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庶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月神夜总会
夜幕慢慢降临了。
北方深秋的夜晚,来得格外的早。孟晓还没吃过晚饭,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二十二岁的孟晓去年夏天刚刚从舞蹈学校毕业。学舞蹈这一行的,不太好找工作,没有门路,没有后台,想进入正规的歌舞团,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孟晓的很多同学都趁着年轻貌美,嫁人的嫁人,傍大款的傍大款,有的甚至得到了导演的青睐,能够在一些二三流的影视剧中扮演一个二三流的角色,当然了,这也许是暂时的,或许人家运气好,能演个女一号一举成名也未可知。
不过这一切与孟晓无关,明眸皓齿的孟晓只能打临工,比如在这个酒店表演几个舞蹈,到那个夜总会表演几个舞蹈,挣一些辛苦钱。倒不是孟晓有多么清高,而是因为她有一个严厉的母亲。她的父亲是个煤矿工人,在她六岁那年,因为煤窑塌方死于地下,连尸体都能没能找到。孟晓的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虽然生活艰辛,可从来不许女儿干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常常告诫孟晓,一定要清白做人,干净做事,并且对她严格管教,从来不许她在外面过夜,不许喝酒,更不许结交不三不四的人,尤其是男人。
孟晓母亲的想法很朴素,等到女儿长大成人,找个相对稳定的工作,攒一些钱,然后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她也就对得起死去的丈夫了。可不想孟晓不是很听话,不但违拗她的意思报考了“极容易使女孩子学坏”的舞蹈学校,而且毕业了也不知道好好找份工作,整天穿得不伦不类的在那种地方跳舞。可是女儿称这是高雅的艺术,她说不过女儿,只能定些规矩以防女儿变坏。因为女儿亲口告诉她,和女儿同在舞蹈学校的一个闺蜜就是在夜总会结识了一位秃顶大肚的房地产老板,跟上人家做二奶去了。
孟晓的母亲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对这样的事情虽然听说了不少,可始终不能认同,认为那是给祖宗丢脸,所以严禁女儿再跟那个女孩子来往,并且吓唬她,说她要是敢给人家做二奶,那就打断她的腿。
因此,孟晓只能卖力地跳舞,凭力气赚钱。
这天傍晚,孟晓急匆匆地三口两口扒完桌上的盒饭,就开始化妆,因为她今天晚上在月神夜总会有一场大型演出。
月神夜总会是这个城市占地面积最大、装修最豪华、客人档次最高、服务最好的一家夜总会,不说别的,单说那个舞台,就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舞台的背景是一面璀璨的水晶墙,两个侧面分别摆放着大型热带植物,舞台的前面是一个两到三米宽的水池,里面还有喷泉,在七彩灯光的映射下,美轮美奂,在舞台上表演的人更是仿佛置身仙境。
孟晓很喜欢到月神夜总会去表演,因为那里的客人不是当地政要就是富商大贾,要么就是官二代富二代什么的,举止比较文明,不像有的地方的客人,不但会在看表演的时候用色迷迷的眼光盯着女演员,还会公然提出让女演员陪着过夜的要求。孟晓因为母亲每天耳提面命,所以比较低调,演出结束一回到后台,就会找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将自己隐藏起来,所以那些色胆包天的客人虽然看上她了,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有的女孩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会被客人强拉了去到酒店开房间。
不能说月神夜总会没有这样的事,可至少客人不会强迫,如果女演员不同意,李老板自会去到客人那里斡旋。李老板能开得起这样的夜总会,背景是深不可测的,因此客人们总能买他的帐。
孟晓匆忙吃了晚饭,洗了脸认真地化妆,然后换上了演出用的服装。
今天晚上,月神夜总会的老板特意叮嘱,有一批客人来头很大,而且一定要欣赏高雅的舞蹈,叫她们好好准备一番,决不能让那些客人失望。带领孟晓她们演出的领队想了想说,那就表演《霓裳》吧,这是一个大型古典舞蹈,服装精美绝伦,舞姿翩跹空灵,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大型古典舞蹈是她们新近设计排练的,也就是说,还没有公开演出过,想必那些来头不小的客人会喜欢的。夜总会老板想了想说,那就《霓裳》吧。同时又担心新排练的舞蹈有没有成功的把握。领队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李老板,我什么时候给您丢过脸?李老板看领队说得笃定,立即眉开眼笑,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演出定于九点整开始。因为这个时候,客人们已经酒足饭饱,而且在四楼的温泉洗过了澡,神清气爽,正是欣赏歌舞的最佳时间。李老板将孟晓她们的《霓裳》排在这个时候,也是对她们的照顾,因为如果客人看得高兴,就会打赏很多小费。有的客人给小费的数额是很惊人的。
孟晓是今天的领舞——每次表演古典舞或者民族舞,她都是领舞,可是跳现代舞的时候,领队就尽量将她安排在后面,因为她的现代舞学得不是很好。
孟晓已经化好了妆,换上了为《霓裳》而专门定做的七彩雪纺长裙,最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才小心地提起裙角,走出化妆间的门,来到舞台后侧,等待自己节目的开始。
后台的人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太美了!”他们不敢大声,因为舞台上正在表演古筝,需要安静。可是穿着古典服装的孟晓又不得不令他们惊为天人,所以只能压低了嗓音表达自己的惊叹。
孟晓有些得意,二十二岁的女孩子么,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美丽,总会有些飘飘然的。孟晓知道自己很美,尤其是装扮成古典美女的时候,简直就是走错了时空的佳人。可是母亲总给她泼冷水,说女孩子不要太漂亮了,否则容易招来祸患。孟晓嘴上不敢反驳,可心里很不以为然。
古筝表演很快结束了。孟晓她们凝神倾听《霓裳》的音乐响起,然后鱼贯步入舞台。
台下的客人们立刻被这别致的气势宏大的舞蹈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就连一些原本心思不在欣赏表演而低声交谈的客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孩子们,尤其是领舞的那个女孩子。
孟晓照例并不理会台下客人们的反应,只是专注地做好每一个动作,因为这是《霓裳》的首次表演,客人又那么重要,她必须小心万分,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可是台下的客人们并不懂得或者说并不注意她的舞蹈动作是否规范准确,而只是几乎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寒星般的双眸、颀长雪白的颈项、玉藕似的双臂和肩背,还有她灵活柔婉的身姿。
过了一会儿,坐在贵宾席位上的一个三十五六岁、一身休闲打扮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对身边几个戴墨镜的、保镖样的男人做了个手势,其中一个保镖立刻急匆匆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李老板来了,满脸谄媚地弯腰站在男子的身旁,低声向他说了几句什么。
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些不悦。
李老板见状,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尽管那男子的不悦只有一点点。
李老板的腰弯得更厉害了,脸上的皮肉都笑得堆在了一起,看上去更加谦卑,又像是是解释了一大堆话。
但是男子并不买账,不耐烦地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先前那个戴墨镜的保镖就将李老板拖走了。
李老板无奈而担忧地被保镖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保镖将他扔在沙发里面,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这月神夜总会是不是想明天就关张啊,竟然连我家主人的面子都不给!”
李老板来不及整理被揪得有些凌乱的衣服,赶忙乱摇着双手向保镖表白:“不是啊不是啊,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是那个女孩子家教很严的,她从来不在外面做过分的事情。”
保镖上前两步,用一只手从左后两边捏住了李老板的胖脸:“什么叫做过分的事情?你的意思是说,我家主人过分了?”
李老板的脸上的肌肉痛得挤到了一处,艰难地吐出几句话:“我哪里敢这么说,我只是说,那个女孩子也没什么稀奇的,舞台上么,化了妆看着很漂亮,可到台底下一看,也就那么回事儿。贺先生如果有雅兴,我这里好女孩儿多得是,随便他挑。”
保镖有些恼怒:“你把我家主人看成什么人了?剜到篮里就是菜?你告诉那个女孩子,我家主人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她交个朋友。要是她懂事,那大家都好商量。如果她不懂事,那你这月神夜总会也就开不了几天了。”
保镖终于松开了那只手,李老板重新跌回了沙发里面,揉着发痛的脸,愁苦地说:“那我再跟她去说说。”
“好的。”保镖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办公室的门,“明天晚上,我家主人还要再看一次今天的舞蹈,然后,请那个女孩子喝茶。”
李老板将头点得像鸡啄米:“我一定把话传到,请贺先生放心。”
保镖满意地走了。李老板就像大病了一场似的瘫坐在沙发上,半天动弹不得。半晌,看看墙上的挂钟,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起身整了整衣服,向后台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雨夜
“李老板,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孟晓手足无措地站在地上,哀求似的看着李老板。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李老板搓着双手,在地上走来走去,抱歉地说:“小孟啊,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和你说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贺先生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他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孟晓冲口而出:“可是每位客人都说是只和我们交朋友,可后来……”
孟晓想举几个现成的、女演员被客人玩弄后遭到抛弃、甚至有人得了病的例子,可最终没有说出来。她知道,李老板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对他们这些临时演员算是很厚道了,尤其是对女孩子们,总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着她们。这一次,那位“贺先生”一定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否则,他不会和自己张这个口的。李老板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大学还没毕业,所以,他总是无意识地将在夜总会表演的这些女孩子们当做自己的女儿加以呵护。
李老板脸色极其难看:“可是这位贺先生,可以说是掌握着我们月神夜总会的生杀大权。”
孟晓明白了。
孟晓并不反对结交达官贵人,尤其是像贺先生这样不得了的大人物。可是,一来因为母亲有约法三章在先,不许她攀龙附凤,只能本本分分过日子,二来这位贺先生“交朋友”的方式未免让人反感,所以孟晓有些不痛快。尽管她知道,能在月神夜总会消费的客人,是完全有资格用这种颐指气使的方式“交朋友”的,可她还是无法心悦诚服地接受。也许,她和母亲骨子里是一样的,对大富大贵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只是母亲大方地承认了这一点,而她不肯承认,甚至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忽略这种感觉。
所以,孟晓打消了结识贺先生的想法,本来按照她的想法,认识这样的大人物,总没有什么坏处。可是,这样的大人物也往往是最注重面子的,虽然他并不会稀罕一个可交可不交的“朋友”,但是他会非常爱惜自己的脸面。如果被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在夜总会跳舞糊口的小丫头给拒绝,他一定会非常光火,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月神夜总会,这样的事情,孟晓不是没有见过。她可以不与贺先生交朋友,但是绝不能牵连李老板和他的夜总会。
李老板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孟啊,贺先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和他交朋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要和你交往,我想,即使你不愿意,可也不要硬生生地拒绝,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老板是在委婉地提醒孟晓:形势比人强,你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小姑娘,想和贺先生这样的大人物较劲儿,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还不如就答应了吧。
李老板自己也很无奈。本来,他是极不情愿孟晓这些花骨朵儿一样的少女被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所谓的大人物盯在眼里,可他能怎么样呢?他得靠着这些大人物吃饭啊。她的女儿将来出国,需要大笔的金钱,所以他现在所做的就是拼命赚钱。至于在这赚钱的过程中难免做了昧着良心的事,他也只能祈求老天爷的理解和原谅了。
所以,他只能牺牲孟晓。虽然他能预见到,孟晓在攀上贺先生之后命运不一定会变得更好。
孟晓悲从中来,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回到后台,有个好姐妹悄悄给她出主意,说让她连夜逃走,带着母亲到另外的城市去。可孟晓觉得这简直不可能。她怎么和母亲说呢?母亲会以为是她不检点才会招惹到这样的麻烦。
孟晓心情沉重地卸了妆,换上平时的衣服,跟着其他的女孩子一起离开了月神夜总会。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就和那些女孩子分手了,因为她们的家不住在一起,孟晓需要一个人走过一条很长的马路。好在那条马路虽不是主干道,一到夜间却也热闹非凡,是个小型的夜市,有时候孟晓饿了,就会在这里吃一点东西。
可今天孟晓运气不好,刚刚走了没两步,突然下起了雨。摊主们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打算关张。孟晓拿出背包里的伞,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上快步往家里走去。
可是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像有人在跟踪自己。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啊。
大概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吧。
孟晓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想点儿回到家休息。
忽然一声刹车的尖叫,随即一辆摩托车一个急转弯停在她的面前。
孟晓吓了一跳,正要开口斥责骑摩托车的人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开着车往行人身上撞,可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两三秒钟,孟晓想起来了,这个戴着墨镜骑摩托车的人,就是一直站在舞台下面贵宾座席后面不远处的保镖中的一个。说不定是那个什么“贺先生”的人呢。
正这样想着,那辆摩托车又发出一阵难听刺耳的叫声,从她眼前疾驰出去,瞬间消失在雨幕之中。
孟晓忽然惊觉雨已经下大了,又看那摩托车并未将自己怎么样,松了口气,继续回家。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睡着了,梦晓蹑手蹑脚地洗了洗,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孟晓依然要去月神夜总会演出《霓裳》。逃跑的计划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可孟晓认为事情还没到这么糟糕的地步,而且雨夜中那辆突然而至的摩托车和那个酷似保镖的摩托车手,说不定就是贺先生派来警告自己不要不给他面子的。再说,真要逃走,往哪里逃?自己和母亲都是从小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自己还和同学旅行过几次,可是母亲从来没出过远门,猛然说要去外地生活,恐怕会把她吓死的。
想来想去,孟晓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她不相信贺先生那样的大人物会和自己一个小百姓过不去,也许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也许今天他又会看上另外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子,早就将自己忘掉了呢。
这样安慰着自己,孟晓开始了今天的演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洋相
因为昨天已经跳了一场,所以今天表演得更加得心应手,客人们照例鼓掌,打赏小费。何先生依旧坐在贵宾席位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孟晓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果然已经忘了自己。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孟晓不禁暗骂自己庆幸得太早了。
原来贺先生给了《霓裳》的领舞者二十万元小费。
听到这个消息,整座大厅立刻鸦雀无声。
没有人会给一个“舞女”这么高昂的小费。
是的。
舞女。
大家都这么称呼孟晓她们,尽管她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舞女。
孟晓刚刚在掌声中向客人们鞠躬致敬,打算从后台下去,可是被二十万这个巨大的数额惊得愣在了舞台上,有些张皇失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笔她和母亲辛苦多少年也挣不到的巨款。
贺先生的保镖对李老板使了一个眼色,李老板醒悟过来,昨天人家说了,今天的表演结束后,孟晓是要陪着贺先生去喝茶的。于是满脸堆笑地转身面向大家:“谢谢诸位前来月神夜总会捧场,也感谢你们的精彩表演。”面向孟晓她们,接着说,“下面,是现代舞表演,与这曲《霓裳》是大不相同哟,请诸位继续欣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管理舞台的人也回过身来,赶紧示意孟晓她们从后台退出去。
孟晓心情复杂地来到化妆室,果然,那里与平时的热闹喧嚷大不相同,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敢进来。
化妆师的椅子上坐着贺先生。
“孟小姐,我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从来不会亲自来等一个人,但是今天对你,我破例了。”
孟晓有些反感贺先生这种高贵的样子,于是有些冰冷地说:“那我还真是荣幸啊。不过现在我需要卸妆,请贺先生先到外面去等一会儿行吗?有什么事,等我卸完了妆出去再说。”
贺先生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十分惊诧,也有些恼怒,不过很快忍住了,并没有发作,而是站起身来往外面走:“那我就在外面等你,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孟晓关上了化妆室的门,无力地坐在镜子前,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个棘手的事情。很明显,这位贺先生是得罪不起的,不单是她得罪不起,整个月神夜总会也没人得罪得起。那么,就答应他?万一以后落得个悲惨的下场,那哭都没地方哭去。几位好姐妹的下场就在眼前,孟晓认为自己应该听母亲的话,不要和这些有钱人纠缠不清。
可是,如果就这么拒绝的话,她也许就要倒大霉了。
想来想去,孟晓决定不要硬碰硬,先答应下来,看情形再说,于是很快卸了装,出门对贺先生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贺先生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和颜悦色地请她去七楼的茶座喝茶。
孟晓松了一口气,七楼的茶座她上去过,里面无非就是陈设清雅的茶室,别无其他,于是跟着贺先生上电梯。
来到一间茶室,两人坐定,贺先生点了绿茶和点心,开始和孟晓闲聊。不一会儿,茶和点心来了。贺先生说:“孟小姐,请。”
孟晓没有来这样高档的地方消费过,所以有些手足无措,又不敢乱动,怕被人笑话,年轻女孩子,还是很注重脸面的。所以她只是拿眼睛看着贺先生,看他怎么喝茶。
贺先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尽管只有很轻微的一点点,可还是被孟晓看到了。孟晓心里很不舒服,心想你不就是比我有钱吗?不就是经常来这种地方比我熟悉吗?用不着这么瞧不起人吧。
贺先生很快收起了嘲讽的表情,再次邀请孟晓,可自己依然不动。
孟晓没办法,只得端起面前的一个杯子,喝了一口。
站在一旁的服务生,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大概有个十八、九岁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孟晓茫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贺先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合适了引人嘲笑。
贺先生也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我说小姐,你刚才喝的不是茶,而是漱口水……”
孟晓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又不知道那是漱口水,再加上贺先生再三邀请,看见那只杯子离自己最近,就拿起来喝了。
可是贺先生和服务生依然笑个不停。按理说,月神夜总会的服务生不能这样失态,可贺先生竟然没有追究,而是和他一起大笑不止。
有几个服务生小心地进来看个究竟,听那个服务生一说,也立刻看着孟晓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孟晓不能再忍受了:“有什么好笑的?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分不清茶水和漱口水也是正常的。难道你们就个个天生大富大贵什么都见识过吗?”
服务生们的笑声略小了一些,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过也是来这里伺候人的,的确没有资格嘲笑孟晓。
可是贺先生不高兴了:“孟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晓又窘又恼,也顾不上对这种大人物恭恭敬敬了,很生气地说:“贺先生,我来这里喝茶是你邀请的,刚才你明明看见我拿错了杯子却不提醒我一声,这就是你不厚道了。”
贺先生大概从来没这样被人当面指责过,脸上有些挂不住:“孟小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是你自己拿错了杯子,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我好心请你喝茶,还有错了?你拿错了杯子,是因为你自己是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连漱口杯和茶杯都不认识,能怨谁呢?”贺先生很不屑地向后仰了仰身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孟晓气恼地站起身来:“对不起贺先生,像我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的确分不清漱口杯和茶杯,所以也就把没有资格接受您喝茶的邀请,我先走了。”
“站住!”贺先生声音不高却阴冷地地喝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的那些保镖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将孟晓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落水
孟晓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而且疑心那个贺先生不告诉自己那是漱口杯,纯属诚心看自己笑话,又看他以势欺人,不觉提高了声音:“请你们让开!”
没有贺先生的吩咐,保镖们一动也不动,像一堵人墙似的挡在孟晓前面。
孟晓回头看贺先生。
贺先生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在那里品茶,过了十多分钟,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踱到孟晓这边:“小丫头,知道让我生气会有什么后果吗?”
孟晓本来是不敢得罪这种人的,就是借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可眼下这情景,让她不由得气愤难平。我人穷怎么了?又不是我这个穷人哭着喊着求你请我喝茶的。
李老板早就闻讯上来,一看这僵局,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哟贺先生啊,这是怎么了?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生哪门子气呀?来来来,我做东,我们喝茶去,不理她!”一面暗暗向孟晓使眼色,意思是叫她赶紧走。
孟晓感激地看了一眼李老板,向电梯走去,可那几个保镖依旧像铁塔似的矗立眼前,巍然不动。
李老板哀求道:“贺先生,一个小姑娘……我看,就算了吧。”
只听“咔嚓”一声,孟晓几乎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李老板表情极为痛苦地抱着左边胳膊蹲在地上,黄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而他却隐忍着一声不吭。
孟晓惊愕地看向贺先生。
贺先生轻描淡写地说:“李老板,断了一条胳膊,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你这月神夜总会威风啊,一个舞女都可以给我脸色看,等明天我要好好找于大哥问问,你的后台究竟有多硬?竟然让你敢对我这么嚣张!”
李老板已经又痛又吓,说不出话来。孟晓也被吓掉了半条魂儿,这才算领教了“大人物”的厉害。
贺先生又将头转向她:“敢给我脸色看的,这世上你还是头一个。不过这也说明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这样吧,你们的李老板已经为你的倔强付出了代价,我也就不一罪双责了,但也要惩罚你一下。”
孟晓已经什么都不敢说了,李老板什么都没做,居然断了一条胳膊,再倔强下去,自己断一条腿都是有可能的,于是赶紧点头:“贺先生,是我不好,你说吧,要我做什么都行。不过我求求你,能不能先送李老板去医院,他是无辜的。”
贺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两个保镖带着李老板走了。
贺先生带着孟晓回到了大厅,让她陪自己跳舞,孟晓无奈,只得照办。
跳了两支曲子后,贺先生就不那么安分了,一只胳膊紧紧搂住孟晓的纤腰,自己的脸也贴上了孟晓那张粉嫩的脸庞。孟晓只有不动声色地退让,可贺先生将她箍得越发紧了,叫她动弹不得。
因为表演已经结束,客人们都在跳舞,所以大厅里灯光很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贺先生肆无忌惮地搂住孟晓,几乎整个身体都和她贴到了一起。
孟晓想发作,可是一想到刚刚李老板断掉的胳膊,只得强忍着。
好容易挨到贺先生意兴阑珊,才长舒一口气,却听贺先生吩咐保镖:“明天我请孟小姐去水上餐厅吃饭,你们下午五点钟将她接过去。”
保镖们答应了一声。
孟晓嗫嚅道:“贺先生,明天晚上我还有演出呢。”
“你认为李老板敢不给你准假么?”
孟晓吓得噤声,只得点头应允。
水上餐厅建成一个大型游轮的样子,只是并不能真的在水上运行,而是一家特色餐厅,三面环水,风景很不错。
这是一家五星级的餐厅,孟晓以前来这里表演过几次,听说这里很普通的一顿饭就要上万元,当时不觉咂舌。
贺先生当然定了最好的位置,又点了菜,一面抽着雪茄,一面问孟晓:“这里风景怎么样啊?”
孟晓只能说“好”。
这顿饭,孟晓吃得十分拘谨,几乎没怎么吃,只是木然地看着水面上掠过的水鸟。
贺先生倒是吃得心满意足,末了请孟晓去跳舞,孟晓推说自己累了,贺先生沉下脸来:“怎么,孟小姐这么不给面子吗?”
孟晓心想自己真的应该认认真真考虑一下那个好姐妹的建议了,可是该怎样做才能即顺利出逃又不牵连其他人呢?
擅长游泳的孟晓知道,自己所在的这片水域只有三、四米深,而且连通着一条河,那条河,孟晓十二岁的时候就能游个来回,所以她打算从水底逃生,然后趁着贺先生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赶紧回家带母亲走。而且她已经在瞬间决定好了,要去就去南方,这个贺先生恐怕在北方势力很大,只有去了南方,才可能逃脱他的势力范围。孟晓听母亲说过,自己有一个舅舅在南方,这位舅舅每年还到北方来看望她们母女一次,他家的地址,母亲也一直留着,实在不行了可以投靠他。
于是孟晓装作听话的样子说:“可是我觉得舞厅里面有些闷,倒不如在外面欣赏一下水上的风景呢,在北方,这样的景致并不多见。”
贺先生赞同道:“也好。”也许是认为自己已经将这个小丫头给吓唬住了,接着又很随意地说,“我已经在这里订好了房间,今天晚上,你就不用去别处了。”
孟晓没有吭声,一副服帖的样子,可心里在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水面上的灯火和水鸟,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
忽然,孟晓叫了一声:“哎呀不好,我的手链掉下去了。”
因为天已经黑了,贺先生也弄不清楚孟晓的手链是不是真的掉了下去,只是不以为然地说:“一个手链有什么要紧?明天我买给你新的就是。”
孟晓带着哭腔瞎编道:“可那条手链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物,要是弄丢了,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贺先生看她探身想去水里找手链,急忙说:“你不要动,万一掉进水里就不好了,我去叫人来帮你找。”
可是贺先生刚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孟晓已经不在平台上了。贺先生不知道孟晓水性极好,只以为她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不觉有些慌乱,赶紧叫人来打捞。
一时之间,这家水上餐厅乱作一团,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出了人命,闹哄哄地乱嚷着,让贺先生心烦意乱。万一孟晓真的淹死了,他虽然不至于要去抵命,可也要花些精力去摆平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东盛王府的家宴
金枫国的东盛王府里,正在举行一场家宴。
说起金枫国的东盛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金枫国逝去两年的先帝留下了三个儿子,其中大皇子二皇子都是庶出,唯有三皇子是皇后所生,因此他驾崩后,三皇子就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帝位。
可是如今的太后——也就是当年的皇后姜玉容——很不放心这两位庶子,因为这两个人的能力远在自己儿子之上,自己的儿子也不过是因为嫡出才会被立为太子,顺利登上皇位。先帝留下遗诏,要她和新皇帝善待这两位庶子,并将他们分别封为东盛王和西平王,赐予豪华府邸,且远离京城,目的就是让他们好好替新皇帝镇守江山,同时也远离京城之中的是是非非。
两年过去了,两位王爷在自己的封地安分守己,除了圣旨传召,从不私自进京,可太后依然不放心,总认为他们在积蓄力量,等待有一天谋朝篡位。先帝让他们远离京城,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是他们根本无法再联络以前在朝中培植的亲信势力,坏处就是自己和皇帝无法及时掌握他们的动向。不过太后也有自己的办法。去年,她以犒赏的名义,给两位王爷各自赏赐了几名美女,实际上是耳目,替她传递信息,这样,两位王爷在封地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就能及时掌握了。
几位美女因为是太后所赐,在两个王府都受到了礼遇。尤其是被赏赐到东盛王府的一名叫做孟晓的美女,因为美丽温柔且善解人意,得到了东盛王贺清风的宠爱,被封为侧妃,但是也因此遭到了与她一同前来另外一名美女的嫉恨。
所以,今天这看上去其乐融融的家宴,蕴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成为东盛王府侧妃的孟晓处在极度的矛盾之中。因为这一年来,她虽然以朝廷细作的身份在这里替太后搜集情报,可竟然渐渐爱上了太后要对付的对象——东盛王贺清风。这是她史料未及的。按照太后的缜密筹划,这里不应该发生爱情。
爱上了东盛王贺清风的孟晓整日生活在恐惧和矛盾之中。一方面,因为她已经在太后面前发过毒誓,说自己如果背叛太后就死无葬身之地,另一方面,一年来与东盛王卿卿我我,东盛王待她也很不错,使她这个从小没有了亲人的孤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情和关怀,所以她无法决定,今后,是继续替太后做事,还是干脆倒戈帮助自己的丈夫。被太后培养了这么多年,孟晓能看得出来,东盛王绝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身为先帝长子的他会在金枫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正在烦躁不安之间,侍女前来请她去赴宴。
今天是中秋节。
孟晓对这个节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从小无父无母,没有体会过合家团圆的温暖与欢欣,所以在这远离京城的潞州,她并没有怀念家乡的伤感。
她的心神不宁,来自于内心激烈的冲突。
本来,像这样的家宴,只有王妃才可以参加,她们这样的侧妃或者侍妾是没有资格置身其中的。她明白,这是王爷对她额外的恩赐。
跟随侍女走路的孟晓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一双充满嫉妒和仇恨的眼睛一直尾随着她,直到她走远不见了踪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和她一同被太后赏赐给东盛王贺清风的美女,名字叫做景蓝。
去年,太后一共赏赐给东盛王四名美女,可是其中一个病死了,另外一个得了重病,到现在连床都起不来,所以同来的四个人,也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孟晓运气好,被封为侧妃,可景蓝自认为处处要比她强,却到现在还只是个侍妾,心里很是不服气,尽管她们只是间谍,争宠并不是她们的任务。
孟晓给贺清风与王妃叶婉柔行了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手足无措。她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会发生一件大事。
本来东盛王也邀请了谨太妃,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可太妃本来不喜热闹,想早些休息。东盛王夫妇知道母亲素喜安静,也不好勉强,又觉得人太少了冷清,因为他们还没有儿女,所以请来了侧妃孟晓,多个人,也显得热闹一些。
东盛王妃是个很贤惠的女人,嫁给东盛王已经五年了,可是竟然没有诞下一儿半女,自己很有些落寞,所以就显得很大方,对与东盛王养了很多侍妾并不显现出半点嫉妒。
家宴开始了,贺清风端起酒杯,说了些中秋应景的话,意思是大家可以随意一些,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孟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她不善饮,可这是基本的礼貌。
可是这杯酒喝下肚去,她立刻憋得难受,一张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干呕,还咳嗽不止,样子十分难受。
王妃叫了大夫过来看。
大夫把脉之后,立刻跪在地上向他们道喜:“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孟侧妃有身孕了。”
东盛王立刻喜出望外,因为五年了,他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民间有人甚至传说他有病不能生育,这下好了,这该死的谣言不攻自破。
王妃叶婉柔也很高兴,赶紧亲自扶着孟晓坐下:“妹妹可是王府的有功之臣了,赶快坐下休息,切不可动了胎气。”
孟晓虽然胃里翻江倒海的,可心情十分愉快,毕竟她是真心爱着贺清风的,能为他生一个孩子,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而这个怀孕的消息,使她更加坚定了彻底站到贺清风这边的决心。
一直跟踪着孟晓的那双眼睛的主人几乎要疯狂了。
怎么,这个女人哪里比我强?为什么她能做侧妃而我只是一个侍妾?为什么她与王爷王妃一同参加家宴而我连看王爷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为什么她能为王爷生孩子而我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愤怒和嫉妒使她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姐妹情谊,她疾步走过来,对守卫在那里的士兵们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必须跟王爷说。”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物证
一个士兵前去禀报。
贺清风夫妇都有些诧异,不知道景蓝这时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孟晓已是脸色苍白,或许他们注意到了,可他们都认为那是孕期的反应,不足为奇。
景蓝在士兵的带领下走进来,跪在了贺清风夫妇面前:“妾身叩见王爷王妃。”
贺清风说:“你有什么事情要讲?”
景蓝深吸一口气:“王爷,王妃,妾身今天要讲的这件事,也许会让你们非常吃惊,可是妾身请求你们,千万耐心听我说完。”
王妃越发不明白:“你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吧。”
孟晓的脸色已经白得堪比那惨淡的月色了。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仿佛要将这块色彩斑斓的丝绸给揉碎。
景蓝说:“王爷、王妃,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这个女人,孟侧妃,其实是太后派来的奸细,是来监视王爷以及潞州的一举一动的。”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
贺清风不相信似的问道:“这怎么可能?”
去年,这四名美女到达东盛王府的时候,贺清风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们所来的真正目的,但是很快,其中两个死的死,病的病,看样子根本就不是做间谍的料子。剩下的两个呢,观察了一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举动,而是和王府里的其他女人一样争宠吃醋,贺清风慢慢放松了戒心。可是景蓝的这番话令他又提高了警惕。
景蓝镇定地说:“妾身所言千真万确。如果王爷不相信,可以立即去搜查孟侧妃的住处,在她的住处,一定藏着太后给她的信物——半枚紫玉麒麟。另外半枚,就在太后那里。”
贺清风亲自带人搜查了孟晓的屋子,果然在床铺底下找到了半枚紫玉麒麟。
贺清风忍住怒气,疾步走回来,将那半块紫玉麒麟放在孟晓的面前:“晓儿,你能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吗?”
王妃问景蓝:“你为什么会知道孟侧妃是朝廷的细作?”言下之意,那你景蓝的身份也大可值得怀疑。
景蓝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立即失声痛哭:“王爷,王妃,妾身不敢隐瞒,其实妾身和孟侧妃一样,都是朝廷派来的细作,可是妾身一开始就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只是被太后所逼无可奈何,这才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刚刚来到潞州的时候,妾身想跟王爷王妃说清楚,弃暗投明,可又不敢,怕王爷王妃不肯相信妾身,反倒弄巧成拙。所以这一年来,妾身只能暗暗观察孟侧妃的一举一动,不让她做伤害到王爷和王妃的事情。”
这一点,景蓝倒真没有说谎。
去年来到潞州的时候,她几乎是在看见贺清风第一眼的那一瞬间就爱上了他,而且几乎因此而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太后派来的细作。后来慢慢回过神儿,立刻陷入了两难之中。但是她比孟晓要果断,因为她知道,一仆二主的结果是很悲惨的,更何况这两个主人站在完全对立的两面,因此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爱情。
当然,景蓝并没有被爱情完全冲昏了头脑,主动跑去告诉贺清风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留了个心眼,暗地里关注着孟晓的一举一动。
按照太后给她们的任务,她们应该及时将潞州的情况如实送达京城,可是一来贺清风做事小心谨慎,从不许女人参与政事,二来尽管放松了警惕,可对孟晓和景蓝并不是完全信任的,所以,孟晓和景蓝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得到有用的情报。有一次孟晓好不容易无意间听到贺清风在和谋士们商谈扩充军备的事情,当时四周无人,竟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于是她立刻飞鸽传书,想把这个重要的情报送给太后,可是没想到竟被景蓝偷偷破坏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孟晓终于得到了有价值的情报,赶紧回到自己房中,写好了书信,打算用飞鸽传书,可是被景蓝看到了。当然,孟晓并不害怕被景蓝看到,因为她并不知道景蓝早就倒戈了。她让景蓝放风,自己去放鸽子。可是景蓝自告奋勇,说由她去放飞信鸽。孟晓并没有任何怀疑,而且她那天太激动了,也担心被人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所以就将信鸽和信交给了景蓝,叮嘱她一定要小心,然后目送着她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已经爱上了贺清风、并且也得到贺清风宠爱的景蓝并没有将那封信送出去,而是悄悄将信藏了起来,一直藏到了这个中秋家宴。
贺清风拿到了足以说明孟晓身份的紫玉麒麟,可并不愿意相信这就是真相,因为这一年来,他对孟晓付出的是真实的感情。
可是景蓝不能让他不相信,见他一脸犹豫,立刻呈上了那封足以将孟晓致命的书信。
贺清风一看那封信,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他将信摔在孟晓面前:“你能不能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孟晓抬头看了一眼景蓝。至此,她才明白,景蓝,这个在太后的别院里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竟然在一开始就背叛了太后,也算计了自己。那封重要的情报,她并没有飞鸽传书给太后,而且私藏了下来。那么就是说,自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孟晓的嘴角挂上了一丝苦笑。也许,她曾经对太后发过的毒誓应验了。
王妃从地上捡起那封信,匆匆扫了几眼,也大惊失色,忍不住质问孟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王爷对你不够好吗?自从你进了王府,一应用度几乎与我不相上下,而且你是这王府里唯一的侧妃,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王府里这么多女人,服侍王爷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到你今天的一切。难道你就是这样报答王爷对你的宠爱的吗?”
孟晓的身子颤抖得像秋风中一片枯黄的树叶。
她无话可说,因为事实摆在面前。那封信,正是她亲笔所书。那封信,不仅有力地证明了她孟晓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奸细,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而且还轻而易举地告诉在场所有的人,景蓝,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子,尽管摆脱不了太后强行加给她的间谍的身份,可人家还是有良心的,不是什么都没做吗?不仅自己没做,还阻止了孟晓做伤害到东盛王府的事。
孟晓万念俱灰,趁着大家没有防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荷花池边,一纵身跳了下去。
贺清风本能地奔到荷花池边,伸出双手大喊一声:“晓儿——”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王爷的震怒
孟晓对自己的游泳技术有十分的把握,而且这一带她非常熟悉,所以她在水下告诉自己,根本不用慌张,那个贺先生不会这么快就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等他明白上当的时候,自己早就带着母亲离开这个城市了。
可是,不对劲。
孟晓自认为方向感还是很好的,而且在从小就熟悉的地方,根本就不会游错方向,可是为什么越往前游,越觉得四周环境陌生呢?
这条河里的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澈了?还有很多漂亮的鱼?好像还养着荷花呢。
不对。在孟晓的记忆当中,这条河的水没有这么干净,里面也没有这么多水草,更没有荷花。
孟晓在水底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一条河里面,而似乎是在一个池塘里面。
难道是游错地方了?
孟晓紧张起来,要是游错了方向那就惨啦,因为现在她必须争分夺秒,与那个贺先生抢时间。
孟晓在水下观察了很长时间,终于丧气地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是游错了方向,而且她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究竟身在何处,于是打算先到水面上透口气再说。她水性是不错,可毕竟不是浪里白条,不可能在水底下憋气憋很长时间。
孟晓在水面上露出了头,大口大口呼吸着略带些清甜味道的空气。心想这是什么地方啊,空气这么好,别不是游到野外来了吧。
可是还没等她看清楚四周的景物,就听到有很多人在七嘴八舌地嚷着:“哎呀,她又出来了!她又出来了!她还没死呢!”
孟晓挺纳闷地向四周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群人,可是因为是晚上,又没有灯光,看不清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自己和这群人有什么关系,他们干吗说自己没死?难道是贺先生的人终于发现自己了?
不可能啊。虽然黑灯瞎火的,可孟晓还是能看得见,这不是那个水上餐厅。不仅不是水上餐厅,好像没有一处地方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城市的。
孟晓本能地认为那群人不怀好意,所以不打算上岸去,想重新回到水底,再游回去。
可是她远远听见一个男人说话了:“既然没死,那就先将她捞上来,本王要好好问问她,她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本王?”
本王?
本王是个什么东西?
孟晓十分想不通,自己究竟到什么地方来了?
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忽然很多人“扑通扑通”跳下来,不由分说将她架到了岸上,然后让她坐在地上,对着她的后脊背一阵猛拍,差点儿把她的脊梁骨拍断。
孟晓实在忍不住,大喊道:“别拍了别拍了!你们是什么人啊?干嘛拉我上岸?你们征求过我的意见了吗》”
话音刚落,孟晓突然间觉得胃里面特别难受,俯下头去,一阵干呕。不由得诧异,以前自己游泳游的时间比这次要长得多,可是什么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啊。这回是怎么了?怎么胃里翻江倒海的。
先前那个自称“本王”的男子又开口了:“先将她带过来。”
那几个人又将她拖到了一个亭子里,古色古香的,里面很宽敞,摆了一桌子酒菜。不知道为什么,闻到饭菜味儿的孟晓又忍不住一阵干呕,因为她觉得那些饭菜不知用什么油做的,闻上去十分令人恶心,大概是油放过期了吧,都有了哈喇味儿了。
亭子里面灯火通明,孟晓这才看清楚了,周围的人居然都穿着古代的衣服,那个自称本王的男子更是骇人,那不就是贺先生吗?可为什么这么快就换上了古装,他想玩什么?
孟晓有些恐惧。知道贺先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飞快地想着对策,怎样才能让贺先生不追究自己。
干脆,就说自己是不小心掉下去好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游泳。
拿定了主意,孟晓一言不发,想先听听贺先生怎么说,弄清楚他的意图之后再随机应变。
可是“贺先生”说的话叫她十分摸不着头脑。
贺先生的样子有些吓人,而且咬牙切齿的:“晓儿,你告诉本王,是不是本王对你不够好?才会让你做出背叛本王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变成“王”了?
孟晓惊奇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因为穿着古装而显得有些古怪的贺先生,说:“贺先生,我只是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
“贺先生”和周围的人也挺诧异,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吗,怎么成了不小心掉下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晓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惹毛“贺先生”,于是诚恳地说:“贺先生,那条手链是我外婆留给我妈的唯一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可也是一个纪念,要是弄丢了,我妈一定饶不了我,而且我自己也会觉得对不起外婆的。所以我刚才才会一时着急掉进了水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贺先生”探究地看着她,拧起了眉头。
旁边一个衣饰华丽、姿态雍容、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走到他跟前,悄声道:“王爷,她不会是在水里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吧?”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孟晓,语气不是十分肯定。
孟晓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男子不是贺先生,因为他们两个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贺先生说话的声音很干净,很儒雅,而眼前这个男子的声音略带沙哑,浑厚苍凉。而且,那个衣饰华丽的女子叫他做“王爷”,是那么自然而然,不像是演戏。
那么,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
难不成来到古代了?
