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一世安》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此去经年心不悔 莞城盛夏的这一场大雨,接连下了三天,郊外都堵塞了,无数个井盖往外冒水,乱的一塌糊涂 市区里第一时间做了抢险,街上除了湿点,丝毫不碍事。 这里是世纪名流夜总会,在这座城市,除了莺歌燕都国际会所,就是这里最叫得上号了。 而我,叫程鸢禾,在这里的艺名是鸢鸢,采自后人评说湘妃怨续里的一句词:鸢鸢秭归,喃喃禾草。 我爱的人叫白唯贤,从我五岁到现在,十四年,我都爱着他,他的名字也取自诗词里的一句:唯天下之尚,海百川之贤。 两年前,我父亲得了肺痨去世,母亲在半年后也相继去了,我把卖了房子的钱带着,辗转到了莞城,我虚度了两个月,觉得不能这么混吃等死,我上街去各个店挨个问,都不招工了,最后我到了世纪名流,我从小就没见过世面,我不太理解所谓的夜总会的概念,我只看到门口招包间服务员,我就进去了,一天一百,这个数字差点吓死我。 我以为我遇到了贵人,没想到我在包间里工作的第一天,就被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吃了豆腐,除了内裤,我的衣服都被扒了,他又掐又摸的,我吓得哭,可没人救我,跑出包间的时候,妈咪正好带着几个小姐过来,看见我那样特别轻蔑的冷笑,“进了这种地方,你还以为是当公主啊?有,包间公主,陪吃陪睡。” 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看着我就笑,我这才明白我羊入虎口,那个所谓五年的劳务合同,不过就是卖身契,真正的卖身。 这两年,我陪了无数男人,在夜里,我是世纪名流的交际花,笑脸迎人风华正茂,我年轻漂亮,又涉世未深,我总是天真的看着那些对我没安好心的男人,然后一杯一杯的往下灌酒,任由他们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我只能笑,把苦涩和眼泪随着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是在白天,我睡醒了就立刻起身,飞奔在大街上,每条胡同每个角落,我都在看,我想找到白唯贤,他在莞城,我知道。 等我听说盛贤集团是白唯贤的公司时,我就愣住了,我那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他在天上,我在地上,他是万人瞩目的,我是人尽可夫的,我拿什么去找他,也许年少无知一句戏言,他早已忘却当作玩笑,而我耿耿于怀干什么,他若还记得我,凭他的能力,他想找到我,还不是轻而易举。 人山人海大海捞针,我是最渺小的一颗尘埃,他随意能踩得我灰飞烟灭,我粘在他鞋面,都会脏了他的身,我还固执那份承诺干什么。 只是记忆翻涌而来,我耳畔依旧能想起来他曾经许我的承诺,他说鸢鸢,待你长大,我在阜城建起城堡,大红灯笼定能照的城巷灯火通明。 我抿着嘴唇站在三楼一处包间的窗前,吸了一口烟,呛鼻的味道钻进来,我咳嗽了半响。 | 妈咪跟我说,要会吸烟,会喝酒,才能讨客人欢心,我学了,却太笨,怎么也学不会,妈咪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讨好男人是风尘女人的本事,甚至是本分,没有学不会的,除非,你为了哪个混蛋不愿意学。” 她说罢转身就走了,拿着一个红色的皮包,看着格外乍眼。 她的那句话,敲击在我心上,疼得我捂着胸口蹙眉。 那天晚上那个客人,吸烟搂着我的后脑勺吐进来,我当时呛得差点死过去,他看着我哈哈大笑,油光满面的一张脸恶心得我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 从我到了世纪名流,到如今打拼两年成了二楼点台的花魁,我从未忘却我来到莞城的初衷,为了找我故事里的那个白唯贤,做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思绪纷飞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伴随着高跟鞋进来三五个打扮得格外艳丽的女孩,她们看了我一眼,何灵靠着沙发,懒洋洋的样子,“鸢鸢,你干什么呢,今天二楼你的台,你不去盯着,客人还上楼找你来啊?” 我笑了一下,伸手去拿化妆包,对着小镜子做最后的补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恍是情肠寸断时 谭茜拿着一份报纸,随手扔在沙发上,“哎,这年头男人有钱就是横,你瞅瞅,上个礼拜我记得这个盛贤集团的白总身边还是香港那边的一个港姐吧,怎么今天就变成了新加坡来的模特了?” 何灵抓着自己新烫的波浪弯儿,对着镜子摆造型,“有钱的男人,几个安分守己的?不过盛贤集团这几年越做越大,太多女人变着法的往白总怀里钻,那可是金疙瘩,谁不想啃一口,白总都二十九了,连个正牌女朋友都没有,估计就是太花了。” 我一直没有搭腔,跟我无关,这一行,女人每天在各色男人的怀里身下周旋,即使如此,嘴里眼里还离不开男人,有空就凑在一起说说那个政要谈谈这个老板,我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谭茜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愣住了。 “看着不像啊,白唯贤这名字,听着多规矩啊,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啊,哈哈––” 她们开始笑,笑声很放肆,让我浑身发抖,没人注意到我的脸色多么苍白,我扶着桌子撑着身体,才能不滑落下去,白唯贤,这个名字在我心底尘封了那么久,我无数次看到那些杂志上刊登着类似他的背影和不同的女人,我都觉得是捕风捉影,我从不肯相信,直到去年,他的名字被彻底曝了出来,我才明白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十几年过去了,那个白唯贤,哪里还会记得年少时的誓言。 何灵发现了我的反常,她走过来,扶着我肩膀,“没事儿吧你?” 我摇头,扯出来一个我都觉得难看的笑容,“没事。” “就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都是臭男人,拿钱找乐子,我记得鸢鸢是不是有个外地来的大老板看上你了?都光顾你好多次了,你什么意思啊,要我说啊,还是找个靠山走人得了,陪一个男人跟陪那么多男人其实都差不多,可是你专心致志跟那一个,搞不好还能转正,我要有你这个福气,我早不干了。” 她说着话去解自己的衣服扣子,“看见没,我昨儿晚上陪了仨,我都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给我乳~头差点咬掉了,男人都是禽兽,来这儿玩儿的更是禽兽。” 她一边说一边笑,好像都习惯了被折磨,谭茜的目光落在那份被她扔在沙发角落上的报纸,“白唯贤喜欢逛夜总会,他要是来,那可好了,都别跟我抢啊,我非得给他拿下不可,长得倒是真不错,玩儿了这么多女人,不知道那个玩意儿还能不能起来啊?” 她们继续放肆的玩笑,我拿着我的牌号,转身走出了房间,我靠着墙,一步一步的往楼梯走,那一刻,我说不出来我的心情,白唯贤,我记忆里的白唯贤,温润如玉毓质翩翩,抱着我在秋千上,在院子里落满了栀子花的季节,他为我梳头发,给我讲故事,陪我在沙丘上一路跑到水河边,他说他老了,让我照顾他,我说我长大了,就做唯贤哥哥的妻。 我这天晚上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我打开灯在浴室里泡澡,身上的白色泡沫和被那个变态客人啃出来的红痕对比在一起,红白相间那叫一个诱人。 我是二楼的花魁,每个晚上在舞池里走一圈,穿着暴露搔首弄姿,等那些叫价的男人把价格抬得令人咂舌,然后妈咪笑呵呵的把我送过去,跟着客人进包间,这两年我从最开始对男人的喜好一无所知到能左右逢源娴熟的从男人口袋里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买我一笑,我也曾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玩儿几个男人不成问题,可我现在才发现,似乎女人总是被男人玩儿的那一个,我看着镜子里我一身伤痕,忽然就哭了,咸咸的味道在唇舌见氤氲开来让我迷茫,多少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是白唯贤一个男人的女人,我只会在他面前褪下衣服,我只会陪他谈那些风花雪月痴情爱恨,没想到,是命运弄人还是我自甘堕落。 我配不上白唯贤,他也的确没有找过我,我有点恨他,也许他和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年少轻狂轻许诺言,艳惜告诉我,男人都是如此,在床上,对哪个女人都能说我爱你,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我不信,我觉得白唯贤不会,但是当我翻看那些报纸,看着他身边的女人一个又一个的换,我就绝望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一纸鸢禾半生缘 绝望的代价,是我选择了出台,我的初夜卖了八万块,我还记得当时很多个男人在抢,他们叫价的兴奋和那一张张丑陋至极的脸庞,我忍住作呕的冲动,把我的第一次给了一个做煤矿生意的老板,他压着我在宾馆的床上,粗鲁的动作带着口气的吻,他的表情很狰狞,不停的叫着我宝贝儿,他刺进来的那一刻,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巨痛的感觉让我死死攥着床单,脑海中闪现的是十六岁的白唯贤,他一身白色的西服,有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成熟,他抱着年幼的我,在秋千上,教我读了一句诗。 ––此生为情痴难忘,却记人间有白头。 我用那八万块买了一套房子,就是我现在住的这套,我想永远记住我自讨的耻辱,让我更清醒,我和白唯贤,已经越来越远了。 晚上再去世纪名流的时候,我被妈咪和一帮小姐拥得里三层外三层,她们都看着我谄媚的笑,我平时都习惯了,从我成了二楼的花魁那天开始,我身边的人,除了那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我都懒得搭理,她们都唯利是图趋炎附势,见我红了,就恨不得黏在我身上让我帮着带带出路,其实这里的女孩各干各的,谁也不会把财路往别人那里推,只不过因为夜场里,昙花一现的太多了,都害怕会有门可罗雀的那天,为自己谋条后路而已。 但是这天晚上她们出奇的讨好我,傲慢冷漠的妈咪都在我旁边给我端茶倒水的,我怎么都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我迟迟没接过来,妈咪的脸色也还是那么温和,“鸢鸢,你的好日子要是来了,可别忘了妈妈的提拔啊。” “对啊,还有我们这群姐妹儿呢。” 我把目光落在妈咪身上,“没听懂,我的好日子?” “盛贤集团的白总,你认识么?”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爆炸了一样,我抓着椅子背,木然的摇头,“不、不认识。” “那么大的名气你不认识?那可是莞城数一数二的钻石王老五,多少女明星都往他怀里靠,你不认识?” 何灵惊讶得舌头都打转了,我低头看着我的鞋,“提他干什么。” “他今天晚上来,上午他的助理来过了,要走了你们的花名册,两个小时前助理又来了,点名要你和谭茜陪,虽说你们模样是最俊俏的,可能入得了白总的眼,实在难得了,鸢鸢你可加把劲儿,你能不能成为世纪名流全楼的花魁,就在今天晚上了。” “妈咪。” 谭茜很不高兴的语气,她扒拉开人群,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鸢鸢,你可别跟我抢,我早就盯上他了,看上你的男人太多了,我也没见你要跟谁走,你装清高,那这个就留给我吧。” 我的心跳得很快,明明已经无数次告诫自己此生和他再无牵连,却还是架不住此刻的心潮澎湃,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亦或是害怕,总之,我总感觉自己在做梦。 我默默地坐在那里,妈咪为了让我休息好调整状态给她赚钱驱赶着那些围观我的女孩,等到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我和谭茜两个人,她在补妆,眼睛时不时从小镜子里瞟我一眼,偶尔一声冷笑,我置若罔闻。 故人一世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我们两个被妈咪带着走到了包间门口,门没推开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白唯贤,记忆里的白唯贤,此时此刻正半倚在宽敞的沙发上,怀里左拥右抱,衬衣的扣子被解开,露出胸膛,他的表情沉醉,目光迷离,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去,那两个女孩靠在他身上,红唇游走在他脸上,他偶尔一声低沉的嘶吼,让我觉得那么刺耳又陌生。 “白总,人到了。” 妈咪谄媚的笑着走过去,白唯贤没有扭头,他的手窝在旁边一个女孩的腰上,似乎掐了一下,女孩娇笑着去打他肩膀,“白总又来,是不是想吃了我呀?” 他笑得很开心,骂了声小妖精,女孩便笑意更欢。 我忍住胃里作呕的翻滚,下意识的往门口退了一步,白唯贤许是侧脸上长了眼睛,他竟然感觉到了我的退避,“站住!” 我的脚步顿住,妈咪侧了下身子把我拉进去,我站在茶几外沿,低头不语。 “抬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昔年公子人如玉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我怕他会认出来,我看过自己幼年的照片,虽然稚嫩,五官也都变了,那时若是纯真,此时便是魅惑,可我知道,我的轮廓还在,眼神还是那般,尤其在望着他时,我潜意识里觉得,白唯贤不曾忘了我,我甚至猜测,他是看了我的照片忆及了年少时那个小丫头,才会来到这儿。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 他见我久久没有动作,语气更冷漠了些,“抬起头来!” 我抿着嘴唇,慢慢将脸仰起,和他四目相视的霎那,我的心还是停漏了一拍,他不似我记忆里那般温润浅淡,总是柔和笑着,望着我的目光多了一丝宠溺和纵容,此时此刻,他的目光里是陌生和质疑,原本少时帅气却不分明的五官也多了些男子凛冽深沉的味道,他的眼睛像是能把人吸纳进去一样,我情不自禁的愣住,若不是他那一声嗤笑,我恐怕还回不过神来。 “叫什么?” “鸢鸢。” “鸢鸢?” 他愕然,猛地站起身,从沙发处走过来,绕过茶几时,我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的动作之快仅在我恍惚间便站立于身前,一只带着烟酒味道的大手拂过我脸庞,那熟悉的温度使我我颤栗一下,想要往后躲,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了腰,“告诉我全名。” 我攥着拳,拼命让自己看上去不要显得那么慌张,程鸢禾,我多想告诉他,白唯贤,你还记得阜城廊庄大院的程鸢禾么?他若告诉我记得呢,我早已不是昔年的鸢鸢了,可他若告诉我不记得,我怕我也再无勇气存活于世。 莞城让我觉得冷漠,幼年无依靠我辗转到这里以为能找到唯贤哥哥,少年无知又被骗入花场,如今我早是遍体鳞伤肮脏不堪,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失去他的这么多年,我过得真是恍若一场噩梦。 “白鸢鸢。” 白唯贤,以你之姓,冠我之名,这是我一生的梦想。 他闻言目光一滞,我若不曾看错,还有那么些许的失望,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在听到鸢鸢时这么激动,我咬着嘴唇,艳惜不只对我说过一次,我这张苍白的小脸,实在不适合那么红艳的唇色,可我只是想把我的本来容颜都遮盖住,曾经不施粉黛纯真如水的程鸢禾,只给记忆里的白唯贤。 故人一世安:妙 “白总,我记不清楚了,鸢鸢,是你昔年的故人么?” 他抿唇不语,手缓缓松开,他别过头去,似乎轻笑了一声,“只是觉得名字怪异,没什么故人。” 他说完重新坐回沙发上,我闭上眼,把眸中酸涩逼回去,他若还记得我,又哪里会沉迷酒色。 那两个女孩再度攀上他胸口,他好像没有刚才的兴致了,他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挑逗,目光盯在我脸上,沉默良久,“你多大了?” “十九岁。” 他凝眸思付片刻,嗤笑一声,“年纪竟这样相同。” 我心猛地跳动一下,妈咪笑着把我推过去,使了个眼色,招呼他旁边坐着的两个女孩起身,谭茜不甘,也想走过去,却被妈咪止住了,连妈咪都瞧出来,这个白总只对我感兴趣,谭茜却被钱冲昏了头脑,也许吧,她还喜欢白唯贤的俊朗,妈咪拖着她出了包间的大门,还不忘关好,他完全无视门口的喧哗,眼睛仍旧注视着我,食指玩味般的掐在我下颔处,“把妆卸了,给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别忆阜城半世笺 我仿佛能明白,他并没有忘记我,他看不清我的本来容貌,他只想确认我到底是不是,我同样嗤笑出来,他微微蹙眉,“笑什么。” “白总这样,会让我以为,您是看上我了。” 他的眉毛蹙得更紧,最后不屑的松开我,“我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我心口疼得一滞,却还是面带笑容,我的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摩挲着他那一款昂贵的西服,“那如果入不了白总的眼,我就去陪别人了。” 我说罢起身就要走,他忽然手腕一用力,猛地把我拖过去,他的身子向前一挺,把我压在沙发上,我和他阔别了十四年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格外慌张,尽管我竭力压制着,可他这样的情场老手还是发现了,“你害怕?” 我不敢再看他,只是把目光稚在他的喉间,那里的凸起一鼓一鼓的随着咽下唾沫而上下翻滚,我记得小时候,我喜欢用食指触摸他那里,然后笑呵呵的问他,唯贤哥哥,为什么你有我没有,他揉着我头发,“我的就是你的。” 我想起来那些忍不住笑出声,待我发觉自己的食指再次攀上他那里,我的身子猛然一动,他亦是如此,望着我的眼里,有一抹犹疑。 我收回手,却在胸口处被他握住,“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大抵还是幼年时的,薰衣草和肥皂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我贪恋的闻着,“白总是夜场里的常客,没见过,也该听说过,我是世纪名流的花魁。” 他的眉毛蹙得更深,然后自嘲的扯了下唇角,“是,听说了。” 他松开我,不再说话,安静的包间里气氛有点诡异,我第一次和客人这样不自在,也许是因为他,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我试探的把酒杯端起来,递到他唇边,他没有喝。 “白总?” “你去过阜城么?” 我手一颤,他大抵没有感觉到,因为他一直闭着眼,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置在眉心间,看着似乎疲惫极了。 “我––听说过。” “阜城,我生活了十七年,从92年离开,到了莞城,我再没有去过。” 我的手紧紧捏着酒杯的高脚,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我心的力量,我想了很久,找不到合适的话,他沉默了良久,站起身,白色的衬衣在暗光下一闪,我眼睛深处忽然有点疼。 | “白总你去哪儿?” 他没有理我,直接推门离开了,他走之后没有多久,妈咪就进来了,身后跟着何灵谭茜还有一群小姐,她们看着我,有点嘲笑,有的诧异,妈咪坐在我旁边,“怎么了,这才多会儿就走了?” 我没有说话,呆滞的望着地面,谭茜的声音在我听来夹枪带棍般。 “哼,花魁都留不住白总?那咱们世纪名流这三十年的名号,真是白响了。” “鸢鸢你是不是惹他不痛快了?白总到场子里,几乎没有不带女人出台的,我们还以为你今天傍上了他,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她们的声音被我自动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我满脑子此时只有他那一句话: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 白唯贤,你是否,还有那么些许记忆,是为我封存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华灯未语影消瘦 我这一晚上被妈咪数落得晕头转向,她总说是为我好,惜我年轻怜我命苦,若是能被白总看上带走过好日子,哪怕是个二奶又有何不可,总好过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卖笑。 其实我知道,她哪里这么好心,她不过就是怪我没有留下这棵大树为她赚钱,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白唯贤出手阔绰,只要带出台的女人,给妈咪的打赏就不低于两千,这个数字,在二十一世纪初,委实不少了。 谭茜也在指桑骂槐,嫌我没本事留下这个人物还耽误了她的钱财,我只是苦笑,一言不发的拿着手包坐在沙发上,我脑子是混沌的,从我见到白唯贤那一面起,我就像做梦一般,这一晚上,我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却比半个世纪都漫长,没见到他,我总是有个盼头,想着也许他找不到我,也许他也想我,可见到了,发现我真是自作多情,他从不曾把我放在心上,鸢鸢这个名字,留给他的除了一段少年时光,再无可恋了。 我在愣神之际包里的手机响了,来显是艳惜,她是我在莞城唯一的朋友,她很美,是一种妖冶的美,狐狸眼、自然的红唇、一口小白牙,头发是自来卷,她在莺歌燕舞那个场子里做,用妈咪给客人的的介绍词,是“难得一见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人”。 我们认识属于机缘巧合,她是被客人带着外台来到世纪名流,我们恰好一起服侍,一来二去便熟了,她住的地方和我距离很近,很多时候她会搬来,我也会搬过去,大抵就是在这座陌生而冷漠的城市彼此藉以取暖吧。 她给我打来电话我很吃惊,因为晚上我们都很忙,而且她消失了一个星期,我打过去一直都是关机,我还想着这个月底再联系不到她,我就要报警了,结果她却来了。 “喂,艳惜……”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鸢鸢,来医院吧,我出事了。” 我愣住,她在那边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我没来得及开口,她就用一句话彻底将我堵死。 “艾滋病,刚查出来了。” 她轻笑一声,“是不是很逗啊?我每三个月做一次妇科检查,就这次忘了,还就中了,你说,我要是怀孕中得这么准,他是不是也不会娶那个女人?” 如果说,我曾经有那么一刻,害怕死亡,那大概就是艳惜告诉我她得了艾滋病的时候。 我很早就将生死看破,我觉得人生不过就是几十年受罪而已,如果本身就很苦,那么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但那是我,而不该是她。 我放下电话捂着脸开始哭,我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这是我活在人世间最后的一点骄傲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可怜我的眼泪,更多时候,同行也好,客人也罢,都拿我的眼泪当乐子,我宁可在背后肝肠寸断,在别人面前,我也是傲骨嶙峋。 我忘了自己哭了多久,我仰起脸看了一眼对面桌子上的镜子,憔悴得比得了病的还凄惨,我要把眼泪都流完,这样去见艳惜的时候,大概就不会抱头痛哭了吧。 我疯了一样从世纪名流灯火璀璨的大门奔出去,一路不停的催促司机开快点,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是一种对生死的迷茫和敬畏。 我曾经最喜欢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街景,可这一次,我却觉得全世界都天塌地陷了。 艳惜于我而言,是生死相依的人,在我失去父母失去白唯贤失去了一切,我庆幸感激上苍还给了我一个她,可是这个她,似乎也要慢慢流逝。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天妒红颜人不悔 我站在病房外面,手伏在门上,却怎么也没勇气进去,玻璃窗口的视线里,艳惜瘦弱得像是一张纸,薄薄的一层,一触即破般柔弱,她整个身体都贴在洁白的被单上,一向引以为傲的秀发变得枯黄打结,美艳绝伦的脸蛋苍白得毫无生气。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把她折磨成了这个样子,黎艳惜,她是莞城第一名妓,虽然这个称号带给她的不只是荣誉,更多还是侮辱和困扰,可她从不抱怨,她跟我说,既然已是风尘女子,我就做好了逆来顺受的准备。 我咬着牙死守着最后那道防线,轻轻推开门,她安静的躺在床上,曾经那一双盛满了世间千娇百媚的眼睛,这一刻竟像空洞般黯淡,她死死盯着天花板,不曾看我一眼,唇角慢慢扯起来一个弧度。 “鸢鸢,你来了。” 我只是点了一下头,“嗯”那个字还没从喉咙间挤出来,就禁不住泪水奔涌,我慢慢蹲下去,头靠着床,撕心裂肺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哭。” 她的手伸过来,落在我头顶,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我仰起脸,颤抖着去握住她,冰凉的温度自指尖传过来,把我冷得身子发僵。 “艳惜,我救你,我能救。” 她咧着嘴笑,她笑一下,我就疼一下。 “跟我待会儿吧,我想听你说说话。” 我坐在地上,握着她的手,“艳惜,你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么,也是6月份,我被人绑到了包间里,你进去找我时我正蜷缩在沙发上,那个男人一边解裤带一边说着很难听很下流的话,你冲过来拿着酒瓶子抵在他太阳穴上,说你要是再动她,我就干死你!当时那个男人就愣住了,我和你连怎么走出去的都忘了,只是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了回家的车上,你跟我说,不要再出台了,我说我已经不干净了,你搂着我说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放下屠刀,把脱了的衣服再穿上,我还是好姑娘。” 我不知道我竟然泣不成声了,我说着,她听着,我哭,她笑,我都没发觉走进来站在身后的人,艳惜把手伸出去,攥着被子,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夫,是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他的目光落在艳惜的身上,带着些沉重。 “好在不是终期,发现得早,还来得及。” 他端着盘子走过来,经过我时朝我点了一下头,我也回敬他微微颔首,他把药放在床头,拉过艳惜的手,她却忽然没有了刚才的宁静,整个人都疯了一样,“不必!” 他眉毛蹙得特别紧,“我是你的主治大夫。” “艾滋病传染,你走!” 艳惜猛地坐起来,抱着自己的双腿,瘦弱的一小团,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床尾。 “艾滋病最直接的传播途径,是发生关系。” 他的声音很好听,默默的站立在那里,将针管拿在手上,“打针。” 艳惜忽然沉默下来,她配合着伸出胳膊,针尖扎进去的时候,她没有闹,她最怕打针,那个男人的动作格外轻柔,似乎在对待什么珍品一般,他按在针口上,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除了化验,打针一天两次。”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他把针管扔进盘子里,刺耳的一声响起来,艳惜的身子抖了一下。 “你知道我怎么得的艾滋病么?” 他的动作没有停止,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 “知道。” 艳惜扭头去看他,“那你还管我干什么!这么脏的病,我不想治。” 他端着盘子转身,从我旁边的空隙走过来,再度经过我身旁时,我听到他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黎艳惜,在我心里从来没有变过。” 他关上门的霎那,艳惜再也忍不住,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凄凄惨惨心欲沉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会按时去医院,艳惜的精神还是很恍惚,连医院的护士都不能靠近,除了我,还有那个男人,其他的人只要稍微挨近了,她就会大喊大叫,像疯了似的。 那个男人姓莫,都喊他莫大夫,他话极少,我问他艳惜的病情,他只是说还可以,我问他艳惜有救么,他手里的笔就会骤然停下,然后看着我,“什么话。”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生人勿近,我从没听艳惜提过他,看表面,似乎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可潜意识告诉我,艳惜和他,都是彼此一个很重要的人,却又看不出端倪,到底是他们掩藏得好,还是时过境迁了艳惜不肯提,我都不得而知。 莫大夫还是照例,上午来一次,晚上来一次,打针,多余的话不说,也不会停留很久,我从他嘴里问不出来什么,就去问护士,我惊讶得发现这个医院里的护士对莫大夫似乎很有好感,都说他是真正的救死扶伤的人,至于别的,她们都说不了解,他话特别少,都是点头之交,也没有什么挚友,有关他的私事,更是不知。 这可真奇了,我提着新买来的早餐,看着站在艳惜床头配药的莫大夫,恍惚中想起了那些护士的话,忍不住笑出来,艳惜听见声音问我,“你怎么了?” 我摇头,莫大夫还是自顾自的摆弄那些针管和药瓶,都不曾搭理我半句。 “听说了点好玩儿的,我给你讲讲?” 艳惜点头,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我目光看过去,他正在给她打针,许是有点疼,她咬着嘴唇,我咳嗽了一声,“她疼,你力气大了。” 他没有说话,俯下身轻轻揉着针眼的附近,动作很缓,我蹙眉看着,忽然很想打趣两句,“莫大夫,你们院里的护士都说,你惜字如金,还生人勿近,你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他的脸色很平静,仍旧不说话,然后直起身子,按住她的针眼,“最近感觉好点么。” “没有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艳惜,“那就是病情没有发展,也好。” 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岁数年长些的大夫,他们站在艳惜的病床旁边,“要不,安排个隔离病房吧,虽然说这个病的传染途径要有过亲密接触,可是莫大夫,咱们院患者多,这样下去,别人该有异议了。” “谁有异议,直接找我。” 莫大夫把手套戴上,转身要走,却被拦住了。 “这是你什么人?怎么医院的规矩你也忘了?你可不是没有医德的人。” “我不允许。” 他就这四个字,那个年长的大夫也在叹气,“这是患者家属的意思,现在三楼都知道这里住了一个行动自如没有被隔离的艾滋病患者,对别人都有危险,你不要这么固执,我们不是给转院,只是换个病房,不然他们闹起来了,医患矛盾不好交待。” | “我说了,让他们找我。” 他说完拂开那个人的手,大步往门外走,却站在门口顿住,“隔离病房,太冷清,她不习惯。” 我看着艳惜,她眼圈红了。 在莫大夫的强势下,他们都走了,病房再次安静下来,艳惜弓起来两只腿,下巴置在膝盖上,“真好。” 我不明所以,坐在她脚下,“什么?” 她的眼泪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氤氲开一朵一朵的小白花,“他竟然还记得我害怕冷清。” 我不太明白这句话,但是我敢肯定,她和莫大夫之间,不只是单纯的医患,而我的这个肯定,在当天下午就证实了,因为医院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护你流言蜚语中 下午五点多,我在医院的食堂排队买饭,忽然大批身穿病号服的患者从门口涌了出去,吵闹中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莫大夫,我愣了一下,随着那些人冲出去,我老远就看见一堆身强力壮的男子围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外,喷泉哗哗的冒着水,所有人都跑过去,我也跟上了,莫大夫还是那么冷静,站在人堆里一言不发,面对着那些气势汹汹的家属。 “一个得了艾滋病的女人,在我们普通病房住着,传染呢?我孩子还在医院住呢。” “是啊,我们老娘也在医院,这要是出事了,医院担待得起么,怎么不给隔离病房啊,都反映好几次了,都说你莫大夫一人独断,你负得了责么?” 几个男人说着,还动手推推搡搡的,莫大夫沉默良久也开口了,“出事我负责。” “你负责?你不就是个大夫么,你怎么负?得艾滋病的女人没有好东西,谁知道是干什么买卖的啊!” 人群里这一声叫喊将他一直清淡的脸激的骤然阴沉起来,莫大夫看着那个发声的人,“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没再说话,他的拳头攥得很紧,“谁再胡说,不住院滚。” 那几个气势猖狂的家属都被这句话激怒了,他们三五成群的冲上去,拉着他的工作服领子,挥起来拳头,打得不可开交时,我看到艳惜从他们身后的大楼里跑出来,跌跌撞撞的,她挤进去推开那些人,脸上是惊慌失措的表情,“我就是那个艾滋病的女人,我搬,不要打了!” 莫大夫忽然把她拉过去,护在身后,他的唇角带着丝血迹,颧骨青了一块,工作服也被拉扯得乱七八糟。 “我没有还手,是因为医者的仁心和素养,你们是病人家属,她也是病人,不要因为病而歧视,不然,我莫谈霖请诸位带着纵容你们斗殴的病人一起滚出医院。” 匆匆赶来的几个大夫带着保安疏散人群,我走过去,扶着哭得泣不成声的艳惜站在那里,她哭了好长一会儿,莫谈霖一直安静的站着,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艳惜忽然挣脱开我冲过去厮打着莫谈霖,他仍旧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可是手臂却圈起来围在她身侧,怕她摔倒一样。 “我不需要你这样!你挨打流血,你死有什么用?你知道我是谁么?”! 她哭着仰起脸,死死揪着莫谈霖的工作服里面的衬衣领子,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薄唇轻启,“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似乎更绝望的喊着,“我不是黎艳惜了,你听说过莞城第一名妓么?很多男人都在叫,你听说过么!” 她喊的力气越来越小,被哽咽的哭声代替,莫谈霖始终稳如泰山没有说一句话。 艳惜抓着他的白大褂滑着蹲下去,最后停在他脚下,嚎啕大哭。 我没有再打扰,我也觉得,他们太虐我了,我看不下去,我从来没这么感兴趣一个故事,我觉得再曲折的,也不会像我和白唯贤这样,世间最痛的莫过阴差阳错,我们错过了十四年,人生有几个十四年呢,这么煎熬都过来了,我似乎也练就铁石心肠。 离开医院的时候,大约快六点了,天边泛着明媚如火的晚霞,气温闷得浑身都是汗。 我靠着车窗,想起来中午接到的妈咪的电话,今天晚上,白唯贤又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那时故人未韶华 我赶到世纪名流,门口停着好多辆汽车,我叫不上名字,但凭借我在花场工作了两年的眼力,大抵都是豪车,只看那气派就明白了,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两个男人,西服革履皮鞋锃亮,但毫无例外,都只是保镖而已 我有些奇怪,看这情形,却没得到消息,难道说左右逢源的妈咪也有漏场的时候么。 我笑着推门进去,前天就站在围桌里面,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我,嘴巴张得特别大,“白总来了,跟着还多人,都是老板,你看见门口的车没?今天你们这群小姐都发了。” 我没有理她,径直按了电梯上楼,很远就看到两排女孩有条不紊的往一个包间里走,我抖了抖身上的雨珠,没错,外面下雨了,很突然就下了,都没来得及打雷,盛夏的雨总是猝不及防,就好比白唯贤吧,他每次也都出其不意,却足够把我心底的涟漪激起来一圈又一圈。 我在做了风尘女子不久后,回到阜城和凤城的交界处,一个唤作雁山的地方拜过佛,初衷是为了保佑我路途平坦,我还供奉了五百的香火钱,这个算个天文数字了吧,只因那个师太说,心诚则灵,香火钱越多,菩萨越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听着好像是个骗子,可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坏事,我的确心虚,我便把我当时带去的家当除去车费都拿了出来,那个尼姑庵没记错的话好像叫隐尼庵,门前有四十九级台阶,扫地很干净,两旁是凤团的柱子,楼宇很陈旧,最上面的空场上,正好是凤凰图腾的地砖。 我问她,我这辈子的姻缘还有救么。 她掐指一算,给我抽了一根签,她说是下下签。 我不懂,她跟我笑,“你爱的男人,早已忘了你。” 这话让我心中大动,倘若说我一开始不信她,这又让我不得不信,她见我不言语,自顾自的往下说,“签上云,你能遇到他,可遇到了,也是孽缘嗬。” 她拿着我的签,从道袍里掏出来一个红穗的佛珠,递到我手上,“带着吧,也许,将来我们还有再见的缘分。” 我不解她这句话,便从跪垫上站起身,叫住了她,“什么缘分?” “姑娘,你早晚会为情所困,也早晚要看破红尘,我等你皈依我佛。” 百度嫂索 故人一世安 当时我的心情,并没有觉得好笑,只是很平静,这些隐藏在深山的高人,虽然会看面相,可也要吃饭,毕竟是饮食男女,自然少不了坑点钱,但也是香客的心甘情愿,她这话,在我心上敲下了一个芥蒂,我总是在想,莫非我程鸢禾将来,也有做尼姑的一天么。 我在回忆的时候,妈咪已经不知从哪个房间冲到了我面前,她拍着手,给我按摩肩膀,这个动作,把我吓得够呛。 “鸢鸢,快点吧,就等你了。” 我望了一眼那个包间,大批的女孩又原路被送出来,都在交头接耳,似乎极其不甘心。 “这是为什么?” “看不上呗,嫌太俗气了,夜总会么,几个清新脱俗的,那就别来这儿了,可人家是大人物,随便出手点钱,能把夜总会买了,咱们不敢得罪,你进去,不用化妆,就这样,我还纳闷儿呢,那个白总,明明上次瞧不上你,怎么今天又看哪个都不顺眼了,我大胆猜了一下,他还是要你,没事,你就进去,不行再出来呗,又掉不了几块肉。”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妈咪推了进去,我也是进去之后才彻底死心,白唯贤,果然再不是他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只觉当年似情深【1】 包间的灯光暗的很有格调,早在二十一世纪初,莞城那边的夜总会,算是全国最发达最先进的了,灯光都是国外进口,属于能自动调节颜色的,一个造价很贵,但是服务对象往往一个晚上就能让夜总会赚回去,所以针对内部装修,几乎从不手软。 我站在门口看着一室迷离的光束,有点愣神,沙发上一共坐着三个男人,都各自怀抱着一个,果然留下的都是档次最好的,谭茜如愿以偿坐在白唯贤的腿上,她娇笑着向我投来一记目光,好像再说:看吧,你程鸢禾没本事搞定,我却能让他成为我的胯下臣。 我站在那里像个傻子,白唯贤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谭茜的身上,不得不说,她勾引男人的本事我确实比不了,也许我还稚嫩,也许她天生尤物吧,反正在我的感觉里,只有她和艳惜,让我很自卑。 “白总,你好贪心,我还不够你要的么,你还把鸢鸢叫来。” 谭茜笑着去摸白唯贤的胸口,我身子紧绷,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站在那里干什么?” 他眼神递到他旁边的空位,“坐过来。”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扮着笑脸坐过去,他的大手落在我胸口,笑着掐了一下,然后去吻谭茜,他的放荡让我觉得陌生,陌生得似乎完全就不认识他。 “是不如你好。” 他哈哈笑着去亲谭茜,两个人很快往最暗的沙发上滚过去,谭茜的笑声在偌大的包房都清晰无比,我闭上眼,右边是白唯贤和她,坐边是那两个搂着女人唱歌的男人,我坐在那里,从没这么渴望过我记忆里的那个唯贤哥哥,他总是护我周全,就像今天下午在医院,莫大夫那么深沉的护着艳惜,男人最深之爱往往沉之刻骨,愈是不多言,愈是让人心疼,我从堕入花场,再不敢想此生还能得到那份初衷了。 我坐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白唯贤和谭茜的娇喘声终于停下了,余光瞥到他们坐起来整理衣服,他就挨我这么近,却又仿佛那么远。 “白总你好强啊。” 百度嫂索 故人一世安 谭茜软塌塌的靠在他怀里,我把头别到一侧,白唯贤的声音也懒洋洋的,嘴唇贴在她的耳朵旁边,“跟我出台吧。” “行啊,白总这么帅,不给钱我也愿意啊。” 我从茶几上端起酒杯,兀自抿了一口,他扭头来看我,“还会喝酒?” “当小姐的,哪有不会喝酒的。” 我说得云淡风轻,他便不再言语,拿起他的酒杯,和我碰了一下,我没有回应什么,仰脖又灌了下去,这一晚上我喝了很多杯,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我抽烟不精,可是喝酒,还是有点量,我捂着越来越疼的胃口,一直到把最后一瓶人头马都喝见底的时候,我才奔出包间去吐,从过道一直吐到卫生间,吐了一地,我听到身后有服务生的咒骂,整个酒气熏天的味道,实在难闻,我从来没这么让人厌恶过,我也从来没这么厌恶过自己。 我在想,假如我还是过去的鸢鸢,不是现在这个被风尘和铜臭染得面目全非的女子,我一定会告诉他,白唯贤,我是你年少时代青梅竹马的程鸢禾。 可我不能,因为他早已把我忘却了,就像昔年,廊庄河畔的土丘,他用一天一夜堆起来说要迎娶我的三层城堡,也随着时间把我们各自变了模样,而荒芜成了一指尘沙。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只觉当年似情深【2】 我趴在水池旁边吐得天翻地覆的,胃口被彻底翻搅起来的感觉让我直不起腰来,洋酒的后劲儿太大了,还有那半瓶红酒,其实没人逼着我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可能是谭茜和白唯贤那样亲密刺激到我了,也可能是我在痛惜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白唯贤,总之与我的职业无关,只是因为心情太跌宕起伏,我整个人都晕了,趴在石台儿上不住的喘息。 这个声音许是很暧昧,尤其还在夜总会这种地方,我恍惚中听到三次门被推开咯吱响的声音,第一次是一对男女,说了一句“还以为有人打野战呢。”第二次是个服务生,他问了我一句需不需要水,我摆手拒绝了,第三次,来的人默不作声,我闭着眼缓了很久才抬头,镜子里那张脸轮廓和五官都那么熟悉,可是人却变得让我恐惧,我攥着自己的裙摆转过身,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扶着门后的墙框,近在咫尺间的距离,连呼吸的频率都清晰可闻,我无言以对,他笑意很浅。 “这么怂,还喝酒?” 我没说话,他那副流气的样子,让我只想躲。 “说话!” 白唯贤第一次来,还是五天前,我觉得他依旧深沉如昔,许是因为见过了莫大夫,才发现他也算不上太深沉,他也会喜形于色,某个心情都昭示在脸上,而莫大夫,他才真是面无表情,我低着头不说话,他受不了我这样沉默,整个人都冲过来,按着我趴在水池上,把水龙头打开,浇我的头发,湿漉漉的糊在眼前,胸口微微窒息。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我,我直起腰,把头发都朝后背过去,好在我没有化妆,不然这张脸一定五颜六色了,我看着他,他带着愠色,“说话!” “白总不去玩儿来找我在厕所约会?” 他愣了一下,扭头去看,两个女孩扒着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发狠般踢了门一下,然后走出去,我笑着拿起来水池旁边的纸盒,全都抽出来,一点一点把我脸上的水渍擦拭掉,再把淌水的头发抹干,我做好这一切再次走出去,他没有走,靠着墙壁抽烟,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地面,锃光瓦亮的瓷砖隐约倒映着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他高大了很多,一如既往的瘦,我也长高了很多,容貌也在变,我在想,倘若我还是和十四年前那般,如出一辙的脸,是不是他就能记起来我? 可是没有,即使我变了,变得不再那么青涩稚嫩,我素颜出现在他面前,他仍旧忘得一干二净。 miao笔ge 更新快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时间的强大,能把曾经淬入骨髓般的记忆,都模糊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我记得,你叫鸢鸢。” 我嗯了一声,同他一样挨着墙壁站着,他抽了一口烟,朝着我吐过来,我蹙眉,但是没躲。 “名字不错。” 这样一句话,让我哭笑不得。 “你喜欢我的名字?为什么?” 他眯着眼,没有说话,然后把烟蒂随意扔在脚下踩灭,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痴忆阑珊也惘然 白唯贤,在第二次从世纪名流离开之后,就多了一个名字,叫“白无常”。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抵是因为阴晴不定的缘故,据说后来他进了包间,把谭茜给骂走了,还踢了一脚,弄得她连后台都没回,直接跑出了夜总会,许是臊得,前一秒还朝我耀武扬威,后一秒就被赶了出来,我虽然也有不得客人欢心的时候,但还从来没这么惨过。 我第二天晚上去的时候,谭茜还没来,那些小 姐都聚在后台三三两两的议论着,她们看到我都止住了口,跟看到瘟疫一般,妈咪手里拿着扑克念念叨叨的好像在算命,听见她们不说了,也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把牌扔在沙发上,走过来,拉着我到了隐蔽的墙角。 “昨天白总跟你在女厕所待了半天?出来之后你头发湿了,什么情况?” 我没说话,拂开她掐着我胳膊的手,“没什么。” “你不跟我说我也知道,无非好的是他看上你了,在厕所玩儿了你,坏的是你得罪了他,他去厕所打了你,鸢鸢,我还指望着你们把浑身解数使出来给我留下这个财神爷,平时都花活使不完,怎么遇到了这样的老手,就一个接一个的败下阵来?” 妈咪似乎在诉苦,摇着头出了后台,我看着她保养极好但也架不住岁月打磨略显走样的身材有些出神,我坐在靠近门的椅子上,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所有的小姐都被叫走点台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了我自己,我才有些知觉。 “鸢鸢!白鸢鸢!” 我被这一嗓子叫的猛地跳起来,我探身去看,何灵站在不远处的过道正中间,朝我摆手,脸上模糊瞧着很着急,“快点!”! 我赶紧跑过去,她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包间,“白总喝多了,妈咪都不知道,咱们都五点上班,我问了服务生,白总下午两点来的,一直在里面喝,点了个包间公主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剩自己了,除了你和谭茜,没人陪过他,你进去给弄走吧。” 我想了一会儿,“你去吧,他好像不太愿意看见我。” “啊,我更不行了,他都没看见过我,他老有钱了,你又不吃亏,不行你打个电话让他秘书来接呗。” 最尽头的一个包间门口,探出来半拉身子,一个女人在叫何灵,她应了一声,飞快的跑过去,我望着那扇虚掩的包间门,踌躇了很久,终是没抵得过心里的澎湃,推开走了进去。 里面竟然是漆黑的,一盏灯都没开,我摸索着到墙壁,触到开关,我刚要去按,一声“别开”吓了我一跳,我仔细往里面看,借着门打开折射的过道的橘色灯光,我看到了他,他躺在沙发上,手挡在眼前,茶几上好多酒瓶,狼藉而颓废。 “白总?” 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他没有理我,我也没再固执开灯,我把门关上,拿出来手机照着里面,迈过地上鼓起来的地毯,轻轻走进去,我俯身去看他,他的脸很红,下巴上有长出来的胡茬,可能是手机白光照的他刺眼,他哼哼了一声,然后凭着感觉把手打过来,正好打在我的手机上,我叫了一声,黑暗侵袭过来的瞬间,我弯腰去捡手机,他猛地拉了我一把,我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跌在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惟愿未时能双全 他的胸膛很硬,突突的心跳声贴在我脸上,我想站起来,却被他拉得太紧,我隐约听到他在喊着什么,很轻细的声音,类似呢喃,大约能听到一个“锦”字,我嘲讽般一笑,笑我自己,也笑他,笑我入戏太深,一路跟着他的脚步寻他从阜城到了莞城,他却连看着我的脸都记不起我的人,纵然分别那年我只有五岁,可是倘若他曾真心许诺娶我,也不会忘得这么彻底。 但是我也笑他,笑他在商场这么精明,这么呼风唤雨,可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也许我多想了,但他确实有过太多女人。 他抓着我的手往他怀里去带,许是我的抗拒激怒了他,他半醉半醒间撑着沙发坐了起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他盯着我,我心虚的喊了一声“白总”,他猛地带着我落在沙发上,天旋地转的角度让我蒙住了,待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压在我身上,烟酒味道浓烈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我竟不知所以的滚烫起来。 “是谁。” 他半响吐出来这么两个字,我愕然,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包间黑得一塌糊涂,也难怪,可却是他不肯让我开灯。 “鸢鸢。” 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处,轻笑着重复了一遍,“鸢鸢?” 他开始笑,大约笑了一分钟,在我都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停下,“又是你,你处心积虑靠近我,为了什么?钱,还是想让别人知道,你傍上了我?” 我哑口无言,处心积虑这个词儿,他太高看我了,我从未处心积虑接近过任何一个男人,我到了莞城,虽然是为了找到他,可我早就找到了,但我什么也没做,失去了最初的白唯贤,此去经年,谁也难在我心上激起寸寸涟漪,可他这样说我,我还是禁不住哭了。 灼热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我咬着牙,止住喉咙间欲冲破而出的细碎的哭声,他见我一直不说话,惩罚般的吻下来,在我的脖颈处,一下又一下的啃咬。 “我从没见过,在我面前还不肯张嘴的女人。” 他说得气喘吁吁,我别过头,眼睛穿过漆黑的包房,找寻熟悉的吊灯的方向,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多少钱一夜?” 暗处他的眼睛很亮,直直的穿透过来。 故人一世安:妙 “白总看我值多少。” 他笑了一声,“玩儿了才知道。” 我们默契的让人惊讶,这话说完,长久的沉默,我一丝不挂的时候,他开始解皮带,当我们都坦诚相见的时候,我才发觉,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他凭着感觉触摸我,我凭着记忆里对他的痴迷去描摹他。 他很用力,迷茫中一滴热汗滴在我胸口,我颤了一下,他笑着来舔我耳垂,“你这样敏感?” 我不语,痛苦渐渐被欢愉代替,我做了两年的风尘女子,我从没在客人身上得到过快感,即使出台了,我也都是咬着牙扛过去就完了,但是这一次,我似乎沦陷了,我隐约看到了灿烂的烟火,四肢百骸都流过的酥麻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喊出来。 白唯贤,许是因为我爱着你,所以我才心甘情愿融入你。 我笑着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背,我想起来了那个师太对我说的话,孽缘,我和他,在十四年前就注定,是孽缘了。只是我忽然很想知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白唯贤见我出家,会不会也心疼那么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寒伧一露惊梦来 完事后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我蜷缩在角落里待着,我不是装可怜,我出过台,也陪过男人,我也不打算让他以为强了我要对我负责,我知道,夜总会这种地方,你情我愿,有时候跟金钱地位都无关,只是觉得眼缘好,也就滚上去了,比如一ye情吧,我的失魂落魄只是因为我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白唯贤,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 我苦笑着低下头,他听见声音扭头来看我,“笑什么。” “笑我脏了白总的身子。”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许久,那根烟燃尽了,他又摸索着点了一根,大概余光看到了我脸上的眼泪,他另一只手越过来,落在我眼睛下面,轻轻划过,将泪痕擦拭下去。 “我喝多了。” 简短的一句话,告诉我,这是酒后的欲望,和感情无关,我本来也知道,我这样的女子,哪里配他动感情,可我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揪着疼了一下,在这个我最厌恶的包间,在这个看过我无数丑态的黑暗的地方,我把我不知道第多少次给了白唯贤,真可笑。 我咬着嘴唇,破了,猩甜的味道从舌尖洇到喉咙,我闭上嘴,耳畔在那一刻回响的,是十几年前,他说要在阜城娶我,让我穿喜袍,他骑着马,老式的婚礼,让全城的人都来瞧热闹,我幻想着那样的场景,就更觉得自己脏了。 我飞奔着跑出包间,冲进卫生间,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掌心掬起来一捧又一捧的水,浇在我的身体上,脸上,我哭着去搓,可我脑海中闪现的是一张张男人恶心的面容,还有那些个骨肉交缠的夜晚,欲望横陈的画面。 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有些咬牙切齿,“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理他,仍旧洗我自己的,他愤怒的冲过来,将我狠狠一推,我跌跌撞撞倒在地上,理石地面铬的我屁股钻心得疼。 “你嫌我脏?” 他这四个字最后挑了高音,大抵从来没有女人嫌弃过他,他觉得诧异,我环抱着膝盖,冷冽的感觉让我牙齿碰在一起不住的磕绊,“我嫌我自己,脏了你。” 我看着地面上被惨白的灯光倒映出的他的身影,黑乎乎的一片,“我陪过男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有十几个了吧,你是不是觉得,你醉后碰了这样一个女人,也很恶心?我曾经也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最后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 我到底在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始终没有说话,最后他走过来,弯腰,手掐在我肩膀上,将我提了起来,我靠着光滑冰冷的墙壁,他很高,把我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我喝多了,但是也清醒,碰了谁我知道。” 我捂着嘴,说不上嚎啕大哭,却也是朦胧得什么都看不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方帕,在我脸上擦着,直到擦干了,他才停下。 “为什么做这个。” 我咬着牙,为什么,90年代的三线城市,医学技术有多么落后,是有钱人家不能体会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的,得了大病,只能干熬着,都说我命硬,可我也不愿我父亲得肺痨,我也不愿我母亲殉情,我更不愿离开阜城大院从此失去白唯贤,但命运哪里由得了我。 我想找到他,我想问问他,还记得当初承诺要娶我过门的话么,可我也要活着。 相比肮脏,我更怕都没有命熬过找到他那一天,也许并不是只有堕入风尘这一条路,可谁又听说过,半点不由人这句话,当指责我辱骂我的同时,可知道只身一人被骗独自漂泊天涯的苦。 | “你猜。” 我笑呵呵的仰起脸看他,他没想到我说这个,也笑了,“我猜,是为了男人。” 我愕然,然后点头,“猜对了。” 他眉毛忽然蹙起来,“说清楚。” 我歪着脑袋,“白总这么感兴趣?” 他低眸想了许久,“只是好奇。” “我在找一个人,我多年前故事里的那个人,可惜那个混蛋把我忘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红尘滚滚少时知 我永远忘不了,在他听到我说“那个混蛋把我忘了”时的脸色,他看着我,像是要看出什么一样。 “找人?你到夜总会当小姐找人,这种烂借口,为了骗男人同情?” 他冷笑着率先走出卫生间,我没有动,他走到门口停下,“还不出来。” 他不信我,这句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都没有怀疑我是谁,大抵他确实将我忘了。 其实我也不愿他想起我来,我的身子已经这样了,他就算记起过去,我们也回不去了。 我跟着他再次进了包间,里面还有未散尽的情欲的味道,刺鼻的酒味钻进鼻子里,他摆手让先我们一步进去的服务生离开,最后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他坐下,不慌不忙的点了根烟,“做多久了。” “两年。” “十七就做,这么糟蹋自己,你家人不管?” 我冷笑着,“死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不信,“我不会拿爹妈开玩笑,我不需要博你同情,你这样的人,也不会同情。” “哦?我这样的人,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说来听听。” 他靠着沙发,眯眼吸烟,整个身体都陷进那片柔软里,他的白衬衣和黑色的皮面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我眼睛深处莫名有些酸涩。 “女人很多,钱很多,身份很高。” 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 “没了。” 他摇头笑了笑,“看来我还是挺失败的,给女人这样的印象,据我回忆,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我把灯打开,看了一眼茶几上他的手机,“九点了,我有别的客人,我走了。” 我转身要走,他叫了我一声,“今天晚上你休息,我一会儿跟你妈咪打招呼。” 我扭头去看他,“我要工作要休息,和白总有关系么。” 他默不作声从包里掏出来一沓钱,大约一万,这个数字在二十一世纪初那几年,比现在要值钱许多,至少当结婚彩礼,也相当体面了。 “听人说,你出台一晚上三千,这点够你三次,你可以休息三天。” 我不解的看着他,他站起身,把皮包拿在手里,拉开门出去,却没立刻走,而是回头看着我,“算我补偿你,我从不欠女人,尤其夜总会里的女人。” “白总瞧不起我吧。” 我缺钱,我也不会要白唯贤的钱,他在我心里,不只是我的客人,我不会让我和他之间在十四年后的重逢变得这么廉价,何况我那个时候,也不缺钱了。 我冷笑着弯腰,把钱拿起来,甩在他怀里,他胳膊一欠接住了,看着那沓钱蹙眉。 “什么意思。” “不稀罕。” 我推了他一下,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步子很快,他大抵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离开了,我能感觉到我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很灼灼的光芒,但是我始终没回头去看,那一刻我清楚的感觉到,我和他真的越来越远了。 嫂索 故人一世安 白唯贤一连又去了三天,每天晚上都找妈咪点我,可我也接连拒绝了三次,他的耐心真好,我的脾气也倔,于是在世纪名流,几乎所有人都对我更加毕恭毕敬起来,因为敢拒绝他的,我还是第一个。 妈咪前两天还笑着跟那些小姐一起赞扬我,“看鸢鸢,就是有本事,男人啊,别太顺着,欲擒故纵懂么,都会的花样,怎么一见长的好有钱的男人就全都忘到脑后了?鸢鸢多聪明,看见没,白总魂儿都勾走了。” 她哪里知道,白唯贤是被我气着了,我不要他的钱,还跟他做完了迫不及待的去卫生间清洗,又那么撅了他的面子,他现在一定是火冒三丈了,到第三天晚上,他又来了,妈咪满心欢喜的告诉我,我再次说了拒绝,她这下也急了。 “鸢鸢,适可而止,这样的人得罪得起么,你都回了两天了,再回,你就玩儿过了。” 我趴在化妆台上看着镜子,“我没玩儿,我就是不愿意陪。” “是么。” 一个特别低沉带着怒意的男人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所有备场的小姐都齐刷刷站起来,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看镜子,世纪名流一年都来不了一次视差的大老板竟然就站在门口,一张脸沉得跟阴天一般,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黄粱孤枕他侬意 我立刻站起来,惊慌中还将化妆台上的东西都带扫到了地上,刺耳的敲击声响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这个大老板我听说过,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这里的人都闻风丧胆,他的后台很大,而且硬,曾经凤城那边的生意被世纪名流抢了来,那边来了十几辆车,还都带着qiang,当时世纪名流接到消息很多人都吓得四处逃窜,可是大老板在极短的时间里竟然也调动了不少车队和警察,当时两拨人都没讨到便宜,可是一下子世纪名流就火了,来这里玩儿的客人,不管多横,没有敢闹事的,因为都知道,这里的后台特别硬。 大老板每年年底才来,收取这一年的盈利,据说有十几张卡,要是现金的话,得备二十几个箱子,这仅仅是一年的,在那个年份,一年赚的钱足够买下一座三线城市。 内部的人对大老板都闻风丧胆,他属于介于黑白两道的那种人,都吃得开,但是那条上也不完全进,这么一个神秘的人物此时此刻就看着我,一脸怒色,我吓得腿都软了,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这么看我,据我的回忆,我从没招惹过他,而且我还是世纪名流的花魁,我给他赚了不少钱,他纵然不稀罕捧我,也不至于跟我这个表情。 妈咪退到他身后,“老板。” “白唯贤在大厅闹事,怎么回事。” 妈咪指了指我,“等她,她不去。” 我慌了神,我以为白唯贤只是跟我玩儿玩儿,没想到他竟然因为我不去闹起拉了,也对,我驳了他的面子,他得找回来,我吓得往后挪,可是退无可退,我的后背顶着桌子,大老板径直逼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我的左脸上,我当时眼前就黑了一下,我倒下去的时候,脑袋磕着了坚硬的桌子角,我疼得连喊都没力气了,浑身都是软烫软烫的,我捂着脸,耳畔清晰听到那几个小姐极力克制却还是溢出来的尖叫,大老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你哪来的脾气,客人叫也不去。” 他的语气很平稳,面容却极其蛮横。 我的眼前那一片黑渐渐褪去,我模糊中更近距离的看到了老板的脸,他大约四十来岁,有些像现在的演员吴秀波那个样子,其实都属于长相比较厉害的,倒是很沉稳,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俯视着我,仿佛随时还会冲过来打我,我踉跄着站起来,撑着桌子一角,“我给这里赚了不少钱,我难道拒绝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么。” 他看着我皱眉,“白唯贤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我摇头,“曾经知道,现在,不是他了。” 这话说得跟胡话一样,他的眉毛拧得更厉害了,却没有逼问我话中的深意,他大抵也不八卦,男人和女人这点上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只是伸手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用力推向门口,我趴在门框上站住,不住的喘气。 他仍旧站在原地,“我不想闹出人命,五分钟,立刻去见他。” 我没有动,我当时不是豁出去了,我是蒙住了,大老板的声音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又响起来了,我下意识的抠紧了门框,我真怕他再把我踢飞了。 “夜总会里,小姐出事的有的是,不要逼我往狠处动手,你该听说了芳芳的下场,她现在还在医院停尸房呢,你想当第二个么。” 芳芳我确实听说了,她是97年世纪名流的花魁,当时陪酒就要一千打底,那时候一千相当于现在市价的四五千吧,还仅仅是喝酒而已,后来二十一世纪初,也就是大约2001年左右,她被天上人家挖去了,结果还没留着命到首都,就在自己的公寓里被咔嚓了,当时很多警员去查了,说是自杀,但是很多疑点,而大老板的话,我现在才明白,怪不得芳芳的尸体一直在停尸房,怪不得世纪名流出面给她家里拿了三十万的抚恤金,原来如此。 “老板这么害怕白唯贤,他是什么人。”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人了。 他看着我冷笑,“我不怕,而是不能让你一个小姐把生意搅得做不下去,你下去看看,多少经理赔着笑他还不干,你走着不下去,我今天晚上就让你爬下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被大老板逼得走投无路,只好答应跟着他下去一楼大厅,我之所以不肯去见白唯贤,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我只是一介女流,还是一介让很多自认为清正廉洁的人最不屑最恶心的女流,我没有那么多欲擒故纵的想法,我只是不想再见他了,他不是我想要寻找的那个白唯贤,我也不是记忆里的程鸢禾,与其相见惋惜,不如不见怀念。 我和他那一晚,也算阴差阳错,可他偏偏又来找我,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贪恋了,不然这段孽缘,就彻底坐实了。 白唯贤坐在一楼的敞厅里,面前站着经理和妈咪,地上许多碎酒瓶,舞池那边的高台上是一群浓妆艳抹随着音乐大跳艳舞的女子,底下的站台男人女人高声叫嚷着,乱成了一团。 他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根烟,看不清表情,打光偶尔亮一下,停顿在他脸上,我能看到那股子戾气,在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实在让人心寒。 “白总,久等。” 大老板走过去,拱手笑着,他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还是世纪名流内部规矩严,除了老板的话听,谁也叫不动你们这里的花魁。” 他把钱砸在大老板的脚下,“这么多都叫不来,还要多少。” “白总多想了,她身子不舒服,这才驳了您的面子。” 白唯贤看着我,“说。” 我低头不语,一束刺眼的白光从我眼前一扇耳光,我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他忽然开口了,“脸怎么回事。” 大老板哈哈笑着,“让白总吃了两晚的闭门羹,我当然要教训一下,给白总找找面子。” 白唯贤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这是什么意思。” 大老板皮笑肉不笑的,“就是这个意思。” “一边脸这样了,怎么陪我。” 大老板哈哈一笑,甩手给我那边脸又打了一下,我没一点准备,直接踉跄着退后了一大步,所有人几乎都看过来,除了那边实在太吵闹的舞池,大老板再次笑着朝白唯贤问了一句,“怎么样,两边脸都这样了,能得白总赏脸么?” 我真无辜。 我摇头苦笑,一滴眼泪也没掉。 白唯贤拍了拍手,“覃总这是嫌我闹事了,给我个脸看看,你自己场子的花魁,都舍得毁了她脸蛋,看来覃总是对我很大意见。” 他说完将烟灰缸轻轻扒拉到地上,砰、次拉两声,刺耳极了。 “覃总,这样撕破脸可没意思了。” “我没有和白总撕破脸,白总自己想多了,我也没办法。” 大老板的声音还是那样,他就是俗称的笑面虎,我见了他一次,还是去年组织的小姐公费旅游时见的,他就露了一面,然后匆忙走了,这次,我才算领教大老板到底多邪恶,和敌人玩儿攻心计却连女人都打,算什么男人。 “把钱给白总捡起来,今天白总在世纪名流一切花销,记账,另外––” 大老板说完,将我抓了过去,很用力的一推,我直接扑在了茶几上,铬得小肚子生疼。 miao笔ge 更新快 “花魁,给白总压惊。” 白唯贤冷笑着将我扶起来,然后拉过去,动作很轻,但是我脚底是软的,身子也麻木了,脸扯得浑身都疼,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妈咪把钱捡起来给他,他没接,而是用力一搪,妈咪没拿住,直接甩在了地上。 “钱,谢覃总演戏,还不错,我只当花钱买乐子,能让覃总这样的人给我开心,多少都值。” 他说完这话,我分明看到大老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他的眼睛下面能看到突突的一鼓一鼓的,大抵是气得,白唯贤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出了大门,他的车被司机开到门口,他松开我,迈下台阶,我跟上去,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开门坐进去,我看着他的侧脸,他把胳膊肘支在车窗框上,眼睛目视前方,“为什么不下来。” 我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我耍小性子吧。 他冷笑着点了点头,“我从不强人所难,开车。”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拂尘而去,街角的人海,身后的霓虹,仍旧川流闪烁。我的心也在那一刻,莫名空落落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 我打了一辆出租,让司机将车停在医院门口,给了他十块钱,然后飞快的跑进医院,我总怕被大老板跟上,谁知道我今天给世纪名流闯了这样大的或,又惹怒了,他他会不会找人黑了我,我不想落个芳芳那样的下场,我还有太多事没做完,我不甘心。 我一口气跑进了黎艳惜的病房,她还没睡,正坐在病床上看书,我进去她吓了一跳,“你脸怎么这样了?” 我捂着,牵强的扯出一丝笑,“惹了大老板。” “覃涛?” 我点头,“你知道他名字啊?” “知道,他是个挂名的,就是特别横,二老板很神秘,他叫什么没人知道,姓权,很少见的姓氏。”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你这么清楚啊。” 她跟我眨巴眼,“没我不知道的,知彼知己,干小姐这行,随时要出事,不把后路留好了,都走不了,掌握了他们这些人,对症下药才能保护自己。” 我看着她,似笑非笑,她挺不好意思,“我这次,属于例外。” 我们正说得热闹,门被推开了,阔别五天没见的莫谈霖跟幽灵一样走了进来,仍旧是白大褂,挺拔的身姿,端着医用的盘子,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床头,“打针。” 黎艳惜朝我吐吐舌头,“还要打多久啊,我胳膊都成筛子了。” 他低头去看黎艳惜挽起来袖子的胳膊,蹙了蹙眉,“忍一下,差不多下个月没问题就可以出院,还有一段时间二次反复的潜伏期,定期检查。” 我凑过去笑,“你伤都好了啊,那天患者家属打得挺狠吧。”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大抵听出来我损他,他不动声色,“你脸打腮红了。” 我尴尬得站在那里,黎艳惜捂着嘴吧笑。 “至于么,大老爷们儿心眼真小,这么不识逗。” 我坐在椅子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给黎艳惜打完针,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棉签,从床头的医用矮柜抽屉里拿出来两个药瓶,一个是白药膏,一个是棕黄色药水,都蘸着棉签抹在纱布上,然后朝着我弯腰,“别动。” 他贴在我脸上,火烧的感觉,我疼得龇牙,他还是面无表情。 “挨打了?” 我点头。 “男人打的。” “你怎么知道。” “女人没有这样大的力气。” 他让我按住了,然后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五分钟拿下来,用清水洗,明后再敷两次,就可以消肿了。” 他说完要走,我拦住他,“你为什么说话没有语气,没有表情,还说这么少,自闭症?” 他低眸看了我一眼,拂开我的手,大踏步走了出去,连理都没理我。 我抓狂得看着黎艳惜,她朝我耸肩,“以前不是这样,自从……” 她没往下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然后低下头,“我害了他。” “你给他吃药了?那他为什么还对你这么好?” 百度嫂索 故人一世安 莫谈霖的确很冷漠,类似自闭那种,他对黎艳惜同样话很少,可是我仍然能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感觉到,他对她很好,几乎疼惜到了骨子里,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没在一起。 “你喜欢莫大夫么。” 黎艳惜抓起来书继续看,一页一页的翻着,纳兰性德的,我又问了一遍,她摇头,“反正也都配不上了,说这个没意义。” “他为你挨打啊,这么爷们儿,你以前遇到那些渣,你对比一下,这个你不要?” 她很懊恼的看着我,“我困了。” 她说完没等我回应什么,扬起手臂拉了灯绳,顿时屋里一片漆黑。 我也没说什么,只好站起来,轻轻的往门口走,我在打开门的瞬间,隐约听到了床的位置轻细的哭声,很微不可察,可因为太静了,还是被我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转天早晨,我和莫谈霖几乎是一前一后进了病房,我上楼梯就看见他了,他旁边站着两个女护士,在签什么字,这个男人算是男大夫里为数不多的长得挺俊的一个,听黎艳惜说,他从小就对医学有兴趣,他父亲是警察,母亲是家庭主妇,他爷爷想让他当书法家,因为他爷爷就是莞城的书法大师,很多地方的题字都有他的笔墨,但是莫谈霖性格很怪,他偏喜欢救死扶伤,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至少帮到了黎艳惜。 黎艳惜的精神越来越好,我没来的这几天,她整个人的脸色都没那么苍白了,莫谈霖给她配的食谱,一日三餐,就连她洗澡都找中医配了祛寒祛毒的草药,格外细心,我站在黎艳惜的窗前,抱着胳膊,“莫大夫真是白衣天使啊,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上心,还是只对我们艳惜?” 黎艳惜急得踢我,莫谈霖跟没听见一样,斜目看了一眼我的脸,“竟然好的这么快。” 我脸一沉,“你希望我毁容?” 他摇头,“只是觉得,你的嘴应该受点伤,这样就没那么多话了。” 我别窝得一愣一愣的,他照理给黎艳惜打针,给她留下了药,在他给我上药的时候,我很不高兴的拍掉了他的手,他把东西丢给我,然后转身出去了。 我朝着他背影啐了一口,黎艳惜揪了揪我的衣服,“他脾气很好,就是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回答别人问题,你别招他了。” 我不服气,我只是受不了这个男人这么臭的脸,我虽然没得到男人的疼爱吧,可最起码,我见到的,都是笑嘻嘻的,再大的能耐再多的钱,到了夜总会见了我,也都眉开眼笑,他对我,对黎艳惜,都这么沉的脸,我就不服气。 我蹿到他办公室,他果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个医理片子,很专注的神情,我凑过去,也没敲门,他抬眸看了看我,“有事。” “你喜欢我们艳惜吧?” 他再次把目光移到片子上,右手在病例本上写着什么,“没事出去。”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我没别的意思,艳惜命苦,你要是喜欢,趁着她生病这么脆弱的时候,赶紧出手,你当大夫赚得也不少,你养得起她,她只是走错了路而已,你连她得了这种病都不嫌弃,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他的脸色动了动,“她不愿意。” 我啊了一声,整个人都要跳起来。 他抬起头蹙眉看着我,“小点声,这是医院。” 我真佩服黎艳惜,她脑子绝对有病,这样的男人,虽然一看就很木讷,但是很实际很体贴,女人一辈子经历的最重要的男人并非陪着自己风花雪月的那个,而是在最苍凉的时候伸出手陪着自己一起走的那个,我不懂黎艳惜到底为什么,宁可陪那些道貌岸然肮脏的伪君子,都不肯要他。 -#~无弹窗?++ “莫大夫,你搞错了吧。” 他终于露出了点表情,只不过––是不耐烦。 “去二楼走廊尽头挂着蓝布的房间。”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里面很多人可以当你的听众,而且不会打断你。” 我点点头,“是护士么?” 他合上病例本,站起身,换了一个白大褂,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是死尸,太平间。”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侬本多情阑珊起 黎艳惜做全身检查是三天后的下午两点,大夫们一点半上班,我在检查室外面等她,她整个人都很憔悴,进去的时候不停回头看我,就好像再也出不来一样。 本来给她检查需要三个大夫,分三个大项,但是莫谈霖向院长请了批示,只他一个人检查,当时还是早晨,也是我跟着去的,艳惜在病房由护士看着输液,看语气院长对莫谈霖格外赏识,觉得他年轻却医术佳,人品也好,本来前途无量,可不知为什么自从把这个艾滋病患者接来之后,就变了性子一样,莫谈霖一直默默听着院长的批评,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他大概也知道我都听见了,他深吸了口气,“不要跟她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三楼走,我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很久,“你和艳惜,以前两情相悦吧?” 他没理我,步子微微一顿,“是我一厢情愿。” 我笑着摇头,“你不了解女人,她很害怕被你知道她得了艾滋病,她也特别不希望你清楚她做了什么,她自卑,并非你一厢情愿,而是她不够勇敢。” 他的步子彻底顿住了,没有回头,可是语气有了些波动,“她跟你说的。” 我保持自己的频率走上去,超过了他,“看出来的。” 我们没有再说话,某种程度上,我和艳惜是一样的女子,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是如此,可艳惜,却是隐忍得太可怜了。 艳惜做了检查出来已经是三点了,一个小时,她走出大门正在系着扣子,病服裤子也松松垮垮的,莫谈霖紧跟着走出来,我抿着嘴唇,弯腰去看她,“脱光了查啊?” 她脸腾地红了,“检查需要而已。”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上面的内衣穿着。” “那下面呢,脱光啊?” 她的脸红的更离谱,我捂着眼睛笑,“我没什么,又不是扒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扶着她回了病房,莫谈霖和另外两个男大夫站在门口看着片子在说什么,隐约听到病毒减小,呈聚集趋势,可以药物理疗。 莫谈霖跟着其中一个大夫走了,留下的那个还要再年轻一些,也就二十多,大抵是实习的,他走进来看着黎艳惜,“不用打针了,可以药物治疗,下个月出院,不出意外没问题。” “会有意外么?” 我问了一句,眼睛却看着黎艳惜,我真怕她出意外。 他跟我摇头,“百分之九十不会,别人还有可能,因为没有大夫这么尽心,这种病,现阶段,医学技术还没发达到那么好的程度,但是莫大夫这么尽心,肯定没问题。” 黎艳惜抬起头看着他,想问又没张嘴,我故意装傻,“啊,莫大夫怎么尽心了?” “他天天加班,白天照顾黎小姐,晚上看艾滋病相关的专题论文,研究药物,还跑了好几趟艾滋病研究站,几乎都睡不了三四个小时,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见效,哎,黎小姐,你是他什么人啊。” 黎艳惜眼睛红了,大抵是心疼的,我笑着看那个大夫,“现在不算什么人,不过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有点关系了。” 大夫走了之后,我继续卖山阴,“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这么熬着,为了你,黎小姐,真没心。”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出来什么。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莫谈霖晚上又来了,拿着花花绿绿的几个胶囊,递给她,“先试试吧,我筛选了三种药,都亲自试过了,应该没副作用,你是过敏体质,先吃着看。” 黎艳惜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的认识里,她很坚强,比我要坚强得多,也聪明,几乎什么事都可以化险为夷,而我就要麻烦愚笨很多,仗着天真行走于世,还没人像莫谈霖对她那般在乎珍惜我,所以我很羡慕她,当然,她哭,我也理解。 莫谈霖眉头又蹙了起来,“哭什么。” “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为了我,值得么。” “吃了药早点休息。” 他说完朝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要走,黎艳惜跪在床上大喊了一声,“莫谈霖!回不去了,你听见了么,回不去了!” 他的脚步微微顿住,大约两三秒钟,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长恨歌中歌长恨 白唯贤彻底消失了,至少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出现在世纪名流,所有身边的人不管是小姐还是服务生,都在议论纷纷,有说是因为跟大老板不对付,两个人在暗处较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了,还有的说,是因为我不太不识抬举,得罪了他,不愿意来了。 总之,在大老板和我之间,我成了替罪羊,妈咪和经理都给我脸色看,就好像我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一样,也许吧,我不是替罪羊,按照我的回想,那天和白唯贤在大门口分开时的场景,大抵是因为不愿意看见我,我太驳了他的面子。 我忽然挺失落的,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犯贱。 他来的时候,我三番五次拒绝不见,走了吧,我又忍不住去想,其实我想的也不是他了,而只是我记忆深处的那个白唯贤,可即使我记忆深处的他又来了,我也未必会迎上去,因为我变了。 曾经的他,是我配不上,现在的他,是我们互相配不上。 在他消失半个月之后,我在当地的财经新闻上发现了他,有一张图片,上面很多人,有两个最为清晰,我不认识,他坐在下面第一排,大概是个慈善拍卖的现场,底下配了很多文字,他西装革履格外精神,整个人都英气勃勃的,专注的看文件的样子,更让人着迷,这便是被岁月沉淀之后的味道,假如说多年前的他是个温润如玉毓质翩翩的少年,那现在,便是个成熟挺拔内敛含蓄的男人,不管怎样的白唯贤,我都爱,可我却不能爱。 我还是怕老尼姑说的话会成真,我不怕遭报应,我这辈子迄今为止做的坏事也不少了,我破坏过别人的家庭,当过为人不耻的小三儿,做过小姐,坑过男人钱,也算计过同行,还假惺惺的把错栽在别人身上,但是我怕,怕我这么坏,什么报应都对我起不了作用,而害了白唯贤,我活着的唯一的软肋,就只有他了。 而我这边的安静,却是黎艳惜那边的暴风骤雨,我那天从饭馆买了排骨砂锅到医院看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她房间里闹起来了,很大的声音,门口渐渐围观了许多人,有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有家属,还有医院内部人员,越来越多的聚集着,我吓了一跳,推开人群闯进去,黎艳惜蹲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两个膝盖的窝里,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张牙舞爪的喊着。 “臭娘们儿,你把老子孩子带哪儿去了!” 黎艳惜不说话,男人弯腰过去揪着她头发,她被迫站起来,倔强的脸上都是泪痕,眼睛红肿着,“放开我!” “你把老子孩子藏哪儿了?” “我流掉了,石坤,孩子我打了!” 被叫作石坤的男人都疯了,他抬起腿就要踢她,我赶紧跑进去,狠狠推了他一把,奈何他力气太大,我反而戳着了手指,“你是哪儿的,这里是医院!嚷什么?” “我没让你打,你怀了老子孩子敢背着我打了?黎艳惜你找死啊?” 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莫谈霖匆忙赶过来了,他大概是倒班,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衬衣就进来了,他随手扔掉手里的包,直接走过来,看了一眼黎艳惜,又看了看那个张牙舞爪的男人,挥拳就砸了下去,男人没防备,直直的朝着门压了过去,还没站稳,莫谈霖抬起腿又踹了一脚,男人躬着身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很快,在乱作一团之前,院长和两个男大夫带着三名保安来了,一边安抚人群驱散,一边将那个男人带出去检查伤情,院长阴沉着一张脸看了一眼莫谈霖,“什么影响!我们院多少年的口碑了,你太让我失望了,莫大夫,这个处分你是逃不掉了,自己写好检查书在医护大会上检讨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黎艳惜在我怀里哭得天崩地裂,莫谈霖似乎对哄女人完全不在行,他抿着嘴唇一直盯着她看,很着急,脸都有些泛红,我搂着黎艳惜的肩膀,往他那边带,他倒是挺上道儿的,直接搂了过去,黎艳惜忽然身子一颤,在我指尖离开她肩膀的时候,她整个人又开始剧烈挣扎,就像疯了一样,莫谈霖使劲拥着她,任凭她怎么打怎么哭也不松开,果然,慢慢的,黎艳惜就平复下来了 我喘口气,还好,门口几个人仍旧在探头探脑,我拿起来床头的水杯朝门扔了过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那几个人都往后退,我冷笑着堵在门口,“婊子养的王八蛋生的,在这里看戏?你们回去看看自己老妈和老婆,指不定在家里怎么偷人呢!” 我猛地把门关上,力气太大了,整个地面都像是在震动,黎艳惜的脸都贴在莫谈霖的胸口,他的手握着拳头,垂在身侧,太阳穴都鼓起来了。 “怎么回事。” 他看着黎艳惜的头顶,却在跟我说话。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那个男人,可能是艳惜以前的男朋友吧,他找艳惜问孩子的事。” 我没再往下说,这个我说就不合适了,虽然我略有耳闻吧,但我也不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那个,因为她都没跟我提过名字。 “他是我的客人,后来包了我。” 黎艳惜自己说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莫谈霖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他知道黎艳惜这几年怎么糟蹋自己的,但是亲耳听到了,又觉得刺耳,大抵人们很多时候,在面对至亲和挚爱,都喜欢自欺欺人。 “我怀了他的孩子,但是两个多月的时候,我堕了胎,不是因为他不要我了,是因为我忽然觉得,我面对不了这个孩子,我做了手术之后就搬了家,距离原先住的地方很远,他找不到我,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在这里,就找来了。” 黎艳惜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莫谈霖却听得格外难受,他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然后,我就看到,他轻轻推开了黎艳惜。 这个动作,让我愣住了,黎艳惜大抵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地面,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好好休息,我找护士来,帮你洗个澡。” 他说完转过身子,经过我的时候没有停顿一下,开门又关上的声音响起来,我去看黎艳惜,她站在原地愣着,许久,笑了一下。 “恶心么。” 我抿着嘴唇没说话。 “鸢鸢,是不是特别恶心,那么多男人上过我,我还怀了孕打过胎,他是不是因为嫌我脏才推开我的?刚才你看到了么,他把我松开了,还挪了一步,是不是。” -#~无弹窗?++ 我走过去,轻轻拨了一下她垂在眼前的头发,“别瞎想,我看到了,的确是,但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的正常反应,他如果嫌你,也不会照顾你。” 她低着头,一直在摇,我看着都觉得眼晕,她却不肯停下来,仿佛这样能分散她的痛苦一样,最后她摇得真的晕了,她歪着身子倒在床上,趴着,后背在轻轻颤动着,却没听到哭声。 “别克制自己,艳惜,哭吧。” 我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最后的最后,她累了,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毫无生气的眼睛泛着黑暗的空洞。 “他是我的初恋,我们在国中上学,他那时候话也不多,但比现在爱笑,我那个时候,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他在胡同门口骑着单车接我上学,给我买两个豆沙包,或者火腿烧饼,然后到学校门口,赶紧分开,怕被老师看见,每天在学校,做操的时候、去卫生间的时候,碰上了,笑一下,又怕被同学瞧出来。” 她说着在笑,九十年代的爱情,的确要青涩得多。 “后来,我就脏了,我退学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晚上强了我的人是谁,我连脸都没看清,只知道那个人浑身都是酒气,把我推在胡同的垃圾箱后面,力气大得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我爸在山村支教,我妈嫌他赚的少离婚改嫁了,我跟着我奶奶,一年都见不到我爸几面,那些知道我们家情况的,早就惦记上了,我不敢跟我奶奶说,我跟谈霖分开那天,我都买了安眠药了,但是他说他等我,我懦弱,我狠不下心,我还想活着,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他,我其实一直爱他啊,你说,我除了让自己更脏,我除了让自己不去面对他,我还能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说完忽然放声大哭,我从来没听艳惜提起过这些,我记得我还开玩笑问过她,我说你初夜卖了多少钱? 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一句话都不说,我还打趣她,说不会给了你男朋友吧,那倒是挺值的。 现在忽然觉得,我也很残忍,我拿着别人的伤疤当笑料,尽管我不知道真相是这样,可我也太无知了。 我走过去躺在她旁边,轻轻搂着她的腰,她比我大八岁,她也比我多苦了八年,她又瘦了,可能被病折磨得,可能是心病,每天都看着年少时的爱人,却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克制不住这么多年压抑的感情,这种滋味儿,我想想都替她煎熬。 “鸢鸢,我要出院,喝药在外面也能喝,我不想在医院里了。” 我点头,“好,我去办手续。” “不可以。” 我和黎艳惜吓了一跳,同时看向门口,莫谈霖站在那里,一张脸阴沉得像是守丧一般,黎艳惜狠狠的把枕头拿起来朝他扔过去,特别用力,就掉在他脚下,他看着,一言不发。 “你嫌我,我知道,那为什么不然我走?我告诉你,我以前陪过很多男人,他知道我在这儿,他们都会找来的,我做过什么你知道么,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黎艳惜整个人都颤抖着,就像疯了一样,莫谈霖站在那里许久,然后迈开步子慢慢的走进来,他立于床边,轻轻伸出手,指尖还没触碰到她的脸,就被黎艳惜躲开了。 “我知道。” 她再次颤了一下,“知道?莫谈霖,我像个小丑一样,我的丑事你全都知道,然后你在背后笑我对不对,笑我是个傻逼,被男人玩儿了那么多次还来装纯情,连碰都不让你碰一下。” 莫谈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坐下,忽然伸出手把黎艳惜搂进怀里,她愣了一下,开始挣扎,砸在他身上的每一下都极其用力,我听着那砰砰的声响,都觉得肉疼。 “我不嫌,你不脏,不要这么说自己,我印象里,你是莞城最干净的女孩,你自己都没有饭吃,还会照顾胡同里的动物,我这半生,见到的最美好的画面,就是87年的那个大雨天,你打着一把破伞,站在胡同里,那么瘦那么小,给两只很脏的狗喂馒头。之后,我就再没那样动心过。” -#~无弹窗?++ 黎艳惜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一直在流。莫谈霖抱着她,竟然带了丝浅笑,我从没见过他笑,他笑起来,倒是很好看。 “那年我们都才十岁吧,我就记住你了,我经常经过那条胡同,有意的,或者无意的,后来我们去了一个学校,其实我骗了你,我骗了你两次,第一次就是我考了480分,我骗你说不到四百,我只是为了跟你去一个中学,谁让你那么笨,数学都及不了格。” “那第二次呢。” 黎艳惜偎在他怀里,脸上全都是泪痕,我站在旁边,也哭了。 “第二次啊,我不想告诉你。” 他说着就笑,黎艳惜也笑,笑着笑着就哭,莫谈霖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她像只木偶,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直到,她再次发起疯来,把他狠狠推开,他踉跄着扶住桌子,看着他。 “莫谈霖你怎么不肯清醒呢,我不是黎艳惜了,我是妓女,妓女!”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上】 黎艳惜说完这句话,莫谈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攥着拳头站在床边,整个身子都崩得直直的,感觉下一刻就要打人一样 “为什么不听你爸妈的话,娶个妻子,生个孩子,多好。” 她哭着窝在床上,颤抖着肩膀,那么瘦小的一团,我不知道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从新年到7月份,她消失了半年多,中间只出现过一次,我还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在长桥那边的市场,一闪而过,人流蹿动中我望见她跟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追上去。 我站在门口,堵着门,挡住那些跃跃欲试要进来找莫谈霖的大夫和护士,我靠着墙壁,冰凉的温度和肌肤的温热碰撞在一起,我打了一个寒颤。 “当初为什么离开我。” 莫谈霖沉默了许久,终于说话了。 “不爱了。” “实话。” “就是不爱了!” 黎艳惜带着哭腔喊出来,然后哇就哭了,她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哭声让我一度以为她要晕厥过去。 莫谈霖忽然转过身,冷笑着往这边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你知道。” “白鸢鸢你敢说!” 黎艳惜看着我,猛地起身跪在床上,她猩红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我惊恐的摇头。 我看着她,又看着莫谈霖,他们一个害怕一个期待,我低下头,踌躇了许久,“我、我不知道。” 黎艳惜像是舒了口气,她跌坐在床边,整个人都瘫了一样,莫谈霖的脸色仍旧那般清冷,说是无动于衷,其实我能猜到,他心里大抵也波澜壮阔了。 我贴着墙壁,手死死抠住门把手,生怕他一个用力把我揪过去,他又站了许久,然后转过身去,“既然不肯告诉我,就代表,你当初有隐情,是不是。” 黎艳惜看着自己的脚,用力扯了一下嘴角,“随你怎么想。” 这两个人都像世界末日一样,明明拼命要靠近,却又死死的防守着,一个迈不过去心里的那道坎儿,一个说句我还爱你比登天都难,他们又静静的对望了许久,直到门再次被人推开,进来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为首的是院长,我见了他两次,两次都是对莫谈霖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我喊了一声“莫大夫”,莫谈霖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他们,“许院。” “到底怎么回事!” 许院的声音在极力压制着,但也听得出来,几乎都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了,这个医院在莞城算是最好的了,据说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就存在,只不过那时候还是一个诊所,这样风雨兼程却规模更大的医院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任谁都要一探究竟,我听见门外的护士窃窃私语,说有记者到了门口,问是不是医患矛盾。 莫谈霖身子站得笔直,一言不发低眸沉默,许院叹了口气,“你是这个医院最年轻医术最好的大夫,我本来对你寄予厚望,可我想不到,为了一个病人,你连大好前程也要搭进去么?” “我的错,我承担,不会让医院蒙羞。” 许院蹙眉看了看黎艳惜,她满脸泪痕,衣服也被撕扯出了褶子,他又把目光移向莫谈霖,“到底是你什么人?” 莫谈霖攥着拳头,“病人。” “还想瞒我?” 许院呵斥了一声,“全院病人上百,怎么不见你这么尽心?那些记者不挖到点什么能走么?我不替你去说清楚,你的医生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莫谈霖抿着嘴唇,黎艳惜光着脚跑下床,“我是,我是––” 她磕磕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莫谈霖打断了她,“她是我妻子。” 我愕然看着他,他的脸色平静,“我照顾我妻子,我自认为刚才那一幕,也不过分。” 许院也能想到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可他的妻子,他还是有些不信。 “你的资料显示你是未婚。” “她出院我们就结婚。” “你胡说!” 黎艳惜冲过来死死揪着他的工作服,“搭进去那么多年,还要搭进去一辈子么!” 她吼着,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不要你毁了自己!我受不了!” 她喊完打开柜门,把衣服都拿出来扔在床上,胡乱的塞进袋子里,“我不认识他,我跟他没关系!莫谈霖你脑子有病!” 许院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身后一个护士走进来,“刚才莫大夫打人之后,很多病人家属都在一楼闹事,记者已经在拍照了,他容留艾滋病患者在普通病房,影响很不好,现在医院内部混乱,保安和邹大夫已经去解决了,您下去看一下。” 许院眉头蹙得很紧,“我知道了。” 他说完看向一动不动的莫谈霖,“莫大夫,是你自己惹的事情,我也许保不了你了,只是记者还好说,这些家属闹起来,我要为医院的名誉考虑,不行就辞职吧。” 黎艳惜疯狂收拾行李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冲过来,扑通跪在许院面前,死死抓着他的褂子。 “院长,我走,我马上就走,我不治了,不要开除莫谈霖,当大夫是他从小的梦想,他到今天几乎和家里都反目了,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我马上滚,别开除他!” 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黎艳惜,她哭着要去磕头,莫谈霖始终像雕塑一样,在那一刻忽然疯了,他蹲下死死抱住她,往怀里拉,“谁让你跪下了!黎艳惜!起来!” 她哇哇的哭着,许院和那些大夫护士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一幕,我将门关了一半,阻挡那些闻声赶来的病人,黎艳惜像是个疯子,她不停的喊着“我滚,不要开除莫谈霖”,而莫谈霖就死死裹住她的身子,不肯让她去磕头。 “我们下去解决吧,事到如今为了保证医院的声誉,肯定是要处分莫大夫,但并非只有开除这条路,院长。” 一个男大夫和许院沉声说了许多,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动容,许院吐了口气,“下去看看。” 他们转身出去了,黎艳惜几乎哭晕在他怀里,许久才止住,莫谈霖搂着她,将她撕扯开的病服裹好,“哭什么,以前不是最喜欢笑。” 他的声音温柔得跟水一样,黎艳惜的身子还伴随着抽泣一颤一颤的,我蹲下给她抹了抹脸,然后站起身,去拾她掉在地上的衣服。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变成这个样子,根本不值得。” “不是我,又怎么知道为了你不值得。” 莫谈霖顿了顿,“不当大夫也好,这几年我也累了,我带你去丽江,你不是最想去丽江,这次我有时间了,以前总找不到你,找到了你也不见我,这下走不掉了。” -#~无弹窗?++ 黎艳惜又哭又笑的,“让我自己走吧,我耽误不起你了,你是好男人,我是个人人唾弃的女人,你何苦搭上自己一辈子,我也要不起。” 莫谈霖又开始沉默,我听见窗外乱作一团的叫喊声,我走过去,站在窗前,楼下乌压压的一片人海,还有拿着那种老式相机的报社记者,大部分都是借机闹起来的家属,最边上停着一辆警车,许院和几个大夫的身影正置身其中,比划着手势,似乎在解释。 身后传来微微响声,莫谈霖抱着黎艳惜放在床上,给她把枕头放好,“等我回来。” 他俯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转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黎艳惜惊慌的爬下床,“我要去看看。” 我拦住她,“你去只能添乱,所有人都把目光投给你,他要忙着解释,还要顾及你,你以为你去是帮忙么?现在不是你走不走的问题,而是他打了人,他是大夫,他和家属的矛盾。” 黎艳惜一条腿搭在床边,颓废的掉眼泪,“我总是那个害人的,从小到大,他为我挨了很多打,上初中时,胡同里的几个混混儿总想欺负我,他每天都提前好久在家门口等我,很多次晚上回来,他和那几个混混儿打在一起,脸上都是青紫,嘴角和鼻子流着血,过年的时候他从家里偷肉饺子给我和奶奶吃,他偷他姐姐的新裙子给我穿,还有新的笔记本,新的铅笔,他很聪明,你知道么,他其实原本可以过得很好,要不是因为遇见我,他才不会是这个样子。” 黎艳惜一边说一边哭,我静静的听着,窗外再度喧哗起来,比刚才还要厉害,我听见有男人很大声的喊着“打!”还听见有女声尖叫的喊“莫大夫!”我的手忍不住抖起来,我赶紧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我不知道楼下到底在发生什么,我只知道不可以让她听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下】 在我和黎艳惜没头没尾的东拉西扯时,楼下的喊叫声忽然在一声类似花盆砸碎的声响后停了下来,顷刻间鸦雀无声,停在二楼旁边檐下的鸟窝叽叽喳喳的闹着,却把这一刻的安静衬托得更骇人。 我蓦然后背一僵,很快的,外面的走廊里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惊心动魄的踩在地上,砰砰的响。 黎艳惜也察觉到了不对,她抬头去看,“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搂着她肩膀,安抚她,“就算是地震了,我陪你一起死,你别着急,我去看看,你躺下吧,那些家属兴许还没走干净,别出来惹事,安心等他回来。” 我扶着她靠在床头垫起来的枕头上,给她将被子盖到腹部,然后走到门口,探头去看,两个大夫两个护士抬着一个担架从楼梯口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我定睛去瞧,差点窒息,那上面竟然躺着莫谈霖,他脸上都是血,白大褂上也有血迹和泥土渍,但是眼睛还睁着,他看见我,叫了一声等会儿,旁边抬架的护士给他擦着血迹,声音格外急促,“莫大夫,不能等了,耽误一会儿就危险一分,你伤的是头部,现在必须尽快包扎。” “我说等一下!” 莫谈霖用力喊着,是嘶哑的声音,他撑着身子要坐起来,于是前面的大夫只好把担架放在地上,我赶紧过去,蹲在他旁边,“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挨打了?你傻啊,还手不会?” 他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让她听见,你告诉她,等我过去,不会有人来赶她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扯出一个清朗的笑容,然后忽然眼睛一闭,直直的栽倒在担架上,我捂着嘴愣住,护士高声喊着“快点抬到手术室!”他们的身影惊慌失措的离开了,步子飞快,一眨眼间,就不见了。 我正愣着神,黎艳惜从我身后走出来,她一直在左右看,“到底怎么了?我听见有很多人说话。” 我余光瞥到地上的一滩血,迅速冷静过来,站起身扶着她转了个位置,让她背对着那些,她不解的看着我,“莫谈霖呢,让我等着,他人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楼梯口又上来一群人,有家属有患者还有大夫,他们经过我和黎艳惜的身边时,都在看,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那次的戾气,沉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一下一下,都敲得很沉重。 黎艳惜冲过去,死死揪住一个大夫,“怎么回事?莫谈霖呢!” 那个大夫看着她,“在手术室吧。” 黎艳惜哑着嗓子,“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力气很大,大抵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那个大夫被她颤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右手扶住楼梯,“我也是听说的,我当时不在,后来才下去,他自己拿着花园的花盆当着那些人的面儿砸了自己脑袋,说谁再闹事,再侮辱你,他就死在医院,杀人凶手是我们所有人。” 大夫说完扶着黎艳惜,“他应该没有大碍,你放心,一切都解决了。”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他点头,轻轻拂开她的手,然后顺着一侧跑开了。 黎艳惜僵硬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着,我在她身后,听见她似乎笑了一声。 “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上学那时候,我就发现他比一般人都傻,那么死板,其实他成绩很好,很多女孩子借着问问题和他说话,他都跟躲瘟疫一样,老师喜欢他,后来,不知道谁说出去我们在一起,学校的领导都找他,还请了家长,他爷爷用马鞭狠狠的打他,身上全都是伤,在家里休养了一个礼拜才回来上课,也就是那几天,我自己回家,被人强暴了。” 她说完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妈妈来家里找我,倒是个很和蔼的人,苦口婆心的告诉我早恋不好,会伤害我也会伤害他,莫谈霖是他们家的希望,也是唯一的男孩子,让我明白事理,他们家人都会感激我的,她给我奶奶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也是打听到了我们家里很穷吧,她离开的时候是一辆汽车来接的,坐上去之前她还跟我笑,我送完她回去,奶奶一直在屋里叹气,搂着我说,对不起我,既然配不上人家,就别痴心妄想了。” 她说完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从未痴心妄想过,我只是想在那么好的年纪里,和他在一起,你信么,我知道我配不上他,那时候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了。” 她蹲下,用手指在地上摩挲着,指甲触到理石发出撕拉撕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很尖锐。 “他找过我不止一次,从我做了小姐开始,到半年前我被石坤从夜总会带走当了情人,这么多年,他一直跟着我,我搬家他能第一时间找到,我本来都放下了,他非逼着我想起来,他好像一点也不会累,我拒绝他也不当回事,接着再来,但是我从没有见他,那天下大雨,他在我租的房子外面打着伞站了两个小时,他喊我的名字,说见一面,问我几句话就走,虽然雨很大,都吞没了他的声音,可我还是能听见,你说,青梅竹马的心灵感应,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她望着走廊尽头那个手术室,抬起胳膊去指,“他是不是在那里。” 我点头,“还跟我说话了,没有大事,他让我告诉你,等他。” 她笑着闭上眼,扑进我怀里,晕了过去。 莫谈霖的手术很快就完了,大约一个小时,清理了头上的伤口,做了洗净皮外手术,然后在太阳穴后面的位置缝了六针,当他缠着纱布出现在黎艳惜病房门口时,她还昏沉的晕着,我无奈的摇头,看着他走进来,“罗密欧和朱丽叶活着,都没你们这么苦。”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晕了多久。” “从你进手术室就晕。” 他抿着嘴唇,“我在这里等她醒过来。” 他说罢弯腰把椅子挪到身后,坐下,伸手拉过她的,握在掌心。 “严重么?” 他摇头,“只是有点脑震荡,很轻。” 我看着他被包裹在纱布之下的伤口,“自己下手砸的?你可真狠。” “不这样做,他们永远不会放过我和她,她得的这种病,是所有人讳莫如深的,人们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接受她就在这个医院里,那些家属每天都虎视眈眈,经过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了。” 他满目柔情,轻轻揉着黎艳惜的手,“小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护好她,我没有做到,这次再不能食言了。” “你不问问么,你问啊,问她。” 他笑了笑,极其苦涩,“她又不会说。” “你想知道么?” 我追问得很紧,我以为他会迫不及待,他却没有理我,只是那么安静的看着还没醒的黎艳惜,仿佛这就很满足了,我也不好再问什么,轻轻绕过他把保温壶盖上,放在床头,“打来的白粥,咸菜在抽屉里,她醒了你记得喂她吃。” 我说完往门口走,在我一只脚都迈出去时他忽然出声喊住了我,“你去哪儿。” “夜总会,我该上班了。” 他沉默了片刻,“你和她做的一样。” 我“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做这个,我不理解。” 他这话,白唯贤那次也对我说过,他醉酒要了我,之后醒来便问了我这句话,我扶着门框,想了很久,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最终摇了摇头,“艳惜是迫不得已,我是自甘堕落。” 我说完便走了,关上门的时候我恍惚听到里面很轻的一声“谈霖––”,似乎是黎艳惜醒了,但是我没有回去,我想他们也都不希望我回去吧,这么久大抵有很多话,单独说更好,我快步走出医院,在大门打了一辆出租,去了世纪名流。 世纪名流在莞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由南向北全都是娱乐城,这里很有名气,从八十年代初开始由发廊一条街发展到了现在驰名全国乃至海外的花花世界,我幼年时,打死都不想到,我有朝一日竟会自身其中,还做了花魁。 莞城在中国版图上并不明显的一个位置,但是它所属的省份却很富庶,几乎无人不知,对这里的评价都是有钱、口音很重、诱惑特别多。 倘若说香港是首屈一指的花花世界,那么在内地,莞城、以及莞城所属的省市,就是不眠的梦幻夜都。 -#~无弹窗?++ 太多女孩义无反顾,拼命的掉进这个漩涡,将衣服脱掉染脏了自己,再如梦初醒幡然悔悟,想着穿上衣服做个良家女子,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洗白的染缸,二十一世纪初,在莞城从事夜晚职业的女孩,多达几十万,甚至还要更多,林立的建筑和二十四小时彻夜不息的霓虹街头,到处都是花枝招展艳丽绝伦的容颜,背后有的心酸,有的虚伪,有的肮脏,有的凄凉,我不知道我属于哪一种,也许都不是。 每个深夜徘徊在街头,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过平凡的日子,做简单的女子。 可是转脸便被利欲熏心,男人会为了权位不惜一切,女人在迷途中深陷,往往还要更可怕,因为男人的软肋,就是美色。 我觉得这是一个我逃不开也不打算逃开的地方,它对我的诱惑,起初并不强烈,甚至得到了我惶恐的排斥与抗拒,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我对它的适应,却一点一点的蛊惑了我,它就像一张网,把我包裹得密不透风,金钱、权势、梦幻和欲望,都让我挣扎不开,我一点一点迷茫,一点一点堕落,黎艳惜还想跳出去,洗干净自己,我一面厌恶这样的我,一面又忍不住去疯狂,我活着就是一种对黑暗和丑陋最清晰的彰显,就像谭茜说,我是个双面间谍,用我的纯情骗人,其实内心早已肮脏不堪。 如果说曾经,我是单纯被骗进了风尘,那么在某个时候,我已然是彻底沦陷了进来,这里有很多人性无法抗拒的东西,其实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好与坏,人都有丑陋自私的一面,也都有善良博爱的一面,只是在某个时候,哪一种被激发得更多,于是也就被打上了好人与坏人的标签。 当我的第一次被那个肮脏丑陋的陌生男人无情掠夺时,我就已经认命了,为了钱也好,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也罢,我从不曾像何灵她们那般痴傻,觉得总会有一个好男人救赎自己,只是还没遇到而已,身边的男人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来来往往,有同样风尘里徘徊的,也有太多是拿我们当玩儿物的,可是没有一个是真心以待,我也渐渐绝望了,我唯一的期待,就是再见白唯贤一面,问他你还记得我么,阜城大杂院年幼纯真最喜欢追着你喊唯贤哥哥的程鸢禾。可当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阔别十四年,物是人非,我忘了怎么提,他忘了怎么答。 他即使记得,斑驳的记忆里伤痕累累满目疮痍,我早已不是当初的程鸢禾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二老板权晟风 我到世纪名流的时候,一大群女孩正在我之前涌进大门去,平时我们这些姑娘都会倒班,有的是按照一三五、二四六分,有的是按照区域和带场的妈咪来分,但是今天,我走进去,发现到处都是女孩,三三俩俩的结伴从楼梯和电梯上楼,我看了一眼前台,她的桌子前面围着几个登记的客人,我走过去,“燕儿姐,今天怎么都来了。” “哦,二老板今天到。” 我思付了一会儿,“是权晟风么?” 她点头,“对,二老板一直在凤城那边的夜总会盯场,今天过来了,还是头一次吧,我在这儿干三年了,都没见过,把女孩都召来,大概是认认脸,好像说他之后不走了,哎,你别直接喊二老板名字啊,你作死呀,二老板脾气比大老板还吓人。” 我缩了一下脖子,“谢谢燕儿姐,我记住了。” 我在世纪名流做了两年,我只听说过大老板,见了一面,但是没看清楚,之后就是前几天那一面,可算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而至于这个二老板,我完全没听说过,名字也是有一次在莞城扫、黄的名单上看见了,是上面下达的处罚条例,由老板交款然后把犯进去的女孩领回来,不过据说他也没去,原来一直在凤城。 何灵从外面正好进来,叫了我一声,我们俩从最边儿上那个安全通道楼梯走的,人少,就是光线黑了点,我问她知道二老板么,她说知道,她做了四年半,刚来见过一次,戴着墨镜,挺高的,比大老板年轻不少,她问我问这个干嘛,我说没事,他来了,就是好奇。 我们到三楼后台的时候,妈咪正抹指甲,看见我哼了一声,“鸢鸢啊,我真是搞不懂你,你说你放着白唯贤那样的人不跟着,撅了人家三次,你天天往这儿跑,陪那些我看着都替你恶心的客人,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妈咪操着一口夸张的南方口音,不停的嘲讽我,何灵拉着我的手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跟我使个眼色让我别搭理,谭茜终于也在好几天的销声匿迹后来了,她一进屋我们就都看过去,除了我之外,她们的眼神里都是鄙夷和嘲讽,谁也顾不上看我了,我松了口气,她倒是满不在乎,冷哼着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掏出来新买的手机打电话。 那时候的手机,没现在这么多功能,什么微信啊网上购物啊都做不了,也就是电话信息简单的游戏,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有,尤其像一般老百姓,买的还不多,谭茜那款是最新的了,她陪一个香港商人去双飞,玩儿了一个礼拜回来就拿着了,据说内地这边还没怎么卖,所以她经常拿出来显摆,就好像那不是手机而是手雷一样。 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都快等困了的时候,前台经理匆匆忙忙的过来了,说二老板到了,刚在门口下车。 这句话不要紧,妈咪跟打了鸡血一样,招呼我们站好了,还给我们定了队列,跟小学生放学一样,我们寄人篱下受她的气,也就听着,都站好了,放眼望去,大厅里女孩和公主就足足二百多人,还不算二楼另外一个经理手下的,我们这里是一层一个经理九个妈咪,总之,世纪名流的女孩都加起来,足够上前线打仗了。 二老板在众人的拥簇下来了,果然戴着墨镜,穿着豹纹的衬衣,戴着一条链子,头发梳得很整洁,皮肤偏黑,个子大约在一八零到一八五之间,胸口袒露着,一看就是很微风那种,他站在正中间,“我是权晟风,以后我在这儿盯着,我听说有客人来闹事,只要不是你们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他说完妈咪使了眼色带头让我们鼓掌,于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拍手假笑,场面颇为壮观。 在我们所有人以为他会长篇大论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我们错愕的看着门口,他很快就消失了,妈咪也愣了,愣了一会儿,在我们的唏嘘议论声中回过神来,替他圆场。 “二老板忙,跟你们似的哄好了男人就万事大吉吃喝不愁了?都散了,没班儿的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来赚钱,有班儿的赶紧各归各位,站着聊天吃饱啊?” 我们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气。 这天晚上后台都炸锅了,所有的女孩都围在一起议论那个权晟风,我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也听到了点,大抵是说覃涛是个猛虎,权晟风是只狐狸,前者是有勇无谋,后者是智勇双全,其实这俩人到底哪个厉害我不知道,她们更不可能看出来,毕竟覃涛和我算是最近距离接触过的,我挨了他两巴掌,但是覃涛太厉害了,也不怎么神秘,没有权晟风给这帮女孩留下的遐想更多,所以他自然成为了好词语夸奖的对象。 何灵告诉我,谭茜曾经在一个包房门口路过,不经意听见两个人议论覃涛和权晟风之间的事,说他们是貌合神离,看着是合伙人,平时涛哥风哥的互相称呼着,其实私下,勾心斗角很厉害,覃涛面子足,混的时间久,大部分人都买他的账,而权晟风很有计谋,属于腹黑那种,两个人都曾在外地出过事,覃涛差点被撞死,权晟风差点被歹人绑架,而幕后主使,就是他们彼此。 我听着毛骨悚然,也觉得挺有乐趣,看来有钱有势的人,他们的世界,也不像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欢乐。 我坐在窗台外沿上,世纪名流外面的霓虹还在闪耀着,五光十色本该是风华绝代,却看着那么凉薄,风月场所似乎是这个世上最无情无义的所在了,男人和女人习惯了逢场作戏,连眼神都会骗人了,我还记得我刚到这里来,谭茜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她每天都给我带一份饭,教我怎么讨好男人,怎么给客人灌酒别让自己喝醉,我把她看成除了黎艳惜之外对我最真心的好人,可最后偏偏是这个对我无害的女人害了我。 卖了初、夜之后,我有一段时间特别惧怕男人,我觉得我变脏了,我每次进这扇大门都格外抵触抗拒,谭茜说她想帮我,我不能这么懦弱下去,长着这么漂亮的脸蛋却把客人和大把的钞票拱手让人,她觉得可惜。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要怎么帮我,我就被她灌醉了送到了一个凤城来的局长床上,早晨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奔到了谭茜的住所,我扇了她一巴掌,她不甘示弱又扇回来我,我们厮打在一起,就像疯了一样,她被我扇得嘴角出血,我被她扇得脸肿了一大块,之后形同陌路,有时候还指桑骂槐,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我是二楼的花魁,她是客人最喜欢的性感尤物,哪个都得罪不起,所以相安无事。 在风尘里,男人能感受到醉生梦死的快感,而女人,不管你是红牌还是黑牌,你是花魁还是底层,你感受到的,除了世态炎凉还是世态炎凉。 没人可怜、没人疼惜、只有人折磨、唾弃和辱骂,遭受的白眼多了,会觉得没有人是好心,有点开始愤世嫉俗,自暴自弃,有的就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记忆里,幼年时期听母亲说过,在阜城曾有过一段说是佳话其实也是悲剧的事,白唯贤的父亲爱上了一个戏子,听说还是阜城的名伶,大约是十七八岁,但却能撑起一台戏来,是很有希望的红角儿,可那时,白唯贤的父亲都快四十岁了,这段违背伦理的忘年恋不被世俗理解,也遭到了白家长族的阻挠,那个戏子名誉一落千丈,很多知道内幕的都拿着粪便和泔水去泼她家的屋门,极度的迫害之下,那个戏子便不唱了,白唯贤的父亲是个挺懦弱的男人,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回到祖宅继续过他的日子,而那个戏子,在79年的时候,因为生活条件窘迫,还要遭受白眼,得了痨病,跳了湖。 小时候不懂,只是觉得生死很卑微,一念之间要不是天堂要不是地狱,母亲只说,不管遇到什么,不能寻死,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 我记住这句话,可现在想起来,觉得生死哪里是由己的,生若是辗转不安骨肉厮磨,倒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好歹留个念想给人世间。 就像那个戏子,白唯贤的父亲其实也是爱过的,只是男人舍弃不下的还有太多,权势、名利、家庭、安稳,什么都没有的百姓,倒是容易勇敢得多,因为他为了爱情付出的代价太少,也就没什么可惜,据说那个戏子跳了湖,尸体打捞上来就葬在了乡下,土坯上到了夏天开很多小黄花,仿佛是诉诸红颜凄苦的意思。 他父亲有一次酩酊大醉,就被下人在那个戏子的坟前找到的,后来到了88年,乡下改造,坟也拆了,都移到了陵园,他父亲亲自又去扫墓,可是这一生,都没有厮守过几日。 后来步入风尘饱尝了人情冷暖,我也想过,倘若那个戏子没有跳湖来终结自己的性命,而是选择了老死,那么也许,在白唯贤父亲的心中,就远没有这样更痛更深。那么这段孽缘,就是真的湮没了,也不会有后人的评说,更不会有阜城二十年都没有忘却的记忆了。 我想了很多,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妈咪忙前忙后进进出出,给我们拿来果盘和夜宵,说是大老板请客,每人有份。 她们吃的欢快,我站在那里却没有胃口,我不明白,为什么活着不知道珍惜,到了死的时候,都跑来鬼哭狼嚎,说什么来生来世,且不说根本没有世事轮回,就是有,前尘都尽去了,谁还能遇到谁呢。 我愣神之际妈咪走过来,这还是她在大老板和白唯贤闹完那一出之后第一次主动跟我好好说话,我有些受宠若惊。 “鸢鸢,二老板叫你过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权晟风? “他找我干什么?” 妈咪见我不懂事,立刻原形毕露了,“老板叫你,没事就不行了?” 她推着我往外面走,“在老板的办公室,赶紧吧。” 这里有三个办公室,总经理一个,在三楼a厢房外面,老板有两个,覃总和权晟风一人一个,权晟风的那个,一年都用不上一次,他几乎没来过,正因为不常用,人们也都不记得了,我找了很久,才在四楼一个拐弯处瞧见了,门关着,安静得跟没有人在里面一样,我敲了两下,门自己开了,原来没锁着,我走进去,灯关着,很暗,我刚进去,忽然就开了,权晟风坐在老板椅上,背靠着门的方向,我站在门口,“权总。” “坐。” 他没有转过来,我四下找了找,只有一个椅子,紧挨着办公桌,我拘谨得坐过去,“您找我有事。” 他把胳膊朝后伸过来,在酒瓶旁边敲了敲,“白兰地喝得了么。” 我说不太会,能来点葡萄酒。 他沉默了一会儿,“哦,我这里没有。” 他又不说话了,旁边的音响是老式的,打着盘,没有歌词,只是音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听着很诡异,我有点害怕了,这个男人外界了解得很少,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成为世纪名流和凤城一家夜总会的老板,没人知道,后台是谁,曾经干过什么,都是秘密,他脾气似乎很好,只是冷了点,说话也都没头没尾。 “你叫,白鸢鸢?” 我嗯了一声,他继续往下说,“白唯贤来闹事,是因为你。” 我愣了一下,这个他也知道?覃涛不是和他关系很不好么,谁跟他说的,这件事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了,我也没听哪个女孩议论过,也对,我自己想也能想到,和覃涛那么暗流涌动的,能没个眼线么。 “和他认识?” 我抿着嘴唇,“不认识,陪过两次。” 他的椅子忽然转过来,我看着他的脸,长得一般,是那种轮廓分明的脸型,眼窝偏深,目光极其聚焦,锁定的那一刻,非常骇人。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女人都不听话,非要用点办法治一治才能老实。” 他娴熟得把瓶塞打开,倒在高脚杯里,“这个酒,味道有些烈,但我不喜欢味道简单的酒,那喝着就没意思,覃涛喜欢十九万一瓶的,其实身份算个狗屁,随便起个名字编个城市,就是个新人了。” 他夹着杯子喝了一口,眼睛看着酒,“白鸢鸢,原名程鸢禾,十九岁,阜城人,父母双亡,两年前到莞城。” 我身子抖了一下,我的过去没跟任何人说过,除了黎艳惜,她肯定不会跟权晟风来往,不然她早就告诉我了,我看着他,四目相视间,他轻笑了一声。 “这就怕了。这个夜总会里的人,没有任何人的底细是我掌握不了的。”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说。” 我攥着拳头,掌心间全都是湿汗,粘粘的,我低着头,半响才开口,“我到莞城为了找人。” “找谁。” “白唯贤。” 我说完他没有立刻问我,而是沉默,沉默得连呼吸声都微不可察。 “他是我青梅竹马,十四年前分开了,到现在才见到。” 我说完抬起头,“权总打听这个,有什么用。” 他皱着眉头,“我以为你是谁的人。” 他又捏起来杯子,放在唇边始终没喝,好像在闻味道。 miao笔ge 更新快 我笑了一下,“我是我自己的人,但是身不由己,他有钱有势,我无依无靠,他呼风唤雨,我肮脏不堪,没见到他之前,只想找到他,见了之后只想躲,反正一个风月女子,时间久了,他也就不记得了,我搭上了半辈子,不能再搭上一辈子了,何灵跟我说,女人还是钱实际,钱不会背叛你,男人腻了才会不要你。” 他一直看着我,然后把酒一饮而尽,“白兰地是烈酒,你是烈女。” 他说完就笑,我听着起初觉得没什么,仔细回味一下,也是有意思,就跟着他笑。 “抱歉,我无意挖掘你的秘密,我只是小心过度了。” 我站起来,“我不是你该防备的人,不如去查一下我那个妈咪的底细。” “我早知道她是覃涛的人,白唯贤闹事,她在覃涛面前把你顶出去,我就更确定了。” 老板之间的恩怨和尔虞我诈,与我无关,我也没那个智谋搅进去,我还怕尸骨无存呢,我没再说什么,绕过椅子往门口走,他的声音在我要关门的时候从背后响了起来,“下次白唯贤再来,不愿意陪他,可以来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我觉得权晟风是个神人,他跟我说,下次白唯贤再来,不愿意陪他,就去办公室躲着,我当作玩笑一听,毕竟白唯贤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和大老板闹了那么一出,尽管最后看似他赢了,但也损失了不少钱,面子也丢了,而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妓、女,却死活不肯赏他脸,宁可陪那些看一眼就反胃的男人,都不愿意坐在他旁边卖笑,他自然不愿意来了,可是我没想到,他又来了,而且来得特别轰轰烈烈。 之所以说轰轰烈烈,因为他刚上了二楼,就在过道里停下了,很大嗓门的一嗓子,“给我开包!” 当时他说完,我们在后台都听见了,先是愣住,接着就都笑了,开包,他的意思是开包房,可是这个词儿,在风月场所,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就是“开苞”,给处男和处女奉献出去第一次的统称。 何灵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晃悠着,“鬼信啊,都三十了,光绯闻对象就好几十个,还开苞?二十年前就被人开了吧。” 她说完所有女孩都笑,夸张的几个前仰后合的捂着肚子,我靠着椅子背看着她们,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望着那一张张格外明艳的脸,就觉得特别煎熬,她们刚进来的时候也是十八九,二十来岁,渐渐的,一年一年在这里耗着,有点快三十了,还在挣扎着,有的四十来岁,当了妈咪,还有的,嫁了个赌徒或者混蛋,最好的,就是单身拿着钱过日子,这个最好的,又何尝不是最折磨人的。 而我,又将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成为被命运抛弃的那个弃子。 服务生打开了一个包间,然后送酒送果盘,妈咪挑了十几个女孩进去,给他点台,他点了两个,然后其他的就又回来了,我其实在潜意识里很希望他问起我,哪怕一句话都行,但是妈咪完全当我不存在一样,我就知道,他一定没问起我。 似乎,这十天的时光,也足够他把我忘却了吧,我不是那个有骨气的戏子,所以就不敢奢望,他能像他父亲那般,惦记了一辈子。 我是不需要点台的,我只陪着那些最有钱有势的客户,因为来到这儿的,很多是慕名而来,世纪名流找花魁白鸢鸢和谭茜,莺歌燕舞找第一名、妓黎艳惜,这是莞城风月场人尽皆知的事,所以我们根本不用穿得那么少进到包间跟卖菜一样等待客人的挑选,最有钱的那个,才是我们的主顾。 妈咪原先很喜欢我,把我当祖宗供着,她说才这个岁数就当了花魁,到二十多最鼎盛的时期,我一定能去天上人间当个四大头牌之一了,我就笑,何灵的名字就是仿效天上人家四大头牌“司灵”这个名字起的,她说她的志向很远大,就是成为当代的陈圆圆,让男人为了她打起来,连江山都不要。 那么我的志向呢,找到白唯贤,确定他过得好,是否忘了我。 我是很没出息,但这辈子都注定了,连隐尼庵的师太都拿我没办法,何况这红尘之中为情痴的饮食男女呢。 这天晚上谭茜出、台了,有两个政要的人来找我,我没去,我怕遇到白唯贤,听服务生说他的包房门一直大开着,似乎等谁,而想出去,必经之路就是那里,除非走楼梯,可是楼梯,好像也有他的秘书在守着。 我不敢自作多情想他是为了等我,我只能说,他是想来报仇,报我不识抬举冷落他的仇。 我索性也不走了,就在后台待着,一直从十点到凌晨两点,很多女孩都走了,我还存在于后台寥寥无几的人之中。 我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边的电梯,我想了一个办法,把鞋脱了,到门口的时候飞快的跑过去,一闪而过的人影,他未必能注意到,而且,他也不会一直盯着门口看。 我打定了主意就这么做的,在我冲过去的那一霎那,包房里忽然传出来一声大呵,“白鸢鸢!” 我顿在那里,懊恼的立住,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扶着门框,“白总让你进来。” 我转过身,把些扔在地上,穿好,然后走进去,他坐在沙发上,左边是一个拿着麦克风唱歌的公主,桌子上的龙舌兰可能勾兑了别得酒,总之,在晦暗之中颜色显得很诡异,我站在门口,他看着我,“跑什么。” “赶时间。” 他冷哼一声,“躲我?”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白总那次跟我说,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愤怒的把酒瓶砸在茶几边沿,“陪谁就不陪我?” 我靠着墙站着,没有说话。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我不强人所难,但是我那次总不能白救你,如果不是我出手,覃总那手劲,你挨得住几下?这里的前车之鉴芳芳,莞城夜总会没有不知道的。” 白唯贤倒是很童真,他把他的错给忘了,要不是他步步紧逼,我也不会挨那两巴掌,我跟他讲道理讲不通,我也不能讲,我点了点头,“白总吩咐。” “过来。” 他推了一下旁边那个公主,“出去,小费一个小时后找前台要。” 她们从我旁边经过,很快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他了。 故人一世安:妙 “别以为我缺女人,我身边的女人,哪个都不比你差,我只是喜欢你的名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名字?白总因为喜欢我的名字,就不肯放过了。” 他倒着酒,“我多年前,也认识一个叫鸢鸢的。” 我愣住,呆呆的看着他,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他还记得我。 我攥着拳,眼底酸涩的感觉翻涌而来,每一下都似乎要让我窒息一样的浓烈,我无力的贴着墙,他看着我,“过来。” 我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沉重的双腿犹如灌铅,可还是一步一步的靠近了他,在我走到他身侧还没站稳时,他伸手将我拉过去,我直接扑进他怀里,他嵌着我的脸,仔细打量着,手指轻轻摩挲在下巴上,“不陪我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你是无端风波,留我惊心动魄【1】 他禁锢着我的身体,我躲不开,只能被迫面对他。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我记得这是我第三次近距离看他,第一次还是在包间,他和谭茜让我觉得特别难过,我知道他女人很多,有钱的男人总是能得到大批男人的趋之若鹜,可我亲自看着他和女人颠鸾倒凤,那种感觉还是让我压抑,我去卫生间呕吐,他跟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往水里压,我从镜子里看着他,清晰的面容,却死活找不到我记忆里的模样。第二次他喝多了,我们在包间做的时候,黑着灯,我只能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闪着欲火,却看不清别的,而此时,他的脸就和我近在咫尺,我拼命想去找到些什么,却发现还是徒劳。 我嗤笑了一声,“白总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他没有说话,仍旧死死盯着我,“我对你的兴趣,不只是你看到的这点。” 我迎上他的目光,“哦?还有什么?我喜欢男人对我感兴趣,这代表,我做的很成功,男人对我没兴趣了,我去哪儿赚钱。” 他冷冽的笑了笑,“女人算什么,只要有钱,什么女人都能弄来,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不陪我。” 我靠着沙发,看着他喝酒,如果说十六岁的白唯贤和三十岁的他还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大概就只是这张面容的侧颜了,十四年没有见,我无数次在脑海里描摹,他会是什么样,变得老了些,五官更成熟,头发很硬,眉毛很浓,可我见到了,却发现我已经想不起他当初是怎样的了,时间的强大,在于把一段故事湮没,把一个人遗忘,我遗忘不了他,因为他太根深蒂固,但是慢慢的,只能记住那个轮廓,我对他那般深邃的感情,也都只能记住这些,而我们分开时,我只有五岁,这么多年变化如沧海桑田,他忘了我,我不该惊讶。 “这里这么多小姐,白总非要我,那我也好奇,为什么不要别人?” 他抿唇看着我,有些怒色,“这是你该跟客人说的话么。” 他大掌伸过来,紧紧钳住我的下巴,“全国最牛的夜总会,也就是首都的天上人间了,我在那里都是想要谁要谁,我还没遇到像你这么不识抬举的!” 他狠狠一推,我趴在茶几上,开瓶塞的起子铬在我额头,疼得我吸了口凉气。 “欲擒故纵玩儿得不错。” 他沉默半响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你妈咪教的不错,女人再漂亮,也就那么点意思,几次男人也就腻了,男人喜欢征服,越是满不在乎的,越想要,天上人间的司灵你知道么,一晚上九千,都说她是骚狐狸,就是你这样的,不过你玩儿得比她还差点,毕竟还嫩。” 他说完把烟掐灭了,揪着我头发,让我坐起来,“但是也足够我感兴趣了。” 他大腿踢了我肚子一下,我整个人都向后仰过去,他的手伸到我腰上,往沙发一压,带着烟酒气息的唇贴下来,吻的力气之大似乎要啃伤我一样。 我闭上眼,耳边是他的喘息,我忽然就很想睡过去,我觉得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说的我,当初如果我老实待在阜城,大杂院的姑婆们念及和我父母多年的情意,不会少我一口饭吃,我踏实嫁人过日子,多好,要知道来了莞城,会是这样的人生,我又何必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想着就笑出来,笑声惊动了他,他抬头看着我,“笑什么。” “笑白总正人君子。” 他挑眉,“侮辱我?” 我手指贴在他的唇上,滚烫的触觉。 “我的床技不如谭茜,模样不如黎艳惜,年轻不如妈咪新领来的两个女孩,白总看上我什么?” 我抓着他衣领,将他往下贴了贴,“是我的青涩么,在白总之前,我还陪了十二个男人,他们也都是回头客,白总是第十三个。” 他的眉毛拧得跟深,“十三?你骂我?” “不敢。” 他的手指轻轻在我脸上划着,一下轻一下重,我有些恐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永远记得覃涛那俩巴掌,力气大得要将我撕裂一样,我脸肿了好几天,要不是莫谈霖那点好药,我估计半个月都好不了,第一巴掌我认了,第二巴掌就是做给白唯贤看,之后我就还做了噩梦,梦见男人围着我打,我觉得这是我的阴影了。 “太不像了,你这么不知好歹,哪里有半分像。” 他摇头笑着,“女人如衣服,好牌子的想换就换,差牌子的想穿就穿,可你这样的劣质货,连商场都进不了。” “那白总还对我步步紧逼。” 嫂索 故人一世安 这话我有些恼,他轻蔑的拿手指掐了我鼻子一下,疼得我有些钻心。 “牌子货穿腻了,来个地摊货换换感觉。” 我刚要张嘴说话,门外响起来了侍者的声音,“白总,您方便么。” 白唯贤抬头去看门,“什么事。” “抱歉,白总,我们二老板权总到了,想跟您叙叙。” 我愣了一下,他同样一愣,“权晟风?” 他低头看我,然后起身,整理衣服,我也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将裙子铺平,他随手摸到了开关,将灯开得更亮,“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你是无端风波,留我惊心动魄【2】 权晟风从外面走进来,穿的却不是昨天的衣服了,一件深咖啡色的衬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下面是西装裤子,一双锃亮的黑皮鞋,相比他的成熟和冷冽,白唯贤要年轻许多,我听何灵说,权晟风三十七岁,一直在北方的场子做,大约在五年前到了莞城,起先还是发廊街那边的大拿,手底下有十几个发廊和足疗的场子,专靠不正经的黄色交易赚钱,后来才到了世纪名流,覃涛是大老板,也是名义上的法人,但是这个权晟风,平时对他并非那么尊敬,可覃涛却一直没有说什么,相反还有点纵容的味道,何灵说也许这个权晟风才是支撑世纪名流的后台。 世纪名流和莺歌燕舞是莞城乃至这个省份最大的夜总会,据说每年慕名而来的外客不比首都的天上人家差,而且在天子脚下,首都那边的场子有很多人物都是偷偷摸摸去,可这样又实在掉价,于是很多都往外省的场子跑,而这里,就是最好的人间乐园。 莺歌燕舞的年头据内幕说比世纪名流还早了许多年,后台是个政要,祖上在北平那边,解放后因为属于另外一个派的而被阀了,逃难到了莞城,不知道怎么就开起来了,那时候这一片许多个城市还因为没有改革开放而挺落魄的,莞城这边因为沿海便利相对比较发达富庶,而莺歌燕舞属于类似民国大上海那种娱乐场所,当时还有什么三朵牡丹花之类的,不过也早就成老太太了,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变成了很前卫的夜总会,可谓历经百年历史传承至今,我们这些姑娘私底下玩笑的时候还跟妈咪说过,莺歌燕舞可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莺歌燕舞最牛气的日子是在六七十年代,那时候的有钱人都沾了点政界,干这种生意特别好赚,而到了莞城所属省份的人,穷富也都知道莺歌燕舞,名噪一时,听我这个妈咪说,莺歌燕舞响彻国内名头的鼎盛的那几年,有个叫玫小凤的,母亲是日本人的妻子,中日混血,到中国来干什么不知道,人家也不是缺钱,就是喜欢那种夜晚迷醉的生活,能歌善舞,当然这是得益于日本那边对女孩子的淑女教导,对男人也温柔,穿着和服出现在台上的时候迷倒了大批客人,后来乘船回日本,半路上失踪了,有说是掉海里没被发现,有说是被谁掳走了,当时传得轰轰烈烈,说法都很夸张,报纸还大篇幅的报道过,一个风尘女子能得到这样的关注,可见有多么传奇了。 后来世纪名流腾空出世,一下子揽走了不少莺歌燕舞的生意,主要是莺歌燕舞对待陪侍女子的挑选还有些老式的味道,不能适应大部分年轻富豪的口味,所以客流量很多都到了这里,黎艳惜经常在很多大场子走穴,她主阵地是莺歌燕舞,那边给姑娘的价钱特别高,就是为了留人,尤其黎艳惜,在莞城这边,很多光顾过的客人甚至见过她的,都赠她绰号“莞城第一名、妓”,客人们私下这么称呼,台面上的同行也这么喊,虽然听着很牛气,其实也是一种对风尘女子的侮辱。 而这个绰号在首都,还有一个女人,就是天上人间的梁hai玲。 我在世纪名流一直做到了06年,当时在期间京都曝了一件大事,虽然极力压制着,可还是走漏了风声,是一个妈咪走漏出来的,后来还被请进局子吃牢饭了,因为这是警界一直拼命压着的,被曝出来非常不好,毕竟天子脚下,这是一种亵渎了。 很多老百姓都是道听途说略有耳闻,而我们这个圈子的女孩基本都知道内情,都说她死在了自己的公寓内,是被她包的两个小白脸弄死的,图财害命,其实这话属于瞎掰,首先,这些风月女子,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男人,已经当饭吃了,谁还有心情包男人,还包了俩,其次,这个案子不了了之,到现在都没有谁入案,而黎艳惜的朋友,就在京都做,但不是天上人间,而是在金钻夜总会,北方很多分社,最大的就在京都,圈内知道的内幕是,梁hai玲是某位政客的情fu,她被发现死在的公寓也是那个男人名下的,各种曲折不知道,但凶手,绝对不是什么杜撰出来的小白脸。 我在了解这些之后,对风月场所有了很大的排斥,很多时候我都以为,只要咬牙哄好了男人把钱赚过来也就够了,但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且不说这行多少被逼无奈的女孩,就说那些爱慕虚荣活该受罪的,也要顶受着常人无法想像的压力,当你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使命和负担,就会发现这个在很多人眼中特别美好的世界,其实黑暗得令人发指。 我对权晟风,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说不出来,就觉得,同样作为老板,覃涛是一种黑暗的反派,他是一个正义的力量,坊间对他的传言极少,几乎没人了解,但我就固执的觉得,他不是个沾满血腥的人。 尤其当他就站在我面前,目光从我脸上掠过那一霎那,我就明白,他把那天我离开时说的那句话,真的记在了心上。 他是来解救我的。 “白总,许久不见了。” 权晟风笑着坐在白唯贤旁边的凹形沙发上,很随意的坐姿。 “权总多年不在莞城,刚才我听侍者说,还以为听错了。” “别的地方忙点事,我得混口饭吃养家糊口,白总祖上积攒的足够白总糟蹋了,我可不行。” 白唯贤没说话,我站起来,将裙摆抻平,过去给权晟风拿干净杯子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权晟风看了一眼,端起来呷了一口,似乎很享受,白唯贤笑了一下,“还是世纪名流教得好,在花魁身上尤其体现,相比权总也听说了,我来这儿光顾了三天晚上,就为了找她陪陪我,结果吃了两晚的闭门羹,第三晚还是覃总给带下来的,打了两巴掌才肯见我,要不是买她老板的面子,我这面子可就丢大发了,今天从进来就对我很冷淡,我以为她就这毛病,结果权总刚来,她就显摆自己的眼力见儿,教得不错。” 白唯贤说完伸手顶起来我的下巴,眯着眼看我,“你什么时候能听见了我也这么主动,我就高兴了。” 他说罢松开我,很用力的一搪,我险些又栽倒,我扶着沙发的皮套,看了一眼权晟风,他靠着沙发倚着,目光锁在白唯贤身上,手指有一搭无一搭的敲着酒杯,嗒嗒的声响。 “鸢鸢,这么不懂事。” 权晟风终于开口了,却把矛头指向我,“这么不懂事,别在白总面前碍眼了,出去,换几个人进来。” 我如获大赦赶紧站起身,刚要走,白唯贤喊了声“慢着。” “权总,咱们从没共事过,我不知道你跟我叙叙打算叙什么。” 我站在那里,他却没说我,只是不让我走,我将目光投向权晟风,他点了一下头,我重新坐下,反正我知道,既然他来了,就不会让我陷入白唯贤的攻击里。 “叙点生意上的问题。” 他说着话将白唯贤和他自己的空杯子斟满,动作很优雅。 “我有个朋友,在国道那边看着卡口,之前几个人合伙做了点货物,白总知道靠着沿海走水路方便,但是不行,上面人查太紧,这个陆运掩人耳目,我一直走131国道,时间久了都是熟人,咱们用钱的地方多,听说白总做了点建材和烟酒生意,我腆着脸拉白总入伙,运输我能打点,白总出货,比你走水运便宜,还快,等白总信我权某了,我还有深入的跟白总联系联系。” 那段时间,莞城严打很厉害,除去扫、黄方面的,各个饭店的质检、很多私人企业的查税,都特别严控,商人几乎没有太正经的,找点漏洞为了多划拉点款,白唯贤的公司在莞城也听说过多次,他必走水运,国道那边的陆运很少查一次,但一查就必严,他本身没有那边的人脉,而且也怕倒霉正好赶上严查,所以一直水运造价很大,每次都差不多要烧十几万,权晟风这么说,他自然犹豫了,但是又不敢肯定来着不善还是善,所以想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吧。” 权晟风笑着点头,“那等白总好消息了,鸢鸢。” 他说完看着我,“去找酒保上几瓶好酒,我跟白总先喝两杯。” 白唯贤低着头看茶几没说话,我点头说好,赶紧拉开门走了。 他们喝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都快亮了,才从包房里出来,白唯贤的秘书驾着他进了电梯,权晟风揉着眼睛往这边过来,而我虽然上了一夜的班儿,但是分文没赚,我迎出去,跟他道谢,他看着我,“谢我什么。” “我知道您是给我解围的。” 权晟风笑了一下,“一半一半吧,我也确实想找他说说生意上的事。” 131国道,是莞城通出外面最厉害的一条路,走的都是政要,也是通往机场那边的主干道,很多出口的高档用品,和从莞城销往内地的重要进口产品都走这条道,卡子口严防死守,没有特别过硬的人都混不过去,我看着权晟风,忽然觉得,他的神秘是有道理的。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他有点疲惫的样子,看了一眼腕表,“你下班了吧。” 我挺窘迫的,“其实也一夜没上。” “吃饭了么。” 我摇头,他嗯了一声,“门口等我,一块找点吃的。” 我愣了一下,“跟我?” “别废话了,我上楼换衣服。” 他有点不耐烦,揉着太阳穴直接往楼梯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更有些不理解,老板和小姐一起吃饭,这还是挺少见的,毕竟我们不属于老总和秘书那个引人遐思的范畴。 我们从世纪名流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本来就是夏天,四点多就能看到天边的鱼肚白,而现在都已经五点了。 他开车载着我去了一个西式餐厅,那时候莞城都没几家西式的,似乎老百姓接受不了咖啡和西点,这种有钱人享受的东西,真正的有钱人也不是太买账,所以就开得极少。 他吃东西蛮文雅的,我认知里,他们这样的男人,都挺粗鲁,即使看着再低调再绅士,私下的真面目都特别不堪,比如私生活,比如个人品味,但是他不是,很规矩斯文,除了那副长相有些硬朗狂野的味道,浑身上下都很绅士。 我并不是很饿,我只是特别困,所以他吃的时候我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牛奶,眼睛始终看着他,他吃得差不多了一边拿方巾擦嘴一边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怕我。” 我抿着嘴唇想了一下,“不。” “说来听听。” “你没什么好怕的,我感觉,你是个好人。” 他笑了,特别无奈的那种笑,“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我。” 他把方巾扔在桌子上,朝着侍者打了一个响指,掏出来钱放在角上,然后站起身,“走。” 我跟着他出了店门,他问我住哪儿,我说了地址,然后我没想到,他竟然送我回家。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他开车特别专注,连眼睛都不旁视,但是他大抵感觉到我在看他,非常冷淡的语气,“你挺烦人的。” 我立刻就不敢看他了,我觉得这种人说出这样不待见的话来,肯定是要发怒的前兆。 我们一路沉默,到我住的地方,要从大街上开进一条狭长的小胡同,然后就是小区大门,门口有个快捷酒店,还有一个乐家超市。 他开得特别慢,因为那条小胡同是个开放式的早市,买菜的遛早的很多,前面是一辆出租,开得更慢,他跟在后面,倒是没有表现出来特别不耐烦。 “白唯贤知道你么。” 我看了他一眼,“想不到是我,我们分开那年我才五岁,早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盯着前面,缓慢的开着。 “权总了解白唯贤么?” “还可以。” 他没再往下说,我也不好再继续问。 “今天我帮了你,这个人情,记住了。” 我啊了一声,他斜目看了我一眼,“不认帐?” 我摇头,“认,可你不是说一半一半么。” 他哼笑了一下,“我不需要分他那点,我是听你妈咪说,你在包房被他喊住了,我想起来你说不愿意陪他,我找个由头进去而已。”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他说完打了一个方向盘,从旁边的另一条绕远的小路抄进去,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路?”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接着他刚才的往下说。 “但是我确实可以和他合伙做点生意,谁会嫌钱多烧手?不过前提是为了进去救你。” 我很感激他,“那谢谢权总,我记住了。” 我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可我挺笨的,我也不懂什么,还不了你的话,怎么办?” “看着办。”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冷幽默,是相当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黎艳惜给我的公寓打座机的时候,正是权晟风送我回家的当天晚上,我睡了一天起来,刚洗完澡,黎艳惜就打电话来了,我在卫生间其实也听到电话响了,但是我觉得也就是妈咪或者何灵,找我问客人的事,我没往心里去,等我出来发现接通了发现是黎艳惜时,我就觉得身子发冷。 她在那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哪儿?” 我说家,她说来趟我住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医院么?” “我跑了。” 我很不明白她跑了这句话的含义,她跟我说别多问了,赶紧来吧。 我换了衣服打车去了黎艳惜的住所,她就站在二楼阳台上朝我摆手,我赶紧上楼,门开着,进去之后我看到地上的行李箱,“这是干什么?” “我问莫谈霖了,他说我差不多好了,他给我的药我在医院拿了很多,我就跑出来了,一个小时前吧,他有个手术,现在还发现不了,你把我送到车站就行。” 我靠着门看着她,这是套三室的公寓,中间有个隔离板,那边是一室一卫,是俩在酒吧上班的小姑娘租的,这边是黎艳惜的,两室一卫一厅,隔音不太好,但是地点好,而且环境特别干净,有点豪华公寓的感觉,我一直说让她买一套自己的房子,那属于稳赚不赔的投资,她又不是没钱,她比我富裕,莞城第一名、妓的资产,据我所知,在那个时候,买几套房子一点问题不成。 但是黎艳惜总说就喜欢租,出了事能跑,要是买的,光查房产证就能知道住在哪儿,尤其她打交道的人,非富即贵,黑白都有,她惹不起就跑得起。 所以我也觉得,她虽然在风尘圈子里算是大红大紫了,可也挺可悲的,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我说过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她说不行,别害了我,她的名气比我大太多,我也仅仅是局限于来到过世纪名流的知道我是二楼的花魁,但是黎艳惜,只要知道莞城风月场所的,就没有人不知道她。 “可是你要跑……莫谈霖人家救了你,你一声不吭就跑,你怎么这么没素质?” 黎艳惜低着头,很久都没说话,我弯腰去看她的脸,她躲了一下,我清楚的看到她脸上有泪痕,她抹了一把,声音哽咽。 “我不能耽误他了,我今天早晨,听见他在办公室打电话,可能是给家里,说他不想见他妈妈给介绍的那个公务员了,他妈妈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有娶的女人了,他妈妈问是谁,怎么没听说过,他说你认识,黎艳惜。当时我听见他妈妈在电话里跟他吵起来,他正好看见我在门口,就挂断了,追出来的时候我进了病房,把门锁上,他一直敲,我也没给开,然后他就走了,中午时护士给我拿药,说他在做手术,很大的一个脑瘤手术,得几个小时呢,我就趁这个机会跑了。” 我听得头昏脑胀,我觉得她和莫谈霖属于没事儿自虐型的,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你笑一下,我冷一会儿,你跟我哭,我朝你笑,你说你爱我,我说对不起,我说我恨你,你说我知道。我觉得这属于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才有的矫情,他们这个岁数了,还这样,特别讨厌。 黎艳惜不再跟我说话,她进了房间,去收拾最后那点东西,在她进屋的时候,茶几上的电话座机响了,我赶紧拿起来,生怕被黎艳惜听见,我猜是莫谈霖,果然就是他。 “你出院了怎么不跟我说。” “是我。” 那边愣了一下,“黎艳惜在么。” 我扭头看了一眼房门,她正在衣柜旁边拿着一个箱子找东西,“在,她要跑,让我送他去车站,你快点来,能来么?” 莫谈霖那边的喘息很急促,“马上,拖住。” 他挂了,看样子他特别着急,我觉得这个着急是建立在害怕失去的基础上,我理解黎艳惜的逃避,如果现在白唯贤这么对我,我可能也不会直接回应,不因为别的,就是自己脏了,不再是过去那个记忆里青涩干净的女孩了,就不该贪恋那段感情的延续。 白唯贤本身做的也不好,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何况莫谈霖这样自律的男人,黎艳惜的口碑比我还差得多,她这么做,我特别理解,我也在这一时刻,看着黎艳惜慌张匆忙的身影,觉得自己的作法特别矛盾,我不想看着莫谈霖因为失去她而痛苦,虽然不熟,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好人就不该苦,而黎艳惜,她是我亲人一般的知己,也是同病相怜的盟友,我不忍心让她苦了这么多年还要奔波一世,莫谈霖是她最好的归宿,不能这么错过。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在想,我和白唯贤,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是否在他对我这点兴趣消磨殆尽那一刻,就真的彻底相望天涯了呢,我到底甘心不甘心,舍得不舍得。 佛说,人生苦的太多,求不得是最苦,守不住也是更苦。 我连得到都没有得过,我谈何守住。 我愣神之际,黎艳惜就出来了,她提着一个大袋子,放在行李箱旁边,将另外的红色包裹递给我,“帮我拿着,那里面有皮包和钱,是我全部身家了,你细心,千万帮我拿好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吧,送我去西城长途车站,我坐到莲城,然后换轮船到凤城。” “到了之后呢。” “我那边也有姐妹儿,开的发廊,我过去跟她一起,别跟莫谈霖说,他找你你也别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行李箱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我笑着点了一下头,朝门外站着的那个男人竖了竖大拇指,好样的,赶上飞毛腿了。 黎艳惜愣在那里,手上拿着的袋子也掉了,落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我弯腰捡起来,转身进了屋,没有关门,万一他们打起来,我得冲出去缓和一下。 “去哪里。” 莫谈霖仍旧惜字如金,就好像说多了舌头会疼一样,黎艳惜往后退了一步,他忽然伸手摸着腰揽过去,这么爷们儿的动作,在莫谈霖做出来,就太绅士了,缺了点霸气,我脑海中忽然想起来权晟风,他要是做这个动作,大概特别有味道。 “跟你无关。” 黎艳惜属于口是心非,要不是因为莫谈霖,她也不会跑,还在莞城做她风光无限的第一名、妓,莫谈霖也不傻,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踮着脚去看,差一点就能吻上了,可莫谈霖没那么做,这年头的柳下惠也就非他莫属了。 “想离开,因为我,是不是。” 莫谈霖沉默半响,开始三个字三个字的往外蹦三字经。 “不是你,我想走,呆腻了。” 其实单看共同语言这一方面,他们俩特别适合当夫妻。 莫谈霖俯下身子,在她耳朵旁边,“还是那么天真,这次,你走不掉。” 黎艳惜忽然就哭了,她捶打着莫谈霖的胸口,砰砰的声响,跟地震一样。 “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这么多年,连句话都没有好好说过,你每天站在楼下,累不累……” 她哭着,他眉心微蹙,可话还是那么冷静,“不累,你不是我所以不会知道,每天远远看着你,其实也是乐趣。” 她哭得更厉害,变得嚎啕,却还固执的说话。 “我跟着男人去出、台,你看见了么,你为什么不嫌我,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莫谈霖笑了一下,很苦涩,“我怕他伤害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黎艳惜的哭声停顿了一下,“不是你,不是你!” 她啊的喊出来,几乎崩溃的边缘,莫谈霖任由她发泄哀嚎,他淡定的看着她,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哭够了,跟我走吧。” “我为什么离开你你知道么,不是你不够好,是我配不上!” 黎艳惜抓着他的衬衣,指甲厮磨的时候,我听见撕拉撕拉的声音,莫谈霖的脸色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很痛苦,“我知道。” 她彻底愣住,哭声戛然而止,我也愣住了,他……知道? “为什么。” 她不信,质问。 “我有朋友在警局工作,我陪你去报警,一定能找到那个当年侮辱你的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用了这样的方式,黎艳惜在静默片刻后整个人都疯了,她趴在他肩膀哭得几乎断气,莫谈霖渐渐用力箍住她的腰,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 “以后,都有我在,我从没嫌弃过你,我爱的,一直是黎艳惜。” 我看着他们像亡命鸳鸯一样,觉得心口特别酸疼,人生最美的事,莫过于此去经年,你回头,我还在。 我那一刻望着他们,特别憎恨白唯贤,也许是我们之间没有过什么回忆,那年那月我还太年幼,一句戏言,大抵只有我错当真。 时间慢慢的过去,黎艳惜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可她忽然在这么温情的时候,用力推开了莫谈霖,他措手不及,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黎艳惜拿起来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横在脖颈上,动作格外悲壮,“你不让我走,我就留尸体给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哽咽,我奔出去,站在她身后,“黎艳惜你别冲动!你才从鬼门关上回来你忘了么?” “莫谈霖!” 她没有理我,仍旧朝着他,“你知道,你都知道,只有我以为你不清楚,我像个傻子一样自暴自弃,我觉得我已经脏了配不上你了,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任由我这样堕落你看着高兴么?” 她的声音喊得嘶哑,瘦弱的身子在空旷的客厅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要倒了一样。 莫谈霖看着她,身子一动不动,眼底是一抹灰暗。 “为什么当初不肯告诉我,有什么我陪你面对,在你心里,我会不要你么。” 如果说现在这个时代,一夜、情也好,还是以恋爱为名的放肆也好,已经屡见不鲜,但是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保守的社会风气,连当小姐的都比现在要含蓄了很多,被强、暴这种事,在落魄封建的老宅区,在那些经济并不发达风土人情相对闭塞的二、三线城市,尤其还是黎艳惜这样跟着奶奶相依为命的女孩,是一种沉重到无以复加的打击,说寻死都不为过,她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堕落自己,一是因为确实穷,需要钱,二也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很绝望了。 我能想到,在她张口和莫谈霖说绝情话的时候,那种疼到滴血的心情,何尝不是我对白唯贤经历过的痛彻心扉。 过得幸福的人,这一生,纵然有风雨,却也安稳宁静,过得不幸的人,纵然得到了温暖,这一生,却也颠沛流离。 黎艳惜慢慢的把刀子放下,她蹲在地上,洁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胳膊上红肿的针眼还没完全消下去,莫谈霖两步就跨了过去,他搂着她,将她散在前面的头发一根一根的捋到脑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 “我看不见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不要自己的性命,没关系,你死了,我去找你,那时候不就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以为我在跟你玩笑么。” 他满目深情,黎艳惜轻轻倒在他怀里,“傻不傻,莫谈霖,你爸妈那么教育你,最后你这样辜负。” “教育了我的思想,却改不了我的心。” 他吻了她头发一下,然后就笑,他笑起来很温和,像是个老师一样。 “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也不苟活,黎艳惜,你躲了这么多年,以后就别躲了。” 她忽然笑出声,嗤嗤的声音,他也就笑了。 我站在后面拍手,“魂断蓝桥都没你们这么跌宕。” 我好歹算个红娘,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 黎艳惜回头看了我一眼,“鸢鸢。” 我比划了一个手势,“别叫我,你以后就只喊一个名字就够了,谈霖。” 黎艳惜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她属于一个心底很纯净的女孩,至少我,在做了两年风尘女子之后,早已不知害臊为何物了,她却还能脸红。 莫谈霖看着我,又恢复了他那副高冷的模样,“还不走,留下看什么。” 我愣了一下,“莫大夫,念完经打和尚,你也太过河拆桥了吧。” 他脸色很平静,仿佛刚才找我要情报的根本不是他。 “白小姐,请你离开。” 他唇角还有一丝模糊的浅笑,我知道,他是故意欺负人。 “好,下次看住了黎艳惜,再丢了,别找我!” 我转身出了门,又折回去,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老式的避、孕套环儿,一般我们这种工作,包里都会备着点药或者套,客人有的为了保险自己用,怕我们不好好吃药怀了孽种找他们讹诈,而有的客人满不在乎,为了做的舒服就让我们吃药,我出、台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几乎都是老客人,我还没有到万人空巷的地步,只是说备着点,有时候一起的姑娘没了,临时借一个给她们,互相帮衬。 miao笔ge 更新快 我没好气的扔进去,莫谈霖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会用么,莫大夫,不会还是处、男吧?” 黎艳惜也看见了,她红着脸瞪我,“鸢鸢你胡闹什么。” 莫谈霖冷哼着看了我一眼,不急不躁,“下次再被人抽得脸肿,自己扛着,还有,那个药有副作用,抹多了伤神经,应该喝点醒脑的中药调理一下,不然也许会留下后遗症。” 我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后遗症?” 他看着我,幽幽吐出两个字。 “痴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人间情多,真爱难说 我从黎艳惜的公寓里出来,天都黑了,我估计莫谈霖肯定留宿了,黎艳惜的病毒都解得差不多了,做那种事情,基本上没有问题,纵然莫谈霖处变不惊,可他也是个男人,这么多年对黎艳惜吃不着,也该解禁了。 我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笑,同样都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爱得水深火热惊天东西,可我和白唯贤错过了太多年,再见面时,他酒醉得到了我,怎么都觉得那么苦涩,莫谈霖和黎艳惜痴心守了那么久,我都能想到他们在一起时,多么深情刻骨。 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给我的动荡特别大,白唯贤不是一往情深的莫谈霖,他是留恋花丛醉生梦死的男人,我不该奢望什么,可我说不出心里的别扭,就是觉得不甘心。 这一路我想了很多,从白唯贤第一次出现到最后一次分开,都像是过电影一样在我眼前来回穿梭,越想止住,心就越不能平复,到底还是侬本多情,劳心伤命。 出租停在小区门口,路灯前几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到现在都竟然没人来修,我快步的往里面走,带得风声在耳畔呜呜的响动着,不是我太小心,而是单身姑娘住着,我又平日总是白天回来晚上走,凡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我是做夜场工作的女孩,打主意的太多了,尤其灯也坏了,这里的监控更是什么都看不到,我越是害怕就越是踉跄,借着月光,我迎面看到一个很挺拔的男人站在我那栋的公寓楼下,轮廓模糊,靠着一辆车吸烟,我预感很强烈,总觉得跟我有关,我低头往门里走,他却忽然出声喊住了我。 “白鸢鸢。” 我愕然愣住,循着那声音去看,那身影仍旧岿然不动,像雕塑一般稳,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往门里走,那声音似乎又响了一遍,像鬼魅一样,我真的怕了,我闭上眼,靠着墙壁,不停的祈祷着,“我做了许多坏事,我陷害过五媚,我抢过客人,我偷过钱,可我没办法,别来找我!”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一声很轻的笑,似乎从喉咙间发出来的,特别轻细,我下定决心,攥拳眯着眼睛打开一条缝,眼前一个黑影,距离我很近,不过两三步的样子,他忽然跺了一下脚,这个楼道反应特别迟钝的声控灯竟然亮了,我看着眼前的人,所有的的惊吓都没了,只剩下惊讶。 “权总?” 他靠着楼梯的长扶手,好笑的看着我,“你刚才说的劣行,我都听见了,平时伪装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原来私下这么恶毒,陷害同行,抢男人,还偷钱,自己投案自首还是让我给你抓到派出所,你选。”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我一点也不担心,经历刚才我以为是上天报应的惊心动魄,我就觉得他这个人,没什么可怕了,即使很多人都讹传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也不觉得害怕,我只是长长的舒了口气,“是你就好。” 他很不理解,“你似乎很希望看到我。” 我指了指楼上,“坐坐喝杯茶么?” 他没有理我,仍旧站在原地不动,被这么沉默拒绝,我有些窘迫,他要不是我的老板,我也未必跟他好脸色,我抬腿迈上去,在门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从后面跟上来,高个子几步便到了我身旁,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撑着墙壁,“一杯茶,也不能让我代表法律宽恕你。” 我忽然喷笑出来,这话从他这样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有些晦涩。 他跟着我进了屋,我弯着腰换鞋,余光瞥到他在四周打量,最后说,“你自己一个人住。” 我说是,打算合租,但没找到合适的女孩。 他没有说话,没等我让,直接坐在了沙发上,他掏出烟盒,朝我扬了扬,“介意么。” “您随便。” 他点了一根,灯光微暗,烟头闪烁的红点随着他吸入的力度也一跳一跳的,“据我调查你命挺苦的。” 我拿了点茶叶,放在杯子里,斟了些热水,送到他面前,他只是看了一眼茶几,示意我放在上面,我照着做了,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权总来我这里,是路过还是特意告诉我,你查到了我命苦?” 他眯着眼看着我,“都不是。” 我不懂了。 他望了一眼窗外,“我是特意路过的。” “权总真幽默。” 我是发自内心评价的,他点点头,“还可以。” 但是我知道,这答案不是真的,他不愿意说,我就不问,毕竟打听上司的私事,很容易翻船。 “权总都听到我的劣行了,还是看在我是你员工的份儿上,别报警了。” 我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他弹了弹烟灰儿,“你的劣行,归根究底是为了生存,那不算劣行,只要是人,就会有贪念和邪念,人之所以不能无坚不摧,就是因为欲望。” 他看着我,“你有欲望么。” 我点头,“有。” “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啊,我有,我清楚知道我有,但我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又摇头。 他笑了,似乎很满意我的变卦。 “没错,浅显的欲望,可以说出来,它就在你脑子里,你随时都被它告诫着,按照它的想法去做,哪怕错了,也一错再错,最深层次的欲望,是人这个本体都不了解的,它隐藏在最深的地方,不抽丝剥茧都发现不了,可当你发现的时候,就为时已晚了。我不希望我有那一天,所以我在极力悬崖勒马,可勒不住,那就继续往前冲好了,反正跌下悬崖的时候,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他看着茶几,好看的手指在杯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发出轻微而干脆的声音,我觉得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他不方便说,我想了很久不清楚该怎么安慰他,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去安抚。 “权总,名利是任何人都放不下的,你说老百姓好么,好,过得踏实,可他们其实羡慕你,你们这样的,有钱有势,能呼风唤雨,跺一跺脚能把脚下的土地翻个个儿,他们没有办法过你这样的生活,所以才会安于现状,其实这所谓的接受,又何尝不是被迫的,无奈的,和认命。人总是不肯满足,这就是你所说的贪欲,又想轻松,又想赢,所以才会变得道德沦丧,才会让人性迷失,才会挣扎在漩涡里。” 他若有所思的听我说着,像在听故事一样,我扭头去看他,他大概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他一笑,就没那么厉害了,眼角很轻细的皱纹有些沧桑,倒也不像三十七岁这个年纪的男人。 “你听明白了么。” 他点了一下头,“还好。” 他的表情很轻佻,我忽然有醒悟了,“权总你在逗我吧?你比我大了快二十岁,我都知道的,你能不明白么?” 他的脸色变了变,“当局者迷。” 他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不早了。” 他站起身,“我回去了。” 他的变化实在太快,刚才还沉浸在那副深思里,这一会儿又忽然要走了,我随着他站起身,送他到门口衣架的位置,他忽然顿住了步子,测过身,“不留我?” “留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有些踌躇,“倒是富裕一个屋子,权总住么?” 他扬眉,思索片刻,“大概不方便。” 这话倒让我很尴尬了。 我送他出门,他从楼梯上往下走,走到一楼转弯处,他再次顿住,“白鸢鸢。” 我“嗯?”了一声,他嘴角噙着笑,是一种像是对待个孩子一般的表情,“下次想要躲一个人,记得往外面跑,你跑到楼里,只能让坏人更得逞,如果我是坏人,你现在不会站在这里送我,而是躺在床上哭。” 我笑了一下,“可权总不是坏人啊。” 他明显一愣,“你这么觉得,那错了,我确实不是好人。”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嗒嗒的皮鞋跟蹭在地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直愣的站在门口,许久,才明白我为什么愣住。 白唯贤也对我说过。 “鸢鸢,你将来是个美人胚子,倘若有坏人伤害你,记得往光亮的地方走,大喊一声,唯贤哥哥,我就到了。” 这话我记了十四年,可这十四年间,每一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转身回到房间,视线落在权晟风刚坐过的地方,两个烟蒂躺在茶几边缘一个橘子皮上,我莫名有些感动,在人世间流浪漂泊这么久,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弥足珍贵的暖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莞城十三绝 我接连很多天,都没在世纪名流碰上权晟风,他似乎失踪了,在那天晚上之后,我有意无意的向妈咪打听,妈咪爱搭不理的,我就还问,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看着我眯着眼,很有深意 “鸢鸢,你打听权总干什么?” 我没感觉到这话里的问题,“我就想问问,他不是说回来接管世纪名流么,可是好几天都没见人了,大老板呢?” 我潜意识里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和覃涛打起来了,那个覃涛,有没有伤害他。 妈咪靠着沙发,红唇一开一合的,说了一番让我很臊的话。 “白总有钱,权总有势,你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吧,鸢鸢,该不会你一直抗拒白总的缘故,是为了要接近权总吧,你野心也太大了,权总是什么人你知道么,别说你这样的,那么多男人都碰过的身子,就是那还没开苞的处、女,送给权总都未必能让他看上眼,真不自量力,好好当你的花魁,给妈咪赚钱,我亏待不了你,再异想天开,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妈咪说完转身走了,摇曳着那一副丰乳肥臀,留下我在后台,面对着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小姐,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交替变幻着。 我躲出去,找了一个化妆间待着,自己一个人能清静些,我也觉得我对权晟风的关心有些多余了,他是什么人,我安心做好我的花魁老实赚钱就够了,早晚要退出去这一行,我不想到最后跟芳芳还有梁hai玲一样,落个红颜薄命死不瞑目。 大约一个来小时,妈咪在走廊里扯破了嗓子喊我的名字,我赶紧跑出去,她正朝着那边找我,我喊了她一声,她扭头来看,几步就跑过来,揪着我的胳膊,“快点,去b包房,局长到了。” 莞城有许多个局子,税务的、工商的、土地的、还有警局等等,我哪里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如今当风月女子,也得对症下药了,各位客人有各位的口味和喜好,我总不能一身清纯打扮去面对那些喜好角色扮演的吧。 妈咪压根儿没等我说什么,直接推着我进了包房,何灵早就在里面坐着了,旁边是一个戴着眼睛略微有些胖的男人,差不多有五十来岁了,茶几前面跪着两个公主,都在服侍倒酒,何灵正花枝乱颤的笑着,看我进去,赶紧朝我摆手,我笑眯眯的走过去,坐在那个局长的另一边,他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我,同样笑眯眯的。 “白鸢鸢吧。” 我愣了一下,“您都知道我了,那我不成明星啦。” 他只是笑,跟我刚拿起来的杯子碰了一下,“花魁么,二楼见了很多次,你点台的价格可闯了新高了,据我所知,那些场面上的人,除了对第一名、妓黎艳惜给过五万以上的价码,就是你了,这个圈子里,你的大名不简单。” 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要脸的话,这是值得骄傲的,问题我还是稍微要点脸的,即使我已经没脸了,所以我笑得极其难看,但也必须要笑。 这个局长不怎么动手动脚,一直很规矩的喝酒,何灵似乎很得他的喜欢,全程他都在跟她聊天,看意思他没有找妈咪要我,妈咪只是觉得,他这么贵的身份,需要配个花魁来暖场,所以才擅自做主把我弄来了,反正我都无所谓,他不喜欢我正好,我也省得装腔作势了,还能把钱赚了,夜总会就是这样,不管你碰没碰,只要坐在你旁边你没赶出去,那你就得拿一份钱,不得不说,这些吃开口饭做办公室拿皇饷的,确实很有底气。 三番酒五番歌,男人的本性也就暴露无遗了,他拉着我的手一直在唱妹妹坐船头,那让我毛骨悚然的歌声真是无言以对,我下意识的去躲他,他那充满口气的嘴继续贴在我脸上,时不时的啃一口,我忍住反胃的作呕,又坚持到了这一首唱完,他却忽然把大腿压下来,顶着我的下巴,“花魁就是好啊,跟我吧,我每个月给你钱花,我家里那臭婆娘,又丑又肥,还天天缠着我做,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你要是哄好了我,我什么都给你。” 他搂着我喊宝贝,我去看何灵,她是我们这确姑娘里的智多星,没有她解决不了的场面,可眼下,她只是对我摇头,虽然很着急,却没有动,我恍然大悟,这人的来头绝对不单单是局长那么简单,许是还有更稳的后台,没人敢得罪。 我是个胆小还没有脑子的女人,可能也是年龄小,也可能是我见识到的危险还太少,我当时就吓傻了,本能去推开他,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和白唯贤有了那一晚,我对男人有些排斥了,从前我虽然出、台次数并不多,但这次,我是彻底抗拒了,我趁他倒在沙发上的功夫,猛地起身跑出包房,一只鞋在我踉跄的奔跑中跑丢了,凉滑的地砖和一侧有金鱼游荡的鹅卵溪铬在脚心上钻心的疼痛,我一边哭一边跑,迎面看见两个男人走过来,谈笑风生的脸似乎给了我希望,我奔过去,抓着我认识的那个人,“权总,救我。” 他拧着眉头,“怎么回事。” “臭婊、子!”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说我的遭遇,那个局长从包房里追出来,何灵扶着他,感觉也喝大了,他指着我,“你不就是抱着睡觉的么!跟我装什么清纯?” 权晟风看了我一眼,我跟他点头,他大抵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将我推到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男人身后,然后径直迎上去,“贺局,有日子没来了。” “权总?” 男人原来是贺局,听说过,莞城一霸,独断专权,下属都敢怒不敢言,曾经有个厂子扩建,找了他好几个月为了多划出去一块地皮,他都不肯,结果新任的厂长奉了一个几万的大红包,他当机就批准了,贪得已经到了明面上,肆无忌惮。 还传言他情妇多如牛毛,许多都还是没毕业的学生,我刚进去看见他,倒是规规矩矩的,没想到是个擅长借酒撒风的,这是很多政客的通病,也是为了遮掩,到时候一旦没察觉,可以为自己拿酒后乱性来开脱,远比明知故放的罪过要轻。 “听说您一直在凤城那边打理生意,什么时候到了莞城,都没听说。” “我这样的小人物,哪里敢打扰贺局大驾。” 贺局冷笑了一声,“这不是花魁白鸢鸢么,怎么今天装清高了?” “女人,谁知道玩儿的什么花招,今天惹恼了贺局,我一定教训。” “别,就交给我教训吧,我怎么知道权总护不护短?” 权晟风的脸色阴了许多,“贺局,还是以和为贵吧。” 贺局的脸色也变了变,没有说话,权晟风回头招呼我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去把莞城十三绝叫来。” 男人点头,走了,权晟风回头看了我一眼,退回来,伸手在我眼角抹了抹眼泪,我还在颤抖,有些害怕,那个贺局眯着眼睛,“哦,权总看上的?” 权晟风没有理他,贺局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怪不得。” 不一会儿男人便引着一群红裙姑娘从楼梯处下来了,这是莞城十三绝,和莞城五艳齐名,十三绝分别是“琴绝、筝绝、歌绝、舞绝、才绝、字绝、酒绝、笛绝、画绝、棋绝、鼓绝、技绝、眼绝”。 顾名思义,前四绝分别对应是琵琶、古筝、唱歌、跳舞,都是艺术院校的高材生,到了世纪名流后还专门请了老师教,尤其那个跳舞的,几乎什么都会,单飞都要很多钱一晚,加在十三绝里一起群飞,那价格高得惊人。 而那个才绝,据说是名校出来的,精通古诗词,还会填词,根据客人喜好说一些藏头诗,祝酒诗,都是吉祥押韵的话,客人们都喜欢,出于捧她,给了才绝。 字绝的姑娘是济南人,几岁就开始学书法,隶书写的行云流水,凡是来这里的消费在五千以上的客人,临走时她都赠一幅字,无非也是吉祥话,完全看不出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写的,书法大家她也能临摹。 之后的酒绝,是个快三十岁的女人了,酒量堪称千杯不醉,只要你拿出来了,她就能灌下去,据说她有一套法子,可以压制着,曾经体检去大夫说她是酒精肝,胃口也全是酒精脂,笛绝,笛子吹得好,画绝,是美院的一个女孩,画得惟妙惟肖,曾去国外和几个著名画家办过画展,尤其会临摹齐白石的虾,堪称以假乱真,棋绝,尤以象棋最好,据说已经到了专业水平,但是来这儿的客人往往就是半吊子,她杀到最后,除了对方的老帅,敌人的棋盘上也就顶多剩俩字儿了。 最后要说的是最绝的三个,鼓绝,是唱大鼓的,这年头极少了,小时候拜过大鼓名家,几岁在河南登台演出,几乎是万人空巷的嗓子,又亮又甜,很多岁数大点的客人,有点戏迷,出高价买她一曲,那唱出来,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技绝,口技,花鸟鱼虫宇宙万物,几乎能出声的都会学,只要听一耳朵,就行,尤其以百兽学得最好,相当以假乱真。 眼绝,眼里非凡,尤擅观察别人,是做什么的,聊几句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什么性格,喜好什么,看几眼便明了,有的客人被她都吓毛了,背地送绰号,“一眼尖”。 这十三绝,聚在一起的时候,堪称无价,有些场子会单独请她们个人出来,最多请不齐三个,除了世纪名流能把十三个一起叫出来,其他的地方都做不到,莞城十三绝连外省都知道,很多打听的,都因为出不起价格而望洋兴叹。 莞城之所以成为全国的天上乐园,是因为这里有的,是别的城市没有的,玩儿得起时尚高端,也走得了高雅古典,一些繁华的国际大都市,是绝对没有的。 当然,还有莞城五艳,和京都天上人间的四大名、妓是相对的,一南一北叫上号了,就为对着干,不过人家天上人间的四大名、妓都在一个场子,这莞城五艳却是分散的,而且没什么才艺,就是靠美艳得封号,之首是黎艳惜,又称“莞城第一名、妓”;之二是凤涵,不在莞城了,但仍在莞城所在的省份,身材绝佳,在还保守的九十年代就已经穿上透视装了,迷得男人趋之若鹜,又称“当代李师师”;之三是黄九九,她是除了我之外五艳里最小的,二十一岁,古灵精怪,把男人逗得颠三倒四,轻易不跟你走,非得钓几次才答应,又称“九狐狸”,她之所叫黄九九,就是为了占男人便宜,男人喝多了一喊就是舅舅、她说性别不重要,就是占便宜;之四是芳芳,不过已经死了,空缺还没补上,据说客人们最满意的是谭茜,大概她很快就要上位了,之五是受之有愧的我,补的是已经从良的小琵琶的空缺。 其实这些虽然看似没光荣,但也不是好事,冠上了就洗不下去了,以后你从良也难免被人叫出来,是很尴尬的一件事,但是之所以我们还争,就是因为价码要叫的高,谁都愿意多赚。 这些都是仿照古时的“秦淮八艳”得来的。 我看着眼前的莞城十三绝,心里还是很激动的,我们虽然一个地方工作,但从来没这么近距离而且全数都在的看见过,容貌还不错,可比五艳要差了许多,但她们的绝活却是一般姑娘练一辈子都比不了的,这样需要天分。 贺局的眼睛都红了,十三绝,一起出要多少钱简直惊吓死人,足够他在世纪名流玩儿一个月的花费,他看着权晟风,权晟风只是淡淡的笑着。 “我请客,给贺局赔罪,贺局是场面上的常客了,也该知道,这花魁的身价,可比不了十三绝。” 贺局摸着下巴笑眯眯的,“也好,买权总个面子,今日要是黎艳惜,十三绝我也不换,这个白鸢鸢给脸不要,也罢,我不要了。” 嫂索 故人一世安 贺局说完搂着最前面的那个抱着琵琶的女孩进了包房,后面的也都跟了进去,带她们下来的那个年轻男人看着我笑了笑,又把目光落在权晟风脸上,“哥,太亏了,救了一个赔进去十三个,你做买卖要这么做,早晚血本无归。” 权晟风抬了一下下巴,“忙你的。” 男人应了声就走了,临走还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我扭头去瞧权晟风,“是不是亏了?” 他点头,“亏大发了。” 他说完低眸看我,“我还从没做过赔本生意,今天破天荒。” 话音未落他抬步往走廊尽头走,我追上去,“谢谢权总,从我工资里扣吧。” 他脚步顿了一下,“跟我来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1】 我跟着权晟风穿过走廊上楼,一路上被刚才贺局那一嗓子喊出来的小姐和服务生都扒着包间的门往外看,当她们看到我和权晟风在一起时,几乎全都跌破了眼镜般瞠目结舌,我低着头,很快的走着,但还是跟不上人高马大的权晟风的频率,没多久便被落下了,十三绝进去之后,何灵就出来了,她竟然一直跟着我,在楼梯拐角处她拉住了我,“鸢鸢,权总救了你啊,太帅了,这是不是因祸得福?” 我回头看她,“权总似乎很喜欢女儿。” “什么意思?” “不然为什么这么照顾咱们?” 何灵眨巴眼,笑得特别嘲讽,“别咱们,照顾谁了啊,我看就照顾你了。” 我还要说什么,却瞥见权晟风站在一二楼的口儿上往下看,那气势颇有几分傲视天下的样子,何灵手松开,我赶紧跟了上去,一直进了他的办公室。 黑漆漆的,他开了暗灯,极其微弱的光芒,我摸索着进去,怕撞着什么,他很娴熟的垮坐在椅子上,朝着我的方向,我却看不清他是否在看着我。 “在哪里干什么。” “权总,你不开灯么?” 他似乎抬了抬胳膊,“不是开了么。” “很黑啊。” 他坐的位置传来磕磕绊绊的声响,似乎在挪动椅子,“我习惯黑暗。”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在我有些惊慌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力量扯到怀里,我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来,“别叫,是我。” 我被温暖的感觉包裹着,我下意识的去摸,摸到他的胸口时,我又猛地缩回来。 “权总……”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黑暗么。” 我摇头,因为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辨别着声音的方向,能看到他的脸,却很模糊,我忽然觉得很刺激,像是在探险一样,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说什么。 “因为我是坏人,黑暗方便做坏事。” 这话我没想到,我当时就笑出来了,他有些恼意,“笑什么。” “我觉得你是好人,我从来没见过说自己坏的男人。” 他沉默良久,松开了我,我正奇怪着,灯打开了,一室明亮。 他走回去,坐下的同时跟我说,“你这样评价我,我会觉得不忍心。” 我看着他倒了杯酒,仍旧是白兰地,这种酒挺烈的,而且不高调,属于那种有品味会享受酒量好的人喜欢的牌子,他自顾自的饮了一口,始终没有看我。 “权总,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救了我啊。” 他这才看我,“那说来听听,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连想都没想就答了,“因为我是你场子的员工。” 