感觉好多了。” 袁楚楚的眸光紧敛,手掌轻轻落在顾惜君的额头上,语气饱含惋惜:“别想太多,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重新怀上。” 微微叹息,顾惜君躺在病床上,灵魂就像被抽空那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到她沉默,袁楚楚把保温瓶搁放在餐桌上,小心地倒出了一碗粥劝慰说:“我特意一早起来熬了鸡蛋粥,我知道你生病的时候只吃这个。” 说着,袁楚楚帮顾惜君调整好病床的高度,让她靠在枕头上,轻声温柔地说:“刚醒来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先吃点粥再喝鸡汤,身体才能尽快好起来。” “谢谢你,楚楚。”顾惜君虚弱地应了一句,缠绕一整夜的梦靥似乎因为清晨的到来而逐渐消散。 袁楚楚细心地把泛着清香的鸡蛋粥吹凉,然后喂给顾惜君。“我记得大一那年,我跟学长分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手术后,你就这么坐在我的床边,喂我吃粥和鸡汤,劝慰我看开点。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能从那次的阴影里走出来。” “都过去了。”顾惜君望向袁楚楚,发现她提及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哀伤。 “对呀,都过去了。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活下去。可是人总要遇过挫折才会成长。那时候我在想,一定是与孩子的缘分不够,才会离开。以后只要我足够坚强和成熟,一定会再回来的。所以你也别太伤心,待你变得更好,他一定会回来的。”袁楚楚用纸巾温柔地擦拭顾惜君的嘴角,给她投去了鼓励的笑容。 晨曦总是那么的美好,阳光让袁楚楚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很浅的金黄。在顾惜君的眼中,她就像逆着阳光生长的野草,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很努力地生活、工作。 “楚楚,道理我都知道,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而已。”顾惜君眼眸低垂,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苍白的小脸。酸意慢慢从鼻尖泛起,她虽然极力忍住了,却发现泪水不受控制地留下来。“我很内疚,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就不会被撞到。” 叹了一口气,袁楚楚放下个碗轻轻把顾惜君拥入怀中,劝慰说:“不用假装坚强,如果想哭就用力哭出来。哭过以后就得努力生活,知道吗?” 眼泪如同拧不紧的水龙头,止不住往下掉。顾惜君压抑一整夜的泪水疯狂地夺眶而出,沾湿了粉色的病号服。她浑身都是疼痛,双臂却仅仅扯住袁楚楚的手臂,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人都虚脱了也无法停止。 “哭吧,我在你身边呢。” 当程梓浩踏入病房的时候,看到顾惜君在袁楚楚的怀中悲痛大哭。他的心骤然一紧,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几乎透不过气来。 出事以后,顾惜君一直处于反常的沉默状态。程梓浩知道,她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悲伤,可是这种压抑只会让她看起来更软弱和无助。无论怎么劝慰,她就是咬住嘴唇不说话。 一夜下来,程梓浩守着她不敢离去。 现在看到顾惜君在袁楚楚的怀中大哭,程梓浩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懂得用眼泪发泄心中的伤痛,证明已经开始接受失去孩子的这个事实。 他悄然退出了病房,来到走廊末端的阳台上,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很快地上就丢弃了好几个烟蒂,他用力踩了又踩,才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 “赵东成,通知股东大会两天后如其举行。” 自从袁楚楚探望过后,顾惜君的心情似乎逐渐好了起来。 因为积压了太多的工作,程梓浩贴身陪伴了两天以后就回到公司。欧阳宏和许思雅也会经常到病房探望,尤其是许思雅,在顾惜君住院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一直陪在她的左右。 许思雅是个阳光而活泼的女孩,给顾惜君带来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儿,陪着她一起玩。那种笼罩着阴影的伤痛,也在慢慢地消散。 虽然每次想起都会很痛,可是在这种彻骨的痛楚中,顾惜君似乎一夜间真正成长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报复 启凡会议室,股东大会正热烈地举行着。 销售部经理在口若悬河地讲解启凡自去年改革后的成绩,盈利增长已经超过了金融风暴前最好效益。这种扭转盈亏的势头一直持续到今年第一季度,程梓浩自接管总经理一职后的成绩有目共睹。 程万峰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自从春节后哮喘病一直反反复复发作。因为他已经把手头的实权都交由程梓浩管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中养病。他盯着大屏幕里红色的增长数据,严肃的脸上泛起了的笑意。 持续半小时的讲解,让坐在股东行列里的程国邦生起了恨意。一个月前他偷龙转凤把一批玉石更换成赝品,谁料在出货前质检部突然抽检样板,发现了假货的事情。程梓浩当机立断花高价从缅甸那边重新购置了一批玉石,并且支付给工人双倍工资赶工才化险为夷如其出货。 私下程国邦曾偷偷询问负责仓库管理的表弟,对方表示对程梓浩突然抽检的事情毫不知情。原定的计划遭受破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接受股东们的欣赏和赞美。 “接下来让陈经理给大家展示一下启凡季度的新品。将会延续去年的嫁娶系列在传统首饰上大力推广。”程梓浩握着钢笔,轻轻地敲打光洁的桌面,提议说:“公司今年新招聘了几名年轻的设计师。把一些新的创意融入到传统的首饰设计上,效果很不错。” 面对程梓浩提出的创新设计方案,股东们的意见不一。小部分表示赞成,大部分持观望态度。而以程国邦舅舅林浩然为首的保守派,反对的声音却很强烈。豆叼丽才。 “招一些毫无经验的毕业生,简直是浪费公司资源。启凡一些工作了超过三十年的老师傅,现在纷纷申请提前退休,你这个总经理可真会用人。”林浩然一直对自己姐夫把程国邦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拉下来,心有不忿。借着这次股东大会,他心中的不满化作犀利的语言,矛头直指程梓浩:“老虎不在猴子当大王。别以为带来小小业绩。启凡就能任你玩弄。” 坐在林浩然身边的老头子,是启凡元老级的股东霍纪寰。他仗着有些辈分,说话也毫不留情:“我听说早前采购的一批玉石都是赝品,采购部私下花重新购置然后花双倍热工让工人赶货,可有此事?” 林浩然和霍纪寰,分别是程万峰亡妻的弟弟和小叔,同声同气也是意料之内的事。他们一直对程梓浩任职总经理的事看不过眼,所以借机在这次股东大会上处处为难。 “梓浩,这到底是什么回事?”程万峰当场脸黑,压低声音质问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会议室里安静得几乎只有沉重的呼吸声。程梓浩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手一收把钢笔握在掌心,不紧不慢地说:“关于这次差点流入客户手中的假玉石。我已经暗中让人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启凡是老字号,所有供应商都是合作多年的品牌,究竟是什么回事,梓浩你一定要好好跟叔伯们交待。”林浩然皮笑肉不笑,讥讽的说话脱口而出:“还是因为有人监守自盗,虚报采购预算?” 会议室里就像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程万峰轻咳了几声,锐利的目光从程梓浩的身上扫过,压低声音苛责说:“梓浩,你快解析为何会采购到假玉石。” 气氛僵冷至冰点,突然而来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程梓浩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面不改色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重要的电话需要接听,先让陈经理继续下季度的新品演示,我很快就回来。” 程万峰的脸色顿时变得黑如碳墨,却碍着众股东的面前没有发脾气。他挥挥手,示意程梓浩离开,然后吩咐销售部经理继续演示。 “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检查启凡的年度盈利,那些小事待会儿再说。” 程梓浩点了点头,扣好西装从作为上站起来,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坐在股东席里的程国邦,心里泛起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他朝林浩然递去感激的目光,心情也突然变得愉悦起来。他就不相信像程梓浩能一辈子都这么幸运,每次的意外都能逢凶化吉。 辐射玉石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流传出去会让启凡的名誉一夜扫地。刚才看到股东们的反应,程国邦被压迫的心情也好了几分,用调侃的语气说:“我倒想看看程总怎么向股东们解析。” “继续演示吧。”程万峰挥了挥手,阴沉着布满皱纹的老脸,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销售部经理尴尬地握着鼠标,打开文件夹准备演示启凡的季度新产品。他特意把声音调大,希望能把坐席上交头接耳的声音掩盖。然而视频播放到五分钟的时候突然画面黑下来,优美的配乐也突然变成低沉的男声。 “程总已经让人密切调查辐射珠宝的事情,我怕会遭人怀疑。”声音低沉的男人似乎在刻意压低声音,汽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你答应给我的二十万今晚可以到账吗,我先去避风头。” “不会有事的,那些人认钱不认人。”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在场的股东突然静止了一轮的声音,转而望向漆黑的屏幕。 “可是我很担心,听公司的人说这事儿变得很严重,有几个股东都知道了。”声音伴随恐惧和忧心。 “哼,怕什么。等我重新坐上总经理的位置,别说二十万,就连一百万也不成问题。” 片刻的鸦雀无声以后,会议室再次炸开了锅。音频的两把男声当中,语气较为轻佻的对于众人来说并不陌生。疑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程国邦的身上,他正板着一张苍白的脸孔,说话也不利索了。 “陈经理,你这是什么演示,是不是电脑中毒了?”不知是谁吼了一声,让尴尬的沉默最终得以打破。 站在屏幕前的销售经理愣了愣,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但这个音频关不了。” “对,一定是中毒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快关了它。”林浩然的反应还算迅速,连忙走到电脑的旁边扯掉数据线,故意扯开话题说:“对了,程梓浩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难咎其责跑了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程梓浩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浅灰色polo服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对方的那刻,程国邦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心底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很抱歉,刚才接了一个紧急电话,是关于这次辐射珠宝的事情。”程梓浩的眼神凌厉,议论声四起的会议室内环视了一周,最后心照不宣地对上了程国邦诧异的目光。“各位股东,刚才大家都急着想要知采购假货的原因,而我身旁这位员工,就是启凡的采购经理陈明。”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会议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陈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会议桌的前面,沙神色憔悴。 “我是采购部的陈明。”陈明的惶恐的目光从程国邦的身上一扫而过,脸色愈发青白。“关于假玉石一事,我是经手人,特意在这里向大家交代一番。” 程梓浩的表情冷冷的,看不出息怒。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身旁的程万峰随即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梓浩,你这是弄哪一出?” “很快就知道答案了。”程梓浩的表情浅淡如风,朝程万峰微微点头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次采购的玉石,在缅甸出厂前已经被人掉包了。”陈明的肩膀在拼命颤抖,他的心乱成一团,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座位上的程梓浩,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而致使我的人,就是程大少。” 当“程大少”三个字肯定而坚持地吐出口的时候,在场再次炸开了锅。程国邦暴跳如雷,从座位上直接弹掉起来大声吼道:“别含血喷人,凡事都讲证据!” “刚才的录音就是最好的证据。”陈明不紧不慢地应答,脸色苍白如纸:“如果大家还不相信,我可以提供户口上的汇款记录,还有那批真玉石的的下落。” 坐席上惊恐的议论声四起,程国邦眨眼间成了众矢之的。程梓浩缓缓转过身,唇边扬起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声音坚决而凝重:“监守自盗,不顾启凡的利益作出如此有损公司声誉的事,麻烦你现在跟股东们解析一下。” “我……”程国邦还想继续狡辩,却被一直保持沉默的程万峰打断了说话。 他的双手紧紧捉住座椅的扶手,缓慢地站了起来,满脸的病态也掩盖不住如苍鹰般锐利的眼神。“今天的股东大会到此结束,大家先各自回去。” 因为程万峰的一句说话,尴尬的场面顿时变得冷清起来。眼看场面充满着硝烟和火药味,众人就像找到了台阶,纷纷开始离去。 程国邦黑着一张恐慌的脸,正欲起身离去,却被程万峰冷眼叫住了:“国邦和梓浩留下来。”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干脆地落在程国邦的脸上。在意料不及的同时,程万峰又再次举起了右手,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程梓浩的脸颊扇过去。 他的脸色黑得不成样子,右手撑着身后的会议桌才不至于站不稳。声音夹杂住极端的愤怒,随即一字一句吼了出来:“国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去了缅甸一趟。只是想不到,你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就连公司的利益也不顾。” “爸,我……”程国邦想要辩驳,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他眼神的闪躲早已出卖了自己的心虚。 “梓浩,你明明知道今天是股东大会,为何还要当众把国邦推到浪尖上?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两兄弟尔虞我诈,程家的颜面何存。”程万峰的脸色逐渐变黑,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程梓浩见状,反应迅速地从程万峰上衣的口袋里掏出哮喘喷雾,并扶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缓了很久,程万峰苍白的脸色才逐渐恢复了一丝红晕,朝程梓浩挥了挥手,痛苦地靠在椅背上喘气。 “爸,你身体不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程梓浩心有不忍,正欲上前扶起程万峰,却狠狠地拍开了。 “如果你有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心上,就不会特意演这么一出大龙凤。”虚弱的声音响起,沉默不语的兄弟两就这么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足有一米多的距离,但程梓浩依然能感受到来自程国邦的怒意。可是商场无父子,这一步棋始终要下,而顾惜君流产的意外不过是微妙的催化剂。 事情终究已经发生,程万峰心中有再多的怒火也只能向自己的儿子发作。二十分钟以后,家庭医生赶到,仔细检查过后才松了一口气,陪着他离去。 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程国邦冷言冷语地怒骂道:“程梓浩,别太自作聪明。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就连手段也这么龌龊。上次发布会的事完全不动声色,为的就是让我放松警惕入瓮吧?” 想不到程国邦会如此直言不讳地责骂自己,程梓浩小心整理好西装的皱褶,语气冷傲而决绝:“论阴险,我哪里比得上你。人在做天在看,我尽管看看你这个程家大少爷,能风光到何时。” 说完,程梓浩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程国邦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狠狠地踢翻身旁的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批玉石掉包的事情鲜有人知道,而且陈明已经接受过公司的调查,找不出任何疑点后已经停薪留职。早几天他突然打电话给自己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录音的? 即使百密一疏,估量程梓浩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查出端倪,难道有人告密?程国邦的心一沉,一张极尽妖艳的脸孔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他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熟悉的数字,无奈电话的那头传来了关机的提示音。 “妈的,被这个深藏不露的女人耍了!”程国邦急忙离开会议室,乘坐专用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可是还没待他钻入汽车,突然身后闪过了身穿警服的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留着短发,体型健壮,盯着程国邦冷声道:“现在我们怀疑你跟一单车祸案有关,麻烦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 当程梓浩回到病房的时候,顾惜君正坐在窗台旁绘画。夕阳的余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尘埃在尽情地飞舞,恬静而充满柔情。她的右腿上还绑着绷带,但身上的瘀伤已经基本上好了起来。 “你来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顾惜君的精神好了很多,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她在住院的日子里,心中的哀痛逐渐放下,脸上的笑容也重新爬上了眉梢。 程梓浩随意把西装搭在椅子上,走到顾惜君身后轻轻抱住了她,贪婪地嗅着发丝上淡淡的柠檬味。“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脚步声总是低沉而急促,听多了自然就认得出。”顾惜君放下手中的画纸,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感叹说:“我在医院待的时间也挺久的,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程梓浩的身体一僵,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窗外的晚霞上,轻声安慰说:“等小月子过了,我们就回家。” “我爸中午的时候打电话给我,问我为什么上周没回去。我骗他说工作室很忙,得过些日子才能抽空回去。”顾惜君低头玩弄着占了颜色的手指,欲言又止:“他还说递交银行的贷款申请,不知为何会被退了下来。顾氏现在岌岌可危,我很担心哥会挺不住。如果你认识银行的人,可以帮忙牵线吗?” 其实这番说话,顾惜君犹豫了小半天才决心跟程梓浩提及的。顾柏乔在电话里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对她说:“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尽力保住顾氏。听说程梓浩在海市的人脉关系不错,麻烦你开声让他帮忙牵线,说不定贷款就能批下来。” 犹豫片刻,程梓浩才松开了双手,改为以半蹲的姿势握住了她的手,劝慰说:“别担心,办法总比问题多。我回头想想是否有银行信贷部的熟人,如果可以会帮你爸牵线。” “谢谢你。”顾惜君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朝程梓浩甜甜一笑说:“我爸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 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顾惜君小巧的鼻尖,程梓浩面露微笑说:“这些事留给男人去处理就行,你好好养好身体,别让我担心就行。” “我知道了,你也别太累,这段时间瘦了很多。”顾惜君低头在程梓浩的额上印下浅吻,熟悉的烟草味钻入鼻腔。她皱起了眉头,责备说:“最近怎么老是抽烟?” “最近烦心的事特别多,抽几根解解压。”程梓浩微微抬头,深不见底的眸中有种说不清的疲惫。 在顾惜君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迷茫的程梓浩。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两鬓的头发,语气无奈地说:“解压的方法有很多种。” “但这是男人最有用的解压方法。”程梓浩起身抱起顾惜君,大步往病床的方向走去。他轻轻地把女人平放在病床上,自己侧睡到她的身边,一双大手揽住了她消瘦的腰部。“陪我睡一会儿,这几天我每天都很晚才能睡得着。” 身旁的男人因为兼顾工作和照顾自己,脸颊也变得清瘦了许多。顾惜君心疼地用手指临摹他的眉毛和脸部的轮廓,思绪似乎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酒店房间里的男人也是这样眉头紧锁。 朦朦胧胧中,顾惜君也睡过去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睡眠质量有所好转,今天因为程梓浩的陪伴而变得安稳起来。彷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的相拥而眠,他总是在她最无助和绝望的时候伴随左右。 *** 从浅睡中醒过来,程梓浩小心地推开顾惜君的手,握着口袋里被调成振动状态的手机往走廊的方向走去。此刻赵东成正站在门外,脸色一扫这几天以来的阴霾,压低声音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先到车里去。” “好。” 地下车库,程梓浩接过赵东成递过来的资产评估表,眉宇间的忧心逐渐褪去。他松了一口气,把文件叠放整理塞到牛皮纸袋里,轻声说:“沈总看过这份报告吗?” “看过了,他说明天下午就从瑞士回来,电子物流商城的资金也确定到位。”赵东成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胆怯地问道:“可是程总,如果顾小姐知道是你给银行压力驳回贷款申请,她一定会……” 深呼吸了一口气,顾惜君苍白的小脸清晰地浮现在程梓浩的脑海中。他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轻轻用手指揉太阳穴的位置,冷声道:“商场无父子,这次的项目投资将会是亚洲之最。顾氏工厂的地皮刚好在骨节眼上,如果不收购回来会碍着后续的发展。” “可是顾小姐知道你第一次去南市,是为了与沈总商量收购顾氏的计划,她会不会崩溃?”虽然跟在程梓浩的身边超过十年,但赵东成始终看不透程梓浩内心深处的想法。他看起来对顾惜君十分在意,小心地把她护在掌心,然而宠爱背后,却偷偷瞒着她让顾氏垮台。 如此心机腹黑,赵东成实在自愧不如。虽然他对顾惜君这个女人没有很深厚的感情,但对方毕竟是没有经历过风浪的千金小姐,被心爱的男人利用也够可怜的。 “这份计划已经筹划了将近三年,现在终于可以启动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程梓浩顿了顿,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即使没有这次的收购计划,以顾氏的经济效益看来,也撑不了多久,小君她最终会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祸不单行 奢华的公寓里,袁楚楚穿着鲜红色的真丝吊带长裙,风情万种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的发丝还滴着晶莹的水珠,白皙的肌肤滑如豆腐,妖艳而诱人。 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袁楚楚直径往落地玻璃窗的方向走去。她挥动修长的手臂轻轻从身后拥住了闷头抽烟的男人,撒娇说:“干爹,程国邦已经对我产生怀疑,正四处寻找我的下落,你什么时候才把我送到国外去?” 夜色中,张易年缓缓地抬起头,嗤笑一声后把烟蒂捏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对你根本不成威胁。倒是程梓浩这么快就查出了假玉石的事。估计有几分能耐。” 愣了愣,袁楚楚的右手顺着质地顺滑的衣领一路下滑,很快抵在张易年的胸口处。娇嗔说:“再有能耐的男人,也是有软肋的。” “电子商务城的项目下周一开始投标,程梓浩与沈烨联手合作也是不能轻视的对手。”张易年忽然握住了袁楚楚的手,放置在掌心轻轻地抚摸,如同在欣赏一块上好的玉石。“至于顾惜君这个黄毛丫头,我跟她的帐还没算完,接下来可以慢慢玩了。” 张易年志在必得的语气,让袁楚楚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的开始正如很多狗血言情小说那样,她卖而他就是最慷慨的买家。肉体的缠绵换来的是无忧无虑的生活,以及很多同龄女人望而不及的前程似锦。刚开始的时候,袁楚楚还有一丝羞愧的感觉。慢慢地金钱的诱惑已经掩盖了这份羞愧。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干爹,如果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顾惜君在程梓浩的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在投标大会上她突然失踪,你猜程梓浩是否会方寸大乱?”袁楚楚好看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双臂几乎挂在张易年的脖子上,专属于年轻女子的馨香让男人兴奋不已。 他不怀好意地转过身,狠狠地扯掉了袁楚楚身上的吊带裙,猛地把她压在玻璃上。他邪魅一笑,眼角尽是细纹:“试一试,我们就知道她的分量有多重了。” 沉重的喘息声逐渐加重,袁楚楚的嘴角浮起了满意的笑容,尽情在男人的怀抱中绽放。 欢愉过后,袁楚楚趴在张易年的胸前细细地喘着气。虽然他已经年过五十。但精力却丝毫不差于年轻的小伙子,也是她一直死心塌地的原因之一。 “小妖精,你这次又想出什么法子去对方那丫头?”张易年轻抚袁楚楚细长的发丝,狭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 袁楚楚笑得风情万种,长发遮住了她大半边脸颊。“干爹,这么快告诉你就不好玩了。顾惜君有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弱点,将会是致命的一击。”豆叼丽亡。 “哈哈哈……男人猖狂的笑容不断在宽敞的房间里回响,张易年低头再次把袁楚楚压住,咬住她的耳垂狠狠地说:“干爹就喜欢你这种冷血无情的样子!”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伴随微风轻轻掠过。 顾惜君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单薄的身影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阳光,燃亮了她稍微恢复粉嫩的脸颊。 欧阳宏悄然走到顾惜君的身后,体贴地把浅紫色的披肩披在她的身上,叮嘱说:“早上有点凉意,要注意保暖。” “谢谢。”顾惜君微微抬头,发现一张忧心的脸孔就抵在自己的眼前。入院快有三周了,欧阳宏即使再忙每天都会抽时间到病房探望她。有时候会给她带来滋补的汤水,有时候是精美的点心,或者是新奇的玩意。“程梓浩说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今天怎么没看到他。”欧阳宏随意在一旁坐下来,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包,笑着递了过去:“这个香包可以舒缓压力,有助睡眠,你晚上放在枕头旁边试试看。” 失眠的事情顾惜君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但即使她不出声,欧阳宏尽把她的疲惫收入眼中。满怀感激地接过香包,顾惜君眼角的笑意却逐渐散去。 “欧阳,这几天我老是心神恍惚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可能待在病房的时间长了,顾惜君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这几天的心总是跳个不停,有种说不清的紧张和惆怅。 “别担心,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骨折的右腿也愈合得很好,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欧阳宏流露出鼓励的目光,轻声劝慰说:“如果感到无聊的话,我可以推你到院子里走走。很多病人在床上呆久了,很容易变得颓废起来。” 顾惜君握着香包笑了笑,爽快地答应欧阳宏的提议:“难得欧阳医生这么忙也愿意抽时间陪我,我还能拒绝吗?” “被调往急诊室以后,工作量翻了几倍,难得今天稍微空闲一点就提早来看你了。”因为岁月的沉淀,欧阳宏眉宇间的执拗似乎褪去了不少。他的目光总是那么的柔和,似乎对所有事情都看得很淡泊。 “对了,你和思雅发展到那一步了?”顾惜君冷不防问了一句,自从上次见面后,她就感到她感到欧阳宏对许思雅的态度温柔了很多。俗话说再见亦是朋友,她当然希望欧阳宏能像自己一样尽快找到适合的另一半。 顿了顿,欧阳宏的嘴边扬起了一抹浅笑,云淡风轻地回应说:“就你看到的这样,我们还在相互理解当中。” 其实轮家境,欧阳宏和许思雅都算得上门当户对;轮长相,两人亦男才女貌。如果他们能一直走下去能执手共老,对于顾惜君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这种感觉很微妙,即使对方你昔日的恋人,心底里依然期盼他过得比自己好。 “思雅是个好女孩,如果觉得适合就好好珍惜。”顾惜君语重心长地提醒说。 “现在的阳光不算猛烈,我们出发吧。”欧阳宏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起身走向顾惜君,握紧轮椅的扶手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可是没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便传来急促的铃声。 这是欧阳宏为急诊外科设置的专用铃声,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嘶吼声几乎震痛他的耳膜:“欧阳,半小时前发生了连环车祸,现场的不少伤员正往急诊室送过来,你快赶回来支援!” “好,我马上来!”欧阳宏果断挂了电话,满脸歉意地朝顾惜君解析说:“不好意思,下午茶得取消了。” 顾惜君挥挥手,催促说:“我都听到了,工作要紧,你赶快回急诊室吧。” “好,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过来陪你。”欧阳宏把顾惜君抱回病床上,细心帮她盖好被单然后匆匆离去。 看着欧阳宏离去的背影,顾惜君叹了口气,把香包搁放在枕头旁。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带着口罩和黑框眼镜的护士走了进来,微笑着解析说:“顾小姐,该去做物理治疗了。” 顾惜君抬头看了眼前陌生的女人,疑惑地问道:“上午不是做过了吗?” “这是新增的推拿项目,可以缓解你身上的瘀伤。”说着,护士已经把轮椅推到病床边,小心地扶着顾惜君下了床坐上轮椅,细心叮嘱说:“小心点。” 沿着走廊一路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顾惜君与身后的护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浅笑着问道:“你是新调过来的吗?怎么我入院这么久都没见过你。” “嗯,我是从其它科室调过来的。”护士小心翼翼地把顾惜君推入专用电梯,迅速按下数字键。“怎么今天不见程先生过来探望你,他外出了吗?” 住院的日子久了,护士和医生大多都会程梓浩有所印象。但身后的护士身上却有种淡淡的香水味,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顾惜君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说:“他有事出差了,过几天才回来。” “呵呵,顾小姐跟程先生真实男才女貌。”护士的声音虽然很温柔,但夹杂着一丝猜不透的深不可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精光,抬头盯着电梯的数字键,弯曲手指有节奏地敲打轮椅的手柄。 沉默了将近三十秒,顾惜君猛地一个激灵,缓慢地转身望向身后的护士,疑惑地问道:“你从其它科室调过来,怎么会知道程梓浩?” “哦!”护士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目光突然变得深沉起来。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若即若无的嘲笑,凑到顾惜君的耳边轻声说:“他在护士之间很受欢迎,难道你不知道吗?” 虽然电梯里的灯光很充足,但顾惜君依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抬头刚好对上电梯的按钮键,心脏突然“咯噔”了一下,声音饱含惊愕:“怎么来地下车库了?” “咚”的一声,电梯的金属门缓慢地打开了。就在顾惜君想要转身质问的时候,护士突然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因为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阴森的声音在寂静的电梯里回响,诡异得让顾惜君感到恐惧。 剧烈的酒精气味传来,没等顾惜君反应过来已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失去消息 药效的时间不算很长,顾惜君很快就从颠簸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贴上了厚实胶布 身体被迫弯曲成虾米,右腿传来的疼痛让顾惜君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她仔细回忆昏倒前的细节。心中突然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可惜她反应得太迟,现在已经被劫持在路上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她是为了钱?还是其它? 一连串的疑问不断袭击顾惜君的脑袋,可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曾与什么人结下过梁子,难不成对方纯粹是为了求财?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就像被丢进冰水里,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慢慢渗出来。 顾惜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绑架后付了赎金,还被残忍撕票的新闻,恐惧也因为时间的推迟而增加。。豆叼余巴。 心理上的煎熬,是最漫长和痛苦的。她的心乱成了一团。却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心理防线若然崩溃,反而对自己有害无利。她在黑暗中思索了很久。最后打算待绑匪到达目的地后了解外面的情况,再随机应变。 在黑暗与颠簸的双重折腾下,顾惜君有种到来自心底的疲惫。她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躺好,恍惚中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刻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突然急刹车,“砰”的一声撞在汽车的内壁,痛得她直冒眼泪。 顾惜君的心突然一紧,还没等她弄清楚目前的情况,车盖已经被人粗暴地拉开了。微凉的空气很快充盈了狭隘的车厢,一束刺眼的电筒直射进来,长时间处于黑暗状态的双眼几乎不能承受这般强烈的光线。 顾惜君被封住了嘴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好缓慢地适应了电筒的光线后,才睁开双眼乘机观察眼前的情景。 “你下的药不够猛,她已经醒过来。”调侃的说话来自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把手中的应急电筒亮了起来。黑暗中的男人戴着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泛着幽光,顾惜君清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暴戾和残忍。 身旁站着身穿黑色紧身服和短靴的女子,身上的护士服已经换了下来。她拉了拉脸上的口罩,不屑的目光透过黑框眼镜,掠过蜷缩成一团的顾惜君,就像看着一具不知名的死尸。 气氛有种异常的沉默,女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冷眼吩咐说:“别啰嗦,快点把她抬出来。” 顾惜君下意识想要大声叫喊。可是胶布把她的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盖住,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男人顺从地把她从汽车后座里抱了出来,新鲜的空气钻入她的鼻腔,才感觉没有那么难受。 夜,寂静得可怕。 被浑身烟味的男人扛在肩膀上,顾惜君有种窒息般的恶心。她睁开双眼仔细地打量四周的情景,发现自己在不知觉间被带到无人的郊外。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身后电筒射来一束光亮,让她看清楚脚下的泥泞小路,以及两旁茂盛的竹林。 竹树随着山风摇曳,发出了如同鬼魅般的“沙沙”声。顾惜君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到外露的手臂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从小到大,顾惜君对竹树都有种说不清的恐惧。因为南市的普通家庭很少有人栽种竹树,只会在靠近墓地的地方才会生长这种植物。 顾惜君下意识扭动身体想要挣扎,可是对于男人来说就像拧着一只小猫,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三人沿着小路走了约摸四十分钟,终于来到一间别致的小木屋前。 身后的女子快速上前推开了日久失修的木门,“吱吱”的声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男人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随手把顾惜君甩在角落的木板床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嚷道:“那人还真奇怪,绑架就绑架,为啥要弄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山路可不好走呢。” “别人出得起价钱,你照着做就是了,别啰啰嗦嗦的。”女子把手中的手电筒搁放在桌面上,点燃了一盏油灯,才慢吞吞地坐下来吩咐说:“对了,给她喝点水。那人说过要留住她的命,弄死了很麻烦。” “真麻烦。”男人小声咕噜了一句,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了过去,快速把顾惜君嘴巴上的胶布撕掉。“快喝!” 被撕开胶布的瞬间,顾惜君的脸上有种钻心的痛楚,眼泪差点没忍住往下掉。她警惕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似乎想要从对方泛着凶光的眼眸中看出端倪。 “你们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的价钱。”顾惜君用自认为最平静的口吻,面不改色地进行她与绑匪之间的第一次谈判。如果对方的脸上流露出任何兴趣,多少证明绑匪图的只是钱。 可是没等顾惜君喘过气来,男子已经嗤笑了一声,在意料不及的时候拧掉瓶盖,把冰凉的纯净水从她的头顶淋下去。 冰凉的液体冲走了顾惜君内心剩余的恐惧,她轻轻甩了甩头,晶莹的水滴挂在她凌乱的发丝中,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哼,别太自作聪明。如果再乱说话,别怪我把你这漂亮的脸颊划得血肉模糊。”男人冷笑着把手中的瓶子丢掉,旁若无人地拉过身后的椅子坐下来,再也没有看顾惜君一眼。 空气中弥散着尘埃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草腥味。顾惜君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死心不息想要从中套话:“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如果是钱,我男朋友会答应的。” 女子轻藐地看了顾惜君一眼,脸上隐隐有种说不清的厌恶。“吵死了,把她的嘴巴封上。” 男人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起身拾起地上的胶布,手指叉在顾惜君的下巴上重新贴上,恐吓说:“别太多废话,小心我把你丢出去喂野狗。” 嘴巴重新被封上的顾惜君沉默起来,心底浮起了丝丝浮躁。谈及赎金的时候,眼前的男女似乎不太感冒。如果不是求财,难道他们想要撕票? 木屋寂静的可怕,这个念头生起的时候让顾惜君心中最后一丝的希望都粉碎。她一整夜都不敢合眼,惶恐地看着桌面上忽明忽暗的油灯,脑海乱成一片。 黑暗中,唯有程梓浩那张忧心的脸孔,清晰地涌现在顾惜君的脑海中。她想哭,可是被绑在这种荒山野岭中哭得喉咙沙哑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还要一口力气撑到最后,深信程梓浩知道她失踪以后,必定会尽全力营救。 后半夜,顾惜君终于支撑不住疲惫的身体,迷迷糊糊地躺在木板床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满屋的阳光金灿灿地洒在脏乱的地板上,女人撑着坐在昨夜的位置上睡着了,而屋内早已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借着明媚的阳光,顾惜君终于打量清楚木屋里的情景。这里就像猎户临时搭建的小木屋,四周环绕着郁葱的树木。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只有顾惜君躺着的木板床,以及摆放在正中央的桌椅,均已有些年月了。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扇竹门,微风轻轻拂过,窗台上藤制的风铃随风摇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昨夜被男人淋湿了衣服,加上山间日夜比较大,醒过来以后顾惜君感到头脑昏沉,估计得感冒了。反绑了一整夜的手脚麻木得没有了知觉,她轻轻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却发现手腕和脚腕的麻绳坚韧得很,根本没有松开逃脱得机会。 正当顾惜君还在拼命挣脱的时候,桌子旁的女人突然惊醒过来,下意识转身望向她,待看清楚人还在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在这个幽静的树林里显得尤为清晰。“吱”的一声木屋的门被踢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顾惜君的事业中。他的手中拖着一个厚实的尼龙袋,看起来很沉很沉的样子。 