究竟是哪个朝代?
孟晓欲哭无泪,自己的历史学得可不好啊……
来不及让她多想,那个王爷又说话了:“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呢?”
孟晓傻眼了。怎么回答呀,我可是初来乍到啊,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回答什么呢?
可是王爷不耐烦了,猛然一抬脚踢翻了一把椅子,咆哮起来:“你聋了吗?本王究竟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表情蓦地转为伤心,说不下去了.
孟晓猜测着,一定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做了对不起这个王爷的事情。那么究竟是什么事情呢?看他这肝肠寸断的样子,八成是这个女子不守妇道给他绿帽子戴了吧。于是该女子东窗事发,自觉无颜见人,投池塘自尽,却没想到被自己张冠李戴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连人带魂儿都过来了呢,还是只占了人家的身体。
不过,孟晓灰心地想,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自己都难逃厄运了,古代的女子得罪了自己丈夫,那还能有好果子吃?
果然,看她一言不发,王爷更加暴怒,站起来冲到她跟前,同时抽出一把剑,将剑尖指向她的脑门儿:“晓儿,这一年来,我待你怎样,你应该心里有数。本王不求你的报答,只希望能和你天长地久……当然,本王知道,你本来就是太后的人,可那又能怎样?只要我们两情相悦,你在这东盛王府能安分守己,其他的一切,本王都可以容纳。只是你不该一面享受着我东盛王府的荣华富贵,一面又做着伤害我的事情。如果你能像蓝儿一样,早一些坦白,也许我就不会……今天,我要是不杀了你,难以向我自己交代。”
说完,贺清风闭上双眼,将剑尖往前刺去。
“王爷!不可!”王妃惊叫一声,挡在了孟晓的面前。
王爷大吼:“滚开!今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谁要是拦我,我连她一起杀!”
王妃叶婉柔吓得面无血色,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继续护着孟侧妃,因为贺清风一向说到做到。
贺清风见王妃依旧挡在孟晓前面,转头吩咐:“你们将王妃带回她自己房里去。”
几个侍女立刻上前,将柔弱的王妃带走了。
贺清风再次将剑高高举起,看样子是打算将孟晓一劈两半。
孟晓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孤注一掷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剑锋就要将孟晓一劈两半的时候,只听远传来焦急的喊声:“住手!”
贺清风无奈地将剑锋稍稍往右偏了一个角度,孟晓只觉得耳边掠过一阵凛冽的寒风,惊得她差点儿栽倒。不过还好,这条命暂时保住了,不至于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就去见上帝。
谨太妃在众侍女仆妇的簇拥下疾步来到亭子里。
“风儿,这是怎么回事?晓儿犯了什么大错,你要这样惩罚她?”
贺清风将景蓝交出来的那封情报拿给母亲看:“母亲,您好好看看,这个孟晓究竟做了什么事。她是要我东盛王府死无葬身之地呀!”
谨太妃匆匆看了看那封情报:“这是你刚刚发现的吗?”
贺清风说:“是的,这是蓝儿交给我的。”
谨太妃将头转向景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孟侧妃向太后传递这个消息的?”因为书信上没有注明日期。
景蓝颇有些得意地说:“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妾身记得,那是在刚刚过完芒种节之后。”
“芒种?”谨太妃冷笑道,“几个月前的事情,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说?”又对贺清风说,“风儿,景蓝既然手握这么重要的证据,那么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可是她现在才将这件事说出来,恐怕是别有用心吧。”
景蓝对此早有准备,跪在谨太妃面前,流下泪来:“太妃容秉。刚才妾身已经向王爷和王妃承认了一切,妾身与孟侧妃,都是太后派到潞州来的细作,目的就是要替太后监视王爷的一举一动,好让太后和皇上知道,王爷有没有谋反之心。可是妾身承认,尽管在太后面前发过毒誓,可是在见到王爷的第一面起,妾身就知道,妾身一定会背叛太后的,因为从那时起,妾身的眼里心里就只有王爷一人了。可是孟侧妃是与妾身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从小被太后收养,同甘苦共患难,因此妾身不忍心立刻供出她的一切,向王爷指正她的真实身份。而且……而且妾身其实和她是一样的,如果妾身很突兀地说,我们是朝廷的细作,恐怕立刻就要人头落地。妾身不能因为自己的背叛而让好姐妹丧命啊!”
孟晓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叫做景蓝的美丽的女子口才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可以做任何一家电视台的主持人,而且是一姐。
贺清风从震怒之中清醒过来,问景蓝:“既然你这么顾念姐妹之情,那就应该将这封书信毁掉,为什么今天又要拿出来示人?”
景蓝依旧哭泣道:“可是妾身不能再听任这种伤害王爷的事情继续下去了。孟侧妃如今在王府的身份今非昔比,而且得到了王府上下人等的充分信任——尤其是王爷您的信任。说句不怕王爷生气的话,以前,我们初来的时候,王爷对我们并不是那么信任的,许多事情都不会叫我们知道。可是今天,妾身的处境依旧没有改变,而孟侧妃,已经几乎要和王妃平起平坐了。这样一来,如果她再想得到有关王爷的情报,那不是更容易了吗?其实,如果孟侧妃还和以前一样,只是一名侍妾,那么妾身也不会如此担心,因为她不会有多少机会向太后传递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是现在她的身份地位已经大不同于以前,妾身十分担心,担心她会利用这种身份和地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潞州的消息传到太后那里去。”
谨太妃和贺清风互相对望了一眼,觉得景蓝的这番话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可细细一想,又不太能说得通。
景蓝很会察言观色,知道就凭自己这三言两语,是不可能让人相信,自己和孟晓同为朝廷细作,而自己到今天才揭发孟晓,不是出于嫉妒,而纯粹是出于对贺清风的忠贞。
的确,在场的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他们很不明白一点,景蓝这么做,不是等于也把自己推上了绝路吗?因为嫉妒人家孟晓做了侧妃,搭上自己的性命,这个买卖好像不太划算啊。
景蓝知道,自己现在只有孤注一掷了。
于是将心一横,决然道:“太妃,王爷,妾身知道,妾身也是太后的细作,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能让妾身洗刷掉这个罪孽,而且,妾身既然是太后的人,与孟侧妃是好姐妹,现在背叛她们,理应受到惩罚。”
贺清风嘴角抹上一丝嘲讽的笑:“哦?那么你想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呢?”扶着谨太妃坐下,吩咐侍女上茶。
景蓝说:“在王爷这里,妾身与孟侧妃一样,都是太后派来的奸细,所以,请王爷按照处置一个奸细的办法处置妾身就好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本王应该将你们两个处死?”贺清风不相信,眼前这个小女子不怕死。
景蓝抬起头来:“妾身管不着孟侧妃,只能管得了自己。而且孟侧妃已经有了王爷的骨肉,想必今后看在孩子的份上,她能慢慢站到王爷这一边来吧。王爷,太妃,去年我们同来的四个人,如今死的死病的病,只剩下了我们两个,如果孟侧妃再有什么不测,太后难免怀疑,因此妾身恳求太妃和王爷,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给孟侧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妾身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就行了。”
孟晓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被景蓝这番大义凛然感动得痛哭流涕。
贺清风看着景蓝:“这么说,你愿意用自己的死来洗刷她的罪孽?”指了指正在努力猜测事情前因后果的孟晓。
景蓝点头道:“王爷说的不错。妾身担心,如果我们同来的四个人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得了重病的,会对潞州不利。”
谨太妃轻轻说了一句:“你倒是考虑的很周全啊。”语气清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景蓝对孟晓说:“晓儿妹妹,去年,我们四人一同来到这里,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我们。可是今天,这个问题已经明了了。姐姐就要走了,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替太后卖命,一心一意对待王爷,对待未来的孩子,这样,姐姐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演技太好了!
孟晓不禁脱口而出:“既然你这么替我着想,就不该出卖我。”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暂时的原谅
“请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姐姐吧。”景蓝无奈道,“姐姐心里装着王爷,又装着你,不知道如何权衡才能让你们都不要受到伤害。不过现在我不会这么为难了,我的死,会让这一切重新开始的。”
贺清风对谨太妃说:“母亲,这件事并不复杂。景蓝和孟晓同为朝廷细作,可是景蓝比孟晓最先背叛了太后,否则,她就不会截下那封足以让我被上谋逆罪名的信。而且我相信,在那之后,她也阻止了很多孟晓所做的向太后通风报信的事情。”
谨太妃摇头:“我看不尽然。孟丫头这一年来也是很乖巧的,而且她现在怀有你的骨肉。再说了,景蓝刚才的话也有道理,太后一共给你四个人,已经一死一病,如果剩下的两个人在出什么意外,太后难免不会起疑心。我们还是应该小心一点。”
贺清风冷眼瞥了一下孟晓:“你最好还是如实招来,你还给京城那边送过什么消息?”
孟晓一头雾水,心想我又不是你的孟侧妃,我怎么知道。但是她不敢不吭身,因为她虽然在这里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可已经看出来了,这个长得与贺先生一模一样的王爷是个暴躁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动剑的,自己又不会武功,硬顶撞的话肯定要吃亏,不如先表现得老实一点,等把前后情况全弄清楚了再说。
于是孟晓装作害怕而又恳切的样子瞎诌:“我对天发誓,我只做过那一会,而且还没有做成。”
话音未落,就发现所有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孟晓心想,一定是他们都不相信那个孟侧妃这么老实,只做过一次奸细,可是,人家到底给太后送了几次消息,自己也不得而知。现在沦落为这个倒霉的孟侧妃的替身,少不得先保全性命要紧,以后看情况再另做打算。
可是不对。
刚才那位太妃大人说了,这位孟侧妃是怀了王爷的骨肉,自己前面一闻见饭菜味儿就干呕不止,难道是……
正在她愣神儿之际,谨太妃又说话了:“风儿,依母亲之见,既然她们两个都是朝廷的人,一下子都给她们治罪也不好看,至少面子上给太后那边交代不过去,我们现在还是安分守己戍边效国的东盛王府,而不是谋朝篡位的逆臣,因此现在还是一切谨慎为是。这样好了,孟丫头既然有了身孕,就让她好好安胎,等她生下孩子再说。至于蓝丫头么……迟疑片刻,既然她能走到这一步,说明她对我东盛王府也是忠心耿耿的,至少现在看来,她想与我们上同一条船,这份心意总是值得我们接纳她的。就让她继续做你的侍妾吧,观其后效再作打算。”
景蓝如蒙大赦,急忙磕头谢恩:“多谢太妃!多谢王爷!”
孟晓认为自己也应该表示表示感恩的心情,可是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干呕。
贺清风看着她厌恶地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休息吧。”
两个侍女上前来,搀扶着苍白柔弱的孟晓下去了。
中秋家宴不欢而散,可是贺清风和谨太妃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遗憾,反而是庆幸加后怕。庆幸的是因为景蓝对太后的倒戈,让他们还算及时地发现了朝廷对他们的真实用心。后怕的是,如果不是景蓝出于嫉妒不惜同归于尽揭发了孟晓,东盛王府这么些年来一直扩充军备、在江湖上广纳贤士以及与朝中几位重臣保持密切联系的事实,迟早会被太后和皇帝了如指掌。
嫉妒。
是的。
谨太妃和贺清风不会天真到以为景蓝真的只是出于对东盛王府的忠心才孤注一掷,说到底,她之所以揭发孟晓,不过是出于女之人间的嫉妒罢了,虽然嫉妒不是她们本来的目的和任务。不过他们都相信,景蓝是真心爱着贺清风的,否则,当初她就不可能截下那封要命的信。至于她到今天才将这封信拿出来,只是出于女人常见的犹豫心理,毕竟,怎样处理这封信,是一个立场问题。不过现在,景蓝的立场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她已经是东盛王府的人。至于孟晓,可就不好说了……
谨太妃对儿子说:“风儿,我知道,这一年来,你对这两个丫头也是真心相待的,一下子要杀了哪一个,你也不忍心,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太后派来的,与其他人身份不同。母亲知道,你难以忍下这口气,可是成大事者,就要懂得审时度势,必要的时候,卧薪尝胆的事情也是一定要做的。反正这两个丫头在我们这里,只要严加看管,谅她们也翻不过天去,而且经过这件事,想必她们也不敢在给太后那边传递消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孟丫头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贺清风冷哼一声;“要是生下男孩儿,她岂不是更加不得了了!”
谨太妃笑了:“傻孩子,她不过是个是妾,她生下的孩子,在名义上都是你和柔儿的,到时候,那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交给柔儿抚养就是了。你的正妃抚养一个侧妃的孩子,再名正言顺不过了。到时候,孟丫头心里有愧,想必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还是母亲想得周全。如此最好。”贺清风就像是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神情轻松了不少。
谨太妃又说:“风儿,你要始终谨记,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两个女人,尽管很可恶,可毕竟不是能影响到我们最终目标的关键,所以我们不必太在意,等到时机成熟,要杀要剐,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可是现在,我们不能这么做。去年死了一个,太后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如果这两个丫头再有个什么事情,太后岂不是要再派人过来?我的意思是,与其防备新的细作,不如养着旧的,这样至少让太后那里放心,知道她的人在我们这里很好。”
贺清风点点头:“母亲说的极是,就这么办吧。只是孟晓那个女人,我不想再看见她,她也没有资格再住那么好的地方,我想把她逐出畅风园。”
谨太妃笑道:“这也使得,只是不要说‘逐出’那么难听,万一她心里不痛快铤而走险,事情闹大了对我们没好处。既然你这么厌恶她,那就让她以安心养胎的名义住到我那里去吧,我那里地方大,人又少,多住个人不成问题。”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新的住处
景蓝走在回望月轩的路上,不免有些丧气。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差点儿搭上自家性命,那个孟晓居然一根毫毛都没受到损伤。都怨谨太妃,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孟晓即将成为剑下鬼的时候出现,破坏了自己精心策划的好戏。本来,王爷在一怒之下来不及多想其他一定会杀了孟晓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孟晓已经死了,再后悔也没用。可是……算了,太妃和王爷之所以原谅孟晓,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因为她本人。怕就怕以后这个孟晓仗着给王爷生了孩子恃宠而骄,气焰更加嚣张。王爷有很多女人,可是这几年来没有一个能给他诞下后嗣,要是万一孟晓生了个男孩儿……那可不得了。
景蓝一面慢慢走着,一面思索怎样能阻止孟晓以后恃宠而骄的事情发生。
至于孟晓,被当做了那个倒霉催的孟侧妃,第二天下午就从畅风园被赶了出去,只带了一些随身衣物,跟着几个仆妇来到谨太妃住的静思斋。
当然,这偌大的静思斋是没有好地方给她住的,毕竟她是个犯了错的人,但是顾念她腹中胎儿,谨太妃还是叫人收拾出来一个独立的院落,打扫干净,拿过去一些日常用品,还给她派了两个侍女和两名小厮。
就这样,孟晓开始了她在金枫国的悲惨的新生活。
金枫国这个名字,是她跟一个侍女打听到的。谨太妃派给她的两名侍女,身材瘦长的那个一脸刻薄相,名叫冬梅,知道孟侧妃为什么会被赶出畅风园,所以见了孟晓总是吊着一张脸,好像孟晓欠了她二百两银子。另一个年龄较小、圆脸的侍女,叫做春柳,很爱笑的样子,而且对待失势的孟侧妃很友好,对孟晓的问题有问必答。那两个小厮,因为是男子,没有吩咐就只在外面干些体力活儿,孟晓几乎见不到他们。
等到在静思斋安顿下来,孟晓才有空查证自己的疑问,最终绝望地发现,自己只是灵魂过来了,霸占了人家孟侧妃的身体,而自己的身体,不知道去了哪里。说来也真是叫人毛骨悚然,这个孟侧妃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就像那个叫做贺清风的王爷长得与贺先生一模一样。啊呸——这两个姓贺的,没一个好人。
孟晓看着铜镜一脸愁苦,来到这莫名其妙的金枫国也就算了,居然还怀孕了。这可真是……不过事物要一分为二地看待,如果不是因为怀孕,谨太妃也就不会阻拦她的儿子杀了自己了。
“孟侧……孟姑娘。”春柳在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贺清风昨天晚上已经取消了“孟侧妃”这个称号,因此府里的下人们和原先一样,称呼孟晓为“孟姑娘”,其他的侍妾,也是被称呼为“某姑娘”的。
孟晓愣了一秒钟,明白春柳这是在叫自己,于是回过头来。
春柳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拿出来。孟晓打眼望去,待遇还是可以的,没有因为不是侧妃了就吃残羹剩饭,不过她也明白,这不错的待遇是给自己腹中胎儿的。
孟晓吃过了饭,觉得非常疲乏,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怀孕的缘故,于是爬上床去休息,反正也无事可做。
忽听得门外冬梅提高了嗓门:“孟姑娘,太妃来了!”
孟晓只得又爬起来,站在床边。
谨太妃在一大群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孟晓心想,好大的阵势啊,都快赶上皇太后了。其实孟晓也没见过真正的皇太后出行的阵势,不过在电视剧上看见过,觉得这位谨太妃的阵仗也差不多了。
一个模样俊俏的侍女,一脸机灵相,扶着谨太妃坐在椅子上,然后悄声吩咐冬梅去端茶。冬梅不待吩咐,早就端了茶来。她原本是服侍谨太妃的,是那种心比天高的女孩子,原指望着能把谨太妃服侍高兴了,被推荐到贺清风那里去,可没想到突然被派到这个寂寥的小院落里伺候一个被贬黜的人。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因此冬梅对待孟晓很不客气,但是见了谨太妃,倒是比以往更加热情,尽管她离开谨太妃也不过半天时间。
谨太妃接过茶抿了一口,看着孟晓说:“你在这里住了一年了,应该知道,王爷呢,就那个爆脾气,当时火大,过后就没事了。所以你也不要太计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安心养胎就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最要紧。至于搬到这静思斋呢,是我这老太婆的意思。我想着畅风园那里太吵闹,怕你心烦,所以才自作主张叫你搬了过来。你不会怨我这老太婆多管闲事吧!”
孟晓心想,我又没住过那个什么畅风园,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不是真的吵闹,反正现在是你们为刀徂,我为鱼肉,你们想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我敢有什么意见。于是装作乖巧的样子笑道:“哪里的话。太妃这是为我着想呢,而且能够朝夕侍奉在太妃身边,是我的荣幸啊。”
话音刚落,就看见刚才那个机灵的侍女一脸愤怒,开口叱道:“大胆奴婢,怎么敢在太妃面前自称‘我’?”
孟晓吓了一跳,忽而想起来昨天晚上景蓝是自称“妾身”的。可是这个称呼,也太别扭了吧。
谨太妃宽容地一摆手:“罢了,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有身孕的人,和平常是不太一样,想当年我怀着王爷的时候,有时候也可恶得不可理喻呢。”
这意思就是说,孟晓怀着王爷的骨肉,是可以得到一些特殊待遇的。
孟晓心里十分不痛快,莫名其妙就要做孩子他娘了,而且孩子他爹还对自己厌弃到了骨子里,今后这日子的艰难是可想而知的。
谨太妃又道:“丫头,以后你就要常住在这里了,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和下人说,或者直接来跟我说也可以,不要客气。虽然你现在不是侧妃了,但始终是王爷的人,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孟晓依旧乖巧地答应了一个“是”。这对她来说本不是难事,在母亲面前,她也经常装作很乖巧很听话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不期而遇
唉——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那个贺先生有没有找她的麻烦。
想到这里,孟晓反倒希望自己已经在前世淹死了,贺先生已经发现了她的尸体,这样,母亲就安全了。
谨太妃又吩咐冬梅春柳二人小心伺候,叮嘱两个小厮要用心做事,依然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
冬梅一直将谨太妃送到了院子门口,犹自依依不舍,大有将太妃送回卧室的打算。
谨太妃笑道:“好了冬梅,不送了,我说话也就到了。”
冬梅因为一向受到太妃喜爱,有些撒娇地说:“太妃啊,冬梅在这里不习惯,想回去服侍您老人家。”
谨太妃摇摇头:“冬梅啊,我看你做事一向沉稳,这才叫你来服侍王爷未出世的孩子,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啊。”
冬梅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去的时候,看见孟晓竟然在春柳的陪伴下兴致勃勃地走出院子散步,立刻黑了脸,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很不客气地说:“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春柳急忙答道:“冬梅姐姐。孟姑娘说闷在屋子里对胎儿不好,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冬梅在心里冷笑一声。哼!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还想散心?于是讥讽道:“我劝孟姑娘还是安分一些的好,万一遇到王爷,碰上一鼻子灰,那就太下不来台了。”
孟晓其实也不是为了腹中胎儿好才想到散步,目前来说,她对这个孩子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反正又不是她跟谁谁谁的爱情的结晶,在她看来,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不过是自己暂时保全性命的一把保护伞罢了。她出门走走的真实目的,是熟悉一下东盛王府的地形,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了解到一些府外的情况呢。
照目前这个状况,孟晓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好日子过,说不定都活不长呢,等孩子生下来以后,说不定贺清风就会消除顾忌杀死自己这个可恶的奸细。他才不担心孩子没人抚养,他的女人多着呢。
孟晓必须为将来打算。
当下听到冬梅的冷嘲热讽,孟晓心想,这个一脸刻薄相的女孩子很不幸地也加入到为贺清风争风吃醋的行列中去了。不过孟晓并没有怜悯她的意思,现在的孟晓,怜悯自己还怜悯不过来呢。
孟晓决定不予计较,客气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四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会对孩子好一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尽量找没人的地方走,不会碰到王爷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冬梅没办法继续阻止孟晓“四处走走”,因为孟晓虽然被削去了侧妃称号,可依然是王爷的侍妾,在身份上,比她这个侍女要稍稍高那么一点点,而且太妃吩咐过自己要好好服侍人家,太过分了也不好。于是冷声道:“你自己小心最好,省得到时候受了难堪,大家面子上都下不来。”
其实冬梅知道,自己是没有权力阻止孟晓的行动自由的,而且她并不知道这个被贬的孟侧妃已经灵魂出窍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心想她反正也知道王爷常去的地方,不会这么不长眼子自不痛快,过了几句嘴瘾后,也就随她去了。
孟晓带着春柳慢慢的走着,一路走一路看,发现这东盛王府的景致还是不错的,亭台楼阁,树木花草,都极尽奢华。不过谨太妃的静思斋好像很朴素,与别处不同。
走了一会儿,孟晓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假山,假山上面还有一个很小的人造瀑布,瀑布顺着假山流下来,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水塘。
擅长游泳的孟晓天生喜欢水,看到这个水塘,兴致勃勃地朝那边走去。
春柳立刻阻止了她:“孟姑娘,不要去那边,那里是王爷经常去的地方。”
孟晓叹了口气,收回脚步:“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了。”
正说话间,听到贺清风那略微沙哑的声音传过来:“柔儿,你觉得这几服药吃着怎么样?有没有效果啊?”
透过树叶的缝隙,孟晓和春柳看见王妃叶婉柔靠在贺清风的肩头,轻声道:“好像还是有用的吧,我觉得手脚和膝盖不是那么冰凉了。”
贺清风停下脚步,温柔地将叶婉柔抱在怀中:“你呀,要赶紧把身子养好了,给我生一个孩子。”
叶婉柔轻笑:“孟晓妹妹不是已经有身孕了吗,她身子一向壮实,这次一定会替王爷您生一个小世子的。”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柔儿,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提那个扫帚星女人,她很让我倒胃口。”
孟晓无声地苦笑一下,装作没有看见春柳的尴尬脸色,用目光示意她,悄悄离开这里,不要招人烦。
可不料春柳向后挪动脚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贺清风有些紧张,因为贺清风嫌恶孟晓,会不会连她这个侍女一起嫌恶呢?说不定他会认为是自己将孟晓带到这里来故意恶心他和王妃。反正一脸尴尬和紧张的春柳竟然摔倒了。
孟晓赶紧将她扶起来。
贺清风和叶婉柔听到了声响,快步走过来。一看是孟晓,贺清风的脸色顿时由晴空万里变为阴云密布,而且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你来这里干什么?”贺清风及其厌恶地问道。
此时春柳已经站起来了,也不敢拍身上的土,脸色苍白地看着贺清风。
孟晓十分讨厌贺清风这种盛气凌人的样子,心想你厉害什么呀,我又不是原来那个孟侧妃。可无法解释,只得说:“我出来走走,这样对胎儿有好处。”
叶婉柔赶紧说:“是啊,经常走动走动是对孩子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听母亲这么说的。”
贺清风依旧对孟晓冷着脸:“是吗?你这么在乎这个孩子?”
孟晓生气了,冲口而出:“那当然了,我是他的母亲,我当然在乎他今后是否健康!”
贺清风也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是因为孟晓说的话不好听,而是因为他现在条件反射,一见到这个女人就怒火冲天。
“既然你这么在乎本王的孩子,那就不该做出背叛本王的事情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嫌恶
孟晓毫不示弱:“那只是景蓝的一面之词,事实如何,你调查过了吗?不错,那封信是我写的,也是我打算要飞鸽传书到太后那里去的,可那都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在后面的这些日子里,你怎么就能肯定我没有像景蓝一样背叛了太后而一心一意对待你?”
孟晓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激动,以至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而且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这番话并不是她孟晓说出来的,而是有另外一个人藏在她的身体里,借了她的口说出这番话。而且孟晓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所以她能感觉到,真正说这番话的人此刻十分激动,像是在倾诉什么,又像是在控诉什么。
难道,是这个金枫国的孟晓残存在身体里的意识?
就在这一瞬间,孟晓突然觉得这个与自己的同名同姓的女子十分可怜。也许,她也是一开始就爱上了贺清风,可一来由于性格比较内向,二来不想背叛将她抚养成人的太后,很可能还有其他顾忌,比如说贺清风能否相信她的真心……因此,她选择了沉默。
当然,她的沉默与景蓝的沉默是不一样的。景蓝的沉默是有目的的,是蓄势待发,是等待最佳时机。而孟晓的沉默,是消极地听天由命。也许,这一年来,她一直都在徘徊和犹豫中渡过,不知道该坚定地站在哪一边。
而正是在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葬送了她的美好前程。其实从她一个小百姓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太后,还是哪一位王爷,都无所谓正义或者邪恶,无非是胜者王侯败者贼寇罢了。不管她认为谁对谁错,无论她站在哪一面,她都不该犹豫不决。犹豫不决的结果,只能是双重的背叛,里外不是人。
景蓝就比她要聪明得多,向太后倒戈,倒得太是时候了,而且有充足的证据,即使所有的人都怀疑她此刻才揭发孟晓的动机,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贺清风与谨太妃由此知道了,她是站在东盛王府这一边的。
孟晓不禁叹了口气,对贺清风和叶婉柔说:“王爷,王妃,我不知道是你们来了,其实早就应该回避的,可是一不小心把春柳碰倒了,所以这才惊扰了王爷王妃,请恕罪。我这就走。”
春柳挺纳闷儿,刚才明明是自己太紧张才摔倒的,为什么孟姑娘说是她把自己碰倒的。忽而又明白,孟姑娘一定是为了让王爷不要责罚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侍女才这么说的。这样一想,春柳不禁感激地向孟晓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她快步走了。
叶婉柔看着那两个有些慌张的背影,不禁嗔怪道:“王爷,你刚才的态度过于严厉了,你看,把她们两个都吓坏了。其实,依我这一年的观察,孟晓妹妹不像是一个心肠歹毒恶人,她之所以迟迟没有把真相讲出来,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是我东盛王府!”贺清风的情绪有些激动,“柔儿,你应该知道,有太后的人安插在我们这里有多么可怕。她们会将东盛王府以及潞州的没一点细微变化都告诉太后,让太后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
叶婉柔低声道:“其实我们早该想到,太后对于我们和西平王,不会那么放心的。可是景蓝和孟晓也掩藏得太好了,一年时间,我们居然都没有发现她们任何破绽。”
“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是不假,可她们最终也没能讨到什么便宜。这一年来,我对她们外松内紧,但凡是稍微要紧一点的地方,都不允许她们涉足。只有那一次,我和冯将军他们商议扩充军备的事情,是我大意了。我以为她们两个即使是太后的细作,也不会那么大胆,所以竟被孟晓听到了我们的一些部署。多亏了景蓝,那封要命的情报才没有送出去,否则,我们现在都是太后的阶下囚了。单凭私自扩充军备这一点,天下人都会以为我是谋朝篡位的逆臣。”贺清风一想起来那封信,还是感到后怕。
“可是景蓝那个女子……”叶婉柔斟酌着词句,“未免太有心计了吧。我总觉得,她昨天晚上指证孟晓的身份,并非出于对我们的忠心,而不过是嫉妒孟晓罢了。我反倒觉得,孟晓这个女子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贺清风笑了:“好了柔儿,你身子一向不太好,就不要拿这些事情费神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身体,为我生一个儿子,这样,我要怎样处置孟晓,母亲都不会有意见了,免得她总是投鼠忌器。”
王妃叶婉柔与贺清风的婚姻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本两个人互相没什么感觉,可成亲后却也能相敬如宾。美中不足的就是叶婉柔身体太柔弱了,原先在京城的时候,太医们就诊断说她气血两虚不易受孕,到了潞州,也没见大好,一年四季都在吃药,可始终未能怀孕。
回到静思斋,春柳长出了一口气:“哎呀我的娘吔,可吓死我了。”
孟晓一面摘下斗篷,一面奇怪地问道:“这也值得吓成这样?”
春柳说:“孟姑娘,才出来畅风园一天时间你就忘了,王爷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怒极之时连谨太妃都敢顶撞两句呢!刚才,奴婢真的害怕他见了你生气会大发雷霆。奴婢倒不要紧,只是担心你腹中的胎儿,受此惊吓,万一……那你连在这王府里安身立命的唯一理由都没有了。”
孟晓不禁诧异。
看来在过去的一年里,侧妃孟晓和侍女春柳不仅已经熟识,而且已经建立了非同于一般主仆的感情,倒是有点儿情同姐妹了。如果不是这样,春柳也不会跟自己说这番肺腑之言。不禁有些安心,因为在这里,毕竟还有一个人是关心着自己的。但就是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还这么投缘。孟晓不敢问,又认为装失忆也太过拙劣,于是干脆继续糊涂。
于是笑道:“王爷的脾气是不好,不过咱们以后少去招惹他就是了,反正咱们如今住在静思斋,也不大容易见到他。”
岂料春柳仍是一脸的忧心重重:“这样也好也不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挑衅
“为什么呀?”孟晓看着春柳,来了些兴趣。
“住到静思斋来,倒是清静了许多,可见到王爷的次数也就少了。王爷身边侍妾很多,这样天长日久,我怕他会把你忘了。”
“那不是正好吗?”孟晓想也没想就接口道,“他忘了我,我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呢。你忘了他刚才看见我的那副样子,就好像我是个瘟疫病人,巴不得离我十万八千里呢!”
春柳叹气道:“在昨天家宴之前,一切都不是这样的。王府里谁都知道,孟侧妃是王爷的心肝宝贝,连王妃见了你都很客气呢。可是这才一天时间,就是天壤之别了。”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知道那个景蓝会来这么一手。真是打到我的七寸上了。”孟晓不知道景蓝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可就昨天家宴上的表现来看,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至少是个能舍得对别人下死手的主儿。
“这一年来,景姑娘一直都在和你争风吃醋,可一直都落在你的下风,昨天,她是逮着机会了。”春柳若有所思,“孟姑娘,奴婢真的不明白,这一年来,就是奴婢都能看得出你对王爷是一片真心,可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早一步,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孟晓直翻白眼。心想我又不是金枫国的孟晓,我昨天才来,怎么会知道这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正想再多打听一些王府旧事,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你这丫头倒是嘴甜,等有空了我跟太妃说说,让你到我那里去当差,只要你用心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孟晓听出来了,这是景蓝的声音。怎么着,这么快就来看笑话了?
春柳的脸色有些白,小声说:“孟姑娘,景姑娘来了。”
孟晓端坐在椅子里,不慌不忙地吩咐春柳给自己倒茶,再拿些水果来,然后一面悠闲自得地品着茶,一面等着景蓝进门。
果然,景蓝趾高气扬地进来了。大概是屈居孟侧妃之下一年之久,今天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吧。
只见景蓝冷笑着盯住孟晓的脸,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孟晓,你好大的架子呀,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昔日的好姐妹,见我来,居然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你已经不是侧妃了,还跟我装弄什么?”
孟晓气定神闲地将茶杯轻轻搁在桌子上,然后轻声吩咐春柳给自己拿一个线毯来盖在腹部,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半天才说:“多谢你还记挂着我这个昔日的好姐妹,不过你的好姐妹被削去了侧妃称号,总算是拜你所赐,等那一天我精神好一点,一定登门拜谢。只是现在还不行,我得养胎呢!”
“你少拿肚子里那个孩子来吓唬我!”
现在景蓝最听不得孟晓已经怀了王爷的孩子这件事情。自从与贺清风有了肌肤之亲,她一直都很努力,想让贺清风的第一个孩子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这样,自己在王府的地位那就可以一步登天,要是生下一个儿子,说不定叶婉柔连王妃的头衔都得让给自己。只是可恨哪,这个孟晓居然赶在自己前面怀孕,打破了自己的好梦。自己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在家宴上、在大夫们宣布孟侧妃怀孕消息的这个节骨眼上让她的地位和在贺清风眼里的印象一落千丈,这只是第一步。
于是景蓝骤然变了脸色:“孩子还没生下来呢,你有什么好神气的!再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王爷的还不一定呢!”
“景姑娘!”春柳忍不住了,挺身护主,“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一年来孟姑娘从未踏出王府半步,这个孩子不是王爷的还能是谁的?”
景蓝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太过分了。其实她很清楚孟晓的为人,爱一个人,就会死心塌地,只是她没有表达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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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概三、四个月前,孟晓还亲口对她说:“蓝姐姐,我爱上了王爷,我该怎么办?如果让太后知道了,我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潞州离京城很远很远,太后也一样有办法除掉我这个叛徒。”
孟晓一定是因为太难以选择才会找这个好姐妹倾吐心声的,其实她也并不指望景蓝能给她什么有用的建议,只是觉得能找个人倾诉一下,心里不会憋得那样难受。可是,她不能随便找人倾诉,只能向一同来潞州的三个人倾诉,可是其余两个已经一个死了,一个病得也快要死了,所以她只能对景蓝说。
景蓝当然不会让她与贺清风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两个成眷属了,自己岂不是失去了一切机会?于是景蓝装作推心置腹的样子对孟晓说:“妹妹,你太傻了,怎么可以爱上王爷?就是爱上皇上,太后都会原谅你,可是你居然爱上了最不应该爱上的人……别忘了,我们在太后面前发过毒誓的。”
景蓝也在太后面前发过与孟晓类似的毒誓,只不过她才不会像孟晓那么傻,将这个誓言当真呢。景蓝不是不相信鬼神,只是更加相信要紧握住现世的一切。
孟晓痛苦而迷茫:“蓝姐姐,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我就是爱王爷,即使为此而让毒誓应验都在所不惜。但是,太后对我有养育之恩,我爱上王爷,就等于是背叛了她。蓝姐姐,我怎么会这样?临来潞州之前,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景蓝沉着地告诉孟晓:“妹妹,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不仅背叛了太后,而且会给自己、甚至给我们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姐妹都招来杀身之祸的!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断了这个念头,我们一起为太后做事。我保证,不将你的心事告诉太后,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要斩断情思,越快越好。”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太后很明确地告诉她们四个人,如果她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起了异心,另外的人就要即刻飞鸽传书到京城。太后要保证,她派出去的人,即使与自己远隔千里万里,也要由自己操控她们的一切,包括爱情。当然了,太后本来也没考虑到这些豆蔻年华的少女会产生爱情。确切地说,她只是将她们当做工具,会说话的工具,既然是工具,那就不可能和爱情搭上边儿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吃亏是福
当下,景蓝看着孟晓其实还未隆起的肚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仿佛已经看到孟晓为贺清风生下了长子,贺清风与王府上下对她态度大变,而且这个该死的孩子被立为世子,眼看着就要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孟晓更是风光无限……
不!景蓝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她也很清楚,孟晓尽管此刻是带罪之身,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谨太妃百般呵护的宝贝孙子,自己敢出手对付孟晓,但是绝不能伤害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这样一想,景蓝更加觉得自己心中怒火万丈却又无法发泄,想了想,认为自己还不能明着采取什么行动,最多在言语上刺激刺激这个好命的蠢女人,让她自己先乱了心智。景蓝虽然没生过孩子,可也知道,孕妇是不能生气和过于激动的,那样对胎儿不好。现在,她就是要孟晓生气,越生气越好,说不定她肚子里的胎儿就会保不住了呢。
于是景蓝笑道:“妹妹真是母凭子贵啊,连手下一个侍女都敢这么对我说话。知道的人,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儿,不知道的人呢,还以为是你这个主人挑唆的。”
孟晓依旧脸色平静:“蓝姐姐,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那就先请回吧,我有些累了,需要休息。”
景蓝气得脸色发青。
本来她以为,照着孟晓素日的性格和目前的处境,自己只要稍稍施加些压力,她一定就会扛不住的,再慢慢小火慢烤,不怕她孟晓不彻底崩溃。可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经过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个女人变了性情了?居然这么冷静,对自己的挑衅仿佛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一些嘲讽的意味。
景蓝又一想,一定是她仗着怀有王爷的孩子才会这么气定神闲,而且这个孟晓除了为情所困,其实在别的事情上也不是那么傻的,否则也不会被太后相中了做奸细。她一定是暂且忍耐,不和自己一争长短,等孩子生下来了,地位重新稳固后再跟自己算账。
景蓝暗自咬牙。
好吧,就让你先得意几日,我一定会想办法叫你笑不出来的。
但是景蓝并不打算就这样没有任何收获地白跑一趟,总得给孟晓一点颜色瞧瞧吧,要不倒显得自己巴巴地跑来巴结她似的。
可是,这个女人现在是万金之躯,又不能动,那么……景蓝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春柳。
孟晓又一次下了逐客令:“春柳,我累了,替我送景姑娘。”
春柳答应了一声,对景蓝说:“孟姑娘,请。”
景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春柳跟在她的身后,小心地挪着步子。可是猛然,景蓝毫无前兆地站住了,尽管春柳走得很小心,可还是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了她的背上。
春柳的额头被撞得生疼,可她来不及顾忌自己的额头,而是赶紧向景蓝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奴婢没有看到景姑娘突然站住了。”
景蓝转回身来,“啪”的一下,狠狠给了春柳一个耳光。同时指着她怒骂道:“狗奴才,你瞎了眼啦?走路都不看看前面,撞坏了我,你负得起责吗?”
春柳本来认为自己撞在了景蓝身上是不对的,可根本没想到景蓝会这么得理不饶人,还出手打了自己。在东盛王府,只有正主子才可以打下人,其他的半主子,平素教训自己的手下,只能骂不许打,更不要说为了一点小事随意打骂别人的侍女。
春柳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明白过来了,这个景蓝,今天纯粹是来找茬儿的。她不敢将还怀着身孕的孟晓怎么样,可是一腔火气全撒到了自己这个侍女身上。
孟晓将刚才的事情全看在眼里,而且看到春柳被打,十分气恼,赶过来说:“景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不平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到王爷王妃或者太妃那里评理去,干嘛动粗?”
景蓝冷笑:“我这是替你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侍女。她没看见我走在她的前面吗?故意往我身上撞,这是什么意思?”
孟晓尽量心平气和地对景蓝说:“景姑娘,我刚才明明看见,是你走在前面突然停住了,又没有提前告诉春柳你会停住不走,春柳出于惯性一下子没有收住脚步才会不小心撞在你身上,而且她立刻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啊?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不肯原谅她,要打要罚,也要经过王妃的允许才行,哪有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耳光的?”
景蓝得意地说:“我就是打了这个不长眼的奴才了,你能怎么样啊?你要是不服气,我们现在就去到王爷那里评理去。我还不信了,一个小小的侍女,还会骑到我头上去不成!”