他捏着酒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员工很多,世纪名流、凤城的夜总会,还有乾城的场子,很多你这样的,我都出手,我赔得就血本无归了,你知道莞城十三绝凑齐了出场多少钱一晚上么?” 我知道,在90年代末就已经达到了好几万,但是我没说,只是沉默。 他见我不说,他就继续说,“这钱是我出,我是黑道的,但我也是半个商人,你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有钱没处花。” 他把老板椅转了一下,重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没有刚才那么近,但是也就一臂之隔。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因为保护我的员工才对你好么。” 我忍不住大喘气,“莫不是,我也像你的故人?” 他蹙眉看着我,许久就笑了,“不是,我没有故人。” 我不再说话,他伸手在我眼睛上摸了摸,很轻,然后顺着眼睛滑到鼻子上,最后停留在了嘴唇,“明明清纯,浓妆艳抹干什么。” 我故意眯着眼看他,他见我这个德行,又笑了一下,“你似乎特别怕我,这里的女人,都怕我,也有很多想法设法攀着我,我很不喜欢。” 我摇头,“我不想高攀,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点头,“所以我喜欢。”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没有追过来,只是看着我,又转过身去,再度坐下,“想,想明白为止,知道了就说,不知道继续想。” 他说完就拿起来办公桌一角上的蓝色夹子,这个东西我曾经给覃涛的办公室送过,当时他人不在,我放下就走了,我在电梯里也翻看了,是小姐的花名册、莞城这边所有实力不错的夜场的一切资料,还有最重要的,局子里的白条儿出动警员扫、黄检查和严打的时间频率,地点强度,紧盯范畴等说明,这些几乎每个月都有变动,甚至有的在节假日,每个星期都变动,为了知彼知己,老板时刻都在查阅,权晟风再不理我,聚精会神的翻看着,期间还针对几个问题打了电话,不知道问的谁,那边语气恭敬极了,我站得累了就靠着墙倚会儿,最后又蹲下待着,他始终都没看我,但我知道,余光一定盯着呢。 时间过了多久我都不知道,绝对不会低于两个小时,他终于放下了那些资料,我赶紧立正站好看着他,他抬起头,目光淡淡的扫过我,“想明白了么。” 我愣怔片刻,然后摇头,我不是太清楚,有很多困惑和迷茫的地方,为了别把事情继续复杂化,我只能摇头,装傻。 他见我这样沉默了良久,面色极其凝重阴沉,室内气氛诡异得我有些招架不住,在我觉得这么下去几乎要人财两失的时候,他忽然张口了,“你走吧,回家接着想。” 我如获特赦,所以几乎是逃着跑出办公室的,四楼的走廊上空荡的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很急促,我飞奔下楼,站在安全通道的转弯口,抚着胸口一直喘息,砰砰跳的感觉让我很不适应,我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有些惶恐、错愕,还有些期待,我没有过正式的感情经历,接触男人也只是在包房里逢场作戏,除了白唯贤,可那还是我幼年,什么实质性的话语都没有,我不懂权晟风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出来的又代表什么,我只觉得,这个男人我不讨厌,但我也不敢靠近。 这一行的姐姐妹妹,都有太多沦陷在感情漩涡里拔不出来的,赔上性命的有,搭进去青春和钱财还有,并非只有男人才会倾家荡产,有时候女人的血本无归,才是生不如死。 我靠着墙壁缓了很久,直到我终于能平复自己的心跳,我才离开了那儿,但是我也没再陪客,离开了世纪名流,打车回了公寓。 接连两天我都没有再去上班,妈咪的电话竟然也没打来,以往只要不是我休息的日子,她一定会来催我,生怕耽误了我这棵摇钱树给她赚钱扬名,可她竟然没找我,似乎还大有任由我休假的意思,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是权晟风的指令,让我好好冷静一下,想想他那话的意思。 第三天我自己扛不住了,我觉得我被抛弃了一样,我甚至做了噩梦,世纪名流不要我给我除名了,我那时虽然心情发生了变化,根本不想出、台了,但是我还要继续这份工作,莞城的生活水平和大都市比不了,可我作为一个这两年生活得渐渐奢华了许多的女孩,我的开销并不小,没有收入来源,我就只能喝西北风了,正如黎艳惜告诉我的,那些存款轻易不要动,当出事的时候,我们能依靠的,不是男人,而是钱。 我洗完澡在家里化好了妆,正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来显是个生号,还是手机号。 “喂。” “是我。” 我愣了一下,“权晟风?” 那边似乎在大喘气,“白唯贤。” 我彻底愣住,我竟然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其实这也不怪我,三十岁的白唯贤和十六岁的少年声音多少有些粗细的变化,而且电话的质量,那个年代远不如现在,听的不真切,掩盖了本真的声音,更重要的是,我和白唯贤在十四年之后重逢,说的话并不多,见的次数也不多,那段时间权晟风出现的次数可以说是我的男主角了,我没听出来是他也理所应当,他似乎有些怒意,“不在世纪名流?” 我嗯了一声,“休假。” 嫂索 故人一世安 他冷笑,“小姐还休假。” 我也有些愤怒,“既然觉得我是小姐,脏了白总的嘴,还找我干什么?” 他沉吟片刻,“打车来海港。” “为什么。” “算你陪我,你的价码不是三千么,我出两倍。” 我隐约听他似乎喝了点酒,我攥着听筒想了一会儿,“我只陪你待会儿。” 他冷哼一声,“你没资格和客人讨价还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2】 我赶到海港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正好是落日余晖,接着地平线的位置,圆彤彤的大火球,海上一片橘黄色的波光,远处一对情侣往海港的围栏里扔石头,激起的水花像跳舞一般,我在白唯贤一片汪洋中找到了立于岸板上的白唯贤,旁边的小船停着,绳索已经解开了,他看着海面,一侧的拱桥下渡来了一搜木筏,那一副场景,让我蓦然想起了幼年时代,在阜城的河畔,浣洗衣服的几个姨母,还有隔壁杂院里的二丫头姐姐,这么多年,早就不知散落天涯了。 我走过去,白唯贤没有了前几次见面的戾气,他身姿被衬衣衬得格外挺拔,阳光洒下来,他也温和了许多,我站在他身侧,恍惚中看得有些失神,我以为他不知道我来了,他却好像侧面长了眼睛,目光仍旧望着微微荡漾的水面,“这么快。” “白总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不悦的扭头看了我一眼,“叫你来,给你钱不就得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客人带小姐出去,还有规定哪里不能去?” 我无言以对,潜意识里,似乎他受了什么刺激。 他坐下来,在沙滩上,这里是海港不是海滩,所以沙堆只有这一块儿,我惊讶的看着他的白色裤子,“白总,你不嫌脏?” 他摇头,“多少年了,都没有见过海滩,这里也算将就一下。” 我仍旧站着,他仰头看了看我,“坐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倒是很长,过了膝盖,我犹豫着,他似乎笑了一声,“我给你钱买条新的。” “得勒!” 我这才笑呵呵的坐下,我捋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余光瞥到他在看着我笑,“白鸢鸢,你倒是没有被世俗染得太肮脏,不做作算是你唯一还吸引我的地方。” 我“哦”了一声,“白总,我可是莞城五艳,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听过。” 他随手拿起一块石子,朝着远处扔过去,那小东西在半空中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坠入深海,连声音都没有。 世间万物太渺茫了,沧海一粟,尸骨无存。 “五艳除了那个姓黎的,我都见了,哪个也瞧不上。” 我扭头看他,“包括我?” 他很轻蔑,“不然呢,你以为我看上了?” 我扁扁嘴,按说他的狂妄应该让人很讨厌,但也许我跟他本就是孽缘,轻易都抛不开,所以我不厌,反而觉得,这个不可一世的白唯贤,和昔年温润如玉的他,都一样让我痴迷。 “白总看不上我,总找我做什么?” “不羡鸳鸯不羡仙。你这名字起得真好,你真名叫什么。” 我心里跳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他许久都没等到我说话,转头看着我,有些不解,“白鸢鸢?” 我抬起头,不自然的笑了笑,“真名重要么,行走江湖的大侠,英雄不问出处,红尘里讨生活的姑娘,有脸会卖笑就得了,知道真名,我们以后从良了都被人惦记着,还是别问了。” 他沉思了片刻,终是没再问我。 此去经年,我才知道,我们之间错过的三次,这竟是第一次,倘若那一刻,他再追问我一句,我也许就扛不住了,可惜他没有。 命运的错过,美好在于把不相干的人过滤掉,省去了许多时光的虚度,而残忍在于,把明明能紧紧相依的变疏远,最后背道而驰。 “我少年时代,在阜城白家大院住,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是最小的幼子,我得到很多宠爱,我想要的从没失手过,我这一生,只丢了一次,再没找到,但是我得到了别的,我觉得也算补偿了。”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想起那些报纸还有道听途说的话,白唯贤总是深沉冷漠不苟言笑,我也以为,他不仅是忘了我,他还变了一个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可我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无助脆弱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几次欲言又止的女人到底是程鸢禾还是那个“锦”,但总之,他还有一层我不了解也看不穿的血肉。 “你爱过男人么?” 沉默半响他忽然问了我这么一句,我一时间愣住,他一直盯着我,似乎非要问出点什么不可,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有吧。” “在一起了么?” 我摇头,“要是在一起,我也就退出来了,还能继续当风月女子么。” 他若有所思的沉吟着,“我听说有一些女人,是为了男人才做这个的,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保护自己爱的女子,有时候身不由己,也是没办法的,即使再不情愿。” 他把目光移向远处的落日余晖,几乎都要和海平面持平,过不多久大抵就要湮没了,全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猩红中,我眯着眼,眼前的景致,有些虚无缥缈,似海市蜃楼般。 “你觉得我有钱有势有很多女人,很风光对不对,那次在包房里,我问你,你这么说的。” 他叹口气,“我得到的女人,都是爱慕钱财,我们各取所需,没有爱情,我得到的势力,是我祖辈留下的,在阜城,在莞城,我只是坐享其成,人们恭敬我,何尝不是恭敬我爷爷和父亲,我只是个傀儡,我的钱,也不是靠我自己得来的,我即使能把白家的东西变得更多更好,那也不是我的功劳,只是我比别人命好,你说,我还有什么好风光的。”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那一刻,我有些落寞,没有原因,只是说不出的压抑。 “十六岁之前,我过得很开心,年少无知,吃喝玩乐,有人说我是纨绔子弟,没有大哥成器,没有姐姐懂事,所有人还是表面上喊我白二少爷,私下说我无能无用,可在阜城,有人说我好,跟屁虫般跟着我,粘着我,我每天醒来都觉得,我还不算无依无靠,我有地方可以去,就是大杂院,小河畔。” 我的心仿佛错掉了一拍,我死死揪着胸前的纱花,他说的,似乎和我相关,又不相关。 “到了莞城,我一度很落魄,每天喝酒,流连花场,时间久了,我也就这样了,大哥爱上了一个汕城的舞女,九十年代中就跟着那个女人私奔了,万贯家财都不屑一顾,相比他,我似乎懦弱了许多,有时候在想,现在还回去,来不来得及,估计是来不及了。” 他低下头,闭眼沉默良久,发闷的声音似乎从胸腔里传出来的,我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你有过想又不能的感觉么,很奇怪,自相矛盾着,白家的男人,都有才却不成器,我爷爷爱上了日本艺伎,在五十岁的时候抛弃了奶奶和二姨奶,带着一些钱渡船到日本找那个艺伎去,至死未归,奶奶气得几年后就死了,整个人瘦成了一把柴坯,我父亲三十九岁的时候爱上了戏子名伶,他和我一样懦弱,最终到那个戏子死都没有再见,碑前伤心欲绝险些晕死过去,可那还有什么用,我记得跟着母亲找到他的那天,阜城下着蒙蒙细雨,我父亲拿着烧酒,跌坐在戏子的碑前,摸着那上面的文字,哭得不成样子,我之后每次做恶梦,都是梦到我有朝一日和我父亲一样,所以渐渐的,我夜里睡得很少,大哥随我爷爷,他倒是勇敢,把白家的摊子丢给了我,你说我能走么,我不能,白家不能破败,倘若我还有个弟弟,我早也不会这样了。” 他捂着脸,声音更闷,“二十八岁这年,我遇到了冯锦,你没听过她,她也是风尘里的,才进来就被我遇到赎身了,其实我不嫌弃你们,每个人都有苦难言,相反,你们这样的女人,可能更理解男人的苦吧。” 冯锦。 我忽然有些难过,他提了这个女人,我也就确定了,他之前说的那些,倘若和女子有关,大抵就是程鸢禾,但他提了冯锦,那个听来似乎还没来得及脏就被他救出去的女子,我满腔热忱又被浇灭了,这样也罢,留着点美好,我永远都是程鸢禾,而不是残败薄柳的白鸢鸢,很多话不戳破,何尝不是留有一份余地。 我莫名释然了,从前百般难熬,只怕他将我彻底忘却,好在,还没有,十四年去记住一个人缅怀一段故事怀旧一座城,需要多少勇气,我心知肚明,五千多个日日夜夜,眨眼间便是沧海桑田,男人不像女子,那份气壮山河不曾缠绵缱绻之为儿女情长,能得到这个答案,我已经了无遗憾。 我笑着去拍白唯贤的肩膀,连语气中都是一分解脱,“白总,把酒言欢人生几何,还有么?” 他抬起头,眼中有血丝,“你喝多了吐,这里没有水池。” 我哈哈笑出来,“有海就行。” 他也笑,把半瓶酒递给我,我一口他一口,喝到见底,躺在沙滩上看星辰,我给他唱了一首歌,还是我母亲教我的,《三株媚》,听说这是同湘妃怨一样的哀歌,我只会大致的曲调,哼不出母亲的韵味,她是能为了父亲殉情的奇女子,世间才几人能比。 白唯贤闭着眼,似乎很惬意,我看着他唇角噙着的浅笑,忽然冲动了,我枕在他胸前,心脏砰砰的跳动,愈发铿锵有力。 “白鸢鸢。” “嗯。” “唱长恨歌给我听。” “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岁月搁浅,爱恨两面 我和白唯贤一直在海港待到了午夜,吃篝火海鲜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阜城,那个有着丽江古老气韵的小河畔,弯弯的拱桥,一年四季缠绵悱恻的细雨霏霏,江南的白日,连阳光都温和,江南的夜晚,连星辰都明媚。 我看着白唯贤手上的大章鱼,他吃东西都那么文雅,和十四年前一样,那时候他跟我说,鸢鸢长大要做淑女,我说唯贤哥哥,淑女是喜欢抱着书的女孩么。他笑着刮我鼻子,“傻鸢鸢,淑女是喜欢看书的女孩。” 我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越烧越旺的火焰在我和他之间,沙滩都成了浅棕色。 “你笑什么?” “笑白总这样身份的男人,竟然和我席地而坐,以天为盖地为庐,我有些做梦的感觉。” 他没理我,仍旧在津津有味的吃那个烤鱼,海港旁边的饭馆老板将啤酒拿来,我和他一人一瓶,我看了眼牌子,“这么廉价,还以为白总喝不惯。” “少年时候,连山涧被染脏的雨水都喝,这个算什么。” 我手一抖,这事我也记得,我贪玩,大杂院里和我年岁相仿的都是姐姐,胆子极小,父母都吩咐了不许走远,我却只想看看天外之天有什么,白唯贤那时喜欢穿一身白色的西服,从他十三岁似乎就总是那个颜色,他抱着我去城外的山涧找野藤花,那是只有阜城才有的,似乎是郊外的农民洒下的瓜籽儿开出来的,紫色和白色,夏天能长到小腿那么高,我跳进去蹲下,连脸都看不见,便和白唯贤玩儿捉迷藏,他每次经过我面前为了哄我高兴都装作看不到,等他认输我自己跑出来,笑着指他,“唯贤哥哥你这样笨。” 他会温润得笑着,把我拉过去,坐在膝盖上,轻轻给我编辫子,“等你长到十八岁,唯贤哥哥娶你,你可以教我,像你这么聪明。” 我那时年幼却也早熟,我掰着手指数着时光,等我十八岁,他娶我进门。 和他最后一次出去,便是他刚才说的那次,七月天气喜怒无常,本来出门还是清朗无云,到了下午就瓢泼大雨,他带着我走到山洞里,裹着我的小身体,用偌大带着毛毛刺儿的苇叶给我舀滴落下来的雨水喝,他喝的都是带着泥土的,给我确实清澈的第二锅儿。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温暖窝心,我看着他畅快喝酒的样子,莫名就湿了眼眶。 “白总,人生只有几十年,错过是不是就真的完了?” 他喝酒的姿势一顿,然后把瓶子扔开,溅在沙滩上的一缕白沫,在夜色下蒸腾出来诡异的光芒。 “也许吧,所以诗人有远见,才会说人生得意须尽欢。” 这一晚我和他谈天说地博古论今,我早知道白唯贤才华横溢,他只是有些清冷的性子,不太喜欢争风头,所以别人都以为,他仗着家世闲散纨绔,他在我两岁多能记事便教我诗词,教我写字,五岁分别后,我上了几年学,父母有些学问,也在私下教我,待他们都去了,我也就辍学来到了莞城,回想过去有些仓促凄凉,我不知道我这一世来得到底值不值得,我唯一得到的,也只有唯贤哥哥了。 离开海港的时候,他因为喝了酒不能驾车,于是打电话到家叫了人来,驱车送我,拐进胡同停在了楼下,他揉着太阳穴,酒后吹风最容易头疼,我嘱咐了他两句,便推开车门下了,他一直没有看我,大抵这一晚上七八个小时,也看倦了,我说什么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吩咐司机开走。 我目送着车驶出了小区大门,才转身进了楼道,到门口掏钥匙开门的功夫,忽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我当时本能就是一愣,接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起来,那人只是哑着嗓子在我耳边说,“我。” 然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用力推进了房间。 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我使劲往后顶了一下,男人发出闷哼,我转身的霎那,去摸索灯的开关,那人却好像很熟悉我家的位置,直接拦住了我的手。 “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嗯?” 我喝了不少酒,有些不清醒,这声音…… 我用力睁眼去看,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我试探的喊了一声,“权总?” 对方沉默片刻,“嗯。” 我这才缓缓的舒了口气,“你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小时了。” 我心里一惊,“又是特意路过?” 他没说话。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你,非要这样吓唬我?” 我觉得他一定是上次吓我吓出瘾了,这才故意为之。 “我不喜欢亮。” 我听了这话,没有再去摸索开关,只是拧开了电话旁边的小灯,昏暗的橘黄色,很低沉,很撩人,我看着他,“这样呢。” 他坐在沙发上,揉着额头,我这才闻见了他身上的酒气,“权总你喝酒了?” 他靠着沙发,“给我个凉毛巾,拿冷水泡一下。” 我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弄好了走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敷在脸上,擦了擦,“你去哪儿了。” 我没有编谎话,我觉得和他,也没必要,他是我老板,我是他场子的小姐,我陪客人出去赚外快,大不了我给他上缴一部分就是了,我猜他也不至于像妈咪那么财迷。 “我和白唯贤出去了,在海港,权总去过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邃,“好玩儿么。” 我点头,“还可以吧,他似乎有点心事。” 他吸了口气,“喝酒了。” 我自己抬起胳膊闻了闻,是有点酒味,在外面风一吹都没消散下去,“喝了点。” “白唯贤的闲情逸致不错。” 他把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这个姿势在他做出来格外有味道,我笑了一下,“权总真有魄力,怪不得场子里的女孩好多都好奇你,都在背后挖你的新闻。” 他把毛巾扔在茶几上,搓了搓手,“哦?怎么说我的。” “就说你人很神秘,很男人,我不太关心这些,没听见多少。” 我后半句的话,其实是为了自己开拓,我不是个聪明女子,在这行,聪明的不少,我也只是跟着黎艳惜学到了点和男人斗心眼的皮毛,我挺笨的,可再笨的人,也不会傻到去迎着枪口撞,权晟风素来神秘,不喜别人挖掘他的事,我要是知道多了,谁能想到这深夜,他会不会杀我灭口啊,我潜意识里对黑、道上的人,还是有些惶恐的。 “不关心我的事,关心谁的。”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完全出乎我意料,我本身就笨,再不在我的掌握中,我就彻底毛了,我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他,他忽然站起来,一步跨到我面前,猛地将我拉过去,我整个身体撞进他怀里,他手指在我唇上一下一下的摩挲着,带着些轻佻却不失风度的笑意。 “有点办法,让你也关心我一下。” 我在错愕和失神中,身子被腾空,我看着视线里越来越远的客厅和灯光,眼前在下一秒陷入黑暗,柔软的床仍是我熟悉的味道,可又哪里不对劲了。 “白鸢鸢,你的确笨。” 他似乎带着怒气,他压下来,高大的身躯和我贴在一起,滚烫的肌肤让我一惊,“权总,你要……” “对。” 他简短的答了我一个字,然后在我脖子上重重的吮了一口,我身子骤然紧绷,大脑短路片刻,竟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妈咪的那句“权总是什么人啊,不要说你这样被那么多男人碰过的身子,就是黄花大闺女,他都未必看得上。” 我用力去推他,他却压得更沉,“白鸢鸢,你抗拒什么?我看到了,那辆车的牌号是白唯贤的,你刚才做了什么,我不想管。” 他解着他自己的衬衣纽扣,“和白唯贤可以,和我就不行?” 权晟风的眼睛有些猩红,我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和那股几乎要吞没我的男人气息,蓦地有些愣怔,随之他用力撕开了我的衣服,他似乎渴急了,几乎都没怎么让我准备,我吓得哀叫,被彻底贯穿的那一霎那,我全身都在颤抖。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权总––” 他只是把脸埋在我肩窝里,身子前后动着,他仍旧在说话,每一句都让我难受。 “白唯贤可以,别的客人可以,唯独我不行?白鸢鸢,你说,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不是慈善家,我有我的目的,每个人做一件事,都有目的。” 他用力一撞,我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可还是被他的粗暴弄痛了,我抓着床单,看着他的脸,被欲望和愤怒染得狰狞扭曲的脸,“权总,我把你当好人的!” 这句话要多苍白就有多苍白,他看着我,忽然脸色变了变,他俯下来,很轻的吻我,每一下都极其温柔湿润,“我说了我不是好人,我给了你三天的时间想,你还没想清楚。” 他低下头,吻落在我肩上,我抖着,他同样在紧绷着身体,“别拒绝,我已经许多年,不要女人了。” 他搂着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就不动了,我不曾迎合他,却也没有再闪躲,他的声音带着诱惑力,带着让我心惊的无奈,我只是睁大了眼睛,感受着他的驰骋,然后迷失、沦陷、再绽放……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片一片的融化在凌乱的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权晟风释放那一刻粗重的喘息 他抬起头,额前和鬓角都是湿汗,粘着黑硬的短发,极其硬朗。 “鸢鸢。” 他喊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和他四目相视的霎那,他忽然再次吻下来,我躲闪不及,被迫承受那带着烟酒味道的气息,他吻了许久,然后挪开,伸出手,以指尖在我的微微肿胀滚烫的唇上抚摸着,“白鸢鸢,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好人么。” 他那张脸,明明严肃至极,却故意摆出一副轻佻的姿态,我忍不住笑出来,无奈的摇头,“是,至少救了我,这算报答,两不相欠。” 他看着我,眼眸深处是一抹我看不透的色彩,“报答?我豁出去了十三绝救你一个,我在你房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我特意路过来看你,知道了你那么多亏心事,这三件,你就报答我一次?” 我愣住,“那、那你––” 他再次笑,他皮肤偏黑,所以牙齿显得比一般男人都要白净很多,口气虽然带着浓烈的烟酒味道,却并不让人厌恶,我有些失神,他趁着我失神的机会又吻了下来,但是很快就结束了。 “这只是还了一件,还有两件,你怎么还?” 我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权总,比我好的、干净的女孩太多了,我只是最普通的那一个,你这样,会不会太掉价?” 他抿着嘴唇,玩味般的用手指在我脸颊上轻轻敲着,像弹钢琴那样,我躲开,他又落下来,看我窘迫紧张的模样,他笑得更开心了。 “白唯贤你不屑,我你还不屑,所有女人都恨不得巴结上一个吃香喝辣,你却这么固执死板,可男人偏偏喜欢不容易得到的,我的耐心不是很好,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做,明知道会让你对我的好感殆尽,我还不惜,你是不是喜欢和白唯贤那样,在海边谈风花雪月,不喜欢我这么没有情趣的?” 我哭笑不得,“我就是个小姐,陪男人是本职工作,权总你想太多。” 他叹息一声翻身下去,躺在我旁边,欠了欠身体靠着床头半倚着,点了根烟,我随手将床头的小灯打开,拿被子盖住自己裸露的身体,他沉默着吸了两口,才跟我说话。 “我不给你钱。” 我扭头看他,他眯着眼吸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格外迷离。 “我不是找你嫖、娼来的,所以现在,你不是小姐。” 我靠着床头,“那我真是倒霉了,权总,如果以后我在世纪名流遇到了找我麻烦的,我能借着这一次咱们发生的,把你抬出去,救我自己么。” 他笑了一下,“可以。” “那还不算赔得太惨。” 我下床去卫生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眼角流出了眼泪,我顺着冰凉的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出声音,我并不是怪罪权晟风强、暴了我,也不是替自己委屈,我只是在想,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程鸢禾。 良民女孩可以大声喊救命在完事的时候去捶打那个坏人发泄自己的痛苦,我却只强颜欢笑装作满不在乎,因为本来就是男人的玩儿物,怎么可以故作矜持。 那一刻,在我清楚看到了权晟风的脸时,我反而特别庆幸是他,我也最希望是他,我习惯了在别人面前坚强,我觉得这个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会同情你的遭遇和脆弱,与其在别人面前装得楚楚可怜颜面尽失,不如背后去懦弱人前做个无所不能刀枪不入的载体。 我洗了澡,裹着宽大的浴巾出来,权晟风仍旧躺在床上,只是没有吸烟,而是拿着我的一本放在床头抽屉里的相册看着,一页一页翻得很仔细。 “权总偷看我隐私。”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女人还能笑得出来,白鸢鸢,你真是很特别。” 我笑着快步走过去,跪在床上想要把相册抢过来,他却敏捷的躲开了,趁我不防备,右手用力一把拉过我,我没站稳,直接扑在他身上,坚硬的胸膛铬得我下巴生疼,他随意将相册放在床头,手托着我的脸,声音低沉嘶哑,“哭了。” 我咬着嘴唇,极力去笑,“我都不知道,权总猜的?” 他冷笑了一声,手顺着我滑过的泪痕抹了抹,“看出来的。” 我仍旧死守着最后的坚强,“没什么好哭的,能得到权总赏识,是我的荣幸,说出去,不知道场子里的姑娘要怎么羡慕我了。” 他没有说话,轻轻的摸着我头发,脸还有脖子,每一下都温柔得如水般细致,我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最后不争气的哭了。 他将我抱起来,完全压在他身上,他的唇就贴在我脸颊,坚硬的胡茬扎着我的皮肤,又疼又痒。 “对不起。” 我低下头,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没有惊慌,只是抱我抱得更紧,仍旧跟我道歉。 “我不滥情,也不是拍拍屁股就走的人。” “白鸢鸢,我只是故意借着喝多了的酒劲,才这样做。” “你实在太笨了,我都已经这么明显,你还不清楚。” “你也知道白唯贤是过去了,还死守着那点旧情干什么,但是没关系,这样傻的女人,更好。” 他自顾自说了许多,我的哭声从最开始的不能控制到渐渐成了轻微的啜喏,他叹息一声,无奈的吻了吻我的脸,“看来,我真的成了强、奸犯。” 我捂着他的嘴,“不是,你不是,你是好人,我一点不生气。” 他看着我,眼睛炯亮有神,在我掌心的唇一开一合,声音也极度发闷。 “不怪,是么。” 我点头,把手松开,“从我离开了阜城,离开了白唯贤,到现在,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这么好了。” 我笑着,抹了抹微微发胀的眼角,“这三天,早晨打开门,都有热豆浆和早点,是不是你。” 他嗤笑了一声,“我让人送来的,知道你被我吓得不敢出门,饿死了我找谁还债去。” 我把手指落在他胸膛,轻轻敲着,忽然很重的一下,他闷哼了一声,不解的看着我。 “这下算是你补偿我了,欠你的那两个人情,我记着。” 他将我散在肩头和背后的头发拢起来,都垂在我的一侧,“如果不愿意做了,跟着我,还想做,出事也来找我。” 我点了一下头,枕在他胸前,一起一伏的呼吸让我觉得,这十四年来,第一次备感安宁。 早晨醒来他已经不在了,床头一张纸条,还有一款最新的手机,条上写着,“别误会,我不是拿这个换你一夜,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的号在联系人里。” 我拿起来手机,点出来,果然,只有他一个号码,我没忍住笑,发过去一条信息,“看来权总是早有预谋。” 他很快就回过来,“算是吧。” 我笑着跳下床,梳洗打扮,坐公交去了城南的小饭馆,排队买了我爱吃的炒田螺和肠粉,回到房间继续看电视,一直磨蹭到了晚上五点多,我才打车去了世纪名流。 我下意识的去看门口的停车场,权晟风的车我不认识,不过白唯贤的倒是在,今天莫名其妙的加了几个安保,都站在门口,配着武器巡视,我走进去,看了一眼前台,她朝我点头,“白鸢鸢,今天来了好多人,都挺不善的,你今天别出了,肯定点呢,莞城五艳咱们这儿就你一个。” 我笑着跟她致谢,但是没有听她的话离开,而是上了电梯,一直到了二楼。 从走廊的这边到那边,不过百十来米的样子,可是每个包房的门都大开着,我瞅了几个,全都是西装革履,还有的戴着墨镜,似乎黑白两道的都有,我闪身进了一个化妆间,何灵正在打腮红,从镜子里看着我叫,“哇塞,省里的领导来了,你看见没,公车,公款,这帮孙子花公费狠着呢,咱们都发了,妈咪给你预定了建委的,你去陪吧,听说小费给得多,你要是拿发了,请客啊,我们要老四川火锅。” 一旁的几个姑娘凑热闹起哄,我笑着点头,怪不得,连安保都比往常多了好几个,我清晰的看到了那些人拿着的武器,绝不单单是电棒那么简单,而是能致人性命的。 我都在家里化好了妆,直接换了裙子就出去了,妈咪正在过道里安排小姐进包房,看见我终于挂了点笑模样,“鸢鸢恭喜,政要看上你了,快,天a套。” 我按照她说的推门进去,包房公主正在陪着玩儿骰子,我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坐过去,在正中间那个看着最厉害的人物旁边。 他扭头看着我,金丝眼镜下是一副有些高度近视的眼,他凑得很近,倒是笑得不怎么轻佻。 “还不错,五艳的大名,何止莞城,何止这个省,外地的都有些耳闻,都会什么?” 我数着手指头,“唱歌,喝酒,聊天,不过都很肤浅,您要是打算把我灌得不省人事送我回家,那就尽管放马招呼吧。” 他哈哈大笑,“幽默,女人幽默更有意思。” 我们一杯一杯复一杯的碰着,公主显然比我活泛多了,我没打算被这种人物看上带走,所以我表现的很本分,稍显冷淡,而那些女孩,太多异想天开恨不得当个情、妇从此衣食无忧,我能看得出来,字字句句都透着机灵和酸劲儿,但是她们却想的太简单,有钱的、黑、道的,都比这些政客要跟得安全,他们的盛衰荣辱都建立在自己做的事情是否神不知鬼不觉上,贪点、搂点、顺手得点,都有可能被捅出去,那受牵连的可是一大票人,首当其冲便是情、妇。 我靠在沙发上,拿着麦克风陪着他唱毛宁和杨钰莹的成名作《心雨》,这人唱歌倒不赖,似乎比我好,那些下属都拍马屁的鼓掌,乱得一塌糊涂。 他大概也是兴致上来了,捏着我的下巴给我灌酒,脸正要贴过来,门忽然被直接推开了,妈咪卑躬屈膝的走进来,点头哈腰笑容满面。 “李主任,这个,鸢鸢得换台了。” 男人一愣,“换台?为什么。” 旁边的男人指着妈咪,“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给她留出来么,谁订走了?” 李主任搂着我的肩膀,“怕我两袖清风给不起钱是吧?” 他扭头咳了一声,跟着的随从从皮包里拿了三沓钞票,一沓是一万,摔在茶几上,“还不够?据我所知,五艳里除了黎艳惜,都过不了一万,这够她几天了,你自己说。” miao笔ge 更新快 妈咪为难的鞠躬,“真是没办法,就在隔壁呢,要不,我让鸢鸢过去露个面,就几分钟,立刻过来陪您?” “凭什么?谁要她,自己过来找我。” 李主任是个政客,那自然是气派非凡,不是说十个开公司的不如一个当领导的,他本身还是挺随和,但是遇到了挑战他权威的,就暴露本色了,看得出来,这个和那天的贺局,都是那种独断专权听不进去劝诫的,黎艳惜告诉我,这样的人,往往走不长远,就要被踹下去,因为得罪人多,比你有心机的也多,早晚联合坑了你。 妈咪很为难的站在那里踌躇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这些随从拍着手继续拍马屁,“李主任,还得说您出马,几句话就灭了他们,还来跟您抢女人,还想不想在莞城地盘上赚钱混饭吃了?” 李主任没说话,搂着我,笑眯眯的,“还会唱什么?一人一句,让他们评分,输的喝酒,怎么样啊。” 我笑着瞟了那些人一眼,“李主任,想灌醉了我看我出丑就直说吧,还这么麻烦,评分,我能赢得了您么,他们还不把您说成一百零一分啊?” 他哈哈大笑,连喉结都颤抖起来,他正得意得笑着,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妈咪了,而是––白唯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白鸢鸢,我为你赎身【1】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心跳都仿佛漏掉了一拍,这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权晟风能帮我解围,白唯贤也处处不肯放过,我仍是这张自己都看倦了的脸,却得到他们两个人的垂青,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哟,白总。” 李主任笑得高兴,“白总这样忙的人,晚上不该在公司加班,竟然在花场遇到了,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呐。” 白唯贤仍旧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上夹着一个盛了暗红色液体的高脚杯,一举一动慵懒而优雅。 如果说白唯贤是个高贵的王子,那权晟风就是个英勇的骑士,都是公主抗拒不了的男子,却唯独哪个我都配不上。 残花败柳,鄙薄之姿,觉得怎样清洗都难以释怀,说不计较不悔恨是假的,我也曾在夜晚回忆这两年的一幕一幕愤世嫉俗,恨不得让全世界给我陪葬,倘若我父亲还在,我母亲必不会死,我仍旧有个家,有安稳的人生,有时候看着白唯贤,心里也会带着怒气的感慨,同样都在阜城,同样都到了莞城,同样都是那条小河畔滋养的南国后仕,人生却天壤之别,他能掌握人的生死,好坏皆在一念之间,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在岁月里坎坷前行,每个凌晨从世纪名流回到公寓,都会使劲拿澡巾搓自己的身体,搓到几乎殷血,我才肯停下来,即使这样,还是洗不去那一身罪孽。 破罐破摔的太多,我又恨自己懦弱没勇气,程鸢禾啊程鸢禾,你这颗心到底被什么蛊惑了。 “李主任大手笔。” 白唯贤眼睛若有若无的瞟过那茶几上放置的三万块钱,笑得格外好看,“这财力,去京都的天上人间,泡俩花魁都够了。” 李主任翘着二郎腿,“白总是商人,谁不知道经商的赚钱狠,跟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白家祖上积德,留下这么厚的底儿,给子孙后代挥霍,才养得白总也这般风流潇洒,莞城的夜总会,哪里有不知道白总大方的人,那姑娘都排到了宾馆门口等着宽衣解带,我们吃皇饷看上面领导脸色,人家四年一换届,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卷铺盖走人,小虾米活得更胆颤心惊,不像白总,签个文件,下个指令,妥了!我们得深入基层,得真枪真刀的办事,老百姓举报一个,我们就下台,别说那点工资了,连家都回不去就请进去了,不容易。” 白唯贤冷笑着闭了下眼睛,“是,不容易,听着都提李主任累,可我瞧着李主任这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啊,我都拿不出三万块钱泡个女人,您随手就掏出来了,别说白鸢鸢了,黎艳惜我都觉得不值这个数,也就李主任千金散尽博红颜一笑了,跟我大哥一样,都是痴情种呐。” 白唯贤捏着酒杯走进来,站在我旁边,“给我让个地儿,我陪李主任聊聊。” 我看着他,不知所措,其实以我的智商,这场面,我没吓哭就不容易了,更别提指望我干什么,我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黎艳惜教过我很多关于勾心斗角的知识,都被我用得适得其反,最后落个蠢的外号,我也不敢再弄巧成拙了。 李主任拍了拍我的大腿,“去,伺候倒酒。” 我茫然的点头,然后站起来,白唯贤坐在我坐过的地方,我拿着酒瓶要给他斟满,他拿手盖住杯口,“我这是拉菲,李主任是人头马,能往一起兑么?” 我尴尬得缩回来。 白唯贤轻蔑的笑了一声,“李主任的审美就如此?” “女人,好看就行了,她聪明我还怕被算计了呢,这样蠢的最好。” 李主任说完有些邪恶的提了提裤子,“要是床上再会点花样,那就更物超所值了。” 白唯贤的脸色似乎沉了一下,但是没说话,他又呷了一口,“外省来了几个搞房产的老板,听说盯上了城东刚拆迁的老楼,建委正是忙的时候,李主任不主持全局分工选标怎么这么清闲得空,还跑来找乐子。” 这话李主任答得有些为难,毕竟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是假公济私知法犯法了,他沉默着去拿酒给自己解围,旁边的随从替他扛了,“今天我们下属过生日,请李主任来捧个场,李主任不愿意,我们硬给架来的。” 李主任勉强笑着点头,“是啊,没办法,盛情难却,我一直主张要爱民爱下属,这要是驳了面子,确实容易伤害他们的自尊心,我打算待一会儿就赶紧会建委主持工作了,连夜加班,这都是为了你们啊。” 随从赶紧点头,“是是,李主任辛苦。” 我虽然脑子慢,但我也看出来太假了,白唯贤面不改色的抓了把肉干,一粒一粒的往嘴里扔,嚼的津津有味。 “李主任勤政爱民咱们莞城哪里有不知道的,不是流传这么一句话么,省局里有贺局独当一面,建委李主任两袖清风,这话说得,老百姓心声啊。” 白唯贤自己说完都没忍住,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想笑的冲动,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用暗处遮挡自己的脸。 “建委关系了拆迁费、重建安置费、招标的价码设定,最后地皮分化,这可是大肥差,谁不知道全国这一摊子的管事的,早就富得流油了,这儿讨个红包哪儿吃个酒席,一家子都跟着沾光春光满面,可咱们莞城却是个例外,但是我作为莞城这边扶持上来的商人,我不能任由别人误会,说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把咱们两袖清风的李主任也划归到了贪、污的行列里,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白唯贤脸上仍是效益盎然,佯装真诚中不难发现却多了几分嘲讽,“我是这么想的啊李主任,我打算联合其他的几位老板,尤其是搞工程建设,产品质检的,这些曾经都和李主任打过交道的同僚,一起联名写封表扬信,上交到省里,最起码得在报纸上表彰一下您吧?让咱们莞城乃至全省的老百姓知道您是个清官。” 李主任的脸色彻底绿了。 他如坐针毡一般,把腿挪下去,欠了欠身子去拿茶几上的拼盘,手却抖了一下,把杯子碰掉了,白唯贤故作惊讶,“哎呀李主任这怎么了,快换一个。” 门外的服务生进来,拿了一个新杯子,然后拿着碎片退了出去。 “白总,咱们之间,据我回忆,没什么过节吧。” 白唯贤点头,“应该是没有吧。” 他敲着膝盖,极其悠闲自得。 “那白总这是因为什么?” “没有啊,我就是来找李主任一起聊聊,朋友么,都在这儿遇到了,哪有不见之理。” 李主任一直在喘息,越来越急促,“白总,是不是凤城那边的王府一号我给了闵氏兄弟承包,您心里不痛快了?” “这个王府一号确实应该是我的。” 白唯贤坐直了身子,神情恢复了严肃。 “闵氏和我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也一开始觉得,我是势在必得,没想到,最后关头让狗给咬了一口,说是临时推出去了,我还听说闵氏拿了三百万打点,我正打算找我警局的朋友帮忙查查,到底打点给了谁,王府一号给闵氏赚了上千万,我能咽下这口气么。” 李主任沉默听着,白唯贤故作不明,“李主任仕途上人脉广,帮我个忙问问?” “行了,事到如今,名人不说暗话,白总直言,要什么。” “李主任,话我也直说,那个王府一号,过去了我不在乎,刚才我让老鸨子叫白鸢鸢过去,你太不给我面子了,我亲自来接人,要不是这个,我都不打算见你。” 我愣住,原来白唯贤是为了我才和李主任这么撕破脸的,我错愕的看着他,他的侧脸轮廓紧绷,鼻梁高挺,我觉得我在场子里待了两年,还有在莞城其他地方见过的男人,都太多了,陪的,别人陪的,足有几千数,可我只觉得除了白唯贤,权晟风最像个男人,虽然他强、暴了我,但我其实也不反感,相反,我倒是觉得他特别霸气,和那些懦弱得要命自以为是动不动就拿爱情谈论的男人相比,权晟风是我特别敬佩和欣赏的。 我在昨天夜里也想过,是否没有白唯贤在前,我就会爱上权晟风呢。 李主任的目光从我脸上流连而过,“白总,我可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我要是知道了,我不会点她,花魁有的是,哪个场子没有一两个,我犯得上和你争么,又不是没被开苞过的,我没那个兴致。” 白唯贤仰脖将剩下的酒都饮下去,然后把杯子很大力的摔在茶几上,“这次城南的工程,李主任还打算徇私舞弊么?” “这次城南的,不归我管,不过我得提醒白总一句,城南那边这块地,据说世纪名流的二老板也看上了,打算建个娱乐城,不知道白总和权总比起来,谁更强了。” 权晟风?他竟然也要这块地?有关城南挨近郊外的那片空场,我早就听说了,去年拆迁有些违规,造成了两死一伤,报纸还大肆报道了,据说莞城这边相关负责人和领导无一例外都领了处分,闹的非常大,上面还派人到现场去看了,轰轰烈烈几个人才算平息,拆迁户都聚集在一起去讨要安置费,当然了,这都是拜建委的黑心狼李主任所赐,也因为这个缘故,这次的地皮招标不直属于本地的部门管,就怕有阴谋论,从凤城那边调来了一批人马,若是如此,那相比权晟风要更占优势,他可在凤城混了许多年了,总有些人脉积累。 白唯贤倒是不动声色,只是点头,“不劳李主任记挂,只要我想得到的,我自有法子,李主任捂严实了头顶的乌纱帽,别让心怀不轨的人给翘去,就够了。” 白唯贤说完站起来,也没有拿杯子,经过我的时候他说了句,“跟我出来。” 我朝脸色极端难看的李主任点了下头,就赶紧跟出去了。 白唯贤一直往外面走,都到了电梯口才停下,我站在他身后,透过理石墙壁望着倒映出来的他的脸,“谢谢你啊白总。” “你以为我为了你?我是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顺便给你带出来。” 我哦了一声,电梯今天也很诡异,半天都不到,气氛尴尬极了,好不容易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站着,门迟迟没有关上,他见我无动于衷,有些不耐烦,“你还不进来?” 我指了一下我自己,“让我跟着么?我还在上班。” 他迈过来一步,把我拉进去,“上班?睡觉算班?” 我低头不语,他也不再理我,手却还攥在我腕上,有些吃痛。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了站在外面等着的权晟风,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看那气势就知道是黑道的,我和白唯贤走出去,直到电梯门关上权晟风他们三个人也没有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许久才挪到了白唯贤那里。 “白总。” “权总。” 然后就又都不说话了。 权晟风身边的男人看了我一眼,“白小姐不是被李主任困住了么?” 我“嗯?”了一声,他接着说,“听门口服侍的服务生告诉我的,李主任要拉着你出、台,我去隔壁饭店吃饭遇到权老板了,跟他说了,权老板打算给你解围去,你倒是安然无恙。” 我有些心虚的去看权晟风,他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电梯门再次打开,下来一对搂着的男女,然后权晟风带着那两个人进去了,门合上的瞬间我扭头去看,他目光望着地面,面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白鸢鸢,我为你赎身【2】 我跟着白唯贤上了车,他开得飞快,却不告诉我要去哪儿,夜深人静,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灌进来的风汹涌得令我窒息,他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神凌厉得要杀人一般,我几度要说句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吓得咽了回去。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车停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从未来过,在莞城两年,甚至都没有经过一次,环顾四周,发现是一处住宅区,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还有个便利商店和西餐厅,看着很高档,有些欧式风格,静谧得跟无人街一样,不过最好的一点就是路灯没坏,我住的地方这一连将近半个月的黑暗给我的惊吓着实不小,我脑海里无意识又想起来了权晟风,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忽然出现,搂着我,带着笑意的声音,“白鸢鸢,你原来做了这么多坏事。” 我知道虽然他的本意可能是要吓唬我一下,但那都不重要,至少因为那一次,极度恐慌中我摸到了他,就像在心上一个荒芜的土丘,撒下种子结出了花,从此就把沙漠变绿洲。 从没见过强、暴了别人还大言不惭说还欠两次没还的男人,从没见过留在案发现场悠闲的抽烟翻看别人相册的歹徒,更从没见过明明是上司,却为了自己的员工一次一次赔了钱还乐此不疲的老板。 我回想起来权晟风站在电梯门口那一幕,他的脸色似乎很难看,被那么多人传言神秘狠毒的男人,竟会为了救我匆忙赶来,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我勾着手指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出来,可那一时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白唯贤停好了车径直往前面走,他一言不发,我也不认识这里,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他的脚步,直到他拿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我才恍然大悟,我原来是被他带到了家里。 眼前的布置很简单,完全没有我设想的那般奢靡繁华,家具都是些最基本的,看不出来是他这样大富大贵的人住的房子,我甚至被眼前的简单误认为会不会他开错了门。 他随意换了鞋,淡定的坐到沙发上,拿起来水杯喝水,手指了指门口的鞋架子,“换一双,我有洁癖,讨厌地板上有土。” 我扁扁嘴,洁癖,我小时候却没发现,我流口水淌在他手背上,他都从不曾怪我,现在竟然添了毛病。 我沉默着弯腰去拿鞋,我惊诧的发现这里竟然有两双女士的鞋,一双是水晶人字鞋,一双是粉色的高跟鞋,看尺寸,大抵是个娇小可人的。 我扭头去看他,他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我拍了拍手,试图让他睁开眼,奈何他仍旧一动不动。 “白总,这个女士的,我能穿么。” “嗯。” 我松了口气,换上了拖鞋,有点小,我走到他面前,他缓缓睁开眼,看了看我的脚,“坐。” 我坐在他旁边,“这里有女主人吧。” “为什么这么问。” “有女士的用品啊。” 我又指了指门后的衣架,“那件大衣,桃红色的,还有鞋,我猜卫生间里还有女士的沐浴乳吧。” 他吐了口气,“曾经有,现在没了。” “那人呢?”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蹙着眉头,我吓得缩了下脖子,不敢再问了。 他站起身,“我去洗澡。” 故人一世安:妙 他说完就推开了一扇门,接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我坐在沙发上,眼睛极其敏锐的发现了茶几第二层的一个白色薄纸包着的相框,我弯腰拾起来,小心翼翼的拆开,看到的那一刻,蓦然愣住了。 这是两个相框,一张是白唯贤站在海港的围栏上,旁边偎着一个女孩,年纪大概在二十多岁,清爽的披肩发,不施粉黛,清纯而漂亮,我恍惚猜到,这大概就是他口中的冯锦。 第二张,陈旧得有些模糊,边缘已经泛黄,我凑近台灯的位置,在强烈的灯光照耀下,手抖了起来。 那是五岁的我,扎着两个小辫儿额头上还打着红点,看着要比五岁的孩子仿佛大一些,我坐在在白唯贤的怀里,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那副温柔而郑重的神情,有些拍结婚照的感觉。 倘若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在阜城唯一一家民国延续下来的相馆里照的,还是打烟雾的老相机,时间是在八十年代末,二三线的小城不像繁华的大都市,数码产品很晚才销进来,那时阜城还没有新式的相机,有也几乎没人拿出来做相馆生意,这相片洗了两张,我那一张在公寓的匣子底层,比这一张保存得还要完好,我难以自控的就哭出了声,心里的滋味儿都涌在一起,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白唯贤恰好从卫生间出来,我赶紧背过身去抹了抹眼睛,他的脚步顿住,“你在干什么?” 我抬头,还没看清他便冲了过来,猛地抢过去,“谁让你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白鸢鸢,我为你赎身【3】 从幼时认识白唯贤,到十四年后的重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疯狂发怒,我坐在沙发上愣着,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极其危险冷漠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了我一样,我看着他将相片夺过去,无比的宝贝护在手里,他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我,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扑过来,他躬着身子俯下,脸在我的头顶,手却伸过来,稳准的钳住我下巴。 “白鸢鸢,你主动接近我,在我喝多了的时候,我明明没有点你,为什么那么巧你进来了?被我上了之后,却不要钱,让我一直惦记着,之后再三拒绝我,但又每次都让我碰上,你跟我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也要适可而止吧?太拿捏了,就让男人烦了,你就没戏可演了。” 我彻底愣住了,这番话说得特别流畅,可我就是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见我不说话,似乎更愤怒了,钳住我下巴的手再度用力,我疼得哧了一声,“白总––” 我都能想象到下巴上的青紫掐痕多么触目惊心,他没有松开我的意思,眼神凌厉能杀人,“到底是什么人,覃涛的,还是李主任的?” 他说完忽然眯了眯眼睛,“还是,我没想到的人派来的?” 我摇头,被他这副可怕的样貌吓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大抵感觉到一股湿热,他慢慢松开了,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想让我查你的底细,就痛快交待,我最讨厌女人算计我,你最好说清楚。” 我低着头擦眼泪,他格外不耐烦,“说!” “我只是看照片里的人,好像似曾相识。” 我知道我说不认识没见过他肯定不信,说认识也不行,我只好来这么一句囫囵的话,他将信将疑的盯着我,“似曾相识?” 他坐下来,挨着我很近,“白鸢鸢,你编故事倒是有两下子。” “我没有,在阜城住过几年,那家老相片馆,我也拍过。” 他蹙着眉头,“第一次问你为什么不说。” “我去过的地方多了,不看照片,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他信没信,他只是专注的盯着我,许久才像是呓语般的念叨了一句,“第一次见,眼神确实像,年纪也相同,但到底不是。” 他说完站起身,“有客房。” 他推开一扇门,走进去,门“砰”地被关上,我也跟着站起来,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也太意外,我一直以为,他早就把我遗忘了,却不想那张久远的照片他还完好无缺的保存着,他那么生气,下意识的先去检查我和他的那一张,我在那一刻,似乎这么多年的怨气和恨意都消散了,我要的结果,从来就不是和他在一起,我这副残破的身子,只怕早也没资格了,这大抵也是最好的结局。 我推开旁边那扇门,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说的客房,双人床上洁白的床单,,只有一个衣柜和床头柜,连把椅子都没有,简洁的有些刻意了,我关好门坐在床上,把权晟风给我的手机拿出来,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很快就接了,声音低沉得似乎已经睡了。 “权总,打扰你休息了么。” “在办公室,我一向浅眠。”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他“嗯”了一声。 “能不能把你查到的阜城有关我的事都藏起来?” 他那边沉默了片刻,“什么意思。” “就是让别人查不到。” “为什么。” 我下意识的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探出头去瞧了瞧,白唯贤的房门仍旧紧闭着,我这才放心的退回来,重新坐下。 “他要查我,他似乎怀疑我了,但不是怀疑我是程鸢禾,而是怀疑我是别人安排接近他的,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能帮到我的也只有你。” 他那边仍旧在沉默,很久都没有声音,我试探的问了局你还在听么,他这才出声。 “你现在和白唯贤在一起。” 我沉吟片刻,想到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还是觉得不能骗他,“是。” 那边没有说话。 “我们各住各的。”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为什么跟我解释。” “我、我怕你生气。” 那边似乎微微轻笑了一声,“怕对了。” 三个字的幽默感,倒是不冷。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愣了一下,“因为、因为你说的。” “我说的前提是,别人为难你,我作为你的老板,出手帮你,再或者,你跟着我,我帮你,但我不会管你和他的私事,我没有闲到那个地步。” “可是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但是也要花费时间和精力,我要到阜城的局子销你的居住记录,还有很多要清理,我为什么这么帮你,给我个理由。” 我忽然很想哭,被他这么一步一步的逼着,完全被动,我攥着手机,忍了一会儿还是真的哭出来了,我们这两边都很安静,他很显然是听出来了,无奈的一声叹息,“好。” 我松了口气,破涕为笑,“知道你会答应。” “既然吃定了我,就要清楚,我要什么。” 我抿着嘴唇,“明天晚上你可以来我的公寓。” 那边再度沉默,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 “白鸢鸢,你认为,我要的就是夜里找你睡觉么。” 我被他的直白击得一愣,“那你还要什么。” 那边很干脆的把电话挂了,我听着那一声很刺耳的挂断声,吓得一激灵,这是什么意思,帮还是不帮?明天夜里找我还是不找? 我自己折磨自己,开始陷入了各种混乱的想象,不知道是不是权晟风被我念叨烦了,他很合时宜的来了一条信息,简短的一句话,“我会在白唯贤查你之前把你在阜城的记录销干净。” 我满足的笑了笑,回了他一句谢谢,过了很久很久,在我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再度响了,还是他的信息,让我有些迷茫。 “我不做赔本生意,继续想,我到底要什么。” 次日天明,我很早就起来了,白唯贤可能昨晚喝多了,他的房门仍旧紧闭,我偷偷的去推了一下,他倒是没锁,估计也不至于,我一个女人就算真的潜入进去干什么,大抵也是我吃亏吧。 我从门缝里瞧见他朝着这边侧身躺着,脸色平静红润,身上盖着毛巾被,似乎开了空调,比客厅要冷一点,我潜意识里可能怕他是死了,看到他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又退出来,把门关严,从茶几的第二层翻出来了笔和纸,留下了一张字条,然后就离开了。 这一天,我都在等权晟风的信息,可是没有,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等什么,我就是忽然发现,自己的生命里突然多了两个男人,而且还都是有些莫名其妙针对我的,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我也没那个资格妄想霸占谁,我只是原本很日复一日的生活忽然被搅合得乱七八糟有些不适应了,我每天都想着遇到白唯贤,遇到了又恨不得躲开,我每个深夜都会想起权晟风,闭上眼耳畔就是他那句,“白鸢鸢,我为什么会对你好,我是有目的的。” 我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在公寓待到五点多,妈咪来了电话,我的手机只有权晟风知道,所以几乎别人联系我都是打座机,她在电话里格外激动,“鸢鸢,你可真是走大运,有人为你赎身了!”! 赎身,不只是在古代的妓、院,现代的夜总会也有,现在这几年好了很多,在八十年代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二十年,每个下海的女孩都要和场子签订类似卖身契的合同,标明做几年,时间越长,姿色越好,场子越会大力培养你,教你一些才艺,给你包装大名气,为了提价,捧红,那花费的财力和如今经纪公司包装明星炒作是差不多的,不像现在,做腻了想走就走,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那时候,你合同到期,场子见你是摇钱树,会强行留你续约,不签就不让你好过,除非你跑,但是人家要是铁了心,你跑也没用,照样抓回来,芳芳就是最好的例子,抓回来的不是活人就是尸体。 再或者你死活不肯签,那会跟你讲好了,不在这里做也别去别的场子和本场对着干,不然一样对你下黑手,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走夜路吧?想当初莺歌燕舞为了捧红黎艳惜,把大厅花一百多万改造成了旧上海舞厅的样子,还请了好多舞女陪衬,给她的服装都是定做,才有了如今莞城第一名、妓的美誉,而她要不是得了艾滋病很多客人场子都知道,她想不做,门儿也没有,绝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赎身是要花费大价钱的,尤其我作为莞城五艳之一,价码更是非同寻常,而且我正当年,一般的姑娘,从十六七岁下海,到二十五六岁十年都能做,都是当年,我这可摇钱树的赎身身价,我都不敢想到底要多少钱,我是三月份续约的,续了五年,也就是说我要到二十四岁才是自由身,我可以挑客人,但是每个月都要达标给场子预设赚的钱数,我完全想不到哪个爷这么财大气粗,放着那么多妞儿不泡非把我弄回去,花那么多钱上一个,不腻么。 我不解的问妈咪,“谁啊。” 要是从前我刚踩进来痛不欲生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人真好,我愿意当他一个男人的玩儿物,哪怕再丑我都心甘情愿,总好过陪那么多男人要强,但现在我又觉得这个人真多事,我作为花魁,陪酒就已经能给场子赚达标了,出、台属于我自愿,而且我有些贪得无厌了,离开了世纪名流,我想不到我还能以什么借口每天遇到我想看见的人,至于我想看见谁,为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十九岁这一年,我变化很大,我的生活,也乱了章法,全都是因为久别重逢的白唯贤和突然杀入我视线的权晟风。 妈咪说话的语气都能让我臆想到她那张因为喜极而狰狞扭曲的脸,“白唯贤,你来看看,权总正跟他交涉呢,我怎么瞧着气氛不对呢,按说赎身能狠赚一笔啊,怎么权总有点,我这边有点事,你快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我赶到世纪名流,遇到了何灵,她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往裙摆的内衣里塞,她看见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了指一个贵套包房,“白总和权总在里面。” 我径直往那儿走,妈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拦住了我,“鸢鸢,我带了你两年,你倒是瞒我瞒得好苦,也没见你和权总怎么打交道,他为了你赔了多少钱你知道么?” 我摇头,“什么意思。” “白总出了大价钱想给你赎身,按说不是这种事,没有一个场子不干,可权总不肯,非要问了你的意思,那晚给贺局赔罪的十三绝,一晚上多少钱你知道么,贺局哪里掏了,都是权总拿的,他在你身上砸了这么多,为什么。” 妈咪的眼神意味深长,我抿着嘴唇没说话,权晟风不知道是听见我的声音了还是正好撞见,他从包房里出来,见到我并不惊讶,手下替他将门关上,堵在门口守着,他靠着墙壁点了一根烟,看了妈咪一眼,妈咪识趣的走了,临走还朝我笑了笑。 “阜城那边的,我都平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难以琢磨,他作为老板却不在我身上压榨,反而一次一次的为了我得不偿失,我问他可曾我像你昔年的故人,他笑着说并非所有男女之间都是青梅竹马,我踌躇了许久,“权总,你为什么这样。” 他点了一根烟,是很粗的雪茄,陪他这样的气质,格外相得益彰。 “我不让你想么,你想清楚了么。” 我摇头,“不敢自作多情。” 他狠狠吸了一口,“我离婚之后,从三十岁到现在,将近七年我没碰过女人,我接触到的,都太现实,坊间有人说我性无能,你听过么?” 他这句话让我险些喷出来,我低着头,忍着笑,“可你不是啊。” 他眯着眼吸烟,“我背后的事,很乱,很黑,我知道不是任何女人都愿意跟着一个危险的男人,我理解。” 他踮着脚靠着墙,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特别男人。 “白唯贤给你赎身,你知道么。” “刚知道。”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大抵也猜到我的想法,“他还有女人,私生活很乱,你不在乎。”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客人到底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已婚未婚都不重要,只要他给我钱,养活我,能满足我的需要,就够了,风尘女人从来没资格去挑选目标,我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捞钱,但那一刻,我有些排斥,排斥的是什么我并不清楚,可能很多事总要等都千帆过尽的那一天,再回忆过去才能明白,那一刻我排斥的是白唯贤的凉薄,我在无意识的靠近着,是权晟风的深情。 “我明白了。” 他把烟蒂扔在角落,那东西弹了一下,他踩上去,狠狠的,“跟我进来吧。” 他始终没有动,我走过去,到他旁边时,他忽然拉住我,眼睛仍旧目视前方,却在跟我说着话。 “跟他,也不跟我,是不是。” 我的手开始抖,他用力握着,连带着他也一起抖着。 “权总,我不懂。” “我他妈看上你了,你不懂?” 他带着怒气,说了脏话,我曾经最厌恶这样的男人,但他说出来,我没有反感,我只是震惊,我这样的女人,原本他是该不屑一顾的,这么多年风尘荡、妇过眼云烟,他见得多了,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权总,我其实不值得。” “我知道。” 他打断了我,“但没用,我要能说服自己,我至于喝多了强、暴你么?” 他抓着我的手更用力,“白鸢鸢,你还欠我两个人情,算数么。” 我点头。 “别跟着他。” 他憋了很久,说了四个字,我朝他摇了摇头,“除了这个。” 他转头看着我,眼底有些猩红,“就非跟他不可么。” “权总,我等了十四年,从五岁甚至更早,我就喜欢唯贤哥哥,到了现在,我十九岁,你说人生有几个十四年可以虚度。” “他不值得。” 他说完蹙着眉头,“我也不值得,可至少,我没耽误你那么久。” “付出和收获,从来就没有对等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黎艳惜对我说的这句话搬出来。 他的手迟疑片刻果然松开了,指尖轻轻触碰那一瞬间,冰凉的温度震得我一颤,我去看他,他望着地面,“我从不强迫别人,为你破例了两次,最后这一次,我选择尊重你。” 他说完反手将门推开,阴沉的脸色有些呆滞,他握着拳,没有看我,然后经过我身边,先走了进去。 这里的隔音特别好,尤其将门紧闭时,一墙之隔也听不到一个字,我站在门口,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权晟风的话,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驻扎进我心里,又太微茫,感觉不分明。 我呆愣了很久,直到保镖提醒才反应过来,我迈步进去,门被人从外面关上,白唯贤坐在沙发里,目光盯着我,又慢慢的移到了权晟风脸上。 “权总,还亲自去接。” “问清楚了,才好决定。” 权晟风倒了杯酒,兀自饮了口,“莞城花魁很多,每个场子都有,白总为什么独独看上了白鸢鸢。” 他眯着眼抬起头,“白总说来听听。” 白唯贤敲着膝盖,格外悠闲,“这个还有原因,喜欢就带走,一手钱一手人,权总开夜总会,为了赚钱,又不是情报局的,打听这些干什么。” “白总到世纪名流的次数最多,我不得不怀疑,你在我这里打听内幕。” “一个妓、女而已,我能打听出来什么。” 我听到那个“妓、女”,身子不争气的晃了一下,是,我是妓、女,可白唯贤说得这么肯定,我还是有点难受。 权晟风的脸色沉了一下,“白总说话还是留点情面,贬低别人,你也高不到哪儿去。” 白唯贤眯着眼打量他,“权总这个老板当的,还喜欢给小、姐出头。” “白总所问非所答了。” 权晟风没有和他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他拿过白唯贤的杯子,倒了一杯,递过去,按说给人敬酒,应该轻拿轻放而且还要谦卑些才算客气和敬重,但是权晟风却把杯子放得极其用力,和理石桌面碰在一起,刺耳尖锐得人骨头都一麻,白唯贤微微蹙了蹙眉,没有说话,也没有喝。 “白总高尚,给莞城花魁赎身,这样大的事,莞城几日就要传遍了,古往今来,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只要和风尘女子扯上关系,到最后不是风月佳话就是情场罪孽,我只希望白总跟我说的一样,而不是别有所图。” 权晟风看着白唯贤,一口一口的喝着酒,他们四目相视,我瞧着却还有些别的味道。 “权总管得多了吧。” “不多。” 权晟风把酒杯挪开,舔了舔嘴唇,“以后还有得多。” 他看着我,招了招手,我愣着,白唯贤看着我,有些笑意,“权总是要给你一个离别的拥抱,哈哈。” 权晟风完全不在意他的嘲讽,只是仍旧定定的朝我伸着手臂,我没有走过去,而是向着白唯贤过去,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一把扯过我,我跌落在他怀里,他得意极了,“这还没跟我走呢,就背叛了老东家,这么迫不及待,嗯?” 他笑呵呵的掐了我屁股一下,我酸涩得想哭,即使白唯贤不爱我,即使他另有所图,即使他对我轻佻侮辱,我还是放不下,我痴守了十四年啊,从幼年到童年再到少年,我几乎赔尽了全部的等待和青春,他肯带走我,哪怕万劫不复,我还是愿意撞进去。 大抵世间最贱的女子,莫过于我了。 “权总,开个价吧。” 我低着头,看着白唯贤的腿,权晟风忽然开始沉默,销声匿迹一般,我忍不住抬头去看,他低着头,手里捏着酒杯,看不见脸。 “白总,开价是什么意思。” 白唯贤拧着眉头,“权总问我什么?开价权总不明白?” “我权晟风,什么生意都敢做,卖女人,不会。” 白唯贤吸了口气,脸上的怒色特别深重,“权总,这就没意思了吧,你说等白鸢鸢来了,问了她的意思就决定,她来了,现在就在我怀里呢,你跟我装傻?” 权晟风靠着沙发,“白总财大气粗,可我也有钱,她是我场子里的,人贩子交易我不做。” 白唯贤往前一躬身子,把酒杯铺扫到地上,哗啦啦摔得七仰八叉。 “权总,覃总还给我三分薄面呢,你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说好的又变卦,拿我白唯贤当好欺负的?不必说白家祖上打下的基底,就是我自己这么多年混在莞城,我也不是一根独葱。” 权晟风笑着不言语,却没有相让的意思,男人之间的挑衅和战争,可以因为生意,因为官位,因为面子,因为女人,可能前一秒钟还谈笑风生博古论今称兄道弟,下一秒钟就恶语相向刀光剑影拳打脚踢,何况像白唯贤和权晟风这样本身就关系浅薄的人,难得的是还各有势力,更是危险。 我慌忙抓着另外一个干净的空酒杯,拿过来权晟风喝的白兰地,颤抖着倒进去,然后端起杯子朝着权晟风敬了一杯,“权总,能被赎身,是所有夜场姐妹的心愿,不只是我,这样的好事,再红姐妹的也不会拒绝,我其实也不想做了,这两年有点累,白总是人中豪杰,看上我是我的荣幸,我敬您一杯,谢权总平时的照顾,千言万语就尽在不言中吧。” 我闭着眼仰脖灌下去,热辣的暖流穿过嗓子,烫得肺腑都烧起来,白唯贤似乎对我这个举动很满意,他搂着我亲了我脖子一下,声音温柔,“说得不错。” 我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权晟风,你能理解我么,再这样下去,为了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你要搭进去多少,覃涛和你暗中争斗,明面上再多个白唯贤,他不在乎我,却在乎面子,你驳了他,他假以时日肯定要寻回去,救了我两次,也该我还你一次。 权晟风抿着嘴唇看着我,眼神装满了世间一切复杂的情绪,我忽然很想哭,他看了许久,最后似是自嘲的笑了一声,“好。” 他端起酒杯,“说到这个份儿上,心意都明白,我受敬了。” 他同样仰脖灌下去,我只喝了半杯,他却在喉结翻滚之余,生生的咽下了一满杯白兰地。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烈酒入骨,灼烫两心扉。 我那一刻看着他硬朗的面容,忽然格外懊悔,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那么不安分,招惹了他这样无辜的男人。 “权总过目。” 白唯贤将一张支票沿着茶几滑过去,“这个数字不满意,权总再开,合理范围,绝不推辞。” 权晟风沉默着拾起来,轻轻用指尖挑着,看了一眼,露出轻蔑的笑意,“白总大手笔,虽说风月女子不值这个数,但白鸢鸢,白总可辜负了她。” “什么意思。” 白唯贤叼了一根烟卷,“这话颇有深意啊。” 权晟风冷笑着将支票团了,随意投进纸篓里,他看着我,我冲他摇头,生怕他一个冲动说出来,只是我也小看了权晟风,他那样城府深刻到可怕的男人,哪里会有女人这么愚蠢的冲动。 “我不会卖女人,本不打算给白总,大不了咱们以后为敌,可既然白鸢鸢愿意跟你,我不再多说了,分文不要,只要白总答应一件事。” 白唯贤蹙眉沉吟了片刻,“请说。” “白鸢鸢想离开,你务必放手。” “如果不应呢。” 权晟风冷眸冷脸,那神情格外骇人。 “权某不才,还是有些人脉和手段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许久比了比气场,最终白唯贤拍了拍手,“这样的摇钱树,分文不收,那可要谢权总割爱了,我想好了,既然权总不要买卖女人,那我也不想占这么大便宜,不妨你那次跟我提起的国道运输,咱们就合作一下,我多多让利,还权总这个大人情。” 权晟风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白唯贤站起身,搂着我往门口走,忽然在开门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声音。 “白总风流,场面上无人不知,可我权晟风亲自给送出去的女人,还请白总善待。” 权晟风最后那句话,把我本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又勾了出来,我死死咬着嘴唇,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权晟风只是怕我跟着白唯贤,总被他拿是花钱买来的而羞辱,所以他分文不收,损失了多少我不敢想,只知道,他在最后我要脱离他那一刻,还在为我着想,忽然有些恨自己,可这世上的感情,更多还是在犯贱的进行着,他好,但我爱着不好的人。 我和白唯贤走出去一段路,我才察觉双手空空,我站住,“我手包落下了。” 他不耐烦的皱着眉,“一个包而已,不要了,给你买新的。” 我咬着嘴唇,“可是,不是一个包,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公寓钥匙、身份证、还有那个只有权晟风号码的手机。 “非拿不可么。” 我怯弱的点头,他手插在口袋里,“赶紧。” 我转身往包房飞奔过去,保镖不在门口了,门却打开了一条缝,似乎不小心没关严,我正要推开,却听见了覃涛的声音。 “权晟风,你也太大方了,你知道给妓、女赎身要多少钱么,何况白鸢鸢可是莞城五艳,那翻了几倍不止,你不要钱?谁他妈规定的,我是大老板,别以为你在背后撑着场子打点一切就连我都能管了,我是法人,开夜总会不赚钱?” 权晟风的声音懒懒的,有些沙哑,“赎身的钱,我补上。” “你有病?白唯贤不在乎钱,他是商人,你不宰他就完了,你替他拿?” “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补上,他拿多少,我一分不差交给你。” 权晟风的声音有些急促,嘶哑的喊出来,接着就是似乎酒杯碰撞的声响。 “你到底什么意思。” 故人一世安:妙 “没意思。” “晟风,你从来不这样。” “我最后说一遍,这件事过去了,你要是还想让我撑着后台,就别再提了,也不要背着我找白唯贤去要钱,我给你补上。” 沉默了片刻,权晟风疲惫的声音再度幽幽的响起来,“我累了,自己歇会儿,不留你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飞快的离开,白唯贤靠着一扇包房的门静静站着,我喊了他一声,他扭过头来,看了我的手一眼,“你不是拿东西去么,东西呢。” 我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刚才听到的都忘记,我轻快的跳过去,笑着挽起他手臂,“不要了,里面进去别人了,不方便拿。” 他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带着我进了电梯,白唯贤按下楼层那一霎那,我看到匆忙跑来的权晟风,他拿着我的手包,站在门外,张了张嘴唇,来不及听到什么,门便彻底合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我就这一颗心,整夜都闭不了眼睛 我跟着白唯贤开车再次回答了他的那栋公寓里,他始终没理我,似乎有些怒意,大抵是被权晟风甩了脸面,有些难堪,还在记仇 他沉默着坐在客厅看一份文件,橘黄色的灯光稍微明亮一些,将他那么冷肃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我险些情不自禁唤他唯贤哥哥,好在我足够清醒冷静,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生生的给逼了回去。 我站了一会儿,故意咳嗽,他聚精会神的盯着手里的a4纸,连眼皮都没抬,我识趣的进了浴室,女士用品似乎都是新的,看来他对为我赎身似乎势在必得了,连东西都买好了摆在这里,我洗完澡披着浴巾出来,他仍旧在看文件,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室都是那种鸟屎味儿,我特别讨厌咖啡,还有红酒,我认为那都是国外资产阶级人士用来藐视黑黄种人的侮辱手段,国内有果汁和白酒,何必喝什么洋味儿。 我磨蹭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仿佛除了他屋里就没别人了,我坐过去,距离他大概半臂之隔,他这才扭头看我,蹙了蹙眉,“谁让你穿这个了。” “啊?” 他粗鲁的扒掉了我身上的浴袍,“放回去!” 我光着上半身,低头看被他脱到了小腹位置的浴袍,他脸色盛怒,额头都有一缕不明显的青筋在突突的往外露着。 “客房里有你的,这件以后不许穿。” 我不敢再说什么,站起来拿浴袍挡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慢慢的往后退,他翻了一页文件,忽然开口打破了诡异的静谧,“那件留着,等她回来。” 我“嗯”了一声,我不太理解那个她是谁,但我看样子,似乎是个女人,冯锦还是…… 他没好气的把文件合上,靠着沙发背,揉大眼角,“闭嘴!做好你的本分,不要打听我的事。” 我转身进了客房,将放在床上新的睡衣穿上,然后把这个叠好,重新放进了浴室。 他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均匀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紧闭,我小心翼翼的把空调关上,可他却好像头顶长了眼睛,“不许关。” 我回头看他,“夜里睡觉吹空调不好。” “废话这么多。” 我不再言语,再次把空调打开,只是温度数调的略微高了一些,没有那么冷,他的这脾气,十四年前的白唯贤绝对没有这样厉害,我不禁在想,这么多年,在白家的兄长和姊妹病的病死的死私奔的私奔,而所有重担都落在在外人眼里一直纨绔的他一个人肩上,他又是否经历了什么大事,才以致于和曾经变得这般沧海桑田。 我给他盖上了毛巾被,很薄的那种,盖到了胸口的位置,他蹙着眉头,据说睡前这样表情的人,都是极度浅眠,有些声音便立刻醒过来,习惯浅眠的人心里都有鬼,或者仇人多,他们白天小心翼翼靠着算计保全自身,到了夜晚,连睡觉都不得安宁,我恍惚中想起来权晟风,那天夜里,他借酒醉强、暴了我,我半夜醒来去喝水,躺下的时候也看到他蹙着眉头,很淡,但仍旧能被察觉,我起身、躺下,他都知道,但是意识比较模糊,我觉得权晟风更是如此,毕竟他不是好人,那仇家也肯定少不了。 我只是听说他和大老板覃涛之间的争斗就吓得毛骨悚然,他们要是出手,非死即伤,肯定不会手下留情,权晟风险些被绑架扔到山里饿死,要不是他自己求生意志强,恐怕我也不会有认识他的一天了。 我看着白唯贤的睡颜,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抱着我,在乡下橘子园里的茅草屋,那张被干草铺得格外柔软的小土炕上,我压在他身上,朝他脸上吹气,他不躲,笑眯眯的假装睡着了,然后我去亲他的脸,说唯贤哥哥你猜我是谁,他说是不是七仙女,我咯咯笑着说是,他说好,长大了唯贤哥哥做你的董永。 其实这一幕幕的过往都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一般,却不想早就遥不可及了,十四年人世浮沉见遍试探炎凉人心险恶,他早不是那般温润眼中只有小丫头程鸢禾甘心当世人口中纨绔不成器的白二少爷,而我也不再是纯净天真被他呵护在手的鸢鸢了,我心中酸涩,俯下身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他大抵感觉到了,没有睁开眼,却蹙眉动了动脑袋,我将灯关上,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脱下睡衣换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出了公寓的门。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我梦寐以求痴心守候了这么多年的他带我离开了风尘,我却反而高兴不起来,明知道已经改变了太多,他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脸,让我很不安,却又舍不得逃,我隐约觉得我该回趟自己的住所,总是有什么声音喊着我,一遍一遍不肯停歇。 我沿着街角的霓虹走了很远,其实只跟着白唯贤来过一次,我脑子笨,可这两年的坎坷生活足以让我求生欲和适应力很强烈,黎艳惜和我关系好,但毕竟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和圈子,连工作地点都不是一个场子,有时候看着她那么顽强,我就拼命逼着自己勇敢,好人家的女孩都未必能得到良人的怜悯,何况我们这些,自己不保护不坚强,又能奢望谁。 我曾在刚到莞城最无助的时候,想过白唯贤,那时恨他,也恨父母亲,小时候将我保护得太好,纵然出身寒微,没有那些千金的造化,可父母疼惜,加上唯贤哥哥照顾我,我从未受过委屈,后来跟着父母到了别的城市,一家人相依为命,直到他们都离开了我,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用着百家施舍的钱,没有饿到冷到,好歹也长了十几岁,突然要自己讨生活,那种惊慌和无助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发冷,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所以权晟风对我而言,是无法形容的一种感觉,他给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温度,给了我在黑暗时候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他对我好,好得很简单,甚至偶尔轻佻着吓唬我威胁我,说要把我送进局子去投案自首,将我绳之以法,他足够保护我,也足够给我安全感,说我不曾动心,也不是,如果没有白唯贤,他会是我最期待最渴望的归宿,可有了白唯贤,我大抵天生就是犯贱劳碌的命。 我走到小区门口,这里仍旧漆黑一片,我无奈的笑着,看了一眼从我对面走来打着手电的保安,“什么时候才能安灯啊。” 他很不屑,“都是租房的人,早出晚归的小、姐和鸭子,洗头妹,还有外地来打工做小生意的人,谁掏钱修啊,你?拿来,我明儿就联系人来换好的灯泡。” 我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可是这容易出事啊,万一坏人––” “哪儿来的坏人啊,坏人不是劫钱就是劫色,劫钱不来这儿了,有的是有钱的大老板,得去高档公寓,劫色的话……” 他眼睛打量着我,“你也是干夜里活儿的吧,小姐还是洗头的发廊妹啊,平时拿钱陪男人,还在乎劫色?不就是换个人换个口儿嘛。” 他打着手电往传达室里走,我没有说话,人世间的眼光和世俗都只能看到肤浅的表面,却窥探不了最深处的那一层,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么反过来,可恨之人也总有可怜之处,随波逐流的太多了,你一言我一语,明明是白的也说成了黑的,十人九附和,那一个即使再坚持,也寡不敌众。 我继续往里面走,月光不够皎洁明亮,可也足够照些近前的短路,我摸索着躲过了几辆自行车,眼前就是我住所的那栋门,我仔细看了看四周,试探的喊了一声“权总?” 没人应我,我进了楼道门,使劲跺脚,声控灯打开,空无一人。 我竟然有些失落,往楼上走,每一级台阶都巴望着他忽然像那次一样,窜出来,堵住我的嘴,沙哑而暧昧的在我耳畔,说,“我。” 他真是简洁的人,一声我,就能肯定我会猜出是谁么,霸道而凌厉,蛮横而深沉,他和白唯贤看似差不多的人,却仔细品味又会是天壤之别,一个风流得女人不断,一个内敛得独来独往。 我闷头走上去,拧了拧门把手,竟然没有锁,我吓得屏息静气,我才一晚上没回来,莫非就进了贼? 我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个保安,他了解这里人的一切,尤其是我们经常晚上走早晨回来的女孩,我四下找了找,只有一个双单元门交接的角落安置着一个墩布,我抄起来,小心翼翼的下楼梯,我得跑,我不能硬碰硬,我一个女孩,能打得过男人么,就算是女贼,也势必是练过的,我只是拿来防身而已,可我才迈下几个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男音,“白鸢鸢,又想去哪儿做坏事。” 我手里的墩布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令人惊悚的声音,我心里忽然温暖得像能挤出水一样,我转过身,权晟风穿着一身黑,身后的房门大开,他拿着烟卷,眯着眼,“你没有钥匙,我不在这里等着,你都进不来。” 我捂着嘴跑上去,站在他面前,“权总。” “趁着天黑,拿着武器想害谁去。” 我哭着笑出来,“你把我看得那么坏。” 他眉毛蹙了蹙,“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想当好人。” 他转身进了屋,我跟进去,将门关上,他坐在沙发上,随意得仿佛这是他的家一样,我看了一眼茶几,有半杯水,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待多久了。” “不知道。” 他把我那天落在包房里的手包扔给我,“丢什么别丢这个。” 我接住,打开看,钥匙、身份证和钱都掉在地上,我没有顾及,先找手机,确定还在夹层里,我松了口气,他似乎把我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竟然带了点笑意,“这是干什么。” 我摇头,“怕丢了。” 他把烟灰弹在纸篓里,“为什么怕。” 我抿着嘴唇,眼睛酸涩,“很温暖。” 他没有再说话,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轻轻伸出手,落在我头发上,一点一点上移,最后抚在脸上,“瘦了。” “下午还见了,哪能瘦这么快。” 他呼吸声特别重,“这几天,困扰了么。”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等了良久,最终抱住我,“抱歉,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重重的弹了一下,我下意识的要去抱住他,他却松开了我,退后一步,“白唯贤目的不纯,自己小心。” 他回身弯腰将他的烟和打火机拿起来,放进裤子口袋里,然后走到门口,在他摸上扶手的那一刻,我猛地从背后反手抱住他,“权总!” 他身子僵住,后背的骨骼随着他的呼吸一吐一吸变得剧烈起伏起来,我又有点害怕,本来抱得很紧,慢慢松开了些。 “谢谢你。” “嗯。” “你怎么走。” 嫂索 故人一世安 “开车。” 我犹豫着,知道很不矜持,可我是分明就是妓、女,我何必拿着那些早就不存在的矜持和尊严来画蛇添足,我咬着牙,闭眼横了横心,“太晚了,不安全,不如留下吧。” 他开始陷入沉默,房中安静得骇人,等待他开口的那一分钟,我觉得格外煎熬,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说出来这样一句话,是出于感激为了报答,还是别的,那时我都不清楚,只是忽然很害怕这样黑暗的夜晚自己过,白唯贤把我带回去却自己睡在了沙发上,我就看出来他并不想碰我,也许嫌我脏,也许嫌我那天晚上触动了他的秘密,我只想找个人陪我熬过这深夜,权晟风总是在我最捂住脆弱的时刻出现,我就理所应当想留下他。 忽然发现,等待一个人的答案,也需要那么大的勇气。 “留下吧。” 我再次说了一遍,他这才给了我回应。 “理由,让我留下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晟风,我不该是你深情错付 他这话让我有些无措,我松开环住他腰间的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却没给我机会,转身猛地箍住我,用力将我向他怀中拉过去,我低着头,他指尖顶住我下巴,用力挑起来,“抬头。” 我使劲向下坠,和他来回压制了几下,他就有些怒意,“白鸢鸢,不要挑战男人的底线。” 我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深邃,在这样月光幽深的夜里,就像明灯汪洋一般透彻炯亮,他气场那般强大,我只要和他这么对视就觉得胆怯,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哭了,嘤嘤的啜泣声从我喉间溢出来,他微微蹙了蹙眉。 “说。” “我不想让你走。” 他愣了一下,我说出来这句话也愣了一下,他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开始喘气,一言不发。 “不想让我走,那为什么跟白唯贤,不跟我。” 他为我的沉默发了火,“白鸢鸢,你是哑巴?” “我不知道。” 七月份的盛夏,南城闷热得令人窒息,我却觉得发冷,我缩了缩身体,“我只是想跟你待着。” 他忽然笑了,大抵觉得我这话幼稚好笑。 “可我为什么要跟你待着,你给我放在什么位置。” 他说完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背对着我。 我抿着嘴唇,看着地面,这块靠近玄关的位置不过三四平米,被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和身体完全占据,几乎密不透风。 他很高,身材魁梧,皮肤是健康的黑色,他也许不再年轻,快四十岁的年纪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成熟的味道,有些沧桑,有些冷酷,还有些超脱常人的睿智,我想起第一次看到他,在二楼的大厅,和上百个小姐站在一起,穿过层层的人海,他整个人都那么挺拔耀眼,仿佛就是人群中的焦点,尤其那双眼睛,是我对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精准锋狠的目光,透着狡黠和城府,波澜不惊的表情,低沉暗哑的声音,说他叫权晟风。 我那时死活也不想到,这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男人会对我动了情。 人们说,世纪名流的权晟风,阴险狠毒手上还有鲜血和人命,他神秘狡诈,喜欢在背后捅人一刀,敬佩他的说他是乱世英雄,厌恶他的说啊是奸诈小人,我只知道,我面前的权晟风,是个世间最普通的也会被七情六欲折磨的男人,而折磨他的对象,却是最不配的女子。 “晟风。” 我第一次喊他名字,我看到他的身子颤了一下。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我哭着喊出来,他的背影顿了顿,我看到他握在身侧的拳头,越来越紧。 “我知道。” “我放不下白唯贤,你如果爱了一个人十四年,你能放得下么。” “我可以等。” 我抱着头拼命的摇,“可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这辈子都跟着他,不管他是好是坏,是拿我当人还是当牲口,我最后是毁灭我也认了。” 他的拳头渐渐松开,落在门的扶手上,脚下往外跨了一步,“白鸢鸢,记住我的话,我不会让你毁在他手里。” 他说罢走出去,门也被他带上,“砰”地闷响,我站在原地颤抖了一下,他说他不会让我毁在白唯贤手里,这话我听着,总觉得好像在预示什么。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窝到了凌晨,我睁着眼,看着茶几上的烟蒂,我数了数,有九个,他最少也在这里等了我两三个小时,浓烈的烟味还没有散去,他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也弥漫在空气里,我从没有质疑过自己爱着白唯贤的那颗心,可在权晟风出现之后,我就有动摇了,白唯贤对我,和权晟风对我,我开始暗暗的在心里比拟,前者真的像是在对待一直畜生,好的时候抚摸两下,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坏的时候满不在乎置之不理,就连把我带走,都口口声声的喊着,“给这个妓、女赎身。” 我爱的是曾经的白唯贤,可我放不下的,是十四年的执着。 也许吧,当时过境迁,所有的一切都能化为尘埃,交给时间是最好的办法,权晟风对我,早晚都会灰飞烟灭。 我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房子我不能再来了,我只要进了楼道,就忍不住回想那天晚上我的惊慌和权晟风脸,他就好像和这套公寓融为了一体,他就是我的家,我的家就是他,我等了白唯贤十四年,不管他为什么为我赎身,我都不能背叛他,身体做不到守身如玉,心却务必要从一而终。 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站起来,留了一张字条,是给权晟风的,告诉他我这段时间都不会来这里,除非白唯贤不要我了,我无家可归再回来。 他说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可我猜他还会来,我写好了拿着放水果的碟子压好,然后起身,走出去,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毯下面,然后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就离开了。 我打车到了白唯贤的公寓,天都蒙蒙亮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二十,我站在房门口等着,想等到五点多再敲门,别打扰到他休息,可我听见里面似乎又磕磕碰碰的声响,好像是拿杯子,我赶紧敲门,喊了声是我,果然,脚步声逼近,接着门被打开了,可我还没来得及迈进去,一股极大的力量将我提了起来,我的双脚都凌空了,我吓得尖叫,白唯贤带着怒气将我扔进去,我扑倒在沙发上,好在很软,不然这一下我肯定是要受伤。 我吓得坐直身子,他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去哪儿了。” 我 “白鸢鸢。” 他叫住了我,我顿住步子,扭头去看他,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始终看着茶几,眯眼之间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戾气。 “你和权晟风,什么关系。” 我心都险些跳出了嗓子眼,我强作镇定,“他是我老板。” “哦?” 他冷笑着抬起头,“老板?我手下的女员工也有不少,我却从来没像他那样对待一个手下这么好。” 我抿唇不知怎么答,他突然伸手,恶狠狠的将茶几上的遥控器朝我飞过来,我一闪身,那硬物从我额头的一角擦过去,我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下意识的去捂着,掌心粘乎乎的湿热,颤抖着拿到眼前看,竟然是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错愕的去看他,他仍旧面色深沉,仿佛刚才对我下狠手的根本不是他,如果我没有及时躲开,我的脸现在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敢想。 “白鸢鸢,骗我的下场你知道是什么么。” 他冷哼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每一步靠近我都恐惧得几乎要发疯,那一刻他在我眼里不是白唯贤,而是嗜血的恶魔。 “就是你死。” | 他阴狠的笑着,手指掐在我下巴上,一下轻一下重的捏着,“不是只有权晟风那样的人,黑社会的人,才敢掬一条人命在手里,你是妓、女我知道,但是妓、女也要有妓、女的守则,我买了你,他不要钱是他的事,我从不欠别人的,尤其还是他那样的人,我会把这个情还回去,我怎么对你,你都不许让我难堪,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他越让我善待,我越是要恶待。” 我含着眼泪,强迫自己不能哭,他眯着眼,手上的力度渐渐轻了些,最后不悦的松开我,“哭什么,给我添丑?” 他坐回去,揉着太阳穴,这一夜他睡得也不好,眼下的乌青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将眼泪逼回去,默默的转身进了房间,我一直没出去,客厅偶尔有沙沙的声响,他也始终没来找我,快到中午,我饿得实在不行了,我悄悄推开门,露出一条缝隙,白唯贤竟然不在,我探出头去,四下看,天台那里有扇透明的大窗,和客厅隔绝了一个不大的空间,他的背影站在那里面,偶尔左右摆动一下,头发被风轻轻撩起来,有些凌乱,我走过去,落地窗没有关严,隐约听到了覃涛这个名字,白唯贤似乎很不屑,语气都极其不尊。 “你仔细注意着,覃涛对权晟风下手,他也不会没感觉,权晟风那么精,算计他不容易,覃涛出手了多少次,哪次成功了?先不用管,看着就行,等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了,我再坐收渔利。” 那边不知道再说什么,白唯贤很轻蔑的笑了笑,“我早想到了,权晟风看似和覃涛很和谐,其实他处处作对,覃涛看不惯他这样傲慢,对他早晚要铲除,只不过未必那么轻松就做到,你收到的消息准么?” 白唯贤将窗户拉上了一点,大抵是怕扩音,我就再也听不到后面的话了,而我听到的这些,已经足够证明,权晟风有危险,害他的人是覃涛,那个一直不甘心的老狐狸!而且就在这两天要出手了。 我扶着电视,强迫自己稳住无力摇晃的身子,心底的不安一点一点扩大,直至要爆发了,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呐喊着,白鸢鸢,去救权晟风!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白唯贤打完了电话走出来,我装作若无其事蹲在茶几前面,拿了一个苹果削着,他走到我旁边,“我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WwW.ZHuaJI.ORG” 我哦了一声,他蹙眉系领带,“不问问我干什么去。” 我站起来,把苹果递给他,“我猜你不喜欢我问。” 他哼了一声,“还算知道你的本分。” 他没有接苹果,连看都没看,直接越过我到了门口,弯腰换鞋,“不要出去跟男人鬼混。” 我乖巧的应声,他扭头看我,“也不要把男人带回来,我鼻子灵,闻到不属于我的味道,我会让你接着尝尝昨天晚上的血腥。” 他说罢拿起公文包,拉开门走了。 我跑到阳台上,等了一会儿,白唯贤的身影从楼道里出来,进了他那辆银灰色的轿车里,我这才飞奔回房间拿手机给权晟风打电话,当时按键时连手都是抖得,那边一直在响,可却始终没人接听,我急得跳起来,想哭又想喊,想去找他又不清楚他住在哪儿,这个时间他不会在世纪名流,即使在,我也没法去,白唯贤既然盯着覃涛的一举一动,那么我去世纪名流,肯定会撞上白唯贤的人,即使我找的是权晟风,也很容易让白唯贤发现我的问题,他一直不接,我心都被那种巨大的恐惧填充得满满的,我一连打了很多个,在我几乎哭着要放弃了的时候,他打过来了,我磕磕巴巴的按了接听,整个人都无比燥热。 “权晟风,我告诉你,出事了,你是不是还安然无恙,你现在哪儿?” 那边听着我无厘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在家。” “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 “覃涛要害你!” 他没有我想的那般动容,而是良久才回了我一个字,“嗯。” 他的满不在乎让我很懊恼,就仿佛是我要面对什么危险一样,我急得喊出声,“你要不要命?连白唯贤都收到消息了,那能是轻的么?” 他那边的呼吸越来越重,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你担心我。” 我所有的急躁和怒火都被这句话浇灭了,我坐在床上,“你分得清楚严重性么?” “你刚才哭了。” 他仍旧在固执他的话,我摸了一把脸,湿热的水痕还在,滚烫而发涩,我忽然意识到,我对权晟风的担心,似乎已经超过了我本该固守的界限,而且逾越了很多,我是白唯贤的人,他要做的,要看的戏,我不能去破坏。 “随便你躲不躲!” “我不能躲,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从凤城来到莞城,就为了深入虎穴,在眼皮子底下,纵然他对我不利,我也有还击之力。” “可是覃涛要你的命!” 他不再理我这句话,他好像从一个安静的地方到了马路上,我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很燥乱。 “白鸢鸢,我想问你,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无力的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上半身都俯下去,我想不到,我也不敢想,如果权晟风不在了,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多少人会高兴,会如愿,也许也会有人难过,可我一定是最痛苦的那个,我此生一直在被辜负,我唯一辜负的只有他,我也许会生不如死,再也没办法跟白唯贤在这个公寓里过下去,他本就不属于我,只是短暂的一个泡影,梦醒了,我还是白鸢鸢,他还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白唯贤,而我无助恐慌的时候,只有权晟风在,如果他突然不见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敢想象。 “白鸢鸢,我在问你话。” “随你,随你怎么样!” 我喊出来,把电话扔在一边,捂着脸嚎啕大哭。 怎么会到了今天,白唯贤,如果你不能少时的承诺,建三层城堡娶我为妻,又何苦给我那么美好的幼年光阴,害我恋恋不忘至今,明明动了心却无法靠近那个人。 是否一颗心里,真的能容纳下两个人。 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下午,七点多的时候,白唯贤还没有回来,他走时就说了,我不意外,我看了眼手机,没有电话和信息,权晟风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关机这个结果,让我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我赶紧坐起来从我的手包里把电话薄找出来,翻来翻去能了知道他的也只有妈咪,我给妈咪办公室打的,她倒是正好在,接通的时候很诧异,“你不是被白总赎身过好日子去了么?” 我没工夫跟她话家常,我问她,“你知道权总住在哪儿么?” 她那边很长的嗯了一声,“鸢鸢,你可不能得陇望蜀啊,虽说我瞧出来权总好像也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可你都跟白总走了,这不是挑事儿么,男人最忌讳什么你不知道啊?” “我问权晟风住在哪里!你知道我是白唯贤的人,你还不快说,曾经你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清楚,我现在飞上了枝头,惹急了我,我让你不好过!” 我从来没这么戾气过,妈咪被我吓唬住了,“我说!在昌平街道那边,华泽公寓2号楼,但是不确定他留得地址是不是真的。” “不许跟任何人说,我问了你。” “好,还有啊,鸢鸢别冲动,白总那里你可千万别胡说,念在咱们也母女情分了两年,你––” 我没等她废话,就挂断了,我给权晟风发了一条信息,他只要开机就能收到,虽然我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平安,还是已经出事了,我都要这么做,我告诉他我在他家门口等他,千万安然无恙的回来见我。 我打车去了妈咪说的地址,相比白唯贤公寓所在的市中心的繁华,这里的地点很偏僻,但建筑的高档整体的精修品味好以及地价很高,而且靠着湖海风景秀丽,属于有钱又会享受的人才住的地方,所以据说每平米也到了一个很令人咂舌的价位,我跑进去,拉了一个正好出来的人,问了二号楼在哪里,然后沿着他指给我的方向飞奔过去,我站在楼道门口,又拨了一遍那个号,仍然关机,我在那一刻,几乎所有可怕的感觉都包裹了我,恐惧、胆颤、绝望、崩溃像暴风雨一样向我席卷而来,每一个都是致命的,我蹲在那里,眼前一幕幕全是权晟风对我的好,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那一霎那还害怕死亡,敬畏生命,我觉得活着就是人世间最好的事,因为很多人,似乎连活着都那么困难。 看着风光无限,呼风唤雨,其实背后的艰辛却只为了或者而已,尔虞我诈可以对付任何一个敌人,但是在身边潜伏的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力量,却是防不胜防的,我都难以想象权晟风到底怎么活到了三十七岁,怪不得他浅眠,我摸着疼痛的胸口,看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我告诉自己,假如他突然出现了,我一定死死的抱住他,即使我不能跟他走,即使我舍不得离开白唯贤,最起码,我也要听着自己的心声去放纵一回,哪怕就一回也好。 天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但是却有渐大的趋势,我窝在一个垃圾桶后面,身子被头顶蜿蜒出去的一棵大树挡上,躲避着雨点,远处忽然开过来一辆汽车,打闪的灯格外刺目,我本能的抬起胳膊挡住,灯光灭下去的时候,奔跑的声音还有各种木器碰撞在一起的闷响让我不由自主的紧贴着土墙,借着路灯,我看到车上下来好几个人,都是男的,每个人打了一把黑伞,他们手上都拿着棍子,为首的那个人,举着一把枪,他们往这边逼近,步子很快,最后在距离我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停下。 我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他们如果是覃涛派来的人,自然认识我这个花魁,肯定也会联想到我是来报信的,我轻轻往垃圾桶后面挪了挪,雨声将他们说话的声音湮没了,却还能隐约听到一点不大真切,“权晟风还没回来?不可能啊大哥,覃总说了,他不是在酒店就是在这儿。” “我他妈怎么知道?等着,今天来了就要他见血,覃总说了,别闹出人命来,风头太大不好藏,半条就够了,把凤城的事让他吐出来,吐干净点,三儿,有关他和汕城那边疤头儿的交易,都得逼出来,知道么?” “不好弄吧,权晟风太狡猾了,搞不好都堵不住人,他嘴也硬,覃总几次干他都没辙,逼能逼出来么。” “逼不出来打!打到吐口为止,没有人骨头能硬过家伙的!覃总说了,权晟风肯定算计到咱们动手,他不会去酒店,他能猜到他们肯定去酒店堵,那边好藏,我早晨就让人盯上了,他一直没回来,肯定晚上得回来拿那些重要的东西,在这儿堵着没错。” 这个功夫,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闪烁的屏幕很亮,我赶紧捂住,使劲把身子埋得更低,直到那边挂断了,我才抬起来一点,那几个人往楼道里走过去,声控灯被踩亮,他们留守了两个在门口的车后面,另外两个似乎上了楼,我刚想挪个地方,忽然从上面下来一股劲风,就落在我旁边,“砰”地一声,我本能的要叫,嘴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被捂住。 “别喊,是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权晟风,不要死 是个男人的声音,但是很急促,在雨聲里听不真切。他捂着我的嘴,很用力的跳下来,却落在了我旁边的位置,我回头去看,权晟风蹲在我旁边,还是那一身黑色的衣服,和那天分开时一样,他松开捂着我嘴的手。同时在我耳边说了一声,“别害怕。” 我一下子扑进他懷里,死死环着他的腰,喉咙中挤出带着哭腔的顫音,“吓死我了,我以为等不到,权晟风你吓死我了!” 他的身体很僵,手绕到我身后。拍着我的背。“吓死什么。” “我怕你出事,我听到消息就给你打电话,你关機了,我知道我笨,帮不上你忙,可最起码,我能给你报信,我能掩护你。” 他低头看着我,有些无可奈何的笑意,似乎全然不曾害怕,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嘴角。“你掩护我什么,白鸢鸢,你真的这么在乎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使劲搂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那一刻其实无关爱情,只是我很怕,這个给了我温暖救了我兩次的男人,会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无法想象那种感觉,也无法面对那一个噩耗,所以我拼命的赶来,即使知道没有用,我也在期待能帮他一下。 “你出来白唯贤知道么。” 我摇头,冷得我牙齿都在打磕绊,“他早晨走的时候说今天晚上不回去。” “但他不会不清楚你做什么。” 他说完蹙眉摸了摸我有些潮湿的头发,“你这么冲动会害了你自己。” “总好过救你来不及!” 我几乎哭喊出来的,我讨厌他那么满不在乎云淡风轻,生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且只在一线之间,我希望他能在乎他自己的命,而不是在紧要关头还在逼我面对自己的心。 他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目光盯着楼道里几个晃动的人影,“你呆多久了?” 我抖着身子想了想,“大约快一个小时了。” “他们来的时候你在么。” “嗯。” 我用力点头,“他们来了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露着牙齿笑了一下,“你还不是那么傻,竟然知道时间。” 我气得又哭又笑。 他扒着面前的垃圾桶,往那边看,鹰一般明亮幽邃的眼睛,“覃涛真急了,不惜直接跟我撕破脸,连一点情面都不讲。” “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他的在我手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掉下来的地方,是存车处,顶子距离地面不高,但是是滑面,他一定是看到我了,才滑下来的,这个位置在路灯后面,散光也散不到两米开外,头顶的大树遮荫正好巧妙避开了路灯的光线,我都有些佩服自己误打误撞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藏身。 我拉了拉权晟风的胳膊,“你会不会武功?他们似乎很厉害。” 他的脸在雨雾朦胧中格外模糊,似乎蒙上了一层哈气,我用力去看,才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也不清楚。 “为什么问这个。” “他们拿了武器,棍子,铁棒,还有枪。” 权晟风点头,“我知道,不是一次了,之前没有露脸,今天覃涛是豁出去了。” “那他们会要你的命么。” “不会,但也不会让我好过,覃涛既然直接告诉我是他,他就没有留退路,不可能给我机会反击。” 我吓得使劲贴上他,“那怎么办。” 他扯了扯衬衣的领子,“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我摇头,我其实不在乎这个,我要是怕自己不安全我也不会来了,我问的怎么办,是他怎么逃出去。 “你跑吧,把钥匙给我,等过两天这里没人了,我去开门把你要的东西拿来,你在别的地方等我,要不去我的公寓,钥匙在门口的地毯底下。” 他看着我沉默了许久,“不能牵连你,危险。” “我不怕,我欠你两个人情你忘了。” “我不要你这样还我人情。” 他固执的别开脸,定定的注视着楼道。 我们谁也没说话,直到雨流似乎断断续续的小了些,他拉着我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窄路,“跟我走,别出声。” 他蹲着身子往旁边移动,我的腿脚早就麻了,天知道我已经在这里藏了多久,我浑身都僵硬着,笨拙的跟上他步伐,我没留神撞上了垃圾桶,好巧不巧被雨水浸泡的太湿润的土地一滑,垃圾桶就那么倒了下去,直接暴露出了我和权晟风两个人的身体,楼道那边的人立刻将手电照过来,被亮光笼罩的权晟风手一紧,我下意识的去推他,“你快走!” 他转过身子,将我按下去,那几个人已经到了眼前。 “权总,带着这娘们儿出来吧。” 他们也发现了我。 权晟风冷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土渍,“原来是你们,自己人,我以为寻仇来的。” 他站起来越过垃圾桶迈出去,我也跟上,接过他给我的黑伞,打开,举在头顶,他走到路灯底下,我刚要过去,他忽然探身压在我耳边快速的说了一句,“别过来。” 我吓得站住,虽然那一刻不明他的用意,可我知道他一定有他的考虑,为了保护我。 “权总,等您一天了,看来您消息比我们快,不然也不会白等你这么久。” 为首的男人我见过,但是没说过话,他叫老砍,是覃涛最得意忠心的男人,因为喜欢用砍刀,而且是那种下手不要命可所伤之处都能让人皮开肉绽疼上加疼那种,各个夜总会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很多得罪了覃涛的人,只要听说老砍,都能吓得尿尿,因为他下手实在很特别。 “我很少回来,大哥不是知道,我一般住朋友开的宾馆么。” “那是,为了掩人耳目,谁知道您这房子里,都藏了什么宝贝啊。” 权晟风靠着路灯杆子,哗哗的雨声比刚才最大的时候要轻了许多,可还没有放晴的架势,天又低又沉,黑乎乎的让人害怕。 “谁让你们找我来的。” “权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让覃总不痛快了,当然就不能独善其身,咱们都一起干了多少年了,您二十多到莞城,就是个夜总会打杂的小兄弟,要不是覃总提拔,也到不了今天,现在风光了,您也不受控制了,跟覃总玩儿花活,覃总不傻,他能查不到么。” 权晟风手插着口袋,雨水落下来,都浇在他身上,很快那有型的头发都变得湿漉漉的趴在头顶,但这样的狼狈丝毫不影响他的硬朗,站在那里,杀气腾腾。 我撑着那把他给我的伞,想靠近,但是又不敢,他嘱咐我在黑暗处待着,我只能听他的话。 “看来大哥不信我啊。” 权晟风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我看到他握着口袋的手紧了紧。 “覃总一开始相信权总,不然这世纪名流这么能赚钱的宝地,也不会给您当二老板,自从世纪名流从上一个老板手里给覃总接手,覃总一直自己干,就连当初在您之前的蓝哥入了几百万的股,覃总都没应他,几百万,咱们没见过世面,权总有钱人心里清楚,九十年代几百万是什么概念,买下一栋楼不难吧,覃总对权总这么信任,权总回报的可不太成正比。” “我回报的什么,你当狗腿子的能知道么。” “我不知道,覃总知道就得了,您要是问心无愧,他能派哥几个来找权总练练么,权总平时掩藏得好,到底能不能打,咱们都不知道,可不管您多大本事,就是能滔天,今儿也够呛平安无事了,哥几个都不是好糊弄的,不玩儿点真招想走,难点。” 权晟风摸了摸鼻子,“怎么玩儿啊。” “亮两下呗。” “那没问题,但是我想知道,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权晟风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也有可能他是故意试探到底覃涛掌握了什么,而来的几个人,以老砍为首的,除了能打能闹,脑子是差点,快赶上我这么蠢了,可我这么蠢的都知道,面对这个阵仗,除了想办法逃还能干什么,权晟风没有目的,还能有心思问为什么么。 “权总在凤城那边不安分吧。” “凤城。” 权晟风又念了一遍,“大哥知道我在凤城的生意,我每年都跟他报备,从没隐瞒。” “是么?” 老砍就好像听笑话一样笑,“权总报备的是九牛一毛冰山一角,藏着掖着的才是重中之重,还非得让我说清楚是吧,权总什么时候这么不干脆了,您跟覃总说,您在那边开了个夜总会,叫什么夜光灿烂,每年拿来的股份都只是夜总会的,您那个一条?的场子怎么没跟覃总说啊,还是覃总自己查的,光查到这个没事,覃总度量还不至于这么小,关键您在背后联系了几个人,要把世纪名流掏空了,十三绝现在不就除了您任何人吩咐都没用了么,她们要是跟去了,世纪名流一下子就弱了不少,不久的将来就要重复莺歌燕舞的老路吧。” 权晟风似乎松了口气,我能从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舒缓看出来,他瞒着覃涛的绝不是这点事,而这仍旧是冰山一角,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我不理解他们的心机,也没有什么智慧,但我会观察人,不然也走不到今天当上花魁这一步。黎艳惜说我脑子没有,眼神还行,这也算个行走风尘的可喜之处。 “这话,我得亲自跟大哥解释,没必要跟你们一群下人说,你们走吧,明儿我一早就找大哥去。” 权晟风说完回身朝我伸手,我赶紧走过去,给他把伞打上,他笑了一下,“淋都淋湿了,你还打什么。” 他拉着我要走,老砍很大声的叫住了,“哎权总,这也太简单了吧,您就三言两语给哥几个打发了,我们回去之后跟覃总怎么交代呀。” 权晟风很不耐烦,“就说我明天找他。” “那不行,覃总要求我们带来的东西,得见血。” “见谁的血。” “权总心知肚明,覃总反感别人不受掌控,尤其还是权总这样他防不胜防的人,不惩罚一下,让权总消停几天,他不放心。” “我消停几天又能怎么样。” 老砍很不耐烦的冷笑,“权总真啰嗦,消停几天,你躺床上下不来,我们就去凤城接手了。” “原来如此。” 权晟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如大哥的愿,但能不能见我的血,还不见得。” 他说完搂着我,很小声音,“别报警,我的事多,条子来了就害了我,你不用怕,一会儿我和他们打起来,你从旁边的小胡同走,我刚才就是从那里来的,没人堵着,大门口有他们的人。” 他还是第一次跟我说了这么多的话,以往都简练极了,他说完要把我推开,我死死挂在他胳膊上,“我跟你一起,我不走!” “你在这儿没用!” 他很生气,死死掰开我的手,“再不走谁都走不了,我还得顾着你。” “权总,这娘们儿是您女人么。” 权晟风掰着我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目光,“老砍,我看在你是大哥的手下给你面子,没抖落你之前的事让你在这几个人面前下不来台,你可别得寸进尺,跟女人计较算他妈什么男人!”岛贞尽圾。 我往权晟风后面躲,腿软的都要站不住了。 “没别的意思,听声音耳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吧。” 老砍说着拿着手电往我脸上照,我贴在权晟风的胳膊上,湿湿的很难受,他搂着我,把我的脸护在怀里,“我的女人而已,和你们不会熟。” “权总别这么藏着啊,大老爷们儿有女人正常,哥几个瞅瞅,听着有点像世纪名流的花魁呢。” “不可能砍哥,花魁白鸢鸢让白唯贤带走了,昨儿赎的身。” “滚蛋!用你说?” 老砍抽了身后说话的男人一巴掌,“啪”地一声格外刺耳,他看着权晟风,“权总,露个脸,我就放她走,不然您护着她,在扛着我们,恐怕够呛了。” “大哥只说让你们对付我,没有涉及别人吧。” 老砍蹙着眉毛摸着下巴,“嗯”了一声。 “那还废什么话?” 权晟风把我垂在背后的长发捋到前面,弄得很乱,遮住我的脸,然后使劲给我一推,我被那股巨大的惯力退出去几米远,在我好不容易站稳止住了那阵踉跄,就听见身后激烈的打声,触目惊心的武器碰撞和腿脚撞击的闷响迭迭响起,我回头去看,借着路灯的亮光,权晟风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木棍,他和那四个人厮打在一起,每一下都用了狠力。 “往死里给我打!”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几个人落在权晟风身上的家伙更加用力,我几乎要崩溃了,那边开过来一辆车,是白色的,似乎蒙了黑色的遮雨布在车顶,我眼前早就模糊一片,错看成了警车,我下意识的想起来权晟风告诉我的,条子来了就麻烦了,我大声喊了一嗓子,“警察来了!” 那几个人忽然都顿住,权晟风趁机朝着那个老砍头上砸了下去,老砍直接就扑在地上,剩下几个人架起来他往一侧跑,那辆白车可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直接改变了路程,打弯驶进了地下停车场里。 他们走了之后,权晟风也蹲跪在地上,我奔过去,他的额头流血了,一大片,都顺着脸庞滑下来,一直流到脖子,他捂着右胳膊,我看到肩膀偏下的位置都破了,骨肉翻出鲜血淋漓,我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他无力的倒在我胸口,身子像一座大山般沉重的压下来,我单腿跪在地上用力撑住,才不至于和他一起倒在雨坑里,我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紫嘴唇,他一定是又冷又疼,那扔在不停冒着的鲜血仿佛在连同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哭什么,白鸢鸢,烦死了。” 我只剩下啊啊的喊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在那一刻体会到了此生最崩溃的绝望,比我父母亲死的时候,还让我痛不欲生,那时我太年幼,不懂生离死别的概念,而现在我体味到了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我比任何人都更惧怕死亡,权晟风于我而言,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人,我搂着他,在撕心裂肺的大喊着“谁来救命”,他晕沉良久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摸了摸我的脸,“白鸢鸢,告诉我,你怕我死么。” miao笔ge 更新快 我点头,他满意的笑着,“那你在乎我么。” “在乎,权晟风,我在乎……” 他闭上眼睛,倒在我怀里,粘稠的鲜血滴落在我掌心,我发了疯一样扯着沙哑的嗓子继续喊救命,我的大叫声惊动了保安,还有好多住户,灯接二连三的被打开,很多脑袋都探出窗户看,雨夜一片漆黑朦胧,他们看不清怎么回事,却也知道有两个人在雨里。 两个保安赶过来,看到地上模糊的血渍吓得妈呀一声,我爬过去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裤腿,“救命,他要死了,有没有车去医院!” 保安吓得坐在地上,“等!等一下!”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要走,我使劲扑过去,“我有手机,我打120,你别走,你出去拦车,哪个先到就上哪个。” 我把我包里的钱都给了他,“给你,求你帮帮忙!”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像是不经意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1】 保安抱着晕死過去的权晟风跑出了小区大门,我跟在后面,为权晟风打着伞。他的伤口仍旧在流血,我撕开了裙子的一角给他裹住,但是奈何他全身都湿透了,血迹透过来,根本止不住。 我越哭声音越大,夜深露重,又下着雨,这片地方又很偏僻。等了一会儿也只路过了一輛出租,司机摇下车窗看到浑身是血的权晟风,连話都没说,就开走了,我追出去喊着停车,可地面湿滑,我那么快的步子险些摔倒,我绝望的蹲在那里。任由雨水将我淋得湿透。保安焦急的张望着,我又等了一会儿,救護车终于到了,下来的护士把权晟风抬上担架,抬进车里,我坐进去,对保安道了谢,车开起来的时候,剧烈的一个颠簸,我听见权晟风似乎哼了一聲,我俯身喊他。他蹙了蹙眉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我摇著坐在我旁边的护士,“他活了!你看看啊!” “本来也没死。但是失血过多,司机开快点!” 那一路风驰电掣,车窗外面都是四溅的水花,街上行人和车辆都少,如果不是积水太深,开的还能更快些。 我们到了医院,权晟风被立刻推进了手术室,他身上的黑色衬衣都结了血红色的咖儿,额头的鲜血变成了凝固的黑红色,我坐在手术室外面,都好像灵魂出窍了一样,我脑海中反复回忆着刚才那一幕,他孤注一掷讲我推开和他们厮打在一起,他倒在我怀里,问我如果他死了,我会不会在乎……岛贞帅划。 我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的抱住,湿透的衣服在开着空调的走廊里冻得我浑身发抖,可我竟然没有知觉,麻木得只是死死盯着“手术中”那三个红字,直到过了很久很久,终于灭了。 我踉跄的站起身,从地上爬过去,门打开,出来两个大夫和几个护士,推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权晟风,我奔过去,还好,没有盖住头,我那一刻就哭了,大夫告诉我,手术成功,输了1600cc的血,让我拿着单子去交费,我寸步都不想离开他,我拿出手机给一个滚瓜烂熟的号码打了过去,是黎艳惜的,我让她带足了钱到医院来,她问我怎么了,我说你别问,快过来。 放下电话我进了病房,雪白的床单上是权晟风一动不动的身体,他的唇紧紧抿着,眼窝下有些青黑,胡茬长了出来,凌乱的顶在下巴上,我坐在旁边,耳畔是心脏监测仪嘟嘟的声响,曲折的线在跳动着,我有些安心,他活下来了,不然我一定恨死我自己,我后半生都安宁不了,我也许都活不下去,如果不是我那么笨,害了他被发现,他那么矫健,也许早就逃了出去,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我陪他呆了一会儿,黎艳惜又给我打了电话,我走出去,她正朝这边过来,背着一个粉色的包,打着一把蓝伞,她走到我面前,下意识的往病房里看了一眼,“那男人谁啊?” “权晟风。” “啊?” 黎艳惜瞪大了眼睛,“你——他怎么……” 我跟她大概说了一些,她听得面目表情特别狰狞,最后笑着竖起大拇指,“权总真男人啊。” 我把单子给他,“交费去,我没带够钱,回来给你。” 她拿过去,看了看,“失血过多啊,输了这么多,为了救你?” 我点点头,巨大的懊悔使我刚咽下去的眼泪又翻涌了上来,她拍了拍我肩膀以示安慰,可是说出来的话跟那个莫谈霖一样毒舌。 “没事,我跟你认识两年我都习惯了,一般你出现的地方,好事也变坏了,权总留了一条命,这就不容易了,你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自己以后消停一下不行么,哎。” 我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她转身去交费,我站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我又重新回了病房。 我打了水,热的,拿毛巾给他擦拭那些不碍事却凝固的了的血迹和泥渍,他仍旧那般安详,闭着眼像雕塑一样,我心里疼得想死,连呼吸都困难,我握着他的手,使劲攥了攥。 “权晟风,我在夜总会和那么多男人逢场作戏,真正对我的好,只有你,他们都会甜言蜜语哄女人骗女人的感情,可我总觉得你是好人,你不会骗我,你也没必要骗,但我忽然发现,你也是个坏人,你这样只会让我过得更不安宁,即使你醒了康复了,我也会耿耿于怀,你是不是恨我不跟你,让我这辈子都跟别的男人也踏实不了,对不对。” 我看着他,他还是没有半点回应,连眼皮都没有动。 我忽然又哭了,会不会死,权晟风你会不会死。 我全身抖着扭头去看那个监测仪,还在跳动,可我总怕下一秒钟,那条象征生命痕迹的线就变平了。 从天黑到天亮,又到了天黑,我守在他旁边寸步不离,黎艳惜也陪着我,她怕我熬不住了倒下没人照顾我,晚饭的时候莫谈霖来了,他工作的医院距离这里不算远,他穿着白大褂提着两个保温壶,放在床头,安静的盛好,递给了我一碗粥,我摇头,“吃不下。” 他没有说话,又给黎艳惜盛了一碗,然后坐在我身后的空床上。 “我查了医底,问了手术的大夫,情况不是很好,失血太多,脑子里有淤积的血块,但只要扛过二十四小时就没事,他已经扛过了。” “那为什么还不醒。” “可能是血块的问题,我和这家医院的主任关系很好,按说是不可以用外院的药,但是我拿来了,专门清化血块的,已经给他输了两液,看看晚上吧。” 黎艳惜站起来,把粥又递给我,我别开了脑袋,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权晟风,我不想错过他哪怕一个眨眼的动作,那就代表,他有意识了。 “谈霖你问问,能不能转院?” “不行。” 我斩钉截铁,“莫谈霖是市中心医院,人多眼杂,权晟风是被打受伤,他身份也很隐晦,去哪里只会更麻烦,而且莫谈霖因为你已经闹得很不好了,别再给他添麻烦。” “我已经交代了主任,我会把好药拿来,尽管让他清醒康复。” 晚上我照例给权晟风擦身子,擦脸,却不敢太用力,怕会弄疼了他,那些伤口都还没有好,最严重的一个透过翻烂的皮肉都看到了里面嫩白的骨头,我揪着心哭,眼泪掉在他脸上,我赶紧擦干净,然后又掉…… “你怎么还不醒,你那么厉害,你现在赖在床上不起算什么好汉,懦夫,败类!权晟风……对不起,我到底还要欠你多少,你才认识我多久,就被我害得这么惨……” 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痛恨我自己,我一遍遍的在心里骂我,程鸢禾你怎么不去死!你活在世上干什么,没有你他根本不会躺在这里,他早就逃出去了,你以为你帮他了,最后还不是害人不浅,你把他害得还不够么。 -#~无弹窗?++ 我这一坐就到了天亮,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几次眼前一黑要向后倒过去,我都强迫自己撑住,我得等着他醒过来那一刻,让他第一时间看到我,哪怕我很憔悴很丑,他看到我也会很高兴。 第三天的夜里,权晟风在昏迷了七十多个小时后,终于有了拉尿的痕迹,大夫很高兴,说这是身体生理有了意识的良好反映,我笑着问什么时候能醒,大夫说应该就快了。 我兴奋得整个人又有了力气,我俯身吻了他嘴角一下,“权晟风,你醒过来我就在,我这下欠了你两个人情一条命,醒来之后我要问你,想让我怎么还。” 我对着不知到底有没有意识的权晟风说了好多,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我不争气的趴在床边睡着了,三天三夜的疲惫让我实在扛不住了,我睡得特别沉,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中被正对着的那扇窗户明亮的光线刺痛了眼睛,我睁开,脑袋特别疼,可能淋雨淋得,身上还有点烫,我的脸上有一只手,很温暖,粗大的指纹干净的指甲,还有背上蜿蜒暴露的青筋,这是男人的手。 我猛地抬头,动作幅度之大让我的头更涨得难受,权晟风睁着眼睛,嘴微微张开,还是那么苍白,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我揉了揉眼,他似乎笑了笑,用很小的声音对我说,“白鸢鸢,我昏迷的时候是不是你在哭,你真要烦死我了。” 我错愕的看着他,他无奈的蹙眉,可能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了一声,“我睡了多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捂着嘴嚎啕大哭,眼前朦胧的水雾将他的脸又虚幻得那么不真切,虚无缥缈一般,我转身第一时间跑出去,摔在门口的时候我都顾不得钻心的疼痛,爬着出了病房,我趴在走廊的冰凉的地上,一边拍着瓷砖一边大声喊着,“大夫,权晟风醒了!跟我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像是不经意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2】 大夫被我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喊了来,他們拥进房间,不停的摆弄着权晟风。做了很多检查,最后告诉我,“病人脱离危险了。” 我像个疯子一样朝着大夫鞠躬又道谢,权晟风苍白而复杂的臉色在我因极致喜极而泣变得朦胧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我使勁揉着眼睛,然后扑过去,我压在他身上,搬着他的脸。沙哑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听。 “醒了,你没事了,权晟风,你昏迷了叁天三夜你知道么?” 他看着我,蹙着眉头,身子轻轻动了动,我这才发觉我压着他的伤口了,我赶紧站起来。我还没直起身子。他却忽然又伸出手,僵硬的把我拉了过去,我再次扑在他身上,他大约还很疼,总之笑得特別难看。 “别起来,就這么抱着。”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他一直静静的看着我,等我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白鸢鸢,我第一次发现,你真的特别烦人。” 我又哭又笑的点头。鼻涕眼泪都甩在他掌心,他没有嫌弃我,而是仍旧紧紧的贴在我脸颊,那终于有了温度不再冰冷的手指有些粗糙,可却让我倍感温馨。 “但是我喜欢你为我哭。” 他的嘴唇都干裂了,我伸手到床头把水杯拿起来,将吸管塞进他嘴里,喂他喝水,他只是喝了几口,就吐出来了,“我有点饿。” 能吃饭是好事,我说你等着,我去给你打粥,我拿着保温壶出了病房,飞快的跑去了食堂,为了让他尽快喝到粥,我还偷偷夹了一个个,可是被发现了,那个病人可能是神经病,一直骂到我买完粥出了食堂的门,可我一点没生气,我满脑子都是权晟风又活了,这个世上,到现在为止唯一还对我真心的男人,他仍旧还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跟着白唯贤,却不肯放过权晟风,可他何尝又不是矛盾的,明知道我被白唯贤赎身了,还为了我险些把命都搭上,我一直都坚信以权晟风的本事,平安逃过这一劫完全不成问题,他却为了我使自己深陷囫囵,如果说我用了十四年只为了缅怀和白唯贤少时的深情,那么权晟风仅仅和我认识了两个月就甘愿付出生命,我傻,他就是痴。 我提着保温壶回了住院部,还没到病房门口就看见了房门竟然大开的,里面隐约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却不是权晟风,我赶紧跑过去,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衬衣的魁梧男人背对着门口,脚下放着果篮和几个礼盒,男人脖子上的金黄色粗链子闪闪发光,却有些狰狞。 覃涛。 我四下去看,走廊里没有一个人,他是自己来的,大概知道权晟风差点送了命,也威胁不到他,他才独身来的,我本来想躲开,可我又一想,怎么会这么寸,他才刚醒他就来了,除非这个医院本身就有他的人,时刻在报告权晟风的情况,我不禁邪恶的想到,如果不是莫谈霖拿来的药,盯着用了,是否覃涛会安排人混进医院内部,将有问题的药给权晟风用了,把他害死了还造成一个是医院过失的假象,彻底铲除这个掌控不了的敌人。 那我就没必要躲了,他肯定打听到我也在,我躲着反而让他疑心,也许以后对我都要下手,我索性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然后就迈了进去,我把保温壶放在床头,看着权晟风,“好点了么。” 权晟风僵硬的点了点头,我回身去看覃涛,打了个招呼,“覃总好。” “鸢鸢,还真是你。” 覃涛的眼睛眯了眯,格外危险,“你不是被白唯贤赎身了么,怎么又在这里?” 我又转过身去,把粥盛进碗里,小心的舀凉了,然后拿勺子喂到权晟风嘴边,他微微张开一点,大抵是张大了扯得额头的伤口疼,我喂他喝了半碗,他跟我摇头,我把碗放下,坐在床边,“覃总随意,看哪儿能坐就坐哪儿吧,我还要照顾晟风,没有多余的精力招呼您了。” “无妨。” 覃涛又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比我更靠近床铺,我们恰好能看到彼此的脸,以及病床上的权晟风。 “鸢鸢在这里照顾老东家,白总知道么?” “似乎不清楚,但既然说了,是老东家,我尽尽心也是应该的,总不好让覃总来照顾,您那么日理万机,何况也未必有那个心思和时间。” 覃涛倒是随和的笑了笑,并没有计较我带着刺儿的话,我是个很温和很随行也轻易不发火的人,我总是处于挺自卑的一个位置,觉得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又处在花魁这个让很多人眼馋的位置,如果太过高调是非难免被人联合算计坑害了,所以我很会谦让,也特别能隐忍,加上我脑子也不太聪明,没有那个运筹帷幄的本事,我这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这么刺儿的说话,因为我看到覃涛这张伪善的假脸,就想到那个雨夜他派来的人多么很辣的对权晟风下手,每一下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让我跟他做戏,我做不到。 “鸢鸢担心你,我知道,你帮了她那么多,她感激你也对,我还打了她,把她送给了白唯贤压惊,可我也没办法,为了场子其他人考虑,总不好为了保她一个就毁了多年积攒的口碑,现在也不是我的员工了,用不着敬着我,我也理解。” 覃涛弯腰将放在地上的果篮和补品越过我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我粗略的瞥了一眼,都是极其昂贵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还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晟风,对亏你练过,不然昏了这么多天,扛不扛得过去都是问题,我买的这些,都是问了柜员,说补身体很有疗效,属于半药品的,你每天吃点,早点康复,场子还等着你来坐镇,我不如你人脉广,很多事有心无力。” “既然覃总知道多个帮手多条路,就不该这么狠,至于补品,现在这吃得喝的,都不保险了,什么东西不出问题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放错了东西,还是摆着当样品吧,需要吃什么营养,我亲自动手弄来。” 我堵着气说的,我当时真恨不得去打那个覃涛两巴掌,拿刀子插进他肉里狠狠的戳几下,不然这口气真的发泄不出来。 不得不说,权晟风是个特别会隐藏喜怒的人,他竟然还和覃涛笑,而且笑得毫无破绽,我甚至以为他是真心的在笑。 “鸢鸢别胡说,大哥今天就是来跟我解释的,跟他无关。” 他说完看着覃涛,“鸢鸢吓坏了,当时她在,还以为是大哥派来的人,这东西我每天都吃,不辜负大哥的好意。” 覃涛假惺惺的给他窝了窝被角,我眼睛始终盯着他,生怕他往被窝里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害权晟风,我晾他再着急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来动手,毕竟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要晚上干才好掩人耳目。 “不碍事,女人不懂咱们男人之间的事,出了问题凭直觉分辨是非,我伤害了她一次,她就次次拿我当坏人。” 覃涛说完无奈的笑着看我,“鸢鸢,可不要冤枉了我和晟风的兄弟情义啊。” 我撇撇嘴没理他,太虚伪了,虚伪得我都发冷,这样厚的老脸,不知道私下发狠的时候还有多么恶心。 “晟风,我在这个医院有个熟悉的朋友,他是大夫,骨科的,你这次也伤了筋骨,正好可以让他看看。” “我也有朋友,我已经脱离了危险,就不愿麻烦别人,我身份特殊,也怕出了事牵连大哥和场子里的生意,就顺其自然吧,大哥的心意我领了。” 覃涛点头,“别的都好说,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老砍伤害你这件事,我得亲自当着你的面审问他,教训他,不然咱们的误会总也解释不清楚,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能让你怀疑我,也不能让鸢鸢恨我,她现在是白总人了,我平白无故多个敌人干什么。” 覃涛说完站起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说什么,只是语气很不好的喊了一句,“你立刻带着那仨人给我上来。” 他放下电话,重新坐下去,权晟风有些无奈,“大哥,何必,他也跟着你不短了,为这点事不值当。” “这还是点事?” 覃涛语气向上挑了挑,“他以下犯上对你动手差点害你一命归西,我不处置他,还不知道下一次他要做出什么混账事来!这事你别管,晟风,大哥一定给你报仇。” 他话音未落,门外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接着门被推开,老砍带着那个雨夜和权晟风动手的三个人走了进来,面容很恭敬,都缩手缩脚的,站在墙根处,低着头。 覃涛冷笑着走过来,抬手一人扇了俩巴掌,八下一声比一声刺耳的“啪啪”响听得我浑身发麻,权晟风眯着眼,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我从他苍白的脸上那抹很快就一闪而过的戾气中看出了端倪,覃涛的确是来做戏的,而权晟风也心知肚明。 “我他妈花钱养着你们,是给我办事,不是给我坏事的!我看不惯谁,你们替我动手,把他赶出莞城,但不是让你们分不清亲疏敌我!权总是我兄弟,是你们老板,你们跑到家门口去打人,这是我兄弟命大,不然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谁他妈给你们的胆子?不要命了!” 老砍吓得身子抖如筛糠,“覃爷,我误会了,我以为您是让我去动手的,我听错了。” “说!原话我怎么说的。” 老砍看着权晟风,鞠了鞠躬,“权爷,覃爷跟我说,让我带着人请您到他宅子里叙叙话,我说权爷向来看不起咱们这群狗腿子,每次连眼睛都不抬,估计我们请请不来,覃爷说,想法也给请来,不知道怎么办事是么!您也是道上人,肯定知道这话有俩含义,一个是规矩请来,另一个就是出手教训到卑服为止,我当时也想了,不可能覃爷要打您,但我也不敢问,我跟了覃爷这么久,还听不明白话,这不是找打么,我就带着人去了,我擅自做主,等您出事了,我跟覃爷回话,他才告诉我,没别得意思,就是让我做猪做狗也给您抬来,您饶命,大人大量别计较,我给您磕头了!” 老砍说着话竟然真的跪下了,他身后那仨人见状也跟着跪下,四颗脑袋在地上砰砰的磕着,额头都磕出血了,覃涛转头看着权晟风,权晟风冷笑着没说话,只是那么盯着那几个人,覃涛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他开口,于是他就一人一脚踢过去,特别狠的力气。 “权总躺在床上废了半条命,你道歉就完了?” 覃涛说完扫了屋里一眼,目光落在我身后桌上的水果刀,他两步跨过来,将刀子拿起,朝着那个老砍的胳膊就扎了下去,老砍“嗷——”的一声哀嚎,像狼一样,我身子一抖,下意识的闭眼不去看那血腥的一幕,雨夜已经足够我做一辈子噩梦了,我不想再锦上添花。 “覃爷饶命!” “混蛋,是不是这只手打得权总?我废了你的胳膊,看你拿什么胡作!” 接着又是两声刀子插进肉里的带着血溅的噗哧声,这么清晰而且近距离的听着,我吓得要哭,老砍的哀嚎声渐渐变弱了,直到后来完全听不到,我睁开眼,他半拉身子都是鲜血淋漓的,直直的躺在地上,染红了青蓝色的地砖。 我捂着嘴,惊恐的睁大眼睛,覃涛面无表情的朝着那三个人的胳膊也都戳了一刀,接连的哀叫声响起,几个护士在门口扒头,都吓得啊啊的喊。 “晟风,大哥这仇,也只能给你报到这里了,出了人命,就不好办了,你体力好,扛得住,他们可不行。” 他说罢朝着门口花容失色的护士呵斥了一声,“还不把他们带去包扎!” 护士这才缓过神来,叫来别人,一起给抬了出去。 屋里弥漫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里,我才呼吸了几口,就觉得要吐,清洁工也赶来去擦拭,似乎都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我告诉你的,对待敌人,对待同僚,都是这样,他们不懂事,可到底跟了我很多年,我虽然护你心切,也要考虑现实,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恨的地步了。” 权晟风看完了这场戏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可能是扯到了背上的伤,他闷闷的嘶了一声,又跌下去,我吓得去扶他,他跟我安慰的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我挡着他视线的身子,将目光投在覃涛脸上。 “其实大哥不用这样,我也不打算追究,我也错害过人,也没人找我报应来,我没想计较,我还犯不上跟这样不算人的东西小肚鸡肠。” 他敛去笑意,“我还一直不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大哥这么容不下我,这误会解开了,我也释然了,我就说大哥不会要我的命,老砍擅自做主,得到了报应也就够了,这事没必要再追究,我只怕追究出别的不好的,那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宁愿大哥对我一如既往。” 他说完覃涛的脸上分明有些动容,但这份动容绝不是为了权晟风口中的兄弟情意,而是他那句“不是我愿意看到的”让覃涛有些担忧,是不是他压根儿就不信。 “咱们合伙干了这么多年,我有本钱投资,你有人脉助我将世纪名流做到了这么大,咱们亲如兄弟,我对谁下手也不会对你,除非——” “大哥,”权晟风出声打断了他,“我对你怎么样,我清楚,你也清楚,你对我怎么样,你清楚,我不清楚,亲兄弟明算账这话我知道,但我不希望我辛辛苦苦跟着大哥打江山,最后落不下一句好,还把命赔进去,老砍不对,我不计较,他是个听命办事的,只要大哥对我好,我就愿意继续跟着你好好效力。” 覃涛沉默了半响,“晟风,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跟我再说句实话,凤城那边,你有没有瞒着我做什么要毁了世纪名流的事。” “大哥不是已经查了么,还问我干什么。” “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他们这种人互相试探起来,那种语气和脸色,特别恐怖,仿佛在空气中就要把对方杀死一样,我有些胆怯,向后挪了两步,紧紧贴着床头的柜子站着。 “大哥亲口跟我说一句,老砍带人跟我动手这事,是你授意的还是他们擅自做主的。” 覃涛的脸色沉了沉,“既然这样问,就是不愿说实话了。” “大哥的意思,是他们这么做,是你授意的,所以不好回答,是不是。” 权晟风笑了笑,“我不害人,人若害我,我也不是没有还击之力。” “不是我授意,他们擅自的。” 覃涛沉默良久说了这句话,权晟风点头,似乎在意料之中他会这么说。 “那我也没有做任何背叛大哥的事。” 覃涛和权晟风互相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身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我走过去,低头给权晟风擦了擦汗,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戒备的和杀气,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我,语气也柔和了许多,“白鸢鸢,你刚才吓着了。”岛纵吐亡。 我点头,“覃涛下手真狠,对自己人都这样,对外人他得什么样啊。” 我看了一眼那东西,打算一会儿去扔了,我看一眼就能想起覃涛那张憎恶的脸,“他问你的话,你回答的是假的么。” “你觉得呢。” 我想了一下,“假的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要是没抓到什么,不会要害你的命,既然他这么出手了,你肯定有背叛他的地方。” 权晟风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他竟然笑了笑,“白鸢鸢,你不是笨得无可救药。” 我吐了吐舌头,“我是笨,但我不傻啊。” “为了未来我将他踩在脚下的那一天,他质问我骗了他,我才问他是不是他授意的,他说不是,他骗了我,我就不该回答他实话。” 我恍然大悟,“步步都是陷阱啊,你活得累不累?” 他没有回答我这句话,而是把头转到那边,看着窗外,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能是看树,那些盘踞在窗檐上的爬山虎长出了紫色的小花儿,还有巨大的梧桐叶子都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随风摇摆着,煞是好看。 “这几年过得是很累,争了抢了担惊受怕了,不过很快就该到拿回报的时候了。” 我坐在床边,轻轻拿着他手给他揉着,大夫说他伤了脑子和骨头,怕反应会钝些,虽然检查发现没事,但还是要小心,给他按摩会有助于恢复,他昏迷的日子我都在按,现在倒成了习惯。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人,好好活着,不好么。” 他闭上眼睛,“好,但我不喜欢,我选择的,就要走到底。” 他说罢睁开眼看着我,目光很深邃,“包括你,白鸢鸢,我想要,我就一定会等到你心甘情愿跟我那天。” 我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去回避他的眼,“我不是说了,我不值得么。” 他没有说话。 我沉默了许久,想着怎么说更好,“我陪过很多男人,我现在还跟着白唯贤,这个世上很多女人,都比我值得。” 我抬起头,他又闭上了眼睛,似乎睡觉了,我叹口气,知道他是装睡,我俯身吻了他唇角一下,近距离看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着,我嗤笑了一声,“权晟风,你骗我骗上瘾了。” 他仍旧不语,我站起来,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走到门口,“我得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别让白唯贤找到这里来,耽误你养伤。” 我扭头去看他,他还是那般安详睡着,我轻轻迈出去,将门合上。 走出住院部,遇到了一起来的莫谈霖和黎艳惜,黎艳惜挽着他胳膊,不知道再说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意,在这明媚的盛夏,真是美得刺目。 他们看见我,黎艳惜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鸢鸢。” “至于嘛,我看见有什么,还跟我藏着掖着,早知道你们住在一起了。” 黎艳惜很娇羞,微微红了脸,我凑过去,拍拍莫谈霖的肩膀,“喂,我艳惜姐身材好不?” 莫谈霖微微低眸看了看我,“无聊。” “你没看啊,没摸啊?” 他浅浅一笑,“要是躺在床上的人是你,那就好了。” 我气得瞪他,黎艳惜将我拉过去,“谁让你非跟他斗嘴。” 我又困又累撑了三天,也没力气和莫谈霖那块木头争辩高低,我指了指权晟风病房的窗户,“麻烦你们了,请护工我不放心,你们照顾一下,我回去了,白唯贤恐怕要疯了。” 黎艳惜拉着我到一侧的花坛旁边,“你和权晟风到底怎么回事,据我所知,他这几年没有女人,至少没听说过,只是有个前妻。” 我“嗯”了一声,头昏脑胀。 “你不是等白唯贤等了十四年么,移情别恋了?” 我整个人都仿佛被烫着了一般跳起来,我最怕面对这个问题,潜意识里有个我一直在不停的告诫自己,我这辈子时好时坏都为了白唯贤一个男人,现在竟然连黎艳惜都觉得有些别的了,我惊恐的扒拉掉她的手,“没有!我不会。” 我扭头看了一眼病房开着的窗户,使劲闭上眼摇了摇头,丢下一句“我走了”便仓皇而逃。 我回到白唯贤的公寓,特意看了一眼我留的那个几号,在锁眼里,我塞了一个卫生纸的小窄条,如果他回来了,势必要开锁,自然也就掉了,果然,找不见了,我的心开始慌张起来,我快速的想着要怎么说,怎么编,他会不会知道,知道了我怎么解释,我犹豫踌躇的功夫,我已经不受控制的把门打开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好走进去,一眼瞥见摆在门口的那双黑色皮鞋,我低着头换了拖鞋,只感觉背后一双眼睛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灼灼的盯着我。 我豁出去了,转身站好,白唯贤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几乎要燃尽的香烟,他果然看着我,捉摸不透的表情,分不出来是怒还是什么。 “白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走的那天晚上。”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我脑子“嗡”地一声,他毫不遮掩的回答,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三天三夜没回来,我都知道。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幽幽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说,去哪儿了。” 我沉默着,他猛地一拍茶几,“别给我装哑巴!实话实说,去干什么了。” “我……”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讲。 他冷哼一声,那语气只让我觉得头皮发麻,“白鸢鸢,你好大的胆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泪如梨花,洒满红尘天下 白唯贤的一张臉极度狰狞,他整个身体都陷在沙发里,看着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他瞪着我,就如同下一刻要把我杀了一样的狠厉。 “我去了医院。” “医院?” 他重复了一遍,“你去医院干什么。” 我搅着手指,“看、看病。” 他冷哼了一声,“哦?我怎麽不知道你有病,脏病?” 这对于我们这些女人来说,是極大的侮辱了,虽然我们经常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病打交道。严重的比如黎艳惜,得了艾滋病,不严重的十有一半也都得过那些疱、疹之类的,就算保护得再好,这也不可避免,因为很多姑娘每天都至少接一个客人,有的为了赚錢甚至更多,越是底层的小姐越是没有自由和选择。红的头牌可以挑选客人。看眼缘看价码看身份,而那种不够红不够漂亮的,往往是有客人点巴不得去,谁还顾得上有没有脏病。 我记得和有一个黎艳惜一起在莺歌燕舞包房做陪侍的姑娘,还挺红的,仅次于黎豔惜了,虽然不是很漂亮,但特别会來事,嘴也甜,关键还会讨好客人,按摩手法特别好。就是那种小鸟依人型的,不怎么会花样,但是温温柔柔,尤其是那种看腻了家里老婆。或者老婆很厉害的男人,都特别喜欢点她。 结果不知道哪个措施没做好,得了梅du那种病,其实大部分都是男人,但女士亲密接触了也容易感染,是传染力度很大的病,比艾滋还人夜总会的姑娘讳莫如深,因为艾滋隔离了排除了潜伏期大夫尽心是很大几率痊愈的,顶多就是让人知道了会指指点点,可梅du这种病,是难以根治的,只要有不洁的夫妻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反复了,而且对于生出来的孩子都有可能带着感染体,是潜伏在血液和肉体里几乎要长达一辈子的可怕病体,结果那个女孩,明明大好前途,听说连拍情景剧的导演都挺喜欢的,打算给安排个角色,就这么毁了。 爹妈接到场子里的送信儿来莞城接她回老家的时候,她脸上戴着帽子和口罩,都不敢见人了,还有好多那种红斑,老爹气得大病不起,老妈喝农村种地灭虫的农药自杀了,因为全村都知道了她是个小姐,得了脏病,那种封建闭塞的乡村,一个腻歪这种女人,一个就讨厌克夫家的命硬的克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连个最老最丑甚至呆傻智障的男人都不会要你,后来黎艳惜再去找她,就听村里的人说她在半年前死了,镇上的小诊所和校医院没有能治疗这种病的,人家怕感染连门儿都没让进,打算回大城市,她又不愿意走,非要守着她妈的坟尽孝,最后就死了,被村里人发现的时候,死在了庄稼地里,浑身都化脓烂透了,一张娇俏的小脸蛋跟烂了一样,本来容貌都看不清楚了。 黎艳惜给置了一个坟地,村里人说嫌丢人,都不愿意安置她的尸体,非要几个壮小伙用推车盖上草席给运到村外的野地里,找几只各户不要的柴狗,把尸体吃了,或者埋在山洞里拿火连土一起烧了,黎艳惜气得不轻,拿了五千块钱给村民分发了,买了快最角落的土地,这才下了葬,要是没有黎艳惜多管闲事,搞不好那个女孩都尸骨无存。 我潜意识里对脏病这两个字特别排斥抵触,就因为这个,也因为黎艳惜得了艾滋那医院的眼光和那段时间她所饱受的折磨,我觉得生不如死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当白唯贤这么侮辱我的时候,我浑身都颤了起来,我无处发泄的压抑和怒火就在胸腔里燃烧,他看着我愤怒特别变态的高兴,还跟我哈哈笑,我蹲在地上,捂着脸一动不动,直到他停止了笑声。 “白总这么瞧不起我们小姐,还来花那么多钱给我赎身干什么,我就不信白总这样身份的人,会连个干净女人都找不到。” “可我就喜欢玩儿你们这样的女人,床上放得开,什么都会,既然是找乐子找爽快,干净女人木纳得要命,我要了那么多了,我也腻了。” 我看着地板,深深吸了口气。 “白总不是有爱的女人么,她知道白总私生活这么放纵,白总忍心让她伤心么,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你没资格质问我这些,做好你的本分,供我消遣就够了。” 我没有再说话,忽然很好奇,假如未来有一天他知道了我就是程鸢禾,那个他一直保存了十四年的照片了的小女孩,会不会惊讶得掉了下巴,当时的心情又会怎么样。 对于男人来说,人世间最大最恶毒最变态的惩罚莫过于把你一开始认为的清纯如百合般的女子那最丑陋的真相解开,发现她竟是个让人厌恶唾弃的狐狸精;而人世间最痛心疾首最悔不当初最懊恼崩溃的惩罚,便是你一直把她看成一个肮脏不堪的玩儿物,最后却发现,她是你心里一直以来憧憬幻想的女子。 他在吸烟,我蹲在那里静默着,我们谁也没有打破这怪异的沉默,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那轻细的声音落在耳畔,有几分感慨时光匆匆的力量。 “你和权晟风什么关系。” 白唯贤终于先忍不住开口了,我摇头,“跟白总说过了,他是我老东家,仅此而已。” “白鸢鸢,莞城坊间流传着一句话,说五艳之首的黎艳惜太聪慧太倔强,男人虽然爱慕她的美貌,可也讨厌她的精明,而五艳之一的白鸢鸢,却是男人都喜欢的,有美貌没脑子,愚蠢得可怜,我发现你不仅是蠢,还异想天开,你以为我问你,就只等你的答案么,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早就掌握了。” 没错,我的确是笨,和我打过交道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这么评价我,我一直坚信傻人有傻福,没有心计的女孩命运总不会太差,老天会多眷顾一分,可我错了,傻只能被一味的欺凌,甚至被当作侮辱和瞧不起的源头。 我冷笑着站起来,腿脚的酥麻让我有些打晃,我弯腰扶着沙发的扶手,缓了一会儿。 “白总掌握了还问我什么。”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看你到底乖不乖,不乖的话,我有的是解决你的法子。” 在医院这么久都没有好好睡一觉,我腿肚子软得打颤,“他是我老板。” “白鸢鸢,谎话说得真顺溜,看来你经常骗男人,可惜你错了,我不好骗,过来。” 他阴森森的语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我哪里敢过去,他现在在我眼里跟恶魔一样,我不知道他下一刻要对我做什么,但他眼底的盛怒又让我不敢忤逆,我磨磨蹭蹭的过去,还没坐下,他忽然欠身死死钳住我下巴,那指力毫不留情,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有过多少男人,我不计较,我本来也没打算对你怎么样,只是一个养在身边我想要了随时能脱了裤子上的女人而已,我的身份总往那种地方跑也的确不好,你十七岁之前的档案根本查不到,好像凭空消失了,我现在对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很怀疑。” 他掐在我下巴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捏破了一般。 “从你第一次出现,我就觉得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你似乎故意吊起我的兴趣,出于小心,你住的公寓,我买通了保安,权晟风去了不止一次,而且每次他先去,你不多久就到了,说,是通、奸还是密谋?” 我看着他,他冷漠无情的脸让我忽然觉得那么陌生,怪不得听别人说,商场的男人再厉害,也只是在金钱和商机上有他独到的眼力和分析,而真正厉害的人物,却潜伏在黑、道和政要上,白唯贤自以为是的算计和分析简直啼笑皆非,我才发现阜城老家的人说他是纨绔也不假,他的确适合闲云野鹤的生活,勾心斗角他还不行,我蠢,他何尝不是聪明错用了地方,不过有一点他说多了,我和权晟风,的确不清楚,可绝不是他想的那样。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白鸢鸢,恨我?一开始不是在我面前扮柔弱扮得很逼真么,被揭穿了演不下去了?不说是吧,我会让你开口的。” 他忽然松开我,站起身将我打横抱起,直接扛在了肩上,我的头朝着地面,胃口被压着,作呕的感觉往脑袋上撞,他将我扛进卧室,狠狠的摔在床上,我被巨大弹力震起来,我撑着身子,看到他在解皮带,一脸的戾气和震怒。 “白鸢鸢,我没拿钱,可我拿生意换的你,我一天没有不要你,你就只能跟着我,你三天三夜没回来,去陪别的男人,你拿我当什么了?嫖、客,啊?” 他脱光了自己,猛地压下来,那灼烫坚硬的地方死死抵着我的小腹,我吓得往后挪,他一把将我拉过去,死死禁锢在身下,“这副放、荡的表情可真骚。” 他摸着我的脸,身下蹭了蹭,一只手滑到肩带处,猛地一拉,“你欲擒故纵百般靠近我,成功了又跟我玩儿若即若离,你拿别的男人刺激我就以为我能在乎你是不是?我把你买回来是为了发泄,你拿自己当什么?” 他将我的衣服扒光,我听到撕拉的声响,似乎扯破了,我咬着嘴唇惊恐的瞪着他,我越是这样他越是愤怒。 “跟权晟风做就是笑的,跟我就哭,你给老子哭丧啊?” 他狠狠咬着我嘴唇,猩甜的味道挤进唇齿间,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趴在床边哇哇的吐,他整张脸都黑了,“你吐什么?嫌我是不是!” 他将我拽过去,“说,权晟风喜欢什么姿势,趴着的还是跪着的?你他妈跟了我还不老实,他比我强是不是?” 他话音未落猛地冲了进来,恐惧和紧张让我完全没有放开,那撕心裂肺的巨痛像被刀割一样,冷汗顿时就湿了一身。 他在我身上发了疯一样的驰骋放纵,我睁着眼睛,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窗外灌进来一阵风,将窗纱吹得来回飘动,我脑海中想的不是白唯贤,而是权晟风,他强、暴我那次,却没有白唯贤的粗鲁和侮辱,他只是想要得到我,我和白唯贤认识了十九年,我等了他十四年,竟还不如一个认识两个月的男人疼惜在乎我,我不知道自己等待了这么久到底值得不值得,也许南柯一梦早晚都会醒,我从没奢望过什么,只盼着梦别醒的那么早而已,却都做不到。 他终于放开了我,屋内糜烂的气息充斥在鼻孔,我再度翻滚的作呕,他站在窗边穿衣服,眼睛死死盯着我,我吐完整张脸都苍白得跟死人一样,无力的瘫在床上,他穿好衣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脸色愈发深沉。 “吐多久了。” 我盯着他,还没从刚才的惊恐里走出来,他不耐烦的将我提起来,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现在清醒了?我问你吐多久了!” 我抱着蜷缩在一起的双腿,“两三天。” 他看着我眯了眯眼睛,两只手撑在我身子一侧的床铺,“白鸢鸢,那次做了,你没喝药?” 我愣了一下,我还真的忘了喝。 我从来没犯过这样的错误,我有过的客人不多,出、台次数也相对其他的同行而言少之又少,但每次如果客人不做措施,我都会在时候第一时间喝药,我绝对不会怀上没有感情的男人的孩子,有的姑娘因为想要脱离风尘却不愿意嫁给普通的老百姓过苦日子,就想法设法搜寻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千方百计怀上他的孩子。 男人对待结发妻子和最爱的女人都有感情到头或者变淡变浅的一天,可孩子,是他的骨血,无论何时何地,他都牵挂着,只要他确定是他的种,哪怕他碍于各种原因不娶你,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会买个宅子给养起来,衣食无忧吃香喝辣,再不用再辛苦卖笑讨生活,几乎很多姑娘都用过,有成功的案例,也有许多弄巧成拙,被人家老婆找来,弄得彻底颜面尽失,还把孩子给踹流产了,顶多那点补偿费,有点连钱都得不到,还自己搭进去半条命,但即使能成功,我却也不会,我也不想。岛纵丰弟。 我没有说话,白唯贤的脸色彻底沉了。 “你真有心计,想怀我的孩子是吧,怪不得那天那么巧,我喝多了,没人知道我在那里,为什么你就进去了,看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他没有等我再辩解什么,直接给我提下了床,将衣服扔在我脸上,“穿好了去医院!” “干什么?” “检查。”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卧室,大抵去洗澡换衣服,我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嗡”地就炸开了。 和白唯贤那次,我没吃药,但是几天之后,我就在公寓和权晟风做了一次,我也同样没有吃,那么,如果我怀孕了,这个孩子是谁的? 我在半个小时之后,被白唯贤塞进了车里的副驾驶,他一言不发的开车,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面容紧绷,眼底是一片深沉。 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青筋爆出,我忽然没忍住笑了,“白总,你还没有孩子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那我假如怀孕了,你不应该高兴么?” “高兴?” 白唯贤冷笑着,“我会让妓、女怀上我的孩子?白鸢鸢,你傻,也别傻到这个地步。” 我靠在座椅上,“可那次,还有这一次,我都不是自愿的,白总,你以为我愿意么。” 他没有再理我,车很快停在了医院门口,这是莫谈霖所在的市中心,我猜他的确很重视这件事,但不是那种好的重视,而是恶意的。 他揪着我的裙带给我带到了妇科大夫的诊室,我进去看到莫谈霖立刻就喷笑了,他看见我也似乎有些茫然,我才从权晟风的那个医院出来不到半天,就又跑这儿来了,还是被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拎进来的,我要是他我也奇怪。 “查查她怀没怀孕。” 白唯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点了根烟,莫谈霖看了他一眼,“先生,医院不允许抽烟。” 白唯贤手顿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莫谈霖目光落在我脸上,“什么症状。” “想吐,偶尔头晕。” “嗜睡么。” “不,我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睡了,一点也不嗜睡。” 莫谈霖目光又落在白唯贤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最后他拉开抽屉拿出来病例本,我看着他写下我的名字,颇感欣慰。 “莫大夫记性好啊,你是妇科大夫,那你负责接生么?那你不是把顺产的妇女屁股都看光了?” 他没有理我,只是脸色僵硬的抬眸看了我一眼,白唯贤大抵也发现了我和他认识,他看着我,又看向莫谈霖,一时间我们三个人互相审视起来。 “拍片子去。” 他给了一张收费单据,白唯贤接过走到门口,见我没动,“跟我去。” “你先交费。” 白唯贤直接伸手拉着我胳膊走了出去,到走廊上他松开我,脸色很有一种“白鸢鸢你真行”的意思。 “跟刚才那个大夫也认识?” 我点头,“他是市中心最年轻的主任级大夫,据说莞城的医科大学他还是客座教授。” 但是我没想到,他是看妇科的,我要是黎艳惜,我肯定吃醋。 “白鸢鸢,你私下可真放荡,没有你勾不到的男人是吧。” 我没有理他,下了楼到了拍片的地方,等了一会儿结果,拿着回了莫谈霖的诊室,正好有人在检查,等那个女人走了,我把片子递过去,心里噗通噗通直跳。 莫谈霖看了一眼,薄唇轻启,“目前看还没有,你最近一次房事是什么时候。” 我尴尬得看了白唯贤一眼,他没说话。 莫谈霖蹙着眉,我想了一下和权晟风那次,“大概半个月前。” 他的眉毛蹙得更深,“过半个月再来查一次。” 他指给我看一个圆圆的阴影白,“子、宫内有一个模糊胚型,现在还太早并不确定。” 白唯贤拧着眉头,看着我,似乎在用力回想什么,最后咬牙切齿的,“半个月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差点命丧黄泉 白唯贤的脸色格外難看,他盯着我,连我一个眨眼的动作他都想多了。“心虚了?半个月前,我接连去了三次,你都不肯见我,原来是跟着别的男人苟合,腾不出时间陪我是吧。” 他说完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捏着我下巴,“怎么不说話了,脑子笨嘴也笨?张嘴!” “我没有!” 在家里怎么对我我都能忍。在外面都不给我留面子,何況还是莫谈霖面前,他知道了肯定会告诉黎艳惜,都以为我被赎身过好日子去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处境,我往两边躲,白唯贤是个男人,力气自然比我大很多。我掙扎了半天还是徒劳无功。 “没有。那孩子谁的?” 他眯着眼睛,“权晟风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还不确定有没有,但我仍旧挺害怕的,如果真的有了,那势必是权晟风的了,我对他的感情虽然很迷茫,我也很感激他三番五次救了我,但要说到给他生孩子,我还没这個想法。 “谁说怀孕了,大夫說没有。” 白唯贤的手向下移动了几厘米。卡在我喉咙上,虽然力道不大,可我还是觉得勒得慌。 “如果有了,肯定就是他的。你们那点事,我已经查的八九不离十了,真看不出来,你到底还有多少男人?白鸢鸢,你跟了我怀了别人的孩子,我让你和孩子都活不了!” “要闹出去闹,这里是医院。” 莫谈霖将笔拍在桌子上,满面怒容的站起身,拉开白唯贤和我的距离,“她没有怀孕。” 他说完将病例本递给我,“也有可能是子、宫肌瘤,你可以自己平时自查一下,看看便血么,有没有绞痛感,如果过几天还作呕,就再来复查一次。” 我点点头,往门口走,莫谈霖叫住了白唯贤,神情愈发的清冷漠然,跟看仇人一样。 “说一句和我作为大夫无关的话,我一向认为男人对女人,动手是很失君子风范的一件事,女人不管是好是坏,在这点,终究不及男人,白先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多嘴把白先生刚才的丑态透露出去,对白氏企业的影响,恐怕也不会太好。” 白唯贤眯着眼睛,一张俊朗更加狰狞,“你威胁我?你做好你的大夫就够了,怎么,你是她的嫖、客?” 莫谈霖面无表情,指了指楼道,“我私生活很自律,这点比不了白先生身边女人繁花似锦,另外,我要工作,请你出去。” 莫谈霖说完转身坐回了办公桌后面,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牙尖嘴利,我一直以为他就是如外表那样温润翩翩、冷漠寡言,除了偶尔对我恶言相向,对谁都很礼貌规矩,我忽然对黎艳惜的眼光持有一个特别赞赏和敬佩的念头,而相反,我也对我记忆里那个白唯贤的逝去特别痛心疾首。 有生之年第一次彻头彻尾的明白了时间的强大,在于把一个人一段情变得面目全非。 我和白唯贤出了医院,他一直冷着一张脸,我们坐进车里,他把车开得飞快,我死死扣住安全带都觉得身子要飘起来一样,中间他忽然身子颤了一下,然后眉头皱的紧紧的,他将我一个软垫扣在我前面的安全扣儿里,估计豪车都有那个,大抵是自己安装上去的,我看着车窗外的建筑,却发现并不是回公寓的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儿,忽然他一个刹车,我们两个人都弹了出去,他捂着额头,颧骨的位置流着血,我吓得啊了一声,他不满的瞪了我一眼,“叫什么。” 他推开车门,走到最前面,打开了车头,不知道在检查什么,然后又爬到车子底下,弄了半天,最后爬出来,血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流到脖颈的位置,我赶紧钻回去,把手包打开,里面有一条丝巾,我们这些风尘女子,经常脖子或者胸口被客人咬出来红痕,夏天穿的少,为了防止被暴露出来惹人侧目,我们都会随身携带者一条丝巾,明面处有那些痕迹,就围起来遮盖住,我虽然已经不做了,但这个习惯却养成了,也还好,我还有这个习惯。 我拿起来给白唯贤系在头上,连着耳朵,但是系不好,只是敷在上面,风一吹就掉,我的丝巾是素蓝色的,可戴在他脸上,瞧着他那个样子还是觉得格外滑稽,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看着我,脸色更难看了,“白鸢鸢,你有没有良心?” 我愣了一下,“啊?是你开车开得那么快,要不是那个安全气囊,我也会这样了,我还要良心?” 他恶狠狠的推着我的身子,按住了我肩膀,把我往刹车的位置按,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使劲抬腿朝后踢了一脚,他吃痛的松开我,我赶紧躲开,“白唯贤你干什么?” 他咬牙切齿,“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我开起来之后发现太快了,就要减速,可已经来不及了,最后我只能拼尽全力踩下去,刹车没有失灵,只是力度太小了,有人拿东西扳过,目的不是想害死我就是想让我撞死人吃牢饭。”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白鸢鸢,做人讲点良心,要不是我给你脑袋前面安了软垫,你以为我都开到了快二百迈安全气囊就能救得了你?你早撞死了!” 我当时愣住了,看着他,那鲜血殷过了蓝色的丝巾,染成了一片血红,“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安。”岛团夹圾。 “废话,我要是有两个,我能不安么?” 我看着他忽然就哭了,我也不知道最近我怎么这么爱哭,我以前都是爱笑的,因为黎艳惜告诉我爱笑的女人才有好运气,所以我就算想哭也都逼着自己咽回去,可我自从遇到了权晟风和白唯贤,我都成了泪罐儿了。 他捂着伤口,估计痛得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他四下看了看,“幸好我出来之后走了公路,如果上街的话,肯定要撞死人。”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畔,“跟我过去,清洗一下。” 我整个人都是慌的,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我点点头跟上他,他额头上的鲜血顺着他走路的幅度滴在泥土地上,我恍惚中又想起了权晟风险些命丧黄泉的那个雨夜,我发现他们出事几乎无一例外都有我跟在身边,我那一刻懊悔得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我,“白鸢鸢你干什么?” 我含着泪没说话,刚才那一下扇得实在太用力了,我疼得眼冒金星,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小时候邻居姨娘说的那样,我就是个克星,克死了自己的爹妈,现在又来克他们。 他蹲坐在河边,将丝巾解下来,我用手掬了一捧清水,扣在掌心,给他泼在脸上,他很大声音的骂我,“轻点!” 我伸手在他脸上摸着,伤口附近有些肿胀,磕得不是很深,但差一点就撞破了眼角,有可能会瞎,我问他疼不疼,他没好气的回我一句,“不疼你试试。” 他闭着眼从口袋里掏出来白方帕,他特别爱干净,这个在我小时候就知道,他每次抱着我出去玩儿,都会带着纸巾,坐在哪里都先要擦一擦,吃饭喝水也都要擦嘴角,我年幼喜欢嘟着鼻涕和口水,他不看到也就罢了,只要看到一定会给我擦下去,他告诉我鸢鸢要做个淑女,我就记住了,之后到现在,我的包里也总带着纸巾,因为他我养成了许多习惯,我曾想过,倘若这些习惯我这辈子都改不掉,是不是对于他这个人的思念,也都彻底戒不掉了。 找不到他最绝望的时候,我挺憎恨白唯贤的,既然不能守着我一辈子,就不该让我变成像他那般的人,害我一生都放不掉。 我给他洗净了伤口,血却还滋滋的往外冒着,我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在伤口上敷了一会儿,殷湿了两张,那鲜血淋漓的白纸巾让我吓得更想哭,我从小怕血,那个雨夜天黑得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一定比白唯贤这点伤更触目惊心,但我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男人,他哪怕被虫子咬了一下,我许是都辗转反侧心疼得睡不着。 我把方帕给他系在伤口上,轻轻紧了紧,他蹙着眉头,时不时的嘶一声,我也不知道是轻了还是重了,更不敢用力,最后就那么粘在血渍上,他很不满的扒拉掉我的手,“这么没用。” 他自己咬着牙狠狠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这附近没有车,得走一阵了,上了公路,走到桥上,就能看到出租,车就停在这边,我给公司打电话找人来拖车。” 他说完迈上土坝,我跟在他身后,这一路几乎荒无人烟,我在莞城两年多,不知道看似不夜城般的花花世界竟然还有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我也没到这边来过,一点也不认识,白唯贤的记忆力很好,他带着我一直走,走了许久,渐渐看到了车流,他站在原地屈膝喘了喘气,我看到他额头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鲜血把白色的方帕都染红,我指着他,“打120来接你吧。” “死不了。” 他冷哼着直起身子继续走,“权晟风是男人,扛得住,这点伤,你以为我抗不住?” 我没说话,只是试探的把手伸过去,扶着他,减轻他的压力,他并不领情,狠狠的给我甩开,脚下也走得更快些,“白鸢鸢,你少跟我假惺惺的,你肚子里兴许都有了别人的孽种,我告诉你,如果你怀孕了,你就给我滚,我白唯贤一辈子没戴过绿帽子,我可不希望走我母亲的老路,到死都抬不起头。” “我和权晟风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啜喏许久才说出来,他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 “权晟风救了我两次,他在我心里是个好人,好男人,但我和他,没有。” 我昧着良心说出这句话,我只想陪着白唯贤,我怕他误会我,我已经不干净了,没把最好的留给他,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我不希望,他真的有一天不要我了,即使我知道,那一天也是早晚的事。 “权晟风对你目的不纯。” 他终于转身看着我,“男人也是有直觉的,他不是好人。” 我抿着嘴唇,这话权晟风自己也对我说过,他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是坏人,很多人都这么说,可他确实没害过我,相反,他还救了我,比任何一个我认为是好人的人都对我好。 “嗯。” 为了不让白唯贤生气,我没有逆着他,而是应了一声,他对我说了句,“过来。” 然后就不再动了,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我,我走过去,他揽着我的腰,“告诉我,权晟风喜欢你么。”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任何戾气,只是平静。 “不知道。” “实话。” 他搭在我腰上的手用了些力量,“白鸢鸢,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犯不上和一个曾经是小姐的女人计较什么,我既然给你赎了身,把你带在我身边,你就不要欺骗我,不然,我能把你带出来,也能把你送进更可怕的地方。” 他说得很认真,我望着他那张淡然的脸,没由来的觉得发冷,我只好点了点头。 他似乎笑了一下,很高深莫测的那种笑。 “如此,很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这是个漩涡,越陷越深 我和白唯贤终于攔上了一辆出租,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将大夫找到了公寓里。 这个大夫是原先白家老宅的私人医生。二十多岁从海外学成归来进了白府,白唯贤的爷爷父亲和几房姨奶奶姨娘都是他一个人照顾,白唯贤一家到了凤城,白府老宅就被封了,直到白唯賢的父母死了,白家一大家子人七零八落散在天涯,佣人司机也都解散了,唯独这个私人医生白唯贤留在了身邊。现在也都快七十岁了。 他在客厅给白唯贤上了草药,敷在额头,顿时满屋子都是那股子浓烈的味道,我又忍不住恶心反胃,扑到卫生间吐個不停,我走出来的时候,白唯贤看着我,跟那个老大夫说。“佟伯。你给她号号脉。” 我容不得拒绝,佟伯就将我的右手握了过去,他闭着眼号了许久,“应该不碍事。” 白唯贤沉吟片刻,“是喜脉么。” “倒是没有窥见喜色。” 那個佟伯又将三根指尖落在我腕上,仔细按了按,“應该不是,号脉终究不准确,现在早就是西医横行的天下了。” 白唯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劳烦佟伯跑一趟。” “不碍事。唯贤啊,如今白家只有你大哥大姐还有你了,你大哥娶了个不能生孩子的戏子,那戏子我多年前就诊断出了她不能生育。竟然还有宫那么冷寒的母体,这孩子就是怀上了,还是胚胎就得冻死,你大姐终究生的是外姓人的子嗣,白家在三四十年代是何等兴旺富庶,在阜城乃至南方一带,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几十年过去,如今财富不减,可是人丁太寥寥,传宗接代的重任就落在了你身上,趁着年轻力壮,多生几个才好,不然怎么告慰白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白唯贤蹙着眉头闭目养神,许久只是“嗯”了一声,佟伯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颇有深意。 “你问到了是不是喜脉,我也没有把握,我给你开几副方子,还是我原先给你姨奶奶姨娘们求子的方子,她们用了倒是见效,你母亲就是吃了这药才怀上的你,不然都快四十岁了,也不好生养了,哦,你三姨奶,在你父亲近五十岁给他老来送子,可惜大抵是身子温寒,受不了这极热的药引,你那弟弟在娘胎就坐下了顽疾,才几个月就死了,这还是我至今都耿耿于怀。” 白唯贤睁开眼,“佟伯不用自责,那是他没有命数享受人世,与你无关。” “所以我只盼着在你这里,好好弥补回来。” 他说完回头看我,“姑娘年岁。” “19。” 他蹙眉沉思片刻,“这样小,也好,容易生养。” 他俯身从他那个陈旧的方鼓皮包里掏出来两张都泛黄的纸张,是迭好的,给我打开,递到我手里,“去中医药店抓了,一日一副这么吃,不出半年就有好消息。” 我尴尬得站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看向白唯贤,他始终没有说话,佟伯笑得很慈祥,我不忍心浇凉他的好意,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他见我接受了格外高兴,点了点头,“姑娘,我不知你是谁,但瞧着,不是阜城大户人家的后代吧。” 我想了一下,“不是,到阜城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现在不是封建时代了,老顽固的思想也该改改,是否门当户对无妨,只要两情相悦就好,能给白家传宗接代生个一男半女,那是你公德,白家上几代人都会念及你的好,我一辈子都为了照顾白家人的身体,如果有生之年有看到唯贤的孩子,我也瞑目了,到了那边,也好和白家祖辈交待。” 他说到动情处几乎哽咽,白唯贤始终看着手上的方帕沉默,我拍了拍佟伯的后背,“您别激动,我会努力。” 白唯贤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站起身,提佟伯把包拿起来,“我送您回去。” “不用,小女儿送我来的,还在楼下等着。” 他说完接过包,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把手,“唯贤,烟酒戒了吧,你二伯是吸粉死的,白家就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才三十多岁就死了,那时你都还没出生,我看到了,瘦的就剩下一把皮包骨头,眼窝都塌陷下去,我看了一眼做了几夜的噩梦,我还是男人都吓怕了,可想那东西多害人,我一直觉得烟也不是好东西,白家人死的死走的走,这个重担就在你一人身上,可千万爱惜自己,白府百年基业,不能衰亡啊。” 他们一边说着走了出去,我站在那里,握着那两份药单愣神,我从来不知道白唯贤原来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连一个服侍的老大夫都这么语重心长的劝诫他,不知如果白家的长辈还活着,白唯贤的担子还要多沉重。岛团亩号。 我想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白唯贤的,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来显是“华霁”,我拿起来,想出去给他,他却正好在这个时候进来,他看了我一眼,“谁的。” 我递给他,他没说什么,接了。 他一直在嗯,脸色越来越沉重,“你确定是他做的?” 他吸了口气,“我觉得不能,他主动找我合作,131国道可是他的人脉安排的,他外面有多少闲事我心里清楚,他更心知肚明,他连受伤都不敢去大医院,他能往警察那里自投罗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白唯贤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脸色绷得紧紧的,“我还是不信,你得到的消息确切可靠么?这事不能凭空猜测,我不能分不清敌友。” 白唯贤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往后退了两步,以为他是嫌我碍事,我装作去擦空调,拿着罩子布随意的摸索着。 “如果真是他,那就是早有预谋,从一开始出现,就冲着我来的,真没想到,人都躺在医院了,还这么大本事,把东西亲自送到警察眼皮底下,就为了陷害我。” 白唯贤冷笑着,是我从来没听到过的,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寒气。 “看来,这金蝉脱壳李代桃僵,他玩儿得挺顺啊,怪不得这么多年,只听说世纪名流有个大后台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怪不得覃涛视他为眼中钉,要是我,我也早就想法子解决了,他,这号人物留着,早晚得生出祸端。” 我听着似乎和权晟风有些关系,但自始至终也没听到白唯贤吐着他的名字,又像,又不像,权晟风还在医院躺着呢,大夫说非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能出院,这还是顺利的话,不顺利,一月两月也有可能,他伤的那么重,才捡回来这条命,不好好养伤还能做什么? “你先找人,从警局里把东西解出来,那些有问题的,告诉他们,千万洗脱,跟我没关系,消息能锁就锁,不然传出去对公司声誉太不好了,至于那批有问题的,不行找个人顶包,局子里我有熟人,压下就行,那个人你不用管,他既然敢做,早就想好了脱身的说辞,你去打草惊蛇,就更棘手了,我这里有人能做。” 白唯贤说完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似乎有些烦躁,他扯开衬衣领子,靠着沙发闭目假寐,我转身进了厨房,白唯贤喜欢和黑咖啡,这还是我早晨才发现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有咖啡渍的杯子,厨房有咖啡豆,还有个机器,我不会磨,但是有个大容器里放着磨好的粉末,我拿出来一点,放进杯子里,冲好了,加了点糖块,端出去,递到他手边。 “你喝吧。” 他终于睁开眼,看了一眼杯子,“放糖了么。” 我点点头,“放得不多,这个是不是很苦。” 他又把眼睛闭上,“我不喝加糖的,以后记住了,要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 我哦了一声,赶紧又退回去冲了一杯新的,再次端出来给他,他伸手接过去,喝了一口,“白鸢鸢,你为什么跟我。” 我有些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仍旧闭着眼,“说话。” “我不知道。” 他眉目间稍稍有些愠色,“不知道?别的男人,有给你赎身的么。” 我如实回答他,“有,但是我没有答应,妈咪和老板也始终不肯放我走。” “为什么不答应,你如果非要跟着客人走,场子也留不住你,还是你的问题。” “我不喜欢。” 白唯贤似乎笑了一声,但他大抵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因为在他脸上我没看到笑意。 “哦?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喜欢我,所以跟我走了,是么。”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女人堆里就属于相当笨的了,和他对话,更是稍不留神就掉进坑里,我显然是上当了,他不可能相信我喜欢他,不然我也不会拒绝了他三次,可我不这么说,我又没有办法回答,我只好沉默。 他却没打算放过我,一个大男人逼问一个小女孩,他倒是乐此不疲。 “为什么不说。” “白总觉得是,就是吧。”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睛上似乎蒙了一层雾霭,看不到底。 “你既然说喜欢我,我就信你,白鸢鸢,我很多年不相信女人了,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女人,我为你破例,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完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下,我有事嘱咐你。” 我隐约觉得和他刚才那个电话有联系,我迟疑了半响,直到他有些不耐烦了我才坐过去,拘谨的坐直身子,好他隔开了些距离。 他极为不满,“睡都睡过两次了,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我稍微挪了挪,他看着我,“那天我去给你赎身,在包房里,我和权晟风的交易你听到了么。” 我点了点头,他嗯了一声,继续说。 “131国道出事了,我借用他的运输途径和人脉为了出口,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往这批货里加了很多违禁的,而且很凑巧,就被警察扣下了。” “不可能。” 我第一念头就是为权晟风开脱,“他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这批货以我的公司以我的名义运输,跟他无关,就算我说是啊跟我合作,连合同都没有签,你是警察你信么。” 