女子见状,连忙隔着口罩捏住了鼻子,抱怨说:“味道这么大,你从哪里弄来的。” 说罢,顾惜君已经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就像烈日下摆放多时的死猪肉,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腐烂味道。 “别那么多废话,赶快过来帮我,早点完成任务就可以走了。”男人狭长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费力地把沉重的麻袋往木屋的暗室里拖过去。女人虽然流露出极度不情愿的眼神,但沉默几十秒后快速走了过去。 浓烈的味道充斥着木屋,虽然饿了一整夜,但顾惜君却感到胃部在不断翻腾,恶心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虽然阳光穿过窗户直射在木屋里,暖和的温度适中,但她却从心底里涌出了一丝如寒冬般的凉意,流经身体的每一寸神经。 没过多久,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冷冽的目光落在顾惜君的身上。她万万没有想过,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会成为她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奢华的酒店休息室内,程梓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执一只沉重的牛皮纸袋,锐利的目光显得深不可测。 沈烨坐在他的身旁翘起了二郎腿,脸上的自信随着笑容渗出了嘴角。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慢悠悠地掏出查看,唇边的笑容愈发灿烂。 “顾氏贷款再次被拒,相信申请破产是指日可待的事。”沈烨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程梓浩的肩膀,用赏识的眼光盯着他笑说:“扫清了顾氏这个钉子户,这次的投资项目就会顺利得多。” 气氛有些微妙,程梓浩憔悴的脸容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缓缓道:“顾氏的赔偿和搬迁问题,以后得按照我的意思去处理。” 冷笑声从沈烨的嘴里吐出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上好的铁观音,取笑说:“听说你跟顾氏的千金如胶似膝,否则怎能知道这么多关于顾氏的内幕消息。看来当初你暗示我把她送到你的房间,已经下了这一步棋子。” 也许是机缘巧合,一年前沈烨与程梓浩到南市考察项目的地皮时,晚上到半月湾喝酒却碰上顾惜君在高调拍卖自己的初/夜。 那时顾氏因为管理守旧、运营成本居高不下,情况已经岌岌可危。因为顾惜君的丑闻一夜间攀上了南市的新闻和论坛,这家风光三十年的企业一夜间被推倒浪尖上。 “我是商人,讲求的只是利益,从不受感情的牵绊。倒是今次的内部投标,竞争对手可不少,我们绝对不能轻敌。”程梓浩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冷冷地落在手机上。 头顶的水晶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沈烨露出高傲而自信的神色,淡定从容地回答:“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南市电子商务城的启动,将会成为整个亚洲最大的投资项目。” 顿了顿。沈烨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要是这个项目能成功拿下来,你要脱离程家的牵制是指日可待的事。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的家业不去继承,自立门户不累吗?” “我从不喜欢活在别人的监管下。”程梓浩的脸上散发着一种浓烈的倔强,弯曲手指轻轻敲打着座位的扶手,轻声道:“与其守着一间墨守成规的企业,不如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意思去闯一番。” 沈烨满意地点点头,称赞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听说南市的张易年,也参与这次的投标。”程梓浩把文件直接翻到预算的那一页,故意扯开话题说:“不自量力。” “游戏总归要有些陪跑的人才精彩。”沈烨靠在沙发上,眉宇间的自信逐渐扬开,就像在等待看一出绝世好戏。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内部投标也进入了紧张的准备阶段。程梓浩整理好手中的文件,起身准备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赵东成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满脸歉意地看了沈烨一眼说:“程总,我有急事找你。” 程梓浩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压低声音责备说:“有什么事待投标过后再说。” “可是……”赵东成的脸色显得很为难,欲言又止,但看到程梓浩凝重的脸色,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梓浩,走吧。”沈烨走到程梓浩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说:“投标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 “好。”程梓浩握紧手上的文件,锐利的目光从赵东成身上一扫而过,很快消失在安静的休息室里。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赵东成的心头涌起了丝丝凉意。握着电话的手有些滚烫,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飞快地回拨过去,欧阳宏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里。 “程梓浩什么时候赶回来?” “很抱歉,投标大会已经开始了,我无法进去,两小时后见到程总再打给你。”赵东成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像平日汇报工作那样。 电话的那头寂静了将近一分钟,才再次传来欧阳宏冷冰冰的声音:“小君下落不明,两小时后可能已经遇害了,他还能安心投标吗?” “对不起,欧阳医生。”赵东成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但他很清楚这次的投标对于程梓浩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不能因为任何事而中断。 “好,希望他不要后悔”说完这句话,欧阳宏立刻挂了电话,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不断在赵东成的耳边回响。他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收起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休息室。 *** 江立医院里,欧阳宏的心情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顾惜君已经失踪将近五小时,而他却还没从电梯和地下停车场的录像带中看出任何线索。 电梯中劫持顾惜君的女人带着口罩和黑框眼镜,身上也只是穿着最普通的护士服,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明显的外貌特征。车牌也已经通过警局的查询,发现是最近备案的失窃车辆。 欧阳宏手握拳头,重重地落在堆满杂物的桌面上。记录本和水杯应声跌落,吓得一旁的江梓俊差点叫了出来。 “欧阳,说不定对方只是求财,很快就会打电话要求赎金。”江梓俊的心情因为欧阳宏的自责而变得低落起来。但从录像中可以看出,身份神秘的女子身手不凡,而且很清楚医院的运作,看似是有备而来绑走顾惜君的。 握起拳头的双手青筋暴起,欧阳宏的双眼因为忧心而显得空洞。他盯着顾惜君最后被陌生女子下药迷晕的那刻,心跳快得彷佛要随时跃出胸膛。“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小君这次失踪跟上次有点相似。” “上次?”江梓俊盯着欧阳宏阴沉的脸色,紧张地追问说:“顾惜君之前也被人用这种方式绑架过?” “只是一种直觉,总觉得疑犯很有目的性。”欧阳宏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胸膛都充满了凉意。“我担心她再也承受不了第二次的惊吓。” 江梓俊叹了口气,劝慰的说话却显得苍白无力:“程梓浩还没赶回来吗?他在海市的人脉比我广,发散消息出去估计会有希望。” 监控室有种可怕的沉默,许久欧阳宏才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有种说不清的怒意。“别提程梓浩,就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从欧阳宏暴戾的表情中,江梓俊似乎猜到了些什么,连忙转移话题说:“我们已经报警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的,别太担心。虽然失踪时间还短,但警局里有我关系很铁的哥们,已经私下帮我们安排人去调查的。” 听到“报警”两个字,欧阳宏灵光一闪,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孔。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的最后一页找到了一个名字,迅速按下通话键。 一小时后,张俊贤开着宝蓝色的跑车进入了江立医院的地下车库。绕了两个圈,他终于在靠近电梯的车位旁发现欧阳宏的身影,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攥着一支手电筒从车里跳了出来,看到欧阳宏一脸凝重地站在柱子旁,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发给我的录像都看过了,案发当时的汽车停放在哪个车位?” “这里。”欧阳宏指着身后被保护起来的位置,心情极度的绷紧并没有因为张俊贤的到来而缓解。 “车辆的来源查过了吗?”张俊贤打开了手中的电筒,仔细地就着光线观察地板上的蛛丝马迹。 欧阳宏脸容憔悴,站在一旁盯着仔细寻找线索的张俊贤,忧心地解析说:“是失窃的车辆,车主三天前已经到警局报失,是黑色的金杯,跟当年的一模一样。” 那年的回忆,对于欧阳宏来说是最不堪回首的一幕。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顾惜君经历了那场浩劫后坚强地活下来,才会被顾伟业送到英国去的。但不是为了学业,而是治病。 眼前专注地寻找线索的男人,则是当年成功破获南市史上最大凶杀案的警察。 也许是缘分,欧阳宏是在一个多月前在急诊室重遇重伤的张俊贤。只是他的身份早已改变了,不再是维持正义的警察,而是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在酒吧里被伤后送到江立医院。 欧阳宏很清楚地记得,张俊贤当时中的是枪伤。他顺利地取出子弹以后,打算向医院汇报这单特殊的病情,却被张俊贤阻止了。 “欧阳医生,如果信得过我,就当今天晚上没接受过中枪的病人。”不知为何,当时脸色惨白的张俊贤忍痛下了病床,默默地穿回染血的黑色衬衣。他似乎比六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强壮了一些,但眉目间的那份执拗却依旧一样。叼页狂弟。 不知怎的,欧阳宏当时还是无法相信张俊贤会沦落成小混混。他潜意识里觉得生性正义的男人,当年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树林成功把顾惜君就出来,没可能放弃前程似锦的工作而堕落。 最后,欧阳宏选择了相信,同意让张俊贤离开。临走的时候,他满怀感激地拿欧阳宏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郑重承诺说:“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声。” 只是没想到一个月以后,张俊贤会兑现当日的承诺。 张俊贤蹲在地上,细心地发现靠近柱子的角落里有一小撮细沙和杂草。他紧皱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若有所思地放置在鼻子下闻了闻,追问道:“江立医院一般什么时候清扫和消毒停车场?” 欧阳宏的心一颤,似乎留意到张俊贤发现到了什么,走到他的跟前解析说:“一般是下午四点前。” “录像显示疑犯离开的时间是五点二十分,那辆黑色的金杯已经在停车场放了小半天。依目前的线索看来,这杂草就是疑犯的汽车留下来的。”张俊贤把电筒夹在腋下,拍了拍双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抽吗?” 虽然欧阳宏已经戒烟多年了,但以目前的心情看来,只能依靠香烟缓和自己紧张的情绪。他学着张俊贤的样子靠在柱子上,烟雾很快笼罩着他憔悴的脸孔。 “从前遇到绑架案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就是关键,寻找受害人的心情很急切,往往导致心情浮躁而影响自己的判断力。”张俊贤缓缓吐了一口烟雾,电筒的光线似乎直射到很远的地方,但依然看不清尽头的情景。“但亲身经历过以后,才发现浮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浓烈的烟味让欧阳宏心底的浮躁缓和了一些,张俊贤低沉的声线回响在他的耳边,似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 “可是失踪才六小时,警局那边没立案调查。”因为这样,欧阳宏才会硬着头皮打电话给程梓浩,想要寻求帮助,但结果却让他震怒不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身旁的男人一直在沉默,因为黑暗中让欧阳宏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许久,他才轻声问道:“顾小姐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想了又想,欧阳宏解析说:“她从英国回来以后,国内熟悉的朋友并不多。后来认识了程梓浩,生活圈子变得更狭窄。” “我在两个多月前,曾经在酒吧碰到她。”张俊贤把燃尽的烟蒂丢弃在脚下,使劲踩了踩才继续说:“她被下药了,差点被银鹰的人侵犯。” 心重重地颤抖了一下,欧阳宏几乎屏住呼吸,不容置信地反问道:“被下药了?” “嗯,我的记性一直很好。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对顾小姐的样貌过目不忘。”张俊贤双手斜插在牛仔裤的手袋里,一边踱步一边回忆说:“那晚跟她一起的是个身材火爆,画着浓妆的年轻女子在一起喝酒。对方的身材高挑,大约二十三、四岁,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裤,白领的模样。” 一种奇异的想法慢慢从欧阳宏的脑海中浮起,他狠狠地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脚下,脸上的恐慌有增无减。“以你的描述,那个年轻女人很可能是小君的好朋友袁楚楚。” 丢下这句话,欧阳宏急忙从裤袋你掏出手机,颤抖着双手好不容易才从通讯录里翻出袁楚楚的手机号码,二话不说就按下通话键。 可是一次又一次,冰冷的女声让欧阳宏的心情直接跌入谷底。“不好意思,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打不通?”张俊贤好看的剑眉几乎拧成一团,多少从欧阳宏的表情猜到了几分。 “如果绑走小君的人是袁楚楚,那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暂时不说袁楚楚已经在海市最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前途无量。她可是小君的闺蜜,怎么可能……”欧阳宏已经不能想象下去,他痛苦地扯住自己的短发,血红的双眼有种绝望的迷离。 沉思片刻,张俊贤果断作出了反应:“先别自乱阵脚,你先找人去查一下袁楚楚的去向。” 欧阳宏极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痛苦地回应说:“我曾听小君提及过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天亮以后马上去查。” “这种杂草只在阳光充足的原始山林地区发能生长,我可以把搜索的范围在缩短一些。虽然未立案,但我可以联系以前几个信得过的部下去翻查医院附近的监控。”张俊贤说着,已经跳上了汽车,朝着欧阳宏嚷说:“道路监控那边还有人值班,我们捉紧时间。” 车子在深夜的大街上开得飞快,欧阳宏坐在副驾驶座上,万般滋味在心头。这种如同站在悬崖上的恐惧,让他平日里的沉着和冷静全部摧毁。 如果顾惜君有任何危险,欧阳宏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是他心中呵护多年的公主,如果不是自己提前离去,如果他一整天陪着她,绝对不会让匪徒有机可乘。 “你再仔细想想,袁楚楚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车子里的气氛寂静得可怕,为了缓和这种气氛,张俊贤故意引起话题。 欧阳宏伸手握着车门的把手,空洞的目光落在前方,游魂似的应答说:“我跟袁楚楚不熟,以前见面都是因为小君。” “别急,你闭上眼慢慢回忆,想到了再告诉我。”张俊贤试图让欧阳宏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的失态早已不是第一次,六年前的那单凶杀案,欧阳宏在协助调查的时候情况比现在糟很多倍。 车子很快停靠在灰色外墙的办公楼前,张俊贤首先钻出了汽车,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不到半支烟的时间,身穿蓝色警服的男人匆忙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来到张俊贤面前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俊哥,这边。” 两人稍后随着男人往侧门的方向走去,沿着灯光昏暗的楼梯,很快来到了灯火通明的监控室里。他指着角落里的电脑,连上浮起了尴尬的神色:“俊哥,六点我会交班,有什么看请捉紧时间。” “好,谢谢你小林。”张俊贤拍了拍小林的肩膀,露出欣慰的笑意:“有空请你喝茶。” “俊哥以前对我这么照顾,我请你才对。”小林挥挥手,识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泡了两杯咖啡送过来,提醒说:“喝点咖啡提神,看录像挺费神的。” 张俊贤熟练地把窗口打开,把录像开始的时间设置在绑匪汽车离开医院以后。欧阳宏就像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拿起咖啡狠狠地喝了几口,目光最后落在电脑屏幕上,专注地留意着电脑屏幕的录影。 正如小林所说的,翻查监控录像确实是一件很费神的事。看了不到半小时,欧阳宏已经感到双眼酸涩,使劲地揉了揉,却感到视线变得更模糊。 “你先去睡一会儿,我以前为了查案经常彻夜翻查这些录像,如果有发现马上叫醒你。”张俊贤看着脸色疲惫的欧阳宏,提醒说。 “不,我能撑下去,平时在急诊室都是这么过来的。”欧阳宏不依,把剩下的半杯早已凉掉的咖啡喝掉,继续查看录像。 还没等欧阳宏继续说话,身旁的男人突然按下停止键,指着电脑屏幕定格在五点四十分的画面,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你看是不是这辆汽车?” 欧阳宏握着鼠标把画面扩大了好几倍,待看清楚车牌的数字以后,果断地回应:“对,就是这台。汽车一直沿着主干道往环城的方向走去,我们再把高速公路的入口录影调出来看。” 搜索的范围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而变得清晰了许多,张俊贤又唤来小林,在他的帮助下调出了环城高速的入口和出口录像。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天亮之前张俊贤终于把绑匪的目的地定格在海市的边境处----天湖山风景区。 “虽然搜索范围缩小到天湖山,但要在荒山野岭中找到人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希望她能撑得住。”张俊贤合上双眼沉思许久,才猛地睁开双眼,朝欧阳宏解析说:“我有一个更快捷的方法,不知你是否觉得可行。” 欧阳宏想也没有想,斩钉截铁地回应说:“无论是什么方法,只要能成功救出小君,多少代价我都答应。” “好。”张俊贤默默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看着座位上惊魂未定的欧阳宏,自信满满地说:“那我去找他们帮忙,但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帮我保守秘密。” 没过多久,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 今时今日的欧阳宏,从没想过昔日英勇的年轻刑警,会成为海市最大社团银鹰举足轻重的人物。半小时后,数十辆越野车已经火速感到停车场,身穿黑衣的男人整装待发,就等他的一声令下。 一路上欧阳宏保持沉默,心照不宣地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他不清楚为何张俊贤会有这样的能耐,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因为有这些人的帮助,顾惜君才多了几分生存的希望。 能调动的人,张俊贤已经全部调动过来。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社员,无论观察力和身手都经过精心挑选。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心急如焚 “这里的草地有车轮辗压过的痕迹,嫌疑犯很有可能来过这里。 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山的深处走去,荒凉的感觉似曾相识。欧阳宏的心情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变得愈发忐忑不安起来。整整两夜未合眼的他早已透支了身上最后一分精力,但为了顾惜君,一直强忍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紧跟在张俊贤的身后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然而茫茫大山,不是几十人的努力就能轻易踏遍的。从清晨一直至日落。众人花了一整天时间却依然没有发现顾惜君的身影。 天渐暗。中午只吃了点干粮和水的欧阳宏,早已无法支撑这种高强度的搜索行动。在靠近半山腰的地方,他的脚下突然打滑,身体顺着斜坡一路滚下来。还好张俊贤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臂,否则从这里摔下去,必定会骨折。 “要不我们先回去,你这样子会熬不住的,兄弟们也累了。”张俊贤经历了一整天的搜索,精力再旺盛也撑不住了。“回头我再调派多点人手过来,天黑之前我们要下山。否则很危险。” 绝望的感觉再次笼罩着欧阳宏,他看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张俊贤,心中再忧心也只能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收队,明天继续!”张俊贤朝身后的兄弟大声吼道,然后收拾心情沿路返回。 归途中,欧阳宏一直保持沉默。低头玩弄手中的手链。同款的手链顾惜君也有一条,只是自从送给她的那天以后,就再没有见过对方佩戴了。 正如他对她的感情,兜兜转转以后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回到医院,欧阳宏简单梳洗后来到顾惜君待过的病房。房间里的一切如旧,薰衣草香包依然安静地躺在枕头旁,似乎她并没有走远。 欧阳宏已经二十四小时未合眼,身体疲惫得走路都几乎站不稳,却毫无睡意。内心的酸痛时刻提醒着他,失去消息的女人时刻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在欧阳宏还在发呆的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夏日的清晨显得尤为清晰。 程梓浩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病房里,在看到欧阳宏的那刻神色莫名阴沉下来,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激动地大声吼道:“小君呢?她去哪里了?” 欧阳宏面不改色,缓慢地把香包搁放在枕头上,冷声问道:“现在才想起她,你这个男朋友可真称职。” “欧阳宏,现在并非争论的时候。”程梓浩额头的青筋暴起,同样疲惫的脸上生出了一丝怒意:“小君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一抹夹杂愤怒的讥笑,缓慢地在欧阳宏的眼角扬起。他冷漠地甩开了程梓浩的双手,手中的拳头也不知觉握成一团。 “程梓浩,我说过如果小君受到任何委屈,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欧阳宏的双眸因为极端的愤怒而泛红,他毫不留情地扬起右手,狠狠地朝程梓浩的脸上甩过去。 毫无防备之下,程梓浩的右边脸颊已经传来剧痛。他的重心不稳向后退了几步,伸手往脸上摸了一把,发现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欧阳宏,你疯了!” “我真的疯了,才会把小君交到你的手上。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算什么男人?”欧阳宏嘶哑着声音,上前揪住程梓浩的衣领,拳头如雨点般疯狂地落下。 程梓浩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快速还击,趁机钳住欧阳宏的手臂,两人很快厮打成一团。 无论身高和力量,欧阳宏一点儿也不属于程梓浩。但因为两天没休息的原因,身体状况稍逊一筹。因此挨了对方几拳然后后退了两步,身体重重撞在墙壁上,脸色也愈发难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小君的那些小心思,但她是我程梓浩的女人,是这辈子无法改变的事实。”程梓浩揪住欧阳宏的衣领,拳头狠狠地朝他的小腹处挥去,引来对方一声沉闷的低吼。 “她失踪的时候,你他妈的在哪儿?”欧阳宏攥住程梓浩的手腕,狠狠挣脱开他的禁锢,愤怒也到了极致,如同被激怒的野狼,随时要把眼前的男人撕碎。 后悔的感觉如影相随,程梓浩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却压抑得几乎无法说话:“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叼尤讽扛。 “真可笑,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如果不是你,小君又怎么流产?”欧阳宏用尽最后几分力气,弯曲膝盖狠狠地朝程梓浩的小腹处撞过去,痛得他呲牙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住手!”江梓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站到了病房的门口,脸上露出了鄙视的神色:“顾惜君找到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架?” 两人果然乖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身望向江梓俊。可是没等这个好消息消化掉,他唇边的那抹苦笑慢慢消失,用沉重的语气接着说:“可是,警察说她的情况很糟糕,你们最好过去看一下。” 一小时后,天湖山风景区。 不知何时开始,阴沉的天空已经飘洒着朦胧细雨。小木屋就位于风景区的山腰处,是供深林巡查员休息的驿站。因为旅游淡季的原因,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日久失修的样子看起来伴有几分苍凉。 阴雨路滑,通往小木屋的路不好走。程梓浩和欧阳宏比赛似的顺着山路艰难地往上跑,谁也希望自己是首先找到顾惜君的人。 好不容易走到木屋的门口处,欧阳宏发现一名身穿蓝色警服和男人正站在一旁干呕,连忙上前攥住他的手臂说:“受害人呢?她在哪里?” 年轻的警察吐得脸色青白,指了指木屋里面说:“在里面。” 木屋已经被封锁起来,里面似乎挤满了人,时不时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程梓浩快速走了进去,一股类似腐肉的味道迎面扑来,让见惯风雨的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小君。”程梓浩一眼就认出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顾惜君,脸色惨白如纸,身上正披着一条薄毛毯,双眼空洞而无焦距。她的身旁坐着一名看似风景区的工作人员,穿着浅绿色的衬衣,正扶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抚。 沉重的脚步缓慢地挪开,程梓浩的内心复杂得不知如何形容。昨夜从投标大会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正如预期那样,一切都在掌握以内进行,他和沈烨毫无疑问地成为最大的赢家。 前途一片光明,程梓浩会因为这次的投资项目而名声显着,彻底脱离程万峰的控制。其实早在回国之前,他已经知道父亲表面上的重用不过是为程家兄妹铺平道路。他早已立下了遗嘱,而受益人的行列里却没有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沈烨拉着程梓浩喝酒庆祝投标成功,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才被赵东成告知顾惜君失踪的消息。他感觉前一刻的喜悦全部硝烟云散,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很快填满了心房。 他盛怒,苛责赵东成应该早一点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却被一句话自打嘴巴。 “程总,我昨天在投标开始前找你,是你说有什么事迟点再说。” 在赶回海市的路上,程梓浩方寸大乱。一种近乎绝望的后怕油然而生,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小君。”程梓浩半蹲在顾惜君的面前,轻声呼唤她的名字。他的大手握住了她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凉的小手,柔声安慰说:“别怕,现在没事了。” 然而,顾惜君呆滞的目光一直盯着地板,听到程梓浩说话的声音后,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她的表情有点奇怪,没有任何因为恐惧而惊慌的神色,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平静。 “小君……小君……”程梓浩伸手把顾惜君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心有余悸地说:“幸好你没事。” 可是,蜷缩作一团的女人却毫无反应,这种诡异的安静就像一具雕像,无论旁人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站在身后的欧阳宏连忙上前两步,抢在程梓浩面前把顾惜君从毛毯中扯出来,声音有种按捺不住的恐慌:“小君……小君……你看清楚,我是谁?” 毛毯应声落地,顾惜君却依旧表情呆滞,光着脚丫站在底板上,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从一开始就盯着的地方。 “今天早上警察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可能受到了严重的惊讶。”身旁穿着浅绿色衬衣的年轻女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声地解析说:“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把她锁在木屋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尘埃混合腐肉的味道,即使窗户都打开了依旧散不去。欧阳宏的脸色发白,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糟糕!”他疯了似的转过身,手足无措地盯着大门口旁边的房间望过去。气味越来越强烈,弥散在空气中让人感到恶心极了,而他却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程梓浩似乎意识到什么,松开顾惜君的手紧跟随欧阳宏走进了房间。待他推开人群,看清楚房间的一切时,整颗心就像被注射了麻药,瞬间失去了跳动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病发 在房间的正中央,躺着一具已经腐烂的女尸。大概死去的时间有点长,嘴唇和指甲都变成了紫黑色。她的脸颊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块,估计是附近山鼠泛滥的缘故。 房间有两扇小窗户,均被铁丝网锁死。以顾惜君的能力根本无法逃出去。 恶心的臭味一阵接一阵,法医正站在一旁埋头登记,两旁则沾满了风景区的工作人员,叹息的声音频繁响起。 欧阳宏的脸色终于最后变成了一种绝望的苍白色,他盯着地上的女尸看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她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两天吗?” 为首的警察叹了一口气,解析说:“目前还不清楚,但发现受害人的时候。她的双手和双脚被反绑起来。昏倒在尸体的旁边,几乎奄奄一息。” 心,一直沉入谷底。欧阳宏茫然地转身,迈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与程梓浩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无视对方同样苍白的脸色,冷冷地说:“程梓浩,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程梓浩也彻底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吱声。当他反应过来离开房间的时候,发现欧阳宏已经抱起顾惜君,毅然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江立医院病房外。欧阳宏正痛苦地靠在冰冷的墙上,整个人虚脱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程梓浩正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以外的窗前,盯着外面的大树发呆。 江美欣从病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走廊里有种死一般的寂静,欧阳宏缓慢地睁开双眼。盯着洁白的天花板低声问道:“小君她怎样了?” “除了手腕和脚腕有勒伤的痕迹,身体虚弱了些需要休息,暂时没有什么大碍。”虽然见惯生死,但江美欣始终对顾惜君遇到接二连三的厄运,感叹不已:“但她受到了严重的刺激,精神状态很差,不肯喝水也不肯吃饭。” “是癔症,她在十七岁那年曾经病发过一次。”欧阳宏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重重地朝墙壁上撞了几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他心底的愧疚。“为什么这些意外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在她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 说到最后,欧阳宏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座椅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程梓浩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到了欧阳宏的身旁。他脸上的忧心有增无减,沙哑的声音透出了心底的绝望:“你刚才说小君有癔症?” 欧阳宏没有理会程梓浩的疑问,自言自语地说:“她在十七岁的那年夏天,曾卷入一单连环凶杀案里。凶手十分残忍,把绑回来的女学生全部杀害了,还把四肢都砍下来,放在家中的地下室里。小君跟那些尸体每天都待在一起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被解救的时候已经变得神志不清。” 声音也变得有些梗咽,欧阳宏漠然地抬起头,盯着程梓浩布满血丝的双眼,用一种冷漠得无法形容的语气说:“在你的心中,小君还还不如工作和事业。那你为什么还不放手,难道看到她成为你争夺遗产的牺牲品,才甘心吗?” 程国邦被警察带走问话,然后又释放的事,是在顾惜君出事前不久通过许思雅得知的。兄弟间的恩怨他不关心,他唯一在意的是顾惜君已经悄然成为了程梓浩争产的牺牲品。 如果她没有来海市,如果她没有认识程梓浩,如果她没有死守着这个冷血的男人不放,又怎么无辜卷入离奇的车祸,然后被绑架陷害而病发? 此时此刻,欧阳宏终于感受到了最深的悔意。曾经的他,天真地以为程梓浩会替代自己好好守护顾惜君,给予她最幸福和美好的生活。他从没想过,这个男人带给她的由头至尾都只有灾害。 “我会帮忙联系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尽快帮小君看病。”江美欣拍了拍欧阳宏的肩膀,轻声提醒说:“她的情绪还算稳定,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高跟鞋的声音很快响起,然后消失在幽静的走廊里。程梓浩空洞的眼神毫无焦距地落在欧阳宏的脸上,许久才吐出一句冷冷的说话:“我先进去看看。” 欧阳宏却没有回答,就连正眼都没有再看程梓浩一眼。 连续下了一整天的细雨,似乎有停下来的迹象。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里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到缩在被窝里的女人。叼尤序号。 程梓浩走到病床旁边,伸手轻轻搂住了顾惜君的腰,熟悉的馨香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病号服上淡淡的消毒药水味。 “小君,别怕,有我在。”曾经自信满满地说出的这句话,在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悔意和后怕。他伸手把病房的灯亮了起来,未料一直安静躲在被窝里的顾惜君,却受到惊吓似的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失声大叫起来。 “不……不……!”她满怀恐惧地转身望向程梓浩,然后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使劲地捂着耳朵,痛苦地发出了几个单音:“不……要!” 程梓浩被顾惜君强烈的反应吓到了,反应及时伸手把灯都关上,对方才停止了惨叫声,重新钻回被窝里。 顾惜君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即使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她惊叫起来。程梓浩既心痛又后悔,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绝对不会错过欧阳宏的那一通电话。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看着眼前表情呆滞,看着自己如同看到陌生人的顾惜君,程梓浩只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巴掌。他多么希望能像从前那样静静地把对方拥入怀中,亲吻她,逗弄她。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想法,现在都成了奢侈的愿望。 “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医生帮你治病,不会有事的。”程梓浩垂着头,伸手轻轻梳理顾惜君的长发,心痛得就像刚被车轮辗压过。 “她上次发病的时候,差不多一年才逐渐好起来。”欧阳宏的脚步声在幽暗的病房里响起,高大的身影站在黑暗中,语气低落:“刚病发的时候她几乎不会说话,独自一人从天亮坐到天黑。她妈妈放下一切陪她到英国看病,每天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帮她穿衣服,喂她吃饭。” “我也会陪着她,直到康复为止。”程梓浩语气肯定地承诺说,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黑暗中的女人身上。 欧阳宏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却是史无前例的冷淡:“恐怕不能如你所愿,顾柏乔明天就会赶来医院,他已经知道了小君因为你而流产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程梓浩缓慢地转过身,在黑暗中对上了欧阳宏怀着敌意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欧阳宏冷冷地说,语气坚决无比:“会用尽一切方法,让小君远离你的生活。” *** 在医院待了好几天,顾惜君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无论是穿衣洗脸还是吃饭,她都只能在护士的帮助下进行。甚至就连最基本的下地走路,她也无法站稳。 顾柏乔在顾惜君病发的第二天,已经火速赶到医院。他再次见到程梓浩的时候,态度冷冷的用警告的口吻对他说:“小君的事就不麻烦程总了,以后我会安排人在医院照顾他。” 不知是否欧阳宏从中作梗的原因,无论程梓浩如何解析当日是因为紧急情况而错过了电话,顾柏乔完全听不进去。每次看到他在医院守着的时候,就会冷热嘲讽,与当日热情的态度简直天渊之别。 在顾惜君病发的第六天早上,程梓浩突然接到赵东成的电话。当年帮顾惜君治病的格林医生一直失去消息,直到今日才打听到行踪。 无独有偶,格林医生正与妻子在京城度假。程梓浩听到确切的消息以后,连忙订了机票火速赶往京城,打算不惜用任何的代价把他请回来。 一切进展得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格林医生是个很有原则而且固执的老头子。这次到中国旅游正是为了庆祝与妻子的结婚周年纪念,对突然而来的程梓浩显示出万分的抗拒。 是程梓浩亲自守在格林医生的酒店里,用实际行动感动了对方,最终才答应下周一改变行程到海市走一趟。 悬着的心才最终得以着陆,程梓浩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赵东成的电话:“程总,袁楚楚找到了。” 虽然单凭程国邦的一面之词,也没有证据证明袁楚楚才是事情策划的元凶。但所有让顾惜君遭遇陷害的人,程梓浩都无法原谅。 “可是……”赵东成欲言又止:“她在秘密逃往机场的路上遇到车祸,现在昏迷住院。” 狠狠挂掉电话,程梓浩的心情一并跌入谷底。他心情浮躁地打开车窗抽了好几支香烟,可是香烟已经无法麻痹他的大脑。 赵东成用了平日里一半的时间从机场赶到医院,可是在推开门的瞬间,程梓浩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到顾惜君安静地坐在床上。就连平日里的一些日常用品也不见了踪影。他连忙冲出走廊,差点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护士。 “顾小姐呢?她人在哪里?”程梓浩激动得嘶吼起来,那种曾经差点永远失去的无助感,他不愿意继续尝试。 护士大概被程梓浩吓到了,愣在原地许久,才慌慌张张地解析说:“顾先生昨天下午,已经帮顾小姐办理了出院手续。听说欧阳医生也辞职了,陪着顾小姐一起回家。”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世间难得双全法 程梓浩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离开病房独自走到地下车库的,他钻入汽车,心里有种被完全掏空的感觉。他疲惫地靠在驾驶座的位置上,闭起双眼的时候脑海中尽是顾惜君的一颦一笑。 就连跟随自己十年之久的赵东成,也曾叹息说:“程总。如果是因为内疚,你何必这么执着地守着顾小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如放手让她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 对顾惜君是深爱还是利用,程梓浩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年来他承受着何等的压力,唯有自己清楚。 世间难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南市举足轻重的投资项目,程梓浩用尽一切方法去争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对于顾惜君的爱情,他也从未想要放手。俗话常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他偏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程梓浩可以。 