孟晓见景蓝抬出了贺清风,知道自己是有理也讲不清。就照现在贺清风对自己的态度,就是有一万个理由,他也不会向着自己的。要是万一真被贺清风知道了这场不大不小的冲突,自己这一边讨不到什么便宜。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了避免自己或者春柳受到更大的伤害,就低一回头好了,权当吃亏是福了。尽管她孟晓从来不认同这句自欺欺人的话。
可是景蓝并不想就这么算了。费了这么大劲儿,难道就是为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冬梅与景蓝不谋而合。
冬梅对自己被派来服侍孟晓十分不满,但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她绝对没有胆子表示对太妃的不满,而只能将这种不满压在心底。刚才,景蓝来的时候,刚好是她去开的门,看道眼前这位正得势的景姑娘,眼珠暗暗一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就算不能回到太妃身边,到景姑娘身边也不错啊,总强过陪着这个半死的孟晓。
于是冬梅抓住这个时机拼命讨好景蓝,三言两语逗得景蓝十分开怀,景蓝一高兴,允诺会将她要过去给自己做侍女。
为了巩固景蓝的这个许诺,冬梅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再好好表现一番。于是一直在旁边冷眼闹的她猛然冲过来,对春柳叫道:“你这个死丫头,走路这么不小心,差一点儿将景姑娘撞倒,还敢词夺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偏袒
孟晓挡在了春柳和冬梅之间,沉下脸来:“冬梅,你看清楚刚才发生的事了吗?”
冬梅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景蓝的许诺,而且自己又积极向她靠拢,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是迟早的事儿,所以根本用不着担心得罪这个倒霉的过气的侧妃。于是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看清楚了!就是春柳故意撞到景姑娘身上的!”
孟晓轻笑:“前面你还说春柳是走路不小心呢,怎么一转眼又说她是故意的?就算是出来做人证,证词也得前后一致啊!”
冬梅一时语塞:“这个……这个……我是看在春柳和我是姐妹的份上才说她不小心的,其实她根本就是故意!”
“那么你认为春柳一个小小的侍女,有什么理由和胆量敢去得罪王爷的侍妾呢?”
景蓝接口道:“还不是你这个主子挑唆的?你对我怀恨在心,恨我揭露了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这么做。”
一群人正嚷个不停,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都在吵什么?嫌太妃这里太清净了吗?”
是贺清风的声音。
几个人赶紧停止了争执,垂手立在一旁。
贺清风和叶婉柔走了进来。
贺清风压制着怒气问道:“你们在吵什么?不知道太妃这两天不舒服吗?”瞅了一眼孟晓,说:“你是怎么回事?刚刚搬来一天就不懂得安分守己,非要闹事!”
孟晓差点儿气得吐血。姓贺的,你弄明白了再训人好不好?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好好待在这里,是景蓝跑来撒泼,又不是我跑到她那里跟她过不去的。
叶婉柔用目光示意孟晓不要说话,然后问景蓝:“蓝妹妹,你来这里做什么?”
景蓝不慌不忙地说:“妹妹是来看望孟姑娘的。”
叶婉柔皱眉道:“看望?既然是看望,那为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我今天早上已经派了人一一告诉你们,太妃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要静养,可你为什么不听?”
景蓝委屈地诉说:“王妃,岂是妹妹不听您的吩咐,而实在是孟姑娘太让人生气了。她仗着肚子里有王爷的骨肉,盛气凌人,不仅不领妹妹的情,还指着妹妹的鼻子叫妹妹滚。”一面说一面落下泪来,还楚楚可怜地望着贺清风。
贺清风狠狠瞪了一眼孟晓:“孟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到了这静思斋要守规矩,可你才来一天就弄得大家不得安宁,难道你非要我这东盛王府四分五裂才高兴吗?”
孟晓的情绪不像贺清风那样激动,轻声道:“王爷,王妃,这里是我的住处,是景姑娘到这里来主动挑衅的,还打了我的侍女。”
叶婉柔诧异道:“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呢?谁被打了?”
春柳放开了捂着半边脸的手。
叶婉柔脸上显出了心痛的神色:“脸都给打红了。”回头吩咐自己的侍女,“落雪,先把春柳带下去,叫大夫给上些药。”
贺清风不在乎一个侍女是否被打,而是继续表达着自己对孟晓的不满:“就算是蓝儿主动到你这里来又能怎样,你也该对她客气一点,而不是指着她的鼻子叫人家滚。”
“我并没有说过此类的话。”孟晓说,“王爷既然来主持公道,就不该只听信一面之词,而是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再下结论。”
“公道?”贺清风冷笑,“你还想要什么公道?能让你活命就不错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叶婉柔不安地拽了一下贺清风的衣袖,低声道:“王爷,孩子。”
叶婉柔很在乎孟晓肚里的孩子,因为谨太妃给她说过了,那其实是她叶婉柔的孩子。等到孟晓将孩子生下来,她的使命就完成了,到那个时候,贺清风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谨太妃绝不阻拦。因此,叶婉柔觉得孟晓很可怜。
贺清风也觉得头痛。为了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他得忍着这口恶气。
想了半天,贺清风说:“好吧,看在孩子的面上,你,我就不责罚了,但是你的侍女冲撞了蓝儿,一定要按王府的规矩处置。”
孟晓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听春柳说过,王府的下人若是犯了错是要挨板子的,得罪主子二十下,得罪半主子——也就是贺清风的那些侍妾们——十下。不是做样子,而是真打。可是,春柳那么可爱娇嫩的女孩子,怎么能受得了十下板子。
于是急忙说:“王爷,王妃,刚才景姑娘从我这里离开,走在春柳前面,可她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春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撞在了她的身上,可也没将她哪里撞坏呀。而且春柳当时就已经道歉了,就这样景姑娘还打了她一个耳光,也算是给过她教训了。我想,东盛王府素以宽厚仁慈著称,这一次,就原谅春柳吧。”
孟晓哪里知道东盛王府以什么著称,只是为了不让春柳挨板子才信口胡编的。
景蓝依旧在委委屈屈地哭泣:“王爷,妾身知道,孟姑娘一定还在为了昨天的事情怀恨在心。可妾身也是出于无奈啊,难懂妾身眼看着有人伤害王爷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吗?刚才的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王爷和王妃的若是不信,就让孟姑娘这里的下人说说吧,免得妾身的下人向着妾身,胡说八道歪曲事实。”
贺清风扫视了一眼众人:“还有谁在这里当差?”
冬梅早就迫不及待了,听见贺清风问话,赶紧站出来:“回王爷,是奴婢冬梅。”
“你也是这里的侍女?”
冬梅低头答道:“是的王爷,昨天,奴婢才被太妃派到这里来,是和春柳一起来的。”
贺清风说:“那你说说看,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冬梅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回王爷,是这样的。刚才景姑娘来看望孟姑娘,可是孟姑娘一看见景姑娘就生气,骂她卖友求荣,还叫她立刻滚蛋!景姑娘没敢说什么,就要走,可孟姑娘还觉得不解气,叫春柳故意去撞景姑娘,差点儿将景姑娘撞个跟头。”
孟晓气道:“冬梅,我知道你不愿意来这里服侍我,这我认了,谁让我是个罢黜之人呢?你来服侍我,心里有怨言,我能理解。可春柳并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颠倒黑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谁来挨板子
贺清风不耐烦地打断孟晓:“行了孟晓!你闹够了没有!本王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有孕在身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实话对你说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本王根本不稀罕。要不是看在太妃面上,本王早就将你碎尸万段了!”
贺清风这番话,一半是真心,一半也纯属发泄。其实,尽管他十分厌恶孟晓,可对孟晓腹中的胎儿,还是很在乎的。他之所以说不在乎,是为了让孟晓不要再惹是生非。
可是在场的人都被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给惊呆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贺清风会不在乎自己的亲生骨肉。
景蓝与冬梅更加得意,而且景蓝没有忘记贺清风刚才说过要将春柳打板子的话。她轻声提醒道:“王爷,为了不让太妃生气,您就不要再责怪孟姑娘了,只需惩罚一下那个侍女就好。”
一句话提醒了贺清风。他觉得,还是景蓝比较懂道理,知道退让。当然,他也不敢真的将孟晓怎么样,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孟晓在王府的地位仍旧是其他女人无法比拟的。但是春柳就不一样了,她那十大板,必须捱过去,也算是给孟晓一点教训,让她以后不要仗着腹中的胎儿这么嚣张。
于是贺清风吩咐道:“来人!将那个奴婢带过来,立刻杖责!”
叶婉柔和孟晓几乎同时求情道:“王爷,春柳只是一个小丫头,偶然不小心也是难免的,骂她一顿就行了,何必大动干戈?若是惊动了太妃,她老人家岂不是更加不得清静?”
看王妃也站在孟晓这一边,景蓝十分生气,可她不敢对王妃不敬,只能继续装委屈:“王爷,算了。妾身一个人受点儿委屈没什么,可就怕有的人这一次得不到教训,下一次更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
本来贺清风看叶婉柔也替春柳求情,打算饶了这个侍女,可景蓝这番话,又激起了他对孟晓的嫌恶之心。他狠下心来,对叶婉柔说:“柔儿,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就不要跟着凑热闹了。谁是谁非,本王心里有数。”
“可是王爷……”叶婉柔焦急地看着贺清风,“孩子……”
叶婉柔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同情孟晓多一点,还是在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多一点,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吧。总之,在孩子平安出生之前,她是不愿意看到孟晓出事的。
和清风笑了,安慰叶婉柔:“我没说要将孩子怎样啊,我只是说,要责罚一下那个不懂事的奴婢。好了柔儿,一会儿这里有人要打板子,我知道你心肠软,看不得这个,还是先回去吧,晚一些我去看你。”转头吩咐几个侍女将王妃搀走。
叶婉柔不敢和丈夫争执,而且听贺清风说孟晓不会有事,也略略放了心,跟着侍女们走了。
不一会儿,两名侍卫将刚刚在脸上涂了药的春柳押了过来。景蓝和冬梅得意地对视一眼,开始看好戏。
两名侍卫将春柳按倒在地上,旁边已有一名小厮高高举起了板子。
春柳已经吓得脸无血色,可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叫喊,只是恐惧地闭上了双眼,同时咬紧牙关,打算捱过这十板子。她知道,求饶是没有用的,反而会连累孟晓。
孟晓怎么忍心看这种惨剧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她不顾一切地奔到春柳身边,张开双手护住她,大声对贺清风说:“王爷,奴婢犯错,错在主人,这顿板子,应该是我的,请你放过春柳吧。”
在场的人吃惊地看着孟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了。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太后赐予东盛王府的美女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
贺清风更是不相信孟晓会为了一个侍女而情愿受罚。他认为,这不过是孟晓的伎俩罢了,目的呢,就是妄图唤回自己对她的宠爱和同情。这个女人,心眼还真够多的啊。
拿着板子的小厮只好将板子先拿下来,看着贺清风,意思是应该怎么办。
贺清风眯起双眼,慢条斯理地说:“孟晓,你真的愿意替这个奴婢受罚吗?”
春柳惊慌地说:“孟姑娘,你快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一面用双手推着孟晓。
孟晓站起身来,平静地盯住贺清风:“如果你的耳朵不好使,那就请再听我说一遍。今天的事情,春柳根本无错。如果你们坚持认为景姑娘在我这里受了委屈,而一定要责罚一个人来出气的话,那么就责罚我好了。请问尊敬的王爷,您听清楚了吗?”
所有的人都被她这明显无礼的口吻惊呆了。在东盛王府,任何人都不敢用这种语气跟贺清风说话,包括谨太妃。这个孟晓,八成是不想活了吧。
果然,贺清风被激怒了。他指着孟晓道:“你别以为可以拿孩子来要挟本王!”
“我没有拿孩子来要挟任何人。”孟晓依旧很平静地说。
“那好啊,你愿意受罚,也怨不得别人。来人,放了春柳,杖责孟晓十大板!”
春柳急得哭了:“孟姑娘,你这是何苦呢?你快向王爷认错,快认错啊!”
孟晓无所谓地说:“我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认错?春柳,王爷已经饶了你了,还不快走?”
春柳不肯走,孟晓又使劲儿推她走,两个人都争着要被打板子。
贺清风冷笑一声:“真是主仆情深啊!不过本王向来赏罚分明,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你们两个赶快决定,谁来挨板子,免得耽误了本王的正事。”
春柳到底身量矮小,争不过孟晓,孟晓将她推到了一旁,自己则趴在台阶上,扭过头高声叫道:“好了,可以开始打了!”
贺清风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不由得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可很快将这笑意抹掉,却也不下命令开始行刑。
小厮拿着板子,依旧看向贺清风。两名侍卫当然不敢像摁着春柳一样摁着孟晓,他们知道,孟晓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的,尽管王爷刚才宣布不在乎这孩子,可他们不愿意趟这个浑水。万一被太妃怪罪下来,说不定脑袋都保不住了。
孟晓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板子落下来,趴在那里又觉得累,只得又喊了一声:“我说王爷,你到底还打不打了呀,要是不打,我就走了。”
景蓝很是愤怒。她太希望那粗硬厚实的板子落在孟晓背上了,那样的话,她肚里的孩子一定会流产。可是贺清风是怎么回事,似乎心存妇人之仁,迟迟不下命令。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有惊无险
她有些沉不住气了,不顾在这样的场合没有她说话的份儿,趋步上前提醒道:“王爷,可以行刑了。”
贺清风横了她一眼:“你好像很着急啊!是孟晓挨板子,又不是你,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景蓝红了脸,赶忙退后两步,低下头:“王爷请恕罪。妾身知道王爷很忙,不应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在这里浪费时间。”
贺清风拂拂袖子:“一点小事?你也说这是一点小事?那你刚才那么兴师动众的干什么?”
景蓝看着忽然之间仿佛怒气烟消云散的贺清风,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贺清风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说:“既然是小事,那就算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究竟算怎么一档子事儿,孟晓这板子,到底是打,还是不打了啊。
贺清风走到门口,看见没人动,奇怪地问:“你们都聋了吗,没有听见本王的话?”
小厮赶忙拖着板子走了。
景蓝气得直跺脚。她本来的意思是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由她来监督行刑就可以了,可没想到贺清风曲解了她的意思,饶了孟晓。
春柳则喜出望外,赶紧跑过来将孟晓扶起来:“孟姑娘,没事了,赶紧起来吧,趴了这么半天,一定累坏了。”
孟晓也觉得很难受。尽管没有怀孕的经验,可她以前也多少听说过,怀孕的人要注意很多事情,尤其像她刚才这样趴着,一定会对胎儿有影响。而且她已经觉得有些眼冒金星了,不敢猛然站起来,只得扶着春柳的胳膊,慢慢站起来,可不料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趔趄,滑倒在台阶上。
春柳哭喊道:“不好了,孟姑娘摔倒了,快来人呀!”
贺清风已经走出院子丈许远,听见里面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本能地返身往回跑,进得院中,只见春柳正在试图将孟晓抱起来。
“她怎么了?”贺清风也有些紧张。要知道,他并不是不在乎这个孩子。
看到孟晓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只得先将她轻轻抱起来,向她的房间走去。
景蓝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她是在下意识地监督贺清风,怕贺清风被孟晓这个小伎俩弄得迷了心智。
可是贺清风回头对她说:“你不用跟来了。”
景蓝只得回去,悄声吩咐冬梅,要密切注意孟晓的一举一动。
很快,大夫来了。为孟晓号过脉后,说不要紧,孟晓只是有些劳累,好好休息就会醒过来,而孩子是平安的,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贺清风长出了一口气,吩咐春柳好好照顾孟晓,等她醒来,想吃什么就去跟厨房说,然后走了。
春柳拿了一个小杌子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晓,不过到不怎么担心了,因为大夫说孟晓没事,很快就会醒过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孟晓睁开了眼睛。
“我刚才是不是晕倒了?”
春柳认真的点点头:“是啊,你一晕倒,王爷都紧张了呢!”
孟晓撇撇嘴:“他那是紧张他的孩子吧,与我无关。”
孟晓的确是这么想的,她才不会天真地以为贺清风能原谅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呢,哪怕这个女人就要为他生下一个孩子。贺清风有很多侍妾,迟早总会生出孩子来的。
春柳急了:“奴婢说的是真的!王爷真的紧张了。是王爷抱着你进来的将你放在床上的,本来景姑娘还想一起跟着进来,可是被王爷阻拦了。”
孟晓看着春柳认真的表情,叹道:“傻丫头,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这只能说明王爷很关心子嗣问题,不过也许只是碍于太妃的面子不得不关心。你想想看啊,一个能呼风唤雨的王爷,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吗?会指望着一个女人给他生孩子吗?”
春柳不服气地说:“可是她们的肚子就是不争气!”
“现在不争气,不等于以后也不争气,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说到一半,孟晓觉得春柳可能不太明白,就打住了。
停了一会儿,孟晓又说:“对了春柳,我来王府才不过一年时间,很多事情都不是很了解,你是从小在王府长大的,一定知道王府的很多事情吧。”
孟晓是无意中听冬梅和春柳交谈的时候,知道春柳的父母都是王府家奴,春柳从小生在王府长在王府。
春柳点点头:“那倒是,不过孟姑娘这一年来,想必对王府的事情也了解了不少吧。”
孟晓无奈地翻翻白眼:“是了解了一些,可是昨天落水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撞到了石头上,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了。”
唉——最古老的法子,也就是最有效的法子。只有装失忆了。
这么一想,孟晓才发现,她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样聪明,不是还得用这个老掉牙的办法么?
可是春柳却着急起来:“你脑袋撞到石头上了?那会不会撞成内伤啊?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孟晓哭笑不得,这丫头也太紧张了:“大夫不是已经给我把过脉了吗?要是我有内伤,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春柳“哦”了一声,认为孟晓说得也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还是请大夫来看过再说吧,万一大夫们只注意了你的喜脉而没有顾及其他,岂不是要耽误你?”
“春柳,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孟晓好不容易把话题扳到了正确的方向。
“其实,这东盛王府,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呢,是因为王府里面虽然人口众多,可都有规矩,加上王爷很厉害,说一不二,所以没人能翻了天去。说复杂呢……”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看着孟晓。
孟晓奇道:“怎么个复杂法儿?你怎么不说了?”
春柳一面看着孟晓的脸色,一面小声道:“说到这复杂,其实是和孟姑娘你有关系的。”
孟晓想了想道:“你是说,东盛王府与朝廷的关系很复杂?”
春柳点点头:“是啊。金枫国的百姓们都知道,京城那边,对东盛王府和西平王府,不是完全信任的,所以,你们才会来到潞州,就像太后派另外四个人去了晋州一样。”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出门的机会
在静思斋住了半个月,除了景蓝来挑衅过一次外,倒也无人打扰,风平浪静,本来打算安分守己养胎的孟晓觉得有些无聊,所以又撺掇着春柳四处去走走。WwW.ZHuaJI.ORG
春柳劝道:“孟姑娘,这静思斋够大的了,是王府里最大一个园子,你还想去哪儿呢?王爷和太妃早就说过了,只要你不踏出静思斋,就保你无事。”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孟晓走出静思斋,那就受不到保护了。
孟晓非常沮丧。她可不是古代的女子,可以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像这王府里的女子,除了谨太妃和王妃叶婉柔享有随时出门的权利以外,其他的女子,就算是贺清风最喜欢的侍妾,想要出门兜兜风,或者回娘家探亲,也得征得贺清风的同意。平素,她们最大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从这个园子到那个园子,串串门,欣赏欣赏早就看腻了的王府景致,找关系好的人说说话,还不能乱说和多说,剩下的大好时光,就是琢磨着怎样能从贺清风那里得到更多的宠爱和实惠了。
孟晓可不想过这样的生活。等孩子生下来后,自己生死未卜,得趁着这几个月找条后路。可是整天被关在这个据说是很大的静思斋,接触的人也就是那么几个,根本无法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在这样下去,非变成傻子不可,等到孩子生下来,就任人宰割吧。
所以孟晓必须知道外面的世界,至少也得了解个大概,免得将来逃命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可是春柳仍是阻拦,倒不是她不希望孟晓多走动走动,而是担心又遇见不该遇见的人,对孟晓冷嘲热讽,反倒叫人生气。
正在斟酌着怎样劝说孟晓不要出去,谨太妃的侍女静宜走了进来,对孟晓说:“孟姑娘,太妃昨天和凝云寺的方丈说好了要去还愿,因为当初这愿许的是王爷早得贵子,因此太妃的意思是孟姑娘也跟着一起去。”
孟晓激动地差点儿跳起来。
谨太妃啊谨太妃,您老人家想得可真是太周到了,我才想出门,您的邀请就到了。当即一口答应:“好的好的,我这就准备准备。”
静宜对孟晓过于激动的表现并不感到惊讶,一个侍妾,能得到太妃邀请出门,那真是莫大的荣耀啊,不由得她孟晓不感激涕零。于是又叮嘱了一些事情就走了。
孟晓对着春柳扮了个鬼脸儿:“看看,看看,本人运气有多好!刚刚瞌睡,就有送枕头来。真是太爽啦!”
“我现在相信,你那天跳进池塘的时候,真的把脑袋撞坏了。”春柳对孟晓手舞足蹈的样子很不满意,“你这样子最好别叫王爷看见,你是知道的,王爷喜欢的是娴静如水的女子。”
“我现在就是娴静如呆瓜,他也不会喜欢了。”孟晓想了想,问道,“对了春柳,去寺院还愿,应该什么衣服啊?”
春柳白了她一眼:“以前,你的穿着是整个王府里最美丽大方的,现在可倒好,居然都不知道穿什么衣服了。”
孟晓有些厚颜无耻地笑道:“好妹妹,我现在和平常人不一样啊,我是孕妇啊!邋遢一些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么。你就帮帮我,拿个主意,啊!”
春柳“扑哧”一声笑了:“孟姑娘,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算了,我来给你梳洗打扮,我们得早点儿去,不能让太妃等我们。”
“那倒是。”孟晓点着头,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春柳给她打扮。
春柳的手很巧,三下五除二给孟晓盘好了头发,因为是去寺院,不宜艳丽奢华,所以只别了一根扁赤金簪,又从庭院里摘了一小嘟噜桂花,小心地插在发髻后面,取其清香。孟晓照了照镜子,不禁夸赞道:“春柳,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啊!经你这么一打扮,我都快变成七仙女下凡了。”样子颇有些自得。
春柳说:“哪里的话?是孟姑娘你本来就天生丽质,就是不打扮,也会艳压群芳呢。”
孟晓嘴上表示着谦虚“哪里。哪里。”心里却有着抑制不住的得意。可是转瞬间,这种得意之情就烟消云散了。对于一个生死未卜的人来说,美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春柳见她的表情突然黯淡下去,知道她是在为将来担心,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宽她的心:“等到了凝云寺,好好拜拜菩萨,让她送给你一个小世子,将来,你母凭子贵,也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但愿吧。”孟晓勉强答了一句。其实她知道,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是个未知数,就算能平安生下来,是男是女仍是个未知数。而就算生个儿子,东盛王府能不能让自己母凭子贵,更是个未知数。因此,她没什么理由乐观。
但是,寺院一定要去的,因为这是太妃的邀请。目前,这位“婆婆”对自己还算不错,孟晓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而且,正好是个机会,可以了解潞州的大致情形,熟悉一下路径。
孟晓的方向感很好,不管多么陌生的地方,只要走过一次,就能记住怎么进怎么出,因此以前舞蹈学校那些女孩子都喜欢和她一起出门旅游,因为可以不用担心迷路。
春柳又找出一件藕荷色的长裙和一双刺绣得非常精美的玉色锦缎鞋子给她换上,出门的时候,又给她披了一件烟灰色的斗篷。一过中秋,天气就凉了。
收拾停当,两人来到太妃那里。
静宜看见她们,笑道:“孟姑娘倒是利索,你们先等着,我进去通禀一声。”
岂料谨太妃年纪虽大,耳朵却好使,听见静宜的话,吩咐另一个侍女走出门来说:“叫孟姑娘进来吧。”
孟晓在春柳的搀扶下,谨慎地迈着步子,踏进了谨太妃卧室的门槛。
谨太妃正在梳头,看着镜子里的孟晓和春柳,微微一笑:“晓儿来啦,先坐吧,我还要等一会儿才好。静菲,上茶。”
一个身材细挑、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葱绿夹袄、白色百褶长裙的侍女搬了一个绣墩放在孟晓身旁,然后又端来一杯茶。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怎么她也要去?
孟晓赶紧道谢。一来因为谨太妃身边的侍女,比东盛王府别处的侍女地位要高一些,二来呢,她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尴尬,名为侍妾,其实连一个烧火丫鬟都不如,所以还是做个低调谦和的好人吧。
抿了一口茶,孟晓觉得齿颊生香,禁不住问谨太妃:“请问太妃,这是什么茶啊?味道真不错啊。”
谨太妃正从镜子里看着一个侍女将一大颗绿莹莹的翡翠插到自己的发髻边上。见孟晓发问,笑吟吟地说:“这是今年春天太后赏赐的,听说还是什么南枝国进贡来的,你要是喜欢,等我们从凝云寺回来,叫静宜给你包一些回去。”
孟晓急忙离座道谢,又说:“可是我不敢多喝茶,怕对孩子不好。”
谨太妃仿佛对她这句话很是满意,点头道:“嗯,有了身孕的人,是应该处处小心。不过这个茶叶你放心好了,大夫说很温和,孕妇可以喝。对了晓儿,你这几天觉得身子怎么样?想吃些什么,只管告诉我。”
孟晓谦恭地回答:“回太妃的话,我这几天很好,厨房里送的饭菜也很可口。”
谨太妃正要再说什么,一名侍女进来说:“太妃,都准备好了。”
谨太妃已经打扮停当,又照了照镜子,站起身来说:“那就走吧。”
孟晓只带了春柳一个侍女,因为她只是个侍妾么,不能太招摇了。可谨太妃不一样,在潞州及其周边地区,她是身份最尊贵的女人,所以上寺院还愿,也不是一件小事,因此她带了八名侍女和八名小厮,另外还有十二名侍卫。
看着这阵仗,孟晓不禁暗暗咂舌,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
一行人走到王府正门处。大门敞开着,孟晓可以看见一溜马车静静等待。
正在犹豫着自己应该坐哪一辆马车比较合适,却见贺清风走了过来,对谨太妃说:“母亲,我们可以走了。”
一转眼看见了正瞅着他的孟晓。一时间,四目相对,场面有些尴尬。孟晓赶紧移开了目光,心想怎么回事,他也要去?又一想,他是孩子他爹,当然也得去还愿了。
贺清风立刻不悦道:“母亲,怎么她也要去?”用很不屑目光看了看孟晓。
谨太妃说:“是啊,晓儿是孩子的母亲,当然要去。这是我的意思。”
贺清风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笑道:“谁去都行,只要母亲看着好就行。”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仆妇急匆匆走过来,对谨太妃和贺清风说:“太妃,王爷,刚刚春柳姑娘的婶子来说,她娘病得厉害了,大夫看过,说让赶紧准备后事。她婶子说,能不能让春柳姑娘先去照顾两天。”
春柳脸上露出了焦灼的神色。
孟晓也吃了一惊。因为春柳看样子也就是十三四岁,她的娘最多也不过五十岁吧,又不是很老,能得什么要命的病呢?
谨太妃沉吟片刻:“是这样啊,那就叫春柳先回去吧。静宜,你把冬梅叫过来,叫她陪着晓儿,一路上小心服侍。”
静宜答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谨太妃又对春柳说:“你还站着做什么呀,快回家去吧。对了,”对那个仆妇说,“支上二十两银子给春柳。”
春柳极力压制着满心的惊慌和悲戚跟着那个仆妇走了。
侍女们扶着谨太妃上了一辆最华丽、体积最大的马车。孟晓看了看剩下的几辆马车,觉得都差不多,貌似分不出高低贵贱来,所以不敢乱走,怕上错了车惹人耻笑。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三品官。王府的下人,那和别的地方的下人是不一样的,整天见的都是达官贵人,难免趾高气扬,所以也就比较容易瞧不起人。
贺清风看她站了半天不动,不耐烦起来:“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上车了走?”
孟晓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可是……我应该上哪一个马车?”
贺清风一听火冒三丈:“你摆什么谱儿啊?你以为你是谁?还要像以前那样有人前呼后拥地将你扶上马车吗?要不是你有了身孕,根本没有资格去凝云寺。还不赶紧上马车,还想耽误太妃的时间吗?”
孟晓心想,看来自己的本尊以前很风光啊,出趟门都是前呼后拥的。
可是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该上哪一个马车,可又不想继续接受贺清风狞厉目光的洗礼,于是手忙脚乱地爬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辆马车。刚刚一掀帘子,却发现里面坐了满满一车侍女。
侍女们见她竟然上了这辆马车,十分惊愕,又看见她的样子十分狼狈,禁不住低声笑起来。
孟晓闹了一个大红脸,只得又爬下来,寻找新的目标。
贺清风忍不住了,三步两步奔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笔直地指向谨太妃后面的那辆马车,大吼一声:“你坐那个!”
震得孟晓耳膜嗡嗡作响。
揉了揉耳朵,赶紧上了那辆马车。
这时候,冬梅也赶过来了,尽管对这个差事一万个不愿意,可听说贺清风也要去,觉得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接近和讨好王爷的机会,所以就匆匆打扮了一下,换了一件新裙子,赶紧过来了。
可是贺清风似乎并没有看见她,早已骑上一匹浑身乌黑的高头大马,率领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冬梅有点儿沮丧,可转念一想,知道大家急着赶路,也就释然了。反正去凝云寺,一定会住上个两三天,不愁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接近王爷。
冬梅赶紧上了孟晓的马车,以免被大队人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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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一向对孟晓没什么好声气,这下两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气氛很是沉闷。两人尽量离得很远地坐着。
孟晓也不说话,因为她对着个女孩子第一印象就不好,而且人家对她有明显的不屑与敌意,也犯不上去套近乎。
过了不大一会儿,冬梅睡着了。可孟晓一直向窗外观察,用心记住走过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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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倒也顺利,天刚刚擦黑的时候,王府的还愿队伍终于抵达凝云寺,方丈和住持以及稍有些地位的僧人早早迎候在门外,将他们接了进去,安顿在后面的禅房里,用大木桶将热水提进去,静静等候他们沐浴更衣,同时叫人安排斋饭。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绑架
用斋饭的时候,谨太妃特意叫孟晓坐在自己身边,还亲自给她夹菜,不停地问她路上有没有不舒服。贺清风十分生气,随便吃了两口,说了一句:“母亲慢用,儿子先去外面走走”,然后就离开了。
冬梅赶紧拿了一碟子豆腐包子赶过去:“王爷,只吃这么一点怎么行?要不垫点儿素包子吧。”
要是别的侍女,是不敢这样追着贺清风说话的,早就挨板子了。可是谨太妃身边的侍女不一样,贺清风对她们一向比较尊重,所以冬梅才敢这样不顾规矩。
可是贺清风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径自走了,留下冬梅,很尴尬地站在原地。
谨太妃见状吩咐道:“冬梅啊,那个素包子,给我拿来吧,我正馋着呢。”
冬梅只得将素包子又拿了回去,轻轻搁在谨太妃的面前,同时心里面也感激谨太妃肯给自己这个台阶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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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僧人们安顿好王府一行人的住宿,恭恭敬敬告退。
孟晓也觉得困倦,她想,可能是由于胎儿渐渐长大的缘故,需要孕妇吃好、休息好,再说跟冬梅也没话说,向谨太妃问了安,就回自己的禅房去睡了。临睡的时候,看冬梅一脸的阶级斗争,知道她不愿意服侍自己,就说:“冬梅,我喜欢一个人睡,要是没有其他的事,你就先下去吧。”
冬梅明白孟晓的意思,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她也很不自在,因此吹熄了灯,轻手轻脚走出禅房,带上了门,去谨太妃的侍女们那里睡了。
孟晓看冬梅走了,松了口气,走过去插上了门闩,翻身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到半夜的时候,孟晓被一阵很轻微的响动弄醒了。迷迷糊糊的,直以为天亮了,可是睁开腥松的睡眼,发现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星光洒落进来。孟晓心想,可能是寺里的僧人们在半夜念经吧,因此不打算理会,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可是,这是什么味道啊,太香了,香得让人很不舒服,都想吐了。而且这莫名其妙飘进禅房里的香味儿让孟晓很快就觉得头晕脑胀。
怎么回事?
难道是有人打劫?
可是,谁会这么不要命,来打劫王爷家的眷属?
此次前来还愿,除了谨太妃带的十二名侍卫,贺清风自己还带了一小队人马,大约有二三十人,守卫在这后院的四周。按理说,守卫得这么严密,不会有闲杂人员进来呀。
孟晓又急又怕。急得是那些侍卫们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是去偷着喝酒吃肉了还是偷着去睡觉了,为什么没有发现这里有异常?怕的是自己闻到的异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迷药吧。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可恶,想用迷药把自己迷倒,而将自己迷倒以后想做什么,孟晓更是想不出来。
那香味儿愈来愈浓,孟晓觉得自己的呼吸愈来愈困难,可头脑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孟晓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借着朦胧的星光,看见自己明明已经拴好的门竟然已经开了,好几个——具体是几个,也没数清楚——一身漆黑的人,个个手执一尺来长的弯刀,蹑手蹑脚地踏进禅房。
孟晓想大叫“救命”,可竟然像哑巴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几个人穿着黑衣的人很快摸到床边,拿出一根绳子,想要将她捆上。孟晓哪里肯这么轻易就范,尽管觉得浑身酸软,快要昏迷过去,可还是借着仅剩的一点气力,蹬倒了床边的一个木凳。
顿时,寂静的黑暗里发出“咣当”一声响。
一个黑衣人怒道:“谁这么不小心?”
他以为,是自己的哪个手下太过冒失碰翻了凳子。
其他的黑衣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都不相信,那凳子是孟晓踢翻的。他们和为首的黑衣人一样,以为那个木凳是他们中间的某一个弄倒的。
为首的黑衣人一摆手:“算了,不管它了,我们现在得赶紧走,要是被贺清风的侍卫发现,那一定逃脱不了。”
几个人很麻利地将孟晓捆起来,塞进了麻袋。一个最高最壮的黑衣人将麻袋扛在肩上,跟着同伙们迅速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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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另一头,几名侍卫听到了木凳倒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刺客啊?”
“不会的,谁会胆子这么大来行刺王爷?再说了,王爷和太妃都谁睡在这边,那一头住的是那个倒霉的孟姑娘,根本不会有人去理她的。”
“可是,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过去看看吧。”
“好吧。”
几名侍卫一面说,一面往这边走过来。
等走近了禅房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哎呀不好,孟姑娘不见了!”
领头的侍卫脸都变了:“孟姑娘丢了不要紧,可她肚子里的孩子非同小可,我们得赶紧去找。她应该没走远,我们分头去找!”
又召集了更多的侍卫,在寺院里面和附近找了一大圈。可孟晓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影。
领头的侍卫面色凝重:“看来我们只能将王爷叫醒了。”
来到贺清风的禅房面前,轻轻叩门:“王爷。王爷。”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可并不是贺清风,而是一个他的心腹小厮。
领头的侍卫惊问道:“王爷呢?”
小厮一面打哈欠一面说:“王爷说他要出去办事,让我在这里守着。怎么,有什么事儿吗?”
领头的侍卫说:“你知不知道王爷去哪儿办事了?我现在有很紧急的事情要禀告王爷。”
小厮摇摇头:“这个王爷倒没告诉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呀?”
“孟姑娘不见了!”
“什么?”小厮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是怎么不见的?”
领头侍卫说:“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劫持,现在还不知道,所以现在必须尽快找到王爷。”
小厮急道:“不管人是怎么不见的,你们得赶快去找啊!”
“我们已经找遍了寺院里面的附近的地方,因为找不到才来向王爷禀告的。”
“可我也不知道王爷去哪儿了。”小厮急得直搓手,“这可怎么办呢?”
领头侍卫迟疑道:“要不,先向太妃禀告吧。”
小厮直摇头:“我可没这个胆儿。现在太妃她老人家睡得正沉呢,这时候叫醒她,把她吓个好歹,我可担不起。”
领头侍卫说:“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半途而废的还愿
凝云寺慧明方丈的禅房里,贺清风正对着一盏青灯发愣。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慧明方丈拈起一颗白子,轻轻搁在棋盘里,沉默片刻后,说:“王爷,该您了。”
贺清风收回了漫无目的的眼神:“哦。该本王了吗?”
慧明方丈笑了:“王爷,您今天总是魂不守舍的。可是,府上的侧妃已经有了身孕,王爷应该高兴才对啊。”
慧明方丈虽然是出家人不问俗事,可对于民间那个东盛王不会生育的流言,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贺清风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本王很高兴啊。本王哪里不高兴了?”
慧明方丈正色道:“王爷,您一定有心事。如果您不愿意对贫僧讲,那么也要自己想开。如今,东盛王府正处在最关键的时期,王爷一定不能被琐事烦扰。”
贺清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这个本王知道。对了,这里的僧人们训练得怎样了?”
慧明方丈欣然道:“王爷请尽管放心。凝云寺已有僧人万众之多,个个都身怀绝技,暂时在这里休养生息,只等王爷一声号令,即刻就能为王爷赴汤蹈火!至于这凝云寺后山的五万人马,也正在抓紧时间训练,这些人武功底子差,可好在都肯用心,一定能成为一支精壮队伍,只是需要的时间要长一些。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兵器。”
贺清风沉吟道:“时间长倒不怕,我们又不是立刻就要杀向京城。至于兵器,倒不太好办。朝廷对兵器制造严格管制,无论在哪里,一下子制造很多兵器,立刻就会有人禀报给朝廷。可是一下子又找不到大批的、专门制作兵器的工匠,否则,这凝云寺的后山地广人稀,易守难攻,倒是个修建兵器铺子的好地方。”
方丈说:“这个只能慢慢物色了,好的铁匠有倒是有,只是数量太少了。这样吧,王爷暂且放宽心,贫僧自会想办法。”
贺清风依旧愁眉不展。
方丈很不明白:“王爷,还有比这个更令您烦忧的事吗?”
贺清风淡淡一笑:“只是一点家事罢了。”
一听“家事”二字,慧明方丈不再说什么,只是邀请贺清风继续下棋。
贺清风却心烦意乱,推开棋盘:“唉——不下了。方丈,夜已深了,本王也该回去休息了。”
方丈也不挽留,起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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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刚刚走进后院,就发现了异常。
领头的侍卫和他的心腹小厮几乎同时冲过来:“王爷,大事不好,孟姑娘不见了!”
“什么——”贺清风瞪圆了眼睛,伸出两手,一左一右抓住他们的领子,将他们提起来:“你们刚才对本王说什么?”
心腹小厮喘着气,重复了一遍:“”王爷,小的刚才是说,孟姑娘不见了。”
贺清风毫不怜惜地一松手,将两个人扔下来,然后大步流星赶到孟晓住的那间禅房里。
禅房里面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床边的一个木凳倒在地上。
贺清风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皱眉道:“有香。这么说,她是被劫持了。也可能是自己跑了故布疑阵。”转向领头的侍卫,“你们找过了没有?”
“回王爷,找过了,甚至连寺院附近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是不见人影。如果是有人故意劫持,那这个人肯武功工非常了得。前面,属下等正在太妃住的禅房附近巡视,听见这边有点儿响动,就过来看了看,谁料这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贺清风奇道:“那么她的侍女呢?难道也一起被劫走了?”