我猜的确很严重,不然白唯贤不可能在面对我维护权晟风的时候还无动于衷,我咬着嘴唇,“那权晟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跟我提出合作,不肯要我的支票,借着我为你赎身的这个人情,牵住了我的命脉,他都是做好了套儿的。” 白唯贤说完冷笑着用手指抬起我下巴,“你说我对你不好,他救了你两次,他还不是利用了你。” 我用力推开他,“他不会,不可能!” 权晟风是真心对我好的,我清楚,他连命都可以为我豁出去,把我推开去和那些人打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利用我,他是真心不想卖我,不要白唯贤的钱,就像他跟我说的那样,他怕我会因为赎身费在白唯贤面前抬不起头来。 白唯贤没有生气,他只是用指尖在我下巴处轻轻摩挲着,“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在面对背叛的陷阱的时候,都能冷静的面对,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和感情,而迷失方向,女人就不行了,容易被自己的想法冲昏头脑,白鸢鸢,你真是够傻的。” 他松开我,很用力的一推,我趴在茶几上,他抬起腿踩在我后背,我被他压得直不起来,胸口紧紧贴在茶几上。 “你告诉我,他是在知道我对你有兴趣之后对你出手的,还是之前。”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相亲白唯贤的话,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忆,权晟风,的确是在之后。 我眼泪落在茶几上,氤氲开了一滴墨色的点,我看着面前插在苹果里的刀,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权晟风人送绰号老狐狸,他的老谋深算,你连万分之一都猜不到,你跟他睡了么,白鸢鸢,你是赔人赔大发了。” 他冷笑着把脚拿下去,又揪着我头发给我的身子直起来,我靠在沙发上,他看着我,那张俊朗的脸,有些扭曲,分不清是痛快还是愤怒。 “让你以为他不舍得放了你,你心里还愧疚,你把他当作好人对么,我是坏人,告诉你白鸢鸢,我们都不是好人,但是他权晟风,比我更可怕,他杀人都不眨眼,他有什么秘密你知道么?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他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吸了一大口,我知道男人在极端沉闷的时候不是喝酒就是吸烟来发泄心中的压抑,我吻着那烟味,有些作呕,我很讨厌香烟的味道,我虽然也试着吸过,终究还是被那呛鼻的气息败了下来,唯独一个人,他身上的烟味,我似乎就没讨厌过,那就是权晟风。 他身上的所有味道,他所有的温和和暴力,我都仿佛很适应,即使他强、暴我的那个晚上,我有的也仅仅是震惊,而不是厌恶和憎恨。 我曾以为我是不是因为等了白唯贤太久,那种干涸和落寞让我也想找个男人放纵一下,带着感情无关交易的去放纵一下,满满的都是渴望和疯狂,旁若无人的爱一次,而权晟风满足了我全部的需要,最后别人残忍的告诉我,他只是和我逢场作戏,我真相信不了。 我在风月场里和太多男人逢场作戏,也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太多客人,但是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在我身上用这一招,还是我最信任最不希望的人。 “白唯贤,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 我低着头坐在他旁边,眼前都是缭绕的淡蓝色烟雾,头发垂在一侧,扎在脸上微微有些痒。 “好,看来他确实做的不错,收买人心是一件最困难的事,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我该向他学习。” 他冷笑着将烟灰弹在地板上,他是个特别爱干净的男人,见不到丝毫灰尘,他连地板上有湿鞋印都受不了,还有家具和玻璃上的指纹,他都特别讨厌,以前的白唯贤似乎不是这样,我不清楚他这些洁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添上的。 “我收到的消息,权晟风这次虽然到不了置我于死地的地步,却也下了狠手,覃涛那里已经掌握了他的不少问题,他现在人在医院里,毫无还击之力,他暂时不会动覃涛,但是等他出来,覃涛也跑不了,现在他虽然人在床上,可他的人就在外面替他做事,白鸢鸢,你既然说你喜欢我,你就不能帮着外人害我,对不对。” 他语气平和声音温柔,我听着有些恍惚。 “我从来不愿意把生意上的事对女人讲,我觉得女人只会坏事,尤其你,你到底是谁的人,又是什么人,我完全不了解,但只要你跟我一天,你就不可以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转身压下来,和我紧紧贴在一起,因为他的身体,我能感觉到我胸口的跳动,一下一下的,特别急促。 他看着我,格外深情,那张我日思夜想了十四年的脸,缓缓凑过来,挨着我的唇角。 “权晟风即使利用你,我也不排除他对你动了心,你选择跟着我,就证明在你心里,我比他更重要。” 他的声音仿佛是蛊惑,一字一句的穿进我耳朵里,那一刻我似乎被催了眠,看着他浑身都软软的,我迷茫的点了点头,“是。”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好,那你现在去医院,找权晟风,什么都不要泄露,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替我套一下他的话,他对你,如果是真心的,你问他,他就不会隐瞒,回来告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回了意识。 “你让我替你做间谍?” “不是为了我,你不是说,他救了你,对你好么,你不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利用你,你去问问,就都知道了。”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他离开我的身体,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静静的喝咖啡,我坐在那里,想了许久,脑子却一片混乱,我不想去试探,我不想把自己和权晟风之间那么美好的关系破坏了,可我没法选择不去,因为我现在是白唯贤的人。 我扶着茶几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弯腰换了鞋,期间他一直没说话,等我推开门要出去,他忽然出声叫住了我,“白鸢鸢。” 我顿住步子,回头看他,他望着地面,清冷的侧脸有些捉摸不透,“你不要让我失望,背叛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我没有理他,关门下了楼,我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直奔权晟风所在的医院,我到大门口看到覃涛正好从里面出来,他一只手叼着燃了一半的香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摆弄着,没有注意到我,我赶紧躲了起来,注视着他,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上,打了一个电话,脸上是怒气和狠厉,还朝地上吐了口痰,打了一会儿,他挂断了,然后把烟蒂扔在脚下,狠狠踩灭,弯腰钻进了车里。 我等那辆车驶上了马路消失在车流里,才离开了花坛,走进住院部,虽然覃涛已经在病房里见过我一次了,但我不能次次出现,我猜他这是第二次来,如果再碰上我,他一定会对我严加留意,我现在都不清楚我到底是谁的人,白唯贤的么,我绝对做不到按照他的意志去伤害权晟风,可我也不能对权晟风伤害白唯贤而坐视不理,我即使没任何办法阻止,我还能搅合一下,一条臭鱼能搅得一锅粥都腥了,我谁都不想伤害,我就只能装聋作哑两面逢源。 我走到病房门口,权晟风正依靠在枕头上打电话,他的脸上是比覃涛和白唯贤都狠厉的表情,唇角那抹讥笑,还有眉目和眼底阴辣的神情,都是我从不曾见过的他。 我缓了缓思绪,推门进去,他见我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匆忙就挂断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他的母亲就是当年阜城第一名伶 我走进去,看着權晟风脸色的变化,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他这样是否代表,他的确有愧于我,他和白唯贤到底怎么样,我并不在乎,正如他们自己说的,男人之间的问题,并不一定要有是非恩怨,很多时候为了利益、地位、权势和女人就有可能勾心斗角你死我活。这不是我能決定和改变的,我来的目的,也只是想知道,到底权晟风对我,是喜欢还是利用。 “身體好些了么。” 我走到床头,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削着,他嗯了一声。“好多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大夫说恢复得好过两天就可以下床试着走走。” “那天吓死我了。” 我带著浅笑,眼睛却往四周去瞟,权晟风的枕头底下似乎压着什么,我看到枕头外侧的枕巾垂在一个黑色的东西上,似乎还是硬的,下面塌陷了一块,我脑海中闪过那个能致人毙命的武器,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知道你吓着了,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打打杀殺。还是第一次,有女人为我哭。” 他看着我手上的動作,似乎很满足,“也是第一次有女人给我削苹果。” “以前没有么。” 他脸色黯了一下。“不说这个了。” 他指了指床头的礼品,“你走的时候,替我那下楼去扔了。” 我扭头去看,“哦,覃涛来过吧,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了,我躲了一下,不然让他看到我,你的计划肯定就乱了。” 他意味深长的笑着,“你知道我有什么计划。” 我发觉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你的计划就是报仇啊,难道这件事就让它这么过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但我也不会这么急,一报还一报,对他来说太轻,我要一报还十报。” 他伸了个懒腰,“我在床上躺了五天了,想出去转转,早晨听隔壁房间的病人家属说,外面阳光很好。” “你又出不去,失血过多才活过来,万一身子发软摔倒了,你这么沉,我扶不了你。” 他有些痞痞的笑,那么一张严肃硬朗的脸挂着这样的笑容,倒也不觉得格格不入,反而看着很相宜。 “你还记得我身子沉,我以为过去这么多天,你也忘了,那天夜里我其实也没喝多,要不是我撑着床,你这样的小身板,恐怕得压出毛病来。” 我没理他这流氓话,而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他手上握着的手机一眼,脑海里想着白唯贤的话,尽力让自己镇定,“刚才进来时瞧见你打电话,给谁啊,我以为是我。” “手下人,躺了几天,他们问我生意,正好有点事安排。” 他说得含糊其辞,顺手将手机放在一侧,靠近窗户那边,“白唯贤为难你了么。” “没有,我跟他说我去医院照顾朋友,他就没再问,反正他只是买了我,平时当玩儿物,他也不会真的在乎我做什么,只要别给他丢人就行。” 权晟风沉默了片刻,有些不悦,“白鸢鸢,你骗不了我。”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眸光沉了沉,“他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三天三夜没回去,他肯定调查了你在哪儿,他不会不知道你是守着我。” 我眼睛看着他,手仍旧在不受控制的削着苹果皮,我忽然指尖痛了一下,我低下头,刀刃正好割在大拇指上,涌出来了几点血珠,他将我的手拉过去,放在唇边轻轻吹着,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白鸢鸢,你真是蠢得烦人,如果再这样冒失就不要来看我了。” 他恶狠狠地用力按了一下那刀口,我疼的差点哭出来,他冷笑着看我,“知道疼?” 我没有说话,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来一块干净的纱布,然后欠了欠身子,放置在桌面上,把药水和药膏拿出来,蘸着棉签抹上,捆在我的刀口处,我看着他特别细致的做完这些,不由喃喃的问了一句,“权晟风,是不是你做的。”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仍旧云淡风轻,“什么是不是我做的。” 我深深的喘了口气,“就是……131国道被扣押的事。”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轻轻握着我的手,任我轻轻往外抽着他也不肯松开,我望着他,又问了一遍,他这才抬起头,“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看我,而是问我这件事,对么。” 他的话里带着无奈和失望,我有些犹豫,他笑了一下,“你进来我就猜到了,无妨。” “不要跟我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恨透了权晟风这样的脸色,我看不透很多人,但我不希望他和白唯贤对我有所隐瞒,白唯贤是我爱的男人,权晟风是于我而言我说不清楚而且也没法说清楚的男人,我可以被全世界的人欺骗伤害,我接受不了我在乎的人对我有所保留。 我知道这对权晟风不公平,就当我自私好了。 “131国道,是我做的,我加进去的东西,不会让白唯贤致死。” “那他的车……” 他松开我的手,忽然从一个炙热温暖的掌心落在了冰冷的床单上,我有些失落,仿佛什么东西被从心里掏空了一样。 “也是我做的。” 他斩钉截铁的五个字,没有给我留有任何为他开脱和幻想别人的余地,我愣住了,看着他,许久才从喉咙间挤出话来,“为什么,你的目标不是覃涛么,为什么要对白唯贤下手。” “男人之间争夺权势,只要想就可以做,是不需要理由的,如果这世间的事都需要说出来借口才能做,那现在早还不是共和国,也许民国都到不了,也不会有你白鸢鸢,那些起义的人,挑起战事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卖白菜。” 他揉着眼睛,有些疲惫,“女人理解不了男人要做这件事是出于什么目的,女人只想着要婚姻要孩子要爱情,可对很多男人而言,这都是最没用的。” 他说罢将手挪开,顿了顿,“这事我该对你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带着你上了车,我只想让他出事,差点把你害了。” “你还说不想致他死地,如果不是他发现得早,如果不是他没有上街而是走了公路,你知道要出多少人命么?” “白唯贤死不了,我没有做得那么绝。” 他看着我,很不解,“白鸢鸢你是女人,但你在风尘里不是没有待过,男人平时谈论的除了金钱和地位还有什么?” “可你是在利用我。” 我看着他,实在难以置信,“我那么相信你,我甚至想过,如果不存在白唯贤,我一定会跟你,可你从一开始就密谋好了对不对,你要得到白唯贤的,你故意不收他的钱,为了让他和你合作,你差点害了他你知道么,那些东西进了局子,他如果不是在里面有人,现在条子早就来抓走他了!” 他蹙眉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深沉,“你在为他质问我,你担心他进去。” “他没有想过对你怎么样,你们一白一黑,互不相干,你们各走各的路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打起来,给自己树立敌人,你过得踏实么。” 他冷笑一声,“他拿了我太多东西,还想让我和他各走各的路?” 他低眸摇头,似乎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连笑意都是嘲讽。 “白鸢鸢,我时隔七年才想得到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跟了他,难道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应该么,我不该取他点别的,来补偿自己?” 我坐在他旁边,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硬朗分明的轮廓,黝黑的皮肤,那张本来就弧度坚硬的脸庞又有些瘦了,我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背,“不怪他,你如果非要怪一个人,就怪我好了,是我不值得你这样。”岛女池扛。 他没有理我,而是僵硬的直起身子,扭头去看窗外,摇曳的黄色槐花,被风一吹簌簌的落下来,像梅子时节的南城薄雨一样。 “今年的槐花开得比哪一年都好,五月底就开了,我记得小时候,都要等到六月份,南方的花期短,北方有时候初秋了还开着,女人都喜欢花,我母亲也不例外,有喜欢牡丹的,喜欢百合的,我母亲喜欢槐花,可惜她只看了三十五年,就看不到了。” 他的声音很深沉,有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诉说着回忆时,又带了点不真切的柔情,他的声音有些低,注进去些温柔,就很容易让人睡着。他本来就是一个威严深沉的男人,我觉得我所见到的能和权晟风比拟的那种硬汉,也就是抗战剧里的将军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难以让人忽视。 “白鸢鸢,你母亲和你父亲相爱么。” 他忽然问了我一句,却没有看我,只是给了我一个背影,我点头,“相爱,我父亲是乡村医生,赚得钱少,可我母亲很会精打细算,日过过得穷但能够了温饱,后来我父亲治死了一个村民,为了躲命才离开了阜城,我们一家到了临近的小城市,又过了几年他得了痨病死了,我母亲也跟着殉情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相爱。” 权晟风似乎笑了一声,“这还不算,和我母亲得到的相比,多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那样英勇魁梧的男人,这样的无奈叹息,我还以为自己听差了只是错觉而已。 “我母亲一生都没有得到名分,她十七岁跟了那个男人,十九岁生了我,三十五岁就跳了乌江下流的小河,找到尸体的时候,浑身都烂了,她有一座衣冠冢,在阜城,我将她的尸体火化葬到了凤城,她一辈子都毁在阜城了,我不希望她死了之后,还和那里纠缠不清。” 权晟风将目光收回来,看着我,“我母亲死后,我十六岁,我到了莞城做马仔,就是很多人说的古惑仔,跟着人收租子、抢地盘,我母亲跳河前告诉我,这辈子不要认生父,不要认祖归宗,我跟她的姓,我母亲叫权择芷,她在阜城唱戏最红的时候,一场听戏的人能排到了芝兰庄,那么壮观的场面我没见到过,因为我出生那年,她就已经不唱了,带着我,躲到阜城和林城交界的小村庄,为了躲别人的唾弃和辱骂,艰难的在乡下讨生活。” 他闭上眼睛,我清晰感觉到我掌下覆着的那只手在不停的颤抖。 “我母亲一个独身女人,从没有嫁过,因为躲到了不多人认识的地方,有男人追她,即使真心实意,她都不肯再迈出去这一步,到死她都还记着那个人。白鸢鸢,你也是女子,你该清楚女人自己带着孩子的不易,我母亲爱了那个男人一辈子,他却连个名分都给不起,他口口声声说他爱,我母亲死的时候他都不在,等墓碑建起来了,他跑去跪在地上大哭,人都看不到了,还有什么用,我母亲不该死,该死的是他,他的子孙后代,他的那些姨太太。” 权晟风把脑袋垫在床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他娶了三个姨太,除了长房是望族,二太和三太都是小门小户,我母亲不过是个唱戏的,就被他们家瞧不起,既然瞧不起,就别来招惹,那个年代,女人被男人糟蹋了,哪能活得下去。” 权晟风的话,越说越让我震惊,我恍惚中以及阜城第一评剧名伶小芷仙,而权晟风说他母亲叫权择芷,我抓着他的胳膊,艰难的问了句,“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我母亲告诉我,这辈子到死都不要回去看,哪怕是宅子,都不要回去。” “是不是姓白?” 权晟风蹙着眉头,看着我,“你是阜城人,阜城最大的名门望族,可不只有白家了。” 我震惊得愣在那里,许久都说不出话来,他见我这样,愈发冷笑,“怎么,是不是真的怕了,以为我会对白唯贤下手。” 我看着他,“你会么。” “你说呢。” 我摇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上一辈的事,何不就让它就过去,可我母亲一生都搭进去了,她带着我被那些知情的人追着骂荡、妇野种的时候,你知道白恩国在干什么么,他在抱着新出生的白唯贤摆酒席。” 他自嘲般的冷笑,“同样是儿子,同样是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一个妻一个却连妾的名分都没有,我刚知道白唯贤带着白家的祖业迁到了莞城时,我躲到了凤城,那时我我没有现在的人脉和地位,我在等,等到了几年后的今天,我从凤城回来的目的,你以为只是要暗中把覃涛踢出去接手世纪名流这么简单么?我要把白唯贤的,都拿过来,因为他手上的,也有一部分是我母亲该得的,三十多年了,利滚利,我只能都拿过来,改成权姓,给我母亲祭祀。” 我跌坐在椅子上,我看着他那张被仇恨染得格外冷漠的脸,我终于知道权晟风为什么在坊间被说成是个神秘阴险的男人,他活了三十七年,竟然没有一个人查到他的背景,他在卧薪尝胆中,成为了现在这个根本没人了解他到底有多强大的人,我不经意回想起第一次在世纪名流见到他那天晚上,他穿着豹纹的衬衣,戴着一条金链子和墨镜,说了两句话,然后就离开了,那时候他是否在面对这个有仇家存在的土地上,心里暗笑,“我回来了,该还债的,该死的,都跑不了。” 权晟风轻轻抚着我的眼睛,一下一下,轻柔得像小刷子一样,“白鸢鸢,我不着急,我母亲等了一辈子,都没有急过,我更不急。” “你不怕我告诉他,白唯贤如果知道了,凭他的能力,他不会没有办法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白鸢鸢,他未必,而且你欠我两个人情,我要你还我一个。” 我看着他,“我不会说。” 他笑着点头,“如果你当初能这么听我的话,不跟他走就好了。” “权晟风你知道么,你母亲死后,白恩国在一个大雨天,捧着酒坛子喝晕在你母亲的碑前,白唯贤和他母亲找到的时候,他人都快醉死了,还撑着最后的意识摸着你母亲的相片,其实他也是不得已的,豪门大户,几个能自己做主,如果白恩国父亲死了,他不会不娶你母亲,也许白唯贤的母亲就成了妾,甚至连妾都不是。” 故人一世安:妙 “世间的阴差阳错,一直都没有停过,白鸢鸢,你和白唯贤不也错过了十四年。” 他闭上眼睛,躺下去,“我累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俯身颤着手给他盖好被子,他眯着眼握了握我冰凉的指尖,声音柔和许多,“吓到你了。” 我走到门口,他忽然躺在床上又开口了,“白鸢鸢,不管你信不信,我永远不会骗你,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问,能说的,我不会保留,而不能说的,我也会告诉你,你需要我做的,我都会去做。” 我停顿了一下,“那放下这些恩怨,好好做你的老板,让白唯贤守着白家留下的这些基业,过他的日子,行么。” 他沉默良久,“这个,是我唯一一件答应不了你,也做不到的。” 意料之中,我深深吸了口气,打开门跑出去,我只想赶快逃离这里,我知道权晟风没有错,可白唯贤也没有,这里所有的人,除了白恩国,都是无辜的,可白恩国,就不无辜么,只能说这些人,祖祖辈辈,生生世世,所有的爱恨情仇生死相隔,都是被那封建产物下的家规而坑害了,这世间的真情,难道真的这么脆弱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爱与不爱,不曾离开【1】 我回到公寓,白唯贤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他聽见我开门的声音说了句“回来了”。我嗯了一声,然后换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权晟风说,不是他做的。” 白唯贤蹙了蹙眉,从文件中抬起头,“那是谁。” 我抿着嘴唇。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太假,“覃涛。” “他?” 白唯賢顺手将合同放在茶几上,默不作声的想了想,“说清楚。” 我暗暗攥了攥拳,“如你所想,权晟风大抵是喜歡我,他没有利用我,我问这件事。他想都没想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了。是覃涛知道了权晟风和你合作生意的事,他一直看不惯权晟风,同样,因为那次的事,他也记恨了你,他没有精力对付你們两个,不如就挖个陷阱让你们自相残杀,他坐收渔利,包括汽车失灵的事,都是他做的。” 我知道我当时面对着白唯贤审视的目光有些语无伦次,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我不是个聪明的女孩,我更做不到把白唯贤算计在手心裏,搅乱他的思维,分散他的注意力。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的確有私心,他和权晟风,不管谁出事都是我不愿看到的。 白唯贤显然还不太相信,他掌握到的内容肯定比我这番话更有信服力,他仍旧看着我,很狐疑,“权晟风告诉你的?” 我点头,他笑了,“为什么跟你说这么清楚。” “他、他不是喜欢我么。” 白唯贤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蠢到家了。” 他站起来,拿着合同进了书房,再没跟我说一句话,他这样让我很不理解,我胆颤心惊的熬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他忽然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跟我出去一趟。” 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还系着一条领带,我把煤气关上,“我还没吃饭啊。” 他很不悦,“我也没吃。” 我指了指锅,“一起吃吧,葱花面。” 白唯贤特别不耐烦的转身往客厅走,“白鸢鸢,你不要再三试探我的耐心。” 我只好跟着他下了楼,他沉默着开车,这是他新买的一辆,白色的跑车,在莞城那样的城市,这样的车很高调,相比权晟风的低调和内敛,白唯贤特别喜欢张扬,他每次参加完招标或者酒会,都喜欢故意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当地的日报媒体,却从来不给正脸,不过的确,因为他完美的个人炒作,白家留下的那些本就雄厚的基业,更是在他手上翻了好几个番儿。岛女丰圾。 即使权晟风没有因为上一辈和白家的恩怨而对他下手,其他的人,也早就对他虎视眈眈了,高调的人,往往下场都不甚堪忧,因为枪打出头鸟,在任何一个领域都是如此。 我还记得我刚到莞城时,才进世纪名流没多久,大抵都还不到一个月,妈咪处处都对我格外优待,说这样俊俏的小模样,还这么嫩,又是没被开苞过的,就算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我捧红了,她对我的好无非是看中了我未来能当她的摇钱树,我一点没放在心上,这种别有企图的好,让我很恶心很厌倦。 但相反,那些和我一起的姑娘就格外不痛快,妈咪这样的举动惹得她们三番两次的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的不好,甚至当着面儿骂什么天生的小荡、妇,骚狐狸,白媚娘,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都很夸张,尤其那个叫玖蓉的,更是当着那些姑娘的面儿打过我、还把她丢钱的事嫁祸在我头上,我那时年幼无知,被呛到了这个份儿上,自然要为自己开脱洗罪,我把包扔过去,让她们打开看,可打开那一刻我脑子嗡地就懵了,因为她的钱包确实在我包里,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记得我一直都放在桌子上都没有离开过,她们全部人都围过来,污言秽语说得不堪入耳,妈咪得到消息赶过来,没有说什么,那个玖蓉更得意,指着我大骂,然而我没想到,妈咪竟然为了我扇了那个玖蓉一巴掌,还为了给我出气找了两个保镖,把玖蓉拉到了旁边的房间里,给轮了。 那些女孩都吓得不轻,以为我有多大的后台,自此再没找过我的麻烦,当然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妈咪拉着我跟我说,“鸢鸢,我为了你得罪了玖蓉,你可知道,她是二楼的红姑娘。” 我说那不是我偷的,我被嫁祸了。 妈咪跟我说,那不重要,重要的事,你没有地位,不红,谁都可以踩你一脚,黑白是非在这个世上,尤其是夜总会这样鱼?混杂世事颠倒的地方,更是没有个标准,你有本事赚钱,人人都敬着你不敢得罪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当时竟然就点头了,而后果,是我被妈咪以八万块的价格拍出了初、夜,我并非心甘情愿,可我也知道,这一步早晚都要卖出去,在风尘里,没有婊、子能干净的进去干净的出来,除非你遇到贵人,可不是任何女人都有这个运气。 而那个玖蓉,就是所谓的出头鸟,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被妈咪语重心长的劝诫了之后,跑到旁边的房间,那两个保镖正好走出来,门都没有关上,我看到玖蓉窝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空隙里,娇小的身子团成了一团,上半身全是红痕,下半身光着,衣服扔得哪儿哪儿都是。 她是陪客的,可被用这种方式侮辱了,也承受不住,并非所有风月女子就不怕强、暴,相反,比那些正经姑娘,更怕,因为已经没有了清白骨气可言,就不想连最后的这点做人的尊严都被践踏。 之后,我成了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的女孩,她们总是成群结伴的一起走,晚上为了安全,落单的包里又拿着大把钱,化着浓妆穿的也暴露,走在街上确实容易出事,做出租也有太多不安全的因素,在莞城,尤其以1992年到2004年之间这十二年之间,失踪拐卖和被奸、杀的夜场女孩据说有八百多,这只是公安局立案的,没有记录在案的无头尸,还有几十例,这还只是莞城这一座城市,可谓冰山一角。 如果不是黎艳惜和后来从楼上掉下来的何灵,我也许还是形单影只,这就是这个五颜六色的圈子最黑暗的地方,不红你就是鱼肉只能被刀俎肆意切割,红了你就是眼中钉,只能被所有人联合孤立冷落,你被客人打了骂了欺负了,她们当着你的面儿笑,你再红,老板和妈咪再宠着,也不会为了你一个辞退了全场子的姑娘,你也只能痛快痛快嘴,不可能彻底舒坦了,人家听你嘚波两句也掉不了二两肉,别扭的还是自己。 而且这一行,是绝对没有同组的情意,就是在一个场子,一个妈咪手下,两个人好的如胶似漆,极少,也有,但除非她们各有各的领域,各有各的客人,不同时出、台,姑娘们往往为了金钱和牌号也斗得你死我活,再美好的情意,在你比我更红这个残忍的现实面前,也就消失殆尽狼心狗肺了。 白唯贤带着我去了莺歌燕舞,这里是黎艳惜的地盘,我从来不踏入,除非她非拉着我来,替我物色有钱的主顾,不然我绝不擅自进来,为了保护这段风尘场上弥足可贵的真情,稍微会伤害到她一点利益的我也不敢做,其实和她相比,男人都喜欢她,但我也防止万一,就比如权晟风这样的男人,他不可能没见过黎艳惜,他还不是对我动了心。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是越来越相信这句话,世间的情爱纠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缘分这种事还真没人逃得过。 他带着我进了大厅,看来他也是常客,门口的七色礼仪笑靥灿烂的朝他打招呼,七色礼仪,顾名思义,一共七种颜色的裙子,但绝对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那么排的,还不至于这么俗气,而是银粉、银绿、银蓝、银紫、银黄,为首的是金裙和银裙,看着就珠光宝气夺人眼目,还很有新意,莺歌燕舞虽然近几年不如世纪名流做的大生意火,可毕竟是在莞城纵横娱乐界几十年的老牌子了,内部装修奢华得令人乍舌,如果说世纪名流是千金,那莺歌燕舞就是绝对的豪门了。 白唯贤推开了三楼的一个包房,里面坐着好几个男的,看着都和他岁数相仿,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刚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扑鼻而来的糜糜味道。 他们见到白唯贤很是轻佻,“唯贤脑袋怎么了,跟女人干仗太激烈了,把脸挠了?” 他们说着就笑,白唯贤没搭理,坐进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打量着,我有些窘迫,跟着坐在他身旁,其中一个似乎认出来了我,一直在盯着,好半天才说,“唯贤,这是世纪名流花魁吧,我听说你给赎身了,还以为小报记者吃饱了撑的胡编,敢情是真的。” 白唯贤心情应该不好,可此时此刻他似乎很有兴致,拍了拍我的肩膀,“白鸢鸢,莞城五艳,现在我金屋藏娇了。” “哟,唯贤就是有钱,那么大公司拿几百万给花魁赎身还不是小意思,我老子事儿特多,我两年前就看上了零度酒吧的那个陪酒女,老骚了,我都泡了好几次,说怀上我孩子了,我回去跟我老子一提,差点打死我,说有辱家风,这老不死的,也不看看他自己,他背着我妈在外面养的情人比他小了将近四十岁,他也不怕在床上猝死。” 男人说话很露骨,夜总会来玩儿的,都是有头有脸还格外注重谈吐的人,虽然玩儿上来了兴致也丑态百出,但是说话这么放肆轻浮的我还真没见过,我觉得我和这样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我拉了拉白唯贤的胳膊,“要不你们玩儿吧,我回去了。” 他看着我,昏暗的包房里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急着见谁啊。” 我愣了一下,他很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手机,“再几分钟,我约的人马上到,我一会儿用得上你。” “唯贤,你约人了?” 一个男人凑过来给白唯贤点了一根烟,他吸了一口,用手指夹住,“嗯,百利华贸易的蓝总,隔壁包房一会儿谈个合同。” “敢情不是跟哥几个来玩儿的啊,你他妈真没劲,那你把她留下呗,你和阿力以前有女人不都一起分享么,除了那谁,你哪个都没吝啬过,这个留下么。” 男人挤眉弄眼的,白唯贤搂着我,把我的身子扳过去,手在我脸上轻轻摸着,“她不行,至少今天晚上不行,我还得用她帮我办事呢。” “我听说,冯锦从外地回来了,拿了个国标舞专业级导师的证,申请到莞城的高级会所当老师,你俩到底分没分啊?” 白唯贤的脸色忽然狠狠的沉了下去,“当然没有,谁说分了。” “我半年没见你联系她了。” 故人一世安: “我他妈联系不联系,还能告诉你?我跟女人上床也把你带去看啊?” 男人嘿嘿笑着,特别风流的表情,“冯锦怀孕走的,估计孩子都生出来了吧,你喜当爹不请哥几个欧洲游一圈?” 白唯贤拧着眉头,狠狠吸了口烟,“她打了。” “为什么啊?” 白唯贤躬着身子,看着地面,有些落寞,“她要跳舞,不想生孩子耽误前途,我劝不住,闹了一通,她走了。” 我的心莫名咯噔一下,似乎是疼,又似乎不是,说不出的感觉,比我最初见到白唯贤,听他亲口说忘了我那一刻,要轻了许多,原来他早就要当爹了,只是机缘错过,冯锦回来了,怪不得他要给我赎身,他不可能不知道冯锦要回来的事,既然爱得那么真挚,肯定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无非是要把我拴在身边,用我的美貌刺激她,让她安分的留在他身边,我恍惚中想起了权晟风对我说的,白唯贤不值得,他不是你的良人。 我从来就没把他当我的良人,从我成了花魁白鸢鸢那一日气起,我就认命了,我只是,有那么点不甘心吧,从我幼年认识他,到现在,一晃都要近二十年了,竟然输给了另一个女人,昔年许诺待我长大娶我为妻的男人,如今却要娶别的女人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爱与不爱,不曾离开【2】 那些人看着我,有些不解,“唯贤。你打算把她給出去啊,蓝总看得上么,听说他包、养了一个女明星,长得跟林青霞似的,能看上小姐么。” 我觉得脸有些火辣辣的,第一次因为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而恼怒羞愤,虽然之前我也不喜欢,但是还不至于这么抵触。總觉得不过就是一份职业,为了讨生活吃饭過日子,现在看来,从不从良都没什么意义和价值了,只要你做了一天风月女子,这辈子就难以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了,多少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你,恨不得在你身上戳出来一個洞。你哪怕改头换面改名换姓。只要有一个人认出来你,你就还是过去那个在男人身上承欢放、荡的妓、女。 白唯贤没有说话,静静的抽烟,那些人也不再追问下去,各自搂着女孩唱歌喝酒,我低着头,他忽然有些烦躁,将还沒抽几口的烟按灭在煙灰缸里。 “白鸢鸢,我买了你不是让你享受的,我给你钱,给你吃喝。但是你得记住,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是慈善家。我买你有我的目的。”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接通,大概是很重要的人,我听见他一直在呼您,语气格外温和谦虚,放下电话后他和那些人匆忙打了招呼,然后起身带着我走出了包房,他靠着墙壁吸了根烟,眼睛看着我,似乎在思考什么,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往后挪了一步,这个动作惹怒了他,他没好奇的把烟蒂扔在脚下,就如同踩我一般狠狠的捻了捻。 “留着这副无辜和纯情,一会儿用,别到时候慌得就什么都不会了。” 我隐约觉得不妙,“你想把我送给别人还是让我做什么?” 他蹙着眉头,“我买来就是我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给别人用。”岛巨见扛。 他说完正要走,却瞥见远处走过来的覃涛,他抿唇愣了一下,我也愣住了,覃涛是世纪名流的老板,按说莺歌燕舞和世纪名流敌对了这么久,又各自抢生意抢得不亦乐乎,从来不会互相窜和,覃涛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 他却一点不意外,似乎算计到了白唯贤会来这里,笑着过来,在我身旁停下,伸出手,“白总。” 白唯贤皮笑肉不笑的和他握了握,“覃总,来这里公干?” “有个朋友,白总应该认识啊,百利华的蓝总,今儿和我约了谈生意。” 白唯贤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也约了覃总?” 覃涛笑得格外灿烂,“也?看来蓝总说的另外一个贵客,就是白总了,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在哪里都能遇到。” “覃总承让了。” “哎,这话说的,我和白总都是正经生意人,凭能力在商场上混,虽然我做了点不正经的生意,但是最起码的规则,我还是懂的,今天不会承让白总,白总势必也不会相让覃某。” 白唯贤冷着一张脸,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我忽然有些变态的觉得特别痛快,白唯贤对我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虽然他的确有钱有势,可也用不着时时刻刻都扮演一个高冷腹黑总裁,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明摆着被人算计的时候,我觉得他只有多碰几次钉子,才能彻底长记性,不然按照他的毛躁和高调,权晟风吃他,简直是大鱼吃虾米。 白唯贤和覃涛正面和心不合的做戏时,那边电梯里出来两个人,前面那个格外有派头,肩上披着一个黑色的薄狐裘的大氅,气势十足,覃涛迎过去两步,笑着拱了拱手,“蓝总,多日不见,更精神了。” “哎呀,覃总玩笑了,都这把年纪了,论私生活的话,怎么也比不了覃总和白总的滋润啊。” 蓝总说罢走过来,和白唯贤握了握手,“白总这几年生意做的顺风顺水,情场也是得意,听说给世纪名流的花魁赎身了,那可是覃总的摇钱树啊,我还以为你们二位为此不合呢,我刚才一看,这聊得正高兴,我多虑了,这小道消息,净是胡说八道!” 白唯贤笑得很假,“我和覃总,可算好友。” “至交了。” 覃涛倒是也挺配合的,我终于明白,男人之间逢场作戏,可比女人要邪乎虚伪得多,什么话都敢说,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三个人前后脚进了包房,我跟进去,坐在白唯贤的旁边,拘谨得低着头,那个蓝总眼力非凡,只扫了我一眼,便认出来了,“白鸢鸢。” 我欠了欠身子,“谢蓝总赏识。” “莞城哪里有不认识五艳的,两年前鸢鸢姑娘还陪过我,你可能是忘了,也难怪,当时不是我一个人,我是跟着另外两个客户去的,对鸢鸢姑娘赞不绝口。” 我有些尴尬,这种场合被认出来,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看了一眼白唯贤,他抿唇不语,覃涛斟了三杯酒,又吩咐了送酒的服务生安排两个小姐进来,小姐很快就来了,但是这里有三个男人,她们见我坐在白唯贤旁边,就自动分坐在蓝总和覃涛身侧,有了女人就是调节气氛,刚才还有些凝固的氛围,顿时就活跃起来了,蓝总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一杯酒下肚,那手就不老实起来,掐得那个姑娘嗷嗷的叫。 “蓝总,有关您那批产品——” “白总,这个时候先不要提生意,多扫兴啊,白总年轻,按说比我们爱玩儿,先喝酒,一会儿再提。” 蓝总搂着那个姑娘亲上了,覃涛挑衅意味的看了看白唯贤,最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白鸢鸢,跟着白总就要安分,知道你本事大手段多,白总这样的人,最忌讳被女人戴绿帽子,你可得前车之鉴。” 我愣了一下,前车之鉴? 覃涛似乎有意给我解答,笑着端起酒杯,“白总曾经和一个香港那边的嫩模打得火热,买了一套海景房送了她,还送了一辆日本进口的轿车,花了不少钱啊,可是据我所知,大概两个多月吧,那个嫩模又跟了一个在内地做生意的老外,这事场面上的一些同僚没有不知道的,之后白总就不再碰演艺界的女人了,太不靠谱。” 白唯贤的脸色沉得不能再沉了,捏着酒杯的手都能看到凸起的青筋,我虽然早就知道他女人多如牛毛,更是换的频繁,但亲耳听到别人这么直白的说,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可覃涛似乎来挑拨离间的,压根儿没有放过我,好像非要从我身上下手一般。 “我那天在晟风的病房里,看到搂着他的女人,是你吧鸢鸢。” 我没想到他又把这件事提起来,白唯贤扭头看着我,我吓得嘴都磕巴了,“不是,覃总,说话得根据事实,我什么时候搂着权总了。” “啊,那大抵我看错了。” 覃涛不再说话了,而是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搂着怀里的女人对着嘴渡了进去,白唯贤冷眼望着我,我只敢用余光瞄着他,只看到握着酒杯的手,露出的青白关节,我就知道他一定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只是碍着蓝总在,不好发作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总这才衣衫不整的停下,看着白唯贤,“白总,我看了你秘书送来的方案,倒是还可以,只是——” 他说完拉了长音,将目光移到一旁也坐直了身子等待下文的覃涛身上,“覃总和我多年的朋友,他在黑、道上的人脉相当广阔,我也不想一直吃这碗饭,要是能发展别的领域也不错,覃总这方面的优势,很大嘛。” “我在莞城,的确最适合和蓝总合作,咱们做生意,不图互惠互利,难道还做慈善工程么,我二弟晟风蓝总自然也听说过,他在凤城那边,调动多少人都不成问题,这么多年一直在那边混,蓝总这么说,就是同意了?” “蓝总。” 白唯贤将酒杯端起来,呷了一口,“黑白两道势不两立,虽然私下来往也有,可哪次出了事不是白道的人顶包?跟政界沾边的,黑道的占下风,跟商界沾边的,白道的怎么折腾也干不过他们,赚钱分不到,赔钱都是别人的,据我得到的消息,权总现下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听说和他们黑道自己人有关,这自相残杀的事儿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了的?蓝总,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钱同赚,有机同投,有险同担,我白唯贤岁数年轻,平时口碑有好有坏,但我做生意这点气魄和仗义,我自认为还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蓝总转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来回晃动着,有几分暗流涌动的味道,恰好包房里的彩灯一束最亮的紫红色光线落在他脸上,尽管一闪而过,我还是看到了一丝别样的目光。 “年轻人敢想敢做,给个机会就能造个奇迹,这话我跟我儿子说过,他不才,二十来岁就带着女朋友四处闲逛,我倒是非常欣赏白总的气魄,做生意的人,没有几分敢想敢干的气势怎么能从古板老套的生意经里杀出血路呢。” 覃涛的脸色一沉,“蓝总的意思,就是看不起覃某了。” 蓝总笑得很云淡风轻,“那倒不是,只是觉得白总的诚意,要更好些。” 他的眼睛往我身上瞟了瞟,白唯贤扭头看了我一眼,“蓝总误会了,这可不是我的心意,我的心意,是别的。” 白唯贤说完从他的公文包里摸出来一个信封,从茶几上滑过去,恰好落在蓝总的眼前,他搂着那个女孩说了什么,女孩笑着拿起来,打开,给他看到了一眼。 “白总这是什么意思。” “一点小意思,知道蓝总生活品味高,这些不成敬意。” 覃涛兀自斟了一杯酒,“蓝总,您背后的财团,哪里在乎钞票,莞城最大的银行,您都是股东,还有比银行有钱的么,可是有很多可是钱买不来的,比如蓝总应该听说了,莞城最有名的妓、女,可不是谁都能叫来陪的。” 蓝总眯着眼睛抿了一口酒,“莞城第一名、妓,我曾经上过。” 我暗暗替黎艳惜恶心了一把。 “莞城十三绝呢,别说十三个凑在一起,就是凑齐三个,都难,什么是欲仙欲死,男人这辈子,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要是不体验一把,可太亏了,第一名、妓算什么,哪个城市的夜总会没有个花魁头牌的,可全国找十三绝,也就莞城这一个了。” “可我所知,十三绝只听权总差遣吧。” 覃涛脸色一沉,“我自己场子里的,我自然也能叫得动,就算她们只听晟风的,他是我二弟,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劳白总多心了。” 白唯贤冷笑着摇头,“覃总,我猜现在,权总未必肯帮你这个忙了。”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搂着我,在我脖子后面轻轻摩挲着,我有些痒,又不敢躲,就那么扛着。 “覃总装聋作哑,可不要掩耳盗铃以为别人都瞎,权总为什么躺在医院,恐怕覃总最心知肚明了,要说从前,倒是有可能,现在,这十三绝再好,覃总也就干看着了。” 覃涛的脸色彻底沉了。 蓝总端着杯子递到白唯贤面前,白唯贤见状赶紧也递了过去,“蓝总这是……” “合作愉快。” 这杯酒喝下肚,蓝总搂着那个女孩上了楼,我和白唯贤从包房里出来,覃涛也在后面跟着,到过道上他竟然还笑,“白总,有两下子,刚来说句实话,我可是势在必得,毕竟我和蓝总也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想当初他儿子要上重点初中,那么点分还不如傻子考得高,就是我托人给办进去的,他在外面惹了一个外地的老板,抢了人家情、妇,人家找人来办他,也是我带着人平的,我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多久没见,立刻就抛到脑后了,不得不说,白总这嘴皮子,吃饭可不成问题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这单生意有多大,竟然让覃涛这样稳重高傲的人都忍不住不顾形象在这里卖山阴,总之白唯贤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说话都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覃总客气了,还不是胜在年轻敢干么,不然拿什么和覃总来抢,覃总在道上的外号我可是羡慕之极啊,商场老狐狸,这是美誉。” 覃涛的恶狠狠的动了动鼻子,“这么大的生意您揽过去了,看来赚几十套海景房是一点问题没有了,您送嫩模一套,这次送白鸢鸢几套也拿得出来,本来就是财大气粗,这笔钱赚到手,莞城还有能让白总看一眼的人么,白总富得流油之际,怎么一口羹都不分我点么?” 白唯贤冷笑着,“覃总,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大自然生存法则就是这样,恕我无能为力,下次,有合适的生意,我一定想着覃总,绝不独吞,这次,承让了。” 覃涛也没有恼,只是笑着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提了句告辞,就转身走了,我跟着白唯贤坐电梯去了停车场,他去取车的时候我瞥见身后覃涛打着电话也过来了,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不想和他单独接触,他要是看到我在这儿一个人,势必要过来说话,他那种奸诈狠毒的老狐狸,我一秒钟都不愿看,我藏在一辆白车的黑影下,恰巧旁边那辆黑车就是他的,他一边打开车门,找什么东西,一边跟电话那边说着,“晟风,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他们已经定下了,你可以把我要的给我了吧。” 他说着钻进了车里,关上车门,不一会儿便开走了,他走了之后白唯贤也开车过来了,他闪了一下灯,我走过去,坐在副驾驶上,想到刚才那一幕,有些奇怪,我看着白唯贤,他心情特别好,唇角破天荒的带着丝浅笑,我犹豫了一下,在我不确定的时候,还是不要妄加猜测了,谁知道覃涛刚才看没看到我,也许故意说这么一句让我上套,我脑子不太好似乎莞城人都知道,说我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青瓷花瓶,他就为了混淆我,让我把听到的告诉白唯贤,他只要稍微一犹豫,这生意还是落在他头上,鬼知道他刚才到底是不是给权晟风打的,我又没听到。 车开到公寓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白唯贤解着安全带的时候问我,“想吃什么。” 我恍然大悟我还没吃饭,可能饿过劲儿了,倒也没觉得难受,“白总谈成了生意,才想起来给我喂点饭吃,要是这生意谈不成呢,我是不是得饿一夜了?” 他似乎心情特别好,竟然没理会我的冷嘲热讽,“不是一夜,你得饿三天三夜,你在医院照顾权晟风,不也是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么,现在在我身边,就扛不住了。” 我赶紧收住了嘴,“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随便吧。”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毛,“随便是什么。” “就是都行。” 他将身后的包拿起来,“白鸢鸢,你不是莞城人吧。” -#~无弹窗?++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权晟风已经把我在阜城的一切都销了,我松了口气,“嗯,阜城、莞城,还有几个城市我倒是都去过,四处讨生活。” “那你是哪儿的人。” 我闭着眼随意胡诌了一个,“四川。” 白唯贤沉思了片刻,“川妹多情,还是阿力告诉我的,原来你就是,怪不得,我今日高兴,给你尝尝家乡味道,那就去吃四川火锅吧。” 我当时就愣住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过活这话果然不假,古人到底有先见之明,我自幼便不能吃辣,我父母亲活着的时候都是吃辣的能人,什么干辣椒夹在馍里都有滋有味的,而我不行,闻闻都觉得呛鼻,为这个我父亲曾经还一度开玩笑说是不是在卫生院抱错了,我不是他们的女儿,倒是也尝试过,可我吃下去,嗓子不起来嘴也得长泡,但如今我话都说出去了,不吃他一定怀疑,要是非得查,只怕也有蛛丝马迹,所以就算死我也得硬着头皮上,只好勉强扯出来一丝笑,“那谢谢白总开恩了。” 他推开车门,仰着下巴指了指小区门口,“马路那边就有听说就是四川人开的,也有几个月了,吃的人不少,我还没试过,对辣的食物我也是没多大兴趣,今天晚上为了你尝尝,走着过去吧,这个点儿大概也没有车位了。” 我倒是挺感动,想着就算死我也豁出去了,为着白唯贤这样的好意,我跟着推门下去,却看见白唯贤僵在了原地,他一动不动的盯着不远处缓缓走过来的那个女人,大约在二十五六岁,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一个马尾,手里拿着黑色的手包,看着格外清纯灵秀,身材尤其好,高挑纤细,那一头乌黑长发,长直柔顺,她走过来,站在距离白唯贤三四米的地方,淡淡的笑着,“唯贤。”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春花秋月难割舍,你是我乱世笙歌 女人的声音格外好听,站在那裏,清风将她的裙摆吹起。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一头长发也随着摇曳起来,看着像是一副油画,精致动人。 白唯贤愣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女人的目光从最初的热切变为失望,她咬著嘴唇,楚楚可怜,“唯贤。我回来了。” 白唯贤忽然张口了,“孩子呢。” 女人低着头,沉默幾秒,再抬起来时就眼泪汪汪了,“你知道,跳舞是不能怀孕的,身材走形不说,我那么强度的动作。孩子也不可能保得住。当初我就不想要,是你不听,你以为我想么,再狠的心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何况我也不是那么狠心的女人。” 白唯賢冷笑着,“看来,孩子你是真的打掉了,是么。” 他说完扭头,朝着我伸手,“鸢鸢跟我上楼。” 这……什么情况。我直愣愣的看着他,他望着我的眼神里很平淡冷漠。我大抵明白他是故意的了,我心中苦笑,还是伸手过去,和他的握住。他拉着我越过那个女人,一直上了楼,推门进去后我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腳步声,还有一声聲绵软无力的“唯贤”,我拉了拉白唯贤的胳膊,“她……” 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闭嘴!” 他转身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十四年,我和白唯贤真的错过了太多,也有太多人闯进我和他的生活,这些新的故事在无形之中早就代替了曾经年少轻狂的回忆,如果说他还记得我,却也不会像我对他这样深情难忘了,大抵就是张爱玲笔下的那一片朦胧的床前明月光,每个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晚上,抬头去看,去想,去忘,最后天亮了,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女人在外面不停的敲门,一下一下忽轻忽重的,白唯贤洗了澡裹着浴巾出来,他站在那里,头发还往下淌着水,两个人隔着一扇门,我像是看戏一样置身其外,那种说不出的酸涩让我没由来的鼻子一酸,我站起来,往客房走,经过他旁边的时候,顿了顿步子,“白总曾经失去过么。” 他扭头看着我,“嗯。” “我也是。”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失去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 他似乎身子颤了一下,我去看他的脸,他蹙眉凝视着我,“在哪里。” “很遥远的地方。”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所以我知道,失去的滋味,白总也应该知道,我看了你那两张照片,外面的这个女人,是冯锦吧。” 他低下头,紧绷的侧脸有些无助,“是,可我面对不了,她说她没办法,白鸢鸢,女人的事业那么重要么,跳舞比孩子都重要,事业比爱情都重要是么?” 爱情。 我心里重复了一遍,酸得我承受不住。 “白总那么爱她啊。” 他点了点头,“是,很爱,我知道她怀了孩子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她却跟我说要到外地进修,没经过我同意就把孩子打了,我接到她电话时她正在医院,我几乎疯了,之后一个星期,我都没怎么吃饭,瘦了好几斤。” 我捂着胸口,那种无以复加的疼痛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的凌迟割开般,血肉模糊,嵌入骨骼。 “那白总为什么不让她进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不是我,你想象不到那种矛盾和心痛的感觉。” 想象不到么。 白唯贤,即使我很想,却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不是程鸢禾了,我没资格说那些过去,其实你说的这种感觉,我早就品尝了十四载。 五岁那年,父亲提着药箱忽然闯进房间,看着给我洗澡的母亲,额头上都是冷汗,他说,“晓月,出事了。” 我母亲吓得手一抖,记忆里我父亲总是温和谦卑,从来不发脾气,对待那些孤老户,很多时候拿点药看个病都不收费,口碑在那一片格外的好,他忽然这么慌张,我母亲也吓住了,问他怎么了,父亲关上房门,将药箱扔在一边,“我治死了一个人,东村的二胜。” 母亲吓得当时就哭了,出了人命,这可是天大的事,杀人偿命自古以来都是,我们家父亲是天是顶梁柱,他要是出事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熬。 父亲捂着脸,眼圈也红了,汗也下来了,“他发烧,我给他开了药,当时喝下去就吐了白沫子,我来的时候,听见他妈喊二胜死了。” “那药不是很多人吃过,怎么就他死了!” “我不知道!” 父亲整个人都颤抖着,剧烈的恐惧和惊慌让他的脸看上去都有些扭曲,“赶巧了吧,我毕竟不是正经大夫,自己看书学来的,也有用错误诊的时候。” 我母亲扑过去,抱着他嚎啕大哭,那是我活了五岁,自记事起第一次看到父母亲的失态,也是第一次了解到,没有任何人是无所不能的。 “晓月,咱逃吧。” 因为父亲这句话,我们一家三口连夜收拾了包裹,连房子都来不及卖,其实那套房子,虽然破败,可还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而且在那个时候,卖万八块总还是能的,但是我们一家住了许多年,我爷爷在世就住着,从新砖房住成了破瓦房,街坊邻居几十年的关系,一旦说卖房子,会惊动很多人,想藏着都瞒不住,父亲拿着那唯一的一匣子零钞存款,带着我和母亲上了路,那个夜晚比那一个都要漆黑寂静,万家灯火,我们却落荒而逃,倘若那时候问我,世态炎凉是什么,我一定说不出来,但其实那一刻我经历的就是人世间最冷漠的世态炎凉。 我还记得在登上那辆三轮车之前,我挣脱开母亲的手,奔跑到不远处的那个石墩上,对面便是唯贤哥哥经常带我玩儿小河畔,淙淙流水在黑暗的笼罩下泛着阴森的光芒,我大声喊着,唯贤哥哥,鸢鸢走了,你来看我一眼! 母亲跑过来,将我从后面抱起,我没有挣扎,只是哭,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哭,我坐在三轮上,看着家越来越远,唯一的期待就是唯贤哥哥突然出现,再抱着我教我吟一遍那诗,“却记人间有白头。” 离开了阜城,去哪儿其实都无所谓了,没有陈旧的木头秋千,没有一年四季花开不绝的山涧,没有小河畔野花蝴蝶的芬芳,没有唯贤哥哥温润如玉的脸庞,父亲和母亲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小羔羊和茄子籽儿,就在村外的黄土空地上,打了一个毛胚房,住了不到两个月,被雨砸得漏了,我们又到了半山腰,那里有很多少数民族,说得都是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住进去一个没人要的空房,挨家挨户的送羊奶,总算融入了进去,可是没两年,父亲得了痨病,没日没夜的咳嗽,母亲为了照顾他又要做工织毛毯赚药钱,整个人脱了层皮,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走了,带走了我情深意重殉情而死的母亲,那年我才小学二年级。 靠着那些姑姑婶婶一家一户的救济,我勉强读到了初中,可是谁能无条件的对一个没有血亲的人好一辈子呢,离我们家最近的那个邻居,是一个姓桂的婶婶,在我初一那年就因为肿瘤死了,死的时候疼得浑身都缩成了一个球,惨极了,后来他们很多人在背后说,我是克星,克死了父母亲,又克死了对我那么好的桂婶,没人再给我救济,村长甚至带着人来我家门口逼我走,我同样在一个深夜收拾了简单的包裹,回了阜城,在一家小旅馆的地铺住了三天,把那套带着院子的老房子贱卖了出去,拿着卖房的钱,到了莞城,找唯贤哥哥,从此堕入风尘,再没法回头了。 我从没觉得我这一生多么凄苦,比我凄苦的还有太多,只要能活着就是幸福,死了连痛苦都感受不到,那不是更没有意义,我这十几年,吃了百家饭,穿了百家衣,也听了太多难听的话,渐渐的学会了我行我素,可我心里知道,我还是惧怕别人的眼光,就如同我们这行最红的姑娘,包括黎艳惜,包括京都的四大名、妓,听到那被客人起的绰号,到底是苦还是甜,只有自己清楚。 我看着白唯贤,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无力,冯锦似乎都要晕过去了,那柔软的呼唤连我听了都觉得心软,白唯贤脸色有些慌张,他时不时的去看一眼门,却没有动,而是死死攥着拳头。 “怎么原谅,白鸢鸢你说,她杀了我的孩子,她为了她想要的生活,拒绝了我的求婚,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这半年,我不停的找你女人喝酒麻痹自己,我想找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可怎么也找不到,现在她得到消息,我给了一个妓、女赎身,她就跑回来了,拿我当什么?我白唯贤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妓、女。 他还口口声声说我是妓、女,我闭上眼睛,把都积聚在眼眶的眼泪逼了回去,“人生那么短暂,错过了就回不去了,白总自己考虑吧,我是个外人,我没理由置喙。” 我说完推门进了客房,站在门里,死死捂着嘴,那汹涌澎湃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霎时眼前就是朦胧一片。 白唯贤,我是程鸢禾,我是程鸢禾啊!你忘得太彻底,留着那个照片有什么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都想不起我,我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是义无反顾的岔了进来,这条路荆棘丛生,是我活该。 我听到客厅的门响,冯锦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来,“唯贤,对不起。” 我扭头透过门缝去看,白唯贤抱着她,跪坐在门口,她在他怀里,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全都贴在他身上,嘤嘤的啜泣声一点一点蔓延开,黑色的长发如同绸缎般散落在他胸口,真美,即使冯锦没有我的明艳,没有我的年轻,却比我纯洁,她还怀过白唯贤的孩子,他欣喜若狂,而我,他说,我怎么会让一个妓、女怀上我的孩子,谁知道那是谁得种。 “唯贤,别怪我,我不走了,我以后都在莞城,我为你生孩子,我想得到的都得到了,我不离开了。” 白唯贤搂着她,不停的喊着小锦,那柔情当真对我连千分之一都没有,我伫立在一门之隔的客房,泪雾恍惚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多年前的白唯贤,一身白色的绸衣,明亮的眼睛盯着我,俯身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岛共围亡。 “程鸢禾,你是叫程鸢禾么?程爷爷的孙女?” 我坐在地上,拿着半块虾酱馍馍,被烈日晒红的脸蛋挂着脏脏的泥土。 “是。” 他笑着蹲在我面前,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污秽,“还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他把我抱起来,“我是白府的人,我跟你爷爷学过刻葫芦,唯贤哥哥,记住了么。” 我记住了,记到了如今。 我将我手里的虾酱馍馍递到他嘴边,“唯贤哥哥,我的午饭,给你吃。” 他似乎眼圈红了,“这是你的午饭。” 我点头,他咬了一口,艰难的咽下去,“以后唯贤哥哥给你买吃的。” 母亲从院子里出来,拿着扫帚,恭敬的喊了他一声白二少爷,他点头回了句程夫人,母亲走过来将我从他怀里接过去,“怎么这样不懂事,弄脏了白二少爷的衣服。” 我固执的将我手里的馍馍给他,“唯贤哥哥,给你吃。” 他看着我,抹了抹眼睛,“程爷爷给白府做管家,几十年兢兢业业,是二姨娘贼喊捉贼,我一定还程爷爷一个公道。” 母亲摇头,“他不肯再回去做工,白府人多嘴杂,他那个岁数也承受不住了,清者自清,让时间证明吧,现在日子紧巴巴,可过得踏实,再没人给我们程家白眼了。” 白唯贤从口袋里摸出来不少钱,塞在我手里,母亲说着这怎么可以,就要还回去,他固执的躲开,“应该的,这是白家欠你们的,这还远远不够。” 母亲为难的接下,让我说谢谢唯贤哥哥,他摸了摸我的脸,“竟然还有长的这样漂亮的丫头。” 他定定的看着我,“以后我叫你鸢鸢,只有我可以这样叫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咯咯笑着。 那一年我三岁,白唯贤十四岁。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谁也拿不走,初见的画面,哪怕是岁月,篡改我红颜,你还是昔日,多情的少年。 之后他总来找我,每次都拿着肉饺子、鸡腿或者海鲜馍馍,我咬一口就藏在口袋里,他问我藏起来干什么,我说回去给母亲吃,她每天洗衣做饭那么累,却只喝粥,把好的给我父亲,我要给她吃。 白唯贤搂着我,带我去镇上看杂耍,给我买面具和糖人,带我在冗长的胡同和小巷里放风筝,骑着二八的自行车,载着我沿着河畔的土坝一直往前走。 我在他的保护和陪伴下,三岁、四岁到五岁,他说我早慧,我说那是什么,他不语,指着徐家大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鸢鸢,等你十六岁,我娶你进门。” 我听母亲讲过,一些古镇的小门小户,在七八十年代,十四五岁就可以定亲了,我说唯贤哥哥我喜欢你,他就笑着摸我额头,说好。 记忆里唯一一次他在我面前失落,就是他父亲爱上了那个戏子,在那个戏子死了之后,再不肯踏进他母亲的房间一步,只因他母亲最先把这事说出去的,他就恨透了。 白唯贤抱着我,我坐在他腿上,那年,他已经开始长些轻轻的胡须。 “鸢鸢,为什么有钱的大户,还可以三妻四妾,现在不是不允许了么,我母亲坐在房间里哭,我看了好心酸。” 我不懂,我只是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他忽然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静静的望着我,“鸢鸢,我来日不会要三妻四妾。” 他牵着我,一直往前跑,我搬着他坐过的榆木小凳子,在后面吃力的追着,他说鸢鸢快点,唯贤哥哥带你去刻树。 他将他的名字刻在阜城城南那条乌江下流的小河畔旁边一颗梧桐树上,乌棕色的树干,被他拿刻刀刻得哗哗往下掉细屑,他又递给我,让我刻下鸢鸢,这字他从我三岁便教我,我还因为一度学不会找我母亲哭诉,说名字太难写了,这么繁琐,学了很久,我才终于连一笔都不差的还能娟秀的写下来,而在我学会鸢鸢这字之前,我早就因为不停的看,为会写了白唯贤三个字。 他看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轻轻摸着,“鸢鸢,你的名字真好看。” 我们坐在那里待了许久,从夕阳西下到静夜阑珊,他靠着树干,搂着我,眯着眼睡过去。 我笑着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亲他,不懂那刻骨铭心的爱情,,我只知道,我喜欢唯贤哥哥。 那棵树,正能遥望整座阜城。 ——转几座城,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嫂索 故人一世安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小小的我傻傻等。 我跟着父母亲离开阜城,他也恰好在转一年跟着白家一起迁到了莞城,白府的宅子,曾是阜城最气势恢宏奢华气派的,在他们举家迁往他乡后,短短一年,便破败得不像样子。 白家老爷子去世了,白唯贤的父亲也因为相思成疾酗酒醉死了,白唯贤的母亲日复一日的抄经书,将一整本佛经抄完后,也安详的离世了,白家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两个短命,一个痴情,一个纨绔,另外两个,也都平淡嫁人不知所踪,曾经风光无限,阜城第一名门,就这般埋没在了岁月长河里,我曾回去那一次,还特意路过过白府,门前的石狮子不知被谁连地拔起搬走了,只留下两个凹凸不平的坑,大门紧锁,扒着门缝能瞧见里面和昔年无二,只是安静得寥寥冷清。 一队几十人之众到阜城参观的外省旅行社,还在门前拍照留念,导游指着那上面悬挂的“白公馆”三字,笑呵呵的讲解着,“阜城乃至全省最大的老宅就是白公馆,号称阜城第一名门,更是响当当的望族,始建于1916年,占地相当于四个四合院的面积,内设门堂东西南北四所,内宅二十七间,戏台两个,鼓楼一个,花园三处,据坊间宅楼设计师傅说,号称第一民宅的天津石家大院也是仿照白公馆所建,可见白公馆当年极尽奢华风光,曾传承三代,白老将军,南省立下战功赫赫,他便是这白公馆的第一任主人,之后传给他的儿子,改行做了商人,最后又传给白老将军的孙子,也是在这一代,白府达到了空前富庶,可忽然消失,也在当年引起了不小的争议,白公馆在历经岁月百年洗礼后现已成为录入在案的国内非物质a级文化遗产,北平解放后,白公馆正式更名为白府,于1991年人去楼空,政府征集后决定在2002年起开始对外参展开放。” 耳边是导游没完没了的讲解,我面无表情的走下台阶,躲过那些拍照留念攀岩围墙的游客,落寞的湮入一侧的深巷里,这条深巷,白唯贤骑车栽我走过太多次,那深巷围墙的里面,就是白府的花园,他曾偷偷带我进去过,为我摘了一朵海棠花,他给我戴在鬓间,笑得温润如玉,“海棠配鸢鸢,人间绝色。” 我不知白府的人为何要迁离阜城,也许就是因为那个戏子,白唯贤的父亲不愿在这里停留一天,那种明明可以厮守最后却生死相望的痛大抵让他崩溃了,白府风光了近百年,终于在九十年代初,成为了一处空宅,令人唏嘘。 如果白府还在,如果我从不曾离开阜城,那么现在白府的主人,就是第四代的白唯贤,也是否实现了当年的承诺,他娶我进门,大红喜袍八抬大轿,从大杂院一路浩浩荡荡的抬到这里,周围围观了那么多人,他站在门前笑得一如当年温润如玉,我蒙着盖头,成为这里的夫人,守着白家百年基业,从青丝红颜到白发苍苍,可惜我们还是错过了,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来亦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1】 这一夜,我睡得很累,做了一宿的梦。醒了再睡,睡了再醒,早晨起床的時候头痛欲裂,我爬下去,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刚出卧室就闻见了一股煎蛋的味道,我还想难道冯锦在做饭。可我循着味道到了厨房,却看见是白唯贤系着围裙在摆弄灶台,我整个人就呆愣住了,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门口看著,带着浅笑,“小锦,饿了吧,马上好了。” 我没有說话。尴尬得咳嗽了一声。白唯贤手顿了顿,扭头看我,脸色恢复了平静,“是你。” 我很抱歉的笑了笑了,“让你失望了。” 我说完转身坐在沙发上,冲了一杯奶茶,还是老牌子的那种,一大袋,可以沖很多杯,其实风尘女子跟演艺界的是差不多的,都要保持身材和皮肤。早晨油腻的不敢吃,清淡的米粥又很容易发胖,只能喝点稀的,比如少加盐的汤或者喝点果汁豆浆。这两年,各种汤都喝腻了,甜豆浆咸豆浆喝的闻了味道就想吐,最近改喝了奶茶,我握着杯子看着白唯贤耐心的将两份煎蛋和牛奶端出來,摆在桌子上,又去拿面包,他都准备好了,才走到卧室門口,那是他的卧室,他推开门,冯锦正好走出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白唯贤搂着她坐在餐桌旁边,这么久再没见过他笑得那么温润,一如多年前抱着我那般,可惜那时候我太年幼,无法还他一个温柔缠绵的吻,一个缱绻深情的眼神,我喝着奶茶,本来甜腻的味道忽然变得有些苦涩,我低头看了一眼,还以为是苦瓜汁。 冯锦吃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是鸢鸢么。”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 “昨天晚上听到唯贤这么喊你,我就记住了,还好没记错。” 她笑得很温和,唇边浅浅的梨涡,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虽然不及我美艳,却比我清纯婉约了许多。 她扭头去看白唯贤,“怎么只有我们两份。” 白唯贤终于想起我来了,他喝着牛奶顿了一下,“哦,忘记了,没事,你先吃。” 我低着头,剩下的半杯奶茶怎么都觉得索然无味,我拿着杯子进了厨房,倒进水池,然后走出来,冯锦格外热情的招呼我过去,相比她那么纯真,我实在不好拒绝,我也知道一旦我让冯锦不高兴了,这失而复得的爱人稍微垮了一下脸,也许白唯贤就要对我吼一场,我不想让他不高兴,我走过去,坐在冯锦旁边的椅子上,正好面对着白唯贤,他一直在安静的吃,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过。 “听说你是唯贤赎身的花魁。” 我点头,她跟我笑着,怪不得白唯贤那么喜欢她,她的笑容真是春风十里湖光潋滟,世人们都说,清风晓月是人间佳话,床前明月能引人诗兴大发,可我觉得这两者,都不及冯锦那梨涡浅笑,连我看得都有些痴了,以她的姿色,如果在风尘里,恐怕仍旧当不了花魁,但也能引来大批男人的趋之若鹜,美艳故而魅惑,纯情更是难得。 “其实不用觉得难堪,靠自己活着没什么丢人啊,我当初也是被人拐到这里来的,一两岁的样子,还不太记事,人贩子把我卖给了一户不能生育的书香门第,养父母都是老师,对我管教特别严格,可是后来他们在四十多岁的时候竟然生了儿子,你说是不是造化弄人,虽然仍旧养着我,可对我没有从前那么好了,我十八岁成年跑出来,到了夜总会当服务员,要不是遇到唯贤,我现在大概也被贴上了风尘女子的标签,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我不想欺骗别人,于是笑着摇头,“我不是啊,我是小姐。”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啊?” “我是妓、女啊。” 我看了一眼白唯贤,“你问他,我真的是。” 冯锦把目光移向白唯贤,他把最后那口牛奶喝下去,擦了擦嘴,“她是。” 冯锦似乎比我还尴尬,“抱歉啊鸢鸢,我不了解风月场所,而且我七个月前就去了外地,对这边不太清楚,我不知道你是……” 她没有往后说下去,我无所谓的站起来,“没关系,本来就是,敢做就敢当,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我真羡慕她,有人领养,而不像我,吃着百家饭,看着百家脸色,当初堕入风尘万般无奈,在我被妈咪欺骗卖出初、夜前,如果能有个男人,将我带走为我赎身就好了,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他,可惜没有,所以注定,只能被别人取笑,我总是卑微得抬不起头。 我中午没有出去,冯锦在门口敲门叫我,我迷迷糊糊中听见白唯贤对她说,“你过来吃,一会儿凉了,不用管她。”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夜色都有些朦胧,天边泛着火烧云,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六点了,我爬下床,推门出去,白唯贤正坐在沙发上,冯锦偎在他怀里,他轻轻吻着她的唇,我尴尬得站在那里,放轻脚步转身进了厨房,我把自己过日子的本事用了出来,做了一锅葱花面,吵了一个芦笋肉片,然后端出去,放在桌子上,他们早就分开了,见我做好了饭走过来,白唯贤轻轻蹙了蹙眉,“小锦,我记得你不爱吃芦笋。。” 冯锦夹了一片塞进嘴里,“没关系,鸢鸢炒得很好吃。” 我把面盛好了给他们,冯锦似乎很爱吃,她大抵也是饿了,白唯贤见她那样,笑着看了看我,“替小锦谢谢你。” 我摇头,然后转身进了厨房,从锅里盛了半碗,蹲在角落里就着咸菜吃完,期间白唯贤走进来,拿着两个碗,他看见我停在那里,“为什么在这里吃。” 我抬起头,“哦,不打扰你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安静的盛面,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客厅,冯锦正拿着他的手机在看什么,我清了清嗓子,“我搬出去吧。” 白唯贤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给我赎身的钱,我会让权晟风还给你,我还回世纪名流工作,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们。” 白唯贤的眉头蹙在一起,“权晟风还我,他为什么替你还我。” “他是我的老板。” 他没有说话,将面盛好了,走到门口,“不行,留着你还有用。” “我不会帮你害权晟风的,我也没那个本事。” 他转身背对着我,“留着你在家里,给小锦做饭,她喜欢吃。” 他说完就出去了,我站在那里,独自愣了许久。 晚上九点多,我从卧室出来,去卫生间路过白唯贤的卧室,忽然听见里面有些声音,我只是不由自主的停了一下脚步,就听见似乎是女人细碎的娇吟,床榻微动时,白唯贤在喊她的名字,很轻,带着粗重的情、欲,我笑了一声,捂着疼痛翻涌的胸口,平静的走过去,我站在水池前面,打开水?头,一遍一遍的用冷水洗着脸,我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狼狈苍白的脸,不停的告诫自己:白鸢鸢,他这十几年,有过的女人何止只有冯锦一个,你这副身子何尝不是残破肮脏,连冯锦都不敢过问在意他和谁欢好,你又算什么。 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的三人生活一直持续到了第七天,白唯贤似乎很谨慎,公寓里没有保姆也没有佣人,我们两个人也许还好点,但是因为有了冯锦,我就退居到了保姆的位置,我每天吃了做饭和打扫卫生洗衣服,还要在白唯贤进书房办公陪不了冯锦而她又觉得看电视无聊的时候去充当心灵老鸭汤,陪她聊聊她和白唯贤的事,聊聊我从前的故事,听她讲的时候,我的心疼得如同放在油锅里面炸,而轮到我给她讲的时候,她却像是多么新奇一样,我无奈的讲着我的初、夜,她就会笑,拉着我的胳膊跟我说,“鸢鸢,再讲一遍好不好,那个男人好变态啊。” 我就再讲,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我一直以为我的命就很苦了,听了你的,我忽然觉得其实我很幸福,我有唯贤,我还是清清白白从夜总会里出来的,我把第一次给了唯贤,这大概就是他一直疼爱我的缘故吧。” 我笑着,眼前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最后,我脸上有点湿,我低下头抹了一把,我也多么想把我的第一次留给白唯贤,可我都不知道我有了多少男人,多么,也不算多,可被戳上了那么多颜色的纸,就不如白纸好描绘了。 白唯贤从书房里走出来,我别过头去,他坐在冯锦旁边,轻轻吻了她一下,“在说什么,听到你笑了。” 冯锦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听上去就像是阳春三月的春风,暖洋洋的吹进人的心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扫啊扫啊的,痒痒的,柔柔的。 “鸢鸢在给我讲她在世纪名流的事,唯贤,她好可怜啊,遇到的客人都那么变态,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时你对我多温柔,她就好惨了。” 白唯贤看着我,我抬起头,红红的眼眶让他看得一愣,他轻轻蹙了蹙眉,似乎欲言又止。岛估长血。 冯锦站起来,“唯贤,我给你倒杯咖啡,你是不是还喜欢喝不加糖现磨?那你等一下。” 她小跑着进了厨房,白唯贤盯着我的脸,“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她想听我初、夜怎么给出去的,我说那是个变态,我哭着喊着想躲开,他把我打得没有力气跑了,然后蹂躏了我。” 白唯贤的眉头蹙得更深。 “她特别爱听,我就讲了很多遍,她就觉得,自己那些苦难的日子,好像都平衡了。” 我说完站起来,笑着抹了抹眼睛,“白总,请不要拿着别人的伤口,一再践踏,为了给你们找安慰找乐趣。” 他抿着嘴唇,我转身要回房,他忽然在我背后出声,“小锦是个清白姑娘,她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她好奇才问的,给你带来的伤害,我替她道歉。” 乱七八糟的经历……白唯贤,在你心里,我是乱七八糟的妓、女,过着奢靡淫、逸的夜生活,是最不值得同情和可怜的人,那你何必为我赎身,现在给她逼回来了,你是不是达到了目的。 你那么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也会为了替另一个女人,向我道歉,。 很多人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曾得到过,但是被浮世流转算计得错过了,那到底是我的幸,还是我的命。 我笑着仰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水晶吊灯,厨房有了脚步声,似乎要出来了。 “没关系,我生来就鄙贱,能博白总女人一笑,那是我的荣幸,只希望每天都有机会,这样我才算有点价值。” 我走进客房,脱了鞋,趴在床上,这样静静的待了一会儿,我伸手摸索着探进被窝里,每个夜晚睡不着都拿在手里的手机,边儿上的都有点磨皮了,大概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才会知道谁到底才是真心以待。 我犹豫着拨通了电话薄上唯一的号码,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我不敢自作多情的想,他一直都在等我的电话,我只是想,这样凑巧的天意。 我听着那个阔别了将近十天的声音,熟悉而又深沉,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他那张带着轻佻笑意的硬朗的脸庞,我哇的就哭了出来,我捂着嘴,“你还在医院么。” 那边沉默了许久,“怎么了。” 我抽泣着,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不要问我,你只告诉我在不在医院。” “我昨天下午出院了。” 我哭得泣不成声,几乎都要窒息了,他的语气有些急促,“白鸢鸢,到底怎么了。” “我想你了。”! 我哭着说出来,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他似乎笑了一声,“你是莞城第一蠢,真有道理,你这样哭着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收到了我去世的消息。” 我被他逗得又哭又笑,他顿了顿,“我还想,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做了亏心事怕鬼的时候发现我再也不会出现了,你才会想我。” 我本来还笑着,听完这话又哭了,他低沉的喊了我名字一声,我颤抖着应他。 “为什么想我。” “没有为什么,就是很想。” 他“嗯”了一声,“然后。” “权晟风,可不可以带我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来亦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2】 我说完这句話之后,权晟风再次沉默了许久,我有些害怕。 我的眼泪瞬间湧了出来,我磕磕巴巴的说,“你是不是不愿意。” “你下楼来。” 他说完就挂断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跑到窗户那里,掀开窗帘望下去,权晟风那辆熟悉的黑车就在这栋公寓的大门口,我看不到他是否在里面,还是躲在某个无人的角落等着吓唬我,那一刻。我只想哭,他来得太迅速了,我竟然都在電话里没聽到他那边开车的声音。 我欢天喜地的拿起手包,然后打开柜子。从里面找出来两件裙子和内衣,连同手包一起塞进了一个大点的皮包里,我走出客房,白唯贤和冯锦坐在沙发上,她笑靥如花的往他嘴里塞着橘子,她看见我先是笑容一僵,然后站起身,“鸢鸢,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问你那些事的。” 我很惊讶,“怎么突然这么说了,冯小姐不是很爱听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白唯贤,“唯贤刚才已经说过我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了。” 我哦了一声,“也不会有机会再提了。” 我说完走到门口,换好了凉鞋正要开门,白唯贤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了起来,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站住。” 我顿在原地,没有回头。 “去哪里。” “出去一趟。” “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我吸了口气,“没什么意思。” “白鸢鸢,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我对任何女人都没有好脾气。” 我转身看着他,忽然对他这样的脾气忍无可忍了。 “白总,你对任何女人都没有好脾气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你对我是足够暴力了,我要出去你也要管么。” 他冷笑着扭头看我,“我买来的女人,我当然有资格管。” “首先,赎身是你一厢情愿,我从没要求过,我甚至躲着你躲了很多次,其次,冯小姐回来了,我不碍事么,同一个屋檐下,你们不方便,我住的也不舒服。” 白唯贤盯着我良久,冯锦柔柔的声音喊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小锦你先进屋。”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我,“唯贤,你别和鸢鸢急,我不在的日子里,多亏了她照顾你。” 白唯贤冷笑了一声,“你走了七个月,我才把她带回来不到半个月。” 冯锦没有说话,她乖巧的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白唯贤站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白鸢鸢,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干什么去。” 我看着他的脸,我一度痴迷,连梦中都是他,现在,当我亲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那么情投意合情意绵绵,我亲眼听着他对我妓、女妓、女的唤着,那种渐渐在心上的伤疤里撒一把盐的感觉,从皮肤里抽离筋骨剥析血肉的滋味儿,把我那点幻想和眷恋,终于慢慢的变得浅淡了。 “唯贤哥哥。” 我喊了他一声,他忽然愣住,瞳孔在瞬间放大,变得很大很深,他身子陡然僵住,越来越应的紧绷起来,俊朗的五官似乎被什么东西吸附着,往一起聚集过去,最后只剩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同样笑着望他,那大抵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微笑了,“冯小姐也这么喊过你么,我喊的是不是没有她好听。”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冲过来,一把抓祝我的手腕,“你再喊一遍,白鸢鸢你再给我喊一遍!” 他几乎疯了,嘶啸的吼声讲冯锦吓得跑了出来,她看着这一幕,要过来,却被白唯贤那副样貌骇得止住了,“唯贤——” “白鸢鸢,你他妈聋了么,再喊一遍!” 童年稚嫩的声音,现在已经不复了,我哭了那么久,嗓子沙哑得我都不愿意听,我淡淡的拂开他的手,“白总。” “为什么我查不到你的过去,你十七岁之前,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查不到,你到底是谁。” 他眼睛猩红,有质疑,有期待还有愤怒,我只是淡然的望着他,目光从冯锦脸上一扫而过。岛估岛亡。 “我是白鸢鸢,没有过去。” “你放屁!” 白唯贤死死掐着我的手,“会有没有过去的人么,你骗傻子!” 他忽然红了眼眶,眼泪就在里面积聚着,我望着,心也跟着一疼。 “到底是谁。” 他声音弱下去,“我最怕知道,她现在过得不好,如果她做了妓、女,我他妈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痛苦得蹲下去,双手捂着脸,我低头看着他蜷缩在一起微微颤抖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好,他记得就好,终于提及了程鸢禾,虽然从没把名字说出口,虽然从没有说一句我还想她,但也够了。 冯锦走过来蹲下,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唯贤,你这是怎么了,她是谁啊。” 她仰头看着我,眼里都是不解,我笑了一下,“白总误会了,我是白鸢鸢,第一次见我就被你吓住了,你是把我当成别人了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蹲着,他缓缓把脸挪开,“只是像,对么。” 我嗯了一声,“白总希望我是?可惜,我不是,没那个福分。” 他忽然笑,一连串的笑声,“你跟我进来。” 他说完转身进了书房,我站在门口望着那扇门,愣了片刻,然后越过错愕诧异的冯锦,走了进去,他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我,静静的站立着,“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走过去,和他隔着桌子,“要说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多年前,在阜城,认识过一个女孩,几岁,是我家管家的孙女,管家被人误会偷了三姨奶价值连城的项链,然后就逐出了府,我知道真相,但我说不上话,上面有大哥,父亲又在世,爷爷固执,认定的不会改变,我只能去道歉,带着点钱,在院门口遇到了她,那年才两岁,那双眼睛真亮,小脸像苹果一样,脏兮兮的,我看了她一眼,心就乱了,那时我想,这要是我妹妹多好。” 他说着在笑,我听着在哭。 “后来,我几乎天天都去找她,给她带吃的,陪她玩儿,她可爱极了,就是蠢蠢的,我教她写名字,她学了很久都不会,最后却把我的名字学会了,看着她那么认真的在地上用树枝写下我的名字,我才发现,自己的心哪里是想要她做妹妹。” 他说罢转身看我,在他转过身的前一刻,我已经拭去了我脸上的泪。 “白鸢鸢,第一次见你,你的眼睛惊住了我,你说你叫鸢鸢,我在莞城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花魁有个叫白鸢鸢的,我只当做同名,可直到我见到了你,我就忍不住联想到是不是她,年纪都这样相同,但你不是,你刚才喊我,我沉寂了这么多年的那个角落,的确动了,可我知道,你不是,她绝不会做妓、女。” 我抿着嘴唇,“是啊,她也叫鸢鸢。” 他低着头,望着书桌,手背在身后,“这么多年,最初还在找她,可渐渐也放弃了,世界这么大,她也许早就不想找我了。我派人回过阜城,程家的房子卖了,程家人下落不明,我想也许那个小丫头,早不在乎了。” 我鼻子酸得要命,我低下头,使劲往回憋着那股热流,我真想告诉他我就是,我还想他等他,父母死后,我就想去找他,可我没钱,找人是件多么漫长的事,我连吃穿都供不上,我没法长途跋涉,何况也未必找得到,我未满十七岁就跑出来了,我都是为了找他,可他刚才那句“如果她做了妓、女,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已经代表了一切,我是程鸢禾,可我也不是当初的鸢鸢了,我只能让他痛心,让他嫌恶,还不如留下这点念想,就这么近在咫尺却相望天涯吧。 “白总不是爱冯小姐么,却还记着别人。” 他抬起头,眸间尽是颓唐之色。 “我的确小锦,小锦很像昔年的她,眉眼不如你像,可那份纯真,那语气和神态,我第一眼见了,就觉得好,可渐渐的,我又不再那么想,每个人都不该做谁的替身,我只努力让自己爱上冯锦,好在,我最终做到了。” 他闭上眼,“我已经把阜城和她,都埋在心底,再也不去触碰了,如果你不一次一次的让我误解,我都不会再提了。” 不会再提了,不再爱了,过去了。 我压住心里的狂乱,耳畔似乎还在回荡着唯贤哥哥说,“我要娶你进门,让阜城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红色灯笼为你陪嫁。” 这誓言还依稀在耳,却真的物是人非。 我恨冯锦,她到底还是取代了我,可我也可怜冯锦,因为她终究也取代不了我。 我不想到最后,做一个丧心病狂女子,为了夺爱,满满的心机,都说我蠢蠢的,我不妨就一辈子蠢下去。 白唯贤坐下,双手撑着眉骨,他沉沉的说了声,“你出去吧。” 我没有应他,转身推门出了书房。 冯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焦急的等着,我在开门望见她坐的那么远的一刻,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白唯贤会爱上她,如果是我,也许都会趴在门上听听到底我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说什么,她却没有,而是安静的坐着,这样的纯真,我在风尘中辗转两年,早就没有了,我觉得我咬住牙不肯说出实情真的是对的,和冯锦相比,白唯贤记忆里那颗朱砂痣的鸢鸢,我早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冯锦,却要像得多。 与其看着真相揭露那一刻,白唯贤仍旧拥着冯锦,不如就让我永远霸占着他心里最隐秘的位置,直到天荒地老。 我看着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门口,她忽然追过来,“鸢鸢。” 我回头看她,“有事?” “唯贤,让我进去了么?” 我无奈的笑出来,“你进去啊。” 她两只手勾在一起,“唯贤不喜欢别人进他书房,我怎样任性都可以,就是不能在他不允许的时候进书房,我有一次偷偷的跑进去,没有被他发现,但我知道了为什么他不让进,你看到墙上的画卷了么,好像是老相机派出来的,刻在了卷轴上,一个几岁的小姑娘,还有桌上的老相框,后来挪到了客厅,这次我回来看到唯贤又拿进去了。” 我竟然没有注意,书房日夜都拉着窗帘,每次从门口经过,都瞧着里面幽暗极了,更看不到什么。 冯锦见我没说话,试探得靠过来,“是不是唯贤的妹妹?” 我想了想,故作痴傻,“也许是吧,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是么,感觉又不像。” 她自己又把自己刚说的话推翻了,“鸢鸢,唯贤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就是我背着他打了他的孩子,他都没有这么愤怒疯狂过,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以为他从来都不会那么不绅士的发怒。”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我忽然想起来,权晟风已经等我很久了,我推开门出去,关门下楼的那一刻还听到冯锦在喊我的名字,我飞奔出去,权晟风靠着车门,仍旧是一身黑色的衣服,他点着一根烟,静静的伫立着,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笑着笑着就哭了,他渐渐蹙起眉头,将烟蒂扔在脚下,“白鸢鸢,你的眼睛是长江。” 我朝着他跑过去,然后在差点扑入他怀里的时候猛地急刹车,他伸手扶住我胳膊,“跑什么。” “怕你忽然消失,怕我是做梦。” 他浅淡的笑着,脸还是那么硬朗严肃,“在楼下待了这么久都没有跑,现在更不会。” 他把我的包接过去,转手扔进车里,我拉着他胳膊,他的眼睛亮的像猫头鹰。 “待多久了,我打完电话,你怎么就到了。” 他手插在口袋里,眼睛越过我的脸看了看我的头顶,“似乎长高了。” 我被他的轻佻逗得笑出来,他伸手抹了抹我的眼睛,“早晨睡不着,开车闲逛,到了这里,本来想你不找我,我再犯贱的联系你一次,没想到,你倒是比我快了一步。” 百度嫂索 故人一世安 我心里觉得温暖,原来他都在这里多半天了,怪不得我早晨起来我眼皮就在跳,我还以为会捡钱,却原来捡了个人。 我笑呵呵的伸手扯了扯他的领扣,“如果我不找你,你找我打算说什么。” 他低眸吸了口气,“告别。” 我愣住,他看着我,“白鸢鸢,我早就说过,我权晟风可以等,但绝不强人所难,如果不需要我,我就走,拖着你耍无赖的事,不是我为人。” 我心似乎被什么戳了一下,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让我感慨万千,上天看来都不肯让我错过,我已经失去了一次白唯贤,我再没有任何精力,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再失去权晟风,可我知道,我早晚还是要失去,我们本就隔阂着太多,我这颗心,就是最大的隔阂,权晟风对我,便是我对白唯贤,需要的时候最先出现,幸福的时候与自己无关,那种滋味儿我清楚,我替权晟风心疼他自己,我凑近他,挨着他的身体,微微掂起脚,争取距离他的脸更近一些,他蹙眉望着我,“白鸢鸢,你是不是要替把白唯贤报复我。” 我摇头,“我现在只是白鸢鸢,和任何人无关,我只是想问,如果你告别了,我又需要你了怎么办。” 他望着我,轻轻靠过来,在我唇边吻了一下,“你知道我会怎么做,不用问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分亦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1】 明明之前也已经亲密過一次了,可权晟风的这个吻还是在我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我呆立在那里。许久都没回过神来,他抱着胳膊有些轻佻的看着我,然后伸出食指抹了抹我刚才被亲过的嘴角,“既然嫌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不嫌。” 我脱口而出,他笑意更深,“這是什么意思,勾引。” 我低着头推开他。径直拉开车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绕过来,“让我带你走,我听不懂,说清楚。” 他系上安全带,看着前面,我想了一下,“就是带我离开莞城。过段时間再回来。” 他抿着嘴唇。“过段时间。” 我点头,他越过我的头顶看了一眼那栋公寓,“白唯贤欺负你了。” 我将手肘撑在车窗上,“没有,我自己有点累,想出去散散心。” 他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眉眼间都是深意,“听说,冯锦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扭头去看他,他避開我的目光。故意拉了长音,“莞城,没有我掌握不到的事。” 他说完無奈的叹息,“白鸢鸢。说你笨,你还蠢。” “你出院就知道了,所以才来等着我,想到了我快熬不住了,是不是。” 他将手指印在他自己的唇上,“是我前天才听到消息,医院里消息闭塞,我知道后立刻找大夫提出尽快出院,其实我应该再呆一段时间。” 我抑制不住心里的感动,有些哽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瞟了一眼我这边的车窗外,“我不是说过,你需要的时候,我会比任何人到得都快。” 他一直望着窗外,我觉得不对劲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唯贤搂着冯锦从公寓的大门里走出来,他小心翼翼的给她撑着遮阳伞,经过这辆车时,我故意把身子往下躲,权晟风拿胳膊挡住我,白唯贤没有看进来,漆黑的玻璃他也看不到什么,冯锦笑靥如花的往他嘴里喂了一口冰淇淋,我忽然就有些感慨,白唯贤觉得冯锦出身可怜极尽一切的照顾她疼惜她,可她吃的那个冰淇淋,我曾经无数次想吃,却买不起也舍不得,等到我做了风尘女子有了钱可以挥霍,却再找不到当初那种想吃的感觉了。 他扶着冯锦的腰离开了,权晟风的手伸过来,在我眼睛上轻轻摸了摸,“我不喜欢坐在我旁边,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 “我没有想。” 我将他的手推开,他发动引擎,“眼睛看也不行。” 我笑着去瞪他的侧脸,“你占有欲还真强。” 他点点头,“算是吧,虽然我没有什么资格,但这次你找的我,就要遵守我的规则。” 我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先开车去趟医院吧,市中心。” “你生病了。” 我摇摇头,“看看是不是怀孕。” 他正在给我系安全带,手顿了一下,我低眸看他,他的脸色倒是平静,“白唯贤知道么。” 我用手摸着他的头发,很硬,“首先,未必是,其次,孩子不是他的。” 他抬眸看了看我,“多久了。” “如果有的话,大概一个月吧。”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 我笑着瞧着他,有些玩味,他看了一眼时间,“去完医院会公寓,明天一早我会订两张船票,带你去别的城市。” 我闭上眼靠着椅背,“不要给我弄丢了就行。” 他将车开起来,我约摸着差不多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把眼睛睁开,白唯贤搂着冯锦站在花坛旁边,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她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只不过一闪而过我都看得那么清楚,真是让人怜惜的女人,我有些落寞,权晟风幽幽声音的再度响起来,“白鸢鸢,你还真是要惹恼我。” 我笑着凑过去吻了他脸颊一下,“这样呢,还恼么。” 他微微笑了笑,却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还有些。” 我没有理他,在玻璃上呵了口气,模糊的白雾朦胧中,我伸手用指尖在上面描摹出了一颗心,又毫不犹豫的横插了一个杠,“权晟风,我这颗,现在似乎不够完整了。” 他按掉了一个电话,似乎又来了一条信息,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将手机放进了口袋,“这么多年,早该不完整了。” 我哦了一声,觉得他说得真有道理,可我何尝不是从最开始就知道,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把自己画地为牢,捆绑了整整半生。 他把车开得越来越快,我忽然想起来那次和白唯贤从医院出来刹车失灵差点命丧黄泉,而罪魁祸首就是权晟风,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心有余悸的看着他,“慢点开。” 他似乎特别了解我,我怀疑他都故意调查过我的全部,包括我害怕什么,比如我信佛、我怕黑怕罪孽、我蠢还总喜欢故纵聪明去陷害别人,我这辈子简直罪孽深重了,不管这次他打算带我去哪里,我都要再去拜佛上香,我觉得白唯贤和冯锦,就是佛祖派来折磨我的。 “是不是害怕旧事重演。” 我眯着眼睛,这样看他,他格外俊朗。 “是。” 他腾出一只手捏捏我的脸,“怕我出事。” 我点头,“白唯贤那次,把一个软枕给了我,我才幸免,不然按照那天的形势,我恐怕伤得比他重。” 权晟风没有说话,他似乎有些自责,如果我是他,我也万万想不到会那么凑巧,我就上了车,白唯贤每天开车要去很多地方,公司、酒店、夜总会和饭馆,对了,还有那套公寓,而怎么就那么凑巧,我也坐了上去,不过现在,白唯贤不太可能再被算计了,吃一堑长一智,尤其他身边是冯锦,他更加会小心谨慎了,而且他出去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少,他要陪着冯锦。 我心口又有些苦涩,我捂着,蹙眉,他抓着我的手,握在掌心,一只手开车,“白鸢鸢,我最后告诉你一遍,在我身边,不许想他。” 我痴痴的笑,“好。” 他没打算放过我,“不只是他能做到,如果这辆车有问题,我不仅是把软垫给你,我会抱着你,用身子替你扛。” 我眼睛有些发酸,“我不需要。” 他的脸色沉了沉,我拂开他的掌心,依偎过去,枕在他肩膀上,“我宁愿我死。” 他的喘息声就在我头顶,越来越重,最后他似乎吻了我头发一下,很轻。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我走下去,发现人山人海,许多男人搀扶着大肚子的女人来产检,我恍惚忆起今天是星期六,大抵人们都休息吧,冯锦星期三的时候就在说,周六想去坐摩天轮,还想去买一束香水百合然后到最有格调的西餐厅去吃八分熟的牛排,听着就很高雅,学舞蹈的女孩子,脖颈细长高贵,身姿优雅苗条,连眼神都顾盼神飞,我的确比不了,如果我还是昔年的程鸢禾,干干净净,和白唯贤错过了十四年,在他有佳人在怀的今日,他也未必就选择我吧。 他对冯锦不知是爱,还有愧疚和责任,有怜悯和深情。 不知道如果白唯贤知道了,我这次走了要很多天才回去,他会不会立刻丢下冯锦来找我,但我知道即使他那么做了,也不无关爱情,只是为了把面子找回去,买来的女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想想都窝火。 我到了妇科门诊,权晟风跟着我进去,我把手包递给他,莫谈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说着病情,我隐约听到他说不能再拖了,立刻手术吧,关于费用问题,如果实在困难,他可以替她向院长申请一下。 妇女千恩万谢,然后拿着一袋子药走了,我抱着胳膊看着他,扬了扬下巴,“莫大夫救死扶伤医德深厚,一般大夫比不了,医者父母心,在你身上体现得特别浓重。” 他淡然的看着我,眼神瞟了一下他对面的椅子,“有事就说,没事请便。” 还是那么闷骚,我回头看了一眼权晟风,“他是我姐姐的丈夫。” 权晟风朝他点了一下头,莫谈霖回敬,然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还是上次那件事?” 我坐在椅子上,“再来复查。” “还吐么。” “不了。” 他给我开了单子,“去拍片。” 我和权晟风上了三楼拍片,等了结果,然后又回去,莫谈霖看了一眼,“没有怀孕。” 我暗暗松了口气,我余光去瞥权晟风,他的脸色依然平静。 “那为什么前段时间总吐,还睡不着,可好不容易睡了,又不愿意起来。” “精神压力大,心情抑郁,险些就是抑郁症了。” 我哦了一声,他给我开了点药,我转身去给权晟风,他离开了去排队,莫谈霖看着我,“他和白先生,到底哪个是。” 我故作不懂,朝他天真的眨眼,“是什么。” “男人。” 我险些呛着,“都是男人啊,你不也是。” 他轻轻阖了一下眼眸,“我说你的男人。” 我捋了捋微微散乱的头发,“姘头么。” 我说的轻浮,他懒得理我,埋头写了病例本,然后递给我,“收好,以后再怀疑,自己对照上面的症状看了再来。” 我接过去,笑眯眯的望着他,“我身体很好么,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样怕死。” 他放下笔,定定的望着我,“白小姐大可放心,你的身体情况,比母猪还强健。”岛台东扛。 我脸色僵了一下,我能想到当时我有多么难看。 “莫大夫,你还真会夸奖女人啊。” “母猪能吃能睡能生,还天真愚蠢,恰好合适比作白小姐,这也是代表可爱。”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那你应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捧着艳惜的脸,轻轻说,‘艳惜,你是我最可爱的小母猪。’我猜,莫大夫,你几天都上不了床。” 他的脸色沉了一下,“艳惜比白小姐还是宽宏大量许多的。” 我冷哼着,当着他的面儿掏出手机,给黎艳惜打了过去,那边接得很快,似乎刚午睡起来,我按了免提,然后朝着那边格外温和的说,“艳惜,我来找莫大夫看病,他刚才跟我说,你们住在一起了。” 黎艳惜格外娇羞,“嗯。” “这么迅速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羞涩,“是我主动的,不然他还不肯留下。” 我哦了一声,“莫大夫说,你跟母猪一样可爱。” 黎艳惜那边似乎愣了一下,我趁热打铁,“是啊,他说母猪能吃能睡能生,天真愚蠢,恰好比喻你。” 黎艳惜的语气猛然就硬了些,“他说的?” 我笑着朝莫谈霖挤眼,“艳惜,今天晚上,是不是不打算让他进屋了。” 黎艳惜有些咬牙切齿,“那是自然。” 她挂了。 莫谈霖的脸色猛地垮了,他看着我,隐忍着怒气,我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告辞莫大夫,晚上你亲爱的小母猪,对你有的奖励了。” 我心情大好的走出去,权晟风提着一袋子药正好过来,我伸手挽着他的胳膊,“走吧。” 他朝门看了一眼,“不去和你朋友打个招呼么,他不是你姐夫。” 我捂着嘴笑,“啊,姐夫恐怕够呛了,保命就不错。” 我是了解黎艳惜的,她跟莫谈霖纵然再娇羞温柔,那骨子里的热辣一旦被激发,还是很要命的。 我心情格外灿烂,权晟风看了一眼时间,“饿了么,要去哪里吃饭。” 我捂着肚子,的确饿了,不过白唯贤带着冯锦去了西餐厅,我去吃中餐好了,不然也食之无味,权晟风想了一下,“去海盛吧。” 海盛是莞城最好的中式饭店了,尤以海鲜闻名,几乎到了这边的,凡是有钱人,没有不到那里搓一顿的,我做了风尘女子两年,每个月赚的钱也着实不少,可还没狠得下心去那里吃一顿,我格外欣喜的点头,他看了看我,眉目间有些笑意,“你倒是容易满足。”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嘛。” 他低眸看了看表,“既然要行乐,跟着白唯贤找痛苦干什么。” 我不再言语,他最后说了句“女人都是口是心非。”便也不再说话了。 我们驱车到了海盛,门口的保安接过车钥匙去停车,权晟风带着我走了进去,一楼都是海鲜水箱,客人自己挑选,然后服务员将选好的海鲜送到后厨做,我挑了一只格外大的?虾,又选了三只螃蟹做火锅,最后又点了几只海参,配选的凉菜权晟风点了,他最后还跟服务生说了句“不要放辣子。” 我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子。” 他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格外潇洒,“没有我不知道的。” 我凑过去,故意逗他,“那,我这个月什么时候来姨妈你知道么。” 权晟风的脸色变了变,“大约快了。” 我哈哈笑,指着他,“错,我几乎两个月才来一次,还有很久才到,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 他既无奈又好笑的摇头,“白鸢鸢,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我没听清他之后那句话,我的眼睛忽然落在不远处跟着服务员走过来的白唯贤和冯锦身上,白唯贤笑得温润,轻声问着冯锦要吃什么,冯锦亲昵温柔的挽着他的手臂,似乎再说,都好。 白唯贤指了一条鱼,抬头嘱咐服务员,却忽然也把目光落在我这里,他的眉头蹙了蹙,接着就看见了站在我身旁的权晟风,我有些心虚,这样静立了一分钟,权晟风将手搭在我的腰上,“走吧。” 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跟着他上了二楼,坐在正好靠着楼梯的位置,往下看便能看到一侧的大水馆里请来的人鱼表演,一侧还有高大的吊兰,木雕花的屏风后面有人在弹筝,声音轻缓,权晟风给我和他各自斟了杯茶,“喜欢这里么。” 我点头,“从没进来过。” “你想来,我可以每天带你来。” 他始终低眸看着茶具,并没有看我,我看不到他的目光,但是这话,说得格外深情,不得不说海盛的品味的确担得起莞城最好的饭店,没有客人大声喧哗,就连墙上挂着的画作都带着几分凝重的意境,在我几乎沉醉的时候,身后的楼梯传来愈发清晰的脚步声,我的背瞬间就僵住了,那脚步声在我旁边停下,接着就听到白唯贤说,“小锦,去座位上等我。” 冯锦应了一声,绵软温和,接着就像一阵风飘过了。 白唯贤将手搭在我肩膀上,“谁允许你和权总一起吃饭了。” 我没有说话,权晟风手指点着茶杯,一脸怡然,“我允许的。” 我抬头去看他,他低眸望着自己指尖的动作,说得毫不停顿,白唯贤眯着眼站在那里,“权总,恐怕允许不了吧。” 白唯贤抓着我胳膊,“跟我走。” 我被迫站起来,权晟风也站起身,横在我们前面,“白总,这样,不合适。” 白唯贤彻底怒了,连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怒什么。 “白总带她离开的理由。” “她是我买来的。” 权晟风的脸色沉了一下,“男人都爱面子,白总成日将君子之道挂在嘴边,如果我说,冯锦是我买来的,白总觉得刺耳么。” 白唯贤眼神很凌厉,“最好不要说小锦。” “你也最好不要说鸢鸢。” 白唯贤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鸢鸢?权总叫得真是亲切啊。” 他的目光落在权晟风身侧的袋子上,那上面还写着莞城第一市中心医院,白唯贤手上的力道忽然加深了,“果然,白鸢鸢和权总,苟且了。” “男人敢作敢当,正是。” 白唯贤扭头看我,“您还真是妓、女本色啊。” 我的脸猛地一烫,路过的别的客人听见这话都把目光投过来,权晟风忽然伸手将我扯过去,“白总,可不要祸从口出,我不喜欢别人说我身边的女人不是,就好像冯锦是多么干净的女人一样。” 白唯贤咬牙切齿,“权总,小锦可不是你能说的。” “你打过鸢鸢,我没有打冯锦,已是对你的尊重了。” 白唯贤攥着拳头,目光似乎要在我身上凌迟一般,“权总,我没记错,给她赎身的事,可是你亲自跟我谈的,看你现在的意思,莫非要变卦么。” “自然不是。” 权晟风扶着我坐下,“白总赎身,拿到了鸢鸢的合同么,就是所谓,夜场的卖身契。” 白唯贤一愣,没有说话。 “鸢鸢想走,我不留,她想回来,在莞城地盘上,只要有我权晟风一日不倒,任何人也拦不住她。” 白唯贤冷笑着点头,目光从我和他的脸上来回移动,“好,如此说,权总是要和白某撕破脸了。” -#~无弹窗?++ “白总没有损失一分钱,把鸢鸢带在身边了十日,你该知道,这样的好事不会太久。” “权总,131国道的事出了这么大的岔头,我险些栽进去,这笔帐可还没跟你算呢。” 白唯贤说罢盯着我,“到底是覃涛还是权总,我早晚会知道,算计我白唯贤的人,我不会放过,势必要加倍讨回来。” 权晟风走过去,坐在我刚才的位置上,淡然的拿起筷子,捡了点凉菜夹进我面前的碟子里,“凭空猜测是最愚蠢的行为,以为白总是聪慧的人,没想到也这么幼稚,大话谁都会放,还是场面上见真招吧。” 白唯贤没有再说什么,他经过我还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我那一刻其实在动摇,当白唯贤拉着我说“跟我走”那一刻,我又犯贱的动摇了,权晟风坐在那里,似乎猜到了,他盯着白唯贤的背影,“白总,带着你爱的女人出来吃饭,可曾想过鸢鸢在吃什么,她如果没有找我,你大抵也不会管她吧,既然做不到,让她跟你走,实在没有资格。” 白唯贤的步子顿了顿,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极其缓慢,权晟风饮了口茶,“祝白总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白唯贤已经离开了,权晟风抬起眼眸,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和精明恰好被我捕捉到,他最后一句话,实在太有深意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分亦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2】 吃完了饭从海盛出來时,白唯贤和冯锦还在吃,时不时的那一桌传来的冯锦的笑声。我觉得很刺耳,白唯贤倒始终沉默,背对着我,我实在吃不出味道,权晟风似乎也看出来了,他匆忙放下筷子就带着我離开了,我们开车回了我那套公寓,他打电话吩咐手下买去阜城的船票次日早晨就送過来。我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恰好听到这句,我说你要带我去阜城? 他说是,我站在原地愣了愣,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拿过我手里的毛巾,轻輕给我擦头发,“不想回去看看么。” 我低着头,声音微不可察。“想。” “那就好。明天五点的船票,顺便还可以看日出。” 这一晚,我躺在床上,他在我身后搂着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觉得疲累不堪,这一日折腾的,我真是有些精疲力竭,好在还有权晟风陪我任性,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在那个屋子里面對白唯贤和冯锦的恩愛。白唯贤是我挚爱的男人,看着他搂着另一个女人极尽温柔,我真的煎熬。 不知道这一夜是不是因为权晟风的缘故,我睡得特别香甜。中间醒过一次,回头看他脸上被被子压出来的褶印,就觉得莫名好笑。 还真不清楚我和他睡在一起算什么,我也没觉得难堪,似乎这一切,早该这样了。岛台团亡。 我再次睡过去,一觉就是天蒙蒙亮,耳边是他细微的喊我名字,我睁开眼,权晟风穿戴整齐站在床头,“去洗漱,我们出发。” 我笑着点头,钻进了卫生间。 莞城的早晨,比别的城市都来得早,尤其在夏末秋初,火红的日头在早晚看得都触目惊心,似乎要烧起来了一样,连天边的火烧云都黯然失色,我跟着他到了坐船的港口,才刚不过四点五十分,上去找了靠近船口的位置坐下,等了十分钟才开船。 从莞城到阜城,坐车要四个半小时,坐船走水路贵,可也稍微快一点,三个小时就到了。 船停泊靠岸,正好八点,如同报时般准确,走出船舱,发现阜城下着蒙蒙细雨,这里就是这样,北下有些冷,南上又太热,恰好是中间位置,春秋常常飘着细雨,冬天阴冷潮湿,夏天最热的时候市里都能发霉,靠着河畔的四周就常困在瓢泼大雨里,不愧是水乡。 权晟风接过派送雨伞的生意人里手里的油伞,递给了那人五十块钱,说了句不用找了,那人笑嘻嘻的知道是遇到了有钱的主顾,“到了阜城旅游,没有不捎着一把伞的,这伞都是拿刺绣刻上去的,再乘船两个小时到了大理丽江,这个时节天天都下雨,用得着。” 权晟风识破的笑着,“你的意思,让我们再买一把?” 生意人狡黠的笑着,权晟风将我揽到怀里,打在我们两个人的头顶,“那样就不亲密了。” 生意人如梦初醒的笑着,我有些不好意思,跟着他下了船,一侧的号子被开船的船工叫得格外响亮,我吓了一跳,那粗狂的声音直直的穿入云层响彻霄海,权晟风笑了笑,看着尽是鄙夷,“阜城是你故乡,你从小就听着这熟悉的号子声,现在也怕了。” “你是想说,我做人忘本了。” 我一语道破,他没有说我,而是牵着我的手下了船板,这里等着一辆洋车,下来一个男人,恭敬的朝着权晟风点了点头,“权总。” 他嗯了一声,为我打开车门遮着额头,我坐进去,他也随着进来,没有吩咐什么,司机直接就将车开起来,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处宅子前面,我透过车窗往外看,不太认识,我十六岁来过一次,买了程家的老宅,拿着钱继续南上到了莞城,可这一晃也有近四年了,这里变化之大,我下了船就瞧见了,再不是那么落后贫瘠有些江南古镇的味道,和繁华的都市越来越贴合,一路开来,街边的大饭店林立,也建起来了大厦,我看着权晟风,他正好关上车门。 “这里不是宾馆吧。” 他抬起头,“当然不是,没有去市里,这是在阜城边上,莞城那么繁华你还没看够么。” 我喜欢这里,我笑了笑,抬头去看牌匾,我又一次愣住了,上面是榆木的匾额金色的大字,“权公馆”。 我错愕的看着权晟风,“你——” “我也是阜城的,你忘了。” 他母亲和白唯贤的父亲生了他,他母亲是阜城第一名伶,自然他也是阜城人,虽然住的时间很短,可这点血脉还是抹不去的。 “你在阜城建了宅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你,有了不轨之心,就买下了这里,原先是周家的宅子,周县长,你记得吧,之后荒芜,我买下来重新装修,按照老式的风格。” 还真好意思说,不轨之心。 我们还没进去,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两个穿着棕色衬衣裤子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蒙着红布的匾额,手脚麻利的攀上一侧的梯子,将原来那块拆了下来,我拉着权晟风的胳膊,“他们这是干什么。” 他只是笑着没有说话,我再度把目光移过去,就愣住了,新的牌匾按上去,红布揭下来,上面赫然是“程公馆”。 权晟风搂着我,唇挨着我的耳畔,“宅子,送你的。” 我傻眼了,许久都回不过神来,以致于他什么时候牵着我进去,我都不知道,只是眼前有花草、有假山石、有回廊和两个四合院,还有铺着地毯的大堂,都是古新结合的装修,特别有老北京和大理结合在一起的味道,我痴痴的看着,里面人不多,操着的都是阜城这边省份的口音,权晟风告诉我,是原先对他和他母亲还有些恩情的人,给了工资带到这里来,帮着照看。 一共就四个人,两个保姆,两个男的,能开车,也能办事打杂,都特别憨厚,我笑着一一点头,权晟风带着我上了最后面的内院,那种雕花的木床大都市很难买到,可是在这些稍微落后一些的南城水乡,就很多了,这里木头多,伐木也不犯法,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生存在这里的人,都会靠着自己的双手做家具,我坐在床上,弹了弹,没有软床硬,可也很舒服,关键有格调,权晟风坐在我旁边,“喜欢么。” 我点头,“这房子很贵吧。” 他嗯了一声,“喜欢就值得。” 我搂着他笑了笑,“你是不是拿我当拜金女了。” 他挑眉看着我,“没有。” “那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一个家。” 我忽然就沉默了,眼里的酸涩勾着我低下头,我压在他肩上,“晟风,谢谢。” 他摸着我的后背,动作很轻,他那样有力气的男人,能这般温柔,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鸢鸢,谢什么,我发现你还真是蠢。”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很无奈,我将他搂得更紧,因为他不会知道,我这颗在人世间辗转漂泊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渴望一个家,却从来没得到,他那句话对我的震撼,真的太大了。 女人要钻戒要盛大的婚礼,要花海要一世的约定,我只要一个家,这是我唯一的梦想。 他抱着我到了最外面的回廊,延伸进去的凹陷是个开放的敞厅,摆着桌子和椅子,最外面的台阶下是一颗栀子树,粉白色的花瓣还在开着,地上有些狼藉,再过段时间,就都凋零了,不再是栀子花盛放的季节。 我们坐过去,餐桌上摆着很丰盛的早点,权晟风可能饿了,他吃的很多,我看着他吃,本来不觉得有胃口,又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不怎么吃早餐,可我看他那样,也忍不住动了筷子。 没多久一个保姆走过来,站在台阶下面,“权总,我去问了,船半个小时之后就可以走。” 他嗯了一声,向我介绍,“这是林妈。” 我朝那慈眉善目的林妈点头示意,她也跟我笑唤了声“太太”,我险些呛着,权晟风默不作声的拿纸巾擦了擦嘴,“吃好了么。” 我点头,把最后那个蛋清塞进嘴里,他站起来,从林妈手里拿过一件披风似得斗篷,白色的,毛茸茸的,他给我披在肩上,“下雨,这里没有莞城暖,一会儿在水上别感冒。” 我觉得窝心的暖和,我抓着他的手,“要带我去哪儿。” 他看着我,高大的身躯将我笼在阴影下,“去走一遍,你在阜城走过的地方。” 我愣怔了一下,他硬朗的脸浅浅的笑,“白鸢鸢,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想他,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以后,他身边有了冯锦,你不要再祸害你自己,既然要我带你走了,就要负责。” 我被他的霸气说得愣神,他没等我反应过来,牵着我下了回廊,一直走出了门口。 靠着街道对面,是一个卖酒的小铺,绕过去,坐观光的马车也就十分钟,下了就是水船。 船夫正靠岸吃早饭,回头看见我们过去,笑着站起来,“游湖?” 权晟风点头,“到对岸。” 他将我打横抱起,步上船板,船夫说了声“好嘞,起!” 绳索解开,船往着远处荡去,这一路,算着时间,从河的一头到另一头大约划了半个小时,船靠着另一侧的岸边停下,权晟风递了他二百元钱,船夫看着要送回来一张,“三十一位,你们两个人六十。” 权晟风没有接,将我抱上去,“不用找。” 他放我站好,我看着船夫喜滋滋道了谢又朝着来的路划回去,我戳了戳权晟风的胸口,“这样大方。” 他扬眉一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小气过。” 我想也是,大抵白唯贤对冯锦,也是这样,男人对女人,为了讨欢心,无非就是送房送车,我看着权晟风伸手试了试雨流,他说了句“有些大了”,然后把伞撑起来,还是那把油伞,他将大部分都撑在我头上,我笑着仰头看他,“你对女人都这么体贴大方么。” 他低眸看我,“不是。” 我有些满足,赏了他一个吻,他正要再吻下来,我笑着躲开了,他有些愠色,却不是为这个,“不要淋雨,过来我给你打伞。” 我们沿着这条街道一直走,都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腿都有些酸麻了,他俯身问我累么,我说不,我想这么走。 我年幼时都不知道,阜城乡下的街道这么冗长,这些南城的市里和乡村都不像大都市那样分得清楚,而是很模糊的界限,有河畔、砖坯房和深巷的就到了乡下,有高楼林立和川流车海的就是市里,我静静凝视着眼前的那条深巷,身侧的权晟风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绸衣,衬得他那般风姿挺拔,毓质俊朗,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一定还以为,他是这南城水乡的公子哥,翩翩得哪里像是三十七岁的男人,分明是个二十七岁的小伙儿,眉眼间温和如玉,那般淡然的在我身旁,为我撑伞遮住这乌江畔被滋养了数百年还倔强开着的岁月,还有那冰凉的细雨霏霏。 我靠着他肩膀,他轻轻搂着我,“是不是想起了很多。” 我点头,“你想听么,怕你不高兴。” 他似乎叹了口气,“知道我不高兴,就不要说。” 我淡淡笑了笑,“还是想说。” 他嗯了一声,“随你,我听着。” 我闭上眼,抬起手臂,固执得将头顶的油纸伞推开,我感受着九月初落寞的秋雨,丝丝凉意,沁入我心骨。 “昔年白唯贤,就是阜城人如玉的少年,他十几岁,可极其早慧,我这一生,到现在为止,仓促得活了十九年,不,已经是二十年了,我最美好的记忆,都在阜城,在梧桐树下,在乌衣巷里,在盛了水去浣纱的小山坡,还有那个山涧的洞穴里,你不理解,艳惜也是,我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死心,我又不能告诉他,还不放了我自己,这样折磨的日子我也过的厌倦了,可是没有办法,夜深人静我的噩梦是他,美梦还是他,连梦都忘不了,我还能怎么放开。” 权晟风静静的听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轻轻拢了拢我肩头的绒斗篷,“冷么。” 我摇头,“还热呢。” 他搂着我,转过身,走出了巷子口,停在一处宅子前面,我看着那上面的两个字,眼泪就模糊了。 “徐宅”。 白唯贤那一日骑车载着我穿梭在这条街道,那时阜城大街小巷还不是地砖,也没有这么宽,两旁都很窄,湿湿的泥土地,夏日长着青苔,冬日发着冰冷的潮气,而稍有不慎就会落在坑坑洼洼里摔着,他骑得小心翼翼,我一双小手护在他腰间,他忽然停在这里,就是徐宅的朱漆门前,灰瓦幽暗,两侧的壁砖上贴着大红喜字,是徐家的三少爷娶亲,他笑着对我说,“鸢鸢,待你十六岁,我娶你进门,比徐家娶亲还要热闹几百倍。” 我咯咯的笑着,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这便是能和唯贤哥哥厮守一辈子。 我愣在门前,思绪纷飞,权晟风搂在我腰间的手忽然重重的掐了一下,我扭头去看他,有些诧异,他笑中带着怒色,“又在想他。” 我撅着嘴,嫌他太矫情,“明明是你说,带我来一次,以后再也不要想了。” 他蹙眉看着我,有些无奈,“白鸢鸢,你就跟我有本事,被冯锦欺负成那个样子,你怎么没本事还击了?” 我尴尬得咬咬牙,“她是好人。” 权晟风无奈的笑着,“也就你傻,女人之间为了男人,哪里有好的,白唯贤为了爱眼瞎,你是蠢。” 百度嫂索 故人一世安 我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他似乎也懒得再说,我们继续往前走,快都河岸了,他看了一眼腕表,“快中午了,回去吧。” 我嗯了一声,他先跳上船,然后收起伞,转身来拉我的手,我跟着跳上去,船有些不稳,微微的摇晃了两下,我就在下一刻落入他的怀里,很硬,但是温暖,我有些不愿意离开,他也不想让我离开,就势拿胳膊搂着我,我说你是不是有私心,说是带着我离开,其实想把我困在身边,对不对。 他眺望着两旁矮矮的砖坯房,还有被船桨划动起来带着飞起的淙淙水流,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终于有点聪明了。” 他将我搂得更紧,雨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像是头发丝一般,在脸上拂一下,就没了,再去摸,连湿都不湿。 阜城,我来之前以为,我会大哭大闹,崩溃失声,可真的置身其中,我才发现这么多年尘世坎坷万物轮回,我也放下了许多,大概从我父母相继去世我开始有些信佛时,我就放下了,可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白唯贤仍然是我心里一根刺,仍然是我的明月光和朱砂痣,可却不再是我的全部。 那一时刻,我乘着小船,看着立于船尾的权晟风,乌江下流静静奔腾的河水深处,开出墨绿色的浪花,我如何能想到,我和权晟风于滚滚红尘中不经意的相遇,风尘仆仆的一次次擦肩而过,最终,要牵扯出一段那么荡气回肠颠沛流离的爱恨生死。 我曾以为,人世间,最爱我,我最爱的唯有白唯贤,后来在被伤害被放弃被利用中,我渐渐清醒过来,他于我而言,只是少年时代的一场梦,不切实际,充满了太多的悲欢离合,而我真正要搭上一辈子的,根本不是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烟花秋凉初遇君,侬本多情半生缘 我们回了宅子,我累得睡了一觉,醒過来的时候身上觉得麻麻酥酥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轻佻邪魅的笑着,“干事情。” 我看了一眼鍾表,“五点半,是不是该吃饭了。” 权晟风回头也看了一眼。“嗯。先吃饭吧。” 他这点倒是很人性。 他翻身下去,我赶紧坐起来,去系扣子,下面的裤子还在,他应该才開始兽行不多久,没有得逞,权晟风笑得格外深意,站在床尾插着口袋看着我,“睡得还不算太死,这点自我保护意识,不用我再演练了。” 我没理他。光着脚下了床,他忽然从我背后把我拖了过去,我的双脚凌空了,只能张牙舞爪的大叫着。“权晟风你干什麽!吃完饭天黑了再做不行么?” 他没有理我,而是把我抱著放上床,蹲下,将地上的拖鞋给我穿在脚上,他温热的掌心握在我脚上的时候,我身子莫名一颤,从脸颊红到了耳根,他穿好了躬起腰,距离我格外近,“你想歪了。” 我整张脸再次红了一个深度,他心情似乎很好,“白鸢鸢,这才是你的样子,不要浓妆艳抹,不要强颜欢笑,你才二十岁,你可以跟我闹,跟我撒娇,动手也可以。” 我忽然被一个男人这样宠在手心,除了不适应,更多还是感动,我搂住他脖子,“你对我,会先白唯贤对冯锦那样么。” “他对冯锦什么样。” 我歪着脑袋看着他,期待极了,“百般纵容。”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我心忽然沉了下去,他抬眸看着我,炯炯有神的双眼,仿佛看到了我心坎里。 “我对你会比他对冯锦更好。” 我的心瞬间柔软下去,就像一块小小的海绵,浸在温和无边际的海洋深处,蓄满了水,然后挤出来,柔软得擦在皮肤上,湿湿柔柔的,再经阳春三月的风吹拂,和煦温暖得不像话。 “可我不喜欢你对我这么好,等你什么时候对我不好了,我会觉得很大落差,我会难过,还不如一开始就普普通通的,你对我稍微好点,我就会特别满足。” 我跟他坐在餐桌上,林妈一道道菜摆好了,然后退下去,他拿着筷子挨道菜的品尝,将他觉得好吃的,夹到我的碟子里,我看着他细致的动作,笑得灿烂无比。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低头择着鱼刺,手指和筷子配合在一起,特别灵活,就好像天生就是为别人服务的材料,我忍不住咯咯笑。 “因为人都会累,都会厌倦,我希望你对我细水长流,而不是一下子都做完了,之后就不再对我好。” 他点了点头,将鱼肉放在我碟子里,“这样好,也可以细水长流,我保证。” 我将下巴顶在桌子上,闻着眼前碟子里那些菜的香味,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最后就剩下比哭都难看的笑。 权晟风很无奈的望着我,“白鸢鸢,你能不能学得女人点,这么好的气氛,看你破坏成什么样子了。” 他低头去喝汤,我拿起来筷子,胡乱的往嘴里扒拉,嗞嗞的声音他听得蹙眉,最后也只是好笑的一笑而过。 我们吃了晚饭,他迫不及待的把我弄回了房间,林妈似乎都看出来了,从回廊上和我们撞上的时候,还低着头浅笑,我觉得不自在,就仿佛脱光了衣服被人看一样,我脚步也急了些,权晟风误会了,关上门搂着我,眼睛都在冒火,“我以为只有我着急,你比我还急。” 我“嗯?”了一声,他淡淡的笑道,“刚才不是拉着我往房间里跑。” 我恍然大悟,刚要解释,他就吻下来,我推着他,“还没洗澡。” 他点头,不管不顾的再次吻,嘴里含糊不清的,“白天淋了点雨,算是洗过了。” 我被这个谬论逗得哭笑不得,只好任由他亲吻着,他口腔里的味道很好闻,虽然抽烟喝酒,却很清新,没有我之前陪过的那些客人熏人的口气,我十指埋进他坚硬的头发里,他哼了一声,将我抱起来,压在床上。 我笑着望着天花板,“晟风,你是好人么。” 他解开我的衣服,抽空回了我一句,“不是。” “对我是么。” “对你,是。”岛台以亡。 我心满意足的闭上眼,他的吻从最开始像是对待至宝般的轻柔,到最后越来越凶猛,如同点火一般在我的肌肤上游走着,每一个烙印都如同要燎烧我一般,他忽然撞进来,特别粗重的声音在我耳畔,“知道我是谁么。” 我点头,迷离得眼睛半睁半闭,他不满足,狠狠的顶了一下,“我不是白唯贤。” 我笑着吻他胸口,“你是权晟风,我知道。” 他彻底松了口气,死死箍着我的腰,“喊我的名字。” “权晟风。” 他隐忍着,“不要姓氏。” 我再次笑了,“晟风。” 这一晚,我看到了漫天的烟火,漫天的星辰,交替变换着,时远时近,时烈时缓,我笑着沦陷进去,才发现,情、欲可以让人变得不像自己,我虽然是花魁,却是客人嘴里中看不中用的花魁,次数不多的出、台,都是让客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们背后议论我说,床上的木头,脸蛋和身材精致得让人欲火焚身,可那一动不动咬着嘴唇不肯哼一声也实在太扫兴了,可我和权晟风的这一晚,我觉得自己放、荡得不像自己了,我也会这么娇吟,我也会抱着他不肯让他起来。 都说这种事和爱情无关,和婚姻更不牵连,我爱着白唯贤,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这两次,我都没有什么快感,而且有些五味陈杂,甚至微微揪心着疼,可是我对权晟风,是不是爱我自己都分不清,他感动了我,在我经历了这么多人世浮沉人心险恶后,他似乎拯救了我,温暖了我,让我认清了自己面前越来越深的歧途,将我从万丈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那个深渊是风尘的善变、是白唯贤的绝情,我除了以身体报答他,除了试着将我对白唯贤的爱转移到他身上,我再没有能和他对我这般好相抗衡的力量。 他释放那一刻,我从惊梦中醒来,他许久才翻下去,将脸埋在我脖子旁喘息,我笑着扭头看他,指了指窗外的月亮,“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 他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轻轻将我往他怀里搂了搂,“这套宅子有七个房间,我选这间做卧室,就是因为能看到月亮。” 我哦了一声,起身去洗澡,我洗完出来的时候,他正好也裹着浴巾从门外进来,他去了另外的房间洗,我走到衣柜前面,打开,里面有几件新衣服,都是素色的,我挑了一件,穿上,正合适,他有些邀功,“就那一次,我的手感很准,应该差不了多少。” 我站在镜子前面,他从身后拥着我,埋首在我肩窝里吸气,我说,“你是不是摸过很多女人,怎么手感这么好。” 他忽然就笑了,洁白的牙齿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格外透亮,“没有经常用手,但是眼睛看了很多。” 我转身从他怀里躲出来,推开门跑出去,脚步声回荡在木质地板的走廊上,然后跑下回廊,他从我身后追出来,大步轻松跨了几下,就到我身旁,这样的男人真的很能给人安全感,我虽然是阜城人,但已经多年没有在这里生活,步入二十一世纪初之后,变化说不上翻天覆地却也很大,尤其那让我觉得耀眼的霓虹,幼年是见不到的,我在这里,哪怕和权晟风分开一会儿都是害怕的,他却从没有让我惊慌过,一秒钟,他都会立刻过来,然后给予我温暖和安心。 我跟着他往院门外走,地上有栀子花和槐花的残骸,我不忍心踩上去,便一步一步的跳着走,他牵着我的手,并不着急,耐心的看着我,一直走出宅子的大门,往街上去,每个住户门前都有照明灯或者红色的小灯笼,将街道也照映得光芒微弱,正好很有意境,我挽着他的胳膊,漫无目的的走。 “白鸢鸢,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做了这种事立刻跑出来,不应该和我温存一会儿么。” 我哦了一声,“好象是应该,那明天晚上我就不跑出来了,我们温存一下。” 他哭笑不得,“随你。” 我坐在月色溶溶的石板阶上,头顶是落寞的大古槐,几枝被沉重的叶子压下来,形成墨黑色的垂髫,就在我眼前,我拂开,权晟风坐在我旁边,我枕在他膝盖上,正好抬眸就是月亮和他,他捡起石子朝着水里丢过去,咻咻的声响,我扭头去看,“你会瓢花儿么。” 他说会,然后他就真的瓢给我看,夜色微醺,我看不清楚,倒是被他扔出去的石头激起了水花,将倒映在正中的月亮给击碎了。 “这样的日子,要是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我感慨了一下,他低眸看着我,将我垂落在地上的头发拢起,顺到我胸前,“跟我在这里过一辈子,你不会想他么。” 我摇头,“你对我好,我不想别人。” 他似乎笑了笑,“白鸢鸢,你学聪明了。” 一只小鸟不知怎么了,从权晟风的头顶飞过去,缭乱了他的头发,竖起来几根,我哈哈笑,他不悦的拨了拨,“小时候,跟着我母亲在河畔洗衣服,我就喜欢打鸟,小麻雀,我每次用网子筛,一套能套好几只,然后带回家,把毛蘸着酒拔光,放在油锅里诈,给我母亲吃,这些鸟儿吃野食,肉很香,我母亲爱吃,但又不忍心,我就说是蚂蚱,她也信,我说什么她都信,不只是我的话,那个男人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她是毫不怀疑的相信,我是善意的欺骗她,那个男人是恶意的,毁了她的清白,还毁了她一辈子。” 他说完回头去看鸟叽叽喳喳叫唤的地方,“它们来找我报仇,怪我三十年前怎么吃了它们祖先。” 我扑哧笑出来,前面还那么严肃的话,后面这样一个草率幼稚的结尾,我笑着去拨弄他的衬衣扣子,“其实你不适合幽默,太冷了。” -#~无弹窗?++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枕在他膝盖上,身下是他另一条腿支着,垫在我的腰处,为了防止我的身子贴在地面会凉着,他真的是一个特别细致的男人,明明长了一副硬朗男人的皮囊,却有一个那么细腻的心怀,这样的男人,最能给女人幸福。 我满足的闭着眼,微风偶尔吹过来,将额前的细发拂动,扫在眼睛上,痒痒的,九月初的晚风,有点凉了,可权晟风的怀抱特别暖,让我觉得这样很惬意,就是不想睁开眼,慢慢的,意志有些模糊,撑着挑起眼皮,他抿着唇看着我,眉目间有丝浅笑,我安心的再次闭上,最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醒过来竟然天都大亮了,窗帘还拉着,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鸭绒被,旁边是空的,但还有点温度,权晟风大概刚起不久,昨天也是他给我抱回来的,还以为他会将我丢在外面,治一治我这个不自理的坏毛病,我忍着笑爬起来下床,想拉开卫生间的门吓唬他一下,可推开门发现里面也是空的,我有些失望,磨蹭走到房门口,正好林妈托着盘子路过,我拉住她,“权总呢。” 林妈扬起下颔指了指那边的大堂,“有说从莞城来的一位先生,半个小时前来了,权总去见他。” 先生?我愣了愣,“是什么样的先生啊。” “年纪和权总差不多,气势很骇人,我还以为是坏人呢,倒是西服革履的,咦,穿着皮鞋。” 林妈还没说完,我忽然听见大堂的方向传来似乎茶杯摔碎的声音,接着就是权晟风低沉却带着怒意的声音,“这里恐怕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你是我蜿蜒曲折,停泊那一刻仍在等的归宿 我跑进大堂的时候,權晟风正背对着门口,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椅子上。WwW.ZHuaJI.ORG脚下是破碎的杯盏,我并不认识他,他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穿着极其有品位,只是脸上的盛怒和戾气,却瞧不出来他是友好的。 我唤了一声“晟风”,他转过身來,微微笑了笑。朝我伸手,我走过去,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起来了。” “我醒了见你不在,有点害怕。” 權晟风戳了戳我的鼻子,“我怎么会不在。”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恰好也在盯着我,我被他的目光看怕了。往权晟风的怀里靠了靠。“他是谁。”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後背,“回房间等我。” 我哦了一声,正要走,那男人出声叫住了我。 “等一下!” 我顿住步子,转身看他,他站起身,背着手,“晟风,介绍一下吧。” 权晟风看着他,四目相视间我仿佛感觉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谈先生。这就没有必要了。” 原来姓谈,倒是很少见的形式,比权似乎还少见。 “我總该知道,我的妹婿到底又选了谁。” 妹婿? 我腦子一时间卡住了。死活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权晟风再次转头看了看我,“回屋。” “我说了,给我介绍介绍。” 谈先生的气场不比权晟风弱,我一时间夹在他们中间,有点怯场,不由自主的往权晟风身后靠了靠。 “连一声大哥都不叫了,直接喊我谈先生,晟风,你也实在无情无义到家了。” 权晟风走过去一点,“我和秀雯已经离婚了,你自然算不得我大哥。” 原来,这个男人是权晟风前妻的哥哥。 我站在权晟风身后,抿着唇看着,似乎这段婚姻,有些由头。 “秀雯如果好好的,我不会来见你,更不会从莞城追到了阜城,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躲避。” 权晟风哈哈大笑,“谈先生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天下,我还不需要躲避谁,就是现在你找到了我,又能奈我何?” 男人叹了口气,“秀雯的情况很不好,大夫已经把她从疗养院送到了精神病院。” 权晟风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这事我知道。” “她半夜给你打电话,你就不能跟她说几句么,匆忙挂断了是为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总不至于离婚了,跟仇人一样吧。” “她做了什么,她心里清楚。” 男人低眸不语,权晟风打开一侧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匣子,“如果是来要钱,这个你拿去,打点一下精神病院,好好照顾她,但如果是别的,恕我做不到。” 权晟风走过去,将那匣子放在案几上,男人只是瞟了一眼,“钱能买来秀雯健康么。” “我也做不到。” “你只要去,哪怕看一眼,她自然就能好。” 权晟风冷笑了一声,“你把我看得太神了,她得了精神病,我去看一眼就能好,那还用大夫干什么,全天下的精神病都排队来见我一面,不就行了。” 这么严肃的话题被权晟风轻佻的一说,我忍不住捂着嘴要笑,幸好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我,不然被那个男人看到,还以为我是幸灾乐祸,兴许就要冲过来打我了。 “你不已经把她接回家了么。” 权晟风转身望着他,男人点了点头,“她本来只是有些积郁成疾,如果一直在精神病院,恐怕没病也染病了,我当然给她带回来了,莞城那边不安全,你那些仇人,你虽然和秀雯虽然离婚了,可万一他们没法找你,去害她怎么办,你这样无不念情分,我也不敢指望着你去救她。” 权晟风沉默半响,“现在在哪里。” “阜城的桔园,我们谈家,大伯老了,他以前最疼惜秀雯,秀雯住在桔园,还能清醒点。” 权晟风没有说话,男人最后望了一眼那匣子,“我们谈家是不如你有钱,可也不缺这点,我莞城还有事,必须今天回去,已经告诉你了,秀雯就在桔园,从你这宅子出去,坐车不过四十分钟,去与不去,看你自己良心。” 男人提步要走,又在门口止住,“那事,她对不起你,这几年,她够自责了,自责得险些得了失心疯,我也在注意你,你单身了七年,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带在身边,我不知道,只是希望你去见秀雯一眼,以后把这段情放下,不然你这后半辈子,就快活得了么。” 男人说罢就走了,院子一地的残花瓣,被他肆意踩在脚下,我有些心疼,权晟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始终愣神,我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这才回过神来,低眸看我,“想说什么。” “秀雯,是你前妻。” 他点头,“他是秀雯的哥哥。” “去看看吧,既然这么近,我不信你心里忍心不去。” 他抿着薄唇,看着一侧的梨木椅子,“其实没有必要。” “天大的仇恨,她为你成了这个样子,冲这份情意,你就不该不闻不问。” 他忽然笑了笑,轻轻抚上我的脸,“白鸢鸢,想不到你这样大方,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他最后说那半句话的时候,已经不笑了,手随之要离开,我握住他的手背,“我在乎,可我也知道,你心思很重,这件事不解决,你也过不舒服。” 他再度沉默,等了很久,他幽幽的说,“你陪我去。” 我披了斗篷,他穿了西服,走出愿意,发现阜城的秋凉,比多年前我还在这里生活时要严重得多,早晚凉的入骨,到了中午又太热,细雨绵绵接连两日,就足够让人厌倦了。 他撑着伞,我们进了汽车,这一路他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我坐在他旁边,手还在他掌心里握着,我轻声说,“是不是很多年没见了。” 他嗯了一声,然后忽然带了点笑意,“比你和白唯贤,算不得久。” 我嫌他取笑我,用力把手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收回,他又握了回去,“你一直想白唯贤,可我不想她。” 他说完又回头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我摇头,“你一定有你的道理。” 他看着前面,湿润的街道有些安静,两个清洁工在拿着大扫帚扫着,阜城的街道似乎没有尘土,永远那么干净,尤其在这样的季节,都被雨水冲刷了,我打开一点车窗,凉风灌进来,清新的泥土和残花的芬芳涌进来,我笑着把手伸出去一点,掬进来一捧,递到权晟风鼻子下面,“你闻到了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女儿香。” 我倏地就脸红了,偷眼去看司机,也在笑着开车。 “你这么不正经。” 他搂着我,我后脑贴在他胸膛,砰砰的有力跳动着,他的声音幽幽的传出来,我眯着眼,惬意得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算是书香门第吧,刚才你看到的,谈方谱,是她的大哥,在莞城的大学做老师,她父亲和大伯都是文化局的退休干部,母亲在省妇联,她大学毕业就嫁给了我,那年,好像是二十二岁,我二十六岁。” 他喘了喘气,可能是那些回忆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我想坐起身,他却死死箍着我,仿佛怕我跑了一样。 “你喜欢她么。” 权晟风低眸看着我,我仰起头,和他四目相视,他亲了亲我的鼻尖,“不及喜欢你这么深。” 我哦了一声,“那不也是喜欢。” 车子忽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权总,刚才一个斜坡。” “嗯,注点意。” 他将我凌乱的头发从眼前摘开,“吓到了。” “你在我不怕,我知道你会护着我,白唯贤对我没有情意,都还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何况你。” 我笑着直起身子,搂着他,“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的脸上满是纵容我的笑意,“其实按照年?,我能当你父亲了。”岛尽上圾。 他闭着眼想了想,“白唯贤三十一了,我比他还要年长将近六岁,这么说,我大了你十七岁。” 他有些阑珊,我把食指蹭在他唇上,“那你要宠我。” 他点头说好,我更得寸进尺,“我要什么你都要给我。” 他仍旧点头,我扳着他的手,“拉钩。” 他无奈的笑了,还是照着我说的做,我从没那么近距离的看过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腹间都是粗砾,掌心的茧子又厚又深,都成了黄褐色,我轻轻摩挲着,“这都是怎么弄的。” 他看了一眼,“小时候和母亲做农活,她去世了我到莞城当长工,当马仔,慢慢就有了。” 我在那最大的一颗茧子上吻了一下,他笑意更深,指了指自己的唇,“你眼神不好,这里还有,我指给你看。” 我狠狠掐了他的嘴唇一下,他抓着我的手,“看你晚上还哪来的力气胡闹。” 我哈哈笑着,车就这么停下了,漫山遍野的橘树林,从南坡到北坡,满满的都是,金黄色,还有小绿色的,那种橘子长不大,我在莞城吃过,有人说是添加了色素,我现在看到了,才知道这就是一个品种,不过要绝迹了,因为买的人很少,而且味道也不如黄橘甜。 权晟风和我前后脚下了车,他吩咐司机将车开到大门外面等着,然后牵起我的手,径直推开了那扇木门,脚下是绿油油的橘子叶,短的宽,长的细,我捡起来一片塞在斗篷的系绳里,他没有看到,我像是做贼得手般开心的笑了笑。 两个老妈子走出来,看到权晟风惊讶了几秒,“姑爷?” 权晟风看了一眼里面,仍旧是铺天盖地的橘树,偶尔穿梭几个人,也看不清脸。 “二小姐呢。” “在里面,楼梯处坐着,我们过来的时候,她去了秋千上。” 其中一个老妈子说完,另一个眼睛都亮晶晶的闪烁起来,“二小姐要是见到姑爷回来了,肯定高兴,都等了多少年了,尤其逢年过节的时候,眼巴巴的等着,我们看了都心疼,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来了就好。” 老妈子说完看了看我,又把目光落在我们握着的手上,狐疑的蹙眉,“这位是……” 权晟风没有回答,沉默不语的拉着我继续往里走,经过她们的时候忽然出声道,“我早已经不是谈家的姑爷了,这次记住了。” 那两个老妈子哦了一声,定定的愣神看着。 这趟橘林,真的太长了,一直在走,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微风吹过来,带着橘子的清香,这里的泥土,都格外干净浅淡,踩上去松松软软的,我们停在一处木楼前面,是二层的小楼,走廊上都种着吊兰和各种菊花,随风一颤,簌簌落落的摆着,我踮着脚极目望去,再往前,仍是似乎没有止境的橘树,视线里根本看不到别的,我在想,如果是不熟悉地形的人闯进来,是否都要在里面迷路。 蜿蜒曲折的,看着就眼晕。 我问权晟风,“这里有多少棵橘子树。” 他想了想,“来过几次,多少年前了,可能是一千多棵吧,那时候还有很多是小树苗,现在都长大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我,“谈家除了书香门第,还种橘子树,是远近闻名的橘子王,每年这些收益,就足够一家上下连园丁百十人吃穿了。” 我懵懂的点头,那黄橙橙的橘子,我看得都馋了,权晟风似乎瞧出来了,他走过去,高大的身躯轻轻一抬手就摘下来了一个,他包了皮,撅了一瓣,递到我嘴边,我张开尝了,特别甜,“现在这个季节,橘子就这么甜。” “谈家的橘子,一年四季都甜,阜城气候温润,到了冬天,虽然有些寒冷,可耐冻的橘子苗儿,照样长得好,到了春夏,橘子少了,这里也有大批的收成。” 他说着话又撅了一瓣,我刚张嘴要吃,忽然听见一个细微惊讶的声音,“晟风?” 我身子一动,撞得权晟风的手也轻轻一抖,橘子瓣掉在地上,粘脏了泥土,我低头去看,然后下意识的又抬起来,不远处有一个女人,盘着头发,穿着亚麻的素裙,披了一件风衣,站在那里,手上拿着敲打橘子的杆儿,权晟风也回头去看她,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惊讶不已,然后就哭了。 “你真的来了。” 权晟风抿唇不语,只是点了点头,我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那个木楼的台阶上,女人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她的眼里似乎唯有权晟风,和这漫天的橘子洲头,清秀的脸庞算不得美艳,甚至都说不上漂亮,只是白皙瘦弱,眼神黯淡,头发倒是特别水灵。 “是哥去找了你。” “嗯,一早来的,接着我就过来了。” 女人笑了笑,“我就知道,不然你哪里肯来,为了你母亲的事,你恨透了我吧。” “不要再提过去了,即使你不说,白家也早晚会找到,本来就没完没了的恩怨,躲到哪里也无济于事。” “那为什么不肯原谅我,白家的势力,我谈家比不了,白老爷子吩咐人将我哥带走了,说是请,结果关了一夜,我哥当时还病着,湿冷的地窖他哪里受得住,现在一到下雨的时候,腿还钻心得疼,都是那夜落下的病根,我只是将我看到的说了,我不知道会害了你母亲,我到现在都想不到,白老爷子那么德高望重的人,会对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斩尽杀绝。” 权晟风闭着眼睛,从他极度淡漠的表情里,我能看到他心里有多么愤怒,多么疼。 “白家那个老东西,为了他儿子的名誉,什么做不出来,我早晚会撅了他的坟,端了他的基业。” 女人走上去,站在他面前,“你还怪我么。” “我说了,过去了,你不讲,他们也有本事查。” 女人笑着点头,似乎很释然,“那就好,我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我唯一嫁过爱过的男人,哪怕不爱我了,也别恨我就行。” 权晟风颇有些动容,他睁开眼睛,“听你哥说,精神最近不好。” “没有啊,哥是为了唬你来吧,我只是睡不太好,夜里园丁敲橘子要敲到深夜,我睡觉轻,有点声音就醒,过了九月就好了。” “大伯身体还好么。” 女人看了看不远处的宅子,在橘子林深处,“在里面歇着,每天看书,我母亲在照顾他,父亲不教课的日子,陪他下棋,只是——” 女人欲言又止,看了看权晟风,“大伯最喜欢你,说你是成大事的人,这么多年没见,常念叨你,你知道,到现在,我父母也没敢告诉他,我们离婚的事。” “难为你了。” 权晟风伸手,给她肩头的橘子叶掸下去,这么细微的动作,竟惹得她眼眶红了。 “以前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你对我就很好,你说谈家给了你温暖,给了你家的味道,你也喜欢和我待着,现在有人照顾你么。” 权晟风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伸了伸手,我指了指自己,他笑着点头,我低头走过去,将手覆在他掌心,“没人照顾我,但是我有想照顾的人。” 女人看着我,笑着点头,“年轻真好,这样漂亮,比我当年要美很多。” “无关容貌。” 权晟风淡淡的温和笑着,“这么多年做风尘生意,见过的漂亮女人太多了,我也没有对谁动过心,还以为这辈子都心如止水了,从小看了白恩国辜负我母亲,对男人不相信,对自己也不信,可能命看不惯我这么散漫,派了个女人来治我,你不是也信命么。” 女人看着天边朦朦的太阳,那微黄色的暖晕把她的脸和身体都笼罩在其中,美好又宁静。 “信命,曾经一直信,可后来发现,命根本不值得我信,就渐渐不信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吊着洋钱的红色血玉,递给权晟风,“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听也听到了,这块血玉我母亲从我出生就给我戴着的,说能保平安,你信么,还是信吧,我这么多年,倒是很平安,以后也不需要了,我就在桔园待着,也不出去,你在外面,用得上。” 权晟风望着那块在女人掌心的血玉,看了许久,最后接了过来,“多谢。” 女人抚了抚散落在脸颊的碎发,莞尔摇头,她又深深的望了权晟风一眼,然后转身,拿着那个杆儿,进了桔园深处,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权晟风仍旧在那里伫立,许久自言自语般说了声,“秀雯,对不起。” 他低头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我,“白鸢鸢,看我为你放弃了多少,你如果还爱白唯贤,就太没良心了。” 我眨眼看着他,“什么意思,你不肯跟她和好,不是因为你母亲的事么。” “当时知道了怎么回事,一怒之下就离婚了,这么多年仔细想想,其实也和她无关,她何尝不是受害者,如果没有你的话。” 他欲言又止,故意给我遐思,我抱着胳膊撅嘴看他,“你怎样?” “我就用后半辈子去找你,等找到了为止。” 明知道就是句戏言,他又怎么能知道后半辈子会不会遇到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哭,我揪着他的西服领子,“油嘴滑舌,你以为我会相信?” 他搂着我,将我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牵着我往来的路走回去,脚下是叶子,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他比我高很多,我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他仍旧毫不费力,有几根压下来的矮枝,朝我头顶扫过来,他都替我用胳膊挡住了,我在眨眼和闭眼间,看到了二楼的楼梯口,站着谈秀雯,她默默伫立着,一动不动,眼睛往这边望着,我站住,权晟风低眸问我怎么了,我指给他看,他仰头去望,也愣住了,我们六目相望间,谈秀雯张了张嘴,似乎再说,“晟风,我仍爱你。” 我扭头去看权晟风,不知道他是否看出来了,他薄唇紧抿,侧面轮廓绷得很紧,他望了她许久,最终仍旧说了句,“对不起。” 他揽着我的腰,再没有停留半分,我跟着他一直走出了橘林,站在门外,不远处是司机坐在车里等着,权晟风唤过来了一个桔园的佣人,将那块血玉递给她,“给二小姐,我不能收。” 佣人不知怎么回事,接过去点头应了,权晟风转身带着我往车的方向走,我说为什么不收下,也是她的心意。! 他望着前方,一脸平静,“既然对她,我什么都做不到,就不能再牵扯分毫。” 他说完回眸,还是那么轻佻的笑,“如果你送我,就是一根头发丝,我都会收下。” 我笑着仰脸看他,“只要是我送你的,不论什么,你都会宝贝起来么。” 他点头,“是。” 我喜滋滋的,“那我过几日就送你一件。” 他拧眉,“还要过几日,现在不行么,随便什么都可以。” 我固执的推开他,娇笑着往车跑过去,回头大声朝他喊,“过几日啦,你要是太着急就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卿卿陌上渡,遥遥伊人祚【1】 一晃我们在阜城度过了八天,除了中間几日是放晴的,头尾还是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不知道莞城是不是也凉了。 我拉开窗帘,站在窗户前面,院子里的花圃有两个男丁在铲土,菊花开始种了,黄色和白色的,簌簌的在风中摇摆着,這颜色我不喜欢。同样都是白色,我喜欢百合和茉莉,菊花,总像是一切都到了结局的感觉,不是有那麽句话么,人近黄花后。 我叹口气,推开窗户,朝着那两个人喊了一声。“别种了。不想要菊花。” 他们看了我一眼,“太太喜欢什麽?” 我咬着嘴唇,想了许久,“有没有茉莉啊。” “茉莉……” 他们面面相觑,手上还拿着铲子,看着滑稽极了,“有倒是有,可是都九月中旬了,到了十月份,下了露水,茉莉就该谢了。” “那也种吧。不是还能再看一个月。” 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撇下铲子,离开了。 我又望着窗外愣了许久。直到身後忽然两条手臂搂過来,我吓得抖了一下,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我往后仰着,靠在他怀里,“今天去哪里。” “随你。” 我视线里他的是倒着的,鼻孔就在我眼睛上,我使劲踮脚往上靠,吻了他下巴一下,“这两天你夜里都在忙,没人陪我睡。” 我指了指床上的毛绒娃娃,“只有它陪我。” 权晟风将我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压下来,“你是在怪我,没有好好滋润你么。” 我用手抵着他的胸口,“误会!” 他笑着抓我的手,“和你遇见,就是最美好的误会,我愿意一直都误会下去。” 他说完吻下来,彼此的唇舌勾勒在一起,全都是他的味道,我闭着眼,被他这句话将心口填得满满的,那股柔软的感觉,一直从我的耳畔冲进心里,交织在每一寸爬满了血液的地方,我从来都尝着爱人的苦不知疲倦,却不知道被爱竟然这样温柔。 我的十指插进他发间,硬朗的穿梭在掌心,有些扎得慌,他将我的衣衫褪去,吻轻缓的游走着,缓缓从脖子往下,停在肩膀和胸口,轻轻的摩挲着,舔舐着,我有些晕眩,喉间的呻、吟断断续续的溢出来,那种撩拨得我有些醉态的热度让我变得像是疯子一样,我死死缠住他,搂住他,拼命将他往我身上压,他的喘息更深,我一面不受控制的想要求欢,另一面我又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我还没放下对白唯贤这么多年的爱,却在别的男人身下一次一次的沉沦,但我做不到推开他,我似乎有些痴迷和权晟风的每一次亲密,他像是最懂我的蛔虫,知道我要什么,想什么,在那一刻,我更希望得到什么样亲吻和抚摸。 这种事情,因为我曾用它赚钱,我早就丧失了对它的渴望,我之前只是在咬着牙扛,告诉自己扛过去就好了,就可以等到你想要的钞票,而权晟风带我体验了那极乐的瞬间,还有这漫长的过程,每一秒钟的刺激和温柔。 他渐渐疯狂进来,最后不知多久,归于平寂,耳边只有彼此的喘息声,交缠在一起,他撑起身子,俯首望着我,“有没有人说,你是一个妖精。” 我点头,“你。” 我顿了顿,下了百般的决心才开口,“会不会嫌弃我,白唯贤就嫌我,我之前跟过别的男人,还不是一两个。” 他的脸色变了变,有些落寞,“这是我一直不愿提起,白鸢鸢,以后不许你再提。” 我有些难过,“为什么。” 他将一只手轻放在我身上,一点一点的抚摸过每一寸肌肤,声音喑哑得还带着些没有完全褪去的欲望,我累得不想说话,只想静静的躺着,半眯着眼,视线里除了头顶的那盏水晶吊灯,就只有他的脸,还有精壮的胸膛和修长的手臂。 “我会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从凤城回到莞城,那样你就不会受那些苦了,兴许在你这次遇到白唯贤之前,也就爱上我了。” 我听着他说话,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我眨了眨,深深呼了口气。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唇上,“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喊你鸢鸢么。” 我摇头,“你总是叫我白鸢鸢,语气像对待一个傻子一样。” 他轻佻的俯身舔了我的眼皮一下,湿湿痒痒的,“他是不是这样喊你,鸢鸢,我就不这么喊你,不然我怕你分不清楚我和他,我讨厌你把我当成白唯贤,一秒钟都不行。”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翻下去,我压在他身上,再也不想动了。 “其实我喜欢你连名带姓的喊我,因为世上叫鸢鸢的太多了,白鸢鸢却很少,在你心里,我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我就听不到了,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八天,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醒了吃,拉着他带我去这座城的所有地方,哪怕只是散步,我都觉得日子过得特别美好,然后回来接着吃,再睡。 我觉得自己胖了,不过八天而已,就胖了一圈,我讨厌他在睡觉时捏我的腰,我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肉一天比一天多,他却从来都不说,只告诉我,男人都喜欢赵飞燕那样的女人,轻盈苗条,他要把我喂成杨贵妃那样的,男人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他就可以安心了。 这个霸道的男人。 第九天的早晨,我学乖了,再不敢赖床或者说些燃情的话,我不想被折腾得再醒来又要是下午,这样美好的时光,我不能在床上度过。 吃了早餐,我嚷着叫他带我去隐尼庵,隐尼庵在莞城和阜城的交界处,偏靠着莞城更多,后山属于莞城的巴县,庙堂属于阜城的边界,坐近路的水船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我缠着他出了府门,才告诉他我要去哪里,他走得极其缓慢,似乎不情愿,“跑尼姑庵去干什么,那种地方,不是你这个年纪去的。” 我不以为意,“我以前经常去的,从我到了莞城进了风尘,我每次做完一件亏心事,都去上供香火,我经常做,也就经常去,以致于我猜佛祖和那里的师太,都把我当成了亲人。” 我说得好笑,权晟风也就真笑了,他虽然和我待在一起,经常挂着浅浅的笑意,可他从没有放声大笑,他就是一个特别内敛深沉带着几分霸道冷漠的男人,他喜欢思考,喜欢洞悉和分辨,却不喜欢解开那层束缚和伪装面对任何一个人,他分不清好坏,就宁愿都当作坏人去面对,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他搂着我,“你还真是宝贝。” 我陷在他怀里,一起靠着车里的椅背,他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彻底把我蛊惑住了。 “既然知道是做了坏事,就不要在任何时候跟任何人说,你那天晚上,还主动交待了,幸亏我不是警察,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你,把你带走,为民除害。” 我哦了一声,“那为什么放过我了。” 他想了想,“因为我也是坏人,你说你是坏女人,我就是坏男人,我们英雄惜英雄。” 他说完嘴唇贴着我额头笑出声,我也被他逗得笑,那一刻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感受着这座老城雨后清新的空气,我只希望这样美好的时光,真的能维持一辈子。 车停在了隐尼庵门前,四五个尼姑排着队从后山后来,身后背着竹篓,里面似乎有衣服,晾干的衣服,她们低着头,见到我和权晟风进了大门,双手合十,我也回敬了一下,权晟风笑着看我,“还真有几分尼姑的样子。” 我撅嘴瞪他,“嘲笑我。” “没有。” 我凑过去,执着的盯着他的脸,“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当了尼姑,你会怎么样。” “不要胡说,不会有那一天。” 我拉着他的胳膊,“我说,假如。” 他想了想,一脸郑重,“如果当了尼姑,那一定是被白唯贤伤的,我不会忍心那么对你,我就到这里,站在门口,等你出来。” “如果已经来不及了呢。” 我故意逗他,我知道我没事不会去当尼姑的,这大好红尘我依旧贪恋不已,曾经万念俱灰时,我都不肯,现在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身边总会有权晟风在,我更舍不得出家了,但我就是想看他怎么说,我固执得仰着脸,他淡淡的笑道,“那我就去对面当和尚。” 这话虽然是他随意一说,可我还是觉得心里一动,我松开他的胳膊,看着他,“在你心里,我真的比一切都重要么。” 他费解的看着我,“白鸢鸢,你的脑子,落在莞城了吧。” 我噗哧笑出来,一把扯下他的西服,转身往里面跑进去,他蹙眉望着我,唇边还有一丝笑意,“把我衣服给我。” 我站在台阶上,将西服朝着他丢过去,他一个箭步就腾空跳起来,扯得衬衣扣子也崩开了两颗,却准确无误的接住了从空中掉下去的西服,我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得意的穿好,看着我,“白鸢鸢,这么多次在床上,你还不了解我的体力,你就是从山上扔下来,我也接得住。” 他那句“床上”把我惊得猛然一愣,我朝他瞪眼,“佛祖净地,胡说什么!” 我转身走进庙堂,里面没有人,终于一个尼姑在旁边的木鱼后面坐着,闭着眼偶尔敲一下,佛祖前面的香坛还焚着香,很长很粗的三根大的,前面有小香炉,徐徐的冒着烟雾。 权晟风跟进来,与此同时后堂的帘子被掀开,那个师太也走了出来,我惊喜的刚要喊她,她却先瞧见了我身旁的权晟风,“施主,隐尼庵不受男香客。” 权晟风淡漠的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望着佛祖蹙眉,“这是如来么。” 师太有些不快,“施主,请您退到佛堂外面。” 权晟风仍旧望着佛祖,嘴巴却说,“我也读过佛经,上面很多不解的和说不通的地方,师太能解答一二么。” 师太认识我,大约碍着我的面子,没有再赶他。 “芸芸众生皆有命数,这是雷音寺外面的碑文上写的,说苦海中沉浮后,才能通到无欲无求的境界,可是人真的能无欲无求么。” 权晟风说罢,将西服扣子系好,郑重的负手而立,“人只要有心,就做不到无欲望,我也从来不相信命数。” “施主既然不信,更不该进来。” 权晟风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不是她,我才不会踏进这种荒唐的地方。” 权晟风说完轻蔑一笑,转身要出去,师太忽然又叫住他,“施主,看面相,你他日有灾。” 权晟风步子一顿,冷冷一笑,“什么灾,天灾、地灾还是人灾?是自作孽,还是他人栽赃?” 师太摇头,“这就不便相告了,施主不信,等来日贫尼的话验证了,再等施主前来,只是……” 她说罢睁开眼,看了看权晟风的背影,“应验之后,施主也来不了了。” 权晟风没有理她,对我说了声,“我在外面等你。”便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回眸去看师太,“莫问师傅,他有什么灾。” 她手指掐着那串棕褐色的佛珠,“不是说了,不便泄露么。” 我叹口气,她这么说,就肯定不会告诉我了,我自己的事,想问详细了她都不说,何况是别人的,权晟风还那么不敬佛门,我跪在垫子上,叩了三个头,心里默念着愿我佛保佑信徒鸢鸢,保佑权晟风和白唯贤,早日化干戈为玉帛,彼此相安无事,平安度日。岛尽丸血。 我捻起来三炷香,插在香炉里,从口袋里掏钱,却被师太拦住了,“今日不用供奉了。”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的还愿,佛祖办不到。” 我彻底愣住,师太抬头看了一眼佛像,“你要保佑的人,已经保佑不了了,他早就泥足深陷,你祈求的更是不可能了。” 我站在那里,觉得心口一阵窒息,“师太知道我要保佑谁么。” “无非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和刚才出去的这个。” | 我苦笑着低下头,都说这些出家的地方全是坑蒙拐骗假信徒,我却遇到了一个真的,而眼下,我倒是特别希望她不是真的,她说得话,都是胡诌。 “请师太赐教,怎样才能把这些改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里面走,走得很慢,一侧敲击木鱼的尼姑也站起身,跟着她一起进去,似乎她刚才也只是为了等我们来而已,因为与此同时,再也没有一个香客。 “说不清,世间万物;断不了,红尘中人。我只是随便一说,你就随便一听吧。” “师太!” 我追过去,抓住她的青袍,“我和白唯贤,还有权晟风,和谁能有好结果。” 她的步子顿住,我轻轻松开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断了最后一句,“三年之内,你我还能再见,到时候,自见分晓,我那时也可以和你多说一些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卿卿陌上渡,遥遥伊人祚【2】 我从佛堂里出來,权晟风正背对着门吸烟,西服将他的身姿衬得格外挺拔。今日又是烟雨朦胧,他像是一副画般,毓质翩然,俊朗挺拔,高大而威猛,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可能他毫无准备吓了一跳。身子陡然一僵,接着握住我箍在他腹部的手,“怎么了。” 我摇头,这一刻,莫名有些貪恋他的温度,总觉得早晚一日都会失去,不抓紧去感受就来不及了。 我很害怕像師太说的那样,至少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一天的到来。我和白唯贤是孽缘。和权晟风又何尝不是,我克死了生身父母,又克死了照顾我的姨母,我不想再伤害权晟風,他是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他拉着我的手,轻轻一扯,就势把我的身子都揽在怀里,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晟风,假如有一天,你被我害了。然后你很惨,你会不会恨我。” 他蹙眉沉默着,眼睛盯着我,“你会那样做么。” 我低下头。“不知道,我很信师太的话。” “白鸢鸢。” 他叫了我一声,然后用手指擡着我的下巴,我被迫面对着他。 “即使有那一天,我不怪你,不恨你。” 我咬著嘴唇,拼命的摇头,“怎么会不恨,我还没有做,我只是那么一想,都觉得我该被千刀万剐,你会不恨我?” 他笑着,漆黑的眼眸,绽放着漩涡一般的色彩,他和我玩笑,“那就不要那么做了,回头是岸。” 翻涌而来的伤感几乎都将我吞噬湮没了,我将额头抵在他胸口,“还是对我坏一点吧,我最怕有一天你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他将我搂得很紧,我能听到他的心跳,还有他头顶均匀的呼吸,那一刻,大抵生死相依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会,我权晟风从来没做过任何意见后悔的事,从前和现在都没有,将来也不会。” 这一日的雨,一直在下,从小雨转成了中雨,街上的人更少,车辆也愈发难行,泥泞的土地坑坑洼洼的,里面盛着有些发黄的雨水,我们进了阜城的村落,就没有再坐车,而是下来走着,司机开着车跟在后面,很慢很慢的车速,权晟风搂着我,共同撑着一把伞,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伞的边缘落下来,溅在我的斗篷和他的西服上,有些湿,于是他就将我搂得更紧。 “你在想什么。” 我们各自沉默许久,我先开了口,很不喜欢这样的冷清,街道上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连一点空气都没有,压抑得我就仿佛随时都要失去他一样,留下我自己举步维艰,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在想你为什么这么笨,连老尼姑的话都信。” 我仰起脸看他,“她是师太,佛祖的弟子。” 他轻笑着摇头,“好,你说是就是吧。”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而是低头看着我们的脚尖带起的水珠痴痴笑着。 “小时候,在大杂院门前,一年四季,我都光着脚玩儿,春夏踩沙子,秋天踩着雨坑,冬天才会穿上鞋,但我犹豫经常不穿,穿上了还别扭,有时候就偷偷趁着大人不注意再脱了,于是就总是有冻疮,又疼又痒的,我两三岁的时候,一天到晚都脏兮兮的,后来遇到了白唯贤,他带着我,给我买新衣服,教我认字、念诗、唱歌,告诉我以后要穿鞋,女孩子要淑女,要乖巧,那时候我长得很漂亮,很可爱,不只是他喜欢我,邻居的哥哥姐姐都喜欢,只可惜现在都不知道去向何处。” 我说完踩了踩路边的一处井盖,那里面嗞嗞的响着,“其实我对白唯贤,不只是爱,那都是后来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我才三岁,我就算再早熟,也不可能懂得儿女情长,那时候觉得他对我好,父亲忙着赚钱养家,爷爷性子古怪不爱说话,母亲每天忙着家务也顾不上我,他陪我玩儿带我疯宠我照顾我,我就喜欢他。” 权晟风听得格外有耐心,唇角含着浅笑。 “晟风,带我去阜城河畔吧,你知道那里有棵树么。” 他蹙眉想了想,“槐树还是梧桐树。” “梧桐树。” 他嗯了一声,“记得,我摸鱼就在那棵树下,很多年头了。” “你还摸鱼?” “跟着母亲讨生活,为了省钱总吃素菜,偶尔去山上摘点能吃的东西,后来我大了点,就去抓麻雀、下河摸鱼、捞虾,也逮过庄稼里的蚂蚱,能吃的,都吃。” 雨落在伞上,滴答滴答的响着,司机仍旧不厌其烦的跟在身后,权晟风将手伸出伞外,“雨小些了,你要去看那棵树做什么。” 我抿唇不语,只是跟他笑了笑,“年幼时光都在那里,想去看看,总不能白来这一趟。” 他没有再问,大抵也猜到了几分,肯定是和白唯贤有关,他牵着我倒回去,坐进车里,吩咐了司机开到河畔下游,我这才知道,从程公馆附近到阜城河畔,才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不得不说,权晟风买下的这套宅子,位置真的很好,左右都逢着我最喜欢的地方,他了解我幼年在这里的光阴,应该都是打听了,他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是不想让我觉得窘迫。 不知道遇上这样的好男人,是不是女人一辈子的幸事,他几乎全都了然于心,嘴上却审时度势,既不会让你觉得尴尬,还让你从他眼神中明白,他没有不了解的事,他虽然凌厉很辣,可也柔情温润,他能打能杀,又那般细致体贴,他聪慧睿智,却愿意陪着我一起疯傻痴癫,我忽然有些落寞,卑微丑陋的自己,真是半点也配不上他。 一直觉得白唯贤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风月场上见过了太多男人,好的坏的,有钱的有势的,年轻的年老的,从来没再多看谁一眼,都觉得不过那般无趣,直到遇上权晟风,这颗早就千疮百孔波澜不惊的心有了波动和涟漪,我极力克制着,努力逃避着躲闪着,却还是一点一点深陷进来,大抵只有当你努力走出去那个把自己困在其中的圈子,才会发现眼前到处都是海阔天空,纵然还比不得我对白唯贤那么痴心不悔,可权晟风在我心上,也是无可替代的。 我懊恼的走下车,随着他的步子往河畔走,我有些恨我自己,便顿住了,他回头看我,眸光中尽是不解,“又怎么了。”岛布场号。 我没有说话,他收起伞,这才发觉雨已经不下了。 “你的小性子,怎么这么厉害。”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要来带你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是不是很贪心。” 他扬眉,“嗯?” “我放不下白唯贤,也有些喜欢你了。” 他闻言笑得格外爽朗,“那不是好事。” 我摇头,“我只想一辈子爱一个人。” 他走过来,沉默了片刻,“以后可以只爱我一个人,我不急,慢慢的把他从你心里拿出去,虽然我都人到中年了,可再等几年,还能。” 他总是让我这么窝心,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让我抗拒不了,我说他是调情的高手,他就跟我摆无辜,那样老的一个男人,我看了就觉得好气又好笑,趁他睡着跑到走廊上,给黎艳惜打电话,问她是不是男人都喜欢花言巧语骗女人,哪句能信哪句信不得。 黎艳惜知道我跟着权晟风离开了莞城,但是她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我,似乎心照不宣,明白我是实在扛不住了,找了个城市逃离掉,白唯贤和冯锦给我的刺激和伤害,她都清楚,我除了找她诉苦,也不知道还能告诉谁,谁又会真心的对我,而不是幸灾乐祸。 那天是到阜城的第三天,当时是深夜,大约十一点多,黎艳惜那边有些异响,她微微喘息着,越来越急促,然后我就听见了似乎是莫谈霖的声音,床咯吱咯吱的响,我没好意思继续听,找了个借口就挂断了,结果不一会儿,也就半个多小时,她把信息给我发了过来,闭口不提刚才那副活春、宫,只是告诉我,权晟风是风月场上的人,但是却没有那么糜乱的生活,他对女人格外慎重,从不肯毁了半点清誉,覃涛也是如此,大约是置身花丛看腻了,她说跟着权晟风,要比跟着白唯贤更值得。 我放下手机,看着身旁熟睡的权晟风,他在睡梦中嘴唇微微动了动,我没忍住,便亲了上去,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可是我挪开去看他的脸,他还是睡颜沉静,让我以为听错了,可分明又确实听见了。 可这世上的情事,又怎么是谁好就一定更爱谁呢,我痴傻了十四年,还不知道白唯贤不值得么,可就是跳不出来,我一方面期待着权晟风将我解救出去,剩下的后半生,我只想为我自己活着,为值得我爱的男人活着,可我又不想跳出去,这近二十年都是这样等待和追寻中熬了过来,突然放开了,我也会不习惯吧。 我抬起头,人已经到了梧桐树前,浓郁葱茏的宽大叶子在头顶一层一层的往上开着,迭迭绽放,连缝隙都没有,根本望不到天际。 我低下头,去找树干上十四年前刻下的字迹,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只在我记忆里那个似乎刻字的位置上摸到了一点凹凹凸凸的不平,我仔细去看,拿着手机去照,一缕缕白印,再看不到原先的字迹。 我叹了口气,岁月无情,时光荏苒,唯独我念念不忘,可故事里的另一个人,包括这光阴和景物,都早就释怀了。 “你在找什么。” 权晟风将我都快掉在地上的斗篷往肩膀上披了披,我直起身子,随便编了句,“在找个蚂蚁洞。” 他愣了一下,“树干上怎么会有,只有树根上才会。” 他蹲下来,我站在他旁边,看他低头找得认真,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了下来,我也分不清是因为找不到那字迹了还是因为权晟风连我胡诌的一句话都当成使命去做,总之就是控制不住的淌下来,滚烫灼热的流过脸颊,最后湮没在唇间。 他找了一会儿,“没有,白鸢鸢,你——” 他说着话抬起头,见我满面泪痕,彻底愣住,随之就站起身,将我拉过去,低着头给我擦拭,“怎么又哭了。” 他自己说着又看了看天空,低沉灰蒙蒙的,“天下雨,你流泪,你是不是背负着冤案。” 我噗哧又被他逗得笑了,他无奈的看着我扭曲的脸,那么高大的男人,被我折腾得迷糊,我扑进他怀里,“晟风,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愿意为我去做。” 他没有说话,我等了很久,他都不语,我抬起头望着他,他的眼睛幽深而明亮,“除了我和白唯贤之间的恩怨,你让我放手我做不到,其他的,即便是要我的命,只要你高兴,我也给你。” 这便够了。 我埋首在他胸前,坚硬的胸膛像是铜墙铁壁一样,我不由得想起来了那个雨夜,也是不停的下着,漆黑一片,星辰月亮都不知所踪,他和那几个人打在一起,生死一线,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我跌坐在雨地里,视线所及全都是鲜红的血浆和颓败的狼藉,他在我怀里晕死过去,那一刻,我比失去白唯贤时,还要恐惧悲痛。 我身子被回忆的恐惧激荡得抖了一下,声音也嘤嘤的,“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不管我有多少罪孽,做了多少坏事,都不放弃我不厌烦我。”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温和低沉,如同在哄孩子一样,“好,我答应你。” 我们在河畔待了许久,司机将饭买过来,正好一侧有个亭子,里面背着秋凉的风,我们坐在里面的石凳上吃饭,清风晓月,朦胧皎洁,河面泛着波光涟漪,还有盛开的紫色野花簌簌一摇,空气中都是淡淡的香味,我从没有这样浪漫过,终于知道世人总说风情万种,不只是形容女子,形容美人的笑和梨涡,还有那种气氛。 我们一直到了晚上的时候才回去,街边都是昏暗的路灯,大户门前有吊灯和红笼,旧城乡下的幽静大都市是万万比不了的,没有那份浮躁,洗净铅华一切都是幽幽静谧的,看惯了风尘夜晚霓虹璀璨华灯初上,觉得这里的味道更深得我心,尤其旁边还有权晟风,他就像我的守护神,为我挡去了一切,只给我风平浪静和十里春光。 我们下了车,前脚迈进公馆的大门,林妈后脚就迎了上来,接过权晟风手中的雨伞和我的斗篷,“权总,下午给您打了十几个电话,您都没有接,后来就说关机了。” 权晟风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按了两下,“没电了,你打电话我不知道,我调了静音。” 故人一世安:妙 我看着他的侧脸,“为什么不开响音,来电话你都不知道,耽误了正事怎么办。” 他笑着揽着我,“陪你就是我的正事。” 我嘴里还埋怨着他没有正经,心里却觉得很甜,权晟风问林妈,“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哦,是莞城那边的人来的电话,说是您的手下,我问了,他说叫阿七。” 权晟风嗯了一声,看他正色的脸,我觉得应该是大事。 “说什么了。” “他没说详细,只是让我跟您说一声,尽快给他回过去,他在电话里说,莞城那边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爱与不爱,不曾离开 林妈的话讓我心里颤了一下,我下意识的去握住权晟风的胳膊,他低头看我。没有说话。 我跟着他进了大堂,他走到矮桌旁边拿起电话,飞快的捯来电记录,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号码上,撥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但是权晟风并没有说什麽,他只是很淡漠的吐了几个字,“到阜城程公馆见我。” 然后就挂断了。 我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他放下电话沉默了许久,并没有转过身,“我可以告诉你,是白唯賢的事。” 我身子抖了一下,从喉咙间溢出来的声音都不像我自己,“他,怎么了。” “百利华的蓝总。有把柄在我手里。覃涛更有,他现在也不敢再动我了,你之后去医院看我的那天,在门口遇见了覃涛,我已经死死威胁住了他,至少暂时,他都听我的,他和白唯贤抢的那单生意,就是我安排的騙局,覃涛演戏不错,他是老狐狸了。蒙騙白唯贤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他们是死对头,远远比我更让白唯贤痛恨,即使他有怀疑。在面对蓝总和覃涛的示好,他也就被蒙蔽了,你知道这一单生意白唯贤损失了多少钱么。” 他顿了顿,有些冷笑,“他狼子野心也太大了,凤城土地局面向全省范围招标,很多外地在本省开公司的老板都在争抢市里的一块地皮,做商业中心,做企业写字楼,甚至建设礼堂,都能翻番的赚回来,可惜白唯贤没那个本事吃下去这块大蛋糕,他如果不是白恩国那点家底,他以为他现在算什么东西?尤其凤城还是我的地盘,就算我看不上,他要,我也会抢过来,他赔进去的疏通费可是笔大数字,最后那块地皮还不是回到了我手上,不止这些,他我安排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冯锦,是别的女人,从他那里套来的房产和资金,都不计其数,白唯贤似乎为了把冯锦逼回来,出手大方极了,他越是大方,越是使他以后走投无路。” 他蓦然转过身,看着我,步步逼近,“他现在,已经江郎才尽了,白家世代基业,如果那些死鬼看到了辛苦百年留下的东西,都被这个不肖子孙给败了,我想我母亲一定含笑九泉。” 权晟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狰狞扭曲的表情,被仇恨和欲望熏心的疯狂,在我面前淋漓尽致毫不隐藏的暴露了,我控制不住的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眸光一紧,大步过来扶住我,我却禁不住身子发软,接着就倒在了他怀里,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权晟风的眼中有一丝痛心和担忧,我很想去摸他的脸,问问他是否这趟阜城之行只是为了将我从白唯贤身边带走,否则我一定会干涉进来,一次两次我可以坐视不理,三次四次我必然告诉白唯贤,他有了防备,权晟风就不好下手了,可我没有力气张口了,在我想完这些之后,我就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白唯贤和冯锦,还有权晟风和谈秀雯,他们一个结婚一个复婚,在一个地方办了婚礼,我是他们两对夫妻的伴娘,白唯贤跟我说,“程鸢禾,我早知道你是程鸢禾了,但我故意装不知道的,我怕你赖上我,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权晟风起初很温柔的看着我,他当着谈秀雯的面儿拥抱了我,对我说,“白鸢鸢,对不起,我不能让她等了我七年再等我七年,你说我是个好男人,我就要做个对她负责的好男人。”我哭着说不要,然后拼命去抓他,他却向后飘过去,笑容越来越深,那是我见到的全世界最温和好看的笑,他说,“白鸢鸢,我走了。” 我从梦中惊醒,像一个疯子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湿,睁开眼的瞬间,权晟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手里拿着毛巾,正在给我擦额头,我看着他,陌生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陌生的人,他也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仿佛早有预料,出了这件事,我的心就会更自然的倾向白唯贤这个争斗下的弱者。 “我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 我哦了一声,看向窗外,黑的一塌糊涂,“几点了。” “凌晨三点。” 我点点头,脖子上又湿又黏,他立刻用毛巾擦了擦,“你发烧了,低烧,你晕过去我觉得你身上烫,给你喝了药,是不是没有知觉。” 我笑了笑,“没有啊,就是做噩梦了,其实也算不上噩梦,梦到你离开我了。” 他没有说话,将毛巾放在一侧地上的水盆里,泡了泡然后拧出来,再度敷上我额头,“可能在外面着凉了。” “才刚九月份。” 我撅着嘴看他,有些质疑,他微微扬了扬唇角,“夏天也有感冒的,女孩子身体弱,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将手伸过去,他蹙眉看了看,不知道我要什么,我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欣慰的笑了一声,然后握住,“病了一场,多愁善感起来。” “不想问问我怎么选择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早晚都要面对。 他的笑意随之就湮没了,他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我叹口气,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但没有晕倒之前那么乏力了。 “你和白唯贤,其实你们之间,谁赢谁输,是死谁活,跟我都没有关系,他有他的女人和爱情,我有我的生活和日子,你也有你的选择和要做的事,如果不是我太固执,我太放不下,我不到莞城,在阜城找个工作,嫁个普通平凡的男人,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是我太死心眼,结果卷了进去,我不想让你放开,你母亲过得那么哭,那么凄惨,你为她向白家讨要什么都是应该的,这是白家欠你们的,父债子偿,白恩国死了,就该找白唯贤。” 