只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筹划三年的投资项目已经成功拿下,而心爱的女人却因为他的疏忽而受尽伤害。 赵东成曾不止一次评价程梓浩对顾惜君的宠爱:“其实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顾惜君,你爱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多。” 程梓浩对顾惜君的爱,从一开始至今都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他自负、冷傲,最终为了达到目的而选择了这一条不归路。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放得开,直到得知她始终以后,才明白深陷其中的一直都是自己。 漫长的沉思和自责以后,程梓浩重新整理自己的心情。发动汽车快速离去。当他到达自己的公寓时,发现陈婉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儿子推门而进的那刻劈头就骂。 “梓浩,为什么突然辞去总经理的职位,你是好不容易才坐稳的,虽然遗嘱没有你的名字。但只要努力你爸最终会改变主意的。”陈婉华忧心地上前抓住了程梓浩的手臂,情绪也有些激动:“那个女人为什么冤魂不散,看她把你迷魂成怎样了?快跟我回去见你爸,说不定还有转弯的余地。” 程梓浩茫然地看着身旁的女人,积压一周的沉重心情最终得以爆发,充满怒意的双眸几乎要迸出火花:“妈,你知不知道程国邦为了报复我,找人开车撞小君。她肚中的宝宝就这样没了,那可是你的亲孙子,跟那些人杀害你孙子的人住在一起。你不痛苦吗?” 一针见血的话语,如同尖锐的刀刃直插陈婉华的心脏。她抓住程梓浩的手缓慢地松开,脸上流露出的惊恐如同墨水在水里化开:“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国邦他怎可能会这样?” “误会?你觉得像他那种心狠手毒的人,有什么做不出?”程梓浩怒目而视,双手按住陈婉华的双肩语气脾气暴躁地说:“别忘了他以前怎么对你,如果那次不是他把你从楼梯上推下来,我的弟弟已经大学毕业了。” 陈婉华在原地愣了许久,眼眶逐渐变红,难掩心中的伤痛苦笑说:“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提来干什么。毕竟那是你爸,现在公司一团糟,你不能这样离开。” “那他又怎样待我?程国邦管理公司不善亏空公款,才急忙把我从美国找回来帮他善后。以前我们两母子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怎么不闻不问?”程梓浩狠狠踢翻了一旁的台灯,脾气暴躁得随时要爆发。“他的遗嘱上都没有你和我的名字,一切不过是帮别人作嫁衣裳,你知道吗?” 疲软的身体重重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陈婉华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惶恐地盯着程梓浩暴戾的脸孔不容置信地反问道:“梓浩,你先冷静下来,我问清楚再……” “因为他是我爸,所以明知道让我接管启凡是为了善后,也努力做好自己。可结果怎样?程国邦用有问题的玉石偷龙转凤想要陷害我,他一句算了毕竟是你亲哥,就想掩饰那个败家子的所有罪行,你教我如何冷静下来?”程梓浩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面对养育了三十二年的儿子,陈婉华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盛怒且不理性的他。然而他的一字一句,如同最坚不可摧的武器,把她的心辗压成肉碎。 “梓浩……”所有想要辩驳的话语,已经无法从喉咙的深处吐出。陈婉华攥住程梓浩的手,痛苦的往事一幕幕地涌现在眼前:“对不起,是妈不好。” 极力的压抑让程梓浩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扭曲,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慢地在陈婉华的身旁坐下来,沉着气解析说:“妈,辞职的事我已经决定了,在南市与沈叔的合作案也即将开始。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做程家的傀儡。即使离开程家离开启凡,我也有信心给予你和小君更好的生活。” 短暂的沉默后,陈婉华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说:“梓浩,我知道这些年来都委屈了你,都是妈没用……我……” “我的注意已决,小君生病了,明天我还要过南市,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待在那边。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觉得不开心,我帮你订机票回美国吧。”程梓浩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如盘说出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虽然陈婉华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不喜欢顾惜君,但同是女人,理解那种失去孩子的痛苦。她盯着茶几上凉掉的开水,眼中含着泪水:“她刚流产身体不好,我明天买一些补品让你带过去吧。” “嗯。”程梓浩痛苦地靠在沙发上,满怀心事地说:“待小君的病好了,我会安排你和她的父亲和哥哥见面。这个女人我认定了,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在接二连三的波折面前,程梓浩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他失去的、错过的,一定会努力亲手争取回来。 顾家别墅。叼坑肝亡。 顾伟业正襟危坐,自进入顾家门口开始陷入了沉默。没有他的准许,程梓浩一直站在茶几旁,毕恭毕敬地解析自己的到来:“伯父,格林医生将会在明天早上过来南市。以他曾经治疗过小君的经验,相信对她的康复很有帮助。” “你怎么还有脸过来找小君。”顾伟业的气息已经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很多,中气十足地苛责说:“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面对顾伟业藏于心底的怒意,程梓浩并没有退缩,坦言道:“我从来不会否认自己做错了,但以小君目前的情况看来,最关键的是治好她的病,我会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她康复。” 握着杯子的手突然一紧,顾伟业抬起头,盯着眼前一脸谦卑的男人,怒意按捺不住爆发:“一句错了就能抹杀你犯下的所有错误吗?那天在医院你承诺过我,会好好保护小君。可是你做不到,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杯子从顾伟业的手中飞出,在半空中飞了个优美的弧度正砸在程梓浩的额头上。“哐当”的一声,杯子砸出了一小块淤青,然后应声落地。 “爸,小心你的血压。”顾柏乔低声提醒说,看程梓浩的脸色已经没有当日在医院时那么难看。“格林先生在治疗癔症方面很有经验,更重要的是当年也曾经帮助过小君,我们还是让他看一看吧。” 脾气虽然暴躁,可是程梓浩毕竟说得没错,能治好顾惜君的病情才是关键。他挥了挥手,满脸忧心地说:“我看到程梓浩就头晕,柏乔你快扶我到房间休息。” 看似讽刺的一句话,却是顾伟业最大的让步。顾柏乔微微叹了口气,扶起步伐迟缓的老人,提醒站在一旁的程梓浩说:“小君在三楼,你可以先去看她。等会儿下来了,我们再谈其它事情。” “好。”程梓浩想顾柏乔投去感激的眼神,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顺着楼梯一路往三楼走去,程梓浩的心情不知为何变得紧张起来。他期待着顾惜君的病情会好转,同时也担心对方依然认不出自己,心里的失落感骤然攀升。 顾惜君的房间在三楼靠近阳台的位置上,日落黄昏让房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这是程梓浩第一次走进顾惜君的房间,里面尽是色彩斑斓的色调,简简单单却十分温馨。 房间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一片人工湖,夕阳投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别有一番安稳的景象。顾惜君正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身旁的中年妇人捧着一碗白粥,正耐心地劝说她吃多一点。 “让我来吧。”程梓浩的脚步静止在中年妇人的身后,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已经拿过手中的碗补充说:“我是小君的男朋友。” 如同有人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妇人叹气说:“小姐从医院回来以后,都不肯吃饭,我担心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吃不消。” “我试试喂她。”程梓浩在一旁坐下来,低声温柔地劝说:“小君,我来看你了。” 顾惜君依旧没有出声,下意识地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地扯。程梓浩眼放下碗抓住了她的双手,低声责备说:“别扯自己的头发,会痛的。” 程梓浩的说话如同当头一棒,让顾惜君停止了动作,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目光浑浊的喝水,让人看不清内在。 站在一旁的妇人不断地唉声叹气,解析说:“她一整天就喜欢使劲扯自己的头发,任凭谁阻止都没用。但每次只要把脖子间的玉往她的手里一塞,就会停止哭闹。”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那块羊脂玉,是我送给她的礼物。”程梓浩忽然感到双眼一热,心中的酸痛如同化不开的墨水,压抑得难受。“小君,趁热吃点粥。不然我要把这块羊脂玉的吊坠拿回来了。” 顾惜君突然回过头,瞪大双眼盯着程梓浩,小脸涨得通红。许久,她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要……!” “如果不希望我把它拿走,你快趁热把粥吃了。”说着,程梓浩作势就要伸手去扯顾惜君的吊坠,吓得她连忙把身体往回缩,使劲地摇头。 此刻的女人,就像受惊的小猫抱住膝盖。使劲护着自己的身体以及脖子间的吊坠。程梓浩见状。把吹凉的鸡蛋粥送到顾惜君的嘴边,小声哄说:“乖,把粥吃了。” 就像教导牙牙学语的婴儿,程梓浩一字一句地说:“吃……粥!” 愣了许久,顾惜君苍白的脸上才浮起了一丝红晕,盯着程梓浩不说话。她的表情写满疑惑,对眼前熟悉而陌生的男人生出了一丝胆怯。她慢慢地眯起眼,侧头打量程梓浩,犹豫许久才张开嘴巴,让他把粥送到嘴里。 “很好。吃饱才有力气。”程梓浩笑了笑,用手指挑开粘在顾惜君嘴角的几根发丝,安抚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待会儿我带你到阳台透透气。” 顾惜君的眉头轻轻皱起,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吊坠,一抹久违的笑容慢慢从唇边扬起。很快一碗鸡蛋粥见底。程梓浩才露出舒心的笑容。 程梓浩一直陪在顾惜君的身旁,尝试把昔日两人美好的往事娓娓道来。虽然她一直坐在角落里发呆,但已经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抗拒。当他说到动情之处时,顾惜君甚至会抬起头,用一种茫然的目光望着他,似乎想要补充些什么。 心中有种说不清的酸痛,以及隐隐的悔意。直到顾惜君睡着了,程梓浩才满怀心事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顾柏乔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到程梓浩从楼梯上走下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我们到书房聊。” 装修优雅的书房里。两人一桌,一壶清茶,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顾柏乔轻轻握着功夫茶杯,沙哑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格林医生真的答应了你明天过来?” “嗯,都约好了,希望能对小君的病情有帮助。”程梓浩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顾柏乔说:“你放心,就算格林医生治不好小君的病,我也会找更好的医生。” 微微叹了口气,顾柏乔不再说话。顾氏面临的危机已经走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加上顾惜君突然病发以及妻子临盘在即,一切都让他心力交瘁。 “关于顾氏的危机,我认为还有挽回的可能。”程梓浩抽了一口香烟,很快陷入了沉思当中。顾氏工厂的地皮对整个投资项目有着重要的地位,他志在必得。但要解决顾氏根本的问题,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顾柏乔摇了摇头,神色疲惫地说:“资金链断裂,银行的贷款也申请不下来,现在顾氏已经寸步难行。” “你有没考虑过把工厂的地皮拍卖,然后重新开始?”程梓浩思索良久,才收起唇边的苦笑提议说:“南市寸土寸金,顾氏这么大一块地必定能卖出好价钱。新厂址不妨考虑定在远郊地区,成本也容易控制。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有朋友在远郊有些空置的地皮。” 关于这个问题,顾柏乔并非没有考虑过。只是以顾伟业的固执,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也不愿意放弃眼前的一切。但顾氏的情况岌岌可危,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顾柏乔心情沉重地放下茶杯,眉目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顿了顿,程梓浩接着说:“如果关于资金方面的顾虑,我手头还有些基金和股票,也可以套现。” 刚开始得知顾惜君病发时,顾柏乔对程梓浩心生怨恨。然而患难见真情,这段时间亲眼看到他对妹妹不离不弃,还主动提出帮助顾家渡过难关。单是这份心意,已经成功让顾柏乔改变看法。 “谢谢你。”顾柏乔由衷地说,自从顾氏陷入危机后,他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不管是父亲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还是曾经得过顾家帮助的人,面对失势的顾氏有种恨不得打落水狗的感觉。 程梓浩笑了笑,却没有接话。心中的苦涩似乎从心底慢慢涌了出来,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选择以这种方式帮助顾氏度过难过。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对于顾惜君的一切,他决心要好好守护。 *** 格林先生如期到达南市,程梓浩的心头大石总算放了下来。经过细致的检查以后,格林先生慈祥的脸容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病人的情况严重吗?”程梓浩一夜未眠,眼底下挂着两个夸张的黑眼圈。身上浓烈的烟味迎面扑来,自从顾惜君出事以后,他要兼顾新开发的项目又要抽时间照顾她,早已身心疲惫。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应该比六年前病发的时候要好一点。”格林医生摘下老花眼镜,盯着电脑屏幕解析说:“这次尝试用催眠治疗的方法,先看效果如何再及时调整方案。我有学生也是这方面的专家,现在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说着,格林医生在便签上飞快写下了一串数字和英文,补充说:“他人在海市。” “谢谢你。” 格林医生走后,程梓浩满怀心事地回到顾惜君的房间,柔声说道:“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带你去花园晒太阳吧。”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抱床上的女人。可是顾惜君的身体一缩,抬头防备地盯着他,眼中写满恐慌。 “乖,我不会抢你的吊坠。”程梓浩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低声重复说:“晒---太---阳!” 他展开了双臂,身上带着混合烟草味的体香,对于顾惜君来说熟悉而又陌生。她抽了抽鼻子,流露出嫌弃的表情,撅嘴小声地抱怨说:“臭……臭……” 程梓浩先是一愣,唇边很快扬起了一抹浅笑说:“知道了,我戒烟可以吧?走,我抱你出去。” 顾惜君垂下头,薄如蝉翼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消瘦的侧脸看起来有种严重的病态。她却没有说话,使劲用手指抠掌心,苍白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程梓浩弯身抱起床上的女人,体重似乎比前几天又轻了一些。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呼吸声变得十分急促,看得出来她很紧张,双手紧紧地攥在衬衣的衣领上。 这种久违的亲密,让程梓浩有种回到与顾惜君初相识时的感觉。那时候她羞涩又忸怩,对于他的热情和主动有些抗拒,却又有些期待。 阳光从穿过茂盛的树枝,斑斑驳驳地投影在草地上。程梓浩把顾惜君放在花园的摇椅上,并把空白的画册和彩色铅笔递了过去。 “小君,你以前很喜欢绘画,现在要试一下吗?”程梓浩细心地帮顾惜君梳理凌乱的长发,双手白皙而修长。那是一双设计过无数珠宝、签过巨额合同的手,却还是第一次帮心爱的女人梳理头发。叼坑华血。 他的手指显得有些笨拙,深深插入顾惜君变得干枯的发丝中,轻轻梳理。大概是扯到了她的头发,身旁的女人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抱怨声。 “痛……不……要!” 程梓浩连忙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脸尴尬地解析说:“对不起,我轻一点。” 男人的动作变得很轻柔,就像怀中躺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轻手轻脚地挽起顾惜君两鬓散落的碎发,然后用橡皮圈扎成了马尾,才满意一笑说:“好了,把头发扎起来舒服一点。” 顾惜君依然皱着眉头,左手拿着画册,右手攥着铅笔,不断地重复同一个单音:“痛……” 苍白的小脸很快涨红,顾惜君突然攥住了程梓浩的手,慢慢地放置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迷茫的目光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痛……” “哪里痛?别怕,我现在打电话给格林医生,看他走远了没有。”程梓浩看着眼前皱眉捂胸的顾惜君,一时间显得心急如焚,把将她拥入怀中,心中的慌乱也达到了极致。 虽然失踪后经过详细的身体检查,表明顾惜君的并无身体上的伤害。可是她说痛,简直痛到程梓浩的心扉里。 “六年前病发的时候,她也说背部痛。那次是因为她被凶手用硬物袭击过后背,整整一个月背上的淤青才散去。”顾柏乔挽着姚晴的手,正慢步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这是程梓浩第一次见到顾惜君的嫂子姚晴,她是个娇小而安静的女子,因为怀孕的原因脸上泛着红晕。早前顾家发生了太多事,顾柏乔无瑕照顾妻子所以把她送回婆家去了。 他朝对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姚晴在顾柏乔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顾惜君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握住她的手笑说:“小君,宝宝快要出生了,你很快就要当姑姑,所以要尽快好起来哦。”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似水流年 刚才还露出痛苦神色的顾惜君,听到宝宝两个字后变得尤为敏感 “嗯,是你的小侄女。”姚晴肯定地带了点头。目光快速从程梓浩的身上扫过,调侃说:“你快点好起来,也能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宝宝。” 说起宝宝的时候,程梓浩的心头一颤。流产的事历历在目,当日顾惜君绝望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如果她的病好起来后,记起从前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又会是何等的痛苦? 其实赵东成说得没错,程梓浩是高傲的男人。他爱自己,远远多于爱别人。 可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变故。程梓浩的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其实他爱自己。同时亦深爱着顾惜君,只是一切意识得太迟,事情也走到了这般糟糕的地步。 “宝宝……”顾惜君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久违的笑意,右手轻轻扯住了程梓浩的衣角,目光慢慢从姚晴的身上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待你的身体康复了,我们的宝宝也会回来。”程梓浩握着顾惜君微凉的手,心里的酸痛慢慢凝结成一股说不清的执念。 别人欠她的,他一定会讨回来。 平静的日子如似水流年,顾惜君的病情反反复复。却没有好转的迹象。程梓浩很快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去,但无论有多忙都会抽时间陪顾惜君,以及每周两次的复诊。 杨浩是格林医生介绍的精神科医生,他在国内对于治疗癔症有丰富的经验。每次的复诊,程梓浩都会亲自陪着顾惜君,并进行了初期的催眠治疗法。 一个月下来。顾惜君已经重新学会了简单的语言表达,而不是限制于婴儿般的单音节。康复的路漫长得看不清尽头,但程梓浩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艰难,也会陪她慢慢走下去。 记得他曾经许诺过,会陪在顾惜君的身边,把她曾经失去的逐一找回来;而这一次,他绝不会食言。 深秋的南市有种说不清的萧条,程梓浩接到赵东成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与设计师讨论项目的细节。 “程总,袁楚楚醒了。”赵东成的语气伴随几分无奈。沉默许久才补充说:“但她一直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肯说。” “你让人照常守着病房,闲杂人等不能进入,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就赶过来。 海市,江立医院病房。 袁楚楚身穿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安静地靠在枕头上输液。她昏迷了一个多月,脸颊早已消瘦得不成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程梓浩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病房,脚步停止在窗户旁,目光却不屑地落在袁楚楚的身上。两人在这种僵持的气氛中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沉不住气的那方先开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最终还是袁楚楚受不住程梓浩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场,率先提起话题:“如果有证据,你尽管把我告上法庭。” 一抹带着嘲弄的笑意浮起,程梓浩转身望向袁楚楚,眼中透露出的盛怒刺痛了她的双眸。 “袁小姐,我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些什么?”程梓浩转身靠在窗台旁,抽出了一支香烟,脑海中立刻浮起顾惜君嫌弃的眼神,笑了笑又放回盒子里。“你猜得没错,警察现在还捉不到疑犯,所谓的证据也不足以把你告上法庭。” 袁楚楚小心地观察程梓浩的脸色,发现他提及证据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苦恼或失落的神色。他的眼眸深如潭水,却有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让她猜不透对方心底的意思。 “程总,我需要休息了,麻烦你回去。”袁楚楚撑着身体,小心躺回床上。对于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她还心有余悸。虽然捡回性命,但胸部的一条肋骨险些插进肺叶,差点就醒不过来。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支开眼前的男人想办法联系张易年,然后安排自己尽快离开海市。 程梓浩站在窗口旁,夏日的阳光照亮了他略显消瘦的侧脸。他慢慢地转过身,用一种包含讥笑的眼神盯着袁楚楚,不紧不慢地说:“袁小姐,虽然我还找不出陷害小君的疑犯,但造成你车祸的元凶,却已经被抓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就像停止了呼吸,袁楚楚感到胸口处传来一阵阵的剧痛,努力按捺心中的激动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场车祸是因为我的车速过快,躲避不及变线的车辆才会撞上防护带的……” 还没待她说完,程梓浩已经使劲地摇头,露出同情的目光郑重地警告说:“你的车在出事前是否拿去保养?拿回来的时候有发现刹车不够灵敏吗?如果到这刻你依然决心维护那个想置你于死地的人,说不定我后脚离开医院,就会有人处理那场车祸的贻害。” “别胡说,我不会上你的当。”袁楚楚的脸色一黑一白,捂着想胸口的手也情不自禁地颤抖。程梓浩说的话没错,她的车在出事前两天曾拿去保养,到手的时候也发现刹车有点失灵。只是…… 只是张易年怎么会有心置她于死地?她可是他最痛爱的干女儿,这么多年来为了他做那么多不见得光的事……叼阵双技。 “你醒来以后,他一次都没有过来探望你对吧?”程梓浩的语气变得灼灼逼人,慢步走近病床上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泛白的脸孔提醒说:“看看你这张因为车祸而毁容的脸,他怎么可能不介意?只要有钱,什么女人得不到,他又怎会真心兑现曾经许下的承诺。” 提及自己的容貌,袁楚楚瞪大双眼露出惊恐的目光,右手下意识捂住了眉头的位置。那是一条足有十公分的疤痕,犹如蜈蚣般狰狞,几乎把醒来后第一次照镜子的她吓晕。 “不是的……不是的……干爹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你骗我!”袁楚楚惶恐地盯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她不断地抓起桌面上的东西往地上砸,一边砸一边惊恐地大叫起来:“张易年,你说过会事成以后会娶我的!你承诺过的……” 当“张易年”三个字咬牙切齿地从袁楚楚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程梓浩的脸色一黑,沉寂地盯着拼命砸东西的女人,胸口有种如呼吸般的痛苦,许久才转身往门外走去。 赵东成正站在门口处,看懂程梓浩的那刻神经也变得高度紧张起来:“程总,你问出来了吗?” “果然不是程国邦做的,你快去查一个与袁楚楚关系密切的男人,叫张易年。”丢下这句话,程梓浩迈开脚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阴森的走廊里。 *** 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顾伟业在江丽美的陪同下在书房里安静地看电视,而顾柏乔也到医院里陪伴刚生产完的姚晴。 经过顾伟业的深思熟虑,顾氏工厂的地皮也按照程梓浩的建议进行了拍卖。待资金到手后,会准备新工厂重建的事宜。 似乎一切都在程梓浩的预期之内,惟独顾惜君的病情成为他眼下唯一的心病。 卧室门是半掩着的,程梓浩放缓脚步靠近,却发现里面传来李姨劝慰的声音:“小姐,已经很晚了,快洗洗睡吧,程先生今晚可能不过来了。” “我……等他,他……会来。”顾惜君就像赌气的小女孩,盘腿坐在床上,握着铅笔在画本上努力地涂抹。“他……他一定会……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虽然顾惜君的病情有所好转,但说话依然断断续续。她突然停住了图画的动作,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稍微恢复红润的小脸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他……来了!” 李姨顺着顾惜君手指的方向望过来,在看到程梓浩的那刻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说:“程先生你回来就好,小姐一直不肯睡觉,说要等你回来。” “你先下去休息吧。”程梓浩轻声吩咐说,两三步走到床边,弯下身在顾惜君的额头上印下浅吻,责备说:“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要去医院看宝宝吗?” “等你。”顾惜君扔掉画笔,抓住程梓浩的手不放,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浩……我也要……宝宝。” 水晶灯的灯光下,顾惜君小巧的鼻尖也渗出了汗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程梓浩。 “好,等你康复以后,我们马上结婚然后生宝宝。”程梓浩怜爱地伸手轻抚顾惜君的脸颊,心里种有失而复得的滋味。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顾惜君这辈子都好不起来,他还会像现在这般细致地照顾她、手把手教她吃饭、说话、洗澡吗?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程梓浩心中更多的是悔意;那么在这段平静的日子里,他心里却多了几分坦然。他不再许下那些虚无的承诺,唯一的心愿只是这种相濡以沫的陪伴。 “好!”顾惜君的黑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虽然她还记不起从前的事,但慢慢地程梓浩的依赖似乎比任何人都多。如果有一天看不到他,会烦躁、不安、以及失落。 “我帮你洗澡,然后陪你一起睡觉,好吗?”程梓浩笑着提议说,没等女人回答弯身抱起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转机 杨浩说过,顾惜君的病若要彻底康复,有可能是一辈子,也有可能是一瞬间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程梓浩还期待着某一天醒来。顾惜君突然就会像从前那样趴在他的身旁,俏皮地捏住他的鼻子说:“别赖床,快起来!” 以前曾有无数个清晨两人相拥着从睡梦中醒来,顾惜君笑靥如花的脸孔就抵在他的耳际。他那时候特别喜欢装睡,任由她仔细地临摹他脸部的轮廓。 那时候,顾惜君很喜欢在睡梦中偷偷亲吻程梓浩的嘴角和下巴,还会低声抱怨他太忙总没时间陪自己。 反复经历了那么多的伤害,程梓浩似乎很久没有看到顾惜君那种纯粹的笑容,透彻得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点儿杂质。 程梓浩陪顾惜君到医院探望刚生产的姚晴。兴奋得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地看着婴儿床里的宝宝傻笑。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好转了很多,小心地趴在床边,手指轻轻地放置在宝宝的掌心,咯咯地笑了起来。 “姑姑……”她一边笑,一边逗宝宝玩,脸上的笑容迎着晨曦,灿烂得如同盛夏的繁花,让身后的程梓浩尽是欣慰。 “宝宝跟小君长得挺像,长大后会落成水灵的美人儿。”顾柏乔看着婴儿床中熟睡的女儿。心里有些感触地说:“欧阳昨天出差回来了,说晚点过来探望宝宝和小君。” 说起欧阳宏,程梓浩立刻收起了笑容。自从顾惜君回家以后,他似乎有意识地错开时间到顾家探望。曾有好几次两人在花园里擦身而过,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厌恶和防备,让程梓浩感到十分不自在。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欧阳宏身穿黑色的西装,头发也剪短了很多,礼节性地敲了敲门。叼阵华号。 “阿乔,恭喜升级为奶爸。”欧阳宏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了过来,顾柏乔的脸上泛起了初作人父的骄傲,上前两步挥拳朝对方的肩膀挥去。 防备的目光从程梓浩的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落在婴儿床旁的顾惜君身上。欧阳宏含笑走到她的身旁,眼中尽是宠溺:“小君,今天来看宝宝了?” “欧阳。”顾惜君看到欧阳宏的瞬间,唇边的笑容愈发灿烂。指着熟睡的宝宝小声说道:“宝……宝,睡了。” “我看到了,她跟你长得真像。”欧阳宏学着顾惜君趴在床边,补充说:“哦,看清楚以后眼睛像爸爸,嘴巴像妈妈,好一个美人胚呢。” 趴在一旁的顾惜君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她似乎很喜欢欧阳宏,扯住他的衣角小声说话。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刺痛了程梓浩的双眼,心中生起了一丝丝的嫉妒。 “我先去接个电话。”程梓浩朝顾柏乔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到无人的角落里,程梓浩才按下了接听键,赵东成凝重的声音随即传来:“程总,我已经查清楚张易年这个人的来历,原来他跟顾小姐有过节。我手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他教唆袁楚楚陷害顾小姐,是否递把证据交给警察?” “不,先让他身败名裂,痛不欲生的时候再痛打落水狗。”程梓浩冷声吩咐说,即使证据充足,上了法庭最多被叛故意伤害罪。可是得罪他的人,从来只有生不如死。 “是,程总。” 挂了电话,程梓浩心情烦躁地到阳台处抽了几根香烟。这些日子以来,顾惜君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可是他的心情却愈发浮躁。就像有一种不知名的迷茫正逐渐侵入他的心底,无论怎么努力也挥之不去。 再回到病房,程梓浩发现早已不见了顾惜君的身影。没等他追问,顾柏乔已经笑着回答:“小君刚才吵着说要喝汽水,欧阳带她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说顺便去公园走走。” “那我过去找她,下午约了医生回海市复诊。” 妇幼医院位于南市森林公园旁边,环境清幽。当程梓浩走到一楼草坪的时候,看到顾惜君正坐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与欧阳宏并排坐在一起。她的手里握着一支橙汁,每喝一口就抬头朝着身旁的男人笑一笑。 欧阳宏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快步往前帮顾惜君擦拭嘴角的橙汁,温柔地低声说着什么。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捏住了程梓浩的心,欧阳宏不经意间回头向他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浮起了嘲弄的神色。 程梓浩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打断了欧阳宏的说话:“欧阳医生,很抱歉我现在要带小君离开,她还要复诊。” “我现在已经不是医生。”欧阳宏缓慢地从长椅上站起来,身上穿着与程梓浩同款的西装,挺拔的身材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还有,别忘了我上次对你所说的话。” 欧阳宏说过,他会不顾一切把顾惜君从程梓浩的身边拉开。虽然他也有过迷茫的时期,但唯独对这段感情自信十足。除了死亡,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他们分开。 “我与小君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以后无论她变成怎样,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程梓浩自信的目光在空气中与欧阳宏对接,黑眸中倒映出他偏执的表情。几乎没有继续犹豫,他牵起了顾惜君的双手,贴在她的耳边轻声温柔地说:“小君,我们走吧。” 顾惜君点点头,乖巧地朝欧阳宏甜甜一笑说:“拜拜!” 欧阳宏没有说话,唇边的笑容含着几分看不透的深沉。他站在原地,双手斜插在裤袋上,直到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才露出一抹讥笑淡淡地说:“拭目以待。” 程梓浩满怀心事地牵着顾惜君的手,慢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树荫下,顾惜君握着汽水瓶,慢吞吞地走着,时不时偏过头望向身旁的男人,笑着说:“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对于程梓浩来说已经有点遥远。记得他们在海市的小公寓里,他埋头工作,而她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电影。如果从前那些美好的往事能唤起她的记忆,该有多好。 “小君,下午去完医院后一起回家好吗?”程梓浩轻轻把顾惜君的鬓发挽起,一字一句地补充说:“回我们的家。” “好!”顾惜君郑重地点头,挥动双手在原地转了个圈,双眼在阳光映照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回……家!” 她转了一个圈还不满足,孩子气般跑了几步又转了一个。粉蓝色的百褶裙在阳光下划了个优美的弧度,然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别玩,小心摔倒。”程梓浩看到如此孩子气的顾惜君,心情大好,快步跟了上去。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顾惜君突然一步踉跄,身体往一边马路的中央倒过去。 一辆红色的商务车正迎面驶过来,程梓浩吓得脸色发黑,非条件反射迈开脚步往顾惜君的方向扑过去。千钧一发,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往自己的怀中扯过来。结果两人抱作一团,重重往后倒,跌倒在人行道上。 “你没事吧?”程梓浩的背脊被搁得生痛,双臂紧紧地抱着顾惜君,拼命地喘着大气。许久也等不到回复,他才撑着水泥地板坐起来,发现对方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领,早已吓得脸色发白。 “你有没有摔伤?”程梓浩紧张地捧起了顾惜君的脸,细心地检查她外露的每一寸肌肤,直到看不见任何的擦伤和瘀痕时,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可是怀中惊魂未定的女人,紧紧地攥着程梓浩的衣领,不断地喘着大气。心就像被猫爪捉了一下,程梓浩抱起顾惜君转身往停车场的位置走去。 顾惜君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一言不发,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程梓浩揉了揉她凌乱的秀发,在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深吻,提议说:“今天不去复诊,先回家休息好吗?” 单薄的身影一动也不动,被窗外透进的阳光笼罩着,安静得如同不会说话的洋娃娃。程梓浩看得心里发酸,犹豫片刻后发动汽车离去。 直到汽车驶进顾家的车库,顾惜君都没有醒过来。程梓浩把她抱回卧室,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女人,万般滋味在心头。 也许着了凉且受到惊吓的缘故,顾惜君睡到傍晚的时候开始发烧。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不断地梦呓,拼命扯着程梓浩的手不肯松开。 喂过药后,程梓浩隔三岔五用温水帮顾惜君擦拭身体。他一整夜都不敢合眼,直到黎明时分她的体温降了下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靠在窗边睡了过去。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米白色的薄纱窗帘射进卧室,程梓浩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发现有两根冰凉的手指正轻轻地临摹自己的眼眉。他想要睁开双眼,却像被什么捂住了双眼,硬是睁不开来。 爽朗的笑声在程梓浩的耳边响起,很快两片温热的柔软贴在他的嘴角上。就在那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随即映入眼帘的是顾惜君那双如黑宝石般亮丽的双眼。 她看到程梓浩醒过来,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捏住他挺直的鼻梁取消说:“别赖床,快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雨过天晴 有那么一瞬间,程梓浩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缓了许久,他才坐直了身体,却发现左手的手臂酸痛得近乎麻木。 “你为什么趴在床边睡觉,不累吗?”顾惜君侧着头。小心地梳理自己的长发,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下愈发清爽迷人。 绷紧的心停滞了足有办个世纪那么漫长,才开始逐渐恢复跳动。程梓浩激动地把眼前的女人紧紧揽入怀中。 “小君,你终于好起来了。” “你抱得太紧,我透不过起来。”面对程梓浩突然而来的热情,顾惜君有些措手不及。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对方只会把她抱得越紧,几乎要塞到自己的怀中才罢休。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在程梓浩的眼眶里打滚,他抬头望向窗外的蓝天。似乎雨后的初秋晴朗如初。怀中的女人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均匀的呼吸声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让人感到心安。 顾惜君的病,就这样毫无征兆之下痊愈了。 生活就是如此爱捉弄人,那段对于顾惜君来说最痛苦、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就像断片一样在她的脑海中消失。迷人的笑容再次浮上了她的嘴角,就像程梓浩最初认识的那个温婉的女子,即使不说话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顾家上下对于顾惜君康复的事感到兴奋不已,尤其是顾伟业对于一直不离不弃地照女儿的程梓浩,也彻底改观了。 否极泰来。对于程梓浩来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一周后,姚晴带着女儿出院回到顾家,刚当上姑姑的顾惜君兴奋不已,抢着照顾小侄女。她似乎已经从流产的阴影中,抱着宝宝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温柔和宠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痛苦和悔恨。 欧阳宏得知顾惜君康复以后。曾到顾家探望她好几次。不知是否错觉,程梓浩总觉得他看待自己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为了方便照顾顾惜君,程梓浩决定在南市安定下来,在市中心附近购置了一套公寓。他按照海市那套公寓的格局装修,并让人把所有的物品都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座小小的公寓承载了程梓浩和顾惜君太多美好的回忆,开心的、伤心的、痛苦的,以及那些未完的心愿,他只希望在剩下的岁月里,能逐一把失去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秋分这天。是顾惜君的生日。 在顾宅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后,程梓浩带着顾惜君离开了别墅。他在一周前已经精心准备了这份生日礼物,但心里依然有些小紧张。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顾惜君的病康复以后,经过静心的修养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绯红的脸颊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娇俏可人。 程梓浩绅士般率先下了车,绕过车身走到副驾驶座旁,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车门,笑着解析说:“到了,你就会知道。” 手牵着手,两人结伴走在小区的花园里。