领头的侍卫和小厮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大家还不知道冬梅其实现在正在谨太妃侍女们住的禅房里,睡得正香。
贺清风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先下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记住不要惊动太妃。江源,”对领头的侍卫说,“你带上十个人,立刻跟我出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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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骑着他的那匹黑马,率领侍卫们冲出寺院,然后兵分四路,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疾驰而去。贺清风自己带领的那一小队人马一路向北,沿途细细搜索,可是问了很多人,惊动了很多已经熟睡的百姓人家,却没有看见或者打听到孟晓的任何下落。
一直折腾到天光大亮。
贺清风看看没什么收获,只得带领人马返回凝云寺,怕谨太妃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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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晓儿到底去了哪里?”谨太妃早就知道了孟晓失踪的消息,问了冬梅,却是一问三不知,气恼之下,罚冬梅一天不许吃饭,然后耐下性子等待贺清风回来。
贺清风跳下马,说:“母亲,儿子兵分四路,一直找到天亮,可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据儿子猜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太后的人将她带走了,另一种就是她自己逃跑了。”
谨太妃叹道:“可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孤身一人,能跑到哪里去呢?要说太后派人将她带走,那倒是有些可能,因为京城那边也许已经知道她暴露了。不过,就算她平安回到京城,太后也不会放过她的,尤其是不能放过我们东盛王府的子嗣。”
贺清风的心猛的一阵绞痛,不知道是在痛惜孟晓,还是在痛惜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而且他担心,太后暂时不会将孟晓怎样,而是等她将孩子生下来,然后拿着那个孩子来要挟自己。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么他东盛王就永远只是东盛王了,说不定连东盛王都做不安稳。想到这里,贺清风反倒希望孟晓是自己逃走了。可是,就像谨太妃说的,她一个女人,不会武功,又怀有身孕,独自一人流亡在外,该会有多么艰难啊。
可是。
贺清风的脑袋又猛然一个激灵。
既然太后都知道孟晓暴露,可为什么单单不知道景蓝也暴露了?
有那么一瞬间,贺清风强烈怀疑是景蓝给太后通风报信,可转念一想,这不可能。景蓝就是再嫉妒孟晓,也不可能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要知道,任何一个人,对于已经暴露的间谍都会下狠手处置的,何况是以前为了自己儿子登上皇位就已经变得心狠手辣的太后姜玉容。而且太后不一定会让她们死得那么痛快,说不定会让她们生不如死。
谨太妃打断了他的沉思:“风儿,我们应该立刻回王府,但是要严密封锁孟晓失踪的消息,以免引起更多的麻烦,然后,派人去寻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山大王
于是,这场声势浩大的还愿仪式半途而废,因为主角不在了么。贺清风一行人于当天中午回到了王府,对其他人只说孟晓留在了凝云寺,因为方丈说,她和她肚里的孩子在短时期内有鬼祟缠身,需要菩萨的保护,因此,留在寺院最安全,而且孟晓本人也需要每日诵经祈祷,才能让业障消除。为了让大家更加相信这个说法,他们还特意将冬梅留在了凝云寺。
冬梅简直要气死了,可什么也不敢说,只得委委屈屈暂住在寺院,希望尽快找到孟晓,自己好快点儿回到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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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王妃叶婉柔埋怨贺清风:“王爷,寺院里不能见荤腥,晓儿妹妹一个孕妇,怎能长期吃素?而且,身边有没人照顾,这怎么行?”
贺清风说:“不碍事,只是暂时住几天。”
贺清风的语气很有些不耐烦,叶婉柔偷偷看着他的脸色,没再说什么。
景蓝听到这个消息,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幸灾乐祸,贺清风因为心里烦乱,也没去责备她。
春柳还没回来。她的母亲这两年身体一直都不好,春柳私下里认为,多半是让自己那喜欢喝醉了酒打人的父亲给折磨的。
这一次,她的母亲一病不起,她的父亲不仅不拿银子请大夫,还照例将家里所有的钱拿去吃酒赌钱。还是王妃叶婉柔念她们母女平素在府里做事认真仔细,又同情那妇人年纪轻轻就得了重症,于是叫了大夫去号脉。大夫一看她家那个情形,只是摇头叹息,说让尽快准备后事。可是春柳的母亲似乎很不甘心就这样离世,一直挣着那口气,就是不闭眼睛。以至于春柳的父亲和哥哥嫂子都不耐烦起来,甚至当面叫她快死。春柳又伤心又生气,和他们吵架,可是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哪里是他们三人的对手,反倒把自己气得吃不下饭。
与春柳母亲平时关系不错的一位大娘看不过去,可又不敢惹春柳的父亲,只得偷偷给了春柳一点银子,叫她给母亲买几件像样的老衣,说总不能人都到那世里去了,还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
因此,春柳一心一意在家张罗母亲的事情,其余的事情,一概无暇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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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几乎将整个潞州翻了个底儿朝天,可结果依然令他失望,于是他打算秘密进京,探听孟晓的下落。谨太妃开始不同意,说那太冒险了,万一被人发现王爷未经传召私自进京,那是要杀头的。可贺清风说他会小心从事,而且,如果万一孟晓真在太后那里,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谨太妃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只好答应。
贺清风挑选了一百名武功高强、胆大心细的侍卫,化装成游山玩水的、运货做生意的、寻亲访友的各色人等,与自己一同出发去京城。他本人则易了容,号称茶叶商人,从潞州采购了一些茶叶,命几名侍卫化装成仆人,一路向北,一边赶路一边打听孟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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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孟晓一无所知。
她被一群山匪绑架到了距凝云寺向西约五十里的地方,那里名叫枯鹰涧,是一个几乎无人敢轻易涉足的地方,因为那里地势险要,山匪出没,白骨成堆。
孟晓也是无意中听看押自己的两个山匪交谈,才知道这些情况的。
只是她不明白,金枫国的孟晓是王府家眷,怎么可能认识山匪这类乱七八糟的人?难道,这伙山匪是贺清风他们口中所说的“太后”的人?想必太后已经知道孟晓在潞州的情况,知道这个间谍已经暴露,已无利用价值,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应该将这个已经暴露的间谍处死?
可是也不对呀!景蓝为什么没事?如果说太后已经知道孟晓目前在王府的处境,那么也一定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道理单单针对孟晓而放过景蓝啊!
如果景蓝一面在王府示好一表忠心,另一面又继续在太后面前一手遮天继续当细作,那么贺清风和谨太妃也不是傻子,不会发现不了她的两面三刀。所以说,如果真是景蓝向太后通风报信,那么她过不了多久也会人头落地。
这么说,目前太后还不知道中秋家宴王府发生的事情?如果景蓝什么都没做的话。
孟晓相信,景蓝是真爱贺清风的,否则,她不会用不惜揭穿自己身份的办法来与孟晓一搏,让孟晓失去侧妃称号,在王府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来日无多。
想了一会儿,孟晓觉得头晕脑胀,因为被绑架到这个地方已经好几天了,待遇很差,每天只能吃到两顿饭,而且还不见荤腥,整天饿得头晕脑胀,有气无力。而她现在是孕妇,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饭。
孟晓并不知道,贺清风已经离开潞州四、五天了,只是为了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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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山大王模样的山匪一脚踢开了关押着孟晓的屋子的门,惊得孟晓打了一个寒战。
山大王阴鸷地盯着被五花大绑的孟晓看了半天,突然呵呵笑了,笑得孟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孟晓恐惧地看着这个山大王,不知道他绑架自己的目的何在,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贺清风。
山大王盯了孟晓足足有五分钟,才吩咐那两个山匪:“把她给我看好喽,一定要看好!”
两个山匪赶紧点头。
孟晓装着胆子问道:“请问,你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来?我并不认识你啊。”
山大王仰头大笑:“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可是贺清风认识我呀!至于你为什么会来到我这里,实话告诉你吧,你也别怨天怨地,要怨,就怨贺清风好了。”
“难道?”孟晓试探着问,“你与贺清风有过节儿?”
山大王抬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魁梧粗壮的身子往下探着,研究着孟晓的表情:“也难怪,你是个女人,这外边儿的事情,你大概不知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着你,因为谁让你这么倒霉做了我的筹码呢?一年多以前,贺清风带兵剿匪,几乎踏平了我这枯鹰涧,我亲哥哥和他手下的一千多个弟兄都做了刀下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我不是最好的筹码
孟晓没好气地说:“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杀人!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贺清风杀了你的哥哥,那你找他去好了。”
瞬间,山大王的表情变得十分狰狞:“可是贺清风那小子滑头得很。我也不怕你知道我的真实用意,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想了很多办法要刺杀他,可是一直都没能得手。我们以为,这个仇,是报不了了,可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然让们捉到了他的老婆和孩子!哈哈哈!这下子,看贺清风那小子有什么能耐不乖乖就范。”
孟晓越听越好笑:“我说,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离谱了吧。第一,我不是贺清风的老婆,只是一个被贬黜的侍妾,在他的眼里,我根本就没什么地位。第二,就算我正怀着他的孩子,可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你怎么就能肯定贺清风一定会在乎呢?”
山大王不耐烦地一挥大手:“你不要罗嗦了,反正今天就算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放你走。我已经派人去给贺清风送信了,说他的老婆孩子就在我的手上,想要见人,就只身前来我这枯鹰涧,否则,一尸两命。他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也不等孟晓回答,大摇大摆地走了。
孟晓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这个山大王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以为就凭一个女人和一个还未成型的胎儿就能威胁到贺清风。
想到这里,孟晓不觉也有一丝好奇,因为她自己也想知道,以前的孟侧妃,到底在贺清风心里占多少分量,或者说,现在还占有多少分量,贺清风会不会来救她。
不过很快,孟晓就无聊地闭上了眼睛,人家孟侧妃在贺清风心里有多重要,与自己有何关系,现在还是想想怎样脱身吧。
于是又睁开眼睛,和那两个很年轻的山匪搭讪:“两位大哥,刚才听你们的大王的口气,不是一年多以前贺清风已经把这里荡平了吗,可你们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安然无恙?”
那两个山匪立刻嗤笑道:“这枯鹰涧大着呢,方圆几百里,而且地势复杂,贺清风只是扫平了涧前的山岭,我们这些住在涧后的,他根本就找不到。”
孟晓立刻来了八卦的精神:“这么说,贺清风带兵扫荡这里的时候,你们其实是有两拨人马,你们大王的哥哥带着一拨人马在前面,所以做了贺清风的炮灰,而你们大王带着你们在后面,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其中一个山匪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是啊,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那天的情形我们记得很清楚,是天快亮的时候,守山的弟兄们已经又困又乏,就在那个时候,贺清风突然带着军队出现了,而且没有任何声响,见人就砍,等我们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个兄弟丧命了。当时我们大王的哥哥负责涧前,他的人马多一些,大概有百人,看见朝廷的人来,立刻通知在涧后的我们大王,叫我们大王无论如何也不要去前面冒险,只需守住涧后就行。就这样,我们大王的哥哥和他手下的兄弟全都被贺清风杀光了,可是贺清风没想到涧后还藏着我们,所以清理了战场就回去了。那天,就是我和另一个兄弟到涧后报信的,所以侥幸捡了一条命,要不然,这时候都不知道投胎到哪里了。”
另一个山匪很不耐烦地说:“二牛,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像她这种达官贵人家的女人,一点儿也没有同情心,巴不得我们这样的百姓死光了才好呢!”
孟晓不禁翻了个白眼,仇富心理在哪里、在哪个朝代都有啊。
两个山匪不吭声了,只是警惕地看着孟晓这个“达官贵人家的女人”,仿佛害怕她突然插翅而飞。
可是孟晓的八卦心理还没有得到满足,不顾人家对她态度冷淡,又找出了新的问题:“可是,贺清风为什么要扫荡这里?是不是你们打扰得周边百姓不得安宁啊?”
两个山匪很鄙夷地看着她:“你们这些人就会这么想。告诉你吧,我们枯鹰涧向来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打劫的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对于穷苦百姓,我们不仅不抢他的东西,还会周济一些呢。而且原来我们大王的哥哥立了规矩,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不抢,女人不抢,六岁以下的孩童不抢。”
孟晓笑得前仰后合:“那你们怎么知道一个老人是五十九岁还是六十岁呀!难不成你们在每次打劫的时候都要核对一下人口资料,问一声,‘喂,你今年多少岁?到没到六十’啊?而且孩童的年龄也不太好确定,有的孩子实际年龄小,可看上去很大,而有些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可实际上年龄不小了呢。”
两个山匪遭到了嘲笑,有些恼怒:“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枯鹰涧的规矩说三道四?都死到临头了还笑话别人!”
孟晓眼珠一转:“可是,你们枯鹰涧既然定了规矩,女人不抢,那么我是女人,你们是不是坏了规矩啊!”
两个山匪立刻反驳道:“我们又不是稀罕你的金银财宝,不过是拿你做个筹码罢了。”
“那你们刚才为什么说我死到临头了?”孟晓紧追不放。
“这个……这个……”两个很年轻的山匪一时之间被孟晓绕了进去,张口结舌,额头上渗出了一些汗。
不过一个山匪很快就饶了出来:“我们大王的意思是,你只是个人质,要是贺清风来了,你自然就没事了。”
另一个山匪紧接着明白过来,立刻呵斥刚才那个山匪:“你不想活啦,怎么能给她说这些?”
前面的山匪也急眼了:“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她也是插翅难逃,就算知道了大王的打算,也不可能去告诉贺清风。而且刚才大王也已经和她说过了么,又不是我先说的。”
孟晓急忙劝架:“好了好了,都是好兄弟么,吵什么吵?说了这么半天,我依然没有弄明白,贺清风为什么要杀你们?”
两个山匪摇头:“人家是王爷,当今皇上的哥哥,而我们是山匪,在这里造反占山为王,人家当然不会放过我们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枯鹰涧的信
孟晓看着他俩那副认真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就算是这样吧,可是你们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贺清风迟早会发现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岂不是要重蹈覆辙?”
“我们才没那么傻呢!”其中一个山匪立刻豪气冲天地高声说。
另一个赶紧碰了他一下,意思是不要继续泄露秘密了。
孟晓觉得无聊:“你们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知道了也没用。不过,我看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大,难道打算在这里做一辈子山匪?”
前面那个山匪立刻显出了伤心的表情:“可是我们不做山匪又能做什么呢?官府只知道欺压百姓,我们都是穷得没活路了才会这么做,要不,我们穷虽穷,可也是清白人家,要不是走投无路,才不会做这种给祖宗抹黑的事哩!”
孟晓说:“官府欺压你们?是不是贺清风啊?”
“不是。王爷倒不欺压我们,可是潞州的官府经常收苛捐杂税,尤其是潞州知府何志权,因为朝中有人,所以嚣张得不得了,欺男霸女,什么恶事都做!”
两个山匪越说越气愤。
“你们说的那个何志权,朝廷里有什么人给他撑腰啊?”
“你不知道吗?”两个山匪不相信似的看着孟晓,“何志权的妹妹是宫里的娘娘,那他就是皇亲国戚,皇上的舅子哥,谁敢惹他呀。”
“那么贺清风还是皇上的哥哥呢,也不敢得罪这个何志权吗?”
“哼!自古以来官官相护,王爷虽然不欺压我们贫苦百姓,可也眼睁睁看着何志权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装作不知道。”
“也许,他有他的无奈吧。”
孟晓心想,朝廷对贺清风极其不信任,贺清风既然正在积蓄力量扩充军备,那就应该很低调,不可能当面与皇帝妃子的哥哥发生冲突,而且,也许那个妃子在宫里面很得势呢。再说了,那个什么何志权就算再欺压人,也不敢欺压到王爷头上来。至于贺清风剿匪,那也怨不得他,谁叫这些人匪呢?不管什么原因让他们做了匪,可匪终归是匪,是不能被朝廷允许存在的,也许贺清风只是为了地方安宁或者迫于朝廷压力才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的吧。
该死!怎么替贺清风说起话来了?孟晓不禁暗暗埋怨着自己。这个贺清风,从看见自己的第一眼起,就没有好脸色和好声气,自己为什么要为他着想?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不过,孟晓眼珠一转,又想出一个主意来,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如果能实现的话,说不定自己在东盛王府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辞,孟晓很和蔼地问那两个山匪:“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你们有条件可以不做山匪,你们会怎么选择?”
两个山匪显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愣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要是能吃饱饭穿暖衣,那谁还来当山匪啊?”
孟晓又问道:“那么,如果现在你们就能吃饱饭穿暖衣,那么你们是否愿意放弃现在的生活,不再整天担忧会被朝廷剿杀?”
那个话多的山匪挠挠后脑勺:“那当然好了,只是我们这些人哪里有这么好的运气?”
孟晓笑了:“事在人为,更何况这本不是难事。”
那个话少的山匪横了孟晓一眼:“哼!不要花言巧语哄骗我们,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只顾自己快活就行,哪里管我们百姓是死是活?”
孟晓无奈道:“好吧,既然你们对我这么仇视,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不过,你们能不能帮我送一封信给贺清风啊?”
那个话少的山匪立刻一脸警惕:“你想耍什么花招?告诉你,放老实点儿,说不定我们大王还会发慈悲饶你一命,要是你不老实,你就跟贺清风死一块儿吧!”
孟晓愤愤不平地想,凭什么要和那个贺清风死在一起?他死就死了,与我毫无关系,可我怎么这么倒霉?
见山匪不肯替自己送信,孟晓只得寄希望于贺清风赶紧和山匪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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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还没走到京城,谨太妃就接到了枯鹰涧送来的书信。信上说,孟晓现在正在枯鹰涧,若是想要人,贺清风必须亲自独身一人前往枯鹰涧。
谨太妃急忙差人将贺清风从半道上叫了回来。
看到“枯鹰涧”三个字,贺清风想起了一年多前的那次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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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心里话,贺清风是不愿意搅和到这件事里去的。枯鹰涧聚集了一群山匪,据说时间长达六、七年之久,在他来到潞州之前,这些山匪就已经成了气候了。不过这些山匪也不是那么穷凶极恶,只是做些劫富济贫的事情,从不骚扰贫苦百姓。贺清风知道,这些山匪原本也都是本分的百姓,只是被潞州知府何志权欺压得走投无路了才会占山为王。而且贺清风本人与何志权也很是弄不到一起。
按照常理,作为地方官吏,何志权应该对贺清风这个王爷非常恭敬,可何志权仗着自己妹妹是宫里最受宠的皇妃,又加上知道很多皇帝和太后对两个王爷极不信任的内幕,所以竟然对贺清风不理不睬,因为在他看来,东盛王贺清风与西平王贺远宁其实就是被放逐了。因此,在贺清风初来潞州的时候,他只是去礼节性地拜会了一下,连件礼物都没送。其他地方官吏一则害怕得罪何志权这个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二来也知道先帝驾崩之后,东盛王与西平王远不如以前做皇子的时候那样风光,所以也不敢与贺清风走得太近,以至于堂堂东盛王很冷清在潞州安了家。
贺清风也不是好惹的,只是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暂时忍耐何志权这个小人,等到势力逐渐壮大了再收拾他。贺清风知道,自己来潞州才两年时间,虽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在潞州配置了不少亲信,并且秘密扩充了军队,购买了大量战马和武器,可想要做些什么,时机还不够成熟。所以,他必须低调、低调、再低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缘由
尽管贺清风并没有主动追究何志权对自己的不敬,可何志权却认为,这是贺清风窝囊无能的表现,一时间很有些得意。
大约六、七年前,枯鹰涧聚集了一群山匪,刚开始毫不引人注意,可渐渐地,竟然慢慢壮大了势力,据侦察,有两千人之多。这伙山匪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来无踪去无影,而且专只打劫贪官污吏和富商大贾,令当地有钱有势的人家非常害怕却又无可奈何。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何志权作为地方父母官,也曾派出军队剿匪,可是枯鹰涧那个地方,地形复杂、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打了几回,不仅连一个山匪都没捉到,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百姓们暗暗拍手称快。
贺清风来到潞州后,也了解了这些情况,不过他认为这与他无关,因为他又不会去欺压百姓,反而喜欢周济穷人。在京城的时候,他的慈悲与慷慨就是有口皆碑的。这次到了潞州,他依旧在每年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和除夕将至的时候搭棚舍粥,因此枯鹰涧的山匪将他列入了不被打劫骚扰的名单。
贺清风甚至设想过,要把枯鹰涧的这些山匪招到自己帐下,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武装力量。可是这个设想被几名心腹谋臣给否定了。他们认为,这伙山匪的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恐怕不太容易受管教,到时候万一与其他人不和,反倒是个麻烦。
而且这样做很容易引起朝廷猜忌。本来先帝在遗诏里保留了两位王爷依然拥有各自军队的权力,但是他一驾崩,太后和皇帝就想尽各种办法、找了种种借口,大大削减了他们的兵力,还明令他们到了任地之后不不许再招兵买马,否则以谋反罪论处。所以,贺清风认为那几个谋臣的提议是对的,于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想观察观察再说。
有一次朝廷派了巡抚大人到潞州来巡视,何志权作为地方最高行政长官设宴招待,由于贺清风是王爷,所以何志权给了他一个面子,也将他邀请在列。
那天的宴会也算是其乐融融,可是到尾声的时候,不知道何志权是不是喝多了,竟然当面拿贺清风一直没有子嗣的事情开玩笑,尽管不是很过分,只是轻描淡写地笑话了贺清风一下,可弄得大家都很尴尬。贺清风尤其生气,当场拂袖而去,任凭那位巡抚大人怎样劝阻都无济于事。
何志权酒醒之后,恨得牙根儿痒痒,心想你就算是王爷又能怎样,现在还不是一点儿权力也没有?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皇帝的舅子哥,你怎么敢当场给我下不来台。可是下属们都劝他,贺清风毕竟是王爷,面子上的和气还是必须有的。
何志权总算忍下了这口气,可随即向朝廷送了一份加急奏折,说潞州枯鹰涧的山匪逐渐实力强大,经常骚扰百姓,以至于严重影响了地方治安,可是由于潞州地方军队力量薄弱,所以请求朝廷派人来剿匪。
太后和皇帝一看到这封奏折就笑了。他们认为,何志权是个很聪明的人,就在他们想要试探一下贺清风的时候,何志权就送来了这么一个很好的理由。
于是皇帝批复了这封奏折。说朝廷一时之间也抽调不出军队来长途跋涉剿匪,刚好骁勇善战的东盛王就在潞州,就让东盛王剿匪吧。
又给贺清风发了一道圣旨,令他在某月某日前将枯鹰涧的山匪剿灭干净。
圣旨到达潞州后,何志权暗喜不已,因为他终于逮找了一个既可以整治贺清风、又可以整治枯鹰涧的好办法。将来贺清风与枯鹰涧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他何志权都是坐山观虎斗的最后赢家。
贺清风则陷入了两难之中。从本心来讲,他是不愿意剿匪的,何况枯鹰涧的山匪也不是非剿不可。但是如果不去剿匪,就会给太后一个抗旨不尊的把柄,万一弄不好,东盛王府与山匪私自勾结意图谋反的大帽子也是可以随时扣到他头上的,而这个大帽子,正是太后和皇帝急于找到的。
想来想去,贺清风只得调集了自己的人马前去剿匪。
本来他想手下留情,也想过是不是要和枯鹰涧的首领先沟通一下,双方做个样子给朝廷看看就行了,可是又怕弄巧成拙。因为枯鹰涧并不一定会相信他的诚意,而且就算是真做样子,很容易给何志权那个小人识破,到时候反倒弄得自己被动。
于是贺清风将心一横,开始攻打枯鹰涧。
何志权奉旨做监军,要贺清风于凌晨时分、也就是人最容易困乏、警惕性最弱的时候突然发动袭击。
后来,这场战役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何志权在给朝廷的捷报中说,枯鹰涧的山匪已经被全部消灭了。
太后总算对贺清风又多了一些放心。皇帝也对她说,贺清风毕竟身上流着父皇的血,不会对朝廷不忠的。
可是只有贺清风自己知道,他还是对枯鹰涧手下留情了。他来到潞州不久就知道,枯鹰涧分涧前和涧后两处地方,这两个地方被一条深不见底的涧水隔开,而且涧水之上一年四季雾气腾腾,两边怪石林立,树草丛生,几乎没有道路可以到达涧后。只有枯鹰涧的山匪们知道,有一条秘密的通道连通着涧水的两边。
那天凌晨,看着涧前上千个鲜活的生命瞬间身首异处,贺清风对何志权说,枯鹰涧的山匪都死了。何志权并不知道枯鹰涧的秘密,当下喜不自胜,赶忙回去写了捷报,向朝廷邀功请赏。但是太后并没有如他的愿,将他调到京城做官,而是继续将他留在了潞州,目的么,主要是继续监视贺清风。不过太后也许诺,这个功劳她会记得,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她一定优先考虑何志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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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捏着这封简短的信,不禁长叹一声。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才做了违心的事情,可没想到那些并不知内情的山匪们竟然对自己如此仇恨,拿了孟晓和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做筹码逼自己就范。也许,他们是想替那些死去的人们报仇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王妃有喜了
贺清风不禁对孟晓产生了一丝愧疚。WwW.ZHuaJI.ORG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与她毫无关系,他剿匪时候,孟晓还没有来到潞州呢。
贺清风认为,自己必须到枯鹰涧去一趟,不管那些山匪能不能相信自己的解释,他也要让孟晓平安回来。
可是,自己真的很希望她平安回来吗?或许,借了山匪的手让这个奸细合理地消失,是最好的结果?
正在沉思之际,谨太妃来了:“风儿,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贺清风急忙收回飘渺的思绪:“母亲,儿子正在想,要不要立刻去枯鹰涧。”
谨太妃点头道:“当然要去。如果你不去的话,晓儿和我的孙儿怎么能回来?不过你可以多带些人手,秘密随你一同前往。”又担忧道,“枯鹰涧的山匪不是那么好惹的。”
贺清风痛苦地扶住额头:“母亲,你是知道的,依我的本意,根本就不想将枯鹰涧的那些人怎样,可是当时我能怎么办?不去,太后和皇上会立刻以抗旨不尊的罪名将我押解到京城,如果他们再给我安一个与山匪勾结谋逆的罪名,那么连你和柔儿都会受到株连。可是最后去了,又是这样的结果,其实我已经对他们手下留情了,我根本没有告诉何志权,涧后还有山匪。但是,我今天去枯鹰涧向他们解释,他们会先信我吗?会相信我当初对他们手下留情了吗?”
谨太妃皱眉道:“是啊,如果他们肯相信的话,那早就相信了,何至于弄出今天的事来?”
贺清风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与晓儿毫无关系,她不应该为此而受到伤害。”
谨太妃点头道:“是啊,晓儿现在肚子里怀着我们东盛王府唯一的后嗣,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贺清风有些头痛。难道为了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这就要去只身涉险吗?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谨太妃看出了儿子的犹豫:“风儿,我知道,现在的晓儿对于我们东盛王府来说,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毫无价值,可是,这个孩子,我还是很在乎的。”
贺清风勉强笑笑:“母亲,你放心吧,我一定将晓儿平安带回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又焦急地停住。原来是叶婉柔的贴身侍女落雪带了另外两名侍女,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王爷和太妃。
贺清风与谨太妃都挺纳闷,在这个节骨眼上,叶婉柔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要知道,嫁给贺清风五年了,她一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加上生性柔弱温和,所以,这几年来,依旧是谨太妃在府里当家,叶婉柔几乎什么都不管。
贺清风担心叶婉柔的身体,赶紧叫了落雪进来。
岂料落雪满脸喜色,深施一礼:“恭喜太妃和王爷,刚刚慕容大夫和秦大夫给王妃诊过脉,说王妃有喜了!”
谨太妃和贺清风同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向叶婉柔住的紫竹苑走去,一大群仆从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来到紫竹苑叶婉柔的卧室,却见叶婉柔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贺清风转头问侍女们:“王妃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跟上来的落雪急忙解释:“回王爷的话,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王妃说胸口有些闷,奴婢想去请大夫,可王妃说不碍事儿,早饭也只吃了两口。到了中午,王妃的脸色更不好了,吃饭的时候竟然呕吐不止。奴婢等慌了神,赶紧请来了慕容大夫和秦大夫,诊过脉后,两位大夫却说王妃有喜了。”
贺清风与谨太妃对望了一眼。母子俩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那就是,去枯鹰涧,还有必要吗?
当然还是王妃重要。
贺清风陪伴了叶婉柔好一会儿,叫她安心养胎,又吩咐厨房这些天做些清淡的粥菜和点心,叫侍女们好好服侍,这才离开。
回到书房,支开了下人们,谨太妃问道:“风儿,你还打算去枯鹰涧吗?”
贺清风有些茫然。本来,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去救回孟晓的,因为孟晓怀着他唯一的骨肉,为了自己的孩子,他也有必要和那些山匪拼一拼。可是现在,孟晓腹中的孩子不是他唯一的骨肉了,他的柔儿也被诊出了喜脉,这也就是说,孟晓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既然如此,自己去冒着险,还值得不值得?
谨太妃果断地说:“风儿,既然柔儿已经有了身孕,那么晓儿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已经不那么重要,我看,你也没有必要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周旋了。”
不知为什么,贺清风并不如平时那样决断,反而露出了一丝忧虑:“可是母亲,晓儿她一个人被山匪劫持,如果我们坐视不管,她会很危险的。而且,这件事情和她本来没有关系,她是被无辜牵连进去的。”
话一出口,无论是谨太妃还是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起来。一则,贺清风并不是一个心肠很好的人,而且对于背叛了他的孟晓,他一度想置其于死地而后快,因为一想到一年长的时间里,自己枕边竟然潜藏着一个外表美丽温柔、实际上居心叵测的细作,他就无法释怀。二则,借用山匪的手杀了这个细作,其实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这件事情完全是个意外,与他贺清风毫无关系。即便太后责难,也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怨孟晓自己运气太差,被当做了人质。
但是,真的就不管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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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孟晓,不知道贺清风为了自己而来枯鹰涧只身犯险的几率有多大。不过她已经想到,贺清风也许会利用这个机会让自己丧生,这样一来,身边消失了一个间谍,而且消失得那么合情合理,即使太后责难,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但是,她还是寄希望于贺清风,因为不管怎样,自己腹中的孩子,是东盛王府目前唯一的子嗣。也就是说,贺清风也许能为自己死于山匪之手而窃喜,但也会为他的骨肉命丧母腹而悲痛。
因为这时候的孟晓,并不知道叶婉柔有喜的消息,她仍旧希望贺清风和谨太妃能看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的面上来救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谨太妃的决定
谨太妃是一个很理智的女人。多年的宫廷生活,早已使她丢弃了所有的天真烂漫和美好幻想。她很清楚,目前的现实就是,儿媳妇叶婉柔已经怀孕,既然叶婉柔都可以怀孕,那么贺清风的其他女人怀孕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她不再需要姜玉容派来的细作为自己生一个孙子,而且,如果这个细作这次能死在山匪手里,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现在,她必须断绝儿子贺清风残留在心中的最后一点仁慈,尽管她也有些不忍,如果孟晓不是细作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也许不会这样对待她。可是现在,她有什么两全之策呢?
“风儿,”谨太妃思虑片刻,开口道,“在这个时候,绝不能有妇人之仁。你要清楚,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她了。”
不知为什么,贺清风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以前与孟晓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是怎样的柔情蜜意啊,他曾经甚至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如果没有娶叶婉柔,他一定会立孟晓为王妃的。
谨太妃看儿子半天不吭声,厉声道:“风儿,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如果你还对那个女人抱有什么幻想,那么我们这些年所作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也许是觉得自己对待儿子太严厉,又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风儿,想当年,你父皇刚刚驾崩,姜玉容不顾先帝遗诏,竟然派人暗杀你和西平王,要不是叶大人冒死送信,我们还能有命站在这里说话吗?所以这两年来,我们才对京城来的每一个人都小心对待,即使是晓儿这样与你情投意合的女人,我们也从来没有放松对她的戒备。而现在事实证明,她就是姜玉容的人,她来潞州的目的,不过是要做姜玉容的耳目。如今天赐良机,让她绝命,那么我们不如顺其自然好了。将来即使姜玉容追究下来,也不能对我们母子怎样,因为这完全是个意外。”
贺清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听母亲的。”
谨太妃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不要再想那个女人了,还是去陪陪柔儿吧,她如今怀了身孕,正需要夫君陪伴呢。”
谨太妃最中意的还是王妃叶婉柔这个正牌儿媳妇,而不是贺清风的那些侍妾,毕竟,当年叶婉柔是她亲自相中并请求先帝指婚给贺清风的。而她之所以相中叶婉柔,除了叶婉柔本人才貌双全性格温和以外,还有着叶婉柔的父亲和外公都是朝中重臣这个重要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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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去了叶婉柔住的紫竹苑。
叶婉柔已经睡了,贺清风不好打扰她,只得先回书房去处理一些事情,却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贺清风不禁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在牵挂着那个可恶的女人吗?
随即甩甩头,将孟晓的影子甩到脑后,安心处理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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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东盛王府这边毫无动静,似乎真的对孟晓这个已经有了身孕的侍妾不在乎了,这让枯鹰涧的山匪首领张孟奎——也就是先前那个山大王——有些恐慌。
他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问一个端坐在椅子里、面皮白净、大约二十五六岁的、读书人模样的军师:“栗军师,怎么贺清风还不来?难道是没有收到我们的信?还是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和那个女人?”
看上去很斯文的军师栗浩元原本是个书生,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个本领使得他去年顺利通过乡试,然后踌躇满志地赶赴京城参加科考。可是没想到考场黑暗,他没钱送礼,自然是名落孙山。但是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榜,只以为是自己的学问还不够,因此收拾行囊,打算回家再发愤苦读,参加三年之后的科考。
就在他离开京城之前的那个晚上,因为临睡前喝多了水,半夜起来如厕,却无意间听到了与自己同住在一间客栈的、中了第三十四名进士的另一个考生与别人的对话。
那个人是谁,栗浩元不知道,只是听见那个人正在向第三十四名进士勒索。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栗浩元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名落孙山,很可能不是因为学问不够,而是因为没有打点。而这个与自己同住一间客栈的、学识明显不如自己的考生因为打点了,所以才会榜上有名。可是现在,这个考生大概是欠了人家一半的报酬,因为一下子拿不出来,所以被人吓唬和警告。
栗浩元当时只听见那个中了进士的考生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尽快付清那另一半的报酬,因为这是他之前许诺的。
栗浩元当时吃惊不小,连如厕都忘了,那两个人都走了,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可是他想来想去,认为自己不可能金榜提名了,因为他家里很穷,这次进京赶考,为了凑足盘缠,几乎弄得倾家荡产。他本想金榜高中,将操劳半生的父母接到京城来享福的。可是这样看来,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
第二天,栗浩元无精打采地踏上了回家乡的路,思忖着自己是否应该放弃读书致仕这条路,老老实实回家务农。可是回到家里一看,父母和妹妹竟然都死了。
原来,为了给他凑盘缠,家里借了高利贷,明知道那个放贷的人是个恶霸,可也别无他法。
这个恶霸看上了栗浩元的妹妹,所以趁机要债。栗家自然是拿不出钱来还他,何况还没有到约定的还钱的时候,可那恶霸仗着人多势众,竟然强抢栗浩元的妹妹回去做妾,那女子一怒之下自己碰死了。栗浩元的父母当即揪住那个恶霸要去报官,却被恶霸活活打死。
因此,栗浩元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凄惨景象。
栗浩元当即写了诉状投到县衙,可是县官根本不敢管这事儿,以证据不足将状子扔了回来。
栗浩元走投无路,满腔愤恨,拿了一把菜刀欲去恶霸家里拼命,却被邻居劝住。最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走进了枯鹰涧,主动要求做一名山匪。
张孟奎起先也没当回事,只当好心收留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后来却发现,这个年轻人不禁识文断字,而且还很聪明,所以就让他做了军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山大王的愤怒
听了张孟奎的问话,栗浩元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大王,我记得那个女人说过,她并不是最好的筹码,说不定,贺清风真的不在乎她呢。”
张孟奎简直要暴跳如雷了:“什么?他不在乎那个女人?那我们忙乎这么半天岂不是白费功夫了。可是,就算他不在乎那个女人,总该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吧。金枫国谁不知道,那可是贺清风唯一的一个孩子。”
“但是我们只拿这个做赌注是不保险的。”栗浩元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面踱着步子一面说,“关于坊间的那个传闻,我们可以当做真的,也可以当做笑谈,贺清风有那么多女人,不可能一个都不会生孩子。所以,贺清风那边为了保住自己而放弃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孟奎简直要气死了:“照军师这么说,我们劫持那个女人根本没有用么!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是杀了她?还是放她回去?”叹了口气,又道,“真是没想到啊,好容易碰到这么一个机会,却又落了空。原想着能为我哥哥和那一千个弟兄报仇雪恨,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没指望了。早知道,我那天晚上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把那个什么太妃给弄到这枯鹰涧来。贺清风不在乎他的女人,总不会不在乎自个儿的老娘吧。金枫国的人都知道,贺清风是个大孝子。”
栗浩元笑了:“想劫持谨太妃恐怕没那么容易。其实我们早该想到,之所以我们那么容易得手,正是因为贺清风不重视那个女人。如今我们骑虎难下,要是杀了那个女人,道义上也说不过去,反而会成为贺清风继续清剿枯鹰涧的最佳借口。我们在送去那封书信的时候,其实也将自己暴露了。贺清风那么谨慎小心的人,不会查不出来枯鹰涧还有一个隐藏在涧后的地方。”
张孟奎不服气地说:“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反正到这涧后的路径,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栗浩元摇头:“大王,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好。贺清风胆识过人身经百战,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张孟奎目露凶光:“我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杀了我哥哥的凶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他偿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栗浩元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对张孟奎的话很不以为然。一个只拥有一千多人的山匪想和一个王爷顽抗到底,那无异于主动找死,尽管这位王爷其实是被放逐到了潞州。
栗浩元作为读书人,其实并不是真心想做一名山匪的,当时只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投靠枯鹰涧,在他的内心,一直都在渴望通过仕途出人头地,可惜老天爷不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成为了一个自己以前非常唾弃而憎恶的山匪。而且他来到枯鹰涧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对张孟奎,并不像这里的其他人那样死心塌地,而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走出这里。但是他也很清楚枯鹰涧的规矩,不能随意离开,尤其像他这样刚刚入伙不久的人。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从涧前通往涧后的那个秘密道路,如果有人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那么官府剿匪就会变得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栗浩元的这个想法只是藏在自己心里,不敢告诉任何人,默默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而前几天孟晓被劫持到这里的时候,他认为,合适的机会终于让他给盼来了。如果他能帮助这个怀了东盛王子嗣的女人逃出枯鹰涧——当然,这很困难——那么他就有可能得到贺清风的感激和奖赏,如果那个女人肯为自己说几句好话,那么自己能摆脱山匪身份为王爷做事也说不定。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希望破灭了。东盛王不在乎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张孟奎看栗浩元有些神游天外的样子,非常不满:“我说军师,你在想些什么啊?这个女人,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处置?”
栗浩元收回了飘渺的思绪,说:“也许贺清风并不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女人,而只是在想对策,毕竟,我们提出的只能他只身前来的条件让他也不得不心存忌惮。要不然,我先去证实下,那个女人在贺清风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张孟奎说:“那好吧,你是读书人,心眼多,就去探探虚实,说不定真能探出点儿什么来呢。”
栗浩元离开了大厅,向山谷里关押着孟晓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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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山匪正坐在门口打瞌睡。并不是他们不精心,而是他们也看出来了,孟晓根本没有逃走的本事。
可是栗浩元的到来,让他们猛然惊醒:“是……是栗军师啊。”
栗浩元说:“大王让我来问这个女人一些问题,你们把门打开。”
两个山匪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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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看见进来一个白净斯文的年轻人,不知道这伙山匪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警惕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因为这几天与那两个山匪关系处得还不错,所以两个山匪都善意地提醒她:“这是我们的军师。”
“军师?”孟晓上下打量着栗浩元,“你来干什么?”孟晓的心脏“咚咚”直跳,心想是不是迟迟不见贺清风前来,这伙山匪打算撕票了。
栗浩元温和地说:“孟姑娘,你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又对那两个山匪说,“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山匪走了。
孟晓见这个号称“军师”的年轻人长相斯文,说话也彬彬有礼,一点儿也不像个山匪,所以不像刚才那样害怕,问道:“看你像个读书人,怎么会做了山匪的军师?”