权晟风望着我,眼神中有些不解,他以为我会为白唯贤说话,没想到我却在偏袒他,他又温柔了一些,轻轻将我因为汗水站在额头上的细发拂去,“白鸢鸢,我就怕你怪我。” 我摇头,“我其实是最没有资格怪任何人的,我既不是他的谁,也不是你的谁,你对我好,你喜欢我,但是只要一天没娶我,我们就随时会走向两条路。”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我可以娶你,随时。” 我将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我在阜城生活到了五岁,我最无忧无虑的日子都在这里,坐在白唯贤的车上,搂着他的腰,因为他,我吃到了很多从没吃过的东西,见了很多从没看到的风景,他埋进了我的骨血里,即使我渐渐的,被他伤得再也爱不起来,可我耗尽了十四年去等,去寻,我一时半会儿也忘不了,我在阔别了这么久,又回来了,带着复杂的心情,拥有了这么多天美好的时光,是因为你,我晕过去,不只是可怜白唯贤到了这一步,我还难过于我没法和你在这里生活了。” 他在沉默,我在说话,我们一人说一人听,岁月静好,举世合欢。 “晟风,我想问你,我给你打电话,你恰好就在楼下,如果我不找你,你也会找我,你说是告别,那么是不是也带我来这里。” 我扭头去看他,“不要骗我。” 他抬起眼眸,“是。” “是真的想给我这么好的时光,还是把我骗走,离开白唯贤,在这几天,莞城变化莫测的时候,了了你的后顾之忧,你知道我会坏了你的事,我虽然笨,可我也知道这都是你做的。” 他没有说话,最终吐出来两个字,“并非。” 我望着他,没有收回视线,“你爱我么。” 他毫不犹豫,“爱。” “我和权势,你更爱谁。” “我从来不在乎权势,我愿意跟你在这里过这么简单的生活,但是我不能不为我母亲报仇。” “她就一定希望你这样么,你问过你母亲的心愿么,她和白家纠缠了一辈子,她还希望她的孩子,拼命隐瞒下来不让白恩国知道的孩子,还和白家的下一代纠缠不清么。” “白恩国拿我当野种,白老头儿说,我母亲是戏子,不是好女人,我不一定是谁的孩子,白恩国就信了,我母亲不只是被抛弃,被玩弄,她还被侮辱。” 权晟风眼睛通红,我挣扎着坐起来,他没有扶我,只是那么看着我是,似乎埋怨我不理解他,我伸手去摸他的眼睛,轻轻阖上,他的睫毛在我掌心微微颤动着,很痒,很细。 “我不只是不愿意让白唯贤一无所有,我更害怕你这辈子过得不快乐,我在莞城,从来没见你笑得这么多,这么真,你这三十七年,就不快乐,一生那么短暂,晟风,把这些都放下,你的钱不是够我们过一辈子了么,我们就在程公馆,我陪你到老,好不好。” 他低下头,剧烈的喘息着,似乎在挣扎,我哭着扑过去,蹲下,头枕在他腿上,“晟风,好不好,我这二十年颠沛流离,我累了,我想嫁人了,你对我好,我也喜欢你,只要你不嫌我,白唯贤承诺的做不到,你为我做,你娶我,让阜城的街边全都挂上红灯笼,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岛叉东才。 他搂着我,从很轻很轻到越来越紧,他的下巴贴在我额头上,青硬的胡茬扎得我有些疼,疼了就醒了。 “白鸢鸢,我想,可是,现在还做不到。” 我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的滚下来,不知这样保持了多久,他轻轻推开我,“早晨,我们回去。” 他说罢站起来,弯腰将我抱在床上,“再睡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他为我盖上被子,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我这个活人,和你母亲已经逝去的仇恨,到底谁重要。” 他深深吸了口气,“都重要。” “选不出来么。” “白鸢鸢,你让我选,你真的愿意陪我在这里过一辈子么,你心里放得下他么,你用牺牲你自己的办法,来换取我放过他,你真伟大,你要看到的,就是他和别的女人结婚,把你忘得彻底,而我背负着良心的不安,对我母亲的不孝,是么。” 我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背影,耳朵里已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只剩下我要为白唯贤做的最后的努力。 “不是说要一直保护我么。” “只要你愿意,等我将白唯贤欠我和我母亲的讨回来,我一定娶你,让你做我权晟风最后一个女人。” “我不想等,一天也不想,现在,行么。” 他沉默良久,最终说,“程公馆是你永远的家。” “这算是回答我么。” 他抿着嘴唇,“是。” 离开阜城,仍旧下着蒙蒙细雨,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几只小鸟在一侧的屋檐下避雨,叽叽喳喳的。 我们登上船恰好又是早晨五点多,来的时候,从莞城启程,也是五点,这个时间,清晨正温,人也不多,船也好走,莞城要比阜城温暖很多,我也没有披那件斗篷,权晟风站在我旁边,我们立于船尾,他看着江面,我望着越来越远的阜城,这座城市,不仅是我的故乡,还是我爱上白唯贤的地方,因为他,我对阜城有着难以割舍无法忘却的情分,权晟风,带我重新走了一次,唤醒了我的记忆,然后彻底打了一个包裹,掩埋在最深处,此后我都不想再开启。 我恨自己爱上了两个男人,我恨我痴心又多情,也恨自己全都爱错了。 一个被权势蒙蔽了双眼,一个因为仇恨变得不像自己,我最初认识的白唯贤温润如玉,与世无争,面对别人说他纨绔风流也一笑置之,我最初见到的权晟风,是我的救星,是全世界最威猛英勇潇洒俊逸的男子,他护着我、陪着我、拯救我,可我却发现到了最后,我从没看透过他。 他说他是个坏人,我终于相信了。 可他说,他永远不会对我坏,不会伤害我,我也深信不疑。 他越是矛盾,越是神秘,我越是深陷,越是不舍,可我也放不掉白唯贤。 我无法想象他现在在那个公寓里多么凄惨荒芜,冯锦是否还陪着他,他又在想什么,吃得下饭么,睡得着觉么,有没有想起我,白鸢鸢也好,程鸢禾也罢,有没有想。 船尾没有遮檐,我头发和眼睛上,落下了细雨霏霏,权晟风将我揽过去,护在他风衣的怀里,为我挡风避雨,我贴着他的胸膛,感觉我们两个人悲壮得像是要去赴死,回到莞城,等待彼此的到底是谁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或许他清楚,却也只能在我面前装傻。 我感觉到他的手有微微的颤抖,将我抱得越紧,越是抵挡不住那一点点流失的温度。 “白鸢鸢,我爱过谈秀雯,但是于她,感动比爱更多,我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就经常来找我,我去她的橘子园里帮工,母亲给别人洗衣服,给大户人家做点刺绣和女工,这是我们全部的收入,我的衣服,是谈秀雯哥哥弟弟的,有的都还是八成新,她偷来给我,有一年过春节,我母亲带着我上街去买年货,她看上了一件衣服,可是买不起,还要买过年的吃食,我无意中跟谈秀雯说了,她没几日就给我母亲送来,后来我在桔园看到她大伯和父亲再骂她,拿戒尺狠狠打她的手,骂她不学好学偷,我才知道,她是偷钱买的,只为了让我高兴,她对我很好,好到我一度惭愧,我母亲死了之后,她跟着我去了莞城,我没有给她婚礼,没有酒席,只是结了婚,她没有怨言,直到后来,我知道她竟然是当年向白家老爷泄露我母亲生了我、住在哪里的人,我无法原谅,如果不是她说了,白家未必找得到,就是找到了,也不会那么快,等我长大了再找到,我有能力保护我母亲,我也不怕了。” 他说着话闭上眼,紧蹙的双眉让我能想到他心里有多恨多痛。 “我母亲被逼的带着我四处逃,吃不饱穿不暖,以白家的势力,折腾死我们母子太简单了,戏子和野种,是白家百年的蒙羞,白老头儿那么精明,不可能留下我让日后春风吹又生,都是她,我跟她离了婚,这么多年,再没有找过女人,我也没有精力,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白家支离破碎,我全部的目标都只对付一个白唯贤。白鸢鸢,我想要你,可谈秀雯对我和我母亲那么好,她这个错,我都不肯饶恕,你还不明白我母亲在我心里的分量么,我一定不让她白死。” 我明白。 我搂着权晟风,我真想用我余下的岁月去温暖他,陪伴他,爱他,可白唯贤,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弃他不顾,我这辈子都不安生,他是我年幼唯一的梦,是我在遇到权晟风之前唯一的爱人,即使现在,我爱他,也胜于权晟风。 爱之痛,恨之深。 又爱又恨的滋味儿真难受,我却偏偏克制不住就想回去自找折磨,如果我在,权晟风总会手下留情,他念着我的安全,总不至于像上次,差点害白唯贤车祸丧命。 白唯贤做了我那么多年的守护者,这次也该换我了。 船在两个小时之后停了,靠着莞城的港口,太阳光刺目而明媚。 权晟风扶着我下了船,有一个人在甲板上叫卖着当地的日报,只是这个省份的当地小报社出的报,销量不高,写的大部分都是本地的事,比如官员、商人和娱乐场所,三毛钱一份,我匆匆一瞥,看到了世纪名流易主的消息,没想到我不在的这十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看着权晟风,“世纪名流换老板了,不是覃涛了。” 他嗯了一声,“是我了。” 我愣了一下,早该想到,他将我搂着更紧,“莞城突变,我带你离开,一个是不想让你看到像那次的血腥,我也没有把握会不会动用武力,另一个,我也想和你度过这样安宁的时光。” 安宁么,权晟风即使在阜城,却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消息,他十年磨一剑,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切的一切,终于翻天覆地了。 我们上了一辆转程来接的车,在海港外面的公路上停着,司机朝权晟风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权总”,他将我送上车,接着坐进来,“跟我回公寓。” 他看着我,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摇了摇头,“回白唯贤家。” -#~无弹窗?++ 他没有说话,大抵也早有预料,我要是置之不理,那我就是白鸢鸢了。 他吩咐司机开车,报了白唯贤的住址,车开得飞快,却很稳,沿着告诉一路向西,并不宽敞的空间里,我们三个人都在沉默,除了呼吸声和汽车驶动的声音,几乎再听不到任何一点动静。 在飞驰了四十分钟后,终于到了。 其实我很想告诉权晟风,我并没归心似箭,相反,我并不想那么快就到,我渐渐迷恋上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分秒都美好,一天一夜那么静静望着,都不漫长,过得很快,而我和白唯贤,在十四年的重逢后,一切都似乎在悄悄的变着,我没有了当初那份悸动,没见到,我如坐针毡,百般期待,见到了,发现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我一直不肯相信人会变,沧海桑田,唯贤哥哥还是那个疼爱我的他,但命运没收了一个,会给我另一个,我在悄无声息中对他动了情,我这次回来,只不过在报答白唯贤对我幼年时期所有的好,和爱情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大了。 我安静的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的望着外面,四楼的窗户开着,晾着两件衣服,一件是女式连衣裙,一件是白唯贤的衬衣,冯锦还在,我松了口气,那白唯贤这几天,应该过得不至于太惨。 我推开车门,在我迈下去的那一刻,我听到权晟风在说,“白鸢鸢,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爱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最爱你的人是我,我怎么舍得你难过 我走下车,权晟風拉下车窗,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始终望着我。 可我做不到。 白唯贤對我好了三年,我最幸福的童年时光都是属于和他的那点点滴滴日日夜夜,他如果过得好。我愿意離开,就在阜城,和权晟风这样过一辈子,可他现在需要我,就算他不承认,他没有发现,在他心里我和冯锦根本无法相提並论,可最起码。我在。权晟风就会手下留情,不至于一而再的伤害他的性命。 我走进楼道,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他,权晟风蹙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我,四目相视间,我对他说,“对不起。” 他的眼底有惊涛骇浪般的波动,我清晰的看到他的手擡起来已经握住了车把手,卻没有下来,而是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我等你。” 我捂着嘴飞快的上楼,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我再也扛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像是把我血肉一点一点抽离的伤痛,将我活生生的撕裂开来,我抓不到一根稻草将我从这个漩涡里拉上来,也得不到一点讯息告诉我,未来该怎么走。 我不知道行尸走肉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是不是没有了生气和灵魂,就那么放任自我的活着,日复一日不带着感情,看每一张脸都是心底的那个人,可又不是。 我蹲了很久,抱着头,从嚎啕大哭到轻轻的啜泣,当我站起来那一刻,我看到白唯贤站在门口,他静静的俯视着我,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我站起来,我和他之间隔着六层台阶,却像是六辈子那般不可逾越,他望了我许久,最后说,“回来了。” 他整个人都憔悴不堪,下颔的胡茬凌乱的滋长着,眼窝塌陷,头发也呛起来,他这副惨相,将我我刚咽回去的眼泪又勾了出来,我哽咽着,艰难的吐出来一个字,“嗯。” “不是跟着他离开了么,你已经自由了。” 我攥着裙摆,掌心的冷汗越来越多,最后和衣服黏在一起。 “你为我赎身了,我不回来这里,没有地方去。” 他眉头渐渐蹙在一起,最后冷笑了一声,“有他在,你有什么地方不能去。” 他不再看我,而是转身进了房门,拖鞋擦在地上都类似哀乐般的凄惨,我赶紧跟上去,他没有关门,而是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我走进去,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都是烟蒂,足有上百个,从昨天晚上权晟风的手下报告一切都成功了,到现在,不过一夜半天,他抽了四五盒烟,怪不得他说话的声音,那么嘶哑。 “冯小姐呢。” “去上班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现在我靠女人养活,是不是很没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在沙发背上,揉着眼角,“权晟风真狠,我一直把目光盯在覃涛身上,没想到他才是最厉害的那只狐狸,我为了拿下百利华的单子,几乎把公司能动用的资金全都搭上了,我以为等待我的是成功,没想到是惨败,也对,不将我打击得再也站不起来,也不是权晟风的为人,一次不能彻底,我就会有防备了,他果然够狠,百利华的蓝总,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竟然也会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他睁开眼,狠厉的目光再度染上眼睑,“我不会放弃的,我白唯贤,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我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他看了一眼,没有接,“为什么回来,替他看看我现在的惨状,然后高兴一下?” 我苦笑一声,“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女人么。” “本来也不熟,我觉得除了小锦,任何女人都不会陪着男人患难,尤其是你们这些风尘妓、女。” 我将他的手拿过来,握住杯子,“也许吧,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肯跟着他过好日子,非要回来受苦,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我。” 他静静的看着水杯,许久,“公司的股东,有不少是原先跟着我父亲在阜城做丝绸和食品生意的,这次他们也劝过我,说投资太大了,我其实也不是不小心,我考察过百利华,和这个集团合作的所有单位,我都调查过,几乎稳赚不赔,我没想到权晟风插了一杠子,我把我的股份变卖了都不够,我拿出了私人存款,还有我另外的两处房产,才刚刚够填补这个漏洞,但是其他的股东联名讨伐我,说我没有领导他们的才能,只会意气用事,而且我已经没有一分钱的股份了,我只能卷铺盖走人,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权晟风到底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能明白商场上的弱肉强食,可这么狠,绝不是那么简单。” 他将身子朝前躬着,双肘置在膝盖上,静静的掩面沉默,这个功夫他的手机响了,他仍旧没有动,而是吩咐我开免提,我去按了之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很急促的声音,“白总,您原本和土地局谈好的那个商贸大楼的拆迁承办,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家来电话了,说承包给了别人,具体哪家公司我不清楚,咱们投进去的水泥钢筋那些钱,新承包的东西说可以给半价收购,可是我们也只能这么接受了,不然也打了水漂,那些东西咱没用啊。” 白唯贤仍旧一动不动,他的声音发闷,许久才嗯了一声,电话那边的人更加着急,“白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和百利华的合同出了问题,现在莞城很多企业都收到了消息,有合作的全都收手了,咱们投资进去的都回不来了,您负债累累啊。” 白唯贤终于把手从脸上挪开,他定定的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许久,竟然笑了笑,“我知道了,能收回来的钱最好,收不回来就算了,我被人算计了,我再想办法。” 他说完欠了欠身子挂断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许久,他说,“我现在连养活我和小锦都成问题,没有多余的养你,你走吧。”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我给你们做饭洗衣服,我吃的饭不多,没有我的那份我也可以不吃,给我个地方住就行。” 他蹙着眉看我,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我有钱的时候,去了那么多次你不肯跟我走,现在有更有钱的人养你,你又赖着不走干什么?” 我和比并排站在那里,权晟风的车已经不在了,楼下是几个陌生的人走过,好像莞城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十一天,怎么发生了这么多。” “都是早有预谋的,白鸢鸢,权晟风带着你离开,是为什么,你那天去医院帮我探听消息,我是信你的,结果你回来告诉我,是覃涛,我本来也怀疑他,更怪我以为你跟了我会对我忠心,我就信了,我盯错了目标,到了今天我活该,但是你为什么骗我,我自认为我没对你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恨我,不惜联合别人算计我。” “我没有!” 最怕这个,我最怕这个!白唯贤不能误会我,我是知情,但我知道的只是权晟风和白家上一辈的恩怨,我没想到他竟然要斩尽杀绝,给白唯贤连一点活路都不留,甚至连饭都吃不上了,我之所以接到了消息,就去质问权晟风,是因为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幕,我和他离开莞城去了比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白唯贤一定会怀疑我,我只有赶回来在他身边,哪怕我没用,我能跟他一起经历风雨面对这些灾难,我以为他就会信我,没想到他竟然怀疑我是中间人。 “算了,已经到这一步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不计较了。” “可我计较!” 我看着白唯贤,我们六月份重逢到现在三个多月,他从意气风发高高在上到现在人人踩踏意兴阑珊,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只有让他在无法预知的日子里过得稍微好一点,可能师太说的孽缘就是这样吧,我到底要为了报答昔年的恩情陪在这个不爱我的男人身边,而权晟风,他也该知道,当他选择了权势选择了伤害选择了报复,就已经将我越推越远了,我无法自己好好的去过日子,却看着白唯贤水深火热,我更没办法面对他,因为权晟风伤害了我爱了十四年的男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陪在你身边,不管因为什么,至少我在这里,权晟风不会再更深的对你下手,如你看到的,他喜欢我,我只要一直在你身边,那就是安全的,甚至,你可以想办法把那些夺回来,但我也请求你一件事,不要问我到底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没法说,而且不管你们谁赢谁输,我永远站在输的那个人旁边。” 我说完这些觉得如释重负,白唯贤可能很不理解我,尤其我最后那句话,他听了似乎无奈的笑了,这样的笑,我只在权晟风骂我笨的时候见到过,白唯贤看着我,有些不可捉摸,“我从没见过女人要站在输的男人身边,白鸢鸢,你到底怎么长得脑子?” 他沉默着将目光看向窗外,忽然,权晟风的那辆车又出现了,就在刚才他送我回来停的位置上,他这次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长腿一迈走了下来,他大步跨到正对着的客厅窗户,负手而立仰头望着,白唯贤将窗户打得更开,他探出半个身子,我就在旁边,他们四目相视都格外凌厉,许久,权晟风先说的话。 “白总,不知道成王败寇的滋味儿,白家祖上有没有告诉过你,怎么扛过去。” 我清楚地看到和我近在咫尺的白唯贤握紧了拳头,他的呼吸声特别的重,仿佛下一刻要将谁吞噬一般。 “权总,这出戏,演的好,先是跟我抢地皮和股市,把女人送到我身边,套我的小钱,掌握我和谁通电话,和谁来往,你再背后下手,跟我玩儿了一把声东击西,再将这一切嫁祸覃涛,来了一把金蝉脱壳,你隐藏的真好,最后,就是请君入瓮你坐收渔利了。” “只怪白总离不开女人,我送一个你收一个,不过这也证明我眼光好,每个都能对了白总心意。” 权晟风一脸阴冷,和那个在阜城宠我入骨的他似乎是两个人。 “可权总就以为我是真的爱女人么,我除了为逼小锦回来,其次,我也是想到了权总有目的,每次借着覃涛的名义把女人给我送来,我早就看上了世纪名流,每年的盈利多少人眼馋,只是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输在了大意上。” “输就是输了,不用看过程,结局最重要。” 权晟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张纸,在空中摇了摇,“白总,听说你被公司驱出董事会了,这是你的负债金额,倒是不多,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有个三五百年,你也就还上了。” 白唯贤被他气得不轻,我的角度能看到他身子不可抑止的抖了几下,但是他面容上,却仍旧不动声色,“权总为了什么,对我这么容不下,我的人从凤城给我的消息,你早在几年前就盯上了我的公司,更让我费解的是,你二十岁之前的事完全查不到,这点——”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倒是和白鸢鸢格外相像,我还在想,这活在世上的人,怎么可能连老家都查不到呢。” 权晟风仍旧在云淡风轻的笑着,只是冷笑颇多,“白总就不要费心调查我了,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后路吧,莞城你是混不下去了,而且我并不打算到此为止,白总,我们日后还有的玩儿。” 他说完哈哈大笑几声,转身要走,白唯贤忽然把我拉过去,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咳嗽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权晟风听见我的声音顿住了步子,猛然回过头来,他站在那里,往这里看着,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愤怒。 “白唯贤你干什么。” “权总,我虽然住的楼层矮,但要是不小心给她推下去,她摔残了是毫无疑问的,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给权总魂儿都勾走了,要是毁了,不知道能不能让权总难受一阵子。” “你最好不要动。” 权晟风侧着身子,他的眉毛蹙在一起,微风将他的风衣大摆吹起来,冷冽而潇洒。 “不动?是不动她的脸,还是不动她的命?” 白唯贤狰狞的脸在我耳畔,我余光能瞥到他的愤怒和疯狂,他的手就锁在我喉咙的位置,只要再用力一点,我就会窒息。 权晟风盯着他,“她的头发,你都不能动。” “真不知道白鸢鸢到底是你什么人,既然重要到这个地步,放在我身边干什么?不对,你让她在世纪名流陪那些男人睡觉当妓、女干什么?权总还养不起一个女人?” 权晟风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只能斜着去看他,他望了我许久,“白鸢鸢,这就是你非要回来得到的。” 我闭着眼,眼泪一点点滚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白唯贤掐住我脖子的手背上,他的手分明颤了一下,他低眸看我,有些不解,“你是自己非要回来的?” 我笑了笑,“重要么,你在乎么。” 他的手渐渐松开了些,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满是泪痕的脸,权晟风声音又响了起来,“白唯贤,第一,你要是敢动他,我撅了你白家的祖坟,让你和冯锦还有和你有关的所有人给她一人陪葬,第二,你早晚会后悔,当你知道了真相的时候。” 我的身子猛地颤起来,权晟风似乎还要往下说,我狠狠推开白唯贤的手,他被我的疯狂和力气惊住了,我朝着权晟风大喊,“闭嘴!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权晟风蹙眉看着我,唇紧紧抿起来,我轻轻扭头去看,白唯贤盯着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复杂,他张了张口,要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是,与我无关,白鸢鸢,你非要选择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刻,就无关了,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收手,我这么多年,不是白白等的,但是我对你的承诺,到我死,都有效。” 他说完再次将手中的那张纸向白唯贤摇晃了几下然后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弯腰钻进了车里,那辆车没有停留一秒钟,而是直接开走了,拂尘而去的那一霎那,我似乎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我无力的跌坐下去,冰凉的地面,将我的血液凝固了一样,可能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做什么、期待什么,只是就那么按着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去做,我就是,我想要陪着白唯贤,不在乎他把我当作什么,妓、女就妓、女,至少他在我心里,是我一直惦念着的唯贤哥哥,我告诉自己,现在你陪伴的不是冷酷无情将你忘却的白唯贤,而是曾经在你什么都没有懵懂无知带给了你幸福和温暖的唯贤哥哥,他除了最落魄的现在,没有任何时候需要你,你就只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即使离开权晟风,也在所不惜。 我仰头看着天空,很蓝,可是阜城,现在大概还阴雨连绵吧,其实不过也就隔着一条江而已,就是阴晴两重天了。岛叉布弟。 “一个女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为了自己宁可丢掉生命都要保护的男人,是不是很幸运。” 白唯贤低头看着我,许久,嗯了一声。 “权晟风就是,我是他的软肋,我在你身边,不管他说了多狠的话,你放心,你和冯锦的性命,都是安全的,他不会忍心连我都不顾。” 白唯贤慢慢的蹲下来,抚着我的脸,“为什么。” 故人一世安:妙 我闭上眼轻笑,有些嘲讽,有些无奈,命运捉弄人的本领实在太强大了,它随意下一场雨,就不知道要让多少人迷失和分离,又要让天下变得多么泥泞,白唯贤见我许久不回答,他又问了我一句,比刚才的语气更急促,“白鸢鸢,告诉我,为什么。” 我睁开眼,他宽厚的手掌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最后落在了我的鼻子上。 “就当,我谢谢你为我赎身吧,让我可以脱离了风尘,做个堂堂正正的女人。” “权晟风做不到么。” “做得到,但是你比他先做到了,你就先入为主了。” 我看着白唯贤,他的脸色有些动容,“我们明明不熟,你这样对我,我很奇怪。” 他凑近了一点,仔细看着我的脸,手也轻轻的在我的眉眼上描摹着,“你真的很像她,比小锦还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你有一张好陌生的脸,到今天才发现 他这句话說出口,直接不留余地的刺进我的耳膜,我整个人都禁不住都颤抖了一下。他无比爱怜的抚摸着我,似乎越来越沉迷,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我这张满是泪痕苍白削瘦的脸,我想躲开,再这样下去,我都怕我控制不住告诉他,但是他没有放开我。那指尖繼续在我肌肤上温柔的摩擦,眼神是我从没看到过的温柔。 “我以前,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也這样抚摸过她,她就会笑,白净的小脸,稚嫩可爱,白鸢鸢。你的眼神。你有时候的笑,还有摸着你给我的感觉,都那么像,但又不是,她怎么会做妓、女呢,即使我不在,她也是该被男人寵着的。” 他说罢自嘲的笑了笑,向后一压,坐在我旁边,和我的身体紧紧的挨着,“活了这么多年。你知道人世间最可笑的话是什么么。” 我木讷的摇头,我觉得我已经快被白唯贤吓唬疯了。 “不知道?你在风尘里,聽到的话都可笑,男人说你漂亮。说喜歡你,不都是假的么。” 我恍然大悟,是啊,都是假的,只不过当时他高兴了,舒服了,而你也赚到了钱,所以演着两情相悦的戏码,但都是假的,天亮以后他穿上衣服拍拍屁股走人,下次在街上遇见,连话都不说,认识也装没见过。 我豁然开朗,“那白总呢,你听到的最可笑的话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等你。” 他说完低下头哈哈大笑,我听着,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漏了一个洞,大口的呼吸灌进去,撑的很鼓,最后炸了,被巨大的力量往两边撕扯,我捂着胸口,“白总错了,我等你,那不是最动听的话么。” “可是能做到的有几个人?白鸢鸢,你告诉我。” 他看着我,漆黑的眸子,“你能么。” 我看着他那张陌生到冷漠的脸,蓦地有些恍惚,他问我能么,这个问题就像是“你一天应该会吃饭吧?”一样的可笑,我当然能,而且都不仅仅是能等一年半载,我等了整整十四年,不对,在我二十岁生日到了的时候,我就等了十五年了,纵然我仍旧年轻,可十几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呢,从童年到少年再到成年,我在等待中跨越了三个阶段,我曾想过,是不是再等下去,我就到了中年了,就算真的遇到了,我那满脸的皱纹和日渐臃肿的身材,只怕他也早不认识我了。 我这么不肯放开固执得箍在怀里,白唯贤又在干什么,是否偶尔回忆起来,仅仅是微微一笑,然后在心里叹息一声,“哦,那个小丫头啊,似乎长大了吧。”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抹杀了我全部痴心。 唯贤哥哥,如果在你生下的时候,我也恰好出生了,是不是我早就在阜城嫁给了你,而不会蹉跎这么漫长的光阴。 “权晟风说他等你,你信么。” 白唯贤挑着眉,笑得格外傲慢轻浮,我其实可以毫不犹豫的说我肯定信,他一定能做到,虽然在此之前,我认为我并不算了解他,但他对我的温柔和照拂,对我的关心和在乎,我都觉得是他发自内心的,但为了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到白唯贤,我只好装得不太确定的点了点头,“大概吧。” “白鸢鸢,你真的没长脑子,他对我下手这么狠,他有心么,没有,他会对一个女人真心?他只会对权势和金钱真心,不惜一切代价,不然他为什么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已经没什么能和他抗衡的了,他无非是懒得要你,你对他而言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笑着看着他,他的思维在他从最高处跌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狰狞了吧,纵然这个人世间早已利欲熏心面目全非,但我仍然相信爱情,权晟风是爱我的,不然他怎么也不会演得这么真,他从来没有利用过我,相反,他那次却豁出去性命来保护我。 白唯贤仍旧在愤恨的埋怨着,“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会等谁,不要说有权势的人,他更耐不住寂寞,你说我爱小锦么,我告诉你,我很爱,爱到了骨子里,我也可以为她付出我的全部,但是她不过走了七个月,我几乎很少有夜晚,是自己度过的。” 他说着,每个字都像在我心里插了一刀,不,是插了很多刀,我真想知道,他和别的女人那些骨肉厮磨的夜晚,他想过我么,是不是以为,我早就嫁作他人妇,如果他知道我就在他身边,他会为了我、为了年少的誓言,放弃他爱到了骨子里的冯锦么。 头像是要炸裂一样,我死死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分不清楚那是冷汗还是热泪,都淌在我的脸上,一行一行的滑下来。 “可能等待和放纵无关吧。”我只能这么解释,因为我何尝不是白唯贤那样,每个夜晚都纸醉金迷花枝招展,演绎着属于我的低俗和风情,可我的心这么多年始终都为他一个人留着。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在我有些眷恋这样和他平静的时光,他忽然一个飞快的转身,趁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伸手死死钳住我的下巴,“白鸢鸢,权晟风刚才说,如果我伤害你,我会后悔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真相,到底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咬着嘴唇,他这次的手劲比刚才还要大,我凛然的望着他,大抵在他眼里,我就像一朵妖娆危险又神秘的黑玫瑰吧,带着刺儿,碰了会扎手,不碰又忍不住,艳惜说,我这样的女人,如果再拿捏适度欲拒还迎,最能吸引风月场里流连的男人。 “白总,我留在你身边不肯走,是感谢你那次在车上牺牲你自己救了我,也是感谢你为我赎身,带我离开了风尘,你找了我那么多次,吃了闭门羹都不放弃,我以为你真心喜欢我,我现在还这么觉得,你就当我自欺欺人幻想吧,权晟风的话,是在告诉你,你不要伤害一个对你有利用价值的女人。” 他的眼睛眯了眯,危险的气息逼近我,我渐渐感觉到脖子处更加窒息的力量,他看着我,咬牙切齿,“白鸢鸢,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如果不是一而再的让我不明白,我还真就信了你刚才的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会为了我救你为你赎身就放着好日不过在我身边受苦?我不是那些有钱的傻男人,被你三言两语就唬的晕头转向。” 他手上的力气更大,每说一句话就加大些,我张开嘴,喉咙处恶心和压抑的感觉涌上来,我视线里的他变得有些模糊,我眯着眼,他缓缓松开了一些,“还不说实话?白鸢鸢,我查不到,越是查不到我越是奇怪,你不说,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张嘴。” 他正和我发狠的时候,一阵窸窣的门锁响,接着客厅的防盗门忽然被打开,冯锦从外面走进来,米白色连衣裙套在她娇小瘦弱的身体上,看着格外清纯温婉,她的手上提着一袋包子,许是看到眼前这一幕愣住了,许久才唤了声“唯贤——” 白唯贤的手猛然松开我,我被轻微的惯力击得向旁边一倒,正好靠在了吊兰的架子上,坚硬的木架顶在我后脑,有些铬疼。 他掸了掸膝盖上的土,站起身迎过去,温柔的给了她一个拥抱,“怎么回来了。” “我下午没有课,买了包子,怕你心情不好饿着自己,没想到鸢鸢回来了。” 白唯贤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打开,蹙了蹙眉,冯锦很小的声音,“只买了十个,肉馅的太贵,你吃吧,我有馒头。” “不需要这么省。” 冯锦笑着耸耸肩,“我知道,家里的钱还有点,但是外面那么多债——” 她没有说下去,大抵看到了白唯贤脸上的沉重,她安慰的笑了笑,“吃吧,我跳舞也要减肥,吃多了油腻会发胖。” 她娇俏的吐了吐舌头,扶着白唯贤坐下来,托着腮看着他,“你吃,看你吃我就很高兴。” 白唯贤拿着筷子夹了一个,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你不吃,我也不吃。” 我捂着越来越发疼的胸口,踉跄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房间去走,路过他们的时候冯锦喊了我一声,我没有说话,只是回头跟她笑了笑示意我很好,白唯贤就像是看不到我一样,他的眼里之后冯锦,我推开客房的门进去,听见他对她说,“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躺在床上,可能是哭得太多了,脑袋有些疼,数了一万多只羊,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很短,而且睡得不熟,浑身都觉得酸疼,似乎二十年,最美好温馨的夜晚都在和权晟风在阜城度过的了,他搂着我,侧目就能看到月光和花圃,温暖得被子和他的胸膛,还有安静的庭院,落花满放。 我不知道是做了一个回到阜城的梦,还是就压根儿没有睡着,醒来的时候,我很清醒的回忆起了刚才都想了什么,我爱白唯贤,但是似乎也中了权晟风温柔太深的毒。 透过卧室门上的窗户,看到了客厅的灯仍旧亮着,我下床推开门,白唯贤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揉着太阳穴,疲惫而落寞,我刚往前迈了两步,正要张口,一侧厨房里走出来的身影让我的那声“唯贤”卡在喉咙里,冯锦端着牛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公司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你别担心,不至于被逼死。” “我不担心别的,只担心你,昨天中午收到被董事会罢免的消息,你就一直没吃东西,我看你瘦了,你这样我很心疼。”岛叉役技。 冯锦红着眼圈,将杯子放在他手里,“唯贤,把牛奶喝了,早点睡觉吧。” 我抿着嘴,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只有她才有资格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理所应当的站在他旁边叫他唯贤吧。 白唯贤没有喝,而是反手递给她,“你上班累,你喝吧,我不想喝,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担心我。” 我捂着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胃口,看着那香浓的牛奶咽了口唾沫,我不想再看他他们情意绵绵的一幕,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柜橱,有剩下的米饭,找不到菜,我翻了半天,只有一碟甜萝卜咸菜,看着似乎是刚买回来的,我择了一点,撒在凉米饭上,匆匆的吃了两口,脚步声渐渐由远至近,然后在门外戛然而止,白唯贤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彻底笼罩了我,他一言不发,却让我很压抑,我缓缓放下筷子,和他四目相视。 “跟我出去一趟。”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我愣了愣,“现在出去?很晚了吧,去哪里?” “你忘了中午跟我说的话了?” 我没有回答,我在想我说了什么,他给我提了醒。 “你说你愿意陪着我。” 我点头,他很冷的语气,“我有小锦陪着,不需要你,但是我用你换点东西。” 我低着头,良久,笑了笑,“好。” 我走出去,他却没有让开,死死的把门堵住,我抬起头,他的手缓缓抚上我的脸,“白鸢鸢,是你要留下的,我没有强迫你对不对,你这张脸,一定能帮我东山再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冯锦不行,白鸢鸢可以送给你 我跟着白唯贤出了廚房,冯锦见我们换鞋要走,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挽着白唯贤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出去见个朋友。” 冯锦沉默了几秒,“带着鸢鸢去么?” 白唯贤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她對我有用。” “我想陪着你。” “不行,外面不安全,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白唯贤说完又想了想,“如果我回来得太晚,你就自己睡。” 冯錦眼圈有些发红。“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别瞎说。” 白唯贤拥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唯贤,其实我特别慶幸,没有把孩子生下来,不然现在。你还要分一份心。” 冯锦说着。就真的哭了,带着哽咽的颤腔,一直穿进心坎里,能柔软得磨出水来,白唯贤不停的吻着她,“过去了,都过去了,孩子还会有的,我不会让你跟我受苦。” 这一出情意绵绵,我站在旁邊看得有些麻木,从冯锦回來一直到现在。我几乎看了无数次,深夜的旖旎温柔,白天的郎情妾意,我嫉妒。也难过,但我清楚自己没资格,不要说我是白鸢鸢,即便我现在是程鸢禾,是否还能回去,我都没有把握了。 如果说我是因为自己不再干净了才不愿告诉他真相,那么现在,我更是害怕即使他知道了仍旧选择她,我现在还能自欺欺人,一旦需要面对结果了,我连那点幻想都留不下。 即使选择了我,他又能放下冯锦么,这个为他怀过孩子,在他落魄时候同样不离不弃的女人,他又能割舍么,娥皇女英纵然美好,我却没那么大度。 “听话,等我回来。” 白唯贤松开终于止住了哭声的冯锦,一步一回头的和她道了别,我跟在他身后有些想发笑,不过几个小时后就回来了,却搞的像生死离别一般。 冯锦扒着门框,朝着下楼梯的白唯贤扔了把钥匙,“俱乐部给所有舞蹈老师配了车,不是什么好车,但是你和鸢鸢出去开着吧,总比挤公交强,打车的钱,还是省下来吧。” 白唯贤攥着钥匙,点了点头,“回去吧。” 冯锦的车是一辆白色的,小排量,我不懂牌子,看着很普通,我坐在他旁边,望着他的侧脸,“你的车呢。” 他看着前方的路况,“没了。” 他说完冷笑着,“除了我这套房子,是以冯锦名义买的,能够幸免于难,其他的东西,但凡值钱的,都被董事会拿去补我的漏洞了,我的所有股份都发成了散股来弥补股市因为我这个错误的决策造成的损失和动荡,贱卖,你懂么?” 我抿着嘴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死死的,背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他真的瘦了,不过这十几天不见,他就瘦了一圈,而这些噩耗,是在前两天才知道的,之前一直风平浪静,权晟风派去做这些的人很精明,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留下,完全是给了白唯贤当头一棒,连点准备都来不及做,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一击致命,虽然白唯贤并不像权晟风那么缜密狠毒,可他到底也是个睿智的商人,一旦给他机会喘口气,他不至于败得这么惨,即使做不到短时间的进贡,防守还是不成问题的。 “白鸢鸢,我告诉你,权晟风以为他赢了,迫不及待的来找我耀武扬威,可我不会坐以待毙,我这么多年,包括我父亲积攒的人脉,哪怕墙倒众人推,总能有一两个愿意帮我的,哪怕我只能筹集到回公司做股东的资金,我也有办法推翻现在的局面。” 他这样说着,就仿佛看到了曙光,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动容,“权晟风不可能有大把的精力对我下那么严密的死手,全莞城没有人不知道的,和莺歌燕舞齐名的第一夜总会世纪名流,大老板覃涛被迫交出来了,而篡位的就是权晟风,这证明什么?证明在对付我的同时,权晟风还在密谋部署怎么将覃涛拉下马,覃涛平时对权晟风并不尊重,他自恃是大哥,又是大老板,很目中无人,可惜他没有权晟风能隐忍,他数十年磨一剑,也该得到回报了。” 白唯贤等红灯的时候又点了根烟,我清楚的看到,他香烟的牌子换了,换成了普通的红塔山,我有些唏嘘,一夜之间,天翻地覆,我却错过了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好戏,不知道权晟风在陪我风花雪月的同时,又怎么朝着这边下手筹划的。 男人的权谋争斗,永远比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要好看得多,那是能一朝定论生死的精彩,而女人之间,往往就是得到宠爱和信任的有恃无恐,大把的挥霍那点情分,而得不到关注的,要不潇洒的离开,要不厚着脸皮让那看着割心的一幕把自己彻底刺激得清醒,我就是后者,我其实挺恨自己没出息的。 “白鸢鸢你选择回来跟着我,其实也和聪明,你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我已经这样了,除了嘲讽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没有人任何还会把精力放在我的身上,权晟风对我,也势必松口气,他认为我到了这一步,再也站不起来了,事实上,现在我也这么觉得,我只能闭着眼往前摸索,能走到哪儿就是哪儿,而权晟风,他在莞城可出了大名,不管是白道的商人政客还是黑、道的混混大哥,都在盯着他,他要防备和攻击的人太多了,覃涛就能老实么?不会,他干了这么多年黑、道,有的是人为他鞍马效劳,在他身边,危险才多,而我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功夫,想尽一切办法,偷偷的谋划,我不会轻易倒下,我背负了太多,白鸢鸢,你理解么。” 我看着他,那一刻他在我眼里,除了是一个被权势和地位盲了心智近乎疯狂的商人,还是一个渴望成功为了对白家有个交代的悲哀的富家子孙,白家昔年的风光,让之后的世世代代既得到了瞩目也有不可推卸的压力,将门之后、商门世家,曾富可敌城的奢华,家丁兴旺门楣,我不知道午夜梦回睡不着觉的时候,白唯贤是否会梦回阜城,里面有没有我,有没有白家给他肩膀上压下的这座他根本扛不住了的大山。 我深深吸了口气,“我理解。” 他扭头看了看我,将车停在了世纪名流的大门外,灯火依然璀璨,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只是内部的暗流涌动,又多么杀机四伏。 “你理解?白鸢鸢,我认为没有任何女人能理解男人的世界,包括小锦,她知道我很多,可她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告诉她什么,她应该无忧无虑的在我的保护下,而不是陪我分担我的累。” 我眼睛有些发酸,可能是绚烂的霓虹照的,我用力眨了一下,“白总真是个好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我现在也要靠女人了,白鸢鸢,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他的脸,大抵也明白了,他要让我做什么,我哦了一声,“没关系,希望白总一直记得,我不过是个妓、女而已。” 我说完这句话率先下了车,他仍旧坐在车里,他的表情有些狰狞,似乎被我那句话触动了,我故作轻松的趴在车窗上,敲了敲,“白总,再不下来趁热打铁,我要是后悔的话,你可没机会了。” 他抿着嘴唇,又待了一会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我们走进大门,两侧的保安和礼仪都认出来了,对于我,他们仍旧尊敬,但是看到白唯贤的时候,他们没有鞠躬,而是有些轻蔑的窃窃私语,白唯贤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跟着一群点头哈腰的随从,他形单影只的站着,将身份证给前台登记,然后说,“我在a包约了刘总。” 前台都没有理他,只是拿着身份证登记,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自己进去吧。” 白唯贤没有说什么,我受不了这些人这么对待他,我站在那里,挽着他的手臂,他的表情有瞬间的错愕,低眸看着我,我笑着对他说,“我是花魁,在这儿工作时候是,走了也还是,他们照样对我毕恭毕敬,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都站在你身边。” 他的脸色有霎那的动容,他慢慢蹙起眉头,却没有说话,我扭头看了一眼那些站着的人,他们的目光落在我挽着他胳膊的手上,更加疑惑。 我看了一眼前台,“你,把身份证给我送过来。” 前台愣了愣,站着不动,我冷笑了一声,“我白鸢鸢,使唤不动你了?” 她不情愿的撇着嘴,绕过桌子走过来,单手将身份证递到白唯贤身前,“拿着吧。” 我上前扇了一她巴掌,“双手,谁教你的规矩?” 前台捂着脸,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双手递给了白唯贤,我转身看了一眼那些围观的人,“我白鸢鸢,被老板打过,被妈咪骂过,因为有段时间不识抬举被人冷落过,但记住,我白鸢鸢是这里唯一的花魁,太多女人羡慕我的美貌和年轻,以后我只要踏进这扇门,再让我看着不痛快,我还扇她。” 他们看着我,我从来没这么厉害过,他们也惊住了,愣了许久异口同声的说了句,“知道了。” 我转身挽着白唯贤的胳膊,傲慢的进了电梯,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白鸢鸢,你是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了么,你让我更清楚,我现在混得连个妓、女都不如。” 我摇头,看着电梯内壁倒映的我们两个人的脸,“我不聪明,没什么大能耐,我帮不了你别的,除了这副身体,和我花魁的名号,只要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奚落你。” 他沉默着,双手忽然紧紧握成拳,重重的砸在了一侧的墙上,“白鸢鸢,我是来把你送人的。” 我早就想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在那一刻,还是疼了,疼得像是在滴血,送我,来换取他口中对冯锦承诺的,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装作满不在乎,撩了燎我的长发,“好,我也想知道,到底自己还能值多少钱。” 我们出了电梯,白唯贤忽然不走了,他站在过道里,刺眼的灯光照在他憔悴的脸上,我看着就更难受,他犹豫着,我笑着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前方,“怎么不走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我,“在我还有很多钱很高地位的时候,小锦跟我过了很长时间的好日子,她现在留下,我不奇怪,她要是走了,就太忘恩负义了,可是白鸢鸢,你是为什么。” 我不耐烦的摇头,“我报答你那次出车祸救了我的恩德,行么。”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在我背对他的那一霎那,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白唯贤,你想知道么,我没法告诉你,我脏了,我不配做程鸢禾,我也不配像冯锦那样,站在你旁边,躺在你的床上,温暖你陪伴你,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管什么,都为你去做。 就全当我报答幼年时候你对我的好吧。 我走到了a包门口,回头看时,白唯贤才刚刚迈开步子,他走得格外沉重缓慢,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些舍不得我,即使有,大抵也和爱情无关,只是觉得,他要靠一个女人来换什么,有些嘲讽。 他走了许久,直到终于站在我旁边,他看着我,蹙起眉头,“白鸢鸢,也许他不会要你,对不对。” 我心里一酸,“你想让他要我么。” 他看着门,“等我夺回来属于我的,我会把你接回来的。” 我闭上眼,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我深深吸了口气,将门推开,这个刘总我认识,他来过几次,找的不是我,因为恰好我不是已经有台了就是歇班,他此时就坐在红色的沙发上,手里叼着一根烟,斜目看着我,笑了笑,“花魁白鸢鸢。” 他点了点头,“不错。” 他的目光越过我,停在我身后的白唯贤身上,“白总,自从咱们上次合作完,这是之后第一次见面吧,请。” 我侧了侧身,将白唯贤让进来,然后将门关上。 我跟着他一起坐在对面的凹形沙发上,刘总将烟盒递过来,“白总来一根?记得你烟瘾不小。” 白唯贤笑了笑,“多谢刘总,来的路上抽过了,我今晚找您,有点事要麻烦。” “哎——按说我和白总的交情,那可是从上一辈人就开始的,别说麻烦点事,就是让我给白总那点资金,这都不是问题。” 白唯贤的脸上有些欣喜,“我就知道,即使别人都趁这个机会打击我,刘总不会。” 他正要端起酒杯,刘总忽然又叹了口气,“不知道白总这次得罪了什么人,怎么将你打击得这么狠,我看了近来的报道,简直不留余地,虽然商人之间互相吞并打压是常有的事,但也不至于这么斩尽杀绝,看着似乎有仇啊。” 白唯贤喝了口酒,“刘总不知道是谁么,权晟风和刘总没有来往过?” “那自然知道,这个权总很神秘,没人了解他,一直在凤城那边,忽然最近到了莞城,接着就把这里搅得地动山摇,现在这个夜总会也是他的了,白总,说句老实话,我真想帮你,但是没办法,你说我帮了你,这不等于公然和权总作对么,何况未必只有他,和白总有生意往来的几家公司非常有默契的全都停了,这背后保不齐还有高人,我也是在莞城混口饭吃,实在不敢硬碰硬,要说给白总个饭钱,我倒是拿得出来,至于这大点的,我也爱莫能助啊。” 白唯贤的脸色愈发难看,“刘总,刚才我进来,你就提及咱们之间的交情,怎么全都是占口话么。” “交情在利益面前,也分薄厚不是?白总,恕我直言,我也有家人,现在看这情形,谁沾了白总谁就要倒霉啊,我可不希望到了白总这个地步,再四处舍脸找门路,恐怕为时晚矣,想当初白总刚到莞城,白家家底厚,白总从小锦衣玉食,可有一阵子目中无人啊,这仇恨早就积下了,不要说现在有人出手帮你,大家不一起来找你报仇,白总就念佛去吧。” 这个刘总,一口一个尊称,面上笑意吟吟,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刺耳,我扭头去看白唯贤,他的脸色冰到了极点,攥着酒杯,却没说话。 刘总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玩味的笑了笑,“白总带着她来干什么。” 白唯贤吸了口气,“本想投其所好,知道刘总喜爱美人,我需要一笔资金。” 刘总佯装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可是花魁不是世纪名流的么,怎么白总拿她做交易了?” “我给她赎身了。” 白唯贤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一句,“我还有钱的时候。” “啧啧。” 刘总手指敲着大腿,脸上尽是惋惜,“白总,曾经那般风光,花钱跟流水似的,据我所知,你送房送车博了多少美人一笑,我再爱美人都没白总这么大方,这些钱要是收回来,得够白总怎么收股的啊。” 白唯贤抿着嘴唇,“刘总,我是被人算计的,看在咱们也合作过,原先有大钱可以赚,我没忘了你,现在我手头紧,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觉得我们还有点交情,帮不帮,你就给句痛快话吧,我不需要别人来教训我以前怎么样。” “瞧,白总还是年轻气盛,这哪里是求要资金的态度,分明是要债来的嘛,当初一起合作,我可没亏了白总一分钱,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明哲保身的本分,难道我就必须把钱奉上才算会做人么。” 白唯贤的脸色彻底冷了,他抬起头,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很用力的一声“砰”,“看来刘总今天就为了奚落我,我是找错了人。” 见白唯贤有些急了,刘总直起身子,看着他,“白总,并非我不念及情分,我得保住我自己的财源才能拿出来多余的给你周转,白总得罪了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既然能再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征兆的把白总逼到绝境,势必不简单,我不想为了这点道义,把我自己陷进去。” 白唯贤沉默良久,终是一声冷笑,“也罢,我早该想到,我白唯贤最大的错误,就是交了一堆酒肉朋友。” 他说完站起身,拉着我,“告辞,也祝愿刘总以后一帆风顺,就没有白某这样登高跌重的时候。” 我们从包房里出来,才走了没几步,刘总忽然从里面跟出来,慵懒的靠着门框倚着,“白总留步。” 白唯贤顿住步子,回头去看他,“刘总让我留步,莫非还要拿着我过去的不是来赐教几句?” “那倒不是。”刘总抱着胳膊笑得很傲慢,“白总是发自内心的想用女人跟我换一笔东山再起的经费么。” 白唯贤没有说话,刘总摸了摸自己的腕表,金灿灿的,“我这块表,可是白总当年鼎盛时期最喜欢的款式和牌子,如今恐怕是戴不起了吧,白总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哦对了,还有套房子,但是人要吃饭,要活着,白总从小就是豪门世家,突然变成了平民百姓,要是我我也接受不了,心里落差太大啊,看在曾经和白总合作了不少次的份儿上,我考虑一下。” 白唯贤抿唇不语,眼睛却盯着他。我看不懂他的目光里有什么,可能是期待,也可能是被侮辱后的落寞。 “听说,白总身边有个女人,刚刚学成归来,是莞城为数不多的国标舞蹈家,现在在市里的高档俱乐部做老师,是不是叫冯锦?”岛休节扛。 白唯贤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动了动,“刘总什么意思。” “白鸢鸢是花魁,这倒不假,可她跟了不少男人,我凭什么花这么多钱把她带回去?冯锦我倒是见过一次,在舞蹈晚会上,还不错,虽然跟着白总,也不值这么多钱,但勉强比白鸢鸢干净,长得也不错,白总要是把她给我,我可以考虑注资给你。” 我看着白唯贤,他盯着刘总,沉寂了这么多天的眼神终于又恢复了凌厉,他冷笑着,“小锦,绝对不行,除非我命都不在了,能给刘总的,只有白鸢鸢。” 我低下头,心在那一瞬间破碎了,碎成了几千几万块,血肉模糊筋脉横生,白唯贤又岂会不知,这交易出去的女人,能原模原样送回来的几乎没有,不被折腾个半死对方都不会松手,我在他走投无路的艰难时刻离开了权晟风回来陪他,他就这么对我。 用生命护着冯锦,视我为粪土,曾几何时,他对我才是那般珍视,原来沧海桑田变得不只是世间万物,还有人心和情恨。 刘总拍着手,似乎很高兴,“看来白总情深意重,既然冯锦不肯给,那白鸢鸢我也不要,白总自己留着享用吧,只希望债主上门的时候,白总还能这般正义凛然临危不惧。” 刘总说完一边笑着一边转身尽了包房,关门的声音响起来,白唯贤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他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电梯,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我坐在车里,他将车开得很慢,我一直以为他发泄怒火的方式就是把车开得特别快,那种惊险刺激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似乎能让他痛快些,但是他这次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明明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停在小区的存车场,他没有下去,而是趴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想什么,我心里很难受,除了幼年时,提及他父母之间的关系不好我见过他这样神伤,在我眼里,白唯贤一直和权晟风一样,再艰难的事也总能逢凶化吉,他落魄到这个地步,我比任何人都心疼。 “还有办法,再想想。” 我将手搭在白唯贤的肩膀上,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他似乎笑了一声,“这个世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盟友,我父亲当初也瞎了眼,竟然告诉我,这个刘总的大伯,和白家是世交,将来我遇到经营不善,可以去找他,我也算看透了,在你呼风唤雨的时候,他们都像孙子一样跟着你,满口的仗义疏财,当你一无所有了,他们恨不得再踩你一脚,让你永远起不来。” 不得不说,白唯贤三十岁,才明白这个道理,有些晚了,而权晟风,在他跟着母亲艰难讨生活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比他早了整整三十年。 白唯贤,很多时候,其实我真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阜城,如果你还在等着鸢鸢,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到了这一步,遇不到冯锦,你又会后悔么。 我陪着他坐在车里沉默,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我能想到不是权晟风就是黎艳惜,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我的号,响到第三遍的时候,白唯贤侧目看了看我,“为什么不接。” 我抿着嘴唇,他的目光很凌厉,我沉默了良久,拿出来,看了一眼来显,是权晟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白唯贤的目光甩过來,仿佛要将我看穿一样,我被他盯得有些窘迫。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他说罢弯腰出去,从外面将车门关上,然后靠着车身抽煙。缭绕的烟雾在他的脑袋周围盘旋,我看了几秒鍾,不禁看得发呆,岁月对男人,总是比对女人要温柔留情得多,十四年前的白唯贤毓质翩翩温润清朗,十四年后的他,此时此刻褪去了浮华。又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与世無争,只要鸢鸢一人的男子。 手机停了响,响了停,白唯贤许是一直听不到我的动静,他忽然转身看了我一眼,我被他这一眼看得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得转过头去,按了接听。 “怎么这么久。” 权晟风的声音从听筒传過来,很清晰,他大抵也在房间里。 “剛才他在我旁边。” 他沉默了片刻,“又不是偷情。他在你就不能接。” 他有些不快,我压低声音,“他已经被你算计得这么惨了,我想给他留些尊严。” 他似乎在冷笑。“惨么,不够,远远不够,留着他的命,是我最后的底线,他现在还有家可归,你知道当初我和我母亲,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的心颤了一下,是被他吓得。 “他对你不会有任何威胁了,白家的你都拿走了,白家的老宅,政府要征集做旅游景点,你也可以拿着房产证去要回来,白唯贤的一切不都给你了么。” “我要白家的祖宅干什么。” 权晟风轻蔑的语气在我听来格外不入耳,“那套破宅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拿了,是住还是卖?卖,那样一套大宅子,没人买得起,住,我嫌脏。” “可你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也许就是带着你住进去,哪怕做不了正室,她那么爱你父亲,你让她魂魄不宁么,你怎么就断定,她一定愿意看到现在这一幕。” 权晟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似乎很不愿意我说这些,“白鸢鸢,你为了白唯贤,这么对我说话。” “我只是帮理。” “帮理?” 他忽然很大声的冷笑,“白唯贤给你灌了迷魂药,这么多年,他对我你好,你记着,在他落魄的时候无论怎么样都要回去,甚至不惜离开我,那我呢,我对你不好,是么,白鸢鸢。” 我咬着嘴唇,那种感觉,明明很无奈,可以选择回去,我却张不开口,我看着车窗外耐心等着的白唯贤,他没有丝毫征兆要听我和谁说话,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风将他的头发拂乱,他偶尔摸一下,背影落寞极了,这样一座南城的夜晚,星辰灿烂,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风景,却是我眼里最美好的画卷,如果说我不能离开他,不如说,我离不开他。 “晟风,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冯锦和我,我不确定冯锦能不能跟他过这样的苦日子,我不能离开,他一无所有,他需要我陪着,在能帮他的时候帮他一下,你有那么多,你想要什么都行。”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直沉默着听完,最后我等了很久,他才开口,“如果现在落魄的是我,那么你是不是也陪在我身边。”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可他不需要你。” 他又沉默良久,给了我当头一棒,“他有冯锦,你在他眼里,兴许现在很碍事,他信你么,他如果信你,会带着你去世纪名流,要把你送给刘总?你也是风月场里出去的,你应该知道这些老板的口碑。” 我愣住了,他仍旧再说着,可我都没听进去,我只关注了一个问题,“权晟风,你怎么知道他带我去了哪儿。” 他没有忽略我这个问题,回答得格外坦然,“因为刘总是我安排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抽烟,我听到了用力吸的声音,“白唯贤和刘总,算是比较亲密的合作伙伴,我想到了白唯贤一定会去找他,如果没有我提前打了招呼,刘总这个人,很有可能就要了你给他注资,首先刘家和白家的关系是几十年了,他们也算发小,只是在白唯贤接手生意之前,他们没怎么来往过,但是这个忙,刘总一定会帮,反正也不多,白唯贤只要三百万,这点钱,够他收购一些公司的散股,只要还能回到董事会,他就有权参与决策,那些人再不留情的把他驱逐出会,可他如果有本事再回去,势必也会刮目相看,联合那些人的力量再来找我,这就是他的部署。” 权晟风一步一步都算计好了,我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白唯贤,他仍旧保持那个姿势站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忽然觉得,碰上权晟风这个对手,他注定从开始交锋就已经输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说这层关系,就是你白鸢鸢这个莞城的花魁,送到他手里,刘总是男人,男人什么东西我清楚,他是不会拒绝的,他对你垂涎多久,他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每次都没赶上点你而已,是我提前通知了他,如果帮白唯贤,就是跟我权晟风过不去,他不敢。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他的车里跟我打电话么,你已经在刘总的床上了,至于那句要冯锦的话,也是我让他说的,我想让你看清楚,在白唯贤心里,到底你算什么,白鸢鸢,你明明听见了,你还幻想什么?” 我被吓得一激灵,我拉下车窗,四处去看,却没有找到他的身影,连车都没有,“你到底在哪儿?” 他淡然的吐出一个字,“家。”末了又补充一句,“你的公寓。” 我稍稍松了口气,是我精神过度紧张了,他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不义之财,还接受了世纪名流,哪里有时间跟踪我们,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你也太狠了,一点后路都不给他留,你非要逼死他么。” “他死不了,白唯贤要是有这个骨气,就不会让我算计成了现在这个德行。白鸢鸢,你在他落魄的时候回来,他并没有感动,相反,他把你当成垫脚石。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想过平静的日子,院里这些灯红酒绿,如果你回来,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回到阜城。” 我抿着嘴唇,想哭没有眼泪,想笑又咧不开嘴,就那么僵硬的静默着。 “白鸢鸢,说话。” “我做不到不管他。” 再度沉默,气氛越来越僵。 “白鸢鸢,我不喜欢你跟我这样。” “我也不想。” 我望着我这边的车窗外,路灯联袂着星辰,散发出迷离幽暗的光芒,微风拂进来,头发丝凌乱的扫过眼前,这个月份,莞城比阜城要温暖得多,这里还像夏天一样,白天燥热夜晚也温和,阜城却阴雨连绵,不知道和我权晟风恰好在秋雨时节回了阜城,是否那天气就已经征兆了什么,我们这辈子,还能不能有苦尽甘来温暖相守的一天。 “你还爱他么。” 他这句话问得我猝不及防,我捂着胸口,想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却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可能,没有曾经那么爱了,没见到的时候,想了很多,各种场景各种对话,都像是拍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但是见到了,发现变了太多,他不再需要我,也不再只为了程鸢禾一个女人温柔体贴,我就渐渐清醒了,可我对他的旧情,有多深我自己清楚,我做不到在这个时候离开,不然我这辈子都不踏实,我知道,一旦我不在他身边了,你下手会更狠。” “你就肯定,你在,我就不动他么。” “是。” 我没有犹豫,我从没这么自信过,我第一次觉得,被一个男人爱着,成为他的软肋,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 权晟风苦笑一声,“白鸢鸢,你猜的对,你需要我,我立刻推掉手上的事去找你,你哭了,我比割掉自己的肉还疼,你笑了,我就恨不得再多给你一些,你要离开,我忍着不去拉你回来,白唯贤把你往危险里送,我在他之前替你解决掉,我也有我的企图,但你能给我的,远比我赔进去的少太多,我权晟风是不是早晚要毁在你手里。” 我听着他说,每一个字都扎进我心里,我捂着嘴,许久才平息那波涛汹涌的泪意,“那你后悔了是不是。” “是。” 他同样毫不犹豫的回答了我,“我后悔自己见到你,更恨自己把持不住靠近你,我是个特别奇怪的男人,你是个特别矛盾的女人,本来没有吸引力的两个人,是我非要弄出来点什么,现在我后悔了,白鸢鸢,如果我不是念着你会恨我,白唯贤,现在不是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就是躺在灵堂上。” 我闭着眼,“谢谢。” “这句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我听见电话里传来开门的砰砰响,接着就是上锁的声音。 “可是你说过,你从不后悔你做的事。”岛冬协弟。 他那边在下楼梯,脚步很急促,似乎要去赶着办什么事,“我只后悔了你这一件。” 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别这么说,我最怕你后悔。” 我的头靠着车窗,风吹进来,全都扑在我的泪痕上,又干又紧的感觉,我抹了抹,余光瞥到白唯贤弯腰朝这里面看,他听到了我的哭声。 权晟风叹了口气,“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佛惩罚你,让你耽误了这么多年在白唯贤这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我也做了太多坏事,比你还多,所以佛也来惩罚我,才把你塞给了我,你以坏治坏,白鸢鸢,在阜城这几天,你夜里睡着了,我总会盯着你的脸看,我想知道,到底你心是什么样的,怎么就认准了那一条路一个人,可如果你不是这么傻,那我也不会喜欢你。” 我恩了一声,他无奈的笑了笑,“我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因为你放过他。”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其实我很想再跟他说一句,权晟风,可能,我也有点爱上你了。 但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白唯贤见我放下了手机,他拉开车门,并没有进来,而是对我说,“上楼。” 我跟着他走进楼道,他始终一言不发,有些疲累的样子,事实上,他心里的疲惫比他外表看上去还要深沉更多,男人都爱面子,也都比女人更能扛着,可他不说,我也感觉得到,从一个衣食无忧挥霍人间的少爷到商人再到现在一无所有落魄无助的阶下囚,换了任何人,也许都承受不住,白唯贤,他已经很坚强了。 我不明白权晟风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回到房间想了很久,都始终想不明白,我洗了澡正打算再给他打过去,他忽然给我发过来一条信息,仍旧很简短,却给了我极大的希望。 “白鸢鸢,因为你,我只停手两天。” 我像是等到了什么至宝,虽然我知道,权晟风心里,我很重要,可我没奢望他会因为我那番话放手两天,这也足够了,足够白唯贤筹集到有利的东西去反击,我高兴得飞快跑出房间,几步就到了白唯贤的卧室,房门没有锁,我激动得忘了敲门,只想立刻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推开那扇门的霎那我就愣住了,他半倚在床上,冯锦躺在他怀里,安静的睡着,他低头,手指在她脸上和发上轻轻流连,如同对待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品。 这几日,他几乎被逼的要发疯了,处处碰壁,处处围剿,我看到的,都是他憔悴疯狂甚至近乎绝望的赌注,而这一刻,我才知道,他仍是那个温润柔情的白唯贤,只是他给予的深情,不是对我,而是别的女人。 这十四年,我最深一次的渴望,就是还能在我活着的岁月里,感受白唯贤温柔的抚摸,哪怕一下,就一下,他清楚的知道,面前的女人是我,我想我死而无憾。 不知道这算不算人世间最无情的讽刺,我亲眼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呵护到了血液里,他告诉我,我爱小锦,爱到了骨子里,他忘不了鸢鸢,可他为了冯锦,宁愿不再寻找我,不知道他放弃那一刻,有没有心疼,有没有舍不得,可曾想过,冯锦被你呵护在手上的时候,鸢鸢又在哪里过着煎熬的日子。 从来痴心换无心,从来深情换无情。 我攥着手机,慢慢的扶着门蹲下去,许久才将那翻涌的恨意和痛苦压制下去,如果不是佛送给了我一个权晟风,在我最无助崩溃的时候,我还有地方可以去,有个怀抱可以投奔,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还能不能活下去。 我只是一个女人,需要温暖需要柔情需要很多的女人,即使风尘堕落了我,黑暗染脏了我,我自始至终都在等待没有放弃过,白唯贤,忽然发现,你是于我而言,最残忍的那个人。 我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站起身,刚要离开,脚步声停在这扇门的里面,接着,白唯贤的脸在我眼前出现,他看到我有些意外,蹙眉顿了顿,“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我的痛和酸全都咽回去,“权晟风,告诉我,他愿意给你两天时间,能不能筹集到对你有利的东西,就看你的本事了。” 白唯贤脸上有些一抹欣喜之色,但很快,又一闪而过,他望着我,“他为什么这样。” 我低下头,“大概,也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吧。” 白唯贤,权晟风的残忍是因为你们白家的过分,而你的残忍,却是伤害了无辜的我,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你的,可现在想想,这十四年,我过的百般折磨,每一次陪着男人颠鸾倒凤醒来的早晨,我都会冲进浴室一边洗澡一边呕吐,我想着自己又脏了一层,这下更配不上你了,可这些个煎熬的岁月,你又抱着别的女人,在哪座豪宅里,过得多么风光。 你为了逼冯锦回来,可你有没有在面对别的女人的时候,问问鸢鸢在哪里,我想找到她,在阜城娶她,就像护着冯锦那样,给我最深情的呵护。 白唯贤噤声良久,终于从我头顶开口,“因为你,是不是。” 我不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 他忽然走过来,轻轻挑起我的下巴,“我被你弄糊涂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子里尽是疑惑,的确是糊涂了吧,我都想,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聪明到让权晟风抹杀掉我在阜城的痕迹,白唯贤一定已经顺藤摸瓜知道了我就是程鸢禾,那么他会不会,还选择冯锦,即使不选,他对我是愧疚更多,我这副残破的身子,我这个妓、女的身份,他大抵也对我隔阂更深,冯锦就成了他永远的床前明月光,那我宁愿,就这么失踪一辈子,等他老了,等我死了,托人给他指一指我的墓碑,“白鸢鸢,就是程鸢禾啊。” 我想到这里不由得痴痴的笑了,倒是真希望我早点死,白唯贤折磨了我一辈子,我也要在最后折磨他。 他松开了我,淡淡的扯了扯唇角,漆黑的眸子终于敛去了这两日的黯淡和失神,不知是不是他又看到了希望,那眼神里的精明和狠厉,让我看得有些愣神。 “看来我压错了宝,你就那么一通电话,权晟风就松了口,你知道这几日他逼我多狠么,你轻轻开口,他就退让一步,白鸢鸢,你说得对,你留在我身边,很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晟风救我! 权晟风在莞城一時间成了名人,倒不是那种出门就有记者拍照的明星,而是不管黑白两道的商人。 成王败寇,其实权晟风有今天,我替他高兴。因为他卧薪尝胆了这么久。属于他的,他在三十七岁这一年才得到,而白唯贤已经挥霍了三十年,命运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你可以选择先甜後苦,也可以选择先苦后甜,有些人覺得趁着年轻游戏人间是很幸福的事,于是也都有了晚景凄凉,这两年的风尘生涯,我看透了很多事,唯独在红尘。我总是迷茫,去找师太,师太说我已经沦陷太深,不到最后孽缘昭然若揭的那一刻。我都不可能放得开,可是到了最后那一刻,我发现其实都不值得,大概就是佛对我任性妄为的惩罚吧。 白唯贤在转天消失了整整一天,冯锦也去上班了,偌大的公寓只有我一个人,我攥着手机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权晟风似乎打算给白唯贤这两日的时间里便不再联系我,我中午狠了狠心拉下脸主动给他拨了一个电话,却发现他关机了。 除了覃涛派人和他打架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关机让我找不到他,之后我只要想找他他总会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让我清楚他在我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了,我的确很失落,比看到白唯贤和冯锦抱在一起极尽恩爱的时候都更无所适从,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墙上的挂钟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手机屏幕仍旧暗着,从中午到下午再到晚上,冯锦给客厅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问我白唯贤回来了么,我说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晚上记得给他煮一碗面叮嘱他早点睡,她今天加班。 我放下电话更觉得失落,冯锦以为她是这个世上最关心白唯贤的女人,其实呢,她只想到了给他煮一碗面,而我,如果在真的走投无路的地步,我甚至能为了他煮一碗我身上的肉给他解饿,但是冯锦的面,白唯贤视若瑰宝感动不已,而我的肉,他只会觉得厌弃肮脏。 快到七点的时候,白唯贤终于回来了,他似乎轻松了许多,脸上带着点笑意,他没有脱鞋,而是站在门口,笑着望着我,“白鸢鸢,我用了一天的时间,跑了之前有合作的四个公司,权晟风果然还没有把封杀我的指令告诉他们,这四个公司有两个同意为我注资,一个说助我回到公司当上董事之后,给他最大的一单生意百分之五的红包,这算什么,只要我能买了散股回到公司,我就有足够的资本对付权晟风,他会为他给我这两天时间而后悔的。” 我笑了笑,“恭喜。” 他忽然又恢复了正经,看着我,“权晟风为了让你高兴,不惜走了这么一步险招,也许到最后,他把拿的这些还给我的时候,就该后悔自己太重视儿女情长了,到时候,他如果恨你不要你了,白鸢鸢,我为了谢你,你可以回来,我把房子给你,给你一笔钱,你可以不用再去陪男人。” 我愣了一下,“那你呢。” 他笑着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他卧室的门,“我当然是要娶冯锦了,她不会喜欢我身边有女人的,所以这个房子留给你。” 他脸上的笑,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我看着他提起和冯锦的未来那么温柔深情,我就知道,他是真心的,我兜兜转转抛弃了那么多,我甚至舍弃了对我好到骨子里的权晟风,为我险些失去性命也要救我保护我的权晟风,带我回阜城给了我一套宅子还陪我任性疯狂的权晟风,最后换回来的,竟然是白唯贤这样一番话。 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点头,“好,谢谢白总。”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没有发现我的失落,他走进房间,换了一身比较随行的衣服,蓝白色的花褂子,一条浅色的裤子,仍旧穿着皮鞋,我恍惚中又是一愣,白唯贤少年时,就喜欢穿浅色,他长得白,又是极其温和的五官,穿上这样的衣服,美好俊逸得如同王子,可惜,他不是我的王子。 “白鸢鸢,我都想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但是现在,你还得帮我一件事,林总已经答应了,用你换给我的注资,这次不会再有差错,今天晚上去。” 他说完了吸了口气,“去莺歌燕舞,世纪名流是权晟风的,虽然他承诺了给我两天时间,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浑浑噩噩的再次点了点头,对于白唯贤这般无情,我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 认命从来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认输更是一件让人撕心裂肺的失败,我败给了时间,败给了冯锦,更败给了我的自作多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带到了莺歌燕舞约定好的包房里,我只知道我进去的那一刻,都还是迷糊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两个晚上,我去了两个地方,目的只有一个,用我的身体换来白唯贤东山再起的资本,我这么有价值,我觉得很自豪。 白唯贤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酒杯,他递给了我一杯,看着我喝下去,然后笑着凑近我耳边,“好好陪林总。”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杯酒,“你——” 他将食指放在我唇上,“别这么想我,你如果喝醉了,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很想笑,“白总,我是妓、女,你怎么忘了,我十七岁就开始陪男人,这是我的工作,是我赚钱吃饭的差事,我有什么痛苦的?” 他的脸色猛然沉了下去,然后别过头去,低眸看着手里的酒杯,林总坐在沙发上自己唱了一首歌,格外尽兴,他抓着一个进来奉酒的包间公主笑得很豪放,摸来摸去的,惹得那个公主娇笑连连,趁着这么混乱的时候,白唯贤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忽然身子压过来,狠狠吻上我的唇,我被他这个毫无征兆的动作吓住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似乎也想知道我的表情,同样睁着眼望着我,我们在糜乱的包间里昏暗的灯光下四目相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然后渐渐的,唇上的动作越来越轻柔,等到他离开我的时候,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说,“你不配像她。”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林总大笑着将我捞了过去,我下一刻就坐在了他怀里,他嘴里的味道倒是没有像那些男人令我作呕,只是有些酒气,他不抽烟,牙齿很整洁,他吻我的脸时,我的目光还停落在白唯贤的脸上,他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我觉得我有些慷慨赴死的壮烈。 “林总,这个礼物还满意么。” 白唯贤眼睛看着我,手却朝着搂着我的林总举了举酒杯,“莞城五艳,世纪名流的花魁,知道林总玩儿过黎艳惜,恐怕瞧不上她,论容貌和手段,白鸢鸢的确不如第一名、妓,但是她比黎艳惜,陪的男人少,干净的女孩不漂亮,漂亮的女孩大多不干净,白鸢鸢介于二者之间,也算难得,不知道林总喜不喜欢。” “喜欢,哈哈——” 林总的手掏进我的上衣里,在我腰上游走轻轻捏着,我像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任由他随意蹂躏我,我只看着白唯贤,想记住这一刻他对我的罪恶,我想知道,到底还要多久,我就彻底死心了。 白唯贤看着我腰上隆起的部位,那是林总的手在蠕动,他微微蹙了蹙眉,但是很快,就敛去了,他笑着喝了杯里的酒,林总也格外配合,他大概不着急,今天晚上我都是他的人了,他不会急于这一时,失去了君子风度,他将手从我衣服里掏出来,然后也从茶几上把酒杯拿起来,举了举,一饮而尽,他看着我笑,笑意颇有些邪恶和放、荡,“白鸢鸢,五艳里最年轻的,这样白嫩水灵,我看比黎艳惜还好,那个女人只是美,没有这个不谙世事的纯情,风尘里见多了长得美的,这样的不俗,白总也是费心了。” “应该的,我最近资金出了问题,能得到林总的注资,我也就不担心之后的运转了。” 白唯贤说完从公文包里把几分a4纸抽出来,顺着茶几递过去,“林总过目。” 林总拿起来,回手将沙发后面的开关打开,接着包房里就一片光亮,我被那刺目的白光灼得眼睛一眯,白唯贤定定的望着我,我脸上有酒后的潮红,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我整个人都处于一股格外风情万种的迷离里,靠在林总的怀里,还有几分清高和冷艳,白唯贤的眼睛眯了眯,如果不是林总跟他说话,我猜他能一直看着我,看到他离开。 “白总,你要三百万?” 白唯贤嗯了一声,靠着沙发,“公司里现在的代理董事长持有一千万的大股,是一千万的股份,变卖出去,至少翻三倍,而之后的几个大股东,持有的股额变卖出去,都价值在两千万上下,这是我父亲曾经最信任的老股东了,现在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不将我父亲的心血被我耗干,联合董事会票选把我踢了出来,他们有什么资格?无非就是因为我和百利华的生意出了漏洞,是个骗局,把我所有的股份都赔了进去才刚补上,他们觉得我没有资格胜人决策者的位置,但我从我父亲手里把公司接过来,到现在也五六年了,我没做过一次错事,要不是有人算计我,我到不了这一步,我不可能就这么走了,把我父亲的基业拱手让给居心不良的人,我父亲要是在世,宁可这些都被我败了,也不会为别人打江山吧,我回去的目的不只是翻身,还是为了将属于我的拿回来,白家的都是我的,凭什么我被逐出来?” 白唯贤懒洋洋的点了一根烟,“我找广茂集团的丁总还借了三百万,加上您这三百万,六百万,我再把现在的房子抵押出去能拿到的贷款差不多在二百万左右,这才不到一千万,我算了算,回到公司,不过第七股东的身份,是一个股东,我排在快最后了,我这么回去本来大家就因为这次我的失败不太愿意接受,我要是再拿不出来多点的资金,董事会我未必挤得进去,那些个老杂毛就不可能痛快放话,林总,三五百万您不在乎,我当初也不在乎,可现在我需要,白鸢鸢给您,您玩儿腻了给我送回来,当然,如果我在您腻了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会加倍还你,到时候,白鸢鸢你也得给我,就相当于借贷,白鸢鸢当东西,压在您那儿。” 林总看着合同,沉默半响,“白鸢鸢是不错,可三百万,万一您又打了水漂,我不是拿三百万买了个女人么,这价钱,我搞个女明星来都不成问题吧。”岛冬贞号。 “可是女明星,还不如白鸢鸢干净呢,那些导演和投资商不定私下怎么糟蹋呢,我也不是没玩儿过,权晟风送过我一个女模特,三流的小模特,上过她的车载斗量,再说了,三百万可不是拿一个白鸢鸢,我既然敢找林总借,我就有把握,不然这钱,我也不会拿回去买股份,我外面还欠着债呢,我就直接还债了。” 白唯贤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咱们得把目光放长远,现在您玩儿了女人我拿了钱,将来,咱们有好处一起赚,我遇到漂亮女人了,第一个也想着你。” 白唯贤的好口才,唬住几千个人都不成问题,林总立马喜笑颜来了,他很痛快的签了字,然后从自己的钱夹里掏出来支票,刷刷的?飞凤舞几个字,然后连同那个合同递给了白唯贤,“白总,这上面可写着,双倍奉还,不然白鸢鸢,我腻了,我可就做主卖给别人了,到时候白总再来找我,我无能为力。” 白唯贤收起合同和支票,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他笑着点头,“林总安排就是。” | 他说完拿包站起身,看了我一眼,“鸢鸢,好好陪林总,林总是个大方人,委屈不了你。” 我一直望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来哪怕一丝一毫不舍我的表情,可没有,他大抵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和冯锦分享这个好消息,白唯贤走到门口,林总已经关了灯急不可耐的按着我倒在了沙发上,我咬着牙,身上的衣服被撕扯下去,他粗糙的大手在我皮肤上游走,恶狠狠的掐着,嘴上在说,“好嫩,好水。” 门外的光线射进来一束,接着就归于黑暗,白唯贤离开了,我闭上眼,一滴热泪从眼角溢出来,我是妓、女,对,白鸢鸢,记住了。 我不是未经认识的处子,他隔着内、裤用炙热顶着摩挲我的时候,我并不觉得疼,这个林总,大概也没什么厉害的武器,我只是觉得心里很疼,从前卖身为了生存,这一次,是为了白唯贤。 我觉得自己伟大,又犯贱,比每一次承欢男人膝下都要更贱。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幕一幕的画面,第一次遇到权晟风,那么多人他没有看到我,我记得他穿着豹纹的褂子,黑色的裤子和皮鞋,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第二次在办公室,第三次他从白唯贤身边带走我,接着他在黑暗的楼道里对我说,“白鸢鸢,原来你做了这么多坏事。”还有被他强行得到的夜晚,那个混沌血腥的雨夜,那美丽的阜城十一日,那烟雨朦胧的南城河畔和冗长的乌衣巷,他撑着伞搂着我,对我说,白鸢鸢,只要你送我的,什么都行,我都当作宝贝…… 当我最后的防守被男人扒下去那一刻,我忽然睁开眼,死死抓着沙发的皮套,嘶哑的喉咙哭喊着叫出来,“晟风救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身体的冰凉,和男人火熱的滚烫都让我倍感绝望,我不知道这一声呼喊有什么用。是我自欺欺人还是做最后的挣扎,我拼命告诉自己,我是个妓、女,你就当又一次出卖自己的身体,别把自己看得那么清高。 我闭着眼,眼泪一滴一滴的滚下来,男人的手沿著我的身体自上而下毫无章法的抚摸着,我已经不着寸缕。我躺在沙發上,偶尔睁开眼看看天花板,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一点点的把我吞噬和湮没,仿佛告诉我,白鸢鸢,你完了,你义无反顾要为他舍弃一切陪他共度风雨,可他选擇了头也不回将你丢在这个恐怖的黑夜。这就是你挚爱的男人。十四年一场泡影。 林总狰狞得笑着,在我耳边不停的喊,“好嫩啊宝贝,白唯贤怎么舍得把你给我,值,三百万也值——” 他吻下来,我拼命躲着,他被我的不识抬举激怒了,揚起手来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面容愈发的扭曲,“臭娘们兒!装什么清高?准是没被男人上过么?再躲下试试?”岛夹刚血。 我捂着暴露的身体。他狠狠的掐我的腰,嘴里说着污言秽语,“他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三百万,你不做。你以为我是冤大头白给钱不往回捞?” 他的嘴再次印下来,我狠狠摆动着脑袋去躲,在他掰开我双腿的时候,我踢了他一脚,他哎哟哎呦的喊着,我趁机滚到地上,将我的裙子抓起来不顾一切的往门口爬,他已经签了合同,就算我跑了,他也不可能反悔了,在我的手已经触摸到门扶手的那一刻,林总从后面追过来,他揽着我的腰将我向后拖,同时手臂攀上去,将门锁上了,那声响让我彻底绝望,我终于不再挣扎,我知道逃不过去了,今晚是我自己的选择,是白唯贤让我做的,就当我欠了他那么多,我还给他。 这是我的命,爱上白唯贤,就注定了我的命。 我像是死尸一样摊开双臂,任由他将我的腿再次分开,想象中的屈辱并没有传来,我听到门外在一下一下的踢着,林总抬起头,看着不住晃动的门,“真他妈扫兴,谁啊!不需要人服务!” 我隐约听到门口有人在喊,“权总,踢不开。” 我猛地睁开眼,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那熟悉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来,告诉我,没有听错。 “我来踢,你们让开。” 接着下一刻,一声巨响在耳畔炸开,门被人从外面踢开,接着几个人影晃进来,我一眼看见了为首的权晟风,他依旧那么高大伟岸,他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震撼,我接着过道里的光亮看到他的眉头深深的蹙在一起,他忽然飞起一脚,将我身上的林总踢飞,他惨叫着坠落在另一侧的茶几上,“砰”地一声闷响,那尖锐的叫喊像是杀猪一样的凄厉,权晟风将自己的西服脱下来,飞快的包裹在我身上,我哭着扑进他怀里,他只是任由我抱着,许久才似乎叹气般的口吻,“你告诉我这是你的选择,可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放手不顾你。” 我再不满足于无声的落泪,而是不顾一切哇的一声喊出来,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哭了很久,林总挣扎着爬起来,靠在沙发上,他没有立刻闹,而是将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给人打电话,权晟风一直没有拦着,似乎他眼里只能看到我,他蹲在地上将我抱得很紧,我停止了哭声,他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滑着,“我没有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你,最后那一刻,我在喊你。” 他微微笑了笑,“白鸢鸢,我拿你没有办法,我说过,我有预感,我早晚会毁在你手里。” 我沉默着掉眼泪,我掉一滴,他就抹下去,每一下都温柔得我身子发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恨我。” 他望着我,漆黑的眼眸仿佛可以将我看穿,“在你身上,我永远也没有恨你的出息,不然我就不会得到消息立刻飞过来。” 我一边掉着眼泪一边笑,他从口袋里把白色的方帕掏出来,伸出手臂将茶几上的一桶水打开,倒在方帕上,浸湿了轻轻擦着我的脸,“他碰你哪里了。” 我抖着身子,“他没有碰我。”我扶着他的手,“虽然我不是干净的女人,可白唯贤也没有碰我,在你之后,没有人碰我。” 权晟风舒了口气,我才知道他从进来看到我光着身子这一幕到现在,虽然在哄着我抱着我,他心却是乱的,他怕极了我被人糟蹋,他凑过来吻了我唇角一下,“幸好,我没来晚。” 他站起来,他的身体离开我视线后,我才看到,他带进来的四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权晟风摸着我头发,“我一会儿带你走。” 我点头,缩在沙发上,死死用他宽大的西服裹住我的身体,他将灯打开,站在茶几外沿,高大的身体冷漠得像是一座冰窖,“林总。” 林总脸上都是血,他捂着自己的腰,“权总这一下挺狠啊。” “多年在道上混,本身的力气就比林总这样只会玩儿女人签合同的老板大了些,何况刚才我是觉得你很碍眼。” 权晟风坐在正对着他的沙发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根,“林总还想说什么。” “白鸢鸢是你夜总会的花魁,我知道,但不是我给叫出来的,是白唯贤拿她换了我三百万,白唯贤说他给白鸢鸢赎身了,跟权总你没关系了,你来这里,对我动手,太不地道了,难道你场子的女人,就一辈子签了卖身契给你?三百万,我可不是白玩儿的。” 权晟风安静的吸烟,脸上面无表情,他还是那么淡然的坐在那里,“白唯贤那里,我自然会解决,我现在让林总说的,不是怎么回事,而是遗言。” 权晟风看着林总,轻轻吐了个烟圈,“林总,恐怕是不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去了。” 他说完话,他带来的那四个人扣动了手枪的扳机,我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四下,吓得喊了声晟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林总咽了咽唾沫,“权总,女人而已,这玩儿得太大了,况且,我就是拿钱买乐子,你有不痛快的,找白唯贤,我在世纪名流也是老主顾了,你场子里有点名气的女人我都玩儿过,权总这是为什么。” 权晟风将烟蒂捻在烟灰缸里,“因为白鸢鸢,你不能动,在莞城,谁也不可以动,至少从现在起,都不能。” 他靠在沙发上,“无声手枪,这年头局子里有的都不多,黑市上几乎都不卖,据我所知莞城只有我一个人有,林总能把命交待在这种东西上,这辈子都不枉费了。” 林总没有说话,他就坐在我这一条的长沙发上,我看到他光着上半身去捡烟盒,然后颤抖着手点了一根,“权总,我也不是没有人,我有钱,雇几个豁得出去的亡命徒,不算什么难事。” 权晟风点了点头,“可是现在,已经进不来了。” 他说完回眸看了一眼那四个人,为首的拿着枪,很傲慢的指着林总,“莺歌燕舞已经被权总的人包围了,你的人,连遁地都进不来。” 林总手里的烟吓得掉在地上,他抖着手,“权、权总,我没碰她,你问她,我还没来得及怎么样你们就到了,白唯贤说找我要三百万,我以前得过他的恩惠,我不能不讲旧情,但是钱这么多,我也没法给,毕竟我不是慈善家,而且他这钱,难免会打水漂,现在莞城凡是认识权总的,谁不知道白唯贤这次出事是你背后下的手,没几个人帮他,他把白鸢鸢送给我,说玩儿几天,腻了再给他送回去,权总,生意人哪有不为自己赚利益的,拿不出来别的,换个女人而已,别这么为难我。” 权晟风没有说话,拿着手枪的男人倒是冷笑着开口了,“林建海,你也太他妈傻、逼了,你还玩儿女人玩儿女人的说,你是不是想让权总现在就下命凿了你啊?” 林总愣了一下,将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到权晟风脸上,他的脸在光亮下看着格外硬朗冷漠,他眯着眼,定定的望着林总,林总似乎这才恍然大悟,“权、权总,我不知道啊,没听说这事,就都知道白唯贤给世纪名流花魁赎身了,不知道敢情是权总你的,我赔钱行么。” 林总从包里把支票薄拿出来,签了字,然后递给权晟风,“您随便写数字,我有多少底儿,您也查到了,范围之内的,我二话不说。” 权晟风淡然的瞟了一眼那支票薄,冷笑着,“林总大手笔,可惜晚了,我权晟风现在,什么都不要。” 他用两根手指将支票夹起来,慢慢的撕了,“我只给我女人报仇。” 林总听完这话,直接从沙发跪坐到了地上,他全身都在颤抖,许久才磕磕巴巴的说,“权总,有话好商量,我什么都还没做,最近风声虽然不比从前紧,可莞城这边,扫、黄力度大,夜总会里出了人命,都逃不了干系,你要是为你女人报仇,也得考虑你女人能不能吃得消,这事儿曝出去,我死了,谁也好不了。” 权晟风抿着嘴唇,他眼眸微微阖动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林总,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威胁我。” 他向后伸手,男人将枪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轻轻擦了擦,林总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不轻,他整个人都往沙发和茶几的角落里钻,“权总,做事可要三思。” 他正说着话,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显,又抬头看权晟风,似乎等他的话,权晟风抬眸望了望他,“免提。” 林总按了免提,那边大抵是他的人,语气很急促,“林总,条子来了,就在门口,我们进不去,权晟风的人堵着。” 我愣了一下,想要走下沙发,却一步迈得太大直接跌了下去,权晟风立刻起身过来扶我,我攀着他的肩膀,把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你不是说,你有很多事么,警察来了,你不能动手。” 权晟风为我扣上西装扣子,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大腿上,回头找着,然后将我的内、裤和拿过来,他将灯关上,挡在我身前,为我穿好,然后又把灯打开,一黑一亮之间,我眼睛有些疼。 “不用你管。” 他说完就要站起身,我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要!我不要你为我出事,你已经为我差点死了一回了,我不要!” 他蹲在我面前,爱恋而无奈的拂过我的脸,“白鸢鸢,我不允许别人伤害你,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他给钱也行,你要的他命你也会进去的!他的狗命有什么用!我就是妓、女我不需要!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纯洁的女人。” 我哭着喊,他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最终只是云淡风轻的一句,“不行。” 我抱着他的腿,几乎匍匐在地上,他死死揽住我的腰,西服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雪白的肩膀,他的眸子紧了紧,再次将我包裹严实,“白鸢鸢,停止。” “权晟风,我曾经的梦想,是找到白唯贤,在阜城穿着喜袍嫁给他,和他过一辈子,陪他从年轻到苍老,从生到死,你说他不值得,这不是他第一次要卖了我,可你说我傻,我承认,我到现在还是放不下,他是我第一个爱过的男人,从我年幼到现在,确切有多少年我都不知道,我舍不得看他落魄看他憔悴,那比挖我的心还痛,我是一个宁可牺牲自己都要保护我爱的人,权晟风,如果你为我做了过激的事,下次我再出事,你不能保护我了你知道么,我受不了白唯贤伤害我,而唯一能保护我对我好的男人还为了我赔进去他自己,你怎么就不了解我的害怕呢。” 故人一世安:妙 我趴在权晟风的腿上,他一动不动,我说了这些话,包房里陷入了只能听到呼吸的沉默中,许久,过道里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越来越逼近这里,包房里的几个男人开门出去,似乎在交涉什么,于是这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更诡异,权晟风沉吟许久终于对我说了句,“我答应你。” 我抬起头看他,与此同时,我的余光瞥到权晟风身后的黑影一闪而过,动作之快让我惊住了,但我仅仅愣住了一秒钟,就很快反应过来,林总抄起来靠近他身侧的瓷器花瓶照着权晟风的脑袋狠狠的砸下来,那凶猛的动作和脸上近乎狰狞到变形的表情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仿佛计较冲破身体的束缚四溅开来,我身子之前一直都是瘫软的,就像死里逃生的无力一样,但这一刻,我不顾一切的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推开权晟风魁梧的身子,直接扑过去,那坚硬的东西砸在我的额头上,尖锐刺耳的声音混合着皮肤裂开的闷响,我眼前是五颜六色绽放的烟花,还有黑色的汪洋,在左右摇晃着,耳边是权晟风爆发出的愤怒和惊恐的喊叫声,“白鸢鸢!” 我倒下来,身子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权晟风飞起狠狠的一脚,将定格在那里的林总朝着对面的墙踹过去,“砰”地闷炸声,人肉和墙壁撞击在一起玉石俱焚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眼前是鲜红色的液体,低落在我的睫毛上,顺着脸一直往下流淌。 还有意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从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被拉开,落入了一个陌生却让我觉得似乎等待了多年的柔情里,我模糊中听到那人喊我,“白鸢鸢!” 我想张开嘴回答一声,可是唇上全都是猩甜的血液,我只能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接着就是权晟风恶狠狠的声音在喊叫着,“白唯贤!你他妈还有脸回来!滚开,你不配抱着她!” 我想睁开眼去看,是谁,是我听错了么,可是我的眼前越来越黑,陷入一片灰黑白三色交缠在一起的漩涡里,从头到脚,全都淹没进去。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我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白唯贤,我为你做到了,拿着那些钱离开好不好,你斗不过权晟风,娶冯锦去过安与世无争的生活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从来就没冷过,因为有你在我身后 莞城从来都沒有过这样漆黑的夜晚,空荡的医院走廊上,惨白的灯光像是太平间里死人的脸。游荡着,哀鸣着,我有些害怕这样的冷清,跌跌撞撞的忍着头疼,从一个房间里出來,没有人,我正要转身,忽然看到一侧的尽头。权晟风和白唯賢站在过道里,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肃穆而冷漠,权晟风手上拿着一把枪,他指着白唯贤的额头,脸上是我从未见過的狠厉的表情。 “你想杀我。” 白唯贤冷笑着,并不躲闪,而是迎头顶上那枪口。缓缓闭上眼。“随便你,开枪吧,莞城是你只手遮天的地盘,你杀了人,疏通一下就可以了,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逼到一无所有的地步,就为了削减我的势力,然后杀我,沒有人会去关注一个曾經风光现在落魄的人,所以即使我死的冤枉,你想掩盖过去。也很容易,对吧。” “你果然聪明,可惜你用错了地方,从一开始。你到莞城,就错了,如果留在阜城,在白家老宅里安心过你的日子,我也许不会让你这么曲折的输,我会给你留点的。” 权晟风决绝的扣动了扳机,他往前一步一步的逼近,我就站在那里,很想冲过去分开焦灼的他们,却不知道为什么,脚下似乎被固定住了,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知道我为什么杀你么。” 白唯贤仍旧闭着眼,唇边那一抹视死如归的浅笑刺痛了我,仿佛在心上扎了一刀。 “你该死,不只是你,白家全家人,除了我和我母亲,都该死,而我母亲最不该死,她却死了。” 白唯贤忽然睁开眼,“除了你?白家人,怎么会跟你有关系?”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没有关系,我身上流着的,只是我母亲的血液,和那个混蛋没有半分关系。” 权晟风已经把白唯贤逼到了角落里,身后就是一堵白墙,走投无路退无可退。 “你说清楚,权晟风,到底怎么回事,我是白家的子孙,我有权知道。” 权晟风冷笑着,声音很大,“就是白家子孙这个身份,才害了你,你还不明白么。” 他顿了顿,我看到他拿着枪的手,食指动了动,“你没机会知道了,到那边,问你父亲白恩国吧。” “砰”地一声,我的呼吸被那一声枪响几乎凝固,我呆立在那里,白唯贤的额头一个红色枪眼,里面往外滋滋的冒着鲜血,他睁大了眼睛,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如同一朵狰狞的玫瑰,愈加瑰丽的绽放着,血腥而耀眼。 而他的身子直挺挺的靠在墙上,一点一点的不受控制的往下滑着。 权晟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将那把枪收在外套的口袋里,声音阴森得像是鬼魅,“白唯贤,最后告诉你一句话,别让你死不瞑目,你知道白鸢鸢,就是程鸢禾么?” “不——” 我猛地喊出来,身子沉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我睁大了眼睛,胸口被掏空的呼吸终于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我躺在床上,偌大的病房里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我死死抓着床单,分不清脸上又湿又黏的液体是眼泪还是冷汗,我不停的喘气,身子瘫软着,许久,门开了,权晟风跟着一个大夫在说话,他忽然看见我睁着眼望着门口,他愣了片刻,猛地跑过来,俯身在我头上,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白鸢鸢?” 我嗯了一声,想要笑一笑,却发现脸上僵硬得我根本都没有力气动,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飞快的转身,朝着门口大喊,“大夫!醒了!病人醒了!” 很快,快到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病床周围就全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和护士,他们在我的眼睛上打着光翻着眼皮,在我的胸口插着红蓝两种颜色的小夹子,我觉得有些疼,耳边是嘟嘟的仪器响,权晟风挤在中间,目光在我和那些大夫的脸上来回游移着,过了许久,一个年岁稍微大些的大夫将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不是医学奇迹,她做了个噩梦吧,这三个来月一直虽然生命迹象平稳,但就是没有任何大脑复苏的迹象,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了反应,再观察几天,应该是没有危险了,她清醒了。” 权晟风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着,他忽然蹲在我床头,死死攥着我的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态的他,在我心里,他始终是沉稳内敛得几乎没有表情的男人,不管遇到什么,他总也泰然处之,我很少见到他盛怒和疯狂,而此时此刻,他就那么不可抑止的颤抖着,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张了张嘴,喉咙间发出有些不像我的声音,很轻细,似乎有气无力的,还有些喑哑,“晟风——” 他将我的手贴在他的唇上,轻轻的吻着,我被他吻得有些发麻,忍不住笑了笑,他看着我愣住了,眼睛都不眨,我怔了怔,“是我脸上有东西很丑么。” 他看着我笑了笑,“不,很美,白鸢鸢,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他忽然眼圈红了,他闭上眼,身子都在颤抖,我的手背上是他氤氲开来的热泪,滚烫而灼热,我也忍不住哭了,“晟风,你从来不掉眼泪的。” 他将整张脸都埋在我的掌心里,每一下呼吸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很想抱抱他,可我没有一点力气,他哭了许久,终于止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着,我这才发现,他的下巴和人中全都是胡茬,好像很久都没有刮过了,我吃力的抬起手去摸,他没有躲,只是任由我蹂躏着他的脸,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惊喜笑容。 “权晟风,你现在看着好老啊。” 他忽然笑出声,“我知道,从你倒下昏迷到现在,我一天比一天老。” 我瘪着嘴又开始哭,“我说着玩儿的,不老。” 我动了动身子,后背和四肢都僵硬发麻,我将头扭到窗外,树叶似乎有些黄了,我愣了愣,“现在几月了?” “十二月底了。” 我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我昏迷了多久?” “不到三个月。” “这么久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将盖了一半的窗帘都掀开,然后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透透气。” 我闻着冬天的味道,湿湿润润的,“晟风,是不是下雨了?” 他嗯了一声,“下了两天了。” “北方现在,应该是下雪吧。” 他点点头,坐在我旁边,“起来坐会儿。” 我说好,他轻轻将我抱起来,给我身后垫了一个枕头,“累么,累就告诉我,我扶着你躺下。” “躺了这么久,我怕肌肉萎缩。” 他从床头拿起来水杯,用小勺喂着我喝了两口水,“白鸢鸢,以后不要再吓我,我命令你,不允许。” 我抬起手臂,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抬高,我只能停在他的大腿上,“当时那个场面,我没想别的,可能是本能,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我宁愿是我死。” 他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在乎我。” 我点头,他抬眸看着我,“在乎我还是在乎白唯贤。” 我轻轻叹了口气,“都在乎。” 他似乎早有预料我会这么说,并没有失望,而是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死里逃生,会骗骗我。” “晟风,他是我所有青春记忆里最好的时光,最难忘的人,那么多年,几乎是我的半辈子,我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 “我知道。” 他声音格外轻柔,他坐过来,将我的身子拢在他的怀里,下巴搁置在我的头顶,“白鸢鸢,你为我挡那个花瓶时,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想什么。” “我这辈子一定会娶你。” 我眯着眼睛,“白唯贤也这样说过,但是没有做到。” “我承诺,只要你嫁,我一定娶。” 我动了动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晟风,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第一眼吧。” “那是因为我美貌么。” “不。”他将我的头发都拢到旁边,我问到了头发上不好闻的气味,许久没有洗漱了,我好像要发霉了。 “因为你让我觉得,世间有真情,我母亲死前对我说,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为了白恩国耽误了一生,可她又不后悔,她说从怀了我那一刻,就不再后悔了,至少白恩国给了她一个孩子,我就是她的命,我这么多年,即使是谈秀雯对我那么好,我还是不相信爱情,白鸢鸢,你能在人都找不到的情况下等了他十四年,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是你等了我十四年,就算死,我都会给你一个名分。” 我陷在他温暖的怀里,耳畔是他疲惫又温柔的声音,我从没觉得这么安心过,我回想着在包房里为他挡下危险的那一刻,似乎就是因为爱情,这种爱情,没有白唯贤给我的长远深刻,却足够在短时间内,用轰轰烈烈打动我包围我,他们说女人得到全世界男人赞美和爱慕的目光,都不如只得到一个男人从生到死的爱情更幸福,我知道权晟风就是那个男人,我会慢慢把白唯贤从我心里择出去,将那些痕迹都铲除,我用了十四年慢慢的变凉、变绝望,我最多再用十四年,去遗忘去掩埋。 “晟风,最多再等我十四年,我就会给你一个最原原本本心无旁骛爱你的白鸢鸢。” 他轻笑了一声,“才十四年,我以为你要我等一辈子。” “我不舍得。” 他笑着吻了我脸颊一下,我嫌自己没洗脸很脏,就来回躲,他乐此不疲的吻着,最终还是我缴械投降。 “大夫怎么说,在我昏迷的时候。” 权晟风停下,摸着我的手,我低头一看,竟然苍白又枯瘦,“大夫说要是过了今年再醒不过来,就要判定你脑死亡了。” 他的神情落寞了下去,“白鸢鸢,如果你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分明去救你,怎么会变成害了你。” 我扭头枕在他肩上,眼睛望着他的脸,他比我还要憔悴疲惫,我好歹昏迷着一直在睡,他却是夜不能寐,我能想到,这不到三个月,他是怎么煎熬挺过来的,我忽然很后怕,如果我醒过来了他倒下了,我们是不是就这么错过了。 “晟风,你为我险些死过一次,白鸢鸢不值得,你都这么做了,你值得我为了你做一切,我不后悔,就算真的死了,我都不会后悔,我会庆幸,因为如果是你死了,我以后就没法活下去了。” 他死死抱着我,两条胳膊恨不得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你怎么知道,你死了我就能活。” 门在这一刻忽然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我不认识的陌生男人,都穿着黑色的外套,他们站在门口,恭敬的弯了弯腰,“权总,警察来了。” 权晟风嗯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男人转身出去,将门打开,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进来三个警察,其中有一个是女警,他们坐在靠着门的椅子上,看着权晟风点了点头,“权先生,昨天下午我们接到了市医院的消息,林总没有抢救过来,失血过多。” 我愣了一下,扭头去看权晟风,“他怎么会——” 权晟风低眸看了看我,“与你无关。” 他轻轻摸着我的脸,将我额头的伤口给他们看,“林建海先动手伤了我女人,我想,这属于正当防卫。” “这个我们了解,但是他死了,这就属于防卫过当,您指控了他强、奸未遂和蓄意杀人,但是他已经死了,我们无从调查,不过根据当时我们进到包房的场面来看,的确是这样,我们也去找了另一个被您指控的相关人,白唯贤先生,他一直说,这是他和林建海的交易,白鸢鸢女士是受害者,现在我们有两个案子趋向,第一,是您过失杀人,要面临的刑事责任,第二,可以和白唯贤先僧共同承担死者家属要求的赔偿,这个我们会酌情考虑,考虑到白女士的伤情和受到的危害,这是也是可以不走法律途径的,只要达到和解,在我国刑法上,这方面的相关案例松动性很大,可以根据事实来进行调控。” 权晟风抿着嘴唇,“死者家属要求多少赔偿?” “这个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刑事责任这方面。” 权晟风没有再说话,警察将目光看向我,“白女士,可以问您两个问题么。” 我点了点头,权晟风仍旧搂着我,“她刚醒,脑子不是很清楚,你们尽快问完了让她休息。” 警察配合的点头,“这个自然。” 他打开记录本,“白女士,请问当时是他拿着利器要砸向您么。” 林建海已经死了,我如果说是替权晟风挡的,会不会让案子更复杂,我头还是有些疼,我抬头看了一眼权晟风,他不动声色望着床,警察很疑惑,“有问题么白女士?” 我摇头,“是这样,他要强、奸我,我不从,后来权晟风带着人赶到了,两拨人发生了口头冲突,林建海恼羞成怒,拿着利器过来,是朝着我和权晟风的方向,我本能的喊了一声,权晟风在回头的时候,他就砸向了我。” 警察蹙眉点了点头,“那么您是被当作交易的筹码经白唯贤先生送到包房的么。” “这个不该问她。” 权晟风搂着我,“去问白唯贤,另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警察,“林建海是什么人,你们调查了么,他贪污公款,和很多政客都有不好的往来,还坐着企业的暗箱操作,他口碑很狼藉,我认为,他死了,是活该,何况我们是自卫,我是个粗人,我办事的方法很简单,他既然要杀我的人,我教训他是应该的,至于之后的问题,我会让我的代理律师跟对方交涉。”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刑事责任这方面,权先生也是要为自己防卫过当的过激行为做一个解释。” 权晟风嗯了一声,侧目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男人,“亲自送警察离开,到局子里,解决一下。” 男人会意的点了一下头,“是,权总。” 他走到三个警察面前,指了指门口,“请吧,我们权总认识你们局里的人,我过去交涉一下。” 警察沉默着站起来,其中两个先出去,那个问话的一个年长些的又站住了,看着权晟风,“权先生,只要将死者家属那边的赔偿做到了,关于防卫过当,这些事都是可大可小,以您的路子,还有这件事本身的复杂,镇压下来很简单,但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泄露出去,不然大家都不好做。” 权晟风站起来,走过去,和那个警察握了握手,“多谢。” 警察点头,转身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你会出事么。” 他回头,将风衣脱了,搭在椅子背上,“自然不会,这件事,首先林建海的家人就不敢声张,林建海是个特殊人物,他这么多年,其实就一直在犯法,他一旦非要追究我的刑事责任,他的问题,就不好办了,搞不好所有的财产都要上缴,补他这么多年的逃税,更不要提找我要赔偿,所以刚才那个警察说,可大可小,就是这个意思,我局里有人,和政客沾边,压下这个不难,他们要多少钱,我给就是了。” 我舔了舔嘴唇,“那白唯贤——” 权晟风的脸色垮了下来,他看着我,有些怒意,“还问他,白鸢鸢,他害你还不够么?” 我靠着床头,静静的望着他,他大抵是看着我那么瘦弱苍白,也有些不忍,怒火慢慢的平息下去,他站在原地,许久才说,“他没事,但是,白鸢鸢,不代表我可以放过他。” 我身子抖了一下,以权晟风的本事和智谋,他如果不打算放过白唯贤,他一定有不了好下场,我身子的知觉渐渐恢复过来,我趴着要下床,结果身子一软,没有控制住得栽了下去,权晟风阴沉着一张脸垫在我身下,我拉着他的手腕,“其实,白唯贤也算你的弟弟。” 他忽然身子一僵,然后毫不留情的将我的手甩开,“他是白家人,我和白家没有半点关系,哪来的弟弟。” “但是这本身就是事实,不管你多么怨恨,你们的父亲都是一个人。” “白鸢鸢,住口。”岛夹上亡。 他站起来,背对着我,整个身子都在剧烈起伏着,“我不想听,我现在只有两个事要做,一个是从白唯贤手里将白家欠我和我母亲的拿过来,慰我母亲亡灵,另一个,就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带你离开。” 我跪坐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腿,他没有躲开,却也没有蹲下来,只是背对着我沉默着。 “你母亲,到底愿不愿意这样。” “一定愿意。” “你说,我是个好女人么。” 他不懂我为什么这么问,沉吟良久,才说,“是。” “即使我曾经做过妓、女,身子不干净,被世人唾弃了,你也这么觉得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女人坏女人,不该以这个分界。” “那你说,你母亲也是好女人,对不对?” 他大抵明白了我这么问的用意,没有再说话。 我爬过去一点,抱着他的小腿,“你母亲做过戏子,那个时候,这个职业,也是风尘里的,即使再洁身自好,谁又相信,军阀、财团、地主看上了就要强行纳进府里做妾做小,同样遭人唾弃,但是她也是好女人,你对我说,好女人和坏女人不以这个来分界,那么以什么,如果是以情,那我告诉你,你母亲不愿意你这样,白恩国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即使他负了你母亲,就像白唯贤和我,在关键时刻,我还是可以为了白唯贤不顾自己的安危,你母亲又怎么愿意看到,你把白家百年基业都毁了,你让她能瞑目么。” “白鸢鸢!” 嫂索 故人一世安 权晟风忽然很大声的喊我的名字,他转身蹲下来,钳着我的下巴,眼神里是嚣张和怒火的戾气,“我说了,不一样,你们不一样!我母亲这辈子太冤了,她带着我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么,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保护白唯贤,你怕我害了他,那你想过我么,我这三十七年,怎么过来的?我母亲死后,我忍辱负重到今天,你让我因为你这一番话就什么都不做了?白恩国和白唯贤,都是一样的男人,他们不值得你们为他这样,白鸢鸢,你和我母亲,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毁在了白家男人手里,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清醒过来。” 我静静的望着他,我没有哭,我的眼里只有心疼,心疼背了这个仇恨的包袱这么久的他,心疼为了给他母亲报仇而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的他,更心疼我和他母亲一个生一个死,一个是他爱的女人,一个是他唯一的亲人,我们都爱上了白家的男人,至死不渝,一个已经搭上了性命,一个险些搭上了性命。 他蹲在我面前,脸上都是痛苦,他很少脆弱,他也不能脆弱,我不知道他这三十七年怎么煎熬着过来的,年幼看到了人世的沧桑和不公,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比我体会得还要残忍,他大抵活着的宿命,就是要夺了白唯贤的一切。 我恨我自己,无能为力,却还一再干扰他,如果没有我,权晟风根本不需要顾忌,我给他带来的,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权总。” 一个男人推开门,没有进来,而是从门缝里看了看他,“白唯贤在过道里,问白小姐醒了么。” 我和权晟风的身子同时一动,他抬起头看着我,猩红困倦的双眸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我也静静望着他,良久他对我说,“白鸢鸢,告诉我一句实话,我和他,你到底在乎谁。”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权晟风看著我的眼睛,那股执着和坚决让我无处可逃,我只能面对着他。似乎他什么都可以护着我迁就我,唯独在白唯贤这件事上,他总是不能退让半步,我知道爱情都是自私的,他越是想要占有,就越嫌自己占有的还不够,可我都不清楚我的内心,我只能以沉默来和他抗衡。 他等了許久。都没有等到我的答复,他自嘲般的笑了笑,“白鸢鸢,你觉得你爱他会累么。” 我抬起手,去摸他的臉,坚硬削瘦的轮廓,青硬繁茂的胡茬,我忽然特别心疼他。如果不是爱了我。而是爱了别人,他这么好,天下女人都拒绝不了,我挺怨恨自己的,为什么做不到像谈秀雯爱他那般能痴狂能疯癫,又为什麽做不到像对待白唯贤那般,用十几年来诠释一句“至死不渝”,可时间太强大了,有时候一秒钟的差错,可能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我现在就觉得有些累了。”岛夹吉圾。 他嗯了一声,低眸看着地面。“白鸢鸢,我也有点累了。” 我的手顿在他脸上,“什么。” “我说,我对你这么毫無回应的付出。累了。” 他说完这句話站起来,并没有看我一眼,而是转过身去,迈步走到门口,停在那里,“这次你虽然是为了替我扛下,但是如果没有白唯贤把你带过去,我们谁都出不了事,我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我你才躺在这里,但事实真的如此么?你醒过来之后,问过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么?你看看我的脸,你自己想,我是怎么熬的,我白天没怎么吃饭,夜里没怎么睡觉,我把所有的生意都推给别人做,除了去找大夫问情况去上厕所,我几乎日夜寸步不离的看着你,而白唯贤呢,他每天晚上过来看看你,偶尔还来不了,来也是带着冯锦一起,我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耐心的搂着冯锦过马路,给她系扣子,围围巾,我都替你不值,他拿着卖你的钱给冯锦买了过冬的衣服和她爱吃的东西,他来这里,给你买了什么?” 他低下头,我跪坐在他身后,安静的听着他说的话,字字珠玑仿佛戳进我肺腑。 “我说我不会放过他,我这句话并非因为我自己的仇恨,我实在无法忍受他这么混蛋对待你,可你担心他,怕我会伤了他,白鸢鸢,你拿着我对你的爱和不舍,在预支我能给你的容忍,你让我为了你放弃为我母亲报仇的想法,那我让你为了我放下白唯贤,你听了么,为什么每次你说到的,我没有做不到的,即使这次,你明明都选择了跟着他,我得到手下的消息,说看见他带着你进了莺歌燕舞,我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去,就怕来不及,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就是离开他跟着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所有东西,你要我的心煮着吃我都可以给你,但是白鸢鸢,我觉得我也累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他就在外面等着,我不会再拦着,你可以选择跟他回去,我也许能救了你一次两次,但是救不了你很多次,我也是人,我有做不到的事,赶不到的时候。” 他说完拉开门,就那么离开了。 我望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缝隙之外是过道里雪白的灯光,就像我梦里的那个场景,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给不起权晟风的痴心,却还无端招惹了他的深情,白唯贤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是疼是痒,是深是浅,都和我的生命融为了一体,我爱他爱到了我自己都惊讶的地步,我说服自己去爱权晟风,把我所有的心和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他对我那么好,呵护备至,我本来不值得,可他却让我觉得自己也是个需要关怀和温暖的女孩,而不是别人眼里口中辱骂的妓、女,他给了我一种全新的生活,让我对之后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我再不害怕自己一个人的深夜,我可以找他,我再不害怕在人山人海里找不到我回去的路,我可以找他,但我就是做不到,从此以后把白唯贤和我的血肉分割开来,就像权晟风对我,明明付出的永远无法和回报对等,还是一头扎进来不撞南墙不回头。 大夫说我已经昏迷了三个月,几乎都要判定我脑死亡了,林建海为了自保只能不顾一切的砸下来,他是要权晟风死的,目标是正中后脑,我当时都能想到,也许这一下砸上去,连命都要搭进去,我为什么能毫不犹豫的推开权晟风迎上去,我当时以为只是想要还他的情,可现在看来,也许不是那么简单吧,当我看着他离开,留下那样一番类似道别的话,我的整颗心都被活生生的揪了起来,我想喊,想哭,想飞奔出去,我突然怕极了失去他。 我爬着跑出病房,过道里是新擦的地,又湿又滑,白唯贤和权晟风坐在旁边几米之外的椅子上,他们一人点了一根烟,冯锦没有跟来,我趴在地上,到了嘴边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醒了就好,我没别的事,就是来看看。” “你如果进去看看,她会更高兴。” 白唯贤蹙了蹙眉,“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其实我记忆里,白鸢鸢和我不过几面之缘,虽然我碰过她,但是我觉得,风尘里的女人,对于碰了自己的男人不该都动情吧,我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这样。” 权晟风极力隐忍着,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侧面太阳穴位置暴起的青筋,他忍了许久,还是爆发了,他忽然站起来,一拳头捣在白唯贤的鼻子上,白唯贤根本没有丝毫防备,直接栽在了地上,权晟风追过去,抬腿一脚狠狠踩在他背上,那白唯贤整个人都匍匐在地,我张大了嘴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眼前都是他们厮打在一起的身影,白唯贤年轻力壮,虽然不如权晟风力气大,可毕竟比他年轻了将近十岁,而且权晟风已经三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此时的疲惫,根本没有过多的力气和他打持久战,白唯贤反应过来之后反手就是一扬,正好捶在权晟风的下巴上,权晟风朝着墙根栽过去,他坐在地上,捂着伤口,“白唯贤,如果不是我这三个月精疲力竭,你以为凭你这两下子,能跟我动手讨到便宜么,我要是发狠了,你连半条命都留不下,你有跟我动手的本事,怎么连个人的底细都查不出来,你到底还是我手下败将。” 我捂着嘴,他这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可是白唯贤已经被他打得晕头转向,他满脑子还都是权晟风坑了他算计了他害得他现在落魄的仇恨,他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也倒在地上,和权晟风面对面的喘气,“我到底招惹你什么了,让你这么恨我,处处都针对我。” 权晟风擦了擦唇角的血,“白唯贤,你的东西,其实从来都不属于我,我不打算要,我也不屑于要,我这么多年,不是没钱没地位,可我就是放不下,你抢走了也该有一部分属于我的东西,还来抢我爱的女人,就算她属于你在先,可你根本不配。” 白唯贤抹了抹流血的鼻子,眉头蹙得更深,“我的女人,小锦么?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什么时候跟你抢了?” 我闭上眼,忽然很想笑,我在白唯贤心里,哪里算是他的女人,我不过只是一个粘着他不肯离开没皮没脸的狗皮膏药,他真正给予名分的,不就只有一个冯锦么。 权晟风气得扑过去,他死死压着白唯贤,狠狠的打他的脸和胸口,砰砰的声响听得我心都在流血,“白唯贤,你他妈有没有良心!除了冯锦,你眼里看得到别人么,你以为冯锦忠心你么?白唯贤,你看看这是什么!” 权晟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扔在他的身上,白唯贤摸索着拿起来,“给我看什么?” “照片。” 白唯贤翻弄了几下,眼睛忽然眯起来,他的身子都紧绷着,一动不动的望着屏幕,权晟风冷笑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还躺在地上的他,“冯锦怎么拿下了国标特级的证书你知道么,她才二十五岁,就算再练十年都未必能当特级教师,她和三个评级的教授评委上床睡过,没错,她离开莞城时怀的孩子是你的,她为什么打掉你知道么,她不能因为孩子耽误了她陪睡去拿证书!换了你是男人,女人就算不在乎自己怀着孩子不能做,可你又会有兴致上一个孕妇么?” “权晟风你闭嘴!听到没有,闭嘴!” 白唯贤怒吼着,我从没见过那么崩溃到极致的他,他踉跄着爬起来,却再爬到一半时再次跌倒了,他趴在地上,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屏幕,眼圈在下一刻红了,但是他没有哭,而是狰狞着笑,那是我见过的人世间最恐怖最绝望最惊涛骇浪的笑,他笑了很久,在寂静空荡的走廊里久久回响着没有散去,权晟风就那么望着他,痛快的笑意在他脸上越来越深。 “不是看着清纯的女人就一定真的有你看到的那么美好,也不是你以为的妓、女,就对你没有真心,白鸢鸢到底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因为所有能让你知道的途径,我都封死了,你该知道我的本事,足以到你死,也不会清楚。” 权晟风说完俯身看着他,“你就抱着你以为清纯的冯锦,过一辈子吧。” “滚!权晟风你闭嘴,滚!” 白唯贤怒吼着,带着哭腔,他躺在地上,一直在喊,却听不懂喊的是什么,权晟风忽然转过身朝着我走过来,他看见我趴在病房门口并没有奇怪,似乎早就发现了,他在我面前蹲下,轻轻的将我抱起来,为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他望着我,似乎要把我刻进骨子里一般,“白鸢鸢,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能不能取代冯锦,得到你等了这么多年的白唯贤,之后都靠你自己,不过白唯贤已经对她动摇了,其实把我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怀里,对我真是一种折磨。”! 他苦笑着,低头吻去我的眼泪,“别再哭了,我记得我承诺过,我这辈子只要在你身边,都不想让你再掉眼泪,回到莞城那天,你对我说谢谢,给了你这么美好的阜城时光,其实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我活了三十七年,我唯一一次这么快乐。” 我拼命摇头,只是哽咽在喉咙的千言万语,怎么也挤不出来,我急得只有抓住他,但是他却拂开了我的手,“其实这辈子,我没想再爱哪个女人,我觉得给不了她,我就不能耽误,白恩国耽误了我母亲一辈子,我虽然不承认,但我就是他儿子,我不能再像白唯贤那样,他们这对父子,欠了女人太多,我只有一点不欠,才能弥补。” 他低着头,一地浑浊的热泪滴在我裸露的大腿上,“白鸢鸢,我知道早晚你还会去找他,我的私心就是把你困在程公馆,困在我身边,所以我才带着你离开了莞城,那天我跟你说,回来吧,我其实很希望你说不,但是你好像比我还迫不及待,在那一刻,我就已经放开你了。” 我只剩下哭着摇头,他将我松开,站起身,我仰头看着他,“晟风,你听我说——” “不要再说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如果你告诉我,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我甚至可以帮你杀了冯锦,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白唯贤面前,可那样,白唯贤只会恨你,我找人跟踪冯锦很久了,我相信有了这些,白唯贤会离开她。” 我趴在他的脚上,死死箍住他的腿,“不是,你先听我说——” 他轻轻退后了一步,我的身子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他没有再俯身扶我,而是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口走,我听见他对我说的最后那句话,“白鸢鸢,我真恨自己不是白唯贤,得不到你的一颗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请允许我尘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过去 我忽然忍不住嚎啕大哭,那种将我骨血分离的感觉似乎要把我生吞活剥,这就是失去,十四年前我失去白唯贤,十四年后我失去了权晟风,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走了,这次。我知道,我是彻底失去了他。 他累了,就像我在这一次一次的被抛弃被利用和被侮辱中,对白唯贤也渐渐死心绝望了,我以为权晟风会一直在,我以为即使全世界离开我背叛我,他都会陪着我在我身边直到爱情里所谓的地老天荒。 直到他离开我的这一刻,我才知道每个人给予另一个人的永恒是需要回报的。白唯贤伤了我。而我又伤了他,这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自古情关害了多少人,多少江山红颜。 我趴在地上,冰凉刺骨的感觉包裹我,一点点侵蚀了我,我只剩下流泪,连追出去的力气都没有,我在恍惚中听到了过道里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唯贤!” 我抬起头,冯锦从外面跑进来,扑在仍旧倒在地上当白唯贤身上。她眼泪哗哗的留下来,白唯贤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就任由她那么抱着,冯锦瘦弱的身躯根本扛不住他。她只能干着急,不停的问着你怎么了,白唯贤忽然坐起来,他靠着墙壁,静静的望着冯锦,冯锦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能看到白唯贤的脸,他带着疏远和淡漠,“你刚才进来碰到谁了。” “世纪名流的权总。”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我……” 白唯贤没等她说话,就抬手打断了她,“不要跟我说,因为我,早在一年前你就认识他了,不然他不会拍到你这些丑陋肮脏的证据!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你清楚,你隔三差五就跟我说你加班,冯锦,我爱你爱到了不惜去把另一个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换钱,给你买你想要的,你打扮了,去宾馆陪别的男人上床,我给你的还不够么,舞蹈家对你来说,比我重要是不是,比孩子重要是不是!” “唯贤!” 冯锦惊恐得坐在地上,她不停的颤抖,身子软得就像是掺了水的一滩泥。 “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没有办法!” “不要跟我说这些。” 白唯贤靠着墙,憔悴而落寞的脸,就那么深深的望进我眼里,我抓着一侧的墙根,白色的墙皮嵌进指甲里,疼得我直冒冷汗。 “小锦,我自认为,我对你做的够多了,我不知道白鸢鸢到底是什么人,我越来越不清楚了,权晟风为什么三番两次对我说我会后悔的,我把她卖给林建海,换的钱为你礼物,她差点死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到底她为什么……” 白唯贤忽然爬着站起来,他跌跌撞撞的往这边来,每走一步就绊个踉跄,却还坚持着走,冯锦爬起来从后面抱住他,泪如雨下,“唯贤,你相信我,我以后不会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再给你生孩子,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学了一辈子舞,我不舍得放弃,就像你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你失去了生不如死,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我知道那样很肮脏,我再也不会了,唯贤你相信我……” 白唯贤的眼睛死死盯着折扇病房的门,他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我使劲往后爬,想将门关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做,他就推开门进来了,他站在我面前,缓缓蹲下,看着我,我用力直起身子,回头去扶着床站起来,他从身后将我抱住,扳过我的身子,我只能被迫面对他,他看着我的眼睛里尽是陌生和疑惑,他轻轻抬起手,抚上我的脸,很轻,“白鸢鸢。” 我身子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我只能将大半个身子都陷在他怀里去支撑自己,我们的衣服上都是湿湿的灰尘,脏了一大片,他的手指停在我额头的伤疤上,忽然笑了笑,“还疼么。” 我被他这副样子吓得有些恍惚,我摇头,他哦了一声,“还怪我么。” 我咬着嘴唇,“不怪,从来就不怪。”岛状厅弟。 他笑着将我拥入怀里,我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柠檬兰花的洗衣粉,还有冯锦的香水味,我忽然觉得好陌生,那不是权晟风身上的烟酒味道,不是他为了我抵挡一切的男人味道,更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白唯贤,我终于知道,在霎那间释怀的感觉,就是你所有的固执和坚决,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溃不成军,你一直以为,也需要一辈子甚至更久,可它就在顷刻间变了味道,离你越来越远,或者说,是你主动放开了。 我轻轻推开他,望着他的脸,“白总。” “我想听你喊我名字。”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冯锦从后面冲过来,再没有她往日的温和和柔情,她死死拉着白唯贤的胳膊,像是想将他摇醒了一般,“唯贤!你看看我,我在这里,你对我说的,对我承诺的你忘了么!” 白唯贤的眼里仍旧只望着我,他对冯锦的控诉充耳不闻,她哭得天崩地裂,他还是只看着我,似哭似笑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水汽,“白鸢鸢,你是不是爱我。” 我的眼前,越来越朦胧,最后就那么聚集在一起,接着脸上温热滑过,我低下头,“嗯。” 他轻轻将冯锦困在他胳膊上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冯锦的哭声僵住了,她就那么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白唯贤将自己和她分开,然后朝我走过来,他每走一步,我都退后一步,可他没有放弃,反而逼近得更快,直到我靠着窗户再没有后路可退,我们都停住。 “白总,不要再过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户,这是在三楼,医院的楼层之间间隙很大,说是三楼,却赶上了普通居民楼四五层的高度,可能是刚醒过来头还是疼的,我往下看了一眼,觉得很晕,我扶再墙站好,他的手伸过来,被我闪身躲开。 “跟我回家。” 他说完这句话,我愣住了,我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我的家,你不认识。” 那里,现在也许权晟风也不在了,他离开我了。 我想到他,忽然就哭出来,他刚刚走的,没有再回头,他说他能为我做的只有这些,将冯锦的真面目拆穿,让白唯贤离开她,而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留在他身边。 权晟风,你到底要做多少让我窝心的事,说多少让我难受的话,你说我是你的克星,是被佛派来降住你的,可你何尝不是我的劫难,你就连离开,都想让我悔恨不安一辈子。 “跟我回我的家,那就是你的家。” 我低下头,痴痴的笑出来,这话等了多久我都不敢回头去想,十四年,十四个春夏秋冬,我怎么带着那份执着走到今天,多少个夜我冷得蜷缩在一起,我在梦里都喊着唯贤哥哥,可现在他就在我眼前对我说跟我回家,我却觉得我再不是那个为了他能抛弃所有的我了。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像权晟风对我这样,不计一切的爱着守着,我真想捧着他的脸问一句,“晟风,这三个月,等得是不是很累?” 我靠着墙,仰头望着天花板,冯锦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让我有些厌倦,我闭上眼,静静的站着,这颗早就在等待和漂泊中千疮百孔的心,到底该停泊何处,向于谁人? “鸢鸢,跟我回去吧。” 下一刻,白唯贤将我打横抱起,他可能是有些冷,抱着我往过道里走的时候,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冯锦始终追在我们后面不肯放弃,湿滑的地面将她滑倒,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趴在地上喊着,“唯贤,你不要离开我,你听我说……” 白唯贤仍旧没有回头,他抱着我继续往前走,冯锦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她一把拉住白唯贤的袖子,力气之大差点把我甩下去,“唯贤,我又怀孕了!” 白唯贤的步子猛然顿住,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涛骇浪,旋即就冷却了,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谁的。” 冯锦整个身子都颤了起来,“你说呢,白唯贤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这孩子是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男人的。” 冯锦冷笑着跌坐在地上,她愣着,然后就笑,脸上还挂着眼泪,狰狞而绝望,还带着几分自嘲,“唯贤,我纵然背叛你,对不起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怀上那些人的孩子啊,这几个月,我除了你——” “权晟风给我看的照片,是你上个月告诉我去出差,在宾馆门口被拍到的,你旁边的那个男人,不是我吧。” 白唯贤将我放下来,揽着我的腰,低眸去看她,“我对你怎么样,小锦,你跟我说,我对你好,还是那些男人对你好。” 白唯贤眼睛猩红,他蹲下,捏着冯锦的下巴,越来越用力,冯锦绝望的闭上眼,颤抖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眼泪,看上去楚楚可怜。 “你用你这副模样,骗了我多久,我想过娶你,我已经沦落到了要靠卖女人去换钱,可我拿到支票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裙子,可那个时候,白鸢鸢在包房里被男人折磨得差点死了,如果不是权晟风赶过去,我现在都不敢想,我是不是成了杀人凶手,小锦,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他冷笑着,眼泪从眼眶中滚下来,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都被揪起来,白唯贤为了冯锦哭了,如果不是爱到了骨子里又恨到了骨子里,他这男儿泪怎么会就这样掉下来,而他从没有为我哭过,从我们分开到现在,他身边有过多少女人,我都不敢想,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我苦苦等了这么多年,最终又得到了什么,他带着我离开,因为愧疚还是可怜,他抛下冯锦,却是因为给了她太多,如果可以,其实我真的宁愿做冯锦,至少我曾完全拥有过。 “唯贤,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冯锦搂着白唯贤的脖子,她想贴上来,却被他毫不留情的推开,“如果你主动向我坦白,我这么爱你,我不会忍心赶你走,我会不原谅你,可你一直瞒着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有孩子了,如果我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做的事,这个孩子你是不是想打掉?” “没有!你忘了,一月份你三十一岁生日,我想等到那个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的,我不是像你想的样,求你信我……” 白唯贤缓缓站起身,他闭上眼,负手而立,紧挨着我的身体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生意上,我被权晟风打击了,我恨,也痛,白家基业就这么毁在我手上,我不甘心,可小锦,如果我能用这一切换来你对我忠心耿耿一心一意,我都可以给出去,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冷笑着低下头,眼泪流出来,滴在他的黑色皮鞋上,氤氲出一片湿润。 “不会,唯贤你还有我,我不会走的,等孩子生下来,生下来你去做鉴定,我保证他是你的孩子……” 冯锦边说着边嚎啕大哭,那哭声在寂静的过道里回响着,要多凄厉就有多凄厉,几个值班护士从办公室探头,往这边看着,却并没有上前制止,我隐约听到她们在指着我,“那是权总的太太,权总很厉害的,咱们还是别过去惹事了。” 我的心被那句“权总的太太”击得一颤,我望向门外,天地之间都是混沌的雨雾,下雨了,到处都是朦胧一片,在莞城,还从没有过哪个冬天下了这么大的雨,我眯着眼去看,一束刺目的光线自一侧的方向打过来,停了许久,白唯贤没有再和冯锦说什么,他只是一直在笑,笑够了,就牵起我的手,往门外走,冯锦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跌坐在地上,像是疯了一样,凌乱的头发披在肩头,乱糟糟的,脸上的泪痕将她那张清秀的容颜也变得狼狈而惨白,我跟着白唯贤走到雨棚下,他从一侧控水的伞堆里拿起了一把蓝色的雨伞,他撑在我头顶,温柔的对我说,“鸢鸢,跟我回家。” 我扭头去看他,他脸上的温柔让我觉得无比陌生,我呆呆的望了许久,“冯锦呢。” “不用管她,她有的是地方,那些男人,都可以收留她。” 他说完蹙着眉头,“我觉得自己很失败,鸢鸢,我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人心,我以为对我一心一意的,全都在算计我骗我,我始终都不相信的,竟然为了我做了这么多,鸢鸢,你是不是爱我?” 我低下头,想了许久,“你那么爱她,都可以不管不顾,我又能算什么。” 故人一世安: 他愣了一下,手扶着我的肩膀,“不一样,我爱她,她欺骗背叛了我,我不能容忍。” “那我问你,你爱我么。” 白唯贤沉默了,他抿着嘴唇,迎上我的目光,“我不知道,对于你,给我的感觉太乱了,我现在都不清楚,你到底是谁。” 我笑着,迈出去,他跟着我,为我撑着伞挡住雨水,初秋的阜城细雨连绵,权晟风也是这样,揽着我的腰,陪我走了整座城市的路,他那么冷硬的男人,却在我面前,总是那般温柔,他似乎没有脾气,即使我说错了,让他生气了,他也是无奈的一笑而过,偶尔一声叹息,微微蹙眉,都让我觉得那么安心温暖,白唯贤牵着我走上马路,对面停泊的出租就等在那里,他招了一下手,车开过来,在打开闪光灯的霎那,我瞥见身后一侧撑伞而立的人影,黑暗的雨幕冲刷了他,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望着这边,似乎就是望着我,灯光落在他身上,转瞬即逝,那身黑色的风衣和硬朗的面容,都敲击在我心上,我感觉到他的口型在说,“白鸢鸢,保重。” 我忽然再也冷静不了,人影转身的霎那,我挣脱开白唯贤奔过去,冰冷的大雨浇在我身上,冷彻心骨,我用尽全身力气去追逐,可人影越走越快,我扑在地上,身后是白唯贤惊愕的叫喊,人影的步子倏然顿下,却也只是两秒钟的短暂,就飞快的走开了。 消失在雨幕的深处,被一望无际的黑色湮没,我闭上眼,失去了知觉,脑海里浮现的是权晟风那张无奈而深情的脸,他距离我越来越远,我伸手抓着他,他却躲开了,一边走一边对我说,“白鸢鸢,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看着他丢下冯锦带着你离开,我也要走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人影消失的雨幕深处喊了一声,“权晟风你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鸢鸢吾爱 我掀开被子要下床,门忽然被推开,白唯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看见我醒了笑了一下,“昨天给你抱回来你有点感冒,本来身体就没好,我着了大夫来家里给你输液,现在有没有觉得好点。” 他把碗放在床头,扶着我站起来。指了指门外,“你去洗个澡吧,我闻你身上都是汗味,我给你换了衣服只帮你擦了擦。可能洗个热水澡会舒服。” 白唯贤说完扶着我进了浴室,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他对我的态度似乎变了许多,从权晟风在过道里打了他对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就变了,虽然我和他住在一起的时间寥寥无几,可就那几天,我也能看到他对冯锦真是呵护备至,我不知道一个连说话都不忍心大声对她的男人,要选择甩开她的手是不是真的只因为她背叛了他。 我从浴室里磨蹭了很久,有还是晕沉的,白唯贤在我擦身的时候敲了敲门,问我洗好了么,面凉了,我哦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他恰好将热好的面放在床头,我走过去,接过来。 “你公司的事——” “我没有回去。” 他看着我将面挑起来,唇角带着笑意,“我只筹到了林建海的三百万,另外一个,本来答应了,最后食言了,因为你出事了,转天那个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从中干预不许借我资金周转,除了权晟风这样盛怒,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 我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咬着面,他大抵并不会做饭,也许为冯锦做过几次,味道并不好,而且有些咸,我嘴里没什么味道,吃咸的东西难以下咽,我只能择着菜勉强吃了几口。 “其实我不恨权晟风,我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虽然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可商场从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弱肉强食,他比我强,比我狠,就有理由吞并我,尤其你出事之后,白鸢鸢,你说我绝情也好,说我什么难听的我都能接受。”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将窗帘往两边拉开,他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带着无奈和忏悔的声音,有些深沉和嘶哑。 “当你满脸是血的晕过去,倒在我怀里,当权晟风骂我是混蛋说我是个懦夫,当我抱着你冲出莺歌燕舞的大门,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我其实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满脑子都是我遇到你到那一瞬间的点点滴滴,虽然次数并不多,可仿佛都根深蒂固,我一直也想不通你为什么这样做,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在想如果我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说好。” 我低眸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面,碗身很烫,我需要把指尖翘起来才不至于被灼伤,我有些累的笑了笑,“是啊,曾经,如果你说让我去死,为了你死,我想我会去做的。”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仍旧没有回过头,“我不认为我们这么短暂的时间你可以为我做这些,权晟风说你爱我,你也承认了,可白鸢鸢,我对你做的这些,我想不到有一件事值得你爱我,我似乎从来都在伤害你。” 我有些困倦,身子软得连坐一会儿都觉得疲累,我将碗放在床头,翻身躺在床上,我眯着眼凝视他的背影,他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越过他的头顶,看到外面的天空和对面的摩天大楼。 “今天还下雨么。” “没有,晴。” 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给我指了指远处微红的地方,“太阳,看到了么。” 我嗯了一声,笑了笑,“好看,小时候经常在河畔看落日,我记得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美的落日就是在五岁那年,连河面都是红的。我很懒,总是起不来床,所以很少能看到日出,这如果是在海港,应该更漂亮。” 他的身子在我说完这番话后绷得很直很紧,我惊觉自己失言了,急忙捂住嘴,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他沉默了许久许久,忽然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似乎在隐忍什么,我张了张口,“白总——” “睡觉吧。” 他出声打断了我,然后朝着那边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都没有再看我一眼,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听到一声似乎是拳头击打墙壁的声响,“砰”地发闷,我吓得站起来,走过去握住门的扶手,门外传来的是他断断续续隐忍的哭声,就和我一门之隔,声音越来越大,我闭上眼,靠着门,就那么听着,手贴在门上,感受着他这一刻的崩溃和无助,我一句失言,不知道他又多想了多少,事到如今,似乎面对这一切,倒成了最难的事,不如彼此都举步不前,也好过撕开面具那一霎那,惊天动地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离开了,门外归于寂然,我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早就坨在一起的面条,扶着门站起来,蹲久了的脚有些酸麻,我咬着牙打开门,客厅是满满的阳光,和煦而温柔,雨后初晴,昔年是我和白唯贤的最爱,那时的阜城空气新鲜,轿车都极少,几乎没有现在的高楼大厦,都是四合院和平房,街道旁总有野花野草四季芬芳,他给我编制花环,也常常是在雨后,上面还挂着露珠,他最多只择两种颜色,然后给我戴在头上,笑着对我说,“鸢鸢肤白胜雪,戴着就是花仙子。” 他给我编的时候,我就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凝视他,我记忆里,唯贤哥哥是比父母都亲的人,他每天陪着我,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刮风还是阴绵,他从没有一日不到,除非他病了,也会派佣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他不来找我的那一天,我就不吃饭不睡觉,非要看到他才行,以致于他知道了我这个毛病,经常拖着没有痊愈的身子就跑来,虚弱的朝着我笑,我扑进他怀里,他就点着我的?子,“鸢鸢又不听话,再不吃饭,唯贤哥哥就不见你了。” 我当真会嚎啕大哭,哭很久都停不下来,他吓得不知所措,不停的哄我,等我渐渐止住了哭声,他会问,“鸢鸢为什么哭。” 我说,“唯贤哥哥不来见我,我就扎进阜城河畔,让你想我一辈子。” 那时天真倔强,却是少年真心,此时百般躲藏,只因再不是昔年的人了。 我站在书房门口,透过没有关严的缝隙去看,白唯贤一手支着额头,手肘窝在书桌上假寐,他的闭着眼,却一定没有睡着,即使家里那么远,我还能看到他微微阖动的双眸,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他许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是仍旧闭着眼,我下意识的去看墙上,钉子延伸出来,画去被摘了下来,此时就铺在白唯贤的面前,半卷卷着,半卷舒着。 我就站在门口,轻轻唤了声“白总”,他深深吸了口气,“不是说让你喊我名字。” 我摇了摇头,“一直这么称呼你,让我喊名字有些不习惯。” 我走过去,手伏在桌案上,轻轻抽动了一下那画卷,他的身子再次一颤,然后挪开,我就抽了出来。 画上是我,背景是阜城河畔岸的梧桐树,我坐在板凳上,望着远处,晶莹剔透的眼睛,笑靥如花的小脸,我将目光移到落款,那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鸢鸢吾爱。 我忽然就哭了,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四个字,写得真好看,他自幼学习书画,我一直记得,阜城最好的画师都没有他把我画得更像,这么多年没有再看到他的字,现在看了,太多记忆翻涌而来,白唯贤竟然说,鸢鸢吾爱。 他定定的望着我,我不知他何时站起来了,隔着宽大的书桌,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泪,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时,我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离他更远些,他的手就顿在半空中,良久才抽回去。 “你看这幅画,哭什么。” 我将画卷递给他,他没有接,那追问的眼神似乎非要我回答出来才肯罢休,我闭了闭眼睛,“白总是念旧痴情的人,鸢鸢吾爱四个字,我看了有点感动。” 他浅浅的笑了笑,“可惜,走散了。” 五个字,再次戳中了我的心窝,我低下头,“白总说我像,就是这个鸢鸢吧。” 他重新坐下来,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画,“送你了。” 我错愕的抬起头,他避开我的目光,看着桌子,“留了十五年,只要进了书房,就看一眼,总在想她长大了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和那时一样漂亮,是不是被人护在掌心,还像不像幼年时害怕天黑和下雨,现在终于知道了,也就不留着了。” 我不敢再看他,我转身去拉书房的门,他忽然叫住我,“鸢鸢。” 我的脚步顿下,手上的动作紧了紧,就怕他说出什么,好在他只是叹息一声,“我明日想回一趟阜城看看,那是我故乡,自己一个人太寂寞,能不能求你陪我。” 我的心跳错了一拍,慌乱之中手中的画掉在地上,我想弯腰去捡,余光却瞥到他愈发炙热的目光,我的动作就僵住了。 “我身子不好。” “我早晨问了大夫,这三个月,你调理得差不多,他给你开了药,就在床头,每天按时吃,没有大碍。” 故人一世安: 我咬着嘴唇,“可我不想舟车劳顿。” “你在怕什么。”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格外坚定,在寂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呼吸的房间里慢慢融化,我的手控制不住的抖起来,他似乎轻笑了一声,“程鸢禾。”岛木场圾。 我猛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僵硬着回头去看他,他淡淡的注视着我,笑了笑,“怎么了?我想告诉你,程鸢禾就是画里的鸢鸢,我少年时的青梅竹马。” 我闭上眼,大口的呼吸着,心中也算长长的舒了口气,其实我想,他已经在怀疑我了,也许从最初那一面,我的容貌变了许多,声音也不是当初的稚嫩,可他如果还没完全忘了我,也总能看出几分相似,如果不是我让权晟风将我幼年时期在阜城的痕迹全都销毁,也许他早就认出了我,我们这样互相猜测着,我几次否决,他又找不到证据,于是只能压下那些怀疑和冲动,守着最后的防线不敢认,做了妓、女的我更不敢告诉他,归根究底,错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光阴,我们的身份更是云泥之别,我不知道当一切都揭穿了,他又会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我。 “知道了,名字,倒是好听。” 我喘息着,打开门走出去,回身关门的时候,他仍旧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画,淡淡感伤的语气,“白鸢鸢,你就当做善事,陪我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再回头去看看那条路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以你入画,依然是昔年白衣风雅【1】 阜城的天气算不上好,但是总算不下雨了,有一点灰蒙蒙的,似乎是雾气,有些冷,比莞城冷许多,街上的人都穿着棉袄和风衣,脚步匆忙。偶尔阳光被云层躲开,能照下来一会儿,但是也不温暖,只是刺眼。 我们下榻的地方是一家中等档次的酒店,阜城市里的酒店也是大都市的样子,很高档豪华,但是在乡下,只有那种私人承包地皮盖起来的两三层笑旅店。还是木瓦片低檐的。靠着河岸,有几分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 上次和权晟风住在程公馆,我不知道阜城还有这么雅致的小旅店,其实我可以带着他回程公馆,不仅省下住旅店的钱,还能有林妈她们照顾起居,权晟风说程公馆是他送给我的宅子,即使他离开了我,这套宅子他也不会收回去,可我不想带着白唯贤去住,那时权晟风给我的。就不该有别的男人的痕迹。 我坐在旅店外面的回廊椅子上,这是一条冗长的木廊,陈旧得有些微微塌陷的木板,廊子上面是曲折蜿蜒的木头屋檐。下雨的时候滴在瓦片上就像是敲击乐一样,砰砰嗒嗒的,走廊尽头有盘着头发筛米的妇女,脑后是乌木簪子,都是真的乌木,从山上的乌树干子削下来的,往往都是手巧的汉子在自家院子里用镰刀片薄之后拿利器刻成好看秀美的样式,赠给自己的妻子,对镜贴花黄、梳青丝、绾长发、绣罗裳,这一辈子就这么慢慢的过去了。 不曾生活在丽江、阜城和这些不繁华却另有味道的古城,就感觉不到那份淡谧的人生,我曾想,如果和白唯贤一辈子在这里做对相生相依的夫妻,我宁愿不迈出阜城半步,宁愿此生都看不到大都市的繁华,可惜我在辗转多年还是堕入了风尘,以致于现在我不敢说,他不敢认。 我愣神之际,白唯贤从我身后出来,端着两杯茶,“尝尝吧,这是阜城的习俗,用乌江下游的河水或者后山的小溪水做引,采茶山上每年新收的嫩茶叶,放在乌木的古盅里,蒸一下再用热水泡,出来的味道很香,水甜茶浓。” 我接过来一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都记不清是多少年了,自己私下也泡过,但就是没有他泡的这个味道,我觉得人最怕的不是爱与不爱,恨与不恨,而是习惯不习惯,当你已经无法把这个人把这段情从你的血液里拔出从心上挖掉,你就会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依赖,那么这辈子,也就毁在这个人身上了。 我闻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有些恍惚,他轻轻托着我的茶杯底儿,带着一抹温润的浅笑,“怎么不喝了?” 他将杯托到我嘴边,我只好张开喝了一口,他笑着望着我,“有当年的味道么。” 我的动作倏然顿住,茶水就含在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笑着凑过来,捧着我的脸,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眼里是我错愕的表情,有些滑稽,他的唇忽然就印下来,轻轻的探进我嘴里,将我口中的茶水渡了过去,他咽下去,点了点头,“你不喝,我喝,总不能浪费。” 我彻底愣在那里,他笑得更灿烂,“白鸢鸢,我才发现,你比我认识的女人都有趣。”岛木庄号。 他端着茶杯站在我旁边,眼睛望着远处的河面,我许久才回过神来,“比冯锦也有趣么?” 他的脸色变了变,“我不想提她。” 我笑着摇头,“刚才在船上,她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看着屏幕愣神,如果你不是还想着她,怎么会这样。” 我喝了一口茶,的确,香甜中一点清冽的苦,正是多年前我痴迷的那个味道,可惜那个时候太年幼,品不出什么,只因为是白唯贤泡的,我就憋着气咽下去,之后离开了阜城,和他散落天涯,再想要那个味道,却死活找不到了。 “你说我爱冯锦,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爱么,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身边所有女人,除了我知道有目的接近我我故意顺水推舟的,凡是我的确动了一点心的,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像她。” 他说完叹了口气,“鸢鸢昔年纯净得如阜城的水一样,单纯乖巧,冯锦也是,她的眉眼和笑时候的梨涡,都和鸢鸢像极了,我第一眼就动心了,她在我失去鸢鸢第十一年的时候出现在我生命里,我之前逢场作戏,有过很多女人,可再也没有那样心动的感觉,我感谢冯锦,如果不是她,我现在过得还是行尸走肉一样,我对冯锦,感情很复杂,我心里清楚,我最初只是觉得她像,来弥补我心里对失去了鸢鸢的痛,可这样不公平,我那时觉得,她是那么美好的女孩,我不能亏待委屈她,慢慢的,她温柔体贴,我也就爱上了。” 白唯贤低眸看着手里的茶杯,他轻轻转了转,“我不是不可以原谅她,我也不是没有过女人,我没资格要求她对我自始至终,如果不是最初我因为她像鸢鸢才爱上她,我根本不会赶走她,什么过错都可以原谅,但是她亵渎了鸢鸢,她所有的纯净和美好都是假的,只是骗我。” 他望着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永远忘不了她举着虾酱馍馍跟我说,哥哥给你吃,那一刻我特别心疼她,她才两岁,不该因为家族的争斗而成了牺牲品,记得我从出生到被权晟风算计得破产之前,我始终锦衣玉食,饭来张口,即使这样,我都觉得不快乐,但是鸢鸢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连鞋子都没有,可她总是笑,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逆着阳光,暖得照进我心里,我们困在山涧的那天,我急得都要哭了,森林里迷路,不是饿死就是渴死,又赶上了瓢泼大雨,我们躲在山洞里,根本没有人路过,她还窝在我怀里笑,我说你不怕死么,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她跟我说,不怕,和唯贤哥哥死在一起,也很好呀。” 白唯贤说着就笑出声,我看着他的侧脸,也笑了出来。 “很久没见你笑了。” 他点点头,“是,你在医院昏迷的三个月,我没有笑。” 他深深喘了口气,“权晟风寸步不离的照顾你,我总是晚上去,躲在过道从门窗里去看你,他有时候发现了会出来,大部分他都太专注的看着你,不会知道我来,但是我每个晚上都去,最长的一次,我七点多去,凌晨才离开。” 我听着他说这些,心里的滋味儿很怪,我不知道这三个月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权晟风的深情,白唯贤的悔悟,像是两座山一样压过来,我觉得喘不过气,命运似乎故意捉弄我,要不就让我在人世间漂泊流浪,无依无靠,要不就让我无从抉择去留两难,我低着头,脑海里一片空白,白唯贤不知何时跳过了围栏,正好落在下面河上漂浮的小船上,他笑着朝我伸手,“鸢鸢下来,我带你去看我的老地方。” 我恍然回过神,低头去看,水面激荡着波光,我犹豫得咬着嘴唇,“不敢。” 他笑着仍旧朝我伸手,“我接着你。” 我看着他那张脸,褪去了商场的狡诈和浮华,他仿佛就是这座水城最普通的一个男子,仍旧那般毓质翩翩,浅笑温润,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锦衣,在这乌木砖瓦的映衬下,格外干净晃眼,我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昔年,他张着双臂对我说,“鸢鸢,我带你去乌衣巷放风筝。” 我痴痴的朝着他伸手,不知怎么就唤了声“唯贤哥哥”,他的脸色有一闪而过的伤痛,然后依旧笑着,“我接着你。” 我迈过围栏,跳下去,脚踩在甲板上,左右晃了晃,我站得不稳,就那么直直的向后倒过去,他拦腰将我抱住,还是深情依旧,“不怕,我在。” 我忽然就落泪了,伸手攀上他的肩膀,“白唯贤,如果在莞城遇见的最初,你对我这样好,或许我不会爱上他。” 他凝视着我,渐渐敛去了笑意,“爱上谁。” “权晟风。” 我连想都没想就说出了他的名字,白唯贤蹙了蹙眉,笑得格外牵强,“没关系,都还来得及。” 我和他坐在船上,他撑着浆划着,岸边是拿着衣杵浣衣的妇女,笑语妍妍婉转轻歌,我托着腮看着,听着,身子在水里在风中移着,那一刻,我莫名感动得想哭,倘若我和白唯贤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可惜回不去了,我不再是过去的程鸢禾,他不再是心无旁骛只为我一人的白唯贤,我和他中间隔了太多翻越不过去的千山万水。 船停泊靠岸,偌大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摆着,白唯贤一袭白衣胜雪如同画中的公子,他站在岸上迎风而立,回手将我拉上去,我穿着浅蓝色的风衣,和他的大抵刚好相配,我们那样并排走着我都觉得格外入画,我还是当年纯净天真不谙世事的程鸢禾,他依然是与世无争举世风雅的少年郎,我们行走在阜城古巷的街道,泛舟在涟漪的湖面,这样一走就是一生。 他牵着我站在梧桐树下,宽大的叶子低垂下来,恰好落在他肩膀,他一动不动,目光只是定定的注视着树干,我三个月前和权晟风来就已经看过了,那昔年的字迹早就掩埋在时光深处里,再也寻觅不到了。 我偏头望着他,他的脸上有失落和伤痛,他毫不遮掩的盛在眉宇之间,许久,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了。” 嫂索 故人一世安 他不过区区三个字,却不偏不倚的击在我心上,我咬着嘴唇,眼前渐渐被雾气笼罩,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像是自嘲一般,“是不是连你都以为,我根本不在乎。” 我想将他掌中的指尖抽出来,他却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样,反而将我抓得更紧。 “我不是不在乎,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在她之后,我只爱了冯锦一个女人,她有一次进了我的书房,我像是疯了一样把她骂出去,她就蹲在门外哭,我都无动于衷,我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书房,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鸢鸢的画像,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谁也拿不走,看不去。” 他有些激动,手握得更紧,将我的骨骼攥得生疼。 “我排斥任何人进书房,唯独你,你第一次进去,我根本不想将你赶出去,反而跟你说了很多,我鸢鸢,你说为什么。” 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想要逃避,他忽然将我的身子搬过去,“你说,为什么我不想,我的心里告诉我,我就想把这些憋了十几年的话都对你说出来,我已经忍了太久,每个夜里,我会梦到她,梦到阜城,梦到她怪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她,我醒过来,浑身都是汗,睡衣浸湿了,我望着旁边,有时候是空荡的,有时候睡得是别的女人,我看着她们就觉得好陌生,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之后不是没到过阜城,我自己来,带着人来,派别人来,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我找不到,很多消息,有说去了北方,有说进了山里,只要得到了一点消息,哪怕明知道是假的,我都去看,可后来,我在阜城边界的半山腰上发现了程父程母的墓碑,我问那里的人,他们的女儿呢,他们说,走了,还有的说,克死了太多人,已经死了。” 他流着眼泪,就站在我面前,身子微微躬着,似乎没有了力气,他的全身都在颤抖,脸上是痛苦到了极致的扭曲,我静静望着他,慢慢的抬起手,我同样颤抖着,拂过他的脸,“你说,人世间的阴差阳错,眨眼间就变了模样,既然找不到了,就放弃吧,我想她,大抵也不希望被你找到吧,这么多年,找到了,你也会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以你入画,依然是昔年白衣风雅【2】 “你讨厌妓、女么。” 我淡淡的说道,“妓、女,是这个世上,所有城市,不管是大是小,是繁华还是落后,都存在的。男人说她们脏,女人骂她们贱,我不为她们说话,我只是在想,如果鸢鸢,已经做了妓、女,你还会愿意面对她么。” 他的身子继续颤抖,越来越严重。最后他无力的捂着脸蹲了下去。我听到他压抑而崩溃的哭声,在我耳边狠狠的激荡开,每一声都刺进我心坎里,让我疼得无以复加。 “不会,白鸢鸢你骗我,她不会……” 他哭喊着,路过的两个女孩都把目光投过来,她们越过我去看我旁边蹲着的白唯贤,耳语了几句,许久才离开。 我低下头,望着他。他的头发被微风吹得微微凌乱,我也蹲下,轻轻抚着他的发,就像幼年时期。我洗了头发他会给我拿黑芝麻的皂轻轻刮着,他说这样长大了,头发又黑又亮,我没有皂,只能用手指这样给他刮,他仍旧在哭,我终于知道男人撕心裂肺的哭起来,比女人更能让人心凉。 “找到了,她也不再是她,与其这样失望,不如就错过吧,她其实并不想让你知道,如果迫不得已遇到了,你就当不曾认识过,当年的模样,也都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唯贤终于止住了哭声,他嘶哑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像是变了一个陌生的人,他缓缓将手移开,露出那张红肿而憔悴的脸,“她走以后,我失魂落魄了十一年,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将我几乎打垮,这十一年,我做了一个最完美的行尸走肉,每天吃喝玩乐,白家有钱,追捧奉承我的人太多了,我知道那些都是酒肉朋友,可我不在乎,我已经没有心了,我管别人是否真心干什么,我白天风光得所有人见了我都阿谀巴结,而到了夜里,我就会蜷缩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张小脸,那一声声让我心疼得滴血的唯贤哥哥,她走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就那么离开了,我从来没觉得我残忍,我只觉得,她给我留下的这么多年的日子,太残忍了。” 他的脸向着地面,后背在我的掌心里随着每说一句话而剧烈的起伏抖动着,我更加用力的攥紧了他的衬衣,他忽然抬起头,透过梧桐叶的缝隙,静静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第十二年,冯锦出现了,如果不是她,我恐怕现在还活得不像个人,我知道我混蛋,我怎么能浪费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华去弥补我对另一个女孩的思念,我尽力爱上她,对她好,她要什么我从不回绝,我以为她就是鸢鸢在另一个地方送给我的,她来不了了,她就让别人来陪着我,她不会食言的,她说她要跟着我,陪着我一辈子,到我老了,她照顾我,我相信她不会骗我。” 他说完扭头看着我,“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相信一个人,至死不渝。” 我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魔咒,有蛊惑,我情不自禁的就陷了进去,我点头,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你相信的人,是谁。” 他继续问我,用他的眼神迷惑我,我张了张嘴,在说出那个“白”字之后,忽然就清醒过来,我顿住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盯着我的唇,“说。” 我将头别到一侧,大口的喘息着,“我没有相信过谁,曾经没有,现在也没有,如果非要我说出来一个,那就是权晟风,他对我好,他为了我能不要性命,除了他,谁也不值得我信。” 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样一言不发的沉默着,气氛霎那间变得格外诡异冷清,风吹过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过了许久,他忽然张口,“刚才在坐船来的路上,是不是岸旁经过了两处宅子。” 我蹙着眉,“没有留意。” 他嗯了一声,“我看到了,其中一座是徐宅。” 我身子陡然一颤,却极力克制着,“徐宅,大户人家吧。” “是。” 他叹了口气,“她小时候,我骑着车载着她从徐宅的府前路过,当时徐府的二少爷娶妾,也恰逢大小姐回门儿,贴着双囍和单喜,她坐在后面不安分的动着,手指给我看,说是不是要办喜事了,我说是,她的眼里都是渴望,问我将来是不是也要娶妻,那年我已经十六岁,父亲在我这个岁数,早就娶了我母亲,只是一直没有孩子而已,白家的男儿,从来没有晚过十八岁娶妻的,女儿也都是在十八岁前嫁人定约,我怕我等不到她长大,但我还是承诺了,我将来会娶她为妻,娶她那一年,让整座阜城为她陪嫁,到处都是大喜灯笼,树上挂满红笺,我亲自写白首不相离。”岛木以弟。 他的眼眸里都是笑意,盈盈不肯散去。 我望着有些发痴,“那你能等到么,如果没有走散,你会等到她十六岁娶她么。” “会,我一定能,我对她的承诺,从没有做不到的。” 故人一世安:妙 我闭上眼,这便够了,我能在千帆过尽后听到这句话,似乎一切都值得了,我很想找到权晟风,亲口告诉他,你说我傻,我是傻,我等了这么多年,从我五岁半离开,到现在已经近十五年了,我躺在病床上度过了我二十岁的生日,这一年深秋初冬的凉意,渗透了我半生的凄苦。 如果说我有片刻的后悔,那么在听到白唯贤这番话之后,就都不复存在了。 他说,鸢鸢吾爱。 他说,待我十六岁及訾,他让整座阜城为我陪嫁,一纸红笺他亲自书写白首不相离。 他说,他会做到,他对我的承诺,从不食言。 白唯贤,你最终还是把这件最不该食言的食了,可我不怪你,是我先背弃了,是我先离开的。 可就算我不走,91年你跟着白府举家搬迁,也许我们还是要散落天涯,可能吧,这就是你我的宿命,佛说,我于你,只是孽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一干而尽,爱恨嗔痴的幻影 在阜城一连待了四天,我不停的给权晟风打电话,他从来没有接过。我想给他发信息,可是不停的编辑,不停的删除,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阜城晴了四天,到第五天我们该离开的时候,竟然下了雨,带着一点雪,推开门站在走廊上。满城都是朦朦胧胧的雾霭,雨夹雪落在脸上和肩头,又湿又冷。 我将大衣裹得严实了些,站在檐下看着,身后是轻细的脚步声,还有行李箱在地上滑过的噜噜声,我回头去看,白唯贤提着他的我们两个人的行李箱站在我身侧。眼睛望着天地之间的雾气。“不如再等一天吧,明天回去。” 我摇了摇头,“今天走吧,我已经陪你待了四天,最开始来的时候,你说只一天的。”岛斤女血。 他低眸笑了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乎这些。” 我没有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可我刚想问,他就转身往那边走着,我跟上去,和他隔着几步。 “陪我去趟白家祖宅。听说已经征用了,我去领征地金,再顺便在里面转转。” 我们下了走廊,坐了一辆观光的洋车。一直停在了白府门外,门前有几个人在照相,白唯贤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他牵着我上了楼梯,掏出一把格外陈旧的钥匙,打开,推门而入。 在关门的那一刻,我还看到身后的人群惊诧的望着我们,这座历经百年的古宅,看来早就多年未有人烟踏入了,政府只说要征收来保护,做开放的景点,却一直没有擅入,记得那次来听说,02年还是04年就要对外开放了,如果白家的人再不回来,就成了无头的宅子,今年便是03年了。 走在我前面的白唯贤步子一直迈得极其缓慢,行李箱随意置在门口,寒风将这座宅子吹得格外落寞沧桑,千年的梧桐立在一侧的墙壁内,油绿墨黑的叶子低垂着,似乎在诉说着它的风霜。 白唯贤推开大堂的门,“吱扭”一声,蜘蛛网就在头顶的位置盘旋着,仿佛都能看到它有些凄厉狰狞的面容,陈旧的八仙桌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因为门打开随之灌进来的微风,尘土轻轻扬起来,我眯着眼咳嗽了一声,白唯贤伸手在眼前拂了拂,“多年没人打扫了,这样看着,也不算脏得不能承受。” 从一处宅子破败后的景象就能看到曾经这里到底是不是风光?盛,即使十几年再没有人烟踏入,这里依旧比贫民的宅子要干净些,那颓败的景象也在向世人表明,当初的这里有多么风光奢华,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叹气,白唯贤负手而立于窗纸都碎裂的窗前,静静的望着那细雨霏霏。 “母亲在内堂,总喜欢拿着一本书,或者一件绣品,静静的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海棠、杜鹃、菊花,有时候会有芍药和牡丹,一年四季都有不同品种的花,母亲看着就掉眼泪,说花无百日红,天天看季季瞧,再美也厌倦了,而不能在身边厮守到最后的,反而记得清楚,我知道,母亲在拿她自己和那个占据了父亲全部一颗心的戏子比,母亲是这庭院里的花,再美总在眼前也厌烦了,而那个女人却是远处碰不到甚至连看都看得模糊的花,总在父亲的心上痒痒着,挠不着,还放不下。” 他咳嗽了两声,可能是感冒了,他在莞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暖冬,忽然面对这里的寒,有些不适应。 “你说,儿女情长真是糟心,到底害了多少人,如果世人都能把这些放下,也许太多悲剧都不会上演了。” “只可惜世人根本没有这份骨气,大丈夫英雄汉能屈能伸无畏生死,就是放不下红颜,放不下情动。” 他似乎也在笑,“瞧你说的就好像经历了多少一样。” 我讪讪的低下头,“不在于多少,只在乎深浅,有过一段就刻在了心上,盘根错节开出了怎么都磨灭不了的花,白总经历得情事那么多,可真正刻在心上的又有几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我等了许久,气氛太过安静,显得天气更冷,我的手冻得有些红肿,又疼又痒,我也实在扛不住了。 “走吧。”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身子一颤,低眸逝去眼角的一滴泪,我心里有些疼,抬手帮他去擦,他偏头望着我,“其实我们如果没有错过这么多,也许现在,就不会这样冷了。” 我的手僵在他脸上,他轻轻笑了笑,“我在离开后,虽然到过阜城,为了找她,却再没有踏进白府半步,我恨白府的男人太心狠,太无情,也恨我自己,我更埋怨母亲这样痴心,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我,还是父亲的施舍,是她苦苦求来的,白府留给她的,除了冷漠和自私,就是一个白夫人的地位,一辈子四十多年从没有得到过一点爱情的人生。” 他伸手将窗纸全都撕扯下来,攒了一个团儿,扔出窗外,“阜城对白府人尽皆知,对我这个白二少爷,更是清楚,世人评价我,都说我是纨绔风流,凉薄无情,不孝更不上进,但是只有我知道,我曾只想跟着那一个小人儿在阜城安稳得过一辈子,我没有像我父亲那样,对女人那么薄情寡义,又在别人面前扮演着痴情郎的角色,我母亲爱上他,真是一生的错。” 他狠狠的将窗框掰折,“我此生,再也不要踏进这里半步了,这是最后一次,我父亲的墓碑,我也再不去见一眼。” 他说罢转身经过我,离开了大堂,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去,随手将门关上,他的步子很快,似乎在逃避什么,我追着他小跑了两步,走到大门口,他站住,回身再次深深望了这里一眼,那一眼,有太多的倾诉不出来的话,我想告诉他我都懂,可就哽咽在喉咙,我也发不出声了。 白府一侧的乌衣巷,何尝不是承载了我全部的回忆,我此生恐怕也再不想踏入这里半步了。 我们从大门里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眼睛望着那边的巷子口,他几度要开口说什么,终究还是欲言又止,我很想问他是不是要过去看看,可我又不敢问,我也不想陪着他去,三个月前和权晟风来,我就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回顾了。 他果然没有过去,大抵也没有那个勇气,他只是坐上了送我们来的洋车,一直将我们拉到了乌江河畔。 我们立于岸边,风更寒,雨雪更凉,我不禁打了个喷嚏,阜城曾经,冬日哪里有这么冷,明明是南城的水乡,一年四季都是暖如春的,纵然比不上莞城热得邪乎,可也没这么冷过,侧目去看白唯贤,他淡淡的望着波澜壮阔的河面,落寞得像是一个无家可归云游四海的诗人。 “中午了,我们启程吧,下午两点,就是最后一趟回莞城的船了。” “熟悉么,这里的一切,你觉得熟悉么。” 我怔了怔,“是我陪你来的,你问我干什么,你觉得熟悉么。” “嗯。”他笑了笑,“熟悉,又陌生,说不出来,可能心境变了,当初年少不知愁,白府显赫,富可敌省,连政要都到我们家去巴结奉承,为了图几个钱花,我又是男丁,家里不知道怎么宠着,那时候除了家族的尔虞我诈,我偶尔经历了觉得心寒,我父亲对母亲不好,我亲眼见了觉得难过,再没有让我上心的事,现在一切靠自己,肩膀上又压了太多责任,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心情了。” 他说罢抚了抚我的头发,“好凉,鸢鸢,谢谢你陪我回来。” “客气了,大病初愈,鬼门关走了一遭好歹回来了,我就全当到阜城散散心。” 我迈步正要离开,他忽然在我身后叫住我,声音格外凄凉。 “程鸢禾,你还不肯说实话么,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的脚步就那么生生的顿住了,猝不及防的这句质问,将我所有的虚伪和防备都击败得溃不成军,我就那么站着,寒风吹开了我的下摆,风衣在不停的摇曳着,他的指尖触摸在我及腰的长发发梢上,指甲一用力,扯得头皮有些疼。 “恨我到这么深的地步,连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么。” 他轻笑着,声音有些颤抖,我始终没有回头,因为早已泪流满面,这么多日自欺欺人,以为瞒天过海骗了天下,最后却连自己都没有骗成。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都不确信,可我一直在试探,慢慢的,就信了,如果你问我什么时候怀疑的,大概就是看到你的第一眼。” 他说着就在笑,嘲讽他,也在嘲讽我。 “你说,容貌确实变了,可你的眼神,我看了三年,我哪里忘得了,多少个夜晚,我只要闭目眼前浮现的都是你的眼睛,有时候笑着,有时候会哭,问我,怎么不找你,怎么不管你……我只是不确定而已,等到我查你的过去,发现完全是空白,我更有了把握,一个人,怎么会没有活过的痕迹,除非是故意抹去了,不肯让人查到,鸢鸢,如果说你恨我,我不怪你,我确实该恨,我甚至该死,我不能相信你做了风尘女子,我宁愿不信,都不愿面对你,我将你送给林建海换钱,我有私心,我需要钱,我到那天都不相信你就是她,她不会做妓、女!不会的。” 他双手捂着脸,颤抖着喘息着,“我带着支票离开之后,并不确定林建海会真的给我钱,而且我怕过了那一晚,他会将支票作废,于是我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世纪银行,连夜我把钱全都取了出来,为了不被察觉,我将三百万转进了冯锦的账户,我开车又回到了莺歌燕舞,我看到门外都是人还有警察,我当时就疯了,我知道你一定出事了,当我推开包房的门,看到你满脸失血躺在权晟风怀里,我就确定了,你一定是她,只有她才这么倔强,只有她才会明明做了妓、女,却又不像个妓、女。” 他扑过来,从背后死死搂住我,仿佛怕我下一刻就要消失一样, “程鸢禾,你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我宁愿你嫁人了,宁愿接受你是死了,都不愿意面对你现在,你知道这多折磨我,我明明活着,我明明能找到你,是我放弃了,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将你错过了,你过得好,我还能稍稍减轻些自责,现在,你让我这后半生,该怎么释怀怎么过。” 他蹲下去,靠在河岸边,寒风将他的大衣撩拨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他比权晟风还要瘦,我有时候看着他,都觉得心疼,单薄的身子,在落魄之后的这几个月,变得更削瘦了。 其实我很想像他对我这样的去紧紧拥抱他,哪怕就这片刻时分,过去了就再也不见,不如不见,至少我还有某一时刻是真正心无旁骛得拥有着他的,可我知道我不能那么做,我不清楚我该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妓、女白鸢鸢,还是青梅竹马的程鸢禾,或者都不是,而只是一个和命运错过被旧情伤过最后被现实打败过的女人。 “唯贤哥哥。” 我流着眼泪,灼热的泪痕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有些发麻,嵌进皮肤里的干裂疼得我微微蹙眉。 他因我这一声唯贤哥哥,才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淌了下来,他轻轻的嗯着,将我抱得更紧。 “这么多年,你忘了鸢鸢么。” “没有,一刻都没有。” 我闭上眼,轻轻靠在他的头上,他微微动了动,那又硬又短的头发茬扎在我脖颈处,我痴痴的笑了笑。 “唯贤哥哥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他想都没有想,就仿佛脱口而出那般,“没有早点找到鸢鸢,害你过得这么苦。” 我点点头,这话我早就想到了,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遇到这一幕,我和他站在阜城情动的河畔,他对我说,鸢鸢,我回来了,唯贤哥哥回来了。 我梦到过我穿着大红喜袍嫁给他,梦到过他跪在我的墓碑前哭的泣不成声,亦是梦到过我嫁为人妻,他娶了美艳佳人,我们微微一笑,再不提及过去,每一幕都让我肝肠寸断,却不及现在更恨我身心,他落魄如此,我堕落风尘,这大抵比一死一生的结局还要凄凉。 “鸢鸢,还来得及么。” 他见我久久没有说话,试探着问了我一句,我笑着睁开眼,雨雪似乎越来越大,霎时间天地都是霏水飘飘,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似乎冻上了,我朝着掌心呵了呵热气,他将我的身子往他怀里贴得更紧,用胳膊搂着我,腾出两只手,捧着我的手背,捂在中间,轻轻搓着,温热的感觉传来,我恍惚中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我一团瘦小的身子窝在他怀里,像是一只小猫,他长臂一挥就能轻而易举将我举过头顶,我不听话了,他从不吓唬我,只是将我举得高高的,我害怕了,就带着哭腔的求饶,说我再也不敢了,他便得意洋洋的将我放下来,戳一戳我的鼻子,“鸢鸢以后再不听唯贤哥哥的话,我就将你挂在梧桐树上,让老鹰叼走你去喂小鹰吃,你白白嫩嫩,小鹰一口就吞下去。” 那时我什么都不怕,年少冲动鲁莽,是我最好的说辞,我只是害怕,我如果不在这个世上了,将来谁嫁给唯贤哥哥,谁又能替我照顾他。 是我错了,他没有我并非活不了,我失去了他,依然到了如今二十岁的年华。 这世上向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萍水相逢,情肠一动,也许你抓住了,就是盛世,错过了,就是凄凉。 而人与人,更不会有无端的恨与好,就像我对白唯贤,我不是不恨他,为什么遇到了冯锦,就不再找我,留我一个人在这尽是斑驳的世间兜兜转转沉浮婉转,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尝尽了多少苦楚和心酸,最后的最后,我为了他险些丧命,而他也只在这千帆过尽后,一句对不起,便都抵消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他听到了,搂着我的动作一僵,我从他怀里走出去,起初他还固执得不肯松开,后来,见我去意已决,他只好无力的顺从我,任由我挣扎着,和他距离越来越远。 “唯贤哥哥,你不会知道,这十四年半,我有多大的企图才能支撑自己过下去,当我父亲死去母亲殉情,当我被那么多人说是克死生身父母的不祥人,我想过死,可我怕极了,如果你也在找我等我,我说好将来嫁给你照顾你,我这样食言,只在多年后留给你一座坟墓是不是太不残忍了,世上的狂风暴雨,再猛烈无情我都不怕,我只怕唯贤哥哥不喜欢我忘了我,我赶回阜城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你在91年就跟着白府上下一起走了,说你们去哪里的都有,还有说到了东北,到了日本,最后我几经波折打听到你去了莞城,我便也跟着去了,我身上的钱不多,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我被人骗进风尘,做了一个烟花女子,从那一刻起,我就死心了,我知道我再也配不上你,而唯贤哥哥,你又配得上我么。” 我望着他,他的那张脸大抵就是世间带着蛊毒的夜茴花,每每在我面前绽放,我都被迷得不知今夕何年,我为他痴迷了半辈子,错过了太多锦绣良缘,我在风尘挣扎,不肯变成一个失去了心的女人,我在黑夜里堕落,却还渴望着天亮时分我能等到我盼着的人,于是蹉跎了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如果不是权晟风一次一次的告诉我,在我危难时候,白唯贤却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而救我的永远都不是他,也许我现在还会不顾一切的投向白唯贤的怀抱,我再不是他心里的那个鸢鸢,即使他带着愧怍接受了我,这漫长的一生,我面对不了他,他亦是会觉得,我脏了。 我的风尘岁月,注定是我和他之间翻越不了的隔阂,千山万水重峦叠嶂,我们越来越远,只能遥遥相望。 人们总说,记忆里的少年是最美好的风景,那时光静好、那岁月翩纤,此去经年,再得不到那样窝心的温柔,日子仍旧在过,面容一天一天的苍老下去,都说错过了就回不去了,回去了味道不对了,再分开,就连回忆都留不下了,我怕极了。 大抵能明知我的不堪还对我呵护备至,除了权晟风,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男子了。 我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带着浅笑,我为他将胸前的大衣扣子系好,解下我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灰色大衣配上白色的围巾,我忽然想起来那两年流行的韩流剧,在二三线的城市很少触及,可黎艳惜带我看了一集,里面的男主角都是这样的打扮,可惜他们没有白唯贤这样温和的面容,站在河畔陌上,像无暇的璞玉,即使岁月无情的雕琢,留下的痕迹不过都是淡淡的,我有些心悸,他还有大把的光阴,失去了我,他很快就可以找到下一个冯锦,就像他还挂念着美好纯净的鸢鸢,都能将我放下,而鸢鸢都已物是人非,他失去反而会觉得庆幸。 可是权晟风,我那日细细去看,他的眉梢眼角都有了轻细的皱纹,他已经快三十八岁了,他活得这样累,这样苦,他的光阴比白唯贤要残酷黑暗得多,我能给他的,除了用后半生去偿还,我欠他的,许是再也还不上了。 白唯贤可能是感觉到我要离开,他的眼圈再次红了,紧紧的按住我在他胸前系扣子的手,朝我摇头,“鸢鸢,不要离开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会。” 我看着他笑,“冯锦怀了你的孩子,我猜她这次不会骗你,这么多年为了金钱权势斗得太辛苦了,权晟风告诉你人外有人,不要只想着争斗和输赢,有时候你放下这一切,有更美好的海阔天空。” 我叹口气,这一刻仿佛真的释怀了,我心口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不再压着我让我窒息,就像眼前的河流,上流向下,下流仍旧向下,可永远只能融在一条河坝上,但不会交集在彼此的身体里,因为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你最初看不透,渐渐就会因为漫长的光阴消磨等待,把这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 白唯贤追过来一点,他揽着我的腰,将我往他的怀里带,“冯锦带走了林建海给我的钱,我收到消息了,她离开了莞城,在我们来的转天,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我竟然都没防备,我就像你说的,还真以为她还会有点旧情,没想到我才拆穿她的真面目,她就迫不及待了,鸢鸢,我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是妓、女。”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陪过十几个男人,在床上颠鸾倒凤,我的身体,有多少人的痕迹我都不知道,洗澡也洗不下去了,你嫌我么,现在是失而复得的惊喜,那以后呢?” 他不说话,蹙眉看着我,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僵,我冷冷的笑了笑,“你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你嫌我,你不能接受陪你一辈子的女人,你心里的那个纯净的小人儿鸢鸢,已经这样肮脏堕落了,我早知我对不起你,所以这也是你逼问我这么多次,我都不肯说实话的缘故,白唯贤,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非要拆穿,我到死都不会坦白。” 我拂开他箍住我的手,提起风衣的大摆,跳下那只木筏,船夫将绳索解开,看了一眼我,“就姑娘自己?” 我点点头,他渡起木浆,向后荡过去,白唯贤终于回过神来,他朝着我摆手,“鸢鸢,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我望着他,摇了摇头,“唯贤哥哥,我们已经错过了,我心里现在装了别人,但是我也不会辜负我十四年的等待,你需要的,明明属于你的白家基业,我一定会给你,你等一个月,至多一个月。我找到了权晟风,我会让他还给你。” 嫂索 故人一世安 白唯贤脚踩在岸边,身子前倾着,稍不留神便会坠河,船夫吓得失声叫出来,“先生可小心!” “鸢鸢!” 我和他距离越来越远,白唯贤几乎喊着,“他还给我,代价是什么,如果是你,我不要!给我点时间,我会忘掉这一切的,你也忘掉,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可是忘不掉,唯贤哥哥,你口口声声唤了我多少次妓、女,你忘得掉么,与其最后相看生厌,不如就这次别过。 “唯贤哥哥,这世上,纵然你是爱我的,可永远不及一个人爱我,我再不能和他错过了!” 木筏渡得更远了,他的脸我再看不清,我唯能看到他的轮廓,在寒风凛冽风雪漫天中,凄厉得似是雕塑。 良久,他忽然撕扯着嗓子很大声的向我喊,“此生为情痴难忘,却记人间有白头,鸢鸢吾爱,你记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莞城是莺莺燕燕壮阔沧澜的,而阜城,是温婉如水陈旧凝重的。我此生唯独只到过这两座城市生活,前者夺走了我的清白让我明白了生活的艰辛和人心的险恶,后者让我埋葬了少年的纯真和那一段还没开始就再无法继续的情歌。 在莞城这两年多,我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白天夜里,都是如此,我极少活得真诚,活得自然,不管是笑还是哭,是说话还是沉默。我都带着目的性,都有些伪装,因为我亲眼看到了那么多风尘女子都葬送在了这条路上,有的失去了性命,有的付出了爱恨。 滚滚红尘里,我和太多人擦身而过,和太多人相见相忘。我特别喜欢坐在出租或者公交里,在深夜。在黄昏,看着霓虹,望着川流不息的车队和人海。然后迷失我自己,放纵我自己,那一刻我想的是很多不切实际的事,比如下辈子,比如上辈子。呆欢巨弟。 我不知道我到底欠了白唯贤什么,是否人世间真的有因果轮回,他上辈子等了我许久,所以今生我来等他,而下辈子呢。我们能不能在三世的苦果后,菩提树下再相遇,就可以平淡的过一生了。 他对我说,他并不相信男人对女人的心,他父亲一辈子有过四个女人,他母亲是正妻,还有两个姨娘,可他唯一爱过的,只有那个戏子,就是权晟风的母亲,因为太多阻挠,他最终也得不到,于是娶谁,都变得不重要了,而这三个妻妾,不过是看似风光能嫁入显赫白家的万千女人之一,她们得到了最奢华显赫的地位和生活,也失去了在情爱里厮守的日子。 寒窗苦读的学子很苦,青灯古佛的尼姑也苦,流浪世间的乞丐更苦,可这所有的苦加起来都不及在房中等着丈夫却日复一日盼来失望至死都望穿秋水的女子最苦。 权晟风说,白家所有人,欠他和他母亲的,其实在阜城的世间人评说这段逝去了三十多年的风月故事,除了辱骂,更多还是那一句“宁可做带着孩子守了一辈子的戏子,不做在深宅大院当豪门傀儡的夫人。” 世人都这么说,那那个女人大抵也是这样想。 我提着行李站在莞城的边界,这一路乘船,冰雪夹击寒风凛冽,忽然到了莞城又是一片艳阳天,阳光温和、清风微拂,一眨眼就是傍晚了,隐尼庵笼罩在一片寂静的树林中,微黄色的落日还没有降下来,恰好温和的照着,大门半开,里面是一级一级的台阶,我走进去,经过面前的尼姑双手合十朝我行礼,我也还了一个,上次还是带着权晟风一起来的,师太说话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她说我不三年之内便要再来见她,那是我和佛门的缘,我这才等了三个月,没想到就又来了,不管别人怎么评说佛门是真是假,是虚幻还是妄言,至少我求了一个心安理得,我觉得时间一定有因果报应,我的几次劫难,师太都说中了,她说我是苦情的面相,这辈子注定颠沛流离郁郁寡欢。 我说无妨,能得个善终就行,她摇头叹息,“这一生都过得凄苦,临死时,能善终到哪里去。” 我当时便愣住了,我说是不是上辈子作孽太深了。 此时此刻,后山的古钟被敲响了,正好是十八下,黄昏六点了。 六点的佛堂就要禁香客,是佛寺不成文的规定,一般香客不知道,我已经来了太多次,早就记住了。 我仰起头,朝着半山腰的师太禅房,寂静得如同没人住一般,这就是佛门的好,任你红尘怎样喧嚣,它自遗世独立。 我将行李寄放在一个小尼姑的禅房里,我便走了上去,四十九级台阶走下来,我弯着腰气喘吁吁,我问过师太,为何这是四十九级,她说七七四十九天能改变一个人,也恰好是佛书上所说轮回一次的时间,而非百天。我问那到后山如来尊像的古刹里为何是八十一阶,还要一步一叩首。她说九九归真,从红尘踏入的人,没有不受情爱牵绊的,想不通了,活不下去了,就入了佛门,那每一叩首,都为了让你清醒,情恨是最虚华的,劳心伤命,还不如吃斋念佛,可人自生下来,偏偏就是熬不过情关,任你多高的地位,多卑微的身份,茫茫人海总有一个是你的牵绊,可未必所有故事都有个好结局,看透了也就不再贪恋了。 我平复了紊乱的呼吸,静静的站在禅房门外,里面点了一盏小黄灯,微弱的光芒从白色的墙纸里渗透出来,佛门不安玻璃,师太说那经红尘之人手中做了加工的东西,尼姑庵的禅房不能用,这窗纸都是尼姑们自己阀了木浆来熬晒的,淋湿了雨就再换上新的,不湿就一直用,莞城天气很好,除了夏天,几乎都没什么雨水,今年莞城的冬天,是少有的反常。 我走过去,敲了敲木门,里面敲击木鱼的声音戛然而止,师太问了一声是谁,我说是信徒白鸢鸢。 她不再说话,开始沉默,木鱼声又传了出来,和刚才一样淡然。 我以为她没有听到我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师太,信徒白鸢鸢来求解。” “你来得太频繁了,没有什么好解的。” “师太曾说,白唯贤是我的孽缘,我已经和他斩断了,是不是以后我都能安然无恙,那次来的男人,师太见了么,我和他结果会好么。” “红尘里的人,结果好的,下辈子也要还,你不好,只不过还上辈子而已。” 木鱼声再次停止,“女为男渡苦,男是女劫难,相杀的迷局,还不及你斩断的这个孽缘呢。”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师太,没有解术么。” “命呐。” 我愣在门外,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她似乎站起身了,我听到挪动垫子的声响,她却没有过来开门,而是往更深处走,渐渐的脚步声远了。 我急得喊出声,“师太!” “不要再来了,佛门容不下你,你身上的红尘气太重,等你都放下了,再来。” “我放不下啊师太!” 我几乎哭喊出来,伏在门上,使劲摇着,“师太,给我个签吧,我求签!” “会放下的,姑娘,尘世那么苦,你到最后苦尽了,就能放下了。” “我想陪权晟风一辈子!师太,给我个法子吧,我信命,信佛,信徒不是会得到佛祖保佑么?” “佛祖佑不了,芸芸众生太多需要保佑的,佛祖哪里都能一一顾及,你自己走上的这条路,你自己动了不该动的情,红尘牵绊着你,他的结局不好,你的也好不了。” 她似乎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得太多了,姑娘,看破一切之前,不要再来了。” 再度沉寂下来,禅房里的灯倏地灭了,人走茶凉木鱼静,我立在门外,一阵风声将树叶摇晃得簌簌作响,我这才回过神来,我绕过那及人腰部的木栅栏,站在半山腰的石墩后,远处的古刹重楼似乎很高很阔,但是出奇的寂静,偶尔有一两颗戴着尼姑青帽的脑袋自门口晃悠几下,就消失了,几只归来的小鸟儿落入一片余晖深处,眨眼就是青天云层。 我靠着栅栏站着,隐隐约约听到吃斋前尼姑们的诵经,四字一句,念了许多句,极其押韵,一直到我懒得去听了,还在继续着,我闭上眼,回想着师太的话,她说现在还早,佛不愿收留我,我的苦还没吃尽,我的情缘还没了却。 我想我的孽缘并非白唯贤吧,而是权晟风,师太说他是我的劫难,我是他的渡苦,我们最终是相杀。 我不理解她的话,她跟我说天机不可泄露,我有些迷茫,我离开白唯贤,再也不管不顾,为的就是找他,我已经做了决定,这条命,其实早就是他的了,如果不曾遇到权晟风,这几个月,我该怎么熬过来都不知道,冯锦的真面目不会暴露,她还是白唯贤宠在掌心的女人,我永远在背后,得不到独属我的一分温柔。 无妨,相杀便相杀,即便最后我死在了他手里,我也不悔,只因这世上再没有像他那般对我好的男人了,红尘苦短,我的后半生命数似乎听着很不好,我现在只想找到权晟风,告诉他,我已经和过去了断了,哪怕只一日,我也愿意陪着他,惊心动魄也好,反目为仇也好,总好过再从恋恋风尘里错过。 我离开隐尼庵,回了一趟公寓,到二楼的时候,听到里面隐隐的有动静,我定在门口,想着是不是权晟风来找我了,我格外激动的开门进去,笑着喊,“你终究还是舍不得——” 我望着眼前的人,那颗才被燃起希望的心又暗了下去,黎艳惜和莫谈霖都站起来,黎艳惜语气很不好,在埋怨我,“到底去哪里了,怎么打电话也不接,都在这儿等你三天了,还好我有钥匙,我还以为你死在屋里了呢。” 我坐在沙发上,我昏迷三个月,醒来那么多事,将我脑子都打乱了,我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联系,除了给权晟风打电话,我几乎都和外界隔绝了,我闭上眼捂着脸,“我很累,你们走吧。” 莫谈霖走到我面前,拉开我的胳膊,我看着他的脚,垂到小腿位置的一大袋药,我蹙眉,“这是干什么,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的是你昏迷的伤,但是小产之后,你身子没怎么调理,你如果还打算以后怀孕,就得注意些,这些药都是最有用的,我按照中医单子配的。” 他那句话让我身子一颤,我惊愕的抬起头,“你说什么?小产……” 他眉毛微微蹙了蹙,“权晟风没有跟你说么。” 我望着他,一时间都不会点头了。 他坐在我旁边,黎艳惜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你昏迷第二个月的时候,大夫查出来你怀孕了,当时是七周,我们问了权晟风,他说是你和他在程公馆有的,他倒是特别高兴,可是大夫说,你每天输液喝药人又没醒,已经伤己胎儿了,生出来也好不了,兴许都活不下去,而且当时怕你脑子出问题,大夫会诊后几乎判定你再醒不过来就要脑死亡了,生孩子根本是不现实的问题,而且孩子在母体根本活不了,医学还没那么发达到能在母亲都保证不了安危的情况下保住孩子,权晟风非要保,还问大夫会有什么后果,说哪怕孩子痴傻都行,也要留下来,大夫说很有可能因为怀孕让你更危险,到时候自然流产会造成更大的危害,你姓名堪忧,权晟风沉默了一夜,早晨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他对大夫说,给你手术。” 黎艳惜说完将茶杯递到我面前,我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我和他,还有过一个孩子啊。 在我身体内长到了五十天,就没了。 因为什么没的呢,因为我太固执了,我太傻了,我为了帮白唯贤得到东山再起的资本,我去陪那个林建海,如果不是这样,我的孩子还安安稳稳在我肚子里,到了明年初夏,他就生出来了,是我和权晟风的孩子,第一个孩子,我和他于阜城最美好的岁月,有的孩子。 我捂着脸,趴在腿上,哭得天崩地裂。 白唯贤,我到底为了你,毁了自己多少路,我怎么能放下这一切再和你在一起呢。 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傻到为了他什么都做,为什么。 嫂索 故人一世安 莫谈霖蹲在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权晟风没有告诉你,我也能想到为什么,怕你自责,怕你懊悔觉得对不起他,他不想要你背负着这点过一辈子,所以通知了医院上下都不许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和艳惜想了想,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不为别的,而是让你看清楚,一个是不停伤害你害你失去了这么多的男人,一个是处处为你着想宁可自己难过都不让你心痛的男人。其实这件事也不怪你,是白唯贤的错,再仔细想想,其实谁都不能怪,不知者无罪,这药是权晟风让我帮你配的,用的都是最贵最好的药材,你出院转天我就要给你,但是你不在,等我打听到了,才知道你跟白唯贤去阜城了,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我闭着眼,浑身都在颤抖,黎艳惜坐在我旁边将我死死的搂在怀里,我觉得窒息,想要推开她跑出去透透气,可她把我抱得紧紧的。 “鸢鸢,怎么这么傻,到现在还看不清么,我也不喜欢权晟风,尤其在凤城,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好人,可他对你好,女人要什么呢,对我们好的男人就够了,我以前也傻过,如果不是谈霖,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捡回来一条命之后,我就大彻大悟了。” 其实我也大彻大悟了,我仍旧爱着白唯贤,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也放不下他,我只是忽然顿悟了,我们不可能,我不能为他再蹉跎第二个十四年,如果不是遇到了权晟风,我也许就死了,同样捡回来一条命,不该再向从前那么过,我不知道我是否悔悟得晚了,他已经离开了我,他最后那句话是,恨他自己不是白唯贤,得不到我的一颗心,我愿意把我的心劈成两份,给他一份最大的,我只是舍不掉我这么多年画地为牢的困顿,真要把白唯贤从我的记忆里拿走,那和割我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但是所谓的爱,在这么多件事之后,就不再是那个味道了,我要过一辈子的人,我在这一刻已经清楚知道是谁,我害了我们之间的孩子,竟然是为了别人,权晟风可以容忍我想着他爱着他等着他,也可以容忍我为了白唯贤不顾一切甚至离开他,可我醒来关心的人竟然是间接杀了我孩子的凶手,他终于扛不住了,将我放弃了,可他还为我做最后的一件事,将冯锦从白唯贤身边推开,亲眼看着我跟着他走。 我的心疼得几乎要将我压死,我才知自己罪孽有多深重,我哪里还有脸面去找佛来佑我,我步步错步步陷,权晟风从不怪我,为了不让我难过,他绝口不提,自己独吞这份痛,他已经三十八岁了,这个孩子于他而言有多重要,我都不敢去想。 我将头望向窗外,月色拂晓,恰好抵在树梢上,斜斜的挂着,我轻笑了一声,程鸢禾,这世上,你说除了权晟风,还会有谁像傻子一样这样对你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留得你一晚骨骼都相缠,人世的流言谁爱谁评断【1】 我记得我曾经在世纪名流大门外面的十字街头,见到过一次权晟风,那是他第一次在二楼的大厅和我们这群女孩见面。 后来,他从我的公寓离开的第一晚。我和他有几天的时间里,总会在世纪名流的电梯和过道里碰上,他从来没有看我一眼。似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我发现自己有些失落,我宁愿他拿着我做的那些坏事来吓唬我,我忽然觉得特别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还有靠近我的时候,身上那股带着烟味却清新好闻的味道。 有一天晚上谭茜和我在二楼的玻璃窗前打起来,她骂我耽误了她的生意,不是我从中作梗,她早就跟着白唯贤吃香喝辣了。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经过的一辆车,我恍惚中看到是白唯贤,他的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娇艳的女人,谭茜被我的无动于衷恼了,她扬手就要打我,我下意识的闭上眼,却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那股刺痛,我听见她在说,“权总——” 我猛然睁开眼,侧头望过去,权晟风抓着她的手腕,一张脸硬朗而深沉,他定定的望着谭茜,用力向后一推,她就被惯力绊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权晟风冷冷的站在我旁边,“我最讨厌争风吃醋的事,还有动不动就打人的女人,这是最后一次,不然我会让你重蹈芳芳的覆辙。” 他说完仍旧没有看我,转身便走了。 我站在原地凝视着他的背影,我终于清楚的知道,他的身材很高大很魁梧,穿西装的样子,格外英挺。 那天凌晨,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中雨,我下班比那些女孩都要晚,我一般都卸了妆才离开,带着妆容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尤其我是自己一个人住,而且我的潜意识里,对我的工作其实有点排斥,我不喜欢被别人叫着“她是夜里的姑娘”,我会觉得自己脸在发烫,我更不喜欢别人说,白鸢鸢是花魁,是莞城五艳,也许他是带着善意的夸奖,可我却觉得,我是个被所有人看作肮脏的女孩。 我记得自己站在风雨里,即使是闷热的夏天,我穿的单薄也还是觉得有些凉,一把有些小的伞,雨水随着风倾斜的洒进来,落在胳膊上,我忍不住瑟瑟发抖。 一辆出租都没有,街道上空荡得像是再无人巷一般,我绝望得打着伞走上马路,身后忽然闪了闪灯,刺目的瞬间我扬起胳膊挡在眼前,下一刻,被轮胎带起来的雨水朝着我飞溅过来,却很巧妙的避开了我,溅在了旁边,我眯着眼去看车里,权晟风坐在驾驶位上淡淡的望着前面,“上来吧。” 我哦了一声,觉得自己还挺幸运,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吧,我在开门的时候顺便收起雨伞,被顶尖的硬头儿给挂住了胸前锁骨偏下位置的一圈蕾丝边儿,我听见在雨声的空隙中一声清脆的“撕拉——”响,我几乎定格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权晟风大抵也听见了,或者说他应该是看见了,我侧身坐在他旁边,两条腿都还没收进来,胸前露出晶莹的一片雪白,黑色蕾丝和里面的粉红色内衣都暴露在空气中,他淡然的瞥了一眼,没有说话,手背固定在眼前,装作假寐的样子,嘴上对我说,“我远视,坐在我旁边的人,我连脸都看不清。” 我哦了一声,他将手挪开,继续开车,这一路,我时不时去看他一眼,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路况,我稍稍松了口气,等到了公寓门口,他将车停在紧挨着楼道的位置,我拿着伞下去,对他说,“谢谢权总,改日请您吃饭,随便挑地方。” 他嗯了一声,我下去正要关车门,他忽然张口,嘴角带着一丝轻佻的笑意,“我说我远视,你信了么。” 我茫然的点头,“啊。” 他笑得更深,“记住,不要轻信男人的话,即使是瞎子,春光乍泄的女人在旁边坐着,他也会想办法看,何况我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了。”呆欢来号。 他顿了顿,眼睛瞟了我胸前一眼,“粉红色内衣配黑色的裙子,的确显得你皮肤白,你仔细看看,你内衣是不是破了一个洞。” 他说完没有顾及我的窘迫,开车便走了,我望着那消失在夜色下的黑色汽车,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位置,不受控制的跳了很多下。 我上楼去洗澡,在浴室脱光了所有衣服,忽然发现粉色的胸、罩上,拢住顶端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小洞,恰好能看到凸起的一点儿,我望着镜子呆住了,许久,就噗哧一声喷笑出来,那时候我对权晟风的认知,就是一个“流氓中的绅士”。 也许每个人都是如此,总要在失去之后,才能想起来那些好那些坏,遗憾的是,权晟风对我,没有半分坏可以让我回忆,他永远那么深情,偶尔带着些霸道,虽然不够温柔,却让我怎么都觉得窝心,我不敢想象在我昏迷的三个月里,他独自承担了那么多,白唯贤每个夜里都会去,但他远远没有权晟风更在乎我,白唯贤可以在累了的时候回到公寓睡一觉,冯锦陪着他,而权晟风却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我一个人身上,他以我的病房为家,困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醒了就动也不动的盯着我,日日夜夜,将近一百天,怪不得我醒来之后发现他整整瘦了一圈,猩红的眼睛颓废的面容,那延伸出来许多的胡茬,凌乱得在下巴上肆虐着,我开口问的话,却是白唯贤。 我不知道他在听到这句话时要多么隐忍才能止住自己几乎崩溃的爆发,白唯贤是害了我们孩子的罪魁祸首,他也是夺取了权晟风一切的仇家,他恨他入骨,挚爱的女人却心心念念着。 我恨极了我自己,我不停的抽打自己的脸,灼热的痛感让我疼得哭出来,我蹲坐在权晟风的公寓楼下,这是我在这里等他的第四天。 四天前,他关机了,一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开过,他不只是不再联系我,而是彻底消失了,他把我踢出了他的生活,我不信他会这么残忍,他对我说,只要我要的,我开口了,再难他都会做到,他不能说服自己不管我,他怕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没有他在身边保护我,我会遭到报应。 我说我是坏女人,佛门和师太都不会原谅我。 他笑着说,“没错,你这样的女人,一定会被收的。” miao笔ge 更新快 我吓得问他,“那你还在我身边干什么,我要是被收了,会连累你的。” 他说没关系,我是坏男人,比你还坏,佛见到了我,会觉得和我相比,你还不至于不可饶恕,他从此都将报应转到我身上,你就能安心生活了。 那是我第一次被他感动,之后,他把这世上所有的好都给了我,我恃宠而骄,终于把他伤得离开了我。 彼时,莞城的新年3号。 小区里有好多人在放炮,很多外出吃饭游玩的人回来了,来来往往出出进进,我蹲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旁边是路灯,正好避开了灯影光亮的范围,我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个雨夜,他在最后关头将我推开,用他的血肉之躯拦住了那个要抓我的人的去路,他几乎没有犹豫的保护了我,然后徒手奋战和那几个人打在一起,他们招招致命步步紧逼,权晟风一边要护着自己一边竟然还朝着我喊,“快走!” 扪心自问,如果换了白唯贤,他能做到么,如果我和冯锦都在,他一定会把我推过去,让我保护冯锦平安离开。 也许当心被伤得次数多了,就会发现,再美好的情事都架不住岁月的消磨,我对他曾经痴心不悔,他对我却是后知后觉,待到他幡然醒悟,我已然全身而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留得你一晚骨骼都相缠,人世的流言谁爱谁评断【2】 我从下午五点一直待到了午夜十二点多,腿已经坐的发麻,小区从人来人往到现在空无一人。我瞥到另一侧的小路保安在拿着手电巡逻,他恰好将灯光停在我这里,哼哼唧唧的叫唤着,“是什么人?举起双手!不然我扔砖头了啊,偷车的还是要饭的?” 我哭笑不得的举起手做投降状,保安溜达过来,将灯光打在我脸上,若有所思,“是你啊。” 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雨夜帮我将昏迷过去的权晟风送上急救车的保安,他将手里的砖头扔掉。“你怎么又藏这儿了,一会儿不会又要打架吧?” 我摇头,他弯腰往地上看了看,“想起来那天晚上我还害怕呢,那个男人是不是住这儿啊,我之后看到他两次,他不认识我。我也没跟他打招呼,看着不是好人吧。好人谁看着那么煞气啊,那次他可算命大,我真没见过流那么多血还能活着的。我当时百分百以为死了。” 他在我耳边说了很多,我听的都烦了,可他毕竟帮了大忙,我也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听,他好不容易说完了离开了,我再一看时间,都凌晨一点多了。 我撑着最后这点困倦之余的意识,躬着身子站起来。缓了许久,脚才刚刚能走,这是我在这里等他的第四天,我明知道也许他不会再来,他既然要彻底消失在我生命里,哪里还会留有余地等我找到他,是我还天真的以为,他不舍得,再坚强的不舍得,也会被现实击垮,我伤他太深。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很多次,全都是黎艳惜,我掏出来给她打了过去,她大抵一直在等我,还没有半分钟她就接了,她急急的喊着,“白唯贤住院了,在谈霖的医院。” 我愣了一下,“什么病。” “急性肺炎,起初是着凉,后来就发烧,他一直拖着,现在严重了,不过你别担心,谈霖医术好,虽然他主修妇科,可没有他治不了的病。” 我哦了一声,“不要跟我显摆你男人医术好,肺炎我又不是没得过,是个大夫就能治,把面瘫说得天上有地上无一般。” 面瘫是我给莫谈霖起的外号,总听身边的人说,某个老总某个政客平时工作不苟言笑,下属都说是个面瘫,连点表情都没有,总是十年如一日冷冰冰的德行。但我觉得再冷漠的也比不过莫谈霖,即使他和黎艳惜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几乎很少瞧见他笑,总是浅浅的,不笑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多少钱一样,我最瞧不惯,要不是看在他马上就要娶黎艳惜又几次照顾我的份儿上,我见了他都懒得搭理。 “你不去看看么,谈霖说,他输液睡着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喊你名字,鸢鸢鸢鸢的叫着,大抵烧糊涂了吧,现在清醒过来了,前儿晚上送来的,我想了想没告诉你,你不是去找权晟风么,都好几天了,估计也不会回去了,你还不如来医院看看。” 我摇了摇头,“我和白唯贤再也回不去了,如果没发生我流掉一个孩子这件事,我也许会去看,但现在我不会去的,白唯贤于我于晟风,都是仇人,我怕我见了他忍不住质问,连最后这点旧情份都存不下,我这么懦弱,我这么爱反悔,我不想这一辈子都毁在他身上。” “幡然醒悟,为时不晚。” 黎艳惜笑着给了我八个字的评价,我无奈的摇头,“也许晚了,晟风到现在还——” 我说着话,将身子转过去,忽然那边两辆汽车前后停下,下来六个穿着整?划一的男人,距离远,夜又黑,根本看不清楚脸,只隐约瞧出来是男人的轮廓,西服革履的样子,皮鞋走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格外好听悦耳。 我捂着手机听筒,“我先挂了,不知道是不是找权晟风来的坏人,我藏起来了。” 我再次躲到垃圾桶后头,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蜷缩得小小的,几个人愈走愈近,为首的那个高大挺拔,风姿出众,穿着黑色的风衣,看不清脸,但只是那轮廓和动作,我便一眼认出来,是权晟风。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停在路灯外围,恰好被灯光扫到,露在空气中半张脸,他比我在医院昏迷刚醒来看到的样子精神了许多,胡茬也干净了,脸庞也不那么憔悴苍白了,恢复了以往的戾气,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腕表,“不早了,都回去吧,今天晚上的事都咬死了,如果有条子查到我头上,知道怎么说么。” “权总放心,我都安排下去了,绝对口供一致。” 权晟风淡漠得点了点头,“她有消息了么。” “您让我们跟踪,到了阜城之后您说收兵,到现在只知道白小姐又回来了,但是公寓没见到人,白唯贤的公寓也没有人。” “她有个女性朋友,是莞城第一名、妓,她那里去看了没有。” “看了,黎艳惜和男朋友住在一起,没见到白小姐出现,调了保安室的监控,除了白小姐昏迷住院的三个月,之前一个月和之后这半个月,都没去过。” 权晟风眉头蹙起来,想了许久,“隐尼庵有没有多出来一个尼姑?”! 我捂着嘴险些笑出来,那个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这个,权总,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她能把往女人酒杯里吐口水都当作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求佛祖原谅,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呆欢役血。 他说罢自己就笑了,“去查,三天之内还没有消息,你们就废了自己的手再来见我。” “权总,您不是都不管她了么。”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们去打听就够了,看看过得好不好,死没死,是不是做了尼姑,其他的不要多嘴。” 权晟风冷声训斥了男人一句,提步就要往楼道里走,我赶紧蹿出去,横在他身前,他看着我愣了一下,并没有说话,而是立在原地不动了,蹙眉望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权晟风,你找我啊,不用麻烦了,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你是天意,滚滚了我的红尘 许是我出现得太过突然,权晟风盯着我半响都没说出一句话来,倒是他旁边的手下凑过来用手机照了照我的脸。“白小姐?” 他看了一眼权晟风,“权总,这不是找到了么。” 权晟风没有说话,仍旧盯着我,许久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掰着手指,“我待了四天了。”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白唯贤又不要你了。” “不是,我和他去了一趟阜城,一切都说开了。虽然你让他看清了冯锦的真面目,但是我也不可能跟着他,我发现的确回不去了,你说得对,这么多年,太多事都变了,最可怕的是人心也变了。从我和他在莞城重逢,将近半年了。他总是在伤害我,等到我慢慢放开了,他再回头跟我说把这一切忘了回到过去。是不是很可笑。是我这么多年在犯傻,而且就算能回去,我和他之间的隔阂似乎比我想的还要多,我也没办法面对他。” 权晟风一直沉默着听我说完,他的脸上始终看不出什么表情,也许是因为夜深人静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也许是他本身就是个冷漠的男人,他很少会发怒很少会喜形于色,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四十来年他一直控制压抑着自己。也或者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格,我有时候望着他波澜不惊的脸,都会觉得很害怕,人与人最怕是背叛和欺骗,而男人和女人之间,最怕看不透,我从刚开始和他认识到现在,我始终如同一个透明人般,他几乎看穿了我的所有,而他于我而言,有些神秘,城府都是深不可测,相比较白唯贤,权晟风应该是个让女人更着迷也让女人更迷茫的男人。 我等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你说这些,是要告诉我什么。” 我低下头,那些人还在旁边站着,我根本说不出口让权晟风不要离开我的话,我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他,他沉吟了片刻,有些明白了,回身朝着那些手下说,“回去吧。” “是,权总。” 男人走了两步又回来,带着开玩笑的口吻,“权总,尼姑庵还查去么。” 权晟风淡淡的笑了笑,抬腿便是一脚,男人捂着裆部飞快的跑了。 我惊讶的捂着嘴,“你、你,会不会踢坏他?” 权晟风越过我往楼道里走,刚才还黑暗的地方霎那间灯火通明,“又不给你用,坏了跟你没关系。” 我跟着他往楼上走,他打开门进去,摸索着开了灯光的开关,我还是第一次进他住的地方,我一直觉得,他这样的男人,忙起来几乎很少回家,所以应该连房子里都是惨不忍睹的,到处都是拖鞋袜子,可是没想到,权晟风颠覆了我对男人普遍不爱整洁的观点,他的公寓比白唯贤的还要整洁,只不过都是黑色调的,看着很压抑。 他脱了大衣换了鞋,走到客厅的沙发前面,坐下去,安安静静的给自己倒水,我站在玄关的位置,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他一直没有抬头看我,但好像左边长了眼睛,他喝了水望着茶几,轻笑了一声,“你跟我进来,不说话,是要做什么。” 我咬着嘴唇,“我想问你一句话。” 他嗯了一声,“说。” “你还要不要我。” 他眉头微微蹙了蹙,“这话,从来都不该你问我,而是我问你。” 他说罢扭头看了看我,“现在竟然换过来了。” 我很想哭,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就抵在鼻子和喉咙里,恨不得立刻爆发出来,我克制着,望着他,“你的意思是,不要了么。” 他靠在沙发上,有些僵硬得坐着。 “白鸢鸢,我记得我说过,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为你去死我也能做到,可前提是,我不能累,你知道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不到五个月,我虽然过得比我所有日子加起来都快乐,可我也过得比我这半辈子都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讨好你,让你高兴,怎么让你忘了他爱上我,我这个岁数,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你反悔,我甚至和白唯贤都比不了,他小我七岁,他可以等你选择,等你说选错了,再离开去找你认为对的,但我不行,我是一个把命都随时准备交出去的人,我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去敞开心怀爱一个女人,我认准了不会轻易放弃,可我一旦放弃了,就不会轻易回来。”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越是想要逼回去越是疯狂的往眼眶外面涌,我死死握着拳头,脑海中一幕一幕的过往像是烟花一般接连的绽放,我忽然恍然大悟,却疼得撕心裂肺。 “权晟风,你在利用我对不对,你一步一步的运筹帷幄,你让我看到了男人之间最无懈可击的争斗,你先是和白唯贤一前一后出现在我生命里,你搅乱了我的心,然后对我好,对比出白唯贤对我的坏,你没想到我不肯告诉他我就是鸢鸢,你没办法用我去得到这些,你就自己下手了,到现在你什么都得到了,你再把冯锦的真面目戳穿,让白唯贤选择我,我却为了你不肯回头,你利用我给了白唯贤在失去一切落魄至极时又一个打击,他彻底站不起来了,你就高兴了,你是最大的赢家,是不是?”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几乎把整张脸都挤得扭曲了起来,他静静的看着我,忽然摇头笑了笑,“白鸢鸢,你是这么想的。” 我几乎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可我咬着嘴唇,都快咬破了还在坚持着,“你明明说过的,你做不到。” “你答应我什么了。” 他扭头望着我,“你做到了么,白鸢鸢,对于你,我没有做不到的事,可是你怎么对我的,我是男人,我可以不计较,一次两次,十次八次都无所谓,但我不能不计较一辈子,我不希望到我死的那天,我爱的女人,都只是没有办法了,走投无路了才跟着我,而不是因为感情。” 他义正言辞的每个字都扎进我心里,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蹙眉望着我,却没有过来扶,而是仍旧安静得坐着,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来的气,我冲过去将他放在一侧架子上的花瓶朝着地上狠狠的砸了下去,碎了一地的瓷片淌在脚下,我狼狈的跳过去,他定定的望着我,有些无奈的笑意,“这是做什么。”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彻底笑出来,“白鸢鸢,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个花瓶,是清朝的真品。” 我错愕的呆愣在那里,许久都没说出话来,他望着我,并没有责备,只是很无奈,“我不会摆假货在家里。” 他说罢弯腰拾起来一块碎片,“这么一小块,换算下来,也要好几万,白鸢鸢,你虽然脑子笨,可眼力不错,你随手扔的一件东西,就是最值钱的,你要怎么赔。” 我愣在那里,他将碎片重新扔在地上,靠着沙发,“今天来,除了撒泼,还有别的事么。” 我含着眼泪,用了全身力气才敢再去触碰那个最隐晦的伤疤,“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点烟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孩子的事。” 打火机喷出的火苗恰好点亮了他的那张脸,本来就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轮廓,现在连眼神都无比分明,他望着烟头儿的红点,吸了一口,“谁告诉你的。” “我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了。” 他沉默良久,我厌恶极了他这个样子,我狠狠的冲过去,撕扯着他的衣服,他纹丝不动的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只是轻轻的将夹着烟的手挪开了一点防止我被烫着,我哭喊着,的确像个泼妇一样,“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孩子么?我没权利知道我怀孕过,没有么!” 他始终一言不发,香烟再没有吸一口,却几乎都那么在空气中燃尽了,我渐渐不再喊了,他等我平复下来,才看着我,“白鸢鸢,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我。” 我被他的冷静骇住了,我的手从他的衣领上就那么松开,他面色平静的望着我,“说不出来了对么,这个孩子,我一开始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回到他身边,我宁可把你困在身边锁起来,我宁可让你恨我一辈子怪我绝情无义,我也要留下我的孩子,可那样做,你是不是真的就恨我到死?恨不得拿刀子杀了我。” 他将烟蒂扔在烟灰缸里撵灭,两只手握在一起,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 “” 我无言以对,许久,只能哑着嗓子说一声,“对不起。” 他冷笑了一声,“说这些有用么,白鸢鸢,在孩子必须要流掉,没有一点办法能留下的时候,我比你难过,我恨我为什么就那么大度的真让你离开了,如果不是白唯贤,这个孩子现在还在你肚子里,我今年就可以当父亲了。” 他的声音很深沉,有些嘶哑,我再也没话可说,就那么站着。 “我怕你难过,我没有告诉你,这是我唯一一件,瞒了你的事。” “可是能瞒一辈子么。” 他扬眉,“为什么不能。” 我低下头,轻轻的笑出来,“是不是因为这个,不肯接受我了。” 他似乎深深的吸了口气,喉结在上下翻滚着,我不知道他是在挣扎还是怎样,他顿了顿才回答我,“除了这个,还有你醒过来之后,问的是他,是杀了孩子的凶手,你根本没有想过,我守了你三个月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 我轻轻的喊出来,“我错了,我当时不知道,如果我清楚,我宁可就这么不清醒着,以为他不会这么残忍对我,我都为了护着孩子不去,我没那么残忍,我是孩子母亲,我会为了别的男人放弃孩子么!” 我轻轻过去握住他的手,他指尖冰凉,掌心也没有以往的热度,他的手被我握住,微微颤了一下,我望着他的侧脸,“晟风,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坐着,很久,久到我站的腿都在发酸,他仍然以沉默来面对我,那是我说不出的感觉,就仿佛在眼前的是深渊,他可以救我,却无形之中用无动于衷把我间接得踹了下去,我实在抗衡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我转身跑出门去,站在明亮的路灯下,哭得天昏地暗。 我没有力气再走了,我想这个深夜我大抵就要坐在这里度过了,一直到天亮,再漫无目的的继续走,曾经的莞城,我过得不快乐,可我无依无靠也习惯了,我累了怕了自己一个人哭一通告诉自己都能熬过去,我都不敢去找黎艳惜,她比我承受得还多,她很多次都跟我说,莫谈霖还不放过她,她已经没脸见他了,他还不放弃,她要怎么办,我们都为了儿女情长把日子过得纸醉金迷乱七八糟,谁也无暇顾及谁了,只能自己去扛,我哭过了醉过了,转天继续爬起来坚强卖笑,可自从遇到了权晟风,我越来越懦弱越来越愚蠢,我渐渐的习惯了赖着他、依靠他,我知道不管出了天大的事,他都会站在我前面护着我,让我离开让我平安。 我不知道权晟风为什么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对我这么好,而在我已经决定要跟着他过一辈子时,他却残忍的推开了我,对我说晚了,我已经放下了一切来找他求他,他还是不肯要我,我知道我没资格恨他,是我犹豫不决才错过了他,到了今天的地步,可我忍不住去怪命,去怪那个师太口口声声说会保佑我的佛,我这二十年,只是爱错了人,等错了人,到我愿意幡然醒悟的时候,为什么没人给我一个机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都是骗鬼的。 我站在那里披头散发就像个女鬼一样,我待了许久,抬头去看房间的窗户,灯亮着,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明明都离开了还舍不得,我攥着拳头喊了一声,“权晟风你骗人,说什么会陪着我照顾我,你根本就和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转身往小区的大门跑,可跑了才两步腿就软得瘫在地上,我想起来我晚上没有吃饭,多半宿都没有合眼,极度的疲惫让我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我挣扎着站起来,想要接着跑,忽然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气向后拉了过去,我直接跌入一个坚硬却滚烫的怀抱,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铺天盖地的吻压下来,将我吻得喘不过气,我睁大眼睛去看,权晟风的脸就在我眼前,我连他闭着眼忽闪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狠狠推开他,错愕的站在那里,他脸上似笑非笑,“白鸢鸢,是不是骗我。” “骗你什么了。”呆厅休号。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有些不悦,“你是真的要回来,还是骗我要潜伏在我身边白唯贤当卧底。” 我被他严肃的表情却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气得哭笑不得,“我当然是真的,不然我等你四天干什么?” 他哦了一声,“那为什么跑。” “你不是不要我么。” 我委屈的扁着嘴,刚咽回去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他好气又好笑的走过来,轻轻抹掉我眼睛上的眼泪,将我搂在怀里,“白鸢鸢,睡都睡过了,你还是不了解我,对你,我什么时候狠得下心,我要是狠得下心,我还会派人去留意你的消息么。” 我抿着嘴唇,却哭不出来,那种失落的感觉被他的怀抱一扫而光,我还在赌气,不肯去看他,低着头看着他露在外面的锁骨和半个胸膛,他用手指将我的下巴挑起来,“刚才不是牙尖嘴利,朝着窗户骂我,现在怎么哑口无言了。” 我摆着脑袋,想要从他手指的禁锢中挣扎出来,他没有和我争,轻轻的松开了,我扁着嘴,还是觉得委屈,“我知道我不对,可怀孕我也不清楚,我昏迷了,我比你知道的还晚,我醒了问白唯贤,也不是因为别的,我只是怕他那么惨了,还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你也不能连解释都不听,就转身不管不顾。” 他沉默的听完,点头,“我不用这样的方式,你是不是一辈子都糊涂到,分不清爱和同情。” 我抬头对上他狡黠的眼睛,他笑着,我恍然大悟,“欲擒故纵,权晟风,你和我玩儿把戏,还是不是男人。” “我怎么会让我好不容易搞到手的猎物,成了别的猎人的吃食。” 他有些得意,伸手在我脸上慢慢抚着,“但是孩子这件事,我确实很生气。” 他忽然狠狠掐了我一下,我疼得在他怀里跳了跳。 “刚才骂得爽快,骂我什么。” 我愣了一下,有些心虚,“没、没有啊。” 360搜索故人一世安 更新快 “说我别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 他格外郑重的重复了一遍,我被揭穿后有些窘迫,朝他吐了吐舌头,“只是气话而已,在我眼里你比别的男人都好,至少对我,你最好。”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来,往楼道里走,边走边说,“有一件事,我的确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不同。” 他迈上楼梯,步子格外稳健,却行得飞快,半分钟便走进公寓的房门,他回身抬脚将门踢上,仍旧抱着我,脸上的笑意更深。 “有一件?是哪件?” 我蹙眉问了一句,在看到他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睛泛出的精光时,我就禁不住后悔了。 可似乎完了,他托着我进了卧室,唇贴着我耳朵,“床上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权晟风将我抵在卧室的墙上,整个身体都覆盖过来,笑得格外轻佻。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白鸢鸢,你问我要不要你,我现在要你答应三件事,答应了我就要你。” 这话怎么听,都有几分歧义,我将他轻轻推开一点,他又压过来,如此两三次,乐此不疲,我累了。那么大一堵身子,我实在较不过他,他得逞一般贴着我,那灼热的滚烫就抵在我身下,还故意邪恶的蹭了蹭,我喘着气,“我问你要不要。不是你想的意思。” 他笑着哦了一声,“不管哪个意思。我想的,都要做。” 他大言不惭,我却羞得不敢看他。我早也不是干干净净的姑娘,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白唯贤,我都不曾害羞,可就是唯独面对权晟风,我怎么也傲气不起来,一沾上他,浑身便不争气的软了,所有的温柔和娇憨。所有的任性和倔强,都像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其实早就如此了,是我一直蒙蔽了眼睛,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去面对,大抵是他比我年长了十七岁,他老成,我在他眼里总是天真,他对我纵容,我就蹬鼻子上脸了吧。 我想到这里笑着看他,“你要我答应你三件事,你说吧。” “不许再背着我找白唯贤;不许和任何男人眉来眼去,看一眼也不行;不许喊我全名。” 我愣了一下,“那喊你什么?” 他扬了扬眉毛,“把姓氏去掉。” “晟风。” 他嗯了一声,手在我鼻子上沿着骨梁轻轻摸着,“做到,我便要你。” “那我也要你答应一件事。” 他点头,“于你,我没有做不到的。” 我笑着抿唇,他等了一会儿,“怎么不说下去。” “现在还不急,等几天,你只要告诉我,你会不会答应。” 他的脸色平静中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笑,“我猜到了。” 我赶忙捂住他的嘴,“你猜到了也只能听我说,不许你提,因为我说没有别的意思,而你说,就被你想得变了味道。” 他任由我捂着他的嘴,我感觉到他的唇似乎轻轻撅了起来,在我掌心啄了一下,我好气又好笑的挪开,“流氓。”呆厅肠巴。 他嗯了一声,仍旧照单全收,“也好,我不提。” 他将腕上的手表解下来,放在一侧的沙发上,顺便瞧了眼时间,“已经三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我的外套,“再不抓紧,天都亮了。” 我的身子忽然就凉了,他的手指灵巧的剥光了我身上的衣服,连内衣都不剩下,我光着站在他面前,他打量一番,笑着点头,“白鸢鸢,从前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你,现在发现,阜城的水,看来不错,养得你这样白嫩,相比之下,我似乎老了。” 我被他盯得脸上发烫,迷迷糊糊中被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他动作是轻柔,可我因为莫名的冷和紧张缩得身子紧紧的,床垫不够厚,自然就不是很软,我陷下去的时候铬着了尾骨,疼得我欠了欠身子,他接着压下来,一边解着衣服口子一边望着我笑,“我还从来没带女人回过这里,这张床陪我当苦行僧这么久,也该沾沾荤腥了。” 我咧开嘴笑,“你从来没有过不三不四的女人?一个也没有?” 他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有过,你。” 我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在你心里,我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他嗯了一声,轻轻吻下来,我气得将头别开,他追着我的脸,一边温柔的用舌尖舔着一边声音极其低沉的说,“你是独一无二的,自然不三也不四。” 我不知为什么,风月场所里的男人情话,我听了不知车载斗量,却唯独权晟风,他哪怕喊我名字一声,我都觉得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白鸢鸢,开音温柔,落字和煦,如同春风般吹进了我心坎儿,我望着天花板,细密的吻落在我身体每一寸肌肤上,冰凉到滚烫,寒冷到灼热,我的身子渐渐舒展开,像是一朵夜晚盛放的夜来香,就那么迫不及待的在心爱的男人身下绽放,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紧紧包裹着我,密不透风中我拼命想要索取更多,他感觉到我紧缠他的动作,唇角不自觉的溢出些浅笑,“妖精。” 我的喉间渗出些不像我的声音,温柔娇媚得我听着都发麻,“晟风,你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他嗯了一声,“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好人,我只在乎你爱不爱我。” 我点头,用力的点,可我怕埋首在我胸前的他看不到,我摸着他坚硬的头发,将他的脸捧到我眼前,“爱。” 他的眼中是我从没见到过的欲火,在阜城那十一日,都没有这么浓烈,他握住我的腰,身子狠狠一沉,微微的疼痛传来,不多时就是酥麻入骨的快感,许久,他终于停止了,他伏在我身上,轻轻喘息着,“白鸢鸢,我最不喜欢对女人着迷,这是男人的大忌,可我还是犯了忌讳。” 我呵呵笑着,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耳畔和额前,我手指轻轻抚上他汗涔涔的后背,“晟风,我是你的大忌,你也是我的。”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又是那个老尼姑说的?” 我直接笑出声,身子和他贴着,都一起颤抖起来,“是佛祖托梦告诉我的。” 他抬起头,脸上也湿漉漉的,鼻尖还淌着一滴汗,恰好落在我眉间,他俯身下来舔下去,“白鸢鸢,以后谁都不要信,只信我一个人。” 我迷离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还有越过他之后,头顶的那盏水晶吊灯,他的眼睛再没有对待敌人那股冷冽的戾气,而是盛满了世间最深情的温柔,我控制不住雀跃欢喜的心情,笑得越来越欢,他平静得望着我,仿佛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纵容。 “白鸢鸢,以后还离开么。” 我摇头,摇得脖子都嘎吱嘎吱的响,他用两只手固定住我的动作,“这是做什么,我信了。” 他极其高兴的笑了笑,他的眼睛长得倒是很好看,他很少笑,笑也是淡淡的浅浅的,绅士而温和,他几乎从不大笑,我才发现他一笑眼梢会微微的上吊,格外迷人,我忍不住去摸,忽然摸到了一点层层叠叠的皱纹,很细,可还是比别的地方凹凸些,我的手指顿在那里,他的笑容渐渐敛去,“摸什么。” 故人一世安: “你有皱纹了。” 我心疼得想哭,他嗯了一声,“快四十岁了,平时那么多事压着,有了不稀奇。” 我被他淡然得一带而过的话语引得更想哭,他蹙眉望着我,“生老病死都很正常,你既然这么心疼我,为什么还让我等了这么久。” “以后都不会了。” 我闭上眼,搂着他,“晟风,等你老了,我陪你在程公馆住着,你再也不要拼命去做什么,我们等着孩子年节来看我们,平日我陪你,晒太阳,划船泛湖,剥莲蓬籽儿。” 他翻下去,躺在我身边,将我往他的臂弯里拢了拢,“好。” 我恍惚中困倦得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在我耳边满是深情的说,“白鸢鸢,你什么时候嫁,我什么时候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我敬你这一场支离破碎的梦【1】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权晟风像是铜墙铁壁一般的箍着我的身子,我大抵是憋醒的。他的大手压在我胸口,挤得我几乎都要窒息,他还在睡着,眼睛阖在一起,我饿得胃口都瘪了,想推开他去找点吃的,虽然他的公寓我不熟,可总会有冰箱,我轻轻从他怀里移出来,才刚起身。他就又将我拉了回去。 “去哪儿。” “饿了。” 他嗯了一声,翻身又压上来,“我可以喂你吃饱。” 我咯咯笑着推他,“不闹,真饿了。” 他在我身上打了个哈欠,摸了摸我,“是瘦了。那三个月你水米未进,每天都靠营养液活着。本来就单薄,我和大夫都怕你扛不过去,为了给你保命。我让医院用最贵的营养液,好在你这条命留下了,不然我一定让白唯贤给你陪葬。” 他说完自己就推翻了,“凭什么。”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的脸色很沉,“凭什么让他给你陪葬,活着霸占你的心,死了还想得到你的人,简直笑话。我直接让他曝尸野外。” 我哭笑不得,明明他自己说的,还怪到我头上。 他穿衣服的时候,我拾了外套跑进浴室,匆忙的洗了澡,我出来的时候他正靠着浴室的门闭目养神,手里拿着他的一件蓝色衬衣,“先穿这个吧,我这里没有女人衣服。” 我接过来,套在身上,他的确身子高大魁梧,一件衬衣都能套下两个我,可他分明不胖,属于健美般精壮的身材,我想我经历再多,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大抵痴迷俊朗的男人也是应该的吧。 我站在镜子前面梳头发,忍不住脸红心跳,昨天晚上他似乎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格外强健,我觉得比哪一次时间都长,他自嘲已经人近中年,可我瞧着比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都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打打杀杀留下的好体魄,我情不自禁的将手抚向平坦的小腹,心里忍不住难过,如果不是我固执得回到白唯贤身边,现在他已经三个多月了吧,都能知道男孩女孩了,我觉得自己很残忍,也许世上最残忍的母亲就是我了,我都不曾知道他的存在,连一天当母亲的喜悦都没有感受过,他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都在昏迷着,甚至狠心到没有为他落一滴眼泪。 不过这个孩子倒是和他父亲父子连心,用他这短暂的小生命让我看清了我到底爱着谁,是白唯贤还是权晟风,狠心的一想,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可能到现在,还困在与白唯贤的回忆里,不知道哪辈子才能走出来。 我吹干了头发,权晟风也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穿了新的衬衣,扣子还没系上,胸膛上挂着水珠,他皮肤偏黑,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诱惑性感,我痴痴的笑了笑,“怪不得谈秀雯那么痴迷你,都离婚七八年了,还念念不忘,其实你的魅力还是不小的。” 他擦着头发,随手将毛巾扔在桌上,去系扣子,“是不是发现得晚了。” 我摇头,“为时不晚。” 我觉得权晟风给我的惊喜不只是一点两点,他这样高大深沉的男人,似乎一句话就能引来一片惊天东西血流成河,竟然还会做饭,煮面煎蛋焖火腿,不过二十分钟就都做齐了,看着好看闻着好吃,他放在我桌前,“在凤城,我心思重,不喜欢身边有人,虽然衣食住行有人帮忙搭理,可我总有种感觉,好像被人监视着,所以没有雇保姆,一切自己安排,忙的时候去外面吃,和手下兄弟吃,不忙的时候自己做点,基本的都会,你尝尝。” 其实不用等他说让我尝尝,我早就放进了嘴里,他笑着看我吃,伸手在我唇角擦了擦,“白鸢鸢,你怎么这样邋遢,看你的模样,像个小家碧玉,吃东西像饿死鬼投胎转世。” 我哈哈笑,“你也在信佛,除了佛门,哪里有投胎转世一说。” 他蹙了蹙眉,有些无奈,“大抵是近墨者黑,被你传染了。” 我望着他的脸,“以后我可以给你做,我也会。” 他嗯了一声,“真正的大厨都是男人,你只负责给我生孩子就好,我都这个年纪了,总不能到六七十岁该当爷爷的岁数了才做父亲。”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前浮现出他满头白发牙齿掉光却抱着一个刚出生的粉嫩肉团,笑呵呵的说,“来,叫爸爸。” 我越笑越大声,他的脸彻底沉了下去,故作厉害望着我,“白鸢鸢,是不是在琢磨我?” 我摇头,“不是,我好奇,你为什么不让谈秀雯给你生,你们曾经不是夫妻?” 他闷头吃饭,许久才对我说,“曾经年轻,十天半个月才偶尔做一次,哪有那么好的命中率,何况我兴致不高,有时要她主动,例行公事而已,现在一切都有了,才忽然发觉缺了点什么,本来还怕来不及了,以为这辈子都孤独终老,好在命运待我不薄,将你这样蠢笨的女人送给了我,辜负了不好,趁着我还可以,多生些,等我死了,也有人陪你。” 我咬着嘴唇,本来满心欢喜,被他最后一句话全都浇凉了,我偎在他肩头,有些撒娇的语气,“我不要,我只要你陪。” 他手指轻轻在我额头上戳了戳,“生死无常,没什么不能接受。” 我扭头看着他,“我要你为我,活到一百岁,曾经算命的师傅说,我是活到八十岁的面相,这样咱们就差不多赶在一起死了,生不能与君同,但愿死与君齐。” 他无奈的拧眉,“什么乱七八糟。”呆厅丰血。 他拿着火腿喂进我嘴里,我乖乖的张嘴吃了,他很满意,“改日我陪着你再去给老尼姑上一炷香,就当谢她将你给我了,没有藏着掖着等到我四十七岁的时候才把你送来,不然我真就看着美人力不从心了。” 才发现,他那么严肃的人都是假象,分明是个轻佻花哨的流氓转世。 我将头发捋在眼前,手指来回挑着,“给老尼姑上香做什么,信徒是进奉香火给佛祖。” 权晟风用方帕擦了擦嘴,“佛祖和老尼姑,不都是一家人。” 这都是什么啊。 我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禁不住哈哈大笑。 我们从公寓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莞城又是阳光明媚,但是温度似乎不高,我穿着风衣还是有些冷,他将我裹进他的怀里,低头喷洒出来的呼吸都是暖暖的,他没有开车,而是出了小区大门带着我径直往街道上走,过了十字路口,就是市中心医院的后门了,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住的地方这么好,挨着超市和医院,我傻傻的问了句,“交通这么便利,地价很贵吧。” 他轻笑了一声,“还可以,不及白唯贤给你赎身付出的代价高。” 我扁扁嘴,“权叔这样爱吃醋。” 他愣了愣,“权叔?” 我记忆里,幼年跟着父母双亲迁到了阜城边境的半山腰村庄上住,那里有个年长我十五岁的男人,父亲让我唤叔叔,如此说来,权晟风长了我十七岁,自然该是喊叔叔,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格外滑稽,最后终是无奈一笑,“随你,喜欢喊什么,我听喜欢。” 我心里一暖,还未曾来得及问他到医院干什么,忽然看到冯锦从对面的走廊过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纸,神色有几分凝重,手上提着保温壶,推门进了一个病房,我看着权晟风,“她怎么在这里。” 他表情淡然,目视前方,脚下走到冯锦进去的那个病房,站在门口,将我的风衣外套裹了裹,“来看白唯贤。” 我整个人都愣住,白唯贤在市医院,我知道,可我却忘了。 我不禁暗暗嘲笑自己,看来,再强大的思念和旧情,真的敌不过时间和身边的新欢,我没有故意去遗忘和记起,却终究在和权晟风走散又重逢的庞大故事里,将白唯贤缩得越来越渺小。 我现在只要想起这里面躺着的人,害我失去了一个孩子,那种莫名的酸楚,让我很不安。 这不是我希望的。 权晟风指了指门,“你等我,还是陪我一起。” 我咬着嘴唇,“我想先跟你说句话。” 他将手指压在我唇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今天不想提那些,你想给他的,我要等他亲自来找我要,我不会伟大到,帮你这个忙,还这样主动,那是我挖空了心思得来的,我要去问问我母亲。” | 我愣住,“你母亲?” 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傍晚我开车带你去我母亲的墓前,阜城和莞城都各有一个是衣冠冢,在凤城,是我母亲的骨灰埋葬处。” 我点点头,“也好,和她在墓前说说,其实你要的不过是赢一次,既然已经做到了,他也尝到了一无所有要靠女人才能生存的滋味儿,何不放他一条路。” 权晟风定定的望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急忙解释,“我不是因为旧情,即使有,也寥寥无几了,我记得我孩子是怎么失去的,我再不会动摇,我只是不忍,他曾经对我,和你对我一样好。” 权晟风并没有回答我这些,他似乎没听到,沉默了良久,他伸手抚了抚我的脸,温热的掌心格外粗糙,我却觉得很安心。 “我是为了谢他将你丢了,才所幸没有让我错过,他给了我我想要的,我就不该再那么自私的夺走他别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还要他更惨。” 权晟风说罢笑着摇了摇头,“白鸢鸢,其实我还是很嫉妒他,即使你都离开了,还是帮了他最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我敬你这一场支离破碎的梦【2】 权晟风留下这句话,我感动得就差痛哭流涕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了句“等我出来”,就推门进去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我一定回偷听,为了不给我难堪,他主动留了一条缝,恰好能看到躺在正喝粥的白唯贤,还有一侧坐在椅子上给他剥橙子的冯锦,白唯贤看到他格外冷漠,他甚至都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喝着,冯锦大抵是知道权晟风是什么人。她站起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权总。” 权晟风的步子顿了顿,有些嘲讽,“白总身边总是不缺女人,这是风流本性。” “我的私事,权总太感兴趣了。甚至不惜私下调查,怎么。看到我并无所动,觉得白做了,不甘心?” 权晟风仍旧在笑。似乎对待一个无知的孩子般,“并非没有用,相反,太有用了,白总敢说,没有带着白鸢鸢去了阜城,得知真相后恨不得挽回她,却被拒绝了,这才又回来找了冯锦。明知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女人,却还不得已留下在身边,日日夜夜看着觉得别扭,食不下咽的滋味儿,白总比我清楚。” 权晟风脱了风衣搭在腕间,随意的找了把椅子,坐在挨着门缝的位置,他侧身朝着门口,脸对着白唯贤,冯锦将粥碗接过来,放在床头,“权总,唯贤才好些,您口下留情。” “我说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白总怜香惜玉,我可不是,你一副故作纯情怎么伤害了白鸢鸢,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你最好还是在我面前闭嘴安全些。” 冯锦脸色一僵,我有些苦笑,原来她根本不是真的不懂,而是故作不懂来挖我的伤心事,让我知难而退,更让白唯贤在她的纯情和懵懂中看我不顺眼,这才会有同处屋檐下那几日她对我的刨根问底,我还为了博白唯贤的高兴拼命讨好配合她,现在才知道,真正纯情犯傻的哪里是冯锦,而是我。 我不知道权晟风是查出来的,还是看一眼就能看穿人心,他总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这样无所不能的男人,竟然对我这么好这么痴心,我不知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太积德了,这辈子才让我遇到了他。 “权总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说她吧。” “白总口口声声说要白鸢鸢,却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只能说,她还不是太傻,没有拿白总的虚情假意当作真心。” “我没有虚情假意。” 白唯贤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有些怒,“我误会了冯锦,她拿着林建海给我的三百万去找了朋友,做了点事,一个星期内赚了不少,已经连本带利拿回来了,并不是欺骗我离开了,这一点,我看错了,而且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狠心到不管不顾,但是感情上,我于她,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回不去了,现在无非就是责任牵连着,正如鸢鸢对我说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熟悉,我不怪她到如今不肯留下,我只是恨我自己,竟然连她都认不出了。” 白唯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本来就肤色白净,加上身子才好脸色还有些苍白憔悴,那手背的颜色都和洁白的床单融为一体了,几乎透明,我看着心里一疼,为了不再动摇,我只好迅速闭上眼。 “权晟风,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猜到我早晚会怀疑,你将白鸢鸢的过去全都销了,我根本找不到,能找到的除了她十七岁到了莞城,这两年多的事,其他的一无所知,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先下手为强,你靠着这点先见之明,这么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出尽了风头,可你知道,这样对她不公平么,如果我早就知道,她是鸢鸢,我不会这么伤害她。” “你口口声声喊着妓、女,纵然不伤害,你知道了她是你青梅竹马,你又能释然她的身份么,她在你之前有过很多男人,这一点我也清楚,我可以不在乎,只因为我要这个人,我要她的现在和以后,我除了心疼她过去没人照顾过了两年不堪的生活,我从没对她的身份有丝毫在意,你能做到么。” 我睁开眼,去看白唯贤的脸,他沉默了,蹙眉定定的望着自己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我苦笑一声,时至今日我还在期待什么,我叹了口气,这一刻,才算是彻底释怀吧。 “你以为是我擅自做主去做的这些?看来你从没问过她,你以为她就愿意回到你身边,你才去世纪名流找她第二次,她就让我将她过去在阜城的痕迹销了,她不愿你知道她就是程鸢禾。” 白唯贤的脸一僵,“你胡说,权晟风,我被你害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怎么折磨我,现在又来,你是不让我死不肯罢休。” “错了,现在于我而言,你死活都不算什么了,你活着也对我够不成威胁,你死了,只不过这世上多一具尸体而已,我已经得到了她,我把这些都给你,又怎么样。” 权晟风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白唯贤,他气势冷然,“她早就清楚,你即使还挂念,挂念的也是从前干干净净的程鸢禾,而非现在时过境迁都已经变了的白鸢鸢,她不想让你得到真相那天,对她连那点念想都不复存在,所以选择了隐瞒,这意味着,她从最开始,对你对她的感情就是怀疑的,如果我是你,我会恨我自己,到底为什么,让她这么不信任。” “权晟风你闭嘴!” 白唯贤身子抖起来,他将枕头朝白唯贤扔过去,他纹丝不动,仍旧稳如泰山的站立着,唇边却挂着冷笑,“这算什么,你已经如同废人,如果不施舍你点,你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一个枕头就想打我,白唯贤,你活到现在没有被人吞吃入腹,一定是白恩国那个老东西保佑你,不然你恐怕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商场这么乱,靠着那个老东西留给你的肆意挥霍,早晚会栽,你栽在我手里,我还留你一条命,你应该庆幸,这还是看在白鸢鸢的面子上,不然我带着她去阜城那十几天,足够我将你彻底消失在莞城,若不是怕她失望恨我,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 白唯贤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不可能,她怎么会——” 权晟风冷笑一声,“你在她心里,待了十四年,也许还要待一辈子,可不重要,因为我会让她一点一点的遗忘你,早晚,你会连一根头发都不剩的,被我完全取代,她过了半生,都这么苦,如果还跟着你,不是要苦一辈子,你哪里值得,不止你不值得,白家的男人,没一个值得女人爱。” 白唯贤捂着嘴,他似乎很痛苦,他紧紧攥着床单,猛地一用力,将冯锦推开,她尖叫着跌倒在权晟风的脚下,他蹙眉低眸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样。”呆在叨划。 冯锦捂着肚子,“没事,还好。” 权晟风并没有扶她,而是抬起头看着白唯贤,“你自己的孩子,你小心些,不要让白家绝后,我问了大夫,你这次是肺病,大抵不是痨症,也差不到哪儿去,以后能不能康复都是未知,要是不能要孩子了,冯锦这个再流了,白家岂非绝后?” 白唯贤冷笑着,“不用你关心。” “我当然不关心,我与你白家的仇恨,只盼着你们全都死光了。” “白家和你到底什么深仇大恨,你至于不肯放过么,我父亲的名讳,你每次叫了也就完了,还说什么死人、老东西,你也太不尊敬了,他——” 白唯贤话未说完,忽然眉头一蹙,接着便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冯锦吓得花容失色,爬起来扶着床,轻轻的拍着他后背,白唯贤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倒在床头,睁着眼睛大口呼吸着,冯锦险些哭出来,我愣在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幕,白唯贤几时身子这么脆弱了,痨症倒不至于,他要真是,也不会在普通病房,我父亲就是痨症死的,当时他整个人连话都说不出来,时不时的咳血,白唯贤的脸色虽然不好,但不是重症的样子,他只是急火攻心,我不知道权晟风非要来医院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瞧着他压根儿没有停止的意思。 “白唯贤,告诉你也无妨,万一我前脚离开你后脚就死了,我总不能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都说白恩国深爱一个戏子,我不知道他是否真心,但至少,那个戏子,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白唯贤的眼睛瞪着他,许久才平复了自己,他艰难的指了指权晟风,“你是——” “我母亲这一生,过得这么苦,全都是拜你们所赐,我做不到一一杀了来泄恨,但最起码,我得索取些,不能让你们一点代价都不付。” 白唯贤呆愣在那里,冯锦虽然知道得不多,却也猜出了个大概,瞧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过就是心机太深,演技太好,让人厌恶,但本身,也无非就是为了爱情昏了头,我又何尝不是,她看着权晟风,许久替白唯贤问出了,“权总莫非是,唯贤的大哥?” “这可不敢当,我都做了一辈子粗人,到最后却成了白二少爷的大哥,不是吓我一身冷汗?” 权晟风将椅子踢开俯身压下白唯贤,他们距离很近,却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我看不到白唯贤的脸了,被权晟风严严实实的挡住,他说什么,声音极低,我从站在旁边冯锦的脸上忽然闪现的惊愕和恐惧窥见了端倪,权晟风一定是知道我在门口听着,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不肯让我知道的,他抬起身子的同时,白唯贤更加剧烈的咳着,我听到几乎干呕的声音,那声音撕心裂肺。 我很想推门进去看看,却又不得不遏止住自己,我不能再三动摇,不只为了我为了权晟风,更为了死去的孩子,我们也回不去了,我如何能心安理得跟着间接害了我孩子的男人在一起,又怎么面对我和他这么多年早就渐行渐远的隔阂,更重要的,一旦我又一次出尔反尔,权晟风盛怒之下,恐怕我和白唯贤,都有不了好下场,来的路上,不知道权晟风想起了什么,他对我说,他是个坏人,并非我想得那么好,他对我好,也只是因为有所图谋,为了得到我,而一旦沾上了,我如果想摆脱他,他就抓着我同归于尽,他说着是笑的,我也清楚我无论做了什么他都舍不得伤害我,宁可自己痛自己死,也要护着我好,可我还是觉得,这话很危险,他能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已然不可思议,我不能奢求太多,平凡的爱情尚且架不住勾心斗角误解争吵,何况我们之间跌宕起伏牵拌了这么多情仇纠葛,生为权晟风的人,死做权晟风的鬼,我从决定找他那一刻,就决定了。 这也是我欠他的,全当替白唯贤还他了。 权晟风冷笑着将搭在腕上的大衣穿上,他便系扣子边说,“白二少爷,好好修养身子,等你身子好了,才能继续和我斗。” “我拿什么斗,权晟风,你赢了,但你记住,你不是憎恶白家人么,你身上还不是流着白家的血,你说我父亲是个败类,只会欺骗女人,害了你母亲一辈子,我同样更恨你,你母亲的存在,使父亲一辈子都没有好好看过我母亲一眼,就连我,都是我母亲苦苦哀求得来的,她卑微的求他,说他不愿见她,就赐个孩子,好歹陪她过下去,不然白府那么大,到处都凉,她怕熬不住。你恨我母亲占了你母亲的位置,我母亲何尝不恨她,霸占了父亲的心。” “你母亲那样的女人,不就是要权势和地位么,不然为什么苦心孤诣嫁进白府当夫人?你以为她说她可怜,就可怜了?且不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母亲带着我讨生活险些饿死被打死,那些人,那些世俗,将我母亲骂得连躲都没有地方,你母亲却养尊处优带着你住在那么好的房子里,你还得到了老东西身后的家财,如果羡慕,当初怎么不换一换?” 白唯贤闭着眼躺在床上,似乎是累极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喘息,咳嗽,冯锦抠了两粒药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含了进去,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冯锦可怜巴巴的站在权晟风面前,“权总,唯贤肺部不好,说不了太多话,也不能着急,他需要休息,请您离开吧。” “我原本也不想待着。” 权晟风背对着门,忽然说了声,“白鸢鸢你进来。” 我愣了一下,退后半步,他忽然扭头看过来,我朝他摇头,他沉默半响,又转回去,白唯贤听见了,他欠了欠身子,“鸢鸢你来了么。” 我捂着嘴要哭,也真就哭了,听见他喊我,我还是忍不住心疼,我眼前再次蒙上一层水雾,他坐在床上,有些迫不及待,甚至要下床,被冯锦死死按住,“唯贤你干什么,她是权总的人了,我们斗不过他!” “你闭嘴!” 白唯贤怒吼着,他仍旧要下床,我抹了抹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推门走进去,白唯贤在看到我那一刻,忽然就止住了动作,他脸上从冷然变为惊喜,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我,“鸢鸢,我知道你不会不来看我,你狠不下心。” “是,我等了你十四年,连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惊讶,可这都过去了,唯贤,我跟你说清楚了。” “鸢鸢,别闹了,过来,我抱抱你。” 他说完自己就笑,很多无奈,“我还没有好好抱过你,像小时候那样,你都窝在我怀里,我给你梳辫子,教你念诗,喂你吃饭,回去吧,还是那时候好。” 我咬着嘴唇,眼泪终究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权晟风始终一动不动,我紧紧挨着他,白唯贤像是受了刺激一样,他想冲过来把我拉过去,却被冯锦愣住了,“唯贤,你怎么了,她是权总的人了!” “不是!” | 白唯贤忽然哭喊出来,他的眼睛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不是,鸢鸢始终是我一个人的,我的!” “晚了,唯贤哥哥,晚了。” 我捂着脸,掌心全都是温热的泪痕,氤氲在一起,成了一条河流,阜城的乌江,阜城的小溪,阜城的阴雨连绵。 “鸢鸢,别这么对我,你不如将我杀了,这么多年,我没有忘了你,为什么才知道是你,你就这样,是恨我么,鸢鸢,你是不是很我!” 白唯贤咳嗽着,一边用力的敲着床,床铺带着他剧烈摇晃起来,他忽然伏在床边猛地咳起来,一声比一声响,听着都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我吓得要过去,手臂被权晟风拉住,他看着我,眯眼摇头,我哭着说他是不是要死了,权晟风抿着嘴唇,“不会,我问了大夫,他没大碍,他只是受刺激了,病情反复了。” 他仍旧拉着我,不由分说将我扯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我还听到白唯贤在喊我,“鸢鸢你回来!我带你回阜城,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计较过去,你跟我走吧——” 他话还没说完,匆匆赶来的大夫和护士已经将门关上了,我和他隔绝在一门之里一门之外,就像是乌江那一日一笩木舟便将我和他渡到了一南一北,我低着头,颤着肩膀,权晟风没有说话,而是紧紧搂着我,我哭了许久,渐渐止住了哭声,我仰起头,“晟风,把你夺走他的,还给他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 权晟风只是定定的望着我,许久,他说。“好。” 我反而愣住了,我抓着他的衣服袖子,“你舍得?” 他笑了笑,似乎云淡风轻,“除了你,我没有舍不得的。” 我低下头,那种笑和眼泪一起涌上来的滋味儿,让我浑身都难受起来,我其实很想告诉他,权晟风我都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好。我又是何德何能,能在失去了一切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后,遇到你。 他将我搂得很紧,手指一直在我脸上轻轻蹭着,将我的眼泪尽数拭去,可总也擦不干净,最后他很无奈的捧着我的脸。让我面对着他,“白鸢鸢。别再哭了。” “为什么?” 他好气又好笑,“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看你哭。难看。” 我同样哭笑不得,“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会要来还债吧。” 他挑了挑眉,“似乎你欠我的比较多。” “是啊,我欠你很多,怎么办。” 他轻轻吻下来,在我的唇上,温柔的蹭着,“用你还。” “我值么。” 他笑出来的呼吸喷在我?尖上。“不值,可你没有什么能还的,我总要少赔点,你能给什么就给什么。” 我再次哭出来,狠狠扑进他怀里,哇的哭声让他无奈的在我耳畔哄着,过道里走来走去的大夫和护士都在看我,权晟风掐了我的腰一下,“白鸢鸢,我不愿意和你一起丢人。” 我深深吸了口气,“晟风,自从遇到你,这几个月,我哭了好多次,真的流出了一条黄河水那么多的眼泪。” 他嗯了一声,“为什么。” “你总说,不希望让我流泪,不希望让我难过,可你每次做的事说的话都让我难受,那种窝心的感觉,你有过么?” 他仍旧嗯,“有过。” 我推开他,“什么时候。” 他望着我的眼睛,手指卷起我的一缕长发,轻轻摆弄着,“第一次见到你,在世纪名流的二楼大厅,你站在一群女孩堆里,低着头,我站在最前面,所有人都看着我,只有你,偶尔才抬起头看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等我离开了,所有女孩都凑在一起谈论我,唯独你,安静的站着,眼睛追着我的背影看,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孩是不是有病。”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这样啊,你脑袋后面长眼睛了么?” 他嗯了一声,“我有感觉,那么多人,有一个盯着我的。” “为什么觉得是我。” 他淡淡的笑道,“直觉。并非只有女人才有这个直觉,男人更准。” “那么当天找我去办公室,就是要对我下手么。” “为了试探,看看你是不是覃涛安排的人,没想到,是个傻子。” 我愣了片刻,气得去打他,他灵巧的一闪身,就躲开了,反而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难道不傻?从没听说一个女人连面都没有见就等了十四年,见到了又不肯去,还非要躲起来。” 他笑着摇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让我帮忙?我要是把你卖了,你是不是还会哭着谢我。” 我笑得很灿烂,“也许吧,我第一眼觉得你不是坏人。” “第二次,是在电梯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我们并排站着,你似乎很尴尬,我为了怕你难堪,特意靠在门的位置,对你视而不见,我看着倒映在门上的你,站在我身后,拿镜子画眉毛,你一共偷看了我三次,当时我很想告诉你,你眉毛画歪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我羞得整张脸都红成了番茄。 “第三次,你自己一个人在化妆间,我路过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碎碎念,我站在门外看,你坐在椅子上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观音的泥人,放在地上,跪下磕头,嘴里说,‘我佛慈悲,阿弥陀佛,保佑信徒今天晚上顺利赚到钱,明天我去给几位菩萨上香,连着罗汉一起。’我当时站在那里,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竟然还熬到了花魁。” 他说完无奈的笑,“第四次,你和谭茜在过道里打起来,我一直在电梯旁边的楼梯口听着,她说你搅了她的生意,害她不能勾上白唯贤吃香喝辣去,她抓着你的袖子把你往窗户上撞,我手下要过去,我拦住他们,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怎么样,结果你竟然双手合十说,‘谭茜,佛祖会报应你的。’当时我对你彻底无言以对了,我冲过去截住她打你的手,不然白鸢鸢,佛祖恐怕也挡不住你那一巴掌了。” 我整个人都惊住了,原以为只有我记得那么多次的遇见,没想到他比我记得还深刻,而且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都存在着,只不过没让我看见而已,我从没有这么信佛过,以前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我觉得有些信仰,总是有益无害,而唯独在这一刻,我听着权晟风说了这么多,我格外的相信佛祖和命运,是它们将我和他牵引到了一起,将他给了我。 他低眸看着蹭在他怀里的我,“白鸢鸢,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因为幼年,阜城乡下的妇女,都会在家里供奉菩萨,你不也是阜城人么,难道你母亲没有?” 他想了想,“极少,偶尔到了逢年过节,才能看到她拜一拜灶王爷,但是绝对没有像你这样,蠢到这个地步。” “我母亲就很信,那些家里有男人在外面吃开口饭吃天气饭的,都会信,但自从我父亲被人陷害治死了人逃到了别的地方,又得了肺痨,我母亲就不相信了,看似是因果轮回,可我父亲无辜,只能说佛也有盲心的时候,我母亲带着我过了半年,但她和我父亲实在感情太深,她活不下去,就殉情了,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再不信佛,而到了莞城后,我因为堕入风尘,难免做身不由己的事,为了保护自己,才重新拾起来了,纵然这是迷信,纵然佛也有面对着芸芸众生力不从心的时候,它却做对了一件事,我就愿意为了这一件事信它一辈子,就是让我遇到了你。” 大夫才白唯贤的病房走出来,冯锦跟着也出来,站在门口,我和权晟风看过去,大夫解开听诊器,“病人没什么大碍,只要静养,是肺炎,不是痨症,先住一个星期的院吧,调理一下,没什么问题。” 冯锦松了口气,道了谢,转身要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她看见了我,“还没有走么。” 我摇头,权晟风走过去,“我和他还有事没说完。” “权总嘴下留情吧,你觉得你说的都是事实,可他现在受不了,你已经害他这么苦了,请体恤一下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吧,你没有得到又失去过,你理解不了唯贤现在心里的痛。” 权晟风冷笑着,他的手扶住门,推开了一条缝,瞥了一眼里面,“我得到又失去的,比他多,冯锦,不要凭着感情来分辨是非和善恶,在我这里,你没有任何资格评价我和他。” 他说完转头去看她,“我得到的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不是母亲带着我风雨飘摇艰苦度日,我从没有过父亲,那是什么滋味我理解不了,所以当白鸢鸢怀了孩子,我知道的那一刻,我就恨不得把我的一起都给他,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重走我的老路,可孩子没了,如果白唯贤那个晚上没有将她带去莺歌燕舞,我的孩子比你们的还要早出生,如果白恩国没有那么懦弱,白家没有那么狠毒,我母亲才是夫人,我是长子,白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我让白唯贤享受了三十一年,我自认为,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还仁慈。” “上一辈的恩怨何苦让他一个人还?” 冯锦哭着跪下,在权晟风脚下,她艰难得托着肚子,看样子,大抵也有三个多月了,“我求你,大哥,我喊你一声大哥,你放过他吧,既然已经阴差阳错了,就不要再报复了,白家的祖例白家的家规,不是他们愿意的。” 权晟风低眸看着她,仍旧面无表情,“我要说的,不是对你,而是对他。” 冯锦抱住他的脚,“他身子不好!” 权晟风不留情面的踢开她,避开了肚子,而是踢在了肩上,冯锦啊了一声,摔在一侧,还含着眼泪望着他,“别这么狠,你们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从没认过自己是白家的人,我母亲只生我一个独子,更没有一个兄弟,我进去说的话,可以让白唯贤一下子就就好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权晟风将门打开,回身朝我伸手,“一起。” 我犹豫了片刻,本来不想再见白唯贤,他这么憔悴,我只怕见一次动摇一次,但是既然是因为我,我总要有个彻底的了断,也是为了给权晟风一个交代。 我握住他的手,他牵着我进去,白唯贤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像是做了噩梦,我记得年幼时,他陪着我在山里的一处茅草屋里睡觉,总是圈着我在怀里,眉头锁着眼睛紧紧闭着,他睡得不安稳,心事也重,这个毛病到了现在,还是没有改,权晟风也是,白家的后代,尤其男儿,似乎都是如此,不知道这显赫的背景到底是给了他们喜,还是忧。 “白总,刚才没说完的,继续。” 权晟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床尾,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白唯贤缓缓睁开眼,在看到我时,神色缓和了一下,接着就是一抹伤痛。 “鸢鸢,一定要和我这样么。” 我低下头,咬着嘴唇,痛感能让我麻木些,我否认不了,我现在还是心疼他,他瘦了,瘦得几乎不像样子,我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唯独面对这个我想了等了爱了盼了也终于因为被太多次狠狠伤过而要放下的男人,总也狠不下心,总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动摇。 权晟风没有给我动摇的机会,他比我更害怕我对白唯贤的怜悯,他下意识的紧紧握了握我的手。 “白总,我权晟风是个不讲究道义的人,别看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我不算黑的,也不算白的,我是个介于二者之间的,这样的好处就在于,我哪边都能反悔,哪边的规矩都能不听,我做事不按常理,所以现在我通知你,为了鸢鸢,我把我从你那里得到的,还给你,我也不在乎这些,我有的东西,并不比白家留给你的少。” 白唯贤愣了一下,那句“为了鸢鸢”让他的眉头狠狠蹙起来,他捂着胸口,目光落在权晟风脸上,思索了许久,忽然笑了。 “何必这样麻烦,你夺走了,给你就是,再还给我,费了这么多力气,难道就为了兜圈子。” 权晟风冷冷一笑,“错,白唯贤,白家的一切到了你手里,真是自取灭亡,你简直没有脑子,我夺走,是为了给我母亲一个慰藉,也是为了让白家的人看看,被趋之门外的我,被世人说是野种的我,可以随意翻手为云将白家踩在脚下,将白家后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我夺走,是我的本事,是你的无能,我给你,是我的施舍,白家的东西,在我手里,脏了我的手。” 白唯贤听着,忽然笑了,越笑声音越大,伴随着他剧烈的咳嗽和喘息,狼狈得我都不忍心去听。 权晟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对方隐约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权总。” “看到我凤城办公室里的黑色皮夹了么。” “您上次让我收好了。”呆在爪圾。 “嗯,拿出来,把里面的所有支票和合同,都原封不动的拿到阜城来,直接送来市医院普通病房,白唯贤这里,给他。” 那边顿了顿,“权总,您是想还回去么,可是没这么简单,他是正经公司,我们拿到的不只是股份,还有关系很多过户资产程序要办。” “没那么复杂,拿回来就行了,明天中午之前,都办好了,你全权负责,完事之后告诉我一声。” 男人思索片刻,“这——好吧。” 权晟风将电话挂断,冷笑着走过去,俯身盯着白唯贤,“记住我对你说的那句话。” “你不会得逞的。” 白唯贤说完将目光移向我,他伸过来一只手,期待的望着我,我下意识的蹙眉,后退了两步,站在权晟风身边,他似乎笑了笑,“白总,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是不是你威胁她了?” “不需要,相比较白总的薄情寡义,白鸢鸢还没有傻到一辈子都聪明不了一件事的地步,她自然分得清楚,我和你谁是可以托付的人。” 白唯贤冷笑着,他想要坐起来,手撑在床上,却使不上力气,又坠倒下去,“鸢鸢,是不是你和他做交易了,我记得你对我说,一个月内你会给我,我不要这个,我宁愿什么都没有,我只要你。” 他看着权晟风,平日里戾气冷漠的眼神变得卑微而哀求,“权晟风,白家欠你的你都拿走,我不要,我不在乎了,我现在不在乎这些了,权势和地位,得到的时候感恩戴德,失去的时候,也不是活不下去,是我一直看得太重,我看错了,我要鸢鸢,你把鸢鸢给我,不要再威胁她了!” “我没有威胁她。”权晟风的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白唯贤,从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甚至和冯锦一起伤害她,她的心就死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眼瞎心也瞎,你说你喜欢她找了她这么多年,她就在你眼前,你非要证据才能相信,你嫌她做过风尘女子,你不肯接受不肯面对,她已经放弃了,你怎样都挽回不了。” “你呢,权晟风,你就能对她好一辈子?” 白唯贤侧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咳着,我那一刻真害怕,他会咳出血来,我父亲就是在吐了一大口血之后昏死过去的,再也没有醒过来,当时也是白唯贤这样,咳得停不下,脸色苍白得看一眼都心碎,我将头别过去,权晟风轻轻揽着我的腰,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避开他的目光,说,“快点离开这里吧。” 权晟风说了一声好,看向白唯贤,“最晚不超过明天中午,我手下人会来跟你交涉,一分不差的给你,对于给你的公司造成的声誉影响和股票跌损,我只能说抱歉,你欠了白鸢鸢那么多,这点惩罚远远不够,可她要我放过你,我就只能放过。”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在我耳边说,“跟他说几句吧,以后,就不必再见了。” 我蹙着眉头,拼命的把我心头复杂异样的情绪压下去,我终于明白分离和道别,大抵就是这世上比死和生还让人面对不了的事。 “唯贤,虽然冯锦有错,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该善待她,我等了你十四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十四年,让任何人听到,都会可怜我,同情我,我迷迷糊糊活了二十年,也该清醒了,话说了那么多,这次不想再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到这一步为了什么,你现在并不是一无所有,白家的一切,又回到了你手上,你还有冯锦和孩子,既然连我做了风尘女都能原谅,冯锦的错,更算不得什么,走投无路误入歧途的女人太多了,她们最希望的就是得到一个饶恕。” “鸢鸢……”白唯贤定定的看着我,一行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里掉下来,我看着,锥心之痛莫过如此。 “你这样对我说话,鸢鸢,我从没想过,那个在我怀里喊我唯贤哥哥,戴着我亲手编制的花环朝我笑追着我跑的女孩,有一天会这样对我。” 我捂着脸,拼命的摇头,“你别再说了,我最好的时光都是因你而起,我最惨的岁月也是拜你所赐,我这二十年,都糊里糊涂过来的,我毁了自己,因为你毁了孩子也险些失去了最好的人,唯贤哥哥,你全当放过我,放过去一条生路,我能给你的,就是让晟风还你这些,你不再是一无所有,我说了,我不能再陪你了。” 白唯贤笑着闭上眼,一串又一串的眼泪流下来,我听见冯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唯贤”,声音哽咽,撕心裂肺。 权晟风抓起我的手,温柔的低眸望了我一眼,“跟我走吧。” 我木然得点了点头,随着他往门口走。 “权晟风。” 白唯贤忽然喊住他,权晟风的步子一顿,我也随之停下。 “我喊你一声大哥,这是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你记住,我并不感谢你,你母亲等了一辈子,我母亲也是,但是我们要恨的是父亲,这个身份让我们也没法恨,你这样折磨我,不过就是为了报复,你把我和父亲看成一体,可权晟风,你别忘了,你何尝不是他的种。” 权晟风紧紧的握着拳头,我非要拉住他,才能控制住他几乎都颤抖起来的身体。 “白唯贤,拿着你的钱,做你一辈子的白家傀儡吧,你既然真心后悔了,我就让你明白,最痛莫过于失去你最想要的,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白鸢鸢了。” “你真爱她么。” | 白唯贤咳着,还在撑着问,“是真的爱么,她无辜,她苦,你别再利用她,为了和我斗。” 权晟风脸上尽是鄙夷,“和你斗,还需要我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么,你配?” “回答我,不要回避。” 白唯贤睁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权晟风的背影,砸了砸床,“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 “自然,这世上,没有第二个男人,能像我这样,为了她不惜一切。” “最好,权晟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弃鸢鸢的,不会。” 他向后一倒,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扛不住一般,我扭头看他,他望着天花板,苦笑着,“鸢鸢,对不起,这话太单薄,可唯贤哥哥最欠你的,也是这句话,欠了这么多年,说出来,轻松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因为苦过你的苦,因为痛过你的痛 白唯贤这一声对不起,把我的眼泪彻底逼了出来,我偎在权晟风怀里。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越是克制,越是身不由己,我喉咙里溢出嘤嘤的啜泣声,权晟风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白唯贤似乎也在抽泣,“一直在想,鸢鸢是否嫁人了,有没有孩子,过得好不还。还记得幼年时带她走遍阜城的唯贤哥哥么,这么多年,我何尝不是饱受折磨,鸢鸢,你怪我身边从没有少过女人,可越是女人换了又换,越是觉得空虚失落。这么多花,始终不是我想摘的那一朵。我记得这次回阜城,我亲口对你说过,若不是遇到了小锦。我现在也许都还是个行尸走肉,过着没有心的日子。” 他的鼻音很重,也在克制着,“这么多年,我总是坚强示人,我不希望被别人评价,我白唯贤是个懦弱的男人,我可以风流,可以纨绔。可以无义,可以寡情,却唯独不能倒下,我一旦倒下了,多少人看白家的笑话,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走投无路到拿你去换林建海的钱,可鸢鸢,即使当时我还不知道你就是鸢鸢,我也犹豫过,不忍过,不然我不会又出现在那里,即使我想过,晚了,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去找你了,看到你鲜血淋漓的倒下来,我心如刀割,那一刻我有些清醒,是不是你就是鸢鸢,在你之后我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女人这么心痛过,即使小锦离开时,我都没有痛到这个地步,我在想,大概你就是我的鸢鸢,我才有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长叹一声,极大的怅然,“现在晚了,我知道,伤过的心怎么在面对我,面对我我也不能让你痊愈,如果权晟风能对你好,那我就安心了。” 他说完一直在咳嗽着喘息声,许久都没再说话,刚才他的那番自白,似乎也伤了冯锦,她有些不可置信,定定的站在那里,眸中是伤心,她手托着肚子,许久才笑了笑,“” 权晟风大抵也是厌倦了在这里听别人的私事,他不是喜欢儿女情长的男人,他轻轻咳了一声,将我的衣服裹了裹,“走吧,一会儿还有别的事。” 我跟着他的步子走出房门,临末还回头望了一眼病床,白唯贤瘦了许多许多,他陷在床上,洁白的被子搭住了他半个身子,他那么憔悴而苍白的闭着眼,不甘的攥着拳头,我再想看,就已经走远了。 “难受是么。” 权晟风目视前方,手挽着我的腰,为我固定方向,怕我倒下去,事实上,我确实没有一丝力气了,如果不是他在我身边支撑着,我大抵早就瘫在了地上。 “有点,他这个样子,我见了确实难受,记得去阜城时,他还没这么瘦,现在瘦的有些不像人样了。” 权晟风忽然开始沉默,许久,进了电梯时,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忽然将我抵在墙上,狠狠的吻下来,只那么一下,我感觉到我和他的牙?隔着彼此的嘴唇都按在一起,疼得我使劲推了他一下,他离开我,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我的脸,“我让你答应我的三件事,忘了?” 我不明所以,“什么?” “不惜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尤其是白唯贤。” 他那副正经的神色惹得我哭笑不得,电梯门在下一刻打开,有陌生的人进来,瞧见我和他这么暧昧的姿势都多看了一眼,感受到众人别有深意的目光,我急忙从他臂弯底下钻出去,低着头有些尴尬得跑出去,权晟风不急不缓的迈着步子跟上,他人高马大自然腿长,几步就赶上了我,语气有些不悦,“跑什么。” “丢人。” “白鸢鸢。” 他将我一扯,我再次回到他怀里,“丢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眉头蹙得格外紧,“嗯,就是丢人。” “我都快四十岁了,都不嫌丢人,你这个年纪,不是说,正是喜欢刺激浪漫的时候。” 他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在这么严肃硬朗的一张脸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忍不住笑出来,“算是吧,但也要分场合。” “不分时间地点的恩爱,才是浪漫。” 他忽然语重心长的说了这么一句,我有些诧异,愣神直接便被他带着除了住院部的大门,估计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解决了白唯贤这个大情敌,又将我完好无损的带了出来,整个人都格外清爽,而莞城的天气却灰蒙蒙阴沉沉的,闻着空气中湿湿的咸味,似乎又要下雨了,他搂着我,喷泉旁边有一辆车等着,下来两个男人,朝着他很恭敬的点了一下头,“权总,凤城那边安排好了,您随时都可以过去。” 权晟风嗯了一声,男人有些为难,并没有动,权晟风斜目看他,“这么磨蹭,还有什么事。” 男人破天荒的看了我一眼,“这不好说。” “废什么话。” 男人捂着嘴咳了一声,这才说,“凤城倒是风平浪静,可唯独一件事,您那个夜总会最近不安生。” 权晟风眉毛蹙起来,“凤城能在我地盘上闹事的人不多。” “没错,您应该想到了,就是姚老爷那里——” “一会儿再说。”权晟风忽然抬手打断男人的话,“现在不要扰我心思。” 男人点了点头,“是,权总。” 他拉开车门,权晟风先扶着我坐进去,手垫在车门头顶,防止我磕着,待我坐好他也绕过一侧紧挨着我坐进来,车开动的时候,我侧着脸问他,“你要回凤城?” 他手托着腮,闭目养神,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是,我这次回来,接手世纪名流只是个幌子,根本目的就是扳倒覃涛和白唯贤,凤城那边很多我的产业,而且我更棘手的敌人,也在那里,我必须要回去盯着。” 他说完睁开眼睛看了看我,“舍不得?” 我故意气他,“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才不在乎。” 他似笑非笑,“嗯,那我就走了,过几年回来。” 我咬着嘴唇,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本来是要气他的,结果把自己气着了,“走吧走吧,老男人,都这个岁数了,我不怕耗着,随便你!”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连开车的司机也在笑,“权总这下可没辙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权总就不擅长哄女人。” 权晟风看了一眼司机,“你擅长,怎么老婆跟别人跑了。” “那是因为我没防备,我要是盯紧了,能给别人机会趁虚而入么,权总,咱们跟着你打江山,满脑子都是怎么帮衬您成事,哪里顾得上自己家里啊。” 权晟风笑了笑,“你嘴倒是说的好听,我不是没给你机会把老婆追回来,你自己没本事做到,跑我这儿卖乖来。” 男人从后视镜里望了我一眼,撇撇嘴,尴尬得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权晟风将我搂过去,唇轻轻贴着我的额头,“我回凤城,怎么舍得不带着你去。”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还打算把我带上,我还以为他要让我望眼欲穿的守着呢,不禁心里喜滋滋的,“带着我不麻烦么。” 他一脸正经,“夜里陪我睡觉,白天陪我吃饭,我不嫌你麻烦。” 他说着话手指滑到我的小腹,“再来个麻烦,我更高兴。” 我想起了那个我都不知道他存在过他就消失了的孩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堵,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变化,搂着我的手更紧了些,“无妨,你这么年轻,有孩子早晚的事,我再有十年八年,也还能愉快的配合。” xx 车一路开到了南郊的墓地,下车沿着羊肠石子路上去,墓园的尽头是一大片茂盛的松林,一侧有黄白两色的野菊花,虽然看着繁盛,也觉得萧条。 墓园最外围是通往凤城的公路,另一侧的芦苇地对面就是海港的后路,通往最近的阜城,我倒是从来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原来交通这么便利,还以为墓园都建在城市的死角,怪不得黎艳惜说,这里的一块墓地能买下市中心高档公寓的一个卫生间那个昂贵了,黎艳惜有个得了白血病死了的姐姐,墓碑就在这里,她每年清明和她姐姐忌日都会来这儿扫扫墓,她说她父母都喜欢她姐姐,长得也很漂亮,而且成绩好,黎艳惜出生没多久,她姐姐就查出了白血病死了,她爸妈更厌恶她,觉得是她夺了她姐姐的命,结果吵架、赌气,最后到了离婚,妈妈嫁了别人走了,父亲去了支教,留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黎艳惜因此觉得对她姐姐有愧,若不是她,也不会闹的家破人亡,所以她做了第一名、妓后,赚了不少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姐姐从普通陵园迁到了这里,买的还是最好的墓碑之一,在90年代初就花了一万多,十几年后,相同的墓碑都炒到了近十万块。 她还自嘲说,假如投资房产这么好的眼力,现在早就做了千万富婆,我说你瞧瞧天上人间的梁海玲,人家虽然死了,可两千多万的身家把警察都看红了眼,那是京城第一名、妓,你是莞城的,才几百万,她说她不敢奢望,她原本就为了活着,也没打算赚下金山银山,我问她莫谈霖知道你有多少钱么,她说知道,我说那他说什么了,她沉默了很久,“他说对不起。” 大抵人世间最让人心疼的话,就是这句对不起了。 权晟风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束素色的鲜花,我回头去看,司机正好关上后备箱的门,我恍然大悟,“你早就打算好了,来看看你母亲再走。” 他牵着我走上石子路,一直王最深处行着,“我母亲在阜城和这里的墓碑,都是衣冠冢,阜城是白恩国给建的,我从没去过,我想我母亲也不会承认,这里是我为了掩人耳目建的,我早就防着覃涛还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我想着他们威胁不了我就用掘了我母亲的坟墓以骨灰来要挟我,所以在这里建了个衣冠冢,就算有人打主意,也不过就是些衣服而已,对我造不成威胁,我母亲真正的骨灰墓碑,在凤城,没人知道,连碑文都是空的。” 我恍然大悟,忽然对眼前这个男人更加敬重了几分,他是个孝子,这倒是在次要,他格外细心,而且缜密,是很多这个岁数的男人都做不到的,他给人的感觉,好似个粗人一般,打打杀杀争抢豪夺,可私下,也有他的铁血柔情。 我想着就不由得看痴了,他侧头望了我一眼,有些笑意,“你这样的眼神,会让我觉得,你是昨天夜里还没有吃饱。” 我啊了一声,没明白过来,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到了一处墓碑前,青花石的碑身,正中有个照片,很久,黑白底,似乎是老相机拍出来的,我凑近了看,女子淡扫蛾眉,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古韵和婀娜,红唇轻抿,眼睛是凤眼,微微上挑着,虽然有说不尽的风情,却并不风骚轻佻,而是惹人怜爱的纯净,高挺娇小的鼻子又有几分北方女人的傲气,尤其是眼神,柔和而坚定,我觉得她生前一定是个极其勇敢的人,单看那神情就知道,而额前的几缕细发,亦是碎得恰到好处,遮在眉骨位置,隐隐约约的青眉一丝,将细窄白皙的脸蛋衬得愈发楚楚动人,看样子,拍的时候大约就在十七八岁,总之一定比我还小,我回首望着权晟风,指了指相片里花容月貌的女子,“你母亲?” 权晟风将花放在前面,神色肃穆得点了点头,“是。” “好美啊。” “她不喜欢照相,记得她跳湖前,我还问过她,怎么不去照张彩照,当时已经有了彩照的相馆,她说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不如素净的更自然,她一辈子都不太喜欢颜色,总是黑白青,很单调,但是穿在她身上,却是任何女人都比不了的韵味。” 他说着眼里有些动容,“我母亲格外要强,再苦再累都没有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她说女人靠着男人,怎样懦弱撒娇都行,因为天塌下来还有男人护着顶着,可独身的女人必须坚强,因为你懦弱也无人可怜你,反而欺负你,尤其那时候她还带着我,更要为我小心。” 权晟风低眸望着那束明亮干净的花束,“我母亲去世近二十年了,不知道那边过得好不好。” | “佛会保佑她的。” 我眨着眼睛,他望着我,又是一笑,“我似乎被你传染了,哪里有转世投胎一说,人死如灯灭,不存在了就是不存在了,何来另一个世界。” 他将大衣撩到一侧,跪下,朝着母亲的墓碑磕了三个头,“凤城那边不安生,我也不能总去墓前看您,就在这里了,白家这件事,是我最后手软了,不为别的,只为我想,也许您也不愿意我做的这么绝,如果您不是到死都还惦记着白恩国,也不至于终生未嫁,我这样狠心对待他的儿子,您一定会怪我,我放手了,赢过一次就够了,就当这仇,结了。” 权晟风沉吟片刻,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土,“鸢鸢,在我母亲碑前,我要对你说句话。”呆史台扛。 我点点头,他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郑重,“凤城那边,我有很多事,有的——有些乱,不论如何,我不会负你,你在白唯贤身上的悲剧,我承诺绝不会在我身上重演,我母亲能见证。” 原来他把我带来只为了给我一个安心,我笑着扑进他怀里,“我信,只要你说的,我都信,其实我只要你平安,平安照顾我到老。”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割下,也什么都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红颜楚生怜,是为男人痴 我和权晟风约定在当天晚上八点坐船到凤城,那边都安排了人在港口接应,我们到了就能坐车去宅子。 权晟风将我送到了黎艳惜的公寓门口。就开车离开了,他说还有在莞城最后的一点事没有办完,赶着在走之前做好。 我之所以让他送我到黎艳惜的住所,是因为在车上他就对我说了,这次去了凤城,暂时一年半年就不再回来了,我想对黎艳惜打个招呼告声别,权晟风说莞城有他的手下安排打理,而覃涛已经被他压得一时片刻都缓不过来,最棘手的难题现在都聚集在了凤城。我听他说着,望着他的神色就能猜到,大抵凤城那边的确是硝烟四起杀机四伏,我很想问一问他,到底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可我还没问出口,脑子就先一步想通了回答了我自己。为了生存。 似乎这世上任何一条不是正经路上的人,在进入歧途时。都有他的无可奈何,这份无可奈何来自世俗和人生,也来自压力和责任。我是前者,可能权晟风更多是后者居多,他的压力都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我看到了她母亲的相片,就觉得,也许他一直都误解了她母亲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这辈子不要踏进白家门,这一生都姓权。 如果我是他母亲,我只希望我的儿子不要再做家族争斗的牺牲品,不要连娶谁厮守一生都要念着祖例而不得实现。而不是不肯让他认祖归宗放下这从来都不该有的仇恨,豪门大院是非多,并非针对女子,很多时候,男子反而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 我望着权晟风坐的那辆黑车拂尘而去,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般,我抬头望了望莞城的天,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半,待到天黑时分,就要离开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也许再回来,就不知今夕何年了。 我有些怅然,发现这里虽然给了我太多不美好的回忆,甚至是黑暗的东西,但是也让我遇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对莞城的感情,有些莫名其妙,舍又不舍,对,就是这个词,能包括我对这座城的一切爱恨。 我有黎艳惜公寓的钥匙,本来可以自己开门就进的,但是考虑到莫谈霖和她住在一起,虽然不是晚上,大抵也不会做什么,但这种事,我不是他们当事人心里也实在没把握,莫谈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就算是不挑时间来了兴趣也未必不可能,所以我选择了敲门,可我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我,实在要没耐心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莫谈霖终于开门了,他穿着一身居家服,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其实他的脸色始终严肃冷淡,可他今天的表情是难看,他看见是我,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回去了,我走进去,朝着他背影不耐烦的喊,“拽什么啊,就好像别人都欠了你的钱——” 我话音未落,就瞥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格外落寞的黎艳惜,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啜泣着,一言不发,也没有看我,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怎么了?” 我将她的头发撩起来,左脸颊上好大的一个巴掌印,鲜红鲜红的,我愣了一下,“这是谁打的?” “你问他。” 黎艳惜扬了扬下巴,我抬头去看莫谈霖,“你打的?” 他不说话,直直的站在茶几后面,我气得冲过去朝着莫谈霖的胸口砸了一下,“砰”地一声巨响,我都吓了一跳,他纹丝不动,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打完了?”呆史亚技。 我愣怔着,他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可人却不出来了,黎艳惜被他这个动作气得哭了,本来就啜泣着,这下是哭得更厉害了,我懊恼得坐下,挨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未婚妻来了。” “什么?” “黎艳惜你胡说什么。” 莫谈霖终于又出现了,他站在卧室门口,脸上比刚才还难看,“我没有未婚妻。” “来都来了!我这一巴掌就是她打得,她骂我什么你知道么?狐狸精,勾引男人的骚婊、子!” 我身子颤了一下,其实不知黎艳惜,我也曾经被别人这么骂过,因为也是事实,我和她,都勾引过别的女人的丈夫,但我们不是真的想要破坏家庭,也并看不上那些老男人的正妻地位,我们连妾都不想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个道理,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我们妓、女还清楚,因为我们就是那个“偷”,别妻妾都要吃香,我们何必非要为了个可有可无的名分争得头破血流,何况我们压根儿不在乎那个男人,我们只是为了要钱,使出浑身解数都是为了那点红色的毛爷爷,但是女人不这么认为,就怕她们那些有点臭钱又老又丑的老公被我们抢去,往往才听到点风声,就跑来大吵大闹大打一场,不说把男人的脸面尽失惹得更加厌恶她们,就是我们也都被打的遍体鳞伤,自己理亏还不能还手,曾几何时,我和黎艳惜就是因为这一点,对风尘彻底失去了耐心,本就不喜欢,这下连一点将就都懒得了。 可莫谈霖的未婚妻,这种打击远远比骂她几句打她几下更让她难受,黎艳惜哭着捂着脸,娇小的身体都颤抖起来,莫谈霖的脸色沉得像是滴墨的阴天一样,许久都没缓过来,只是固执的重复那一句,“我不会让她白打你的,我会为你讨回来。” “我不要你讨,我问你她到底是谁!” 黎艳惜站起来,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颤颤悠悠的,我赶紧也跟着站起身,在旁边扶住她的腿,怕她倒下来,她现在憔悴狼狈的样子,我看着实在心惊肉跳。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她和我无关。” “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莫谈霖的脸色彻底僵住了,许久,他才说,“不可能。” “呵呵。” 黎艳惜冷笑着,“为什么沉默这么久才说不可能,你也在怀疑是不是,这就证明,你们做过了。” 莫谈霖抿着嘴唇,“我没有和她订过,是我爷爷擅自做主的,他七十八岁大寿那天,她父亲带着他来祝寿,她父亲也是画家,爷爷高兴了,口头随便许诺一个,她们家就当真了,我一直在回绝。” 莫谈霖抬头看了一眼黎艳惜的反应,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副神情不要说莫谈霖,就是我看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么美艳的一个女人,一旦较真起来,都很厉害。 “我和她,没有过。” “那你想什么?” “我和她单独相处很多次,包括家庭聚会,有时候也喝了点酒,我为了对你的回答负责,我当然要仔细想想,把一切时间都排除了,我才能对你说没有。” 黎艳惜的脸色缓和了一点,“那为什么她那么说。” 莫谈霖无奈的闭了一下眼睛,“我不是女人,我不清楚她的企图,她想要将我带回去,自然是什么难听说什么,你既然这么在乎别人的说法,那你为什么当初要做这个?如果没有做过,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别人谁敢这么说?” 莫谈霖脱口而出的一番话,连他自己说完都惊住了,他大抵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了,他看着黎艳惜,眼底闪过惊慌和犹疑,薄唇微微张了张,终是又闭上,黎艳惜也愣住了,沉默良久,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冷笑,笑声直直的寒进人的骨子里。 “嫌我了?当初早干什么去了,不是我黎艳惜上赶着你莫谈霖的!你不追着我,我躲到哪儿你追到哪儿,我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 莫谈霖的脸色也变了变,“黎艳惜,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是你不要脸的追着我,我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 黎艳惜也急了,但是我知道,她这么说,都是因为生气,莫谈霖那样的话,和白唯贤骂我是风尘妓、女有什么区别,他只不过含蓄了一些,可这样的含蓄,还不如直白一刀让人死得痛快更舒服,莫谈霖似乎也激怒了,他攥着拳头,冷笑了一声,“好,这么多年,世人眼里,都说你我这样的,算是青梅竹马,比白鸢鸢和白唯贤还是,你跟我讲他们的时候,总说错过了可惜,又说错过了也好,不然她也遇不到更合适她的,你是不是也觉得,像白鸢鸢这样很好,和我错过了,有的是对你痴心的,你黎艳惜这样美貌,哪里愁没有好男人娶你,即使你的过去不好看不光彩,像我这样傻子似的不要脸追着你的,总也少不了。” 黎艳惜的身子气得抖起来,她咬着嘴唇,眼泪分明都掉下来了,却还死咬着牙不肯退让半分,“对,我黎艳惜就是有好男人等着,你一个破医生,赚的那点,还不及我陪男人睡觉一晚赚得多!” 莫谈霖忽然俯身,将茶几上的杯盏全都扫到了地上,接连咔嚓的摔碎声在耳畔响起,寂静的屋子愈发的刺耳激烈,黎艳惜被尖锐的声音吓得身子直抖,她捂着耳朵,“滚!” “你让我滚。” 莫谈霖红着一双眼睛,“黎艳惜,我真的滚了,就晚了。” “你妈来找我,甩我一巴掌,说我一个妓、女,全莞城的名声都把我骂糟了,我哪里有什么狗屁资格跟你在一起,你想娶我,你爷爷活一天都不允许我进莫家的门,她说你们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可世代清白,你爷爷在画坛小有成就,你是前途光明的天才大夫,你父亲和你母亲都是书香门第,学问高人品好,家世干干净净,不要说这样的家庭,就是普通百姓家,哪个儿子要娶个妓、女当媳妇儿,家里不闹翻了天才怪,这话说得,字字扎进我心坎儿里,要不是我看在你对我好的份儿上,我早就不忍了!早晨我才起床,你未婚妻就来了,说她是你爷爷定下的孙媳妇儿,任何人都抢不走,她揪着我头发将我往墙上撞,扇了我一巴掌,等你中午回来,我问你,你解释几句,就怪我不信任,莫谈霖,我是妓、女,可我从不觉得,我要了你什么,既然世俗不容,你们家里人都瞧不上我,嫌我脏了你的清白,那无妨,我不是赖着你的人,我们好聚好散。” 黎艳惜忽然跳下去,她冲进卧室,将莫谈霖的衣服都塞在行李箱里,然后都顾不上拉拉锁,便走出来,扔在莫谈霖脚下,“走吧。” 我呆呆的望着这一切,他们两个人都像是困在深山里的野兽一般,已经近乎疯狂和崩溃的边缘,一触即发,我是亲眼看着他们一步步到了今天有多么艰辛,我走过去,刚要张嘴,莫谈霖忽然低头望着那些东西笑了笑。 “你累,我又何尝不是,你每天都怕,吃饭的时候,会对我说,会不会那些男人来找你寻仇,那些男人的老婆来找你,害你,连累了我,你晚上躺在床上,扎进我怀里,说白鸢鸢做了错事,她可以去求佛祖保佑,你做的错事太多太重,佛祖都饶恕不了你,你知道我听你讲这些的时候,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儿?我一直怪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你,即使现在,我怎么做都弥补不了你心里的恐惧,那就像一个无底洞,把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你折磨你,也折磨我,我家里要面对他们的压力,工作上,医院里满城风雨,回来之后,原以为见到你我能安心些,可你那自责的话让我心里更疼,你总说自己连累了我害了我,那你对那些男人,也这么说么?你把我当什么,我把你当我的妻子,你把我当你的丈夫么,你是可怜我追了你这么久,又不顾安危救了你的命,来以身相许报答我,根本就无关爱情,是不是。” 黎艳惜呆在那里,他们互相望着对方,一个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一个是玉树临风的翩翩男,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变成了两个疯子一般。 我忽然后悔自己来这里干什么,明明我是来告别的,还想着嘱托一下莫谈霖,将我这亲如姐姐的黎艳惜托付给他,没想到,反而撞见这样一幕,我走了都不安心,我懊恼得叹了口气,与此同时,莫谈霖也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艳惜,决定了么。” 黎艳惜抿着嘴唇,眼泪依旧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不说话,莫谈霖又误会了,他苦笑着摇头,“大抵就是我让你困扰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对我,根本就没有少年时的感情了。” 他说罢弯腰将地上的行李箱拾起来,拉住扶手,他仍旧低眸看着地面,“其实就算你不以身相许,我这么多年痴心得如同一个傻子,也无悔,我就是个认准了便一条路到黑的人,家里都这么说我,于是他们不敢来找我闹,知道说不通,就来找你,我原以为你也和我一样,情比金坚,看来是我自欺欺人,你黎艳惜爱得早不是我了,是谁,是你曾经怀了孩子的父亲么,我打了的那个男人?” 黎艳惜的身子再次一颤,那是她不愿提起来的痛,她只对我说过一次,她除了莫谈霖,唯一再爱过的男人,就是那个人,可惜,他不是她的良人,本以为千帆过尽,这个第一名、妓的归宿仍旧是多少年前的青梅竹马,我因白唯贤不相信了时间和情爱,又因莫谈霖相信了总有一个青梅会等你等到海枯石烂,其实变得从来不是人心,而是那点义无反顾的勇气,越年长越殆尽。 “莫谈霖,你是这么想的,这四个多月,我们住在一起,你没问过我关于过去的一句,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了愿意放下,没想到,你只是什么都不说放在心里去琢磨,我早该知道你这个脾气,你和从前一样,心思重得压死人。” 莫谈霖拧眉看着她,黎艳惜再不说话,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莫谈霖,立刻消失,以后你就算浇死在雨中,我黎艳惜也再不心软一次!我欠你的,不过就是这一次,你救了我的命,就当我这四个月,白陪你睡,我的身价,一夜多少你比谁都清楚,也该还清你的情了吧?” 莫谈霖的脸色有些愤怒的狰狞,他红着耳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照顾好她。”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箱子便走了,经过黎艳惜的时候,他的步子没有片刻的停顿,越是决绝,其实就越是不忍,他和黎艳惜都是傲气太足的人,分明痴缠到生死都置之度外,却还固执着脸面一句恶言都不吃,他下了楼梯,越来越浅淡的脚步声最终彻底消失在外面,黎艳惜猛地关上门,奔过来,趴在沙发上嚎啕大哭,那哭声,天雷滚滚般,我咬着牙,走过去,“刚才逞什么能,现在脆弱给我看又有什么用。” 她哭了不知多久,终于渐渐止住了,可眼里还闪着泪花,“他是世人眼里最标准完美的好男人,有一副好皮囊,有好头脑好学历,还有清白稳定的家世,在医院里,更是大夫护士病人都夸赞的好大夫,而我,鸢鸢,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过去每一件事,每一个污点,他家人还不知道我得了艾滋病,可只要去花场打听一下,就势必能清楚,恐怕恨不得杀了我救他们的儿子,我有什么资格和借口,霸着他不放,让别人唾弃我,说我害人不浅。” 故人一世安: 她说罢扭头,眼泪自此从眼角溢出来,“这么久,我早就耗累了,我看的出来,他也是,得不到他家人认同的我,是他的负担和累赘,你不告诉我,有一种感情,成全比霸占更好么,就这样吧,从我走错路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和他回去,这四个月,挺好的,当作一场梦,是梦就要醒,我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光做梦吧。” 她说罢笑着摇了摇头,“我困了,鸢鸢,让我睡一会儿。”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扑进了卧室,不知是不是里面还残留着莫谈霖的味道,她才一进去,就狠狠的将床单和枕头都扔在地上,躺在光溜溜的床榻上,像个毫无生气的死尸般,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我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我本是要来告别的,可她这个样子,也听不进去,我就别再雪上加霜了,我留了张字条给她,写着我去哪里,我又从客厅的座机里找到了莫谈霖的来电,我曾接过一个,我记着他是这个131开头的号码,我存进了手机里,想着等他把这口气消了,再联系他,兴许刚才我在,他顾着面子,许多软话说不出口,等几天也就好了,他那副样子,把黎艳惜就差挂在怀里去疼,我才不信他舍得冷落她片刻。 我做好这些,便轻轻推门离开了,走出小区正要打车,权晟风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开到了眼前,我有些惊愕,走过去,里面并没有他,只是那个司机,他拉下车窗朝我点了下头,“白小姐,权总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世纪名流,从自己的公寓坐车到了海港,现在都上船了,我来接您,咱们赶到凤城和权总汇合。” 明明都定好的事,突然变了,我隐约觉得有些大事,我上了车,司机将车开得飞快,要送我回公寓收拾行李,我明知权晟风手下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嘴巴严实头脑聪慧,除了权晟风问,别人很难撬开他们的嘴,能近身为他办事的,更是人中的尖子,问了也是无济于事,可我忍了很久还是没有忍住,“到底什么大事,临时变了?”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您是权总的人,说了也没什么,是凤城那边的事,倒不是坏事,可于您而言,算不上好事,姚老爷的独女,号称凤城黑帮第一千金,今晚生日宴会,咱们权总临时才接到了请柬,这才马不停蹄赶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温和一笑春风醉,谁为君子盘上棋【1】 我此生第一次到凤城,带着很复杂的情绪。 从前一直觉得,阜城是我的故乡,装载了太多我割舍不掉融于骨血的东西。而莞城又是于我而言意义非凡的城市,它让我知道了大都市的繁华,知道了阜城有多么落寞和陈旧,知道了夜晚的灯红酒绿带着多大的诱惑和震慑,如果不是我为了坚持最初的信仰,我也许早就沉迷其中堕落到底了。 是权晟风拯救了我复活了我温暖了我,从我下定决心离开白唯贤离开莞城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为了他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将我完全依赖他,骨肉厮磨、生死相依。 但是我并不知道,凤城是这般危险而冷漠,每一步走错了都能致人死地,而我和权晟风那段最后的时光,也将在这里埋葬,在这里逝去。 下了港口,凤城的天气,有点潮湿,地上泥泞,青苔的味道很浓烈。天色已经晚了,大抵是六点多,天边朦亮的鱼肚白有些浅淡,即将蒙上黑暗,我看了一眼身旁护送我的男人,在船上时他跟我说,他跟着权晟风做了十年,他是司机也是心腹,是保镖也是兄弟,除了他。几乎权晟风不会和任何人开玩笑,他说权总信任他,才会让他来护送我。 我问为什么,他说白小姐这样漂亮。男人的劣根性,是控制不住的,他这是在跟我玩笑,我也淡淡的笑了一声,算是配合他了。 一辆白色的汽车在甲板下面等着。里面是个陌生男人,他朝着我旁边的男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开车门将我送进去,坐好之后我问他,“是要去哪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到权府。” 我没有说话,护送我来的男人正坐在副驾驶打电话,似乎和权晟风,他说已经坐上车了,他又将电话递给我,果然是他。 “坐船晕么。” 我笑着说不晕,他嗯了一声,“看来我还要努力,这是还没有怀上的意思。” 电话声音扩得很大,车里都能听见,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了听筒,他们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听到,但事实,他们一定听见了。 “小点声。” 我带着些恼羞成怒的怒气,他似乎笑了笑,“怕什么,他们都清楚你我的关系。” 我咬着嘴唇,“什么关系。” “你打算嫁,我立刻就娶。” 我抿着唇笑,刚想说我嫁,他那边忽然有人说话,很小的声音,我仔细听着,好想说什么开始了,权晟风应了句知道了,然后对我说,“这边有事,你回家早点休息,我大抵明天早晨回去。”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知道了,他那边便匆匆的挂断了。 我将手机递给那个男人,顺便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白小姐,我是沈斌。” 我点点头,“看来他很忙。” “是,权总这边生意很乱,都不好做,因为凤城一直都是姚家的天下,好在姚先生对权总很喜欢,觉得这个后辈人敢想敢做,有点硬骨头,不然权总未必能立住脚。” 我心里总是隐约觉得别别扭扭,可又说不出来因为什么,我看着沈斌,他似乎对我没有丝毫防备,问什么说什么,我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跟我说,权晟风去参加谁的生日晚宴?” “哦,是姚先生独女的,在市中心的海滩酒店,姚先生很疼这个女儿,因为是老来得女,听说在四十岁才生下,而且还是姨太生的,姚夫人嫁给姚先生不过三年就死了,死的时候怀着一个,都没来得及生,一尸两命,不是自然死亡,是姚先生当时正在凤城和一个叫三爷的争地盘,对方人给弄死的。” “报案了么。” 沈斌有些无奈,那脸色似乎觉得我有些天真,“都是黑社会的人,哪能报案啊,这不自讨苦吃么,谁干的也不是好买卖,死也白死,匆忙办了葬礼就了事,没多久姚先生又娶了一个,当时姚夫人没死的时候,这个就已经是姨太了,结果娶了之后生下了姚小姐,后来又死了,现在姚先生身边是个年轻的女人,凤城最大的夜总会,皇冠夜都的头牌歌女许怜九,也很得姚先生喜欢。” “皇冠夜都?”我记得权晟风在凤城就是靠夜总会起家的,“是权晟风的么?” “不是,权总的是盛世夜宴,这个皇冠夜都是姚先生的,都做了多少年了,白小姐不是世纪名流的花魁么,和凤城姚先生的花场产业比起来,还不及九牛一毛,咱们权总的,也是真人不露相。” 我不解,既然权晟风有了这么多,还去莞城争一个世纪名流做什么,就为了打压覃涛?我和覃涛接触过两次,他不像能和城府这么深的权晟风抗衡的人。 我望着车窗外,脑子有些混乱,笑得更是颇感无力,“男人的事我不懂,不过我就是好奇,是不是有权有势的男人,都这么多情,这个姚先生的风流情史,实在太佳话了。” “也未必。” 沈斌在后视镜里看着我,“我看权总对白小姐就是痴心一片。” 他说罢回头看着我笑,“我只知道权总和前一位夫人相敬如宾可是感情不深,倒是也和谐,可是有点例行公事的感觉,而对白小姐,确实体贴在意,白小姐昏迷的三个月,权总人都瘦了一圈,所有的事都交给我们,就在医院陪着您,权总这样的身份,做出这种事,实在不容易了。” 我心里觉得有些暖,不由笑了笑,“我知道。” 车一路开到了远离市中心的近郊,一片别墅区,这里的别墅,仍旧不像大都市那种现代豪华的样子,而是有几分老宅的凝重,脱离不了南城水乡的味道,沈斌领着我进了一套木质的二层楼,里面倒是现代的装修风格,外面看着如同热带雨林的木屋一般,守在宅子里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她向我介绍说是这里的保姆负责伺候起居的萍姨,沈斌嘱咐她好好照顾我,然后他便要离开,我赶紧追上去叫住了他,“你要去哪儿。” “到酒店找权总。” 我咬着嘴唇,犹豫着,沈斌似乎很有眼力,他蹙着眉头,“白小姐也要去?” 我仰起脸望着他,“可以么。” “这——” 他有些为难,我泄了气的笑笑,“无妨,你去吧。” “别,白小姐别生气,我问问。”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那边许久都没接,他就接着打,打通了之后他避开了我,向着一侧的小院走了去,还把门捎带上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愣神,萍姨走过来拾起我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夫人,我带您上楼去,权先生嘱咐了,带您到主卧。”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楼梯上走,不知道是一开始就这样,还是权晟风为了迎我入住才新布置了一番,二楼的主厅都是鲜花,百合茉莉牡丹,热气开得恰到好处,其实在凤城和莞城,冬日根本就不需要暖气,家家户户有这样设备的也少,除非到了最冷的时候,气温低于了十五度,一般才会安排些自供给的热气,用不着北方那么细致的保温措施,刚入了十一月就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房子都冻上似的,尤其现在的凤城,不知道是不是暖冬,街上行人还都穿着单外套,更是用不到,可是为了这些花儿能开得好,这才安置了热气机。 我笑着去问在前面开门的萍姨,“权先生的房子,是最近才装了这些么?” “是,都算不上最近,昨天通知我的,请了工人连夜安置的,说夫人年轻,会喜欢。” 我心里暖融融喜滋滋的,权晟风对我这么好,这么细心,平时我就感觉到了,没想到这么细小之处,他也这么用心。 我跟着萍姨进了主卧,屋里扑鼻而来的芳香似乎是草木清新的味道,墙壁都是浅蓝色的,格外爽目,窗户是落地的玻璃,澄澈敞亮,推开就能看到别墅区的人工蓝湖,一侧是秋千和槐树,我笑着躺在床上,柔软得几乎都和身子贴在一起,我蹭着枕头,笑呵呵的看着萍姨将我的行李收进柜子里,“这套宅子,是这个小区里最贵的吧,风景太通透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来做事,权先生的私事不敢过问,不过先生很低调,做事不张扬,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才把房子买到了郊外,其实市里的公寓交通最方便,在这里住着我每天买菜都要打车坐四十分钟才能到超市和市场,一买就买一个星期的,省得总跑了,好在权先生不常回来,我有时候就省事不做了,不过以后,权先生吩咐了,每日都会回来陪夫人住。” 我笑得灿烂,可忽然又想起来了在车上权晟风跟我说的话,他要明天早晨才赶回来,我才住进来的第一日,他就让我自己守着空房,顿时原本明媚的心情又有了些阴霾。 沈斌打了电话上了二楼,站在房门口,并没有进来,而是唤了我一声“白小姐。” 我站起身走出去,他朝我点头,“权总吩咐接您过去。” 我大喜过望,“不会打扰么。” “姚小姐的生日宴会,各界名流都到了,多您一个瞧不出来,您别声张就行,至于请柬,我自有法子将您带进去,别说话就成。” 我欢喜雀跃的欢乐身衣服,匆忙将头发梳了梳,不怎么凌乱就好,太漂亮了反而张扬,我又不是主角,只要能让我过去,不要说装哑巴,就是装死都行。 我本来就折腾了一天,中午饭都是在权晟风送我去黎艳惜公寓的车上匆忙吃的,现在又饿又累,虽然能马上见到他,我高兴是高兴,也扛不住身体的疲倦,等到了酒店门口,我都懒得下车了,沈斌急得在车门外跳脚,“来不及了白小姐,八点一刻就要关门谢客了,咱们赶紧进去,现在五分了。” 他连说带拽的把我拉扯了下去,我低着头,挽着他胳膊,他格外趾高气扬,到了门口台阶上,拦着的保安伸了下手,“沈先生,是跟着权总来的?” “权总已经在里面等我了,我接了我的女班,来给姚小姐贺礼。” 大抵是从没见过我,也是权晟风的面子大,保安毫不怀疑的放行了,我跟着沈斌进到门里上了电梯,他这才将我的手松开,脸上有些尴尬,“冒犯白小姐了。” 我早就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了,眼睛始终朝着四周打量,这里的酒店和我想的不一样,并不是奢华到一定程度,甚至还有拉小提琴的乐手,我到了凤城发现,这里也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市中心还不及莞城的看着繁华,装修格外郑重古老,有几分旧上海的味道,低调中蕴育着奢华,高雅中透着几分陈旧,怪不得权晟风选择了在这里做他势力的根据地,的确,一般人都不会把目光落向这里,因为不够乍眼,而且四处的港口和公路,都很方便进出和掩藏。 我记得初一学地理的时候,似乎莞城附近挨着南通和漳州,都是最大的贩、毒和黄赌的地下势力,而坐上水运的轮船不过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凤城,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不知道权晟风是不是也做了这些。 到了三楼,舞池里正是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唱着《夜上海》,一侧的乐队旁边是餐桌,摆着长长的一大串酒水甜点,沈斌带着我绕过了跳舞的人群,正好到了一处角落,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正是一脸严肃正在喝酒权晟风,我看见他的同时他也望见了,放下酒杯站起身还没站稳,我便扑了过去,他笑着将我接住,“怎么脾气成了孩子一样。” “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过来,让我自己,我会害怕,以为到了也找不到你,是不是嫌弃我不要我了。” 他有些埋怨的看着我,“不许胡说,权府没有女人进去过,包括谈秀雯当初跟我住的都是在莞城的乡下,我这样苦心孤诣,你还说这种话,白鸢鸢,你有良心么。” 他的手落在我胸前凸起的柔软上,惩罚性的重重压了压,我没有防备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且他似乎深知我的敏感,每次都正中要害,我情不自禁从喉间呻、吟了一声,发觉还有旁人在,赶紧红着脸推开他,“流氓。” 他轻佻的笑了一声,随即敛了正经,目光落在沈斌身上,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办宴会,我怀疑姚庚荣也不会老实,他势必蠢蠢欲动要去探入盛世夜宴,你告诉金玉玉唱歌的时候瞧仔细了底下有没有刻意的人,有的话立刻吩咐二堂主千万给我盯住了,今晚我顾不上别的,窑子和赌场一切不好的声音都暂停。” “是。” 沈斌转身走了,权晟风将他的酒杯递给我,我闻了闻,是葡萄酒,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舌头才伸回去,他便勾着我的下巴凑了过来,直接将我舌尖的酒又舔了回去,美其名曰:“这样的酒,带着津液,更甜。” 我瞪着他,“老男人哪来的这些花里胡哨。” 他笑得格外开怀,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要多慵懒有多慵懒,“是老了些,可不妨碍让你这里大。”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小腹,我登时脸更红了,他一把将我拽过去,唇压在我耳畔,舔得我酥酥麻麻的,“以后我每夜都回权府,晚上八点以后就不再忙别的事了,要开始做正事。” 我挣脱他想坐起来,他的腿抵在双腿之间,手便轻轻探了进来,我被他抚得身子都软了,宴会厅内人多气暖,不多时额前便淌着细汗,他笑得将我搂过去,贴着他身子,“才一天,又想了。” 我不知他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自己,我伸手想推他,反而越挨越紧,他的手指已经完全伸了进来,随着我左右挣扎而变换着力道。 “权晟风——” 我有些怒意,灯光白亮,人来人往,虽然在餐桌后面用沙发挡着,但是过来挑拣吃食的人这么多,几乎哪一个都朝着他点头打招呼,这个老男人面不改色的向他们还礼微笑,手下却极尽流氓,我死死夹住,“出去。” 他轻佻的笑意更加深了,“女人一向口是心非,你夹我夹得这么紧,嘴上又说出去。” 我的脸红到了极致,正要拿酒泼他,看他还怎么稳如泰山,一侧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相互拥着,笑着站住了,“权总,温香软玉的好滋味儿啊。” 权晟风的手总算退了出去,顺便将我的裙子压下去,遮盖住了腿,我怕他再来,软着身子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低着头有些窘迫,也不知道来人到底看没看到。 “哟,我瞧瞧。” 男人撇下他的女伴朝我走过来,眼瞅着便到了眼前,被权晟风的一条腿给隔住了,他站起来,挡在我一侧,“你太贪了。” 男人哈哈大笑,“权总怀里这个小美人,可不比姚先生的千金差,怪不得你迟迟不吐口,这么鲜嫩听话,比千金小姐的脾气可好哄多了,不过你也堂而皇之了,偷偷放宅子里养着,谁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搜宅去啊,可你带到这儿来了,你不怕姚小姐吃醋,难道也不怕姚先生看到了替她女儿找你麻烦?” 权晟风的脸色仍旧笑意浅淡,“不会,素来相安无事,那姚老头也不是在私事上捡点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不是,况且,我始终也没回应他什么,倒是你,关心你的命根子吧。” 他说罢凑上去,邪魅的笑着,“你出来偷吃,先瞒住你自己老婆,不要像上次抱着金玉玉玩儿得正舒服,被你老婆带人去捉奸,还险些砸了我的场子,也就是你太太,我认识不计较,换了第二个人,我早吩咐人扔出去了。” 男人脸色有些许的尴尬,“别提了,那个臭娘们儿,天天盯着我,就怕我把我老子给我留的这点钱造出去,我老子的,碍她什么事,早晚休了她。”布医贞亡。 男人旁边的女伴娇滴滴的过来,将嘴里的西瓜喂进他嘴里,我都看到了触碰在一起的舌头,“你休了她,娶我还是娶那个金玉玉。” “宝贝你真瞧得起我,金玉玉可是权总场子里的摇钱树,嗨担着女间谍的大任,我倒是想娶了,他能给我么?他人前正人君子把姚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可谁知道他自己私下偷偷摸摸的用不用啊。” 权晟风的脸色猛地一沉,“你是男人还是长舌妇,再胡说就活劈了你。” 男人笑着搂着女人往后退,瞅准了退路,可嘴巴还嬉皮笑脸的还没完,“老权,据我替你打听的内部消息,相当可靠,姚老头看他闺女都二十五了,你还这儿装傻充愣的,他打算找你提下聘的事了,就这几天吧,你要是再装傻,恐怕糊弄不过去了。” 权晟风沉默着,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去,“这件事,不用你置喙。” 男人非常机敏的瞧了瞧我,砸了咂嘴,“怎么着,敢情这个不单单是个小情人啊,老权你不近女色这么多年,栽了?” “滚。” 权晟风带着微微的怒意,男人识趣的拉着女人走了,一边走一边亲着,他站在那里望着地面沉吟了良久,在我要张口问他之前,他忽然先说话了,“这件事有些复杂,我回去跟你说。” 缚瑾 说: 下一更晚上八点左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温和一笑春风醉,谁为君子盘上棋【2】 “现在不能说么。” 我注视着权晟风,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似乎躲闪什么,我刚想走过去。他却忽然退后了一步,接着那边便走过来一个妙龄女孩,年纪和我相仿,长相有些妩媚,水灵极了,她端着酒杯,直直的朝着权晟风走过来,声音柔软得能滴出水一般。 “晟风。你怎么不去找我啊?” 权晟风眼睛还在盯着我,我也那么看着他,四目相视间,他有些不安,女孩的手挽上他的手臂,“晟风,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权晟风微微蹙了蹙眉,不动声色的将她的手拂下去,“今天晚上你不是主角么,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父亲让我过来找你,说看见你在沙发这儿坐着。我就来了。” 权晟风嗯了一声,眼睛仍旧看着我,“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迈开步子才发现自己腿有些软,我走了不过两步,就跌在了权晟风怀里,他将我揽住,语气有些责备,“我说了安排人送你回去。” 他的手死死抓着我。我根本挣脱不开,我忽然觉得很多不确定都在这一刻包裹住了我,我相信他,可我也害怕。我不知道凤城到底等待我的都是些什么,也许是荆棘丛生,而并不是像我满心欢喜答应跟他来时心里想的那样。 “晟风,这是谁啊。” 女孩走过来,瞥了一眼他揽住我腰的手。有些不悦,“父亲跟我说,你从来不近女色,碰一下女人都不愿意,这个是你什么人。” 她的语气有些不快,权晟风轻轻松开了我,却没有离开我的身子,仍旧贴着,“你父亲在告诉你这些的时候,难道没有跟你说,我也是男人,也有男人的需求么。” 女孩的脸色变了变,旋即又笑了,“只是你用来发泄需求的女人啊。” 权晟风动了动身子,距离她更远些,“男人并非只是身体需求,女人喜欢男人,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 女孩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他脸上来回游荡,最终有些不可置信的落在他脸上,“你说什么?” 权晟风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他四下看了看,最后朝着宴厅的大门口招了下手,一个男人走过来,格外硬朗的气质,“风哥。” “送她回去。” 男人想了一下,“送回哪里?” “权府。” “晟风——” 女孩再次开口,“权府,你不是说谁都不能进去么,我上次到门口找你,你是这样告诉我的。” 权晟风冷着一张脸,却极力克制自己,他的声音倒是比寻常对待别人温柔了许多,“你父亲在哪里。” “马上就过来了,许怜九陪着他呢,我看那个女人就烦,一个夜总会的女人而已,还妄想嫁给我父亲续弦,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听了这话,脸色有些难堪,我能想到我当时多么惨白,我就是夜总会的女人,似乎很多清白家的姑娘,提及我们都这么不屑一顾。 权晟风也感觉到了,他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回去等我。”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那个男人要离开的时候,远处跑过来两个保姆穿着的妇人,都是大汗淋漓焦急不安,朝着我们身后的女孩喊着,“温和小姐——” 我错愕一瞬,心里更清楚了,这个女孩就是凤城最大的黑帮姚庚荣的独女姚温和。 眨眼间两个妇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站住,手上托着几个盒子,“这是高先生吩咐我们送给您的——” “不要!” 姚温和生气时候也是格外温柔的嗓音,听着就我见犹怜般的楚楚。 “我那次跟他说清楚了,父亲也摇摆不定,他是我父亲最看重的手下,我不想跟他闹得不好,送回去,我不能收。” 姚温和咬着嘴唇,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闪着几缕急躁,“高楚寒呢,他不是替我父亲看着花场么。” “开车到了外面,留下这些就走了。” 姚温和看着那些盒子,“那——回来我自己给,你们收到我房间里,放好了,别磕着碰着,不然我也没法还了。” 她说罢又将目光落在权晟风脸上,“我有话问你,我父亲跟你说了很多次我们之间的——” 她正说着话还没讲完,忽然身后的舞台上一直轻声的音乐停了,话筒前出现一声男人的咳嗽,扩及了全场,虽然苍老,可底气十足,底下的宾客都纷纷回头看去,一个六十多岁拄着拐杖有几分英气的男人站在台上,虽然有些戾气的脸格外深沉冷冽,却在此时也带着几分浅笑,他的目光扫及台下,最终定格在这里,姚温和笑着朝台上摆手,我回眸去看她,她的笑容真美,那唇边浅浅的梨涡,比之春风轻拂尚且过之非不及,我恍惚中看得有些愣了,台上的老者笑了笑,“温和,过来。” 姚温和站在权晟风旁边,抿唇笑了笑,老者微微气恼的脸上却还是纵容的笑意,“我让你过来,你非往别人旁边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不肯给父亲留脸了?” 宾客纷纷将目光投过来,都瞧着她小,也有许多的目光审视在权晟风身上,他们并排而立,一个玉树临风硬朗气派,一个娇柔妩媚纯情犹在,我心里莫名一滞,似乎是疼,又像是堵着,我微微错后了一步,这个动作让权晟风的眸光一紧,他刚要伸手过来,恰好被姚温和将手握住了,“晟风,你陪我过去吧。” 权晟风低眸望着他被她握住的手,轻轻抽了抽,可是姚温和握得太紧,他又不能太大动作的回绝,毕竟伤的不只是她一个姑娘的面子,他们握手的时候底下已经有些唏嘘声,这样就更重了,台上忽然在这个时候又传来一声,“本来还想等几日,定了再说,不想女大不中留,既然我这爱女都不愿等了,也罢,一起过来吧。” 权晟风的眉毛蹙得更深,他望了一眼台上,刚想张口说什么,姚温和就止住了,“我都做到这个让步了,你还要驳了我和我父亲的面子么。” 权晟风有些怒色,他的眼睛冷冽的望向她,“事先没有告诉我,你会做什么。” “不然你就不来么。” 权晟风低眸沉默了一会儿,“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就顺其自然吧。” 姚温和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台上走,权晟风终是没有再回绝,跟着她过去了,他们每走远一步,我的呼吸就顿了一些,到最后,几乎只能喘半口气了,其余的全都堵在胸口,压抑得我将将窒息,他和她站在台上,姚庚荣一脸满意的望着他们,那个男人到底是叱咤凤城的厉害角色,虽然笑着,可眼底的精明与狠厉,却让人难以忽视,底下见状都响起了掌声,越来越烈,我看到权晟风有些僵硬,他始终望着台下的我,我们四目相视间,我朝他安慰的笑了笑,他却并没有放心,眉头反而蹙得更紧,我看到他脚步往前迈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止住了,因为这个动作,我既欣慰又苍凉,欣慰于他在乎我,还想过来,苍凉于他不知顾及什么,还是止住了选择放弃。 权晟风吩咐送我回去的男人在我旁边低声问了句,“白小姐,咱们走么?”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早知道是这样的一幅场景,我倒是宁愿就在权府里待着,凭空想象得再难过,也好过亲眼见到了这份锥心之痛。 我跟着他穿过仍旧鼓掌祝福的人群,一直走到了大门口,我没有再回头去看,我只知道心里那种被撕扯开来越拉越大的洞空虚得我很想奔跑呐喊、喝醉睡过去,当我彻底远离了那个宴厅,走出了宾馆门外,坐进车里,我隔着车窗望着外面的霓虹璀璨和人海攒动,莫名想到了那句诗词——几家欢乐几家愁。 有人笑的同时,谁又是失意的人。 男人坐在前面,没有立刻开车,而是回头看了看我,“要不要陪着白小姐出去逛逛?凤城您才来,还有很多地方不熟悉,若是回去觉得没意思,我也能为您当司机。” 我撑着下巴摇头,浑身都是软的,只想找个地方歇会儿,他点了点头,“那我立刻开车送您回去。” “我想问你一句,姚温和和权晟风,到底什么关系?” 男人有些为难,犹豫许久,还是没说出什么,我笑了笑,“不好说就算了。” “没什么,风哥原本就没别的意思,是姚先生想得太多,而姚小姐又盛情难却,要不是为着在凤城,风哥现在还拗不过姚先生,他早就不会这么忍着了。” 我低下头,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踩了一脚,鞋面上有点浮沉,我都没直觉,想想刚才还没出来到时候,我一定像个傻子一般,我懊恼的弯腰去蹭,蹭干净了还觉得心上有些沉,我将车窗拉下来,晚风料峭清寒,从外面一股脑的灌进来,吹在脸上,倒是清醒了不少,可也跟刀割般的冷冽。 “大抵身不由己吧。” “正是这个意思,就是身不由己,凤城目前还是姚先生的地盘,很多生意都和风哥有联系,倒说不出谁靠着谁,现在相安无事最起码面上看着井水不犯河水,私下也不和平,可如果真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得罪了姚先生,风哥也不好做,凤城的条子都格外买姚先生的面子,风哥不能不尊着,何况姚温和是他的独女,白小姐也该理解一下。” 他正跟我说着,前面忽然一辆车打了一下闪灯,我本能的伸手挡在眼前,指缝间看着恍惚从上面下来了几个人,接着车门便被人从外面敲了敲,“请车上人下来问句话。” 我看了一眼司机,他正要说话,我给拦住了,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推门走下去,站在来人的面前,“我是。”布医司弟。 “刚才和权先生在一起的那位姑娘,是您么?” 我犹豫了一下,好像和权晟风有关,我僵硬得点了点头,“你们是谁?” 为首的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姚先生有请白小姐一叙。” 他这么一说,司机走了下来,拦在我旁边,“敬告权总了么。” “姚先生吩咐我们做事,别的不知。” “那不行。”司机冷冽着一张脸,“风哥也吩咐我将白小姐安全送回去,不能中途跟你们走。” 为首的男人笑了笑,忽然敛去了笑意,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黑亮的手枪,套在袋子里,但是头儿露着,我一看就知道了。 “姚先生做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批准。” 司机身子瞬间紧绷了起来,但仍旧不肯放,“不行。” 为首的男人冷哼了一声,扣动了扳机,与此同时,身后的宾馆内又走下来两个男人,他们四下望了望,飞快的跑过来,站在持枪男人的身边,耳语了几句,男人蹙了蹙眉,点头,将枪收起来,又将目光看向我,“白小姐,姚先生传话,权先生也在,请您到书房见面。” 我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推了推旁边一直护着我的司机,“既然权晟风在,就不用担心了。” 司机想了一会儿,抬眸看着那些人,“即使权总不知道,他的人,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纵然姚先生只手遮天,也不能不给我们权总面子。” 那些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分成两队站在两侧,中间空出一条路,我沉吟片刻就走过去,再次进了宾馆大门,只不过这次没有去三楼的宴厅,而是从一侧的通道径直到了另外一扇门,带着我来的男人按了一侧的门铃,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点了下头,侧身让路,“姚先生就在一楼书房。” 我这才发现眼前并非宾馆了,而是一套宅子,大抵三层楼,装修格外高调精细,复古的家具呈着一番豪华气派,几乎每个房门口都有两个黑衣保镖保守,见我们走过去,最正中的一间门忽然打开,我不知被谁推了进去,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栽在了地上的毛绒毯子上,身后的门也在我栽倒的同时被用力关上了,“砰”地一声,我惊了一个颤抖,我微微欠起身子坐直,揉着险些折断的手腕,正疼得咬牙抽气,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个男人格外低沉发闷的声音,“这么半天才来,我从派人出去请我要见的人到我算计着到来的路上,我等人从来不超过十五分钟,而你竟然在门口就让我等了这么久,凤城的地盘上,你也太不识抬举了。” 缚瑾 说: 二权好男人绝对不会让鸢鸢伤心滴~~ 下一章,晚上十点半左右,争取提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温和一笑春风醉,谁为君子盘上棋【3】 我闻声抬起头,姚庚荣仍旧是方才在宴厅讲话时那一身白色绸缎锦衣,他端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冷冽的目光直直的逼视着我,我有些惊慌,站起身靠着门,没有上前,但我站在那里,正是最好的角度看他,我对姚庚荣知之甚少,因为我从不曾到过凤城,但是看着权晟风面对他也那般身不由己,我便能猜测一二。他一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角色,在凤城建得第一黑帮,与黑白两道的人都能称兄道弟,别人为了安身立命,高明些的?家治国,他却是独当一面只手遮天,尤其是我所见到的,在凤城,几乎他的产业遍布很多领域,这家酒店势必就是其中之一,还有凤城最大的声乐场所皇冠夜都都在他名下。他能做到今天,近古稀之年依然纵横不倒,我想他的睿智和气魄一定非常人能及。 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刚毅瘦削,偏瘦的体形,不似权晟风那般魁梧,也不似白唯贤那般挺拔,有些瘦小枯干,不知道年轻时候,是不是也如此,还是因为苍老而有些变形,他定定的坐在那里,眸光锁在我身上,面色毫无起伏,他鼻子很大,我们风尘里的女子。平时接待客人最不喜鼻子大的,尤其是单纯为了赚钱的小姐,因为鼻子大的男人不只是需求旺盛时间长,更重要的他们花样几乎都很多,正因为需求旺盛。到了情、色场所,很难把控住自己的渴求,所以更加放纵野蛮。但是也有例外,比如很多除了愿意赚钱更多也是自身放荡的小姐,就喜欢接待这样的客人,一方面赚了钱,一方面身体也受到了滋润,很多时候长得稍微不错的大鼻子客人,还能得到小姐的免费陪侍,而且不只是在夜总会,发廊和酒吧,都格外受欢迎。 他的唇也有些厚,我恍惚中脑海闪现过姚温和的那张脸,她倒是长得格外秀美,还带着几分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风情,没有一处像他的,莫非是像她母亲? 我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姚庚荣拍了一下桌子,冷冽的目光射过来,我才感觉到危机。 “权晟风从没有忤逆过我,尤其在我最不喜他出格的私事上,他对我格外恭敬听从,可如今不惜伤害我女儿和我对着干,就是为了你?” 我望着他,手脚不自觉的微微抖了起来,不是我胆子太小,我在风月场所也有两年多的经历,我见过的脾气暴躁的也不少,覃涛打了我一巴掌我也没有吓成这个样子,关键眼前的男人虽然年长苍老,可那气势是一辈子积淀下来的,格外凌厉锋狠,只是一个目光就似乎能无形中杀人般,我倒是明白了几分为什么我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权晟风都这么敬他。 “我不懂您的意思,我只是个女人,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呵呵。” 姚庚荣冷笑着站起身,他没有走过来,而是走到窗前,将帘拉上,我吓得一抖,往门口挪了一步,他站在那里,面对着我,“这就怕了?以为我会动你?” 我不知道怎么说,索性选择沉默。 “我在凤城干了四十年,从我二十四岁到现在,我几乎没有看得上眼的男人,这一行的,欺软怕硬的有,嘴上厉害到了见真刀真枪的时候,都他妈往后稍,唯独权晟风,他敢想敢干,尤其这里好。” 他指了指脑子,“这里好的人,未必能成大器,可没有这里的人,肯定扶不起来。” 他说罢从桌子外围的抽屉里拿了一盒烟,很粗的棕色纸包裹着,不像是雪茄,但也不是国产的牌子,他点上一根,屋内都是那种刺鼻的烟味,很浓烈,我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深知这老头儿的脾气古怪,我也不敢暴露出来我厌弃他这个举止,我只能那么忍着,偷偷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为了通通风。贞长助技。 “我并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和干这一行的男人在一起,我几乎做了一辈子黑帮的人,从手下到堂主再到现在纵横一方的头子,我深知这行水有多深,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就不单单是引火自焚那么简单了,多少人受了你一个不慎的牵连,尤其以家人为先,从我四十岁,我就开始吃老本,我真正厉害的年岁在三十多的时候,四十岁有了女儿,我就收敛了很多,因为我怕自己出事了,牵连她。” 提起姚温和,姚庚荣脸上难得的一丝柔情和笑意,他望着桌角的一张照片,目光有些深远,从我的角度,只能踮着脚去瞥一眼,相片上是个女子,抱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笑得格外明媚耀眼,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我看他的脸色,柔和得有些怅然,我想大抵那就是姚温和的母亲。 果然,他才一张口,便印证了我的猜测。 “温和的母亲死的那年,她握着我的手,已经奄奄一息了,还在撑着最后一口气,对我说,千万要保护好唯一的女儿,纵然我以后再续弦另娶生了孩子,也万万不能冷落委屈了温和,毕竟这是她这辈子为我生下的唯一的女儿,她这番话,让我难受了半辈子,我之后身边莺歌燕舞女人从未少过,但就是从不言娶,凤城如今都知道,我一心宠着怜九,可续弦,我从未想过,温和不信我,她因这个,和我疏远了不少,可我清楚。” 我不解的看着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们之前从未见过,甚至方才,我认为他都没有注意到我,他却跟我一个陌生人讲了这么多私事,难道真的是高处不胜寒,连点心里话都无处诉了么,我以为男人从不会计较这些。 他忽然将目光收回来,朝我看过来,他的眼底有些狠意,“纵然我并不赞成温和与权晟风发展下去,但是我就这一个女儿,从她母亲去世后,我从不肯再让任何一女人怀上我的孩子,我不能辜负她他嘱托,凡是可能让温和受委屈的人,一律不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你明白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深沉,最终变化得犹如一座冰窖般,仿佛要将我丢进去活活冻死。 “告诉你这些,是为让你死的明白,虽然我疼我女儿,你也是有父有母的女孩,更甚你无辜,可你夺了温和想要的男人,就是有罪,我是个粗野之人,我不讲什么道义恩情,我跟你也讲不上这些,怪就怪你自己,怪权晟风,不该招惹我女儿,不该将你带回来凤城,让我女儿看了堵心。” 他说着话,看了一眼门外,唤了声“阿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站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向着姚庚荣点了点头,“姚先生吩咐。” “权晟风呢。” “和小姐在宴厅。” “大抵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不确定,不过也待了一段时间了,他似乎意兴阑珊,根本心思不在这里,小姐也渐渐的有些不高兴了。” “哼!” 姚庚荣冷冷的拍了一下桌案,上面的东西七歪八扭的散倒了,他的脸色怒火难消,“他还是这样,从我女儿看上他,到现在,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我虽然知道,温和不希望我插手,她想自己去做,总不能我帮了她这一阵,还帮她一辈子,现在就算我出面让权晟风答应了,等我死了呢?凤城都是他的天下了,我的女儿还不让他冷落着一辈子?” 阿坤抿着嘴唇沉默着,姚庚荣忽然不说话了,将目光射向他,“楚寒呢。” “高先生送了礼物就赶回您的场子了。” 姚庚荣似乎对那个高楚寒格外的赏识,“楚寒不错。” “可小姐只喜欢权先生。” 姚庚荣低眸瞧了我一眼,那一眼,险些将我吓得心脏停止了跳动,我咽了口唾沫,回头去看,无处可躲,只是一面墙壁,“姚先生,您请我来的人,说权晟风知道。” 他没有理我,阿坤为难的看了我一眼,“姚先生,刚才那个护送她离开的司机,我们没有抓来。” 姚庚荣的脸色一黯,“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朝着椅子背倚过去,“他现在在哪儿。” “手下人的监视,发现去了宴厅。” 姚庚荣深深的吸了口气,“立刻,在权晟风赶来之前,将她做了。” 我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狠厉,我摇头向身后的墙壁去躲,紧紧的贴着,阿坤蹙了蹙眉,“姚先生,恐怕太偏激了,您疼爱小姐,但是这样光明正大在您的地盘将权先生的女人解决了,之后权先生那里——” “废什么话,快去。” 姚庚荣说罢转了一下椅子,椅子荡了半个圈,他已然背对着我,阿坤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惊恐的朝他摇头,“不要——” 他再次蹙了眉头,在我以为事情有缓的时候,他伸手将我扯住,直接拉着出了书房的门,门外静等的有四个人,都面无表情冷酷异常,他们望着我,并没有人说话,却都清楚要做什么,为首的两个人过来不由分说扯了我一条胳膊,将我从过道往一侧的走廊尽头去拉,我半蹲着,脚下用力的拖着,我一边大喊救命一边使劲的向后压,可我一个人的阻力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让我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他们用力踢开了一扇门,将我猛地一推,黑暗之中我的头撞在一处坚硬的东西上,疼得我眼前一瞬间的晕眩和发黑,我挣扎着缓过来,眼前忽然亮了,这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只有墙上挂着的匕首和铁锁,一侧最角落是两个箱子,最上面压着一把短枪,他们四个只进来了两个,门外站着两个,我趴在地上,他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姑娘,对不住了。” 我吓得坐在地上向后爬,他们似乎并不急,大抵确定这里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找来,他们没有立刻将我按住,而是定定的望着我,任由我做最后的挣扎,我终于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隔着我身上的衣服,刺进血肉里,凉得身子发麻。 “我只有二十岁,你们没有妹妹和女儿么,我无辜落在姚先生手里,我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求你们手下留情。” 那两个男人的步子一顿,互相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他们都是听吩咐做事的规矩人,只不过手脚有些功夫,并非外面街上坑蒙拐骗的混混儿,他们没有那么狠的心,我这样可怜巴巴的求情,自然就手软了,我趁着他们犹豫下不了手的功夫,眼睛机敏得瞥到一侧的木棍,就在一处墙角立着,我只要伸出胳膊就能勾着,我猛地一抬脚,他们没有防备,直接被我踢中了膝盖,弯腰去摸的时候,我已经将棍子握在了手中,我知道这样也是徒劳,如果他们想要解决我,我根本逃不脱,我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我有预感,权晟风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我将木棍横在身前,颤抖着去和他们对峙,被我踢了膝盖的男人脸上有了更深的怒色,“你胆子真不小,上!” 他一声令下,门外刚才听到声音进来的两个男人也冲了过来,我吓得拿着棍子在胸前抡,闭眼的慌乱之中,棍子被人一扯,我整个身子都朝前跌了过去,他们让开,我直直的扑在地上,坚硬的地板铬在身前,我疼得险些晕过去,身后忽然被一提,我整个人都凌空了,他们将我举过头顶,又要扔下去,我在咬牙的绝望中忽然听见过道里一声枪响,接着就是权晟风声音,在不远处的位置响起来,“把人给我交出来,不然我先毙了姚温和!再血洗姚公馆!” 举着我的男人终于停了要扔的动作,我忽然就哭了,那种似乎死而复生的感觉包裹了我,我从没有想现在这样,渴望到权晟风的怀里,如果不是他机智到用这种能让这个过道所有房间的人都听到的声音来制止,而是挨个房间的搜,那等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即使不死,也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 我闭目间感觉到被身下的男人放了下来,但是他仍旧死死箍着我的身子,我刚才拿以自救的棍子现在就被对方拿着顶在我的腰上,他只要狠狠一砸,我势必分成两半。 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但很快就归于平静,我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有权晟风的,有女人的,还有似乎是姚庚荣的低沉嗓音,他们不知交涉了什么,我也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忽然门外一个男人推门进来,点了下头,“坤哥,姚先生叫你带着这个女人过去。” 我又被他们几乎捆着推搡着到了过道里,我一眼看见了站在隔着大约四五扇门之外的权晟风,他的枪顶着姚温和的太阳穴,姚温和似乎在哭,不过我瞧着她的脸色倒不是吓得,她并没有多么苍白,只是有些悲痛,按说父亲就是这种打打杀杀不惜性命的男人,她从出生就见惯了,比一般女孩都更能驾驭这种焦灼紧张的气氛,她不该怕到这个地步,何况还是在她父亲的地盘上,就算她真的出事了,为她一人陪葬的不知道有多少,权晟风也走不掉了,到底寡不敌众,他的人根本都没进来,要不是姚温和带着,他都进不来这里。 嫂索 故人一世安 而只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姚温和无法置信要她性命的竟然是权晟风,而且还是为了救另一个女人。 权晟风也看见了我,他似乎松了口气,猩红的眼睛里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安心,我们四目相视,我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已经不再害怕了,我只是看到他为了我这样,莫名的心疼和震撼。 愿为我一人与天下为敌,我从一身戾气冷冽坚毅的权晟风身上看到了他那颗只为我而跳动疯狂的心,我不再害怕了,就算生死又有何妨,我失去了太多,苦了半辈子,可我在最后能得到这世上最好的,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何况我清楚,只要他在,我不会死,他会倾其所有护着我。 当我看着那么多人持枪包围了他,当我听到那一声撕心裂肺用尽全部力气呼喊的“把人给我交出来,不然我血洗你姚公馆!”我所有的恐惧和惊慌都在瞬间湮没覆灭了,即使兵临城下,即使被千军万马包围,即使万箭穿心,我白鸢鸢也愿意和权晟风同生共死。 他拥有这么多都不怕,我只拥有他,我又害怕什么。 姚庚荣冷冽的脸色变得更加暴怒,他紧紧握着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权晟风顶在姚温和头顶的枪,压抑的声音中分明能听到一丝颤抖,“权晟风,你若敢伤害我女儿半分,我杀了你所有人!” 权晟风的目光从我身上收回去,静静的注视着向他下了死战术的姚庚荣,唇角扯起一丝冷笑,“比不上姚先生的势力,可如果动我女人,大家同归于尽,我能扯上姚先生和姚小姐,我也死得不冤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你是乱世英雄,我堪烽火佳人 权晟风的这句话,将所有人都听得愣住了,姚温和泪眼婆娑的偏头望着他。许久才从喉咙中挤出来一句话,“晟风,你真的要杀我?” 权晟风抿着嘴唇,目光有些不忍,“不是我要这么做,而是你父亲,他逼我太甚。” “不过一个风月女子而已,权晟风,比不得我女儿!” 姚庚荣冷言冷语,他纵然现在再担心独女的安危。却还是放不下叱咤黑帮这么多年的架子,他负手而立,淡漠的望着眼前的景象,“你若伤了我女儿半分,我就将你想救的女人,碎尸万段,你动了温和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保护不了她。” 权晟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手颤抖了些,“姚先生,到底要我怎么样,你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后生虽然可畏,但也不至于将你逼得拿一个女人撒气!” “哼,为了我女儿,我什么都能做。” “爸我不需要!” 姚温和已经哭了,满面泪痕,将那张小脸衬得愈发惹人怜悯,姚庚荣不忍,抬了抬手,“松开她。” 我在混沌中身上减轻了桎梏,我低头看,绳索已经被解开了,我朝着权晟风跑过去。他同样松开了姚温和,他伸手将我接进怀里。轻轻抱着我,“别怕,我在。” 我点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只记得,每次我遇险。都是他,只要我在最危险的一刻能听到他的声音,就谁也伤不得我毫分,他将我宠坏了,我觉得他对我最大的残忍,就是让我容不得任何人,我只能拼命抱紧他,可一旦他不再愿意守着我,我就变成了被全世界都抛弃也融不进全世界的人。 “你们都下去,留几个人守在过道。” 姚庚荣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一众人马都朝着门口走出去,他又将目光落在权晟风和我的身上,“跟我进来。” 他说罢已经牵着姚温和率先进了书房,我有些害怕,紧紧箍着权晟风的胳膊,他安抚的拍了拍我的手背,“有我在。” 这话给了我安心,我没那么害怕了,他将我带进去,随手关上了门,却没有再往前,只是站在原地,姚庚荣抬眸扫了我们一眼,冷哼一声,“凤城都说,能配得上接我班的人,也只有权晟风,我看根本狗屁!你怎么都不敢过来。” 