在顾惜君的印象中,她还是第一次与程梓浩如此悠闲地散步。即使两人都不说话,那种安稳的感觉也能让她感到满满的幸福感。 从前的程梓浩总是很忙,忙得焦头烂额,两人有些时候甚至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可是自从顾惜君流产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每天都会主动抽出时间陪着她。 她不清楚这样的变化对于工作狂的程梓浩来说,是好还是坏。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之间越来越有默契,有些时候即使不说话,单凭一个眼神,对方都能读懂自己内心的需求。 两人迎着初秋的凉风,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寓的电梯前。程梓浩攥着顾惜君的手跨了进去,快速按下了二十九楼的按钮。 “你在这里买了公寓?”顾惜君的心里有些疑惑,直言不讳地追问:“难道真的不打算回海市了吗?” 程梓浩的唇角缓慢地勾起,他紧紧握着顾惜君的手不说话,安静地看着电梯上的楼层在跳跃。曾经听过一句话:“会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而顾惜君,就是程梓浩遇到的那个人,甘愿为了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安定下来。曾经的他对未来有太多的野心和计划,以为站在事业的巅峰才能拥抱这个世界。经历了失去,他才在痛苦中慢慢明白,其实拥有她,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站在棕色的木门前,程梓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到顾惜君的面前,笑着提议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你来打开吧。”叼岛团巴。 诚恳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顾惜君的身上,心就像浸在蜜糖罐里,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接过钥匙。她轻轻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一只温热的大手很自然地覆盖住她微凉的手背,带动它拧开了门锁。 这种指尖触碰的感觉很奇妙,彷佛他们的心瞬间连在一起。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源于程梓浩心底的那份宠溺,以及无处不在的爱意。 门被身后的男人推开,一阵芳香扑鼻而来。顾惜君刚想伸手去开灯,双眼随即却被程梓浩的一双大手蒙上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先别开灯,你闭上眼在这里站一会儿,不许偷看,我随后就来。” “干嘛这么神秘。”顾惜君小声地嚷嚷说,但依然很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犹记得去年生日的那天早上,程梓浩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前,扔给她一张信用卡说:“生日礼物,喜欢什么自己尽管去买。” 对于这种现实派的作风,顾惜君早已习以为常。可是爱一个男人,你必须习惯他的忙碌和不解风情。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程梓浩重新回到顾惜君的身边。他牵起了她的手,小声提醒说:“好了,现在可以睁开双眼。” 黑暗当中,顾惜君缓慢地睁开了双眼,发现眼前摇曳着数不尽的烛光,沿着走廊一直通往卧室的门口。她有些意外地望向身旁的男人,心情莫名变得紧张起来。 “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居然学会了这些哄女人的小花样了。”责备的语气,微红的脸颊,在程梓浩的眼中看来就像在撒娇般可爱。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每天都换着花样哄你开心。”程梓浩弯下身,绅士般帮顾惜君脱下高跟鞋,然后把她抱在怀中,眉宇间的柔意似乎能把她融化。 借着昏暗的烛光,顾惜君终于发现程梓浩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衬衣的第一粒纽扣没有系上,露出了健壮的胸肌。“怎么换了衣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白色的衬衣。” “这样看起来更像你的白马王子。”程梓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直径往卧室的门口方向走去。 鲜花的幽香扑鼻而来,满地的粉色烛光宛如天上的繁星,闪耀得几乎让顾惜君双眼睁不开来。 程梓浩温柔地把顾惜君放在床上,浅黄色的碎花床单是顾惜君的最爱。那一小串的风铃花简约而动人,上面铺满了粉色的玫瑰花瓣,似乎还粘着水滴,散发着阵阵的幽香。 “小君。”程梓浩轻声呼唤着顾惜君的名字,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他缓慢地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抬头对上了她含笑的脸容,用这辈子未曾有过的凝重语气说道:“曾经我以为金钱和权利就是自己毕生的追求,直到遇上你,我才最终明白你的幸福才是我最大的追求。” 灼灼目光闪烁着发自内心的坦诚,程梓浩脸部刚毅的线条在烛光的映照下柔和了几分。他轻轻抓紧顾惜君的右手,放置于唇下轻啄了一下,唇边的笑意逐渐荡漾开去。 “小君,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程梓浩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镶满碎钻的戒指,举在半空中郑重地承诺说:“你曾问我为何从不设计任何婚戒系列的珠宝,现在我可以正式回答你,我只为自己的妻子设计婚戒。” 虽然程梓浩曾设计过无数的珠宝和首饰,但他的作品并没有任何关于戒指的款式。顾惜君曾好奇地询问他原因,而他每次都只是一笑而过。他表面上看起来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内心的炽热和深情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虽然自踏入小区的那刻开始,顾惜君已经约摸猜到程梓浩今夜的惊喜。只是当那期待中的三个字,从眼前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刻的感动让她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嫁给我,好吗?”许久得不到回应,程梓浩心里未免有些紧张,抓住顾惜君的手也紧了几分。 滚烫的泪水不断在眼眶里打滚,顾惜君感到视线早已一片模糊,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张熟悉的脸孔,写满了对她的爱意和宠爱。缓慢地、坚决地,她同时也说出了自己最肯定的承诺。 “我愿意!” 满意的笑容很快浮上了程梓浩的脸容,他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钻戒戴在顾惜君的无名指上,语气坚决:“戴上了,这辈子都不可以摘下来。” “嗯。”喜极而泣的泪水最终忍不住滑落,顾惜君紧紧地把眼前的男人拥入怀中。曾经的她在迷茫中停滞不前,直到遇上程梓浩把她从阴暗中拖了出来。给他予她最美好的生活、给了她最温柔的宠溺。 他们分开过,也复合过,才发现有些爱早已在心底播下种子,生了根发了芽,这辈子都无法动摇。 情动之时,顾惜君紧紧地拥抱着心爱的男人,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说:“梓浩,无论发生什么事,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天荒地老,我们也不会分开。” 情浓至此,谁也没有想过婚纱背后,是无尽的哀伤和悔恨。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婚纱背后2 顾惜君与程梓浩达成共识,并不打算大摆筵席,仅邀请至亲和好友到斐济举行婚礼。 婚纱和礼服均出自顾惜君的设计,是程梓浩让人寄到巴黎私人订制,一切都在甜蜜中缓慢地进行。 早前经历了太多的蹉跎。顾惜君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飘荡过后,她的生活也在程梓浩的保护下逐渐恢复的平静。 关于结婚的消息,顾惜君是第一个通知欧阳宏的。电话的那头,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用一种淡泊的语气说:“小君,如果这是你最终的选择,我会祝福你。” 不知为何,顾惜君康复以后每次面对欧阳宏的时候,总感到那双原本自信的目光。温柔已经不复存在。大概从辞职回家从商以后。他嘴角的也笑容逐渐少了。 周末的早上,秋日的阳光懒洋洋的,顾惜君陪着小侄女在花园里晒太阳。她拿着摇铃和玩偶,逗得篮子中的宝宝笑声不断。 “小君,你有两份快件,我让李姨搬到你的房间了。”姚晴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到了顾惜君的身后。她看着脸若桃花的小姑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我猜是你的婚纱到了,还不快去试试?” “真的吗?”顾惜君的笑容在阳光下如花般绽放,她连忙把摇铃塞到姚晴的手中。提醒说:“我先去试试,你等会儿帮我看效果。” 姚晴含笑催促说:“去吧,我喂完小宝喝奶就上来。” 女人最兴奋的事情,莫过于穿上婚纱,被所爱的男人挽着手走进教堂。顾惜君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卧室的,她看着桌面上的黑色礼盒。感觉就连呼吸都嗅到了甜蜜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纯白色的婚纱安静地躺在盒子里。那是一条背部镂空的复古设计长裙,简约而不失庄重。她偏爱这种简单的款式,不受世俗的约束和限制,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清晨,挽着这生最爱的男人走进教堂,从此过上安静而幸福的日子。 顾惜君快速脱下了身上的运动服,换上了盒子里的复古婚纱。站在镜子前,她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身后很快传来了姚晴爽朗的小声。 “小君。你穿起婚纱的样子很美,梓浩会很高兴的。”姚晴说着,把头纱从盒子里拿出来,小心地帮顾惜君戴上。 镜子中倒映出的是一张年轻而幸福的笑脸,顾惜君不施粉黛,脸颊的绯红如盛放的桃花,娇艳可人。她轻轻拨动头纱,心里泛起了丝丝幸福感:“嫂子,虽然婚礼在一个月以后,但我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当年我跟你哥结婚的时候,好几天都睡不着呢。”姚晴心有感概,看着顾惜君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轻捏她的脸颊一把取笑说:“连爸都对程梓浩赞口不绝,现在很有这么有责任心的男人,在你犯病的时候不离不弃,还帮顾家渡过了难关。” 顾惜君脱下了头纱,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她把脖子上的羊脂玉吊坠掏了出来,温润的色泽没有一丝瑕疵。“患难见真情,现在我总算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了。” “我晚点还要回公司,这几天柏乔在准备拍卖的事,我想去帮他分轻一些工作。”姚晴给了顾惜君一个拥抱,浅笑着说:“你好好休息,还有一个月才举行婚礼,别太累。” “嗯,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小宝。”顾惜君抱着姚晴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有种能安抚人心的功效。 目送姚晴离去以后,顾惜君准备把婚纱脱下来挂起,目光不经意间从梳妆台上的文件袋扫过。那是一份用牛皮纸装着的文件,看起来鼓鼓的。她就像着了魔似的伸手拿起文件,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快递信息。 封口严严实实地用胶水黏好,沉甸甸的让顾惜君感到疑惑。她小心地撕开了一道小口,发现里面塞了一叠资料。 心,有那么一瞬间莫名地揪痛了一下。顾惜君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把文件翻过来一看,发现抬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顾氏收购方案”。 这份方案罗列得很详细,但一看就知道是复印本,里面几乎把顾氏近几年的经济情况和盈利都作了分析和估算。整整十页,顾惜君怀着不安的心情粗略浏览了一下细则,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映入眼帘的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沈烨” 封尘的回忆在脑海中不断涌现,顾惜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签名处,总感到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记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她靠在座椅上,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沈烨,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顾惜君自言自语道,握着文件的手轻轻一抖,夹在文件中的相片随意滑落在地上。她弯身拾起,目光触及相片的时候看到了她最熟悉的身影。程梓浩身穿灰色的西装站在工地里,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送文件的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有心机,特意在空白处画了个箭头,指着这个中年男人标注着两个字:“沈烨”。 一种可怕的感觉疯狂袭击顾惜君的脑海,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把相片重新握在手中,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烨……”顾惜君轻声呢喃道,手一软照片悄无声色地跌落在地板上。回忆杂乱无章地从脑海中涌现,她的思绪很快回到了那一夜,在半月湾酒店的休息室里拍卖的情景。 那天晚上,身份神秘的沈姓男子,花高价拍得了顾惜君的第一夜。她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容,他已经从唐风阁的包间离开。 然而那张支票上的落款,顾惜君记得很清楚,那便是沈烨二字。 虽然从一开始,顾惜君就知道程梓浩认识沈烨这个神秘的男人,但如今竟牵扯上顾氏的收购案,她的心中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源于心底的迷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顾惜君的心一横,把手中的文件和相片塞到手袋里,匆忙拿起车的钥匙就往外走。 半月湾酒店。 久未踏足,顾惜君对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却生起了丝丝亲切感。去年夏天,她曾在这里挥霍自己的青春和任性,也同时遇上了这辈子最重要的男人。叼岛共血。 顾惜君旁若无人地沿着走廊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衣着性感,穿梭于休息室和洗手间之中。浓烈的香水味迎面扑来,她的脚步停止在尽头的小房间外,毫不犹豫地伸手敲门。 如果顾惜君没有记错,娱乐部的主管晴姐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补眠。可是敲了很久,休息室里面都没有回应。正当她想要离开之际,门被缓慢地打开了,一张带着病态的脸孔探了出来。 “晴姐?”顾惜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昔日娇艳性感的晴姐会变得如此憔悴。 “你是?”晴姐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流露出疑惑的目光问到:“新来的吗?” 晴姐认不出顾惜君也不足为奇,半月湾每天新来和离开的人太多,哪一个不是年轻漂亮的?她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是jenny,去年沈烨花高价拍了我的一夜。” 疑惑的眼神落在顾惜君的身上,晴姐思索片刻,脸上才慢慢浮起了恭维的笑意说:“哦,记得,顾小姐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竟然你还记得我姓顾,那么有些说话我也不妨直接问你。”顾惜君在晴姐不留神之际,身体探入了休息室内,果断地甩上了门。“你认识沈烨,就是去年拍下我一夜的男人?” “凡是来过半月湾的有钱男人,我全都认识。”晴姐只穿着一条玫红色的吊带裙,光着脚走到角落里的沙发上躺下去,慵懒地从抱枕后摸出一盒香烟点燃了一支:“会所的客人都十分注重私隐,所以很抱歉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晴姐,事关重要,希望你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顾惜君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盯着沙发上有意冷落的女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我这次来,很有诚意。” 晴姐把烟蒂捏灭在烟灰缸里,唇边浮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那我得掂量一下,你的诚意到底有多少了。” 顾惜君眸光微敛,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晴姐会以这种态度回应,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搁放在茶几上,淡淡地说:“晴姐,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缓慢地转过身,晴姐的目光落在钞票上,满意地一笑说:“顾小姐果然是爽快之人,有什么你尽管问吧,我伺候过沈烨几次,知道得也不少。” 沉思片刻,顾惜君有种揪心的痛楚,眉头几乎皱成一团:“沈烨和程梓浩,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吧,去年他们经常来半月湾谈事情,不过每次都不留美女在房间。”晴姐盯着钞票的双眼几乎发光,攥在手中慢慢地开始数起来。 “以你的身份,不可能什么都打听不到吧。”顾惜君重新打开手袋,掏出一叠钞票甩了过去,声音也高了几个分贝:“别废话,我只想要听重点。” 晴姐把点好的钞票塞到手袋里,抬起对上顾惜君凝重的脸孔,笑容愈发妖媚:“程总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顾氏收购下来,顾氏工厂的那块地是重要的交通要道。”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婚纱背后2 顾惜君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半月湾的,周末的南市路况尚好,她在不知觉间把车速飙到一百二十码往顾氏大楼的方向奔去。 一年未踏足顾氏的办公大楼,萧条的感觉让顾惜君感到丝丝寒意入心入骨。公司的前台保安还认得她,领着她乘坐专用电梯直达楼顶的总经理办公室。 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办公区域的格子间里凌乱一片,不少均已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看似准备搬迁的事情。顾惜君心急如焚地沿着走廊奔向总经理办公室,推门而进的时候发现里面亮着灯,顾柏乔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顾惜君放轻了脚步,心里酸涩得难受。天色渐暗,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即使在梦中,也无法掩饰顾柏乔心底的疲惫。虽然只比自己年长四年,但这些日子为了公司的事来回奔波,他的两鬓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 直到这一刻,顾惜君依然无法接受程梓浩出卖自己的事实。这个爱自己如深海、日夜陪伴的男人,怎会是收购顾氏的幕后黑手之一? 她取下衣架上的外套,放轻动作帮顾柏乔盖上。可是浅睡中的男人发出了轻微的“嗯嗯”声,然后缓慢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说:“小晴。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吗?”斤布休划。 “哥,是我。”顾惜君想要强颜欢笑,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也挤不出一丝笑容。她的心早已乱成了一片,思绪从拆开那份快递开始已经开始变得凌乱而无助。她惊恐、不安、忧心,更多的是痛心。 顾柏乔伸了个懒腰,待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时,俊朗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惊喜:“小君,你怎么来了?” “哥,我……”顾惜君欲言又止,似乎有鱼骨卡在喉咙吐不出来。 “你的脸色不好,不舒服吗?”顾柏乔从座椅上站起来,伸手摸了摸顾惜君的额头,疑惑地问道:“你今晚不是约了程梓浩去摄影店吗?哥收拾好东西送你去过去吧。” 面对顾柏乔的关心,顾惜君心中的酸涩愈发加重。她使劲摇了摇头,眼眶充盈着滚烫的液体。不知所措地放下手袋,顾惜君的双手几乎是颤抖着掏出牛皮纸袋里的文件。犹豫几番还是递了过去:“哥。你先看看这份计划书。” 顾柏乔愣了愣,看着妹妹泛白的脸孔心里的疑惑愈发加重。他接过厚厚的一叠文件,目光快速从计划书的封面扫过,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你从哪里弄来这份计划书?”顾柏乔一边翻页,仔细地查看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很快扭成结。他缓慢地坐落在椅子上,神情专注,字字斟酌。 顾惜君的身体一软几乎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神色凝重地解析说:“这份合同是中午寄到家里的,没写寄件人的信息。” 办公室的气氛生了一种诡异的静谧,顾柏乔放下合同,半眯着眼审视照片中的男人,冷冷地说:“半年前,公司的资金周转有问题,工厂已经处于停工状态。也就是那个时候沈氏的代表突然联系我,说有意收购顾氏。最后被爸一口拒绝了。顾氏是他毕生的心血,并没打算放弃。” 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顾惜君的心也冷到了极点。“哥,你信程梓浩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吗?” “很多人为了利益,都可以不择手段。”顾柏乔重重叹了一口气,放下照片走到顾惜君身旁坐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劝慰说:“单凭合同和照片也不能证明程梓浩是沈氏的人,你先别急,问清楚再作打算。” 劝慰的说话是如此的苍白,顾柏乔盯着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心里慢慢渗出的怒火。 顾惜君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颊,拼命地摇头说:“哥,我真的不知道,心里乱得很。如果他真的帮助沈烨收购顾氏,那么眼下出资帮助公司又为了什么?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程梓浩。” 顾柏乔陷入了沉默当中,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十分意外,更何况是顾惜君呢?他轻抚她的后背以示鼓励,然而内心的痛苦一点儿也不比她少。但他是顾氏的总经理,也是她的哥哥,遇到任何突然的事情都不能自乱阵脚。 静下心来思考,这份来自神秘人的快递带有太多的信息量。但有一点顾柏乔可以肯定,半年前闹得满城风雨的顾氏收购风波,绝对与程梓浩脱不了关系。 早前曾多次被银行驳回贷款,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但此刻细想之下,或许与程梓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顾柏乔曾对他无条件帮助顾氏搬迁新厂址感激万分,可是现在看来也许不过是他们一盘棋子里任人摆布的一只,而他们全都被蒙在鼓里。 “哥,我现在就去问清楚程梓浩,如果他接近我是为了收购顾氏,我绝对不会原谅他。”再伤心,顾惜君也不能让自己变得软弱。自从流产以后到病发,她似乎一夜间成长起来,不再是从前那个任性的自己。 思考片刻,顾柏乔压低声音说:“别担心,我陪你过去。” 初秋的大街热闹如旧,顾惜君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心情沉重得就像灌了千斤重的铅。顾柏乔自离开办公室开始便变得沉默不语,大概他也因为程梓浩的事愤怒不已吧。 车子很快驶入了小区,停靠在公寓的楼下。顾柏乔刚想推开车门,顾惜君已经伸手阻止说:“哥,我想一个人上去。” “可是……”顾柏乔轻声责备说:“如果程梓浩真的是……” “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如果他真的承认自己对顾氏所做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原谅他。”顾惜君一路上想了很多,虽然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但对于执着的她来说,欺骗是最不可原谅的事。 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顾柏乔最终还是作出了让步:“半小时你还没下来,我就会上去。” “好。” 独自站在狭隘的电梯里,顾惜君感到呼吸都变得局促难受。她的心彷徨而无助,背脊贴在金属墙壁上,有种凉透心底的寒意。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顾惜君感到脚步沉重得几乎无法迈开。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缓慢地往公寓的大门走过去。 手中的钥匙冷得就像结了霜,通过指尖传到顾惜君的心里。她拼命咬住嘴唇,疼痛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拧开了门锁,刺眼的灯光迎面扑来。 “你回来了?”沙哑的男声从客厅的沙发上传过来,程梓浩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很快落在顾惜君苍白的脸上:“怎么不接电话?找了你好半天,就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在这里等你,害我担心了一个晚上。” 顾惜君盯着沙发上的男人,突然感觉很陌生。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乌黑的双眸在灯光下显得深不可测。她的脚步缓慢,好像怎么走也到达不了男人的身旁。 “你的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吗?”程梓浩留意到顾惜君脸上的疑惑和痛心,连忙合上电脑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展开双臂想要把她揽在怀中,可是顾惜君却下意识躲开了。 那一瞬间的动作,让程梓浩的心突然揪紧。他很讨厌顾惜君流露出如此防备的情绪,连忙上前两步从身后抱住了她,却感觉到自己抱住的女人浑身冰冷和颤抖。 “小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浑身都在颤抖?”程梓浩用手钳住顾惜君的下巴,慢慢地往自己的方向送过来。目光触及的那刻,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 顾惜君微红的双眼含着泪水,如同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茫然的表情陌生得就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你是我掌心的刺: “发生什么事了?”程梓浩的声音不知觉间高了几个分贝,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小君,你怎么不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顾惜君感到脑袋空白得不能思考。她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眉头紧皱的男人,许久在用尽力气挣脱了程梓浩的拥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程梓浩,你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顾惜君冷笑着从手袋里掏出文件袋递了过去,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颤抖。 顾惜君的手一软,文件从指尖滑落,散落在棕色的实木地板上。程梓浩的眼眸低垂,面无表情地随意拾起地上的纸业,目光无意中掠过夹杂在文件中的照片,心情如同跌入了谷底。 顾氏的收购计划书,是他负责复核的加密文件。 “你为什么会有这张文件?”程梓浩捏住照片,看衣着和背景可以猜出,那时不久前他和沈烨在工地视察环境的时候被偷偷拍下来的。 冷笑声缓慢地从顾惜君的嘴里吐出来,她神色哀伤地盯着眼前镇定自如的男人,声音也带着哭腔:“程梓浩,应该是我问你为何认识沈烨才对。”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对不起,我爱你 刺眼的水晶灯映照在程梓浩高大的身躯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的照片,宛如一具雕塑 “怎么不说话?难道这一切都是预谋?从一开始在半月湾让沈总附和我的闹剧,因为顾氏是你计划中的关键?”顾惜君的语气并没有预期的激动,站在距离程梓浩不到两米的距离以外。冷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出资帮助顾氏搬迁,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程梓浩默默地弯身把散落一地的文件收拾好,表情含着愧疚。他小心地把文件袋搁放在茶几上,无奈地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女人,用充满悔意的声音说:“小君,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言下之意,这一切的猜想均是事实。程梓浩甚至不为自己辩驳一句话,用充满悔意的眼神看着顾惜君,似乎在乞求原谅。 “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驳?为什么不说你是有苦衷的?为什么不为自己解析一下?”顾惜君突然拿起文件袋狠狠地往程梓浩的身上砸过去,边缘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不断涌出。她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神色哀痛地吼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顾惜君的情绪终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拼命地拍打程梓浩的胸膛,泪水如同拧不开的水龙头般倾泻下来。前一刻她还看到幸福在拼命往自己招手,可是下一刻就看到了地狱的大门。眼前的男人是她这生的最爱,一次又一次地与自己并肩共度困难与挫折。却在即将修成正果的时候让才她知道这么残忍的真相。 “对不起。”程梓浩任由顾惜君发疯似的拍打自己的胸膛,每一下的疼痛都直达心底。人在做天在看,虽然很早之前就预料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始终会有曝光的一天,但这一天却来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为什么?”顾惜君的心如同被刀刃来回刺穿了千百遍,在路上她曾想过程梓浩有千万种解析和借口,但只要他说自己不是有心的,她就会原谅他。可是他却如此镇静地说“对不起”,让她绝望透顶。 顾惜君脸上的哀痛让程梓浩痛切心扉,可是他并非善于为自己犯错找借口的人,事到如今再多的辩驳也不过是借口:“我不希望为自己的犯错找借口,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尽力去弥补。” “如何弥补?”顾惜君红肿的双眼透出绝望,每一字一句都几乎花光了全部的力气:“顾氏是我爸的心血,你明知道公司陷入资金危机,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程梓浩的心一抖,握着顾惜君双肩的手缓慢地松开。声音坚决依旧:“即使没有电子商务城的项目。以顾氏的现状也很难继续经营下去。如其守着一间空壳公司,为何不釜底抽薪重新开始?” “好一句重新开始。”顾惜君往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甚至不惜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从一开始就设下圈套连累顾氏,程梓浩你根本就是个卑鄙小人。” “我已经想尽办法去弥补,帮助顾氏度过难关,你就不能相信我最后一次吗?”被最爱的女人指责,程梓浩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抓住顾惜君的手,压抑内心的激动解析说:“小君,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我从未欺骗过你。” 被程梓浩抓住的手腕灼热难受,顾惜君感到心中的愤怒早已掩盖住悲伤。她痛苦地捂住胸口,连喘气都觉得钻心般难受。喉咙如卡着鱼骨,轻轻张嘴都觉得疼痛万分。 “事情发展到如今,难道你还天真地认为我能装作不知道吗?”顾惜君强忍心中的痛楚。一字一句地苛责道:“我可以原谅你欺骗我,但唯独不能忍受你伤害了我的家人。” 慌乱的感觉疯狂地袭击程梓浩的心头,他的情绪莫名变得激动起来:“我清楚你一时间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会想尽办法让顾氏东山再起。” “不必了。”顾惜君冷冷地盯着程梓浩,眼神疏离得如同看着不认识的人:“程梓浩,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插手顾氏的任何事,即使公司明天倒下去,也与你无关。” 有那么一瞬间,程梓浩从顾惜君的眼中看到了极端的厌恶。她的脸上混合着一种复合无比的表情,伤心的、痛苦的、无奈的、彷徨的,以及绝望的。 他的心很痛,因为她的伤心而痛。可是时光无法流转,他也不可能回到去年的那个晚上,让那夜的决定改变。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的说话,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顾氏不会倒下,而你我也不会放弃。”程梓浩诚恳的目光里尽是歉意,从顾惜君病发的时候开始,他已经为自己作了很多计划。曾经的他走了很多路,以为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直到遇到她,才明白多年来所追求的,都是金钱和权力不能强求的。 用力掰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顾惜君用从未有过的坚决对程梓浩说:“我说最后一次,顾氏从今天开始与你无关。婚礼也会取消,因为我没有办法继续与一个伤害我家人的男人在一起,永远也没有办法。” 原以为把这个决定说出口的时候,自己的情绪会崩溃。可是有些事情一旦触及自己的底线,豁出去也不过是情不自禁的事。 “小君,你说过我们不会再分开。”程梓浩感到心头一酸,愁绪像波浪般荡漾开去。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孤立无助的感觉会是如此的难受。 就像幸福明明近在咫尺,伸手的时候才发现一切不过是自己精心编织的一场梦。他从未试过如此害怕失去,顾惜君就这么冷冷地站在自己的眼前,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伸手不及。 “记得梁航曾经说过,你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那时候我经常对自己说,看到的才是事实,既然爱你,就会选择一如既往地相信。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给予我最深的宠爱,让我以为这个世上唯有你才是最爱我的。只是想不到,自己愚蠢到成为你的一只棋子,也浑然不知。”顾惜君自言自语道,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程梓浩知道。斤布冬亡。 被利用的滋味难受吗?难受! 顾惜君终于尝到了这种滋味,痛得每说出一个字都牵动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面对程梓浩的坦诚和忏悔,她甚至没有一丝触动。似乎他现在说的任何说话,都已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我们分开吧。”顾惜君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空洞的眼神毫无焦距地落在满地的文件中。她已经麻木得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说话,所谓的承诺也不过是最可恨的欺骗,教她如何原谅? “不,我不会放手。无论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会独自承受自己犯下的错误。”程梓浩从身后抱住了顾惜君的腰,女人身上的馨香是如此的熟悉,已经深深刻画在他的脑海中,这辈子都无法抹去。 顾惜君没有说话,用力挣脱了程梓浩的怀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门刚被打开,他已经再次抱住了她的腰,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小君,别走……” 他从未试过如此卑微地哀求一个人,可是为了顾惜君他却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曾经的他是多么高傲和好胜的男人,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果断凌厉,却为了心爱的女人把这些都抛诸脑后。 “放开我!”顾惜君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盛怒,大声吼道:“如果不想让我恨你,马上放手!” “不放!”程梓浩坚决地吼道,彷徨、害怕、忧心,所有的负面情绪让这个男人变得极端不理性。直觉告诉他决不能放手,那怕让她恨自己,也绝对不能放手。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顾柏乔充满怒意的脸孔浮现在程梓浩的视线中。他二话不说上前把顾惜君从男人的怀中扯出来,握着拳头就往对方的脸上挥过去。 “放开小君!”顾柏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用力把程梓浩推到墙角,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身上。 。 更新快 程梓浩的脸色很快变得惨白,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顾柏乔揪住自己的衣领暴打。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顾惜君身上,只见她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脸上麻木得没有半分的痛心。 最后一拳,顾柏乔重重落在程梓浩的脸上,粘稠的血液瞬间从嘴角涌出,淤青立刻浮现。 “像你这种有心计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小君。”顾柏乔满头是汗,嫌弃地把手背上的血迹往程梓浩的衣领上擦了几下,才最终松开了双手。 他转身望向身后的顾惜君,未料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冷冷地说:“哥,别打了,我们回家吧。” 眼看顾惜君的脸色愈发青白,顾柏乔回头狠狠瞪了程梓浩一眼,冷声道:“程梓浩,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直到两人消失在程梓浩的视野中,他才感到身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悲凉。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顾惜君跟在顾柏乔的身后,默不作声地往汽车的方向走去。然而没等她打开车门钻进汽车,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峰回路转 顾惜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折射出台灯昏暗的灯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苍凉。 她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欧阳宏那张包含忧心的脸孔。他看到顾惜君醒来,才松了一口气说:“感觉怎样?你晕倒的时候柏乔吓坏了。” “我没事。”顾惜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子一酸,泪水不断在眼眶里打转。 “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假装坚强。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欧阳宏伸出手指轻轻拭去顾惜君眼角的泪水,无奈怎么擦拭都无法安抚她受伤的心。看着床上默默流泪的女人,他的心痛得就像装了一个绞肉机,一点点地把心尖上的肉搅碎。 顾惜君越哭越伤心,猛地从床上爬起来,钻进欧阳宏的怀中。用力扯住他的衣襟,嘴唇也因为用力而渗出了血丝。 “欧阳,我该怎么办?”顾惜君的声音充满了悲伤,瘦小的身体在欧阳宏的怀中拼命颤抖,虚弱而无助。 “哭吧,哭出来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欧阳宏温柔地把沾湿的长发拨开,盯着顾惜君红肿的双眼安抚说:“公司的事别担心,我等会儿去跟柏乔商量一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 抬头看着欧阳宏温柔如水的目光。顾惜君欲言又止。她装得再毫不在乎,也无法掩饰内心几乎毁灭性的伤害。似乎一夜间所有事情都变了,那些触手可及的幸福只不过是沾满糖霜的毒药。 顾柏乔站在门口处。看着房间里抱作一团的两人心如刀割。他从没想过程梓浩会是沈氏的人,甚至早在去年已经参与了顾氏的收购计划。这种深藏不露的欺骗对于他来说已经如此痛苦,更何况是把感情看得如此重的顾惜君。 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沿着楼梯往一楼书房的位置走去。顾伟业正坐在书桌旁,带着老花眼镜仔细阅读手中的报表。看到儿子神色凝重地走进来,连忙挥手示意他坐下来。 “爸,我有话想跟你说。”顾柏乔的脚步静止在书桌旁,意外地发现顾伟业的身份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是因为程梓浩的事,还是小君的事?”顾伟业摘下老花眼镜,沧桑的脸上有种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平日锐利的目光变得有些哀伤,轻轻摇头,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愣了愣,顾柏乔的心像被猫爪了一下,沉着脸问道:“你都知道了?” “我下午也收了一份快递,看来寄快递的人对程梓浩的事很清楚。”顾伟业揉了揉太阳穴,合上双眼靠在椅背上,轻声问道:“小君还好吗?” 事情发展到如今,顾柏乔已经瞒不下去了,决定如实相告:“跟程梓浩摊牌下来以后,她晕倒了。欧阳刚过来了,正在楼上安抚她的情绪。” 气氛有种别样的沉寂,顾伟业缓慢地睁开双眼,布满血丝的眸中闪烁着无奈:“直接申请破产吧,把程梓浩的资金如数退还,我顾伟业还有几分尊严,不会接受那种人的施舍。” “爸,对不起,是我守不住公司。”顾柏乔垂下眼帘,身心疲惫的感觉让他无助又痛心。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深知不可能继续接受程梓浩的出资帮助。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公司破产。 