栗浩元淡淡一笑:“也不过是走投无路罢了。孟姑娘,想必我们大王已经告诉你了,他前日送了一封信到东盛王府,信上说得很明白,如果他们想让你平安回去,那么贺清风就要亲自只身前来这枯鹰涧。”
孟晓瞪着眼睛道:“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也早就说过,你们这么做是没用的,贺清风根本不在乎我,他不会为了我来冒险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再写一封信
栗浩元做了一个手势:“你先不要激动。你的意思是,贺清风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
孟晓无所谓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了,他不仅不在乎,还巴不得我赶快死掉呢。”
这下子,栗浩元无论如何也要吃惊了:“为什么?你不是怀着他的骨肉吗?”
孟晓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可转念一想,这样就要牵扯到自己是太后细作的事情,算了,跟一个陌生人,犯不着说这么多,还是想想怎样保命吧。
孟晓看了看栗浩元:“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你们只要知道,拿我来威胁贺清风毫无用处就行了。对了,刚才他们说,你是这里的军师?”
栗浩元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是啊。”
“可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这里的人。你原先是个读书人吧,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满腹经纶的。”
其是孟晓根本不知道栗浩元是不是满腹经纶,只不过想着在这里多争取一分生的希望,才这样讨好人家。
栗浩元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自嘲地笑道:“满腹经纶?我哪里配得上满腹经纶这个四个字呢?我只是个落魄书生罢了,好在枯鹰涧肯收留我,否则,我也许早就死了。”
孟晓不由得好奇:“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你有真才实学,那一定会考取功名的。到时候,无论做大官小官,总强过在这里做山匪啊!”
栗浩元被说中了心事,眼眸之中难掩失落的神色:“孟姑娘,不要说这些了。考取功名?我以前也是这么打算的,甚至为了这个愿望,我熬过了十年寒窗。可是最终来,我得到了什么?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说到一半,栗浩元突然醒悟过来。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跟一个人质说这些?于是赶紧打住了。
孟晓已经听懂了七八分,猜想着这位明显不像山匪的军师或许是进京赶考名落孙山了。可他说的“家破人亡”是什么意思?
栗浩元已经恢复了平静,继续问道:“孟姑娘,你应该知道,如果贺清风一直都不来,那你的性命就难以保证了。”
孟晓的心猛地一紧,咬了咬嘴唇:“是啊,我知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怪你们自己绑架错了人,要是你们绑架了王妃,事情就不是这个样子了。贺清风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来,救回她心爱的妻子。而我,什么也不是。所以啊,不如你们放了我吧,反正我对你们又没什么用处。”
栗浩元好笑道:“你以为这枯鹰涧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告诉你吧,如果贺清风迟迟不来,那么你只有死路一条。”
孟晓觉得心都空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你们不是可以不声不响就杀了我吗?”
栗浩元点头道:“是这样。不过,我不希望总是看到有人好端端地死去。所以,我想你还是想办法让贺清风来一趟吧,我不相信你就甘心这样送命。”
孟晓有些语无伦次:“我是不想,可是……”眼珠一转,觉得眼前这位军师说不定会大发善心放了自己,于是试探道,“那么你能不能帮我逃离枯鹰涧?”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让你白白冒险的。喏——”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这个,就当是报酬吧。”
栗浩元一下子跳开来:“你这是干什么?”
孟晓向前走了一步:“军师,求求你了,既然你有一颗菩萨心肠不愿看到有人殒命,那么也一定愿意帮我的,对不对?”
栗浩元本来是愿意帮助孟晓的,可是孟晓刚才那番话让他打了退堂鼓。因为很明显,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被贺清风抛弃了,自己帮助她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自己能帮她逃出枯鹰涧,可是贺清风还能接受她吗?在山匪窝里待过的女人,没有几个人不厌弃的。万一贺清风怀疑她在枯鹰涧遭受过山匪的侵犯,那么她的下场也不会比死好到哪里去。
但是孟晓的想法和他完全相反。孟晓认为,如果能逃出枯鹰涧,那她绝对不再回东盛王府,而是应该隐姓埋名过一种类似逃亡的生活。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个军师有没有那个能力帮自己逃出去。即使成功帮自己逃出去了,那些山匪能不能放过他,也是个未知数。
栗浩元进一步试探:“帮你逃出枯鹰涧恐怕不行,可是我倒是愿意冒险帮你送一封信给东盛王府,让贺清风赶快来救你。”
“不不不!”孟晓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需要送什么书信。就算我写十封信,贺清风也不会来的。”
栗浩元的心也沉了下去。
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是毫无用处了。
孟晓也看出来了,自己已无生路,因为这个军师很明显不会帮助自己逃跑。
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正在绝望之际,突然“嘭”的一声响,门被踢开了。张孟奎满脸铁青地站在门口,咬牙看着栗浩元:“好啊栗军师,果然你想帮这娘儿们。”
栗浩元吓了一跳,来不及分析张孟奎为什么会跟踪并且偷听,只是慌乱地解释道:“大王,我不是想帮她啊,我只是想让她写一封信给贺清风,否则,贺清风恐怕永远都不会到枯鹰涧来的。”
张孟奎一直站在门口,听到了栗浩元和孟晓几乎全部的对话,知道贺清风已经放弃了她,自己白忙乎一场什么也得不到,所以异常愤怒。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孟晓的头发,将她的脸仰向后面,狰狞地说:“你这个倒霉的女人,你给本大王听好了,赶紧写一封信给贺清风,让他明天中午之前务必到枯鹰涧来,否则,你就是一尸两命!”
孟晓害怕到了极点,心想自己要是不写信,这个满脸凶相的山匪会不会立刻杀了自己。算了,不如先写一封信吧,拖延一下时间,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脱身。
于是说:“好吧,我写。”
张孟奎松开孟晓的头发,对栗浩元说:“给她笔墨纸砚!”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攻心
在张孟奎目光的注视下,孟晓战战兢兢地开始写信。由于极度恐惧,甚至没有注意到根本不认识繁体字、不会写毛笔字的自己居然很流利地用繁体字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的大意就是,请贺清风尽快到枯鹰涧来与张孟奎谈判,以免自己一尸两命。
其实,孟晓根本不愿意写这么一封让贺清风对自己更加鄙夷的信,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张孟奎那把雪亮的钢刀离自己的后颈不到一尺远。
看着孟晓写好了信,张孟奎满意地叫了一个山匪,让他将信送到东盛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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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盛王府又一次收到了来自枯鹰涧的书信,不同的是,上次那封信是山匪写的,而这一次的,看信封上的字迹,应该是孟晓亲笔所书。
贺清风一面冷笑着一面将信打开:“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会怎样求我。也许她以为,她怀着我的孩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信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而且意思也很明白,就是让贺清风赶快去枯鹰涧救她。
贺清风将这封信看了两遍,打算不予理睬,于是放在灯上面,准备将它烧掉,以免自己再多看几遍会动摇了坚决不去枯鹰涧的决心。
可是就在他刚刚将信纸放在灯火上面的时候,突然发现在信纸的最底下背面,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千万别来。如果不是火光的映射,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看这字迹,也应该是孟晓写的。
贺清风有些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想不想让自己去枯鹰涧啊?还是这封书信,根本就是那帮山匪逼着她写的。
贺清风心里很清楚,那群山匪完全是冲着他来的,而非针对孟晓,孟晓只是运气不佳,做了个人质而已,而她和那些山匪一样,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抛弃了她,任她自生自灭了。
可是,这样对孟晓公平吗?
贺清风盯着那四个极小的字:千万别来。猜测着孟晓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了这封信。很显然,这行小字,她是不敢让山匪看见的,所以才写在信纸背面的角落里。那么也许,孟晓前面的那些话是迫不得已写的,而这四个小字,才是她真心想对自己说的。那么她写“千万别来”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已经知道山匪已经布置好了陷阱在等着自己,所以提醒自己,千万别来。
想到这里,贺清风不觉眼睛有些湿润,尽管他不是一个易动感情的人。他想,孟晓对自己还是难以割舍的,否则,她不会在山匪眼皮子底下冒险提醒自己:千万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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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贺清风的这个想法被孟晓知道,她一定会笑破肚皮的。
她的本意才不是替贺清风的安危考虑,而是不想自作多情罢了。很显然,贺清风迟迟不来枯鹰涧,那就是已经不想救她回去了,说不定他还巴不得自己这个太后派来的细作死于山匪之手呢。而且,被张孟奎逼迫写了求救的信,知道一定会被贺清风更加瞧不起,所以,既然贺清风已经放弃了自己,那么自己这么舔着脸求人家为了自己来送死,是不是很可笑呢?基于以上种种考虑,孟晓才趁着张孟奎转头吩咐人送信的当口,冒险在信纸背面的角落里写下了“千万别来”四个极小极小的字,而且祈祷着贺清风会发现这四个最关键的字。
山匪将那封信拿走以后,张孟奎对孟晓的态度和善了起来,大概他以为,有了孟晓的那封信,贺清风一定会来的。他不相信贺清风真的会放弃自己的骨肉,也许,他是因为在想一个能从枯鹰涧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才会耽误了时间。
看着依然惊慌的孟晓,张孟奎说:“好了,你不用这么害怕,在贺清风到来之前,我是不会杀你的。当然,他来了之后我会不会杀你,这要看他的态度了。”
孟晓听张孟奎语气缓和,胆子大了一些,说:“我不觉得你这个方法有用。你想啊,即使贺清风来到枯鹰涧,而你又成功地替你的哥哥报了仇,可你能躲得过朝廷下一次的清剿吗?即使枯鹰涧再易守难攻,可你们这么一点点人,根本不可能与整个朝廷抗衡。而且,死了一个王爷,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他的死会更加坚定了朝廷剿灭你们的决心呢。到时候,更多的人马来到枯鹰涧,即使他们不知道这里的路径,可他们完全可以用火攻、水攻等方法消灭你们,到时候,你们往哪里逃?就算是他们什么也不做,单只是围困住你们,那么你们从哪里弄到粮食呢?”
张孟奎皱着眉头看了孟晓半天,才开口道:“你想吓唬我?告诉你,本大王可不是被吓大的。”
可是孟晓已经看出来,张孟奎的眼底有了一丝疑惧。其是孟晓也不知道朝廷对死了一个王爷会持有什么态度,而且照太后派了细作这件事来看,太后对她的两位庶子、皇帝对他的两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并不是那么亲密的,说不定,他们会认为,像贺清风这样有觊觎皇位嫌疑的王爷还是早些死了的好。但是,张孟奎只是一个对朝廷内幕毫不知情的山匪,所以,孟晓才敢拿这个来吓唬他,让他不敢轻易对贺清风下手。
看着已有一丝慌乱的张孟奎,孟晓笑了:“我不是在吓唬你,而只是在替你分析一下目前的形势罢了。你想啊,你这枯鹰涧再厉害,也不是永远无法摧毁的吧,万一朝廷下定了决心,将这枯鹰涧毁了,那么你们即使侥幸存活,以后拿什么安身立命?而且,据我所知,你们也不是总要待在枯鹰涧,你们总要出去打劫一些财物吧,否则,你们怎么生存下去啊?”
这一点孟晓说的倒是没有错,任何一个地方的土匪,都要定期或者不定期地离开据点,到别处去抢夺粮食蔬菜金银珠宝绫罗布匹什么的,因此,在他们离开据点的时候,人身安全就不是百分之百能得到保障了。
所以,这番话让张孟奎不得不认真思索。要是他杀了贺清风,朝廷又一心想置他们于死地,那么他们只要离开枯鹰涧,岂不是很危险?而且孟晓说得对,他们不可能不离开枯鹰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劝说
孟晓观察着张孟奎的表情变化。
张孟奎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头子,可心眼并不很多,生性耿直,而且常年在枯鹰涧这个偏僻的地方,见识并不多,再加上被孟晓这一番虚虚实实的吓唬,所以很快犹豫起来。
孟晓知道,即使是以凶残著称的山匪,也会怕死。于是再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之所以劫持我,是想要杀了贺清风替你哥哥报仇。可是,你有把握替你哥哥报了仇之后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也许,你和你哥哥兄弟情深,为了给他报仇,不惜自己的性命,可是,你就忍心让这么多人跟着你一起承受这报仇的代价吗?”
旁边一个看押孟晓的山匪打段了她:“你这个女人,不要胡说八道动摇我们的决心。我们不单单是要为张大哥一个人报仇,而是要为惨死在贺清风手下的一千多弟兄报仇。为了这个,我们就算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孟晓笑着鼓起掌来:“好啊!好啊!说的真是大义凛然啊。不过我想请问,为了报仇而全军覆没,这个买卖,划算不?”
那个山匪气得涨红了脸:“这不是做买卖!这是报仇!”随即又换了一副轻蔑的表情,“算了,和你这样生在蜜罐里的女人是说不清楚的。”样子十分不屑。
孟晓也不屑理他,继续跟张孟奎说:“你是这枯鹰涧的首领,你怎么说,他们自然就会怎么做,哪怕是你要他们去送命,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你觉得这值得吗?”
张孟奎虽然这些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知道被朝廷围剿是迟早的事,所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整天提着脑袋过日子,可听了孟晓这一番长篇大论,也不禁心里打起鼓来。毕竟,除非是迫不得已,谁会主动去死呢?当然,他这一年来也怀着对哥哥的追思和对贺清风的仇恨,下定决心,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报仇,可是孟晓说得对,如果他一意孤行,那么枯鹰涧很快就会重演一年前的那个惨剧。
看出了张孟奎的犹豫,孟晓心中狂喜,继续按照计划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你们之所以来到枯鹰涧,并不是因为你们生性凶残喜欢打家劫舍,而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做山匪,如果你们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们还会不会选择做山匪呢?比如大王您,如果可以丰衣足食,如果可以安居乐业,你还会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张孟奎厚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来。
刚才斥责孟晓的那个山匪瞪着孟晓:“你这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难道想蛊惑人心不成?你说得倒好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是我们这些人,现在还能谈什么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啊?你在大白天说梦话吧!”
孟晓笑道:“这位小兄弟,你先别急么,我这么说,自然不是大白天说梦话。现在就有一条明路,可以让你们过上不用再提心吊胆而且还能衣食无忧的日子,就看你们想不想了。”
张孟奎和那个山匪像盯着一个怪物似的盯着孟晓:“明路?什么明路?”
“投。靠。贺。清。风。”孟晓一字一顿地说。
话音刚落,一把钢刀就架上了她的脖子。随即,张孟奎那张满是胡茬的黑脸凑近了她:“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旁边那个山匪也叫了起来:“大王,这个女人一片胡言,目的就是要我们自投罗网,被贺清风剿灭干净。赶紧杀了她,以免别的弟兄被她的胡言乱语给骗了!”
孟晓惊出了一身冷汗,可还是强作镇定:“大王,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怎么做?反正我人在这里,又不可能插了翅膀飞走,你想什么时候杀我都可以。”
张孟奎想了想,觉得孟晓的确不可能插翅飞走,因此愤愤地收回了钢刀,说:“好吧,我暂且不杀你,你把你的话说完。我倒要看看,你能花言巧语到什么地步。”
孟晓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大王。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而你们,如果在杀了贺清风之后被朝廷清剿,那么连冤冤相报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了。我刚才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肯投靠贺清风,那么你们自然可以衣食无忧,而且再也不用昼伏夜出,而是可以过上正常的人该过的生活。至于你们与贺清风之间的恩怨,我认为,你们双方完全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也许,贺清风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半天没有吭声的军师栗浩元说话了:“可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贺清风很可能已经放弃你了,那么你说的话,在他心目中还有多少分量?你说让我们投靠他,可是如果我们答应了,贺清风却不买账怎么办?”
孟晓心想,我的确不能保证贺清风肯接受你们,更不能保证你们归顺了贺清风之后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又起杀心。可这只是我的权宜之计,只要能顺利走出枯鹰涧,我管你们能谈拢还是会谈崩呢。
于是硬着头皮说:“我会说服他的。其实,贺清风是一个不计前嫌的人,胸怀宽广——”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无边无际而且肉麻,那贺清风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哪里知道,可是为了脱身,不得不继续瞎诌,“而且非常爱惜人才,像你们这样武功高强又侠肝义胆的人才,贺清风他一定会喜欢的。你们觉得怎么样,是继续在枯鹰涧做山匪好,还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人好?”
张孟奎咬牙道:“不可能!我与贺清风有不共戴天之仇,要我屈居在他的门下供他差遣驱使,倒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孟晓发现,就在张孟奎说这番话的时候,栗浩元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而且她还注意到,栗浩元虽说也是山匪之一,可穿着打扮举止言行都与这里的其他人——比如说张孟奎和看押她的两个山匪——格格不入。确切地说,栗浩元更像一个小吏,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你真的来了
栗浩元劝住了暴怒的张孟奎:“大王,稍安勿躁。我倒觉得,这孟姑娘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张孟奎瞪着眼睛道:“有什么道理啊?她是不是想把我们都诱出枯鹰涧,好让贺清风一网打尽啊!本大王还没有笨到连这么点儿小伎俩都看不穿的地步呢”
栗浩元说:“我想她还没有这个胆子。不过大王,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我们归顺了贺清风,就是吃皇粮的人了,总比这提着脑袋的日子强多了。而且,很多弟兄的家小还在外面。”
张孟奎是从小死了爹娘的,与哥哥相依为命,自从去年哥哥被贺清风杀死,在这个世上,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所以,他并不曾考虑到还有家眷在涧外的弟兄们的心情。
栗浩元之所以也跟着孟晓一起劝说张孟奎归顺贺清风,只不过是还抱着致仕的梦想不肯撒手罢了,虽然他不认为孟晓这个办法一定可行,但总算是让他看到了一丝可以不用再做山匪的希望。
张孟奎听栗浩元这么一说,想了一会儿,道:“可是这归顺不是一件小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样吧,今天我们就召集所有的兄弟们,让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说完,吩咐那个山匪好好看住孟晓,自己则带着栗浩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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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盛王府的书房内,贺清风还在不安地踱着步子。
他在问自己,真的要放弃孟晓吗?
他知道,母亲的决定是正确的,是对东盛王府最有利的,可是,他的心里,对孟晓,还是有那么一丝难以割舍的情愫。
那天的中秋家宴,当听到景蓝的一席话时,他的震惊不亚于听到了天崩地裂。在震怒之下,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了这个奸细!要不是母亲阻拦,现在世上就没有孟晓这个人了。事后冷静下来的贺清风也暗暗庆幸过,幸亏母亲及时赶到,否则,孟晓真的死了,自己就会开心吗?他细细想过,除了那封未能送出的情报,孟晓的确没有做过伤害自己和东盛王府的事情。当然了,这也和自己一直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有关。但是,太后派来的细作会那么没用吗?要是孟晓处心积虑要替太后做事,那么自己再怎么警惕再怎么小心,也会有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透露出去。
想到这里,贺清风的决心动摇了。他想,自己应该去救回孟晓。那群山匪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要一个女人在前面替自己遮挡危险,而自己却龟缩在这里脸面都不敢露,那算什么男人?单单为了自己的名声,都不能躲在这里不敢出头。
贺清风换了衣服,轻轻走出书房,悄悄吩咐一名侍卫去备马。
可是刚刚跨上马背,谨太妃就急匆匆赶来了:“风儿,你不能去!”
贺清风端坐在马背上没动:“母亲,我不能让那些山匪以为,我怕了他们。而且,一个男人,总不能躲在女人背后不敢出头吧。”
“他们怎样以为是他们的事。”谨太妃很干脆地说,“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啊!”
贺清风说:“母亲,儿子明白,您是在乎儿子的安危,可是儿子已经决定要去了,无可更改。”
话音未落,已经催马走远了。
谨太妃看着绝尘而去的儿子,恨恨地低声道:“这个女人,真是祸水啊。”又转头吩咐侍卫们跟过去,见机行事,保护贺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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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奎正坐在虎皮交椅上,对聚集在一处的山匪们讲话:“前日劫持来的那个女人,是贺清风的小老婆,本来,我打算用她诱使贺清风到来,为我哥哥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可是那个女人却说,她可以说服贺清风,让我们归顺东盛王府,从此,我们就不用再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一个人拿不了主意,所以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你们都说说看,我们到底要不要归顺贺清风?”
此言一出,山匪们立刻沸腾起来。
自然是分成了两大阵营。
一部分人,多数是有家小在外头的,当然愿意做个光明正大的顺民。另一部分人,对官府怀有刻骨仇恨的,坚决不同意归顺,他们认为,这也许是官府的阴谋诡计。
栗浩元看大家争吵个不休,跳上一块大石头,高声喊道:“兄弟们,静一静,可不可以听我说两句话?”
山匪们对识文断字的栗军师颇有几分崇敬之心,见他开口,都不再争论,静静地看向他。
栗浩元说:“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都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落草为寇,其实,从我们的内心讲,谁会真的愿意过这种不正常的日子呢?尤其是很多弟兄们,都有妻儿老小在外面,却因为我们是山匪,所以不能随时去探望他们,更不能享受天伦之乐。就说那一次,铁子兄弟的媳妇快要生孩子了,可他都不能陪在身边,最后,她的媳妇难产而死。你们想啊,要是当时铁子在家的话,能请不到大夫来吗?”
人群里一个身材精瘦、二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就是栗浩元说的那个叫做“铁子”的人,他纯粹是想过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好日子才主动来到枯鹰涧的。那一次,他的妻子生孩子,他不能去陪伴,而家里只有一个瘸腿的老爹,拄着拐杖去请大夫,却因为行动迟缓耽搁了时间,等大夫请到家里来,女人和孩子都死了。
栗浩元继续说:“所以我想啊,不如我们归顺了东盛王府,以后,像铁子兄弟家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而且,我们以后成为吃皇粮的人,吃穿不愁,还有升官发财的机会呢!”
张孟奎铁青着脸看着一个劲儿煽情的栗浩元,心里非常不痛快,可是也不好打断,因为是他自己说的,要大家拿主意。本来张孟奎以为,自己只要说出“归顺”二字,大家都会一致反对,因为很明显,去年的那个大仇,他们还没报呢。
栗浩元这么一煽情,很多人都觉得,归顺东盛王府前途一片光明,因此,赞成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张孟奎可不愿意归顺,他还要为哥哥报仇呢。
正想说明自己的观点,却见一个山匪飞跑着前来:“大王,贺清风来了!”
再次沸腾起来的人群一下寂静了下来,静得连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过了半晌,张孟奎不相信似的问道:“你看清楚了?是贺清风吗?”
“我没看错,就是他,骑着黑马,而且还是一个人。”
张孟奎的眼里涌上一层杀气:“贺清风,你好大的胆子,你还真的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重逢
张孟奎倒对贺清风多了几分钦佩,决定让胆敢只身前往枯鹰涧的他死个明白,于是吩咐自己的几个心腹:“你们跟我出去,我要亲自前去迎接东盛王!”
几个人走到枯鹰涧的入口处。
张孟奎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贺清风的确是一个人来的,心里暗暗吃惊,因为对很多人来说,枯鹰涧简直就是死亡之地的代名词,不会有人轻易前来,就是稍稍靠近都不肯,可是贺清风,竟然一个人来了。张孟奎在吃惊之余也感到欣慰,欣慰自己没有劫持错了人,贺清风还是很在乎那个女人的。这不,乖乖一个人来了。
其实,贺清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很多侍卫,只不过那些侍卫都穿了绿色的衣服,以极快的速度潜伏在枯鹰涧前面的树丛草丛之中,不易被人发现而已。
贺清风催马来到枯鹰涧的入口处,一抬头,就看见张孟奎居高临下地站在一个山坡上,用冰冷目光瞪着自己。
张孟奎像一尊铁塔似地笔直站立在距贺清风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双手拄着钢刀:“王爷别来无恙啊!”
贺清风跳下马,静静地看着张孟奎:“我的人在哪里?”
张孟奎张开大嘴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要做一个躲在女人裙子后面的缩头乌龟永远都不敢露面了呢,可没想到,你还是有些胆量的。告诉你吧,我对你的女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只不过是用她诱你前来罢了。现在你来了,她,我自然是要放回去的。”
贺清风一面往里走一面说:“那好吧,我相信你信守承诺,你现在就将她放了。”
张孟奎回头吩道:“将那个女人带过来。”
几个山匪立刻飞跑了回去,将孟晓押了过来。
孟晓看见贺清风那一刹那,惊奇地差点儿下巴都掉下来了。这个人……还真的来了?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贺清风不像孟晓那么激动,而是不动声色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虽然头发衣衫有些凌乱,可面色倒还正常,没有伤痕,不像是受过严刑拷打的样子,略略放了心。又回头对张孟奎说:“我要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张孟奎知道,贺清风是要确认一下,他的女人有没有在枯鹰涧受苦,于是点点头:“好吧。”带着几个山匪走到远处去了。
孟晓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张孟奎应该听不见自己和贺清风的对话,立刻问道:“你怎么来了?”
贺清风面无表情地说:“难道你希望我不要来?”
孟晓赶紧摇头:“不是啊,只是你一个人前来,这太危险了。难道你没有看见我写在信纸背面的那四个字?”
贺清风心里涌上了一丝温暖,这个女人,毕竟还是牵挂着自己的。那么,这一趟,自己就没有白来。
孟晓接着说:“你不是一直都想扩充军备并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训练大批军队吗?”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因为我刚才正在劝说这些山匪,要他们归顺到你的帐下。”孟晓知道,张孟奎不会给自己与贺清风足够的时间来交谈,所以来不及铺垫,只能直奔主题。
贺清风被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你竟然跟这些山匪提出这样的想法?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嫌自己死得慢啊?”
孟晓不满地瞪着他:“你不要这么一副表情好不好?我这么做,可完全是在替你着想,其实我一点儿好处也捞不到。”
贺清风沉吟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你忘了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吗?我早就知道,你很需要一个宽敞并且隐蔽的地方来训练军队。你觉得,枯鹰涧这个地方怎么样?符合你的要求吗?”孟晓环顾了一下四周。
贺清风探究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他也来不及细想,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孟晓先回去。
“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他们——”朝里面偏了偏头,“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孟晓看他一脸紧张,不由得好奇道:“你还是在乎我的安危的,是不是?或者说,你只是在乎我肚子里孩子的安危?”
贺清风气极反笑,这个女人,真是太想当然了。不过,她还不知道柔儿已经怀孕的消息,这样想也不奇怪。于是淡淡地说:“这个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回去。”
“那么你呢?”孟晓不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能离开。
“这个你管不着!”贺清风突然显出了烦躁的样子,“你只管回去就是。”
孟晓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半天没敢吭声。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那么,我是不是就要靠这两条腿走回去呀。”听那两个山匪说,东盛王府离枯鹰涧有四十多里路。
贺清风暗恨孟晓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一会儿,他很可能要与这群山匪决一死战,到时候,她若是还留在这里,那么自己到底是顾哪一头啊?
孟晓看着贺清风马上又要发火的样子,突然醒悟过来,急忙点头:“那么我先走了。可是你……你最好能说服他们归顺。其实,我发现,这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做一辈子山匪的,只是找不到别的出路才不得不投靠张孟奎。你是王爷,如果你肯给他们一条明路的话,我相信这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愿意归顺。而且这样可以避免惨剧的再次发生。再说,你只有一个人,和他们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奇怪,怎么这么关心他?
孟晓赶紧结束了这番婆婆妈妈的叮嘱,转身向外面走去。
走出很远,孟晓才回头看了看枯鹰涧,确定自己终于逃脱了这个火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是不是还要回到东盛王府呢?
正在犹豫,忽然身旁的草丛里窜出几个人来,将她吓个半死,以为枯鹰涧那群山匪不守信用,当着贺清风的面放了自己,背后却派了人又劫持自己。
可是那几个人很是彬彬有礼:“孟姑娘,受惊了。”
仔细一看,这些人好像是贺清风的侍卫,以前,孟晓见过他们中间的几个。
“是王爷的侍卫吗?”孟晓试探着问了一句。
为首的一名侍卫点头道:“是啊,孟姑娘。王爷吩咐我们在这里等你,将你带回王府。”
“王爷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来?”
为首的侍卫江源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王爷说,只要他进去,你自然就可以出来。王爷还说,要是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你出来,那么我们就要回去召集人马,彻底清剿枯鹰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谈判
“那王爷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出来啊?”明知贺清风此去凶多吉少,可孟晓还是不希望他就这样一命呜呼了,毕竟,这个人与自己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他这么痛恨自己,完全是阴差阳错。
侍卫摇摇头:“这个王爷没有吩咐,王爷只是吩咐属下将孟姑娘安全送回王府。”
孟晓想了想,说:“可是我还想等一下王爷。”
倒不是关心贺清风的生死,而是想知道自己对山匪们的那个提议到底能不能实现。而且,就算平安回到王府又能怎样?等到孩子生下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侍卫见孟晓不想回去,倒也没有勉强,让她藏在一个树丛后面,嘱咐她不要乱跑,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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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贺清风已经和张孟奎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的两旁,气氛剑拔弩张。张孟奎的身后站了很多紧握着刀枪棍棒的山匪,显得气势壮大,相形之下,贺清风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看上去很是单薄。
可贺清风一点儿也没显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摇着一把折扇,静静地看着张孟奎,也不开口,而且很悠闲地等待对方先说话。
张孟奎终于沉不住气了,说:“贺清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一年多以前,你带兵清剿枯鹰涧,让我哥哥和他手底下的近千个兄弟死于非命,这笔账,我张某人一直都没有忘记。今天,我就要你为他们偿命!所以,有什么话,你就赶快说,我会看在你敢只身前来枯鹰涧的份上,将你的遗言原原本本交代给东盛王府。”
贺清风淡淡一笑:“现在,本王就在你的地盘上,你想怎么处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去年那件事情,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本王觉得有必要当面向你澄清。”
“误会?”张孟奎瞪着眼睛,“死了一千人,难道是个误会?”
贺清风镇静地说:“本王刚才说过了,本王就在你的地盘上,你要杀要剐,是很容易的。但是,在你杀本王之前,是不是应该耐心听本王把话说完?”
军师栗浩元也说:“大王,我们先不要着急,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张孟奎气呼呼地摊开了两手:“好吧,我倒要听听,你怎样颠倒黑白。”
贺清风说:“当初围剿枯鹰涧,实非本王所愿,只是因为朝廷有旨,本王作为一个臣子,不能不抗旨不遵,所以才不得已带兵前来攻打。其实,那个时候,本王早就知道枯鹰涧有涧前和涧后两个地方,如果本王真存心剿灭你们,那么当初就不会只攻打涧前而单单忽略了涧后。”
张孟奎有些吃惊:“你怎么会知道枯鹰涧的地形?”
贺清风微微一笑:“这有何难?本王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哥哥张孟州带着一千多人住在涧前,而你,带着一千多人住在涧后,你们以为,凭借枯鹰涧易守难攻的地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岂不知这枯鹰涧就算再厉害,也不是不可摧毁的。当初要不是本王手下留情,你们就全军覆没了,你哪里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跟本王说话?”
张孟奎将信将疑:“你胡说!你怎么可能知道枯鹰涧的情况?”
贺清风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白绢,递给张孟奎:“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本王画的枯鹰涧的地形图。”
张孟奎接过白绢,展开来一看,上面画着枯鹰涧的详细地形图,而且那白绢已经略略发黄,不像是新的。
张孟奎不由得“腾”的一下站起来:“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这个么,现在就是告诉你,也对你没有任何用处。”贺清风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你应该明白,当初本王不是没有能力将你们全都剿杀干净,而是有意放你们一条生路。”
张孟奎恶狠狠地说:“算了吧,不要说得这么好听。你要真的心存仁慈,为什么还要来剿灭我们?”
贺清风叹了口气:“本王说过了,那只是迫不得已,因为朝廷下旨限期剿匪,本王不能抗旨不遵。而且当时朝廷任命了何知府为监军,他一心要将你们置于死地,所以每天都在催促本王发兵攻打枯鹰涧。而且有一点本王也不想瞒你,何知府与本王个人之间,是不太和睦的……”
张孟奎粗暴地打断了贺清风:“我才不管这些呢。我只知道,我的哥哥是死在你手里的,今天,我要替他讨回这个公道!而你,既然是主动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张孟奎说着,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杀气。
贺清风丝毫不为所动:“哦?那么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本王吗?”
张孟奎已经将钢刀掣在手上:“我们枯鹰涧一千多人呢,难道还杀不了你?”
贺清风的眉毛动了动:“是吗?不过,在死之前,本王想知道,在这枯鹰涧,到底有多少人想置我于死地。”
说完,贺清风环视了一下四周黑压压一片的山匪们:“你们每个人都想杀了本王吗?”
没有人说话。
贺清风又说:“如果,本王能给你们一个不用再做山匪的机会,你们是不是愿意投到本王的帐下?”
人群中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栗浩元尤其激动,这么说,自己还能走上仕途了?只要投靠了东盛王。
张孟奎简直无法忍受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两步,大声说:“兄弟们,你们千万别听贺清风蛊惑人心,这只是他的一个阴谋诡计,如果你们离开了枯鹰涧,那么一切都没有保障了,贺清风他,可以随时杀了你们。”
贺清风说:“本王要是想这么做早就做了,枯鹰涧的地形,本王又不是不知道。”
山匪们愣愣地看着贺清风和张孟奎,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选择未来道路的机会,他们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很大的山匪站了出来:“这样好了,我们按照江湖规矩,胜者为王。”
这个山匪的意思是,贺清风与张孟奎要展开决斗,胜出的那个人,可以号令枯鹰涧所有的人。
张孟奎有些犹豫,因为单打独斗的话,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战胜贺清风。
贺清风看出了他的心思:“这样吧,你可以带几个人帮你,不过,这些人是要自愿帮你的。”
那个年纪大的山匪说:“王爷,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是按江湖规矩,那么你应该知道,刀剑无情,所以你们两个先得订立生死契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意外
贺清风对那个年纪大的山匪说:“可是,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枯鹰涧所有人的意思?要是本王赢了你们大王,你们却赖账了怎么办?”
山匪们立刻不高兴起来,嚷道:“我们虽说是山匪,可也是顶天立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男儿,怎么会说话不算数?要是你赢了,我们自然二话不说归顺与你,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可你要是输了,那就得替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偿命!”
贺清风沉着地说:“那么好吧,既然你们都愿意用这种决一死战的方法来决定今后的出路,那么本王就满足你们的这个愿望。”转头对张孟奎说,“你意下如何?”
到了此时,张孟奎已经没有退路了。其实他并没有把握能赢了贺清风,可是一来抱定了即使死也不归顺的决心,二来太想给自己的哥哥报仇,所以点头道:“好吧。”
贺清风又对众山匪说:“本王刚才说过了,你们中间的任何人都可以站出来帮助你们的大王。”
这也就是说,贺清风打算以一当十。
张孟奎涨红了脸:“用不着!你东盛王的大名,我如雷贯耳,可这并不代表我就会怕你。我们就一对一,这样最公平。”
贺清风轻笑道:“你最好还是找几个帮手吧,既然要立生死契约,那么本王不会手下留情的。”
张孟奎握着钢刀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可很快镇定下来:“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瞧不起人,告诉你,本大王不怕!今天,我就要为我那惨死在你手里的哥哥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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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无聊地坐在草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枯鹰涧的方向。不知为什么,竟隐隐地希望贺清风能顺利说服那群山匪归顺到东盛王府,而且希望贺清风能平安归来。
可是这样干等着也实在无趣,于是和那几个侍卫没话找话:“你们为什么不去帮助王爷啊?”其实她也知道,张孟奎早就在信里威胁了,不许贺清风带一个人。
领头的侍卫江源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不要这么大声。”
孟晓看了看四周:“这么小心干什么?这里离枯鹰涧远着呢,那群山匪不是顺风耳,而且现在一定都在与王爷周旋,不会听见这里有人在说话。”
江源无奈地解释道:“孟姑娘,前番山匪送信到府里,说只许王爷一人前来,我们是悄悄跟了来藏在这里保护王爷的。”
“保护王爷?”孟晓对江源的话嗤之以鼻,“你们离着王爷八丈远呢,怎么保护他?”
江源有些恼怒,可也没敢发作:“可我们要是离得近了,王爷会更加危险。”
“那倒也是啊。”孟晓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来纠缠去实在是无聊,于是转移了话题,“对了,太妃和王妃都还好吧。”
也不是真的关心她们,而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来打发这漫长的时间,因为孟晓不能肯定,贺清风什么时候能从枯鹰涧走出来。
江源说:“王府里一切都好,王妃有喜了。”
“什么?!”孟晓从草地上惊跳了起来,“你说……王妃……有喜了?”
“是啊,昨天大夫们才诊出喜脉来的。”
“那王爷他……知道不知道?”孟晓实在不敢相信,贺清风会在叶婉柔被诊出喜脉的情况下还来到枯鹰涧救出自己。
江源白了孟晓一眼:“王爷当然知道。王妃有喜,王爷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觉得孟晓这几天待在枯鹰涧,大概是被那群穷凶极恶的山匪给吓坏了,脑子有些不正常了。
“可是……那个……”孟晓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既然王爷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枯鹰涧?他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
江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有礼貌地回答道:“王爷是怎么想的,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不可妄猜。”
孟晓无法再平静地坐在草地上了,她在飞快地思索。贺清风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如果叶婉柔没有怀孕,那么这一切很好解释,贺清风完全是要保护自己肚子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叶婉柔也怀孕了,东盛王府不需要再指望一个奸细来替他们延续血脉。而且,叶婉柔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嫡出的,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比自己的孩子更加受到王府的重视和关爱。
那么,贺清风冒险来到枯鹰涧,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孟晓觉得一阵眩晕。
猛然,孟晓醒悟过来,突然拔腿向枯鹰涧方向奔去。
江源大吃一惊:“孟姑娘,你去哪里?”
孟晓已经跑出很远,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声说:“我要去找贺清风!”
江源愣了一秒钟,这个孟晓,发什么神经,居然敢叫王爷的名讳。
来不及多想,命令其他侍卫上去将孟晓拦住。
孟晓到底跑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而且身体日渐沉重,本身也跑不快,所以很快被挡住了去路。她气喘吁吁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你们把王爷一个人扔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就不管不顾了吗?”
江源耐心解释:“我们怎么可能不管王爷?可是王爷吩咐过了,让我们在这里耐心等待,要是一个时辰后他还不出来,我们再进去不迟。再说,王爷武功高强,对付几个山匪,那是绰绰有余的。”
“几个山匪!”孟晓叫了起来,“拜托你弄弄清楚,那不是几个,而是上千个山匪!王爷就算再厉害,一个人能打得过一千个人吗?你们赶快跟我进入枯鹰涧去救王爷!”
江源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想干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吗,王爷之所以敢只身进入枯鹰涧,是因为他有把握活着出来,而不是冒冒失失就去送死。一个侍妾,哪怕是怀了孩子,还是一个奸细,无论如何也犯不着王爷亲身涉险。他们之所以隐藏在这里按兵不动,是因为和贺清风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
可是孟晓不想欠贺清风的人情,而且,如果贺清风真的在枯鹰涧发生意外,那么谨太妃等不到孩子出世就会杀了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归顺
可是这些侍卫将她团团围住,不让她再靠近枯鹰涧,但是也不敢碰她,因为他们怕伤着她腹中的胎儿。虽然王妃已经怀孕,但是贺清风依然要来到枯鹰涧,这就足以说明,孟晓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在贺清风的心目中还是有地位的。
因为侍卫们阻拦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所以孟晓很快找了个空子冲破了包围,直奔枯鹰涧而去。
孟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返回那个危险的地方,总觉得有些身不由己似的,就像那天在花园里顶撞贺清风,伤心地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些话也根本不是自己想说的。孟晓一面奔跑着,一面心想,是不是金枫国孟晓的魂魄在冥冥之中带着自己要不顾一切地来到贺清风的身边啊。看来,这个女子真的是爱着贺清风的。
很快,孟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了枯鹰涧。尾随在她身后的侍卫们则藏在了哭赢家的入口处,不敢贸然露面,打算先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
首先映入孟晓眼帘的,是贺清风与张孟奎的决斗场面。只见两人身手极快,腾挪闪跃,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铮”的响声。
孟晓焦急地看着专心致志交战的两个人,问栗浩元:“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打起来了?难道你们还想继续做山匪吗?”