权晟风虽然语气没有那么傲慢,可脸上的神色却不容侵犯的凌厉,“凤城没有任何人能和姚先生抗衡,我更不敢妄想做您的接班人,我也知道,接下您这庞大资产,需要付出什么承诺什么,但我很敬您,我当初不知深浅,来凤城开地盘,冲撞冒犯了您,您没跟我计较,还将我培养到现在,我可以在其他方面报答您,但是恕我做不到您的提议。” 他说罢低眸看了我看我,“我不是不敢过去,而是她害怕,姚先生也是情义里的男人,我也不例外,您一把年纪都逃不过儿女情长,我血气方刚,也是如此。” “哼。” 姚庚荣猛地一拍桌子,我惊讶于他的力气之大震得墙壁都有些颤动,“你是在暗讽我,身边带着怜九,为老不尊?” “不敢,姚先生私事,跟我无关,我只是就事论事,知道您对死去的夫人情有独钟,始终不肯续弦,我也不是花丛中流连的男人,我竟然都将她带到了凤城,姚先生也该知道,我是什么心思。” 姚庚荣的目光朝我逼射过来,我微微后退了半步,他的脸色愈发阴郁起来,“我的女儿,比不得她哪里?” “温和小姐,哪里都比鸢鸢好,是我高攀不上。” “不要跟我说这些屁话!” 姚庚荣喘了喘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盛怒,“你在凤城这几年,如果没有我的提携和包涵,你以为你能到今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你懂吧。” 权晟风点了点头,“自然知道,姚先生如果信任我,我现在立刻给手下打个电话,再多准备些,来孝敬姚先生。” “不必。” 他一抬手,“我从不缺金银,我要的是我女儿高兴,我这把年纪,已经不求什么了,我自己年轻时攒下的,足够我子子孙孙受用,钱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权晟风,你不要跟我装傻。” “我不是跟姚先生装傻,我是确实不理解,我何德何能,能让您这样的人物这般不可放过。” “哼,你不要不识抬举,权晟风,已经一而再的忤逆我了,在凤城,还没人有这样的胆子!” 姚庚荣站起身,周身都是一片冷冽和肃杀,他低眸望着桌面,“我要的就是你娶我女儿,我女儿从十九岁等你到现在,五年,你还要让她等到什么时候?我姚庚荣的女儿,被男人这般拒绝忽视,我能咽下这口气?” “姚先生,并非令千金等我是我愿意的,我不希望耽误她这五年的青春,我不止一次说过,起先我不确定,又怕伤了她的面子,我几番暗示,之后我甚至明说,而姚先生也对这件事放任置之,到了今天,我自认为我没有做过丝毫让令千金误解的事,我问心无愧。” “呵呵。” 姚庚荣极其大声的冷笑,“你没有做,我女儿要你,你不肯,这就是做了让我不痛快的事了!不瞒你说,我看上了高楚寒,他是我一开始物色的接班人,我没有儿子,我也从不打算让除了温和母亲之外的女人再给我生下姚家的种,这是我对她母亲的承诺,身为黑帮之主,我不能违背自己亲自立下的誓言,但是我这万贯家财,凤城的天下,温和是顾姑娘家,她到底扛不起来,如果你不到凤城,温和没有瞧上你,现在她早就能听我的话嫁给了楚寒,你自己惹下的祸,你以为你跟我装傻就能过去么?” “高楚寒——” 权晟风眯眼想了想,“知道,原来处处和我做对的青虎堂高堂主就是姚先生物色的接班人啊,如此说来,咱们之间的恩怨,即使姚先生退出黑帮,也是完不了的了。” 权晟风笑着拍了拍手,“姚先生,感情上的事不能一厢情愿,温和小姐花容月貌、冰雪聪明,也只有高堂主那么年轻有为的人才能和她匹配,我自问高攀不起,还请姚先生,看在咱们以后还要共同分天下的份儿上,就高抬贵手放过晚辈。” “分天下?得罪了我姚庚荣,还妄想分天下?权晟风,你可真敢说,你如果要我女儿,好好善待她,也许我不只是和你分天下,我能考虑在我身后将这凤城全部的天下都给你,但是现在,你如果与我为敌,我料你三个月内就得卷铺盖走人!” 权晟风将手从我身上放下去,我扭头去看他,他走过去几步,定定的站着,高大伟岸的身影完全将我都笼罩在黑暗里,我已经看不到姚庚荣的脸了。 “姚先生,乌鸦有反哺之情,鸟兽有报恩之义,我不是不懂情理的人,我到凤城,借了姚先生多少力,我嘴上不说,心里一清二楚,如果姚先生非要和我讲个公平,那好。” 权晟风从口袋里将枪掏出来,递给站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姚温和手上,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欠你的,不要再让你父亲插手伤害鸢鸢,冲我来,五年,我用命抵给你,姚小姐,你不亏。” 姚温和望着手里被迫拿着的那把枪,她的身子都在颤抖着,许久都没有抬起来,姚庚荣淡漠的脸上有了些动容,“权晟风,宁可死都不肯答应我么。” “恕我难从命。” 他望着姚温和,“姚小姐也是清高的女子,能忍受我心里装着别的女人来和你过一辈子么。” “我能。” 姚温和不假思索的说出来这两个字,“只要你能在我身边,你装着谁我可以不在乎,甚至——甚至,你可以陪着她,哪怕一个月只来陪我一天,半天也好。” 我能看到的权晟风侧脸,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没有说话。贞东何划。 “晟风,你根本不理解,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认命了,我父亲十五岁那年就告诉我,让我将来嫁给楚寒哥,父亲从年轻到年老,建立了这么庞大的组织,付出了多少艰辛,他没有对我详细说过,可我从记事起看到现在,我也心知肚明,他几次三番险些丧命,我有时候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儿身,我就可以帮他了,但我是个女儿,我能做的,就是在父亲退下来的时候,还可以延续姚家在凤城的一切。”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枪,寒光凛凛,不知道握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凉入骨子里。 “我从上初中那天,十二岁吧,父亲就带回来三个男孩,我都喊他们哥哥,他们跟着父亲派来的师傅,学打架,学交易,学射击,到了周末,父亲就让他们陪着我玩儿,楚寒哥哥长的最好看,对我也好,所以我和他最亲近,父亲问过我,最愿意和谁在一起,我那时不懂这个概念,只是凭着感觉说,高楚寒,于是到了后来,三个人就剩下了他一个,一直到现在,都还跟着父亲,父亲将青虎堂交给了他,交给他那天,父亲告诉我,将来我要嫁的人就是他。” 姚温和笑得格外凄楚,“我本来以为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虽然我越来越清楚那不是爱,但他对我好,宠我护着我,甚至为了我打架为了我到很远的地方买我喜欢的东西,他最怕冷,却在下雪天去了东北,回来的时候险些冻死,权晟风,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和高楚寒,早就结婚了,我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痛苦,也让我这么痛苦。” 她笑着看着权晟风,慢慢的抬起手,枪眼顶在他的眉心间,权晟风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方才你也是这样顶着我,我们在宴厅,你手下跑过来,在你耳边说了句话,你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在我眼前,你总是对待什么都无动于衷,不喜也不忧,我甚至以为你是个没有感情人,原来不是,你只是对我没有感情而已,你第一次主动拉着我的手,就是在今晚得到了她被我父亲带走的时候,你拉着我拼命的往这边赶,根本不在乎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我几乎都要摔倒,你跑得越来越快,到了书房门口,忽然拿枪顶着我,我才知道,你是利用我,要逼我父亲放过她。” 姚温和靠近一步,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权晟风心脏的位置,“对我这么狠,你这里,疼过么?” 她说罢这句话忽然就流了眼泪,她淡淡的抹了抹眼睛,手上却不动声色扣动了扳机,我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响,我吓得跑过去,忽然身后推门进来两个男人,死死拉住我,权晟风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来看,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不许碰她!” 拉着我的男人充耳不闻,仍旧死死拉住我的胳膊,恨不得将我拉扯开一般,权晟风抬腿就要过来,却被姚温和止住了,“你要是再走半步,我就开枪杀了你再了结了她!” 权晟风的步子顿下,他僵硬的面向我站着,姚温和的枪眼抵住了他的后脑,她闭着眼睛似乎笑了一声,“我虽然娇纵任性,傲慢固执,我从来都不认为,我不是个善良的女孩,不要说拿枪威胁别人的性命,我每次听别人说,父亲和楚寒哥曾经做了什么杀了谁,我都怕得浑身发抖,可是晟风,为了你,我现在都疯了。” 她说完继续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鸢鸢,真好听的名字,鸳鸯么,还是比翼鸟的一种?晟风,她为你做过什么么,我为了你,再不杀生,我一直都吃素,我想你一定也和我父亲还有楚寒哥一样,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血腥事,我这样为你赎罪,你就会减轻些孽,我已经吃了五年的素了,从我见到你第一眼爱上了你,到三天后我为了你做了这个疯狂又痴傻的决定,每一次,你都不愿意看我,我要拼命靠近你,你才会跟我说几句话,也不带着任何感情,我还是坚持了下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眼睛里都是泪水,模糊得根本看不清楚,我心里说不震撼是假的,她为了权晟风犯傻,何尝不是当年的傻鸢鸢为了白唯贤。 值得么,他们都是好男人,值得。 可他们的心里都装着别人,你再如何也没用,又不值得。 这人世间的值得与不值,都在一念之间,放开了就是天堂,坠下去便是地狱。 权晟风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他依旧望着我,眉头蹙得深深的,“姚小姐,是我对不住你,不要牵连她。” “你就不能喊我名字一声么,像你喊她那样,鸢鸢,你喊我一声温和不行么?” 姚温和因为激动拿着枪的手越来越颤抖,权晟风的脑袋因为她顶着的巨大力量而动了一下,我吓得几乎都要窒息,她已经扣动了扳机我没有忘,她哪怕稍微动一下,都有可能擦枪走火,我吓得跪在地上,拉着我的男人没有注意到,被我逃了出去,我爬到姚温和的脚下,用力拉着她的腿,“姚小姐,你别,你不是爱他么,你怎么忍心杀他呢,杀人是要偿命啊!” 她低眸望着我,“偿命?在凤城,我父亲做了那么多血腥的事,警察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现在不依旧风光无限安然无恙么,我是他唯一的独女,是姚家最后的血脉,即使我做了不能被饶恕的事,有我父亲,有楚寒哥,我一样不会偿命。晟风,你原来喜欢这么单纯的女人,我起先也是如此,可我为了得到你,这五年,我才变的,我以为你喜欢像你一样聪明的女人,我为了追上你匹配你,有时候照镜子,我都觉得自己不像我了。” 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变,抠在扳机处的手指向后弯了弯,我更加用力的拖住她的腿,“不要,不要开!” 站在门口的保镖过来要拉我,权晟风忽然抬起腿狠狠踢了他们,“谁敢碰她我死之前先废了他!” 姚温和愈发的激动,她忽然走过来,面对着权晟风,枪再次抵在他的眉心,“枪入眉心,必死无疑,连送医都不必了,这是你告诉我的,我现在还你。” 权晟风和她对视着,沉默了良久,忽然扯出一丝浅笑,“无妨,能让你痛快,能让姚先生自此放过我手下一众兄弟,别掘了他们的饭路,我死也值得,我从过来救鸢鸢,就已经想到了,我和她公然冒犯姚先生,不会有好下场,但是姚小姐,我赌你不忍,赌你善良,看来我也赌错了,你爱错了人,我何尝不是看错了人。” 姚温和的手抖了抖,“让你恨我,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你要的就是让我恨你是么。” 权晟风忽然伸手,压在她握着枪的那只手上,“你每次都偷偷的要碰我的手,我都躲开了,今天我主动握你的手,是让你杀了我,这是你要的,如果你早说,我早就应了。” 他用力往眉心间戳了戳,我能听到死死抵在皮肤上的声响,闷得要戳到骨头,姚温和哭着喊不,她想抽回来,却被权晟风握得更紧,“爱你,我做不到,不过如果你动了鸢鸢,我的确会恨你,我从来不信人有下辈子,我觉得那都是为了哄骗这辈子没有得到想要的人,自我安慰的方式而已,但是如果真的有,我一直到轮回停止的那一世,都恨你,我会每一世都让你爱上我,然后狠狠折磨你让你怎么也得不到,这就是你动了鸢鸢的下场。” 姚温和闭着眼睛哭,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我知道权晟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从她手里把枪夺过来反而将她一军,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只要在凤城,就是姚庚荣的天下,动了姚温和,势必你死我活,而且这场杀戮和争斗,就总也停不了了。 “我本来就是个粗野的人,姚先生也总这么评价自己,” 姚温和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然后蹲在我旁边,抱着头喊,“权晟风你太残忍了——” 她哭着把脸埋在掌心,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姚庚荣心痛的望着她,狠狠的将桌上的东西掀翻在地,“温和你告诉我,权晟风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放不下!” “我不知道!” 她喊出声,连盘在脑后的洋髻都随着颤抖起来,一松,便垂了下来,栗色的卷发散在背上,发梢几乎垂于地面。 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头发。 而姚温和大抵也是我见过的,为了爱情最忍辱负重的女人。 “父亲,我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被什么蛊惑了,就像您爱母亲,即使之前有夫人,之后有这么多女人,可还是念着对母亲的承诺,这样大的家业,却一辈子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还不成器,为了您的死对头要死要活,害您最后不得不和他言和,甚至帮他到了今日。” 姚温和挣扎着坐起来,她的手按在地上,“可即使我明知是错,我还是爱,第一眼就爱,他不好,他对我很不好,我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伤了高楚寒,为了他我也有过不惜代价的时候,可他就是不会回头来看看我,我宁愿他孤单一辈子,我也不要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但是权晟风,你说你赌我善良赌错了,我告诉你没错!我除了这五年对我自己残忍,我没有做过一件对你不好的事,我只是把所有的怨恨和嫉妒都丢给我来折磨自己,我就是不忍心,你赌赢了。” 她哭了许久,我同样跪在地上,权晟风站着,居高临下的望着狼狈的她,那样高高在上被宠在手心的凤城黑帮大佬的女儿,她这样不堪而痛苦,我只是望着,都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了,我如果知道她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跟着权晟风来,或者,我来了,就偷偷藏在那套宅子里,也许我永远不见天日,她就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至于让权晟风和姚庚荣,这么兵戎相向。 权晟风对姚庚荣,从来都是顺从而敬重,他记恩,也不能忤逆,为了我,他以后的路,到底有多难走。! 我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巨痛使我几乎倒在地上,权晟风终于回过神来,他蹲下轻轻抚着我的脸,“你干什么。” “对不起——” 我低下头,同样哭得无力,他将我搂在怀里,“与你无关,姚小姐身份尊贵,我耽误不起,没有你,我也要说清楚,这一幕早晚都会面对,你别出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姚温和忽然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我,许久,她笑了笑,“鸢鸢,让他们都出去,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权晟风将我搂得更紧,“不可能。” 姚温和闭上眼,笑得更深,有些嘲讽,有些伤感,“是不是怕我害了她啊,晟风,如果我和她单独在一起,她出事了,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啊?” 她睁开眼,直直的盯着权晟风,他沉吟片刻,也望过去,“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伤病的口吻 权晟风这一声“会”回答得毫不犹豫,姚温和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她踉跄着站起来,腿没有站稳又倒了下来,我扶住她的腰,她侧眸望了我一眼,倾身躲开,“不需要。” 我的手顿在半空,她咬牙站起来,身子都还微微弯着,她倔强着仰起脸。看着权晟风,“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按照你想要的那样去做,你不喜欢我的,我可以改掉,我愿意变成你要的那个姚温和,行么。” 姚庚荣站在桌子后面,也许是气得,他猛地咳嗽着,姚温和无动于衷,仍旧定定的望着权晟风。站在一侧的两个男人走过去,扶着姚庚荣,“姚先生,请私人医生来看看吧。” 他一边咳嗽一边摆手,“医病难医心,不知是不是她怪我,留下这样一个固执的女儿,来搅得我的日子鸡犬不宁,温和啊温和!” 他绕出来,站在姚温和面前,将她的身子扳正朝着他,“你不喜欢高楚寒。你喜欢谁,我就将他绑来也要让他娶你。在凤城,只要我立于一日,你看上的,我宁可玉碎都要满足你。” “爸,我要权晟风。” 姚庚荣气得身子颤了起来,“除了他!” “那女儿别无他选。嫁谁都是一样。” “你——!” 姚庚荣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声听得人心里紧紧的。 “温和,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从小到大,我宠你宠得凤城无人不知,不要说谁碰了你,就是说了句让你不爱听的话,我非要废了他的手脚不可,你去街上瞧瞧,只要是提起你,谁不知你是我姚庚荣的掌上明珠,你不愿上学,我请了先生家里教你,你不愿去陪着我应酬那些白道上的人,我便带着怜九去,别人问起你,我替你遮掩过去,你看哪家千金像你这个样子?我愧对你母亲,她生你的时候,我正在外地,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我险些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怪我不该要别的女人,我承诺此生不再续弦,怕她们待你不好,我做到这个地步,天下这些父亲,谁能像我这样?我现在就求你一件事,温和,你能不能有点我姚庚荣的骨气!” 姚温和一直默默的听他说完,忽然在最后,她猛地推开,我和权晟风,从一侧的空隙钻出去,将地上的枪拾起,她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姚庚荣几乎要疯了一般,他大喊着“女儿!”脚下却凝住了,门外过道听见声音的保镖都闯进来,齐刷刷的站了一排,姚温和朝着他们喊着,“不许过来!” 她贴着嫁墙壁,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忽然笑了笑,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她的目光始终只停留在了权晟风的脸上,甚至不曾看一眼为她几乎老泪纵横的姚庚荣。 “刚才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喜欢她。” 权晟风望着她顶住自己的那把枪,他的手微微紧了紧,“先把枪放下,我告诉你。” “你先说,我再放下。晟风,你就会骗人,从我十九岁认识你,到现在,你骗了我五年,你每次都说,你不会喜欢女人,你只要报仇,只要成为最厉害的人,你不要女儿牵绊你,即使金玉玉那么美,她是凤城第一美人啊,你还不是连看都没有看,只是把她当成物品,给那些权贵送来送去的,我也以为你真的就不喜欢女人,可你还不是骗了我。” 她笑着哭,又哭着笑,比春风都美的梨涡,配上比梨雨都凄凉的眼泪,我看着都有些痴了,其实何尝是她不懂,连我都不懂,我到底有什么好,纵然我也美貌,可世间美貌的女子比比皆是,我不过沧海桑田最渺小的那一粒尘埃,我到底因为什么迷了权晟风的眼,从此都择不下去。 “你问我为什么,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不知道。” 权晟风缓缓的开了口,“我不知道年轻人怎么说爱的,我只知道我从来看不上风花雪月,我母亲风雪了一辈子,还不是最后死得凄凉,谁又记住了她?感情是我的意念里,最没有用的东西,只是累赘和附属,我活了三十七年,我有过一个妻子,仅此一个女人,如果说愧疚,也唯有对她,对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愧疚,因为我从来就不需要,是你自己非要如此,我总不能干涉别人,也不可能将别人对我强加的东西当作我的负担。”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眼底还是那一抹柔情,“你问我喜欢她什么,其实她没什么好喜欢的,在很多人眼里,她没有家世,不够清白,可我看她什么都好,也许因为她傻吧,她爱了一个男人十四年,虽然不是爱我,但是我看到她第一眼,就好像有什么扎进了心里,不痒,不疼,却像根和肉长在一起的刺一样怎么都拔不出去,心忽然就被撩动起来了,我压都压不下去。” 姚温和静静的听着,似乎在听一个人讲故事,她脸上笑得很美,梨涡浅淡,泪光莹莹,她紧挨着窗户,吹进来的晚风将她额前细碎微卷的头发吹起,遮挡在眼前,有些凌乱和仓促,“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你从来都没仔细看过我,即使我比她好,你也看不到。” 权晟风抿着嘴唇,许久才嗯了一声,“是,我看不到,从我看到她那一刻起,我的眼里就容不下别的女人了,之前,我的眼里其实也没有过谁,你不要觉得你不够好,在我眼里,好的坏的都是一样,只要不是鸢鸢,对我而言,谁都长着同一张脸,没有任何差别。” 姚温和的头倚在窗户的玻璃上,拿着枪的手仍旧不肯放下的抵着,这套宅子到处都是木质的东西,地板家具护墙板都是,她的一身洋装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微微半闭着眼睛,晶莹的红唇一开一阖的,声音软得像水一样。 “十九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么。” 权晟风低眸看着地面,“不记得了。” 他大抵是真的忘了,不然在这个时候,他不会这么刺激她。 姚温和轻笑了一声,“我早想到了,除了我念念不忘,你哪里有多余的心思记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没关系,我还记得就好。” 她叹息一声,“你说你很少看书,你没有时间,可我虽然初中就不上学了,但我很喜欢看书,我记得有个日本作家说过,当你根本不在乎那个人时,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枉然,当你在乎一个人时,你的世界里都是春暖花开,晟风,其实我很感激你,因为你,我这五年都不曾过过冬天,总是春暖花开。” 她笑了笑,一直在这里看着的保镖见我们始终没有动作,也就不再紧张兮兮的盯着,他们看了一眼姚庚荣,见他并不说什么,就一起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的时候,姚温和抹了把眼泪。 “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在车站被大雨阻去了回家的路,车也难行,司机很久都没接到我,我没有伞,街上行人也少,别看我在黑帮里长大,但我特别害怕自己一个人,我父亲在凤城虽然翻手为云,可他也有很多仇人,我那时真害怕,万一被那些人抓去了,威胁我父亲怎么办,我坐在雨棚下,雷声很大,那是我活了十九年遇到的最可怕的夜晚,后来,你就出现了,你开车从车站经过,你打了闪灯,我以为是出租,当时就冒雨跑过去,大雨把你的车吞没,我看不清,就使劲的敲车窗玻璃,你拉下来,看着我,那一刻,我忘了自己还淋着雨,也忘了头上都是雷声和闪电,我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你,你和我见到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我从小因为父亲的关系,我见过太多男人,他们虽然在外面打打杀杀很厉害,可都对我尊敬、温和,我从没见过你那样的目光,冷漠得像冰窖,脸的轮廓很深,头发很亮很黑,穿着笔挺的棕色衬衣,你特别不耐烦的问我干什么,我当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姚温和说到这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的脸有点红,似乎是羞涩了。 “你丢下来一把伞,从车窗扔出来,然后就要开走,我死死攥住车门扶手,对你说,搭我一乘吧,你说小姐,我不是出租,我很忙,可以借你手机给你家里人打电话,我没时间。我不肯放过你,说将我送到姚公馆就行,你当时愣了一下,问我是姚庚荣先生的姚公馆么,我说是,你问我你是他女儿?我笑着说对,你当时沉默了一会儿,让我上车了。其实,我从不会对陌生人说我的身份,尤其是我独身的时候,我不知道会不会恰好是父亲的仇人,可那时候望着你的眼睛,我就迷了,我怕你真的走了不管我,我更怕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整整的塌下去,又撑起来,我才发现她真的很瘦,李清照不是有句诗词么,人比黄花瘦。大抵就是因为相思无尽处。 “我知道,要不是我说我是姚温和,你根本不会管我,你能到今天,和我父亲分江山,就是因为你的狠和你的无情,你怎么会面对一个陌生女孩心软。也是这次,我介怀我是姚庚荣的女儿,我都不知道谁对我是真心,谁对我是因为想攀上我父亲平步青云,但我也感激我是,因为不然,你都不会理我,晟风,最初的最初,你是利用我接近了我父亲,用你的果断和睿智,博得了他的赏识,我对他坦诚,我喜欢你,喜欢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他也答应了要培养你,要把这一切都做我的陪嫁给你,可我恨,你似乎根本不屑一顾,你只想留在凤城,然后靠你自己打拼天下,你从不愿让自己沦为别人的手下,所以你从不正眼看我,我一次一次的坚持和主动,有时候累得真不想撑下去了,可我说服不了自己的心,我就是喜欢,就是放不下,就是想要不惜一切得到你。” 她笑得愈发不能自已,有些埋怨,也有些哀怨,她将目光从飘忽的窗外移过来,望着权晟风,“你知道么,那个雨夜,是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二十四岁,第一次勇敢,也是唯一一次勇敢,之后,和之前,都没有过,也没力气了。我有时候回想起来,都惊讶,我怎么会那么放低姿态求一个陌生人,还是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对我态度很不好,你说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她的清高和孤傲,当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时,就拿不起来了。” 她的手更加用力的顶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动作将我看得心惊肉跳,姚庚荣拿着拐杖朝着姚温和,那样不可一世的人物竟然有些颤颤巍巍的,“你不要犯傻!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你才多大,一个权晟风算得了什么,我都说了,只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姚温和另外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她的眼泪想决堤的水一样喷出来,“爸,我受不了,我只想要权晟风!我宁愿自私到他谁都不要,也不希望他身边站着的女人不是我。” 她将眼泪抹了一下,看着我,“我做不到害你,因为害了你,也许还有下一个鸢鸢,即使没有了,他更不会选择害了他心爱女人的我!我想,得不到爱得到恨也好,可我不想要,我接受不了我挚爱的男人只恨我,我就自己死,我死了,权晟风,你会不会自责悔恨一辈子?” 她笑得有些疯狂,喉咙因为哭泣和说了太多话而变得很沙哑,她攥着枪的手紧了紧,“我看似得到了一切,显赫的家世,最奢华的生活,所有人众星捧月的围着我宠着我,凤城都是我的,连那些最厉害的人,都对我阿谀奉承,这是我从记事起就得到的,可我知道,这只是因为我父亲,我姚温和,其实什么都算不上,我很想有一天,有一个人,只因为我,我这个人,而对我好,对我坏,我不愿做一辈子别人的附属品。” 她站在那里,外面的月光洒进来,还有酒店后门的霓虹,恰好投射在窗户上,漆黑的叶子在风中有些诡异的摇摆着,这一切都特别哀婉。 沉默了许久的权晟风终于说话了,“你即使死在我面前,也不会是我的梦魇,我记不住你,为我死的,被我间接弄死的,太多了,我不可能一一放在心上,这世上,除了鸢鸢,谁的生死谁的喜悲我都不在乎,我只是觉得你这么极端,伤害的不过是你自己。” “随你怎么说,晟风,虽然这五年,我们没有在一起过,连名义上都没有,可是凤城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父亲选定的接班人,也都知道,我喜欢你,我死了,死在你面前,你即使嘴上不承认,心里也不会忘了我,这一辈子,那血腥的一幕,你都会清楚的记得,我得不到你的白天,就得到你夜里的噩梦吧。” 姚温和冷笑着,她的手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权晟风忽然就一脚踢了上去,正好擦过她的侧脸,将头发拂乱了,但是下一刻,那把手枪也落在了权晟风手里,全程不过两三秒钟,却惊险得让人屏住了呼吸,姚温和似乎早有预料,她转身朝着墙壁撞过去,我喊了一声“不要!”然后冲过去,将身子横在她身前,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面前是墙壁,狠狠撞在我胸口,她抬起头错愕的望着我,我却被撞得险些痛死,那闷在心口的一口气出不来也下不去,我瘫下去,落在权晟风怀里。 “鸢鸢!” 他狠狠拍了我后背一下,那口气忽然就提了上来,我咳嗽了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噎住了,这才咽了下去。 权晟风松了口气,他的手抚摸上我胸口,轻轻揉了揉,“疼么?你去挡着干什么!” 他有些怒意,我握着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此时此刻他越是对我好越是刺激姚温和,我看着她,她显然被我的举动吓傻了,不只是她,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为什么要冲上去挡着,也许吧,我就是听见她说的那些,心被触动了,权晟风是我的,我从没有这么坚定过,从刚才他为了我不惜和那些人拿生命对峙,我就更加这么确信了,这已经是他为了我第二次用命相搏,我和他不管是缘是孽结局会好会坏,都注定了纠缠不休,而姚温和,在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这样痴心的爱着他,我只当感激了,救她这一命。 她并非真心想死,只是受不了这样的煎熬,我在和白唯贤还有冯锦共处一室的那段时间,我也想过要不要就死在他面前,在我咽气的时候告诉他,我就是程鸢禾,让他一辈子愧疚痛苦,但那只是负气,因为得不到而选择了疯狂,可人生来,根本没有一个是真的疯狂的,只是被不甘和嫉妒的魔鬼逼迫成了疯子。 “姚小姐,你这样,除了让你父亲伤心,没有任何人会在乎,即使让权晟风难受,也只不过这一日两日,慢慢的,与你不相干的人都会淡忘,到最后完全遗忘,只有你的父亲,才会记着,到他逝去那天都释怀不了。” 姚温和站在那里看着我和权晟风,眼泪就挂在脸上,吧嗒吧嗒的顺着下颔流下来。 “晟风,是不是,无论我怎么样,你都不会爱上我。” 权晟风因为我的伤,对她更加不耐烦,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将我抱在怀里,“姚小姐,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的耐心有限,凤城的地盘我可以不要,但是再伤害鸢鸢,不管是姚先生还是谁,我都不会罢休。” 权晟风话音才落,姚庚荣的拐杖忽然砸了下来,正好不偏不倚的砸在权晟风的后背上,“砰”地一声闷响,权晟风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他纹丝不动,我心疼得爬起来,用身子挡住他,他急得拉我,姚庚荣的拐杖又一次砸了下来,这次砸在了我的腿上,我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捂住嘴,权晟风的脸色很难看,他望着姚庚荣,拳头握得紧紧的。贞东宏亡。 “姚先生,你打我,我不还手,这是我欠你的,欠姚小姐的,一日恩一生记,但是你打了鸢鸢,我和姚先生,就此不相欠了。” 姚庚荣一声冷笑,“不相欠?你靠着我到了今天,如果没有我的授意,你以为你能在凤城到现在?白道上怎么风云变幻都和我无关,可黑道上,还是我只手遮天的天下,当初你要在凤城分一杯,我如果打压你,你连骨头都剩不下,还有现在人人敬你的时候?不要忘了,他们敬你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一旦失去了我做你的靠山,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哦?” 权晟风同样冷笑着,他缓缓站起身,手臂垂在一侧,仍旧扶着我的胳膊,“姚先生,即使没有你,我在凤城,也到不了你说的地步,我开始留下是靠了你,可之后,从盛世夜宴到西凉仓库的生意,都是靠着我自己的能力,如果说我欠了你,那么我为姚先生在这五年做了多少事,你也清楚,我更清楚。” 姚庚荣的脸色变了变,唇角仍是一抹不屑的傲慢,“威胁我。” “不敢,凤城哪里有人敢在姚先生面前放肆,我只是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不然我权晟风,这辈子都愿意为姚先生效力,但是唯独娶姚小姐这件事,我死都难从命。” 姚庚荣脸色极其难堪,“这样嫌弃我的女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莞城去了这么久,我当然也去调查了,这个鸢鸢,是世纪名流的花魁,一个被千人上万人骑的妓、女,和凤城的金玉玉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男人消遣的玩物,你要是喜欢,可以,男人有几个不稀奇,你娶了温和,我可以告诫她不要干预,她也不会干预,但是你如果这么不识抬举,我女儿的尊严也不是谁都能侮辱的!” “姚先生!” 权晟风的语气加重了些,似乎在警告的意味。 “鸢鸢,我不愿听任何人说她的不是。” “我说了,你能奈我何,年轻人,冲动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姚庚荣一语话毕,脸色也格外狠厉,权晟风和他对视着沉默了良久,忽而笑了笑,“姚先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人永远在最高处,纵然我现在还被你压着,只要我一日不倒下去,我就不会永远任你宰割。” “好!” 姚庚荣似笑非笑的喊了一声,“我等你。” 权晟风再不多言,他弯腰将我抱起来,转身往门口去走,门外守着的人将门打开,见到我们出去,都没有让步,而是瞧了一眼姚庚荣,见他默不作声,这才朝权晟风点了一下头,往两边散开,他抱着我刚走出门,忽然身后传来了姚庚荣的声音。 “权晟风,你也要知道,在你实现你的宏图大志之前,是否能把命留到那一天。” 权晟风的步子倏然顿下,他的眉头蹙起来,越来越深。 “为了一个妓、女而已,你要多少有多少,却甘愿忤逆我,弃了温和,他日你的命握在我手里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只怕那时,即使我要动你,动她,温和也未必能救,而你再想回来我这里,恐怕为时已晚。” 权晟风沉默半响,他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我被他箍得有些生疼,却不敢说什么,这气氛压抑得我实在惊慌,良久,他笑了一声,“我权晟风,从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似水流年,佳期如梦 自那次在姚公馆出来后,权晟风和我安心的住在权府,姚庚荣似乎销声匿迹了。不,确切的说,他始终都在凤城活跃着,几乎每一起恶性伤人事件都和他有关,他手下的人都像是不要命一般,为了他什么事都敢做,而且我更惊讶的是,不知道凤城到底他已经厉害到了什么地步,条子到了现场往往都是随意的走个过场瞧瞧就完了,从不仔细深入。而他依然风光无限,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光芒万丈众人捧月,只是他和权晟风相安无事得有些蹊跷,权晟风也这么觉得,可姚庚荣按兵不动,他也乐得不多事,就这么各自忙着各自的。 姚温和也许久没有了消息,从一月初,到三月底,一连两个多月,姚温和都像是被姚庚荣藏起来一样。而高楚寒,却在这短短的七十多天里,把姚庚荣旗下的一多半产业都更名了过去,姚庚荣对外,已经以女婿的身份介绍他了,他似乎对姚温和格外痴心,没有一点桃色新闻传出来,很多人见他出入花场都偷偷跟着,有的拍了照登在凤城日报上,他反而更加名声大噪,越是这样转移目标,权晟风越是觉得可疑。他私下安排了不少人秘密观察高楚寒的动向,发现他最近的活跃都似乎在为姚庚荣阻挡什么。目的就是让大家盯着他,从而让姚庚荣能更加肆无忌惮的进行他的密谋。 至于到底是什么,权晟风不得而知,他的势力还敌不过姚老头儿的厉害,想要胳膊拧大腿,需要的不只是蛮力和睿智。更要有时间和运气。 凤城的天气到了春天,是一年四季里最好的,暖和得让人都觉得懒洋洋的,午后吃了饭,喝一杯奶茶或者咖啡,靠着椅子坐在院中,阳光洒下来,望着早开的桃花,都觉得惬意。 我正把蒲扇挡在眼睛上遮亮,忽然被人挪开,我才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唇就被堵上了,我吓了一跳,近距离看着权晟风,我都有些斗眼,他似乎被我的蠢态逗笑了,无奈的放开了我。 我捂着嘴唇,“你吓着我了。” “门口有人把守,除了我谁能光明正大进来调戏你。” 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抄起来我刚看的杂志,“看这些娱乐明星,娇滴滴得做作,你什么时候能学来一分半分的,只要不在亲密的时候扫兴,我就别无所求了。” 他似乎在埋怨我,我故意把蒲扇扔过去,正好砸中他的牙,他蹙眉望着我,“你恼羞成怒的样子我也喜欢。” 看着都快四十岁的老男人跟我这样痞痞的笑着,我本来还生气也都消了,“我最近都懒懒的,春困秋乏夏打盹,你嫌我瘦,说摸着不舒服,我现在胖了四斤,看着脸都圆了。” 他将胳膊伸过来,故作正经的扳着我的脸,左右看了看,那眼神专注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打掉他的手,“看够了么。” 他笑着凑过来,两条胳膊撑住我椅子的两侧,整个身体都俯下来,“没有,怎么都看不够。” 我还没顾上笑,他的嘴又压了下来,带着烟味的气息钻进来,我有些微微的呛,我头错开,拧着眉头看他,“不是大夫查了,说你肺不好,让你少抽烟么,还不长记性,上次咳出了血差点吓死我,还好大夫说只是肺火大,不然你要是有点别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找谁了。”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怎么总想着等我死了找谁去,是我还不能满足你,还是你太贪了。” 我被他逗笑,“再胡说,今天你就睡在萍姨房里吧。” 他愣了愣,“萍姨?她都快六十了,你让我跟她去睡?” 我捂着嘴笑了半天才停下来,“那就不错了,喏。” 我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同样懒洋洋的卧在地上的狼犬,“不然你就窝到它的狗窝里去睡。”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狼犬,更是无奈的笑,“果然是狗随主人,你天天睡不醒,它是天天起不来。” 我和他正笑着,院子到客厅的那扇落地门被人推开,沈斌走进来,朝我点了下头,“白小姐。” 我也回他笑了一下,他看向权晟风,“风哥,我查到了,姚庚荣安排了两个人要去吞了南街最大的酒吧,另外,他在北郊开了一个大赌场,听说里面头一天就闹出了人命,局子里新来的一个局长,不像以前那个窝囊贪财,姚庚荣交涉了几次有点搞不定,这个局长后台在上面,新官上任三把火,挺摇的,据说来了凤城最先想办个彩儿,就打算拿姚庚荣开刀。” 权晟风的眉头蹙起来,“拿姚庚荣?” 他一向淡然,此时也有些惊讶了,“这个局长什么来头,这不是找死么。” 沈斌也在蹙眉,“查不到,白道上不好深入,姚庚荣没动手,五年前那个副局长出车祸死了,就已经引起人注意了,太突然了,一看就是有蓄谋的,之后姚庚荣也不敢了,毕竟是人物的命,他也不是想拿就拿,一旦这次再重演五年前的事,肯定旧案也得翻出来,罪加一等,所以姚庚荣轻易不敢出手了。” “高楚寒怎么回事。” 沈斌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录音笔,“您听听。” 权晟风示意他打开之后放在圆桌上,里面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嗓音清亮醇厚,格外干脆好听,另外一个似乎有些刻意的压着,权晟风看了一眼沈斌,“后一个耳熟。” “我安排到高楚寒旁边的人,现在还没被发现。”贞东见才。 权晟风点了一下头,“他有怀疑么,据我所知,这个高楚寒,也是姚庚荣辛苦培养起来的,特别精明,除了对待姚温和,他对谁都特别狠,长了一张温润的脸,藏的可是蛇蝎心。” “没错,您一开始安排进去的,被他发现了,他给灌了辣子水儿,还拿熏香对着眼睛熏,基本上现在是瞎了哑了,他了解到的那些内幕,连说都说不出来,不过这个,我是通过一个特殊渠道安排进去的,自己为了插进去提议肥了一只手,高楚寒似乎很信任,主要是这个人也对我很忠心。” 权晟风点了点头,专注的听着。 “高堂主,权晟风那个盛世夜宴据说内部有个间谍,做事特别准,帮他不少。” “我听说了,就是不知道是谁,都说是金玉玉,可我也查了,她除了帮权晟风陪男人睡觉套点话,没什么别的作为,一个女人而已,靠模样做事,长久不了,还有别人,我怀疑金玉玉是个幌子,她没那么大本事。” “我也这么觉得,我已经安排进去人了,有消息随时通知进来,另外,现在姚先生已经把他的产业大部分都过到您名下了,剩下那部分,都无关紧要,您现在推翻他,不难。” “不行,我得先把温和娶到手,这老头儿始终不肯嫁,我怀疑他还留了一手防着我,他越是这么干脆的给我,我越是不敢接了,温和对我不冷不热的,最近老头儿都不让我见她,也知道为什么,先按兵不动,盯着权晟风,老头儿看他不顺眼,打算办了,我要是能把这个彩儿扛过来,我就不愁他不把温和嫁我,只要嫁了,他的东西全都是我的,而且我还不怕他反悔,他女儿都在我手里,他还敢么?”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中断得有些仓促,可能是怕被发现,权晟风眯着眼睛冷笑一声,“看来姚老头儿内部有内讧啊,怪不得最近风声这么怪,他辛苦培养起来的女婿人选,竟然是要算计他家财,还连他女儿都要算计进去了。” 权晟风靠着椅子背闭目养神,沈斌凑过来,“那风哥,我感觉我在场子里安排的那个假间谍,恐怕不行,高楚寒太精了,我总觉得,姚老头儿对他这么好,可他都能瞧出来姚老头儿对他还有防备,我猜不好糊弄,换个人掩护金玉玉吧。” “不用,越换越乱,反而把他们搅糊涂了,万一他们深入一下,就能把金玉玉摸出来,功亏一篑,你们听到么,高楚寒压根儿没往她身上想,一个卖笑卖身的女人,要是我,我也不信。” 权晟风淡淡的笑着,手指轻轻抚在那只录音笔上,“看来,姚老头儿还不需要我出手对付,他已经四面楚歌了。” “风哥,还有件事,金玉玉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让您今天晚上过去一趟,她有点事要说。” 权晟风嗯了一声,“你去吧,我八点到。” 沈斌点头应了,然后转身离开。 我走过去,坐在他腿上,他将我搂住,“怎么了。” “金玉玉是谁啊。” “间谍,真正的女间谍。” 他眉眼都带着笑,我有些失落,“漂亮么。” 我其实知道,在凤城好歹也待了三个月了,第一美人金玉玉我早听得耳朵磨茧了,凤城有三绝,第一千金姚温和家世绝,第一美人金玉玉容貌绝,第一歌女许怜九歌艺绝,我就是故意要听权晟风说,我偏偏赌了口气。 他大抵也猜到了,笑着用胡茬摩挲我的脖子,我痒得想笑,“在男人眼里,绝对的尤物。” 我哼了一声,“是啊,三绝里头两个都和你有关系,一个为了你差点自杀,另一个为了你鞍前马后,许怜九呢,她是姚庚荣的妾,等姚庚荣内讧输了,他的家财和产业高楚寒去接了,他的妾,你收来吧。” 他似乎心情格外的好,哈哈笑起来,身子连带着我也跟着颠了颠。 “可是在我眼里,不及你。” aa 入夜,凤城更深露重,春日料峭回暖,午后热,早晚还是凉,到了深夜,风还是能让人感了风寒,我披着风衣跟着权晟风坐在车里,停在了盛世夜宴的门外,保镖在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才打开车门将我们两个人迎了下去,权晟风带着我走进大门,这里是他的,所有人都格外恭敬,我最喜欢跟着他出现在别人面前他们唤我那一声“夫人”,怎么听着都觉得暖心。 “似水流年,佳期如梦,烟火霓虹诉不清;那年那月,送你一别,自从千山万水长——” 舞台上烟雾缭绕,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一个穿着黄色旗袍的女人身上,她手上拿着一把套桃粉色的毛扇,顾盼神飞之间白色面纱下的红唇若隐若现,权晟风一言不发的搂着我坐到了紧挨着台上的一处角落,看得清楚,却很隐秘,我坐下他去倒酒,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女子,她实在太美了,那种勾魂摄魄的眼神轻颦浅笑间不知醉了多少人的心,穿着打扮有几分夜上海的味道,极尽风情妖冶,我从没见过几个能将黄色旗袍穿得这么华艳明媚的女子,她就站在烟雾的正中间,身后几个陪舞的,同样是一把毛扇,穿着和她差开颜色的白色旗袍,衬得黄色更加艳丽夺目。 歌舞的尾声,从天而降无数的彩色气泡,几乎都将她笼罩在其中,跟天仙一般,底下前几排的,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自然除了鼓掌,顶多色迷迷的笑笑,而身后那些男人,就要随意得多,甚至朝着台上吹口哨喊什么污秽的话,我在隐约的叫喊中听到了“玉玉”,其实我早在进来一眼瞥见的时候就确定了,这样的人间尤物,除了金玉玉再没第二个人,待我坐下近距离瞧见了她的容貌,我都忍不住要给黎艳惜打个电话,告诉她,我终于在二十岁这年遇到了比她还美的女子,真不愧是藏?卧虎的凤城第一美人。 金玉玉并不理会底下的人热情,笑着鞠了一躬,就从一侧的台阶下来了,她先是在对面虚晃了一下,被那些人注视着进了后台,接着台上又上去了一群暖场的姑娘,为了下一个歌女备场,那金玉玉已然趁着这个功夫换了一身素净不惹眼的衣服,从这一侧的后台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折扇挡住半张脸,借着黑暗的角落蹲在我和权晟风所坐的沙发后面,一侧是个陌生男人,故意拿身子挡住底下人往这边投来的视线。 “风哥。” 权晟风拿酒杯挡着嘴,“你找我有事。” “西凉码头有一批货,大概在一个星期后出港,我昨天晚上陪了一个铁路的官,他说已经从姚庚荣那里接到了举报,你这批货有问题,大概在五天之后,他就要带人突击,所以风哥,你只还有四天的时间,这是保守一些,不排除事情有变,将痕迹擦干净。” 权晟风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再回头去看,金玉玉已经不见了。 我忽然有一种置身警匪大片里的感觉,我偎在权晟风肩上,“她好厉害啊,刚才还在舞台上那样,底下又这样了。” 他轻笑了一声,“什么这样那样,她的本事你连一二都没见过。” 我更加惊讶了,“她长得这么美,还有别的本事?” 我一直觉得,黎艳惜是最有本事的女人,我从前一直跟着她学,现在才发现,人外有人这话确实不假,一个金玉玉就让我刮目相看了,自古侠女出风尘,越是这些看似污秽的地方,越是奇女子的藏身处,她们有的一些往往身怀绝技肝胆不已,只要你对她知遇之恩,粉身碎骨都不惜,我看着权晟风,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怎么降服得金玉玉的,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灼热好奇的目光,仍旧带着淡淡的浅笑,“金玉玉,将我当知己,我对她无恩。” 那便是她对他有情了。 我忽然忍不住自嘲,我几时也这般患得患失了,这个男人足够有魅力惹得那么多女子都为她要死要活,相比之下,我的确是最普通的一个,而且,似乎出现得也最晚,所幸,他最终仍是属于我的。 故人一世安:妙 我感慨至于扑进他怀里,耳边是他轻轻啜酒的声音,我闭上眼,觉得很安心,他搂着我,“这是怎么了。” “晟风。” “嗯。” “晟风,你是我的,对不对。” 他轻笑,随意嗯了一声,却格外坚决。 台上的歌舞正在尽兴处,忽然门外闯进来一拨人,都是嚣张跋扈,手上举着枪,为首的还鸣枪一声,吓得底下的人四处逃窜尖叫连连,最淡定的莫过于前排的几个,看着都是老板模样,身侧的保镖横成一堵人墙,将他们主子保护起来,场子内的保镖听到了声音都纷纷从各个角落蹿上来,包围住了进来的那伙人,他们面不改色仍旧是刚进来时的凶神恶煞,冷冷的扫了一下四周,“权晟风权老板呢,我们刚看到他带着女人进来了!” 权晟风在这边仍旧坐着,格外懒散,手上轻轻抱着我,自从被姚庚荣吓了那一次,我渐渐明白了,跟着权晟风,面对这些似乎很正常,我也见怪不怪了,我格外淡定的靠在他怀里,他懒洋洋的开了口,“来的是谁的人?派头不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硝烟世间,谁主沉浮 那群人气势汹汹,越过人群朝我们这边望过来,“权总。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别来无恙。” “什么话,我和你们从不认识,到我的地盘上来找乐子还是找碎钱花?” 为首的男人将枪举过头顶,又鸣了一发,“该回避的回避!” 权晟风这边的人都没有动,有几个跃跃欲试已经把枪掏出来了,都置在身子一侧,沈斌从二楼下来,站在权晟风身后,躬着身子。“风哥。” 权晟风很轻声的回头,“金玉玉呢。” “走了,没被撞见。” 权晟风似乎稍稍松了口气,笑着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打着节拍,看着格外悠闲。 “你们来这儿,是奉谁的命?” “不必知道,我们来找金玉玉。” 权晟风的手从我胸口滑过,我没想到他做这个动作,身子一颤,他似乎轻笑一声,唇贴在我耳畔,“白鸢鸢。怎么这么敏感。” 我的脸臊红了,我低下头,脚狠狠踩在他鞋上,他纹丝不动,仿佛我踩的根本不是他。 “金玉玉?我场子里的歌女而已,你们找她做什么。” “前任局长的情妇,有人举报她。” 对方说出这番话来,我分明感觉到权晟风彻底松了口气,他眯眼笑着,手完全覆在我的胸上,我扭动了两下,他反而越扣越紧。我气得回头瞪他,“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我,然后倾身吻了我一下,“干点事情。” 我被他搂着压在沙发上,他朝我吻下来,我死死抓着他肩膀,人虽然多。但是耳边却鸦雀无声,唯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我半眯着眼睛,余光瞥到沈斌带着笑意的脸,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使劲推压在我身上的权晟风,他反而更加放肆,一双手已经游了上来,左右乱摸。 “鸢鸢——” 他带着情欲喊我,我脑子一片空白,当着这么多人做这样的事,不像权晟风的为人啊。 那几个持枪的人显然也呆住了,就站在那里望着,沈斌忽然走过去两步,“抱歉,不知你们谁的人,我们风哥最近迷上了这个白鸢鸢小姐,基本不再问道上的事了,各位如果有事,问我也一样。” 权晟风仍旧在吻着我,我胸前的扣子被他解开,他的手全都伸了进来,我身子被他摸得燥热,他忽然笑了一声,迷离的眼睛望着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也很小,“忍一下,这儿做不了。” 分明是他招惹我的,还来说这种流氓话,我气得闭上眼再不看他。 对方沉默了半响,“权总不再过问道上的事了?” “难道你们最近接到了权总外面的消息?” 对方再度陷入沉默,许久才说了声,“倒是不曾。” “自然,权总知道自己得罪了姚先生,为了保白小姐平安,也为了保住眼下这点产业,权总不打算去冒险了,以后只求姚先生别赶尽杀绝,赏我们口饭吃,每年孝敬姚公馆的,我们一分不会少。” 对方仍旧沉默,沈斌走过来,俯下身,“风哥,您先停停。” 权晟风不耐烦的回头,“还有什么事。” 对方将枪收起来,“金玉玉小姐,麻烦您给指条路,我们得见一下。” 权晟风松开我,手指随意的系着扣子,“情妇的事,我不知道,你们是现任局长的人?便衣还是——” 对方摇头,“不是白道上的,但是前任局长跟我们主子有点事,金玉玉牵扯进来,也知道点,我们得嘱咐一句,别给我们主子抖落出来。” 权晟风微微蹙了蹙眉,“她已经走了吧,我安排她今天帮我陪个人。” 他说完眸光忽然一紧,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门口又进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毛氅,白色护理毛在肩头点缀的,格外的风雅迷人,他踱着步子进来,那些人恭敬的点头,“高堂主。” 男人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权总,姚先生座下青虎堂堂主高楚寒拜访。” 权晟风望着他,眸光格外冷冽,高楚寒也是一样,他是站着,自然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双手插在西服口袋里,抿唇不语,同样目光聚焦,定定的锁在权晟风脸上,我偎在他怀里有些不自在,回头看了一眼沈斌,他不动声色朝我摇头,我只好继续坐着,等了许久,权晟风终于点了一下头,“高堂主,久仰大名。” “彼此,权总在凤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除了姚先生,就属得上您了。” 他说罢从将披在身上的黑色毛氅向后一推,为首的男人利索得接过去,搭在手臂上,气派十足。 “莞城十日变,连凤城和阜城日报都刊登了,您用十天时间让世纪名流易主、131国道被封、白唯贤的公司地动山摇,无人不知权总大名,要说您久仰我,那可是打我的脸了,您才是如雷贯耳。” 高楚寒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烟,身后的人用打火机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权总,移步内室说话吧。” 权晟风笑了一下,搂着我,“不必,高堂主事多人忙,比不上我陪着自己女人清闲,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有话在这儿说了就完了,沈斌,给高堂主清场。” 高楚寒冷笑了一声,“权总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虽然在手段上,我离权总还差了不少,可权总是什么人我却心知肚明,您要是为了女人不顾正事的话,也到不了今天和姚先生分天下的地步了,这戏,还是留给别人演吧,咱们都是明眼人,没这个必要。” 高楚寒说罢看着权晟风吐了一个烟圈,沈斌神色微微变了变,抬眸看着他,权晟风良久忽然大笑一声,“好,姚先生没有选错人,有眼力,请。” 他说完站起身,牵着我的手引路上了楼梯,身后一众人紧紧跟着,沈斌他们留下在大厅守着秩序,高楚寒带了两个人上了二楼,权晟风在一个木门前面停下,按了一侧的密码,门倏然被打开,这里还是我第一次来,似乎到处都是机关和暗架,墙上挂着不少的国画,每一幅架框后面都有个凹进去的墙口儿,不过有什么被挡住了,看不见,高楚寒笑着自那些东西上一扫而过,“权总这里是书房还是密室?” 权晟风坐在书桌后面的老板椅上,我仍旧坐在他腿上,他指了指一侧的沙发,高楚寒坐下,倒是不客气,随意的从茶几上倒了杯水,放在?下闻了闻,“龙井。” “不是什么好茶,我不讲究那些场面上的事,喜欢什么味道就要什么,高堂主莫嫌弃。” 高楚寒举杯朝权晟风示意了一下,“客气,我也是随性人,这点和权总志同道合。” “这可不敢当。” 权晟风搂着我,指尖从我头发里来回穿梭着,倒是很解痒,“高堂主是和姚先生志同道合的人,又是姚小姐未来的丈夫,凤城即将都是你的天下了,我可高攀不上。” 高楚寒的脸色变了变,“谁不知道姚温和喜欢的是权总,我这个未来丈夫,算个什么,这是权总正人君子,又有了佳人在怀,不屑一顾做那地下偷情的不仁之人,不然我高楚寒头上,绿帽子早就不止戴了一顶。” 他这话一出,权晟风愣住了,我也有些惊讶,还以为高楚寒是来这里做戏的,没想到才单独坐下就把这些话都抖落出来了。 “我不懂高堂主的意思。” “权总是聪明人,让我说太明白了也没什么意思。” 高楚寒朝门口使了个眼色,手下两个人都走了出去,将门关好,他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权晟风会意得摆了摆手,“她无妨,这些事她都不懂。” “这可未必,风尘女子太多会做戏的了,金玉玉不就是一个。” “高堂主说话是越来越深了。” 权晟风故作叹息,高楚寒冷笑着,“权总,名人不说暗花,不瞒你说,你手下沈斌在我身边安排的那个间谍,我已经给解决了,现在就在乡下他老家,已经残了,那只录音笔,在他录完之后我就发现了,如果你听了,这也是他为什么匆忙就按了终止的缘故,我故意将计就计,将这个东西按照他和沈斌约定的地点给送了过去,而您手下真正能用得上的间谍,其实不是那个智多星,更不是什么一枪准,这都是用来当幌子掩人耳目误解别人的,其实就是金玉玉,我没说错吧。” 权晟风脸色沉了下来,再没有刚才的轻佻和懈怠,他的眼睛眯了眯,定定的望着高楚寒,我感觉到他搂着我的手缓缓移到了他自己的口袋,一个坚硬的东西恰好从我腰骨处滑过,顶了我一下,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是一把手枪。 “权总,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和你做敌人,咱们不妨交易一个。” 权晟风不语,手紧紧握着那把枪。 “姚庚荣现在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野心要吞并他的东西做凤城的第一黑帮,而且现在新任局长到了,先查的就是他,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了,急忙将这些产业都转到我手下,其实我现在拿到的,都是空壳,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真的,但是深入一查,发现真正的钱财都被他转移到了国外,当然,还没来得及转走,我现在手上的,都是一些傀儡了,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而他那些家财,在三日后要经凤城港口运到莞城,从131国道运出去,之所以定在三日后,是他收到了消息,你的西凉码头三日后走国道,他打算追运出去,出了事扣你头上,没出事也就混出去了,131国道是你的,他不打算求你,可又是必经之路。” 权晟风的脸色变了变,“我的仓库货物原定于五日后。” “可是金玉玉收到的消息,说姚庚荣举报了你的东西,条子最晚第四天去突袭,其实就是他放出去的假消息,为了混淆你,让你提前两日,他怕夜长梦多,权总难道真信了?你也不想想,他自己还躲着条子呢,还能自投罗网举报你?他的事可比你棘手多了,这不成了贼喊捉贼么。” “我原本也没完全相信,不然我不会安排了金玉玉今晚去陪另一个人套话,我就是打算对比一下两手消息,早作准备。” 权晟风也点了一根烟,他将我轻轻推开,我不喜烟味,他知道,我顺着他的动作坐在旁边的软椅上,慵懒得靠着。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想要合作,还是那句话,131国道你截下他的东西,我和你四六分,你六我四,另外,扳倒了姚庚荣,凤城天下你我均分。” 权晟风眯着眼睛,隔着烟雾去看他,从我的角度,他的目光格外精明冷冽。 “我凭什么信你。”贞协池血。 “就凭现在我比你掌握的东西多。” “我不在乎这些。” 他吐了口烟雾,“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话,如果我告诉了姚庚荣,你能不能留下这条命到扳倒他那天还不一定。” “你不会。” 高楚寒靠着沙发,将茶杯又端了起来,“姚庚荣一日不倒,凤城的天下就还是他的,虽然这个新任局长到了,可姚庚荣一旦急了,他也可以背水一战,现在他走的是保守路线,将东西运出去,留下空壳给我经营,等风头过了,他再运回来,继续接手,他只不过利用我控制凤城的局面,和那些条子对抗,也和你对抗,毕竟只有他清楚,凤城的产业已经空了,其他人都以为,姚庚荣的势力还在,你我想推倒他,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我在他身边二十年了,他有多少城府和家底,没人比我更清楚,权总狼子野心,也得受他压制,能甘心么。” 高楚寒脸上的笑有几分势在必得,“我能保证,只要权总和我合作,咱们把他要运出去的东西扣下,姚庚荣的势力就削减了一大半,而他剩下的这些空壳,由我善后,我做不到权总在莞城十日变那么精彩,最起码,也不超过半个月,到时候凤城姚庚荣下台,你就是第一黑帮,联合莞城的势力,权总,整个省的天下都是你的了,你何乐不为?而我,则甘愿在你之后,不过,姚温和你得给我,我对她,可是真心。” “我对姚温和从没别的意思,不然这五年,也不会轮到你。” 权晟风将烟蒂撵灭在烟灰缸里,仍旧面色凝重,“131国道已经查封了,很久不走货物,我想疏通一下,不是易事。” “谁不知道莞城都是你的了,一条道而已,你轻而易举。” 权晟风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能让我信你的证据。” 高楚寒早有预料,他拍了拍手,门外的男人进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份合同类的东西,高楚寒使了个眼色,男人递到权晟风面前,他看了片刻接过来,随意翻着,许久,权晟风笑了笑,“高堂主,看来你是早有今日的准备啊,未雨绸缪,从八年前就已经在搜集他的东西,到现在,也是卧薪尝胆了。” “姚庚荣心肠狠,我七岁被他带到了凤城,和另外两个男孩一起养在身边,从小就接触黑道的东西,一颗心早就狠得发紫,自从他将我带走做接班人的候选,我就再没见过父母,他只告诉我,等我到了他满意的时候,他自然会允许我接来孝敬他们,到我十六岁时,因为姚温和对我更依赖的缘故,姚庚荣将那两个人都送走了,只留下了我,专心培养,而我同时也积攒了不少势力,我打听我父母,发现早在我被接走那一年,我父母就失踪了,到现在或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知道,姚庚荣就是怕我将来学成了跟他不肯一条心,最后拿着他的势力和钱财算计他,他将我父母是藏起来也好,还是干脆就不肯让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好,就是为了要挟我,他留了一手,我也不是没留。” 权晟风沉默着听他说完,他揉了揉眼角,“原来是为了报复他。” 高楚寒冷笑,“我和我父母的感情,其实并没有和姚庚荣深,他从小带着我,吃喝都是最好的,教我很多,可都是为了他的将来,让我接班受他所用,我一边感恩一边愤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愿一辈子都受制于这个老头儿,我可以一辈子对姚温和好,我也会在得到他这一切之后,为他疏通门路,将他送进去,留他一条命,算是我报恩了。” 我看着高楚寒,他的确是个心思深重的人,比权晟风还能隐忍,这么多年一面当着孝子,一面演绎着叛徒的角色,真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 “你和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不答应。” 权晟风幽幽的开口,唇角有几分戏谑的笑意,“我现在拥有的这些,我已经足够了,你说我狼子野心,其实我并没有,莞城已经是我的天下,我不在乎凤城到底归谁,都给我我也觉得累,高堂主,你要是想收下第一黑帮,就靠你自己本事,我不打算淌这个浑水了。” 高楚寒的脸色变了变,“怎么,权总不愿意合作,连钱都不肯赚。” 权晟风抬起手指了指这里,“我已然有万贯家财,钱对我而言,太多了反而是负担,人还是要活在当下,别栽了才是真的,正邪向来势不两立,做黑道的,不会一直猖狂,姚庚荣就是最好的例子,树大招风,他自己培养了二十多年的人,可以说是最亲近的了,最后都在身边算计他,我更要小心前车之鉴了。” 高楚寒没有立刻急着走,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权晟风也不急,带着几分深意的望着他,高楚寒忽然抬起头,“权总,只要扳倒了姚庚荣,你我才能高枕无忧,从你直接忤逆了他,为了你旁边这个女人,他就已经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你不肯和我合作,自己想扳倒他根本不可能,但是对他放任,早晚毁的是你我,我承认,没有权总的借力,我也做不到,我们各有私心,我等你消息,还有两天可以考虑。” 高楚寒说罢站起身,举步往门口走,我看到权晟风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他走到门口,手才要抬起来,门外的人忽然猛地推开,他被逼得退后了好几步,进来的不是跟上来的那两个,但也是他的人,满面慌张,“高堂主,姚先生那边不知道从哪儿收到的风声,您的事已经漏了,他安排了人到您住的地方,已经把房子都打成了筛子!” “什么?谁泄露的?” “不知道,但是姚小姐已经许久没消息了,我怀疑——” “该死!我处处防备姚庚荣,没想到最后着了姚温和的道儿!” 高楚寒的声音带着些慌张,权晟风笑意更深,他这才幽幽开口,“怎么,高堂主遇到了点麻烦?” 高楚寒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权晟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沙发旁边,定定的端起一个新的茶杯,砸在了地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来我权晟风,才是最后的赢家,金玉玉金蝉脱壳,至于你说的那个间谍,沈斌早就告诉了我,他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已经被我手下保护起来了,姚庚荣怎么知道的,你现在还不怀疑我么?” 高楚寒猛地回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是你?” | 权晟风哈哈大笑,“正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大概,金玉玉也从姚先生座下的白虎堂堂主那里出来了,还不错,比我预想的,早了十分钟,我在楼下故意给高堂主上演的香艳大戏,恰是在拖延,不出所料,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如果早早的和我说完了就回去,那打在门上的子弹,可就把你当靶子了。” 高楚寒垂在两侧手微微紧了紧,他冷笑一声,“果然,权总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啊,姚老头儿纵横江湖一辈子,最后都算计不过你,而我,在你眼里,更算不得什么。” “怎么会。” 权晟风得意的扬了扬眉,“你不是告诉了我很多么,131国道那里,我一定会把东西截下来,不过我猜,到不了三天之后,姚老头儿因为你已经毛了,我今天晚上就得安排人去截,你放心,既然你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的命,我一定会留下。” 高楚寒冷笑着,“权总,莞城十日变,我料你还有运气在其中,如今看来,你是运筹帷幄得太完美,诸葛亮又如何,未出茅庐定天下,可那时远不及现在的凤城风云滚滚,但是我并不服你。” 他抬起手,在转身开门的时候忽然一个漂亮的扫堂腿,权晟风敏捷得侧身躲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道黑亮的精光在灯下一闪而过,接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枪从空中一顿,我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权晟风,他同样也将一把枪掏出来,上下时间不错过一秒钟的时差,几乎同时指向对方,他们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持枪对峙着,面色深沉锋狠,而门外,飞快的脚步声嗒嗒作响,很快,高楚寒的人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温和,我爱你 高楚寒似乎是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他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权总。 “早有预料,高堂主今日自投罗网,权某人别的不会,就是喜欢接纳别人送的礼物,高堂主眼下,就是凤城最好的礼物了。” “只怕权总,有本事请,没本事留。” 高楚寒话音才落,一个男人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他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旋即看着权晟风,“风哥,姚老头儿凌晨一点,坐船到莞城,据说奔着131国道去的,顶多明天天亮,也就过了,国道封锁,但是旁边没设卡子口,莞城都知道没车从那儿过,所以后半夜没人守着,姚老头儿就是打算钻这个空子。” 权晟风眸光阖了阖。最终定在高楚寒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高楚寒哈哈大笑,“权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话,你该听过,我留了一手,我明知权总和我是敌人,我哪能全都和盘托出呢,姚庚荣凌晨走,我说三天后,就是试探一下权总是否愿意合作,既然不愿。我就不说了,愿意。我才说,权总拖延时间这一招,的确妙,殊不知,也把自己拖进去了,姚庚荣将东西运走。凤城,他还倒不了,而且他的罪证都到了国外,不要说一个新任的局长,就是新任的省长,也奈何不了他,天高皇帝远啊。权总,我栽了,你也栽了。” 权晟风唇角的冷笑越来越深,最终他哼了一声,“很好,这出戏,权某人领教了,姚庚荣自以为能在凤城只手遮天,可他唯一一件错事,就是将你这么聪明却不忠心的人放在了身边,可眼下看,他也做对了,高楚寒,如果不是势不两立的角色,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这次这条命只怕是保不住了,我早就想过,只要我有朝一日背叛了姚庚荣,那老头儿那么狠的心肠,纵然念着我也是半个养子,他也不会留下我,世上人太多了,以他的能力,选谁都一样,未必就是我,他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我走了一招险棋,姚庚荣做好了他手头的事,就该来找解决我了,权总,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死。” 他的笑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杀机,“不知道凤城日报明日的头条,会不会是‘姚庚荣接班人和女儿痴心的第二黑帮大佬共赴黄泉’这条呢。” 权晟风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你要同归于尽。” “现在即使你说答应合作,我也不信了,权晟风,如果不是我今天留了一手,我的确玩儿不过你,你野心也太大了,和你交易,我恐怕也有不了好下场,与其不是死在姚庚荣手里就是死在你手里,不如我自己了结,再拉上一个垫背的,我也不枉了。” 他说罢扳机已然叩响,那惊心动魄的声音将我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权晟风和他同时按下了扳机,他侧脸朝着我,眼睛仍死死盯着高楚寒,“鸢鸢,从后门走。” 我摇头,他余光瞥到了,有些怒意,“听话。” 我不肯,往他的方向走,他气得吼我,“白鸢鸢!走!” 高楚寒冷笑着,目光移到我身上,“权晟风,若不是你为了这个女儿,姚庚荣的早晚都是你的,未必轮得上我,只说姚温和对你的痴心,我就败了,可惜,凤城的江山这么美,你都不要,你记住我的话,你最终也得毁在儿女情长上。” 权晟风冷冷的注视着,“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英雄惜英雄吧,我不忍看着你被女人牵连拖累,我虽然自己死,可我也知道,这是你和姚庚荣逼的,我本来可以不死,可是如果我和你同归于尽,姚庚荣就更高枕无忧了,不行,我得留下一个能扳倒他的,黄泉路上我看着。” 他说罢忽然将枪极其快速的对准了我,“权晟风,我留下你,你活着,去和姚庚荣斗吧,记住,今天你女人死,也是因为他,他逼我走投无路,我才杀了她。” 高楚寒话音才落,我忽然听见枪响,“砰”第一声,我下意识地闭上眼,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有些仓促而无力的“温和”,我猛地睁开眼,高楚寒已经侧过身子,他的背上是一个血窟窿,滋滋的鲜血往外冒着,姚温和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把短枪,她全身都在颤抖,眼底是一抹惊恐,权晟风奔过来抱住我,我抓着他的衣服,明显感觉到权晟风的身子也僵住了,我们都看着她,也看着高楚寒,他像是一个从天空直降而下的雄鹰,高大的身子倏然跪蹲下来,他一只手死死撑着地,狠狠喷出一口献血,溅在木质地板上,触目惊心的嫣红。贞叨肝扛。 “楚寒哥!” 姚温和将枪扔出去,她跑过来,跪在高楚寒面前,“对、对不起,我害怕,我怕你杀了他,我什么都没想,我不想让你死……” 姚温和已经慌了,她的手抚上高楚寒的脸,他的表情愈发狰狞,那是一种痛苦的扭曲,他的手死死撑住地,却越来越无力,“温和,是你开枪的,我没想到。” 他的唇角扯出一丝无力的浅笑,“其实,在最后,我已经不想杀权晟风了,我知道,他死了,你会恨我一辈子,你知道,我从小跟着你父亲学射击,我的枪法很准,我想杀谁,他一定活不了,我要杀白鸢鸢,知道为什么么,温和,我并非只是希望留下权晟风是和你父亲斗得你死我活,我想留下他,保护你,你那么爱他,如果他身边的女人死了,他会选你吧。” 他笑着瘫在地上,姚温和一直在摇头,她喊着“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这条命,其实早就是你父亲的了,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活没活着,我唯一的亲人是姚庚荣,唯一的敌人也是他,我活得太累了,这么多年,我除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我从没笑过。” 高楚寒双腿跪在地上,背上的鲜血越来越多,权晟风朝门口喊了一声叫大夫,高楚寒忽然抬起手,“不必——我活不了,即使今天救活了我,姚庚荣从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我早晚还是死。” 他说完将手落在姚温和的脸上,她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轻轻摸着她,我只见过他这一次,看到的也始终是他冷冽的脸庞,而此时,他似乎在用尽生命去笑,笑容俊逸让人睁不开眼,我不知自己何时也哭了,那一幕,我怎么都克制不住。 “我七岁到姚公馆,我们三个男孩,我最小,最孤僻,我忘不掉姚庚荣带着人将我从我父母手里夺走的那一幕,他对我说,早晚会让我回来团聚,可这一别,就到了今日。记得那时候训练那么严格,我不过也是个孩子,达不到他要的成绩,就罚不许吃饭,我一开始恨他,恨这个陌生的地方,做梦的时候都想我父母,我不肯听他和师傅的听话,每次晚上饿着在房间里,你总是把你的饭偷一半给我,然后等保姆离开了,你再跑进来,给我你的被子,咱们两个人窝在没有床的囚室,一起睡觉。温和,我这辈子活得是个傀儡,我没有自由,你父亲要我做什么,我就立刻去,我为他做了太多坏事,我死有余辜,但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可悲,我活了二十七年,也只在你身上感觉到了温暖。” 他吸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弱,“温和,对不起,是我要害你父亲,我不止一次背着你,找到他说要娶你,还有,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晚上,把你拖进巷子里,要强、暴你的人,也是我——我以为,得到了你,你就会死心嫁给我,我其实很不甘心,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为什么你偏偏喜欢他。” 高楚寒高大的身子稳稳倒在姚温和的怀里,他还有最后一丝力气,固执得不肯闭上眼,“我是个坏人,你父亲做的所有坏事,我都知道,他不能出头的,也都是我替他,我知道,凡是凤城的人,都恨不得我这个坏人死,我伤天害理,做尽了缺德事,可温和,我就算再坏,我从没想过伤害你,除了那一次。” 他蹙眉,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雪白的墙壁上,姚温和胸前的白纱,也被溅成了潋滟的绯红。 “楚寒哥!来人啊,大夫!” 姚温和趴着要去门口,高楚寒死死拖住她,“不要了,来不及了,我早晚也要死,再让我跟你几句话。” 姚温和忽然顿住,她转身,死死抱着高楚寒,“我听着,你说……” “我、我死后,不要给我立碑,把我的骨灰,洒在乌、乌江里,我不想死了也没有自由,我不要一个碑禁锢我。” “不要!你不会死,楚寒哥,你别死……” 姚温和死死抱着他,高楚寒忽然笑了,他贪婪的贴着她的怀,轻轻的嗅着,“温和,你身上的兰花味道,我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你主动抱着我,温和,死在你怀里,是我能想到的,最美好最幸福的死法,我其实,从没这么满足过——” 他咳了两声,白色西服被鲜血全都染透,他张大了嘴不住的呼吸着,最后的两滴眼泪滚下来,“温和,我、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死了,没人会对你好,我曾说过,我要保护你一辈子,一辈子的……” 他抬起头,抓着姚温和的手,唇角的笑愈发深邃,我恍惚中响起了那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高楚寒,楚楚冷寒,只为一人暖。 我捂住嘴,我分明看到他已经支撑不住了,全身都瘫在地上,瘫在一片血泊里,“温和,下辈子吧,下辈子,求你,爱我……” 他倒下去,整个身体都跌在地上,血泊四处蔓延,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大的红玫瑰,摇曳而绝望,悲壮而疯狂。 还好,最后那一刻,他还握着她的手。 “楚寒哥!” 姚温和扑下去,死死贴在他身上,她像是疯了一样喊着,眼泪布满那张削瘦苍白的小脸上,“起来啊!你不是要娶我么,娶啊,我嫁啊!我嫁——” 她啊啊的叫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绝望凄厉的回响着,我捂住嘴,扑进权晟风的怀里,他轻轻抱着我,我听到他喉咙处亦是一声哽咽般的唔呵,我抬起头望着他,他同样低眸看着我,我咬着嘴唇,还没说出话,就先哭了,“如果死的人是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 他蹙了蹙眉,那张脸在我的泪眼朦胧中愈发模糊不清,“不会,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姚温和终于止住了哭声,她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就那么定定的抱着高楚寒,他被她拖起来,揉在怀里,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纱裙,她好看的桃花眼眼睛肿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指在他脸上缓缓划过,“楚寒哥,我讨厌你,你骗人,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自己会死,你要我来了结你,你让我懊悔一辈子,我过不安生,你高兴是不是,我要是没听到父亲说的话,我就不会来,那就好了,我不来,你死不了,可你杀别人,你的孽会不会更重了。” 她的眼泪安静的掉下来,没有一点哭声,只是静静的让人心疼。 “你说只有我对你好,何尝不是也只有你关心我,父亲和许怜九,虽然没有婚约,却也爱得痴缠,我知道许怜九不是好女人,父亲觉得她好,因为这事,我们闹得越来越僵,我每次都找你,我哭也都是你陪着,你说我哭的样子可难看了,但你每次都抱着我,从不嫌弃我弄了一声?涕眼泪,你是我最温暖得依靠,我把你当哥哥,你把我当心爱的人,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于是你变得扭曲,我变得残忍,你到了这个结局,也怪我。”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高楚寒的额头,她潋滟的红唇和他脸上血渍都红得诡异,“刚才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这世上最爱我的那个男子,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 她闭上眼,颤抖的身体将她凌乱的头发都带起来,窗外的一阵风吹过,她似乎要凌空飘起来一般,仿佛随时都会离开。 “楚寒哥,我记得你十三岁的时候对我说,你最怕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不敢想的人,黄泉路上是不是也很寂寞,我从四岁起,悲欢离合的岁月,都是你陪着,这一次,换我陪着你,你等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晟风,答应我,平安回来 凤城的三月,夜很短,白天特别长。 我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权晟风撑着脑袋坐在一侧假寐,他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眉头蹙得很紧。我欠了欠身坐起,他听到床嘎吱嘎吱的声响抬起头,有些疲惫迷离的眼睛望着我,“醒了。” 我捶了捶脑袋,“几点了。” “凌晨四点多了。” “我怎么会睡着的。” 我记得我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望着那血腥的一幕时,姚温和泪流满面的脸,怎么忽然就躺在了房间里,我四下看了看,是权府,窗纱都搭在地板上,月光透进来,和屋内的橘黄色灯光融在一起。不会显得突兀,反而很温暖。 “你晕过去了。” 他揉了揉大眼角,声音中都透着倦怠,“我给你抱回来的。” “晕过去了?” 我竟然没有一丁点知觉。 “嗯。” 他无奈的笑了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比当事人还激动。” 我大抵也明白了几分,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 “那姚温和呢?” 权晟风站起身,扭动了一下腰,“我让沈斌去接她,她一直不肯走,我安排了几个人清理现场。将高楚寒的尸体放在了车上,拉到乡下的火葬场烧了。骨灰按照他的遗愿,洒进乌江。” 他说完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会儿该到了。” “你要把姚温和接来么。” 权晟风嗯了一声,“姚庚荣带着人马走了,高楚寒也死了,从前和姚家有仇的都把目光盯在了姚温和身上。现在不管她去哪儿,都会被人弄走,半死不活就是最好的下场,我只能把她带到这里来,最起码出不了事。” 权晟风走过来,坐在床边,将我揽过去,“你愿意么。” 我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我从来不是个妒妇,何况我倒是个第三者,我怎么能不管她,我本来也打算这样做的,你想到我前面去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第三者?这是什么话。” “她十九岁遇到了你三十二岁的你,那年我才十五。” 权晟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你这话,是在告诉我,我很老么。” 我愣了愣,忽然忍不住笑出来,“什么啊,我是在说,她比我遇到你早了好多年,可最后我反而后来居上了,我心里觉得愧疚,不要说接她来同住,就是把权府都给她,我也没意见。” 权晟风低眸望着我,眼神格外炙热,“那如果把我给她呢,你也没意见么。” 我被他噎得够呛,急得在怀里不安分起来,“敢!” 他竟然咧嘴笑了笑,我可从没见他这样笑过,发现他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我一时间看得有些发呆,他若有所思的笑意更深,“这样崇拜得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收回视线,他的手臂将我身子圈得更紧,“高楚寒的死,让我忽然就明白了,生死就在一瞬间,前一秒钟还和你谈笑风生的人,下一秒钟很可能就不在了,我看着姚温和那么痛苦的趴在他身上,我当时就在想,假如当时,姚温和没有赶来,她没有给高楚寒那一枪,那么死在我面前的,会不会就是你。” 我懒懒的窝在他怀里,格外温暖舒服的姿势,我惬意的半眯着眼,脑海中回想起晚上那一幕,当时似乎高楚寒拿枪对着我,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会真的开枪,但是当他受伤倒在姚温和怀里时,我同样清楚的听到了他说,他没打算杀权晟风,他最后的目标变成了我,将我解决了,权晟风也许就会接受姚温和,我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有怎样深入骨髓的情爱,到生命最后一刻,他宁愿放弃斗争了这么多年的情敌和仇人,而选择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只为了不要她伤心,我不由联想到了我和白唯贤,也许就是那句话,当那个人在身边时,你总被诱惑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蒙蔽了双眼,而当那个人离开了,你又幡然悔悟,可为时已晚。 “晟风,如果是我,你会怎么样。” “我杀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为你偿命。” 他这话太霸气,一下子便震撼住了我,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似乎当真了,咬牙切?的模样格外狠厉骇人,可许是我见惯了他柔情似水的对我,他这副表情在我眼里竟有几分可爱,“你会难过么。” 他低眸看我,“自然。” “那你还会选别人么,比如就像高楚寒说的,选择姚温和。” 他的脸上有些怒色,“白鸢鸢,你说呢。” 我吐吐舌头,我的确明知故问了,当然不会,我的权晟风,永远不会要我之外的女人。 我心满意足的又想睡去,却忽然听见外面庭院一阵汽车鸣笛的声响,权晟风抬头望过去,不多时,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一声,他说了进来,沈斌便走推开了门,瞧见我点了一下头,“白小姐,您好点了么。” 我说我没事,只是有点悲伤过度。 他将目光移向权晟风,“姚小姐不见了。” 权晟风的眉头蹙在一起,“怎么会不见的,我不是留了人在那里看着么。” “是,但是大家都忙着清理现场,还有两个去运送高楚寒的尸体,没顾得上她,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权晟风沉默着,我想了一下,“会不会回了姚公馆。” “我已经去看过了,姚公馆人去楼空,大门紧锁,连佣人都不在了,不知道姚庚荣是不是打算再不回凤城了?他似乎把后路都断了,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怎么连女儿都不要了,这姚小姐可是他唯一的独女啊。” “不会,他一定会回来。” 权晟风闭着眼睛,表情很淡漠,但我仍能看到他眉心间微皱,似乎也在担心姚温和,她一个弱女子,独身离开了,又万念俱灰无依无靠,她应该想到了权晟风会派人去找她,却故意躲开,那她又能去哪里,我虽然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可我也不得不胡思乱想,她会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要伤害权晟风,我不信姚庚荣离开会舍得不带上她,虎毒尚且还不食子,除非留下她还有别的用处。 “风哥怎么这么肯定?” “姚庚荣爱女心切,凤城人尽皆知,他不会离开连姚温和都不带着,他不是留下了人暗中保护她,就是因为姚温和不肯跟着他离开,总之,不管因为什么,因为姚温和,他还会回来,而且不过这几日。” 沈斌想了想,“会不会有这么个可能,风哥。你说姚庚荣是偷偷要把财产运出国外,那么高楚寒在凤城闹了这么一通,他就算打算带上姚温和,现在也不敢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件事看成是他的手笔,如果姚家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肯定引起白道的人注意,他根本运不出去,搞不好自己都栽了,更别提护着他女儿了,他这个时候,只能保一个是一个,他估计暂时不会有人动他女儿,毕竟现在都还不清楚姚家留在凤城的都已经是空壳了,人们都碍着姚庚荣的势力,在没得到确切消息前,不敢轻举妄动,而姚庚荣恰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安心离开了。” 权晟风眯着眼,浮现出一丝冷笑,“没错,就是这样,但是姚庚荣到底要做什么,我还不清楚,高楚寒清楚,可他没说,我如果早知道他留了这么一手,我当时不妨配合他了,到最后,最重要的我没听到,现在又死无对证。” 说话间,沈斌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莞城的阿三来的电话。” 权晟风眸光一紧,“接。” 沈斌点了点头,按了免提。 “喂?” “斌哥,好久不联系了,把兄弟忘了吧。” “废什么话,我能不记得你么,给权总办了这么多事,咱们头儿哪儿是过河拆桥的人。” “得嘞,我最近手头差点钱,既然权总记着我往日的得力,这事儿不帮帮忙?” 沈斌眉头蹙了蹙,“还以为你有正事,又他妈赌博赔了吧?” “别提了,我他妈让一个婊、子骗了,现在一干二净,浑身上下就剩下一个烧饼,多少年没这么怂过了。” “借钱周转行,先告诉我,莞城什么风声。” “覃涛失踪了。” 权晟风的手慢慢攥成拳头,他朝着沈斌眯了眯眼睛,沈斌心领神会的骂了一声,“放屁!覃涛前不久还在凤城跟别人谈生意呢。” “权总走了之后,他就没了,确切的说,从世纪名流被权总弄过去之后,覃涛就消失了,但是我有几个散布在街上的眼线说,见过他到车站买车票,去了宣城,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哦,宣城是覃涛老家。” 沈斌抿着嘴唇,那边继续说,“还有,今天凌晨三点半,131国道去了大批条子,光警车就十几辆,听说国道的封锁线被开了,拿车活活撞撕的,调监控发现三点十一分的时候,过了六辆凤城排号的汽车,为首的似乎是姚庚荣座驾,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估计早上了公路,都不知道开哪儿去了,条子追出去了,目前也跟机场和车站都打了招呼。” 沈斌嗯了一声,去看权晟风,他只是眯眼不语,沈斌对着电话说了句“挂吧,钱中午之前哒到你帐号。” 权晟风忽然开口,“立刻,把乌江港口封锁。” “风哥怀疑姚庚荣走水路?不会吧,太慢了,他要是走公路,能缩短半个小时的时长。” “不会,条子就是这样,一旦逮什么人,都是机场和车站,极少盯着水运,姚庚荣一定是钻这个空子,看来高楚寒昨天晚上到场子里闹事,不是突然的,而是事先准备好了,姚庚荣就是为了让他给拖延时间,但是没想到,高楚寒会打着替他办事的牌子出卖背叛他,而且最后还让姚温和给搅了,他才临时变化,本来一点多该从凤城出发,他竟然提前走了几个小时,三点多都从莞城离开了,他走得仓促,肯定断后没做好,我们杀个措手不及。” 沈斌点了点头,赶紧转身出去了,我知道他一定是带着人去围堵乌江四个港口,这也要花费很多时间,好在四个港口通达的是莞城、凤城、阜城和宜城,恰好权晟风都有人,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覃涛,他回老家干什么?他消失了这么久,应该是从我昏迷小产那次就不见了,到现在几乎半年,他又在这期间做了什么。 权晟风在我想这些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将外套披上,把房间里的白灯打开,又走到窗前来开了窗帘,外面仍旧一片漆黑,不过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该亮了。 他穿戴整?进了浴室,我听见里面有哗哗的声音,他洗了手走出来,手上拿着毛巾擦着,“我出去一趟。” “不行。” 我毫不犹豫的坐起来,“晟风,我眼皮砰砰直跳,不知道因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要出事,你别去了,让手下去办吧,在家里陪着我行么。” 权晟风的手顿了顿,他随意将毛巾扔在一侧的桌子上,走过来,俯身抱着我,我一边回应他的拥抱,一边从床上跪坐起来,“可不可以别去,不就是堵姚庚荣么,他那些钱,跟咱们没关系,不要了还不行,你已经把莞城变成了你的天下,连条子都不敢争,凤城咱不要了不成么?人要多少是多啊,贪得无厌的人下场都不好,你看姚庚荣,看高楚寒,还有覃涛,他们的下场都好么?虽然都还没成定数,可我有感觉,这次的事情很可怕,和你以往的都不一样。” 权晟风始终默不作声的听着,我越说越激动,越想越后怕,我最后就哭出来了,磕磕巴巴哽咽着把话说完,他轻轻推着我的身子,和我分开一些,他沉默着伸手擦拭我的泪痕,语气温柔而浅淡,“别怕,我都有把握。” “可我没有!” 我狠狠的跳下床,站在他面前,我拼命的将他往床的位置推,然后我飞奔到门口,将卧室的门锁上,又那椅子挡住,做完这一切我回头去看他,他的脸上满是无奈,“这是做什么。” “我不要你走!” 我跑过去,直接扑进他怀里,他稳稳地接住我,他总是这样,每次不管我多么放肆多么突然的做个动作,他从不惊慌,淡然平静的接纳我的小调皮小任性,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天,不知不觉中,我把他看成如我生命般重要的人,而高楚寒的死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从没有这么强烈的要珍惜权晟风,我很怕某一天我醒过来,他就不在了,而且永远的都不在了,就像姚温和说得那句话,这个世上最爱我的男子,再也回不来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一次也不要尝,风尘里给了我太多痛苦和打击,我虽然都咬牙挺了过来,但是在感情上,我知道我没有姚温和的坚强。 “晟风,你知道么,珍惜眼前人,这是高楚寒的死给我唯一的念头,我不要做姚温和,我这辈子都想守着你,哪怕你一无所有了,你就算失去这一切,天下那么大,总有容身之处,住不了别墅可以住茅草屋,吃不上山珍海味可以吃粗茶淡饭,没有好衣服穿,我们就穿粗布亚麻,我会织毛衣,只要给我点布,我还会用缝纫机匝衣服,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可是命一旦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权晟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到最后,似乎都将我吞没了,他猛然翻身将我压在床上,我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水床里,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看不懂,也看不透,他不由分说,狠狠的吻下来,几乎将我口腔里的全部气息都掠夺了去,我有些晕眩,可能是空气稀薄的缘故,他忽然又离开我的唇,灌了一大口气进来,我晕眩的感觉又好了,然后他再吻下来,这样反复很多次,我在极致的巅峰里感觉到了生死的可怕和激烈,我抱着他,生怕他会凭空消失一般,他将我的裙子撩上来,我听到他解开皮带的声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狠狠撞了进来,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炙热将我席卷在其中,和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感受惊涛骇浪般刺激疯狂,我随着他沉迷、沦陷。颤抖,最后归于平静。 他伏在我身上,不肯下去,他的胡茬经过一天一夜又长出来许多,轻轻摸索在我的肩头,随着他唇的动作,有时轻柔有时激烈,我就在一疼一痒中忍不住的呻、吟了几声。 “晟风。” 他嗯了一声,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梦,他真的在。 “别走。” 这次他没有说话,我们这样互相拥抱着静默了许久,直到我的眼睛瞥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朦胧的鱼肚白,他终于放开我站起来,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低头望着仍旧躺在床上喘息的我,“鸢鸢,我必须去,这次的事,我不出面解决不了,我亲眼见了高楚寒死,而且姚庚荣的离开,条子很轻易的会认为和我有关,我的事情不简单,我的手也不干净,我在这里,是不会结束的,黑道的风云,你不理解,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我到了今天,我不能输,一旦输了,我不是失去这一切财富和地位,而是连命都搭进去,你明白么。” 我明白,我都明白,你跟我说,你不是个好人,我知道,只是那时,我以为你跟我开玩笑,我虽然清楚,做夜总会老板的,多少都有些不干净的背景,可我觉得你是个看似冷漠却内心如火的男人,你比很多男人都稳重善良,你一次一次的救我于水火,我以为这是你的天性,后来才知道,你只是对我这样,对别的女人,你总也一副冷冰冰,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你的一样。 我何其荣幸,有生之年遇到你,和你狭路相逢。 可我又何其害怕,这份幸福,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 他望着我,一步一步的倒退,最终走到了门口,他依然凝视着我,脚很准的落在椅子腿上,将它挪开,然后手背到身后,摸住了门锁,轻轻一拧,我听到那一声金属的声响,我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我猛地坐起来,顾不上穿鞋,跑过去,最后抱住了他,“晟风,答应我,平安回来,不然我一定不原谅你,我恨你一辈子。” 他将我抱住,搬起我的脑袋,狠狠吻下来,用尽生命的力量一般,而这个吻,并没有多久,只是很大的力气,在我觉得唇?都像是被他咬破的时候,他松开了我,在一眨眼间,人就走了,消失在了庭院深深,最终开着那辆车拂尘而去。 我的心,也在那一刻,莫名的沉了。 aa 我从早晨太阳升起那一刻,开始等待,等到了日上三竿,午饭萍姨做了很多,我却一口没有咽下去,我又开始等,从午后迷离温柔的阳光里,坐在庭院的椅子上,望着那只懒洋洋的狼犬愣神,一直沉默到了傍晚的黄昏。贞叨冬巴。 那一缕降落地平线的阳光,像是在祭奠什么,明明对这个繁华却冷漠的尘世那般不舍,却还是要服从生死的规律沉了下去,我看着它的恋恋别依,有些心疼,我转身喊了一声萍姨,她拿着铲子走出来,“夫人。” “晚饭吃什么。” “蟹粉肉圆羹,素炒香芹,煲的排骨丝瓜汤,加了许多红枣,夫人脸色苍白,我给您补补血。” 我哦了一声,“再炒个辣子牛腩吧,晟风爱吃牛肉。” 萍姨答应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托着腮看着天,火烧云越来越大,最后都染透了半个天际,我呆呆的望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从那堆凌乱的杂志里翻出了手机,给权晟风打电话,关机。 我失落的放下,狼犬吠了一声,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它忽然跑过来,舔我的脚面,我穿着拖鞋,光着脚,被它舔得很痒很湿,我弯腰伸手去摸它的头,它是权晟风带回来的狗,听说还是局子里的警犬,但是对主人很温顺,对坏人才厉害,它能活活吞下一个小孩,也能将大人咬的血肉模糊,它跑起来特别快,虽然是权晟风买回来看家护院的,他极少逗它,可它就和权晟风好,很少来找我,它浑身的毛光亮柔顺,大眼睛明亮极了,精神的时候威风凛凛,除了懒洋洋时很像我,其它的我都觉得它就是禽兽版的权晟风,不知它为什么有些急躁,在我脚下又开始打滚,一边打一边叫,我被它闹得心烦意乱,转身进了院门,它追着我,在玻璃门上不停的挠,正好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的萍姨瞧见这一幕,也很奇怪,“这大黑是怎么了,平时老实极了,也就跟先生才精神,今天闹什么。” 我看了一眼时间,又给权晟风打了一个电话,依旧关机,我心里跟有爪子挠痒痒似的,看着桌上香气喷喷的汤也没了胃口,我站起身,要上楼,萍姨在后头叫住我,手上拿着汤碗,“夫人,早晨和中午您就没吃,不饿么?先生回来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我扶着楼梯摇头,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似乎被什么剥了似的,“不想吃,留着吧,等他回来热热一起吃。” 我刚要往楼上走,忽然门铃响了,我大喜过望,飞快的推开萍姨跑出去,我打开门,看到的不是权晟风,而是满脸慌张的沈斌,我又失望了,也对,权晟风哪里需要按门铃,他有钥匙的。 “你怎么来了,晟风呢。” “白小姐,我接到了西凉码头那边来的消息,说风哥,可能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西凉码头爆炸 沈斌这句话险些让我晕过去,我无力的瘫倒下去,他伸手将我接住。 “我还不清楚,本来是要去截姚庚荣的东西,结果走了一半,忽然接到看着西凉仓库那边人的消息,说仓库埋了炸弹,那里面都是军火,一旦被炸了不知道殃及多少人和房子,风哥立刻带着人赶过去了。结果现在被困住了,姚庚荣带了好多人去包围了,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哎,白小姐!” 我没有听他说完就已经瘫在了地上,他伸出脚垫住了我,我直接坐在了他脚面,他弯腰来扶我,我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如同一个死人般,他拉扯着我更加费劲。 “白小姐,我还没见到到底什么情况,我只是来通知您一声。假如到时候……风哥那里,您是最亲近的人了,出了什么事您也好有个准备。” “不会出事的!” 我抓着他的裤腿,固执得仰头看他,“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一定回平安回来,怎么会出事,他从不骗我,他对我的话,没有做不到的。” 沈斌脸色很难看,“白小姐,事发突然。风哥也是中了姚庚荣的圈套。” “他不是很聪明么,他怎么会跳进去?” “凤城虽然条子管得很松懈。但一旦爆炸,殃及了西凉码头附近太多地方,首先挨着公路,每天过往车辆非常密集,路过的汽车全都得完,旁边是铁道公寓。住户成百上千,超市和医院都紧挨着,西凉码头是风哥的地盘,这肯定要找上他,到时候事儿就闹大了,他这才赶着过去的,没想到姚庚荣来了一招请君入瓮,直接给按死在里头了。” 我听着他说后果,就觉得毛骨悚然,全身都发冷,“可是姚庚荣,不是去了莞城么。” “没错,风哥算到了他会走水运,结果没想到他哪个也没走,把那些东西运到了郊外的别墅藏着,那里不是他的名义买的,是一个心腹的房产,条子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到,而等查到了,姚庚荣也都想好了退路,他打算在走之前把风哥拉下水,所以虚晃一枪,又回来了,风哥光顾着追缴他,西凉码头人手不够,姚庚荣带着人去了,将我们自己人给绑了,又埋下了不少炸弹,现在的情势对风哥很不好,不知道谁把高楚寒死在盛世夜宴的消息放出去了,条子已经成立立案小组了,矛头就是风哥,西凉码头一旦爆炸,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高楚寒的亲信给他报仇来,姚庚荣的罪名完全洗脱,再说他还有不少人都是局子里的,他这次是一箭双雕了。” 我身子被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冰的失去了知觉,我从不知道这些所谓的黑帮之间勾心斗角这么阴暗可怕,几乎都是拿着彼此的性命去赌去搏,凤城不过是祖国内地一个最不起眼的二线小城市,陈旧而沧桑,谁又能想到这里隐藏这么可怕而危险的人物,姚庚荣简直就是这世间最阴险狡诈的狐狸,老谋深算而孤注一掷,他没打算放过所有和他敌对的人,高楚寒成了牺牲品,而权晟风,他最危险最在意的头号敌人,他做了这么复杂的一场戏,几乎他亲自放出来的所有时间都和他真实出发的相差了两个小时,权晟风也算聪明,他还多算计了姚庚荣一个小时,追捕半天也还是晚了一步,最后被姚庚荣牵着进了陷阱。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来不及了,我和风哥是兵分两路的,他带着十八个人去了西凉码头,我是到宜城的港口赌姚庚荣的货物,结果扑了个空,我收到消息说,要更容带着货物去了郊外的别墅,我就知道不好,给风哥打电话,就关机了,结果姚庚荣手下联系的我,跟我说,三个小时后给风哥收尸去,现在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我缓了一会儿,“报警。” “不行,风哥现在死活不知道,一旦报警的话,他做的那些事,全都漏了,仓库里都是军火和古董,全是非法途径得来的,一样就够判了,何况那么多,这就必死无疑,不只是风哥,这些手下,都逃不了,如果能报警的话,姚庚荣也不敢这么放肆了。” 我忽然觉得铺天盖地的绝望向我席卷而来,我想哭却发不出声音,想就这么睡过去,不清醒就不难受了,可我根本割舍不下,哪怕就是死,我也要亲眼看着他。 我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沈斌扶着我,轻轻环着我的腰,将我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白小姐,您在家里等着吧,我带着人看看去。” “我跟你一起。” 沈斌愣了一下,“不行,风哥肯定不让,那种场面,我都还没见过呢。” 我闭上眼,想象中那一声巨响后血肉横飞的场景,血流成河,遍地尸骨,我吓得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我摇头,“我去,若是收尸,我亲自来,若是能救他,我也要亲自上。” “夫人这是怎么了?” 萍姨从厨房出来,她才刚归置好这些碗碟,她见状过来扶我,“夫人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哽咽的嗓音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扶着我脸色很为难的沈斌,“沈先生,怎么权总到现在还没回来,夫人非要他来了才吃饭,权总若是忙,也先回来露一面,夫人不好哄,我实在没辙了。”贞大阵亡。 沈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脸色愈是沉重,我的心愈是惊慌,“快去备车,我们立刻走。” 沈斌又劝了我半天,终是拗不过我,给我裹了一件风衣,就将我带了出去,原来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院门外有两辆黑车,最后面还跟着一辆货车,车上全都是人,一个大包裹在一侧放置着,没有拉好的拉锁里隐隐约约现着黑色的硬物,大抵就是武器了,沈斌扶着我坐到最中间的一辆车里,司机是他,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他也喊了我一声“白小姐”,我根本无暇答应,满脑子都是权晟风,我恨他是个骗子,说好的今天平安回来,我都痴痴等了一天,他还是不见踪影,最后别人告诉我这样一个消息,我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哭。 这一路,车开的飞快,我倘若没有看错,一共过了五个路口,却闯了三个红灯,交警就跟在身后指着车来喊,沈斌和那两辆车的司机都置若罔闻,他们也急,许是比我还急,我只记挂着权晟风的安危,他们还要考虑这一众指着权晟风吃饭的人的生死,儿女情长面前,似乎女人总是拖累,男人的心思深重海纳百川,我发誓,这一次,如果权晟风平安回来,我要和他寸步不离,有了危险,我不至于干着急,我可以替他搪、替他挡。 我们到了西凉码头的门口,车停下,那些人带着我一起走了进去,面前是厂房和矮楼,一侧是平房与仓库,层层叠叠的黑衣保镖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瞧着足有几十甚至上百个,他们都毫无章法杂乱得站在码头的围栏里,连角落都不放过,生怕会被突围,各自手上拿着枪和棍子,一脸凶神恶煞,而且都戴着墨镜,似乎怕被人出来具体是谁。 依旧是那一身白色锦缎绸衣外面披着黑色貂裘的姚庚荣静静站立于人群最先的位置,手上拿着一个烟袋,正冒着白烟,我能看到的是他的背影,而正面朝着这里的权晟风同样带着许多人,只是要比姚庚荣少一些,大概他也没想到会被来了一个瓮中捉鳖,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那还是我在权府给他织的,有些粗糙的针脚,却是我格外用心,他见了第一眼就喜欢,一直戴着,我瞧着心都碎了,我飞奔过去,被那些人拦住,姚庚荣回头望了我一眼,冷笑着,“是你。” 权晟风看着我,方才还淡定漠然的脸上忽然就变得急躁而疯狂,“白鸢鸢,谁让你来的!” 他将目光落在跟着我的沈斌脸上,“你他妈给我看住了她!” 沈斌拉着我的袖子,“白小姐,您别进去,进不去,里面都是炸弹!响了就死人啊!” 我哭喊着朝权晟风伸手,他的脚步往这边挪了挪,姚庚荣抬手朝他脚下的位置打了一枪,“砰”地一声,权晟风的步子倏然止住。 “年轻人,还是老实站着吧。” 权晟风恶狠狠的望着他,“姚庚荣,你最好不要动她。” “你尚且自身难保,就不要关心旁人了。” 姚庚荣将枪递给身后随立的男人,抽了一口烟,“高楚寒死在你的地盘上,我已经知道了。” 权晟风一声冷笑,“还不是你害他到了这一步。” “他该死!” 姚庚荣冷言冷语,这话说得他身子都跟着颤起来,想必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背叛我,他去找你做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要和你联合起来算计我,算计我的家财和在凤城的地位,他想取而代之,哼!也不看看自己有那个本事么,他才多大,毛这么嫩,就妄图和我抢天下,我本来还不信,直到我的人告诉我,他跟着你上了二楼,如果是光明正大替我办事去搅你的场子,你能带着他去二楼?我得到这个消息派人去了他的宅子,我明知他不在里面,却还打了十几枪,就是让他的心腹通知他,我已经知道他的勾当了,他活不了,他着才会喝你同归于尽,只是没想到,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竟然无意中听到了,都道虎父无犬子,我想也不该有弱女,不想她这么废物,为了救你而跑去了结了高楚寒,害我这个计划功亏一篑,无妨,我亲自来解决了你,我不想留的人,多大的艰难,我也势必要他消失!” “恐怕你做不到。” 权晟风朝前迈了两步,姚庚荣继续朝他脚下开枪,权晟风却满不在乎仍旧朝前一步一步的逼近,姚庚荣急了,对准了他的脸,“你再动,我就真的毙了你!” “姚老,恐怕你不敢,如果你真打算直接开枪了结我,你不会这么复杂的把我引来西凉码头,在这里埋炸药,你只是想把我的死,这里的爆炸,以及殃及的无辜,都和你的出手择清,嫁祸到一个已经不会张口说话的高楚寒身上,我都猜到了条子介入后你打算怎么说了,高楚寒原定是你女婿人选,可是你女儿偏偏在要结婚的时候喜欢上了我,他怀恨在心,在你女儿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我去了,差点就宣布了我们在一起的消息,高楚寒实在等不了了,他到了我的场子闹事,要开枪杀我,结果被别人杀了,他手下怀恨在心,将炸药埋在了我的仓库,想要让我给高楚寒陪葬,你在这场生死大戏中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婿又失去了理想接班人的可怜的老者,你心伤至此,退隐江湖,带着那些钱财,到国外定居,而其实呢,你知道,早晚上面要查到你头上,你也算不准到底什么时候查,所以你怕夜长梦多,就干脆早早放弃,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到国外安度晚年,你之所以这两天没有立刻带走姚温和,而把唯一的独女留在了凤城,是因为你的这场戏,少不了她,都因她而起,她一旦跟在你身边,你就逃不了干系,姚庚荣,你说你爱这个女儿,愿意给她一切,其实,在你自己的利益和性命面前,你依旧是明哲保身,甚至不惜拿你自己的女儿当引诱当筹码。” 权晟风再度往前逼近,姚庚荣只是拿枪对着他的头,却始终没有动一根手指。 “茂生的死,是你出手做的吧,他死在出租屋里,你嫁祸到了高楚寒身上,前任副局长的贪污败露,是你举报的吧,你命面上和他是深交,实际他很多事都没达到你的满意,你还给了他不少,你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向上面举报了,可你的身份是黑帮头子,上面以为你和他不对付,你越是这样说,他反而立功了,下了调令,他要升正局长了,你这样的人物,哪里允许事情背道而驰,于是你找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杀手,开车撞死了他,现在还死无对证,因为那条街到的监控,你早就提前一天给弄坏了,又是夜黑风高,连带着车上的妻儿,一起含恨九泉了,姚老,这一招伤及无辜,真狠啊。” 姚庚荣手里的拐杖早已不见了,原来他始终是装成了一个年迈的老者,将这几年凤城的风云突变和那些祸事都推到了高楚寒的身上,推的一干二净,也是,在权晟风和高楚寒这些后起之秀齐分天下的今天,谁又能将这些丧心病狂的事联想到一个拄着拐杖爱女心切的老者身上呢。 可惜这些伪装,还是被权晟风的慧眼如炬识破了。 权晟风已经逼到了姚庚荣的身前,他们之间紧紧隔着那一道高高的围栏,“6.13港口走私案,也是姚老所为吧?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错了,你的所有我早就掌握的一清二楚,而且随时都可以被交到警局,不要说妄图将我的生死和这里爆炸都推到高楚寒那个死人身上,就是他的死,现在,我只要说是你,你也逃不过去了,姚庚荣,不要这样看着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了解这些?告诉你,你只知道金玉玉是我的人,却不知许怜九,也是我的人。” 姚庚荣一愣,“你胡说!” 权晟风仰天大笑,“是么,她在这儿,你知道么?” “我在。” 忽然身后一声女子飒利的声音响起来,所有人都回头去看,一个明媚娇艳的女子大约在三十岁左右,比金玉玉看着年长几岁,穿着加棉的粉白色旗袍,一双金色的蓝钻高跟鞋,头上戴着孔雀毛的发卡,脖颈处的黑鸢胎记格外乍眼夺目,她越过层层人海走过去,姚庚荣只是望着她,却始终没有说话,权晟风借机狠狠一搪,下一刻姚庚荣手里的枪已然落地,权晟风猛地从风衣口袋里一甩,寒光毕现,那黑漆漆的洞眼已经顶在了姚庚荣的侧脑穴,他身子瞬间一僵,权晟风冷笑着,身后方才还被困住的人都齐刷刷的掏出手枪,和姚庚荣这边的人对峙,场面霎时冷冽起来。 “风哥。” 女人朝着权晟风点了一下头,“金玉玉已经到了警局,等您的话。” “好。” 权晟风看着姚庚荣,“既然买了炸药,自然要将我的码头炸了才好,不能让你白演这一出戏。” 权晟风看着那个女人,“吩咐好了么。” 女人点头,“公路我已经派了人封锁,现在车都难以进出,局子有个局长对金玉玉很着迷,她已经拖住了,暂时几个小时不会有人接警疏通,铁路医院和公寓我放出的话是这边要重建,马上扎破老楼,也都安排疏通出去了,而且我找爆破专家测量了距离,这里爆炸不会殃及那边,顶多是那边一拍平房废了,都是外来务工的住所,不敢惹事,我们可以出资重建。” 权晟风笑着拿枪抵了抵姚庚荣的太阳穴,他的身子就微微晃了一下。 “怜九,你陪了姚老四年了,他还不信你是我的人,亲口告诉他。” 这女人就是许怜九,怪不得声音这么好听干脆,她看着姚庚荣,笑了笑,“姚先生,我是许怜九,真名金丽丽,金玉玉是我妹妹。” 姚庚荣身子猛地一颤,险些就倒了下去,所幸他身侧的手下扶住了他,那一声“姚先生”几分无奈和苍凉。 “怜九,我待你不薄。” “是,可我是风哥的手下,姚先生这四年您待我情深意重,我也只能背叛您了,总之,我不能背叛风哥。” 她说完转身朝着门口一招手,十几个男人跑进来,站在外面一侧,“风哥吩咐。” 权晟风指了指仓库,“将里面的东西运出来,小心些,不要踩上炸弹,外面的风声都给我瞒住了,尤其是局子那里,然后运到权府的地下室去。” 那些人做事倒是麻利,不到十分钟就都将箱子台上了车。 “姚庚荣,谢你了,我正愁现在的局长已经开始查了,我怎么把这些东西弄走,你本来要打击我,没想到反而帮了我,现在这些东西在不久之后就要被炸飞了,无从查证,谁又能知道,我已经给弄走了呢,不想你在最后还帮了我一个大忙,这可免了我一辈子的牢狱之灾啊。” 权晟风说罢哈哈大笑,姚庚荣的目光仍旧注视着许怜九,“都是你通知的。” 许怜九嗯了一声,目光并不回避他,似乎全不心虚。 “本来姚先生你确实要赢了,可惜,被我听到了,我在风哥被你算计进来之后立刻偷偷部署了这些,为了不被你怀疑,我没有告诉沈斌真相,他们越是慌乱,你们越是确定万无一失,你把所有目光都盯在了沈斌和风哥的心腹身上,才给了我时间安排,姚先生,你没有输,是我在最后关头,让你输了,怪就怪这么多年,你什么事从不背着我,这就是你唯一的错漏。” “哈哈哈——” 姚庚荣忽然大笑起来,“不错,怜九啊,你的确将了我这一军,我要离开,舍了自己女儿当棋子,都要将你带在身边,我虽然承诺了不再续弦,可我这样重情于你,你却算计我,我纵横黑帮一辈子,最后被一个女人搞得满盘皆输。” 他说罢将目光移向权晟风,“你早在送我女儿会姚公馆的那个雨夜,就已经开始下手了,对吧。” 权晟风淡淡的笑着,“不错,姚先生到了现在这一步,头脑还这么清晰,这样临危不乱,难怪能叱咤凤城三十余年,可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防备了天下人,防备不了枕边人,五年前,我知道了姚温和是你女儿,送她回姚公馆的路上,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我就已经部署了这五年的每一步,怎样,姚先生选我当接班人,没有看错吧。” 姚庚荣沉默半响,冷笑了一声,“自然没有看错。” “姚温和牵线,将我引荐给了你,当时你身边还是那个旧风情街上名流聚集的百老汇的首席舞女,我安排人将她绑了,故意指使她忤逆你,让你不耐烦赶走了她,然后恰逢你的皇冠夜都招收歌女,我就将金丽丽安排了进去,以我和覃涛在莞城的能力,找了不少人,将她在宜城的身份抹杀,制造附和她假身份的过去,让她化名许怜九,潜伏了进去,短短三个月而已,姚先生也太按捺不住寂寞了,就这么上钩了,不知日夜颠鸾倒凤间,可知道这个女人,将你的一切都透露给了我,才有了这五年,我在凤城飞速的发展,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我就算借助了你的力,也不会这么快就成了能和你抗衡的第二黑帮。” 姚庚荣缓缓闭上眼睛,“是,怀疑过,打探过,我只怀疑到了金玉玉头上,她是凤城第一美人,多少高官和老板趋之若鹜,她却偏偏哪个也不跟,就在你的场子卖唱,偶尔出去陪几次,我盯着她,也盯着你的心腹沈斌和谭七,唯独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在我身边安排人,我是这样谨慎,竟然没识破。” 他说罢睁开眼,盯着许怜九,“怜九,你胆子也够大,敢在我身边做这些勾当。” “好歹做过姚先生的女人,哪能没有几分胆量。” -#~无弹窗?++ 姚庚荣笑出声音,许怜九侧目望了望仓库,忽然眉头一蹙,“风哥,似乎不对劲!” 权晟风一愣,“怎么。” “我听到声音了,你听!” 许怜九眯着眼睛,嘟嘟的声响似乎很规律,权晟风猛然眸光一紧,“定时炸弹!都往门口撤!” 他将姚庚荣一踢,他往旁边倒过去,沈斌带去的人围起来他们,纷纷将手上的枪一甩,大批的人纷纷涌向外面靠近铁路的门楼,姚庚荣忽然在人群中喊了一声,“阿坤,你母亲在我手上!” 那个阿坤我见过,他是我到姚公馆绑起我的那个男人,此时他忽然身子一僵,沉默了半响,脸上一狠,我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是此时靠近权晟风最近的一个,我大叫了一声“小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阿坤从后面扑了上去,将权晟风压倒在地,他们两个人一起朝着仓库的方向滚了过去,沈斌也喊了一声“风哥!”可他们距离越来越远,他只能跺了跺脚,将我扛在肩头往铁路的方向跑,我又捶又打喊权晟风的名字,慌乱中,看到一个女人跑了过去,像是许怜九,她也在往仓库的方向跑,沈斌步子跑得飞快,不多时已然站在了很远的铁路上,他吩咐人将我包围起来保护我,而周围升起了防火的煞气帐,将整个矮楼都包了起来。 忽然,一声惊天动地似乎将山河都炸裂的声响破空而出,我只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地动山摇一般,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弯着腰,接着,细碎的砖石和灰尘从上面倾洒翻滚下来,眼前都是尘土飞扬,我被呛得咳嗽起来,我下意识的挣脱开旁边束缚我的男人,我跑出去,掀开帐子,仓库的方向火光冲天,到处都是灰白亮色的烟雾,我大喊了一声“权晟风!”便疯了一样飞奔过去,身后的人也都在追着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能死在你怀里,是我这辈子最幸的事 我跑到仓库外面,浓烟滚滚中到处都是细碎的粉末和烧焦的房屋,我不停的咳嗽。眼前愈发的朦胧,忽然,我听到姚庚荣一声撕心裂肺的“女儿!” 年近七十的他竟然还能不顾众人的阻拦跑过来,虽然打打杀杀一辈子体魄强健,可到底也上了年纪,他的步履有些蹒跚,加上过于悲痛,许久才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他弯腰喘息着,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阿坤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都被大火烧黑了,他的脸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大腿还烧着火苗,凄惨无比,而权晟风坐在不远处的矮坡上,他的怀里是姚温和,她手上的湿毛巾早已经变黑,还沾着血迹,身上的衣服有些撕裂,皮肉沾着血浆。却比阿坤要轻了许多,姚庚荣的人要冲过去,权晟风双眼通红,他抬起手朝空中鸣了一枪,“都别过来!” 那些人的步子戛然而止,沈斌朝四下看了看,语气中有几分震惊和叹息,“看来姚小姐是特意来救风哥的,她手上是冰毛巾,在大火中人会缺氧窒息,她准备了一条,给了风哥用。她是从一侧的公路跑来的,所以我们没从大门看到她。看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阿坤的脖颈处的刀伤,应该是姚小姐拿刀刺伤了他,将风哥解救出来,然后推着风哥往大门口跑,她替风哥挡了后面喷过来的火势。” 我听完沈斌的话,去看姚温和的后背。果然,权晟风搂着她的一只手臂都是鲜血,而那鲜血并非来自他,而是姚温和背上,仔细看,她背上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撕裂的伤口都是黑炭般,她睁着眼睛,看着权晟风,忽然绽放了一抹浅笑,“我本来也不打算活了,只是想,死得有点价值,这下,我死得也瞑目了——” 权晟风眼睛通红,他死死抓着姚温和的手,她闷闷的咳了一声,“我今天回家,想找我父亲问清楚,到底为什么,拿高楚寒当了牺牲品,又为什么,非要和你斗得你死我活,放下那些东西,好好的过日子就不行么,结果回到姚公馆,我听到许怜九在打电话,她说你被我父亲困在了西凉码头,随时都会丧命,我赶不上准备什么,就匆忙赶过来了,其实我想,让我父亲放弃,却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我听到姚庚荣近乎发疯般的痛呼着,“救我女儿!打120救她!” 许怜九站在一侧,她大抵和姚温和并没有过节,她的脸上也有丝悲痛,许是同样惋惜这个年轻的姑娘,“姚先生,公路被我派来的汽车封锁了,警车都进不来,等120到了,姚小姐也救不了,何况,她伤势这么重。” 姚庚荣忽然转身,他恶狠狠的掐住了许怜九的脖子,许怜九看着她,有些悲壮的目光让姚庚荣更加愤怒,“都是你,我和温和有今日天人永隔,都是你!” 沈斌在这个时候掏出一把手枪,他刚要朝愤怒的姚庚荣开枪,姚温和却忽然喊了一声,有些压抑发闷的嗓音伴随着一口献血喷出来,姚庚荣听到声音猛地松开手,他转身,走了几步,却几乎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女儿……” “父亲,别固执了,不怨她,谁都不怨,只怪你自己,为什么他们都要背叛你,连高楚寒都要,为什么……” 姚庚荣的眉头蹙在一起,狰狞的面庞愈发痛苦和不甘,“我不知道,他们都该死!” “父亲,最该死的,是我和你,高楚寒有什么错,他被你牵进了深渊,又被我亲手杀死,我该为他偿命。还有那些无辜的人,有什么错,我这辈子,都在任性,现在,我觉得很好,我替你赎罪了,我自生下来,就夺了母亲的命,我从没见过她,只是在照片中见到,现在,我终于能去见她了,还有楚寒哥……” 姚温和笑得愈发美丽,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真的看到了母亲和高楚寒,权晟风支撑着身子将她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走不了公路,我可以跑,跑着走小路。” 他想要站起身,姚温和却死死的往下沉,他刚才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逃生,根本抵抗不住去意已决的姚温和,他再次跪坐下来,绝望的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话我也问过自己啊,为什么世间男人千千万,姚温和却唯独爱上了权晟风,明知和父亲是敌对,明知你也同他一样不是好人,跟着你也有不了安稳的人生,可我还是一头栽了进去,到现在,也拔不出来这颗心。”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权晟风用力摇着她,“别睡,你撑着。” 他抬起头,看向这边,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在我身上,而是看向沈斌,“去啊!叫救护车,把封锁的车都开走!” 许怜九刚才被姚庚荣险些掐死,她一直捂着脖子,这才能说出话来。 “风哥,来不及了,公路我锁了好几百米,就是找警察调动车辆,最起码也要半个小时,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扛不住。” 权晟风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身子绷得很紧,圈住姚温和的手臂更加用了用力。 “晟风,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利用我,为什么那个雨夜,我怎么说你都不动容,唯独我说了自己是姚庚荣的女儿你就让我上车了,我清楚,你是在利用我接近我父亲,可我不在乎,总好过你不理我,不看我一眼,对我而言,能被你利用,也挺好的,证明我于你还有点价值,你就不会彻底离开,我无数次想要放弃,都在最后关头挺了过来,我告诉自己,失去了你,错过了你,再也等不到这样让我奋不顾身的男人了,人一辈子有多少个五年的青春,晟风,现在我也没有后悔,我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 权晟风死死攥着拳头,他哭了,落了一滴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第一次见他哭,是我昏迷三个月醒来的那个晚上,他要离开我,而我又失去了一个他的孩子,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他也没有扛住,哭了;第二次,就是这一次吧,一个为了她活活被弹药炸裂的女人,就躺在他怀里,弥留之际亲口告诉他,她到底爱他到何种地步,何止是他,我都在动容,相比姚温和,甚至相比谈秀雯,我为他做的,太少了。 不知道权晟风那一滴眼泪,是否是幡然悔悟,觉得我不值得,我想到这些,心里蓦然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钻心蚀骨,我皱着眉头,倒在沈斌怀里,他将我接住,“白小姐,怎么了。” “你有没有过心疼的感觉。” 沈斌蹙眉摇头,“不懂。” 我笑了笑,为白唯贤心疼了这么多回,为我自己也心疼了这么多年,可从没有哪一次这么强烈,几乎让我疼晕过去,我害怕,害怕权晟风真的悔悟了,悔悟他爱的是个不值得的女人,而失去错过的,却是再也回不来的。 姚温和已经在弥留之际了,她的声音愈发得轻细微小,再加上那么多人拿着一侧井盖打上来的污水在浇灭大火,就更听不清楚了,我拖着沈斌往前走了走,站在距离他们稍近的位置,姚温和一边咳着一边抖着身子。 “求你,不要害我父亲,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你早晚是凤城的霸主,但我求你,看在我为你死的份儿上,留他一条命,他纵然千般错,也是我父亲,宠我二十四年的亲人。” 姚庚荣在我身后听到她这样说,更加落魄而痛心的喊了一声“女儿”,他倒在地上,手下过来将他搀起,白发人送黑发人,使他那张无数次露出丑恶面目的脸,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晟风,从没对你说过,你对我,就像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握紧了心就很烫,松开了又冷,我知道,你本来就是我得不到的人,从五年前最初的那一面,到五年后的今天,根本就不可能,其实我还是很想知道,如果我这次能活着,你会不会娶我,还是依然喜欢鸢鸢,只是倾尽你所有能给我的东西,来补偿我……不过都不重要了,我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 “温和!” 权晟风近乎痛呼的一声,姚温和的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还有她的眼泪,都顺着眼角挤出来,她颤着身子抖了两下,“真、真好,我终于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了……你一直喊我姚小姐,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喊我名字会什么声音……温和,我的名字,你叫出来真好听。” 她笑着扬起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仅仅一秒钟,就跌了下去,砸在权晟风搂着她的怀里,她的眼睛还微微睁着,红艳的唇角那一抹生命最终的浅笑,似是一朵盛开的魅花,就这么结束了。 浓烟被一阵风驱逐,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影愈发的清晰,我看着觉得心痛,不只是心痛姚温和就这么去了,更心痛在权晟风出事的时候,不是我陪着他,我宁愿我死的女人是我,也不愿是别人,我知道,这辈子,姚温和都会横在我和他之间,怎么都抹不掉了。 权晟风就愣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身后的大火有的被扑灭,有的还在烧着,却愈来愈轻的火势,姚庚荣放声痛哭,那沙哑苍老的声音让人听了都动容,不管他曾经多么阴险大恶,到底都是一个父亲,这痛失爱女的滋味,任谁也理解不了,可姚温和说的多,他该死却没死,就一定会有人替他还债,负债子偿,天经地义,世上的大奸大恶,从来都会跌落在法网恢恢里,有时被命数了断,有时被自己葬送。 姚庚荣哭了许久,他忽然冲冲撞撞的爬过去,要从权晟风怀里将姚温和撕扯过来,权晟风忽然一圈打在他身上,他又猝不及防的朝后倒了下去,权晟风仍旧没有松开姚温和,他冷笑着,眼睛猩红。 “你有什么资格碰她?你生了她,养了她,最后也亲手葬送了她!姚庚荣,这炸弹是你吩咐人埋的,如果没有你这么狠心想要了结别人,你的女儿不会枉死。” “权晟风,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已经死了,你还不悔改,你到底害了多少人命,最后连你自己的女儿都搭进去了,她说替你赎罪,姚庚荣,不要借着为她报仇的借口,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姚庚荣忽然爆发出一阵冷笑,“权晟风,你就是个好人么,你手上有什么债,我同样清楚,都是一样的人,你将我算计进去,我同样不会放过你,我女儿不能白死,不管因为什么,她是替你死的!” 权晟风低眸看着姚温和,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将她还没有完全闭上的眼睛阖上,又拭去了她唇角的血渍,那一幕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我看在眼里,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她说让我放过你,姚庚荣,我来不及答应,但我会做到,只要你别再逼我,你已经输了,在凤城,白道和黑道,都是我的。” 权晟风抱着姚温和站起身,他许是缓过来了,并没有那么吃力,很轻松稳当的便站了起来,姚温和的一头卷发都垂下来,偶尔一阵轻微的风拂过,将她沾满了鲜血有些撕裂的长裙吹得格外飘扬动人,姚庚荣一手扶地撑着自己的身子,眼睛死死注视着权晟风,他抱着姚温和,从那边走过来,经过我的时候,他没有看我一眼,我张了张嘴很想喊他,他却目光空洞的盯着前方,于是我的话都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走到外面,警车的鸣笛声响彻天空,一大帮警察从车上跳下来,远处的公路,也开始被疏通走车了,为首的警察走过来,拦住了权晟风的去路,“权总,抱歉,这是姚温和小姐么,尸体您不能动,保留现场。” 权晟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的手下会跟你交涉,今天我是受害者,炸弹是姚庚荣手下埋下的,不过他已经死了。” 警察蹙了蹙眉,“高楚寒的死,我们知道,正在查,不过权总——” “我说了,我手下和你们交涉,至于姚温和的尸体,恕我不能留下,我不会让她死都死了,还被你们拿相机拍来拍去。” 权晟风说完抱着姚温和走了,警察许是碍着他的势力,也没有说什么,沈斌松开我,走过去,和那个警察不知道交涉什么,许怜九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白小姐,风哥走了,这个东西你交给他吧。” 她将一个布包递给我,“很重要的东西。” “那你呢。” 她转身要走,我拉住她。 “我去找玉玉,我们还有别的任务。” 她说完朝我笑了一下,她走路很快,步子轻盈极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海里,姚庚荣呆呆的跪坐在那里,他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很多,他的手下跟他说话他似是没听见一般,最终那些人将他扶着上了车,四个警察跟过去,我隐约听到了一声“到姚公馆问话。” 我扭头去看仓库,早已被焚尽成一片废墟,我又站立了许久,权晟风不见了,他最后没有跟我说话,也没有看我,他的心完全被死去的姚温和大乱了,我不知道他抱着她去了哪儿,两拨人都走了很多,留下了几个警察封锁现场,公路被围的水泄不通,都在朝这边看着,似乎没人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大爆炸死了一男一女,伤着无数。 我望着地上那摊血迹,都觉得有些窒息,死就在一念之间,它并非总是找到你,有时候,人所做的那些事,都是在拼命找它。 权晟风的手下过来扶着我离开了现场,他将车门打开,我沉默良久,“权晟风去哪里了。” 他想了一下,“抱着姚小姐离开了。” “问到我了么。”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 我点点头,仰起脸望着天苦笑一声,“你要送我去哪儿。” “权府。” 我哦了一声,“不必,他也许安置好了姚温和就回去,我猜他现在心里特别乱,他不会想看见别的女人,我出去转转。” 男人很为难,“白小姐,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姚先生那边恐怕安生不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权总那边我们不好交代。”贞大投血。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个男人,他们都眼巴巴的望着我,有几分无奈,我笑了笑,“姚庚荣对付警察就要对付几天了,虽然权晟风没有说是他,而把这一切推到了高楚寒身上,可是高楚寒是姚庚荣的人,他一样脱不了干系,怎么也得几天才能过去,我是安全的,你们放心吧。” “那——我派几个人跟着白小姐。” 我不能再拒绝,我知道他们也不会任由我自己一个人离开,我只好点了点头,直接从一侧的小路穿出去,我恍惚中看到了一侧长街外面的目的,大片的空旷在黄昏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愈发的幽暗,我的腿脚不受控制的走过去,我见到了权晟风,他站在台阶上面,仍旧抱着姚温和,他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遮挡有些破碎的衣服,旁边站着两个人,似乎是墓地的工作人员,他们在点头说着什么,然后我就听到权晟风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响起来,对他们其中一个人说,“要最好的墓地,直接安葬,不火化。至于墓碑上的文字,就刻下‘亡妻姚温和之墓’落款写权晟风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后来你好么,当时错过的当时就泪如雨下 我从墓地失魂落魄的离开,满脑子都是权晟风抱着她离开那一幕的深情和悲痛,还有那句“亡妻姚温和”在我耳畔反复的响着。脚下如同灌铅一般,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女人,我自私而嫉妒,在此时此刻,我突然特别恨,姚温和就一定是个好女人么,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她始终没得到,最后却非要得到一次。 跟着我的几个男人为首的叫马原。我离开公墓时,他接了一个电话,说沈斌和警察交涉完了,让他现在立刻回到权府,去书房,打开机关按钮下地下室,把那些东西趁黑运出去,走宜城的港口,天亮之前务必运到目的地。 马原放下电话,有些为难,“白小姐,我得带着人回权府。您跟我们一起吧。” 我抱着胳膊,风衣不算厚,我觉得有点冷,站在大街上,风格外的苍冽,我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回去吧,我找个地方待会儿,有事我给你们打电话。”贞助大才。 马原一直在沉默,没动,他身后的男人喊了他一声。“原哥你放心,姚老头儿那边现在顾不上了。而且现在,凤城地盘都是风哥的,白小姐出不了事,咱们赶紧运货吧。” 马原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为难的点了点头,“行。白小姐,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他将我的手机拿过去,输进来了他的号,然后又递给了我,转身上了车。 我看着两辆汽车拂尘而去,霓虹璀璨的十字街头,愈发让我觉得苍凉落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难受,心里似乎失去了什么,可又仿佛压进来了什么,沉甸甸的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许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看着权晟风的号码,最终拨了过去,响了许多声,没有人接,我挂断,等了一会儿,再拨过去,就关机了。 那一刻,我控制隐忍了多时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今天的一切并非是我造成的,如果说我错,那就是占据了权晟风这么久,让他错过了姚温和,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能为他去死的女人死在他怀里无能为力,他唯独只能给她一座墓碑一句亡妻来补偿,如果没有我,也许这次回到凤城,他不会在她的生日宴会上拒绝,那么他对姚温和,也不会这么愧疚。 我无力的蹲在路边,车海从眼前穿梭着,身后的行人道上有几个男男女女经过,手上拿着烤白薯和奶茶,议论着前不久发生的郊外大爆炸,似乎都格外兴奋。 “听说了么,死了一个女人,是黑帮大佬姚先生的千金,才二十出头,好像为了救一个夜总会老板,特壮观,警察来好多,都封死了。” “这才是真爱啊,要我是那个男人,这辈子都不娶了。” 他们三言两语说着,渐渐的远去了,我坐在那里,冰凉的地面从肌肤蹿进心坎里,眼前水雾朦胧,似乎都陷入了冰天雪地。 我在几个喷嚏之后,头有些昏昏沉沉,我站起来想去找个宾馆住一晚,可是才挪动了两步,就又倒了下去,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恍惚中记起,我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了,我捂着胃口,忽然特别想哭,曾以为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去找权晟风,他一定会陪着我,宠着我,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找谁,他沉浸在为了他死去的姚温和的悲痛中,因为我给他打电话,索性都关机了,偌大的世界,繁华的凤城,谁又知道,我有多么渴望一个怀抱。 我趴在膝盖上,无力的哭着,耳畔除了我自己嘤嘤的啜泣声,再也听不进去什么,许久,我有些困了,迷迷糊糊中,眼前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走下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我想看清是不是权晟风,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了,我在下一刻,落入这个男人的怀抱,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我忽然就安心了许多,我笑了笑,用我最后的那点声音喊了一句,“晟风。” 感觉到男人的步子顿了一下,他的手臂随之将我紧紧的圈住,我挂在他怀里,被他放进了车里,轻柔的动作还是一如他对我那般,身上被他盖了一件衣服,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住了我,接着,我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了许久,连一个梦都没有做,黎艳惜说过,我是做梦大王,我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做梦,曾经是梦到白唯贤,好的坏的,悲的喜的,五花八门,后来,我就经常梦到权晟风,最初总是徘徊着那个他血流成河的雨夜,慢慢的,就是阜城那十一日的美好,而这一夜,我谁也没有梦到,只是从天黑睡到了天亮,香甜得我都难以置信。 早晨醒来时,窗外透过纱帘照进来一缕薄薄的微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我懒洋洋的眯着眼睛四处看,身上盖着一床白色的丝绒被,触感特别好,像是一双柔滑的手在抚摸肌肤一般,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和花灯,还有陌生的床和窗,空气中也是陌生的味道,我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权府,我猛地睁开眼,一瞬间就清醒了,脑海中第一闪现而过的不是这里到底是哪儿,而是昨晚抱着我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权晟风。 我坐起来,身上的衣服还在,正是我自己的,我分开腿感觉了一下,没有任何异样,看来并没有人碰过我,我四处去看,这里是公寓,不是宾馆,昨晚包裹住我的那件黑色呢子大衣就挂在一侧的椅子上,我仔细去看,似乎见过,很熟悉,我正眯眼想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男子穿着白色毛衣,笔挺的西服裤子,一双黑色皮鞋,他站在门口,笑着看着我,轻轻唤了一声“鸢鸢”,我整个人都呆愣在床上,许久才艰难的开口,“白、白唯贤。” 他的身子倚着门框,温润而慵懒,“连名带姓的喊我,我不习惯。” 他望着我,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粥,“昨天晚上抱你回来,你一直在喊他,可我收到的消息,他昨天抱着姚温和在墓地坐了一夜。” 明知会是如此,心里还是疼了一下,我张开嘴,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必须要这样,才能呼吸。 “嗯,她死了。” “我知道。” 白唯贤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他走进来,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很大的毛衣,递给我,“凑合穿吧,我给你热牛奶。” 他转身走出去,我坐在床上又愣了一会儿神,将被子掀开,换了他给我的毛衣,倒是很舒适,我也懒得洗澡,可能是昨天夜里感染了风寒,我身子都觉得酸懒,我拉开门走出去,他正好也端着牛奶从旁边的门出来,看了我一眼,走到餐桌旁边,放下,“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饭。” 我嗯了一声,何止晚上,我一天都没吃了,我过去,将牛奶捧起来,他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喝,“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相比他对我的好奇,我更好奇他。 “你不是在莞城么,权晟风讲那些都还给你了,你不好好开公司,跑凤城干什么。” 他扯了扯毛衣的领子,“凤城这边,我有产业,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有人在这边盯着,收到了西凉码头爆炸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正好在附近看到了你。” 我抿着嘴唇,这话我听得出来,他一直安排了人时刻关注我的消息,权晟风那么聪明谨慎的人,肯定也发现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放纵我自己一个人,连个电话都没有,一方面姚温和的死给他的打击和震撼太大了,他没想到那个女孩这么爱他,甚至能为他去死,另一方面,他知道,如果我有事,白唯贤一定会出现,我想到这儿觉得很苦涩,本来香甜的牛奶也失去了味道,我以为他最憎恨在乎我和白唯贤牵扯不清,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顾不上了。 我食之无味的将牛奶喝了,他一直盯着我,待我将杯子放在桌上,他忽然开口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就是你要的生活,每天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跟着他,见了那么血腥的场面,我打听到姚庚荣座下青虎堂的堂主高楚寒死的时候你也在场,鸢鸢,你要的就是这么跌宕起伏的人生,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了,是么。” 我低着头,发丝垂在脸颊,扫着皮肤有些痒,他抬起手要捋一下,我颤着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许久只是一声苦笑,“跟我这样陌生了。” 他叹了口气,“昔年,鸢鸢,不会这么对我,腻着我,粘着我,去哪儿都跟着,即使在我没有认出来她,和别的女人恩爱时,她都不肯离开,现在,竟然这么生疏。” 我攥着拳头,背上不知怎么了,都是湿汗,我想起昨天晚上,我在无助中碰到了他,他将我搂进怀里,怪不得身上的味道又熟悉又陌生,我本能的没有抗拒,只想紧紧抱住他,我以为是权晟风,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想到了,可能不是他,前一刻他还在墓地那般沉默绝望,下一刻怎么会赶来找我,可我不敢想,会是白唯贤,凤城和莞城最快也相距了两个半小时的路程,我死也想不到在我最无助最恐惧最失落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会是他。 我扭头去看他,他同样望着我。 “冯锦呢。” “她快生了,现在已经快七个月了,我把她安排在了市中心,一直住到她生产。” 我点点头,“和好了么。” 他的眉头蹙了蹙,“你希望和好么。” “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问问,其实,我挺希望你过得好的,有钱,有势,再有个女人孩子,这样的生活才圆满。” 他沉默了片刻,“那让你失望了,我和她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尽我道义而已。” “孩子不是你的么?” 我记忆里,冯锦刚回来那段时间,他们都睡在一起,每天夜里我路过,都能听到那些靡靡之音,冯锦的孩子是他的,我一点不奇怪。 “也许是,也许不是,对于她,我没把握,她既然喜欢钱,喜欢舞蹈家的身份,我就给她,每年的抚养费,我也一分不会少,但是我妻子的位置,永远不会给她。” 我哦了一声,“人总是要等到真相大白才会幡然醒悟,其实很愚昧。” 他默默地听着,握着牛奶杯子的手,紧了紧,手背的青筋都凸显出来。 “冯锦跟了你多久了。” “断断续续,到现在,也有两三年了。” 我笑了笑,“那很久啊,不过犯了点错误而已,你又不是干干净净的男人,在她之前你的女人少么,不要总看得见别人的错,看不见自己的,她现在怀了你的孩子,她纵然贪慕虚荣,可她现在也明白了,女人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好归宿,再风光也不及嫁得好,你给她个机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这样过一辈子不是很好么。” 白唯贤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他似乎很生气,“鸢鸢,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说话么。” 他忽然伸手扳正了我的身子,我被迫面对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脸还是一如从前那么干净俊朗,他的气质是温润儒雅的,带着点凌厉,权晟风是硬朗潇洒的,带着点邪魅,我被这两个男人耗尽了太多时光和力气,我现在看着白唯贤,发现也没有从前那么浓烈炙热了。 而我现在满是一腔真情的那个男人,是否还在墓地抱着另一个女人懊悔着,觉得选择了我,有些不值得。 “冯锦,若不是她眉眼有几分像你,根本不会留在我身边这么久,如果说我有过女人,就要否决我对你的心,那你等了我十四年,沦落风尘时,那颗心不也在。” 他再度提起我从前那段不光彩的过往,我和权晟风在一起之后,他从不提,我也渐渐遗忘了,我不希望这些再被人揭开,就像伤疤一样,每一次暴露在阳光和世人面前,我都觉得像是被撒了一把盐,又拿辣椒水去浸泡一般,疼得我钻心,我有些颤抖的推开他,他没有坐稳,也没有防备,险些一个踉跄倒了,我站起身,往后退,捂着自己的耳朵,“不要再提了,我脏,我知道,你别再说了。” 他随着我也站起来,愣了片刻,他走过来,将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不提了,鸢鸢,我再也不说了,我不怪你,我只是气你,口不择言。” 我偎在他肩上,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他将我抱得很紧,让我有些发闷,他的怀抱不像权晟风那样温暖,动作也没有他温柔,他总是恰到好处的用力和轻缓,每次都让我沉醉在其中,如果说女人,白唯贤比他的女人多了许多,我想也许就是爱,权晟风对我的爱,珍视而炙热,白唯贤更多是失而复得,我曾经那么渴望的人,那么渴望的情,千帆过尽后终于来了,我却觉得有些抗拒,只因他不是权晟风。 “鸢鸢,回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在我头顶慢慢吐出来,我身子颤了一下,微微将头仰起来注视着他,他的五官真好看,少年时代就是,却没有现在这么迷人,大抵是岁月的沉淀将他那份放荡不羁变得更沉稳历练,他比权晟风好看,也比权晟风更懂浪漫,我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就知道白唯贤曾经为冯锦,为一个女模特做了很多浪漫的事,游艇求爱,高空生日,还有很多,我听着都羡慕,想想我从没得到那些,权晟风人近中年,他从没做过那些,但是他让我觉得安全、踏实、幸福,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我,只除了昨晚,他抱着姚温和离开时。 但我不怪他,她能为了他去死,正如权晟风为了我去死,给我的震撼有多大,给他的就有多大,我因为感动过渡到了爱,而姚温和都已经死了,权晟风即使说了亡妻,即使忽略了我,我也不怪,我只是恨,恨命运弄人,我也不是做不到,如果当时我在,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推开权晟风为他去抵挡那来势汹汹的大火,可我不在,于是我就变成了一个懦弱、嫉妒、自私而无情的女人,在他心里,也似乎不值得了。 “鸢鸢,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错过了,回来吧,我带着你回阜城,我让你穿着大红喜袍嫁给我,我们不再提过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还在一字一句的在我耳畔吐着,我微微闭上眼,喉中有些酸涩的感觉,如果早半年,就早半年,他对我说这些,我真的会答应,抛弃掉冯锦,抛弃掉那些错过的时光,也抛弃掉我自己这两年的不堪,跟着他,到阜城,穿着喜袍,在陈旧的古巷坐着花轿成为他的妻,我此生都再无遗憾了,生死又有何难,纵然这样的岁月只能维持一年,我都毫不犹豫,我爱他沁入骨髓痴癫疯狂,我爱他跨越时光覆水难收,能得到他,得到白唯贤的一生,是我最美最残忍的梦,可现在,我却无论如何也答应不了了,我的心已经把他变得模糊,融入了另一个男人,他渐渐变得很清晰,替代了白唯贤的独一无二,我曾在某个时刻,同时爱着他们两个,最终,也只剩下了权晟风一个,而白唯贤,是我旧时光里,最好的一笔,最不忍的一笔,也终将舍弃。 “我等了你十四年,现在再来说回去,是不是晚了。” 我闭着眼,下巴置在他的胸膛,他的呼吸忽然一窒,我的身子也跟着一僵。 “凭什么你可以爱上别的女人,爱上冯锦,爱上那些模特和演员,我就只能一辈子都爱着你一个男人,对我公平么,你说你逢场作戏,你说你是顺水推舟,那我呢,我的不堪和肮脏,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有本钱活下去继续找你,我现在累了,我坚持不下去了,半年前,我就放弃了。” 我轻轻推开他,抬起手,指尖缓缓划过他的下颔,到鼻子,再到眼睛,最终停留在眉心。 “我已然精疲力竭,那种无数次绝望的感觉,你没有体会过,我为了你毁了自己十四年,我的所有年华,都赔在了等待里,如果不是权晟风,我到现在还是一潭死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我才二十岁,这对我公平么。” 他望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他的唇紧紧抿起来,眼底是一丝惊慌和悲伤。 -#~无弹窗?++ “鸢鸢,再给我个机会,我会用我一切补偿你,你问我那些是爱么,我告诉你不是,我只是拼命想捞到一个像你的女人,来弥补我同样很空虚的那颗心,对冯锦,我只是不忍,可我发现,她不值得我不忍,鸢鸢,回来吧,权晟风不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 “也许吧,他不是好人,我从到凤城这三个多月,就已经发现了,每天都惊心动魄,我怕极了,他只要离开别墅,我就怕他再也回不来,一直提心吊胆到他再次回来,安然无恙。可白唯贤,即使如此,也比我等待你的十四年,让我幸福安宁得多,一个就近在咫尺陪着我笑陪着我疯纵容我顺从我爱护我的他,和一个从来只存在于记忆和追寻中,却连个影子都很难抓到的你,你说哪个更让我觉得累,更是一个坏结果。” 白唯贤低下头,他的眼里有些晶莹,偌大的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得让我惊慌的沉默里,他的呼吸声带着颤音和呜咽,许久,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张口,门铃忽然响了,我有些害怕,不知道会不会是姚庚荣的人找来了,我怕自己连累白唯贤,我推了仍旧沉浸在悲痛中的他一下,“你去藏起来吧,这里是别墅还是公寓?楼层高么,你赶紧走,我去开门。” 他抹了抹眼睛,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没关系,这里没有人知道,只有我自己人。” 他轻轻抚了抚我的脸,“别怕,即使有危险,我也会替你挡着。” 他说完转身去开门,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就愣住了,而白唯贤,也同样愣住了,门外竟然站着权晟风。 他仍旧是那一身黑色的衣服,他的脸上有些疲惫,胡茬没有刮,却更显得那股凛冽冰冷的男人气质,他的目光从白唯贤的脸移到我身上,最终在我穿着的他的那件宽大的男式毛衣上一闪而过,眸光沉了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有人去爱,就有人走,有多少人能走到最后 tbc;wpsssss权晟风从外面走进来,穿的却不是昨天的衣服了,一件深咖啡色的衬衣。. 超多好看小说 莺歌燕舞的年头据内幕说比世纪名流还早了许多年,后台是个政要,祖上在北平那边,解放后因为属于另外一个派的而被阀了,逃难到了莞城,不知道怎么就开起来了,那时候这一片许多个城市还因为没有改革开放而挺落魄的,莞城这边因为沿海便利相对比较发达富庶,而莺歌燕舞属于类似民国大上海那种娱乐场所,当时还有什么三朵牡丹之类的,不过也早就成老太太了,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变成了很前卫的夜总会,可谓历经百年历史传承至今,我们这些姑娘私底下玩笑的时候还跟妈咪说过,莺歌燕舞可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莺歌燕舞最牛气的日子是在六七十年代,那时候的有钱人都沾了点政界。干这种生意特别好赚,而到了莞城所属省份的人,穷富也都知道莺歌燕舞,名噪一时。听我这个妈咪说,莺歌燕舞响彻国内名头的鼎盛的那几年,有个叫玫小凤的,母亲是日本人的妻子,中日混血,到中国来干什么不知道,人家也不是缺钱,就是喜欢那种夜晚迷醉的生活,能歌善舞,当然这是得益于日本那边对女孩子的淑女教导,对男人也温柔,穿着和服出现在台上的时候迷倒了大批客人,后来乘船回日本,半路上失踪了,有说是掉海里没被发现,有说是被谁掳走了,当时传得轰轰烈烈,说法都很夸张,报纸还大篇幅的报道过,一个风尘女子能得到这样的关注,可见有多么传奇了。 后来世纪名流腾空出世,一下子揽走了不少莺歌燕舞的生意,主要是莺歌燕舞对待陪侍女子的挑选还有些老式的味道,不能适应大部分年轻富豪的口味,所以客流量很多都到了这里,黎艳惜经常在很多大场子走穴,她主阵地是莺歌燕舞,那边给姑娘的价钱特别高,就是为了留人,尤其黎艳惜,在莞城这边,很多光顾过的客人甚至见过她的,都赠她绰号莞城第一名ほ妓,客人们私下这么称呼,台面上的同行也这么喊,虽然听着很牛气,其实也是一种对风尘女子的侮辱 玩味校草赖上乖乖女; 而这个绰号在首都,还有一个女人,就是天上人间的梁hai玲。 我在世纪名流一直做到了06年,当时在期间京都曝了一件大事,虽然极力压制着,可还是走漏了风声,是一个妈咪走漏出来的,后来还被请进局子吃牢饭了,因为这是警界一直拼命压着的,被曝出来非常不好,毕竟天子脚下,这是一种亵渎了。 很多老百姓都是道听途说略有耳闻,而我们这个圈子的女孩基本都知道内情,都说她死在了自己的公寓内,是被她包的两个小白脸弄死的,图财害命,其实这话属于瞎掰,首先,这些风月女子,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男人,已经当饭吃了,谁还有心情包男人,还包了俩,其次,这个案子不了了之,到现在都没有谁入案,而黎艳惜的朋友,就在京都做,但不是天上人间,而是在金钻夜总会,北方很多分社,最大的就在京都,圈内知道的内幕是,梁hai玲是某位政客的情fu,她被发现死在的公寓也是那个男人名下的,各种曲折不知道,但凶手,绝对不是什么杜撰出来的小白脸。 我在了解这些之后,对风月场所有了很大的排斥,很多时候我都以为,只要咬牙哄好了男人把钱赚过来也就够了,但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且不说这行多少被逼无奈的女孩,就说那些爱慕虚荣活该受罪的,也要顶受着常人无法想像的压力,当你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使命和负担,就会发现这个在很多人眼中特别美好的世界,其实黑暗得令人发指。 我对权晟风,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说不出来,就觉得,同样作为老板,覃涛是一种黑暗的反派,他是一个正义的力量,坊间对他的传言极少,几乎没人了解,但我就固执的觉得,他不是个沾满血腥的人。( 广告) 尤其当他就站在我面前,目光从我脸上掠过那一霎那,我就明白,他把那天我离开时说的那句话,真的记在了心上。 他是来解救我的。 白总,许久不见了。 权晟风笑着坐在白唯贤旁边的凹形沙发上,很随意的坐姿 巨龙守护者 权总多年不在莞城,刚才我听侍者说,还以为听错了。 别的地方忙点事,我得混口饭吃养家糊口,白总祖上积攒的足够白总糟蹋了,我可不行。 白唯贤没说话,我站起来,将裙摆抻平,过去给权晟风拿干净杯子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权晟风看了一眼,端起来呷了一口,似乎很享受,白唯贤笑了一下,还是世纪名流教得好,在魁身上尤其体现,相比权总也听说了,我来这儿光顾了三天晚上,就为了找她陪陪我,结果吃了两晚的闭门羹,第三晚还是覃总给带下来的,打了两巴掌才肯见我,要不是买她老板的面子,我这面子可就丢大发了,今天从进来就对我很冷淡,我以为她就这毛病,结果权总刚来,她就显摆自己的眼力见儿,教得不错。 白唯贤说完伸手顶起来我的下巴,眯着眼看我,你什么时候能听见了我也这么主动,我就高兴了。 他说罢松开我,很用力的一搪,我险些又栽倒,我扶着沙发的皮套,看了一眼权晟风,他靠着沙发倚着,目光锁在白唯贤身上,手指有一搭无一搭的敲着酒杯,嗒嗒的声响。 鸢鸢,这么不懂事。 权晟风终于开口了,却把矛头指向我,这么不懂事,别在白总面前碍眼了,出去,换几个人进来。 我如获大赦赶紧站起身,刚要走,白唯贤喊了声慢着。 权总,咱们从没共事过,我不知道你跟我叙叙打算叙什么。 我站在那里,他却没说我,只是不让我走,我将目光投向权晟风,他点了一下头,我重新坐下,反正我知道,既然他来了,就不会让我陷入白唯贤的攻击里。 叙点生意上的问题。 他说着话将白唯贤和他自己的空杯子斟满,动作很优雅。 我有个朋友,在国道那边看着卡口,之前几个人合伙做了点货物,白总知道靠着沿海走水路方便,但是不行,上面人查太紧,这个陆运掩人耳目,我一直走131国道,时间久了都是熟人,咱们用钱的地方多,听说白总做了点建材和烟酒生意,我腆着脸拉白总入伙,运输我能打点,白总出货,比你走水运便宜,还快,等白总信我权某了,我还有深入的跟白总联系联系 逆苍天;。 那段时间,莞城严打很厉害,除去扫ほ黄方面的,各个饭店的质检ほ很多私人企业的查税,都特别严控,商人几乎没有太正经的,找点漏洞为了多划拉点款,白唯贤的公司在莞城也听说过多次,他必走水运,国道那边的陆运很少查一次,但一查就必严,他本身没有那边的人脉,而且也怕倒霉正好赶上严查,所以一直水运造价很大,每次都差不多要烧十几万,权晟风这么说,他自然犹豫了,但是又不敢肯定来着不善还是善,所以想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吧。 权晟风笑着点头,那等白总好消息了,鸢鸢。 他说完看着我,去找酒保上几瓶好酒,我跟白总先喝两杯。 白唯贤低着头看茶几没说话,我点头说好,赶紧拉开门走了。 他们喝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都快亮了,才从包房里出来,白唯贤的秘书驾着他进了电梯,权晟风揉着眼睛往这边过来,而我虽然上了**的班儿,但是分文没赚,我迎出去,跟他道谢,他看着我,谢我什么。 我知道您是给我解围的。 权晟风笑了一下,一半一半吧,我也确实想找他说说生意上的事。 131国道,是莞城通出外面最厉害的一条路,走的都是政要,也是通往机场那边的主干道,很多出口的高档用品,和从莞城销往内地的重要进口产品都走这条道,卡子口严防死守,没有特别过硬的人都混不过去,我看着权晟风,忽然觉得,他的神秘是有道理的。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他有点疲惫的样子,看了一眼腕表,你下班了吧。 我挺窘迫的,其实也**没上。 吃饭了么。 我摇头,他嗯了一声,门口等我,一块找点吃的 异界唐门;。 我愣了一下,跟我? 别废话了,我上楼换衣服。 他有点不耐烦,揉着太阳穴直接往楼梯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更有些不理解,老板和小姐一起吃饭,这还是挺少见的,毕竟我们不属于老总和秘书那个引人遐思的范畴。 我们从世纪名流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本来就是夏天,四点多就能看到天边的鱼肚白,而现在都已经五点了。 他开车载着我去了一个西式餐厅,那时候莞城都没几家西式的,似乎老百姓接受不了咖啡和西点,这种有钱人享受的东西,真正的有钱人也不是太买账,所以就开得极少。 他吃东西蛮文雅的,我认知里,他们这样的男人,都挺粗鲁,即使看着再低调再绅士,私下的真面目都特别不堪,比如私生活,比如个人品味,但是他不是,很规矩斯文,除了那副长相有些硬朗狂野的味道,浑身上下都很绅士。 我并不是很饿,我只是特别困,所以他吃的时候我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牛奶,眼睛始终看着他,他吃得差不多了一边拿方巾擦嘴一边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怕我。 我抿着嘴唇想了一下,不。 说来听听。 你没什么好怕的,我感觉,你是个好人。 他笑了,特别无奈的那种笑,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我。 他把方巾扔在桌子上,朝着侍者打了一个响指,掏出来钱放在角上,然后站起身,走。 我跟着他出了店门,他问我住哪儿,我说了地址,然后我没想到,他竟然送我回家。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他开车特别专注,连眼睛都不旁视,但是他大抵感觉到我在看他,非常冷淡的语气,你挺烦人的。 我立刻就不敢看他了,我觉得这种人说出这样不待见的话来,肯定是要发怒的前兆。 我们一路沉默,到我住的地方,要从大街上开进一条狭长的小胡同,然后就是小区大门,门口有个快捷酒店,还有一个乐家超市 勇者天地全文阅读;。 他开得特别慢,因为那条小胡同是个开放式的早市,买菜的遛早的很多,前面是一辆出租,开得更慢,他跟在后面,倒是没有表现出来特别不耐烦。 白唯贤知道你么。 我看了他一眼,想不到是我,我们分开那年我才五岁,早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盯着前面,缓慢的开着。 权总了解白唯贤么? 还可以。呆围丰弟。 他没再往下说,我也不好再继续问。 今天我帮了你,这个人情,记住了。 我啊了一声,他斜目看了我一眼,不认帐? 我摇头,认,可你不是说一半一半么。 他哼笑了一下,我不需要分他那点,我是听你妈咪说,你在包房被他喊住了,我想起来你说不愿意陪他,我找个由头进去而已。 他说完打了一个方向盘,从旁边的另一条绕远的小路抄进去,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路?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接着他刚才的往下说。 但是我确实可以和他合伙做点生意,谁会嫌钱多烧手?不过前提是为了进去救你。 我很感激他,那谢谢权总,我记住了。 我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可我挺笨的,我也不懂什么,还不了你的话,怎么办? 看着办。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冷幽默,是相当冷。 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永远多远,还看不透,只要你牵着我十指紧扣 tbc;下一刻我便被他搂在怀里,禁锢得动一下都困难,我四处飞舞着胳膊,他却像是看戏一般。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 我懊恼得回头要找他评理。他的吻却忽然落在我脖子上,带着惩罚似的用力咬着,我疼得叫了一声,他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变本加厉,在那个齿痕上又咬了一口更重的,我疼得拿头去撞他,结果他的脑袋太硬了,吃亏的又是我。 他望着我的脸,好气且好笑的蹙着眉,“白鸢鸢,这么难听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不肯理他,他扳正我的脸。逼迫我望着他,他的眼底有些怒意,更多是柔情和不忍,“我几时说我后悔了,又几时说不要你了。” “你明明就那么做了!” 我拉扯着想从他腿上爬起来。他一压,将我压在车上,“我承认,我当时忽略了你。但是因为我知道沈斌会照顾好你。如果不是姚温和。我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在你面前,她救了我,你跟她吃什么醋。” “我也能救!” 我气得眼泪流下来,“因为她救了你,你就不看我了,那我替你去杀了姚庚荣,你也给我立个碑吧!” 我的口水喷出去,正好都溅在权晟风的脸上,他似乎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无奈的望着我,忽而就笑了,“白鸢鸢,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舔了舔嘴唇,“不想活了。” 他将我抱起来,死死贴着我的身子,“我能给姚温和的,只是一座墓碑,一个虚名,我能给你的,是现实里,做我妻子的身份,我这个人,这颗心,都给了你,你还在乎和一个死去的女人争块墓碑么。” 我坐在他腿上,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神格外深情,还有些埋怨,“那么长的路,这点信任都没有,白鸢鸢,你跟着白唯贤跑来他的公寓,你是要给我戴绿帽子么 与校同居:学生风流 我哭笑不得的望着他,伸手去摸他的脑袋,“还没戴上,你着急么。” 他同样好笑的看着我,“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女人敢这样调戏我。” 我被那个调戏臊得有点脸红,“权晟风,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磨灭你对我的冷落,不是只有姚温和可以为你去死,你要是因为这个耿耿于怀,不如将我送到姚庚荣身边,我和他同归于尽,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我话音未落,被他的唇便堵住了,他狠狠吻着,到我都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将我松开,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大掌箍住我的后背,“谁都可以死,你不可以。” 他抱着我,将我锁在怀里,我的胸前是他起伏的胸膛有律的呼吸,每一下都格外强健,“昨天在墓地,待了一夜,想了很多,这五年,姚温和为我做了很多傻事,我也在想,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能不能接受她,给她一个真正的名分,但我看着她已经没有生命的脸,就觉得我还是做不到,命可以还给她,但是心给不了,我不是一个能强迫自己的人,这一点是我的弱点和固执,我不爱就是不爱,我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一夜和她寸步不离,天亮后,我第一时间就赶回了权府,萍姨说没回来,我当时很害怕,白鸢鸢,我几乎没有害怕过什么,除了我母亲死的那天,我怕她离开我,即使枪抵在胸膛,我都可以面不改色,但我就怕你出事,只要你安然无恙的待在我身边,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可以撼动我。” 他深深的呼了口气,将我抱得更紧,似乎在确定我是真实存在而不是一场梦。 “姚温和为了我死,为了我等了五年,她都已经死了,我总不能连个虚无缥缈的名分都不给她,我心里会有愧,以后我和你之间,也总是隔着什么,我用一夜换来我们一辈子,我觉得值得,她人不在了,你不该担心一个死去的人会动摇我,相反,白唯贤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恨不得弄死他。” 我原本听着很投入,心也酸酸的,他忽然给我来了这么一句,我险些笑出来,而事实,我也确实笑出来了。 他有些愤恨怒意,“他派了人跟踪我,也看着你,我知道他没有恶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如今他得寸进尺,竟然还追到凤城来,他让我很不痛快。白鸢鸢,当初如果不是你求我,要我放过他,他根本没有钱养这些狗腿子在我眼前碍事,更不可能回到他的公司,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上古圣主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那样沉稳内敛的一个人,忽然说了这么多哪儿也不挨哪儿的话,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仍旧有几分盛怒的脸色。 “晟风。” “不要叫我。” 他的眉毛蹙起来,“你不是说他的公寓是你的家么,回去吧。” 他将车门打开,脸看向外面,我才发现沈斌正坐在马路崖子上等着,看着似乎等了许久了,脚下都是烟蒂,他听见车门响,抬头看过来,指了指自己,权晟风薄唇轻启淡然的吐出两个字,“待着。” 沈斌咧了咧嘴,低头接着抽烟。 权晟风低眸看了看我,“下车,找他去。” 我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将手挂上他脖子,主动送上香吻,他不躲也不回应,就那么冷冽的一张脸,酷得让我晕眩。 “白鸢鸢,你是对所有男人,都这么主动,还是只对我。” “当然只对你了,以前我为了钱都扭扭捏捏的,你不是世纪名流老板么,你可以去问啊,谁不知道莞城五艳的白鸢鸢,像个死人一样,连笑都不会。” 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旧不说话,我笑了笑,凑过去,眨巴着眼睛,拿睫毛去扫他的脸,“昨晚遇到白唯贤,我都出乎意料,他这边也有产业,西凉码头发生的事,凤城就没有不知道的,他顺路就过来看看,正好在不远处发现了我,我也是这么久第一次见他,你莫非……”我拿着食指捅他的膈肢窝,“吃醋了?” 他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点痒痒肉,我怎样弄他,他都面不改色,我泄了气,转身要挪开,他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他身上一带,我便坐在了他腿上。 “勾引了我,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白鸢鸢,这样为人,不好。” 他板着脸,一副正经的脸色。 他敲了敲车玻璃,朝沈斌点了一下头,沈斌扔下手里的烟蒂拉开车门进来,见我们这个样子,只是笑了笑,我低头去看,我不由羞得脸红,想要翻下去,他却箍着我的腰,“别动 冷宫罪妃;。” 我回头去看沈斌,他早就将车开起来了。 “沈斌在。” “哦,无妨。”沈斌耳朵倒是好使,“我看不到,风哥做什么我都看不到也听不到,白小姐不必觉得尴尬。” 他不说还好,这样说我更尴尬了。 权晟风扯了扯嘴角,微微阖上眼睛,靠着椅垫,神色惬意,“我昨晚一夜没睡,一大早便折腾找你,这会儿困了,我歇一歇。” 我去揪他的耳朵,“那把我放下去啊。” 他似笑非笑的抓着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胡茬扎在我掌心,有些痒。 “这样睡得香。” 我们一路回了权府,到了的院子的时候,权晟风真的睡过去了,他没有醒,我也便没叫他,也不感敢动,生怕惊醒了他,一直等了两个多时辰,他可能是腿被我压得发麻,这才动了动身子睁开眼睛,我如获特赦,立刻跌了下去,他揉了揉眼睛,牵着我下了车。 萍姨看到我回去如同见了亲女儿一般,拉着我左右看了许久,“听说昨儿西凉码头出事了,权总和夫人都在,又都一夜没回来,我也吓得醒了睡睡了醒,好在都平安,晚饭我煲了汤,压惊补身。” 权晟风许是刚醒耳朵不太好用,他蹙了蹙眉,带着疑问的语气又念了一遍,“补肾。” 他说罢看着我,“是你的意思?” 我不明所以,“啊”了一声,他微微一笑,“不过一夜没有而已,何况我的肾,养了许多年也没用过多少次,现在自然很好。” 他说罢将我揽过去,贴着我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对我说,“吃了晚饭,早点回房。” 他说罢松开了我,迈步上楼去洗澡换衣,到了二楼的转弯处忽然留下一句,“补肾的汤,给她喝,我不需要 妙笔生;。” 我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不敢抬头去看,沈斌笑着将权晟风的外套放在沙发上,识趣的也没有提,萍姨人老了,比我还蠢,不知是权晟风在戏弄,不满的咕哝了一句,“我说的分明是补身呀!” 吃完晚饭,我故意早客厅里磨蹭,沈斌也留下吃的,他将从仓库运出来的那批东西运到了目的地,对方发了货款,他和权晟风在对账,我隐约还听到了收购皇冠夜都的事,那是姚庚荣发家的老窝和宝地,钱财无数,想要收购哪里那么容易,非要走点不正规的途径才可,我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萍姨将水果切好了递过来,我拿着手指捏了一块西瓜,送到权晟风嘴边,他低眸看了一眼,“你喜欢吃西瓜。” 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而是换了别的,“白唯贤也爱吃。” 我仍旧点头,手举得累了,我催了他一声,“张嘴啊。” 他不悦的一别头,“不吃。” 沈斌直接嗤笑出来,迅速低下头去看账薄,权晟风的目光也收回手里的资料上,我忽然明白过来,笑得前仰后合,“晟风,你吃醋的样子,倒是和你平时阴沉着脸不一样,还是这样可爱。” 我抱着西瓜的盘子走上楼,走了一半时,忽然听到身后他的声音,“明日一早再说,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 我扭头去看墙上挂着的表,才刚八点而已,哪里来得不早了? 我才想到这儿,脚下便腾空了,西瓜盘子直接被我扣在了地上,我本能的尖叫了一声,权晟风的脸就在我的右侧,敛着几分笑意,他抱着我走到二楼,进了卧室,关门的时候我问他,“你要干什么?” 他淡淡的扬了扬眉,“补肾。” 我终于被放了下来,但是接着就被他抵在墙上,他魁梧的身子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压下来,他邪魅优雅的笑了一声,拉着我的手到了小腹的位置,我指尖都碰到了那一点坚硬,吓得缩回来。 “这里是肾,它的所有功能,都很好。” 我再次被他逗笑了,那样成熟的一个人摆着一张正经的脸,却说出来这么轻佻的话,怎么都觉得不符合 御剑乘风;。 他俯身过来,轻轻吻着我,慢慢加重了力量,我很想推开他问问,分明说他只和谈秀雯做过,怎么觉得这样好的技巧,几下就能撩拨别人,他的手极其不安分,眉梢眼角还带着得逞的坏笑,两只大掌上下并进。 我看一眼床,他却没有把我抱过去,他望着我,手搬起我的腿,“为什么穿白唯贤的衣服。” “洗了澡就换上了,昨天夜里出了满身的汗,都湿透了。” 他眸光一紧,“出汗。” 我知道他误会了,赶紧磕磕巴巴的解释,“我感染风寒了,坐在马路上待了大半宿,又一天没吃饭。” 他的手探索着摸进来,我身子跟着一紧。 “为什么不吃饭在马路上坐着。” 想起来就觉得委屈,我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担心你,又无家可归了。” “白鸢鸢,长点脑子对你这么难么,不过是给姚温和安置一个墓碑,你怎么胡思乱想这么多。” 他嘴上说着,手也没停,我又好气又想笑,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的手放过我,身子却贴过来,我才要说不行,他冲了进来,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又是他这样一堵坚硬的肉墙,我被夹在中间,一下又一下的冲撞惹得我必须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叫出声。 他肩膀一动,我置在上面的脑袋往后一仰,他便吻了过来,唇齿相依间我听到他说,“许怜九和金玉玉,和我没有关系,只是我对她们有点恩。” 我想说什么,被他的唇全都吞没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停止吻我,我贴在墙上,腿盘在他腰间,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在墙上来回飞舞着,像是摇曳的水蛇,又像是一朵黑色玫瑰。 “这样满足你还说我需要补肾,白鸢鸢,你可没良心了。” 我咬着嘴唇,他可能不满于我毫无声音,他腾出一只在我胸前肆意妄为的手,钳住我下巴,轻轻捏了一下,我便张开嘴喊出来,他笑了一声,脸埋在我肩窝里,冲得更狠 官道弯弯;。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结束了,他站在我身前,缓了片刻,喘息着有几分自豪的口吻,“这样站着的姿势,最考验男人腰功,记住了白鸢鸢,如果以后再说让我补哪里的话,我就夹着你的身子跑着做。” 我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哈哈笑出来,他同样也在笑,笑够了便将我抱着放进了浴室的浴缸里,我趴在他身上,他拿着澡巾给我搓背,“白鸢鸢,你皮肤怎么这样白。” “也不算晶莹剔透的白,比金玉玉还差许多,分明是你太黑了,对比显得而已。” 他嗤笑了一声,“男人黑些无妨,显得阳刚。” “你哪里阳刚了。” 我眯着眼,背上被他适当的力度搓得很惬意,说话也有些不走大脑了,他胸膛一挺,将我的脸抬起来,眸光微微眯了眯,“说什么。” 我捂着嘴,“说你阳刚。”女巨纵圾。 他将澡巾置在我胸口,轻轻搓着,“不必勉强。” “真心话!” 我伸出手比划在空中发誓,他笑了一声,“嗯。” 之后我也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他的男人尊严,是否那句“你已经快四十岁了,每次还是克制些好。”将他气得不轻,总之他扛着我出了浴室,压在床上又折腾了一次,才满意的搂着我睡了过去,后果便是他次日醒来容光焕发,我却懒洋洋得趴在床上睡到了日上三竿,下楼的时候沈斌又在,我恍惚记起前一晚权晟风说一早接着对账的话,早知道我就不下来了,等他走了再下,我许多次丢人的事都被他知道了,我尴尬得立了立衣服的领子,遮住脖子和胸口上的痕迹,沈斌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唇角那抹笑意,我却觉得太刺眼了。 权晟风抬眸看了我一眼,“穿那么多干什么。” 我朝他瞪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几分得意的笑,“那样才好看,白里透红。” 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似是故人来,灯尽定终生 tbc;?完事后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我蜷缩在角落里待着,我不是装可怜 笑我脏了白总的身子。呆扑来技。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许久,那根烟燃尽了,他又摸索着点了一根,大概余光看到了我脸上的眼泪,他另一只手越过来,落在我眼睛下面,轻轻划过,将泪痕擦拭下去。免费.80./ 我喝多了。 简短的一句话,告诉我,这是酒后的**,和感情无关。我本来也知道,我这样的女子,哪里配他动感情,可我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揪着疼了一下,在这个我最厌恶的包间,在这个看过我无数丑态的黑暗的地方,我把我不知道第多少次给了白唯贤,真可笑。 我咬着嘴唇,破了,猩甜的味道从舌尖洇到喉咙,我闭上嘴,耳畔在那一刻回响的,是十几年前,他说要在阜城娶我,让我穿喜袍,他骑着马。老式的婚礼,让全城的人都来瞧热闹,我幻想着那样的场景,就更觉得自己脏了。手机小说 我飞奔着跑出包间。冲进卫生间,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掌心掬起来一捧又一捧的水,浇在我的身体上,脸上,我哭着去搓,可我脑海中闪现的是一张张男人恶心的面容,还有那些个骨肉交缠的夜晚,**横陈的画面。 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有些咬牙切齿,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理他,仍旧洗我自己的,他愤怒的冲过来,将我狠狠一推,我跌跌撞撞倒在地上,理石地面铬的我屁股钻心得疼。 你嫌我脏? 他这四个字最后挑了高音,大抵从来没有女人嫌弃过他,他觉得诧异,我环抱着膝盖,冷冽的感觉让我牙齿碰在一起不住的磕绊,我嫌我自己,脏了你 官道弯弯;。 我看着地面上被惨白的灯光倒映出的他的身影,黑乎乎的一片,我陪过男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有十几个了吧,你是不是觉得,你醉后碰了这样一个女人,也很恶心?我曾经也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最后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 我到底在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始终没有说话,最后他走过来,弯腰,手掐在我肩膀上,将我提了起来,我靠着光滑冰冷的墙壁,他很高,把我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我喝多了,但是也清醒,碰了谁我知道。 我捂着嘴,说不上嚎啕大哭,却也是朦胧得什么都看不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方帕,在我脸上擦着,直到擦干了,他才停下。 为什么做这个。 我咬着牙,为什么,90年代的三线城市,医学技术有多么落后,是有钱人家不能体会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的,得了大病,只能干熬着,都说我命硬,可我也不愿我父亲得肺痨,我也不愿我母亲殉情,我更不愿离开阜城大院从此失去白唯贤,但命运哪里由得了我。 我想找到他,我想问问他,还记得当初承诺要娶我过门的话么,可我也要活着。 相比肮脏,我更怕都没有命熬过找到他那一天,也许并不是只有堕入风尘这一条路,可谁又听说过,半点不由人这句话,当指责我辱骂我的同时,可知道只身一人被骗独自漂泊天涯的苦。 你猜。 我笑呵呵的仰起脸看他,他没想到我说这个,也笑了,我猜,是为了男人。 我愕然,然后点头,猜对了。 他眉毛忽然蹙起来,说清楚。 我歪着脑袋,白总这么感兴趣? 他低眸想了许久,只是好奇。 我在找一个人,我多年前故事里的那个人,可惜那个混蛋把我忘了。 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一舞毕,血溢堂,风过了无痕 ?我立刻站起来,惊慌中还将化妆台上的东西都带扫到了地上,刺耳的敲击声响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这个大老板我听说过,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这里的人都闻风丧胆,他的后台很大,而且硬,曾经凤城那边的生意被世纪名流抢了来,那边来了十几辆车,还都带着qiang,当时世纪名流接到消息很多人都吓得四处逃窜。可是大老板在极短的时间里竟然也调动了不少车队和警察。当时两拨人都没讨到便宜,可是一下子世纪名流就火了,来这里玩儿的客人,不管多横,没有敢闹事的,因为都知道,这里的后台特别硬。 大老板每年年底才来,收取这一年的盈利,据说有十几张卡,要是现金的话,得备二十几个箱子,这仅仅是一年的,在那个年份,一年赚的钱足够买下一座三线城市。呆丽布技。 内部的人对大老板都闻风丧胆,他属于介于黑白两道的那种人,都吃得开。但是那条上也不完全进,这么一个神秘的人物此时此刻就看着我,一脸怒色,我吓得腿都软了,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这么看我,据我的回忆,我从没招惹过他,而且我还是世纪名流的花魁,我给他赚了不少钱,他纵然不稀罕捧我,也不至于跟我这个表情。 妈咪退到他身后,老板。 白唯贤在大厅闹事,怎么回事。 妈咪指了指我,等她,她不去。 我慌了神,我以为白唯贤只是跟我玩儿玩儿。没想到他竟然因为我不去闹起拉了,也对,我驳了他的面子,他得找回来。我吓得往后挪,可是退无可退,我的后背顶着桌子,大老板径直逼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我的左脸上,我当时眼前就黑了一下,我倒下去的时候,脑袋磕着了坚硬的桌子角,我疼得连喊都没力气了,浑身都是软烫软烫的,我捂着脸,耳畔清晰听到那几个小姐极力克制却还是溢出来的尖叫,大老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你哪来的脾气,客人叫也不去。 