父子俩陷入了沉默当中,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还没到无可挽救的地步,不能轻易申请破产。”欧阳宏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他脸色凝重地看着顾伟业,礼貌地打招呼说:“顾叔,办法总比问题多,我们静下心来再商议,或许有行得通的方法。” 牵强的笑意爬上了顾伟业的唇角,他轻轻摇头,无奈地笑说:“银行的贷款批不下来,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顾氏根本度过不了这次的危机。” 欧阳宏走到顾柏乔身旁停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如果按照你原定的计划,把顾氏工厂的地拍买了,然后搬迁新的厂址重新开始,还缺多少资金?” 顾柏乔的眉头紧皱,心里掂量了几番才抬头解析说:“差不多一亿。” “如果有龙元建设作担保,先抽出大约一半的资金作运转,能挺过来吗?”龙元建设是欧阳宏的家族公司,也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这些年它的势头向好,但贸然挪动五千万的流动资金,也并非轻易的事。 顾伟业倒吸了一口凉气,用疑惑的目光盯着神色凝重的欧阳宏问道:“涉及的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并非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何况顾氏现在乱成一团,你的融资很有可能……”叼帅序圾。 “我爸那边自会有所交待。”欧阳宏的态度坚决,小心地观察父子俩的表情,神色自若地解析说:“我这次的融资并非因为两家多年来的交情,作为商人我也瞄准了这次的商机。若然资金到位,我会要求相应的顾氏股份作为回报。” 面对欧阳宏突然提出的融资,顾柏乔有些意外之余,心里有种不确定的想法:“这么大的事,你还是回去跟欧阳叔叔商量一下比较好。” “我的主意已决,何况当日回到公司接管生意开始,我爸已经答应了重大决策都会听从我的意见。”欧阳宏笑了笑,俊朗的脸上生起几分自信:“当然,这么冒险的做法我是有目的。” 顾柏乔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的疑惑逐渐褪去,直言不讳地问道:“难道你是为了小君?” “没错,我有信心我爸会答应这次的融资,因为有一个很合适的理由。”欧阳宏顿了顿,一股执拗清晰地浮现在眉宇间:“如果我和小君结婚了,两家结为亲家,他就不会反对我的决定。” “什么?” “什么?” 父子俩几乎异口同声地吼出来,更夸张的是顾柏乔,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欧阳宏,结结巴巴地问道:“小君和程梓浩的事弄成这样,你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来,我对小君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过。我唯一后悔的事,是当日没有坚持下来,让小君被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欺骗了。”欧阳宏咬牙切齿地说,紧握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含怒的目光几乎迸出怒火。 顾伟业毕竟还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挥手示意顾柏乔冷静下来,慎重地提议说:“阿宏,这些事情不能仓促作决定,改天跟你爸量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至于小君的事,我不希望给她太多的压力。” “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但我对小君是真心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很担心她受不住刺激会崩溃,希望你们能允许我陪在她的身边。”欧阳宏的坦诚和慎重,让顾柏乔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顾柏乔几乎消化不过来。但以他对欧阳宏多年来的了解,知道这番语重心长的说话并非出于一时的冲动。 两年前欧阳宏选择到肯亚当无国界医生,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与顾惜君分手后的刺激。他们三人一起长大,他对自家妹妹的小心思又怎会不知道。只是神女无心,襄王有意。 只有自家性格单纯的妹妹,才天真地认为能与欧阳宏做不成情人,可以做回朋友。谁知道他这些年来安静地待在她的身边,看着心爱的女人与程梓浩爱得死去活来,经历着一种怎样的撕心裂肺。 “顾叔,我会听从你的建议,回家与我爸商量。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找个时间约你们出来见面,然后商议融资的事。”欧阳宏一脸谦卑,郑重地承诺说。他的成熟和担当,落在顾伟业的眼中生起了一丝安慰。 “好!” 欧阳宏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接着解析说:“刚才我在小君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现在已经睡着了。她的身体刚好起来,我不希望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希望你们能理解。” “我能理解你的做法,小君这孩子太重感情,这次是彻底的被伤到。”顾伟业使劲地摇头,面无表情地倒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提议说:“柏乔,我有点饿了,你去帮我准备宵夜吧。” “是,爸!”顾柏乔意味深长地看了欧阳宏一眼,眼中的情绪复杂得不知如何去形容。 夜已深,欧阳宏把心中的计划如盘说出后,感到一直以来压抑的心情也得以释放。他准备与顾伟业告别后准备离去,却被对方叫住了。 “阿宏,我老了。”顾伟业半眯着眼,神色无奈:“记得那年你和小君谈恋爱,还偷偷背着她向我提亲。我曾以为你们会一直走下去,却想不到中间会有这么多的蹉跎。顾氏现在已经成了烂摊子,即使不能挽回我也无所怨言。只是苦了小君,如果你真心喜欢,希望能替我照顾好她。” 说到动情之处,顾伟业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脸色泛白地捂住胸口开始咳嗽。欧阳宏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劝慰说:“请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这番咳嗽,顾伟业涨得脸色发黑,痛苦得几乎缓不过起来。欧阳宏关切地抚上了他的后背,力度适中地拍了几下想要缓和他的痛楚。可是最后一下他几乎痛得窒息,身体疲软地趴在桌面上,右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顾叔,你没事吧?”欧阳宏扶住了顾伟业的手臂,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发现血红的液体缓慢地从指尖渗出,心头颤抖了一下,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咳出血了……” 顾伟业身体虚弱地喘了几口大气,缓了许久才抽出纸巾慢慢地擦拭掌心的血液。他的眼角爬满了皱纹,两鬓的白发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稀疏。 “我的时日已不多,不过你放心,我会让小君答应你的婚事……”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变幻莫测 离开顾宅的时候,欧阳宏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正停靠在路边。 天下着小雨。纷纷扬扬地落在神色颓废的程梓浩身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三楼的阳台的方向,宛如一具雕塑。路灯虽然昏暗,但欧阳宏还是留意到对方脸颊上的红肿,以及脸上的痛心。 “不用浪费时间了,小君不会下来。”欧阳宏放下车窗,秋日的温差很大,丝丝凉意入心。 程梓浩没有回头,依旧保持最初的姿势盯着三楼的方向,冷声道:“那份快递是你寄出去的吧?” “是谁都没有关系,有时候真相就应该赶在无法挽回之前知道。对于小君来说才是最适合的选择。”欧阳宏盯着雨中的背影,心里有种畅快的感觉。说他是小人也好,居心莫测也罢,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顾惜君,无论后果如何他也不会后悔。 缓慢地转过身,程梓浩萧冷的目光落在车中的男人身上,眸中充满了怨愤。“你是故意在我们的婚礼之前做这些小动作,真有心计。”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论心计我怎么也不及程总你。”欧阳宏冷笑一声,脸上浮起了鄙视的神色。 程梓浩千算万算。始终算漏了欧阳宏这一步棋。外表温文尔雅的男人,内里的心机比谁都要重。想起不止一次,对方曾云淡风轻地说出了心中的挑衅。他有种被人算了一道的难堪。“你觉得就凭这样就可以打败我?” “如果没有信心打败你,我就不会站在这里。”欧阳宏隔空与程梓浩对望,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闪烁着怒意。成功让他心底的畅快上升到从未有过的高度。一直以来他卑微隐忍,为的只是有朝一日能让这个夺取自己心爱女人的人一败涂地。 欧阳宏爱顾惜君入心入骨。若然对方是个可靠的男人,他还能忍受心中的痛苦祝福对方。但很可惜,他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精于心计的男人待在她的身边。 “如果你这么想,实在太低估我的能力了。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早已打算在结婚前与小君坦白一切。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心存芥蒂。”程梓浩凌厉的目光扫过车里的男人,云淡风轻地说:“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把小君从我身边抢走。” 欧阳宏冷笑着说:“那你拭目以待。” 汽车很快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当中。程梓浩盯着汽车离开的方向,心中有股怨愤在一点点地汇聚成池。他掏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顾惜君的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一百零一次,电话都提示关机。程梓浩感到寒意入骨入肺,比冬日的寒夜还要冰冷。他把手机塞到裤袋里,大步往别墅门口的方向走去。大门紧闭着,他不断地按门铃,心里沉重得如同压着大石头。 里头的门“吱”的一声被打开,顾柏乔似乎早已预料到门外的人是谁,并没有半分意外:“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小君。”程梓浩站在夜色当中,右边脸颊浮肿,看来顾柏乔最后那一拳的力度可真不小。他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淋湿,目光却一如最初的坚定,低声重复说:“哥,我只想见她一面。” 面对这个友好时称呼自己为“哥”的男人,顾柏乔打从心底里有一种厌恶。信任一个人有多深,被欺骗后就会有多恨。如果不是因为顾伟业让他出来把话说清楚,他根本懒得招呼这种男人。 “你的钱我会如数归还,至于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找小君。她的病你是知道的,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刺激。”顾柏乔盯着雨中的神色哀伤的男人,语气也冷到了极点:“还有,这枚戒指是小君让我还给你的。” 说着,顾柏乔大手一挥,手中的戒指在半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度,“哐当”的一声在幽静的花园里响起。他转身正要回去,突然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礼金和婚纱明天会退回去,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免得小君受到刺激病发。” 直到大门被顾柏乔狠狠地带上,程梓浩才如梦初醒,朝着刚才戒指丢弃的地方拼命地寻找。雨越下越大,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淋湿,狼狈地趴在草地上寻找。可是灯光太昏暗,杂草太凌乱,他的双手都沾满了泥土,戒指却毫无影踪。 心碎了一地无法拼凑,程梓浩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中不断落下的雨水,心情如同跌入了冰窖。叼帅央圾。 ***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顾惜君再也没有踏出房门半步。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发呆,任由谁劝说都没有反应。 欧阳宏每天傍晚都会到顾宅探望顾惜君,但大部分时间都会到书房与顾伟业商量融资的事情。他偶尔也会在侧门的那棵树下看到程梓浩的身影,可是顾家上下所有人都视若无睹,把他当透明人看待。 出资的金额和方案逐渐敲定下来,欧阳宏四处奔波联系了好几家关系较好的银行,最终敲定一家外资银行配合顾柏乔申请了贷款。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资金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来,顾氏的新厂址也重新敲定,耽误多时的搬迁也重新提上了日程。 患难见真情,顾柏乔这次看人终算准了一回。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当欧阳宏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前来探望顾惜君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梳妆桌前,右手握着剪刀,脸色苍白如纸。 “小君,千万不要冲动!”欧阳宏像箭一般冲上前,眼明手快地抢过顾惜君手中的剪刀,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顾氏短缺的资金已经到位,所有问题都已经得到解决,难道你还要为那个男人做蠢事吗?” 顾惜君神色呆滞地盯着欧阳宏,不解地问道:“什么蠢事?你以为我要自杀吗?” “那你拿着剪刀干什么?”欧阳宏惊魂未定地上前握住了顾惜君的双手,感到冷冰冰的如同刚被冰水浸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死都不能解决问题。世间上的男人那么多,难道没有了程梓浩你就活不下去吗?你看自己都憔悴成什么样子,所有人都因为你的事心痛不已。” 顾惜君默默地挣脱了欧阳宏的双手,弯身拾起地上的剪刀塞到他的手中,淡淡地说:“欧阳,我想把头发剪短,你帮我好吗?” “你真的只是为了把头发剪短?”欧阳宏几乎屏住呼吸,握着剪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顾惜君的眉目间少了几分哀伤,多了几分深沉,盯着镜子中苍白的脸孔解析说:“你的手拿手术刀都没有问题,剪短发应该难不倒你吧?” “没……当然没问题。”得知顾惜君拿剪刀不是因为看不开,欧阳宏的心里才重重松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撮长发叹息说:“你的头发又黑又柔软,剪掉了多可惜。” 嘴角扬起了一抹苦笑,顾惜君一边梳理散落的长发,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他说过很喜欢我长发的样子,说很有女人味。” 握着剪刀的手再次一紧,欧阳宏心里猜到了几分,柔声安慰说:“其实短发也挺好,容易打理,看着也精神爽利。这可是我第一次帮女人剪头发,要是剪不好,我赔你一顶假发好了。” “你会剪得很好,我相信你。”顾惜君稍微抬头,对上镜子中欧阳宏忧心的眼神。她的心突然有些感触,伸手把桌面上的粉底握在掌心玩弄,由衷地说:“欧阳,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欧阳宏狠下心,梳理一撮长发,“咔嚓”一声剪下去。断掉的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悄无声色地散落在地板上。 顾惜君垂下头,修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消瘦的脸颊让欧阳宏感到心痛。她紧抿嘴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谢谢你,帮顾氏度过了这次的难关。” “我也是商人,当然看准商机才会融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不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有空多出去晒晒太阳感受阳光。”欧阳宏利索地绕起头发,小心地开始修剪。很快散落了一地的长发,而镜子中的女人更显消瘦。 顾惜君看着镜子中全新的自己,一时间有些陌生。可是有些痛苦如同散落一地的长发,如果一辈子都不舍得丢弃,只会越来越沉重和痛苦。颓废的时间太长了,她反反复复睡了又醒,一直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看到那个未出生已经死去的孩子,满脸鲜血地站在医院停车场的草丛旁,用哀怨的眼神盯着自己。刚开始的时候她每一次都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独自垂泪到天明。 可是慢慢地,同样的梦重复进入她的梦想,反而变得麻木了。到最后,她甚至梦到袁楚楚拿着尖锐的餐刀站在自己的床头,阴森地笑说:“小君,是程梓浩亲手杀死你的孩子,如果不是他与程国邦结怨后遭受报复,你的孩子也不会枉死。”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命运的齿轮1 “欧阳,帮我选一件衣服,我想到外面走走。”足有一个月没有踏出卧室,顾惜君的心情压抑得难受。窗外的阳光刚好,懒洋洋的洒在实木地板上。就连尘埃都在阳光下尽情地飞舞。 难得顾惜君主动提出外出散心,欧阳宏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看着这段时间一直躲在房间里独自舔伤口的女人,他的心里再担忧也不敢强迫她。伤口总需要时间去慢慢愈合,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 “外面有些冷,穿厚实一点的外套会比较好。”欧阳宏打开衣柜,发现白色的婚纱安静地挂在角落里,如同被遗弃的孩子般孤单。他的心里难受得发胀,却假装若无其事地取下一件粉色的外套然后合上衣柜的门。 顾惜君没有回头,却似乎猜到了欧阳宏语气中的变化,低声吩咐说:“欧阳。帮我把那件婚纱扔掉。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留着也没用。” “好。”欧阳宏怜爱的目光慢慢从顾惜君的身上挪开,然后再次回到衣柜上。犹豫片刻,他重新打开了衣柜的门,心情复杂地把婚纱取出:“我先下去,你换好衣服就来。” “嗯。”顾惜君的视线一直没有从粉色的外套上移开,她终于知道,时光无法回流;正如有些人和事,终究只会成为回忆。 顾惜君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保持沉默。欧阳宏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大冷天要去海边,就像无数个从前一样,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哪怕赴汤蹈火也不会离开。 冬日的阳光甚好,海风轻轻刮脸。让顾惜君原本苍白的小脸变得红润起来。两人沿着小路往礁石的方向走去,欧阳宏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拉着自己到海边吹风散心。 还是从前的礁石,海风大得几乎可以把消瘦的女人吹走。欧阳宏脱下外套披在顾惜君的肩上,提醒说:“这里风大,先披着。” 短发在海风中飞舞,顾惜君眺望着远方,目光呆滞。她永远也忘不了与程梓浩的第一次,也是发生在海上。奢华的游艇上,她一夜间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程梓浩在释放的那刻,紧紧把她拥入怀中,贴在她的耳边轻声温柔地说:“抱紧我!” 那时候的他就像孤独而高傲的小男孩。贪婪在趴在顾惜君的身上轻嗅她的馨香,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渗出水。女人总会因为自己的第一个男人而动情,那是一种融于骨肉的依恋和不舍。 曾经的她以为两人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一定会厮守此生,永远不再分开。可是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宠爱背后却是无尽的欺骗。那些温柔的夜里,他无数次与自己紧密相拥,不断地描绘两人美好的将来。 可是幸福如同阳光下的尘埃,风一吹便散。就像她和程梓浩之间的爱情,经不住欺骗,守不住长久,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泪水在过去的一个月已经流干了,顾惜君擦了擦浮肿的双眼,空气中的咸味让她感到酸涩难受。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把手伸到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撮长发。她以前的发质很好,乌黑而亮丽。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折腾,已经生出了不少干枯的黄发。 “欧阳,冲动是魔鬼,如果当日我能冷静一点,是否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顾惜君把手悬在半空中,轻轻一松,发丝随着海风舞动,很快漂浮在半空中。朝着深不见底的海水飘去。 欧阳宏从身后抱住了顾惜君的腰,生怕她一不留神就会从礁石上摔下去。“小君,生命没有如果。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好好珍惜自己,活在当下。” 默默地看着手中最后一根长发远去,顾惜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风很冷,唯独身后男人身上的余温,给予她最后一丝的安慰。 “欧阳,从前那个为爱而生的顾惜君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小君,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在你的身边。” *** 遗忘有时候用不了一辈子,只要心死了,就再也不愿回到从前。 当所有人都庆幸顾惜君重新振作的时候,唯独欧阳宏知道,她已经心死,从此心中无爱。现在的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是恨支撑着她努力活着。 没有人在她面前提及程梓浩这个人,而他也很久没有出现在顾家的门外。一夜间他似乎人间蒸发了,而沈氏那边的项目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却没有半点关于他的音讯。 命运的齿轮在慢慢地转动,在顾惜君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同时,顾伟业的身体却越来越差,直到深冬的某天早上,他终于支撑不住在书房里晕倒。 当顾惜君和顾柏乔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坏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这个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家,再次蒙上了冰霜。 “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脸的歉意:“是晚期,最多能活到明年初春。” 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江丽美直接晕了过去。顾惜君双腿一软,幸好有欧阳宏在身旁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医生,病人醒了吗?”顾柏乔脸色苍白,极力控制住内心的哀伤,微红的双眼却出卖了此刻的绝望。 “去吧,不过不要聊太久,让他多休息。”医生摇了摇头,朝着欧阳宏不断地叹气。其实顾伟业很早前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病情,只是那时候顾氏正在水深火热当中,他刻意隐瞒过去了。 寂静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神情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顾惜君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哀伤,情绪激动地扑了过去,豆大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爸……”顾惜君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哭声很快掩盖住梗咽的话语,再也说不出话来。而身后的顾柏乔,转身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心中的伤痛堵在胸口,难受得如同被烈火烧过。 顾伟业虚弱地伸手摸了摸顾惜君的短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说:“爸年纪大了,以后要是走了,你们兄妹俩要相互扶持,互助互爱。” “爸,你别说晦气的话。”顾惜君握住了顾伟业的手,干枯得如同皮包骨,让她感到有种油尽灯枯的错觉。“你会没事的,我和哥会想办法给你治病。南市治不好,我们去外国。” “对啊,你还一直念着要看到小君出嫁,当了爷爷然后当外公才能满足。”顾柏乔上前握住顾伟业的手,发现掌心没有一丝温度,让他感到心酸极了。“顾氏融资后,已经开始了正常的运转。以前你总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我一直都在努力学习,绝对不会让你再次失望。” 顾伟业轻轻摇头,欣慰地看着病床前手握着手的兄妹俩,一时间感触良多:“小君,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以前你老是抱怨我对不起你妈妈,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辜负她。” “都过去了,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动不动就耍性子。你说过若然我嫁不出去,会一辈子照顾我,不是吗?”说道最后,顾惜君的声音已经梗咽得厉害,泪水控制不住流出来。叼投余划。 干枯的手轻轻拭去顾惜君眼角的泪水,顾伟业若有所思地说:“你怎么会嫁不出去,欧阳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错了一次,不代表就不能拥有幸福。欧阳这小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他的为人我很清楚,是值得交付终生的好男人。” “爸!” “阿乔,欧阳在外面吗?帮我把他叫进来,我有话跟他说。”顾伟业朝顾柏乔挥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日久失修的收音机。 她回头看着还在犹豫的顾柏乔,低声提醒说:“哥,你出去把欧阳叫进来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正如顾惜君所预料到的。似乎冥冥中早有注定,欧阳宏出现的时间刚刚好,而她却恰好需要他的温柔和体谅。 欧阳宏走到顾惜君的身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弯身凑到顾伟业的耳边问道:“顾叔,我在。” 听到欧阳宏的声音,顾伟业重新睁开双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欣慰的笑意:“扶我起来。” 欧阳宏小心地调整病床的高度,然后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顾伟业的嘴边,轻声提醒说:“先喝点水,然后慢慢说。我们都在,不用急。” 喝了几口水,顾伟业感到喉咙没有那么干涩,才满意地靠在枕头上,示意顾惜君靠过来。他几乎耗尽力气握住了她的手,缓慢地搭放在欧阳宏的掌心处,神色凝重地说:“欧阳,小君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免得我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爸……”顾惜君一时间感到脸部火辣辣的,扭头偷偷看了欧阳宏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如常。“你在胡说些什么。” 欧阳宏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意会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委屈了小君。只要她需要我,就会不离不弃。”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命运的齿轮2 面对重病中顾伟业期盼的目光,顾惜君不忍心开口拒绝。她紧抿嘴唇,几乎咬破了皮才点头答应说:“爸你放心,我不会再任性了。” 顾伟业很清楚自己女儿的心思,他也清楚顾惜君还没放下那个伤害自己最深的男人。可是人总要学习遗忘。而唯一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欧阳宏成为她的丈夫,一辈子守护着她,用坦诚的爱把她从痛苦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医生也说我时日无多,如果能有机会看到小君出嫁,我也算完了心愿,再也没有遗憾了。”顾伟业的话有点多,感到有些倦意,看着站在一旁的顾柏乔茫然地提醒说:“你把丽美叫进来,我趁着脑子还清醒。想交待她一些身后事。”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宽敞的病房,顾惜君绝望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脑子空白一片。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是如何走出病房,然后来到医院的大榕树下。但她知道欧阳宏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一点松开的意思也没有。 “谢谢你刚才在病房里帮我说的话。”顾惜君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晒太阳,可是再温暖的阳光也丝毫不能驱散心中的寒意。这个噩耗来得太快,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回想起过去的几个月时间,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和悲伤当中,却一直忽视了身体越来越差的顾伟业。 她好恨自己,恨自己的任性和自私,忽略了身边的至亲。当有一天醒悟过来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欧阳宏沉默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握着顾惜君的手却并没有松开。他抬头看着冬日的阳光倾泻下来,燃亮了她苍白的脸颊,用凝重的语气解析说:“小君,刚才在病床边对你说过的话,并不是应付而是出自我的真心。” “欧阳,你一直知道我还没完全放下他,而且我还为了他失去过一个孩子……”从那段欺骗的阴影中逐渐走出来,顾惜君做到了不再放弃自己,却依然未能放下那段苦恋。曾多少个夜晚,她在窗户旁看到程梓浩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树下,像雕塑般伫立在同一个位置,心中的酸痛在深夜开始泛滥。 他一定知道她故意关了手机,但依旧日复日冒着秋雨和严寒。站在楼下等待。 她也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从他坦白承认利用她的时候,已经注定了千万种的不可能。 “小君,我不介意。我唯一介意的,是那年在伦敦,顺从了你的意思分手。这些年来无论我身处任何地方,闭上眼都是你的笑脸。”欧阳宏陷入了回忆当中,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在肯亚的时候,我坐的汽车在沙漠上遭遇野兽的袭击发生了车祸。那次车祸我差点就醒不过来,但是每次当我想放弃的时候,你温柔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那段回忆是欧阳宏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惨痛经历,除了江梓俊以外,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谁也无法想象,在那种医疗环境落后的地方。他是如何靠意志活下来的。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让他无论身处世界任何角落都牵肠挂肚的女人。 “欧阳,我并不知道你在肯亚发生的这些事……”顾惜君的鼻子一酸,双肩却适时被欧阳宏揽在怀中。 他睁开了双眼,大树下斑驳的阳光落在干枯的草地上,伴随北风让这个冬日的中午增添了几分萧条。 “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我爱你,一如最初。”欧阳宏温热的双唇落在顾惜君的脸颊上,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小君,嫁给我好吗?不为顾叔和公司。只为了能让我一辈子好好照顾你。” 说没有被感动到,是骗人的。这段时间以来,是欧阳宏一直陪伴在顾惜君的左右,才能让她慢慢从那段苦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曾经,顾惜君以为遇到一个深爱的男人,不顾一切地相思相守,花光所有精力去爱,就是一辈子最美好的幸福。对于欧阳宏,她心中更多的只是感动,可是现实告诉她,平平淡淡才是真。 “欧阳,让我好好想一下,可以吗?”顾惜君避开了欧阳宏的亲吻,可是那张失落的脸孔落在她的心中,却是那么的痛苦和难受。 “小君,顾叔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我希望你能尽快考虑清楚。”欧阳宏像从前那样轻抚顾惜君的额发,苦笑着说:“有时候生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脆弱。感动也是爱情的一种,有些事你慢慢才会懂得。” *** 自从昏倒进医院以后,顾伟业的身体每况愈下。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吃得进稀饭,但隔了几天开始不断咳血,思维也变得不太清晰。 他开始睡了醒,没醒多久又开始昏睡过去。如此反复,就连医生也没有办法。 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签字的时候顾柏乔几乎抓不稳圆珠笔,内心的哀伤已经无法隐藏在心里。 而顾惜君则站在一旁,无助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 周末的早晨,顾惜君从睡梦中醒来。她昨夜守着顾伟业的时候睡过去了,双手麻木得没有了知觉。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心里才有了一些安慰。 “爸,你醒了?”顾惜君伸手就要去按铃,却被顾伟业阻止了。 “小君,陪我说说话。”顾伟业盯着架子上的点滴,双眼微红,精神却很不错。“我昨晚梦见你妈,她我问儿子和女儿怎样了。我说很好,你们都很乖很听话。然后她说一个人在下面很孤单,让我早点下去陪她。” 顾惜君鼻子一酸,却拼命忍住了,垂下头轻声安慰说:“爸,你说想亲眼看到我出嫁,还要抱外孙不是吗?怎么可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爸知道你还没放下那个男人,可是有些人和事,放不下还得放下。你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而忽略了身边深爱你的人。”顾伟业嘴边的浅笑一如从前的温柔,可是一字一句说出口都是如此的艰难。 眼前给予自己生命的男人是那么的虚弱,几乎没说一句话都花光了浑身的力气。而作为女儿的她,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受尽病痛的折磨,却无能为力。 顾惜君鼓足勇气,轻轻握住了顾伟业的双手,强忍心中的痛楚轻声说道:“爸,你要振作起来。我已经答应了欧阳的求婚,待春天来了,就会举行婚礼。你喜欢热闹,欧阳宏说会大排筵席,让整个南市的人都知道你风风光光地嫁女儿。” 说到这里,她早已泣不成声。 顾伟业沧桑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浅笑,满足地头说:“这就好,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欧阳宏是个好男人,你要好好珍惜他。” “爸,我知道了。” 顾惜君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冲动,还是感动而决定嫁给欧阳宏。她只知道顾伟业得知这个好消息以后,精神突然好了许多,慢慢地清醒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顾氏已经重新走上了轨道,在欧阳宏的帮助下重整了公司架构,调配有限的资源,一切的运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似乎除了顾惜君,所有人都对这单仓促的婚事很热心。欧阳宏迫不及待地把她带回家,一场简单却温馨的晚宴下来,欧阳夫妇对顾惜君甚是满意。 他们并不知道顾惜君早前发生的事,对于自家儿子愿意重新回到公司,并且考虑终身大事的举动,全部归功于顾惜君。 晚饭后,欧阳宏的妈妈赵子琼热情地拖着顾惜君的手来到卧室,从精致的首饰盒里取出一只价格不菲的玉镯子,二话不说直接往她的手中套进去。 “小君,这是欧阳家祖传的玉镯子,希望你能替我传给儿孙,保佑欧阳家的子女平平安安。”赵子琼心有感触,握着顾惜君的手舍不得放下:“多少年了,阿宏终于打算把你娶过门。他这人很固执,毕业后一直我行我素当什么医生,我和老头子都拿他没办法。还是你有办法,一句话就让他放弃多年来的坚持,回到公司帮接管生意。” 面对赵子琼的误会,顾惜君连忙解析说:“阿姨,其实欧阳他……” 赵子琼亲昵地在顾惜君的脸上捏了一把,“咯咯”地笑了起来:“别谦虚了,我家阿宏谁的说话也听不进去。但因为你一句说话,他就可以放下一切。有时候我也会吃醋,但他总是笑话我说以后你嫁过来了,我就会多了一个女儿。” 虽然顾惜君不清楚欧阳宏在父母面前说过些什么,但她知道他必定事事向着自己,即使在处理与家人的关系时,也会先把她放在首位考虑。 “对了,我跟老头子商量过你们的婚事,眼下老顾的身体不太好,婚礼还是尽量提前比较好。”赵子琼小心地梳理着顾惜君的碎发,眉目间的温柔与她死去的母亲有几分神似。 不知觉间,顾惜君已经接受了即将与欧阳宏结婚的事实。事情走到这一步,似乎都是水到渠成的。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说尽他的好话,就连平常不怎么称赞别人的嫂子姚晴,也对这个准姑爷赞口不绝。叼投沟才。 她也曾犹豫过,担心自己始终无法忘记程梓浩,对于欧阳宏来说不公平。可是他的宽容,是真正让她感动的地方。 “小君,你不需要遗忘任何人,只要能让我有机会爱你,已经足够。”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再回首 婚礼的日子最终敲定在圣诞节前夕,对于顾惜君而言,这段夹杂报恩和感动的爱情,或许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她决定了不再去交付真心和爱,选择一个爱自己多一点的男人。何尝不是最好的。 顾伟业的精神较早前好了一些,当神志清醒的时候,甚至还催促姚晴和江丽美帮忙准备顾惜君的婚礼。喜事临近,整个顾家都洋溢着一种淡淡的喜悦。他们在绝望的时候甚至觉得,冲喜的做法也许能带来奇迹。 婚纱和戒指是欧阳宏一手准备的,他似乎比任何人都紧张这场仓促的婚礼,凡事力求完美,甚至连婚礼现场的鲜花都亲自挑选。 当顾惜君第三次在商讨婚事的时候走神时,欧阳宏的耐性再好也开始叹气起来。 “小君,如果你觉得时间太赶。我们可以先不照婚纱相。”欧阳宏体贴地把热奶茶递到顾惜君的面前,提议说:“要不你先试穿一下婚纱,然后回家休息。”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后,顾惜君摇头解析说:“可能最近跑医院的次数多了,身体有点吃不消。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去试婚纱。摄影师说明天的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出去拍外景。” “好,一切都听你的。”欧阳宏俊朗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浅笑,宠溺地刮了一下顾惜君小巧的鼻尖,盯着那张日益消瘦的脸,心里泛起了丝丝心痛。“你越来越瘦了,我妈特意买了一些补品,回头让李姨炖给你吃。” “好,一切都听你的。”顾惜君报以爽朗的笑容,双手握着热奶茶,香浓的味道让她的心也变得暖洋洋的。 婚纱店的店员笑盈盈地走进了休息室。礼貌地提醒说:“欧阳太太,你的婚纱已经改好了,请跟我到这边试穿。” 对于“欧阳太太”这四个字,顾惜君从陌生到熟悉,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她抬头对上店员艳羡的神色,笑着回应说:“好,我现在就过来。” 一身洁白的婚纱。镶满了奢华的碎钻。顾惜君站在镜子前,脸上的妆容经过化妆师的巧手,自然而不做作,让她的气质更显出众。 不知何时开始,欧阳宏已经换好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站到顾惜君的身后。他的脸上露出惊艳的神色,含笑走到她的身后停下来,修长的手臂轻轻扶住了女人的腰,感叹说:“小君,你穿起婚纱的样子,美得让我感到窒息。” “谢谢。”顾惜君羞涩地垂下头,小心地整理腰上的蝴蝶结。随着婚期的逐渐接近,她的心情似乎变得有些紧张。 身后的男人似乎没有留意到她脸上的局促,低头吻上了她敏感的耳垂。虽然两人已经决定要结婚,可是顾惜君却还没习惯欧阳宏的这种热情和亲昵。当她下意识想要躲避对方的亲吻时。男人低沉的声线贴着耳边响起。 “小君,别躲开,你终究要习惯的。”欧阳宏看着镜子中紧密相拥的两人,心情大好:“我知道你现时并没有心情去度蜜月。待顾叔的身体好起来以后,我会补给你的。” 看着身后男人期待的目光,顾惜君不忍心泼冷水。这段婚姻的真正意义是什么相信,欧阳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是看着深陷其中的男人,她的心中逐渐生出了一丝丝的愧疚。 这种愧疚一直持续到婚礼的当天,因为程梓浩的出现而发生了质的改变。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的,让这个南方城市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婚礼定在近郊的一处教堂,这是欧阳家的传统,顾惜君将会在神父的见证下与欧阳宏结为夫妻。而晚宴则会在南是最奢华的酒店大摆筵席,招呼两家的亲朋好友。 顾惜君很早就醒过来,在姚晴的陪伴下来到了教堂的休息室。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顾伟业这几天的精神都不错,在江丽美的搀扶下甚至可以下床走路。 听顾柏乔说他一早就嚷着要到教堂来,后来经过医生的检查批准暂时出院,已经安排在前来的路上。 虽然婚礼准备的时间不多,但欧阳宏细心地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摄影师、化妆师、花童甚至是宾客的接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说过:“小君,虽然我不能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但会努力给你我的世界里最好的。” 也许人生就该如此,在适合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才能长久。 化妆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活泼而阳光,一边帮顾惜君化妆一边诉说心中的羡慕之情。 “欧阳太太,你天生丽质,简单的淡妆已经让人觉得很惊艳了。”化妆师手执眉笔,轻轻帮顾惜君临摹柳眉。虽然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化妆的技术很纯熟。 “谢谢。”顾惜君漫不经心地玩弄脖子间的钻石项链,指尖触及锁骨处,心突然抖了一下。曾几何时,这个位置属于一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玉。她经历过很多事情,甚至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上,也从未把它摘下来。 