栗浩元说:“我们不想再做山匪了,有不愁吃穿的日子过,谁还愿意打家劫舍?可是我们大王要替他哥哥报仇,所以,王爷和他要用这种办法来决定,我们这些人到底应该听谁的。要是王爷赢了,我们自然归顺东盛王府,可要是我们大王赢了,那么王爷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他们已经立了生死状子。”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江湖规矩。”
“什么?”孟晓大惊,觉得贺清风太没有头脑了,竟然和一群山匪讲什么江湖规矩、立什么生死状子。要是这群山匪一心归顺还好说,最多只是袖手旁观,要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心怀不轨,抛个暗器飞刀什么的,那贺清风岂不是死得很冤?
想到这里,孟晓暗暗观察了一下围观的山匪们,发现他们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热闹,并没有想帮哪一方的意思。
才舒了一口气,却见张孟奎突然发狠,大吼一声,身体跃起三尺余,双手紧握钢刀高高举起,直劈贺清风的脑门。
孟晓看得心惊,脱口而出:“王爷小心!”
贺清风正在一心一意与张孟奎格斗,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而且他根本没想到孟晓会返回枯鹰涧,所以猛然听见孟晓这一声喊,眼角余光瞥见了她,一时间精力无法集中,被张孟奎瞅了个空子,那把大刀眼看着就要将他一劈两半。
孟晓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却见贺清风就地一滚,躲开大刀袭击的同时,左腿扫向了张孟奎的膝盖后窝。张孟奎没料到张孟奎反应如此敏捷,赶忙躲避,才没有被贺清风踢到。
贺清风一面继续与张孟奎周旋,一面大声说:“你又跑回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吗?赶紧回去!”
孟晓亲眼看见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不敢再乱出声打扰他,只是喊了一句:“我不要紧”,就静静站在一旁观战。
她不是不怕死,也不是有多么关心贺清风,而是身不由己才跑回来的,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贺清风不能走出枯鹰涧,那么即使自己平安回到东盛王府,也活不了几天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趁此机会干脆远远离开东盛王府,找一个僻静的小山村独自生活。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古代可不像现代,堕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在古代,堕胎的女子,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估计不大,就算是能活下来,身体状况也会大大折扣。这个,不要说古代,就是医学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女人流产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女人会高高兴兴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就生下来?那更要命。孟晓没有把握,在生下一个孩子后,能让他(她)健康成长,同时自己还能衣食无忧。毕竟,来到金枫国的时间不算长,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很陌生呢,万一一时之间找不到生存之计,自己带着一个孩子,该怎么活下去?这次出来到凝云寺还愿,因为打扮得素净,所以随身携带的珠宝首饰少得可怜。孟晓长叹一声。唉——早知道会发生这个意外,就私藏些金银珠宝顺出来好了。
而且,孟晓分析过,既然贺清风敢只身冒险,那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能顺利走出枯鹰涧。孟晓才不会天真到以为,贺清风会为了一个实为奸细的、被贬的侧妃贸然送死。
可还是担心有人心怀叵测暗箭伤人。所以孟晓继续监视着所有山匪的一举一动。其实她这么做纯属多余,要是真有人打算用暗器,怎么会让她这个一点儿武功也不会的人看出来?
过了很久,张孟奎的脚步明显有些踉跄了,慢慢的,只有招架之力。而贺清风的表情却愈来愈轻松,一把长剑上下飞舞,游刃有余。
张孟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贺清风的步步紧逼,脚步愈来愈慌乱,竟然自己将自己绊倒,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贺清风的剑尖也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张孟奎喘着粗气说:“贺清风,算你狠,今天,我就是死,也能死得心服口服了。”
话音未落,自己将脖子猛地送上前去。
贺清风大吃一惊,赶紧将长剑向后一撤,却已经晚了。锋利的剑尖已然刺穿了张孟奎的脖子。
孟晓被吓得不轻。因为她还没有真的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影视剧上倒是见过,不过那毕竟是假的呀。
贺清风很快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威严地低声喝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山匪们也被张孟奎突如其来的死亡给惊呆了,一个个大张着嘴,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孟晓赶紧高声喊道:“你们有言在先,如果王爷赢了,你们就会归顺东盛王府。现在,张孟奎因为不敌王爷自寻死路,你们可不要和他一样执迷不悟啊!”
山匪们群龙无首,早就失去了主意,再加上有言在先,贺清风与张孟奎又是立过生死状子的,再加上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贺清风大概还不想立刻要了张孟奎的命,是张孟奎自己将脖子刺穿长剑的。
于是山匪们纷纷跪下来:“草民愿意归顺王爷。”
孟晓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贺清风没有危险了,自己的性命,也算是暂时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冬梅的恳求
看到这样的情形,江源赶紧命令侍卫们进入枯鹰涧。贺清风留下江源等人安排这些山匪,自己则带着孟晓回去了。
栗浩元显得非常激动,一再向贺清风表示,自己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能给贺清风留一个较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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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冬梅也从凝云寺回来了,谨太妃让她继续留在孟晓那里当差。冬梅非常不乐意,可又不敢顶撞谨太妃,只得悄悄去找景蓝,求她赶快将自己弄到望月轩做侍女。
听了冬梅恳切的请求,景蓝只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孟姑娘将要为王爷生下第一个孩子,你作为她身边的人,以后的好处也不会少的。”
其实,她并不想把冬梅放在自己身边。一来因为这个侍女表现出来的功利心太强烈了,令她有些害怕,害怕将来这个侍女一旦成了气候,自己反而辖制不住她。二来,景蓝这一年多来也在积极了解王府的所有情况,看出来到冬梅一直都想做贺清风的侍妾,只是贺清风看不上她。景蓝想,冬梅这个丫头,可以用,但不能离自己太近。前面在静思斋孟晓那里说过要冬梅做自己的侍女,不过是应景的话罢了。因为景蓝知道冬梅原本是谨太妃身边的人,而孟晓还不知道会活多长时间,说不定哪天谨太妃一高兴,就将冬梅要回他自己身边了呢。有个与自己亲近的人在谨太妃身边,总是好事情。所以,景蓝才会对冬梅十二分的客气。
可是冬梅不知道这些,她十分不愿服侍孟晓,而且认为服侍那样一个女人会让自己很晦气,所以急切地恳求景蓝将自己要到望月轩来。
景蓝看着冬梅一脸焦急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说:“前面,王爷带你们去凝云寺还愿,据说慧明方丈建议孟姑娘在凝云寺小住几天以消除业障,这是真的吗?”
冬梅见景蓝问到这个事情,也不管贺清风事先严厉叮嘱了他们不能随便乱说,因为她太想讨好景蓝,就决定拿这件事情来增加景蓝对自己的好印象。于是往前走了两步,一双眼珠子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其实这个动作也纯属多余,因为房间里就她和景蓝两个人。
冬梅神秘地说:“其实,那只是个托词罢了,实际上是因为孟姑娘被枯鹰涧的山匪劫持了去,太妃不让声张,所以对外才说孟姑娘要在凝云寺住几天。这件事情,连王妃都被瞒得死死的呢。”
景蓝也吃了一惊:“枯鹰涧的山匪?”
冬梅点头道:“是啊,那伙山匪十分厉害,在我们到达凝云寺的当天晚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孟姑娘给劫走了,还送了书信到王府,说要王爷一个人前去枯鹰涧,他们才肯放了孟姑娘。那天晚上,因为孟姑娘不想让我睡在她房里,我就去了别的禅房,所以才逃过了一劫。”说到这件事,冬梅依然心有余悸。
景蓝慢慢坐在椅子上,思忖道:“怪道我看府里这几天有些奇怪呢,原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忽而又在心里面冷笑起来,谨太妃这老太婆,真是守口如瓶啊,瞒得铁桶一般,旁人一概不知。
又问道:“冬梅啊,那么王爷最后是不是去了枯鹰涧?要不然,孟姑娘怎么会平安回来?”
冬梅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那几天为了掩人耳目,奴婢一直住在凝云寺,也不知道孟姑娘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景蓝又想了想,笑道:“算了,这外面的事情,我一个女人就不瞎操心了,总之,孟姑娘回来就行。对了冬梅,今天这事儿,你可别跟人说,要不然,你我都难逃责罚。”
一面说,一面拉过冬梅的一只手,笑吟吟地将一锭银子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冬梅心里很高兴,但嘴上急忙推辞:“景姑娘,这可使不得啊!无功不受禄,奴婢实在受之有愧啊!”
景蓝看着她:“好姐姐,你先不要急着推辞么,我又不是要白给你好处的。你听我说,我现在需要你继续留在静思斋,替我监视孟姑娘那里的一举一动。”
冬梅失望地“啊”了一声:“景姑娘,你不是说过,会让我到这望月轩来吗?”
景蓝赶紧给她吃一颗定心丸:“我是说过,而且我一定会说话算数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想啊,现在我身边又不缺人,如果突然去跟太妃或者王爷说,我身边需要添一个侍女,而且还非得要孟姑娘身边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在无事生非,因为我跟孟姑娘的关系,你也知道,是很尴尬、很微妙的。这二来呢,太妃和王爷会以为你不愿意服侍孟姑娘,恐怕会对你有成见。所以,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太妃和王爷说,这样,才能将你顺利地要到我这里来。你说呢?”
冬梅咬着嘴唇想了想,似乎在认真考虑景蓝的话。
景蓝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添一把柴:“冬梅姐姐,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太妃左右,是太妃的左右手——”其实冬梅在谨太妃身边只是个二等侍女,根本比不上静宜、静菲那几个,可景蓝还是这样恭维着,让冬梅心里很是受用。景蓝接着说:“太妃经常对我们说,冬梅这丫头办事稳妥,心思细密,要不是看在孟姑娘怀有身孕急需人照料,她才不舍得将你这么好的侍女给被人呢。所以呢,我想请你继续留在孟姑娘身边,做我的眼睛和耳朵,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冬梅说:“既然景姑娘这么信任我,那么我自然会用心替你做事,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愿意伺候那个女人。”
“可是,如果王爷为了孩子经常去看望孟姑娘的话,你不也有很多机会接近王爷吗?”景蓝从另一个方向进攻。
冬梅立刻红了脸:“景姑娘,你这是说什么呢?谁想接近王爷了?”
景蓝心里暗恨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二等侍女,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在这佳丽如云的东盛王府实在不算什么,就这样,还想攀高枝儿了呢!
可嘴上却推心置腹地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王爷文武双全俊逸伟岸,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动心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鸭子海参汤
从枯鹰涧回来后,贺清风对待孟晓的态度有了些变化,虽然表面上还是不冷不热的,可私底下对她关心了许多,虽然不常到静思斋孟晓的住处来探望,却时不时地差下人送些吃的用的。当然,这些情形也没能瞒过景蓝,因为有冬梅给她做耳报神么。
景蓝十分生气。心里猜度着,孟晓之所以能从匪窝顺利脱身,是因为王爷去舍身救她。这么说,这个女人在暴露了细作的身份之后,依然能牢牢抓住王爷的心?
可是,王爷会缺她这么一个女人吗?孟晓来到潞州才一年多,比起早早就嫁给王爷的王妃来说,应该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吧。这么说,王爷还是在乎那个孩子了。尽管现在王妃也有了身孕,可并不知道是男是女,而且那天大夫们把脉的时候说,王妃的身体依然很柔弱,现在好不容易怀了孩子,更需要好好调养。看他们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都让人以为王妃随时会小产似的。更何况,王妃怀的,不一定是个男孩子呢。为了保证王府子嗣,谨太妃与王爷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景蓝懊丧地不得了,为什么怀孕的偏偏是孟晓而不是她?
正在气恼间,忽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孟姑娘都可以喝到鸭子海参汤,咱们这里就只有没多少油水的牛肉汤了。”
景蓝听出来,这是自己的侍女在说话,她前面刚刚去了厨房拿午饭。
看来,孟晓的待遇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另一个侍女接口道:“是啊,孟姑娘不仅有鸭子海参汤,还有红烧鲫鱼和清蒸雪蛤豆腐呢,那一条鲫鱼足有一斤多,那雪蛤也是王爷命人今天一大早从青山湖里打捞上来的,合府里头,就只有太妃、王妃和她才能吃到呢。”
景蓝听了后面这个侍女的话,更加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孟晓明明是个细作,一个差点儿死在王爷剑下的细作,却居然因为被山匪绑架了一次,反而时来运转,得到了王爷的怜惜?
景蓝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冲动。她分析,王爷之所以在乎孟晓,还是因为孩子。唉——要是自己也能怀上王爷的孩子就好了。自己就不用住在这个窄小的望月轩,而是可以搬到畅风园去住了。
在东盛王府,即使同为侍妾,也还是分为三六九等的。地位稍高一些、贺清风比较在意的侍妾们,都住在畅风园,侍妾们都是单门独院,住的房间都是向阳的,宽敞明亮。而且畅风园本身面积也很大,仅次于谨太妃住的静思斋和贺清风住的问剑楼,里面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一应俱全。而且每个侍妾的院子里还配有小厨房,若是大厨房做的饭菜不可口,可以自己开小灶,粮米菜蔬全都由王府统一供应。
相形之下,望月轩,名字虽然好听雅致,可实际上只是一个很小的园子,里面住的都是贺清风不那么关注的、或者是犯了错的侍妾。望月轩里面的院落都不大,而且这里的侍妾并不享受单门独户的待遇,一般都是两个人甚至三个人住一个院子,这样一来,就不能保证每个侍妾的房间都朝阳。平时,望月轩里面可供活动散心的地方也很少,转来转去,也不过是一个小池塘,里面种着几颗半死不活的睡莲,还有就是池塘南面的三个亭子,可还不够一人一个位置的呢。
因此,景蓝对孟晓被揭穿了细作身份还能享受这么高的待遇十分不满,可是,这种种不满只能被她狠狠压制在心底,而不能有半点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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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蓝的侍女所说的那碗海参鸭子汤,正和其它的美食一起,由冬梅提在食盒里,行进在去往静思斋的路上。
冬梅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觉得无精打采的。心高气傲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命运如此不济,偏偏是个给人做侍女的命,还是给一个被贬的侍妾做侍女,明明她的身份比自己也高不了多少么,可就是因为肚子里那块肉,神气得不得了,居然能享受到和王妃一样的礼遇。
这样想着,冬梅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孟晓肚子里的孩子不存在了……
可随即摇摇头,将这个邪恶的念头甩开了。冬梅虽然一心想攀高枝,为人也不太厚道,可毕竟没想过要亲手害人性命,尤其是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对面有人叫了她一声:“冬梅姐姐!”
刚刚驱走邪恶念头的冬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被人窥破了心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食盒也掀翻了,饭菜汤羹洒了一地。
冬梅吓得面如土色,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洒了一地的饭菜发愣,心知一场责罚是少不了了。
王妃叶婉柔带着自己的侍女匆匆走过来,看见了一地的狼籍和一脸沮丧的冬梅。
原来,王妃叶婉柔这两天觉得身子清爽了一些,遵照医嘱,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看看临近正午,准备回去吃午饭,却看见了提着食盒的冬梅。叶婉柔想问问孟晓最近好不好,就让落雪喊住冬梅,却不料将正在胡思乱想的冬梅吓了一跳。
叶婉柔不禁责备落雪:“你呀,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吓着冬梅了。”
又问冬梅:“是不是吓着你了?看看,饭菜也弄洒了。”回头吩咐落雪去吩咐厨房再做一份饭菜。
冬梅赶紧爬起来给叶婉柔问安。
叶婉柔摆手:“罢了。摔着哪里没有?”
冬梅说:“摔得不重,不要紧。只是孟姑娘的午饭……”
“你放心好了,我叫落雪和你一起送过去,落雪会跟孟姑娘说明的,不叫你受罚。”顿了顿又说,“孟姑娘一向对人和气,想必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责罚你的。”
叶婉柔并不是在说空话安慰冬梅,而是金枫国真正的孟晓,因为需要在东盛王府长期潜伏下来并获取很多情报,所以跟王府上下关系都不错,尤其对待下人们,很是温和。
冬梅撇撇嘴:“那是以前的事了。如今的孟姑娘,虽然被削去了侧妃名号,可仗着怀了王爷的骨肉,这次从枯鹰涧回来又得到王爷的关心,脾气见长不说,对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更是苛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心事
叶婉柔截住了冬梅的话:“冬梅,你先等等,什么枯鹰涧?之前你们只是去凝云寺上香还愿,怎么会跟那个山匪出没的地方扯上关系?”
冬梅也吓了一跳,顿时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其实,她只是想借机在王妃面前说两句孟晓的坏话,让孟晓在王妃那里留个不厚待下人的印象,而根本没想到要将谨太妃和贺清风严令保密的这件事情说出去。因为,贺清风警告过那天去过凝云寺的所有人,如果谁走漏了风声,就割掉谁的舌头让他(她)长记性。贺清风之所以这么做,是怕被何志权逮到一点蛛丝马迹告到太后那里去,如果太后顺藤摸瓜彻查下来,不难发现自己已经偷偷将枯鹰涧的山匪招到自己帐下了,这就等于私自扩充军队啊。贺清风不想没事找事。
可是话一出口,再想收回也来不及了,冬梅在叶婉柔严厉目光的注视下,只得将凝云寺孟晓被劫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不过,她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因为她并不知道孟晓是怎样从枯鹰涧逃出来的。
叶婉柔虽然性子柔和,但是并不笨。回忆起那几天谨太妃与贺清风有些反常的举动,经常在书房里商议事情的情景,再联系到刚才冬梅的话,让她不得不疑心,是贺清风亲自去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枯鹰涧救回了孟晓。
尽管叶婉柔不是一个善妒的女人,与孟晓本人也没什么过节儿,可是一想到自己深爱的夫君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只字不露,还是有些伤感。
叶婉柔是一个很敏感的女人,心思细,胆子小,而且有着一般古代官宦人家千金小姐所特有的多愁善感,尤其是事涉自己喜欢的男人时,更加喜欢感情用事。
因此,叶婉柔心里有些不痛快,但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吩咐冬梅去厨房,和落雪一起将孟晓的午饭妥当送到静思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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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知叶婉柔这个正牌儿媳妇怀孕了之后,谨太妃对孟晓就不那么在意了,虽然不好让她搬出静思斋,也不好一下子将她的待遇弄得和叶婉柔相差太多,可至少,对待她的态度不再那么亲热。下人们很敏感,觉察出来谨太妃这细微的变化,于是对孟晓也是能应付就应付,要不是贺清风专门关照,孟晓的日子会更惨。
按照以前在宫里的习惯,谨太妃让大夫们每五天为叶婉柔和孟晓请一次平安脉,当然,随着她们怀孕的月份增大,请平安脉的频次会适当增加。这么做的目的,一是为了保证这两个孙儿都能健健康康出生,二是谨太妃急于想知道,她们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大夫们不敢怠慢,动用平生所学,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目前王府里最娇贵的两个女人。但是由于叶婉柔怀孕月份太小,短时间内还不好判断是男是女,可是孟晓怀孕已经四个月了,大夫们众口一词,她肚子里的胎儿,是个男孩儿无疑。
孟晓听了直撇嘴。她认为,这些大夫们也太狂妄自大了,就是在二十一世纪,做b超诊断胎儿性别,不到六个月还看不出来呢,他们就这么神,隔着肚皮,把把脉,观察观察面色,再看看肚子的形状,就能像X光一样,将胎儿是男是女看出来?大概是哄骗谨太妃,让老太太高兴高兴吧。再说了,反正也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但是转念一想,这些大夫不可能这么大胆,要知道,谨太妃可不是一般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尽管人家总是表现出一幅慈眉善目的样子,可孟晓能看得出来,或者说能强烈地感觉到,这个老太太——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位美妇人,因为尽管已经年逾半百,可人家谨太妃保养得很好,比前世自己的母亲看上去年轻多了,连脖子上和手上的皮肤都紧致细腻,步态也很轻盈,再加上会打扮,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可是,自己的母亲。
孟晓长叹一声。
由于父亲去得早,母亲一个人担起了生活的重任,加上家里本来不富裕,没什么积蓄,因此,母亲因为操劳过早地衰老了,还不到五十岁,已经是头发半白了。孟晓曾经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工作,挣很多钱,让母亲不再操劳辛苦,可是现在,自己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金枫国,抛下母亲一个人,还不知道她找不到自己或者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会怎样伤心呢……
孟晓收回了胡思乱想,细细回味着大夫们信誓旦旦的话。觉得他们没有胆子欺骗在风云中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谨太妃。单就凭人家能保护自己的儿子贺清风顺利长大成人这一点,就不可令人小觑。要知道,当年先帝也有好几个儿子,可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三个。
因此,孟晓渐渐也认为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儿了。这么说,自己的待遇能保持不变或者更好一些了?如果叶婉柔怀的是个女孩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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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贺清风照谨太妃的吩咐,陪叶婉柔一起用晚饭,发现叶婉柔有些心不在焉的,觉得奇怪,因为叶婉柔嫁给他五年了,对他向来都是温柔和顺的,可是今天,不知是为什么,贺清风觉得叶婉柔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贺清风并没有想到叶婉柔会嫉妒孟晓。在他的印象里,叶婉柔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子,绝对不会嫉妒自己的那些妾室,当然,贺清风也给了她足够的地位、荣耀和实惠,对她十分尊重,只要她有什么愿望,贺清风都尽量满足。
所以,贺清风想不出来,叶婉柔为什么会不高兴。尽管她像往常一样温柔头地夹菜,倒酒,可贺清风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柔儿,有心事。
他握住叶婉柔的手:“柔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为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
叶婉柔没有像平时那样偎在他怀里喃喃细语,说一些情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抽开了自己的手:“没有啊王爷,我身体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伤心
贺清风摇头“不对,柔儿,你一定有什么心事。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告诉我,是谁让你不高兴了?”
叶婉柔黯然道:“在这府里,除了母亲和你,就我最大,谁敢让我不高兴?”
贺清风越发不明白:“柔儿,你一定是受了委屈,快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教训那个惹你生气的人。”
叶婉柔淡淡一笑:“王爷,真的没有谁让我不高兴,可能是我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所以才会让王爷觉得我不高兴。”
贺清风相信了叶婉柔的话:“胃口不好?等会儿我叫人去跟厨房说,让他们都做你爱吃的菜。”
“不必了。”叶婉柔的态度有些冷淡,“晓儿也怀着孩子,怎么能让厨房都做我喜欢吃的菜呢?总得照顾她的口味和喜好吧。”
贺清风因为这几年周旋于众多侍妾们的争风吃醋之中,断了不少女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官司,再加上谨太妃也交给他很多摆平女人之间争宠的方法和窍门,所以贺清风听出来了,叶婉柔,是对孟晓有意见了。
可是,贺清风并不明白叶婉柔会对孟晓有什么意见。第一,孟晓根本不会威胁到她的王妃地位;第二,孟晓的孩子即使是长子,将来名义上也是她叶婉柔的孩子,等到孩子生下来,孟晓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这第三,虽然说这次经过山匪劫持事件,贺清风对孟晓肯返回枯鹰涧与自己同进退有些感动,所以回到王府之后对她的态度不再冷冰冰的,甚至叮嘱下人们要用心服侍她,可是,再怎么着,她的地位也不可能与他的柔儿相比啊。而且,即使有些许感动,贺清风也不可能为了这点点感动与孟晓和好如初,更不可能恢复她在王府的地位。
那么,柔儿为什么会因为孟晓而不高兴呢?
于是贺清风笑道:“我的柔儿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吃醋了?是不是看我这次从凝云寺回来对孟晓好了一些,你觉得冷落了你,所以不高兴啊?”
叶婉柔真的生气了,一甩袖子:“我是妒妇一样的人吗?这么些年了,你纳了多少侍妾,我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吗?”
贺清风彻底搞不明白了:“是是是,我知道我的柔儿是天底下最温柔贤惠、最明事理、最顾全大局的女子。可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不高兴?”
叶婉柔有些愤愤地说:“那次去凝云寺,晓儿是不是被山匪劫持了?”
贺清风一愣,随即沉下脸来:“这是谁告诉你的?”
叶婉柔静静地看着贺清风的眼睛:“王爷,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这样?在你们到达凝云寺的当天晚上,晓儿是不是就被枯鹰涧的山匪给劫走了?”
贺清风没有说话,可是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要是哪一个侍妾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那她早就被丢到后院去喂狗了。可现在,用这种质问的口吻跟他说话的是柔儿,是他怎么疼爱也疼爱不过来的柔儿啊!贺清风虽然生气,可依然舍不得动她一根指头。
这五年来,贺清风对待叶婉柔的感情,并不像是纯粹的夫妻或者恋人,而是一种更近乎亲人之间的感情。贺清风永远记得,与叶婉柔新婚的那一夜,叶婉柔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身着凤冠霞帔,一双圆润而灵活的眼睛有些惊恐地望着刚刚掀开了盖头的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令贺清风顿时心生怜惜。
本来,贺清风对父母——也就是先帝和当年的谨贵妃——指定的这门婚事极为不满,认为母亲纯粹是为了与太傅大人叶可甄攀上亲家关系巩固她在宫里的地位,才会将这位自己从未见过的叶家小姐塞给自己,而父皇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更好地笼络与监视在朝中很有威望的叶可甄。这样一来,叶可甄就会死心塌地地为皇室效忠了。
贺清风是怀着七分反感做了新郎的。可是掀起盖头的那一刹那,他的那七分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美丽柔弱、战战兢兢的、怀着初为新妇特有的忐忑害羞表情的新娘子。而且,这个新娘子看起来很没心眼,反倒有几分胆怯和木讷,不知道是不是还不适应这场婚礼给她带来的巨大变化。
后来,贺清风发现,他的新婚妻子非常可爱,甚是有些笨拙,虽然号称京城四大才女之一,却只懂琴棋书画,不会管家。因为她厉害不起来,和谁说话都是温言细语的,所以王府里的下人没人听她的。而且她似乎没有计算的天赋,家里的账目总是弄不清楚,于是才过了两个月,就跟贺清风抱怨头痛,甩手不干了。贺清风没有办法,因为那时候谨太妃还是宫里的谨贵妃,不可能住到身为王爷的儿子家里来替他管家,所以贺清风只能亲自掌管家里的琐事。不过,尽管这样很累,有时候也很烦,但是看到小妻子又绽放出了纯真甜美的笑容,贺清风觉得,也值了。觉得自己年富力强,多做一些事情,又能怎么样呢?
等到先帝驾崩,谨贵妃被封为了谨太妃,跟随贺清风来到潞州,于是自然而然成为了家里的女主人。叶婉柔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因为有婆母坐镇,她更可以不用操心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了。
再加上叶婉柔很懂事,虽然不管家事,可也不添麻烦,有时候和贺清风撒撒娇,也纯属闺房私事,非但不会令贺清风反感,反而平添了许多乐趣。这也导致贺清风疼爱叶婉柔,有些像疼爱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又有些像疼爱一个任性的女儿。因此,贺清风是舍不得责罚叶婉柔的。不要说责罚,就是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
可是这一次有点儿不一样,这一次触及到了贺清风需要极力保密的事情,所以贺清风沉下了脸,想追问出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将自己一再叮嘱要守口如瓶的事情透露给了他的柔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嫉妒的萌芽
贺清风知道,叶婉柔虽然身为八面玲珑的太傅叶可甄的女儿,可似乎一点儿也没继承她父亲的政治头脑和她母亲的世故圆滑,反而很是单纯,单纯得都不像是叶家的孩子,因为叶大人的其他几个孩子都很喜欢风云变幻的政治生涯。两个儿子就不必说了,利用家世背景,再加上个人肯努力,已经做到了三品官,分别在兵部和太常寺担任要职。就是两个大女儿,也都嫁给了极有前途的青年才俊,而且帮助各自的夫君在官场上弄潮,很是如鱼得水。
唯有这个小女儿,叶可甄想拿她与皇家攀亲,最好是能做太子良娣,将来就是皇妃了。让女儿做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叶可甄是不敢想的,因为还有皇后姜玉容的侄女儿在那里放着呢。但是没想到叶婉柔不愿给人做妾,说即使将来成为风光无限的皇妃,也不过是妾,总是矮人一头。叶可甄和他的夫人都很惊诧,因为这个小女儿一向性子柔和,对父母极为孝顺,可这一回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敢在婚姻大事上顶撞父母。
但是叶可甄夫妇非常疼爱这个小女儿,想来想去,觉得像她这种性格,即使将来到了宫里,也斗不过那些三头六臂大有来头的皇后妃子们,算了,那就赶紧抓住其他皇子吧。当时,二皇子贺远宁已经订了亲,于是,叶可甄只能盯上大皇子贺清风了。刚巧那段时间谨贵妃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叶婉柔,一下子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前去向先帝请求指婚。
可是皇后姜玉容也看上了叶婉柔,打算让她做自己的儿子——三皇子贺龙吟的太子良娣,可是贺龙吟压根儿就没看上叶婉柔,他喜欢的,是敢爱敢恨个性鲜明而且性格活泼的女孩子,像叶婉柔这样的温吞水,他实在没有兴趣,所以听父皇说要将叶婉柔指婚给大哥,当即举双手表示赞同。让姜玉容很是气闷了一阵子,因为她也很想笼络叶可甄,可是儿子不愿意,她只好作罢,反正朝中的重臣也不止叶可甄一个。
因此贺清风不禁纳闷,心思单纯的柔儿是怎么了?她是怎么知道孟晓被枯鹰涧劫走的事情的?而且,为什么会为了这个不高兴?柔儿不是这样的人啊。
于是贺清风问道:“柔儿,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看叶婉柔平时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可一旦倔起来,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像当初不肯给太子贺龙吟作妾。所以,任凭贺清风怎样连哄带骗带吓唬,就是不开口。反而继续质问贺清风:“王爷,据我所知,枯鹰涧的山匪一向心狠手辣,而且去年你又去清剿过他们,所以,他们这一次一定是故意劫持了晓儿威胁你,因为晓儿怀着你的孩子呢,他们想用这个孩子来逼迫你做些什么,对不对?”
贺清风不得不佩服叶婉柔的分析。其实,叶婉柔虽然温顺,但脑子不笨,只是对待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不愿意上心罢了。这一次,她本来也不是气恼贺清风竟然肯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回孟晓,因为她知道,贺清风只是为了孩子,她只是气恼贺清风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她,显然是忽视了她这个做妻子的感受。
而且,叶婉柔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一次从凝云寺回来,贺清风对孟晓的态度好了许多,虽然表面上依旧冰冷如霜,可实际上却很关心她。这让叶婉柔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就像当初贺清风请求谨太妃同意让孟晓做侧妃的时候,她那种复杂的心情一样。
亲耳听见贺清风请求谨太妃将孟晓立为侧妃的时候,叶婉柔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谨太妃和贺清风道喜。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祝贺,并不是发自肺腑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慌乱和排斥。
一直以来,叶婉柔都能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贺清风心里唯一的女人,别看他纳了那么多侍妾,可他并不看中她们。只有从京城、太后赏赐来的孟晓,贺清风动了真情。可是还没等到叶婉柔的嫉妒酝酿成功,孟晓奸细的身份就暴露了,所以也对叶婉柔的地位和在贺清风心目中的位置没有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动摇。
当下,叶婉柔伤感地说:“王爷,你就不要追问了。我只问你,枯鹰涧的山匪是不是拿了晓儿来威胁你,而你又去枯鹰涧救出了晓儿?”
“的确是这样。”事已至此,贺清风不想再瞒着叶婉柔。
叶婉柔背过身子去:“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只和母亲一个人商量,难道我就不是一个能替你分忧解难的人吗?”
贺清风耐心解释,对待柔儿,他有的是耐心:“柔儿,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而是不想让你为这件事情分心。而且,你刚刚怀孕,万一听到这样的事情被惊吓到了怎么办?如果说,晓儿被山匪劫持,出了什么意外是万不得已,可是你,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
贺清风说的是心里话。就算孟晓能为他生出第一个儿子,可是,单凭她奸细的身份,就远远不及柔儿重要,尽管,孟晓为他收服枯鹰涧做了积极的努力。可是,如果孟晓不是奸细呢?贺清风不禁在心里多余问了自己这么一句。
叶婉柔相信了夫君的话,因为从刚才他的话看来,孟晓还是比不过自己的。但是,贺清风默认了自己冒险去枯鹰涧救出了孟晓,这仍然让她心里不舒服,尽管她素有贤名,不是一个善妒的女人。但是,女人的心思,谁又能说得准呢?谁又能保证永远不变呢?当初叶婉柔不善妒,也许是因为她觉得气短,毕竟迟迟不能给夫君生孩子,这会让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在夫家不那么理直气壮。可是现在,情况似乎不大一样了……
这种感觉,让叶婉柔很是恐慌。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去嫉妒几个月后就生死未卜的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孩子,将来就是自己的。自己应该同情人家才对呀!怎么好像,有点儿嫉妒了?这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啊!
叶婉柔使劲儿摇摇头,将这渐生的一点嫉妒甩到脑后去。
贺清风笑着看她:“好了柔儿,不要为这一点点小事生气了,我们吃饭吧。你如今有孕在身,可不能大意啊。”一面给叶婉柔碗里放了很多鸡鸭鱼肉,一面说“对了柔儿,你刚才说最近胃口不好,你想吃点儿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看着夫君对自己一副关切的样子,叶婉柔渐渐将孟晓忘记了:“我这几天总想吃荷叶糕,可是这个时节已经没有新鲜荷叶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韵姑娘的侍女
贺清风宠溺地轻轻点了一下叶婉柔的鼻尖:“你的嘴可真刁啊,什么没有,就想吃什么。”
叶婉柔的脸有些红:“我知道想吃荷叶糕就得等到明年夏天了,所以啊,我不准备吃荷叶糕了,我想吃野鸭。”
“好好好,明天我就叫人去打野鸭。”贺清风一面应承着,一面监督着叶婉柔吃下了一大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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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的日子依旧过得不咸不淡,想找机会再出门侦察一下今后的出路,可是经过枯鹰涧一劫,贺清风似乎很在意她的安危,勒令她在家好好养胎,不能随便出门。
孟晓百无聊赖,加上孕期嘴馋,这一天,吩咐春柳去厨房说,给自己炖一碗鸽子汤,再炒一盘红烧兔肉和一盘清炒芦笋。
春柳的母亲在孟晓被劫持到枯鹰涧的第二天就含恨离去了,之所以含恨,不是因为自己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而是担心女儿春柳,摊上那么个酒鬼赌徒父亲,加上一对自私自立的哥嫂,自己又不能再陪着女儿,这今后的日子,女儿该怎么过哟。
看着母亲撒手人寰,春柳哭得死去活来,还好王妃叶婉柔赏了一些银子,再加上邻居们的捐赠和自己平时的一点积蓄,总算风风光光送走了母亲。
然后,回到静思斋继续当差。做下人的,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情绪,人家主子肯赏赐丧葬费已经很不易了,春柳觉得,自己不应该得寸进尺,以母亲去世为借口赖在家里不去当差,而且,那个家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住她让她赖着不走的。哥哥嫂子一看母亲去世,少了一份薪水,心里不痛快,天天对着春柳指桑骂槐,说她白吃白住。春柳含泪离开了那个已经不再让她留恋的家,回到了静思斋,而且暗暗发誓,再也不踏进那个家半步。
因为满腹心事加上悲痛,春柳竟然没有觉察到府里的一些变化,或者说,虽然觉察出王爷对孟晓态度有所好转,可没去深究原因,只是听见孟晓吩咐,就去了厨房。现在,孟晓不太支使冬梅。那个侍女,对自己一脸的阶级斗争,仿佛自己是个万恶的地主婆在欺压剥削她那个贫苦农民,所以有什么事情,孟晓只叫春柳去做。
厨房的人得到贺清风叮嘱,对春柳的吩咐不敢怠慢,当即表示尽快烹调,并说春柳不必在此久等,因为兔子和鸽子得现杀,等到菜做好了,他们自会派人送到静思斋去。
春柳有些纳闷,心说这厨房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通情达理了,可仍旧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没心思多想,就回去了。
可是还没走出厨房,就听见一个女子尖利而不满的声音:“什么?我刚刚来要鸽子汤,你们说没有鸽子,现在那个奸细来要,你们立马就有了!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韵姑娘吗?都是侍妾,你们凭什么厚此薄彼?”
春柳回头一看,原来是畅风园韵姑娘的侍女采烟。
韵姑娘大号郑欣韵,是贺清风最喜欢的侍妾之一,截止今年中秋家宴之前,在王府的地位仅次于叶婉柔和孟晓。
这位韵姑娘十分娇美,且歌喉婉转,又兼善于察言观色,深得贺清风喜爱,在谨太妃跟前,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因此,难免骄纵。
一直以来,这位韵姑娘对孟晓成为侧妃、自己却得不到这一荣耀而深怀嫉恨,认为是孟晓这个狐狸精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侧妃位置。她孟晓凭什么呀,不就是太后赏赐的吗?不就是会跳舞吗?那个什么《霓裳》。呸——看那狐媚的样子,简直是恶心死人了。但是,王爷被她蛊惑了,竟然糊涂到封她为侧妃,而对自己三年来的付出不理不睬。这叫韵姑娘很是伤心而且愤慨。当然,这愤慨完全是针对孟晓的。
后来,中秋家宴来了一个转机,孟晓被景蓝揭露出奸细身份,这可乐坏了韵姑娘,当然也乐坏了其他侍妾。韵姑娘眼看着孟晓就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可没想到去了一趟凝云寺,那个奸细竟然时来运转,又被王爷喜欢上了。
韵姑娘十分气愤,经常对手下的侍女采烟抱怨发牢骚。这采烟是她从京城的娘家带来的,所以两人十分亲厚,来到潞州后,更是亲密无间,不像是主仆,反像是姐妹,都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了。
于是采烟对孟晓也很是看不惯,而且因为春柳的嫂子人缘不好,爱刻薄人,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挖苦过采烟,所以采烟不管青红皂白,将这笔账算到了春柳头上,加上春柳又做了孟晓的侍女,所以,韵姑娘和采烟主仆两个的仇恨加起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使得采烟一个小小的侍女竟敢对厨房发泄不满。
其实,畅风园的侍妾们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对大厨房做的菜不满意,大可以不吃,自己开小灶就行了。可是韵姑娘那里比较惨,没人具有高超的厨艺,只能靠着大厨房了。
今天,韵姑娘嘴馋,想吃清炖鸽子,于是吩咐采烟叫厨房做。厨房的人也不是故意怠慢她,只是刚好没有鸽子了,所以才婉转地说,等明天买来鸽子给做。但是,春柳来的时候,他们因为贺清风有令,孟晓怀着王府子嗣,想吃什么不用受拘束,厨房要尽量满足,所以他们先答应下来,准备立刻叫人去买鸽子。
没想到采烟对此很不服气,因为她认为,一个奸细,一个被当众罢黜的侍妾,有什么资格享受比韵姑娘还高的待遇。而且厨房这帮人也着实可恨,自己来要鸽子就说没有,那个奸细来要就有了。一时气愤不过,就嚷了起来。
春柳知道郑欣韵主仆两个都是不怕惹事的主儿,唯恐天下不乱,所以不想跟采烟起冲突,于是加快脚步走出厨房。反正,这里有厨房的人应付呢,自己犯不着去得罪人,更何况这主仆两个都不好惹。
可是刚刚走了几部,就被采烟紧跑到前头拦住了去路:“春柳,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韵姑娘
春柳警惕地看着采烟:“什么事儿?快点儿说。我还要回去服侍孟姑娘呢。”
采烟在心里狠狠骂春柳,你这个死丫头,拿那个被贬的女人来吓唬我呀!可脸上依然笑道:“春柳妹妹,你看,你们的孟姑娘呢,如今是王府里的大功臣,想吃什么都不缺,可我们韵姑娘就很可怜了,很长时间都吃不到可口的东西。所以呢,那只鸽子,你不如让给我们韵姑娘好了。”
春柳正色道:“采烟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什么叫做韵姑娘很长时间都吃不到可口的东西?难道是厨房不尽心?”