他的语气很平稳,面容却极其蛮横。 我的眼前那一片黑渐渐褪去,我模糊中更近距离的看到了老板的脸,他大约四十来岁,有些像现在的演员吴秀波那个样子,其实都属于长相比较厉害的,倒是很沉稳,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俯视着我,仿佛随时还会冲过来打我,我踉跄着站起来,撑着桌子一角,我给这里赚了不少钱,我难道拒绝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么。 他看着我皱眉,白唯贤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我摇头,曾经知道,现在,不是他了。 这话说得跟胡话一样,他的眉毛拧得更厉害了,却没有逼问我话中的深意,他大抵也不八卦,男人和女人这点上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只是伸手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用力推向门口,我趴在门框上站住,不住的喘气。 他仍旧站在原地,我不想闹出人命,五分钟,立刻去见他。 我没有动,我当时不是豁出去了,我是蒙住了,大老板的声音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又响起来了,我下意识的抠紧了门框,我真怕他再把我踢飞了。 夜总会里,小姐出事的有的是,不要逼我往狠处动手,你该听说了芳芳的下场,她现在还在医院停尸房呢,你想当第二个么。 芳芳我确实听说了,她是97年世纪名流的花魁,当时陪酒就要一千打底,那时候一千相当于现在市价的四五千吧,还仅仅是喝酒而已,后来二十一世纪初,也就是大约2001年左右,她被天上人家挖去了,结果还没留着命到首都,就在自己的公寓里被咔嚓了,当时很多警员去查了,说是自杀,但是很多疑点,而大老板的话,我现在才明白,怪不得芳芳的尸体一直在停尸房,怪不得世纪名流出面给她家里拿了三十万的抚恤金,原来如此。 老板这么害怕白唯贤,他是什么人。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人了。 他看着我冷笑,我不怕,而是不能让你一个小姐把生意搅得做不下去,你下去看看,多少经理赔着笑他还不干,你走着不下去,我今天晚上就让你爬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浮生一世若无你,便是虚度 趁着前面乱成一团,我立刻绕过一侧的幕布回到了后台,将衣服飞快的脱下,舞绝给我里面还套了一身。她没等我站稳缓神便将外套扣在我身上,拉着我从后门跑出去,一辆车停在那里,我跟她坐上去,她吩咐司机开车,我颤抖着身子,浑身都是软的,她揽着我的肩膀,我扭头去看她,颤抖的嘴唇说得话也是断断续续极不连贯,“能打死么,能么。” “梁局应该完了,姚庚荣够呛,子弹偏了。” 其实我想打眉心。而且那个角度,只要稍微有些枪法的,都能打中,但我不行,我才是第一次。舞绝一直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已经很难得了,我们赶紧回权府,赶在警察派人查之前回去。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送你到了之后。我要去郊外找许怜九汇合,我们还要去宣城为风哥查个人。” 车子一路开的飞快,我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浑身不住的颤抖,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杀人了,杀了两个”。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进了别墅,又怎么被萍姨搀扶着上了楼,只知道我前脚刚坐下,后脚就有人按门铃,我听见楼下似乎有人在说,“白鸢鸢小姐在么。” 萍姨的声音有些奇怪,“找我们夫人?这是怎么了,倒是在,等一下啊。” 她的脚步声逼近,似乎已经走上楼来,我没有关门,她站在门口,“夫人,有警察找你,也没有说什么事。”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想着舞绝教我的那番话,我走过去,压低声音对萍姨说,“千万别提我刚回来,就说回来有一会儿了。” 她不懂我为什么撒谎,但是她是家里的仆人,自然也惟命是从,我用力握了握不住颤抖的手,以我最好的姿态下了楼,警察从我站在二楼就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想看出来什么,好在我足够镇定,尽管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旧装得云淡风轻。 “怎么,找我?我应该没有做什么叨扰你们的坏事吧。” 警察的目光仍旧流连在我身上,格外的凌厉,“白小姐,我们打扰您,是要问点事情,看您的行装,是否刚从酒店回来?” 我摇头,“回来大抵半个小时了吧,只是还没来得及换,我有些渴,回来喝了水,上楼将头发散下来,正准备洗澡,你们就来了。” “那酒店发生枪击事件您知道么。” “怎么?枪击!” 我故作惊讶的跑下去,拉着跟我说话的那个警察,“权晟风呢?晟风有没有怎么样?我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多久,你们警察这样失职,那么多人都在,你们眼皮底下发生枪击事件,你们怎么不去查!” 警察被我用力摇晃得几乎晕眩了,他好半天才立正身子平复了一下,“白小姐您别激动,我们一定回查到究竟谁造成的,我们现在正在排查可疑目标,因为核对了拿着请柬进入会场的,发现事发时分所有人都在,唯独您不在了,想问一下,您是否从后门离开?” 舞绝告诉了我,在所有人进入会场之前,她已经将后门的监控弄坏了,而且安保设施后门的是个大疏漏,尤其当宴厅内发生了枪击事件,听到声音几乎外面不知情的人都往里面跑去看情况,而里面的人都第一时间选择了距离最近的正门,警察也都是跟着人流的大部队往正门去堵住,所以我们跑出来没人发觉,尤其还是从后台走的,当时场景慌乱,所有人只顾着逃命,没有人去观察一个黑暗的角落,我格外淡然的点了点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出来时看到权晟风那里有别的女人在,我感觉你们那个梁局似乎对我有些不尊重,我也不愿过去,就沿着后台从后门离开了,后门距离洗手间最近呀,怎么,后门出事的?” 警察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因为前门堵住了,而且没有发现白小姐离开的录像,我们的人问了酒店内部人员,才知道还有个在午夜十二点之前都会敞开放行的后门,等我们赶过去已经距离发生枪击晚了二十分钟,而且摄像头也坏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枪杀案,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对上了( )” 我抿唇有些心虚,“是除了我,你们找不到其他可怀疑的人么,才这样冒失的找上门来?” 警察没想到我这么问,有些愣怔,“宾客得到了请柬,也在列席的名单里,只有您是中途离开的,而且毫发无损回来了,既然对方有对权总下手,我猜您大抵也是攻击目标之一,所以现在不得不说,您也被列为怀疑对象里,而现场的演职人员和服务生,都是没有名单的,我们只能说,流动性很大,也有可能乔装打扮后混入内场,制造了这一起恶性事故,如果摄像头是完好的,我们立刻就可以将犯罪人抓捕,但可惜这唯一的线索切断了,所以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是从请柬名单上排查,那您理所应当成为第一怀疑人选。” 警察说得信誓旦旦,我找不到话题应对,舞绝也没告诉我别的,要是她,一定有法子对付,可我脑子太笨,又几乎被那一幕震撼住,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周旋,也只能把目标转移。 “我有资格了解一下,现场伤亡情况怎样吧?” 警察的面色格外凝重,“姚庚荣先生重伤,伤了脑血管,现在生死未卜正在医院抢救,我们梁局被击中了心脏当场毙命,权总被伪装成服务生的不法分子伤了胳膊,已经包扎过了,没有大碍,不过我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那个伪装的服务生,所以----” 他的目光定定的望着我,语气很冷冽,“白小姐现在立刻跟我们方便走一趟么?到局里配合调查。” 他正说着话,我犹豫如何作答,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沈斌走进来,一脸淡然,“警察先生,警局有人投案自首,说伤了权总,但是开枪的人你们还没找到。” 警察愣了愣,“有人自首了?” 沈斌的手格外随意的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松,“是的,我刚从警局回来,我们权总现在也离开了医院正在往家里赶,他吩咐我立刻回来看看白小姐的安全,另外,针对这起恶性伤人事件,希望你们尽快给我们权总一个答复,在你们管辖的地盘上,他可不能白白受伤。” 警察有些尴尬,“那是自然,我们梁局牺牲,所里都在忙着他的慰问,但是我们也会分出来警力调查这件事,不只是给权总,也是给姚先生和我们梁局一个交待,但是白小姐这里----” 警察又将目光看向我,沈斌微微蹙了蹙眉,拦在我身前,“幸好权总让白小姐先回来,不然今晚受伤的还有她一个,我们权总最看重白小姐,要是她出事了,估计你们还得麻烦。” 警察沉默了片刻,为难的点了点头,“我们也没有证据指向任何人,只能说,都来排查一下,尽快找到线索,抱歉,打扰。” 来的两个警察和沈斌握了手,然后转身离开了,直到门外响起了汽车开动的声音,我才没有一丝力气的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软得像是一滩泥一般,沈斌将我扶起来,坐在沙发上,“白小姐,你胆子可真大,你从来都不会用枪,我和权总看到是你时,都惊讶极了。”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外的汽车忽然响了一下,接着门就被人推开,我还没看清是谁,忽然就落入一个怀抱里,将我箍得死死的,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看不到他,却闻着这股熟悉的味道也知道是权晟风。 我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腰,一直颤抖的身子终于在这一刻安宁下来,我有些沉迷,他身上的香烟和洗衣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钻进我的鼻息里,让我只想不停的呼吸。 “白鸢鸢,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终于又听到了他说话,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晟风,舞绝已经和金玉玉离开了凤城替你去宣城办事了,梁局也死了,姚庚荣也重伤,是不是,你安全了。” 我磕磕巴巴的说完这番话,他将我抱得更紧,我被他险些揉进骨子里,坚硬的胸膛铬得我脸疼,我轻轻推了推,他反而将我箍得更紧,我只能说了一声,“晟风,疼。” 他似乎回过神来,将我松开,然后坐在我旁边,扳正了我的脸让我面对他,“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再这样冒险,我可以失去一切,不能失去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想着刚才在酒店,我拿着枪出现那一刻,他的脸上似乎有前所未有的惊慌,他永远都是一副淡漠沉稳的表情,极少那样失措,而他所有的喜悲都是为了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死里逃生并未让我觉得欣喜,而是他对我的在乎让我觉得窝心,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嘴上忍不住咧开弧度去笑,“晟风,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他再度将我抱在怀里,这一次却换他有些颤抖了,他的下巴顶在我的额头,我分明听到他急促的喘息,“白鸢鸢,自从遇到你,我的心脏就不好。” 我忽然就笑出来,抓着他的外套,使劲揉捏着,恨不得弄出一条条的褶皱。 “自从遇到你,我整个人都不好。” 他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无情无义的鸢鸢了,你温暖我,保护我,救我,疼我,晟风,只要为了你,我做什么都觉得很幸福。”女估反血。 我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全都忽略了站在一侧的沈斌,他的脸色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依旧于事无补,权晟风似乎入了迷,只知道抱着我,我看了一眼沈斌,将权晟风用力推开,指了指他,“你是不是还有事。” 他点了一下头,“风哥,这次倒是多过去了,而且白小姐正好给舞绝和金玉玉到宣城争取了时间,现在我们可以一口咬死是您让白小姐中途回来了,她身子不舒服,另外,今晚的演职人员,恐怕都要被调查,我已经找了一个替罪羊说是假扮了服务生伤了您,另外,这个跳舞开枪的,还得再找一个替罪,不然这样凭空消失了,肯定最后还是会怀疑到白小姐头上。” 权晟风淡淡的吸了口气,“你去安排,记住,务必要天衣无缝,不许任何人查到纰漏。” 沈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我这才想起来他胳膊上还有伤,我一边埋怨自己实在心大,一边去扒着他的衣服,往手肘上轻轻撸上去,果然,还颤着绷带,可能因为刚才抱着我太过用力了,血迹微微渗透出来了一些,我抬头看他,声音都是疼意,“晟风,痛不痛。” 他仍旧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恍惚中,再度将我揽过去,完全不管不顾他的伤口,“不痛,如果你出事了,我才会痛。” 他说完忽然将我抱起来,径直走上了楼进了卧室,他将我放在床上,轻轻躺下来,从我身侧搂住我的腰,“很累,让我抱着你睡。” 我们都穿着衣服,他死死贴着我的后背,整个人都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我只是这样听着他的呼吸,就觉得心被塞得满满的疼痛。 “鸢鸢。” 他喊了我一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你说吧,我在听。” “我从没有任何害怕的事,即使枪抵在我胸口,我依旧可以谈笑风生,死是这个世上最无所畏惧的事,尤其我已经得到了这么多,我更不在乎生死,但现在,我有了软肋,别人可以威胁我,这不是一件好事。” 我轻轻转过身子,平躺着,将脸转向他,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手平静的搭在我的小腹上,轻轻躬着指头。 我笑着去摸他的脸,“你的软肋,是不是我。” 他嗯了一声,将眼睛睁开,“姚庚荣曾竟对我说过,成大事的人,不可以被儿女情长牵绊,这是他最看重我的地方,而高楚寒太喜欢姚温和,所以姚庚荣觉得,他适合做姚家的女婿,不适合做他的接班人,他一直在培养我,给我很多机会,在凤城,从没有人能分他的地盘,他对我默认,我就做的越来越无法无天。” 他越过我望着头顶天花板的吊灯,眼神有些虚无缥缈。 “起初,我只是想夺了白唯贤的一切,慰藉我母亲的灵,后来,我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我总是想要争取更多,慢慢的赔上了最初的念头,也搭进去许多手下的命,风头盛了,盯着我的人也越来越多,到现在,我也出不去的地步,当我接到消息,说姚庚荣对局子说了我的事,他们已经开始观察我,我有过一瞬间的惊慌,但那惊慌并不是害怕我自己,而是我在想,假如我出事了,你怎么办。” 他说着话将我搂得更紧,“之所以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其实这一生,我已经不算虚度了,即使这半年,也是我从未想过的最好的时光,可能上天对我不薄,就该收回去对我的赐予了,鸢鸢,最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一连五日,都是风平浪静,我倒是觉得高兴,每天都拉着权晟风一起吃一起睡。感觉自己长胖了一些,他还是那样瘦高清俊,我晚上躺在床上痴痴的看着从浴室里洗了澡出来的权晟风,他的身材真的很好,皮肤虽然黑,看着很健康,有一种野蛮男人的原始魅力,他穿着水泡。腰上的领结系得很松,袍子似乎随时都要掉下去一样,他走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眼睛看着我,带着丝笑意,“看什么这样入神。” 我仍旧痴痴的望着,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看你。” 他闻言扑哧一声轻笑,我这才回过神来,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子,“我说错了。我只是看着你的袍子觉得好看。” 他哦了一声,缓步走过来,将袍子一扯,顿时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我都忘了眨眼,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身材,也太太太好了! 他将手上的袍子扔给我,带着清香沐浴乳味道扑进我鼻子里,我贪婪的吸了一口。他笑着俯身望着我,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似乎要望进我心底一般。 “喜欢袍子,给你。” 他说完身子故意一闪,唇落在我耳廓处。轻轻咬了一下,酥麻的感觉顿时遍布我全身,似乎被一股电流击中了,我忍不住轻轻颤栗,他似乎得逞了一般的坏笑着。整个人带着我倒在床上,浴袍在撕扯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连带着我的睡裙,一起滚在了一侧,他压过来,定定的看着我,“这几天,为了不惹麻烦上身,我听你的话安分着在家里陪你,不知道哪个妖精差点把我耗干了,不过无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古人就是有先见之明。”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带着竹盐牙膏气息的唇距离我愈发的近,我稍微一偏头,他的吻便落在了我的肩窝上,他轻轻咬噬着,笑声在我耳畔,如烟花般绽放。 “白鸢鸢,每夜都想你怎么办。” 我搂着他的后背,“那就想吧。” “白天也在想,已经没有心思做事了,照这样下去,我要从强人变成了废物。” 他的手将我最后的内衣也轻松的褪下,忽而又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更为撩拨人的话,“变成废物,只有用在你身上,也不错。” 我的指甲从他背上轻轻划过,我感觉到一点猩甜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多少次亲密我还是忍不住颤抖,忍不住癫狂,他总是不肯让我轻松得装死,非要我大声喊出来才罢休,以致于每次结束,我都虚脱得瘫在床上,嗓子嘶哑得连半点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了。 从不知道,男人和女人的鱼水之欢这样酣畅淋漓,我一直将这种事看作工作,看作为了生存和金钱迫不得已接受的折磨,即使和白唯贤的两次,我依然觉得那种痛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我想躲,想抗拒,又想着他是我痴盼了十四年的唯贤哥哥,于是那种感伤的情怀配上他无休止的辱骂,都在我心上洒下了一层难以弥合的阴影,我只要想起来那种场面,心都有些发颤,无处可躲的耻辱感将我包裹得密密麻麻一丝不透,而权晟风,他终于让我体会到了女人在欢爱上的痛快和疯狂,那种无言的极致的美感和舒服,都让我沦陷其中难以自拔。 我喜欢权晟风的吻,喜欢他的拥抱和情动时的呢喃,像是午夜绽放的紫昙花,夜来香和黑玫瑰,将我捆绑在他身上,融合在他每一下冲撞和闷吼声中,尤其他带着情欲喊我鸢鸢的时候,我整个身体都是发麻的感觉,舒服得不像真的。 这一次他做了许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悲壮和疯狂,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我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他才终于结束了,他揽着我的腰,嘶哑沉闷的声音格外性感迷人,“我极少失控,不管面对什么,这三十七年,都是如此,身边亲近的人都不曾见过我着急的时候,他们背地里说我什么我都知道,说我是座冰山,不知道能融化我的火焰在哪里藏着,鸢鸢,你就是那簇火焰,遇到你,我总是失控。”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带着几分对我的纵容,“但是我喜欢自己为你失控的感觉。” 我轻轻捧着他的脸,在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下,旖旎缱绻的温柔里,静静的望着他的眼睛,手指微微伸出,沿着下巴的轮廓悄悄往上,削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颤抖的睫毛,最终轻轻落在他依旧淌着汗水的额头,当作去画画雕刻一般,每一寸都融进我的指尖,“晟风,你知道我最怕你的什么么。” 他唇角荡起好看的弧度,“怕我在床上要你的时候。” 我笑着摇头,“错,肤浅至极。” 他也被我逗得笑了一声,“那就是怕我吻你的时候,记得你总是不会换气,每次我松开你,你都憋得脸红。” 我被他这话臊得脸红了,我才不是不会换气,我只是太喜欢他吻我时候的感觉,太过沉浸其中,忘了呼吸而已,可这话我没法跟他说,我只能在他眼里背负一个不会接吻的蠢相。 “依旧不对。” 他蹙眉又想,最终摇头,“除了这个,看不到你还有怕我的时候。” 我吐吐舌头,“怕看你的眼睛。” 他挑了挑眉,“你现在不就是在看着。” “你的眼睛一定被佛祖下了蛊惑,我不看的时候想看,控制不住自己,可看到了又害怕,它将我全部的理智和高傲都吸纳进去,让我变得不像自己,像个疯子。” 他静静的听我说着,然后配合着我手上的动作,偶尔眨眨眼,抿抿唇,我的指尖掠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愈发滚烫,他沉默良久,忽然问我,“白鸢鸢,你还想他么。” 我半睁着迷离的眼睛,还沉浸在刚才的疯狂里没有走出来,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说话。” 我眨眨眼,“你问的谁。” 他忽然停下,有些怒意,脸色变化得这么快,我都惊诧住了。 “白唯贤。不然还有谁。” 他轻轻捏着我的下巴,“哦?白鸢鸢,你莫非还背着我,有什么小白脸不成。” 我被他那副故作正经的神情逗得想笑,“有啊,许多,都比你好看,比你强。” 他明知我是胡说八道的,却还是忍不住愤怒,他恶狠狠的将我翻过去,从后面压上来,“这样挑战我,你胆子真不小。” 我哈哈笑着求饶,他许是也不忍心折腾我,只是吓唬了我几声,便放开了我。 这一夜我睡得很香甜,没有做一个梦,中途醒来去了一次卫生间,回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望着权晟风,他的眉头蹙得很紧,似乎睡得不好,梦中唇还微微动了动,不知在说什么,我凑过去仔细听,他又不发一声了。 我再度醒来,已经是次日天明,旁边有些凉,他大概起来很久了,我爬下床洗漱,找了一件干净的新衣服换上,推开卧室的门,就听见了楼下沈斌的声音。 “姚庚荣已经醒了,能进食也能说话了,但是还下不了床,他的手下给请了两个专门看护他的护士,每日都寸步不离,而且他住的是独立病房,里面自带摄像头,根本不能进去下手,出了这样的事,警局对他格外留意,这时候谁要是鬼鬼祟祟的靠近了,势必要被带走开刀,都会认为和这次的枪杀事件脱不了干系。” 我站在二楼往下看着,权晟风靠着沙发吸烟,穿着一件银色的衬衣,格外乍眼,胸膛的扣子没系上,露出那条金色的链子,我一向不喜欢这样高调的男人,戴着金饰的我尤其讨厌,虽然说这些首饰并非女人的专利,可男人戴着,总觉得很浮夸,不正经,也不知是我太着迷他了,还是他确实有一股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他戴着金链子,我看着就觉得好看,更加男人了,每次床笫间,他也不解下来,刚开始接触,总是凉丝丝的,他身体又滚烫,交缠在一起,都能激起我心里最冲动的那一面。 “独立病房的卫生间,应该不属摄像头的范围吧。” “风哥的意思是?” “许怜九跟一个杀手学过密室杀人,我没见她用过,不知道会不会失手。” 沈斌恍然大悟,“倒是听说过,代号叫黑K,年纪还不算大,似乎四十来岁,做杀手都二十年了,十九岁出头,相当了不得,这方面有天分,不过黑K一直在香港台湾那边,替一些政要解决棘手的人物,凡是他了结的,全都是密案,香港台湾的事咱们内地政府不太干预,所以黑K一度很风光,好像连首脑都秘密接见过,风哥救了许怜九她们三个后,似乎有一段时间没联系?” “十年吧,等我再见的时候,她们三个都二十多岁了,许怜九更大点,正好我凤城需要人帮我做事,她们三个找到我就为了跟着我办事的,许怜九一直没告诉我她怎么认识黑K的,但是确实跟他学过一年,不知道行不行。” 权晟风说完低眸看了一眼地面,“黑K似乎退出江湖了,许久没听到他杀人的消息。” “应该是,算算年纪,他比你似乎大八岁,四十五了,早就攒够了钱逍遥快活,不会再卖命了。” “杀手这一行,不肯继续做,就是要自找死路。” 沈斌不太明白,权晟风看了他一眼,“通知许怜九,让她找个地方,弄几个人偶,训练一下,只要去了,就不能失手。” “我知道了,她这几天一直在后山别墅等任务,我给她打个电话,吩咐一下,但是估计暂时一段时间都不方便来露面,别让警察毛了,有事您告诉我,我再通知她,也省得暴露目标,姚庚荣现在懒得理会她,还能用几日。” 权晟风点了点头,他将烟蒂捻在烟灰缸里,端起水杯饮茶,“金玉玉那边怎么样了。” “查到了点眉目,她昨天晚上发来传真问我,说宣城有一个地下的秘密组织,刚成立不到五个月,但是很厉害,敛财特别快,而且怎么赚来的这些钱渠道又查不到,我怀疑是个厉害角色,金玉玉为了不打草惊蛇,已经换了身份留守去查,舞绝回到莞城露了个面,制造了有人证明她一直在莞城的假证据对付警察,又赶了回去。” 权晟风正要说话,他抬起眼眸看见正下楼的我,朝我伸了伸手,我跑下去扎进他怀里,拿头发蹭他,沈斌看着我笑了笑,“白小姐这副样子,怎么都联想不到是那日在舞台上拿枪杀人的舞女。” 权晟风低眸看着我,也若有所思,“我也是这样想,你竟还会跳舞。” “你忘了那日我拉着舞绝在房里待了一下午么,我就是在学。”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她练了许多年才做了莞城第一舞女,你一下午就学会了,白鸢鸢,你似乎并没有那么傻。” 我嗯了一声,“自然,我本身就不傻,是你将我看得太扁。” 我正搅合着他们,沈斌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显,望着权晟风,“是金玉玉。” “免提。” 沈斌按了免提,“玉玉,风哥在,你说。” “风哥,宣城我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这个组织是黑道的人马,背景从莞城、宜城到宣城本地都有人,可是唯独没有凤城的。” 权晟风眯了眯眼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都是冲着您来的,凤城是您一直待着的地方,前后加起来有五年了,他们不敢在您眼皮下招兵买马,怕您很快就会察觉,尤其现在,姚庚荣几乎落马,凤城黑帮都是您的天下,这个组织的头子为了避过您的追查,才没有从凤城招兵,您到底有多少仇人,能有这个势力在短时间做到这么大的,您清楚么。” 权晟风沉思了一会儿,“我仇人很多,姚庚荣虽然躺在床上,但是他能连高楚寒这个养子都舍出去,我不信他还有做不出来的。” “风哥我也怀疑是姚庚荣的最后一个杀手锏。” 沈斌将话接过去,“他早该料到,身边的人,会有背叛他的,您的野心,连姚温和都瞧出来了,姚庚荣这块老姜,自然不会比姚温和还简单,他也该想到,您会有动他主意的一日,这个组织,之所以避开凤城,也是为了他自己准备的后路,一旦他栽了,好歹还有别的组织撑着捞钱,这也是能联想到他为什么匆匆转移了大部分资产到海外的缘故,里应外合。” 权晟风仍旧蹙着眉头,“你们都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秘密建立了一个地下组织,目的是什么,白白分散他的精力,还浪费钱财,那么多人需要吃饭做事,都要花钱养的,我还是觉得蹊跷。” 他望了一眼手机屏幕,“舞绝呢。” “她潜伏进了一个茶楼,那里四通八达,进出的都是知道消息多的人,黑白两道都有,办完事进去落脚喝一杯,能打听到不少事,她在里面当了服务员,刚混进去半天。”布岁序才。 “你在哪里。” “我找了个酒吧,当流动不记名的陪酒女。” 权晟风嗯了一声,“继续打听,不急回来。” 沈斌挂断了电话,他望着屏幕笑了一声,“风哥,还说不是姚庚荣的,他属下的电话顶进来了。” 权晟风的眸光紧了紧,“回过去。” 那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沈斌打了三个都没有接,第四个已经不抱希望时,忽然接通了,直接便是姚庚荣的声音。 “权晟风,你这几日,够潇洒快活了。” “姚老,正打算到医院慰问,你倒是迫不及待了。” “慰问来吧,我等着你,另外,我给你备了一份大礼,你想独吞凤城的天下,恐怕还艰难险阻啊。” “哦?姚老不事先透露我点消息么。” “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我皆是螳螂和蝉,我也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人,也有算计你我的时候,年轻人,倘若当初你娶了温和,和我联手,早不会是今日两败俱伤的地步。” 权晟风身子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命可不是太好,才做了几日霸主,便要下座了。” 姚庚荣说罢哈哈大笑,有几分凄凉和得意,“温和死后,我也没了心思,但是谁取代了我都好,唯独你,不行,我的养子和亲女都是被你害的,纵然个中恩怨不少,可你都是罪魁祸首,让你风光潇洒,我的老脸哪里放,也好,有人替我解决你,在你出事前,我还是那句话,你太嚣张了,不该是你吃的,你贪图吞下去,未必消化得了。” 姚庚荣咳嗽了几声,听那声音,他似乎身子有些亏了,“我等你。” 他说罢便挂断了电话,权晟风的沉默得想了许久,忽然脸色一沉,“沈斌,事情不妙,快找一个生号,通知金玉玉和舞绝,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告诉许怜九,什么都不要做,找她们两个汇合,直接离开省。” 沈斌有些不明所以,“风哥什么意思?” 权晟风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姚庚荣说的不错,这日子到头了。” 缚瑾 说: 明日第一更,依旧下午两点!! 另外,备好心脏病药,到最后结局,都有些生死相依的虐了 大家晚安。 谢谢所有一直支持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权晟风,你栽了 权晟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许久忽而笑了笑,“我仍旧想不清楚。到底谁是真正的背后黑手。” “我认为就是姚庚荣,亦或者——风哥,你说高楚寒真的死了么?” 权晟风眯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有问题。” “我派人安排送他的尸体到乡下火化,之前一直没有任何问题,人都是我信任的,就是不知道,进了火化场有没有岔头。毕竟人都没跟进去。” 权晟风抿唇摇头,“不可能,他背后中了一枪,临走时我又补了他胸口一枪,他不会还能活着,就算从盛世夜宴到乡下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包扎和护理,他也势必死于失血过多,绝对没有活路。另外,考虑到我怕有诈,姚温和的墓碑后面。我特意吩咐人安装了隐形摄像头,这几天我都找人看过,没有任何人去看,高楚寒对姚温和那样痴情,死在她手里都无怨无悔,他如果还活着,会不去看么。” 权晟风站起身,低眸看了沈斌一眼,“跟我去一趟医院,我拜访姚庚荣。按照目前的情形,似乎他了解得最多。” “他会告诉咱们么,你可是他死对头,他认准了你是他杀女仇人。他要是泄露给你,你早手准备,不管什么人要解决,都要棘手了,我估计他不会说。” “未必。听姚庚荣现在的语气,他已经百分百肯定我要完了,他既然敢找我说这些,势必有足够的把握,他说等我,他就一定不会再隐瞒,让我死得明白,这是姚庚荣的作风。” 权晟风随手将大衣拿起来,披在身上,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现在去吧,让马原通知许怜九到宣城和她们汇合,给她们一笔钱,离开这里。” “我估计幕后这个人不会让她们三个活着,她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事,自然了解的内幕都不少,能留下活口么,还不如留在这里,好歹人多能护着。” 权晟风眼睛淡淡的瞥了沈斌一下,“我知道你舍不得金玉玉。” 沈斌的脸色一僵,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早知道你的心思,关于让金玉玉陪那些权贵,你的心里不舒服我也知道,当初我问过她,要不要跟你走,她说不要,她愿意留下为我报恩,你怕她出事,不如你去宣城,带上她们三个离开。” 权晟风说完进了卧室,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他手上多了一张卡,递给沈斌,“跟我这么多年,我不会亏待你,这卡上有一大笔钱,足够你们用,但是你记住,立刻取出来,不要耽误,转到安全帐号上,我现在怀疑,局子的人已经要对我下手了。” 沈斌的眼圈倏然红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风哥,我不怪玉玉,本来就该为你做事,不然我都不认识她是谁,风哥,我替她们谢谢你大仁大义,我把话放在这儿,假如我们被找到了,就是死也不会说半个对你不利的字。” 权晟风定定的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把沈斌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真的已经找到你们了,那我也就完了,即使一个字不吐,我也不行了,不如保住自己,说什么都行,我不怪。” 沈斌忽然就掉眼泪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风哥,我最后送你过去吧。” 权晟风点了点头,我也跟着站起身,“晟风,我陪你吧,把能安排走的人,都安排好了,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忽然的,从早晨到现在,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感觉让我很茫然很困惑,就是堵在心口说不出来,似乎随时都要分裂开,我潜意识里不住的一个声音在纳罕,告诉我,也许许多事都来不及了,不管时光是一日半日还是十年八载,我都不要离开他。 权晟风并没有说什么,那种无声的对待反而让我疼得窒息,他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带着沈斌走出了别墅。 这一路,车上气氛沉默得诡异,权晟风闭目养神,沈斌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往后瞧一眼,面容也有些沉重,我望着凤城一路倒退的景色,郊外越来越远,市中心虽然繁华,却带着几分落寞。 这所谓的弱肉强食,我从来不懂,只知道风尘里,争抢客人是常事,为了个头牌为了点台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那点戏码,到底还是寻常简单,而他们男人之间的争斗,往往都是开始于血雨腥风,止步于腥风血雨。 我扭头望着权晟风,他淡淡的脸色让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我偎过去,他没有睁开眼,而是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有话说。” “晟风,不管到底怎么样,我都在。” 他的眉头蹙了蹙,最终只是笑了一声,“我知道。” 车停在医院门口,来往的车辆都让我觉得杀机四伏,可能是跟着他时间久了,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权晟风总是浅眠,总是蹙眉,总是小心翼翼谨慎得有些过度,你永远不清楚下一刻等待你的命运又是什么,在哪个转弯墙角处,在哪辆擦身而过的车里,有一把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你的心脏。 送我们到了医院,沈斌又跪在地上喊了权晟风一声“风哥”,然后就离开了,他的背影有些踉跄,似乎在逃避什么,我静静的望了一眼权晟风,“其实你做的很好,身边的人对你这么忠心,不管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你都没有失败,至少在我眼里,你是个好男人。” 他没有和我说什么,而是拉着我进了住院部的大楼,独立病房的门开着,一个护士守在外面,见从电梯里出来的我和权晟风,犹豫了片刻,直到我们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才问了一句,“是来找姚先生的权总么。” 权晟风嗯了一声,护士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走进去,门被她从外面带上,走廊里顿时听不到一点声音,姚庚荣安静的依靠着床头,他手上拿着一份报纸,戴着眼镜,沉默着看着,听到我们进来的动静,并没有抬起头,而是望着报纸,跟权晟风说,“凤城的头条,是什么,你知道么。” “大抵和你我有关。” 姚庚荣的脸有些苍白,褶皱愈发的明显,他戴着眼镜的双眸仍旧能透过镜片折射出来凌厉如鹰的锋芒,叱咤风云一辈子的黑帮头子,即使倒下了,还是那样沉稳锐利。 “的确,就是你我,‘姚庚荣权晟风自相残杀,本是岳婿却反目为仇两败俱伤。’这样的标题,我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我已经看了半个多小时了,每个字都觉得真讽刺。” 权晟风站在床尾,我立在他身旁,他周身散发出的清冷的气质,都让人胆寒。 “姚先生找我,就是为了品茗标题的内涵?” “你不想知道,为何我们两败俱伤么。” 权晟风不语,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旁边的椅子上,他走过去,扶着我坐在他腿上,他坐在了椅子上,“愿闻其详。” 姚庚荣望了一眼我,“到底她哪里比温和好,让你这么放不下,宁可不要我的江山,罔顾温和的痴心,最后也让别人有机可趁,你都不肯妥协向我低头。” “我权晟风是赢是输,是死是活,都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尤其是你。” “固执害了你,虚荣害了我,你我的固执和虚荣,都是来源于一个自负,最终将命都丧了,不知道这一世都被人捧着,死了之后百般凄凉的滋味儿是什么样的,我下葬之后,会不会有人去掘了我的坟墓,将我鞭尸,也罢,我也学学伟人,将我的骨灰洒到江里就得了,我宁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也不愿被人踩踏。” “想这么多干什么,姚老应该长命百岁才是,现在就想身后事,实在过早了。” “晟风,我问你一句,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对着干,做我的女婿,做我这些产业的接班人,哪里辱了你。” “贫者不受嗟来之食,自小我跟着母亲讨生活,就没吃过别人一口施舍,不是我亲手打下的江山,我坐不安稳,姚老,我敬你是前辈,尊你一声老,你既然要跟我坦诚,我也不妨问你一句,假如我真的娶了姚温和,你是否也打算让我步了高楚寒的后尘,做你杀人的代笔?” 姚庚荣将报纸放在一侧,摘下眼睛,许久才道,“不会,高楚寒从我带他回姚公馆那一日,我的目的就是培养一只替我行不义之事的手,我虽然心狠毒辣,做了这么多恶事,可我到底也是为人父亲,虎毒不食子,我女儿那样痴心你,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下手,要不是那晚上,你撅了我和温和的面子,西凉码头,我不会出手。” “出了也无妨,最终害人害己,姚庚荣,身后百年,连送终的都没有,我替你悲哀。” 权晟风冷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姚老,好好养身体吧,估计你从医院出来,就该让条子请到局里了,你一生靠着假慈善为你掩藏真容,倒也做了不少好事,而你这么大年纪了,曾经风光时,对四面八方的人都够大方,想来,条子会网开一面吧。” “不想知道,谁要动你么,权晟风,你还不清楚,你现在已经腹背受敌了么,前者是条子,后面的,你不问问我?” “不必,该来的,自己就来了,我已不相信任何人。” 权晟风拉着我的手,定定的望着他,“见你只想说一句,但愿下辈子,你这样龌龊心狠的人,不要再生出来姚温和那样善良的女儿了,你们的骨肉亲情,根本就是在亵渎她。” 打开病房门的霎那,身后是姚庚荣类似吐血一般的声音,凄厉绝望,有些悲怆,权晟风的步子一顿,终究一言不发的迈了出去,我们到了走廊,这才忽然看到门口多出了许多黑衣保镖,手上都持着一个黑色手套,里面有凸起的硬物,看轮廓大抵就是一把枪。 那边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我和权晟风同时回头去看,只见四个男人簇拥着一个咖啡色风衣的中年男子走过来,他戴着墨镜,嘴上叼着一根雪茄,走路的姿势格外傲慢矫健,即使武装严实,可还是不难认出,是消失了半年之久的覃涛。 他冷笑着将墨镜摘下去,随手递给身后的男人,“权晟风,许久不见,今日我露面,是为了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大概也从姚庚荣那里听到了点端倪。” 权晟风身姿依然沉稳不屈,他定定的望着覃涛,唇角一抹讥诮的笑意,“多年前,大哥还靠着我的人脉在莞城耀武扬威,虽然你有本钱,但若不是我在背后撑着打通关系,世纪名流未必还能开到今日。” “是啊,这一点,我一直记得,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手下留情,让你逍遥了半年之久,连姚庚荣尚且是我手下败将,你到底比他嫩了几十年,你又能怎么样。” “我不信你有这个本事。” 权晟风一针见血,不只他不信,我也不信,一个都能让白唯贤气到的男人,怎么突然就翻身成了这样厉害的角色。 “这个你不用管。” 覃涛冷笑着,“你会卧薪尝胆来等待时机,我自然也会,如果不是平时表现得太好糊弄了些,又怎么让你卸下防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姚庚荣是蝉,你是螳螂,殊不知我才是黄雀。” “我猜,你也不是。” 权晟风将大衣扣子解开了几颗,他的左手手仍旧紧紧握着我,似乎怕我被他们抓去一样,覃涛望了一眼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晟风,你最后毁在了她身上,竟然还不知不觉。” 权晟风抿唇望着他,“我从不觉得因为她。” “姚庚荣也好,局子了解到你做事却抓不到你把柄的也好,对你的评价,都是难得一见的黑道统领,有胆识有魄力更难得女孩不焦躁,审时度势的本领,我望尘莫及,只可惜,你最后放不下女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按照你最初的计划,如果没有白鸢鸢,今年你回到凤城,就会迎娶姚温和,你和谈秀雯也无关爱情,照样过了许多年,漂亮的女人,上床玩儿了下床还能帮你点忙,你这样看重地位和权势,不会不清楚姚温和对你的重要性,且不说姚庚荣已经把你看成了接班人,姚温和还这样喜欢你,你如果娶了她,一辈子扣上了姚庚荣女婿的身份,这些财产,这些人脉,他一定会给你,强强联合纵然我再私密部署,凭姚庚荣的本事势力和你的脑子,我也未必能以少胜多,你偶尔得到了白鸢鸢,再也不愿找别的女人讲究,所以归根究底,她还是害了你,权晟风,以后日子多凄惨,命保不保得住,在条子面前怎么为你自己开罪,那时候的苦,可别忘了,都是这个女人害得。” 我错愕的望向权晟风,他对我说,无论如何他也不会选择姚温和,原来他早有打算,这次回来在姚温和二十四岁生日的宴会上,姚庚荣会公布他们的关系,怪不得姚温和那晚上会那么惊诧,因为计划忽然变了,这一切,都因为权晟风再不愿接受任何女人,来伤害我。 权晟风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愈发显得他五官刚毅,他许久才轻启了薄唇,“大哥,话没必要说的这么露骨,我有本事撑天下,何必拿自己的婚姻做赌注来依附姚庚荣。” “可你现在也清楚,就像姚庚荣告诉你的,只要你当时迎娶了姚温和,他这些,都会毫无保留的给你,你如虎添翼,还会在乎我么,高楚寒和姚温和死了,你与姚庚荣自相残杀,早就势力大伤,再来对抗我,已经不可能了,姚庚荣盯着你,你盯着他,我才有机可趁,知道么,金玉玉和舞绝在宣城找消息,我早就看明白了,她们从踏入宣城地盘,就在我的掌握之下,女人的确可以靠美貌得男人从而征服天下,但是遗憾了,我早就将你的人脉,打听得一清二楚,不然金玉玉那样的美人,我只怕也要上当了。” 他说罢望了我一眼,尽是讥讽,“不过都是出身风尘的婊、子,金玉玉她们安分守己从不妄想,你却非要权晟风拒绝别的女人给你名分,白鸢鸢,这可是你害了他到今天。” 我低下头,覃涛的话就像是重磅炸弹一样把我炸的魂不守舍,我根本接受不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因我才改变。 如果,权晟风娶了姚温和,姚庚荣就是他父亲了,他这把年纪,又为了女儿,纵然清楚权晟风与她并无情意,可权晟风的人品他自然清楚,绝不会过河拆桥,他一定善待姚温和一辈子,那么姚庚荣又怎么会和他自相残杀,闹的两败俱伤,给了覃涛趁人之危的余地,可想而知,在姚庚荣和权晟风打得不亦乐乎之时,覃涛在宣城,怎样招兵买马勘察漏洞,掌握了多少对权晟风不利的东西。 红颜祸国,我程鸢禾竟然害了他,我如果甘心无名无份,我如果不痴心妄想和他一辈子一双人,我就在他身边当个简简单单不求什么的女人,让他了无牵挂的娶了姚温和,我知道他这颗心在我身上就好了,何必奢望非要一个夫人的名分,也许今日栽了的就是覃涛,更或者他根本都到不了今日。 权晟风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他忽然笑了笑,望着覃涛,“那又如何,我不悔就够了,金钱权势,在我得到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意思,都是浮云身外物,可若无鸢鸢,我得到一生的叱咤风云,又有什么意思,人世间最简单的情爱,我都得不到,我这辈子,都是白来了。” 他淡然的将我手揣进口袋里,温暖瞬间包裹了我,我痴痴的望着他,那一刻,我在想什么我不会告诉他,至死我都不会说。 “权晟风,行,男人不悔才是男人,敢作敢当,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不妨告诉你,你所有的走私和不法的生意记录,我都从这些城市搜集到了,搜集的时间就是你在凤城这三个月,和姚庚荣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而我,才走到了今日,把你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地步,等你前不久发现有些不对劲,再找人去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了,这些只要我送到局子,你连命都保不住。” 权晟风的身子猛然一僵,他忽而淡淡的一笑,“果然是防不胜防,没想到你被我打压到这种地步,还有翻身的余地,看来从前,我是小看你了。” “没错,你太自信你的绸缪和脑子了,你以为全天下的都是傻子,你以为我看着什么都靠你做,就是真的一无是处么,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吃粪喂马,难道世人评价他,就说他只是个当马夫的料儿?你为我卖命,为了得到我的信任,你做的确实很不错,我何必戳穿,索性都交给你,再找两个人私下秘密盯着你,不做对我有害的大事,我就且不管你,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你死都想不到,你一直不放在眼里的这个没什么本事就是有点钱会吆五喝六的大哥,还有这样的心思和城府,你输在太轻敌了,不是只有姚庚荣这般的人物,才值得你去防范,他越是风头盛,越好解决,可我这样在暗处埋伏的人,不到最后真相大白的一天,你就永远察觉不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覃涛,我最后喊一声大哥,从老砍动手要杀我,我进了医院你当着我的面拿刀捅他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你要逼我恨你,逼我将世纪名流更早的夺过来,你好顺理成章制造一个被打败迫不得已消失的局面,让我彻底放松警惕,觉得一个手下败将还能有多大的出息翻身,你在背后看我和姚庚荣争得你死我活最终跑出来坐收渔利,是么。” “现在才知道,晚了。” 覃涛哈哈大笑,我从他脸上,似乎看到了多少年前我没见过却能臆想出来的姚庚荣,还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权晟风,他们都是如此,在胜利的那一刻,自以为一世平安风光,却不知道,人外永远有人,兴许在某个暗处,还有更厉害的角色,匍匐等待着,伺机将覃涛也一口吞下去。 “不晚,覃涛,你做的事,我也不是没有掌握。” “哦?晟风,你这个人,我早就瞧出来了,不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还有个毛病,自负,太自负,我都能把局面扭转,还能销不毁我那点把柄么。” 他将燃尽的雪茄踩在地上,狠狠撵灭,又抽了一根出来,刁在嘴里,身后的手下给他点燃,他那副派头,与权晟风倏然的落魄相比,我看着就觉得难过。 “你手上有的,无非是世纪名流涉黑涉黄涉毒的证据,但是你记住,世纪名流已经成了你的,我将那些东西稍微动点手脚,你捅到局子里,最后吃瘪的可是你自己,还有,相比较我那点事,顶多罚款拘留,我能把你和姚庚荣都扳倒,我有多少门路你还不清楚么,不要以为只有你权晟风才能运筹帷幄左右逢源,这年头,有本事的人,想挖掘几条路子,还不是易如反掌,而你的罪过是什么你心里清楚,能活到那一天都未知,姚庚荣已经年近七十了,他现在就算被一个枪子儿毙了,他也不冤了,这三十多年过得风光无限,他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根本死有余辜,那你呢,你还不到四十岁啊,正当年,这么多年苦着自己放下儿女情长就为了这一天,到现在连孩子都没有,最后又爱上了一个妓、女,权晟风,你自己回头看看你的路,觉得可悲么。” 权晟风陷入了沉默,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沉重,似乎夹杂着什么噪音,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身子紧紧挨靠着他,没错,我是个妓、女,可妓、女也同样有情有义,纵然权晟风身边的人都一一离去,纵然他众叛亲离,纵然他走了白唯贤不久前的老路一无所有,伤了我十四年的白唯贤我尚且不忍无动于衷,挚爱我也让我舍不得的权晟风,我怎么会弃他不顾。 生死其实又有何难。 覃涛将大衣脱下去,直接落在了随从的手里,他们往后退了一步,覃涛笑着将一沓纸张扔在权晟风脚下,笑意愈发的深邃,“看看吧,是不是你预想的结果。” 权晟风只是低头望着,并没有弯腰去捡,即使枪就抵在胸膛,他也绝不会朝着覃涛弯腰,我明白他最后的尊严和傲骨。 可我无所谓,一个世人眼中的妓、女而已,我冷笑着,抬头看着覃涛,身子微微弯下去,手摸到纸的瞬间,便飞快的站了起来,腰可以弯,头不会低。 那些纸张是意粉局子内部系统的资料,上面赫然列着权晟风和姚庚荣的所有罪行,秘密举报人都是一个叫“黑鹰”的地下组织,他们自称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我冷笑着抬头看了一眼覃涛,他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的表情,“我不过一个妓、女,能威胁到你什么,这样看着我。” “能让权晟风怎么都不肯离开的妓、女,我倒是刮目相看,想了解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外表看着那样蠢笨。” 我抖落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冷笑着往空中一扬,它们稀稀拉拉的往四处散去,到处都是一片白色的狼藉。 “这又算什么,以为这点不实的假消息,就能扳倒了凤城三十年屹立的黑帮老大姚庚荣,和刚刚稳坐上来的权晟风么,覃涛,你不过一个依靠别人的狗腿子,到今天,如果不是靠着权晟风,你算什么狗东西,要不是权晟风疏于算计了,让你这只烂虾钻了空子,你现在只怕跪在地上给他擦鞋,他都嫌你碍眼。” 覃涛的脸色白了一下,“真是骂人不吐核,风水轮流转,现在不行了,就是不行了,局子的人,不出三天就该请他进去坐坐了,这些东西,他们正在调查取证,一旦核实了,立刻出动兵马一分钟都不会耽误,凤城天下,就是我覃涛的了,真没想到,我不费吹灰之力,不伤一兵一卒,就得到了这个人人眼红的宝座,权晟风,你是不是也后悔了,当初背叛我,要是跟着我干,我当了老大,老二的位置一定给你留着。”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当老大,还得看看有这个命么,我没有,覃涛,你也没有,凤城失去了姚庚荣,不会再有黑帮的人坐上来了,局子也不会再给任何黑道的人这个机会,凤城从此以后,都会漂白了。”布序以血。 权晟风似乎对覃涛的执迷不悟有些无奈,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的表情,证明你不信,覃涛,你将这些递到了警局,你是蠢还是傻,白道的人几个是东西的,他们为了升官进爵,什么人不拉拢,什么路子不钻,黑帮的人和他们拉扯上,能有好下场么,为什么姚庚荣三十年不肯和白道的人合作,为什么我到最后关头还要想法了结了梁局的命,他们永远是黑道的人统一天下的绊脚石和拦路虎,黑白颠倒不了,是非也不会混淆,凤城三十年,统治在一个黑帮头子的手下,西凉码头爆炸之后,姚庚荣退位之后,上面的人还会让你有这个机会再继续把凤城收入囊中么,你让他们这张脸摆在哪里?” 覃涛的脸色再度变了变,他低眸看了一眼四处飞散的纸张,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个与你无关了,总之,权晟风,你栽了。” 栽了。 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浑身迅速被一股冰凉的感觉流窜占据,我望着权晟风,他虽然面无表情,可握着我的手却紧紧抓了抓。 “覃涛,我认了,最后栽在你手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我为了我爱的女人,到了这一步失去一切,我并不后悔,而你,我的今日,你未来某一天,一定会尝到。” 权晟风不再和他说什么,他拉着我往医院的走廊离开,覃涛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权晟风,是跑还是自首,看你自己了,但是你记住,你如果想跑,最好还是孑然一身的走,想带着那些钱财,估计够呛,局子已经盯住了你,一旦发现你有提款动向,他们连核实那些证据都不必了,直接扣你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你就直接请吧。” 权晟风的步子顿了顿,“我自认为,我权晟风比你覃涛够男人,我不会使这些下三滥手段,我都是来明的,即使我栽了,我的膝盖也绝不弯一下。” “到了这一步,我已经赢了,没有任何人还能被我放在眼里,我懒得管你是跑还是留,既然你说我不男人,我就男人一次给你看,权晟风,从今天开始,我覃涛不再盯着你,局子那边,看你自己的本事,但是奉劝你一句,你要是留在凤城,这条命是绝对保不住的。” 缚瑾 说: 鸢鸢和晟风,会一起面对的,生死悲壮。 下一更晚上八点半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晟风,我们逃吧 我和权晟风离开医院,随手拦了一辆出租,沈斌已经提了款到了车站,迫不及待的去宣城找金玉玉。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助权晟风到了今日,虽然结局并不算美好,可至少在这期间,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所以权晟风没有像姚庚荣那样无情无义,而是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了牢笼,把所有的苦难留给了自己去扛。 我偎在权晟风肩上。觉得有一种生死相依的味道,每个人都在追求着自己的幸福,我不知道我和他还有多久的时光,但最起码,是生是死,我都愿意陪着他。 权晟风轻轻摸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的似乎在想着什么,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视,他笑了一声,“怕么。”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笨又蠢的,傻人有傻福。” 他笑得更深,忽而司机在前面说话了,应该是个特别喜欢聊天的中年大叔,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传过来,带着几分笑意,“姑娘说得对,就是傻人有傻福,我女儿三十多还没嫁人呢,前几天家里表亲给介绍了一个。还是在派出所上班,各方面都好,都打算结婚了,闪婚。” 我笑了一声。权晟风没有说话,定定的望着窗外。 “最近凤城不太平啊,别人不知道,我们司机走南闯北的没有不灵通的消息,凤城的黑老大姚庚荣差点被人打死。现在还住院呢,你们刚才出来那个医院,就是他住的,没看见门口好多保镖么,你说这世道,人都栽了,还那么大谱儿,咱老百姓怎么活啊,钱都让他们捞去了。” 司机打了一个闪灯,转弯,速度有点猛,我整个身体都扑在权晟风身上,他接了我一下,告诉司机开慢点,司机哎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特别仔细的看着权晟风。 “哥们儿,看你眼熟啊,是不是哪儿见过呀。” 权晟风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没见过。” “不对不对,我们这行就是眼尖,绝对是见过,凤城报纸上是不是登过你啊,大老板吧。” 我明显感觉到权晟风似乎松了口气,还好,司机没记住他的身份,不过权晟风对外一直都是夜总会的老板而已,他没有说话,司机吧唧了两下嘴。 “现在的黑社会,说完就完,咱们内地不像港澳台那边,人家那个姓何的赌王,多牛逼,几个姨太太,人家那边法律有很多漏洞,不像咱们这边这么严格,你说姚庚荣是凤城最牛的黑老大了吧,一样完蛋,原本说有个姓权啊还是姓高的,要接手过来,结果现在也没信儿了,其实咱们老百姓,盼着和平,黑老大都盛行起来,那多少小姑娘和小生意人遭殃啊,那都是喝人血吃人肉啊!” 权晟风依旧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厚重的茧子磨在我的皮肤上,有点丝丝拉拉的疼。 我看了一眼司机,“并非所有黑道上的人都不是好人,白道的就一定干净正义么,有多少做好事打抱不平的都是黑道的人,那些伪君子,害人不浅的都是白道的,贪官污吏哪个不是白道的人,他们要是手下留情点,老百姓至于过这么惨么。” 司机看着我,没有说话,一直到车停在了权府门口,他都没说,我和权晟风下了车,我甩给了司机一张五十的,没有让他找,我们进了院门,萍姨正在喂狗,不知道是不是狗也有了感应,它也不怎么吃东西,懒洋洋的趴在窝里,见我们进去才摇了摇尾巴,权晟风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提步走了进去,上了楼。 晚饭他没有吃,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萍姨让我给他端汤进去,我摇了摇头,不要说他,即使我,都咽不下一口饭。 我推门进了书房,他站在窗前,伟岸魁梧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有些落寞,从我遇到他那天起,他总是众人拥簇着,有钱有地位,有很多追捧惟命是从的手下,他人也俊逸,总仿佛周身都披着光芒般,他第一次这样出现在我视线里,有些落魄和苍凉的味道,我心里完全被揪了起来,我站在门口平复了许久,直到能扯出一个我自己满意些的笑容来,才走过去。 他可能早就感觉到我进来了,在我距离他有几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吓了我一跳。 “鸢鸢,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离开凤城。” 我站在他身后,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他似乎在抽烟,玻璃上映着他的一只手,和脸重合交叠在一起,他忽然挪开了些位置,果然夹着一支烟,淡淡的蓝白色烟雾缭绕着他的脸,有一丝不真实的朦胧。 “我们认识八个月了,真正彼此都完全清醒着在一起的日子,仔细算算,也就不过三个月而已,晟风,你这就让我离开么。” 他用力吐出一口烟雾,从嘴边的空隙飘出来,经过我的脸前,味道有些呛人。 “我要保你平安,这是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唯一要做的,那做完了之后呢。” 他打开窗户,将烟蒂顺手扔下去,我默数着,这是在二楼顶多两秒钟,那轻飘飘的小东西也就掉下去了,不知道要多高的距离才能粉身碎骨,又要多深的深渊和悬崖才能尸骨无存,我想,在此时此刻,等待权晟风的命数,无非就是这两个,生与死,生也不会痛快,死也不会甘心,我有没有罪,我心里清楚,我杀了一个人,害了姚庚荣重伤在床,如果这些都抖落出来,我和权晟风就能一起死了吧。 “晟风,别逼我离开,我也不是个好女人,我手上也有了人命,一旦你非要推开我,我就去自首,我先你一步,在监狱等你。” 他的身子倏然一僵,接着便是颤抖,那样魁梧高大的身子颤抖起来,让我看得心都在滴血,我扑过去,从后面紧紧环住权晟风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晟风,从不后悔遇到你,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 他的身子绷得直直的,许久才笑了一声,“我也不后悔,即使所有人都说,是因为你,可鸢鸢,我从没想过一切回去会怎样,我不想回头,也不能。” 他转过身子,他比我高了一头还要再多一点,我们站着拥抱的时候,他总能轻易用修长坚硬的双臂将我拢在怀里,温暖刚毅的胸膛,我可以贴着,抬起头便是他好看有型的下巴,接吻的时候,总要麻烦点,我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勾到他的唇,而他主动吻我,只要微微弯下腰低下头就可以,所以每一次都是他主动,而他主动的时候,恰恰是我很想吻他的那一刻。 我说,我和他有心灵感应,就像把血肉都融在一起,慢慢消化在对方的胃里,呼吸的时候,心脏和肺会牵连着血管带动着胃一起,吃饭喝水的时候,胃都在动着,都能想到彼此。 于是,他让我离开,等于让我舍弃了自己的胃,我怎样吃饭喝水怎样呼吸睡觉,离开了这些,我就等于迎接了死亡。 “鸢鸢,这一下午,我自己安静的想了许多,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一开始,我是为了和我母亲相依为命,等着我父亲来接我们回白家祖宅的那一天,母亲从来不说,更不会主动提起,可我知道,从我长大了一点,能明白事了,我就看得出来,她每个晚上做着绣活儿看夜空的时候,就是在想白恩国,我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有时候还饿着肚子,就陪着她一起想,一起等。母亲这辈子才活了三十多年,但是她等了十几年,我想如果她没遇到白恩国,而是嫁了一个普通的男人,也许现在还活着,过得很幸福很平淡,后来,我自己一个人生活,我想的是报仇,过的好一点,把属于我的讨回来,不属于我的,也尽最大努力得到,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欲望是个太可怕的东西,我最初也不是这样贪婪,之后就控制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一开一阖的唇贴着我的头顶,头发被他下巴摩挲着有些静电,嗞嗞拉拉的声音。 “最后,你说我悔悟了么,没有。如果我没有松懈覃涛的忽然失踪,我仔细追查下去,以我的能力,我不会上了他的当,被他逼到这个地步,但是我也没有后悔,如果避免这一切,需要我娶姚温和抛弃你,那我宁愿到现在一无所有,鸢鸢,辜负你,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 我搂着他的腰,眼泪都流下来了,却还拼命笑着点头,他将我抱得死死的,我能听到他的胸膛有些急促和不甘的跳动着,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我的心上,让我跟着一起悲欢。 “权总,夫人,有位许姑娘到了。” 萍姨站在书房门口喊了一声,我从权晟风怀里抬起头,“许怜九吧。” 他蹙眉嗯了一声,“我去看看。” 我跟着他出了书房,萍姨刚刚下楼梯,一楼大厅里站着一个提了行李箱穿着粉色大衣的女人,她背对着楼梯的方向,脸朝着门,听见脚步声才转过来,的确是许怜九。 她笑着朝权晟风点了一下头,“风哥。” “怎么还没离开凤城。” “我不放心风哥,过来看看。” 权晟风没有说话,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萍姨倒了杯水,递给许怜九,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风哥,事情我都听说了,您让我到宣城和她们汇合,然后隐姓埋名过日子,那您呢,我没问清楚您的打算,我不可能离开。” 没想到,许怜九这样重情重义。 我坐在权晟风旁边,他掏出来一根烟点上,吸了几口,“听天由命。” “风哥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现在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局子已经怀疑了,我走到哪里都没用。” “为什么我们可以隐姓埋名,风哥和白小姐不能呢,如果我没记错,您让我到阜城销毁的底子,白小姐本来姓程,她可以随意离开,随意走动,局子那边有点消息也不过是白鸢鸢的。” 权晟风眯了眯眼睛,“说下去。” “金玉玉最后给我的消息是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七分,局子现在只是说收集证据,核实那些举报属实与否,并没有肯定就是您做的,只要他们还没肯定,就不会对您和白小姐的行踪进行限制和防守,你们完全可以离开,如果留下,后果并不只是您一个人的问题,白小姐手上还有梁局一条人命,而姚庚荣也险些丧命,恶意伤害的罪名就足够白小姐将牢底坐穿了。” 权晟风拿着烟的手忽然抖了两下,他抿着嘴唇望着我,许久才说,“怜九,我最后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风哥吩咐,刀山火海我也不推辞。” “带着鸢鸢,离开凤城,去哪里你随意,覃涛跟我说,一旦我提了大数额的款,局子那边立刻就会以我畏罪潜逃的罪名将我请进去,所以钱我已经不能动了,家里现金不多,只有几万,你拿着,带着她离开,我要你答应我,一定保她平安。” 许怜九看了我一眼,脸色格外深沉,“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她如果出事了,你对得起我么。” 许怜九忽然眼圈红了,“命是风哥救的,我哪怕丢了命也会护着白小姐。” 权晟风长舒了一口气,他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玄关的位置,将我的风衣拿起来,然后给我披上,又转身吩咐萍姨,“去拿我书房的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卡不用动。” 萍姨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也从我们三个人脸上的沉重中明白了肯定是发生大事,她赶紧点头答应,飞快的跑上楼,权晟风将我的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轻轻吻了我唇一下,有些依依不舍的味道,“趁天黑,立刻离开吧。” “我不!” 我死死环住权晟风的腰,他有些隐忍的嗓音格外沙哑,“白鸢鸢,听我的话,最后一次了。” 那句最后一次,将我全部伪装的坚强都击溃了,我将他抱得更紧,似乎我稍微松懈一下,他就会凭空消失在我眼前,再也找不到了。 “我听你的话,但这一次,我不听,你就当成全我最后一次固执和任性吧,晟风,死我也陪着你。” 他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萍姨已经拿着现金跑下来,她拿牛皮纸将钱包了起来,递到我们面前,“权总,一共是五万块。” 他接过去拆开,拿了两万给许怜九,“就这么多了,你拿着,离开凤城。” 许怜九没有接,而是看着他,“你和白小姐呢。” 他低眸看了我一眼,“她不肯走,我们在这里等着结果。” 我终于松了口气,他不赶我,就好。 许怜九看了一眼钱,笑了笑,“风哥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陪着,我留下反而会让你更危险,毕竟我也做了太多事,其实很羡慕白小姐能这样陪着你,因为我做不到,风哥你也不需要,但是钱,我不会拿着,我始终记得命都是你救的,钱我绝对不会拿。” 我看着她,她的神情有几分悲壮和不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甘愿深入虎穴陪着杀人不眨眼连自己亲女儿和养子都能牺牲的姚庚荣这么多年,只为了帮权晟风一举扳倒他的那一日,并非是救命之恩,要说这条命,许怜九为权晟风做了那么多事,何尝还没有还清,能这样不顾清白为他卖命,大抵这仓皇无情的人世间,也只有情爱才能无私到这个地步吧。 权晟风的目光避开她,垂在一侧没有拿着钱的那只手忽而紧了紧。 “我给了沈斌一大笔,但是我猜,他会拿着这笔钱带着金玉玉出国,你和舞绝,没有钱没法安身,所以你必须拿着,既然记得命都是我救的,就没有资格不听我的话。” 权晟风的声音很冷冽,并不是和她商量的语气,而是一种命令般的口吻,许怜九犹豫了许久,还是接了过来,她放进包里,嗯了一声,然后提起行李转身走到门口,她拉开门的那一刻,权晟风忽然喊了她一声,“怜九。” 她步子一顿。 “对不起,这么多年为我做事,都耽误了自己,到新的城市,该忘的都忘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布乐协圾。 许怜九忽然捂着嘴哭了,她站在原地哭了一会儿,直到终于能哽咽着说出话来,她留下一句,“风哥,千万活着,不然我一定血洗凤城的局子,为你报仇。”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离开了,关门的声音响起来,“砰”地一声,在偌大寂静的房间里,格外震撼,权晟风站在那里,仰面吸了口气,我看到他眼圈红了,红得很厉害,最终他闭上眼,还是将几乎都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鸢鸢,我总说,白恩国负了我母亲,白唯贤负了你,其实我最没资格怪他们,我最终放弃了白家的一切,并非完全因为你,而是我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去恨他们,他们辜负了不过一个女人,我这辈子,仔细算算,又辜负了多少。姚温和,谈秀雯,许怜九,所幸,鸢鸢,我最终不曾负你。” 我咬着嘴唇,猩甜的味道混合着眼泪咸咸的涩口钻进鼻息和舌尖,我同样深深吸了口气,扣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数展开,贴着他的脊背,隔着衣服,依然能摸到他不屈的脊梁多么坚硬挺拔。 良久,我似乎感知到了他眼里的锋狠和炙热,我踮着脚,将唇送到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声,“晟风,我们逃吧。” 缚瑾 说: 下一更晚上十点半左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问不出为什么,止不住你和我 我和权晟风离开凤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似乎刚下了一场春雨,但是却不觉得温暖。反而风像是刀片一般割在脸上,有些凛冽的疼。 我们站在马路上等车,他将我的大衣裹得更严实了些,其实相对于南城温暖得春季,即使入夜料峭春寒,我一件风衣也算穿得多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些害怕,我忍不住颤抖着。嘴唇也在上下磕绊。 我们身上都加起来,除了那三万块的现金,还有我的一条项链,和几百零钱,我本来想到自动取款机把我账上的钱取出来,可是权晟风不让,说为了安全起见,帐号不能再动了,我的账户姓名是黎艳惜帮我办的假身份证开的,就是白鸢鸢,局子虽然一直在盯着权晟风的动向。可未必没有在暗处对我下手,毕竟我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不论是高官下马,还是商人被查,无一例外最重要的那个线索都是情、妇,何况似乎我的背景人尽皆知,莞城的花魁,这样的女人被带在身边,被怀疑也是再正常不过。 于是我们只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他的所有证件都没带着。全都放在了书房里,离开的时候,他吩咐了萍姨,不管谁来找他。一律都说不知道去了哪里,等风声过去,这套宅子如果没有被充公,就给萍姨了,拿书房办公桌上的房产证卖了也好。自己住也好,都无所谓。 萍姨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她哪里敢想,连连说不要,权晟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站在院门看了这栋房子最后一眼,狼犬被锁着,却像疯了一样挣扎着要扑过来,凄厉的叫声有些诀别的意味,不知道是触景伤情,还是权晟风这段时间都压抑得太狠了,他掉了一滴眼泪,但是很快就抹去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即使在最后关头,他依然不肯半点脆弱,我看着这样的他,心疼得似乎被千刀万剐。布乐共亡。 马原在我们坐车到港口的时候,也几乎同一时间赶了过来,他将一张假身份证递给了权晟风,姓名是魏明豪,权晟风接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揽着我的腰上了船,身后传来一声马原有些诀别意味的“风哥”,权晟风没有回头,我转身去看,马原跪在甲板上,眼睛一直望着权晟风的背影,他再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和甲板上寥寥无几的登船人。 “我和怜九说好了,只要你出事,我们就血洗局子!” 乍暖料峭的春风划过他的脸,头发被微微的撩拨起,有几分懒散,我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权晟风在离开的那一刻,会掉了眼泪,这些都是他曾生死相依的兄弟,而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苦难而峥嵘的岁月,他要离开的并非是一座城一群人,而是一段让他难以割舍忘怀的人生。 船开动的一刻,马原仍旧跪在那里,许久都不曾动,直到船彻底开远了,我站在船头,即使极目去看,夜色深沉露水凝重,也根本看不清楚对岸,权晟风闭着眼睛,眉头蹙得很深很深,我走过去,将他掉在座位上的大衣拿起来,给他披在后背,他深深吸了口气,拉着我坐在他旁边,“鸢鸢,这种逃亡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笑着摇头,“有你在我身边,逃亡也很美,至少,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一路走来的风景,你一直专注于争斗和权势,渐渐在这个漩涡里迷失了自己,偶尔停下来,其实舍弃那些,还有很多美好,都说平平淡淡才是真,现在我们终于真正的活一次了。” 他似乎被我逗笑了,青硬的胡茬有些顽皮的窜出来,我故意拿脸去蹭,又痒又疼的。 “还好你在。” 他说了这四个字,偎在我肩头睡了过去,船行在海面,偶尔能听到波涛骇浪的声音,奔腾滚滚,我从窗口望出去,漆黑一片,能看到一点天际,星星模糊得很,月光也有些凉薄。 这一路,我很累,但又觉得无比安心,他告诉我,逃亡的日子很不好过,我能想到,以后见到警车和警察,我都会下意识的去拉着权晟风躲,去吃饭去买东西甚至连夜里睡觉,都总会激灵着不能安心,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法定追溯期是二十年,而能熬过这个时间逃亡的人,几乎寥寥无几,就算熬过了,权晟风都五十八岁了。 我愈发觉得岁月有些风烛残年的荒诞,它看似对每个人都公平都善待,实际上又残忍得让人不忍直视,二十年一眨眼便匆匆流过,对这个世界,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每一个需要青春和斗志成活的人,又是多么狠。 之后的每一天,都要当作世界末日来度过,我幸也不幸,幸在于,我和他都会珍惜到骨子里,每一个日夜都生死相依,每一个日夜都骨肉厮磨,每一个日夜都当作死亡的前夕,而不幸,在于我不知道下一刻他是否就会离开我,到暗无天日的囚牢里,面对着铁窗,数一声声不甘的叹息。 年少轻狂,爱恨成魔,人生苦短,岁月荒凉。 这是我和他,最好的写照。 我们的目的地,是乌江畔旁边一个更大的省份,其中一座最繁华的城市,滨城。 几乎已经到了最南方的位置,我们下船是这一天的早晨七点半,整整在海上飘荡了五个小时。 权晟风可能是太累了,他偎在我肩上起初只是想小憩,最后却真的睡了过去,而我被他压得有些累,又不忍心叫醒他,最终下船的时候,疲惫和晕船让我靠着岸边吐了个天翻地覆,胃口里没有什么食物,我就只能干呕,这个滋味儿更难受,我吐完之后,一侧等人的大巴车上,倒映出我一张削瘦苍白的小脸,我吓了一跳,不过短短半个多月,我瘦得几乎脱了一层皮。 权晟风揽着我的腰,一直走到了一家中下等档次的宾馆,我和他心照不宣,他的身份肯定不能出去工作,随时都要准备离开某个落脚的地方去逃亡,而我,也深知自己没什么能做的,我们没有收入来源,这手头仅有的三万块钱,省着花都未必能熬两年,而中下等的小旅馆,这样的地方在这座很繁华的城市,既不引人耳目,又可以省钱,算是最好的落脚之处。 他拿魏明豪的身份证在前台登了记,一次交了一个月的住宿费,一天是五十块,只管一顿晚饭,早晚我们可以出去吃,反而能省钱,毕竟宾馆也要盈利,因为住的时间长,老板娘还给减了一百块钱,总共花了一千四。 进房间的时候,倒没有预想的那么凄惨,干干净净,就是空间不大,洗澡的地方只有一个玻璃板挡着,空间格外狭窄,但对于我们这样逃亡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因为在跟着他离开的时候,我几乎都没想过我们还能有地方住,我以为,露宿街头或者挤在一辆车里,才是我们的落脚地。 权晟风从背后搂住我,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歉意,“鸢鸢,对不起。” 我不愿听他对我说这样的话,不是我觉得难受,而是他那样意气风发的男人,忽然要对我道歉,我会替他痛心。 我转过身子,从正面环住他,将吻落下去,“晟风,你根本不会知道,跟着你,我有多么满足,即使露宿街头,你都是我最好的归宿。” 他眼睛有些发红,闭上眼回应我的吻,我的衣服被他灵巧的手指褪了下去,落在地上,“唰”地一声响,有些发闷,他带着我倒在床上,洁白的床单有几分乍眼,他微微喘息着,随手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束缚,我的头发轻轻缠住了他的手指,他有些着急,想要解开被纠缠的指尖,却不小心扯痛了我,我闷闷的哼了一声,他的身子贴下来,和我的融合在一起,我搂着他的背,精壮的胸膛挤压在我身前,我被他极大的力气压得有些窒息,侧过头,承受着他的每一下,微微眯着眼,窗外是一棵最普通不过的树,透过罅隙,能看到这座城市湛蓝的天空。 滨城,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水分,你在街上待得久了,能感觉到皮肤湿湿滑滑的,呼吸出来的都是柔软湿润的水雾,冬日,也温暖得有些春天的味道,何况现在原本就是三月末了,春桃都盛开在枝头,粉白相间簌簌一落,花蕊就点在鼻尖,用力去闻,竟然是泥土的芬芳。 我和权晟风纠缠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上午,从八点一直到十点,我无力的在他身下喘息着,他去像是最后的晚宴,不知疲倦,勇猛得仿佛是马上威风凛凛的将军。 他最终完了的时候,我被那股热流冲击得似乎看到了漫天绽放的烟花和星辰,我微微眩晕,他的唇贴在我耳畔,用力呼吸着,潮湿温暖的滨城,我们逃亡的第一日,竟疯狂得有些痴癫。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三天,我们每天就是窝在房间里看电视,吃饭睡觉,他会抱着我躺在床上聊天,说他年幼的趣事,偶尔也会沉着一张脸,问我和白唯贤的过去,我不愿说,他就吻我,吻到我喘不过气来,求饶的时候。 我会觉得不像是在逃亡,而是新婚蜜月,他从不提那些烦心的事,我们也一直没有听到过警车的声音,过道总会有新住进来和离开的客人,脚步声时而逼近时而走远,他总是一脸淡然的环着我的身子,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一句,“晟风,你怎么想的,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你觉得我又什么事瞒着你。” 我思索良久,摇头,“说不出来,只是知觉告诉我,你并不像我看到的这样。” 他将脸埋在我的后脖颈,吐出来的潮热的呼吸比滨城湿润的空气还让我觉得温柔。 “我在和你度过最后的日子。” 我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明白了,我哭着,转身去拥抱他,发了疯一样的亲吻着,他将我的衣服全都撕扯掉,随意扔在地上,我们继续疯狂,恨不得把彼此嵌进身体里一样,我不知道除了这样麻痹我和他,还能做什么,每一次的激情,都像是发泄心里的压抑和沉闷,都像是对这场盛大落寞的逃亡最热情的回应和控诉,我想用我的身体告诉他,我不在乎,生死只要有他,我都觉得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极致的事。 可能是我们那段时间都太过放纵,也可能是他急火攻心,疲惫压抑,他发烧了,陷入了两天一夜的昏迷,我不敢带着他去医院,医院在最繁华的市里,人脉都很广,我不清楚现在是否已经有了通缉,而我对滨城又不熟悉,更不了解这里的交通,我只能问了旅馆的前台,找了一个普通小医院的大夫出诊到旅馆,他给权晟风打针输液拔罐头,又开了药,可能听口音我们是外城人,又被欺生的宰了五百多块钱,我呆呆的数着我们最后的积蓄,两万八千块,马上又要交下个月的住宿费,这样的日子只出不进,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万一谁生了一场大病,我们就坐等死神了,一旦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再想熬下去都来不及。 我忽然想起来我已经许久没有联系黎艳惜了,我和权晟风的手机号都扔掉了,为了防止被条子跟踪到现在的位置,他换了一个新的号,却没有跟外界的人联系过,我虽然想念她,但也不排除局子的人找到了她这条线索,我忽然觉得,逃亡比想象中,还要更煎熬。 好在权晟风的病,终于好了,他体魄本来就很强健,我有在寸步不离的照顾他,他的精神虽然还有些蔫,但是身体却没大碍了,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我为了给他补充营养,到别的饭馆订了很多肉菜,每天的开销又多了几十元,每次买回来的结果就是他不肯吃要我吃,我说饱了给他吃,然后我们一起望着那些菜,陷入各自的沉默。 他会背过身去低头抹眼睛,我会钻进洗澡的狭窄的空间里用毛巾堵住嘴哇哇大哭,他疼我,我爱他,我们矛盾而共生着,一晃,就是到了滨城的第三十一天。 我从没想过,我们这样有些凄楚却也算平静的最后的末日,会全被打破,我和他再度卷入了这里的滚滚浪潮中,生死挣扎着,最终真的将他推向了绝路。 缚瑾 说: 晚安亲们~~ 慢慢开始过度,在最后的大结局和番外里,会很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是我勇敢了太久,城市充满短暂的烟火 我那天问起权晟风,这样坐吃山空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他搂着我望着一份旅馆提供的报纸,沉默了片刻。“我去找个工作。” 我心里有点发酸,我了解他,他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出来混黑道,虽然最初在覃涛手下打马仔,可后来他能打能杀,又有脑子,覃涛就将他提拔了上来。在社会上,他从来都是主宰者,很少在别人手下,我看着他比原先更瘦的脸,他的眼角有一丝皱纹了,我惊觉,他三十八岁的生日刚过几天。 “晟风,不安全,我昨天去街上买东西听到说——” 我欲言又止,他笑了笑,“听到什么。我每天都不出去,你告诉我。” 我咬着嘴唇,“凤城的局子,下了三张A通缉犯的通缉令,是你、许怜九还有舞绝。” 我杀了梁局害了姚庚荣重伤,而那天晚上原本登记入会的舞蹈演员名单,就是舞绝跳的那支舞,所以虽然是我代替了她上场,可最后局子的目标依然是她。 权晟风听到说舞绝被条子以为是那晚的枪击凶手,他似乎长长的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没有怀疑你,不然现在没有了势力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保护你。” 他说罢静静的沉默了片刻。“许怜九……” 我扭头去看他,他的眉头蹙在一起,有些凄凉无奈的笑了一声,“当初西凉码头爆炸那次,我要是不当着姚庚荣的面儿说出她的身份。就好了。现在倒是害了她,其实她们三个,我最辜负的就是怜九,她二十多岁为我做事,现在已经三十一岁了,我尚且还有了你,尝到了世间真情的滋味儿,她却爱错了男人,爱了一个不值得的。” 他低下头,薄薄的有点苍白干裂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知道他口中的不值得的男人就是他自己,许怜九爱他深沉,甚至悲壮的都有些不像女人对男人的爱,我定定的望着他,努力安慰着,“我想,她不会怪你。” 他没有说话,其实我这样说,也是昧着一颗良心,我等了白唯贤十四年,即使最后千帆过尽我也放下了,可还不是怪他怨他恨他,如果当初早点找到我,他不是没那个能力,我又怎么会堕入风尘染脏了自己。 无数次和权晟风亲密的时刻,我都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姚温和为了他生为了他死,二十四年都清清白白,他却不曾看她一眼,到她死了,他能给的也只是一座无情的空坟,如果不是因为我,权晟风到不了今天,他要是娶了姚温和,背后有姚庚荣撑着,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推到高楚寒身上,覃涛的那点势力,也不会得逞,我没有给他什么,我没有干净的身体,没有耀眼的家世,更没有一颗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心,大抵我才是这所有女人里最不值得的那个。 我将权晟风手里的报纸夺过来,“你不能出去,你忘了,A通缉犯,是会广发照片的,不管是电视、报纸、还是大街小巷的通缉令,滨城这么繁华,一个人认出来了,为了那点悬赏,多少人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们连在滨城藏着都不行了。” 权晟风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我特别害怕,我扳着他的脸,让他面对着我,“A通缉犯,都是特别大的罪,晟风,你告诉我,让我清楚,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望着我,许久,久到似乎时间都静止了,我分明感觉到自己心口有些压抑,害怕听到他说,又害怕他不说,这样的矛盾感让我特别窒息。 “鸢鸢,我杀过人,也走私了很多违禁非法的东西,还虽然这些我都是通过手下做的,可我是罪魁祸首,你明白么。” 他吸了口气,“当初我知道了我母亲和我的藏身处是谈秀雯无意泄露给白家的,我恨她,提出了离婚,她本来不愿意,用自杀威胁过我,说我可以外面有女人,可以不回家,她只求做我的妻子,在我偶尔想起她来的时候,回去看看就行,再相敬如宾无情无义,能是夫妻,她就满足,后来,我很长时间没有回去,她忽然主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在一起吃顿饭,那个晚上,我又提了离婚的事,她就答应了,后来我知道,谈秀雯的大哥从某个渠道了解了我在外面做的事,他护着他妹妹,也是为了护着谈家,说也许离婚是一件好事,夫妻之间,一旦有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受到的牵连最严重,谈秀雯不在乎,她也是可以为我生死的女人,但她不能牵连谈家,于是我们就离了。” 他的手指穿梭在我的头发里,轻轻的蠕动着,有些痒。 “离婚那天,我还记得特别清楚,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是棉质加绸的,在阳光底细望着特别滑,她拿着结婚证,站在台阶上等我,我刚走过去,她就哭了,低下头抹眼睛,不肯让我看到,我那一刻,就算再没有感情,也是心疼的,我主动抱了抱她,她跟我说,‘真好,每次床笫,都是我主动,你从不肯吻我抱我,有时候你在床上的敷衍让我觉得特别难堪,匆匆忙忙就结束了,背对着我穿好衣服,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我很想知道,夫妻之间的温存是怎样的,我却从来没得到过,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廉价,一个女人,次次主动攀着丈夫求欢,可如果我不主动,你更不会碰我,这夫妻之间,是不是更快就到了尽头。’鸢鸢,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忍,我曾试着爱过她,其实她是最适合我的女人,她懂事不张扬,体贴也聪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她在家里任何事我从不用担心,但我也清楚,这不是爱,只是一种没有感情却彼此依赖的自私。” 他扭头望着窗外,树叶沙沙的晃悠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来的风特别好闻,清新得有些春日泥土和嫩草的气息,滨城的风里,都是天与海的味道。 “许怜九和金玉玉,她们是叔伯姐妹,许怜九叫金丽丽,她比金玉玉年长六岁,舞绝姓方,和她们是邻居,她的真名其实连我都不知道,当时她太小,才六岁,饿的都要死了,后来再遇到,我问她,她说天涯沦落人,她姓缘。” 权晟风淡淡的笑着,目光专注得望着窗外,“贵州巴县朗省那一带,九十年代初一场特别大的干旱,死伤二三十万人,我那时候母亲刚刚去世,我自己带着卖了家禽和土地的钱北上找工作,恰好路过了那里,当时她们还有舞绝,就在一个茶棚底下坐着,手里拿着破碗,那么漂亮可爱的脸上都是灰尘,看着我心里一疼,我刚失去了母亲,和亲人饿死的她们又有什么不同,我将我带着的馒头和水都给了她们,还给了她们一笔钱,虽然不多,可那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多的一部分了,许怜九当时最大,十四五岁的样子,金玉玉和舞绝都只顾着吃,只有许怜九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在我要离开时,她忽然跪下磕了一个头,一双看着有很多心思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我,问我的名字,她的目光特别坚定,还有几分我也不太明白的情愫,我说我叫权晟风,她点了一下头,笑着说我记住了。没想到,这一声记住了,就记了这么多年,我当时,本以为就是一句感恩太重时的戏言而已。” 他笑了笑,低头吻了吻我的脸,“就像我对你,只一面,就忘不掉了,我于她是恩,你于我是情。” 我搂着他的腰,耳畔是他清晰的呼吸声,每一下都撩拨进我心里,有几分光阴的沉重。 “再见的时候,我已经是世纪名流的二老板了,我同时又想到凤城发展,我从成为了覃涛手下一名马仔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一辈子为他所用,我一定要靠自己得到天下,姚庚荣四十岁那年才拥有了这么大的组织,我才不过三十多而已,我告诉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到凤城,我就遇到了许怜九,通过她,又见到了舞绝和金玉玉,我惊讶的是,她们都出落得很美,美人对于男人而言,是致命的,于是我就将她们分开,最有心机的许怜九我在还不认识姚庚荣只是听说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给他,鸢鸢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心狠?我当初救她们,并不是要她们报答我,可我唯一做的这件好事,却是在多年后有了企图,我现在想到她们三个人,都觉得很难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怪我。” 少年一见误终生,自从情根深种。 许怜九于权晟风便是如此吧,这份痴心,不只是她自己甘愿为他所用,还用了那么多年,教育舞绝和金玉玉,都用身子做利器迷惑敌人,最终报答了权晟风。 “我想法设法要接近姚庚荣,结果姚温和在一个雨夜送上了门,我通过她,终于进了姚公馆,我得知姚庚荣的夜总会需要一个唱得好驻场的歌女,我就找了老师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教会了许怜九,她嗓子生得好,长得也标致,毫无疑问的应上了,我叮嘱她,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做姚庚荣身边的女人,她不负我的期望,才不过两三个月,就将姚庚荣迷住了,姚庚荣为了她,不惜不顾姚温和的反对,也将许怜九接到姚公馆住下,姚庚荣女人不少,可除了他的两个妻子,真正带进了姚公馆的,也只有许怜九这一个了。” 权晟风想到曾经,那目光的疏离,可能也觉得有些恍惚了,不过才一个多月而已,就好像已经过去了几年那般。布央有圾。 “因为许怜九,我掌握了姚庚荣许多秘密,同样,她在他身边替我说了很多话,而姚庚荣也看出来姚温和喜欢我,所以对我很多产业的发展都格外纵容,我就用在世纪名流拿到的钱在凤城开了夜总会,将金玉玉带了进来,她比许怜九长得更美,凤城第一美人一下子就叫开了,我让她帮我打入白道那些人的内部,给我在局子里做间谍,他们什么时候要查港口和码头,什么时候调查走私、盘查货物,金玉玉都会告诉我,所以每一次我都轻松逃过去。” 他攥着拳头,眼底有闪闪的东西,他忽而闭上眼睛,“而舞绝,被我带到了世纪名流,她其实并不是最初的舞绝,而是我换上去的,那个真正的舞绝,从来没有真面目示人过,她从戴着红色的面纱,即使客人出大价钱要她把面纱摘下去,她也不肯,正因为没人见过真舞绝长什么样子,所以这个假舞也没有被拆穿,她是我在世纪名流的卧底,为我做了许多事,能把覃涛从世纪名流踢走,都是她的功劳。” 权晟风又将眼睛睁开,眼底有一片浓浓的猩红,“我纵然是姚庚荣眼里的接班人,是世人在背后议论最多的黑帮王者,可我也毁了不少的女人,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我有时候甚至恨我的残忍,如果不是为我做事,许怜九和舞绝,又怎么会被通缉,她们应该嫁了个很好的男人,过着平淡的日子,而不是颠沛流离的逃着。” 他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将被子拾在身上盖好,有些凄凉的扯了扯唇角,“鸢鸢,我累了。” 我哦了一声,扶着他躺下去,问了大夫,他说权晟风身体没什么,只是心情太压抑了,导致身体受了影响,建议他出去旅游散心,或者开些中药调理,我买了几副,太贵了,说是好药材,一副要八十,一天就要一副,权晟风起先和了三天,之后问了价钱,就说什么不肯再喝了,大夫跟我说,不调理的话,积郁成疾更不好治疗了,要是到了住院的地步,搞不好几万都花进去,我吓得不轻,又一次趁着他午夜熟睡爬起来,从行李箱掏出来我们全部的家当,我那时候忽然想到,假如我们出事了,这点钱连离开滨城再安家都不够了。 权晟风在刚到滨城的第四天给还留守在凤城的马原打过一个电话,是用共用电话亭打的,马原说他自己的手机被监控了,世纪名流已经查封,条子查到了许多权晟风从前的罪证,现在已经在各个火车站和机场埋伏了便衣,包括工作人员,人手一张权晟风的照片,考虑到南省这一代风声太紧,条子的猜测是权晟风逃到了北方,于是南省这一带,并没有太多警力追查,都北上了,我当时还觉得,权晟风真的聪慧也胆大,即使被逼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清晰的分析了条子的办案可能,来了一个反间计。 之后,权晟风再也没有和马原联系过,条子找不到权晟风一日,自然不会放过他手下的人,跟踪监控都是少不了的,不能再自投罗网。 权晟风一日比一日消沉,他吃的不多,睡得不好,我不愿再让他放纵身体,可他却每夜都要拉着我做一次,他说只有那时候,亲密的拥有着我,才不会觉得是末日。 再厉害的角色,在随时可能陷进牢笼的那一刻,都会觉得崩溃压抑吧,严重的,就会积郁成疾,我不敢想那一天到来了会怎么样,我能做的,大抵就是养起来我们两个人,就像他曾经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带走了我,接纳保护了我,现在我也不会放弃他。 我低眸看着躺在床上睡颜微蹙的权晟风,其实我理解他现在的滋味儿,无处诉又不想憋着,可对我说了,又怕我担心,他不停的回忆那些过去,回忆所有让他记忆深刻的人,他只是想趁着自己还自由清醒的时候,祭奠一下他放纵疯狂了一辈子的人生,在那一幕幕的回忆中,他也许后悔了,也许没有,可我知道,他走上这条路,又有多少是世事的逼迫。 我换了一件衣服,然后从一侧的椅子上,拿起来另外一份报纸,离开了旅馆,轻轻将门关上,那份报纸,是我去街上买吃的特意从报亭拿来的,上面写着一则消息——皇冠天堂招聘美艳公关。 时隔近一年之久,我再次拾起了旧行,我有些想笑,可我没办法,那些女人,为了权晟风,可以赔尽清白,赔尽性命,我何尝不能,权晟风为了我,做了阶下囚,我为了他,宁愿不惜一切。 我知道纸包不住火,我也知道走到这一步,不应该,可自从遇到了我,权晟风做了太多不应该的事,他不能离开旅馆,不能见到天日,而那点钱根本撑不住多久,一旦滨城待不下去了,我们连离开的经费都没有,又怎么逃亡,怎么保命。 我攥着那份报纸,站在皇冠天堂的门外,黄昏时分,灯红酒绿又闪烁了起来,不多时,便是达官显贵纸醉金迷的夜晚,我定定的立了许久,低眸看了一眼身上这件始终不曾穿过的蓝色裙子,还是我二十岁生日,权晟风送我的礼物,很贵,很美,很清纯。 他对我说,在他眼里,我是世上最干净的女子。 那时望着他的眼睛,我告诉自己,程鸢禾,这辈子,都不能辜负这个男人,不能辜负这句话。 如今,我为了他,为了不知未来的命数,还是要踏进来这滚滚红尘。 接待我面试的是这里的妈咪,前台告诉我,她是最红的妈咪,看人准,带出来的姑娘没有不红的,她轻易不接公关,接的就一定让她赚大钱,都喊她莹姐。 倒是挺年轻的,穿着黑裙子拿着一份入职表从五光十色的楼梯上下来,她见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笑着打量了我许久,“姑娘要做公关?” 我点点头,她请我坐下,吩咐一个服务生倒了两杯鸡尾酒,她的目光从没离开我的脸,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拘谨得往一侧黑暗处躲了躲。 “你为什么做这个。” 我很诚实,“缺钱。” 她点头,似乎这个说法听太多次了,我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真需要钱。” 她笑着,“我知道,干这个,无非两种,自己虚荣,身子空虚,想一边满足自己的欲望,一边试试自己魅力怎么样,还有的是缺钱缺得活不下去了,家里有人生病需要钱,自己需要钱上学,甚至有的傻了吧唧的,为了男人,都有。” 她最后这句话刺激到了我,我脸色变了变。 “以前做过么。” 我抿着嘴唇,“做过。” “这么漂亮,很受欢迎吧。” 我嗯了一声。 “听口音不是滨城人?” “阜城的。” “哦对,我也有阜城的朋友,我说听着这么耳熟呢,你挺瘦啊,站起来我看看。” 我规规矩矩的站起身,在她手的示意下转了一个圈,她满意的点点头,“倒是有料,你做过就该知道,男人没有不喜欢身材好的,光有脸蛋儿也不行,各方面都好,才能拴住男人只找你。” 莹姐点了一根狭长的香烟,吸了一口,望着我眯了眯眼睛。 “我看你在这里也能红,要是打算在我们场子做,我可以大力培养你,花钱培养,你红了,我带着你。” 我抬起头主动看着她,“我不想陪侍,只是喝点酒唱唱歌。” 莹姐的眉头皱了皱,“那样赚不多啊,以你的姿色,如果肯出、台,一晚上打底五千很轻松,咱们这里来的,全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不瞒你说,京城的,我也接待过,那甩手都是一万两万,现在的白领都要赚俩月呢,只在包房陪酒唱歌,你一晚上不过千八儿的,你这么好的脸蛋,为什么放着大钱不赚?” 我死死攥着裙摆,都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汗。 “我有丈夫,我不想背叛他。” 莹姐似乎有些惊讶,“丈夫?你都结婚了?”她再次细细打量了我一下,张了张嘴,“你多大?” “二十岁。” “这么年轻,就有老公了?因为老公出来做?” 我沉默着没说话,莹姐笑了笑,将烟戳在烟灰缸里,“我理解,但是你既然要做公关,即使不出台,也要陪男人喝酒啊,他早晚还是会知道,咱们皇冠天堂,是滨城最好的夜总会了,特别有名,你只看我们登报招聘公关就知道,咱们后台很硬,不然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涉、黄。另外,跟你说句实话,我特别看好你,咱们场子陪侍的和只玩儿包房的姑娘,都加起来八百多个,就算不上齐了倒班,到了上班点电梯都挤不动,可长得跟你这么漂亮的,没几个,你肯定能红,你要是在这个场子红了,你老公做为男人,就算你再漂亮,也不可能一次腥不偷吧,万一碰上呢,碰不上听到你名字呢,我看你的身份证……” 莹姐低头看了一眼,“程鸢禾是吧。” 我点点头,因为条子在追捕权晟风,他们知道我的名字是白鸢鸢,所以我拿了程鸢禾的身份证,我本身在条子眼里是无罪的,只是权晟风身边一个不知情的女人而已,他们不会花功夫找我,但是我和权晟风同时消失,一旦他们追捕权晟风,势必连带着白鸢鸢这个名字也会透露,所以我用了程鸢禾。 “你原先艺名呢,你不会用真名做小姐吧?” “艳艳。” 我想到了黎艳惜,摘了她名字里的一个字,莹姐点了点头,“也行,尊重你的意见,我会尽量给你抬价的,一晚上不出台只坐包是三百到五百,不过我白价码给你抬到八百,给你拍张艺术照,当花名册,估计你生意错不了,挺看好你的。” 她沉默了片刻,“但是你要记住,小姐结婚了,这个是客人的大忌,换位想一下,你来花钱潇洒找乐子,能找个已婚妇女么?再年轻漂亮,他们心里也别扭,小姐和客人,不就是暂时的所属关系么,他们喜欢完全属于他们的女人,所以你要隐瞒这个已婚的身份,别人问你,你就说是阜城那边的大学生,来下海赚学费,客人有的心疼你,会多给些,至于不出台这个问题,你自己坚持住了,要是有客人为难你,可以找我,我帮你解决,但是不要为了自卫和客人动手,那就不好办了,咱们老板也不喜欢这样不懂事的小姐,未必会出手帮你,装可怜,你做过还不知道么。” 不管莹姐说什么,我都是乖巧的点头,这一行,我做了两年,都做到了花魁的位置,我自然清楚规矩,小姐也要长眉眼高低,你要是玩儿冷艳,就不适合这圈子,越红的越要懂规矩,私下怎么张扬都行,场子的人都给你面子纵容你,但在客人面前,一句话不痛快了,挨打挨骂是次要,光老板就能折腾死你,覃涛那两巴掌,我可是终生难忘。 我跟着莹姐简单的办了一个入职手续,试用期一个月,看我能不能为场子带来规定数额的酒水提成,也看看我能不能有红的苗子,本身这个很好做,但莹姐想让我红,所以她要看看我的能力,她不想亏了我这张脸蛋,在带着我去楼上摄影棚拍花名册的艺术照时,还在劝诫我,说谁也不会跟钱有仇,既然都打算背着老公来赚钱养家了,干什么不是做,为了钱嘛。 我一直没理他,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就是坐包了,我肯定不会在脱衣服陪男人睡觉,且不说权晟风知道了会不会发疯,就是我自己,也已经狠不下那个心了。 从我决定要跟着权晟风逃亡那一刻起,我就想过,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但对于别的男人,我绝不能背叛权晟风,哪怕只是迫不得已的用身子赚钱,我也不会。 本身就不是一个干净纯洁的姑娘,权晟风不在乎我的过去,我却为了他在乎我的现在。 我拍了照片,摄影师也同样赞不绝口,说我在近景下都没有缺憾,天生的风月场红苗儿。 莹姐大概是看我二心思,怕我不做,给我预支了五百块钱,嘱咐我千万别忘了晚上九点准时过来试包。 我攥着钱,做了一番挣扎,最终说了声谢谢,放进了口袋里。 回到旅馆已经是七点了,权晟风正好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出去转转,他嗯了一声,起身下床,进去洗澡,我叫了服务生送饭进来,然后将我收在行李箱里一直也没碰的化妆品拿出来,对着镜子化了一个浓妆,我的脸色最近也因为太累而有些许的苍白,红尘黑眉,更显得皮肤白皙透明,权晟风洗了澡出来,一眼看到我的变化,他的眉头皱了皱,“你化妆干什么。” 我笑着转头,“想化了看看,最近都懒洋洋的,换个样子,换个心情。” 他走过来,我站起身,和他面对面,他望着我,笑了笑,“鸢鸢美得惊心动魄。” 我也笑,他忽然伸手,在我的眉毛上蹭了蹭,又拿起一侧的纸巾,在我唇上捻了捻,“太艳了,我喜欢你清纯时的样子。” 我仓皇的扑进他怀里,他万般深情的望着我,让我觉得特别难过,我知道我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让我和他能更好的活着,能在被条子突袭措手不及要离开滨城逃亡的时候,不至于连经费都不够真的露宿街头,我不怕受苦,我也不怕生死,我只怕他不适应。 这么多年他都锦衣玉食过来的,也许早就受不住了幼年时期跟着母亲讨生活的艰辛了,我不想看着他从那么不可一世的辉煌变成了落魄的阶下囚,白唯贤那段时间,不就险些熬死么,我不要权晟风那样痛。 他搂着我,下巴蹭在我的额头上,紧紧贴着,“怎么了。” “想抱抱你。” 他轻笑了一声,“除了抱我,还想要我么。” 我被他逗得有点脸红,“先吃饭。” 他吻了吻我的唇角,“你的意思,吃完了饭要。” 我尴尬得推他,他心情似乎很好,走过去拿起筷子,细心的将肉跳出来,放在我的碗里,我看着那一幕,心酸得眼泪像是控制不住的瓢泼大雨般,一股脑全都从眼睛里挤了出来,我赶紧背过身去,不想让权晟风看到,我拿纸巾沿着泪痕轻轻擦拭着,再重新打上一层粉底,我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八点多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故作轻松的搂着他的脖子,“我还要出去一趟,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想不想喝牛奶,我想喝了。” 他将筷子放下,拉着我的手,“把饭吃了再去。” 我摇头,“我想一边吃一边喝牛奶。”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了,外面也看不清楚了,我可以出去陪你。” “不用。” 我拿筷子夹了一块肉,非要他张嘴吃了,他吃进去,我眯着眼笑,“你睡觉吧,我得多买会儿,看看有没有水果再买点。” 权晟风蹙眉看着我,“鸢鸢,你想吃什么就买,不要考虑钱,我想好了,过几天出去找工作,大不了去当工人,能方便随时逃走的那种工作,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的眼前再次有些朦胧,我低下头,哽咽着,拼命将那种酸涩的感觉咽了回去,良久才点点头,“好。” 缚瑾 说: 下一更晚上八点半左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白鸢鸢,我宁可死也不要你为我做这些 不知道是不是我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材料,我到了皇冠天堂之后,莹姐立刻把我接了进去,我跟着她上了电梯。才发现滨城不愧是繁华的大城市,这里的夜总会,比凤城和莞城的看着都要更上档次,我不禁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京都的天上人间,又有多漂亮多奢华,怪不得坊间流传,能去那里当小姐。比当明星都自豪。 莹姐带着我走到一个包房门口,指了指里面,“官儿我现在不敢给你极少,你虽然条件好,也做过,但我不了解你到底什么水平,那些人物得罪不起,真要是惹毛了,我没法给你担着,你先拿这个老板练练手吧,我瞧瞧你上道么。” 我点点头。她推开门进去,屋内的光线并不暗,这倒是很少见,点着彩色的灯光,一束一束的打在脸上,起初觉得刺眼,待一会儿也就习惯了。 包房内坐着三个男人,其中两个旁边都有了陪酒的姑娘,分别拿着一杯酒,正给自己的客人喂着。最中间坐着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瘦瘦小小,眼睛在看到我那一刻,有些淫、色的笑意。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个好陪的主儿,最起码看着样子,今天晚上少不了吃亏。 莹姐将我拉过去,笑得格外高兴。“江老板,稀客啊,您一直在苏姐那边的场子玩儿,这还是头一次到咱们这儿来吧。” 原来那个老男人姓江,他眯着眼点头,目光始终不曾离开我,“是,第一次来你给我的货色可不能差了啊。” “我哪儿敢啊,谁不知道江老板是大财神爷,您随手打赏点消费,不得千八儿的啊,这是我们这儿新来的,您看这模样,保准你满意,艳艳,走近点,让江老板好好看看你。” 莹姐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都没站稳往前扑了一下,江老板眼疾手快将我一拉,我的身子就跌在了他怀里,这可真是近距离了,他的脸就在我眼前晃悠着,那一副色迷迷的神情,我忽然有点反胃。 “叫艳艳?” 好在他倒是没有什么口气,只是点烟酒的味道,这在客人里很难得了,一般的客人都是恶臭,或者体臭,极少的甚至头发都油花花的有味道,他还好些,不至于让我难忍。 “是。” 他捏着我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岁数不大?” “哟,我们艳艳才二十,就和男朋友有过两三次,算多半个大姑娘呢,花场里遇到这样的可不容易,江老板,您是大贵客,头一次来我们这儿,我敢不给您带来最好的么,隔壁的省官儿,我都没舍得给他。” 不得不说,莹姐特别会溜须拍马,这个本事和她圆滑的眼力,都不太符合她外表给人感觉的年纪,可能也是老油条了,她既然带出来的姑娘全都是红牌,想必很了解男人,或者说,她根本就是从小姐做上去的。 江老板点点头,“价格不低吧。” “一千五一晚上,只陪酒,我们艳艳不出、台。” 我当时有些惊愕,八百一晚上已经是很少见的价格了,莹姐居然坐地涨价给我抬到了一千五的身价,这个价码叫出去了,之后只能涨不能落,我甚至都在想,只是陪酒而已就这么高,我会不会落个有价无市的地步。 江老板微微蹙了蹙眉,“一千五?这个价格,只是喝酒而已?” “没错。” 莹姐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脸,“这么漂亮的货色,可着全滨城您找去,如果有跟她一个档次的,我白送您一个头牌。” 这话将我抬得太高了,我有些心虚的想站起来,江老板手却落在我腰间将我固定在了他腿上,“一千五也无妨,确实值这个数。” 他旁边的男人喝了口酒,目光从我脸上滑过,“不出台,为什么?哪有小姐不出台的,有钱还不赚,太拿架了吧。” “不是不出,是还没到时候,这样美的脸蛋儿,我得去招标。” 莹姐笑眯眯的抱着胳膊,举手投足间尽是抹不去的风尘气。 “她还没多少次呢,下面紧,脸又美,身材还好,才二十岁,这样的哪个场子都稀罕,我打算底价就定十万,价高者得,等等吧,夏天再说了,那时候客人多,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怎么,江老板,有兴趣我到时候通知您?” 我看着莹姐,刚想说不出台,她朝我挤咕了一下眼睛,那意思似乎是为了敷衍,可这种敷衍,能一时半会儿,一个月半个月,真到了夏天,这话都放出去了,万一我被她捧红了,不干也得干了,莹姐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不识趣的嚷嚷。 “十万?阿莹,你以为她是明星?这个价码,我睡个二线的都足够了。” “明星?” 莹姐轻蔑的笑着,“娱乐圈的女人,不都是顶着明星牌子的婊、子么,被男人上了一圈,做了手术都松松垮垮的,脸蛋十个里面九个假的,卸了妆比狗都吓人,怎么,江老板好这口的话,我把艳艳带走了,给您换个长得像女明星的小姐来,怎么样?” 莹姐说着就要过来拉我,江老板忽然笑了,轻轻握住莹姐的手,亲了她手背一下,“阿莹,现在还学会跟我玩儿花招了?” 莹姐这才反怒为笑,“想当初我在苏姐的场子当妈咪,我没少给您留着好货,我到了这边,能把您忘了么,这么好的头一遭我就送您包房来了,您还因为点价钱跟我撕破脸啊?谁不知道江老板为了小情、妇砸了一套房子,十万二十万的,您不当钱。” 江老板笑得跟一朵狗尾巴花似的,身子都颤起来了,颠的我胃口里也翻江倒海。 “行,到时候记得给我个信儿,我肯定把她砸下来。” 江老板说着话在我脸上捏了一下,他的手上有股味道,尿腥味,我蹙了蹙眉,他大抵是刚摸过别的女人的私密。 莹姐又说了几句,然后就退出了,门关上,我的心也跟着噗通一下,我做了两年风尘小姐,可有将近一年都不做了,权晟风将我呵护得很好,我再不愿意陪着这些男人强颜欢笑,可我没办法,就像当初到了莞城,迫不得已下海一样,只不过这次,我觉得自己更伟大了,我终于不再是那个为了白唯贤唯唯诺诺不顾一切有些蠢笨而痴傻的程鸢禾了,我为了我爱的男人,爱我的男人,付出什么都值得。 江老板搂着我喝了许多酒,他也没有让我喂,手脚也不脏,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我,可能还不太放得开,我大抵猜到那两个人是他下属不是合伙人,他为了面子和平时的风度,总要拿着点。 那边玩儿得不亦乐乎,女人的娇笑声和男人的喘息声不绝于耳,我分明感觉到江老板的身子也越来越烫,他在我耳边带着酒气的呵了一声,声音特别小,似乎怕别人听到,“跟我出台吧,别等着阿莹那臭婊、子给你安排竞标,哪怕你卖了八十万,你也分到三万五万,大部分都是她拿提成,给场子里赚,你现在跟我走,到外面找个宾馆,我给你六万,怎么样?” 我吓得赶紧摇头,找了个瞎话编,“我签了合同,不能单独出台,被我们老板发现了,会打死我的。” 江老板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听我说了老板,脸色有些变化,似乎害怕一样,再也没提出台的事。 他的两个下属忽然把目光投过来,笑得特别邪恶放荡,“江总,您可不是拘谨的人,怎么到了这儿当上正人君子了?来这儿不就是找乐子找爽快么,怎么了,江总这妞儿不会玩儿啊。” 被同伴一起哄,江老板也来了兴致,他搂着我,手扳着我的脑袋,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口,他力气有点大,我疼得叫了一声,这一声反而把他的狼性勾了起来,他更加用力的在原来的地方又咬了一口,我都能感觉到湿润的血渍渗出来,我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掌心,脑海里忽然闪过权晟风的那张脸,他带着几分坏笑的朝我深情望着,喊我鸢鸢。 咬牙,只要咬牙挺过来就好了。 我睁开眼,身子轻轻一躲,从茶几上拾起一个酒杯,倒了点酒,递给江老板,“我敬你。” 他哈哈大笑,将酒喝了下去,末了还在我耳边说了一声,“香!” 他随即哈哈大笑,我也赔着笑脸,江老板点了一首歌,是毛宁和杨钰莹的《心雨》,这首合唱在二十年代初似乎特别火,杨钰莹和一个姓赖的出事曝光之前,她是响当当的清纯玉女,多少男人都拿她当臆想的对象自己躲在角落里撸,尤其是江老板这种有钱却不想糟蹋、有色心色胆还不太大的男人,特别好这口,我跟他唱了一首,他有些醉态了,手在我脸上来回捏着,又往下滑,到锁骨的时候,我赶紧给按住了,我知道陪酒的也免不了被摸被亲,我只能是躲一时是一时,一千五的包费,我和场子对半分,混一个晚上就拿七百五,两个晚上就够我和权晟风住一个月的宾馆了,剩下的那些钱可以留着准备逃亡,也可以给他看看身体喝中药,还能去买好多吃的喝的…… 我这样想着,就觉得未来一片光明,唱歌喝酒都带着几分劲头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嗓子也难受,包房没有水,只有酒和饮料,越喝嗓子越难受,江老板似乎也有点醉了,他的手在我屁股上流连了半天,我总不能哪儿也不让摸,只能咬牙忍着,他一边摸一边笑,“年轻就是手感好,圆乎乎的。” 我夹紧了双腿,防止他摸进来,他喝多了手脚都有些发软,舌头根子却硬得打转儿,手攻克不了就只能在大腿上摸, 我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客人的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不知道权晟风现在是不是睡下了,有没有着急我怎么还不回去,整个包房都是笑语嫣然的,我脑子里却想着拿什么借口,以后天天都要出来上班,我总不能跟他说我天天去超市买东西,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门口喊了一声,“先生您是哪个包房的客人?” 耳畔都是男人和女人放肆的笑声,还有点歌机有些高亢的试音,我还是听到了门外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我不经意的回头看过去,登时便愣住了,高大魁梧的身姿站立在那里,有些凛冽的遗世之感,宽厚的大手轻轻扶着门,那一身再熟悉不过的黑色风衣似乎在替它的主人哀鸣,垂在胸膛前的白色围巾有些苍凉孤寂。布央帅血。 权晟风脸色格外难看,可能不相信眼前的景象,他的眼中闪过悲痛而冷冽的目光,然后眼睛定格在我的腰间,男人的手仍旧在放肆的摸着我的后背和腰骨,我坐在他腿上,渐渐褪去伪装的笑意的脸上,同样很难看,他苦涩一笑,转身离开,他的身影消失的那一霎那,我终于回过神来,手中的杯因为腕上一软子掉在了地上,并没有传来想象中刺耳的碎裂声,我低头一看,正好掉在毯子上,我顾不上跟客人说什么,起身便追了出去,那一抹黑色身影恰好消失在过道转弯的地方,我飞奔过去,顾不得丢掉的一只鞋,踉跄着跟下了楼梯,他走的飞快,似乎根本不想面对我,在他挤出大门要招手拦车的时候,我滚下了台阶,跪在他脚下,死死拉住了他。 “晟风!” 他的身姿倏然顿住,我仰头看着他,他闭上了眼睛,一抹有些轻蔑嘲讽的笑意在唇角荡漾开,“白鸢鸢,这就是你对我说的,去超市买东西。” 我摇头,手上却觉得使不上力气,“晟风,我没有办法,大夫说了,你心情不好影响了身体,再不治疗就要出大事了,凤城的通缉令很快就出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蔓延到全国,我们现在坐吃山空,等警察追来,连逃亡的路费都没有。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到这里,没有陪他们睡,我只是喝酒唱歌,你可以为去问!问问莹姐,她会告诉你的,我说了我只陪酒!” 他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忽然狠狠一甩,我整个人都被他甩出去,我扑在地上,冰凉钻心的硬度铬在胸口,我疼得喊了一声,他走出去两步,因我那一声呼痛,又顿了下来,我不肯放弃的爬过去,再次抱住他的腿。 “我知道我脏!我曾经就是妓、女,我以为你不会嫌弃我,我以为世上的男人都嫌我瞧不起我骂我荡妇你也不会!可你现在还不是嫌我,你看到别的男人抱着我,你就把那些都想起来了,可我不是!我都能为你去死,我会不珍惜自己让你难堪么!权晟风你知道我看着你把菜里的肉挑给我吃的时候我心里多难受么?你知道夜里睡觉的时候你梦话喊鸢鸢别离开我的时候,我多难受么?我可以饿着不吃,我可以陪别的男人,我可以糟蹋自己,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不知道你曾经受过什么苦,我只知道我认识的你,没有这样惨过。” 我哭得眼前全都是模糊一片,潮湿温暖的风吹在脸上,混合着我的眼泪一起变成一滴蒸汽,最终湮没融化在空气里,他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我听到他啜泣的声音,我不敢抬头去看,我不想再感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我跪在地上,路过的行人走走停停,许多驻足来看的,我忽然醒悟过来,撑着身子站着,死死用手盖住权晟风的脸,他是逃犯,不能被别人看到,不能被看到。 他的脸上有些湿润,忽闪的睫毛在我掌中轻轻颤动着,我喊着他的名字,“晟风,对不起,你要是嫌我,可以不要我的,你再等一段时间,等我攒够了钱,五万就行,我给你拿着,你逃吧,我就在这里,一边赚钱一边等你的消息,需要了告诉我,我给你寄过去。我没有别的本事,我不是姚温和,我给不了你别的,但我能拿身子赚钱,我可以赚很多,你还记得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没有抛弃我,就让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吧。” 他的哭声忽然从我掌心里传出来,有些崩溃和沙哑,他的身子忽然慢慢滑下去,我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泪痕,通红的眼睛在暗夜下格外的悲怆,他跪下来,在我脚下,对我说了一声,“鸢鸢,我宁可死也不要你为我做这些,我要不起。” 我闭上眼,忽然下雨了,眨眼之间就从蒙蒙细雨变成了大雨,街上漫步的人,开始跑起来,到屋檐下和商店里躲避雨点,我和权晟风,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许久都没有动。 我仰起头,雨是凉的,可落在我脸上,灼热滚烫得像是要将我烧死,我蹲下去,用力抱着他,我很想对他说,我最不愿看到这样的你,我想要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权晟风,想要那个一个人打得对手血流成河的权晟风,更想要那个护我在怀里为我撑伞走遍了阜城石子路的权晟风,你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以跪我呢。 “晟风,对不起。” 我喊出这一句,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似乎缺氧了一般,大雨将我的声音吞没,但是他和我近在咫尺,自然听得见,在我喊出这句话,他的身子猛然颤了一下,他狠狠抓着我的手,骨骼都有些疼。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到这种地方赚钱,鸢鸢,是我没脸见你。” 我一直摇头,我知道他看不到,他整张脸都埋在我胸前,绝望无助得让我心痛,可我还是摇头,我想告诉他,我不在乎,我爱的权晟风,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止了颤抖,我轻轻摸着他坚硬的头发,我们浑身都湿透了,有人递来一把伞,我摇头说了声谢谢,都已经湿了,还打什么。 权晟风抬起头望着我,他脸上都是雨水,顺着刚毅的脸庞滑下来,我的手在他脸上擦着,擦了又有,有了接着擦,我再次忍不住哭了出来,他隔着雨帘,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牙印,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狠厉,到滨城这么久了,他始终有些颓废萧凉,而这样的目光,在这个雨夜,格外的阴森。 我还来不及去抓住他,他忽然就闪身飞奔进了皇冠夜都的大门,我跪在雨里,愣怔了许久,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忽然,里面不知道怎么了,几个保安飞着跑上了楼梯,我终于明白过来,我爬着起身,整个人都似乎是扑着前进一般,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上了三楼,而我出来的那个包房门口,小姐都尖叫着抱头站在门口,里面叮咣的声响此起彼伏,还有男人的喊叫,直到保安冲进去,才渐渐止住。 我大喊了一声“晟风不要!”我跑过去,浑身湿透了,沉重的步子比以往都要更寸步难行,待我跑到门口,权晟风被两个保安横在与那些客人之间,尤其是抱着我的那个江老板,他跌坐在沙发和茶几中央的空隙里,抱着流血不止的脑袋,一侧是碎了的酒瓶,他呼喊着来人,其余的客人都蹲在墙角,也都受了伤。 我冲过去拉着权晟风,“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么,怎么能闹事呢,快走啊!” 他的身子绷得僵硬极了,那种怒火还没有完全发泄出来,我死死拉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动不了他分毫,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如同一匹的脱缰的野兽,死死盯着那些猎物,我知道是我脖子上的那枚咬痕刺激了他,他在脑海中臆想了许多没来之前的画面,他疯狂得要为我报仇,我从背后抱住他,不停的安抚着,忽然身后传来众多脚步声,接着便是许多男声女声混合在一起的,很整齐的一声“华哥”,忽然那些脚步声蹲在包间门口,刚才还有些嘈杂的空气便在霎那间诡异得冷却下来。 “什么人在闹事。” 缚瑾 说: 下一更晚上十一点左右~~~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皇都天堂郑华东 这个男人的声音格外深重冷冽,低沉得像是要给人催眠一样,我回头去看,正好对上他的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窝。折射出来的清冷压迫的目光格外骇人,那气场比权晟风有过之而无不及,鼻头有点大,这样的男人,黎艳惜告诉过我,需求特别旺盛,而且床上功夫好得惊人,是那种可以把女人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类型。唇有些发紫,这是抽烟的征兆,权晟风烟瘾很大,但是烟龄不长,所以他还没有到这个对比,嘴唇仍旧有钱浅浅的红白,男人定定的望着我,面无表情,可我还是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威慑力在空气中碰撞。 他身后跟着的保镖都很深沉,莹姐从一侧的包房里出来,看到这个场面吓了一跳。“呀,华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是何等机灵的人,瞧见这个架势,还有地上的血渍,立刻便明白了,她将我拉过去,目光从权晟风身上掠过,“艳艳!你真给我找事,你才是第一天做啊。怎么老公就找来了?砸了场子?你知道华哥是什么人么,你是不是找死啊?我可保不了你!” 莹姐退到她称作华哥的男人身后,似乎让我自求多福,我被吓得不轻。赶紧朝那个男人点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做好准备,刚才那个江老板吓到我了,我——” 我实在不擅长编瞎话,说得磕磕巴巴的。男人始终没有理我,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权晟风身上,权晟风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四目相视,我看到了各自都是不相让的气势。 我有几分欣喜和惊讶,那个不可一世的权晟风,终于在消沉了一个多月后回来了!这也算值得吧。 “人是你打的?” 权晟风敢作敢当,他点了点头,“是我,他动了我女人,我就要打,这是我手下留情,不然他命就未必保得住了。” 男人忽然一笑,“你在我场子动手,你的命保得住么。” 权晟风看了我一眼,“刚才的事和她无关,所以先让她离开,你派你手下来跟我打,我打赢了,让我走,打输了,命给你。” 男人蹙了蹙眉头,“口气不小。” 他向后挪了一步,下巴一抬,他身后的保镖忽然都蹿了上来,权晟风大抵也是吃饱喝足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全然没有了下午和我回忆过去时的消沉和疲软,他每一下都几乎要了对方的性命,拳头所到之处都是喉咙和太阳穴,不多时,男人带来的八个保镖都栽在了地上,站着的不过一两个了。 闻声赶来的一群保镖再度要上来,男人忽然一抬手给止住了,他定定的望着权晟风,他没有受一点伤,只是有些粗重的喘气,微微躬着身子缓着,我整个人刚才都处于迷茫空白的状态,打斗声倏然止住,我才回过神来,我跑过去用手给权晟风擦汗,然后横在他身前,“这就是滨城最大的夜总会对付别人的招数么?一群人上来打一个,还打不赢,有什么脸自称牛?” 权晟风拉着我,把我护在怀里,那个男人听我说完这话脸色微微动了动,“不错,是不配称。” 权晟风冷冽的睥睨了一眼那群赶过来跃跃欲试的保镖,粗略的一数,大抵也有十来个,他冷笑了一声,“让我休息五分钟,他们一起上,半个小时我都解决掉,让我和我女人离开。” 男人的目光闪过一丝光亮,他忽然扯了扯唇角,似乎是笑意,他转身吩咐一侧的男人,“让他们撤下去,不要留在这里碍事。” 那个得到命令的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了,莹姐也转身走了,推门进了另外一个包房,进去之前还不望回头看了我一眼,权晟风死死拉住我的手,生怕我被他弄过去一样,男人望了一眼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是恋人还是夫妻。” “跟你无关。” 权晟风冷淡的回了一句,“不打,就直接让我们离开。” 男人摇头,他望了一眼包房里,“江老板,可是滨城的大商人,你动了手,在我的场子里,他势必不会罢休,既然你的女人都沦落到了陪酒来赚钱,估计赔偿你们也拿不出来。” 权晟风沉默了半响,“你想怎样。” 男人仍旧摇头,他再度朝着身后的随从说,“带着江老板和他手下上楼上房间,去把滨城最好的大夫请过来,另外,备下三十万,给江老板压惊。” 随从接到了命令进了包房,男人淡淡的看了权晟风一眼,“既然什么都不怕,我向你承诺,我不动你的女人,但是现在,你们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他说完并不等权晟风答复,直接走到了过道的尽头,推开了一扇圆形的木门,我呆呆的愣了一会儿,扭头看他,权晟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抚的一笑,然后轻轻揽着我的腰,带着我跟了过去。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前面的两把椅子,“坐。” 他随手点了一根雪茄,眯着眼吸着,我和权晟风一起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而是等他。 “听口音,阜城人?” 权晟风嗯了一声,男人笑了笑,“我也是,阜城竹村的,初中毕业来了这边,刚听说话,就知道家乡人。” 他将烟盒递过来,扔在权晟风面前的桌上,示意他点上,权晟风推了回去,“有话就说。” 男人有几分敬重的神情,“谱儿挺大,之前是个人物吧。” “不是。” 男人笑着摇头,“骗不了我,看着你眼熟,凤城,见过。” 权晟风的身子倏然绷起来,他有些警惕的看着男人,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杀过人的,放过火的,抢过银行的,我这儿都有,只要能扛得住别被查到,我不计较过去,如果我真的瞧上眼了,我还能替你瞒着,给你擦擦屁股,所以你不用担心。” 权晟风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男人又把烟扔了过来,这一次,权晟风点了一根。 “在滨城,多久了。” “一个多月。” 权晟风在抽烟,我替他答了。 男人点点头,“听说过我么。” 我摇头,他嗯了一声,“我叫郑华东,十年前是局子头号通缉犯,我找了个人替罪,制造了我死于车祸,然后做了整容,换了个名字,到了滨城,用了四年时间,做到了现在。” 权晟风手一颤,他眯着眼睛,“你十年前真名叫潘刚吧。” 郑华东点了点头,“你知道?” “听说了,你刚才一介绍,我算了一下时间,大概是你。” 郑华东将燃尽的烟蒂扔在脚下,“你名字。” 我按住权晟风的手,“他叫魏明豪。”布央厅技。 郑华东的眼睛落在我的手上,冷冷一笑,“我不喜欢遮遮掩掩,不男人。” “权晟风。” 权晟风忽然开口了,我根本就来不及拦住他,郑华东的眼睛一眯,“凤城A通缉犯,跟十年前的我一样,我运气好,胆子大,扛了过来,我看你没问题。” 权晟风靠着椅子背,吸了一大口,“如果不是为了我女人,我根本不会逃,敢作敢当才是男人,逃算他妈什么?” “男人不能输,进了号子,你这辈子就完了,能混上A通缉犯,的进去了就轻不了,最少也得二十年,真爷们儿,谁上里面蹲着当畜生去?” 权晟风没有说话,我低下头,我真不知道,是该怪自己还是谢自己。 “跟着我干吧。” 郑华东说完那番话,再度沉默良久,最后说了这样一句,权晟风淡淡的蹙了蹙眉,最终笑了一声,“我是什么人,都已经告诉你了,你的确挺牛,可我还看不上跟你干。” 权晟风说完拉着我站起身,转身要离开,郑华东忽然又说了一句,“出了这扇门,你随时会被条子抓走,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以立刻报警。” “随便。” “你不在乎,你旁边的这个女人呢。” 权晟风的拳头紧了紧,“你看得起男人,你自己也是男人,男人就拿女人当威胁?” “我爱才,你跟着我干,我不让你当手下,这个夜总会,我交给你,你给我盯着场子,我手下人,都听你的,你只听我的就行了。” 权晟风冷笑了一声,“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说完转过身,一双炯炯有神如鹰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郑华东,“凤城,我和姚庚荣逢场作戏,我当他下面的,莞城,我也曾经在覃涛手下吃过饭,我现在都是半条命搭在局子里的人了,我还听你的,你以为我权晟风就这么好指挥么?” 郑华东站起身,双臂撑在桌子外围上,“我说了,我让你在场子里当头儿,我看上你的身手了,告诉你,在滨城,还没人敢跟我骂骂咧咧的,现在关于你的通缉令,几乎遍布全国,你知道条子一旦捣了你现在的窝,不要说你的命,就是她,你进去了,谁护着?你在那些城市,树下的敌人,会折腾死她,如果你跟我一起干,我保证,假如你扛不过去了,条子带走你那一刻,她,我当自己亲妹妹对待,半点委屈不让她受,我本来也有个妹妹,我不在乎多一个养着,这点义气,我绝对说到做到。” 权晟风定定的望着他,抿唇思索良久,最终笑了一声,“明白告诉你,我现在就她这一个软肋,潘刚,你行。”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权晟风从郑华东的办公室里出来,他牵着我的手,步子走的很快,郑华东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说让他明天一早就过来,带他熟悉一下场子里的环境,也会为他在附近找个地方住,比旅馆安全一点,权晟风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就带着我出来了。 我们没有打车,本来旅馆和这里距离就不远,雨也停了,地上都是水坑,开得飞快的汽车路过时,溅起巨浪般的水花,溅在裤子上,有点脏。 空气潮湿得像是在蒸雾里一般,我摸了摸脸,都是湿漉漉的,气压很低,惹得人发闷。 权晟风拉着我的手,始终不说话,我也知道还是不打扰他的好,可他这样沉默着我害怕,仿佛又变回了这一个月格外消沉落魄的他,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止住了步子,站在他面前。 “晟风,是不是又因为我。” 他看着我,笑了笑,“其实,我打算找的工作就是这样,正经的公司不可能收我,我也没办法做,可我之所以犹豫了,因为干这个出事的太多,我总怕我出事了,你怎么办,现在想想,既然他都承诺了,我出事他会养着你,干这行的人,的确有这点义气,我放心了。” 他郑重却沧桑的表情看得我心痛至极,那种席卷而来的痛意几乎要把我吞没,我哽咽着抱住他,这个男人,在他生死未卜的关头,还在想着为我找个后路。 我哭着吻他的脸,胡子扎在唇上,我也不管不顾,“晟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你同生共死。” 他也死死抱着我,粗重的呼吸在我耳畔绽放,“鸢鸢,我做过一个梦,就在前几天,梦到了,我们都到了生命的最后,白发苍苍的那一天。” 我点头,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那一刻我只想回到洛河畔,再点两盏花灯,看看是不是,就能燃到最后了。 缚瑾 说: 明天第一更,下午两点左右~~ 晚安亲们~~ 至少结局我保证,鸢鸢和晟风都活着,并且也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在一起了。 结局就在月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你生死离别是我肝肠寸断 权晟风就这样成了郑华东的人,郑华东年纪大约四十多岁,比权晟风年长了几岁,几乎皇都天堂的所有人。( )都喊他华哥,但是权晟风不会,他只是尊称了一句郑总。 郑华东安排了两个人,替我们拿着简单的行李,送到了紧挨着皇都天堂的一处别墅,二层楼,分出了四个公寓,每一套是两个房间一个厅,据说都是郑华东最得力的人住下的,随时方便接收他的命令去做事。 我们住进去之后,权晟风歇息了一天,郑华东安排他次日中午到场子里报道,然后跟着他正式做事了。 我将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推开了卧室的门。他正面对着窗户负手而立,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我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没逃过这一场血雨腥风。似乎命数早就定下了,他是生是死也都逃不出去。 他还是做了郑华东手下的一名古惑仔,占着仅次于老板的地位,人人喊一声风哥。看似仍旧恢复了从前的风光。他也不再那般消沉抑郁。却更加让我害怕。 我总觉得眼前的人是不真实的,随时都会因为什么事而再度离开我的生命,我很想牢牢的将他握住,却又没办法和他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只能在泥泞的道路上,不停的前进,祈盼着有人能来拯救,可拯救的路又太漫长艰辛。 我从未有过如此深邃的绝望,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尽头是深渊,一条尽头是泥潭,深渊下去便粉身碎骨,泥潭下去就泥足深陷,我和权晟风无望的被一股巨大阻力推着往前走,我们不知道前方到底等待的是什么,但现在看来,大抵就是泥潭吧。 “站在那里干什么。” 他忽然说话了,背对着我,我笑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啊。” 他指了指玻璃上倒映的我,“看到了。” 我吐吐舌头,“晟风,你说,我们是窝在那个潮湿狭小的旅馆里,漫无目的过一日是一日那样好,还是在这里,赌一把好。”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概现在这样更好,至少我能为你多赚点钱,等我出事了,你还有法活下去。” 我低下头,他总是能因为一两句话轻而易举的戳中我的心窝,让我忍不住哭,忍不住颠簸。 我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晟风,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要你,告诉我,有没有办法,能让你平安。” 他的身子有些僵硬,许久才转过身来,抱着我,“没有了。” 这三个字而已,却让我在瞬间,把所有建立起来的看似牢固无坚不摧的防守都崩塌了,我闭上眼,轻轻贴着他的胸口,“每一天,都是倒计时了么。”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手指穿梭在我的头发里,来回摩挲着,“你害怕么。” 我摇头,“不,我只是舍不得。” 我仰起头,越过他的头顶,望向窗外的一缕阳光,正好直直的射进来,他逆光而立,头发镀了一层暖暖的金黄色,看着温暖到我心里。 “人这一辈子真的太短暂了,有点能过几十年,有的命苦些不过十几年甚至几年,我很庆幸,终究最后还能拥有你,拥有情爱,晟风,真的,我什么都不怕,我一定为你守到最后。” 我说完这番话,眼泪就掉了下来,透过微微开阖的眼眸,顺着下面挤出来,灼热酸涩的感觉,他的手指伸过来,轻轻的抹去,然后低头吻了我一下,“如果我早知道,我会遇到你,我当初就不那样放肆了,做个好人,做点小生意,哪怕当个工人,我知道你也不会嫌弃我,你都能为了我去那种地方赚钱,你怎么会在乎我是穷还是富。” 他微微叹了口气,“可如果我那么平凡,我是不是月也遇不到你了,如果你没有跟着我----” 他欲言又止,我仰面去看他,“什么?” 他抿着嘴唇,眉头蹙成了一团,“那么你大抵会跟着白唯贤,过着很富足的日子,不用随我颠沛流离辛苦熬着,还担惊受怕。” 他闭上眼睛,将唇贴在我的脸颊上,他的呼吸愈发平稳安宁,我知道他只有抱着我才会这么冷静,似乎一切芥蒂都放下了,而他一旦走出这扇门,还是那个让我偶尔看着都害怕的清冷的权晟风。 我很想回头去看一看,到底我们走错了哪一步,才到了今天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时候,也许从最初遇到我,就是他的劫难,师太说,我有孽缘,我以为是白唯贤,如今看来,他只是我的情劫而已,我和权晟风,才是孽。 无妨,孽缘也罢,良缘也好,他不后悔,我也从不。 中午吃饭的时候,权晟风接了一个电话,他的手机,这一个月,几乎都没有响过,忽然响了,我和他都是一颤。 他看了一眼来显,竟然是宣城的号,权晟风沉吟了许久,才按了接听。 “喂。” “二弟,怎么,逃了这么久,还听得出来大哥的声音么?” 权晟风眼睛倏然眯起来,“覃涛,你又按捺不住了。” 那边随即哈哈大笑,“你换了身份,切断了所有能联系的方式,无妨,不过按照我现在的势力,我想找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不要说你,就算已经死了多少年的尸体,我掘地三尺挖出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权晟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找到我,也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边故意拉了长音,“算是吧,你的确培养了一群忠心耿耿的人,舞绝落在我手里,宁可咬舌自尽都不透露你半分藏身处,这个许怜九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都不肯说出来你的下落,我起初觉得她们是忠心你,现在想想,她们估计也不知道吧。” 什么!舞绝和许怜九都在覃涛手里? 我扭头去看权晟风,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特别阴沉,“你再说一遍。” “怎么,听不清么,舞绝咬舌自尽了,许怜九嘛,哈哈----” 覃涛忽然不说话了,他司机把手机挪了位置,我听到那边有男人恶狠狠的抽鞭子的声响,然后就是一个女人微不可察的轻细声,有些死前无望的挣扎和呻吟,权晟风的手顿时握成了拳头,他猛地一圈砸在桌上,“覃涛,你他妈敢动她,我死也拉上你跟我一起!” “可惜你不会。” 覃涛冷笑了一声,“你哪里舍得就这么和我同归于尽,我的手下又怎么会在你我死了之后,放过你审判那个如花似玉的花魁呢,许怜九三十岁了,我上她的时候还觉得味道不错,那个白鸢鸢,这样白嫩,大抵能让我累死在床上吧。” 权晟风闭上眼睛,他胸前剧烈起伏着,似乎下一刻便要爆发一般。 “你在哪里。” “怎么,不打算逃了?迫不及待要见我?” 权晟风权晟风冷冷的一笑,“你这样做,不就是为了逼我出来么?” “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刚得到这一切,心里有些痒痒,不做点事,觉得没意思,弄几条人命,全当玩儿玩儿罢了,男人玩儿腻了,玩儿女人,不过权晟风,我他妈倒是真服你,这么多女人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到底身上哪里长了爱人肉了,莫非你他妈床上都给喂饱了?” 权晟风睁开眼睛,猩红的双眸中闪过一次正如那一晚雨夜,他在皇冠天堂门口转身冲进去时的狠厉和疯狂,但是他的语气却依旧平稳,“你要的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可还记得,你当初从我手里夺了世纪名流多么猖狂!那三个月,我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么?我躲在地下室做这些事,为了不被你察觉前功尽弃,我他妈连吃饭都吃得搜的,我三个月没见过太阳,我差点死在地下室你知道么?” “覃涛,是个男人的话,你冲着我来,别拿女人下手,你这么卑鄙,你的手下也不会服你。” “我他妈不管!现在还不是时候弄你,我还不希望你进去,不然你这张嘴,肯定打算同归于尽,我的事,你知道,你抖落出去,我虽然没你的罪过大,但我也好过不了,我抹了不少,可还有不少,我抹不掉,干黑帮的,谁手上没天几条人命,权晟风,你以为你躲到了天涯海角,条子就没办法么?藏在深山的人都能给抓回来,你换个身份就高枕无忧了?” 权晟风淡淡的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间显示十二点十分,郑华东告诉他十二点准时到皇冠天堂报道,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更加冷冽,“说地址,我立刻过去。” “为了救这娘们儿?我告诉你,你来了,看到这一幕,恐怕得心酸啊。” 权晟风再不言语,覃涛等了一会儿,笑了一声,“我就在滨城。” 权晟风的手都颤了一下,他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滨城。” “怎么,熟悉?” “你跟踪我。” “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帮你盯着,条子早他妈端你老窝去了!我散布出去了假消息,让手下报了假警,说你在兰城和桐城出现过,条子跟他妈一群瞎逼苍蝇一样转去了,不然你就算叫魏明豪,就意味他们查不到?条子再蠢,几千几万个找一个人,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权晟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你为什么这么做,将我抓紧去凿了,你应该高兴啊。” “当初你自己解决我,现在我也亲自解决你,等你身边的人,都没了,我再来弄你。” 权晟风哦了一声,“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将死之人,半条命进了监狱,我还在乎和你这个什么都怕的小人斗一斗么。”女布央划。 “知道你不怕,你好歹跟我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正因为我弄不了你,我才弄你最不想看到出事的人。” 他顿了顿,“滨城华都牌局地下室,再晚点,最后一面你也见不到了。” 覃涛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权晟风定定的攥着手机,他眼睛有些发红,紧抿的唇让我能想到他此时此刻有多么心痛,舞绝死了,许怜九生死未卜,只有沈斌带着金玉玉逃了,沈斌在最后还是背叛了权晟风,他没有听权晟风话,带着她们三个一起离开,而是只接走了金玉玉,我猜金玉玉也不愿意不管不顾就离开,只是她拗不过沈斌这个男人。 带着一个女人逃,总比带着三个要少些麻烦,缩小些目标。 我伸手去覆上权晟风的手背,他的手冰凉刺骨,皮肤纹路绷得紧紧的,我知道他此时此刻有多么惊慌盛怒,可他也无能为力,再不是曾经那个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权晟风。 “要去么。” 我问出这话,在触上权晟风心痛不已的眼眸时,就后悔了。 “你认为,我能坐在这里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我对不起的女人,就这么被祸害死?” 我无言以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他,覃涛是不是拿权晟风对许怜九的不忍来押注,要他自投罗网,等待他的,会否又是一把冰凉的手枪和手铐,还有成群结队的警察。 可我知道,怎么劝他也无济于事,覃涛竟然都能找到滨城,自然也花了功夫,他如果打算害权晟风,早就有条子大批的来了,怎么会这般风平浪静。 怪不得,通缉令下到全国等于遍布了天罗地网只待请君入瓮,可是滨城却一直相安无事,权晟风大闹皇冠天堂,都没人认出来,即使应该消息灵通的郑华东,尚且是听权晟风自己说的,原来是覃涛一直在放出假消息误导条子的视线和追捕方向,可他又为什么这么做?难道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只是为了在铲除权晟风的羽翼后,亲自了结他报当初那三个月过得猪狗不如的仇? 我和权晟风出门打了一辆出租,他还是不肯让我跟着,如果不是我说,不带着我我就直接死在你面前,他还真就自己走了,他怕我危险,我怕他出事,他恨不得出去就将我锁起来来保护我,我恨不得出去就粘着他来保护他,我们就像两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在世间流浪,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脚下踩空依旧随时可能坠崖丧命,互相依偎互相鼓励互相迁就,只为了能多坚持一会儿,多活一天。 他没有立刻赶去找覃涛,而是吩咐司机将车停在了皇冠天堂的门外,我跟着他下去,匆忙进了电梯,一路谁都没有说话,那种紧张压迫的气息仿佛将他笼罩在其中,看一眼都觉得阴森发寒。 下了电梯,我们直奔郑华东的办公室,他忽然对我说,“覃涛既然找我去,势必不会让许怜九死,即使我耽误一天,他也会留下她的命,我必须带着人去,我这次去了,就不会放他活着离开。” 我听到这话吓得浑身都像被冰水浇了一样,寒彻心骨的感觉,“晟风,不能再惹事了!你知道你现在是通缉犯么,一旦你把他杀了,没人再去干扰警察的视线,你又多了一条人命,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 我抓着他的手,他却无动于衷,眼底似乎死水般寂静,“鸢鸢,太多人为我死了,我没办法心安理得,我不知道我还能去怪谁,既然覃涛自己找上门来了,那我就扣在他头上。” 我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可是,覃涛活着还有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过了追溯期,我们----” “鸢鸢。” 他冷静得出声打断我,“我等不到那天。全国在籍的犯人就有几十万之众,追溯期却没有几个人能扛得过去,就像覃涛说的,躲在深山老林过着野兽的日子,依然逃不过条子的追捕,条子人多,一个城的,一个省的,甚至一大片区域,都可以同心协力抓一个逃犯,布下天罗地网,我们两个人,能躲得过去么?何况二十年,这二十年太漫长了,足够做太多事,覃涛会杀光我身边的人,马原还在凤城,到现在他也没联系过我,我怀疑他也完了。” 他说完扭头看着我,眼底是惊涛骇浪般的痛,“舞绝、许怜九、马原,还有在我出事后,仍旧留守凤城为我看着情况的手下,他们死的冤枉,一辈子为我做事,在最后,我要为他们做一次。” 他轻轻甩开我的手,敲开了郑华东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权晟风推门便入,我呆呆的守在走廊上,寂静得只有我自己的呼吸,我站在门口愣了许久,才渐渐缓过神来,有些绝望的随着他进去。 郑华东坐在桌子后面,权晟风坐在这边的椅子上,他们各自点了一根烟,我进去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得发冷。 “郑总,一句话,借还是不借。” 郑华东眯着眼将烟蒂捻在烟灰缸里,动作轻缓而从容,他始终没有说话,权晟风有些烦躁得看了一眼时间,“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你答应我什么,这件事我如果不拦着你,将人借给你,按照你的想法做了,你根本来不及为我做什么,前脚离开那里,后脚你就会被条子绑上警车,我凭什么帮一个根本没有未来能偿还我情义的人?” 权晟风抿着嘴唇,良久,笑了一声,“你也是从我这个时候过来的,当初当逃犯的日子,不好熬吧?” “自然。” “没人替你打掩护扛着,你自己再聪明,也到不了今天。” 郑华东点了点头,又点了一根烟,刁在嘴里。 “我到现在,才刚逃了一个月,可背后恨不得将我按倒的人,已经能排成一个连,我不管自己下一步是不是绝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还是个为我耽误了一辈子的女人,死在我的敌人手里,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我,我能让一个女人无辜为我送死么?” 郑华东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曾经也是个人物,这点都想不通,怎么混的。” “郑总,我留下为你做事,你说了,除了你,这个场子我最大,我要调动二十个人,这是我必须要做的,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虽然能打,但是我一个人,防不胜防,我去不只是要把我的人救出来,还要把覃涛解决了。” 郑华东大口大口的吸着烟,“解决了,什么意思。” “不留活口。” “呵。” 郑华东冷哼一声,“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你现在的身份,条子满世界都盯着你,你还妄想在这个关头再添一条人命,而且你以为是一条么,他手下也会为了护着他跟你带去的人动手,也许几条人命都有可能,这笔帐,算在谁头上?” “我。” 权晟风毫不犹豫,极其干脆,“自然是我的头上,我找你借了人,出了任何事,都是我担着。” “我的场子,你也是跟着我的,你说你担着,条子会听你解释么?” 郑华东虽然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没什么怒色,而且他的目光,泛着些许的晶亮,似乎在盘算什么,权晟风何等聪慧的人,他沉默了片刻,就想明白了。 “郑总,你直说,我能拿什么和你交换。” 郑华东淡淡的抿了抿唇,“不错,晟风,你这样的头脑和胆识,又有一把好身手,如果不是沉不住气,又太急功近利,莫说凤城那里,就是整个省,整个国,你都能坐得头把的黑帮交椅。” “郑总太抬举我了。” “我可以给你二十个人,并且我吩咐他们带着枪,你想解决掉谁,你一句话,绝对不给留下活口,但是这样的事,很容易就泛水,到时候我也不能白白担着责任,毕竟你我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星期,我还不至于闲到路见不平,拿自己的前途去做好事,何况我本身也算不得好人。” 权晟风坐在椅子上,身子始终绷得直直的,“直说。” “我到南通那边,有一批货,没人敢去运送,这个不能坐船,船上查得紧,而且不好卸货,海港人来人往,卸货至少要半个小时,随时会有条子突击,尤其凤城的西凉码头爆炸一案,几乎全国各地的码头港口都引以为戒,负责地盘的条子查得特别严,水路行不通,航空更不行,托运行李的安检就过不去,现在连点尖锐物品都当作大事来查,我那一批货,根本连机场大门都摸不进去,那么我唯一的途径,就是走旱路,可也不好走,每个公路都设了卡子口,这倒是次要,关键我这些货,违禁了,一旦泄露半点风声,光是条子调监控就能一脚追出去,我的下家,不是好惹的,阴沟翻船的话,都得完蛋,我信任的人,都没这个本事接,我不信任的人,我也不敢给他接,所以----” 郑华东没有往下说,他定定的望着权晟风,似乎在等他吐口,权晟风的身子再次僵了一下,“郑总,这事要是出了篓子,运送的人,都回不来了吧。” “所以我才说,你换不换。” “看来郑总那天晚上非要留下我,就为了跟我提这件事,什么盯着场子,不过都是留下我的缓兵之计,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让我替你做这件事。” “也并非全是如此,找几个亡命徒不难,不就是拿点钱了事么,关键我需要能自保的,你将东西运出去,最好人也回来,找几个得力又有把柄能听我的不容易,我不希望是有去无回。” 郑华东倒了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你考虑一下吧,我会把后路给你了了,让你安心,另外,并非你想的那么难做,只要火车平安送到目的地,就有接货的人来,钱会立刻打到我这里,我收到了,给你个信儿,你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脱身,陪你一起去的手下,你不用管,他们死和你无关,你发挥你自己的本事回来,只要进了滨城,我保你无事,从我知道了你是权晟风,我就派人到凤城打听了一下,你当初做得那么大,比我可牛气,你要是没点反侦查的本事,不会到今天。” 权晟风深深的吸了口气,良久,终是笑了笑,“我做。” “晟风!” 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会出事的!” “我尽量平安。” “可我呢,你不管我了么?” 权晟风有些挣扎,他将目光移向郑华东,他会意得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保证,将她好好保护起来,衣食无忧,另外,至于会不会有男人打她主意,你也放心,我认她做妹妹,我郑华东的妹妹,只要不出滨城,没人敢动,除非他连他全家人的命都不要了。” 权晟风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拉着我的手,“希望你能谨守自己的承诺。” 郑华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那边很快就接了,他看了一眼权晟风,“给明豪准备二十个人,一人配一把最好的长枪,一切听他吩咐。” 他说完将电话挂了,“去保安部提人。” 权晟风点了一下头,带着我出了办公室,这一路,我们走得很快,似乎在赶着什么,生怕来不及了一样,我看着他的侧脸,他始终目视前方,虽然脸上格外的平静,但我知道,他的内心同样惊涛骇浪,我们似乎在陷入一个迷局,里面的生死都是个大谜团,前面是千军万马,后面是悬崖峭壁,不是往前冲赌一把,就是往后退直接死,站在原地不进不退是不可能的,因为前后在逼迫着,我们现在完全被动,即使权晟风,他再有胆识和魄力,也只能一步一步趟着去走,生死都各安天命。 我们带着二十个人,坐上了四辆黑色面包车,一路奔着华都牌局走,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到了,有些偏僻,似乎靠着郊外了,滨城在我眼里,繁华得有些不切实际,似乎是电视里的背景一样,类似上海香港般灯红酒绿,没想到也有靠近郊外稍微偏僻些的地方,可即使偏僻,也只是相对滨城这座张扬的城市而言,比及那些二三线的小城,还是繁华极了。 我们下了负一层,映入眼帘的是车库,很多辆汽车,再往里面有一扇类似仓库的大铁门,地下室唯有这一扇门,所以里面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目的地。 权晟风带着我走过去,吩咐那些人站在门外等着,将枪上好了膛,听到声音再进。 他们都站在门口,我本来特别害怕,可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似乎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就那么恍惚一瞬间,我忽然在想,其实生死可怕么,也不是,当你得到了一切,情爱、权势、幸福,面对死亡似乎也很平静了,我所有的苦楚都因权晟风而了尽,我得到了那么多女人都没有得到并且至死痴心的,我不该再怕了,我不能做他的牵绊,即使明天就会死,我也能陪着他面对。 我记忆里的程鸢禾,虽然总是那般勇敢,却从没有过如此藐视生死的时刻,在最后能数清的仅剩的日子里,我分秒必争,给权晟风我能给他的最好的一切。 我们推开那扇门,走进去,身后的门忽然猛地一关,接着黑暗的室内变得灯火通明,我本能的一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一切都惊呆了我。 这里像是个囚室,一侧有大铁笼,有锁链,还有匕首和枪,站着十几个男人,手上都是一把寒光凛冽的枪,覃涛坐在最前面的一把老板椅上,面前有个挨桌子,上面摆着茶具和水果拼盘,左面最高处的墙顶,是一个开车的没有玻璃的天窗,四四方方不大,很小,但是能透进来点新鲜空气,而覃涛的脚下,半躺着一个女子,头发凌乱,身上有皮鞭抽打留下的血印,鲜血淋漓的,格外触目惊心,她的脖子和胸口,还有牙印和斑驳的淤青,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碎不堪,下面是赤裸的,虽然没有捆绑她,可看她那副样子,即使放了她,她也未必能走多远了。 她听到声音忽然微微抬了抬头,我当时便愣住,虽然意料之中,可我看到那般美艳清冷的许怜九竟然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是觉得心像是被刀扎一样的疼着,她看到权晟风,惊慌的要爬走,却被覃涛一个眼疾手快给按住了,扯着她的头发又拉了过来。 “想跑?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女人的身子,权晟风也不是没见过,之前那个谈秀雯,现在这个白鸢鸢,他女人不多,可到底男人的需求也在,玩儿女人也是夜里正常的娱乐,你又没比他的女人多长出来什么,何必急着跑?让他看看,兴许他就幡然悔悟了,你比白鸢鸢美啊,怎么就没发现你呢。” 覃涛笑得格外放纵邪恶,那张有些扭曲的脸上,尽是残忍和血腥。 “看在你这几天,每个夜里都陪我睡的份儿上,你临死之余我无论如何也得满足你这个心愿啊。” 覃涛说着话,手也不老实,轻轻摸了摸许怜九的脸,又重重的掐了一下,许怜九不再那么逃避和惊慌,她换了副同样冷厉的神色,狠狠朝他脸上啐了一口,“败类!” “怎么,这才是过河拆桥,让你舒服了,你就对我柔柔弱弱的,让你不高兴了,你就骂我啐我,你这样的性子,难怪权晟风没看上你,白长了漂亮脸蛋,看白鸢鸢,同样的妓、女,她可比会装可怜多了,宝贝儿,你在床上,我记得可不是这么对我的,非要我再给你尝尝那滋味儿么?” “覃涛,你这个王八蛋,给我下那种药,你真有脸说!” 许怜九的脸色格外难堪,她别过头,将后脑留给了我和权晟风,她一定不愿以这样狼狈的面容见权晟风,更不愿他知道,她这些个夜晚,经历了什么肮脏的事。 “许怜九,你宁可被我玩儿,被我手下人打,都不肯吐出来权晟风半个字,还是我花了功夫查到他落脚处,你因为什么,他来了,亲口说给他听吧。” “混蛋。” 许怜九清晰的吐出这两个字,覃涛仍旧不急不恼,淡淡的笑了笑,“我替你说。” 他将目光看向权晟风,“二弟,你的魅力不小啊,这可和金钱地位无关,就是你这个人,长了让女人一眼就丢魂儿的东西了,到底是哪里呢?都是男人,我也羡慕你。” 权晟风抿着嘴唇,他的目光落在许怜九身上,他忽然走过去,无视覃涛身边拿枪冲着他的手下,将黑色的风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许怜九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她的头埋得更低,有些颤抖。 “怜九。” 他喊了她一声,她忽然身子更加剧烈的抖着,微不可察的啜泣声,变得更重了些,权晟风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给她理了理凌乱不堪的头发,“是沈斌没有带上你,还是你不肯跟他走。” 许怜九哭着说了声,“我不肯。” 权晟风的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但他那么聪明,连我都能想清楚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许怜九那日离开权府对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她会血洗凤城的局子,为他一人报仇,她在还不知道权晟风能不能真的平安的情况下,怎么会跟着沈斌还有金玉玉远走高飞。 姚温和爱他,是轰轰烈烈的,谈秀雯爱他,是平平淡淡的,我爱他,是生死相依的,而许怜九爱他,却是卑微至极的。拿身子为他迷惑敌人,不在乎青春,不在乎生命,她不会为了他死,只要能活,能留下,她就不会冒险,她用自己的岁月为他保驾护航,他好,她便销声匿迹,他坏,她便冲锋陷阵,西凉码头爆炸案,的确是姚庚荣所为,可许怜九在没有透露一丝一毫便将局势扭转,几十人死伤,震惊凤城乃至全省,到底她是一个女人,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力量才能做出这样的事,也许对于世间来说,最卑微至极的爱,反而能开出最永垂不朽的花。 “权晟风,死到临头还于我面前上演儿女情长,你到了这一步,不就是因为白鸢鸢这个女人么,你现在连命都搭上了,你还不知危险?” 覃涛话音未落,两侧的持枪男人便往前走了几步,将我和权晟风包围在其中,他仍旧不动声色,轻轻将许怜九抱起来,放在一侧的墙角下,她身上披着他的黑色风衣,发丝挡在脸上,有几分颓废而绝望的美。 “是么,覃涛,事情真的只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权晟风冷冷一笑,往我的方向走回来,“今日我到,不只要全身而退,安然无恙的带走许怜九,还要取了你的性命,感谢你一直干扰条子追捕的方向,我才有了亲手了结你的机会,我的确输了,但输给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我权晟风跪倒,唯独我自己。” 他说罢大声喊了一句,“进来!” 门在下一刻被推开,一群黑衣保镖冲了进来,手上拿着更厉害的长枪,对准了覃涛每一个手下,当然,也对准了覃涛。 权晟风淡淡的阖了阖眸子,“这是我送你的大礼,你要是不追到滨城来,我还送不了你,现在,省了我冒着风险跑回凤城去解决你,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在这里结束吧。” 覃涛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尽管他极力克制着,却也有几分惊慌,“权晟风,你真豁得出去啊,你已经背负了多少罪名,你心里不清楚么?你还要再添上几条人命才罢休?” “对你,我不杀难以泄恨。” 权晟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这句话的,我极少见他失去冷静,他总是面对什么都格外镇定,天塌下来他也有法子自保一般,可面对这样的场景,是个人都会难受,何况许怜九还是因为他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早有预料,你是不可能自己一个来,但我想着,你不过也就还有几个忠心的人在你身边跟着,没想到,这样多,看来你在滨城,也没怎么老实啊,你还不认命,等着翻身?” 覃涛冷笑一声,格外轻蔑,“条子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抓捕你,不要说你现在也只能认栽了,就算你再不认命,也没有退路了,我在这里,找了你,我手下知道,一旦我到了午夜十二点还没回去,他们就会通知条子,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权晟风,我可奉劝你三思而后行。” 我愣了一下,看着权晟风,“不行,不能做!” 他似乎没有听见我说话,静静的从保镖手里接过了枪,“地下室,好就好在开枪上面的人也听不到,等你手下午夜十二点报警,我早就离开滨城了。” “你以为你走得了?” 覃涛依旧冷笑,脸上的神情尽是胸有成竹,“火车站,机场,港口,都有我的人,凡是能出城的渠道,我都机关算尽了,你要是动了我,权晟风,我赌你这条命也得给我留下!” “覃涛,我这条命已经给局子里交待了一多半了,我实话告诉你,我就算放了你,我带上这二十个人,回去之后,也未必能活,我只是提前做而已,何况,能让你给我陪葬,我似乎死的也挺值得的,活着风光,死了也不能太孤单,太凄惨,不然我这辈子,不是冤枉么。” “权晟风!” 覃涛忽然喊了一声,他猛地站起来,忽而一声枪响,覃涛的身子晃了晃,鲜血从他的右胳膊嗞嗞的冒出来,跟一柱喷泉般,权晟风的手仍旧按在扳机上,“抱歉,偏了,你可以再说两句,下一枪,我会打准的。” “你到底找了什么人?” “滨城华哥,郑华东。” “他?” 覃涛龇牙咧嘴的捂着枪口,身后的人知道寡不敌众,只看权晟风带来的人,就深知讨不了便宜,并没有动手,而覃涛有些急了,“权晟风,要不是我为你善后,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对峙么?” “这点我谢你,所以刚才那一枪,我才故意打偏,为了让你再说两句遗言,我会尽量满足你的,你纵然这一个月,帮了我,可我到这一步,又何尝不是你趁人之危做的,而且只是舞绝和许怜九的账,我就足够要了你的狗命!” “砰”又是一声枪响,覃涛整个人都像一堵墙般轰然倒塌,直直的跪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脸色狰狞而苍白,“好,我到底还是百密一疏,我以为你现在,混得很惨,没想到,权晟风,你总是有本事让我刮目相看,死到临头还不肯认命,又和郑华东牵连到了一起,他难保不是第二个我,将你送上绝路!” “砰”第三枪,覃涛扑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我脚下,我捂着嘴,尖叫声被我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给我----动、手!” 覃涛似乎是用最后那点力气喊了这句话,他的手下沉默片刻,仍旧和权晟风带去的人打在了一起,权晟风护着我走到后面,我们刚走出去大门,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猛然顿住步子,“怜九!” 他松开我转身再次挤进去,我跟上他,他朝着许怜九冲过去,一侧都是枪声和打斗声,在这混乱之中,我看到了覃涛,他分明已经晕死过去,却忽然又醒来,他的手挣扎着摸到了眼前不远处的一把手枪,握在手里,死死的攥着,然后胳膊一转,黑亮的枪口悄无声息对准了权晟风的后背,我瞳孔猛地一缩,身子像是僵住了一般,眼前都是人来人往,我根本挤不进去,唯能拼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晟风小心!” 他回头看我,我却窒息得再也喊不出来,只是颤抖着一只手指着覃涛的方向,在这个紧要关头,许怜九猛地飞了过去,她压在覃涛身上,而他因为这巨大的压力,手指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又响起,恰好打中了许怜九的脑袋,鲜血喷出的声音格外惊心,而覃涛也被压得吐出一口献血,手无力的追了下去,权晟风正要再次冲过去,身后尽头的电梯忽然被打开,轰隆隆的鸣声,接着就是权晟风的手下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风哥,条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亲吻权晟风的年轻女人 这一声大喊,权晟风的脚步身影顿住,他猛地拉着我,朝一侧一闪手下的保镖似乎心领神会一般,一窝蜂的冲了过去,条子来的并不多,大抵有四五个,这只是突击的一批,应该还有断后的,二十个保镖围过去,还有覃涛那边的手下,黑压压一群人堵住了条子的去路,我听到枪响了许多声,权晟风已经拉着我沿着一侧的楼梯上了一楼,可能是牌局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声音,有三四个跑下来,挤在楼梯口看状况。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权晟风将自己的衬衣脱下来,撕裂成两块,遮在他和我的脸上,然后拿枪逼着其中一个人到角落,恶狠狠的语气。“把衣服脱了!” 那个人早就傻了,整个身子都贴在墙壁上,除了颤抖就是颤抖,嘴上磕磕巴巴的说着。“好汉饶命!我什么都没看到!” 权晟风没有理他。只是手脚麻利的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然后警告他,“不许说见过我,不然我会找到你的家,废了你!” 男人点头,抖如筛糠。 “哪里没有摄像头?” “楼梯和电梯都有,别、别走楼道,从三楼顶层离开,那、那里有天梯。”女叉布巴。 权晟风没再说什么,他随意将那身服务生的衣服套在身上,然后二话不说拉着我往楼上跑,身后是那些人打在一起的声音,还有偶尔的枪响,和电梯轰隆隆打开,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有几个保镖跑了过来,可能是将条子甩开了,都跟着我们往楼梯上走,沿着楼梯一直爬到了三楼,是顶层的空场露台,一侧有一把通往小胡同的木梯,权晟风让那些身上衣服有血的保镖都把衣服脱了,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衣,他粗略的数了数,“只有十一个?” “是,另外九个还在地下室,生死不明,不过确实绊住了条子,他们一时半会儿来不了,那么多人,都能列为凶手,他们不会再追过来,覃涛的人基本全军覆没。” “有没有活口。” “应该会有,但是我们这些人,早就被华哥警告过了,黑帮的人没事,一旦和条子撞上了,宁死都不可说,说了的,华哥会带人把家里的都弄死。” 我身子一抖,愈发觉得他们可怕了,我不由自主的往权晟风身后挪了挪,他似乎明白我的心思,轻轻搂着我的腰,算是安抚我。 “那边还有没有人?都去四处看看,通知上面加派人手,调出来监控!” 忽然一声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来,位置是楼下的正门大院,我们这群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似乎凝固了,齐刷刷的向后仰着身子躲避可能投射过来的目光,权晟风轻轻松开我,微微往前一闪,整个人匍匐在楼顶的位置,往下看,朝我们比划了一个趴下的手势,我扭头看,学着他们的样子,也趴在了露台上。 权晟风的声音特别小,像是蚊子叫一样,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当然这也是为了防止被楼下的人听到。 “是条子,都穿着警服,拿着枪,身上有血,没发现我们的人,看来都死在地下室了。” “不会吧,这种事应该留活口的。” 一个保镖忽然说了一声。 “应该是考虑到家人安全,不敢活着了,你们华哥这点,做得够绝。” 保镖们可能都不敢接这句话,都保持沉默。 “条子也少了,一开始进去的,大概有五六个人,最后听脚步声,至少十名以上,怎么少了这么多,这才----” 权晟风数了一下,“八个。(. “华哥训练出来的杀手保镖,下手特别狠,不要说我们手里拿着枪了,就是赤手空拳,也能要了这群条子的命,他们哪有我们专门干这个的能打啊,我估计条子还得留下三四个在现场看着,风哥,咱们瞅准时机就赶紧离开吧,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一会儿该拉警戒线了,咱们就跑不了了。” 权晟风往后退回来,向后看了一眼,指了指,“那里是楼梯,因为后门,地下室的出口挨着前门,这帮条子不熟悉环境,估计是疏忽了,可以从这里下去,但是不能坐车了,那四辆车他们到的时候肯定盯上了,一旦开起来,查监控就能发现是皇冠的,所以分散走,这么一帮人一起,肯定引人注意,到了马路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仔细检查一下身上有血渍么,有的话藏好了,没有的就直接打车,别回皇冠,看看有没有跟踪的,到别的地方抻一会儿,入夜了再回。” 他们点头,都弯着腰蹲在边儿上,我和权晟风下了楼梯,一直往北走,回头看他们也陆陆续续的走了下来,东南西三个方向都分散开了,我们飞快的步子上了马路,权晟风装作捂着脸咳嗽的样子,眼睛在四处观察,确定没有条子的埋伏才挤进了人群里,华都牌局的门口早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六辆警车的巨大排场,过路的行人没有不停下看看的,全国每年发生的恶性伤人事件不下几百起,可真正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能亲眼看到的,少之又少,局子一般都会压下,即使公布出来,也都是尘埃落定了,不然舆论的传言压制着,条子办案的压力也大,何况哪个局子没有几起悬案或者破不了的,这要是传出去,帽子还戴不戴了。 权晟风出乎我意料的,他并没有立刻带着我离开现场,反而潜伏进了人群里,等待里面的消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副墨镜戴上,四月初的滨城,很热很暖,到了下午也是阳光刺目,现在已尽黄昏,大约四点多的样子,街上戴着太阳帽和墨镜的人也不少,所以并不突兀,不会引人怀疑,而我就不需要了,本质上在那些条子眼里,我不过只是他的一个情、妇,也许这都算不上,我还没有那个荣幸成为通缉的逃犯。 “哎呀真可怕啊,死了好多人啊,里面两个服务生都吓傻了,现在还不会说话,听说警察就牺牲了六七个,都是枪毙的,不知道什么事,这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啊。” “早就听说滨城的有个黑社会,我看就是他们的人做的。” “不会,那个华哥吧,现在就在夜总会里呢,他妹妹有人,局子里的,华哥不可能和他们这样打,不一定是哪里来的人。” 老百姓议论纷纷,众说纷纭,权晟风始终淡然的听着,面上毫无表情,我真的特别佩服他,相比较我那次杀了梁局伤了姚庚荣之后险些尿了裤子的惊慌和瘫软,他的表现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根本与他无关,就单纯一个围观的群众而已。 我们又站了许久,直到里面的条子维持着秩序绕上了警戒线,救护车的人,抬着担架把尸体一具一具的运出来,围观的人几乎炸锅了,吓得不停后退,有胆小的女人都几乎呕吐出来,还有哭的,吓得坐在地上的,更有许多都不敢看了,我大致一数,蒙上白布的有十六个人,抬出来上车到医院抢救的,还有十几个,最角落跟出来的是两个有些头衔的条子,他们站在一侧拿着对讲机和电话,似乎在跟上级汇报。 权晟风故意拉着我错过去一些,站在不远的地方听着,他们声音不小,但是围观群众情绪太激动了,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邓局,现场发现了通缉犯许怜九的尸体,另外,有一个男人也死了,身中三枪,枪法怪异,估计开枪的人不是什么杀手,因为枪法并不准确,除非故意打偏,还有死者是凤城人,覃涛,现在是凤城最大黑帮头子,我怀疑这是一起两拨黑社会的恶性伤人事件,至于原因目前不详,咱们这边的人,大部分都活下来了,但是很奇怪,在最后关头,另外一拨人没有对咱们下手,而是直接开枪打死了覃涛带去的手下,似乎不打算留活口,动机很明显,为了遮掩内幕。” 那边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男人点了点头,“应该不是权晟风,他不可能在逃亡的过程中还惹下这么大的命案,另外,根据现场发现的线索,似乎和姚庚荣有关,就是原先凤城那个最大的黑帮头子,刚刚丧女,因为许怜九一直都是他的人,后来不清楚什么情况两个人就分开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看到了许怜九在地上写了一个姚字,可能没希望就咽气了,但是分析,这个姚应该是姚庚荣,可能是他派来的人和覃涛动手了。” 我愣了一下,扭头去看权晟风,他的眼睛被墨镜遮上了,但是很明显的,他身子一僵,脸色业有些变化,我不知怎么了,捂着嘴背过身去,在最后的关头,许怜九还为权晟风做了一件事,就是将这个矛头和疑点,引向了姚庚荣,覃涛的所有手下和他自己都死了,许怜九最后的那点线索,就是条子破案的方向,现场没有摄像头,这件事姚庚荣势必要冤枉担下了,而权晟风,又躲过去了。 我哭了许久,直到耳边那些警察的声音都远去,直到人群渐渐稀疏了许多,直到天色有些发暗,我才止住了,而权晟风,也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他轻轻牵起我的手,朝着街上步去。 凤城的黄昏,美得惊心动魄,不远处的海港,天际的颜色有几分醉人,最远处是深深的橘黄色的火烧云,慢慢的,越来越深,从玫瑰紫的艳红,一直过渡到海平线上那一抹黑紫色的深重,似乎是干涸的血渍,融于海面,优美的弧度在天海一线上,倦飞的海鸟在上面一闪而过,飞翔的姿态不禁让人羡慕那片广袤的遥远之地。 权晟风一路沉默,我们打了一辆车,坐在车上,他也一言不发,墨镜摘下来,眼眶微红,淡淡的肿胀和细碎的皱纹让我看了那一眼,就似乎碎了心口。 我只能用力握住他他手,让他知道我依旧在,姚温和死了,舞绝死了,许怜九又死了。 这三个女人,都是为了他,而爱他最久亦是最深沉的许怜九,即使在最后关头仍旧为了他开罪,以自己的生命和血肉之躯,将矛头指向了权晟风的敌人,三十一岁,女人最有味道,花开最艳丽的时刻,她便悄无声息的去了。 留给后人和这世间的,不过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说,西凉码头爆炸案,还有华都牌局地下室的谜团,我不知是否在她身上,便印证了那句话: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古风尘出侠女。 我们回到皇冠天堂时,郑华东坐在一楼大厅,配合两个警察的调查,权晟风才刚进到大门,郑华东正好朝着门口,警察是背对着的,他望了一眼权晟风,微微眯了眯眼,权晟风步子倏然一顿,然后转身便走,他走得飞快,很快便隐去在了夜幕下。 我定了定神,笑着过去,郑华东大抵是为了让我听听,他忽然叫住我,“艳艳,给这两位同志再换杯热茶。”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他们拦住了,“不必,问问情况,问完了我们就走。” 我站在旁边,没有离开,郑华东拿了一根烟,他示意了我一下,我拿过他放在沙发一侧的打火机,给他点上,这样的活儿,我从前在世纪名流也是常给客人做,虽然放下了一年,可也轻车熟路,一点看不出生疏。 “这位是?” “我们场子的姑娘,艳艳。” 警察点了一下头,“郑老板,最近风波不稳,附近省份接连两起恶性伤人事件,我们条子都忙得不分你我了,凤城那边的通缉犯蹿到了滨城,还死了一个,另外俩下落不明,现在又扯进来不少人,郑老板,您这场子最近也收敛一下吧,不该做的生意,还是免了,我们也不想再旁生枝节,就当您体谅我们辛苦。” “哪里的话,我郑某人能在滨城立足,做到这么大,还不是仰仗着局子对我多多包涵,放心,我一定配合,这段时间,我这里绝对是清水营业,到什么时候能干了,你再派人支会一声。” 警察点了点头,“郑老板在滨城,也是大人物,您手下人多,打探消息也广,帮我们留意着吧,都说警匪一家亲,您也是个规矩生意人,为了咱们滨城安全,人人有责,麻烦您给看看,要是得到了我刚跟您说的那几个人物的消息,千万通知我们,这样的人还不绳之以法,后果不堪设想,咱们说句不该说的,您也是一条腿踏在黑道里的,规矩不规矩咱放一边,制造这两起事件的,就是凤城的黑帮人物,到了滨城,您也得为自己考虑。” 郑华东浅浅的笑着,完全看不出那个狠厉阴险的本相,“放心,得到了消息,我一定亲自过去局子,但我到底人脉有限,帮不上大忙,具体的还得靠你们自己了。” 警察站起身,告了辞,便走出了大门,郑华东瞥了一眼旁边的旁门,权晟风正好走进来,郑华东不慌不忙的点了一根烟,“派出去跟着你的,死了七个,逃了俩,那俩现在下落不明,警察死了两个,剩下的全都是覃涛的人,晟风,这一把,你玩儿得未免也太大了。” 权晟风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郑总,我承诺你的,我一定做到。” “好,我就要你这句话,我还以为,凤城那边的条子来了,你有了危机感,就不打算做了,既然这样最好,我也不愿鱼死网破,我挺看重你,帮你这么大的忙,你肯信守承诺,我也算没白搭进去那些人。” 郑华东站起来,指了指楼上,“你跟我过来,我仔细交待你点事,下个礼拜你就带人去运货。”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你让她回去吧,别跟着碍事了。” 他说完自己便上了楼梯,权晟风将我搂过去,轻轻吻了我脸颊一下,“回去等我,让保安送你,到家了,给我来个信息。” 我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可我不放心你。” “傻,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他将我抱在怀里,手轻轻在我背上拍打着,像哄孩子一样,他那句“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在我听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心痛,现在我和他,根本身不由己,完全被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穷途末路,可到底被谁牵引着,我们谁都说不清楚。 可能就是命数吧,我和他,都是彼此的在劫难逃。 我回到公寓,简单的喝了点牛奶,已经九点多了,可我还是睡不着,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凤城当地的新闻台正滚动播放着华都牌局杀人案的现场,我当时并没有留意什么,跟着权晟风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只想着怎样平安逃出去,还有惋惜许怜九那个命苦的女人。 现在望着屏幕上那一地血迹,忽然觉得有些禁不住的颤抖和发冷,只要想到自己就是从那血腥杀戮的地方走出来的,我都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 从没想过,那个第一眼话不多气场强大有几分冷硬的男人,会在日后带给我这么多的惊心动魄和生死硝烟,我也是第一次明白,那些只有电视剧才会发生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在现实中上演的时候竟会更加可怕,我攥着自己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想着那一晚,我代替了舞绝在台上跳舞开枪的霎那,扣动扳机,子弹飞出去,我整个身子都忍不住一颤,那种巨大的冲击力,我现在都记忆犹新,而我更是想不到,我竟然也会背负一条人命,在我二十岁这一年,本应花季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我也沾染了血腥。 我闭上眼,耳边仍旧是电视新闻员不停的说着,有些浮夸,我也清晰听到了黑帮人物、姚庚荣、通缉犯这些关键词语,我有些克制不住,拼命死死的按住耳朵,我很怕听到权晟风的名字,我觉得现在我和他,都似乎有几分自欺欺人的味道。 我摸索到了遥控器,将电视关上,偌大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开着电视,会觉得嘈杂厌烦,关上了,又觉得安静得压抑,我蜷缩着身体,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都黑了,偶尔能听到汽车的声音,我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就是睡不着,脑海里不住的回响着郑华东和权晟风的交易,下个礼拜,就在下个礼拜了,权晟风能不能平安回来,我都不敢想,我很怕得到噩耗,又害怕看到他回来,回来之后依旧要在这条路上沉沦、深陷,我们就像木偶,再也没有自由,为了逃亡和活着,丢掉了最初的自己,变得麻木不仁,血腥满手,我全身的罪孽,一生的桎梏。 我深深的吐了口气,将自己身体里翻江倒海奔腾不息的正义压下去,已经走上了魔鬼的道路,就不该让自己再犹豫,为了权晟风,我不在乎死后的轮回,不在乎这辈子是否能得到善终,为了这场有些迟来的风花雪月,即便搭上全部,我也不悔。 我穿好了衣服,戴上帽子,开门又走了出去。 滨城的夜晚,灯红酒绿,权晟风告诉我,香港是不夜城,莞城是花都,而滨城,就是“内地的香港”,从来都是不眠之夜,在繁华的市中心,即使到了深夜,依然有川流不息的车队和人海,有林立的高楼和耸入云端的大厦,还有不息的霓虹,不断的靡靡之音。 我走在这样的路上,眼前都是朦胧和陌生,脑海中飞快掠过的记忆,都是这一年发生的点点滴滴,岁月凉薄,人也不长情,我遇到了格外深厚的日子,也遇到了痴心的男子,却依然得不到我盼望的平静。 凤城和滨城,这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敢去数,到底有多少条人命,是间接或直接的结束在了我和权晟风的手上,背负了孽恨深深,就像师太说的,我们都不会有个好结局,因为生死轮回,苍天有眼,你欠下的债,早晚是要还回去的,不然这一生,都过得仓促而忐忑,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刻的折磨。 我抱紧了胳膊,一丝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将我包裹在其中,逃脱不得,我仰面看了一眼低沉幽暗的天际,点点星辰缀在里面,渺小得就像此时游荡在街头的我,我想拯救权晟风,我想带着他逃离这纷扰无情的人世间,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可即使到了,就像脚下的这座城市,于我于他而言,本就是此生第一次踏入,但那又如何,我们依然陷进了这里的纷争,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认识郑华东,可今天,他依旧会选择单枪匹马的杀了覃涛,为舞绝和许怜九报仇,为他曾经到意气风发却落了这样悲惨落魄的解决而报仇,那我们都死在了地下室,根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来,所以我只能安慰自己,认识郑华东,不是件错事。 我踉跄的立于风中,潮湿而微咸的空气,让我更加迷茫,眼前就是皇冠天堂了,华丽璀璨的大门在暗夜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我叹了口气,盘算着时间,大约都十点了,我正想要转身回去,忽然门里走出来的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我,黑色的衬衣,一件新的灰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高大而挺拔,权晟风低眸看了一眼时间,站住了,没有再动,他微微侧着身子,后背朝着我的这边,似乎在等什么,这件大衣……他什么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很新,我想起来他那件黑色的披在了许怜九身上,幸好他不喜欢在口袋里放东西,不然条子根据那件衣服也能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而那件大衣即使能辨别什么,也被许怜九和覃涛蹂躏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了。 我静静的望着他身上此时这件灰色的大衣,那尺码和样式,完全不像他喜欢的那种成熟简约的类型,更不是郑华东的风格,这大衣格外时尚新潮,还带着金属配件,他还在等着什么,我好奇了正想过去,大门里忽然又走出来一抹年轻娇俏的身影,那个女孩长得格外清秀,年轻高挑,个子大约在一米七,挺拔而苗条,极其出众惹眼,她笑着挽起权晟风的胳膊,唇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而权晟风竟然完全没有拒绝,我听见他似乎说了一声,“走吧,送你回去。” 然后女孩就挽着他朝那边离开了,很快的,在我模糊而错愕的视线里,消失在了霓虹闪耀的十字街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我和你,都曾那么用力想好好活着 我回到公寓已经快午夜了,卧房的灯还是我出去时候的样子,最暗一层的橘黄色,月白色的窗纱垂落在地上。