因为某人曾经说过,戴上了,这辈子都别摘下来。 可是风雨过后,真相浮现。她的心如死灰,剪断了那根红绳,把那个男人给自己的定亲信物归还。从此,便可不再相欠。 “小君,你今天很漂亮。”姚晴在顾惜君发呆之际,悄然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镜子中面若桃花的女人,浅笑着感叹说:“爸已经到了,他今天的精神很不错,心情也很好。” 对于顾惜君来说,顾伟业精神的好转是她最欣慰的事。这些日子以来,欧阳宏对顾家的照顾有目共睹,他用以前在医院的人脉关系邀请了国内知名的专家会诊,结合中药保守治疗,情况也逐渐变得乐观起来。 “爸高兴就好。”顾惜君朝姚晴甜甜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姚晴大概看出了顾惜君心中的纠结,吩咐化妆师收拾东西离去后,语重心长地劝说:“小君,如果与欧阳结婚不是你想要的,现在悔婚的话还来得及。” 轻轻拨弄耳际的鬓发,顾惜君苦笑说:“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反悔。为了爸,还有自己。” “既然如此,你何必这般纠结?有些事有些人终究要忘记的,欧阳对你的真心,就连我这个旁人都感动到了。倒是程梓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怎会轻易放弃呢?” 一句话戳中了顾惜君的软肋,同为女人姚晴一眼就看出她一直等待那个伤害自己至深的男人。其实她的心中依然有所期盼,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只会让她更痛苦。 “嫂子,这些肤浅的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有些人并非一时间可以忘记。既然我已经决定嫁给欧阳,就会努力向前看,不会辜负他对我的好。”顾惜君的指尖落在洁白的头纱上,轻轻举在眼前提议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帮我戴上好吗?” 看到顾惜君的努力,姚晴也感到万分欣慰。她清楚自家小姑子的性格,即使这段婚姻并非她真心实意开始的,但她一定会努力敞开心扉让欧阳宏慢慢走进来。 用鲜花衬托的薄纱轻轻披在头顶上,姚晴看着一脸平静的顾惜君,一时间感概万分:“小君,你一定要幸福。” “嗯,我会的。”顾惜君抬头对上了姚晴含泪的双眸,笑着提醒说:“我哥呢?他等会儿要替爸领着我到神父面前,该不会怯场了吧?” 提起顾柏乔,姚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看起来比你还要紧张,我现在就去看他,免得领带都打不好。” 看着姚晴逐渐远去的身影,顾惜君的心仿佛变得平静起来。她隔着头纱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浅粉色的腮红似乎让她看起来不够精神。她摘下头纱想要帮自己补妆,可是抬头的时候差点被镜子中的倒影吓到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顾惜君的心突然跳跃得很快,就像千万匹野马在心胸上奔驰而过,有种压抑得无法言语的刺痛。 程梓浩穿着黑色的风衣,整个人消瘦得不成形,下巴的胡渣似乎好几天没有刮了,看起来沧桑又颓废。他双手斜插在裤袋上,神色茫然地一步步往顾惜君的方向走近。 “小君,你怎可以嫁给我其他男人?”男人昔日冷傲自信的声线已经不复存在,沙哑的声音透出了心底的无奈和哀痛。“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低向双号。 满身的酒气迎面扑来,顾惜君的心突然一紧,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心脏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仔细回想起来,他们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眼前的男人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 从前衣冠楚楚的程梓浩,此刻却头发凌乱地站在她的面前。衬衣的纽扣没有扣好,衣袖被随意地挽起,与昔日温雅的形象有着天渊之别。 “我们已经分手了,嫁给谁都与你无关。”顾惜君往后退了几步,腰部重重地撞在桌子的边缘上,痛得她呲牙冷笑。 “是吗?”程梓浩眸光一转快速跨上前,长臂一勾把顾惜君揽在怀中,浓烈的酒气直接喷在她微微渗出汗水的鼻尖上:“我什么时候同意分手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你会后悔的 程梓浩布满血丝的双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双大手搭在顾惜君的腰侧,就像烧红的铁棒般灼热。 “小君,你绝对不可以嫁给其他男人?你会后悔的……” 原以为再见程梓浩会方寸大乱。可是分开的这段时间以来,顾惜君被残酷的现实压抑着。心碎了又拼凑,已经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程梓浩,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自以为是,喜欢用这种强势的口吻命令我?难道你觉得我没有了你,就活不下去吗?”顾惜君冷冷地盯着眼前脸色愈发青白的男人,镇定地说出了压抑多时的话:“重新开始?你别天真地认为一句话就能抹杀对我做过的事!” 喉咙似乎被什么卡住了,所有解析的话语都被程梓浩硬生生吞了回去。眼前女人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眼中的厌恶伴随冰冷的话语,让他感到撕心裂肺。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很离谱。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至少能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程梓浩垂下眼眸,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苦苦哀求大人的原谅。“顾氏的工厂可以保留下来,甚至……” “太迟了……”顾惜君用力掰开了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指,温热的泪水情不自禁在眼眶里打滚。 程梓浩神情呆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羊脂玉吊坠,那是很久以前送给顾惜君的礼物。“爱一个人,永远也不会迟。” 说完,他弯身堵上了顾惜君微凉的双唇,热烈的拥吻如同龙卷风般袭来。唇齿间的交战他永远都是赢家,每一下的深入都能正中顾惜君的敏感。 婚纱已经凌乱不成形,程梓浩狠狠地把怀中的女人按在桌子上,不由分说地撞入了她的领地。 面对着突然而来的袭击,顾惜君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可是宾客就在一墙之隔以外,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心一抖开始拼命地挣扎。 “放开我!”顾惜君感到温热的泪水如同拧不紧的水龙头。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她扭过头看着身后面目狰狞的男人,如同丧失理性的野狼,在疯狂地吞噬眼前的猎物。“我恨你!程梓浩我恨你!” 爱一个人有多深,恨就有多痛。 顾惜君从未试过如此痛恨过一个人,就连在游艇上委屈于威胁自己的程梓浩,也没尝试过这种绝望的感觉。在过去的一个月以来,她曾不少次幻想过两人重遇的情景。却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是如此的不堪。 渐渐地,她的挣扎变得无力,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彷佛被燃烧过后般脆弱。 低吼声中,程梓浩从身后紧紧地拥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女人,缓慢地松开了禁锢住手腕的大手。湿滑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手背,理智才勉强清晰了几分。 “小君,我……”程梓浩把嘴唇贴在顾惜君的脸颊上,冰凉的泪水让他感到心痛不已:“我爱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爱你…… 这是程梓浩第一次对顾惜君说出这三个字,以前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无论她怎么威胁利诱,对方从不会说这么煽情的话语。他说过这三个字是承诺,需要用一辈子去证明,而非随意可能说出口的情话。 然而曾经那么的期待和珍惜的三个字。此刻由程梓浩的嘴里说出来,却没有了预期的惊喜和亢奋。是因为心已经被伤害得麻木的缘故吗?为什么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顾惜君有种泛自心底的隐隐作痛? “太迟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顾惜君的脸上写满了哀伤。狼狈地拉好凌乱的婚纱。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酒气味,就像夜夜的噩梦般挥之不去。“够了,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和顾家……如果你念在我们以前的感情,不要再重复折磨我们了。” 此时此刻,顾惜君已经分不清程梓浩所说的话是真还是假。这个世上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能让她拥有全世界最美好的幸福,也能瞬间尝到心碎的滋味。他就像她戒不掉的毒,可是她已经决定努力去遗忘,然后重新开始。 “小君……”低沉嘶哑的声音,依旧熟悉如最初。程梓浩一脸痛心地看着哭泣不止的女人,心情也如同被千刀万割般撕裂而痛。“你爱我吗?” 爱?顾惜君怎么不爱程梓浩,曾经爱得撕心裂肺,牵肠挂肚,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微笑,都能成功牵动她的每一根心弦。可是爱又如何,真心交付最后落得如此田地,是因为要惩罚她往日的任性和嚣张吗? “程梓浩,我爱过你。”顾惜君颤抖着右手慢慢摸向一旁的化妆盒,上了腮红的脸颊也变得青白而无血色。她半眯着眼盯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的恨似乎正一点点地褪去,替代的是无尽的羞耻和厌恶。 爱与爱过,只隔着一个曾经,却成了他们彼此间跨不过去的一道壕沟。这个世界上,并非每一段支离破碎的感情都能破镜重圆,也并非每一次的伤害都能被原谅。 正如顾惜君,在得知程梓浩利用自己的那几天,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每天独自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到天明。她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恶作剧般的噩梦;梦醒了,她睁开双眼,就能看到笑容明媚的他。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梦,顾惜君每一次含泪醒来,坐在她身边的亲人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忘了那个男人重新开始。” “你一直都还爱着我,为什么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程梓浩迈开了沉重的脚步,想要伸手拥抱住眼前脸色泛白的女人,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吓到了。 顾惜君徐徐地从化妆包里摸出一把眉毛剪刀,不动声色地抵在自己的咽喉之上。那是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剪刀,形状虽小但足够锋利。如果力度适中,完全可以一刀割破自己的咽喉。 “别动,你再往前一步,得到的只是我的尸体。”顾惜君说话的时候咬住嘴唇,想要用这种疼痛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程梓浩从未见过如此冰冷的眼神,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成功地让程梓浩停下了脚步。他的心猛地一抖,所有的理智瞬间恢复原状,几乎屏住呼吸劝慰说:“小君,你别冲动,先放下剪刀再说。” 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突然握紧了手中的剪刀,顾惜君把刀尖往自己的脖子轻轻划了一刀,瞬间涌出了一道血痕,吓得程梓浩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你真以为我不敢割下去?”顾惜君冷笑着说,眉目间的柔情褪去,执着而偏激的情绪打从心底涌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眼中,顾惜君是个温婉而理性的女人,就连骂人都挂着甜美的笑容,是豪门千金的典范。她的一颦一笑都像微风般渗入心肺,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所有人都忘了,她的骨子里同样流淌着倔强的血脉,为爱而生的勇气,以及孤注一郑的偏执。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就连空气都仿似凝结了般透着寒意。 程梓浩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静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繁乱而沉重的呼吸声。他想要开口劝慰眼前冲动的女人,可是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忧心和恐惧。 “滚,我让你滚,马上从我面前滚!”顾惜君几乎是嘶吼说出这句话的,她的脸色因为极端的愤怒而由苍白变为绯红,用这辈子不曾有过的怨恨嘶吼到:“你这么苦苦哀求,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那一刻,程梓浩似乎听到了内心碎裂的声响,在胸膛里不断地回响。他放弃了一切,卑微得如同阳光下的尘埃,却始终不能被所爱的女人原谅。这种痛,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情况陷入了僵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的让步。 正在此时,休息室紧闭的大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顾柏乔欢快的声音伴随开门的声音一并响起:“小君你好了吗?宾客到齐了,婚礼就要开始。” 顾柏乔的笑容在看清楚室内情景的时候,瞬间凝滞在唇边。他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爬到顾惜君的面前,像老鹰般护着自己的幼子,盛怒吆喝说:“你来这里干什么,还嫌伤害小君不够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程梓浩神色严肃,眼神空洞。最后一丝的希望已经被顾惜君的坚决粉碎,他知道,有些错误已经无法挽回。 正如她被辗碎的心。 “如果你还不走,我马上喊保安进来。”顾柏乔随后拿起桌面上的花瓶,毫不犹豫地往程梓浩的身上砸过去。 “砰”的一声,花瓶应声落地碎成一片,而程梓浩的额头也砸出了一片淤青。他呆滞地站在原地许久,看着一直回避自己实现的顾惜君,许久才淡淡地说出一句话:“你可以恨我,但嫁给欧阳宏,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 一句话,成功让程梓浩坠入地狱。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顾惜君,最后坚决地迈开了脚步,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低向华技。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顾惜君握着剪刀的手一松,整个人疲软地跌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两不相欠 “小君,你没事吧?他有没对你怎样?”顾柏乔眼明手快抱住了顾惜君疲软的身体,待看清楚她脖子上的血痕时,脸色瞬间变得青白 沉重的脚步声由门外传进来,欧阳宏看到瘫痪在顾柏乔怀中的顾惜君。快速冲上前抱住了她的身体,视线落在脖子的伤口上脸色一沉,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程梓浩刚才来过。”顾柏乔扶起顾惜君的身体解析说:“你帮忙照顾小君,我去看看程梓浩走了没有。” 这场婚礼绝对不能被搅黄了,顾柏乔没等欧阳宏回答,已经像箭一般冲出了休息室。 环视了一周,欧阳宏果断从散落一地的化妆包里掏出化妆棉。轻轻按在顾惜君脖子的伤口上,惶恐地叮嘱说:“先止血,别乱动!” 顾惜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唇边的笑意是那么的苦涩。她靠在欧阳宏的肩上闭上了双眼,心乱成一片。原以为伤口已经愈合,然而程梓浩的出现让她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心瞬间被撕碎。 “欧阳,我没事。”顾惜君微微睁开双眼,发现欧阳宏忧心的脸孔就抵在自己的眼前,心情沉重地解析说:“有些话说清楚也好,以后我和他再也不亏欠谁。” 还好伤口不是太深,血很快止住了。欧阳宏脱下身上的西装披在顾惜君的肩上。故意扯开话题说:“现在没事了,我去给你拿药箱消毒。” 满地的狼藉看起来可笑极了,顾惜君的某处还有些隐隐作痛。这种痛让她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就像连日的阴霾都尽退,让她看清楚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在对方进入的那刻,顾惜君发现自己的心麻木得只剩下厌恶。也就是刚才的羞辱,让她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奢望。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永远也不再有可能了。 “欧阳,我没事。婚礼也要开始了,我先补妆再出去。”顾惜君抬头对上欧阳宏含着怒意的双眸,轻声劝慰说:“你放心,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程梓浩今天找我,存心想要挽回,可是我绝对不会回头。” 欧阳宏抱住顾惜君的双手一紧,心里就像穿了一个洞,不断涌出了愤怒和忧心:“我相信你!可是你受伤了,先包扎好伤口再说。婚礼如果赶不及可以……” “欧阳。一点小伤真的不要紧,别让宾客们久等了。你先到外面等我,我收拾好就来。”顾惜君从欧阳宏的怀中挣脱出来,伸手摸了摸脖子的伤口,发现血液已经凝固了。 正如她心里的伤口,终有一日也会止血。 对于顾惜君的坚持,欧阳宏心痛之余却无法拒绝。他再次仔细地检查了她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无奈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那抹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室里,顾惜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心情沉重地整理身上的婚纱。不知是否错觉,她似乎还闻到来自程梓浩身上的淡淡香烟味,以及欢/爱过后留下的浓烈气息。 顾惜君小心地把婚纱脱下来,发现腰部的红肿灼痛不已。手臂在刚在的一番挣扎中,被程梓浩捏出了淤青,她忍痛打开粉盒,用遮瑕膏掩盖身上的痕迹。 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涌出,顾惜君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了程梓浩流泪。从今以后,她必需与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告别,与欧阳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当顾惜君收拾好心情,重新穿上婚纱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发现欧阳宏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抽烟。看到顾惜君走出来,他尴尬地把香烟捏灭在垃圾桶上,唇边勾起了一抹浅笑说:“还好吗?” “还好。”顾惜君提起婚纱,笑盈盈地走到欧阳宏的身旁,主动挽起了他的右手说:“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 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欧阳宏从顾惜君脸上的谨慎隐约猜到,程梓浩的出现必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迟来,让她再次面临伤口被揭开的痛楚。 沿着狭隘的走廊一路往教堂的方向走去,冬日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玻璃投影进来,洒在一身纯白婚纱的顾惜君身上。她的目光凝视着远方,神色专注,却又含着几分忐忑。 剪了短发的顾惜君,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几分俏丽。她的嘴唇紧抿,小酒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一如记忆中那个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多少年了,欧阳宏曾千万次幻想自己牵着对方右手走进教堂的情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虚幻。 似乎直到此刻为止,他还没接受自己与顾惜君结婚的事实。从年幼时的相伴,到年少时的守护,无数个日夜只要他回头,她似乎都站在身后,微笑着呼唤他的名字。那是一段超过二十年的倾慕和爱护,一分一秒,那份眷恋从未因为年岁的逝去而改变。 而今天,这个贯穿了欧阳宏整个年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顾柏乔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门口处等待。他远远看到两人走过来,脸上的担忧逐渐变成欣慰,下意识向顾惜君伸出了右手。 “欧阳,你先进去。”顾柏乔没有留意到欧阳宏脸上的沉寂,展开手臂轻轻把顾惜君拥入怀中,感叹说:“你今天真漂亮,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开始妒忌欧阳了。” 顾惜君忍不住笑了出来,亲昵地捏住顾柏乔的手臂责备说:“嫂子说你紧张,等会儿可不能给我丢脸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脸了?”顾柏乔不满地嚷嚷说,可是眉目间尽是作为长兄的宠爱和温柔。 看着互相调侃的兄妹俩,欧阳宏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身上的西装大步往神父的方向走去。 嘉宾满席,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欧阳宏站在十字架前,目光却一直落在红地毯的尽头。棕色的实木门被推开,欣长的白色身影款款而来。顾惜君微微颔首,双手握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踏着熟悉的婚礼进行曲而来。 欧阳宏很清晰地记得,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后的第二天,自己几乎找遍了整个伦敦,才在小巷里找到一间依然在圣诞节期间营业的花店。粉色的康乃馨,宛如顾惜君害羞时的脸颊,绯红而不张扬,让人过目不忘。 而当年那个羞涩的少女,已经落成温婉的成熟女子,在哥哥的陪伴下踏着红地毯走来。在那一瞬间,坐席上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他的眼中只看到缓慢往自己走来的顾惜君。她的目光浅淡而温柔,不经意间望向欧阳宏的方向,让他的心如繁华盛放般惊艳。 三步、两步、一步,顾惜君被顾柏乔牵着右手,郑重而缓慢地交叠搁放在欧阳宏伸出的掌心处。微凉的温度让他的心猛地一抖,然后是无尽的愉悦和激动。来帅叼才。 “小君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顾柏乔似乎也被感动到了,眼眶微红,微笑着望向欧阳宏。他转身看了坐席上的顾伟业一眼,唇际的笑容越发明媚,上前轻轻抱住了顾惜君的双肩,小声叮嘱说:“以后有欧阳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哥,我知道了。”顾惜君感到掌心处传来灼热的温度,抬头对上欧阳宏盈亮的双眸,正散发着情深款款的目光。她微微点头,同样下意识转身望向坐席上的顾伟业,眼眶再次充盈了泪水。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顾伟业的精神却很不错,看到顾惜君看过来,轻轻挥动着不断颤抖的右手,眼神示意她放心。 既然毫无保留地踏出了这一步,顾惜君也不会想要回头。她任由欧阳宏把自己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带动她的身体面向十字架。 阳光如瀑布般倾泻下来,琉璃玻璃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慈祥的神父穿着黑色的长袍,在亲友的见证下说出了誓言。 顾惜君安静地看着前方的十字架,感到内心的忐忑和激动都化作虔诚。她已经听不清誓言的内容,只记得欧阳宏的掌心从灼热变为微凉,然后渗出了汗水。 “顾惜君小姐,你愿意嫁作欧阳宏先生为妻子,无论疾病或贫苦也不分开吗?” 全场一片寂静,顾惜君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深沉的目光落在十字架上。身旁的欧阳宏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随着神父再次询问,坐席里逐渐发出了轻微的议论声。 “顾惜君小姐,你愿意嫁作欧阳宏先生为妻子,无论疾病或贫苦也不分开吗?”神父轻咳了一声,提高声音再次宣读誓言。 然而,顾惜君却依然没有反应。 “小君……”欧阳宏轻声提醒正在发呆的顾惜君,汗水也不断从额头开始冒出。 顾惜君终于把目光从十字架上挪开,缓慢地转身望向身旁的男人。她的双眼在灯光下如同一潭清澈的湖水,盈亮却隐藏着说不清的深邃。她的唇角微微上扬,苦涩的笑容让她看起来迷茫而不安。 “小君,你愿意吗?”欧阳宏伸出手指,轻轻落在顾惜君脖子的伤口上。虽然血已经止住了,顾惜君也涂了一些粉底掩盖伤口,可是那抹伤痕在他的眼中看来,依然那么刺眼。 如果不是顾惜君的阻止,如果今天不是他们的婚礼,欧阳宏绝对会把程梓浩狠狠揍一顿。他对顾惜君的伤害,一切的欺骗以及利用,是欧阳宏此生无法原谅的事情。 全场气氛沉寂下来,顾惜君粉嫩的嘴唇轻轻蠕动,声音伴有几分沙哑:“欧阳……我……” 有那么一瞬间,欧阳宏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握着顾惜君的手缓慢地松开。 “欧阳……我……”顾惜小巧的鼻尖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从前排的顾伟业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欧阳宏苍白的脸上。她用同样慎重的语气,坚决地回答。 “我愿意!” 欧阳宏觉得,这三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感动的说话。他含泪握住了顾惜君的手,颤抖着把手中的钻戒套入她纤细的中指上。 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兴奋来形容,欧阳宏甚至有一种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感。他已经听不清神父的说话和接下来的誓言,激动地翻起了顾惜君的头纱,用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承诺说:“小君,谢谢你!我会一辈子爱惜你,保护你,珍惜你。” 话音刚落,他弯身紧紧地把对方拥入怀中,热烈的吻如细雨般落下。坐席上想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赵子琼坐在前排上,感动得双眼微红,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婚礼如其顺利进行,晚上的宴会在全市最高级的酒店大排筵席。欧阳宏在兄弟的陪同下,按照传统轮流敬酒,来着不拒。 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欧阳宏似乎还不尽兴,在兄弟们的起哄下驱车回到家里,开了欧阳泉好几支珍藏的好酒喝光才罢休。 因为是独子的缘故,婚后顾惜君将会与欧阳宏的父母一起住。而且欧阳家距离顾宅不远,也方便她婚后随时回娘家。 大红的新房充满了喜庆的气氛,顾惜君脱下了身上的旗袍和头饰,卸去脸上的妆容,拖着疲惫的身体泡了个热水澡。当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喝得醉醺醺的欧阳宏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欧阳,你喝多了,快去洗澡然后睡觉。”顾惜君走近欧阳宏,一阵刺鼻的酒气迎面扑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欧阳宏突然睁开了双眼,半眯着眼打量眼前身穿睡袍的女人,唇角高高扬起:“小君,我今天很高兴,所以喝得有点多了。不过我答应你,以后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绝不贪杯。” “行了,先去洗澡。”顾惜君伸手想要去扯欧阳宏的手,却被他的长臂一扫,身体重重跌落在他的怀中。男人的气息直接喷洒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一种混合着薄荷的味道,很清淡,却很舒服。 也许是学医的缘故,欧阳宏很喜欢用一种薄荷味的消毒洗沐浴露。即使现在不在医院工作了,这个习惯依然改不了。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顾惜君的下巴,迷离的双眼含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小君,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别人常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说呢?”欧阳宏邪魅地笑了笑,低头吻上了顾惜君的粉唇。 他的吻与程梓浩的粗暴很不同,一直都显得小心翼翼。先是温柔的探视,然后耐着性子慢慢地深入。 顾惜君心里在迎合,可是身体却在拒绝。她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的身体,却被双臂缠得更紧。喘息之际,她故意把头扭开,语气强硬地说:“欧阳,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你这么害怕我的亲近,是因为程梓浩吗?”欧阳宏捏住了顾惜君的下巴,用力让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语气搀和轻微的怒意:“我们都结婚了,你还忘不了他吗?你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看清楚谁才是你的老公。” 那张儒雅温柔的脸孔,因为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顾惜君的心一紧,用力挣脱了欧阳宏的怀抱,心情因为对方提及的名字而变得低落。 “欧阳,你醉了。” “醉了又怎样?即使我醉了,依然看得出你神不守舍。你今晚做得很好,装作若无其事骗得了所有人,唯独瞒不过我的双眼。”欧阳宏猛地抓住了顾惜君的手腕,狠狠地把她的身体往沙发上甩。 还没等顾惜君反应过来,男人沉重的身体已经重重压了上来。欧阳宏的双眼泛起了微红,盯着身下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吼道:“小君,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说着,他像是黑夜中的猛兽,毫无预兆就往顾惜君的身上撞过去。 “放开我!”顾惜君就像中了邪似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欧阳宏的脸上扇过去。“啪”的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卧室,她瞬间愣住了,看着脸色变得青白的男人,心里像打了麻药后停止了跳跃。 也就是这一巴掌,欧阳宏恢复了清醒,呆滞地看着身下脸色泛白的女人,许久才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顾惜君最终还是推开了身上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语气平静地说:“欧阳,我已经在神父的见证下与你宣誓结为夫妻,心里就不会再记挂着其他男人。今晚的事我只当作是你喝醉了,希望日后你都能尊重我。” “对不起,是我喝糊涂了,刚才都是气话。”欧阳宏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刘海,心里早已骂了自己好几百次。偷偷瞄了顾惜君一眼,发现的对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连忙解析说:“我……” 顾惜君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停止在门口处,缓慢地转身,神色平静地对沙发上的男人说:“我去帮你拿点醒酒的药,你先去洗澡。” 欧阳宏知道顾惜君生气了,却因为她的体贴而松了口气,连声回到说:“好!” 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后到卧室,欧阳宏发现顾惜君已经睡下了。我是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床头柜上搁放着一杯温开水和药丸。欧阳宏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女人心尖也变得柔软起来。他拿起药丸往嘴里一丢,和着温水吞了下去。 熄了台灯,欧阳宏在顾惜君的身侧躺了下来。他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的腰,微微叹气说:“小君,对不起。” *** 嫁给欧阳宏,顾惜君终于尝到被万般宠爱的滋味。 欧阳泉是个严肃的老头子,可是对于顾惜君这个儿媳却十分满意。至于赵子琼,从小看着顾惜君长大,更是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一家四口温馨而融洽的气氛,让顾惜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顾家。那时候顾氏父母还很恩爱,而她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宠爱有加。那些未完的孝顺,那些未尽的宠爱,似乎一夜间从欧阳家里找到了。 欧阳宏担心顾惜君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无聊,让人收拾了一间卧室作为顾惜君的画室。有了寄托她的心情似乎逐渐好了起来,加上顾伟业的病情有所好转,一切都在往乐观的方向前行。 自从结婚那天以后,程梓浩再也没有出现在顾惜君的面前。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因为那一次的激/情而忐忑不安,心里总有种对不起欧阳宏的念头。 同样从结婚的那天晚上开始,欧阳宏再也没有重复过那夜的冲动。每晚和衣而睡后,他只是习惯性地把顾惜君揽入怀中,却从未有过更亲密的举动。 顾惜君不打算挑破这种默契,因为她知道欧阳宏一直在等待她的放开和改变;而她也一直等待自己完全忘记程梓浩的那天,可以真真正正地接纳这个一直对自己交不离不弃的男人。 元旦很快过去了,农历年假期也相继而来。 南市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顾惜君也慢慢融入欧阳宏的家。她每天除了抽空到医院探望顾伟业,还会虚心地向赵子琼请教厨艺。 顾惜君也亲眼看到江丽美无怨无悔地在床边照顾病中的顾伟业,对她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冷淡变为接纳。其实顾柏乔说得没错,爱情是这个世上最复杂的情感,作为旁观者他们没有必要给予太多得的压力。 对于赵子琼,顾惜君敬佩之余更多的是欣赏。她是南市妇女协会的会长,一直为已婚妇女的权益努力,还经常参与一些慈善和义工活动,试图帮助一些因为家庭暴力而变得绝望的妇女。 顾惜君偶尔也会跟着赵子琼去探望这些被家暴折磨的女人,希望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帮助她们。这种忙碌的生活让她慢慢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以及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伤害。 顾柏乔把这一切看在心里,也感到十分欣慰。 正如姚晴说所,有些事有些人终究会忘记。欧阳宏确实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他温柔、宽容、耐心,默默地付出却总来不要求回报。他把顾惜君的家人当作自己的亲人,在百忙之中依然抽时间协助顾柏乔管理公司的业务,给予中肯的意见和资金上的援助。 随着平静日子的流逝,顾惜君开始接受自己作为欧阳太太的新身份。她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包括爱情。 可是顾惜君却预料不到,这种平静的生活因为一场意外而走到了尽头。原来命中注定的纠缠,并非刻意的遗忘,就能抹杀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义无反顾 临近春节,南市的天气开始变冷,气温创下了历史的新低 顾惜君这两天有点感冒了,精神不太好,食欲也不振。这天当她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觉间睡到了中午十一点,连忙起床换好衣服,下楼帮忙准备午餐。 虽然欧阳家有佣人帮忙料理家务,但赵子琼一直坚持自己准备饭餐。平日如无什么重要的事做,顾惜君也会帮忙准备,午饭后才到医院探望顾伟业。 日复日,两点一线的生活虽枯燥但很充实。 来到厨房的时候,顾惜君发现赵子琼已经把午餐准备好,看到她的时候笑眯眯地招呼说:“我今天炖了汤,待会儿到医院探望你爸的时候,给他带一点。” “不好意思。今天睡过头了。”顾惜君在餐桌旁坐下来,发现赵子琼已经准备了一桌子她喜欢的菜,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赵子琼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顾惜君的碗里。叮嘱说:“你好像瘦了点,是菜饭不合口味的吗?你喜欢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把这里当自己婆家就行。” 面对赵子琼的关心和体贴。顾惜君有种源于心底的幸福感。她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试过这么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吃着可口的饭菜,与家人闲话家常。她用筷子夹起碗中的排骨,还没放到嘴里,胃部突然翻滚起来。恶心的感觉一阵接一阵涌出。 她放下筷子,捂着嘴冲向一旁的洗手盘。可是她并没有吃早餐,痛苦地干咳了几下,恶心的感觉才逐渐褪去。 “不舒服吗?我看你这几天脸色都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赵子琼伸手轻拍顾惜君的后背,关切地问道:“等会儿我陪你去医院走一趟吧。” 顾惜君轻轻摇头解析说:“没事,可能这几天感冒了,胃口也不好。” 赵子琼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地扶住顾惜君坐下来,一脸悦色地问道:“是不是怀孕了?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怎么可能怀孕。”顾惜君尴尬地回避赵子琼的目光,回想起自己与欧阳宏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心顿时沉了下去。 然而赵子琼是过来人,握住顾惜君的双手笑说:“你和阿宏结婚都有一段时间了,怀孕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别担心,等会儿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心情莫名变得忐忑起来,顾惜君想不到任何的理由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好。” 赵子琼是个急性子的女人,饭后迫不及待催促顾惜君去医院。她认识妇产科的主任,破例安排儿媳插队进行检查。 直到两人并排坐在休息室里等待检查结果,顾惜君变得坐立不安起来。她也说不清为何会有种说不清的恐慌,手掌搁放在小腹处,似乎感受到一阵细微的蠕动。 上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是两个月前?还是三个月前?顾惜君彻底陷入了沉思当中,仔细回忆起过往的细节,恐惧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从得知程梓浩欺骗自己的真相,到后来顾伟业生病进医院,再到后来仓促决定与欧阳宏结婚,一切如闪电般让她措手不及。 当她终于缓过气来,静下心继续平静的生活时,却面临着眼前的意外。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那么孩子是…… 顾惜君不敢想下去,现在的她已经是欧阳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欧阳宏在神父见证下宣誓过的妻子,她绝对不可能怀上程梓浩的孩子。心里不断地在祈祷,可是双肩因为极端的紧张而开始颤抖。 “别紧张,女人总会经历这些阶段。当年我得知自己怀了阿宏的时候,心情也十分忐忑不安。可是当他慢慢在我的腹中长大,就能体会到为人母亲的喜悦。”赵子琼亲昵地搂住顾惜君的肩膀,丝毫掩盖不住内心的期待和喜悦:“如果你妈妈还在生,一定会比我还要兴奋。” 怀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顾惜君希望这一切只是场意外,若然意外怀上了程梓浩的孩子,教她日后如何面对欧阳家? 身穿粉色衣服的护士匆匆地走了进来,看着沙发上脸色泛白的顾惜君浮起了笑容:“欧阳太太,恭喜你已经怀孕十二周了,这是b超检查的结果,宝宝的情况很好。” “小君,太好了!”赵子琼完全没有留意到顾惜君脸上的窘迫,转身把她抱入怀中,脸上扬起了掩盖不住的喜悦。 有那么一瞬间,顾惜君感到脑子就像被铁锤重重敲了一下,耳边响起了“嗡嗡”的声音。“怀孕十二周”这几个字,让她的心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她怎么可能怀孕了?宝宝已经三个月了,那岂不是与程梓浩分手前怀上的? “小君,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得马上告诉阿宏。”赵子琼激动地松开了双手,没等顾惜君反应过来,已经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宏的电话。 顾惜君一直愣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向一旁眉开眼笑的赵子琼。她想要伸手去阻止,可是身体就像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涌起,她感到就连呼吸都变得刺痛起来。 “小君,阿宏找你。”赵子琼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兴奋有点过了,很快恢复了常态,把手机塞到顾惜君的手中笑说:“他知道你怀孕的消息后,高兴坏了。” 金属外壳的手机被顾惜君攥在掌心里,如同一块被烧红的铁块,炙热而烫手。她不知所措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好不容易才吐出了三个字:“欧阳,是我……” 电话的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欧阳宏的声音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先别私自作决定,等我回来再说。” 没等顾惜君回应,对方已经果断挂了电话,冰冷的“嘟嘟”声传来,让她感到内心久违的酸痛开始从心尖上蔓延。 毫不知情的赵子琼,还以为顾惜君初为人母有些手足无措,体贴地安慰说:“医生也说了胎儿的情况良好,你也别担心了,我们先回家休息去。” 从医院到欧阳家,顾惜君一直沉默不语。她向赵子琼谎称自己有点累了,然后神不守舍地回到卧室,一头倒在床上。数月前流产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想不到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又重新怀了程梓浩的孩子。 