在厨房管事的苏大娘耳朵很灵,赶紧跑出门来对采烟说:“采烟姑娘,怎么能说韵姑娘吃不到可口的东西呢?姑娘们的膳食,我们这里都是按照太妃拟定的菜谱做的,偶然有哪位姑娘胃口不好觉得菜谱上的饭菜不合口味,我们也是紧着照她的意思换了重做。天地良心,我们对待各位姑娘,那可真是不敢有半点疏忽呀,你这么说,要是叫太妃听见了,那会怎么想?”
采烟冷笑道:“别说这些好听的了,谁不知道你们惯会看人下菜碟儿。别的我就先不说了,单只说今天这件事儿。为什么我来要鸽子你们说没有,才一眨眼的功夫,春柳来要,你们就说有了?”
苏大娘知道韵姑娘主仆两个都不好惹,而且韵姑娘很受贺清风喜欢,得罪不起,于是忍气解释道:“采烟姑娘,你也知道,孟姑娘怀着王爷的孩子呢,王爷早就吩咐过了,她想吃什么,我们都要尽量满足。刚才你来没有鸽子,是确实没有了,我原想着明天一早就去买了来,给韵姑娘炖好了送过去,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可是孟姑娘不同啊,有身孕的人,嘴馋得很,加上有王爷的吩咐,我们不敢怠慢、这不,我正要叫人去买鸽子呢。我多买一只,孟姑娘,韵姑娘,一人一只,这总行了吧!”
采烟不相信,又返身回到厨房,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确实没有看见鸽子,这才悻悻地说:“好吧,总算你还有些眼色。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赶紧去买,回来赶紧炖上,不要放花椒,我们韵姑娘不爱吃这个味儿。炖好了,要趁热送到畅风园。”
说罢,趾高气扬地走了。
看着采烟那雄纠纠气昂昂的背影,苏大娘和春柳同时吐了吐舌头:“我的个娘哎,这丫头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春柳感激道:“苏大娘,谢谢你肯替我解围啊。”
苏大娘赶紧摆手:“可别这么说,都是主子,我们这人微言轻的,哪个也开罪不起。”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先回去吧,等做好了我就送去。”
春柳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了,也没敢和孟晓说采烟的事情,怕她白添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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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这边想着息事宁人,可采烟不这么想,而且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于是一回到畅风园,就跟郑欣韵将厨房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虽然不至于添油加醋,可末了还是愤愤不平地煽风点火:“韵姑娘,我们真是太好欺负了,一个被贬的奸细都敢和我们叫板,要是再这样下去,还有谁将我们放在眼里?”
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采烟这么喜欢挑起事端,和她的主子郑欣韵的言传身教是分不开的。
郑欣韵原是京城一位富商的女儿,家里属于暴发户的那种类型,再加上富商夫妇娇惯女儿,所以使郑欣韵从小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在她的影响下,她的贴身丫鬟采烟也非等闲之辈,主仆两个胆子又大,在家里,没有不敢顶撞的人。
郑欣韵虽然骄横,大小姐脾气无可救药,但是遇到心仪的男子,也会变得温柔可爱。而这个男子,就是贺清风。
说起来,郑欣韵之所以能成为贺清风的侍妾,也纯属意外。
当日在京城,某个风和日丽的夏日午后,贺清风心情烦闷,与二弟贺远宁约了几位好友到游船上饮酒赋诗,并请了几名歌妓在一旁抚琴唱曲。可是游船才划到湖中心,就见旁边一条游船的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十三四岁的女子,高声冲他们嚷道:“喂——你们那个船上唱的什么破曲子呀,难听死了,我家小姐不爱听,你们赶紧打住!”
贺清风与贺远宁一向低调,而这次又不是外出公干,只是与好友游玩,因此不可能冲着湖上高喊一通:我是皇子。而且又穿着普通的衣服,所以其他船上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是谁,只以为是哪家富商大贾的公子哥儿。
所以,这个丫鬟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们提出要求。
贺清风与贺远宁对视了一眼,觉得好笑。这世上还样的人,不爱听曲子,不听就是了,大可以把自己的船划到别处去,可用不着命令人家停止唱曲呀!
当时那几位好友也是生气而好笑,打算亮出贺清风与贺远宁皇子的身份。可是贺清风不想惹事儿,其时,他们的父皇身体不太好,可皇后姜玉容又拦着他们两个皇子,以皇上需要静养为由阻止他们探望。贺清风和贺远宁兄弟两个直觉地感到不对劲,可又无可奈何,只能用这种饮酒听曲的方式派遣心中烦忧。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姜玉容对他们略略放心。
于是贺清风吩咐侍卫对那个丫鬟说:“你们不爱听就到别处去。”
这句话可把那个不可一世的丫鬟给惹恼了。这丫鬟当即返回船舱里,大概对她们家小姐说了些什么,立刻,又出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却并不显得艳俗的女子,厉声斥责贺清风与贺远宁:“你们船上那几个歌妓唱的曲子太难听了,听起来像是哭丧调,好端端的坏人兴致。”
贺清风与贺远宁十分惊讶。那几支曲子,虽然说过于清淡舒缓了一些,可也不至于成了哭丧调啊。这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呀,这么嚣张跋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相识
心情烦闷的贺清风来了些兴致,也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于是打算逗弄逗弄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于是对那小姐说:“这位姑娘,你这话可就大谬了。方才我们船上唱的几支曲子,都是清淡雅致的,大概不合姑娘胃口,可姑娘也大可不必如此诋毁啊。不过,要是姑娘真的听不惯,那我不妨换几支姑娘喜欢听的好了。不过,还烦请姑娘移步到我们的船上来。”
那位小姐,正是郑欣韵,而那个丫鬟,就是采烟。
郑欣韵一听贺清风邀请,倒有些犹豫了。她家虽然是暴发户,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要求女孩儿家笑不露齿行不动裙,可男女之大防还是讲究的。所以,一听贺清风有点儿不怀好意的邀请,郑欣韵当即撇了撇嘴:“谁稀罕上你们那个破船啊,看你们那条船,哎呀,真是太难看了,跟你们爱听的曲子一个样儿。”
贺清风哑然失笑。这女子,虽有几分骄横,可也不失可爱。因为当时的郑欣韵只有十六岁,正是如花似玉天真烂漫的年龄,加上本身容貌美丽,娇艳活泼,所以,即使有些过分的言行,也不至于叫人讨厌。
不知道是不是当是贺清风心情太过沉郁了,总之,这个女孩子活泼玲珑的话语仿佛在他布满阴霾的心里投进了一束阳光,使他暂时忘记了阴云密布的现实,心情开朗了不少。
心情好了一些的贺清风,不肯放过郑欣韵,继续逗弄她,因为他觉得,这个女孩子说话很有意思,而且,不像一般千金小姐那样矜持,矜持得都有些像老大妈了。这个女孩子,身上天然有一种令人豁然开朗的韵味。
“你害怕了?”贺清风故作惊讶,“我们的船上又没有老虎会吃了你,你干嘛不敢上来?”
采烟感到有些害怕了,尽管她们主仆二人在船上也带了几名仆从,可是对面这船上的一群男子,显然都是纨绔子弟,还是不要招惹为好。于是悄悄拽了拽郑欣韵的袖子:“小姐,我们不要理他们了,回去吧。”
贺清风不失时机地将军:“看看,看看,我说的不错吧,你们就是怕了。刚开始,你的丫鬟冲出来训斥我们,我还以为你们有些胆识呢,可没想到,也不过是一般的莺莺燕燕罢了。”
这两句话彻底激怒了骨子里不服输的郑欣韵。她睁圆了好看的杏核眼,叫声斥责贺清风:“你胡说什么啊?谁怕了你了?过来就过来!哼,以为本小姐我是吓大的啊!”
说罢,就命令自己船上的船夫将船再向贺清风他们的船靠拢一些,而且挽起了裙边,准备跳过去。
可是贺清风突然之间觉得很无聊。父皇的病情被姜玉容瞒得死死的,自己见不到父皇,也见不到母妃,真不知道这姜玉容一手遮天的想做些什么。于是目光黯淡下去,准备回到船舱去。
就在这个时候,郑欣韵不顾采烟的劝阻,竟然跳过来了。
可能因为裙子太长,没有跳得很利索,只听“扑通”一声,郑欣韵掉进了两条船中间的湖水里。
采烟立刻吓得大喊救命,随即又明白过来,一叠声地叫船夫下去捞人。、
可是船夫们的反应也不慢,张口就向采烟要银子。而且他们刚才看那位小姐穿着奢华而又骄横无礼的样子,应该家里来头很大,于是要的价钱也很高,居然张口就要一千两银子,还说千金小姐就值这个价码儿。
气得采烟大骂他们利欲熏心见死不救。
可是船夫们并不着急,他们知道,刚刚掉进水里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淹不死,所以他们只是悠闲地拄着桨,看着在水里一沉一浮的郑欣韵,等待采烟吐口掏银子。
采烟又叫仆从们去救人,可是这几个仆从都不会水。本来么,都是北方人,旱鸭子,有几个会游泳的?而且这湖水很深。
就在僵持之际,贺清风看不下去了,跳进水里,将喝了一肚子水的郑欣韵给捞了上来。
可是,当时正是七月,郑欣韵穿着一身纱裙,被水一浸,变得非常透明,所以,刚刚从水里出来的她,看上去就像没穿衣服似的。
贺清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赶紧抱着几乎赤身露体的郑欣韵,将她放进了船舱里,吩咐采烟拿干衣服来。
采烟哪里拿得出来?因为一共才出来游玩半天,用不着带换洗的衣服吧。而且,她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小姐,因为夏天,都穿得单薄。
贺清风皱了皱眉头,将自己的长衫脱下来,裹住了郑欣韵,并且使劲儿拍打她的后背,,让她吐出了一肚子的湖水,终于醒转过来。
自此,郑欣韵就记住了这位公子——因为贺清风并没有说自己是皇子——并且因感激而渐生爱慕,竟至于芳心暗许了。
也难怪郑欣韵这么没有抵抗力,贺清风气宇轩昂,且天生具有帝王气度,郑欣韵这暴发户的女儿,本来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再加上救命之恩,所以,郑欣韵在心里暗暗发誓,非他不嫁了。
当然后来,郑家才弄明白这位公子的真实身份,而且其时贺清风已经有了王妃叶婉柔,正欣韵要想嫁给皇子做正妻,那是不可能的,就是人家皇子还没有娶王妃也不可能。但是郑欣韵非贺清风不嫁,而且郑家觉得,即使嫁给皇子做妾,也比嫁给普通百姓做正室强,于是托人说和,让郑欣韵嫁给贺清风。
而那时候呢,贺清风因为王妃叶婉柔迟迟没有生育而烦闷,谨贵妃也四处物色健康美貌的女子,给贺清风开枝散叶用,再说纳妾又不同于娶妻,没有那么郑重其事,而郑欣韵留给贺清风印象还不错,于是贺清风就将她收入了自己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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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缘由,使贺清风觉得,郑欣韵与自己很有缘分,再加上郑欣韵嫁给他后,骄横跋扈的性子收敛了很多,所以得到了他的喜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石榴裙
但是现在,贺清风似乎对她慢慢地冷淡了,不像新婚时候那么甜蜜,这叫郑欣韵气闷,可又不敢发牢骚。嫁到王府三年,郑欣韵也学乖了不少,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娘家,不可以任性,只是本性难移,有时候难免露出骄纵的本色,可因为都是针对不要紧的下人和其他地位不如自己的侍妾,所以也没受到太多责罚。
郑欣韵将贺清风对她的逐渐冷淡全都归罪于孟晓。因为很明显,王府里这么多侍妾,只有孟晓被封为侧妃,虽然没多久就被罢黜,可人家肚子争气,早就珠胎暗结。仗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她依然这么嚣张。这不,自己想吃什么,厨房推三阻四,孟晓想吃同样的东西,厨房立刻忙不迭地答应去做。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郑欣韵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这口气。她觉得,就算自己没有怀上王爷的骨肉,可总比那个奸细强多了,至少,她对王爷的感情是毫不掺假的,凭什么要被那个奸细踩在脚底下?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她与孟晓,一人一只鸽子。可是,那是采烟据理力争来的。
郑欣韵做人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想要一件东西,必须要自己去争取,哪怕采取一些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手段,否则,不会有人大发慈悲将你想要的东西送到你手上。
所以,郑欣韵对采烟今天在厨房的做法非常满意,而且打算,一定要从贺清风那里挣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荣耀和宠爱。
其实,无论是景蓝,还是郑欣韵,如果她们知道谨太妃的打算,就不会将孟晓当做敌人了。可是,谨太妃是不可能将自己将来会如何处置孟晓告诉除了贺清风和叶婉柔之外的任何人的。因此,这就给王府上下造成了一种误会,孟晓虽然不再是侧妃,可依然受宠。
这种误会令贺清风的很多女人都心神不宁。本来,她们刚刚在心底庆祝完孟晓被罢黜这一特大喜讯,以为这个狐媚了王爷的女人再也不可能兴风作浪了,再也不可能抢夺她们的夫君了,也就是说,她们同时少了一个劲敌。但是,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她们就发现,孟晓这个女人依旧通过孩子牢牢抓着王爷的心。
这让她们重新陷入了烦闷与慌张,也重新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又指向了孟晓。
比如,景蓝。比如,郑欣韵。
但是景蓝与郑欣韵又大不相同。毕竟,景蓝也是个奸细,尽管是个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奸细,可毕竟做过亏心事,说话做事不那么理直气壮,即使想对付孟晓,也不得不采取一些很低调很隐蔽的手段。郑欣韵就不一样了,她与贺清风两情相悦,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这就决定了她对待孟晓的态度会更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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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贺清风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去郑欣韵那里了,于是吃过晚饭,叮嘱下人们好好服侍王妃,然后一路慢慢走着,来到畅风园,径直去了郑欣韵那里。
郑欣韵欣喜异常,赶紧迎出门外:“妾身不知王爷到来,不曾出门远迎,请王爷恕罪。”
贺清风摆摆手:“这怎能怪你?又没有提前跟你说好我要来。”
郑欣韵暗自庆幸今天恰巧换上了前日新做的石榴裙,而且因为期盼着贺清风会突然出现,每天到很晚才会洗去妆容,而且今天晚饭后不知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又补了些胭脂,所以这时候看起来,气色一定很好。
贺清风一面挽着郑欣韵往屋子里走,一面随意问道:“你这条裙子颜色倒是好看,新做的吗?”
郑欣韵赶紧回答:“回王爷的话,前日府里新发了布料,妾身看到这匹石榴红绸颜色娇艳可爱,就拿来做了一条裙子,今天才穿上,可是一照镜子,却发现妾身似乎不大适合穿红的,正想着换了呢,王爷却来了。王爷请稍等,妾身这就换一条素淡一些的裙子。”
贺清风急忙拉住她:“不用换了,本王看这条石榴裙倒很适合你。其实,整个府里,也就你穿红的最好看了。”
郑欣韵等得就是这句话。听见贺清风终于说了出来,一颗心高兴地“扑通扑通”直跳,双颊也飞上了红晕,娇羞地说:“王爷……”
顿了顿,又说:“王爷,这石榴裙颜色鲜艳,一般的首饰压不住,必得要上好的珍珠才行,可是妾身又没有那样的首饰,所以,这石榴裙……妾身还是收起来吧。”
贺清风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这机灵鬼,想要珍珠首饰就明说,还这么拐弯抹角的。我想起来了,母亲有一条太后赏赐的南海珍珠项链,配这条石榴裙正合适,我明天就去讨了来给你。”
郑欣韵心里很是得意,于是继续搂着贺清风的脖子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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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从郑欣韵那里回去,贺清风就去了静思斋,一是照例向母亲问安,二是跟母亲讨要临来京城之前太后赏赐的那串南海珍珠项链。贺清风知道,母亲不太喜欢珍珠饰品,倒十分喜欢水晶与翡翠,所以,那串珍珠项链虽然名贵,可她一共也没戴过几回。
来到谨太妃房里,却发现孟晓也坐在一个绣墩上,表情恭恭敬敬的,正在聆听谨太妃教诲。
谨太妃见到儿子进来,并没有停止说话,而是用目光示意贺清风先坐在一边,而后继续跟孟晓说:“晓儿,这次枯鹰涧的事情,真的是委屈你了。还好你没出什么事,否则,可叫我怎么好?本来呢,应该给你摆酒压惊的,可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张扬,免得不明就里的人说你在山匪窝里待过几天,白白损害了你的名誉。不过,我倒有一样好东西送给你,就权当做给你压惊了。今后,可要照顾好自个儿,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回头吩咐静宜:“把东西拿过来。”
静宜答应了一声,转身到里屋,不大一会儿,捧了一个锦盒出来。
贺清风看孟晓在场,也不好开口向母亲讨要首饰,于是只好坐着等。一面好奇,自从得知柔儿怀孕,母亲对待孟晓的态度不再那么关心和亲热,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主动送东西给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珍珠项链
谨太妃打开锦盒,笑吟吟地看着孟晓:“来,晓儿,我给你戴上,看看喜欢不?”
谨太妃从锦盒里拿出一串圆润洁白的珍珠项链。
贺清风简直要惊奇地掉了下巴。这不就是自己承诺送给郑欣韵的那串南海珍珠项链吗?
谨太妃当然不可能知道儿子已经将自己的这条项链给许诺出去了,她只是悄悄问了大夫们,知道叶婉柔怀的是个女孩儿,所以才又打算对孟晓好一点,拿一点小恩小惠暂时稳住她,以免影响到她的情绪。谨太妃知道,孕妇如果心情不好,总是处于低落或者忧虑之中,那么胎儿的健康会大打折扣的。所以,她愿意以一条珍珠项链来换取长孙的平安。她还叮嘱大夫们,不要将王妃怀的是个女孩儿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怕叶婉柔心里不痛快。
孟晓虽然因为以前家境不好,没有见识过什么名贵的首饰,对翠玉古董更是一窍不通,可也猜得出来,谨太妃的藏品一定是价值不菲的。刚开始本能地想推辞。因为她也看出来,这次从枯鹰涧回来,谨太妃似乎对自己的态度不那么友好,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差点儿让人家的儿子丧命的缘故。可转念一想,她主动送给自己,又不是自己舔腆着脸去要的,凭什么不收?多积攒一些细软,以后能用得着的。
于是孟晓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太妃,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受不起啊。”
谨太妃说:“哪里的话?你如今怀着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大夫们说了,是个男孩儿,那么,这个孩子以后就是世子了。能生下未来的世子,那就是我们东盛王府的大功臣,所以,你就不要推辞了。来,我给你戴上。你皮肤白,戴上这串珍珠项链,一定很美。静菲,拿镜子来!”
坐在一旁的贺清风哭笑不得。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昨天晚上轻易许诺。干嘛非说要给郑欣韵太后赏赐的这串项链,只说给她买一条不就得了?现在可好了,怎么跟韵儿交代呢?
贺清风倒不是怕郑欣韵,而是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王爷,居然连这么小的一点事情都无法说话算数,这也太没有面子了。
可是,也不能不让母亲把珍珠项链给孟晓啊。一则那是母亲自己的首饰,爱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他这个做儿子来指手画脚。二则,母亲话已出口,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思忖半天,贺清风站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已经戴上珍珠项链的孟晓:“嗯,这串项链是不错。可是,晓儿一向风骨清雅,佩戴这串项链似乎不太合适。母亲啊,儿子倒觉得,去年母亲买的那对翡翠耳环更适合晓儿,不如将那个赏了她吧。这串项链,还是母亲您自己戴着好看,雍容华贵。”
谨太妃有些奇怪。因为贺清风一向不对女人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发表任何意见,确切地说,他对此毫无兴趣,可是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只知道带兵打仗苦读圣贤书的王爷,居然关心起女人的事情来了。
孟晓认为贺清风是不满意自己得到这么贵重的首饰,赶忙摘下项链:“是啊是啊,王爷说得对,我戴这串项链是不大合适,何况我的首饰也很多,根本就戴不过来,所以,太妃的心意我心领就是了。”
谨太妃纳闷地看了看孟晓,又问静宜和静菲:“你们两个说说看,孟姑娘戴这串项链到底好不好啊?”
静宜和静菲和孟晓想的差不多,都以为贺清风因为对孟晓的奸细身份耿耿于怀,所以不愿意将这么贵重的首饰给她。可是,她俩只是侍女,既不能得罪王爷,也不能得罪太妃,当然,也不能得罪今后很可能会凭着儿子重新出头的孟晓。于是笑道:“正所谓各花入各眼。其实呢,孟姑娘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戴这串珍珠项链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孟姑娘又似乎过于单薄了,有些压不住这种贵气的首饰。”
谨太妃也笑了:“你们两个真是滑头,两边说话,两边都不得罪。我看着晓儿戴这串项链就好,单薄不要紧啊,多吃一点就会富态一些了。晓儿,不要听他们胡说,来,我给你戴上。”
孟晓不敢肯定,回头贺清风会不会将这串项链要回去,所以犹疑着不敢迈步子。
谨太妃不高兴了:“怎么,我这老太婆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啊?我还没七老八十呢,你们就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孟晓有些害怕,心想贺清风反正是个大孝子,得罪了他本人到不打紧,可不能得罪他的母亲,于是赶紧乖巧地走过去坐在谨太妃脚边的一个小杌子上。
谨太妃重新给孟晓将项链戴上,端详了一会儿,自己满意地笑了:“嗯,我看很好。”
贺清风心里叫苦不迭,暗暗埋怨母亲糊涂,为什么要将这么名贵的首饰给一个细作。同时也暗暗对孟晓生产了一些鄙夷。这个女人,真是眼窝子浅,什么都敢要啊。
可生气归生气,埋怨归埋怨,还是无可奈何地盘算着,回头给韵儿好好解释一番,再给她买一条差不多的。
要是换了其他侍妾,贺清风也许根本不作任何解释,而那些侍妾们也不敢拿这个来质问他。但是,郑欣韵和她们不一样,本来在王府的地位仅次于孟晓,这下孟晓失势,当然她也就仅仅排在王妃后面了,在贺清风心目中的位置很不一般。所以,贺清风觉得有些对不住她,答应好了的事情竟然没有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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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跟母亲要到珍珠项链,贺清风只好派人去了趟潞州最有名的琳琅阁,为郑欣韵订做了一条珍珠项链。当然,用料都是最好的,只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太后赏赐的那一串。
过了几天,琳琅阁将珍珠项链如期送到,郑欣韵打开盒子只看了一眼,就惊问道:“王爷,这不是母亲的那一条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新仇旧恨
贺清风硬着头皮说:“是啊,这不是母亲的那一条。母亲的那一条,她已经赏给晓儿了,本王也是那天早上去了才知道的,所以叫人订做了这一条,虽然没有那么名贵,也不是太后所赐,却是本王的一番心意。”
郑欣韵气得脸色发白。
如果谨太妃将那串项链赏给了其他人,她也许只是嘴上埋怨埋怨就算了,毕竟,贺清风还是顾及了她的感受,知道要不到那串南海珍珠项链,就给她订做了新的。
可是,谨太妃竟然将那么贵重的珍珠项链赏赐给了孟晓,那个奸细!
这叫郑欣韵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沉下脸来,将这串珍珠项链塞回到贺清风手里:“王爷,妾身虽然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可自从嫁给王爷,也是一心一意对待王爷的,可是为什么就得捡一个奸细剩下的东西?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
贺清风面露不悦,可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副和颜悦色劝慰郑欣韵:“韵儿,不要想那么多么。母亲也不知道本王答应将那条项链给你的事,她自己又不喜欢戴珍珠首饰,只是为了让晓儿高兴高兴,毕竟她有孕在身么,所以才将那条项链赏赐给了她。而且,本王这不是给你定做了新的吗?这新东西,总比旧的要好,是不是?”
郑欣韵含泪赌气道:“妾身不要。妾身知道,嫁到王府三年,却没能生得一儿半女,已经是对不起王爷了,怎么敢再张口要这要那?”
贺清风气笑了:“这都扯到哪儿去了?没有生孩子,又不是你的错,别人不是也没生吗?你干嘛要为这个耿耿于怀呢?听话,快收好这条项链。”
郑欣韵知道,自己只能撒撒娇发泄发泄,而不能真的赌气不要这串珍珠项链,要是一味地使性子,迟早会得罪贺清风,而得罪贺清风,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所以,她擦了擦眼泪,委屈地说:“是妾身的不是了。妾身不好,不该向王爷发脾气。”
贺清风满意地笑了:“这就是了。来,本王给你将项链带上。”
将项链展开来,戴在郑欣韵的颈上:“嗯,不错。这条珍珠项链配上你这石榴裙,很美。”
郑欣韵娇羞地嗔道:“王爷,不要这么说么。要是给别人听去了,又要闲言碎语的。”
贺清风不以为然道:“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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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贺清风给郑欣韵的那条珍珠项链也是价值不菲,可比起太后所赐的那一条来,还是低了那么两到三个档次。当着贺清风的面,郑欣韵满心欢喜地收下了项链,可心里面,却将孟晓骂了千遍万变遍。等到贺清风一走,就将那条项链使劲儿扯下来摔在床上,恨声道:“哼!用这么一件破烂货来糊弄我,当我是什么?”
采烟急忙从床上拿起那条项链:“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可不能这样啊,要是摔坏了王爷给你的东西,那可怎么好?再说了,这条项链也不错么。”
郑欣韵依旧忿忿的:“你懂什么?太后赏赐的那条,才是件东西呢。这种货色,”瞟了一眼采烟手里的项链,“大街上多的是。”
“可是,这总是王爷的一番好意么,你可不能对王爷有微词啊。”采烟急忙示意郑欣韵小声一点,“要我说啊,就怪那个孟晓,都这样了还好意思要太妃的东西,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郑欣韵忽然抬手示意采烟不要说话。而后思忖道:“我想啊,王爷没有对我说实话。那南海珍珠项链,根本就不是太妃主动赏给孟晓的,而是孟晓知道王爷要把这项链给我,所以才特意去向王爷要了去。”
“可是小姐啊,”采烟看上去一脸纳闷,“孟晓怎么会知道你刚好想要那条项链呢?”
郑欣韵大概被气昏了头,说话有些不讲逻辑了:“那还不简单?她住在静思斋,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肯定要百般讨好太妃,经常在太妃面前走动。而太妃呢,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就依着她。我想啊,一定是王爷在开口跟太妃要项链的时候被她听到了,所以才会故意跟王爷和太妃要了去,目的就是显示一下,她即使被贬,在王府的地位也是我所不能比拟的。”顿了顿,又气愤道,“这个奸细,去年刚来王府的时候就把我比了下去,现在都这样了还要高我一头。哼!我得让她知道知道,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采烟也咬了牙道:“这个孟晓,看不出来啊,竟然怀了这样的心思。对了,一定与当初我们不肯给她让出这个院子有关系。她一定是在报复我们!”
一年以前,孟晓等四名美女从京城来到潞州,贺清风独独喜爱孟晓,没过多久,就将她从望月轩搬到了畅风园,后来封她做了侧妃,并打算将紫竹苑后面的绿梅馆好好修缮一番,给她居住。
因为绿梅馆很长时间没人居住,修缮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可是贺清风不愿意让孟晓受委屈,就想让郑欣韵将她住的院子腾出来,暂时给孟晓居住。因为郑欣韵住着畅风园里最大的、风景最好的院子,里面种了很多贺清风从各地搜罗来的奇树异草,绿竹森森,青萝葳蕤,更有一个很大的玫瑰园,每到花开季节,玫瑰园里五颜六色的玫瑰花争奇斗艳,香气扑鼻,令人流连往返。
这么好的院子,郑欣韵当然不可能让给别人去住,哪怕是暂时的也不行。于是跟贺清风又哭又闹,坚决不肯让出院子。
贺清风很生气,责备她不懂事,还晓之以理,说孟晓是太后赏赐的人,身份不同一般,所以要处处照顾。
郑欣韵压根儿就不买这个账,说自己并没有做错事情,凭什么要被赶出原来的住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犯了错呢。
最后,还是当年的孟晓顾全大局,对贺清风说自己住在哪里都一样,那个院子,既然韵姐姐住习惯了,那就不要搬了,免得麻烦。
就这样,孟晓在畅风园随便挑了一个空院子住下,等待搬迁到绿梅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绿梅馆修缮好,她就被景蓝揭穿了细作身份,伤心绝望之下投湖自尽,却不知魂归何处,被一缕来自未来的魂魄还阳,替她活在这个王府里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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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烟这么一提醒,郑欣韵想起了这段不愉快的往事,更加怨恨孟晓。她死死盯住那串珍珠项链:“孟晓啊孟晓,咱们今天就新帐老账一起算。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不宜孤军作战
采烟看着郑欣韵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由得担心道:“小姐,可是我总觉得,你这样做不太妥当唉。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你想啊,孟晓就算有千般万般错,可就凭肚子里怀了未来的小世子这一条,就足以让太妃和王爷对她百般呵护了。”
郑欣韵也冷静了一些:“采烟,你说得不错,那个奸细之所以到了今天还敢这么嚣张跋扈,还不是仗着肚子里怀了未来的世子?府里所有的大夫都给她把过脉了,说她一定会生个男孩儿。对了采烟,你说,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突然不翼而飞,那会是什么结果啊?”
采烟撇撇嘴:“还能有什么结果啊?她一定神气不起来了。不仅神气不起来,而且还会被太妃和王爷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郑欣韵笑了,娇美的容颜有些扭曲:“对!我就是要让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采烟又说:“可是小姐啊,如今孟晓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已经坐稳了胎,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学小产。”
郑欣韵不以为然道:“那有什么关系?她不容易小产,我们完全可以制造出来让她小产的机会么。”
采烟边思忖边说:“但是,我们何必要去做这个恶人呢?如果被王爷和太妃查出来是我们做的,那我们会求生无望求死无门的。小姐啊,你可别忘了,在京城的时候,我们认识不久的那位敏姑娘的下场。”
采烟说的是贺清风还在京城时纳的一个侍妾,一个典型的小家碧玉,名字叫做冯敏。其实,这位敏姑娘刚开始也很受贺清风喜爱,可是为了得到专宠,竟然偷偷在贺清风的饭菜和茶羹里面放春药。当然没过多久,就东窗事发,被贺清风当场砍去手脚,丢到深山里喂狼去了。事情过了好几天,敏姑娘的两位娘家哥哥壮着胆子去山里面找妹妹,却只看见几根零落的白骨。
经采烟这么一提醒,郑欣韵也想起了这桩多少令人心惊的往事,不由得到抽一口冷气:“是啊,如果被王爷和太妃发现的话,我一定会得到比喂狼还凄惨的下场。”
采烟转了转眼珠,说:“所以啊,最好是假他人之手来做这件事情。将来,即使王爷和太妃查下来,也有人在前面替我们挡着。”
郑欣韵说:“可是,这种事情,我们只要悄悄做就好,总不能到处去宣扬吧。再说了,谁肯做这个替死鬼?”
“小姐啊,你觉得,景姑娘靠不靠得住?”采烟继续给她的主子出主意。
“景姑娘?”郑欣韵慢慢回味着这个名字,“你说的是和孟晓一起被太后赏赐到潞州来的那个景蓝?”
“就是她。”采烟点头道,“小姐你想啊,当初就是因为景姑娘揭发,孟晓才会被削去侧妃的头衔,所以以我的一点小见识,景姑娘一定是因为嫉妒孟晓才会这么做,要不然,她干嘛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对自己也许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事情呢?小姐,这个景蓝,我们或许可以和她暂时结盟,借她的手,给孟晓一点颜色瞧瞧。”
郑欣韵边听边点头:“嗯,你这主意听上去不错。不过,我要的不仅仅是给那个奸细一点颜色瞧瞧,而是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采烟瞪大了眼睛:“小姐,你真的打算,让小世子……”
郑欣韵粗暴地打断了采烟的话:“未来的小世子,只能是我生的!”顿了顿,缓和了语气,“采烟啊,据我猜测,王妃怀的一定是个小郡主。”
采烟眨眨眼睛:“为什么啊?”
郑欣韵笃定地一笑:“这就是太妃的聪明之处了。如果王妃也怀了男孩儿,那太妃对待孟晓,还会这么客气吗?”
采烟慢慢点头:“也是哦。”
郑欣韵又道:“这老太婆,算盘打得可真好。一面稳住王妃,一面稳住孟晓,反正,最后都是她得利。孙子孙女儿,一个都不会少。”
采烟脸上露出了一点害怕的神色:“可是小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目前来说,孟晓的那个孩子就是王府里唯一的男孩子了,太妃和王爷一定会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恐怕我们找不到对付她的机会。”
郑欣韵一仰头,好看的柳叶眉凝成了两只弯弯曲曲的虫子:“事在人为!如果我们这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等到孟晓生下未来的小世子,我们就会被她永远踩在脚底下了。对了采烟,这两天,你帮我送件礼物给景蓝。”
采烟为难道:“小姐,这不年不节,又没名没分的,突然送礼物给人家,会让人起疑心的。”
郑欣韵想了想,说:“也倒是啊。这样好了,我找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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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凉了,深秋已过,冬季来临,不过潞州依旧一片温润的绿色。因为靠近东海,潞州的气候比较温暖湿润。
这天清晨,阳光明媚,令人觉得空气也不是那么寒冷了,府里的女人们纷纷走出屋子,来到后花园看菊花。
一时间,后花园里香寰雾鬓,笑语盈盈。
郑欣韵刻意走在距景蓝不远的地方,发现景蓝的神情有些落寞,知道这一阵子王爷并没有宠幸于她。
郑欣韵在采烟的搀扶下慢慢走着,眼看着景蓝走上了一处无人的高坡。
郑欣韵给采烟使了个眼色,采烟会意,悄悄走掉了。郑欣韵也尾随着景蓝走上了那个高坡,可是突然跌坐在地上,同时嘴里叫道:“哎呀!”
景蓝急忙和自己的侍女小菊转过头来,发现郑欣韵表情痛苦地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只脚,嘴里不停地吸着气。
小菊对景蓝说:“景姑娘,那不是韵姑娘吗?怎么好像摔倒了?”
景蓝带着小菊走过来,蹲下身子:“原来是韵姐姐啊,你这是怎么了?”
郑欣韵痛苦地说:“刚才我看这坡上的菊花开得正热闹,就想上来瞧瞧,可不想脚底下一滑,就跌倒了,这会儿痛得厉害,大概是扭伤了筋。”
景蓝轻声道:“姐姐也太不小心了。对了,你的侍女呢?怎么不在一旁服侍着?”
郑欣韵说:“刚才觉得冷,叫她回去拿两件衣服过来。可没想到她才走开一会儿,我就摔倒了。唉——真是倒霉。本来想出来好好散散心呢。”
景蓝对小菊说:“我们先把韵姑娘扶起来,到那边坐一会儿吧。然后你去畅风园,找到采烟姑娘说清楚这里的情况,叫她赶紧找大夫来。”
两个人小心地扶着郑欣韵,来到坡底下的一个亭子里,让她坐好,然后小菊飞跑着送信去了。
郑欣韵感激地看着景蓝:“景妹妹,真是麻烦你了,害得你不能好好赏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帮助
景蓝无所谓地笑笑:“无妨,反正我也是闲人一个,空闲的时间打发都打发不完啊。”
郑欣韵听出景蓝话里有话,试探着问道:“景妹妹,王爷他……这一阵子……是不是没有去过你那里啊?”
景蓝自嘲道:“大概王爷已经忘了府里还有一个叫做景蓝的人了。也可能,王爷是对我的身份心存疑忌吧,毕竟,我和孟姑娘一样,都是太后派来的人。”
郑欣韵听了这话,直摇头:“景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孟晓怎么可以跟你相比?你为了王爷,为了这东盛王府,不惜说出那个天大的秘密,更不在乎自己今后会面对什么。可是那个孟晓,是个不折不扣潜藏在王爷身边的奸细。如果不是你,王爷一定会被她害得很惨。所以要我说啊,王爷和太妃都应该感谢你才对啊!”
景蓝苦笑着摇摇头:“算了韵姐姐。其实很多人,都不会和你想的一样。他们认为,既然孟晓是奸细,那么我一定也是奸细,既然是奸细,那么就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只是因为我是主动认错的,才免去了一死。可是孟姑娘的运气就比我好多了,她有了王爷的孩子,这就成了她的护身符。而且大夫们都说了,她会生下一个男孩儿。”
郑欣韵愤愤不平地说:“这是什么道理啊?主动认错的人没人理会,那个死不认账的却那么逍遥自在。景妹妹,难道你就愿意这样一辈子活在以前的阴影里永不出头吗?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景蓝叹了口气:“我还有什么以后啊,不过是一天一天数日子罢了。”
郑欣韵也叹气道:“是啊,府里这么多侍妾,王爷也不可能照顾得那么周全。对了景妹妹,既然你空闲时间这么多,不如常去我那里说说话吧,我也和你一样,整天闷得很呢。”
景蓝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像我这样没什么地位的侍妾,怎么可以经常去畅风园呢?”
东盛王府的侍妾们中间有个大家默许的、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畅风园和望月轩的侍妾不可以随便互相串门。也就是说,畅风园的侍妾轻易不到望月轩去做客,望月轩的侍妾,也不会去高攀畅风园。
郑欣韵说:“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呢?王府里又没定下规矩,不叫你去畅风园。”
景蓝想了想,说:“既然姐姐这么诚心邀请,那妹妹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要去叨扰姐姐,不太好意思。更何况,你的脚可能扭伤了,需要静养。”
郑欣韵正要说话,采烟已经带着一个大夫过来了,说:“就是那里,韵姑娘的脚扭伤了。”
大夫蹲下来,仔细察看了郑欣韵的左脚:“不碍事儿,没伤到筋骨,只是有些肿,我这里有丸药和膏药,回去之后,用热的黄酒将药丸研开,擦洗肿的地方,临睡之前,将膏药敷上一贴,不出三天,就好了。”
其实,郑欣韵的脚根本没事,那个大夫,是受了采烟的银子,才这么说的。
当下,景蓝自告奋勇,带着小菊,和采烟一道,将郑欣韵扶回了畅风园。
刚刚将郑欣韵扶到床上躺好,就听见门外的小侍女喊道:“韵姑娘,王爷来啦!”
原来,采烟在去“请大夫”的一路上,早就将郑欣韵在高坡处摔倒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连叶婉柔和谨太妃都被惊动了,催促贺清风赶紧去看看郑欣韵的伤势。
贺清风只好来到畅风园。
一进门,就看见了床边的景蓝:“怎么蓝儿也在这里?”
郑欣韵赶紧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王爷,是妾身不好,要去看菊花,却没留神脚底下,竟仍然跌倒了,要不是景妹妹搀扶,恐怕这时候还回不了家呢。”
贺清风“哦”了一声,坐在床边询问郑欣韵的伤势,问郑欣韵还需要什么。郑欣韵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几天就好,只是暂时不能出门,未免烦闷,所以请求贺清风允许景蓝每天到畅风园陪自己说说话儿。
贺清风看了看景蓝,答应了:“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就是了,用不着问本王。”
景蓝急忙说:“妾身反正也没事可做,就每天来陪陪姐姐吧。”
贺清风说:“罢了,难得你们两个如此和睦,今天蓝儿就留在这里,和本王一起吃午饭吧。”
景蓝立刻受宠若惊:“那怎么可以呢?王爷是来看望姐姐的,妾身在这里,恐怕不大合适吧。”
郑欣韵在床上说:“景妹妹,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刚才不是答应了要陪我的吗,可不要食言哦。”
贺清风也说:“蓝儿言重了,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你就不要走了。对了,等一会儿,本王赏你一件东西,就当是奖励你相助了韵儿。”
景蓝福身谢道:“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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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午饭,贺清风有事先走了,景蓝陪郑欣韵说了一会儿话,看她有些困倦,也告辞走了。
采烟目送着景蓝和小菊出了院门,返回身替郑欣韵掖了掖被角,说:“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制造机会让王爷注意到景姑娘?”