窗户开着一个缝隙,被灌进来的风一吹,隐隐摇晃起来,像是一个跳舞的女子。 我走出房间,望了一眼门后的大衣,那一件还是我跟着权晟风刚到凤城不久,拉着萍姨陪我去逛街给他买的,深灰色他最爱的简约样式,我记得他换上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白鸢鸢,竟然正好合身,看来你趁我睡着时,没少占我便宜。” 他之后都不舍得穿。只因为是我给他买的,他也不收起来,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他说那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我每次听他这样说。都觉得心里酸酸的。 我坐在客厅,将灯光上,月色笼罩进来,蒙在深黄色的地板上。一切都是静谧而轻柔的。 我抱着膝盖。一直等。午夜十二点半、凌晨一点、一点半,到凌晨两点的时钟刚刚敲击之后,门忽然响了起来,我身子一颤,没有立刻回头,脚步声慢慢清晰,接着“啪”一声,灯打开了,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从一直的黑暗里忽然陷入一片明亮,我觉得难以适应,来人一直没有说话,我觉得不对劲,若是权晟风,怎么会不叫我,我扭头去看,竟然是刚才那个在皇冠天堂门口亲吻权晟风的女孩,她定定的站在那里,手上拿着的钥匙,恰好是权晟风的那一串,上面还有我一张夹在框子里缩小的照片,是他用来当作钥匙链的,我有些惊慌的站起身,她看着我,声音很甜,有几分张扬和高傲,“你是艳艳?”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钥匙,她哦了一声,扔过来,我正好接住。 “明豪在我那里住下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我拿着钥匙的手倏然一顿,随后便紧紧握着。 “在、你那里住下了?” “嗯。” 她走进来,挺随意的样子,“我是郑华仪,我哥是郑华东,你见过的。” 我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了一番,“你收拾的?” 我没有说话,我不太理解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将钥匙放在茶几上,“那你还是给他吧,明天他回来,没有钥匙----” “不用。” 她打断我,“他不回来了,我那里很大,足够住。” 我抿着嘴唇,心里倏然紧了起来,我定定的站在那里,那一刻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被审视参观的小丑。 “他让你来的么。” “嗯。” 郑华仪点了点头,“他洗了澡,睡下了,我就过来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有多么用力,“让你来干什么。” “收拾东西,你看看吧,他有哪些衣服,我带走。” 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我赶紧扶住一侧的立式空调,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他为什么不来亲自跟我说。” “你烦不烦啊。” 她有些不耐烦,“他懒得说不行啊,我让我哥调查过了,魏明豪就是权晟风,他之所以成了逃犯,就是因为一个女人,你就是对不对?白鸢鸢,还艳艳呢。” 她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要不是你的话,他不可能到这么惨的地步,权晟风在凤城名字很响,我哥随便一打听就查到了,他做黑帮都多少年了,一直都相安无事,结果后来认识你就不行了,做什么错什么,他要是娶了那个什么和的女人,和她爸一起干,也不会让这次死的那个覃涛钻了空子,条子都知道了,弄死他也没用啊,反而把自己抖进去了,从他出事到现在,身边始终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敢说不是你?” 她将一只空杯子递到我面前,“给我倒杯水,我要喝纯净水,没杂质的那种。” 我迟疑了片刻,弯腰把杯子拿起来,转身进了厨房,接了杯纯净水,然后递给她,她闻了闻,“是纯净水么?” “我家没有,我是接了自来水,然后拿壶烧的,但是用了净水器。” 她的眉头都蹙起来了,特别没好气的放在茶几上,“我不喝纯净水之外的水,我哥从小就给我最好的,他把我宠坏了,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些我早喝不惯了,你自己喝吧。” 她有推给了我,然后眼睛落在那串钥匙上,“照片是你啊。” 我点点头,她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怎么没合影啊。” “他不喜欢。” “当然了,他那样的男人,是做大事的,可能陪着你玩儿么” 她把钥匙扔在茶几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坏人。” 我没有理她,我不确定。 “算了,凡是认识我的,都说我骄横跋扈,任性乖张,都说我是让我哥给宠坏了,反正没关系,都这么说,我也习惯了,从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因为犯罪进去了,我爸是死刑犯,我妈判了十五年,后来刑满释放之后,她就走了,也没来看看我和哥,其实我一直很担心我哥,会不会也有一天出事进去,你知道么,要不是为了照顾我,我哥不会想法设法躲了追溯期,逃亡的那十来年,我哥真是过惨了。” 她说着话眼里有闪闪的泪滴,“我一直喜欢我哥这样的男人,我最讨厌的就是条子,他们害的很多人家破人亡,没错,他们只抓坏人,可你说,是所有坏人就一定坏的彻底么?魏明豪这样的,在外人眼里也是打了坏人标签的,可他最起码没害无辜的老百姓,我就觉得不算坏,那些说是好人的白道儿上的,还不是一样坑蒙拐骗恶性斑斑,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其实那天魏明豪为了你在包房和江老板打架,我就看见了,我就在对面的包房里和我同学唱歌,当时我觉得他帅惨了,和我哥一样,我哥也为了我打过别人,但我们是亲情,你们是爱情,我觉得后者更有味道。” 她说着就笑,我那一刻觉得,她不是个坏人,应该是个挺口无遮拦没有心机的女孩。 “我告诉你吧,我下个礼拜去墨西哥,我哥都安排好了,你知道我哥要做什么么。”女休冬亡。 我摇头,她眼底闪着纯真的光芒,“啊,你傻吧?我哥要做大事,但不是好事,我发现这条路上的人,很轻而易举的就会沦陷进去,为了钱为了名,其实这些东西,能让人好也能让人坏,我哥就属于,从一开始为了生存养活我和他,到最后变成了坏人的那种,这次的货物,由魏明豪去送,我哥做过几次了,哪次都没有这次大,但是之前的,一多半都覆没了,有的自己跳火车卧轨死的,还有的被警察追啊追到了楼顶跳楼死的,总之我哥说了,只要接手了,不可以被条子问出来谁是幕后的,一旦把我哥供出来,就杀了他最亲近的人,一般我哥愿意委以这样重任的,全都是有把柄在我哥手里的,而魏明豪的把柄就是你,你还不明白我哥为什么让你们住到这里么,魏明豪第一天来就明白了,你看那边。” 郑华仪站起来,给我指了指那边的矮楼,有点像炮台一样,“我哥安排人监视你们,凡是住在这里的,都是我哥最看重的,也是有本事背叛他算计他的,所以那边我哥安排了两个人,倒班拿着望远镜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接触了不相干的人,或者有要离开的迹象,你们就活不了了。” 我被她说得身子一颤,吓得险些瘫在地上,幸亏她扶住了我,“我直接告诉你吧,我喜欢魏明豪,我觉得他很男人,我有英雄情节啊,他那天晚上为你打架,我就瞧上他了,可我跟我哥说了,我哥说不行,他说魏明豪他还有大用,如果我跟他在一起,我哥就要考虑我的想法,不能给他危险任务了,而且我哥也不放心,他现在也并不确定魏明豪会不会真的为他所用,他已经知道了我哥要出货的事了,一旦被他抖落出去,我哥就活不了了,所以我哥做了两手准备,把我在出货之前送出国,他墨西哥有接应的人,他很多钱也都转过去了,一旦出了事,他就留在这边鱼死网破了。” 我的后背有些汗涔涔的湿意,我定定的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我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钳住了,惊恐的感觉密密麻麻的侵袭了我。 “我不舍得让魏明豪送死,虽然我哥跟我保证了,以他的智慧和本事,不太可能出事,但我还是不放心,因为本身送货出省跟买家接头就是一件危险的事,十有八九都会出麻烦,条子也不是傻子你说对不对?我哥虽然和条子的关系私交还可以,但是这种大事,提前会派人打通到火车站内部,条子常年在滨城和南通那趟线上潜伏卧底,就为了一网打尽这些贩毒的人,条子早有准备,也许现在就已经盯上了我哥的举动,你说,魏明豪要是替我哥做这个,还能平安么?” 我听完这番话,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她哎哎的叫着,用力将我拖起来,她拽着我坐到沙发上,叉着腰喘气,“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这个都听不了,那要是别的呢,我都不敢跟你说了。” 我抬起头,颤抖而惊恐的望着她,“你是在骗我么。” 她愣了一下,“我骗你干什么,你又不是瞎子,你跟着魏明豪这么久,还没看到那些危险场面么?我哥告诉我,这次他去带着人解决那个覃涛,你就在现场啊,我告诉你,这是黑帮人之间的争斗,要是掺进来条子,他们还狠呢。” 我定定的窝在沙发上,许久都没有缓过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在那里看着,慢慢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挺可惜魏明豪,我很喜欢他,我不想看他送死,即使他不替我哥做,我哥也可以找别人,只要我去求我哥,我说我非要他,不然我不出国,要他陪着我才可以,我哥从小就宠我,他不忍心拒绝我的。” 我仰起脸,泪眼婆娑中看她的眼睛,她似乎很真诚,带着几分期待和纯真,像极了我十七岁刚到莞城的样子,对白唯贤,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希冀,最终却被现实骗得体无完肤。 这个残酷无情世间,最不怜悯的,便是纯真的人。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我可以去说服我哥,但是魏明豪怎么说服啊,他不可能同意的,我看的出来,他就是喜欢你,他对你那么真心,他怎么可能抛弃你跟着我出国啊,万一我哥这边出事的话,我们就不会回来了,在墨西哥定居,你不要以为签证和护照拿你们的假身份就能办,你们自己想逃出国是不可能的,我哥有熟人,可以把我们偷渡出去,不然他作为通缉犯,还没到机场呢就被抓了。以前吧,我哥做这种生意从来不会把我送出去,所以这次我明白,肯定是特别大的那种,而且这批货他在仓库压了很久了,就是在等待一个特别得力的人出现,据说能卖千万呢,我哥看上了魏明豪,这件事除了我去磨他,任何人都不会让我哥改变主意,再说了,好像还是魏明豪主动跟我哥交易的。” 我抿着嘴唇将头垂下,她仍旧用灼灼的眼神望着我,我那一刻忽然就很想笑,程鸢禾,你既是害了权晟风的女人,却又是可以因为一句话救他的女人,你到底活着是错还是对。 我低着头,将脸埋在膝盖中,头发顺着两侧倾泻下来,我一言不发,就这样静默得待了许久,忽而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闪烁起来,我不经意看了一眼屏幕,是权晟风的号,我身子又是一颤,郑华仪拿起手机,看着我,急忙站起身,“我先回家了,你不要跟他说我来过。” 我将目光移到自己的手机上,它依然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一条信息和电话。 他不管我了么,他不在乎我了么,连个消息都不肯给我,他不知道他不回来,我根本睡不下么。 我靠着沙发,脑海里想了许多,他对我的每一次好,每一次容忍,都像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绳,全都将我缠绕起来,我越想挣脱越觉得被捆绑得更紧,渐渐的意识变得朦胧起来,我就陷入了一场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迷迷糊糊中,我的身子忽然腾空了,似乎在空中漂浮移动着,一颠一颠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人抱着,我困得睁不开眼,可当我陷入了一片熟悉的柔软中时,我忽然就清醒过来,我眯着眼,缓缓睁开,权晟风坐在床边为我脱衣服,一侧是柔软的像是细腻皮肤的蚕丝被,像是怕他下一刻又会突然消失不见抱着别的女人离开,丢我在原地,我猛然用尽全身力气去抓住他的手,他身子一僵,然后看着我,“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终于放下心来,我笑了笑,“真的回来了啊。”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许久才俯下身吻了吻我的额头,“郑华仪来过。” 我嗯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没有。” 我忘了她告诉我,不要跟权晟风说她来过,可是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微微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白鸢鸢,你不擅长撒谎,因为太笨了。” 我吐吐舌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怕你误会。” 我哦了一声,“可我已经误会了啊,她突然拿着你的钥匙开门进来,我就想歪了,而且,我还看到了你和她在夜总会门口----” 我没有再往下说,细弱蚊虫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到他微微俯下身子却似乎也听不太清楚,他看着我,“你看到了。” 我点头,他叹口气,“她不是坏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解开衣服,随手放在椅子上,然后绕到我的身侧,躺下来,将我搂过去,他的胸膛很硬、很烫,我被暖暖包裹住,觉得无比安心。 “郑华东跟我谈了一下下个星期出货的事,我们顺便喝了不少酒,出来时郑华仪也去了,郑华东还走不了,让我送她回去,她借着酒劲跟我说了些私事,我没有回应,只是知道她是郑华东很在乎的妹妹,不好伤了她,毕竟你我现在都握在郑华东手里,我不在乎,我怕他拿你下手,所以我就没有拒绝,到了她家,我酒劲忽然撞上来,她让我住下,我就在客房自己睡下了,她趁着这个功夫拿了我的钥匙回来见你,我醒了看表已经凌晨,就立刻起来打算回家看你,发现钥匙不见了,我就想到了是她。” 我淡淡的笑着,眼睛深深望着他,他的胡茬、鼻梁、眼眸还有眼角细碎的皱纹,都在我眼里是那么美好蛊惑,我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他听到我的吸气声,低眸看我,蹙着眉头,“怎么哭了。” 我摇头,“我信你,我从不会怀疑你。” 他的脸色舒缓许多,“那就好,早知道你这样大方,我就在那里睡下了,省得起来这样折腾。” 他笑着,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前,他将我搂得更紧,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哭的更厉害了,我的手指落在他脖子上,轻轻划着,他的喘息便越来越乱,越来越重,他忽然睁开眼,“是不是要我满足你。” 我笑着摇头,“才不是,你怎么不问问她找我说什么了。” 他再度闭上眼,“无非就是要你离开。” “不是。” 我望着他胸前的那一枚牙印,还是我那一次咬上去的,他那个夜晚特别激烈,特别疯狂,我险些被他弄得腰都断了,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我就抬起头朝他胸口咬了一下,猩甜的味道充斥在嘴里,我知道我给他咬破了,可他反而在最后,更加激烈,后来他完事了拥着我说,“白鸢鸢,你果然没有脑子,你不知道这样刺激男人,只会让你在床上更受苦。” 所以我便记住了,告诫自己,下次承受不了,再咬就咬自己,可不能咬他了。 “晟风,你跟她出国吧。” 权晟风深深的吸了口气,“胡说什么。” “我想让你平安,许怜九和姚温和,可以为了你去死,我也可以为了让你平安,牺牲我自己。” 他忽然抬起手捂住我的嘴,指尖尼古丁的烟味在我鼻尖流窜着,我贪婪的呼吸着,似乎要记住他最后的味道。 “白鸢鸢,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他有些责怪的目光看着我,“你明知我不会那么做,废话做什么。” 他将手挪开,翻身压上来,他嘴里有烟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灌进我的唇齿间,和我的纠缠在一起。 衣服全都被褪下去,我眯眼笑着,他撞进来那一刻,同样笑着,唇贴在我耳畔,“这次记得不能咬我了,不然你明天就势必爬不下床。” 我嗯了一声,抱紧他,这一次的疯狂带着些珍惜和不舍,似乎有一种诀别的味道,他每一下虽然用力,却有些许迟疑,像是要在意我的感受,又恨不得疯了一样的释放自己,矛盾而激烈的要着,我望着头顶的灯,身子在来回移动中视线也旋转着,我没有再克制自己,我叫了出来,像是他强、暴我的那一次,我的指尖划过他精壮健硕的后背,骨肉厮磨中,他喊我的名字,我也在喊他,记住吧,就这一次彻底的记住,权晟风,我程鸢禾,就像是疯了一般的爱过你。 他翻下去早已精疲力竭,这一夜,我们都没有睡,我等着他回来,他在街头来回穿梭,不停的往家里赶,我们把这一夜的时光都赠予了颠沛流离,而我们也许把一生的岁月,都赔尽了这段未亡却将亡的路上。 我很想跪在佛祖面前问一句,程鸢禾和权晟风,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一世又犯了什么错,我们不过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不曾奢望天荒地老,不曾许下海誓山盟,我们小心翼翼近乎卑微,只想过上像人的日子,不用再逃亡,能光明正大走在路上,吃一顿大排档,能趾高气扬的挤进人群里,看一次热闹的庙会,而不是渐渐的,窝在黑暗里,都不再习惯灯火通明。 拼尽性命也想要活下去,我为了他,他为了我,这有错么。 佛祖,你说你是菩提树下拯救沧海众生的神,你法力无边,你惩恶扬善,我曾把你看作能救我的稻草,现在我放弃了,我愿一辈子活得像个鬼一样,卑微而凄惨,只求你将我给自己积攒的福德,送给晟风吧,我真的怕,怕我有朝一日,会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他。 我睁开眼,两行灼热而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浸湿了洁白的枕巾,我侧过头,他的睡颜在我眼前,睫毛微微忽闪着,似乎是浅眠,还在念着一份执着的心事,两抹浓重的剑眉轻轻缱绻诉说着他的痴心和深情,我的指尖轻轻点在他鼻梁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醒。 “晟风,答应我,这不是最后一次和我缠绵,我要你一定平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权晟风为了你,已经痴到发疯 郑华东的那批货和南通收货的人约定好了在四月十一日的南通火车站接头,而郑华东做事格外严谨小心,为了防止权晟风在此之前会和外界其他人打这笔货的生意,将他看守在了我们住的公寓里。 八日的中午,郑华东手下最信任的一个心腹朱三送来了一把枪三十发子弹还有两个很小的炸弹,这些东西都放在一个黑色的袋子里,他还给了权晟风一张照片,“这上面的人叫闫欧,是南通那边毒老大的兄弟,他负责在火车站后门守着,坐在一辆银色的货车里,那个位置交通不便,条子进去不好攻。但是你们好守,豪哥你这脑子和身手,绝对没问题,另外,你见了他。对比下照片,他鼻子上有个瘊子,不小,你一眼就能看见。千万注意别被条子盯上。和这个朱三接头的暗号是‘南郊虎’。他回你‘北国狼’就对了。” 权晟风点了点头,“郑总在哪里。” “在场子里,最近风声很平静。” “我要见他。” “你现在不能出去。” 权晟风看着朱三没有说话,朱三沉默了片刻,“我给华哥打个电话,看看他能过来么,反正豪哥,现在你出去肯定不行了。” 他说完拿着手机走到了玄关位置,拨打了郑华东的电话,那边似乎就在等着,我才看到朱三将手机放在耳边,便接通了。 “华哥,我跟豪哥交待完了,但是他要见你。嗯,我说了,但是豪哥一定要见,我没法解决了,您看实在不行,他不能去,您来一趟?左不过场子这两天清静,也不需要您镇着。”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朱三点头说了声好,将手机递了过来,“豪哥,华哥来不了,他说现在避讳,不确定您这趟去情况怎么样,他不能被条子盯上跟您有来往,您电话里说吧,免提给您开上了。”女休司弟。 权晟风没有接,那个男人拿着,他看了一眼屏幕,“郑总。” “明豪啊,你找我还有事?” “我可以去做,这是我当初找您要人手的交换,我说到做到,可是我现在要您给我句话,我女人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袖子,我其实很不愿他问这句话,这代表,他对自己能否回来也没有信心,我不在乎我的日子好不好过,我只想要他平安回来,再苦再难他陪着我,而不是托付给别人,供我锦衣玉食,那样也是空井一般,根本没有生趣。 “明豪,你还是不信任我,我说了,你回来,我给你一大笔钱,将你和你女人好好安顿了,保证护着你们,躲过条子的追逃,不就熬二十年么,为我做这么大的事,我一定养你们这二十年,如果你会不来,不管事成不成,我都保证,只要你在条子那里把嘴风咬严实了,你女人,我也照样护好了,衣食无忧,到她嫁人那天为止,她要是不嫁了,我就养她到我养不了那天,我也会给她留笔钱,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权晟风冷笑了一声,“郑总,黑帮的人,确实讲道义,可也有例外的,条子那里,我没把握一定能逃过去,假如被按住了,我能咬住,我肯定不会把你说出来,但是条子也不是傻子,万一他们自己查出来的,我没说,你怎么对我女人?” 郑华东那边似乎在抽烟,吸气吐气的声音格外的明显,“这个,我会派人打听的,出了事,我也不会动她,等我问清楚了,是怎么出的,和你无关,我的承诺绝对履行,和你有关的话,那明豪,可别怪我心狠了,背叛我的人,没有好下场,这个你当初当大哥的时候,也不是没给手下人立过规矩,据我所知,陶子哪儿,不就是因为背叛了你私下跟了覃涛,你给活活卸了一条腿么,后来失血过多死在郊外,虽然不是你自己下手做的,但你授意了手下,我和你一样,都是赏罚分明。” 权晟风抿着嘴唇,沉默了良久,“这批货,我会尽量给你护到最后。” “好!” 郑华东似乎很高兴,“我就在等你这句话,你说了,我放心了,我看人的眼力一向很准,我敢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做,我是有一多半把握的,只要你给我办好了,回来之后,滨城地盘,我跟你平分,决不食言。” 权晟风冷笑了一声,“郑总如此豁得出去,看来这批货为你赚得肯定不少。” “不瞒你说,明豪,至少五千万。” 权晟风依然是淡淡的一笑,“滨城一半的地盘,还比不过五千万?”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为了打通南通那边的生意网,谁不为了做大的,那边的毒枭,我早就联系了两个,现在跟我合作的,每年数亿的赚,都已经销往了全国各地,这口大肥肉,可不是滨城这边安分守己在条子眼皮底下混饭吃能比得上的肥,明豪,我看你是让之前的教训吓怕了,男人,东山再起很容易,狠劲儿不能没,你平安回来,我带着你做,咱们把网销到全国各地,先从南方这边做起,我和你不只平分滨城,咱们到时候,平分天下,怎么样?” 权晟风深深吸了口气,“郑总,我不想那些了,我只想回来之后,带着我女人,你安排我们平安出国,这趟浑水,我再不想淌了,折腾一辈子,结局并不好,我也累了。” 郑华东那边久久没有搭言,权晟风拉着我,上了楼,我扭头去看,朱三对着手机仍旧在说什么,但是已经听不清楚了,这就是从三日到十日,郑华东和权晟风唯一一次对话,连面都没有露,因为郑华东这么小心,我也明白了点,这次,纵然不是危险到有去无回那么决然的地步,却也是一多半抱着必死的信念。 我记得那几天到了晚上的时候,我都会抱着权晟风在卧室的窗台上看星星,我窝在他怀里,他箍在我身后,火热的胸膛贴着我的瘦削的背,手指在我胸前和锁骨上摩挲流连着。 他似乎从我认识他以来,就这几天过得格外安宁,有时候安静温和得都不像他了,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但我心里也大概都明白,我们是在享受着也许最后的时光了。 滨城大抵也在可怜我们,这几日的天气都美得不像话,晚上的星辰,多得数不过来,他握着我的手,我扬起在半空中,轻轻点着,他问我有多少颗,我说无数颗,他就会笑,指着最北边的,“鸢鸢你看,那里,像个勺子一样连在一串的,是不是北斗七星。” 我真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看不到一点痕迹,我说没有啊,你看的哪里啊。他就会笑,将手凑过去,指着玻璃上倒映出的我的那张迷茫的脸,贴着我的耳边,声音很低沉,“在我眼里,你就是最亮的那一颗。” 我笑着去看,玻璃上也有他的脸,我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我缩了回去,我翻过身去,正面朝着他,去摸他的脸,虽然也很硬的轮廓,皮肤触感却要温柔一点,我笑着去吻他,“晟风,你说这么久了,我怎么还没有怀孕啊。” 他脸色变了变,“大抵,还没到时候吧。” 他那微变的脸色让我心里一动,“是不是,我有问题?” 他没有说话,我死死拉着他的胳膊,“告诉我,是不是上次流产之后,我就不能怀孕了?” “不是!” 他也有些急,“跟那次没关系。” 他从不会骗我,晟风从不会。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么多次,他也没有做过措施,我就是没有怀孕,我知道他想要哥孩子,他已经三十八岁了,这一辈子颠沛流离过得很艰辛,甚至连下一秒,还会不会安然无恙的活着都不清楚,我希望我可以生下他的孩子,就当我给自己留一个念想,就当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将我抱起来,笑着走出卧室,一边走一边低眸看着我,“傻,这个急不来,等我这次回来了,我们在慢慢要。” 我的手指贪婪得划在他脸上,“晟风,你告诉我,你真的能平安回来么。” 他的脸色再次动了动,最终笑着对我说,“傻,为了你,我爬也爬回来。” 我将脸埋在他颈窝里,用力点头,头发全都铺盖在前面,缀满他胸前,乌黑的青丝,他穿着白色的衬衣,交缠在一起,我真希望那一刻就是天荒地老。 我们吃饭的时候,门外看守的人却几乎都撤掉了,这几天,打开门,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保镖,大约有八九个不止,全都佩戴着手枪和刀棍,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为了防备我和权晟风和在最后关头逃了,不愿意再做事,后来,我又想,大抵是怕我们泄露出消息,正因为权晟风是逃犯,我们才极有可能立功赎罪,举报了这样大的事,可以减刑许多年,但是再后来,权晟风告诉我,郑华东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一旦他自首了,我的性命便捏在郑华东手里,在权晟风没有平安将货物交给南通收货的人之前,看着我的人都不会撤掉,而一旦出了问题,只要郑华东有麻烦,他会先解决了我,正因为以我要挟权晟风,郑华东才有把握,而他真正让保镖防范的人,是会伤害我和权晟风的,不管是条子还是黑帮的,郑华东必须保障,在接货之前,我和权晟风是平安的。 而今晚却撤走了那些人,门外几乎空荡荡的,权晟风仍旧淡然的吃饭,时不时给我夹一些我爱吃的菜,这是郑华东吩咐的,每日的菜谱,都问我们吃什么,去滨城最好的酒店买回来,除了不能出去没有自由,我们的吃喝用全都是最好的,愈是如此愈像是鸿门宴,每一顿饭我都当作最后一段,虽然为了安抚权晟风我吃的很多,可总也是食不知味,我不知自己怎么了,每每看到他,都会心疼得不能自已,我真的怕急了,比怕死亡还怕,他会真的在我一觉醒来就不见了,我寻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我不敢想我是否还有勇气自己走完这条漫长的路。 “为什么把人撤走了?” 权晟风淡淡的瞥了一眼门口,“人走了,那边的望远镜还在观察着我们,越是风平浪静,越是不留情面。”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明日一早七点半的火车,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这最后关头反而是郑华东最担心的,他把大批手下调走了,是因为很多安排都需要人手,而我们这里,只要那个望远镜盯着就够了,他明白我不会离开,滨城这么大,黑帮都是他的地盘,他想找我们两个人很简单,而且他断定我为了你不会离开。” 他盛了一碗汤,一勺一勺的喝着,我心酸得几乎坐不住,“如果你逃了,你能平安么?晟风,你自己逃吧,算我求你好不好,不要管我。” 他拿着勺子的手顿在唇边,许久扯出一个笑容,“我逃不掉,条子在追我,再加上一个郑华东,我非死在路上不可。” “那你自首呢,你去警局,跟他们交待郑华东的秘密,你一定可以减刑,晟风,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我现在除了让你平安我什么都不想了!” 我拉着他的身子,使劲的把他往门口拖,他那么高大那么魁梧,我怎么用力他却都无动于衷,许久,我累了,我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他慢慢的也蹲下来,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就像哄孩子一样,我哭够了,抬起头,最先看到的便是他微微发红对于眼睛,还有如最初见到的一般,冷冽刚毅的脸。 “我说了,你愿意和我同生共死,我怎么会弃你不顾,我难道还不如一个傻女人勇敢么。” 他将我抱起来,垫在腿上,目光灼灼的望着我,“其实这一年,我已经觉得足够了。鸢鸢,至少,最后我得到了你,一辈子也好,一年也好,有过就够了。” 我趴在他肩上,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全都氤氲在他白色衬衣上,我终于体会到了那句话,所谓的永恒,并非是漫长的一生,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眨眼,我再不会像爱权晟风这样不顾生死,他再也不会像爱我这样放弃所有,我们于此,已是永恒。 我们吃了饭,权晟风在浴室里洗澡,我给他准备好了明天离开穿的衣服,卡其色的衬衣和裤子,还有一件黑色的外套,这样的衣服站在人群里也不会显眼,我将我从师太那里求来的护身符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用发卡别上,我这几个晚上,在他熟睡之后,都会来到客厅,捧着那个护身符,跪在冰凉坚硬的地上,对着外面的窗户磕头,每个晚上都磕下九百九十九个,九九归一,九九归真。 我用十足的诚意,只想换权晟风平安。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我撸起来裙子,膝盖上青紫斑斑,他似乎看见了,但是没有问我,只是轻轻那手指抚摸着,然后对我说,“鸢鸢,如果我出事了再也不要相信佛祖。” 我哭着咬着嘴唇,我想说,如果你出事了,我就和你一起死,我仍旧信佛,我相信这辈子,我们不能善终,死在一起后,一定能得一样的轮回,下辈子,我要从小就爱上你,爱到最老的那一刻。 权晟风洗了澡出来,他身上已经换好了我给他准备的衣服,口袋里凸起一块,是一把手枪,身后的包里还有两颗小型却足够杀伤力的炸弹。 我见到他,眼泪便又止不住了,他站在那里没有过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鸢鸢,不管我能不能回来,都不能这样爱哭,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坚强一点。” 我哇的一声,比嚎啕大哭还要更悲痛奔涌,我扑进他怀里,像是疯了一样,咬他的衣服,抓他的后背,他任我发泄着,许久,我没有半点力气,身子缓缓下坠着,他托住我,狠狠的拥住,力气之大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才罢休,我抬起头,他倏而吻下来,从没有这样疯狂而崩溃的吻过,他全然不顾我是否能承受,只是忘乎所以的发泄着,在我最终几乎窒息的时候,他才放开了我。 “鸢鸢,我会尽力回来。” 我点头,“我等你。” 我们说完这些话,谁也没有动,我们互相望着,当十点的钟声响起来,我来不及再说什么,他忽然就冲了出去,身子快得我都没有看清,他头也没有回,门被用力关上的那一刻,我猛然清醒过来,我追出去,他正好拉开车门,我大喊了一声,“晟风!” 他的步子顿住,并没有回头,我哭着,“你回来娶我,我想当你的妻子,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你听到了么?” 他似乎低了一下头,暗夜下,他高大的身子有些落寞和苍凉,他只是停顿了几秒钟,随后便钻了进去,车在霎那间便拂尘而去,决绝得让我惊慌。 这一晚,我都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像是丧失了生命的木偶,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在等待天亮,等待的滋味儿,我尝了十四年,可这一次,我却熬不住了。 我怕等来的是尸体,又怕等来的是噩耗,可我还必须等着,我放弃不了,就这样离开,我也离开不了。 在我失神的时候,忽而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用力,直到门都快被敲漏了,我才反应过来,我以为是他,也许是计划有变,我来不及穿鞋便跑了下去,我打开门,还没有看清来人,就被扇了一巴掌,我捂着脸,定定的望着郑华仪,她同样看着我,双眼通红,“你知不知道,魏明豪为了你,都变成痴子一样的男人了!” 她气鼓鼓的推开我走进来,“为了你,他才到了今天,一旦他出事了,白鸢鸢,我看你怎么活下去,你身心不受煎熬么,你后半辈子不怕夜夜被噩梦缠绕么?你可知道,我哥昨天半夜给他打电话,他一定避开你了,没让你听到吧,当时我就在我哥旁边,我哥问他,愿不愿意带着我出国,不许再联系你,我哥保证会好好对你,但是就不允许他再和你联系,不许他想着你,要他好好照顾我,和我结婚,不管国内发生了什么哪怕我哥和你死了,也不许回来,这件和南通毒贩子接头的事,我哥会安排别人去做,现在也还来得及,但是一旦坐上了火车,即便前方就是死,他想回头也不可能了,结果魏明豪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他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完了,他给不了你什么,最后能做的,就是为你守着妻子的位置,他不再要任何女人!” 郑华仪捂着脸,她同样嚎啕大哭,“我只是想要他平安而已,跟着我出国,是最好的结局了,为什么宁可丢掉性命也不愿意要我,难道他爱你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么,白鸢鸢,他一直找我要可以避孕的药,他不忍心给你吃,怕上了你的身子,那是男人吃的,可以使精、子在短暂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不存活,你一定好奇,为什么你就是没有怀孕吧,因为他每天都找我要,他出不去,就会让我给送来,我为什么天天往这里跑,你不奇怪么?我给他送药!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再也回不来了,你带着孩子,怎么过下去,他宁可绝后,也不要你像他母亲那样辛苦,他说你还这么年轻,没有孩子,你还可以嫁给别人,你都保护不了自己,他怎么忍心让你再保护他的孩子,白鸢鸢,你到底哪里好,他宁可负所有人,都不愿负你,哪怕一次也不愿!”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冰凉刺骨的感觉从脚心钻涌上来,我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只想着她最后那句话,怪不得我问他为什么我不怀孕,他目光躲闪脸色惊变,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忽然忍不住笑了,笑得愈发凄凉无力,再没有片刻的哭意,我真想立刻将权晟风带到我面前,死死抓住他,挖出他的心看看,到底有多么痴多么傻。 郑华仪离开了,我却一直站在那里,许久,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跑进房间里,换上了衣服,将鞋穿好,奔跑出了公寓,我感觉得到,身后有人跟着我,但是并不靠近,无非就是郑华东的手下,在权晟风不能平安将货送到之前,他不会放弃对我的监控,我也不信他那句,一定回保护我,不是所有的黑帮人物,都会记得情义,狡兔死走狗烹,他也懒得管我。 我走在街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我在等待消息,什么消息都好,也不要让权晟风离开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般没了消息,我直到他现在在仓库,要提了货再回转到皇冠天堂,带着几个手下去火车站,我打了一辆出租,直奔郑华东建在北郊的仓库,我不直到自己去干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和他连张照片都没有过,我想照一张,其实一分钟都用不了就够了。 出租开到了仓库,里面漆黑一片安静得让人恐惧,我没有下车,只是拉下车窗往里面眺望,空无一人,我问了司机几点了,他说凌晨四点半,我哦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也有手机,我正要从口袋里掏出来,忽然它也按捺不住的响了,是个陌生的号,我将车窗关上,接通,郑华仪的声音忽然特别急促带着哭腔的传过来,险些刺穿了我的耳膜。 “白鸢鸢,快!我已经过了安检,我哥送我出国,我赶不回去了,已经快上飞机了,你去,去皇冠天堂,我哥临时变了时间,五点半就要上火车,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我在警局的朋友,告诉我,条子知道了这次行动,已经也赶往南通了,就埋伏在火车站,魏明豪这次必死无疑,你快啊!” 我当时便愣住,手机从我掌心倏然滑落下去,落在车上,“砰”地一声闷响,司机在前面看着我,“姑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啊。” 我这才怅惘回神,我弯腰捡起手机,颤抖着去拨打权晟风的号,他关机了,关机了! 我绝望得摇着副驾驶的座位,近乎疯了一般朝司机大喊,“快开车!去皇冠天堂!” 司机吓得连连点头,车开得飞快,凌晨的街道,车辆和行人极少,这一路都赶上了绿灯,车几乎畅行无阻,我到了门口,跌跌撞撞的从车上滚下来,远处的大门外,正好停着两辆依然要发动了的黑色商务车,最后一个保镖登了上去,车门被拉上,我站在原地大喊一声“晟风!” 可依然挡不住车开动的速度,在眨眼间,已然飞上了高速,像是脱缰般的开远了,我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追着最后那辆车,我顾不得鞋子跑掉在途中,也顾不得细碎的石子扎进脚里血肉模糊的刺痛感,我用尽了毕生最大的力气,却只能在追了两个路口后,瘫软的跌倒在路上,望着那车,变成视线里一个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霓虹街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生死较量,一秒只差 一连过去了三天,权晟风都没有消息,郑华东似乎比我还着急,他在第三天早晨。派了几个人将我接到了皇冠天堂他的办公室,来人说是请白小姐过去,可我上了车,便被他们捆起来了,直到进了郑华东的办公室,我手上的绳子都没被解开,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幕,权晟风不知去向,那批货我也不清楚什么结果,郑华东拿我做了威胁权晟风的筹码,他料定只要我在他手上,权晟风势必会深思熟虑。 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出来恐惧和绝望,我只是安静的坐在地上,身子贴着墙壁。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在乎我到底要面对什么,我的一颗心都仿佛在瞬间死去了,随着他的失踪,变得千疮百孔。没有了跳动。 办公室来来往往许多人,都是眼生的,我从没见过,只有朱三。他跑进来的时候。我几乎从地上站起来。若不是被身后的两个保镖按住了,我恐怕也会冲过去。 “华哥,条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怎么会。” 郑华东蹙着眉头,夹着雪茄的手也颤了一下,“这么大的案子,条子没动静?是不是有诈?” “我派了人进去问,你忘了,我哥们儿和局子里的值班小宋关系特铁,他送出来的消息就是关于魏明豪和南通那边交接毒品的事,根本没收到消息,去是去堵了,但是那拨条子没送信回来,您说怪么,这么大事,突然戛止了,就好像被谁中途掐灭了风声似的,局子自己都没消息,咱们更打听不来了,我派出去的几个人,到了南通,潜伏进毒枭的驻点,发现也是风平浪静,我现在有点怀疑。” 郑华东头微微抬起头,“说。” “豪哥是不是带着那批货自首去了?” “为什么这么想。” “条子虽然对完封锁消息特别严,但是他们内部,都是自己人,轻易混不进去外面的间谍,顶多打听点消息出来,他们不会连自己人都瞒得这么紧,要真是抓住了魏明豪,您不说他还是凤城条子通缉的a犯么?这么大人物落网了,全国都得做新闻,这是条子的光彩啊,他之前多牛啊,西凉码头爆炸,华都赌场死了多少人,不全都和他有关么,哪怕再瞒着,条子查不出来,可他之前那风光劲儿,条子早黑上了,就是邀功也把消息透出来了,除非,他是自首了,他在咱们场子也待了几天,他要是有心机,什么证据都搜集到了,除了您就是他大,咱们兄弟不敢管,他可不是没往您办公室来过,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您在不在,条子为了一网打尽,肯定会配合他严格保密,等条子攻进来了,这娘们儿不也救了么。” “他会有这样的心机?” 郑华东将拳头置在鼻翼下方,沉默了良久,忽然目光落在我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怕,她在我手上,魏明豪绝对不敢背叛我,他对这个娘们儿的心,我早试探出来了,他都不肯跟华仪出国,连命都能不要的主儿,这个娘们儿对他多重要我清楚,她在我手里,他绝对不会和条子反间我。” “救她,谁也够呛,就是条子,魏明豪根本不相信别人了,从他那么牛摔得这么惨,他就不可能指望别人照顾他女人,相比较咱们这群黑帮的,义气是义气,可内讧翻船的也不少,还是条子更值得信任。” 郑华东定定的望着我,冷笑一声,“是么,如果他敢背叛我,条子攻进来,我先一枪凿了她!我绝对不会让他如意,他最在乎这个娘们儿,我就给他留个尸体,让他知道,即使我栽了,我也不会放过背叛我的人好活着!” 郑华东靠着老板椅,静静的闭目养神,朱三又出去了,说是再打听一下消息,他走之后进来一个个子很瘦小的男人,他手上拿着一份传真,“华哥,小姐平安到了墨西哥,这是传真号给您报平安的,以后您有事联系她,不方便电话就发传真到这个地址,她就能收到,是她公寓楼下的咖啡厅,那边有传真机。” 郑华东接过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到的。” “十二日上午。” “她是不是怪我。” 男人有点为难,没说话,郑华东将眼睛闭上,“说。” “有点,不然也不会不愿意打电话,弄张纸来报平安。”女冬东号。 “她不懂事,太天真,以为魏明豪就是哥英雄了,再好的男人,不肯对她好,也没有用,我就算逼着他跟她出国了,他早晚还是会回来,兴许反而拿她要挟我,让我把这娘们儿也送出去,到时候,他根本不会管华仪,她自己心里不明白,以为跟她出去就万事大吉了,我还不清楚,魏明豪不是个简单人物,能在逃亡期间还为了他的人报仇弄出来二十多条人命,他是哥简单人物么?算计华仪,还不是连屁都剩不下!他就算愿意跟华仪去,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在我妹妹身边伺机害我!” 男人点头附和着,“那是,华哥深谋远虑,咱们小姐玩儿不过魏明豪,您没问题。( )” “我也未必。” 郑华东睁开眼,站起身,绕过桌子,定定的倚着那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根本没把握,一点消息都没有,石沉大海也能把尸体捞出来吧?我才不信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给我再加派人手,去南通,连车站、铁路、空房、废弃的厂址、海港、机场,所以能找到人的地方,都给我挖,掘地三尺,也把魏明豪给我找出来,另外,密切留意局子的动向,我他妈就不信了,他们会联合起来坑我?他女人就在我手里,他敢么?黑道的最腻歪和条子扯上,他也不是没做过,他能不清楚这个规矩?” 男人赶紧点头,生怕殃及自身,“我马上去,华哥,您别动气,咱们再等等,小姐已经平安出镜了,咱们钱也都转过去了,大不了,得到消息咱们赶紧跑,机场那边安排好了,安检的这两天都是咱们这边威胁过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您放过去没问题。”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退出了大门,郑华东忽然把目光移向我脸上,他冷笑着走过来,要在从前,我怕的一定会哭出来,但这一刻,我竟然没有一点知觉,心都已经死了,还在乎什么,就算拿走我这副身子肆意凌辱践踏,我也不在乎了,权晟风如果是安全的,他不会不来找我,大不了电话,也总可以找个公用亭子联系我一下,哪怕说句我很好,我都能踏实下来,他知道我肯定坐卧不安吃睡不宁,他不会忍心看我这样,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遇到危险了。 我不敢去想,我所有的脆弱都是因他而起,提到他,总是溃不成军,他临走那晚对我说,要我坚强,好好照顾自己,一个人也总要生活下去,我听了,但我做不到,我无法想像自己一个人怎么面对这漫长而黑暗的人生路,岁月那么长,日子那么凉,挖心蚀骨的痛也不过如此了。 郑华东走到我面前,弯腰俯身,手轻轻捏在我下巴上,渐渐用了力气,到最后,他力气最大的时候,我疼得眼泪几乎掉下来,感觉到下巴似乎骨肉都分割开一般,我甚至能听到他捏碎的声音,嘎吱嘎吱的。 “他不会不管你的,对吧。” 我撑着最后的意识,不顾自己的疼痛,冷然的仰起头,“你怕他不管我,最后把你做的事抖落出来,你比他的罪可大多了。” 他冷冷一笑,“是啊,我怕,但是我觉得,他比我更怕,我大部分的钱,还有我最看重的妹妹,都送去了国外,不只是墨西哥,还有别的城市,你应该清楚,他即使平安回来,将东西也送到了,条子也没发现异样,我也不会留下你们两个了,让我把你们送到国外,给你们一大笔钱,你觉得可能么?我妹妹的行踪,我的钱财下落,还有我做了什么,我能留下你们活口么?那可是我一辈子的一块心病啊,女人不足以成大事,何况你也不是什么聪明女人,我早看出来了,但是他可不行,权晟风是什么人,我私下早就打探过了,为了怕他有察觉,我借着给我妹妹调查他为人的幌子,深入查过他这几年在莞城和凤城的事迹,只单单凭借他一手造成的莞城十日变,我就已经不打算留下他了,我不过只利用他给我做件事,回来,他都活不了,包括你,我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春风吹又生的机会,斩草除根才能高枕无忧,这就是黑帮人的无情。” 他狰狞的笑着,恶狠狠的将我松开,末了还狠狠的一推,我整个人都险些摔出去,好在身后是一堵墙,我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最终倒在地上,我挣扎着,手被绑了,只能靠着腿的力量支撑一个点坐起来,我靠着墙壁,大喘气,下巴痛得连动一下都撕心裂肺般,我咬着牙,“郑华东,你为何现在不杀了我,等一天,就危险一天,兴许条子马上就来了,到时候,你要当着他们的的面儿动我么?你也未必能逃出国去见你妹妹了,在条子面前杀人,岂不是太藐视他们了。” 郑华东微微蹙了蹙眉头,“你要拿自己的性命,来保权晟风么?你想让我了结了你,然后消息自然会透露出去,权晟风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他对我恨极,去投案自首,落个减刑,这是你的目的?” 他竟然看出来了,我低眸自嘲的一下,看来程鸢禾啊程鸢禾,你真是蠢笨到家了,你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妙方,人家一眼识破,权晟风爱上你,真是注定要死在你手里。 “我不会那么做的,且不说他会破罐破摔,而且他要是在局里,我这么做了,条子知道了,我又背负一条性命,我为什么?你还不值得我做最后的一搏,我得等着,我就不信,消息一直没有。” 他说完手插在口袋里,又走了回去,坐在老板椅上,悠闲得摇了摇,“你和权晟风,还真是生死相依伉俪情深啊,他现在也许也在等消息,你也在等,他怕你被我弄死,你怕他为了你自己扛下,最后被条子毙了,现在比得就是耐力,看谁能扛得住咬得死,我早就料到有今日,我本来也没指望一个才认识一个多月的男人,真的能为我卖命,要不是在覃涛的事上我帮了他,手里又握着你,他才不会替我卖命,我早就有了两手准备,如果他没有替我做到,就算他还有本事来救你,我也让他只能接走的你的尸体!” 郑华东正在说着,忽然朱三跑了进来,磕磕巴巴的,“华、华哥!你是不是还有仇人啊?” 郑华东一愣,“什么?” “外面来了一拨人,把咱们场子包围起来了,说要见你,但没有闹,而是说,有你想要的消息,但是必须亲自见你。” 郑华东眉头蹙得更深,“我想要的消息?权晟风的人?” “男的啊,他说他姓白。” “白?” 白!我一愣,白唯贤么。他来救我了?还是,他知道了权晟风的下落,来害他? 郑华东抿着嘴唇,看了我一眼,“先将她藏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带她出来。” “是!” 朱三正要过来拉我,门外又闯进来一个,跑得格外踉跄,进来便栽在了地上,“砰”地一声巨响,接着他便哎哟一声,郑华东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妈死了啊,慌什么?” “华哥,来不及了,那伙人已经上来了!” “华哥!” 门外又喊了一嗓子,接着轱辘进来一个男的,很胖,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华哥!还有个坏消息,魏明豪被到南通公干的条子给抓起来了,警车刚到局子,我亲眼看到他戴着手铐下来的,条子已经发布抓捕归案的逮捕令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 实在感谢“﹏嗷呜”的水晶鞋打赏!! 男人的话让我愣在那里,下一秒郑华东疯狂得几乎将桌子都推倒了,他猛然直起身,猩红的眸子带着几分嗜血的恐怖。( )他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三天给我的消息,就是他被抓了?混蛋!” 男人吓得一抖,“刚接到消息,似乎条子故意封锁的,而且----” “砰”地一声,男人话音未落,门就被很大力气的从外面踢开,一伙白色衬衣黑色裤子的男人蹿了进来,一人手上拿着一把短枪毫不犹豫的对准了郑华东,我抬起头去看,白唯贤步子潇洒的从门外走进来,他的目光迫不及待的在屋里环视,当看到在门后坐着的我的那一刻。他似乎松了口气,一步便跨过来,颤抖着为我解开绳子,“鸢鸢,你吓死我了。” 他将我扶起来。我的脑子仍旧是一片空白,白唯贤说了什么安抚我的话我早已听不进去,只剩下定定的望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空洞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的越来越沉。我忍住奔涌的泪水。许久才艰难的问出一句。“晟风,已经落网了,是不是。”女冬司号。 男人许是被眼前的架势吓住了,他只是僵硬而惊恐的点了点头,我一个不稳又重新跌倒在地上,白唯贤弯腰扶着我,语气格外不忍,“我会想办法的,我在局里有人,鸢鸢,你撑住。” “白总,竟然是你。” 郑华东忽然出声打算了我们,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白唯贤将他的西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他直起身,“郑华东,你认识我。” “当然,凤城十日变,权晟风干的就是你和覃涛,我怎么会不认识,不过我倒是好奇,怎么你又东山再起了?” “属于我的,从来就在我手里,而不该得到的,谁也不能妄想,郑华东,潜逃了十几年,你也该在铁窗里安定下来了。” 郑华东的脸色一变,“我没有罪,凭什么去铁窗里安定。” “你没有罪?” 白唯贤冷冷一笑,“只是你私自囚禁这一项,就可以逮捕你,何况那些证据确凿的罪证,你以为这次你还逃的过么。” 郑华东眯着眼睛,“白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在莞城,我在滨城,隔着一个大省,何必苦苦相逼。” “就凭你妄图伤害我的女人。” 郑华东眉头一蹙,“你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这不是权晟风的女人么。” “这个不必告诉你。” 白唯贤往那边走着,跟进来的手下也执着枪靠过去,顶在郑华东的头上。 “让你死得明白,权晟风在十一日早晨坐上了开往南通的147列车,他是十二车厢的卧铺,紧靠着最后截断的货物车厢,里面就是你的那些毒品和国宝,前者是贩卖,后者到南通火车站发给新下家搭乘梧州机场的国际航班走私去日本和马来西亚,你只告诉了权晟风这批货是毒品,却没有说还有走私的国宝,你也想到了,不管是他背叛你也好,还是被条子抓去了,你的手下会为你证明,你只是派给了权晟风贩卖毒品这个任务,那些国宝,你可以推给他,说是他借着你的名由私自加进来试图牟取暴利,可你猜错了,权晟风的脑子,比你聪明几万倍,你也的确聪明,可比他,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唯贤推开郑华东,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淡淡的望着他,“他在到北郊仓库卸货时,以到门口盯着风声为借口支开了跟去的你的八个手下,他用最快的速度拿匕首划开了箱子的一角,发现了垫在毒品包裹下面的国宝,几批博物馆偷盗出来的玉石和佛像,条子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进行了价值评估,郑华东,你胆子可真不小,几十亿的国宝你也敢走私交易,而且还是偷渡去国外,你知道给国家造成多少损失么?” 白唯贤猛地一拍桌子,“权晟风本来是按照事先的计划要把毒品送到南通街头的,可他看到了那些,当时就明白了,这一趟,即使他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逃,你竟然瞒着他不让他直到,他也想到了,他和白鸢鸢,哪个也活不了,你势必过河拆桥彻底封口,于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他拿着货再次回到了皇冠天堂,当时大约在四点左右,他跟你说发现了条子的行踪,提前离开两个小时,你信以为真,同意了,殊不知他根本没有提前离开,他带着四个人和那一批毒品国宝上了两辆车,和他坐在一辆车上的是两个手下,后面看着货物押送的配备了两个拿长枪的手下,但是车距离并不近,后面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权晟风拿枪威逼那两个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那两个当时也吓住了,为了保命,他们三个联合起来威胁后面的两个,一起背叛了你,在这空出去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去了分别回了一趟自己的家,将家人带到了局子,保证了安全,同时,权晟风也投案自首了。” 白唯贤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纸,拍在桌子上,“权晟风归案时间显示,为十一日早晨六点二十八分,七点半的火车,而他也的确带着那五个人上了火车,但是货物却不再是毒品和国宝,被条子掉了包,是一堆肥皂和塑料盒,他们这趟南通之行,是为条子做事的,条子要一力围剿南通贩毒团伙和走私犯人,暗中和南通局子联系,便衣埋伏在火车站守株待兔,当时权晟风他们坐的那列147列车,已经暗中遣散了许多乘客,全部注入了几十名警力,这次被列为4.11特大贩毒走私案,而你作为幕后黑手,条子自然要防范,所以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南通那边的势力条子还没有剿灭,但是却抓住了几个肚白【黑话,为走私的手下】,想要一锅端,已经指日可待了,而滨城这边,所有和这个案子有关的消息,全被封锁,连局子里除了负责大案要案的重案组,都没人清楚,你当然查不到消息了,怎么,这三天等得很煎熬吧。” 郑华东恶狠狠的将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敲击地板,格外的刺耳,“他妈的,果然还是算计了我!” “你既然知道,权晟风是个厉害角色,怎么还敢完全相信呢,你这是自找苦吃,和他相比,你差得太远了,他可以用短短的十日,将莞城搅得血雨腥风,可以把姚庚荣那号人物算计在最后连女儿都输进去了,你觉得你算什么?” 白唯贤手指敲在桌子上,嘎嘎的声响,有几分撩拨人心的急躁,“现在知道了,你该瞑目了吧。” “权晟风在局子里,无妨,条子既然黑上了我,我能躲得过一次,也能躲得过两次,十几年的逃亡,我早有了把握,那帮条子何尝不是蠢货,想抓住我,还得修炼。” “是么?” 白唯贤冷笑一声,“抓不住你,抓你妹妹太容易了,她到了局里,你能不出现么。” 白唯贤说着话,已然食指捏起桌上摆着的那张传真,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这东西,只要追着地址去查,不要说你妹妹,连你转移到海外的财产,都可以一份不落的追讨回来,你忘了我们伟大的祖国,最忌讳什么了么?拿着自己的肥油,流到了外国人的田里,私自转移庞大财产,已然触犯了国法,你还想怎么推卸?让权晟风当你的替死鬼么?不要说那么多事你也只是打听来,道听途说而已,即便你手里握着切实的证据,你以为你一个被条子盯上了的,还能有我这个清白的合法公民行动自如么,我随时可以派人把你掌握的那些抹杀掉,不仅这次,你打错了算盘,权晟风不会替你死,反而,他做过的那些可以判他死罪的事,都要麻烦你替他扛了。(. 郑华东的目光始终死死盯在白唯贤手里那张传真上,“你敢动我妹妹,我就算在里面,我外面的势力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是么?郑华东,你的势力比昔日最鼎盛时期的权晟风如何?” 郑华东抿唇不语,白唯贤笑了一声,“他尚且落得如此地步,你还痴心妄想什么?你逃了一次,条子已经黑上你了,这一次,你纵然插翅也难逃!” 白唯贤将传真拍在桌上,眉目清冷至极,“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话你该知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接受你接下来的命运,你想保得人,不会出事。” 郑华东眯了眯眼睛,“配合,配合谁,你么?你算什么东西!” “我白唯贤,还没人敢质疑我是什么东西,告诉你吧,莞城那里,在覃涛死了,而权晟风也离开之后,已经是我和条子平分了,我们都是白道儿的,我做我的生意,垄断了全城的商业链,上好我该交的税,条子与我相安无事,而凤城,在姚庚荣完蛋了之后,我也会一点一点的吞并,被你质疑不是个东西的我,已然是最后赢家,而且永远不会倒下,你在我手里解决掉,也算你的荣幸了。” 白唯贤这话有些古怪,他说罢看了一眼门口站着始终不语的手下,“崔局通知了么?如果是在十分钟以后赶过来,时间是最完美的。” 男人点头,“应该正好卡在这个时间上。他现在已经带着条子过来了,另外权晟风全都交待了,崔局出发之前还来了一个电话,说这边的情况,有劳白总先控制住。” 白唯贤点了点头,“出去盯着,我还得做一件大事,知道怎么统一口径么?” “明白,郑华东畏罪自杀。” 白唯贤笑了一声,男人出去了,将门关上,书房内只剩下了我们三个,郑华东忽然反应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紧紧贴着墙,“我畏罪自杀?白唯贤你什么意思?” “哦?这都听不明白,就是当崔局带着条子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是得知权晟风被逮捕一切落案,你绝望之余自己自杀了。” 郑华东的脸色有些苍白,“我不会自杀的!权晟风杀了覃涛,西凉码头也不是姚庚荣做的,而是他做的!还有,凤城宾馆的杀人案,都是他做派人的!” 白唯贤摇了摇头,“你当然不会自杀,因为你是我杀的,且不说到时到现场很能迷惑人,就算条子留了心眼查出来了,我是个好人,你是个有前科的,你逃了这么多年没有被条子发现,改头换面还做的这么大,你简直打条子的脸,你就算被我杀的,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何况,他们根本不会查的。” 白唯贤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直到将他逼到了墙根处,退无可退的位置,“郑华东,正因为你知道这些,我才不能留你,不然到了局子里,你把权晟风的事都抖落出来,他不就完了?而现在,他的错,只是经营夜总会涉、黄,容留客人在场子里吸毒,偷税漏税,致人伤残,又在走投无路时,被你以女人要挟为你做事,这些罪,我咨询了法律,不出意外应该是死缓,可他最后自首了,为国家挽回了几十亿的损失,何况还有我为他在局里疏通,大抵也就是哥无期吧,而你一旦进去了,你把他那些杀人的罪过都抖落出来,他肯定死刑啊,你说,我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么?” 白唯贤说罢已然掏出一把手枪,是无声的,我才发现他在说话的过程中,已经戴上了一个白色消融指纹的手套,他拿着枪,对准了郑华东的眉心,“黄泉路上,和你之前那些被无辜害死的人,忏悔去吧,至于你妹妹,她在墨西哥,应该不久也会被遣送回国吧,放心,她顶多算个知情不报的窝藏,我会看在他救了权晟风的面子上,为她疏通一下,不过一年半载就出来了,你的坟头,她应该会给你上供的。” “为什么。” 郑华东狞笑着,“你女人爱着别的男人,你还来替那个男人铺平后路,你可真够伟大。” 白唯贤扣动了扳机,不动声色的按住,“我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除了我们共同爱上的是一个女人,更因为权晟风,是我父亲和我,都亏欠了的大哥。” 他话音才落,子弹已然飞出,“砰”地一声,郑华东眉心鲜血四溅,他睁大了眼睛,大口的呼吸着,下一刻,不过两秒钟,便已然直挺挺的倒地,白唯贤将手枪塞进他的右手里,制造出他畏罪自杀的现场,然后迅速摘下手套,塞进口袋里,做好这一切,条子也赶到了,白唯贤抱着我,站在一侧,看着走进来的男子,“崔局,晚了一步,他已经自杀了。” 崔局蹙眉点了点头,“意料之中,他的罪可是死罪,为了少点痛苦,自己解决,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白总没有受伤吧?” “差一点。” 白唯贤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心有余悸的样子,“他本来拿枪对准了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毙了自己,我还在想,是不是他良心发现了,打算最后做一件善事。” 崔局笑了笑,“郑华东这样的人,即使死,也不会良心发现的,大抵是被外界传言,我们审讯的手法太苛刻,宁愿少受些折磨,得个善终吧。” 他说罢招手身后的法医,“勘察现场,提取线索,拉起警戒线,告诉群众退后一百米之外。” 白唯贤抱着我,跟着崔局走出了办公室,崔局看了我一眼,“这是?” “哦,权晟风的女人,被他绑来了。” “白总和权晟风是兄弟?” “没错,我们同父异母。” “怪不得这样尽心。” 白唯贤笑了一声,“一辈子浑浑噩噩,到最后知道了,能为他做什么,我就尽量,崔局,他这个案子,应该很复杂,有很多可以酌情量刑的地方,您看看,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你已经帮了大忙,照郑华东最后的情形看,如果不是你赶到了,很有可能这位姑娘就无辜枉死了,这样的黑帮人物,死也不会自己死,一个重点通缉犯,一个黑帮大佬,一起特大贩毒走私案,都是在滨城发现落网的,我们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上司打算连夜开会处理,要再多条无辜的命案,我们两个月也别想休假了。” 崔局无奈的摇头,转身跟着几个刑警又回到了办公室里,白唯贤抱着我,沿着走廊的一侧往外走,经过电梯时,他没有带着我进去,而是直接走了楼梯,我静静的窝在他怀里,像是不会说话不会做表情的娃娃,他看着我,心疼得动了动手臂,“鸢鸢,说句话,求你说句话,让我知道你没事。” 我望着头顶漂移的灯光,用了很大力气,才把喉咙中压着的一口猩甜吐出来,白唯贤望着那口溅在他衬衣上的血迹,眸子惊了一下,他的步子倏然顿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鸢鸢你……” 我捂着胸口,“我没事,大概急火攻心了,唯贤哥哥,你告诉我,晟风会死么。” “我、我不知道,我会尽力,他立功了,很大的功,应该不会死。” 他抱着我,飞快的跑下楼,“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的耳畔都是呜呜的风声,跑出富丽堂皇的大门,门外的街道几乎全被封死,警车和条子数以百计,场子里的工作人员和群众都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围观着,见我们出去,都将目光投射过来,一个警车问了是谁,拿对讲机问了崔局,才将我们放行,白唯贤将我放在车上,他坐进来,一路开得飞快,我都能感觉到他急刹急停的疯狂。 “唯贤哥哥,你怎么会来救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十一日早晨不到六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来电,接了之后,发现是权晟风,他用手下人的手机打得,他将这些都告诉我了,然后嘱咐我,这几天都派人保护跟踪你,把你们的住址告诉了我,我立刻就坐船到了滨城,这三天,我派人一直在别墅外面看着,郑华东带人将你带走的时候,我的人也跟着了,等见你进去,立刻通知了我。” 我哦了一声,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对我说,“权晟风对我说,之前和我的恩怨,是他固执的错,只求我看在我和你青梅竹马的份儿上,替他好好照顾你,他是死罪还是无期,都无所谓,他不请律师上诉,他该担负的都不会逃避,我当时骂他,我说你要是死了,鸢鸢会疯的,他一直在电话里沉默,我说我会尽力保你,为你在外面解决这些棘手的事,我告诉他,所有人的死,都不要认,只推在姚庚荣和郑华东身上,而至于舞绝和许怜九,她们本身也是通缉犯,条子不会自己把案情变得复杂,所以权晟风那些不能说的事,应该可以瞒下,鸢鸢,我会尽力,保住他的命,好在除了覃涛是他亲自动手的,其他人都不是他直接所为,覃涛我让他推在了郑华东身上,说郑华东想吞并凤城和莞城,建立巨大的南省贩毒系统,所以杀了覃涛,条子信了,他们黑帮的人,说什么条子都信,我已经把假证据做足了,我还找人学着郑华东和姚庚荣的声音做了假录音,都送到了局子,权晟风基本上推脱得干干净净。” 我闭上眼,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我扬起手,躲避车窗外洒进来的刺目的阳光,我许久都没有说话,一颗颠沛流离本以为终于能安定下来的心,再次因为权晟风这个无情的男人都沉了下去。 我恨他,恨他不管我,又离开了我,恨他说好的,陪我到苍老时,依旧为我描眉梳发,恨他不信守承诺,恨他让我满怀期待,却又再度狠心放开了我。 可这万千恨字却上心头,都不及我爱他,更让我痛彻心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因为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我在医院一连住了一个星期,第七天的早晨醒来时,外面的天空是雾蒙蒙的,偶尔能瞥到浮云离开时。那隐藏在苍穹最深处的阳光,依然是光亮得刺目,我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身上盖着薄薄的一侧的绒被,滨城太潮湿了,我的脸上还挂着微微的湿气,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喉间猩甜得难受。 病房里空无一人,门开了一条小缝,我能看到门口晃动的人影,我下了床,本想走出去找白唯贤,结果才到门前握上扶手,忽而听见他的声音。“那严重么。” “肺部有些痨症,是不是家族有病史?这个倒是没有听说遗传,不过确实先天肺部不好,我们可以治疗,不算难治的病。但是要好好养,需要调理一下。” 白唯贤嗯了一声,“麻烦大夫了,先别跟她说。” 门微微被推动了一下。我立刻转身装作正要出去的样子。看见他惊讶得扬了扬眉。“正打算出去找你,我最怕自己一个人在医院了,护士扎针很疼。” 他笑了笑,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怎么会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记得你怕疼,怕黑。” 他扶着我走回床上,“饿了么,我去食堂给你打粥喝。” 他拿起来保温壶转身要走,我叫住他,“你不忙么,莞城和凤城那边,你那么多生意要做,留在这里陪我,会耽误么。” 权晟风的事给我留下了阴影,我觉得任何一个原本风光无限的人靠近了我,似乎都没有好下场,我很怕再多一重罪孽,我的罪已然深重难以抹杀,我不愿白唯贤再受我牵连。 他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回头看着我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微微有些红白的唇,他总是这般毓质翩翩清朗俊逸,我看着他的笑,似乎多年前温润如玉的唯贤哥哥,又这样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我是商人,我就算不回去,秘书和股东会安排的,只要我那个大哥不再来折腾算计我,没人能斗得过我,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蠢笨,连白家的基业都守不住么。” 我笑了笑,他转身推门出去了,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其实我不饿,我也不渴不困,我只是难受,那是一种人类根本无法用苍白的语言描述出来的痛和苦,我咬着牙却也扛不住它在我身体里的肆虐,我只能任凭那温暖一点一点流逝,到最后,活生生的冰死自己。 四月后旬了,还有十多天,就是夏天了,去年的夏天,我还在世纪名流艰难的求生着,在风尘里疲倦得煎熬着,我遇到了权晟风,也遇到了等了那么久的白唯贤,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年而已,却已然是沧海桑田。 幸而初见的画面,始终留在我心间,谁也拿不走抹不掉,它会湮没在我的岁月里,融化在我的骨骼里,我此生都忘不了的男人,我闭上眼,摸着自己身上的肌肤,每一寸都还带着权晟风的痕迹,带着他的味道,记忆里他的手很粗糙,厚重的掌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茧子,他触在我身体上,那种温柔和磨砺的感觉,总会让我禁不住颤抖,如果他没有吃药,我们现在大抵也有个结晶在孕育吧,我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给他,生个孩子。 我捂着脸,这段时间,哭得太多了,眼睛的视力似乎比从前模糊了些,看东西总要等一会儿,才能特别清楚,眼睛周围酸涩得难受,每个早晨起来,都是红肿的,我忽然发现,这个在最开始,对我而言让我害怕又恐惧的男人,已经成为了我的另一条生命,和我自己的蜿蜒在一起,缠绕着,在心上某个位置,根深蒂固。 我真想告诉他,我爱他同他爱我那般,已经发了疯。 白唯贤打着粥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地上,挨着窗户的位置,不知道神思飘到了哪里去,他轻轻蹲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头,将我的身子揽了过去,我没有拒绝他,而是指给他看不远处的那栋高耸人云的大厦,“你看到了么。”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嗯,那是什么。” “滨城的摩天大楼啊,我从来没坐过那上面的观光电梯,据说很高很高,在最顶层,抬起手都仿佛能触摸到星星,你信么,那里就是永恒。”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信,其实永恒就在心里,只要一直爱着那个人,能不能在一起,都是永恒。” 我闭上眼,用力的点头。 晟风,你和我,就是永恒。 他站起来,盛了一碗红豆粥,用勺子插在里面,又蹲在我旁边,递给我,“喝一口,鸢鸢 我抿着嘴唇,他有些着急,腾出一只手钳住我的下巴,轻轻用了点力气,试图撬开我的嘴,我闭得更紧,他叹了口气,“你身子不是很好,不吃饭喝不了药。” 我别过头,眼泪忽然又流了下来,“我喝了,身子好了,他能出来陪我么。” 我说到最后又是抽泣,白唯贤开始沉默,我听到他轻轻站起来的声音,然后就是将碗放在桌上清脆的声响,“等我回来,我给你一个交代。” 我回头去看,他已然走出了那扇门,我将脸埋在双膝之间的空里,阳光洒在脖颈上,灼热的温度笼罩了全身,我还是觉得冷,那种抑制不住的凉冰冰的感觉渗透在骨子里,发麻又发寒。 我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白唯贤终于回来了,我听见开门的声响,身子一颤,我抬起头,才发觉到腰部一下都没了直觉,钝钝的,我眼前有些朦胧,可能被阳光照得太久,视线里都是细碎的五角星,我用力去看,白唯贤蹲在我面前,轻轻笑了一声,“我得到了结果,权晟风有重大立功表现,现在还没出正式的判决结果,但是内部消息,崔局告诉我,命肯定是保住了。” 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猛然清醒过来,我抓着他的衣服,“什么时候能出来?十年?” 他脸色又暗了下去,“其实,鸢鸢,他做的那些,如果不是藏住了一部分,连命都保不住的,我们不能太贪,是不是。”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那是,二十年?” 他抿着嘴唇,许久才吐出来两个字,“无期。” 我的眼前又是一黑,他将我搂在怀里,声音急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本来他是死缓的,我找了很多假证据,将他的怀疑也洗脱了,条子说,进来尤其是南省,对待这些涉黑的,查处特别严格,他虽然在自首时身份是郑华东的古惑仔,但他从前不是没当过黑帮的老大,你知道这种身份的,一旦落网了,盼得多么狠么,他们不只是一个犯罪群体,更是藐视国家权威,正法他们才能让社会和谐,才能让是非黑白各行其道。” 我听不进去这些,我脑子因为他的那句无期,已经完全混乱了,我呆呆的沉默了许久,我忽然不知哪来的一股邪劲儿,我狠狠的将白唯贤推开,看着他,“是不是你?他立了这么大的功,他还是自首的,他不会判无期,他应该是有期的,对不对?二十年也好啊,那他出来才五十八岁,总比老死在里面强,是你恨他,恨他当初算计你,恨他是白恩国流浪在外的儿子,恨他母亲存在才让你母亲守了一辈子的空房,恨他夺了我,是不是?你找人害他了,你故意不让他出来是不是!” 我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我拿着床头的放鲜花的瓶子,朝他恶狠狠的砸过去,他没有躲,站在那里,“砰”地一声,砸在他肩膀,他疼得眉头一皱,接着便落在地上,碎了一片,那破碎的声音惊醒了我,我定定的立在那里,贴着冰凉洁白的墙壁,颤抖得一言不发。(. “鸢鸢,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男人么。” 他悲痛不已的望着我,唇角溢过一丝嘲笑,“我这么混蛋么?这世上,并非只有权晟风爱你,能为你做那么多,我就不爱你么,他能出来,我知道你高兴,你恨不得替他去坐牢,我能忍心做这样的事,害他,让你难过么?我不是没有想办法,我在我外面,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么,我从没做过明知犯法还去犯的事,你有想过,如果不是这件大案里全都是黑帮的人,没有一个好人,条子不会尽心去为他们洗刷什么,不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做的这些一旦被查出来,我也进去了,我为了谁,他是我大哥,但我三十多年都没认过,我会在最后去淌这个浑水么,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这么做。” 他攥着拳头站在我面前,脸上尽是失望和悲痛,我沉默了许久,慢慢的仰起头,“唯贤哥哥,对不起……我已经疯了,我真的熬不住了,在别墅里那三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活没活着,我等了这么久,等到的消息就是这个,我真的宁愿自己肺痨死了就完了。” 他的身子在我的余光里狠狠一颤,他忽然冲过来,“你胡说什么!你听见了?大夫说,只是肺部不好,很好治,我倾家荡产也给你治!不会死的!”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鸢鸢,别这样,活着就有希望,他不是不可以减刑,只要在里面表现好,我会找人给他疏通,无期也可以变有期,二十年可以变十五年。” 他捂着眼睛,一直在沉默,我静静的看着他,慢慢将手伸过去,落在他肩上,“你能帮他么。” “为了你,我会。” 他将手从脸上挪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事要告诉你,我从局子过来,崔局说,权晟风要见你。” “可以见么?” 我消沉了这么多日,在听到这句话后,似乎就活过来了,我扯出一个许久都不做生疏得都有些不会笑的弧度,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哭了,我真怕见到他,十天了,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我不敢想,不敢看。 “当然可以,四点,我送你过去。” 我和白唯贤在三点二十分出了医院大门,不到四点的样子,车停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见面,而不是监狱和局里,车窗外一栋棕红色的大楼,不高,却很肃穆庄严,一对一对的情侣笑容满面的走出来,经过车旁,都依偎得格外亲密。 我愣了片刻,随即打开车门下去,不远处停着一辆警车,近黄昏的日光不再那么刺眼,温和朦胧得照下来,将站在那里挺拔落寞的权晟风笼罩得那般美好,我哭着跑过去,身子软得我根本站不住,可我撑着咬牙也奔到了他面前,他还没有来得及剪头发,身上穿着黑色的囚服,最外面套着一件风衣,他干干净净的脸,挂着温和浅淡的笑容,我捂着嘴站在他面前,哭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晟、晟风……” 我才喊完他的名字,就已经撑不住了,我大声哭出来,他无奈的蹙了蹙眉,看了一眼身侧的警察,他们将他的手铐解开,他走过来,手轻轻捧起我的脸,“怎么这样爱哭,说了多少遍,还是改不了。” 我怕他又会消失,反手握在他的掌心,“唯贤哥哥告诉我,你好好表现,可以减刑的。” 他仍旧那样笑着,“鸢鸢,不提那么远的事,我现在想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在这里见面,我哭的睁不开眼睛,艰难的挤出一个“愿”,他笑得更加灿烂,“没有钻戒和鲜花,还愿不愿意。” 我扑进他怀里,咬着他的肩膀,越来越狠,他似乎笑了一声,“这么用力,白鸢鸢,不过才十天不见,你怎么这样狠。”女夹引圾。 我哪里舍得用力,我只是不想哭出声音,我箍着他的腰,警察从后面走过来,将我们都户口本递给他,“快点吧。” 我浑浑噩噩的和权晟风进了民政局,拍照,登记、宣誓,可我到底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满眼泪水,拍出来的合照竟然那么美,我和他唯一一张合照,都是此生笑得最美的时刻。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结婚证揣进口袋里,“以后,我也有个念想可以看了。” 我们从民政局出来,跟着同行的三个警察一直在催促,权晟风走下台阶,回身轻轻抱着我,我如同一个僵尸般,很多话想跟他说,却又悲痛得发不出来一个字。 “鸢鸢,对不起,我能给你的,就这些了,记得那天你跟我说,要我回来娶你,我果然回来了,却再不能陪在你身边,其实给你这个结婚证,何尝不是我的自私,我想要你做我的妻子,可我知道,对于我这样一个废人,这是牵绊了你,你的人生还这么长,等你遇到了更好的,再来找我,我们离婚。鸢鸢,无论以后过去多久,你都要记住,我权晟风这辈子,做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有你,能娶到你,我在监狱里的日子,都会觉得幸福。” 他似乎哭了,啜泣哽咽的声音,格外低沉沙哑,“我走以后,你去找白唯贤,不知道现在你还爱不爱他,去找他吧,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会要你的,如果你不去找他,就回到阜城,回到程公馆,那是以名义买的宅子,林妈她们会好好照顾你,但是鸢鸢,记住了,我只能接受你跟着比我对你好的男人,如果白唯贤做不到,我被你毁了,你欠我的,离开他,去找能对你好的,以后再也不要来探监,把我忘了,我只接受见你一次,就是你带着那个对你好的男人去见我,之前和之后,我都不会再见你。” 我红着眼睛用力摇头,指甲都嵌进他的囚服里,刮出撕拉撕拉的声响,却还是吐不出来只言片语,最后我只能扑进他怀里,禁不住扯开嗓子号啕大哭,耳边再听不到半点声音,全是他那句“再也不会见我”。 我在他怀里撕心裂肺的喊着,“不!再不会有像你对我这么好的男人,你走了我怎么办!权晟风你是王八蛋,你怎么这么狠,你不照顾我你让我去找谁……” 他搂着我,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他极力想安抚我,却被我哭得也失去了理智,我们抱在一起,像是生死诀别一般,我的心都被千万根针扎得血肉模糊,我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和温度一点一点流逝着,到最后,我也就该死了吧。 “白鸢鸢,你不是说,要趁着死之前把罪孽还清么,不然就会下地狱,我去还了,还得干干净净,下辈子我才配得上你,你应该为我高兴。” 我使劲的摇头,我用力抓住他,他越是后退要离开,我越是不肯放手的追着他的步伐,“可你不该,晟风,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你没有把那些还给白唯贤,我们是不是还在莞城,就不会在凤城出事,或者你娶了姚温和,是不是都不会这样,为什么!我要什么你给我什么,权晟风,你最后把命给我了啊!我要不起!要不起……” 他轻轻笑着将我脸上的泪痕拭去,每一下,都温柔得让我心碎,“白鸢鸢,怎么还是这么傻,不管你想要什么,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给,都会做,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我在所有人眼里都那么理智,可唯独对我,我总是发疯的,你说那些女人可以为我死,但我只会为你一个人做这么多。” 我啊啊的喊着,撕心裂肺哭声愈发响彻,我的喉间猩甜更多,我别过身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唇角和舌头,大片大片的血红,都洇在上面,我狠狠一撕,攥在手里,我不想让权晟风看到,我不想让他在里面,还为我担心。 我用力推开他,无力的跪在地上,我不住朝着那些警察磕头,哽咽的声音连我自己听着都凄楚,“是我!权晟风做的一切,都因为我,红颜祸水,我是坏女人,将我抓起来吧,或者……” 我猛然想起了什么,我使劲笑着,颤抖着去用手解着衣服的纽扣,“你们知道我么,我是莞城花魁,很多男人喜欢我的,我一夜要好多钱的,你们警局里的男警,都可以来找我,我免费陪你们,我一分钱不要,免费陪你们睡觉……”我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一边磕头一边解着衣服,“只求你们放过他,求你们了……” 我把衣服解开,露出里面的胸衣,我弯着腰继续磕头,权晟风忽然怒吼着将我从地上拉扯起来,他的眼睛通红,泛着骇人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般的摇着我的肩膀,“白鸢鸢,你毁了我一辈子你知道么!我现在进去了,你就不能让我放心么,你这样我承受不起,你听到了么?” 我看着他,泪眼朦胧中全是他的那张脸,或温柔的笑,或生气的哭,或悲伤或愤怒,他眼角细碎的皱纹,告诉我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魁梧的身子颤抖着,穿着让我揪心的囚服,他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权晟风,他是阶下囚,是一名永远见不到天日的犯人,全都因为我。 我伸出已经不受控制的手,颤颤巍巍的去抚摸他,我摸到了湿润的泪痕,滚烫抽搐的皮肤,我哭着,说不清楚一句话,“晟风,你别哭……” 他低下头,死死抓着我的手,“答应我,别糟蹋自己,好好替我活着,我看不到的风景你替我看,我吃不着的东西你替我吃,我们每个晚上,都可以看一个月亮,早晨看一个太阳,在我眼里,那些都是你,我看着它们就像看着你……” 他说到最后,哭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我的手在他脸上胡乱的摸着,我摸不到一点笑容,我的心就跟着完全沉了下去。 等在一旁的警察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时间,“完事了么,该走了,我们得交差。” 我紧紧抱着他,不肯让他走,他轻轻捧着我的脸,缠绵的吻下来,我的唇齿间全都是咸咸的眼泪,还有甜腥的血渍,我只想记住他的味道,他的目光,他的笑,他喊我名字时温柔和无奈,纵容和深情,还有他对我好,对我那么多好,好到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在我沉迷而绝望的时刻,他忽然伸手将我推开,快步迈下了台阶,那些警察为他扣上手铐,带着回到了警车上,我反应过来,不顾一切的在身后去追他,我踉跄的被最后一截台阶绊倒,我趴在地上,看着他在警车门口回头,他大声喊我的名字,我的眼前渐渐都是漆黑,我无望的朝他伸着手,我想他总会过来的,在下一刻,就像我每次出事,他总会第一个过来,他恨我想着白唯贤,更恨我不明白他那颗痴心,这次也会,他会过来将我抱在怀里,带我离开这座陌生而冰冷的城市,回到阜城,我给他生孩子,生好多孩子,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我陪他到白发苍苍,为他守坟为他守身。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着,“晟风!” 他的步子又一次倏然顿下,警察都回头来看,他没有转过身子,只是背对着我,挺拔依旧的背影泛起丝丝颤抖的涟漪。 “权晟风,你听好了,我谁也不会嫁谁也不会跟,因为程鸢禾只爱你!只爱你一个人!我在阜城的隐尼庵等你,我等你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佛说,红尘太苦 我在医院休养了整整两个月,七月份的盛夏,滨城酷热得让人想晕眩,病房里开着空调。 他每天都在公寓做好了饭菜给我拿食盒送来,香喷喷的,变着花样的做,可我胃口不佳,强吃下去就会吐,不吃他又着急,后来他想了个办法,把海鲜肉块和各种营养的麦片都加进粥里面,熬得火候很大,入口即化,都不用嚼,我直接捏着鼻子灌下去,然后仰着头,不让自己吐出来,白唯贤看我这样,都会特别难受,他坐在床边搂着我,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我就会笑着看他,“我是你大嫂,你是我唯贤哥哥,咱俩辈分好乱。” 他的脸色沉了一下,“鸢鸢,我从没承认他是我大哥,你更不是我大嫂。” 他这样说,我身子一颤,随即将他推开了,“那就更不能这样搂着我了,我不想被旁人说闲话。”女夹池扛。 他僵硬了许久,默默的站起身,“大夫说,你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哦了一声,将目光落在床头的柜子上,“别再买这些补品了,我都咽不下去。” 他不再说话,静静的推开门出去,我便重新躺下,盖上被子,继续昏昏沉沉的睡着。 朦胧中,看到有人影在床边晃动,似乎还叫了我一声,我微微睁开眼,眯起一条缝,然后就笑得坐起来,“艳惜。” 她本来还平静的一张脸,忽然就哭了,眼泪哗哗的落下来,我伸手将她抱到怀里,她便扎进来,“鸢鸢,我都听说了,白总告诉我的,你受苦了。” 她的脸埋进我头发里,湿润的呼吸和滚烫的热泪落在我肩骨,我心都软了下来。 “我挺好的,本来得了痨症,但是不算严重,现在也好了,等我出院,陪我回阜城转转吧。” 她嗯了一声,脸上挂着眼泪朝我笑,“白总让我过来的,鸢鸢,权总已经进去了,不如就考虑----” 我伸出一根手指压上她的唇,我爬下床,翻箱倒柜找出来那个结婚证,递给她看,她看了一眼,愣怔了片刻,旋即笑了,“也好,大抵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他那般爱你的男人了,只是白总,何尝不是幡然悔悟,你才二十一岁,那么长的日子,自己一个人过也不是事,正因为失去过你,失而复得,我猜他会好好待你的。” “晟风是他的大哥。” 我说完这话,黎艳惜彻底愣住了,她抿着嘴唇响了很久,“啊,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不要说,我已经心如死灰,这辈子除了晟风,再不想找任何男人,就算我还想,我怎么可能跟了大哥又去跟小叔子呢。” 她嗯了一声,“反正日子要你自己过,我明日就离开滨城了,是白总将我接来的,他说你意志消沉,不爱吃喝,又身子不好,怕你扛不住,让我陪你散散心,看你也没事,心病我哪里医得了,还要你自己解开。” 我恍惚间望着她,有些陌生,“怎么变得这么清醒了。” 她莞尔一笑,“我都二十七岁了,不可能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打算带着钱,去北方开个店,找个好男人嫁了就得了。” 我眉毛一蹙,“那莫谈霖----” “算了不提了。” 她脸色变了变,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包拾起来,“要出去逛逛夜景么。” 我抿着嘴唇,“算了吧,我累了,你住在哪里?” “宾馆啊,白总给我安排的,他是求我来的,我装作不愿意,他还在电话里跟我急了,其实我是为了试探他,看看他到底肯为你的事多么上心,看着倒是真心实意,可你既然心意已决不打算再想了,我就只能尊重你,只能说,白总,算是你要迈出去一步的好去处。” 我低下头,她过来再度拥抱了我一下,我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拉住她的袖子,“病彻底好了么?” “潜伏期还不确定能不能复发,但是现在,我身子很好,这件事多亏了他,可能吧,世间的青梅竹马很多,走到最后的却极少,岁月不饶人,我本来便配不上他,是我奢望太多,我也太敏感,他没有别的意思,我总能联想很多,一起那么累,不如就彼此解脱吧,他是哥好男人,他父母对他抱着的期望太大,我这个媳妇儿,半点入不得莫家的眼,我拉扯着他,让他夹在中间为难,也耽误自己,不是说,最好的爱就是放手和成全么。” 我淡淡的笑了一声,松开拉着她的手,她低眸看了一眼,“常联系吧,什么时候回阜城,告诉我,我可以在逢年过节,从北方来看看你。” 我朝她点头,她也朝我一笑,然后就推门离开了,门缝拂起她裙子的衣袂,被过道里的风带起,飘扬而轻盈,我看着,忽然那身影变成了白唯贤,他手上拿着办理了出院的证明,然后走进来,“明日是哥好天气,还恰逢八日,就挑在明天出院吧,图个吉利。” 我点头说好,他将我扶着躺下,给我盖上被子,“她来过了,怎么不多说会儿。” “我累了,自从晟风进去了,我就很难提起兴趣,什么事都让我觉得寡淡,我现在只想平静,越平静越好。” 他轻轻抚着我的长发,“明日出院了,想去哪里我陪着你。” “冯锦呢,她怀了七个月了吧。” 白唯贤没有说话,我取笑着看他,“要当父亲了,什么滋味儿啊。” 他依旧抿唇不语,我也只好作罢,轻轻将他推开,闭目睡了。 这一夜,我做了很多个梦,都是连着的,梦到了权晟风在监狱里被警察拿铁条和皮鞭打,浑身都是血,还梦到了他吃不饱睡不好,每天要做很多工,饭菜都是馊的,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早已是大汗淋漓,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白唯贤听到声音也从一侧的陪护病床上坐起来,他跑下床,蹲在我身侧,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不怕,我在,鸢鸢,我一直在。” 我哭哭啼啼的,抓着他的衬衣领子,他这两个月,从来都是和衣而卧在我床边睡下,我每个深夜几乎都惊梦醒来,他皆是第一时间过来陪着我,安抚我,可我都形成了习惯,从来没有安分醒来的时候,非要惊着才能,我愈发的害怕深夜的来临,我甚至想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日子。 白唯贤低眸看着我,他的手轻轻的拍在我背上,似乎哼着儿时对我唱的歌谣一般,我渐渐舒缓了许多,我抬起头,眼角还闪着晶莹的泪滴,他轻轻拿食指给我拭去,“鸢鸢,以后睡时,我牵着你的手,你就能安心些了。” 我瞥了一眼床头他的手机,屏幕似乎闪了许久,上面的来显是冯锦,我叹口气,推开他,指了指,“冯锦的,出去接吧。” 他看了看,“不必。” “她怀着身孕,又快临盆了,没有大事,不会才四点就给你打过来,那是你的孩子,母亲再有错,也该为了孩子。” “谁又知道一定是我的。” 他的语气很冷冽,他对我始终温声细语,忽然这样,我有些不适应,吓得身子都是一抖,他蓦然反应过来,再度抱了抱我,“你别急,我去接。” 他拿着手机起身,推开门出去了,寂静的医院走廊上,这个时间只有值班的护士,他的声音在门口传进来,格外清幽,“我回不去,有事找保姆,两个还不够你使唤么?冯锦,我于你,已经回不去了,我找到了鸢鸢,这不是我弃了你的缘故,是你自己,拿着我的信任和当初的情分,肆意挥霍,你该知道我厌烦什么,如果孩子是我的,我和你也仅仅在于责任,我能给你的除了钱和房,没有别的。” 他说罢将电话挂断了,那边似乎又打过来,他的脸在门缝间,懊恼厌烦的按了,然后平复了一下,便开门进来,我装作没有看到,静静的半眯着眼,直到他又靠近,我才睁开。 “说了什么。” “没什么,出院想去哪里,我订机票。” “不去那么远,还是回阜城吧,那里有晟风给我的一套宅子,现在他的案子尘埃落定了,我也该找个地方落脚。” “听说了程公馆,在阜城乡下,很奢华,原来是他给你的,怪不得我听了程这个姓氏,觉得奇怪。” 我笑了笑,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我和权晟风在程公馆那美好的时光,岁月静好,分外妖娆。 “唯贤哥哥,程公馆你替我好好打扫着,行不行。” 他诧异的皱了皱眉,“我替你?” “嗯,你在莞城凤城都有产业,阜城也不远啊,你抽空派个人回去瞧瞧,里面有保姆,工资可要麻烦你给开了,等着,倘若晟风还能回来,我们便住在那里,回不来,就都要麻烦你。” “那你呢。” 我笑着将头枕在他腿上,“哥哥,我有我要去的地方,但不是那里,你知道么,程公馆,有我和晟风好多回忆,我怕我住进去,每天都以泪洗面,我这么爱哭,眼睛都已经快瞎了,假如他还能出来,我都看不到他了,那是不是很惨。” 他的手指轻轻在我脸上划着,“他----应该出不来了。” 我闭上眼,不愿听什么他非要说什么,我知道他出不来了,我只想给自己找个能活下去的理由罢了,这人世间,我再无可恋,除了他,除了我还想见他一面,这两个月,我无数次让白唯贤去监狱打听,他总是不肯露面,他托白唯贤对我说一句,不要再等他,不要再想见他,他不会。 晟风,他的心这样狠,连一面都不肯给我。 我只要想起他,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滚落下来,他刚进去,我几乎每天都嚎啕大哭,现在,我不会出声音,只是窝在被子里,藏在白唯贤找不到我的角落,比如花园,比如卫生间,再比如输液室,哭完了再出来,我不愿让他担心,权晟风为了我,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他即使在最后关头,还心心念念着,怎样为我好,我已经欠了他太多,不想再欠任何人,这一生的罪孽,恐怕是赎不尽了。 白唯贤抱着我,渐渐的就那么坐着睡着了,我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外面的晨光,从最开始的浅淡微弱,到最后的通明彻亮,他身子都僵住了,我从他腿上爬起来,惊动了他,他睁开眼,极其难为的动了动胳膊和腿,然后扯出一个笑容,“这样都能睡着,看来我是奇人。” 我爬下床简单的收拾了行礼,其实也没什么,换洗的衣服,一些水果和奶粉,还有点药,我装进巨大的塑料袋子里,然后出了住院部,白唯贤已经将车停在了花园的喷泉外面,我坐进去,他为我系好了安全带,“回阜城的船票,在上午十点,大抵要下午四五点才能到,差不多七个小时的样子,这里比莞城距离阜城远很多,你不喜欢坐火车,我们就坐船。” 我点点头,静静的看向窗外,滨城,我从未仔细看过,逃亡到了这里,哪里有什么心思观赏,现在,就更没有了,我只是面无表情的粗略看着,有摩天大楼,有游乐场,还有海港,静悄悄的,一轮红日就挂在海平面最上方,才八点多,太阳就升得这么高了,不知道晟风在监狱里,是否也能看到这样好的阳光。 “晟风,还是不肯见我么。” “嗯。” 白唯贤侧头看了我一眼,大抵怕我难过,他不愿往下说,可我固执得望着他,他躲不过,只好叹了口气,“我这两个月,去了四次,都是狱警见的我,权晟风起初还会带出来几句话让我转告你,之后连话都没有了,不过我问了狱警,他们说他表现很好,从不在号子里打架,也不为难看守的,吃喝都不讲究,挺能吃苦,似乎心无旁骛,和他住在一起的都知道他曾经的大名,没人敢惹他,狱警说他不怎么爱说话,独来独往,做完了活儿就回号子,每天半个小时自由活动,他就搬个凳子坐在院里,望着铁窗和哨岗,看你们结婚证上的照片。” 我眯着嘴唇,眼泪偷偷滚下来,我不着痕迹的用手背拭去,“嗯。” 我不再问,他也不再提,车一直开到了港口,他把他和我的行李都拿下来,给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来把车开走,然后扶着我上了船,他问我,到了阜城,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赎罪。”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风月,弃之皈依 到了阜城已经是当日的傍晚,盛夏时节,流云朵朵,阜城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水乡。一年四季味道总是淡淡的,阳光不刺目,雨水不冰凉,连朱墙碧瓦,颜色都尤其精致。 我觉得如果说白唯贤让这座城市充满了味道,不如说是阜城蕴育了他温润如玉的性格,眉目浅淡,恰是阜城的乌衣巷,红唇轻抿,恰是阜城西下的黄昏,毓质翩翩,便是阜城乌江畔。 可惜这样好的男儿,我却再动不得半点情意。 这颗心早就遗落在了权晟风那里,他愈是不肯见我。我愈是放不下。 白唯贤走下船拉过我的行李箱,我递给他,轻轻的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他撑起一把伞,遮在我头顶。“虽然没有滨城那么酷热,但到底是盛夏,女孩子在意皮肤,别被阳光灼伤了。想来大哥也出不来了。你既然总说你是我大嫂。随便你怎么想,我当小叔子的照顾你,也无妨吧。” 我嗤笑了一声,“小叔子。” 他的脸色难看了一些,“我只是说说。”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伞,和权晟风那次买的一样,米色的油纸伞,一把竹签的伞杆儿,描摹的正是乌衣巷的古楼。 我叹口气,“我又恍惚了。” 他自然不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蹙眉望着我,“恍惚什么。” 我摇摇头,迈下甲板,他扶了我手臂一下,“白府已经是景点了,没有住的地方,去宾馆吧。” 我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梧桐墨色,“想去程公馆瞧瞧。” 他嗯了一声,招手拦了一辆观光的洋车,我们坐进去,撑开这样的斗篷伞,车夫快步跑着,不多时就到了。 程公馆的门前挂着两个朱红色的打灯笼,估计还是二月份过年时候留下的,到现在也没摘下去,两侧写着对联,笔力锋狠流畅,大抵也是阜城出名的书法家才有的功力,从右往左去念,右侧是:乌衣巷佳人滟滟;左侧是:洛河畔公子翩翩;横批是花好月圆。 我不由得鼻头一酸,低眸恰好逢上眼泪落地,氤氲开一圈尘埃,有些浑浊。女状状扛。 乌衣巷、洛河畔。 我此生最好的时光,都在这两个地方了。 唯贤载着我穿越了乌衣巷,放风筝、瞧庙会、浅笑细语,晟风陪着我遥望在洛河畔,放花灯、数星辰、对月许愿,再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那样的时光里,一眨眼就是美得如同一首诗的日子。 我还记得乌衣巷细雨霏霏缠绵悱恻,大理石被车轴和脚步磨得有些细碎,红砖墙坑坑洼洼的陷下去许多,矮矮的庙楼挂着巨大的古钟和铃铛,经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声响,幼年还不知愁滋味,每日过得笑语妍妍,沦落风尘后,幸而佛赐予我权晟风,二十一年弹指一挥间,我把太多苦都吃下了,如今不知,还能不能有个去处彻底埋葬。 我扣打朱门,里面传来林妈有些沧桑的声音,下一刻门被打开,她瞧着我,缓了半天神才认出来,笑得脸上褶子都那般慈祥,“夫人回来了!何丫头,二子六子,快把主卧打扫出来,给夫人放洗澡水,做最爱吃的老火锅!” 林妈笑着将我拉进去,她才看到在我身后提着行李的白唯贤,愣了一下,“这----夫人,权总没有跟你回来么。” 我的笑意有些发僵,沉了许久,“他,太忙了,这是他弟弟,亲弟弟呢。” 我将白唯贤拉过去,介绍给她,“这是程公馆照顾起居的林妈。”我又指着远处大堂跑出来笑得开怀的那三个人,“都是宅子里的佣人,我们不分主仆,全当亲人一般。” 白唯贤以此打了招呼,将行李箱递给二子和六子,我吩咐他们都去忙吧,老火锅多多的做,六个人一起吃,我带着白唯贤穿过大堂,进了内室,内室有四间屋子,我和晟风原先住的是主卧,一侧有客卧,我指了一扇门给他,“你进去吧,先歇一下,到了吃饭的时候,林妈会来叫的。” 白唯贤没有动,他定定的望着我,“我陪你转转吧。” 我摇了摇头,再不理他,推开主卧的门,便走了进去。 一切还是年前的模样,这一晃距离我们那次来,都快过去八个月了,除了窗户因刮风下雨动了动,其他的陈设,都和那时一样,铜镜立在窗下,梳妆台上的那把梳子还在那里摆着,位置都不曾变,权晟风的几件衣服挂在衣架上,拿着皮纸掸上,一丝灰尘都没有落,我走过去,轻轻摸着,幻想这就是晟风,可他不会抱我,不会吻我,更不会喊我的名字,说我是个傻子。 一切没有变化,可却唯独失去了生气,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推开窗子,外面的花圃,此时盛开了太多五颜六色的花,芍药牡丹玫瑰月季,都在这个季节盛放了,一侧的水潭里,引进的是宅子外乌江畔下游的温水,里面有几多粉荷,向阳开着,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记得晟风那时搂着我,也这样伫立在窗前,他对我说,“白鸢鸢,到了夏天,我们再回来,我请城里唱小曲儿最好听的戏子来给你唱,我们就坐在花圃里,撑一把伞,沏上两杯茶,你说惬意么。” 那些话犹似昨天,我这样想着,就仿佛他真的在身后搂着我,胸膛滚烫而坚硬,脸庞刚毅又俊朗,他那么高大魁梧,我在他怀里,像一只小鸡。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边将落的日头,红彤彤的,暗紫色的晚霞慢慢过渡成了黑紫色,像是一幅水墨画,美得我惊心动魄。 晟风,我就在程公馆,自己望着姹紫嫣红,自己站在窗前没有人抱着我,你的确是个坏男人,我现在终于信了,你坏在又骗了我,你承诺我的撑伞一双人,对坐品清茶呢,我真想骂你混蛋,就是一个混蛋。 我闭上眼,忽然身后披上了一件凉凉的斗篷,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去看,白唯贤站在我身侧,手刚从我肩上下去。 “林妈刚要给你送进来,我正好出房门,从她那里要过来的,她说阜城夏季闷热潮湿,大户的宅子向阳,容易烫伤皮肤起了湿疹,这个斗篷是凉布做的,在篝火前放了熏花烤,又香又凉,权晟风去年离开时嘱咐她的,在今天五月份前做好了,等你们回来,可以给你披上。” 我抓着那斗篷的系口,心都碎了,我低都去嗅了嗅,果然特别香,我笑了一声,“他总是特别体贴,特别细致,其实别人看了他那幅样貌,都以为他是个很厉害蛮横的男人,其实他温柔起来,比水都软。” 我转过身去,继续看着花圃出神,不用问,这些都是他吩咐二子和六子种下的,等今天夏天回来,我们就能听戏赏花了。 大都市厌倦了,这里倒是很清静,我在想,如果守着程公馆过一辈子,日日夜夜都是晟风入梦,好是好,可我会被折磨死吧,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和影子,空气中都是那股烟草的味道,我闭上眼睁开眼全都是他的脸,我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他于我的思念,比白唯贤昔年给我的,要凶猛太多。 “夫人,二先生,来吃饭吧。” 二先生? 我去看白唯贤,忽然明白了,可不,权晟风的弟弟,自然是二先生了,我忽然笑出来,他的脸色再度难看了一些,“你就这样迫不急大和我划清界限,非要做我大嫂么,我连他那个大哥都不承认,会承认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个大嫂?” 他没等我说什么,便先我一步走了出去,林妈笑意吟吟的在门口守着,我走出去,她让何丫头过来扶着我,还喜滋滋的瞧了瞧我的肚子,“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能给程公馆添喜,等过段时间权总来了,我们也好多拿个奖钱。” 我抿唇不语,记得这肚子里,不是没有过孩子,可惜被我糟蹋没了,为了白唯贤,我这辈子,欠晟风,到底太多了。 “这次夫人回来就不走了吧,等着权总再过来,一起团聚?” 何丫头扶着我在桌上坐下,老火锅是阜城的一种聚会的大菜,都是传统食材,加进特殊调制的料儿里,配上用乌江畔的泉水泡制的凉茶喝,清凉好吃,小时候只有大户人家才吃得起,我总是眼巴巴馋着,听林妈在来的路上对我说,晟风走时似乎有预料会发生什么,还留下了不少钱,想来以后就算我和她们都坐吃山空,也不会不够,可我看着满桌的海味,有点胃口都没有。 我自顾自拿起来酒瓶,那是林妈给白唯贤准备的,也是阜城特制的清泉酒,我抢过来饮了一口,甜中透着微辣,一点也不涩,白唯贤没有管我,他只是在我喝完了,又斟进来一杯,“你们吃菜吧,让她喝点,无妨,我看着呢。” “可是权总从前嘱咐过,夫人女子,喝酒----” “不要再提权总了!” 白唯贤怒斥了一声,他是客,才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发怒,给林妈她们吓得不轻,真的不敢再说话了。 白唯贤将酒瓶放下,定定的看着我,“何必自欺欺人,他回不来了。” 我痴痴的看着酒杯,里面荡漾着水波纹的涟漪,是他用力一拍桌子颤起来的,我忽而就笑了,笑得极其苦涩,“我知道啊,我只是看喝多了,能不能也一醉解千愁,唯贤哥哥你不是说过,你曾经最想念鸢鸢的时候,也会买醉,醉了就梦到了,你比我要痛快很多,我是明知人就活着,能见他却不肯见,这种滋味儿,还不及死了的舒服。” 我趴在桌上,眼前被水雾遮住,模模糊糊的,唯能看到火锅底下的木炭烧得通红,热风一吹,我浑身都是细汗。 “我最恨的,就是没能给他生个孩子,他什么都替我着想,连条根都没留下,你说,我真有那么好么,值得他搭进去了这么多,还总说我傻,他呢,权晟风你傻不傻。” 我说了很多,脑子都是混沦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停的讲,这顿饭吃得他们都压抑,还是因为我发酒疯,我恍惚中觉得被人抱了起来,然后穿过冗长的回廊,进了一扇门,放在了床上,幽幽的解酒的檀香味道刺进鼻息里,我微微睁了睁眼,一侧小香炉冒着冉冉的白烟。 白唯贤端了一盆水进来,用毛巾浸泡了,覆在我额头上,有股子奇怪的草药味儿,我忍不住想吐,他又拿筷子蘸了不知什么东西,塞进我嘴里,过了一会儿,那昏昏沉沉的感觉就少了些,他坐在那里,拿扇子给我摇着风,我就睡了醒,醒了睡,不知过了多久,我彻底醒过来了,他却趴在我脚下睡了过去。 我起身下床,身上的细汗粘得难受,我进了浴室,简单的冲洗了,再出来,他依旧睡着,我走过去,将窗户关上,还是怕他也受了热伤风,我又留了一张字条,写了简单的三个字,便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裙离开了。 特意走了远路,为了穿过一次花圃,我摘了一朵芍药,大粉色的,很是艳丽,轻轻别在脑后,用那支乌木簪子插上,对着一侧波光潋滟明如琉璃的水潭照了照,名花倾国两相欢,可惜女为悦己者容,我要悦的人已经不在身边,再贪恋这红尘万种,也没意义了。 我转身走出大门,朱墙碧瓦在烟雨蒙蒙的笼罩中,格外深沉旷远,我站在那里,静静的忘了许久,往事一幕幕,活了二十一年,到底还是落个最傻的结局。 昔年的家破人亡的克星程鸢禾,曾经响彻莞城的五艳之一白鸢鸢,终是要踏出红尘万丈,做个小小的山中人了。 我招手拦了一辆洋车,车夫笑着停下,我坐上去,他步子不快,和我讲了许多阜城的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姑娘,我在阜城拉车也三十多年了,十二岁就开始拉,曾经是为了谋口饭吃当差事做,现在都发达了,这个拉洋车成了观光的享受,可我拉了这么多年,在阜城,再没见过像姑娘这么俊俏的,那大粉芍药,戴上就好看。” 我眯眼笑着,手指绕到脑后,轻轻碰了碰芍药的花瓣,“叔叔家里没有女儿。” “咦,你咋知道?” “如果有女儿,在你眼里,就该是你女儿最美呀。” 他笑得很高兴,常年风霜雨露酷日残阳的淋着晒着,他的皮肤黝黑而粗糙,听着他叙述不过四十多岁,看着却跟五六十的一样,瘦小枯干,我心里一疼,下车的时候给了他一百元,“不必找了。” “姑娘,一共就二十,你给太多了,一块五块我能收,八十可不是占便宜,我几十年来童叟无欺!” 我笑着抬眸看了一眼隐尼庵三个大白字,在初晨的清露中,有几分婉约和诗意。 “不必了,钱财于我,没有半分用了。” 我不等他找我钱,已经踏上了那门前的石子台阶,一共四十九级,我这两个月,几乎没吃一顿正经饭,昨晚喝了不少酒,胃口有点拧痛,上完了最后一台,累得险些晕过去,我气喘吁吁的弯腰站在那里喘息,一侧的几个尼姑排成一字队拿着斧头到后山砍柴烧饭,我追过去,为首的抬眸看了我一眼,“姑娘,瞧你不像来上香的香客,可是来找师太开解迷津?” 我点头,“正是,我是这里的常客了,现在遇到了红尘愁苦渡不过去,烦您指个去路,隐尼庵太大了,我怕迷了路。” “师太三日前就说,不出五日姑娘就要到了,果然,等来了。” 我心里一颤,脱口而出,“师太去年说的缘分,就是今日啊。” 不出两年,还能再见。本是孽缘、孽情、孽恨,这一生轮回到了,于是男儿有牢狱之灾,女儿有佛门之缘。 全都验证了,世人纵然说这是迷信,我可信了。 只是,这才匆匆一年而已。 若能再给我和晟风一年,我定要为他生个孩子,留在程公馆,好好养大,我也不会踏入这里,所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了。 “师太在法修禅堂。” 尼姑说完就转身朝后山走了,我愣在那里,朝她们鞠躬致谢,心里笑了一声,那些人,都是你以后的师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唯贤,今生难续 我按照那尼姑对我说的地址,循着去找到了,门大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地上有黄色的垫子,一侧安置着木鱼,我接连唤了许多声“师太”,都没人应声,我迈过台阶,走进去,黄色的棉帘子在佛祖的尊像后面,隐隐北风吹动着,四下微摆,我沉吟了片刻,拾了三炷香拿在指尖,跪在正中的垫子上,朝佛祖叩了三个头。 忽而身后门的位置响了“嘎吱”一声,我正要睁眼回头。师太的声音幽幽的传过来,“姑娘,你果真在我算的期限里到了。” 我身子一僵,知道是她也就没有回头,我双手合十望着佛祖。莫名觉得心乱如麻,“师太,我有渡不过的人世难关。” “说出来也无妨。” 我凝视着佛像,被外面斜射的阳光一照。如同镀金般。真的是普渡众生的光辉。 “他进了监狱。师太,如您去年所言,我们真的是孽缘孽恨。” 她似乎早有所料,定定不语。 我偏头去看她,我总觉得她是隐居山林的高人,或者这世上真的存在着佛和迷,再不就是她会看相,不然也不会字字句句都成真。 “是我害了他么。” “他本就有这样的劫数,不过如果说是你害了他,也是事实,那次我就要告诉你,他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你们分开了,他不但能避免这灾难,还能到死都风光,他面相是成大器的人,虽然是在歧路上成了大器,可我所了解的尘世,从来成王败寇,不在乎归于哪条路,你牵绊了他,以儿女情长牵绊的,他走了另一条岔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牢狱。” 我忍不住哭出声,合十的双手转而捂住了脸,我都能想到我当时多么苍白。女状庄划。 “事已至此,你要救赎么。” “是,我来赎罪了。” 师太终于睁开了眼,她低眸看我,面色平静如水。 “赎的什么罪。” “我对他的罪,还有----”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我曾拿枪对准了两个人,一死一伤,我亲眼目睹了覃涛和郑华东被杀死,还有姚温、许怜九与高楚寒的枉死,还有华都赌场那几十条鲜血淋漓的性命,我忽而觉得窒息,胸口剧烈起伏着,喉间的猩甜已不见,痨症好了,心病又添了。 程鸢禾啊程鸢禾,你本是漂泊天涯君不问,浮萍草芥无人识的尘埃,怎么卷入了这样可怕的尘世间,你这双看似纯真的眼,又到底见证了多少人命的离世,佛祖知道了,还会不会收下你。 “怎么不说了。” “我……” 我朝着师太跪倒,“佛祖知道了我的罪孽,还会要我进佛门么,我只怕脏了佛门圣地,让苍生都不得轮回。” “佛祖宽宏,海纳百川,只要你诚心皈依,愿意放下尘缘,即使手上鲜血淋漓,在后山的山泉里洗净了,佛祖也不会谴责。” 我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师太去年就定下了,这一次再来,我就不走了,为我剃度,我要做佛门弟子。” 师太站在一侧,手上捻着珠子,“一旦剃度,可就不能还俗了,尼姑不同和尚,他们无发也能离庙,尼姑无法,就要在庵里到死了。” 我的确不舍,也不忍,可我只觉得自己背负了太深重的罪孽,我无颜面对晟风在狱中煎熬着苦着,我却在外面过得逍遥吃喝不愁,那都是晟风给我的,他却享不到。 “师太,红尘中的情恨,实在太苦了,我真的熬不住了。” 她望了一眼佛像,“我都看不透的你命,你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先求个签吧。” 她递给我签筒,我摇了两下,出来的两只签落在地上,清脆的木声,我愣了一下,“师太,从来只有一只的。” 她唇角含笑不语,“那一只,舍不得你,追着来了。” 她说罢拾起来看了看,“姑娘,佛门可容不下六根不净的你。” “为什么?” “你的红尘未尽。” 我呆呆的望着那签,“我和白----” “不是他。” 师太笑着看了我一眼,“姑娘,你可不能剃度。” 她将两只签放回筒中,“冤冤相报何时了,苍天见怜,你们太苦了,佛祖也是有情有义,不忍心啊不忍心。” 她说罢扶着我起来,“你若想留下,就带着发吧。” 她将我发上的乌木簪子摘下来,置在一侧,轻轻垂下的我长发,手指轻轻抚摸着,拢着,“这样好的青丝,剪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留着吧,佛祖让你留着,等到了你该走的日子,拆下青衣服素袍,下山还愿。” 她浅笑温润,犹如母亲般的和蔼,我笑了笑,“师太留下我么。” “哪里是我,你和佛祖有一半的缘分,现在是来随缘了。” 她走进帘子后面,捧出来了尼姑的道袍和佛珠,递到我面前,“住下吧,落个脚,等佛祖的安排。” 我便这样成了隐尼庵中最不伦不类的尼姑,我跟着师姐们吃斋念佛,诵经打水,抄写经文,听师太讲学,却不必一日参拜,不必剃发修行,更不必禁止下山,师太说我是自由的,我有一只脚踏在佛门,一只脚踏在红尘,我其实不愿这样,总觉得自己还是迷迷茫茫的,哪里都容不下我,我也容不下自己。 那一晚偷偷的在禅房里,避开了同住的两个师姐,拿着水盆和剃度的小刀到了井边,拾出小铜镜想自己剪了头发,结果那么寸的被师太撞见,她轻轻夺过去,将我的头发盘好,又戴上尼姑的道帽,“无忧,你这是为何。” 无忧是我的法号,师太说,不知道我几时就和佛门的缘分到了,只希望我在这里,不管多少年,都是无忧的,然后一身清冷正气的离开。 我说不想离开,她说你的命最终不是结在了隐尼庵。 我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师太,我不想当个不伦不类的尼姑。” 她笑了一声,颇多无奈,“听我的,你以后,佛祖另有安排。” 她扶着我站起来,引着我的手进了禅房,“明日,那个姓白的施主要来,你的早课不用去佛堂上了。” “师太我不愿再见他。” 她看着我摇头,“不要自诩佛门的人,你那半边身子,还在红尘。” 她说罢便离开了,留下我在清冷的禅房久久不能平静。 果然,次日白唯贤真的到了。 他来得格外轰烈,引得那些平日静如止水的尼姑也有几个耐不住这寡淡的日子藏在树后瞧着,白唯贤捧着蒙了红布的喜袍和盖头,还有珠光宝气的首饰,放在我身侧的台阶上,笑着看我,“隐尼庵的日子,过得还习惯么。” 我下意识的去看那些师姐,她们朝着我笑,平日不苟言笑温和少言,今日都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无忧!怪不得师太不肯给你剃度,原来是算准了这个啊。” 我责怪的看了她们一眼,恰好师太从一侧的佛堂里出来,她们就都跟了进去听经文。 白唯贤仍旧笑得浅淡,“佛不肯让你彻底当尼姑。” 他笑着趁我不备扯下了我帽子,被那卡子一刮,我的一头瀑布青丝都飞泻了下来,垂在背上,恍惚一瞥,都已经长到了腰下。 “你找我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死心,你好好过你的日子,逍遥自在不好么。” 白唯贤深情款款的望着我,“我的心都留在了这里,如何逍遥得了。” 他说罢执起了我的手,我吓得一抖,匆忙甩开,他不急不恼,笑意温润,“鸢鸢,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我被他这样直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终是笑着摇头,“我程鸢禾,只是权晟风的妻子。” 白唯贤的语气不免急促起来,“我知道,即使我清楚,我也想告诉你,等你想要过人世间的日子不愿待在这里了,我随时都可以娶你,不娶,就这样下去也无妨,我此刻是真心的!”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仰起头,隐尼庵的天,比别处的都要蓝很多,大抵是因为佛祖境地,连云朵都那么干净,最初到这里来,有些自卑,怕我这鄙薄肮脏的身体亵渎了佛祖的神圣,师太告诉我无妨,太多罪孽深重的人都来这里祷告哀求,愿佛祖怜惜,洗清一身尘埃,做个清静的好人,可佛祖不是谁都帮,谁都肯,他也要看缘。 而这一次,我只想好生的来验证这份孽缘。 她们还要我走,我不想走,我这一身罪孽,在这里若能洗净,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唯贤,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坏事,我害了晟风,我也亲手害了我自己,我那时候还天真的以为,我对你好为你做那么多你会爱上我,我等了你十四年,你怎么会无动于衷,我不敢告诉你我就是程鸢禾,我怕你会因为我做了妓女厌恶嫌弃我,我太傻了,那时如果你真的看我一眼,你岂会认不出来,你认出来了,连你自己都不愿相信,你那时心里爱的是冯锦,即使你抱着我对她视而不见,你心里还是有她,你只是恨她,爱之深才会恨之切,我此生再不会为任何男人生下孩子,除非是晟风,我以前每次想起来自己耽误的那么多年青春,还险些因为自己的执迷不悔和权晟风错过,我都觉得心疼,现在完全不会了,因为我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晟风值得我哭,再没男人值得。”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念经的禅房,师太和几个师姐的声音隐约传来,敲击木鱼的清脆响声让我觉得很安心。 “施主已是红尘之外的人了,不要再来找我。” “鸢鸢!你再给我一个机会不行么!那时和你分开了,如果不是天意弄人,我的妻子只有你。” “那你爱冯锦么。” 我看着他,他听出我冷漠的语气,原本目光里的炙热也变得淡薄了些,“也许曾爱过,但那只是因为,我也是儿女情长里的人。” 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贫尼不该与红尘外的人谈论情爱,这是佛门大忌。” 他眼底的期待渐渐被惊慌代替,他攥着拳头,想要冲过来,却又不敢。 “鸢鸢!你才二十一岁!你当什么尼姑啊!跟我走,求你跟我走吧,你要的我都能给你,权晟风爱你,为了你能什么都不要,我也可以,我把我的都给你!” 我瞥了一眼那放置在石子阶上与绿苔交相辉映的喜袍,多年前,我唯一的祈盼,便是唯贤哥哥找到我,为我描眉、画唇,盘发,着袍,然后白首不弃。 千帆过尽,我这颗心,却沉了下去。 唯贤,你今生对不起我,我仁至义尽。如果我嫁你,我的罪孽就更深了,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男子像权晟风那般爱我至深,若不是他,我宁愿不嫁。 我将佛珠放在指尖揉捻,坚硬冰凉的珠子铬得骨肉生疼,“施主请回,贫尼,法号无忧。” 我说完这句话,进了那扇门,缓缓关上之际,他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我闭上眼,眼眸深处的灼热,让我想到了晟风,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他将我看作至宝,最终,却也是被我毁了。 红尘之外,我唯有两句话,想说却再没机会说了。 第一句,是对白唯贤。 ----从五岁到二十岁,我爱了你大抵有十六年,这十六年,其实真的不值。我曾痴迷而呆傻的为了你,一步一步让权晟风从呼风唤雨到一败涂地,从那个众星捧月的男人,到众叛亲离的阶下囚,我失去了爱我的他,和我无辜的孩子,我怕你想起我,又恨你忘了我,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终于该清醒了。 第二句,是对权晟风。 ----我知道你最害怕我爱上别的男人,这副身体,纵然从不干净,却在最后,只印下了你的痕迹,晟风,你这辈子,要在铜墙铁壁中度过,那么我陪你,我在尼姑庵,诵经念佛,斩断尘缘的同时,与你白首偕老。 愿佛祖怜惜,下辈子,不要再让我遇到白唯贤,我只想赎这辈子的罪孽,和晟风,一世不离,一生不弃。 章节目录 番外 :白鸢鸢篇 我在隐尼庵,一晃已经度过了十五年,从二十一岁,眨眼间。已然三十六岁。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不觉得是虚度,阜城的变化,在这十五年里,一点一点的惊住了我,高楼林立,山重水高,好在乌衣巷附近的这一片净土,依旧古旧而平静。 这便是水城的乡下,总是与世无争,似乎逃离了尘世的喧嚣和纷扰,我在隐尼庵住了十五年,吃的是绿菜米粥,喝的是清泉河水。一日除了念经和看书,就是做点工活儿,睡觉洗衣,手年复一年的有些粗糙,但许是佛门清静。吃穿简约,我的皮肤还是一如从前那么白皙,师姐们都说,我看着全然不像快四十岁的女人。瞧着还有几分二十多的味道。 可仔细去看。眼角的皱纹也溢出来了不少。不笑还好,偶尔一笑,还是看得清楚。 白唯贤最初,隔几日便来,渐渐的,大约是从七年前吧,他就很少到了,到了过年过节,买点镇上的东西,给我送过来,我也不需要那些,吃喝的就分给师姐们,我留下点能看的书,每日伴着青灯古佛,过着简单无求的日子。 后山有一处岩洞,是师太作古的那一年,师姐们一起凿的,用了整整半年才建成,里面空间不大,但是足够容纳下师太的衣冠,其实佛门也有规定,生死都从简,但是给师太建造棺冢还是我提议的,我还特意下山,去了一趟程公馆,找林妈拿了五千块钱,买的石材和林木苗儿,我说师太对我有大恩,容纳大恩,开解大恩,甚至若不是隐尼庵,我觉得自己早在程公馆等待了十五年而抑郁至死了,她甚至救了我的命,我自然不能寒酸的将她随意火化,葬在后山的乱岗。 于是师姐们一起建了那个棺冢,打扫和上供,都交给了我,师太是在我到这里第六年去世的,算算日子,距今也九年了。 她亡故才不到六十二岁。 她生病期间,不让所有人进她的禅房,只有我可以,我给她打水洗漱,给她端药侍奉,她跟我说了许多,她当年被男人伤透了心,女儿因为误会也不认她,她万念俱灰,才到了隐尼庵,潜心学习佛法,慢慢的,也就放下了一切。 她告诉我,其实她并非什么神,倒是会求签,也会看些面相,都是后来到了隐尼庵才学会的,而且她更清楚,世间一切的红尘缘分都有定数,我才二十一岁,她怎么忍心为我剃度看我从此在尼姑庵了却了一生。 她死的那天,对我说,签上告诉我,我还会有离开这里的一日,我说我不在乎,我愿意在此孤老。 她问我,如果那个牢狱中的男人,还有和你在红尘里重逢的一日呢。 我当时便惊住了,我抓着她的手,唤着师太,是不是那一只跟出来的签上,还有转圜。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禅房的顶子,“你太苦了,佛祖不忍心啊。” 她说罢,便睡了过去,我也以为只是睡了过去而已,不想,就再没醒过来了。 她留给了我一个谜面,我百思不得其解,白唯贤和警察都告诉我,他是无期徒刑,他所犯下的罪,难有减刑余地,可师太这样对我讲,来不及再说什么,就去了。 一晃,又是九年,我守着这个梦,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的梦,又在隐尼庵,数了九载的花开花落,春去秋回。 这一天早晨,我醒来之后便脱下了尼姑的道袍,换上我出隐尼庵才会穿的衣服,一年四季就是那一件,冬日才披个外套而已,我发觉这么多年,心似乎渐渐平静如水了,我再不喜欢那些繁花似锦的颜色,不喜欢看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厌倦了都市流光溢彩的灯光,也烦恶了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荒唐。 我守着尼姑庵一间简陋得有些寒酸的禅房,一年一年的过着,每晚依旧想念晟风,每个早晨醒来,脸上都挂着泪水,到了生日,会在清泉便煮一个鸡蛋,师姐们不杀生,鸡蛋也是苍生万物之一,所以我只能偷偷躲到后山去煮,其实若不是白唯贤给我送来,我也不会下山去买,他送来了,告诉我,不吃肉了,好歹吃个鸡蛋。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皮肤都有点发绿了,天天素菜,可能铁打的也会受不了吧。 我挎着一个篮子,出了大门,一路沿着台阶走下去,身上不过几十元,我也不知道要去买什么,只是心里愈发不能平静,念经诵佛都压制不住那股子躁动,十五年了,我这还是头一回。 我一直走到了集市上,叫卖声熙熙攘攘,人潮擦着各自的身体往前拥挤着,我眨眼间,分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高大而魁梧,却偏偏靠不过去,他在往前走着,手上拿着一束清丽的百合花,穿着黑色的衬衣和裤子,头发已然有些斑白,身姿却挺拔得让我挪不开眼,我下意识的唤了一声晟风,那男子的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似乎只是因为被人群拥挤的,他的步子依然稳稳的前行着,我那一瞬间心口疼得凝滞住了,再回神,身影就不见了。 我从未那么惊慌过,师太对我说,我本是一半红尘之外,一半红尘之里,可我这十五年,在隐尼庵,早已学会了看透一切,我终于找到了那种让我很想哭很想奔跑的感觉,我扔掉了篮子,穿越了层层的人海,每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我都会扒开看看,他们或者发怒,或者微笑,我再一一说声对不起,在最后,我站在这条长街的尽头,望着那些陌生的脸,觉得湿热的血液似乎在一点点的流逝掉,我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晟风,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每年生日,只想你抱着我,我什么都不要,纵然世上有男人愿意给我江山,给我富贵,给我万千戎马千秋万业,我都不稀罕,我只想要你抱我一下,一下就好。 我蹲在那里,任凭这熙攘的人群散了又来,来了又去,从晌午到黄昏,腿都麻得失去了知觉,我还不想站起来,我以为我站在那里,晟风就会忽然从天而降,来把我人山人海中认领走,像十六年前那样,我蹲在他的公寓外面,他不肯现身,却一直让别人找我,最后他说,“去隐尼庵看看,有没有多出来一个尼姑。” 晟风,这话一语成缄,鸢鸢就在隐尼庵等你,可你却再也出不来了。 我与你之间,隔着铜墙铁壁,虽然只是一道墙,却掘断了所有的温情,你随着寂寞苍凉的监狱生活,从挺拔俊朗,到佝偻苍老,我随着沉静枯燥的佛门,敲着木鱼念着佛经,从花容月貌到青丝斑白,这是我还你的至死不渝,这是你给我的天长地久。 我抬起头,白唯贤站在我面前,他手里拾起来了刚扔掉在人群里的小篮子,他朝我伸手,我搭在他掌心间,他将我拉起,“蹲在这里哭什么。” “唯贤哥哥,我好像看到晟风了。” 四十七岁的白唯贤还是喜欢穿一身白色,他的头发在莞城最好的理发店染得亮黑,被黄昏的阳光一照,显得格外精神,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他还是那个温润浅笑,视我为明珠挚爱的唯贤哥哥,岁月分外凉薄,可是于他于我的脸,倒是留情了太多。 白唯贤听我说完这句话,似乎笑了一声,“看到了?” 我点头,旋即又落寞了,“看错了,但是真像,头发也白了,算算日子,他已经五十三岁了,要是不染头发,可不是白了么。” 他叹息一声,“监狱里不让染,谁知道他还有那个福气出来么,我倒是问过,里面说,他表现最好,起初不爱说话,做完了自己的工之后就跑出去看着结婚证愣神,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可能也是恨不得出来吧,他脑子那么聪明,上政治课总是最好成绩的一个,他还自己写了本回忆录,说了许多怎么抓捕逃犯怎么整治黑帮的法子,在里面立得功越来越多,我问了,能不能减刑,谁知道呢。” 我抓着他的袖子,“能么。” 他耸耸肩,一把年纪了,还做这样的动作,我看着就不由得笑了。 “我怎么知道。” 他说完回头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 “哦,看一个姑娘,真美啊。” 他说着自己就笑了,“清心寡欲这么多年,连个老婆都没讨到,我看看姑娘,你也不让,那你嫁我好了。” 我低下头,白唯贤三十二岁那年,凤城和莞城的当地日报争相报道,他要娶一个女子,可是后来,却只是虚假新闻,他这么多年了,依然终身未娶,我不知他是否为了等我,但我早就说明,我是权晟风的妻,纵然一辈子遥遥相望,我也心甘情愿,他此后终于再不提了。 我不语,他笑了笑,手抚在我散落下来的头发上,“这么长了,鸢鸢,你还是如少女时候那么美,不知道隐尼庵的清泉水是不是神水,把你滋润得这样好,真想猜猜那老小子若是看到了,是不是眼睛都直了,别说五十三,八十三也能披挂上阵和你生一个。” 他说得声音不大,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没有听太清楚,便抬起头,“什么?” “走吧。” 他拉着我的胳膊,“没说什么,今天可是好日子,你知道什么日子么。”女木向亡。 我思付了许久,“七夕吧。” “鹊桥牛郎会织女,你看天。” 我仰头去看,“可不,好多星星,这就是鹊桥么?” “大抵就是吧。” 我痴痴的望着,晟风,不知现在,你是否也透过狭小的铁窗在看着,你有没有想我。 “别回隐尼庵了,那地方,鸟都嫌没油水不肯拉屎,今天过节,破例吧,陪我回程公馆待一会儿,十五年不吃肉,今天来一顿老火锅吧。” 我吐吐舌头,“才不,我是佛门弟子。” “佛祖要你了么?哪个小尼姑还有头发啊?” 我气得瞪他,“不回!” “不回别后悔啊,我可让你回去了。” 我刚走两步,又顿住,狐疑的看他,“后悔什么。” 他拿着我的篮子在空中抛着玩儿,“天机不可泄露,阿弥陀佛。” 我被他逗得笑得前仰后合,他望着我笑,“鸢鸢,你高兴,我就高兴,所以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拉着我的手,我刚要抽回来,他忽然握得更紧,“再让我拉一次吧,过了今晚,再也不会了。” 他忽然这样伤感,我看着他的侧脸,他抬头看着天,“从来没想过,放开手,并将挚爱的女子送出去的滋味儿,到底怎么样,其实也不错,你在隐尼庵,好多不知道的,网络流行了一首歌,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听了后,就惋惜,要是让我唱,肯定感动全国人。” 我眯着眼睛,头发被风一吹,都挡在眼前,我伸手去摘,他忽然顿住步子,无比温柔的为我捋着头发,“鸢鸢,你记住,罪赎得够了,佛祖尚且不忍心,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你却守了十五年,你看----” 他伸手置在半空,上面点点雨珠,“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瞧,苍天也哭了。” 章节目录 番外 :白唯贤篇 终于,九月十七日,冯锦生下了那个孩子,我背着她做了鉴定。WwW.ZHuaJI.ORG的确是我的,四斤二两,一个女孩。 我站在育婴室的玻璃窗外面,静静的看着那个瘦弱粉嫩的一团,我笑了一声,敲了敲玻璃,她似乎感应到了,转头过来看我,给了我一个更加甜美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蓦地有些恍惚,似乎鸢鸢又回来了,扬着小手对我说,“唯贤哥哥,你吃。” 我回想那场景。只得捂着心口,疼得愈发不能自已,我很想回头去看,在莞城重逢她时,怎么就没有深思。白鸢鸢,分明是拿我的姓氏,冠在了她的乳名上,我真是笨。 大抵苍天见我负了她十四年。不肯给我机会弥补吧。我那样伤她。强行占有了她,又在她面前,和冯锦亲密,我现在都不敢回想,那一幕幕,她看的时候有多么心疼。 现在怎样折磨我,似乎都是应该的。 我离开了育婴室,去了病房,冯锦躺在床上,她刚在护工的帮助下喝了一碗藕粉,她是剖腹产,为了排气,每天除了流食什么都不能吃,她早晨跟我说,出院让我带她吃西餐,我没有回应她,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拿到鉴定结果。 现在拿到了,我反而更沉重,我不知该怎么开口,对她说,我只能给你钱,给不了你这颗心了。 我走进去,站在床尾,她看到了我,笑了笑,苍白的小脸让我看着很不是滋味儿,快生产的那两个月,我正没日没夜的去隐尼庵缠着鸢鸢,我只想她,冯锦也是忧郁成疾,人竟然没有胖反而瘦了一圈。 秘书将我草拟好的补偿协议拿进来,没有说话,我和她互相对视着,良久,她先开了口,“女儿给你。” 我心里一颤,原来她早就想到了,我没有再等什么,现在不忍,将来困住的是我们两个人的一辈子,我点了一下头,秘书将那份协议递给他,“白总分出一千万给冯小姐作为补偿,每年春节和儿童节,也就是将近半年一个周期,冯小姐可以来看看女儿,这是白总能做到的最后的一点事。” 冯锦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好。” 我说了一声,你好好休息,便转身要离开,她忽然又出声叫住了我,“唯贤,就当最后问我给我一句真话吧,我只想知道,你当初爱我,是否只因为鸢鸢的缘故。” 我当时不忍告诉她真话,可我也不能骗她,感情这样的事,似乎拖得越久越麻烦,在你根本不能许诺她未来,就不要给她留下一点希望,我也不忍她才二十五岁,就因为我对男人都毁了心肠。 我顿住步子,深深吸了口气,“曾经,我因失去了鸢鸢,万念俱灰,幸而遇到你,温柔良善,和她幼年一样纯真,你眉眼间都像她,也是喜欢穿鲜嫩颜色的衣服,同样一头乌黑的长发,我便觉得找到了慰藉,冯锦,若说我是否真的因你这个人而爱过,也许不曾,我是悔悟得太晚,如果能早一些,我们也许都不会到了最后困顿的地步,这是我的错,我欠你的,以后有需要,除了这点补偿,我会尽力帮你。” 我没有回头看她,我隐约听到了身后她的哭声,在她控制不住要放声之前,我便逃开了。 我是个懦弱而混蛋的男人,我宁愿这样想,可我辜负了鸢鸢十四年,我唯有用我一生去还,我也想让她知道,权晟风能深情至此,我也并非凉薄无义。 之后,我用了十五年的光阴,去守候她,守候了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总是距我于千里之外,我每个夜晚都在隐尼庵的台阶外面,点着一盏很小很弱的小桔灯,听着梧桐树上落宿的鸟儿鸣着,直到她那间禅房的灯终于闭了,我才肯失兴的离开,可每一步又迈得万分艰难。 后来,守着她入睡就成了我每晚要做的事,似乎看着她禅房里的灯,在这仓促茫茫的人世间,就觉得倍感温暖安心。 鸢鸢从来不知道我一直就在阜城住着,每个早晨送去豆浆和面包,或者米粥和油花饼儿,我怕她不吃,就托了那里的一个尼姑,说是她每日清晨去赶早集市为她买回来的,我看着她日渐消瘦,总觉得心都发寒,我在想,是否曾经,在找不到我的那十四年里,她也是这样煎熬着,如果是,我更恨自己,如果不是,我不知自己多么羡慕权晟风,他能让鸢鸢连命都顾不上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恨谁。 她用十四年最美好的光阴等待我,又用了最漫长的十五年光阴等待他,这两段等待都是没有结果的,她却不肯放开,我不知该笑她是痴还是傻,我们都是红尘中的人,皆逃不过儿女情长,我掉进了她的路里迷得不知回头往哪里走,她亦是掉进了他的路里,根本没想过回头。 我接连许了许多次,多到我都记不清了,那日终于打动了她,她肯出来见我,我望着她穿那一身青素的道袍,还有手上捧着的那串佛珠,我觉得心都在隐隐作痛,她见我笑着,依旧明媚艳丽如昔年,纵然素颜无粉黛,却还是颠倒终生的容颜,我曾就爱极了她,大抵初见那一面,我就料到了,是我自己没有留住,我不怪她此时对我薄情。 “唯贤哥哥,你找我做什么。” “八年了,还不肯放开么。” 她坐在台阶上,笑着摇头,“从未想过放开,何来多少年。” 她仰头托腮看着天空,我也顺着她望,隐尼庵的苍穹的确湛蓝许多,比别的地方要空旷深邃,蓝得似乎是被水洗过一样,我跟着他坐下来,数了数岁月,她二十九岁了,我也四十岁了,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唯贤哥哥,还不找个妻子帮你打理日子啊,你说你现在过得,那么多钱,守着个女儿,到底也寂寞。” 我心里被她问得一酸,“我想要的女人,不肯予我,我便不要谁了。” 世间女子千千万,我见过太多,与我擦肩而过的,陪我曾风花雪月的,我唯独痴痴了她,莫说用八年,即便到了我八十岁,我这颗心,也再不爱上别人了。 她并不再跟我说话了,而是沉默着站起身,轻轻推开了禅房的门,悄无声息的关上。 我坐在那里,待了良久,她再没有出来,直到寂静温暖的黄昏笼罩了整座空荡的隐尼庵,那些尼姑都望着我,有一个过来对我说,“施主,不方便。” 我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向她们说了声抱歉叨扰,就离开了。 我离开了隐尼庵,做了一件连我都惊讶的事,我用了我几乎一半的家财,疏通了许多关系,为权晟风请了一个最好的律师,进行了翻案,几经波折,大约前后都算上,也有半年,他的案子终于又一次进行改判,从无期徒刑减到了有期十五年,我坐在法庭的旁听席上,听到这个结果,欣慰得险些掉下眼泪,我是个男儿,我和他都已是中年了,鬓角的白发渐渐爬得越来越多,我曾想,如果我没有这样做,到最后的最后,鸢鸢会不会选择我,我这辈子,都自私惯了,我只想无私一回,为了我心爱的女人,权晟风出来了,他一定会找她,我不愿看他们一个在监狱到死,一个在隐尼庵孤独终老,我也做件善事,给自己对鸢鸢的伤害,赎一次罪。 二零一四年的七夕早晨,权晟风出来了,我带着女儿去监狱门口接他,他老了许多,算算日子,五十三岁了,而我也四十七了,都是半百的年纪,我看着他头发的斑白和脸上有些多的皱纹,觉得心里很凉很空,我可是见证了他曾经的意气风发,现在见了,只觉人生萧条。 女儿走过去,拘谨得抱着他,喊了一声大伯,他笑了笑,弯腰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儿说,叫鸯鸯,他愣了一下,沉吟出来,“鸯鸯,便是鸳鸯。唯贤,你对鸢鸢这么多年的照顾,我记住了。” 我笑着摇头,“不需你未来报答我,我也不缺什么,只想要她,可她只要你。” 他听闻这话红了眼眶,“我已经这样老了,真不敢想,她见到我还愿不愿。” 权晟风依旧挺拔如初,举手投足还是那股俊朗和刚毅,虽然老了,但任那些有眼力的人一看,都知道他曾是叱咤风云的黑帮人物,响当当的莞城大佬。 他将女儿放下来,走到我身前,“不如,你就这样好好照顾鸢鸢吧,你比我年轻六岁,和我比还是你要相配些,我都这样年纪了,曾经我就觉得,自己比她年长太多,现在,更是如此了。” 我将鸢鸢的近照给他看,那还是她在隐尼庵后山的清泉旁打水时我站在假山石上偷偷照的,她一头青丝如瀑布垂在脑后,白皙的脸庞宁静美好,阳光细碎的洒在她身上,美得如同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权晟风看着,有些痴迷的目光,然后笑,笑着笑着,他便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哭得格外痛,蹲在地上,死死攥着那照片,女儿凑过去,轻轻用手抹着他的眼睛,温柔的喊着大伯,我站在那里,俯身望着他,许久才道,“父亲欠了你母亲,我欠了你,就当我也成全一次,今晚阜城的人都逛街庆祝七夕,你便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吧。” 他的哭声倏然止住,他缓缓站起身,距离近了看,他其实还算俊朗,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不忍直视的苍老,他只是太爱鸢鸢了,不忍这样已过五十的他,再耽误才三十六岁的鸢鸢一生。 想来监狱里的日子,大抵很苦,但他从小随着母亲漂泊,应该也很能耐劳,并没有将他变得那般苍凉,我有时候觉得,英雄深沉如他,可比我要更讨女孩子喜欢。 “我本来想着,出来就跟她离婚。” 权晟风嗓子有些沙哑,“离婚了,她就自由了,我总不能让她等了我十五年,最后还在我走不动的时候照顾我,有你陪着她,其实我放心,但是我也不愿意,我在里面,做工、吃饭、做操拉练、休息甚至连睡觉都无时无刻不想着她,不害怕着,等我出来看到她和你或者别人在一起的样子,你说,我都成了老头子,怎么还这样自私。”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别跟我客气,我替你照顾她十五年,你还让我负责到老?我女儿都上初三了,我哪里还有那个心思和精力,你自己的老婆,自己照顾就是。”女木呆圾。 他抿唇不语,我自然直到他在顾及什么,我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瞧,染一染就得了,比自己长出来的还要黑,好在你不是很显老,明晚,你去买束花,自己到阜城镇上的理发店,把头发搭理一下,做个拉皮美个容,我拉上鸢鸢,到程公馆等你,你要是不敢去半路溜了,我可就霸王硬上弓把她弄到我手里了,这十五年,如此的大美人在我眼前晃悠,亏了我修身养性,不知当代,怎样评价我这个白下惠。” 我们一起笑了,然后,也终于拥抱了,这一抱,迟了半个世纪,好在,一切冰释前嫌。 七夕的深夜,我独自游荡在阜城静悄悄的乡下,花开在路边,风很热,月亮圆得像个银盘,漫天都是星辰,我站在乌衣巷的外面,里面黑漆漆的,可我眼前,浮现出的依然是鸢鸢的那张脸,活三十年前的稚嫩,活十五年前的明艳,或方才那泪流满面喜极而泣的动人,我低头笑自己,这世上痴男怨女,总有个回报,白唯贤啊白唯贤,你注定是个孤家寡人了。 也无妨,鸢鸢,我就在阜城守着你也好,如今都四十七岁了,再过二十年,我也大抵要告别世间,阜城到处都是我们的记忆,庆幸最初,我得到过你,这一生,也无悔了。 章节目录 番外 :莫谈霖篇 二零零八年的夏季,澄净蔚蓝的天空,干净快阔的柏油大道,忙碌悠闲的异国人群。 彼时我坐在商务汽车里。司机载着我穿梭过法国戴高乐国际机场,两旁偌大的梧桐和香樟在阳光下散发出一圈金色的光晕,我似乎能闻到这里一些奇花的香味,就像那一年,艳惜头发上隐隐的洗发水味道。 我手里拿着一份国内邮寄来的结婚请柬,照片里的女子笑得格外明媚动人,拥着她的男人,眼神里的宠溺让我觉得有些讽刺。 我的头靠在车窗上,偶尔颠簸一下,恰好让我保持清醒,心有些痛,痛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我非要用力克制,才能让我不掉下眼泪。 这一生。我哭过三次,全都是和这个叫黎艳惜的女人有关,第一次,她和我分开,我们结束了几乎羡煞所有人的校园初恋。我站在她家的胡同外面,望着她卧室的窗户,微亮的灯光照进我心里,此去经年。我都不能遗忘。 第二次。我们抱在一起。她说耽误了我,我搂着她,我才发觉这个女人比我看到的还要更瘦她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若不是衣服包裹着,我一定会吓到她到底受过什么折磨,她就那样颤抖着窝在我怀里,把我那颗自她离开后就开始沉寂的心都敲的四分五裂。 第三次,就是我离开中国,站在阜城省市的机场,望着安检通道,我回身看着澄净的落地窗,只想如果她放下那份倔强来找我,对我说留下,我就可以放弃一切,哪怕和家人决裂,我也要娶她,可她没有,直到催促登机的声音响到第三遍,我才离开,那一次,我坐在飞机上,拉下遮阳板,将毯子捂在脸上,哭得不能自已。 这几年,我任职在法国一家高级诊所,为皇室大臣和党政要务检查身体,我在这里买了一套挨近郊区的别墅,早晨起来空气清新,晚上的阳光也恰好温润,我养了两条狗,一只波斯猫,还学会了很流畅的法文,哦对了,我还有一个未婚妻,她是一个法国皇室旁亲的女儿,用国内的方式来换算,大抵能称上郡主,她叫露丝。( ) 她天真无邪,没有许多中国女孩的勾心斗角和任性固执,她总是喜欢笑,在我面前笑,为我做奶酪饼干,给我挤牛奶,还会在深夜醒来为我掖一掖被角。 我们在一起一年半了,我只碰过她一次,就是在艳惜生日那天,我拿着手机站在露台上,很想打一个越洋电话,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可我就是没有勇气,当初她对我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伤了我,可我何尝不是伤了她,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觉得自己等了她许多年,即使她沦落了风尘,得了那样的病,我也不离不弃,我理所应当认为她该感激我,于是赌气申请了到法国进修的名额,我想用离开的方式来逼她找我,可没想到,我们竟然又一次的错过了。 这一晃,已经五年。 那个晚上,露丝陪着我喝酒,我们应该很不争气的酒后乱性了,醒来,已经是这里的凌晨时分,她躺在我旁边,一丝不挂,我很希望这是一个假象,可我仔细回忆,没错,我确实碰了她,我似乎还在最后的时候,喊着艳惜的名字。 我懊恼的爬下床,坐在地毯上,静静的穿衣服,她也醒过来,我一直认为法国女孩都很奔放,可我被床上那一抹嫣红惊诧住了,她似乎要去遮挡,我攥住了她的手,看了那块痕迹许久,然后我说,“我们订婚吧。” 我对露丝,没有对艳惜那般爱到了骨子里的疯狂,但我对不起她,我也觉得,三十多岁了,是时候安定下来,她默默陪在我身边四年多,放弃了她那么尊贵的身份该有的一切待遇,陪着我过平民百姓的人生,我没有资格不给她一个名分,即使未婚妻也好。 我给国内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我和他们的关系到了最冰冷的地步,因为他们一直不肯让我娶艳惜,还背着我,去威胁过她,我认为这是害得我们隔着两个国家最关键的因素,我恨极了我母亲,还有固执死板的爷爷,我这几年,从未回去过,我父亲在我离开的第三年心肌梗塞去世,爷爷也卧病在床,我每年都会寄回去大笔法郎,即使母亲几乎哭着求我,我依然不肯回去见一面。 我的痛,谁又能听我哭一哭,就让我熬过去呢。 于是在艳惜给我寄来结婚请柬的前一个星期,我爷爷也去世了,在在我曾工作过的市医院,同事都打来电话,怪我心狠不孝,我只是沉默了良久,便再次挂断。 我本来打算动身回去看看我母亲,这个唯一还在人世的亲人,可当我此时握着艳惜和另一个男人的请柬,我便下定了决心。 我莫谈霖这一辈子,再不认他们。 我回到家,露丝正在喂狗,那只波斯猫懒洋洋的趴在她脚上,她见我开门,笑着走过来,抱住我,用生硬的法国口音对我说一句很好笑的中国话,“亲爱的,我为你做了中国菜。” 我无奈的点点头,将包放在沙发上,扯下了领带,脱掉西服,进浴室洗澡,我用的最冷的水,浇在身上,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我告诉自己,不要哭,到了这一步,谁也不能怪,二十多年分分合合,拥有过就够了。 我出来的时候,露丝正拿着我从包里掉出来的请柬看,她蹙着眉头,我走过去,拿过来,不动声色的放在床头。 “后天我要回国一趟,但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我背对着她穿上衬衣和裤子,她忽然从我背后抱住我,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腰,我身子骤然紧绷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有过一次亲密接触,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抗拒她,我对生理方面的需求,其实并不大,除了和艳惜住在一起的那几个月,我几乎每两三天就会做一次,但那是因为,我爱她,而并非只因为她的美貌,我承认,我也嫌弃过,最开始,我想着自己占有的这具身体,并非是看上去的那么美好干净,我会有些排斥,但是渐渐的,我也忘记了,如果不是她当着白鸢鸢的面儿和我吵得那么凶,我死也不会说出那么伤她的话。 露丝似乎哭了,我觉得衬衣黏在了背上,我微微动了动,她便松开了,“你一直不肯爱我,是因为这个女人么。” 她指了指床头的请柬,我沉默了。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我的答复,我坐在床上,心里痛得冒出了冷汗,她吓得叫了一声,然后飞快的从一侧翻箱倒柜,拿了一瓶药,递给我,我吃了,这才觉得好了许多。 我在两年前检查出来心脏病,一起工作的戴文对我说,我要进行心脏的手术,不然靠药维持,也不过十年的寿命,我知道这种手术的危险性和后遗症,很多都要一辈子靠支桥来度过,半点冲动都不行,那和一个木偶有什么区别,我选择了放弃,于是我就开始吃药,不过我决定了,等我参加了她的婚礼,我就要手术,最好一辈子不要醒过来,让露丝离开我,我就在医院里,这样昏迷下去吧。 第三天法国时间深夜,我搭上了飞往国内她所在的那座陌生的城市,一连在气流中颠簸了近十个小时,终于到了,我提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提包步出了通道,竟然一眼看到了拿着接机牌子的她还有一个男人,她的头发更长了,染了一点酒红,显得皮肤白皙得亮眼,她穿着玫红色的连衣裙,颈上系着一个白色的丝巾,站在那里,我恍惚间想到了那句诗: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先看见了我,朝我笑着招手,我回神,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走过去,和她点头,她旁边的男人朝我伸出手,“我是艳惜的丈夫,她对我说,你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无论如何,要亲自来接。” 最重要的人。 我淡淡的笑了笑,和他握了手,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皮肤偏黄白,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格外阳光。 我们三个人一起出了机场,上了车,他一直逗着她笑,她也就真的在笑,他会在开车等灯的时候,抽空伸手为她捋一捋被窗外风拂乱的长发,然后彼此相视一笑,她从未看我一眼,哪怕在后视镜里,也没有。 我是踩着时间点来的,他们的婚礼就在明天,我被安置在他们举办婚礼的酒店,晚上的时候,她过来了,在房门外敲了敲,我刚好洗完澡,打开门看到是她,我惊住了,她倒是比我想象的大方了许多,倚着门框问我,“可以进去么。” 我侧身将她让进来,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在这五年里,真的变了太多,到底变了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她跟我讲了很多,似乎兴趣盎然,可我的目光从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颗钻戒上,就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致,我明知她结婚了,我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如今看来,我比任何人都傻。 她在十点三十分要离开,我在她走到门口时,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冲过去,狠狠抱住她,我说,“艳惜,是不是,真的来不及了。” 她始终没有说话,我渐渐识趣了,我松开抱着她的双臂,停顿了仅仅半秒钟,便离开了,留给我一个有些凄然而绝美的背影,于是那一晚,我失眠,却睁着眼做了一夜的梦。 婚礼很简单,我听说白鸢鸢做了尼姑,所以艳惜也就没有了伴娘,我坐在一桌的角落,看着他们讲述相恋的过程、交换戒指、拥吻、最终结束,艳惜说,他们什么浪漫都没有,只是简简单单,他也不出众,更没有让她觉得爱得要死要活,她只是在最无助最想有个家的时候,他出现了,于是就走到了现在。 我自嘲的捏着酒杯,终于再也扛不下去,我飞快的跑出了礼堂,站在酒店外的阳光深处,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真的再不属于我了。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我依旧爱她,只爱她。但昨晚那最后的机会,我没有把握住,如果我强行将她带走,她会不会真的跟我离开,可我还是懦弱了,我不是为我自己懦弱,而是为我和她,分开了五年,在彼此都有了新的归宿后,还能不能回到过去,而懦弱了。女斤农亡。 ----艳惜,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此后,我将做一个最简单的男人,过一段最无趣的人生,就这样,和你隔着几千米宽阔的大西洋,再不相见,不如不见。 章节目录 番外 :黎艳惜篇 我奶奶姓黎,父亲姓王,母亲姓朱,有时候觉得。我像极了红灯记里的李铁梅,我竟然跟着奶奶姓,原因很简单,父母都不孝不仁,奶奶说,愿我长大了做个好姑娘,她自认为活了一辈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却是个规矩守妇道也能吃苦的女子。 我从出生就目睹着父母之间的隔阂,他们每天工作之外的业余爱好就是吵架,比说话次数都多,奶奶起初还会骂他们,当着孩子的面儿,也不知道收敛一下。可本性难移,渐渐的,奶奶也不管了。 直到他们都离开,母亲改嫁,父亲到边远山区支教。前者是水性杨花,后者是负气出走,我和奶奶相依为命,在那个很陈旧破败传了不止几十次要拆迁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小区里。度过了我艰难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我很小就自立自强了。因为奶奶的那点低保根本不够我们开销。她要吃药,我要上学,所以都拿出去之后,剩下的十几块钱,却要担负一个月的吃喝,虽然是八十年代末期,但也太少了。 我上学的时候,认识了莫谈霖,他特别聪明,长的也好看,难得家境也干净,书香门第,父母爷爷在艺术圈都很有威望,老师最喜欢这样出身好人也好的学生,他总是最有光环的那一个,文艺活动上,他朗诵或者唱歌,还把爷爷亲自题字的书法墨宝拿来,送给学校,引得一众校领导跟孙子一样鼓掌,笑得都能看到后槽牙了。 他最先有的那种越野的自行车,不像现在的,后面没有后座,那时候的山地车,也有后座呢,我最先发现自己对他有些情愫时,就因为我很想坐在后面,跟他去兜风。 可我知道,他那样的男孩,怎么会瞧上我,我这样穷,没爹没妈,开家长会是我最发愁的事儿,奶奶身体不好来不了,我总是自己坐在家长的位置,那一幕,在我心上,成了一根刺般疼痛。 我以为他都知道,结果,我没想到,他竟然跟我表白了,他很闷骚,表白的话都说的稀奇,“我想、我想陪着你长大。” 我们就因为这句话,在一起了。 他连我的手都不敢签,我坐在后面,也不敢搂着他的腰,想想那个场面,觉得傻乎乎的。( ) 我们是同岁,不同班,我记得从我十岁,到十四岁,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他给我好吃的,我会跟奶奶一起吃,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后来他母亲找到了我们家,说让我离开他,不要耽误了他儿子的前程,我们也许现在,就在一起了吧。 不,不会,如果我没有被强、暴,我们才能在一起,可我不再是干净的黎艳惜了,我根本不敢想,我这样的女子,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污点。 我们的爱情,始于懵懂和美好,结束于苍凉和肮脏。 后来,十五岁,我沦落风尘,我是莺歌燕舞年纪最小的姑娘,妈咪为了防止扫黄出事,将我的年纪虚报了三岁,我就变成了十八。 我什么都不会,但是妈咪教我琴棋书画歌舞诗词,她说要把我打造成李师师或者陈圆圆那样的妓、女,让全世界的男人都冲冠一怒为红颜。 于是,我真的成了莞城第一名、妓,而我的名字依然是黎艳惜,我没有取艺名,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这个头衔,给了我许多骂名,也给了我许多艳羡,我时至今日,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记得最初沦落风尘,每天都在妈咪的介绍下陪许多男人,我因为被强、暴过,就觉得反正也这样了,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味道,我也不拒绝,过得像个行尸走肉,甚至还要更惨。 我赚了很多钱,也因为这出众的美貌和年轻,从一个风月的新人,变成了这个圈子里站在最高处的女子,不只是莞城,包括周边的阜城、宣城、凤城,甚至其他省市的人,都听过我的大名,更夸张一点,我曾在网上看过一张帖子,将我、京都的头牌梁海玲、司灵、以及香港的一个女子并称为中国四名妓。 而且我觉得,世人的确无聊,底下的回复,竟然多达几十万条,其中刺痛了眼睛的,就是我曾经的客人,他说,“没错,我只要一上黎艳惜,简直愿意死在最后的高氵朝里,攒了几年的私房钱,就上了她两次,太贵了,一个妓、女而已,又值又不值。”女斤杂号。 我笑着关上电脑,站起身,继续我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日子。 再次遇到莫谈霖,有点戏剧,我是他的病人,他是我的主治医师,其实不能说再次遇到,我们一直都遇着,他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只是从不愿过去跟他说句话,我记得他还来莺歌燕舞找过我,甩出了三万块,要买我陪他一次,他那日气得眼眸通红,只因看了我坐在一个男人大腿上,笑得放荡。 我被妈咪带过去,他把三万块摆在茶几上,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是个特别会隐藏情绪的男人,也很深沉,几乎没什么能让他发怒,除了我,这一点,我一直引以为傲。 我笑着走过去,骑在他身上,他很快就有了反映,这个发现让我挺诧异的,我凑在他耳边,笑嘻嘻的,“不会还是处、男吧?” 他的脸蓦然红了红,却还故作镇定,“处不处,你莫非接客人还有这方面的条件?” 我这便知道了,他一定还是。 我心里百感交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万,“一年的工资吧,别在我这里糟蹋了。” 我故意将唇贴在他胸口上,伸出一点舌尖去舔,他的身子倏然紧绷起来,底下支起了一个帐篷,我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魅惑得朝他眨眨眼,“钱你拿走,等我下班了,咱们车上来一次如何?给处男开苞,我荣幸之至。”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狠狠将我推开,我的头撞在沙发上,幸好是软的,不然这一下,我非得脑震荡不可。 他几乎被我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将那钱拿起来,狠狠扔在我身上,“黎艳惜,你真下贱!我最后悔,竟然还不死心,现在我清楚的看到了,我懂了,怪不得你要离开我,你就是这么爱慕虚荣放荡不堪!” 他转身便走了,我捂着那三沓钱,就那么哭了,连妈咪都纳罕,从来无所谓的我,也会有眼泪。 是,我有,我也有我的脆弱和骄傲,只是在这样的风尘里,我又给谁看。 我很想安定下来,从我进了这个圈子那天起,我就有这个念头,我挑了一个似乎很规矩的男人,他在那里当保安队长,我私下观察过,他挺正经的,并没有像其他的保安,和小姐服务生勾肩搭背试图揩油占便宜,有几次下大雨,他还把自己的伞给了我,结果转天他就请假了,被淋感冒了,很多事,都在我心上一点一点积压,我们在一起了,没多久就同居,结果他开始打我,他很暴力,可能是在外面长久不得志的缘故,那个年代,研究生并不多,大学都并非普及,可他也只是个保安队长,一个月赚得,还不如我陪酒一晚上的多,他骂我妓、女,说我不要脸,我忍了两个多月,就离开了。 而这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只好打掉,接着,就诊断出了艾滋病。 我觉得我是个被上帝遗忘的女子,他将我投胎在这个世上,却疏忽了我,把给我的爱,给了别人,我在黑暗的角落里挣扎着,祈盼黎明能将我拯救,可似乎全世界都瞧不起我,我就继续自甘堕落。 如果不是莫谈霖,我现在也许就死了,所以即使我们那一次分开,他再没来找我,还很快就联系了出国,我也没有将他的孩子打掉。 对,我又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我得知这个消息,很想去告诉他,但他没有联系我,我不能主动低头,我对他,特别倔强,他不是爱我么,等了我那么久,在我做了妓、女还不离不弃的,怎么吵了一次架就不闻不问了呢。 我恨他,也怪他,他那句话太伤我的心了,我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我,他也不能,因为他爱我。 我很怕这个孩子会保不住,因为我的艾滋病刚好,我还不清楚,潜伏期是不是会复发,我就找了大夫,做了许多检查,排除了他畸形的可能、也排除了他有什么胎带毛病的可能、最终,我选择了留下。 这是我做的最大胆的决定,我明知,他未必肯认,甚至,未必会知道,我不会让我这样一个妓女生下他的孩子最后闹得世人知道,我怕他抬不起头。 他离开阜城到法国那天,我不是没有去,我就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人流攒动的候机厅的角落里,望着他,他站在安检口,拖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穿着黑色的衣服,不停的看着手机的时间,不停的朝门口张望,我知道他在找我,可我不能过去,他不肯低头,我也不肯。 我们都在对方先妥协,可我们的性子,却注定了我们的人生。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是我固执么,并非。 世间太多情侣,不都是因为误解而分开么,何况,他说的对,我本来就是妓、女,我本来就配不上他。 他走进登机口,我就蹲在那里,彻底嚎啕大哭,周围人看着我,都是奇怪的目光,我不在乎,我这辈子,经历了太多人不屑的嘲讽的嫌弃的和艳羡的目光,都有,我早已百毒不侵,可也早就遍体鳞伤,我挚爱的男人离开了,我更加无所忌惮,死都不再让我恐惧,我还怕什么目光。 四个月后,我生下了孩子,男孩,五斤四两,白白嫩嫩的,在襁褓里,我就觉得像莫谈霖,很像,尤其是眼睛,都是冷冷的,可望着我的时候,又泛着柔情。 我特别庆幸自己生下了这个孩子,以后我想念他的时候,都有个寄托了。 为了孩子,我不可能再回去做那种事,而我的那点积蓄,纵然几年内够用,但生下孩子,就是个无底洞,什么都用钱,我自己一个人带着,实在太难了。 这个时候,陈浩,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闯进了我的生命,给了我希望。 他不在乎我的过去,不在乎我有了孩子,更不在乎,我心里爱着别人,我从没说过,但他也知道,我爱的就是孩子的父亲,我们心照不宣,最终就这样尘埃落定。 现在我的生活,就是每天抱着孩子,坐在檐下,静静的数着时光,等陈浩下班,然后一起吃饭,平淡温馨、细水长流,只是偶尔忍不住回想,想那些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日子、想莫谈霖过得好不好、想鸢鸢,然后就发现,那时纵然煎熬,和现在有些枯燥的日子相比,却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勇敢了。 ----不知道,那时陪我的人,都还好不好;不知道,我曾爱过你,是否仍旧记得那青葱的时光。 章节目录 番外 :高楚寒篇 我七岁那一年,被一群黑衣男人带离了自己的家,我亲眼看着父母被他们推搡在地,我撕心裂肺的喊着。却没有办法靠过去,他们将我抱起来,举过头顶,硬生生塞进了车里,然后驶离,我没想到,这一晃二十年,都再没见过他们。 我住进姚公馆,和另外两个男孩一起,每天超负荷的压力,将我们磨得完全丧失了孩子的天性,我们过早的成熟,心狠手辣,姚庚荣说。他说我们的养父,是恩人,我们可以从寒门子弟一下子变成豪门公子,应该感激他,而这份感激。就是替他做尽了坏事。 我记忆里,我从八岁起,除了正常的上学,每天回来后。还要和另外两个男孩一起学习射击、格斗、心理学、说黑话。几乎每天不到深夜都回不了房间休息。姚庚荣虽然严厉,可对我也很好,我从到了姚公馆,就穿着最好的衣服吃着最好的山珍,但是他从不允许我到游乐场或者买玩具,他说我不该有童年,贪图享乐是难成大器的。 于是,我只能羡慕那些被父母带着到外面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孩子,我很想知道,我到底要做的多么优秀,才能换来半日的自由。女斤低圾。 就这样,到了十六岁,我成为了姚庚荣最看重的接班人,他送走了那两个男孩,只把我一人留下,他对我说,只要我听话,对他忠心,将来他所有的家财,都会给我,包括他挚爱的独女。 如果说,我在有了能力算计姚庚荣后,却为什么不肯离开那个地方,而依然替他卖命,就只因为,姚公馆住着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姚温和。 我也有过叛逆的时候,想念父母,不肯听话,渴望得到我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如同一个木偶般,被那些教我这个教我那个的老师摆来摆去,于是我经常被罚不许吃饭,不许睡觉,因为我的性子,我常常前一分钟还在豪华的卧室里待着,下一分钟就被关到了囚室惩罚,我很害怕,囚室里没有窗户,没有吃喝,只有冰凉的地和墙,还有墙上挂着的各种练习格斗的武器和沙袋,我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绝望像潮水般向我席卷而来。 而她,同样小小的、嫩嫩的,她悄悄溜进来,手里拿着饭菜和水,递给我,对我说,“楚寒哥哥,你吃吧,我父亲不知道。” 她偎着我,我们像是流浪的人,在那里静静的睡着,我会偷偷睁开眼看她的脸,她长得真好看,在我眼里,她是这个世上最漂亮最善良的女孩,那一年,我喜欢上姚温和,并对她情根深种,我方才八岁。( ) 懵懵懂懂到炙热缠绵,我为了她也有些疯狂,我一方面痛苦矛盾着,我不愿为了姚庚荣去伤害那些人,可每一次,他都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对我说,“只要你为我解决了外面所有我看不惯的人,我的家财和女儿,就给你。” 姚温和,他会把姚温和给我。 我记住了这句话,用这一双手,杀了无数人,做了无数坏事,我只等待着那一天,姚温和会披上婚纱嫁给我,我便是背弃了全天下,也义无反顾。 可是她,却爱上了别人,那个叫权晟风的男人。 他什么都比我好,比我睿智、比我果断、比我沉稳,就连他不说话,冷冷的站在那里,都能让所有女人疯狂。 在之前,我还有希望,而在他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一切。 权晟风的出现,并不在我预料中,我曾以为自己掌控了姚庚荣身边所有人的底细,所以我根本没有留意姚温和会认识谁,她那么单纯,毫无心机,我说什么她听什么,我记得我告诉过她,不要相信除我之外的男人,她也应了,没想到,她明知权晟风不是好人,接近她是带着目的,她还是执迷不悔,就算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都跟着他,一直穿梭尽了凤城所有的街道,只为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真是可笑不过人生如戏。 他将姚温和的心掳去了,轻而易举的,便掳去了。 自他出现后,姚温和总是来找我,问我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说自然是你这样的,她就特别失落,那双眼睛里都盛满了哀戚,“可是,晟风不喜欢我啊。” 那时候,没人理解得了,我的心有多痛,一刀刀的凌迟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得不到心甘情愿的她,那我就强行得到好了,总之,我一定要姚温和做我的女人。 在她生日那天,我支走了送她回家的司机,扮成了一个黑衣歹徒,守在她和同学聚会的歌舞厅外面,等她出来,势必要经过那个胡同,我就藏在那里,她果然出来了,当时街上很静,我冲出去,从身后捂住她的嘴,我将她拖进了胡同深处,把她压在地上,我疯了一样撕扯她的衣服,她大声哭着喊着,我将口袋里的方帕塞进她嘴里,在我几乎都要成功进入她身子时,她忽然将布扔出来,大声的喊了一句,“楚寒哥哥救我啊!” 我当时便愣住了,我戴着面具,静静的看着她,她惊恐的推开我,用力裹住自己的身体,朝墙根退去,她对我说,“我楚寒哥哥不会放过你的!他很厉害,他对我很好,他会杀了你!” 我问她,“他那么好么。” 她点头,“是,所以你最好放了我。” 好,姚温和,就为你这一句。 纵然得不到她的爱,我总能得到她的一点情吧。 当我权晟风同时置身危险之中,我亦是预料到,她会选择救他,而舍弃我。 果然,我二十七年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在我最不愿也是最愿的人手里结束,大抵也是苍天对我最后的眷顾和恩赐吧。 从未这样苦涩而满足过,我这一辈子,终究是个错误,本就不该来到人世上,何言最终是风光还是凄凉。 只是,那句话,最后都没清清楚楚的说出来。 姚温和,你从未给过我半点机会,你眼里唯有权晟风,那个从不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 ----我其实,会比任何男人都爱你。 章节目录 番外 :权晟风篇 【一】 了解我的世人评说起权晟风,都说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沾满了血腥的恶魔,我的确恶迹斑斑,曾也以为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内变、西凉码头爆炸、血洗滨城赌场、莞市十日变、南通4.11走私大案,还有太多太多,我手上有洗不去的鲜血,我梦中有无数狰狞的脸,朝我索命,许怜九、舞绝、姚温和,她们都为我而死,也为了我,把原本应该安稳的人生活得黑暗又扭曲,我曾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又何必牵扯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阴险、毒辣、狠厉、无情,我的性子里,几乎包涵了所有罪大恶极的感情。我这一世,为了权势不停的与人争斗,为了地位和报仇,变得不像自己。 我有时候想,若不是遇到了白鸢鸢。这一切,又会怎么样。 我可能拥有了白唯贤的一切,也和姚庚荣达成同盟,娶了他唯一的女儿。就像对谈秀雯那样。相敬如宾、例行公事。我不会和我不爱的女人生孩子,我这一生再多的钱财,都到底要孤独终老,我不会有跌下顶尖的一日,没有任何人能超越我战胜我,白鸢鸢也问过我,有没有后悔,我说自然不会,我权晟风,没有做过一件后悔的事。 凤城和莞城,夏天很热,冬天很潮,我在这两座城市度过了我最年少轻狂也鼎盛风光的日子,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万人瞩目,可我知道,也有太多人在伺机压垮我,我每日过得都很累,小心翼翼又谨慎虚伪,我掩藏起自己的情绪,收起我全部的喜怒哀乐,我形同一个机器,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过下去,直到死的那一天,而这一切,都猝不及防的被那个傻女人给搅乱了。 白鸢鸢,程鸢禾。 一个女人两个身份,我因为她是覃涛或者姚庚荣派在我身边的间谍,我到了世纪名流,第一时间就查了她,可笑的是,她之所以变了身份,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她明明喜欢了十四年,却还不想让他认出来的男人,我第一次发现,世上还有这么蠢的,她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不,应该说,她压根没有脑子。 我其实挺嫉妒的,我很少嫉妒别人,我嫉妒过白唯贤,因为同是白恩国的儿子,为什么他自小衣食无忧,而我却跟着母亲连温饱都难做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因为命数都有安排,我得到了他最梦寐以求的女子,自然要将白家的一切都补偿给他才是。 忆及初见白鸢鸢时,我依然觉得怦然心动,她一身浅绿色的裙子,长发垂在肩头,站在人群里,二百多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我却唯独瞧见了打扮最简单的她,她正好低眸想着什么,黛眉微蹙,有几分心思,我对那些人介绍我是权晟风,她忽而抬头看过来,漆黑的眼眸、嫣红的唇,那不经意的惊鸿一瞥,足足惊艳了我三十七年沉寂的时光,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不逼人,而是浅浅淡淡的,就像一缕风,撩拨进了我心弦,将那荒芜的戈壁滩,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绿洲。 我匆忙移开目光,本来还要说几句的,可脑子里除了她那无意识的一笑,什么都没有了,于是我只好仓皇的逃开,有生以来唯一一次落荒而逃,竟然为了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女人,我快步走出那扇门,站在过道里,喘息了半天,我一拳头就砸在墙上,甚至惊住了跟在身后的保镖,我他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道真是那句话:世间痴男女,无人胜情关。 即使我权晟风,都做不到么。 我曾在母亲的碑前立过誓,这一生不再辜负女人,我做不到平安的生活,许诺不了她一世清欢,就宁愿不去惹任何女子,我要给白恩国和白唯贤赎罪,虽然我不承认,可这也是事实,我是白家的子孙,白家世代对女子无义薄情,我就不能再添一笔罪孽了。 可我从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她要是聪明,我也懒得关注她,可她太蠢了,蠢得我哭笑不得,她那晚对我说,她做了很多坏事,其实那些坏事,我都留意过:她趁无人时往谭茜的杯里吐了口唾沫,结果看着谭茜喝下去,她又后悔了,自己躲在走廊上,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念叨着,“阿弥陀佛,这样深的罪孽,我是赎不清了。” 我当时看到这一幕正喝酒,我竟然一口就呛着了,我立刻躲在墙根,她大抵听到我的声音,吓得坐在地上往后爬,“我不是故意的,佛祖观音,我再也不敢了!” 我无奈的笑了许久,转天本想跟她解释一下,负责她的妈咪却告诉我,白鸢鸢请假了,吓出了毛病。 我终是败给了这个蠢女人,她的蠢事太多了,我在监狱里那十五年,就靠回忆这些,撑了过来,我想这辈子,纵然能遇到千千万万的女子,比她美的、比她聪慧的、比她更懂男人心的、比她哪里都好的,可唯独我爱着的,就这一个白鸢鸢了。 【二】 最初在监狱里,我很排斥那样的日子,枯燥、落寞又荒凉,我本是那样呼风唤雨,忽而跌得这么惨这么重,我真的适应不了,我每日都消沉,除了完成我的工,就拿着和她的结婚证,坐在院子里,痴痴的看着,我在想,她能过得好么,会不会被人欺负,白唯贤,还会不会再伤她一次,如果她出事了,谁能替我保护她。 我几乎被折磨得要疯掉,每个深夜,他们都睡得特别香,唯独我,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看哪里都是她那张浅笑轻颦的脸。 她不止一次来见我,可都被我拒绝了,她也许以为我狠心绝情,可她不会知道,我其实比她想见我更想见她,但我不能,她能痴傻等了白唯贤十四年,我更怕她等我一辈子,我害怕她跟别人,我希望她是我的,唯我一个男人的,可我更怕,铜墙铁壁之中的我,根本给不了她未来,我不愿牵绊她,谁若能真心像我那般对她好,我愿拿我余下的生命,换她此生再不流泪。 后来,白唯贤在第八年,突然非要见我,他带人砸了监狱的接见室,差点被以破坏罪抓起来,我只好去见他,他忽然跪在我面前,我惊得不知所以,他对我说,“大哥,求你了,别在里面待一辈子,我愿意拿全部家财换你出来,鸢鸢为你都疯了,她才这个年纪,就要当一辈子尼姑,你知道隐尼庵的日子,多苦么。” 她竟然真的在尼姑庵守了八年,我当时便哭了,我低下头,许久都泣不成声。 为了鸢鸢,我成了众叛亲离的阶下囚,也为了她,我要努力出去,这世上,终究除了我,再没任何一个男人,能许她幸福。 我此后更加努力,而白唯贤也在想办法为我翻案,他几乎用尽了一半家财,贿赂了所有的人,最终,为我从无期减刑到了十五年,对于我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来说,这真是奇闻一般了。 有了盼头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得快,可真的到了我出狱的那天,我又退缩了,我不敢去见她,我已然苍老得不像从前,她却还是三十多岁的女子,我看那照片,明艳得我挪不开眼睛,我哪里配得上她。 白唯贤说,“我也真希望,她会嫌弃你,那样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你知道,我从三十一岁,到现在,十六年了,我再没有过一个女人,我一颗心也给了她,可她却再不肯望我一眼,权晟风,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纵然你已经老得躺在穿上动不了了,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你们之间的情爱,荡气回肠了十七年,隐尼庵的师太说,佛祖和苍天,都被打动了。” 【三】 我在七夕这一天早晨,离开了监狱,我用一整天的时间买了新衣服,买了百合花,对着镜子练了许久,我要怎么抱她,怎么吻她,怎么说鸢鸢我爱你。 对了,到了晚上,白唯贤这老小子,带着我去了美容院,说给我做了去皱的拉皮,我踢了他好几脚,最后,我也没有染头发,我就这样见她,多半辈子都活在面具下,终于和我最爱的女人厮守了,我一分假都不要做。 在长街上,我往程公馆的方向走,我拿着一束花,还打算给她买个梳子,她那一头长发,现在不知多么好看了,我想为她梳,还想给她画眉。 我听到她喊我,喊晟风,我当时便愣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回头,我克制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还不到时候,白唯贤说,他会在程公馆外面的乌江畔放烟花,在河里推河灯,要我隆重一点再登场。 这混蛋,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我先不收拾他,我先收拾了这傻女人,哄上了床再说。 程公馆的外面,果然天上到处都是绽放的烟花,乌江畔的水涟漪四起,几盏花灯在水上泛着,我站在那里,她也有些孤单的定定的站在另一侧,她忽然扭头,然后一眼便看到了我,那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微风吹拂了她的长发,她还是一如我记忆里那般美好动人,我就那么望着她,心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暖得不可思议,我红了眼眶,大声的喊她,“白鸢鸢!你是傻了么?” 她捂着嘴,距离这么远,我还是听到了她的哭声,我知道,这十五年,她比谁过得都苦,我应该背负这些,纵然里面的日子艰难,我也是活该,可她,她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从二十岁到三十六岁,我有时候都不敢想,我这样一个坏人,竟然蹉跎了她一辈子的时光。 她朝我飞奔过来,裙摆衣袂被风拂起,头发也随之飘散着,美得我不忍移开视线,这个我爱得忘了生死的女人,我都不知该说什么,诉诸我对她的痴恋。 她气喘吁吁的停在我身前,两只手颤抖着摸上我的脸,她的掌心再不是多年前那般细滑柔软,有些茧子,我心疼得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的亲着那掌心的伤口,每一下都疼得我要杀了自己。 “晟风,真的是你么。” 她哭着,带着颤抖的哽咽,我死死将她拖进怀里,“是,是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埋首在我胸膛前嚎啕大哭,那哭声,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我那时哪里知道,白唯贤那老小子,之后将我与鸢鸢的故事,写成了一本薄薄的书,从莞城、凤城、到滨城阜城,除去那些不得说的隐晦,也改了名字,便这样流传了出去,那些后人,在多年之后,也在传诵着,我们倒成了这无情无义的人世间,最痴心的一笔了。 我低眸望着她,千言万语,都融成我和她的眼泪,我真恨不得她连一根汗毛都属于我,我真恨不得,之后的日子,不管长还是短,可以连片刻都不分离。 我轻轻叹息着,捧着她的脸,不顾一切的吻下去,我只想抱着她吻到天荒地老,我也不顾自己这个岁数还做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太不正经,无妨,反正从我遇到这个女人开始,我就变得不像自己了,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我在监狱里每次都想起来,都不禁哑然失笑,她注定是我在劫难逃的命数,我所有的悲欢,都在遇到她那一刻,彻底点燃,从前若说,我只是个没有喜怒哀乐为了报仇和生存的机器,那遇到了鸢鸢,我就是个真正的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男人了。 她何尝不是拯救了我。 我狠狠吻着她,她的手在我胸前推了推,我听到她呼吸变得沉闷急促,我还是不想离开她的身子,十五年了,她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念她,想到了我几乎发疯的地步。 我记得唯贤方才对我说,这个岁数,生孩子似乎也还可以。 我气喘吁吁的放开她,想了很久,都不太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她望着我,手指在我脸上摸着,大抵是不相信我真的回来了,她喊我的名字,“晟风。” 她声音那么软那么细,我才浇下去的火又被烧了起来,我再懒得顾自己一把年纪了,我一言不发的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抱进了程公馆的大门,林妈他们可能也睡下了吧,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我,我本还以为,兴许会有一场欢迎的晚会,我心里笑了笑,这样冷静更好,一辈子叱咤风云,大起大落,我现在也只想和鸢鸢在一起,都老了,再也不愿去打打杀杀让她等我。 我将她抱进了房间,放在床上,我躬着腰伏在她身上,有些慌乱颤抖的解着衣服,她可能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晟、晟风----” 我吻着她,安抚她,这十五年了,莫说她,就是我,都忘了该怎么做了。 我轻轻褪下她的裙子,我惊讶于,她人近中年皮肤还是那么好,我不知是渴了还是怎么了,接连咽了好几口唾沫,她看我这样笑了笑,身子也不再那么抗拒和紧张,脸颊却飞起一抹红晕,“晟风,你还、还行不行……” 她的声音细弱蚊虫,可我还是格外争气的听见了,那一刻我真是哭笑不得,这个蠢女人,还来怀疑我。 我低眸看了看自己膨胀得几乎要炸掉的东西,声音温柔得连我听了都觉得自己不正经,“养精蓄锐这么多年,派上用场的时候,它哪里敢有问题。” 她脸红得更厉害,“我只想,只想在今天晚上和你说说话而已……”女斤低亡。 说说话。 我真是被白鸢鸢气笑了,这十五年我煎熬成了什么样子,看着她的照片都能烧得我恨不得把自己阉了得了,我好不容易出来,就这样真实的抱着她吻着她,她竟然要和我说说话,还而已。 我笑了许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待我将她剥得干干净净,她似乎羞了,光溜溜却滚烫的身子不停往我怀里扎,我找不到她的嘴,便吻她别的地方,总之,我也不能闲着才是。 “白鸢鸢,一会儿我们再说说话,我先吃吃饭,如何。” 她忽然抬起头,哦了一声,然后就要推开我,“忘了,是不是还饿着,我去叫林妈给你熬粥?” 她说完真的就要下床,我从背后给她捞过来,气得翻身压上去,这个女人,总是能让我哭笑不得却又爱不释手。 “何必麻烦林妈,她都快七十了,我这个年纪虽然老,也不愿去吃更老的,就吃你也将就了。” 我将她的身子往上提了提,恰好低头便能吻上她的唇,她大抵吃了糖人,嘴里甜得像蜜一样,她的手搭在我背上,眼睛微微眯着,细细的呢喃声从喉间溢出来,被我尽数吞没,即使我就埋在她身体里缓缓动着,感受着她依然如初的紧致和温柔,我却还以为是做了一场美梦,反正我是到死也不会告诉她,我在监狱里面,多少个夜晚啊,可做过很多这样与她融着的梦…… 权晟风啊权晟风,男人做梦,都梦那些从未得到过的,你却非要梦这个又蠢又没情调的女人,看来你是中了一种毒,名字叫“相思鸢鸢穿肠草”。 我一边笑着,一边近乎疯狂的要着她,她身子绷得太厉害,我不停的吻着摸着,她才渐渐舒缓了许多,我最烦外面的乌鸦叫,分明和我做上对了,明日便叫六子把乌鸦的窝端了,不行铲断那棵树!这样好的良宵,它们组团出来叫,似乎还来应和我的频率,这个女人也气我,眼神往乌鸦那里瞟,纵然我已经老了,不再如多年前玉树临风,惹得那样多女人和她抢我,但好歹,我也总比乌鸦好看些。 这一晚,我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半分对她无视我去看乌鸦的怒气,要得可能是狠了些,以致于她最后在我打算梅开二度时,吓得裹着被子往床头钻,伸出一只小脚朝我踢着,有气无力的喊,“老流氓,你走开……” 我无奈的停在那里,像是对一个孩子一般,望着她那清澈的眼睛和唇角又怕又爱的笑意,就忍不住过去搂住她,我死死嵌着她柔软的身体,恨不得埋进自己的骨骼里,真好,白鸢鸢,千帆过尽,我还是拥有了你。 【四】 鸢鸢怀孕,是在农历八月份,也就是我出来的次月,何丫头扶着她来告诉我的,当时我正在乌江畔的河里游泳,白唯贤从莞城写信过来告诉我,游泳健身可以延长衰老期,让我多陪鸢鸢几年,还能有助于她受孕,我倒是不在乎后面了,有她陪我,一生足矣,可我在乎前面那个,我是要多活几年,不然白唯贤那小子,还虎视眈眈的,我得死在他后头。 鸢鸢穿着水蓝色的绸子锦衣,撑着一把油纸伞,羞涩得站在河畔,两颊皆是红云朵朵,好看极了,哪里像三十六岁的女人,分明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女子,我看她和白唯贤的女儿,倒是有点像姐妹。 她朝我喊,“晟风,我、我、我是,怀孕了。” 别人做父亲,激动得大抵是立刻飞奔过去抱着她转两圈,可我五十三岁喜得孩子,我自然比寻常人更激动,我忘了游,于是就沉了下去…… 我就算泡在河里都高兴得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听见岸上好多人在叫,“溺水了!有男人溺水了!”我才恍然大悟,立刻游上去,浮出水面那一刻,她正站在岸边吓得眼睛都红了,我赶紧跑上去,随手拿起置在草地上的衣服披上,然后将她抱在怀里,她吓得不停的摸我的脸,声音都颤抖了,“晟风,你有没有事。” 我笑着摇头,用力吻了她许多下,她被我吻得脸色由惊吓得苍白变成了羞涩的粉红,周围人都在说,“神经病啊,吓媳妇儿玩儿,吃饱了撑的。” 他们皆骂着笑着散去了,我偏偏不肯松手,更放肆的吻她,她将我推开,又羞又恼,“你真是、糟老头子,老不正经!” 她站起身,下了河畔,往程公馆的方向走,又忽然止住步子,回眸看着我莞尔一笑,“晟风,十五年才还了这个愿,算是我送你的礼物么?这下我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孩子,一定为你安好的生下来。” 【五】 自从她怀了孕,我变成了猪狗不如。 庭院里鸡鸭猫狗,都比我地位高了许多,她为了培养自己的母性,先拿那些小动物练手,而我,眼巴巴盼了十几天才能轮上被她抱一下,我也恨,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有需求,好不容易趁她躺下没注意到我,偷偷吻过去,她又将我推开,“伤了孩子!” 我仰面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轻笑声,无奈的闭上眼,我现下五十三岁了,等孩子生下来,大约五十四岁,无妨,白唯贤那老小子告诉我,六十多也有披挂上阵的,我这一年禁欲难受,等生下了这孩子,再弥补也不迟。 何止一年,我将灯关上,叹了口气,老子都忍了十几年了。 鸢鸢身子一向纤瘦,有了孩子,也没胖多少,只是肚子渐渐大了,她脾气也不娇纵,就是喜欢使唤我,林妈年纪大了,应鸢鸢的意思,留她在程公馆养老,何丫头每天照顾她,两个男仆打扫庭院忙得落不下脚,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洗碗的活儿,怎么落到我头上了? 那天她摇着蒲扇经过厨房,我正好围着围裙在刷灶台,她笑着靠在那里,风情万种的望着我,“晟风,你现在愈发熟练了,待孩子降生,你也要拉过去洗尿布的活儿,我看你这么上手,心里踏实许多。” 我无奈的压了压这口不平的气,“想我权晟风昔年怎么也是叱咤风云的黑帮大佬,我如今竟然穿着这碎花的围裙----” “罢了,别说了,我脑子不舒服。” 她摇着蒲扇笑得发坏,“是,西凉码头、华都赌场、血洗莞城……太多了,你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呢。” 她说罢不顾我的得意之色,指了指一侧的垃圾,“大佬,刷完了灶台,别忘了倒垃圾。” 我定定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爆发出一阵开怀的笑意,这个女人,简直吃定了我,她是蠢,却蠢到了我心里,我便宠她就是。 我安分守己的解下围裙,提着垃圾袋子,悠然得下了回廊,她正在房间的窗下,接着那点光亮,缝一个红色的肚兜,我那日说,你去买一个,什么样式没有,何必自己费劲缝。 她说这哪里一样,外面的布不好,我得亲力亲为,这是我第一次当娘。 我笑着借着那微弱的光芒望着她,我愈发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了,不知是不是真的老了,我也放下那昔年凌厉阴狠的性子,喜欢粘着她,深夜醒来,第一时间便是去摸旁边,她在,睡得安稳,我就放心了。 阜城的春夏秋冬,总是那般恰到好处,大抵因为她在我身边,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陪着,我莫名觉得,此生无憾。 我这一生,大起大落这么多年,双手从不干净,心也从难落定,可最终的时光,因她们母子,大抵也圆满了吧。 ----红尘中,痴心女子比比是,却并非人皆白鸢鸢。 ----这世间,深情男儿千千万,再难得一个权晟风。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