在与程梓浩分手之前,顾惜君为了那个失去的孩子寝食难安,夜夜恶梦。每次当她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泪流满脸,而程梓浩会心痛地抱住她的身体,忏悔自己的大意。 他说过:“只要我们的爱还在,孩子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可是现在他们的爱已经成为往事,昔日犯下的错误却对她穷追不舍,缠绕至今。 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孩子,彻底打破了顾惜君平静的生活和这些日子以来的坚持。深深的罪恶感油然而生,她恨自己的大意,更恨上天的不公平。为何在她决心忘记那个男人的同时,却遭遇这种意外的变故?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欧阳宏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君,快开门。” 对于那些未知的恐惧,顾惜君心里害怕的要命。可是她答应过自己不再逃避眼前的问题,挣扎了片刻以后,还是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了卧室的门。 站在门外的男人脸色并不太好,二话不说甩上门,攥着顾惜君的手往角落里扯。她的身体重重落在沙发上,还没等欧阳宏质问,已经坦言相告:“欧阳,我怀了程梓浩的孩子。” 对于顾惜君的坦白,欧阳宏气得挥拳狠狠地砸向墙壁,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最后几乎扭曲起来,冷声问到:“多少个月了?” “刚好三个月,应该在分手前怀上的。”顾惜君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刻意压抑内心痛苦的欧阳宏,他额头的青筋暴起,眉毛几乎拧成结。她的心早已乱成一片,腹中的宝宝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喜悦,从发现怀孕那刻开始,一切只是痛苦的开始。 “小君,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欧阳宏痛苦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想要点燃,犹豫一番还是没有点上,最后闹情绪狠狠地甩在一旁的茶几上。 一切的解析,对于顾惜君来说都显得苍白而无力。愧疚、不安、恐惧的情绪疯狂地袭击她的心头,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双手搁放在平坦的小腹处,用自认为最冷静的语气说道:“欧阳,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不能留下来,我决定尽快去流掉。” 欧阳宏停止了来回踱步,低头看着满脸痛苦的顾惜君,心中的痛楚比挣扎更折磨人。他极力压抑复杂的心情,低声吼道:“为什么他要一次又一次地折磨你,你知道我看到你这么卑微的样子,心里有多痛吗?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为何那个男人总是冤魂不散?” “欧阳,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可是纸总包不住火的,要是你妈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满腔的怒意,因为顾惜君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而消停。欧阳宏缓慢地坐到沙发上,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语气夹杂着无奈和伤感。 “别哭,刚才是我的语气重了些。”欧阳宏心疼地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人,心中万般滋味涌出。他毕竟是男人,得知自己的妻子坏了其他男人的孩子,那种愤怒和痛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如果那年离开伦敦以后,没有到肯亚当无国界医院,就不会错过顾惜君那段伤心的日子。如果他能再坚持多一点,也许现在就能幸福地在一起,不会因为那场车祸留下的痛苦,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止步于这段感情。 “是我对不起你,当年不应该赌气去肯亚。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车祸,我也不会对自己失去信心,胆小地一直徘徊在你的身边而不去争取。”欧阳宏轻声呢喃说,心里有种如被刀刃反复刺穿的痛楚。“不要害怕,我会想到最好的方法处理这件事。” 顾惜君痛苦地靠在欧阳宏结实的胸膛上,心中的怨气夹着说不清的悔意,根本听不进对方任何劝慰的话语。 她心中有种偏激的想法,就是把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流掉。她恐惧于以往的痛苦,更担忧未知的未来。 “我不会一错再错了……不会再为他痛苦多一次。”顾惜君的情绪慢慢从伤心变为激动,她似乎受了莫大的刺激,整个人从欧阳宏的怀中挣脱出来,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欧阳,我自己犯下的错误,会独自承担,不会让你难做。” 欧阳宏似乎看出了顾惜君内心的坚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严声责备说:“小君,别冲动,我说过会想办法解决。” 冷笑声慢慢从嘴里吐出来,顾惜君突然挣脱了欧阳宏的禁锢,面无表情地盯着沙发上的男人说:“你不忍心我遭受多一次流产的痛苦,可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即使我把孩子生下来,以后被人发现不是你亲生的,会毁了你一辈子。” “小君,你别冲动!”欧阳宏看着义无反顾地往门外冲出去的顾惜君,心里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紧跟其后追了出去。 拖鞋与地板发出了“吱吱”的响声,顾惜君就像脱缰的小兔子,拼了命似的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奔去。她的脚步静止在楼梯口处,转身望向欧阳宏,目光散漫而哀怨。 “欧阳,别过来!”顾惜君伸手扶住了楼梯的扶手,脸色苍白如纸,单薄的身体轻轻摇晃。 欧阳宏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女人不敢再贸然向前。他努力稳住心神,用自认为最温柔的语气劝说:“小君,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你不要乱动,过来我这边,有事一起慢慢商量。” 说着,欧阳宏在顾惜君没留神之际,慢慢挪动脚步往楼梯口走去。她的脾性他是最清楚的,平时再乖巧和懂事,也会有失去理性的时候。 耀眼的灯光下,顾惜君的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壮烈。她紧紧地握着扶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低吼道:“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很快就会过去……” 就差不到两米的距离,欧阳宏小心翼翼地扑向顾惜君,钳住了她的手臂责备说:“小君,你冷静点,冲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对,一直都是我太过冲动了。如果不是我冲动去了半月湾,就不会认识程梓浩,也不会让顾家变成这样……”顾惜君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拼命地挣脱,可是欧阳宏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却不敢太用力,只能小心地把她往里拖。 “放手!” “不放!”低有沟划。 混乱之中,顾惜君张齿咬住欧阳宏的手腕。痛苦的吼叫声从身后响起,紧抱着她的双臂微微松开。千钧一发之间,她终于挣脱了欧阳宏的怀抱,跌宕地往前走。 “小心!”欧阳宏发出了一声嘶吼,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惜君的双腿一软,身体晃动了几下,然后往楼梯的方向下坠。 眼前消瘦的身影顺着实木楼梯滚了下去,沉闷的响声划破了屋内的静谧。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当欧阳宏反应过来跑到顾惜君身边的时候,发现她正痛苦地抱作一团,被磕破的额头渗出了鲜血。 响声引来了赵子琼的注意,她匆忙从客厅里跑过来,看到顾惜君躺在地板上吓得花容失色,结结巴巴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小君……小君你……” “小君,你不会有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欧阳宏抱起脸色惨白的女人,心中的恐惧变成了绝望,朝身后的目定口呆的佣人高声吼道:“快去叫司机过来,马上送太太去医院!” 人民医院,妇产科病房。 欧阳宏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惊魂未定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同样焦急的赵子琼在病房外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碎碎念:“好好的怎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保佑小君千万不能有事,大小平安……” “妈,小君会没事的。”欧阳宏虽然伤心,但依旧不忘安慰心事重重的母亲。他挥手示意对方在自己身旁坐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慰说:“她从楼梯上跌下来的时候只是磕到了额头,没有出血。” 微微叹了口气,赵子琼难掩脸上的难过:“小君这孩子真苦命,老顾都成那样子躺在医院了,如果孩子有事,我担心她会承受不住。” 欧阳宏知道自己母亲从小就喜欢顾惜君,发生这样的事很多婆婆第一时间只会考虑孩子,而她却担心儿媳。这些年来,他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很少,直到这些日子回到公司帮忙,决定留在南市定居,才发现不知觉间父母已经变老。 犹记得那天下午,欧阳宏从顾伟业的病房离开,打电话给赵子琼说要与顾惜君结婚的时候,她直接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偷偷哭了起来。她爱自己的儿子如命,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他终有一日稳定下来,与自己喜欢的女子结婚、生子。 所以这天早上当赵子琼打电话给欧阳宏的时候,兴奋地告诉他关于顾惜君怀孕的消息后,他非常震惊,却终究不忍心当场说出真相。他其实是个十分自私的男人,一直把那个秘密隐藏在内心的深处。 “妈,小君会没事的,她会为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欧阳宏咬唇说出了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劝慰赵子琼,还是说给自己的承诺。 天意弄人,想不到万般谨慎的他还是算漏了一道。 病房的门被打开,医生领着护士走了出来。欧阳宏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医多年终于第一尝到作为家属的那种焦急的心情,几乎屏住呼吸问道:“孕妇她……还好吗?” “并无大碍。”医生笑着点头,一句话彻底让赵子琼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还好胎儿已经有三个月了,虽然动了胎气,不过暂时情况良好。但孕妇的情绪还有些激动,你尽量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吧。” “谢谢你。”欧阳宏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转身安慰赵子琼说:“妈,医生也说小君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就行。” 虽然担心,但赵子琼体谅顾惜君受了惊吓,太多人同时进去只会影响她的休息,只好点头回应:“我回去准备一些吃的,晚点让人送过来。” 目送赵子琼离开,欧阳宏的心才再一次绷紧。她推门而进,发现顾惜君正背对着门口蜷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野猫。 “房间开了暖气,你这样很容易闷坏的。”欧阳宏伸手去扯顾惜君身上的被单,想要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未料对方已经转过身,涨红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别哭,我妈已经先回去了,没人会追究意外的原因。”欧阳宏轻抚顾惜君的后背,心疼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安慰说:“宝宝没事,他很坚强,所以你也要做榜样。” 欧阳宏温暖的怀抱,永远是顾惜君的坚实的依靠。她靠在对方的胸口处,泪水成功止住了,苦笑着问道:“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对吧?所有事都被我弄得一塌糊涂,爱哭、冲动、任性……真的很让人讨厌。” 在欧阳宏的记忆中,顾惜君并非爱哭的女子。可是每次哭过以后,她似乎逐渐拾起往日的坚强。人在伤心时总会发泄内心的痛苦,对于她来说还懂得放任自己哭泣,证明某些负面的情绪开始慢慢地释放。 “哭吧,我说过你永远不必在我的面前假装坚强。”欧阳宏温柔地安慰说,眼神灼灼,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了内心的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抚养长大。” 欧阳宏的声音不大,却成功止住了顾惜君的泪水。她抬起头,薄如蝉翼的眼睫毛还粘着泪珠,眉头轻轻皱起道:“欧阳,我怎能把自己犯下的错误转嫁给你?” “对不起,其实我心里藏着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欧阳宏欲言又止,眼神陷入了无底的深邃当中。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相忘于江湖 顾惜君从没见过这样子的欧阳宏,阴沉的脸色浮起了局促和不自在。明亮的双眸也似乎黯然失色,呆滞地盯着她,痛苦正一点点地从心底渗出来。 “小君,一直瞒着你我也迫不得已。其实……”欧阳宏苦恼地握住顾惜君的手腕,似乎用尽了心底的勇气,才缓缓地道出了惊人的秘密:“其实那年我在肯亚遭遇车祸后,已经……已经丧失了性/能力。” 说完,他垂下了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惜君那双白嫩的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以为这个秘密要在她的面前坦白,会痛不欲生。可是一旦决心说出口,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被挪开,才能尽情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你……你的意思是不能……”顾惜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骤然一紧,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脸上的震惊深深刺痛了欧阳宏的双眼,他紧咬住嘴唇,轻轻点头,却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 男人最痛,莫过于此。 虽然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两年。但每次当欧阳宏回忆起的时候,那种绝望般的痛苦依旧缠绕心头,挥之不去。虽然有幸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作为男人的骄傲,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活在阴影当中无法自拔。 其实早在去年,欧阳宏已经回国一段时间了,只是他难以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以及对顾惜君隐藏在心底的爱意。他一直在苦苦的挣扎中强迫自己放弃,却一次又一次地因为放弃而更痛苦。 “小君,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自私。曾经有好几次我都想向你坦白,却又担心你会同情我。”欧阳宏的神色黯然,眸中的痛不欲生更让顾惜君感到心痛不已。“新婚的那天晚上,我整夜抱着你,却有心无力。分分秒秒。对于我来说都是煎熬。” 话说到此,顾惜君终于明白欧阳宏为何在过去一个月以来,夜夜只抱着自己入睡。这个消息给她带来的震惊,一点也不属于得知自己意外怀孕的时候。她紧抿嘴唇,思想在痛苦地挣扎,心里似乎钻入了一条不知名的虫子,在一点点地吞噬那些痛苦的心情。 “欧阳,我不知道那场车祸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似乎鼓起了最大的勇气,顾惜君轻轻握住了欧阳宏的双手。希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捂热他的冰冷。“如果我说不介意,你信吗?”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欧阳宏忧心的脸容泛起了一丝苦笑,大拇指抵在顾惜君的唇边,温柔地撩开嘴角的发丝。“小君,我不希望得到你的同情。至于孩子,我真心希望你能生下来,也会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女抚养长大。” “这并不是同情,而是包容,就像你能原谅我怀了程梓浩的孩子,鼓励我生下来。”顾惜君把掌心轻放在小腹处,似乎一股缓慢的暖流开始蠕动,慢慢顺着掌心的位置涌过来。短暂的震惊以后。她确实对欧阳宏产生了同情。但经历过这件事以后,她似乎真真切切感受到源于对方无私且包容的深爱。 或许这种爱包含着愧疚和补偿,但顾惜君知道欧阳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即使是试管婴儿也没有办法。但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女人那样怀孕、生子,即使孩子的父亲曾经伤你至深,可是他毕竟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因为所谓的顾全局面而杀死他。”欧阳宏收起心中的伤感,唇边的苦笑慢慢扬起,补充说:“如果你担心被其他人知道,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去外国生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丝丝感动入心,顾惜君感到鼻子传来一阵酸意,身体前倾轻轻抱住了欧阳宏的腰,努力强忍心中的泪水说:“我会努力做个好妈妈,以及好妻子。” “我也会努力当个好丈夫,好爸爸。”欧阳宏把怀中的女人抱紧,心中的痛慢慢地转化为无言的感动。 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相互包容、相互扶持,正如姚晴所说的,并非所有的爱情都会走到终点,同样很多婚姻都会在日复日的陪伴中生出爱情。 在顾惜君的心中,或许最爱的男人也是伤自己最深。但眼前这个每次都会在自己最狼狈时候出现的男人,会是她这辈子最后的依靠。 孩子成功保住了,顾惜君也欣然接受了欧阳宏的提议,安心养胎,待孩子出生以后再作打算。 很快顾家上下都知道了顾惜君怀孕的消息,尤其是顾伟业,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阳光总在风雨后,正如你的人生因为有了裂缝,阳光才能穿过间隙洒进来。 慢慢地,照洒在她的心底,燃亮了那一片经历过冰冷和黑暗的人生。 赵子琼简直把顾惜君当作国宝级对待,亲自准备了营养品,并每天变换着花样给她做可口的饭菜。 面对婆婆对自己的照顾和爱护,顾惜君也会有内疚和不安的时候。她最担心的是开始了第一个谎言,日后将会用千百个谎言去圆最初的那个。 但欧阳宏每一次都会语重心长地劝慰说:“待孩子生下来,长大后就会与我妈有了感情,即使日后知道不是亲生的,也会舍不得。你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是我坚持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剩下的就交给我去处理吧。” 欧阳宏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把所有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站在顾惜君的立场出发,甚至连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安排,都已经做了详细的规划。 顾惜君知道欧阳宏对她和孩子的好,不但出于爱与包容,还为了弥补他无法生育的遗憾。 再次遇到程梓浩,是在初春后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顾惜君探望顾伟业后从医院离开以后,照常让司机送到附近一间甜品店里吃下午茶。 怀孕的前几个月,顾惜君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只能少吃多餐。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杯热牛奶和芝士蛋糕,掏出随身带着的一本育婴的书籍开始阅读。 腹中的宝宝已经五个月了,浅粉色的外套也掩盖不住微凸的腹部。初春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在她的身上,暖和得让人无法抗拒。她慢慢习惯了这种宁静的日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腹中的胎儿身上,那些最痛苦的往事也逐渐成为无关痛痒的回忆。 看着看着,双眼开始感到酸涩。顾惜君靠在沙发上,把刚才在医院产检时四维b超报告夹在书页里,然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梦里顾惜君又回到那年圣诞节的晚上,程梓浩搂着她的腰,在如繁星般闪烁的灯光下翩翩起舞。她的舞步凌乱,老是踩到他的脚;他取笑她跳舞的时候像一只鸭子,然后让她踩在自己的脚步上,随自己而舞动。 那一夜,在启凡的会议室里,他们缠绵到天亮。没有痛苦、没有欺骗、没有利用的时候,他们甜蜜如此,即使夜夜像双生儿般密不可分也不会厌倦。他喜欢贴在她的耳边说着情话,而她则喜欢抱住他的手臂入睡。 从梦里醒来,顾惜君发现自己的泪水沾湿了外套。宝宝突然踢了她一下,似乎在提醒着她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心里有种久违的失落,空荡荡的抓不到一丝安全感。 匆匆收拾东西离开,顾惜君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甜品店。刚上了汽车,她突然记起那本育婴的书籍遗留在店里,于是又辗转折回去打算取回来。 然而再次踏入甜品店的时候,顾惜君在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发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程梓浩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俊朗的脸容右手有几分寂寥和孤单,以及严重睡眠不足造成的憔悴。他的右手攥着一本橙色封面的书籍,正是她刚才落下的育婴手册。 顾惜君的内心在苦苦挣扎,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离去,但突然想起那本书中夹了一张宝宝的检查报告,被程梓浩看到以后必定会生起怀疑,于是停住了脚步。苦思冥想以后,她还是决定轻手轻脚地上前,把书籍夺回来。 甜品店的人不多,但顾惜君却感到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似的,每迈开一步都紧张不已。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尽量把脚步声放轻,生怕一不小心会吵醒他。 三步、两步、一步之遥。 站在程梓浩面前,顾惜君终于看清楚了他眼下两个夸张的黑眼圈,以及不知有多少天没有刮过的胡子。黑色的衬衣让他看起来更显严肃,搭在大腿上的左手用白色的纱布包裹着,血迹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再次遇见,顾惜君的心境平静了许多。眼前的男人是她腹中胎儿的父亲,这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事实,而她却不打算告诉对方。或许欧阳宏说的没错,人总是自私的,她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后,会不顾一切代价夺回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小心地弯下身,双手几乎是颤抖着攥住了书的一角,打算轻轻抽离程梓浩的掌心。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担心一不小心就会吵醒对方。 厚厚的书页从男人的指尖抽离,顾惜君松了一口气,心情忐忑地抱在怀中。她刚想要离开,可是双腿就像被强力胶水黏在地板上,怎么也无法挪开步伐。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男人憔悴的脸上,浓密的眉毛一如初见时的英伟,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浓烈的香烟味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顾惜君犹记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从前的烟瘾不大,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那么他最近过得不好吗?怎么看起来颓废极了,睡着的时候也无法掩盖脸上的疲惫? 爱过恨过,顾惜君原以为能把程梓浩从记忆里驱赶。可是千回百转,当这个男人悄无声色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的恨意也在平淡的日子中逐渐褪去。 大概,是因为腹中孩子的缘故,她到底还是对宝宝的亲生父亲恨不起来。 如果……如果程梓浩知道她坏了自己的骨肉,会有什么反应?昔日的誓言清晰地浮现,却又因为残酷的现实而变得虚无。怔了好久,顾惜君狠下心决定离去,但脚步还没迈开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低沉嘶哑的声音如同深夜里的大提琴声,让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就这么恨我吗?”程梓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深邃的目光含着几分痛心,却又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浮躁。“小君,我们坐下来聊一聊。”低贞亚才。 顾惜君固执地甩开了程梓浩的手,抱紧手中的书页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 “那你肚里的孩子呢?”程梓浩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管顾惜君的反感把她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孩子看起来有五个多月了,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还没跟我分手。” 冷笑了一声,顾惜君努力压抑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说:“谁说孩子五个月了?只不过是欧阳把我养得太好,只长胎不长肉,孩子才三个月而已。” 一番镇定从容的话语,彻底让程梓浩脸色发黑。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顾惜君的小腹处,语气苦涩得如同吃了黄连:“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到头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我知道并非每一次犯错都能得到你的原谅,也清楚如果我们勉强在一起只会更痛苦。” 说着,程梓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目光慢慢从顾惜君的小腹处挪到脸上,看着对方因为怀孕而变得红润的脸色,痛苦地咬了咬唇道:“上次在教堂那样对你,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太冲动和自以为是。我以为只要能占据你的身体,就能重新得到你的心。正如当天我以为亡羊补牢,就能获取你的原谅。” 分手后,顾惜君还是第一次如此耐着性子与程梓浩面对面交谈。顾氏已经脱离了资金危机,她最担心的坎儿也过去了,重新面对程梓浩也不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 “我说过,与你已经两清了,谁也不欠谁。”顾惜君云淡风轻地说,自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她收获的不仅是自信,还有一颗平和而不浮躁的心。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哪一样不是闲事? “我做不到。”程梓浩打算了顾惜君的说话,语气微怒:“我说过,唯独爱你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你信不信我,我的感情都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他指着左边胸口的位置,眼神灼热,混合着一股说不清的执拗。 心酸的感觉从心底开始泛滥,顾惜君倒吸了一口凉气,安静地看着眼前绝望而伤感的男人,说:“人应该向前看,活在过去只会更痛苦。忘了我吧,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开始。” 忘不忘得了,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决定的事。如果能忘记,程梓浩不会像个疯子似的,从美国回来以后,每天下午固定时间守在医院门口,等待顾惜君的出现。 反复的挣扎以后,程梓浩还是回到了顾惜君生活的城市,走过她走的路,看她经历过的风景,以为就能回到从前一起的日子。他会在她离开甜品店以后,点她吃过的食物,坐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满脑子都是她专注看书的神情,以及因为怀孕而变得红润的样子。 其实他一早就从顾惜君臃肿的身材看出她怀孕了,只是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她已经嫁做人妇的事实。 “其实我已经不再恨你了。”顾惜君坦诚地看着程梓浩紧皱的眉头,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说:“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先回去了,免得欧阳担心我。” 是的,顾惜君已经不再恨程梓浩了,只是她也无法快乐起来,是因为她忘了原谅自己。 程梓浩起身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了余地。他安静地看着顾惜君眉宇间的恬静,心痛的感觉逐渐加深。 “其实有一段时间我没有出现在你家楼下,是因为我去了美国。”程梓浩的脸色黯然,想要解析却又变得词穷:“我妈心脏病发,我已经联系了医生打算迟点陪她过去手术,如果顺利可能这几年都在那边待着。” 离开,有时候是最迫不得已却又无可奈何的决定。 “离开也好,换个环境换种生活。”顾惜君笑了笑,心里却没有预期的轻松。见不到的时候总想着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但见到了,却又感到有种余情未了的伤感。 “即使离开,也改变不了我爱你的事实。但如果这条路是你想要的,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轮回 有那么一瞬间,顾惜君的心莫名地抖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人投进了一块小石头,涟漪一圈圈地荡开,怎么也恢复不了原状。 宝宝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声音。重重地踢了顾惜君一脚,让她哼了一声捂住小腹处。“程梓浩,我真的不再恨你,因为恨只会让我记住你。现在的日子虽然很平淡,但却是我一直追求的。你的野心太大,一直用尽全力往上爬,却从未发现我跟不上你的步伐。”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程梓浩的心就像被刀子割去了一块,却又想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其实顾惜君说得没错,他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以为只要站在最高峰就能拥有这个世界。 直到最后。当他一人站在高处,却悲哀地发现独自一人遥望的风景,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小君,我尊重你的选择。”许久,程梓浩才默默站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强忍心中的酸痛说道:“我做不到祝福你和欧阳宏,但希望你能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伤你最深。却爱你如生命。” 很想要回头,可是顾惜君却强迫自己往前看。她咬住嘴唇,充盈着晶莹的眼眶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想要留下来。可是她不能哭,不能让程梓浩看到她落下的泪水,是因为久别重逢后清楚自己依然无法忘记他。 “保重。” 顾惜君狠下心,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手中的书本沉甸甸的如同灌了千斤铅,即使花光全身的力气也几乎提不起来。柔和的阳光透过刚冒绿芽的树叶投影在碎石地面上,斑斑驳驳的甚是好看。 或许这一次,她和程梓浩真的不再相欠了。 在回家的路上,顾惜君一直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途径南市主干道红绿灯的时候,司机突然急刹车,差点撞上了前方的车辆。还好顾惜君系好安全带,才没有因此而撞在驾驶座的座椅上。 “太太,对不起,前面好像撞车了。”司机尴尬地回头一笑。打开窗户把头伸出去看了许久,才低声咕噜说:“是一辆闯红绿灯的黑色卡宴,撞上了拐弯过来的宾利。” 顾惜君打开了车窗。看到驾驶卡宴的女司机正一脸抱歉地向从宾利上走下来的司机道歉。 眼前的情景是那么的熟悉,就像两年前的那天晚上,顾惜君从半月湾离开以后,撞上了程梓浩的车,从此闯入了他的世界。 “开车吧。” 顾惜君弯身拾起那本育婴书本,早上的检查报告散落一地。她轻轻拍了拍,书页轻轻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多了几行苍劲有力的字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握在手中仔细地阅读。 那是程梓浩的字,龙飞凤舞得几乎只有他得秘书和顾惜君看得懂。一字一句,她轻声地阅读,知道最后的一个字映入眼底。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 最好不想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不可相思 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低木岛弟。 犹记得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候,顾惜君辗转反则难以入睡。而程梓浩无论有多累,都会起来陪着她。有时候会跟她聊天,或者给她读书,而念得最多的则是仓央嘉措的情诗,一字一句就像小刀般刻在她的心上。 或悲或喜,他陪她走过了那段迷茫的岁月。只是命运,始终没有让他们走到最后。 “太太,你怎么哭了?”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双眼微红的顾惜君,关切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我马上给欧阳先生打电话去。” 顾惜君小心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苦笑说:“刚才打开窗户的时候,沙子吹到眼里了,现在没事。” 南市的风景依旧,春来秋去,顾惜君在这个宁静的南方城市离开了,又回来。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总会有人走进你的生活,也会有人离开你的生活。 这年盛夏,顾惜君顺利产下了一个小男婴。 孩子足月出生,肥肥胖胖的,轮廓和五官与顾惜君神似。在退出病房的那刻,欧阳宏悬着的心才归于原位,紧紧抓住顾惜君的手,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君,是个男孩,以后我们会好好保护你。” 赵子琼喜得孙子,高兴得合不上嘴。顾惜君看着她抱起自己的儿子亲了又亲,心中的愧疚却如阴影般挥之不去。她始终过不了自己的那关,心中的愧疚慢慢地上升为罪恶感。 名字是欧阳宏取的,俊熙,欧阳俊熙。 可是新生命的诞生,并没有让幸运之神降临顾惜君。在俊熙百日宴后的一周,顾伟业便撒手而去。在弥留之际,顾伟业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迷迷糊糊的认不出身边的人,除了顾惜君。 他虚弱又痛心地说:“如果忘不了,就去找他。” 顾惜君哭得一塌糊涂,紧紧握住了顾伟业的手,直到他断了呼吸,疲软的身体在跌倒在地。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但从此以后变回阴阳相隔,音容笑貌不会再出现在眼前。 在欧阳宏的操心下,顾伟业的葬礼办得很风光。他亲力亲为,把所有的枝末细节都处理得很妥当,并且尊重岳父生前的意思,与顾惜君的妈妈合葬在永久墓园里。 那是一块依山傍水的墓地,顾伟业与妻子的照片也合在了一起。黑白照中的笑容永远定格在墓碑上,而顾惜君也在一夜之间,真真正正地成熟起来。 “天堂没有痛苦,爸会过得好好的。”顾柏乔站在墓碑前,脸上有种掩盖不住的憔悴。 “哥,你相信有下辈子吗?”顾惜君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跪在墓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说:“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一家人像小时候那样齐齐整整,平淡健康,已经足够。” 一个月后,当顾惜君从丧父的阴影中逐渐走出来的时候,欧阳宏却做了一件让她万分惊讶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忘不了 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顾惜君抱着俊熙在阳台上晒太阳。 几乎每个见过俊熙的人都会说他长得像妈妈。可是只有顾惜君知道,眉宇间的那份执着,像极了那个男人。她看着怀中的儿子,一直困扰心头的丧父之痛也逐渐褪去。 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吗? “俊熙吃饱了吗?”欧阳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顾惜君的身后,岁月似乎让这个儒雅的男人刻下了不少印记。眼角已经生起了细纹,就连眉目间的英气也慢慢沉淀下来,更显成熟。 “吃饱了,医生说早上多晒太阳可以补钙。”顾惜君抬头对上了欧阳宏温浅的目光,莞尔一笑说:“都快十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公司?” 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欧阳宏弯身把俊熙从顾惜君的怀中抱走,小心地放回卧室的婴儿床上,淡淡地说:“小君,我有事跟你商量。” 凝重的脸色,让顾惜君感到心一沉。 宽阔的阳台,两人一桌,欧阳宏细细地品尝着佣人刚冲好的奶茶,深邃的目光由近而远,毫无焦距地落在远方的半山腰上。他最近总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看起来心事重重。细心的顾惜君曾多次询问他原因,得到的答案却不尽人意。 “你最近的精神不太好。是因为烦恼新加坡那边分公司的缘故吗?虽然工作忙,也别忘了休息,待会儿我让张姨炖一些汤水给你补身。”顾惜君拿起小勺子。轻轻地搅拌杯中的奶茶。不知何时开始,她喜欢上不加糖的奶茶,苦涩的味道会留在唇舌间很长一段时间。 缓慢地放下手中的烫金陶瓷杯子,欧阳宏把落在远方的目光重新回到顾惜君含笑的脸上,苦涩的笑容慢慢从心底渗出来。 “小君,公司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会转移到东南亚,而新加坡是第一战,下月开始我会到那边主持大局。”欧阳宏缓慢地道出了自己内心的计划,语气平淡得就像与顾惜君讨论今晚吃些什么。 错愕持续了那么几分钟,顾惜君很快就收回了脸上的惊讶,微微一笑问道:“婆婆和公公也一起去吗?” “嗯,他们也会一起去。”欧阳宏伸手轻轻抚摸顾惜君齐肩的短发。目光温柔如最初。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顾惜君住进欧阳家也不过一年多的事。虽然她和欧阳宏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她对欧阳宏的父母很是尊敬,相处也十分融洽。她终于体会到很多已婚妇女的一句箴言:“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真。如花美眷不敌似水流年。” “再过一个月,俊熙都差不多半岁了。新加坡那边的天气跟这里差不多,空气也好,他应该会很快适应的。”顾惜君撑着下巴,水灵的双眼盯着欧阳宏含笑的脸容,开始想象日后一家三口的生活。 对于欧阳宏突然而来的决定,顾惜君潜意识开始附和。既然嫁给了他,无论对方到哪个城市生活,她都会毫无保留地跟随。顾伟业走了,顾柏乔有嫂子和女儿,所以这个世界上她至亲的人就只有儿子和眼前这个男人。 顿了顿,欧阳宏才收回了唇边的苦笑,用一种含着无奈和失落的表情解析说:“小君,这次移民的名额只有我和爸妈。” 顾惜君的心猛地一沉,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生起,用不容置信的表情盯着欧阳宏追问到:“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俊熙留在国内,而你和婆婆公公却一起去新加坡定居吗?” 轻轻点头,然后摇头,欧阳宏缓慢地从随身的公文袋里掏出了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慎重地递到顾惜君的面前,提醒说:“你先看看吧,里面写清楚我的安排。” 就像被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顾惜君茫然地接过欧阳宏手中的纸袋,双手沉重得几乎无法伸展。牛皮纸袋里装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标题赫然写着五个黑色的大字。 “离婚协议书” 心被重重地袭击了一下,顾惜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梗咽着声音问道:“离婚?我们不是说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吗?现在不是好好的……” “小君,其实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好不好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曾经我以为用婚姻就能让你留在我的身边,慢慢就能感动你。”欧阳宏垂下眼眸,消瘦的侧脸半隐在阳光下。一半灿烂,一半阴暗。 鼻子不争气地有点酸涩的感觉,顾惜君把离婚协议书揉成一团,咬紧嘴唇应答:“可是你对我和俊熙都很好。” 一直以来,顾惜君感激欧阳宏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她也努力做好作为妻子和儿媳的责任,孝顺公婆,照顾儿子。在旁人的眼中,欧阳夫妇相敬如宾、男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只有欧阳宏知道,这种相敬如宾不过是因为责任。 “没有爱情的婚姻,最终也走不远。当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欧阳宏自嘲地笑说,眸中的光彩逐渐暗淡下来。“生了俊熙,你表面上比任何人都高兴,大家都以为你忘了程梓浩,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可是你瞒得过所有人,唯独不能骗倒我。” 一句话,说破了顾惜君的心事。即使装作若无其事,但她始终骗不了认识自己多年的欧阳宏。虽然她轻易地拥有了不女人梦寐以求的豪门少奶奶生活,丈夫宠她上天,有求必应。可是这种快乐,却一直不是她想要的。 “欧阳,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告诉我,我改!”顾惜君底气不足,极力压抑心底的浮躁耐心劝说:“你说过不会丢下我和俊熙的,你说过自己就是我们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怎么可以……” 越说心里越是慌乱,因为以顾惜君多年来对欧阳宏的认识,如果并非心底作了决定,绝对不会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 “我在市里买了一套公寓,写了你的名字。陈秘书在银行给俊熙开了一个账户,存了一笔教育基金,足够支付你们母子俩的生活费。”欧阳宏似乎早已作了最完善的安排,逐一说出了内心的打算:“张姨照顾俊熙很有经验,会留在南市跟你们生活在一起。我已经交待过顾柏乔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俩,假如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干涩的双眼灼热难受,可是泪水却一滴也没有留下来。怀着俊熙的时候顾惜君已经哭得太多,似乎泪腺也疲劳了般无法运作。 “小君,虽然结婚后的这段日子你并快乐,可是我却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就像小时候那样,你的每一次转身、每一个微笑,都能成功打动我的心。这辈子,我都不会爱上其她女人,你永远幽居在这里。”欧阳宏轻轻指着自己的心房,脸上一闪而过的哀伤深深刺痛了顾惜君的双眼。 被揉皱的离婚协议书被欧阳宏重新抚平,阳光投影在玻璃圆桌上,刺得顾惜君几乎睁不开双眼。她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的男人,万般滋味在心头。 “离婚,然后回去找程梓浩,你想要的幸福只有他可以给你。”欧阳宏轻声地说出了一只徘徊在心底的说话,虽然痛,可是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如其三个人痛苦地绑在一起,不如有人首先退出。“你知道吗,生下俊熙被推出手术室的那天,你迷迷糊糊地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我此生难忘的说话。” 气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顾惜君的双手无力地垂放在桌下,想要为自己辩驳,却变得词穷。“出了手术室以后,我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已经记不起自己说过什么话。” “可是我记得,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因为你闭着眼抓住我的手,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一脸幸福地说,梓浩,快看看我们的孩子,他一出来的时候哭得真带劲儿。”欧阳宏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是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其实并没有想象那么痛苦。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气氛凝滞在一瞬间,顾惜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嘴唇几乎被她咬出血丝,用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道歉说:“对不起,欧阳,对不起……”低低叨划。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只有自己的真心。其实你在我的心中是最完美的,除了想爱而不敢爱的胆怯。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的法子,既然你爸已经走了,昔日那些恩恩怨怨也该随着他而去。” 不知沉默了许久,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却又消失在卧室里。当顾惜君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茶杯下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以及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个陌生的地址,以及熟悉的数字。顾惜君记得很清楚,那是赵东成的号码。 *** 就这样,顾惜君与欧阳宏为期一年的婚姻画上了句号。 欧阳宏似乎对这场离婚做了最好的准备,没有人会问其中的原因,也没有人在顾惜君面前提及任何的细节。 离开欧阳家的那天下午,顾惜君一个人抱住俊熙,随身只带了一个婴儿背包。所有的衣服和婴儿用品都由张姨收拾好先送往市区的公寓,欧阳宏甚至让人准备好足够的奶粉和尿布打包寄往顾惜君的新公寓。 在钻进汽车的前一刻,顾惜君突然转身望向二楼的阳台,发现欧阳宏正倚在围栏上看着自己。她一直很讨厌送别,那种让人心酸让人泪流的场面会让她十分痛心,所以万般坚持才让欧阳宏止步。 她知道他依然舍不得,他也知道她并非到了坚持要走的地步。 正如欧阳宏所说的,三个人的爱情里,彼此都会受伤。他不怕受伤害,却心疼她被伤得体无完肤。离开,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顾柏乔默不作声地把顾惜君安全送到公寓里,宽敞的客厅里,田园风格的设计是她最喜欢的。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正对着南市的森林公园。这片区域寸土寸金,即使三室两厅的公寓炒到了天价,只有像欧阳宏这样痴情的男人,才会如此眷顾自己的前妻。 俊熙吃饱牛奶以后,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与顾柏乔玩耍。顾惜君身心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新家,心里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哥,欧阳签字离婚的时候劝我回去找程梓浩,告诉他俊熙的事。”离开欧阳宏的身边,顾惜君顿时有种无依无靠的漂泊感。有些婚姻果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习惯。 顾柏乔的手中拿着一个摇铃,悬在半空中轻轻摇晃,惹得俊熙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他没有回答顾惜君的话,把中指放在小家伙的掌心处抓住,怪声怪气地说:“俊熙,你想要爸爸吗?爸爸……” “噗噗……”俊熙手脚一起舞动,调皮地吹着泡泡,惹得顾柏乔一阵大笑。 “哥,我这是在问你意见呢,别忽悠我!”顾惜君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狠狠地拍了顾柏乔的后脑勺一下,痛得他只呲牙。 “顾惜君,有些问题你都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顾柏乔朝着顾惜君发脾气,伸手狠狠地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苛责说:“欧阳说得没错,你就喜欢自欺欺人,明知故问。” 就连一向粗枝大叶的顾柏乔,也一眼说出了顾惜君心底的话儿,让她无言以对。看到自家妹妹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似乎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爸葬礼的那天下午,程梓浩来过。” “他来过,怎么你没有告诉我?”顾惜君低声嘶吼道,扯住顾柏乔的手臂语气也冷了下来。 “他坚持让我不要告诉你。”顾柏乔抓了抓额前的刘海,一脸惋惜地补充说:“那天你走了以后,他在爸的墓碑前站了很久,说了很多忏悔的说话,诚心跟我道歉,还把顾氏的那块地还给我。” 脑子“嗡”的一声就像被炸开了似的,那次在甜品店时程梓浩欲言又止的神情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顾惜君的心骤然下坠,就像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翻滚得难受。 “他之前不是说要去美国,也许不会来了吗?”顾惜君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的妈妈……” 气氛有些伤感,顾柏乔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还没等到手术,已经撑不住了。程梓浩的妈妈走后,他颓废了一段日子,然后把当日害你流产和绑架的幕后凶手告上法庭,你知道那是谁吗?” 顾柏乔如此神色,必定是顾惜君认识的人。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许久才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是谁指使袁楚楚?” “张易年。”顾柏乔淡定地说出这三个字,可是心里已经默默地叹了好几回:“有因必有果,他想要陷害你的主要原因很简单,是为了报复你当日在半月湾的恶作剧。当然,他也曾为了争夺电子商务城的项目耍了不少手段,但都被程梓浩处理好了。” 顾惜君从未想过,当日不经意的一个玩笑,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顾惜君任性地把张易年在外养小三儿的事告诉张太太,导致两人婚姻破裂离婚是因;而张易年为了报复,指使威胁袁楚楚找人害顾惜君流产是果。 那些过往的恩恩怨怨,在此刻的顾惜君眼中看来,是那么的幼稚和可笑。 一念之差,天堂还是地狱。很多事情,并非你想要抓就能抓紧,正如那些经历浮沉变成细沙般的往事,逐渐会成为黑白色缩进回忆的盒子里。 “好好珍惜自己的生活,爱自己多一些。当日知道程梓浩欺骗你的时候,我也很气愤,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可是一次又一次,他放下尊严苦苦哀求我们的原谅,几乎花光所有精力去弥补的时候,我的心再冷,也恨不起来了。”顾柏乔看了一眼墙上的吊钟,正指向下午四点钟,苦笑着提议说:“去吧,这里有我和张姨就行。爱一个人,永远也不会嫌迟。” 顾惜君愣坐在沙发上,思绪陷入了挣扎当中。可是顾柏乔接下来的一番说话,成功刺激了她:“血浓于水是不争的事实,你没有程梓浩也可以活下去,可是俊熙这么小就没有了爸爸,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一直以来的坚持,瞬间被粉碎。顾惜君捉起沙发上的手袋,心情突然豁然开朗,走到婴儿床边弯身亲了俊熙一下,眉目间的温柔慢慢变为执着。 “俊熙乖,妈妈很快赶回来。” 一个半小时后,海市主干道。 欧阳宏留下的纸条曾经被顾惜君丢到垃圾桶里,后来却又发了疯似的找回来。她的心跳随着仪表台上的速度而加快,踩下油门往纸条上的地址驶去。 天色暗下来之前,顾惜君已经找到目的地。这是海市着名的风景区,也是新开发的疗养院。在下车踏进疗养区区域的那刻开始,她的心就跳个不停。 欧阳宏为什么会留给她一个疗养院的地址?与程梓浩又会有什么关系?还是因为…… 顾惜君已经不敢继续想象下去,原本忐忑的心情也变得愈发不安。她顺着门牌挨个找过去,最终在山脚下找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栋类似独立别墅的房子,白色的英式小围栏,红色三角形屋顶,以及满院子的桂花扑鼻。屋子里已经亮起了朦胧的灯光,对于顾惜君来说是那么的亲切。她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按下了门口的门铃。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顾惜君的心情也变得激动起来。就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孔映入她的眼中。 “是你?”将要涌上脸的笑意瞬间凝滞,顾惜君面无表情地问道:“程梓浩呢?” 赵东成在开门的那刻,瞬间愣住了,他的样子与一年多以前无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他似乎对顾惜君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许久才反应过来回应说:“程总……他走了,昨夜的飞机。我留下来收拾东西,然后打包一起寄回给他。” 透过门缝,顾惜君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疑惑地看了赵东成一眼,她又再次问道:“他去哪里了?” “程总交待过我,不要告诉你。”赵东成满脸歉意地笑了笑,唇边的苦涩让顾惜君感到尴尬无奈。“夫人走了,你嫁人了,他留在海市也没有意思。” 不见时的期待和欣喜,此刻变成了彻底的失落和伤感。顾惜君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倒地,好不容易才抓住了门的把手稳住了脚步,自言自语地问道:“他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吗?” “顾小姐,对不起,程总没有留下任何的说话。既然你们已经分开了,各自开始新生活不是很好吗?”赵东成的双眼微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还得继续收拾东西,快递明天会过来。” “我跟欧阳宏离婚了。”顾惜君开门见山地说,灼灼目光盯着赵东成说:“我只想跟程梓浩谈一下。” 赵东成的脸上浮起了丝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笑着应答:“很抱歉,程总真的没有留下什么说话。要不我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他,如果他愿意,会主动联系你。” 面对赵东成同情的目光,顾惜君已经想不到任何反驳的说话。她很清楚程梓浩的性格,如果他有心不让你知道自己的行踪,赵东成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她茫然地松开门把手,绝望地一步步往后退。可是没走出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漠然转过身,疑惑地问道:“程梓浩为什么会住在这里?这里是出名的疗养院,难道他生病了吗?” 赵东成怔了怔,许久才苦笑着说:“太太生前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休养,程总一直陪着她。” 原来是这样…. “我走了。”顾惜君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告别赵东成离去。小路两岸种满了白兰花,这种生命短暂的花朵散发着幽幽清香,弥散在每一寸空气当中。她顺着原路返回,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汽车。 那种满怀期待然后倍受打击的感觉,让顾惜君异常难受。虽然见了面,她也不清楚是否两人就能冰释前嫌,但赵东成的一句“程总交待过我,不要告诉你”彻底伤了顾惜君的心。 他说过这辈子只爱她一人,可是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自己一个人离开,甚至不留下只言片语。 她趴在方向盘上,心里有种窒息般的痛楚,泪水也在眼眶里不断打滚。欧阳宏提出离婚的手,她虽然心痛却没有哭,而不顾一切回到海市见不到程梓浩的时候,她却压抑得整个人都崩溃似的。 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声音,顾惜君擦了一把眼泪抬头一看,发现玻璃外是赵东成的身影。她打开了车窗,咬了咬嘴唇才沙哑着声音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找到这个吊坠,留给你做个纪念吧。”赵东成把一块冰凉的硬物塞到顾惜君的掌心,然后转身离去。 她缓慢地张开双手,当看到那枚熟悉的羊脂玉吊坠时,泪水再次缺堤般涌了出来。 *** 卧室里,电脑前坐着一抹消瘦的背影。赵东成把一杯热咖啡摆在书桌上,无奈地看着专注盯着电脑屏幕的程梓浩,欲言又止。 “你放下咖啡就可以出去了,我还有些资料还没看。”程梓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冷地提醒说。 可是赵东成却没有挪动步伐,同样一脸惋惜地看着程梓浩,无奈地劝说:“程总,你都看不到顾小姐刚才在车里哭得多伤心,我看到都觉得心酸,你为什么不出去见她一面?” “没必要了。”程梓浩缓慢地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黯然的目光落在桌面一个精致的盒子上。里面装着一对婚戒,是他很久以前特别从南非订做的。可是戒指还没套上对方的中指,这段感情却走到了尽头。 赵东死心不息,一脸埋怨地责备说:“你为了顾小姐做了那么多的事,现在她与欧阳宏离婚,打算原谅你重新开始,为何不见呢?” 程梓浩神色暴戾,脾气暴躁地打翻了桌面上的杂物嘶吼道:“我现在这样,如何有资格兑现承诺照顾她一辈子?” 电脑地打翻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文件和资料洒满了一地,深蓝色的绒盒也被打翻,两只钻戒从盒子里甩了出来。赵东成深深叹了一口气,弯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杂物,用鼓励的语气解析说:“千万别放弃自己,这句话是当日你救起我的时候,亲口对我说的。” 说着,赵东成把两枚钻石戒指放置在程梓浩的掌心处,坦诚地说:“那块你说要丢掉的羊脂玉,我已经转交给顾小姐。这算是我的私心,希望她能记住你。”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结局〕 一年后,南市歌剧院。 顾惜君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不施粉黛,及腰的长发随意搭放在肩上。因为生过孩子的缘故,她比一年前丰满了许多。身上散发着的妩媚,让路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因为要送俊熙去早教的原因,她差点错过了音乐剧《剧院魅影》的开头。这是法国皇家剧团第一次到南市举办巡回演唱会,也是着名女高音家梅凯琳的告别演出。 头等座早在半年前已经卖光了,顾惜君花心思托关系才把手中的票拿到手,好心情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自从一年前离开海市以后,她彻底绝望了。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她才在顾柏乔的鼓励下,成立了一间工作室,重操旧业。 工作室专门针对婴幼儿方面的宣传设计,顾惜君的手绘图很快成了市场的宠儿。不少商家争先恐后与她合作。这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的能力去创业,满腔的热情和汗水投入,收获的也是最安心的肯定。 俊熙已经一岁零五个月了,很早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说话和走路。他调皮得很,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怕桌子和窗口,还喜欢欺负一起早教的女同学。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这熊孩子的性格遗传自谁。 可是有一件事,能让俊熙彻底安静下来,那就是亲子阅读。他喜欢各种色彩斑斓的婴儿书籍,睡前喜欢拉着顾惜君一起看书。水灵的大眼眨呀眨,然后抱住书本睡着了。 广播里不断提醒观众入场。顾惜君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往vip区域的方向走去。灯光有点昏暗,顾惜君拿着票一路找座位。此时却在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糟糕,这么快开始了。”顾惜君穿着高跟鞋,踏在红地毯上步伐有些不稳。就在将要到达座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伸脚绊了一下,她的重心不稳身体看状就要倒下去。 也许是潜意识作怪,她倾下的时候力度往座位的一方倒,身体重重地扑到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对不起,刚才不知谁谁绊倒了我。”顾惜君尴尬地想要从对方的怀中挣扎出来,可是熟悉的古龙水香味,以及沙哑低沉的声音,让她的心情再一次受到惊吓。 “你胖了。” 顾惜君抬起头,天花板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舞台的方向逐渐传来悦耳的音乐声。但她的耳边却只有男人简单的三个字。 “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即使隐在黑暗中,顾惜君依然一眼认出了抱住自己的男人就是一年前不辞而别的程梓浩。他毫无新意地穿着衬衣和西裤,但灯光昏暗,她不知道是否还是他从前最钟爱的浅灰色。 “昨天回来。电子商务城那边还有些工作需要亲自交待。”程梓浩灼热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喷洒在顾惜君的耳垂上酥痒难耐。幸好灯光昏暗,两人如此暧昧的姿势才没有被其他观众发现。 程梓浩轻轻推开了顾惜君的身体,压低声音提醒说:“你想一整夜在我怀里看歌剧吗?” “如果我说是呢?”顾惜君伸出双手抱住了程梓浩的颈脖,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话也带着哭腔:“一年前你为什么一走了之?那天我去上林苑找你,接结果赵东成说你已经走了。我那时候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吗?” 黑暗中,程梓浩似乎无言以对,在喧闹的音乐声中保持了沉默。衬衣的衣襟被顾惜君的泪水打湿,他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轻声安慰说:“别哭了,我们好好看歌剧,落幕了再说吧。” 这里确实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顾惜君点了点头,扭动身体望向舞台,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好vip的座位足够宽阔,可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这是顾惜君的记忆中,看过最漫长的一场歌剧。有那么一种感觉,如果这场歌剧能演到天荒地老,永不落幕,该有多好!她故意赖上了程梓浩的怀抱,把头轻轻靠在结实的胸膛上,有节奏的心跳声就在她的耳边。 歌剧终于落寞,灯光再次亮起,人流在逐渐褪去。大厅里很快只剩下顾惜君与程梓浩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在目光交汇的那刻,程梓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丝的红潮。 虽然顾惜君看了不止十次《剧院魅影》,但这一次却尤其有感触。她轻声地跟着念那句曾在耳边呢喃无数次的台词,视线很快变得模糊。 “say.you’ll.share.with.me.one.love.one.lifetime.”(是否愿意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灯光下,程梓浩温浅的笑容从心底里浮起。他轻皱眉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心情变得复杂而无滋味。 “梓浩,你愿意吗?”顾惜君把头搁放在程梓浩的耳边,细碎的吻轻轻落下,一直沿着颈脖往上。她感到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但很快就推开了自己。 “no.”程梓浩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沉迷于这种重逢喜悦的顾惜君如同当头一棒,漠然地停住了动作。“你现在可以从我的身上下来了。” 冷冰冰的说话,不带一丝温度。顾惜君从没见过程梓浩如此冷漠的一面,她几乎是哭着嘶吼出来的:“为什么?你说过你爱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变?我与欧阳离婚了,现在谁也没有牵绊,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太迟了,已经太迟了。”程梓浩就像疯了似的,猛地把顾惜君从双腿上推下来,脸颊涨红,痛苦地喘着大气:“我已经弥补了曾经对你的伤害,早已不拖不欠。” 男人的力度可不少,顾惜君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跌落在地上。她绝望地看着座位上神色平和的男人,眼泪如同拧不开的水龙头。 “怎会不拖不欠,你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以及下下辈子都还不清。你说过四十岁就会退休,陪我找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定居。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即使我老得走不动了,也会抱我去看日出和日落……” 说道这里,顾惜君早已泣不成声。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岁月的蹉跎几乎耗尽了他们的耐性和精力。待一切都过去了,她终于跳出了昔日的阴影决定与他重新开始的时候,为何这次轮到他不愿意了呢? “小君,我在国外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这次回国只是处理一些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努力也无法回到从前。忘记我好好生活,即使离开欧阳宏也会重新遇到其他能照顾你,不让你受到伤害的男人。”程梓浩眼神空洞地看着顾惜君哭成泪人儿,却束手无策,愣在座位上不再说话。 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顾惜君摘下脖子间的羊脂玉吊坠,疯了似的往程梓浩的身上砸过去。 “骗子!程梓浩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顾惜君狼狈地转身逃离。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看着自己念念不忘的男人冷漠如此,她心中最后一丝的期待都已经粉碎。 天下着毛毛细雨,顾惜君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快速奔驰在主干道上。可是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她突然一个急刹车,在无人的大街上停了下来。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当顾惜君再一次面对程梓浩的时候,依然变得如此不理性。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似乎压抑一年多的思念终于被释放出来,心底的沉重才没有那么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君哭累了,激动的心情也平复起来。程梓浩忧心的眼神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想要回去找他的念头愈发强烈。 如果程梓浩走了,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顾惜君不甘心就这么断了,更不希望把俊熙的事瞒住他。 快速踩下油门想要离去,一辆黑色的汽车平稳地在眼前驶过,停靠在红绿灯前等候。虽然隔着两车道的距离,但顾惜君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程梓浩的车。后排上,身穿浅灰色衬衣的男人正襟危坐,目光落在远方,深邃而又凝重。 红灯闪烁,绿灯很快亮起。 黑色的汽车快速启动离去,闪着右转弯灯想要往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就在那么一瞬间,顾惜君狠下心,不顾一切地踩下油门,越线超过了好几辆车,然后往对方撞过去。 “砰砰”的一声响起,划破了沉寂的夜空。一切如同那年的深夜,他们第一次相遇,从此撞出了爱火花。 赵东成一脸懊恼地从驾驶座上走下来,凶神恶煞地走到顾惜君的车窗前拼命地敲。待她把车窗打开的时候,对方惊讶得几乎合不上嘴。 “你……顾小姐你……”赵东成结结巴巴地说,最终还是没有连成句子。 “不好意思,维修的钱我没有,不知道你们老板接受赔人吗?”顾惜君潇洒地推开了车门,狠狠地撞上了赵东成的胸骨,痛得他失声大叫起来。 曾经的顾惜君,也有这种不顾一切的轻狂。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程梓浩的车子旁,打开车门二话不说就把后排的男人往外扯。 “我撞了你的车,看起来挺严重的。”顾惜君看起来柔弱,可是力度一点也不少。这该感谢体重一路飙升的俊熙小朋友,辣妈手臂的力度里就是这样练出来的。“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之间的恩怨再也算不清了。” 这一次,程梓浩并没有拒绝顾惜君的威胁。他任由她把自己往车外扯,只是愤怒的女人丝毫没有留意到他身体上的变化。 两人很快坦诚地站在雨中,只是程梓浩的脸色不太好,沾湿的刘海随意搭在额上,让他看起来虚弱又颓废。低低助弟。 “你还有拒绝的理由吗?”顾惜君盯着眼前神色落寞的男人,再也没有一丝逃跑的意思。她决定了,无论今夜发生什么事,再也不会让程梓浩离开自己。 程梓浩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中闪烁着忧心和痛心,苦笑说:“既然你想要知道真相,那么我也不介意坦白告诉你。” 说完,他在黑夜中摸黑前行了几步。身材高大的他,就这么站在雨中步履艰难,每卖出的每一步几乎都牵动右腿上的神经,整个人痛苦得五官也有些狰狞。 顾惜君彻底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拐一拐艰难地走向自己,双腿如同千斤重般根本无法迈开。对于普通人来说轻松可以走完的五六米距离,对于程梓浩来说简直是煎熬。他在毫无支撑的情况下,仅依靠自己的意志走往了这一段路,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整个人都痛得直冒冷汗。 “你看到了?请问答案满意吗?”程梓浩清冽的目光在黑夜中如同被冲洗过的黑葡萄,泛着幽幽的精光。可是那深不见底的眸中,却隐藏着顾惜君没有看到的绝望和羞辱。 颤抖的双肩出卖了顾惜君此刻的激动,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你不肯与我重新开始的原因,就是这个?” “我已经是一个废人,就连自己都无法照顾,更何况是你?”男人的自尊被赤裸裸地撕裂,程梓浩绝望地站在雨中,冰凉的雨滴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赵东成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扶住了程梓浩的胳膊,忧心地劝说:“你刚做完手术不久,医生说不能站太久,我们回车上去吧。” 说完,他不顾程梓浩的阻止,给顾惜君投去同情的目光,幽幽地说:“是张易年找人砍伤了程总,人是救回来了,可是右腿差点就废了。在美国的这一年,他接受了好几次手术,最近的这一次才能勉强站起来。” “赵东成,你不说话没人会觉得你是哑巴。”程梓浩明显感到累了,伸手撑住了赵东成的肩膀低声吩咐说:“扶我回去。” 冷风中,顾惜君就这么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飘洒的雨水落在程梓浩的后背上,沾湿了浅灰色的衬衣。她的泪水似乎止住了,心底浮起的绝望却变成了心痛。 “如果你就这么走了,这辈子都不要奢望能再看到你的亲生儿子。”黑夜中,顾惜君几乎用尽了力气朝程梓浩的背影嘶吼道。 艰难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程梓浩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的惊愕如同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诡异。他愣在原地许久,才幽幽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俊熙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现在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不会让你再见他一眼。”顾惜君就像赌气的小女孩,因为愤怒而脸颊通红,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俊熙是你的亲生儿子,是分手前怀上的,欧阳宏跟我只是有名无实的父夫妻!” 程梓浩的双眼微红,盯着雨中狼狈不堪的女人,重复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就算拼了老命,这辈子都不会与你分开。”顾惜君展开双臂,不顾一切地在雨中奔跑,身体重重撞入了程梓浩的怀中。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堵上了对方的嘴唇。 两片冰凉的温柔紧贴在一起,慢慢地重拾起往昔的温度。 赵东成识趣地松开了程梓浩的手臂,很快消失在两人的三米范围以内。 这个久违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得顾惜君几乎缺氧晕倒,久得就连那些封尘的回忆都逐一从心底涌出,他们也没有分开。 “俊熙真的是我的儿子?”程梓浩感到身体一软,还好有顾惜君扶住,才不至于倒下。 “跟我回家,不就知道了?” *** 一年半后,伦敦普希尔私立医院vip病房。 程梓浩把俊熙抱坐在大腿上,与他一起看亲子故事书。阳光懒洋洋地从窗外洒进来,伦敦难道有这种和风煦煦的天气,父子俩都十分享受。 再次住院接受手术的这些枯燥的日子里,程梓浩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陪着前来探望自己的儿子看书以及讲故事。三岁多的小孩心里装了十万个为什么,看到什么都会感到疑问,幸好他是个足够耐性的父亲,每一个来自儿子的疑问都会详细地解答。 “爸爸,为什么隔壁rose阿姨家有妹妹,而我家没有妹妹?”程俊熙撅嘴看着精神爽利的父亲,不满地嚷着说:“俊熙也想要一个妹妹,以后妈妈到医院陪你的时候,就有人陪我玩了。” 程梓浩笑了笑,在儿子的脸上捏了一把说:“你知道爸爸这次为什么坚持要到英国来治疗右腿吗?” “不知道。”程俊熙轻轻摇头,用双手撑在下巴上看着父亲,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爸爸的腿治好以后,就有能力照顾好妈妈和俊熙,才能为家里增添一个小妹妹。”程梓浩凑到程俊熙的耳边,不怀好意地叮嘱说:“所以等爸爸出院以后,你开始自己一个人睡。” 程俊熙瞪大双眼,不解地问道:“我一个人睡跟妹妹有什么关系呀?” “因为你一个人睡,我和妈妈才能……”程梓浩刚想继续接下去,一抹鲜黄色的亮丽身影已经出现在病房里。 顾惜君的手里提着保温瓶,却脸露愠色,走到病床前停了下来,责备说:“俊熙才三岁,你别教坏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程梓浩轻轻握住了顾惜君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扯,把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揽在怀中,一脸欣喜地说:“医生说我这次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好以后走路基本与常人无异。” 程俊熙一骨碌从程梓浩的怀中爬起来,亲昵地抱住了他的颈脖撒娇说:“是不是回南市?我可想念舅舅和表姐呢。” “不,明年初春我们才回去,爸爸还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顾惜君与身旁的男人相视一笑,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有种无法言语的幸福感。 窗外的阳光恰好,他们的人生也刚好。伦敦难得的好天气让他们的心情都莫名变好,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树影随风摇曳,如同幸福在向他们招手。 人生,不正如此吗? 我们相逢的时间刚刚好,早一秒可能会擦肩而过,迟一份可能不会遇上。他曾是她掌心的一根刺,疼痛时刻提醒着她曾经的爱有多缠绵,就会有多痛。 可是爱情就是这样,哪里有阳光,哪里就会有阴影。 章节目录 番外 :欢迎刺心主角做客小希直播间 主持人:小希 嘉宾:程梓浩、顾惜君、欧阳宏、许思雅、顾柏乔、袁楚楚、张易年、赵东成 访谈节目开始,各位嘉宾就座,主持人小希率先发话。 小希:今天很高兴大家百忙中抽时间做客小希的直播间,读者们都知道《你是我掌心的刺》大结局,第134章会有抢红包活动哦。希望大家积极参与,balaba….. 众人纷纷低头看手机,议论纷纷。程梓浩终于忍不住发话。 程梓浩:咳咳,小希麻烦你尽快入正题好吗?我们都很忙,这本书完结了,还得去新书跑龙套。 小希:(一脸尴尬)不好意思,因为正文完结,一时间有些兴奋控制不住,现在开始进行采访,请问由谁开始比较适合呢? 程梓浩:(黑着脸)废话,当然是男女主角。 顾惜君:(小声)你给点面子作者行不。她每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带熊孩子,听不容易的。 程梓浩:(目光温柔)说得好像我很闲似的,我家还有两个熊孩子呢 小希:(面向观众,笑)其实大家一直很想八卦一个问题,就是男主角程梓浩被袁楚楚找人报复乱砍的事情。 观众:对,当时的情形到底怎样呢?为什么伤势这般严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离开小君吗?balabala…… 程梓浩:(再次黑脸)详细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控告张易年绑架、蓄意伤人以及贿赂官员的证据等证据,罪名成立最高被判二十年。 观众+小希:哇,够狠的! 程梓浩:(深情地看着身旁的顾惜君)后来正如小说中所说的。袁楚楚被我逼得走投无路,贱卖汽车,买凶杀人。还好我命大。不至于死在那些小混混的乱刀之下,可是失血过当差点就醒不过来。后来经抢救保住性命,右腿却被砍断了根骨,辗转一年在美国和英国等地治疗,才最终保住了右腿。 顾惜君:(大惊)当时的情况这么危险,为什么我不知道?如果救不过来,我们就……(说道这里,开始小声抽泣) 程梓浩:(温柔地抚摸顾惜君的发丝)小傻瓜,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很好吗? 小希:咳咳,深情告白还是留在节目以后吧。我能想象当时的情景有多么的危险,还好你撑下来了。 程梓浩:(鄙视)还不是你害的。好好的写我差点被乱刀砍死干吗?还有一幕说我走路一拐一拐的,严重形象了我的形象,babala…… 小希:(翻了个白眼)怪我咯! 程梓浩:有种你再朝我翻白眼试试看,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海市待不下去。 顾惜君:(朝小希使眼色)咳咳,下一个问题 小希:(回避程梓浩的目光)下一个问题。额,读者都比较有兴趣知道,在剧院重遇,是程先生有意安排的吗? 程梓浩:(不屑)我像这么无聊的人吗? 众人拼命点头:像! 程梓浩:好吧,反正小说都已经结局了,我也不妨直说:其实我是故意的,回海市不过是借口,其实是因为我想念小君,再不回去看她,我怕自己会崩溃。 顾惜君:(望向身旁的程梓浩,感动)真的吗?可是你那时候很冷漠,我还以为你要弃我而去。 程梓浩:(摇头,坚决地)我已经朝你前进了九十九步,希望你能踏出剩下的那一步,所以有了小小的……算是小手段吧。反正我赌赢了,你也回到我的身边。 顾惜君:(温柔地靠在程梓浩的肩膀上)梓浩,幸好我没有放弃。低低乒巴。 众人心里默念:秀死快! 小希:好了,下一个问题是关于小君的。程梓浩这么欺骗你,是什么让你选择了原谅。 顾惜君:因为爱。 程梓浩:(感动)我以为是因为我帅。 顾惜君:不好笑。 小希:小君,程梓浩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是什么? 顾惜君:(沉思后)在新品发布会的那天晚上,他亲手帮我穿旗袍和丝袜。那时候他蹲在我的脚边,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心疼极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如此屈膝为我做这些事情。 程梓浩:(小声)我以为是求婚的那天,一整夜的欢爱中,一直说着我爱你,你都哭了。 顾惜君:(小声)别说了,第二天我的双腿酸软的下不了床,你笑话了我好半天 小希:咳咳,麦克风别在你们的领子下,全场读者都听到了。 程梓浩+顾惜君:…… 小希:对了,你们能给小希提些意见吗?这是小希在若初写的第一本书,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上架之后的情节有些……牵强,你们懂的。 程梓浩:(怒视)知道就好,我看过大纲,原本我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小君也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也没有那么多狗血的情节,都不知道你怎么撑到三十万字,简直扯远了。 小希:对于这个问题,小希在这里跟各位嘉宾和读者道个歉。因为人物设定和大纲不够完善的缘故,后面有些情节确实强差人意。但小希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不足,下本小说一定会努力改进。 顾惜君:(笑)我已经签约了下本小说的龙套,友情客串。 程梓浩:好吧,只要你喜欢,我会陪你做无聊的事。 顾惜君:梓浩你知道吗,自从我们重逢以后,你都把我惯坏了,这辈子我想象不到离开了你,自己会变成怎样。 程梓浩:(深情)放心,小希说过结局是he,要是她敢把我们写分开了,我保证不打死她。 小希:怕怕……还好没把你写成被乱刀砍死。 程梓浩:(怒瞪)有种你再说一遍? 小希:(无助地望向小君)你家梓浩好凶,救命,呜呜…… 顾惜君: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要走,家里还有两个熊孩子等着。 程梓浩:不是说好要给俊熙多生一个弟弟吗? 顾惜君:(羞涩)那我们赶紧回家造人,这次不许再咬我,还有,三次就好,做多了伤身。 程梓浩:四次,反正明天是周末,你不用上班。 顾惜君:好吧。 小希:(欲哭无泪)指了指胸前提醒说:麦克风…… 程梓浩和顾惜君走后,小希继续访谈内容。 小希:欧阳…… 欧阳宏:(仇视)今天终于有机会与你对质,为何把我写成x无能? 小希:其实……这个我绝对可以解析。 欧阳宏:说吧,我听着。如果答案不满意,你休想我继续无偿帮你跑龙套。 小希:其实我手残,一不小心就成了这样。 欧阳宏:(震怒)你…… 许思雅:阿宏,别闹了!虽然你没有x能力,可是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还不满足吗? 欧阳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小希没有把我弄成这样,我们可以像普通夫妻那样,拥有自己的儿女。 许思雅:(叹气)没关系,反正我都不喜欢小孩子,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小女孩。 欧阳宏:小雅,很抱歉当年因为小君的原因与你分手。自从在新加坡重遇以后,我才知道对她的爱不过是习惯,是你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许思雅(羞涩)讨厌,这么多人看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欧阳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打算下周在斐济举行婚礼了。 小希:咳咳,调情请会后台,节目时间不多。 欧阳宏:(仇视)我才不稀罕上你的节目,你绝对是后妈。小雅,我们走! 欧阳宏和许思雅走后,小希看着一直打瞌睡的张易年,特别提高了分贝。 小希:张叔叔,能谈谈你对小说的看法吗? 袁楚楚:(推了推身旁的张易年)干爹,小希问你呢?是不是昨夜又去打麻将了?你年纪大,别老是熬夜,babala…… 小希:(重复了一次问题)张叔叔,能谈谈你对小说的看法吗? 张易年:没有看法。 小希:你对张易年这个反派都有什么意见? 张易年:没意见。 小希:(忍)楚楚,我看叔叔的精神不太好,你还是陪他回去休息吧。 张易年和袁楚楚离开以后沙发上只剩下赵东成一人。 小希:赵东成,顾柏乔呢? 赵东成:他老婆刚才来电话,说女儿生病了。 小希:好吧,他就是个妻奴,我能理解。对了赵东成,你的来历一直让读者比较感兴趣,能说一下与程梓浩的相识吗? 赵东成:(尴尬)刚才程总给我发信息,说俊熙闹着要去动物园,而他和程太太正在造人…… 小希:(挥挥手)去吧,我等会儿蹲墙角哭一会儿去。 赵东成:谢谢,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人,虽然这几天你老是更新不准时,但从未断更过,也算是一个及格的作者。 小希:(泪流满脸)谢谢支持,下本书找你当男主角吧。 赵东成:额,如果不狗血我可以考虑。 小希:不狗血,是个正剧。不够暂时不剧透,小伙伴们有兴趣可以加小希的扣扣或者扣群。 访谈节目顺利结束。 小希:再次感谢一直追随的亲们,因为曾好几次想要放弃,是你们的留言和鼓励让我坚持到最后,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