“这样才能消除她对我的戒心啊。”郑欣韵已有几分倦意,打着哈欠说,“景蓝是太后派来的奸细,心思一定比平常人更加缜密,做事情一定比平常人更加谨慎,如果我无缘无故接近她,她一定会起疑心。可是今天这出戏,无论如何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最后,就只能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采烟担心地说:“可是如果她借此机会得到了王爷的恩宠,我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不会的。”郑欣韵已经歪过脑袋合上了双眼,“我能利用她,也就一定能掌控她,她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现在我要做的是,得到她的充分信任,并且用她去对付孟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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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轩的一间屋子里,景蓝拿着贺清风为了奖励她乐于助人而特意赏赐的一对羊脂玉手镯,翻来覆去地端详,一面问小菊:“你说,怎么会那么巧?就让我碰见了韵姑娘摔倒?”
小菊不是王府家奴,因为家乡闹了水灾,随父母弟弟一起来到潞州乞讨,不想父母弟弟都饿死在街头。她运气好,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吴管家偶然看见,救了过来,从此留在王府做烧火丫头。后来,小菊出落得很是清秀,在王府里学到了不少人情世故,言谈举止都很合体,吴管家便将她调到前边伺候主子们。
可是,小菊毕竟和那些从小在王府为奴的女孩子们不一样,尽管这几年也变聪明了不少,可相比其他侍女,心思就较为单纯了。
因此,听到景蓝这么说,她笑道:“姑娘太多心了,那韵姑娘本来就是个娇滴滴的人儿,刚好侍女又不在跟前扶着,走路摔倒,也是很平常的事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景蓝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仔细擦拭着一尊白玉观音像的小菊,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就这么不走运,偏偏摊上这么一个没什么心眼儿的侍女?看看别的侍妾的侍女,哪个不是三头六臂能为主子独当一面的?别人不说,就是才跟了孟晓几个月的春柳,与小菊年纪差不多大,人家就比小菊机灵得多,处处维护孟晓。
又想到了冬梅。那个丫头,倒是很聪明,可是一个奴婢,若是聪明过了头,对主子也是个威胁……
景蓝摇摇头,甩开了这些胡思乱想,对小菊说:“哦,也没什么啦,我只是在想,韵姑娘也是王爷的心头肉呢,怎么身边的侍女也不多啊,难道就一个采烟不成?”
小菊终于将那尊白玉观音擦拭得一尘不染,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转过头来说:“采烟姐姐是韵姑娘以前从京城娘家带过来的,自然和别的侍女不一样。韵姑娘那里有好几个侍女呢,可惜都不合她的意,只让她们做粗活,而自己身边的一应事宜,都由采烟姐姐来打理。出门的时候,也只带采烟姐姐。”
景蓝皱了皱眉头:“可是韵姑娘这样做会不会让王爷和太妃不高兴啊?他们会不会以为,韵姑娘看不起王府的侍女?”
小菊摇摇头:“那奴婢就不知道了。”
景蓝挥挥手:“好了小菊,你先下去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小菊走过去展开了被子,服侍景蓝躺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可是景蓝并不是想睡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一向敏感谨慎的她不得不在心里多问几个问什么?
不过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王府里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整天养尊处优的,走上两步路都要侍女搀扶,上那个有点儿陡的高坡,的确是有些困难。不像景蓝孟晓她们,因为从小被当做奸细来培养,体魄的锻炼自是必不可少。至于武功,太后思虑再三,没有请人教她们,因为,如果太后赏赐给王爷的美女个个都会飞檐走壁掌劈巨石,那么,被动接受美女的王爷会安心吗?而且贺清风本身武功深不可测,身边更是高手如林,所以,就算是会武功的细作佯装不会,迟早也会被他们看穿的。
景蓝想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丢开了,盖上轻柔的羽毛被,很快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我还不稀罕呢
孟晓并不知道叶婉柔怀的是个女孩子而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子,不过根据自己在叶婉柔也怀孕后还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也猜出了七八分原委,不觉暗自感叹古代的女人无论地位多高,终究也是个生育机器。
因为肚里子怀着未来的小世子,孟晓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静思斋,而是扩大到了整个王府。
孟晓寻思着,既然活动范围是整个王府,那么也就包括刚刚修缮好的绿梅馆了。她听说,那座绿梅馆本来是给当初的孟侧妃住的,当时好奇心又来了,带上春柳兴冲冲直奔绿梅馆,想看看以前的孟侧妃到底有多么受宠。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情。
来到绿梅馆,孟晓首先被这座建筑的奢华气派给震慑住了。
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座园林的面积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东北角是一座三层的小楼,估计就是以前贺清风打算和孟侧妃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住处了。
绿梅馆的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湖,湖水清澈见底,青荇荡漾。湖上建有曲折迂回的游廊,而游廊顶上,都是木制浮雕的图案,有的是观音送子,有的是富贵牡丹,有的是鱼戏莲叶,有的是百子闹春……总之,孟晓和春柳沿着游廊走了一遍,就没发现重复的图案。孟晓不禁暗暗咂舌,这阵势,快赶上颐和园了。而湖岸四周,种满了青葱的竹子,大概是以前的孟晓很喜欢竹子吧。因为气候温暖,所以虽然现在已进入初冬季节,一杆杆竹子却依旧绿意盎然。
绿梅馆的其他地方,亭台楼榭假山花园一应俱全,而且看得出来,贺清风在这绿梅馆是舍得花银子的。因为所有的东西,大到一座亭子,小到一个石凳,都做得非常精致。
总之,这绿梅馆的奢华,都快赶得上王妃住的紫竹苑了。
只是这偌大的绿梅馆显得有几分凄凉,大概是没人居住的缘故吧。
孟晓看了看远处的三层小楼,提议道:“春柳,我们去那楼上看看。”
春柳犹疑道:“可那只是一座空楼,桌椅板凳什么的都没有呢,也没什么好看的。”
孟晓说:“反正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吧。”
春柳只好跟着她上了那座小楼。
登上小楼的最高一层,整个王府的风景尽收眼底。孟晓不禁在心里慨叹道,贺清风对待真正的孟晓,不是没有付出真情,只是因为两人最终无缘,只能生死两隔。
那么,自己来到这个金枫国,又算是怎么回事呢?孟晓一面看着王府的景色,一面在心里默默地问着自己。难道,是上苍安排了自己到来,替那个孟晓完成这一生吗?要不然,为什么自己和人家的名字一模一样,长相也分毫不差?
在楼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看彩霞满天,天色近晚,两人打算回去。
刚刚走下楼,就看见了怒气冲冲的贺清风。
贺清风一看见她劈头就问:“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孟晓无辜地眨眨眼睛:“没有人说过我不能来这里啊!”
贺清风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孟晓,本王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你记住,这可是最后一次啊,要是你下次还这么没有眼色,别怨本王提前没有提醒过你。你听好了,你,孟晓,绝对不可以踏进这绿梅馆半步!”贺清风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孟晓定了定神,这时候才注意到,贺清风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景蓝。她立刻怀疑,是景蓝看见自己和春柳走进绿梅馆,到贺清风那里添油加醋地说自己还妄图得到以前的尊荣,以至于贺清风一怒之下跑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质问自己。
果然,景蓝不敢正眼看孟晓,也不走近,只是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贺清风听见孟晓的话更加生气:“你还强词夺理?难道你忘了,本王亲口告诉过你,从那天中秋家宴之后,这座绿梅馆和你,就与你毫无关系了。”
孟晓冷笑起来:“你说这话可真是稀奇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座绿梅馆和我有关系了?告诉你,你这破院子,本小姐还不稀罕呢!”
“你说什么?”贺清风向前跨了一步,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距离孟晓的脸不到三寸远:“你敢再说一遍吗?”
景蓝不失时机地在贺清风身后添了一句:“王爷,晓儿妹妹的意思是说,将来她生下了小世子,等到小世子成为了新的东盛王,她愿意住在什么地方就住在什么地方,哪里还用得着王爷置喙?”
贺清风一听这话,额头青筋暴跳,右手食指着孟晓的脑门儿:“你别做梦了,就算你生下小世子,将来的太妃也轮不到你来做!”
孟晓只觉得一股气直往头顶上翻滚而来,一时之间气昏了头,与贺清风针锋相对:“你也别做梦了。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才有权利决定我的孩子是不是要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你这么不待见我,那么我完全可以不生下这个孩子。你让将来那个可以做太妃的人去给你生孩子好了,用不着到我这里来耍威风!”一面又吩咐春柳,“春柳,我们这就回去。找个大夫弄一剂打胎的药,喝下去,一了百了!”
景蓝吃惊地看向贺清风:“王爷,晓儿妹妹大概是中邪了胡说八道呢,怎么能这样威胁王爷呢?何况还是拿未来的小世子威胁王爷您。”
贺清风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侍妾,都敢跟本王这么说话。”吩咐身后的小厮,“拿家法来。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
小厮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贺清风大吼一声:“你们都聋了吗!本王叫你们立刻去拿家法!”
贺清风的贴身小厮——就是先前去凝云寺住在贺清风禅房里的那个——看见贺清风真的动怒,赶紧一溜小跑去拿家法。
贺清风又喝道:“回来!”
小厮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垂手立在一旁。
贺清风一字一顿地说:“记住了,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太妃和王妃。要是她们知道了,本王拿你是问!”
小厮已经吓得两腿打颤,不敢说别的,只是答应了一个“是”。
贺清风又喝道:“还不快滚去!”
小厮一溜烟跑掉了。
孟晓则继续倔强地站在那里,头高高地扬起,冷冷地看着贺清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家法
景蓝也不说话,玩味地看看孟晓,又看看即将暴风骤雨来临的贺清风,心里猜测着,这一次,孟晓会不会彻底激怒王爷,在王爷的责罚之下失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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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个小厮,迫于贺清风的命令去拿家法,一面小跑着,一面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让太妃和王妃知道这个事情,因为太妃早就交代过他,如果王爷再对孟姑娘发脾气,或者看到孟姑娘遇到危险,一定要立刻告诉她。
但是,王爷又说了,不能叫太妃知道,也不能叫王妃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小厮手里拿着家法,急得心里火烧火燎的。
东盛王府的家法,与有的深宅大院里的家法不一样,是一根三指粗细、五尺来长的鞭子。平时,贺清风是不太动用家法的,除非家里有人可恶至极让他忍无可忍。这几年来,也就是郑欣韵和采烟所说的敏姑娘被家法惩罚过,并且丢到了山里面喂狼。
可怜的小厮手里面捧着那根鞭子,赶回绿梅馆的速度不敢降低,又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太妃啊太妃,您老人家赶快出现吧,要不然,您的大孙子可就要玩完喽!
可是,小厮的祈祷并没有什么作用,他这一路来去,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清净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小厮不仅在心里暗骂道:这群饭桶,平时没事的时候,一个个在眼前头晃悠,晃得人眼晕,可到用得着的时候,半个人影子都看不见了。
一面愤愤地想着,一面回到了绿梅馆,却在门口磨蹭着脚步,不肯走到那座小楼下面。
贺清风一扭头看见了他:“死奴才,你在哪里磨蹭什么?家法拿来了没有?”
小厮满怀怜悯地看了一眼倔强的孟晓,希望能用自己的目光告诉她,孟姑娘啊孟姑娘,你可别怨我这么快就拿来了家法,也别怨我没瞅个空子告诉太妃,实在是我这做奴才的没这么大胆儿啊。
贺清风从小厮手里一把夺过家法,对着孟晓喝道:“跪下!”
孟晓愣了愣,疑心自己听错了。可随即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在古代啊,古代的妾对自己的夫君下跪,这可是很平常的事情啊。
不过孟晓不打算跪,因此站着没动。
贺清风的声音提高了一倍:“本王叫你跪下,你没长耳朵吗?”
孟晓开口道:“反正都是一死,跪了也不会苟活,所以,我是不会向你下跪的。你要杀要打随便,反正有你的儿子陪着我一起死。”
贺清风紧紧握着家法,几乎要把那根鞭子捏碎:“你还敢威胁本王!告诉你,本王不在乎这一个孩子。”
“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
孟晓嘴上这么硬气,其实心里怕得要死。她从小就怕痛,生了病都不肯打针,宁愿吞下很多药。她看了看贺清风手里的家法,心里暗暗发毛。那么粗的鞭子,只需要在自己身上打一下,就足以让自己吓死了,况且还不知道贺清风计划打几下。
可是,孟晓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她绝不能低头,一旦露出胆怯和软弱,哪怕只有一丁点儿,那么,即使能得到贺清风的饶恕,以后的她也会像一条狗一样,必须不停地对着贺清风摇尾乞怜,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不是孟晓愿意做的。
所以,她宁可拼上所有的胆气与贺清风赌一把谁的心理素质更强,也不愿意痛哭流涕地跟贺清风说,我的夫君啊,我的王爷啊,我错了,我不该顶撞您,您就大发慈悲,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春柳一看这情形,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急忙悄悄对孟晓说:“孟姑娘,你就认个错吧,王爷会原谅你的。”
孟晓叹了口气,对贺清风说:“王爷,对于东盛王府和您来说,我自知是个罪人,所以,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可是,这一切与春柳无关,请你现在就派人将她送回去,等到事情办完之后向太妃说明,让她还回到太妃那里当差吧。”
春柳激烈地摇头:“不!奴婢不离开姑娘。”又跪在贺清风脚下,哭着求情,“王爷,您就饶恕孟姑娘吧,她如今怀着孩子,情绪是不太好,太妃不也说这是正常的吗?”
贺清风一脚将春柳踢到一边:“本王的事情,岂容你一个小小的侍女来置喙。”吩咐身后的其他小厮,“快将这个奴婢拖走,在这里又哭又闹的,看着心烦。”
小厮们赶快上来将春柳带走了。
贺清风转过头来重新瞪着孟晓:“你不服管是不是啊?看来,这一年来,本王是太惯着你了,以至于你无法无天,都忘了自己是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当然,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本王自己吧。谁叫本王对你这么用心,对你百般呵护,生怕你受了委屈,所以,你竟然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可是,今天本王必须好好教训你一下,这样,你才能知道,你是谁!”
景蓝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恨不能冲上去夺过贺清风手里的家法,一顿鞭子将孟晓打得粉身碎骨。
当然,这种迫切的愿望只能停留在心里,而不能付诸行动。
不过,景蓝也不用这么急切,因为贺清风已经高高扬起了鞭子。
孟晓忽然又开口了:“王爷,在你执行家法之前,能不能让闲杂人等走开?我不想某些人可以看到不花钱的好戏。”
景蓝涨红了脸:“王爷,她这是……”
贺清风想了想,说:“蓝儿,你先回去吧。”
景蓝不想走,她害怕贺清风会被孟晓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弄得改变了主意,上一次的那十大板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贺清风只好又说了一遍:“蓝儿,你先回去。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
孟晓有些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王爷请尽管放心,这种事情,你的蓝儿她盼都盼不来呢,怎么能去告诉人?”
景蓝羞愤顿足:“王爷,您听听,她这是说妾身盼着她被您打呢!”
孟晓直直地看向她:“你敢说,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你生病了
景蓝的一张俏脸由红转紫,眼看着就要爆发出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对贺清风说:“王爷,既然晓儿妹妹不愿意看到妾身在这里,那么妾身就告退了。”
说完,带着小菊转身走开。
孟晓又看了看贺清风身后的那些小厮。
贺清风无奈地挥挥手:“你们也先散了吧。不过不许到太妃和王妃那里去,更不许对今天的事情透露半点风声。”
小厮们纷纷担忧地看了孟晓一眼,悄悄退出绿梅馆的大门,可一个个都在往里面张望。
贺清风发现了他们,怒吼道:“都滚远一点!”
小厮们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远远离开了绿梅馆。当然,也不可能有人去禀告谨太妃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尽管他们都认为,应该让谨太妃知道。
孟晓四下里看了看,确定绿梅馆只有自己与贺清风两个人,这才说:“好了王爷,你可以开始了。”
可是贺清风看起来有些茫然:“开始什么?”
孟晓心中暗笑。这就是她找借口拖延时间的目的。《左传》上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贺清风刚开始因为自己擅自进入绿梅馆,疑心自己妄想重新得到昔日的荣华富贵,再加上很可能景蓝在旁边添枝加叶增添了他的愤怒,又被自己的无礼一激,因此一怒之下,就想用家法来惩治自己。可那也就是一时之气罢了。孟晓知道,贺清风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所以,她才会找借口,赶走了景蓝,又故意与景蓝斗嘴,分散贺清风的注意力和怒气,然后让贺清风赶走小厮们。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贺清风怒气不再那么旺盛,想要狠狠惩戒自己的决心,一定是大大减弱了。
果然,贺清风举着鞭子,看起来却并不想招呼到什么人身上,而是犹豫着将它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孟晓是不敢再说激怒他的话了,当然也不敢悄悄溜走,只能那么站着,站得脚都酸了。毕竟,她现在是一个怀孕四个多月的孕妇了。
过了半晌,贺清风的眼中的怒气慢慢散去,面色也渐渐恢复平静,看了一眼孟晓,低哑着声音说:“好了,没事了,你走吧。”
语气里有着说不出来的落寞,令孟晓无端地觉得心疼。
孟晓看了看他:“王爷……”
贺清风并不看她,只是摆摆手:“我说过了,让你走。你赶快走吧,要是我改变了主意,你想走就来不及了。”
孟晓挪动站得发麻的脚往外走。
可是走了没几步,孟晓觉得身后有些不大对劲儿,扭头一看,却见贺清风已经蹲在地上,左手用剑支撑着身子,右手则护在肚子上,表情很是痛苦,那条本来打算用来惩罚她的鞭子,已经扔在了地上。
孟晓大惊,急忙跑回去:“王爷,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贺清风虽然看上去十分不舒服,可依然不想理睬孟晓:“我说过了,你赶快走。”
孟晓急道:“可是王爷……干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叫大夫来吧!”
贺清风摇摇头:“不必了。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你若是去请大夫,必得要弄得阖府皆知。我不想惊动太妃和王妃。”
“可你也不能这么硬挨着呀!”孟晓看见,贺清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一时之间弄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东盛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痛楚成这样?难不成他有什么疾病?还是以前打仗的时候受了伤没有治疗彻底,遇到大喜大悲的时候就会发作?
孟晓不忍心看到有人这么痛苦,而且贺清风显然也不是在演戏。想了一会儿,又建议道:“要不然,王爷你看这样吧,我悄悄去请个大夫来,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贺清风只是摇头:“我都说了不用了。我这是老毛病,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老毛病?”孟晓吃惊地反问了一句,“既然是老毛病,为什么不早些医治啊?东盛王府的大夫们虽然不至于个个都能能妙手回春,可至少,也让他们瞧瞧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可是这话才一出口,贺清风就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用探究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发现些什么。弄得孟晓莫名其妙。
孟晓被他这炯炯有神的目光弄得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竟然令贺清风暂时忘却了痛楚。
过了一会儿,孟晓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坏了,金枫国的孟晓,一定知道贺清风的老毛病是什么。可是自己不知道啊!
果然,贺清风忍痛直起身子,用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低喝道:“你究竟是谁?”
孟晓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可依然强作镇定,因为她知道,这具身体,的的确确是孟晓的。
“我是谁,王爷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孟晓故意用十分冷淡的语气说,“我是太后派来的细作啊!”
贺清风拧起眉毛盯着她:“你别打岔,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
一阵剧痛袭来,使贺清风不得不停止了追问。
孟晓惊慌不已,怨自己太过大意,居然这么轻易就给了贺清风一个怀疑自己的把柄。只是话已出口,也来不及收回了。要是贺清风日后拿这个一再追问自己,只好继续伪装部分失忆。反正以前也跟春柳说过,自己跳进水里的时候,脑袋碰上了一块大石头。
打定了主意,孟晓不再那么慌张,而是上前去扶贺清风:“王爷,既然你不愿意让大夫来看,那么我就扶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贺清风大概是痛得厉害,这一次没有再反驳孟晓,而是顺从地点点头,在孟晓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绿梅馆。
一路上,孟晓看他一直都拿右手捂住上腹部,疑心他有胃病,可又不好再开口询问。再问下去,自己不是真正的孟晓,这个事实就暴露无疑了。
好容易来到贺清风住的问剑楼。
贺清风的问剑楼离着女人们住的园子都比较远,反倒离绿梅馆比较近。就在孟晓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贺清风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的时候,问剑楼终于到了。
问剑楼的仆人们赶忙将贺清风扶到了卧室里。
不知是不是中邪了,孟晓居然鬼使神差地跟着仆人们进了贺清风的卧室,这间据说除了谨太妃和王妃叶婉柔之外的其他女人都不许进入的屋子。关于这一点,孟晓听不少下人说过,而且她也注意到了,问剑楼的仆人都是男性,连个丫鬟老妈子都没有。
想到这里,孟晓认为自己不该这么冒冒失失进入这间卧室,于是想趁大家七手八脚扶贺清风上床的时候悄悄退出去。反正贺清风已经有很多人照顾了,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刚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贺清风说了一句:“叫她留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红枣姜茶
仆人们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孟晓,弄得孟晓无地自容,就仿佛进来偷东西恰恰被人抓了个现行。
也不知道贺清风说让自己留下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照顾照顾他呢,还是想责问自己为什么不顾王府的规矩随随便便就进入了他的卧室?
可是,大家正看着她呢,想出去也不可能了,只好装作无辜的样子转过身来,笑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要不然我去叫大夫过来吧。”
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的贺清风有些失望地摆了摆手:“也罢,既然你这么着急要走,那就走吧。也不需要你去叫大夫来,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孟晓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个贺清风,真是奇怪呀,一会儿不愿意看见自己,一会儿又不让自己走。到底什么意思啊?
想了想,孟晓决定还是不要走,因为贺清风的右手始终不离上腹部,说不定,这个人的胃病很严重呢。
大家在短暂地对孟晓行了注目礼之后,就各忙各的了,有的拿热汤婆子给贺清风放在被子里焐着,有的去拿来炭盆,有得则去倒热水。
孟晓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也有胃病,是虚寒之症,不能吃生冷或者过硬的东西,还不能受凉,否则,胃痛发作起来的时候,母亲就会面色蜡黄,双手死死护在上腹部,说如刀绞一般疼痛。
孟晓的肠胃一向很好,酸辣冷热一概来者不拒,因此实在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母亲的病痛,可她能看得出来,胃病实在是很要命的。因此她很能理解,母亲总是穿着过厚的衣物,在夏天的时候,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可是母亲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胃痛会不会发作。
因此,孟晓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针对虚寒胃病的食疗方法。她做的最拿手,就是红枣姜茶。
红枣姜茶制作起来很是简单,将新鲜的生姜切成细丝,晒干的红枣几枚,洗净后用手撕开,然后,小砂锅里坐上清水,放入姜丝与红枣,再加些红糖,熬至汤微微有些发粘就可以食用了。
以前,孟晓与母亲相依为命,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为母亲煮上一小砂锅红枣姜茶,让母亲的胃一整天都是暖暖的。可是现在……孟晓不觉有些心酸,再也不能为母亲做这些事情了。
从对母亲的思念中回过神来,孟晓悄悄问一个很年轻、脸上还带有几分稚气的小厮:“小兄弟,我问你,王爷是不是肠胃虚寒啊?”
之所以问一个很年轻的小厮,是因为孟晓觉得这么年轻,大概是新来不久的,自己问这种也许全王府的人都知道的问题,不至于引起怀疑。
这一次,孟晓运气比较好,赌对了。这个年轻的小厮的确是才来不久的,虽然不知道孟晓的底细,可依然知道贺清风究竟有什么老毛病,因为这是他刚来王府第一天,吴管家告诉他的。王府每来一个专门服侍贺清风的仆人,吴管家都会将贺清风喜好什么、厌恶什么、在饮食上有什么习惯有什么禁忌一一告知,当然,也包括告知贺清风的胃病。
因此,这个小厮也悄悄对孟晓说:“是啊。王爷的肠胃就怕着凉,也怕生气,一着凉,一生气,就会疼痛难耐。”
“这么简单的毛病,为什么府里这么多大夫都治不好?”孟晓不相信。
小厮笑了,笑得有几分可爱和顽皮:“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孟晓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肠胃虚寒,又不是什么需要讳莫如深的疾病,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延请名医来诊治么,干嘛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转念又一想。也许是怕京城的人知道吧。身份越尊贵的人,就越是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健康状况。
这个时候,可能是热汤婆子起了作用,贺清风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些红润,可看上去是疼乏了,显得没精打采的。
孟晓思忖再三,走上前去问道:“王爷,要不,我给您熬一碗红枣姜茶吧。这红枣姜茶,专治肠胃虚寒,可管用呢!”
贺清风看了她半天,才说:“也好。这后面有个小厨房,陆升,带她过去。”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仆人过来领着孟晓去了后面的小厨房。
孟晓听贺清风说“小厨房”,以为只是一个简易的厨房,可没想到,进去一看才知道,这个厨房,不仅不小,还宽敞得很呢。不仅宽敞,还很奢侈,光是碗橱里面摆放的那些金灿灿银闪闪的餐具,就让她着实眼花缭乱了一阵子。
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陆升:“请问,这里有没有鲜姜、红枣和红糖?”
陆升说:“有。”吩咐厨房的人将这些东西拿来。
孟晓将鲜姜细细切了丝,将红枣用温水洗干净,撕开,又要了一个小砂锅,用开水烫了一遍,放入水、姜丝、红枣和红糖慢慢炖着。
过了一会儿,浓浓的红枣姜茶就熬好了。
孟晓将砂锅放入食盒,又找了一个干净的碗和一把汤匙,也放入食盒中,由陆升提着来到贺清风的卧室里。
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一一取出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姜茶,端到贺清风床边:“王爷,红枣姜茶好了,你快趁热喝吧。”
贺清风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累了,没有搭理孟晓。孟晓刚想再说一遍,却见陆升突然接过自己手里的碗,将里面的红枣姜茶喝得干干净净。
孟晓惊呆了。这个陆升,想干什么啊,抢王爷的东西?
可随即明白过来,这王爷,与皇帝一样摆谱儿,生怕有人下毒害他,所以吃的喝的东西都要十分谨慎。陆升,只不过是在替贺清风“试毒”罢了。尽管刚才在厨房里做红枣姜茶的时候,陆升和厨房里的人都严密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且所有的材料和器具也都是厨房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她根本没有机会下毒,而且,她也没想过要下毒。可是,陆升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去“试毒”。
虽然这在古代很正常,可孟晓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赌气跑到桌边,捧起小砂锅:“既然你怕我下毒,那就算我多事儿,就当我什么都没做好了。现在,这些红枣姜茶我自己喝了,看我能死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说话算数
就在孟晓气赌气要喝红枣姜茶的时候,王妃叶婉柔已经带着一大群侍女仆妇来到问剑楼的大门口。
原来,景蓝出了绿梅馆后,却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观察贺清风与孟晓。她是在担心,孟晓又会故技重施,施展媚术迷惑贺清风,好住进这座绿梅馆。
后来,她也看见贺清风的胃痛之症又犯了。
景蓝当然知道贺清风肠胃虚寒,不能受凉,不能生气,不能乱吃东西,以前的孟晓也知道。她们还知道,贺清风这肠胃虚寒之证,虽说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不是什么要了人命的大病,可发作起来,也是万分痛苦的。当然,这种常见的病症,对王府的大夫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他们早就告诉过贺清风,肠胃上的病症,需要三分治、七分养。他们还说,王爷一定要控制饮食,还专门列出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贺清风所有不能食用的东西。而且还对谨太妃说,只要王爷能够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不该吃的东西不要吃,饮食要有规律,不要饮酒,这肠胃虚寒之证虽说不能根除,但也不会再犯。
可偏偏贺清风十分讨厌这些条条框框。他曾经号称“千杯不醉”,哪里能做到不饮酒?而且,饮食规律,这似乎也不大容易办得到。因为这几年他一直都在暗中扩充军队,虽然表面上给人留下一个不问世事的印象,可私底下经常因为处理事务而熬夜,有时候甚至通宵达旦。忙起来的时候,下人送来饭菜,也往往搁在一边不作理会,以至于经常饭菜都放凉了才去吃上一些。久而久之,肠胃肯定受不了,于是落下了肠胃虚寒的毛病。而且,尽管大夫们已经指出了这一点,并提出了治疗的方法,可贺清风十分不耐烦照着去做。在他看来,本来在潞州卧薪尝胆就够压抑的了,在饮食上还不能随意率性,那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一概不作理会。
谨太妃心疼儿子,叶婉柔心疼夫君,两人曾经亲自监督贺清风的饮食及日常起居,可是贺清风强辩说没事,都是那些大夫们太小心了。刚好在谨太妃和叶婉柔监督的那些日子里,贺清风比较收敛,又吃了大夫们的药,所以胃病发作得不厉害,以至于她们误以为,的确是那些大夫们小心过头了,于是解除了监督。
可她们哪里知道,贺清风的胃病非但没有好,而且愈来愈严重了。再说他是王爷,是这王府里主人,谁敢违拗他呢?他想喝酒就喝酒,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不看大夫就不看大夫,再加上他有时候脾气暴躁,所以根本没人敢说什么,就是善意的提醒,都没有人敢提出来。
这也就是孟晓所疑惑的,为什么王府的大夫们连小小的肠胃虚寒都治不好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贺清风爱生气,脾气不好。
景蓝眼看着贺清风胃病发作,孟晓扶着他向问剑楼的方向走去,心里不止是酸溜溜的,而简直就是疯狂了。可是,她及时地阻止了自己的冲动,没有上前去横加阻拦,而是亲自去了紫竹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哭着告诉叶婉柔:“王妃,王爷刚刚在绿梅馆和孟姑娘说话,不想胃病又发作起来了,请王妃赶紧去看看吧。”
叶婉柔一听也吓坏了,来不及细问,只是问了景蓝一句“那王爷现在在哪里”,得到“在问剑楼”的回答后,就急匆匆带了人来到问剑楼。
当然,作为王妃,叶婉柔是可以随意出入贺清风的卧室的。而且,实际上瑾太妃基本上不去问剑楼,所以,整个王府之中,可以进入贺清风卧室的女人,也只有王妃一人。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贺清风看见孟晓赌气要喝了所有的红枣姜茶,一时心疼,也有些歉疚,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到桌子旁拦住了孟晓:“晓儿,我没有那个意思,是陆升太心急了。”又喝骂陆升,“你没长眼睛吗?晓儿做的东西你也敢去尝?”
陆升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得悄悄退了出去。
贺清风向孟晓道歉:“对不起啊晓儿,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并没有说不喝,是不是啊?”
孟晓原谅了他:“那好吧,你就把这些红枣姜茶全都喝了。”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放凉了,就没有作用了。你的肠胃虚寒,是不能吃生冷的。”
贺清风自己倒了一碗红枣姜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嗯,味道还不错,甜甜的。”
“你要是觉得还好,那我每天都做给你喝。不管怎么样,这总比药的味道好多了。对了王爷,你的肠胃一直都没有好,是不是因为害怕喝药啊?”
贺清风哭笑不得:“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害怕喝药?”
“可是,像肠胃虚寒这样的常见病症,王府里这么多大夫不会束手无策吧。”
贺清风坐下来,说:“我就讨厌那些规矩,什么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动。活得这么小心,还不如不活了。”
孟晓说:“不要说赌气的话么,大夫们也是为了你好。不过,这肠胃虚寒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可一旦得上,也是很难除掉病根的,只有慢慢调养才行。如果调养得法,以后发作得少了,或者疼痛减轻,你就可以不那么痛苦了。刚才在绿梅馆,我可被你吓坏了。”
贺清风认真地看着她:“是吗?”
孟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将目光转到别处:“对了王爷,我该回去了。今天说好了大夫要到静思斋给我号脉的。”
贺清风急忙说:“那我叫人送你回去。都怨我,我都忘了,你怀着身孕呢,累了这么半天,应该好好休息了。你先回去,等我好一些,就去看你。”
孟晓咧咧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不必了,我很健康,王爷还是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贺清风又问:“晓儿,你刚才说,每天都给我做这红枣姜茶,是当真的,还是随便说说的。”
孟晓想了想,觉得红枣姜茶做起来很简单,于是答应道:“当然是真的了,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贺清风笑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孟晓很有分寸地回答了一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恐怕这个时候,大夫已经到了静思斋了?”
贺清风点点头:“好吧。”
孟晓匆匆走到门口,一抬头,突然低声惊呼道:“王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卿卿我我
叶婉柔和孟晓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槛,呆呆地互相望着,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贺清风也有些不自在,因为只有太妃和叶婉柔可以进入他的卧室,这似乎成了王府之内不成文的规定,尽管他作为一家之主,并没有颁布过这样的命令,只不过除却谨太妃和叶婉柔之外的女人如果进入问剑楼,他就会不由自主地不高兴,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其实那些侍妾们也不过是送些自己做的汤羹点心之类来讨好他。可是一看他这副表情,就都识趣地告辞,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还是孟晓反应快,笑着对叶婉柔说:“王妃,我刚才刚好看见王爷胃病发作,就扶他回来。现在好了,王爷没事了,我先走了。”
叶婉柔疑惑地问道:“那么王爷跟前的人呢?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好好跟着王爷,以至于王爷胃病发作的时候都没有人服侍?”
孟晓尴尬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贺清风摆了摆手:“我刚才只是随便走走,嫌他们跟着烦,所以叫他们走了。”
叶婉柔慢慢地“哦”了一声,抿了抿嘴唇,又说:“可是怎么那么巧,王爷生病的时候,刚好晓儿妹妹一个人在跟前。”
孟晓又想解释一下。因为她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不要让叶婉柔误会自己与贺清风藕断丝连。在孟晓看来,叶婉柔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不应该受到伤害。更重要的是,此孟晓非彼孟晓,她可不想卷进东盛王府女人们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漩涡里去。
可是贺清风又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不让她说话,自己对叶婉柔说:“柔儿,不过是碰巧罢了。难道你希望我病痛的时候都没人知道没人理睬吗?”
叶婉柔急得涨红了脸:“不是啊王爷,妾身怎么会这么想?只是……只是妾身刚才听人说,王爷和晓儿妹妹是在绿梅馆遇见的。”
其实,景蓝装作无意间让叶婉柔听到的是,贺清风与孟晓在绿梅馆相会,而且还令叶婉柔产生了孟晓一心想住进绿梅馆的印象。
贺清风笑道:“柔儿,如今晓儿与你一样,怀着王府的后嗣,所以母亲认为你们应该多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这样对孩子是有好处的。绿梅馆的景致不错,又很清静,晓儿就到那里去走了走,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柔儿,要是你想看看绿梅馆的景致,等明天我好一些了就陪你去。”
叶婉柔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不不不,王爷身体不舒服,不宜劳累。既然王爷已经没事了,那妾身也不便打扰,就先告辞了。”
孟晓一听也赶紧说:“王爷王妃,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走了。”心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贺清风同意了:“好的。不过,记得你自己的许诺,不许食言。”
孟晓赶忙用力点点头:“我会遵守诺言的。”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问剑楼。
叶婉柔奇怪地问道:“晓儿妹妹向王爷许诺了什么?”
贺清风顾左右而言他:“哦,没什么。对了柔儿,下个月初九是母亲的五十五岁大寿,我想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家宴,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我已经给吴管家说好了,让他进一些上好的绸缎绢纱,还有上一次二弟托人带过来的几张上好的水貂皮,你拿去做两件新衣服,等母亲过寿那天穿。”
叶婉柔很是高兴,暂时忘记了孟晓,答应道:“多谢王爷。”
贺清风装作无奈的样子说:“其实啊,按理说,买布料做衣服这样的事情都该你这个王妃来张罗的,可现在倒好,我成了你的管家婆了。”
叶婉柔撅起小嘴:“可是我不愿意管这些琐碎的事情呀。以前在娘家,我都没有管过。”
贺清风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听到这些琐事就会头痛。算了,反正母亲身体也很硬朗,替咱们管家事也绰绰有余。你呀——”轻轻点了点叶婉柔光洁的额头,“倒是清闲。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就仿佛生活在世外桃源一样。”
叶婉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那还不是王爷你宠着我?怕**劳辛苦,所以才会任我这样无拘无束地生活,其实我知道,很多大户人家的夫人,都没有这个福气。她们虽然养尊处优穿金戴银,看起来风光得很,可实际上,需要处理很多棘手的事情,还要弹压那些不安分的妾室们。不像我这么有福气啊,王爷你已经把这一切都给我处置好了。还有母亲啊,舍不得让我受一点点委屈。”
“哼!”贺清风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总算我的柔儿还有良心,知道我的辛苦。”
叶婉柔在贺清风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娇憨的小女儿态。她从后面抱住贺清风宽阔坚实的后背,将自己的脸庞贴在上面,喃喃道:“柔儿知道,王爷是最疼柔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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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回到静思斋,却意外地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仔细一看,原来都是谨太妃的人。及至进了屋子一看,谨太妃正端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静宜和静菲。而在谨太妃前面,春柳和冬梅正低头站着,看上去有几分害怕。
看到孟晓进来,谨太妃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晓儿,你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到处找不到你,气得我正在骂这两个丫头呢。”
孟晓立刻道歉:“让太妃操心了。我只是偶然遇见了王爷,就去他那里待了一会儿。”
孟晓猜想,既然叶婉柔都知道了今天在绿梅馆发生的事情,那么作为当家夫人的谨太妃没有理由还蒙在鼓里,所以,瞒着她是不明智的。但是,孟晓故意将话说得含含糊糊,既承认了自己的确去过“王爷那里”,又没有说明自己为什么会碰巧遇见王爷。至于这个“那里”究竟是哪个地方,孟晓更是没有说明白。
谨太妃很是恼怒,暗恨孟晓异想天开,妄想重拾往日的富贵荣耀,故意去接近贺清风,还故意进入绿梅馆,引起贺清风的注意。更可恶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进入了问剑楼,还进入了贺清风的卧室。这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谨太妃看着孟晓清丽妩媚的面容,恨不能立刻撕烂它,让这张脸的主人再也不能媚惑自己的儿子。
但是,谨太妃面上依然挂着和蔼的笑容:“说起王爷啊,我也有两天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都不来向我问安。那么,晓儿,既然你见到了王爷,那么王爷看上去身体是否安康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瑾太妃的试探
孟晓思忖片刻,说:“不太好。我遇到王爷的时候,他刚好胃病发作了。不过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没事了,只是这肠胃虚寒,需要好好调养才对,否则,小病不治,总有一天会酿成大病的。”
谨太妃揉了揉太阳穴:“是啊。王爷这肠胃虚寒之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王爷性子又倔,不肯听大夫们的话好好吃药,还不肯忌口,所以啊,这胃病是越来愈重了。”
孟晓笑道:“其实这胃病,是三分治七分养,哪怕不吃药,只要饮食上注意,调养得法,也不会再发作。可是,如果不肯在饮食上多加控制,即使用了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啊。”
孟晓不是医生,可因为以前照顾常年患胃病的母亲有些经验,所以敢在谨太妃面前提出自己的见解。
谨太妃同意她的说法:“大夫们都这么说,可是王爷那个性子,谁敢去违拗他?”
孟晓试探道:“太妃,既然这胃病是三分治七分养,那么即使王爷不肯吃药也无妨。眼下,我倒有一个很简单的偏方,今天已经给王爷试过了,王爷说还有些用处。不如让王爷天天坚持用这个偏方,只要假以时日,虽说不能去除病根儿,但至少可以减轻王爷的痛苦。”
谨太妃的双眸中射出了警惕地精光,可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收敛起来,柔声问道:“你说的偏方,究竟是谁什么啊?”
“红枣姜茶。”
孟晓看得出来,听到“红枣姜茶”四个字,谨太妃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么,这红枣姜茶是怎么做的?”谨太妃又问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生姜切丝,然后与红枣、红糖同煮,熬到汤微微有些发粘就可以食用了。”
谨太妃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既然做起来简单,那么就让问剑楼的小厨房每天做给王爷食用吧。你如今怀着孩子,身子也一天比一天重,不宜操劳过度。”
孟晓一惊。这个谨太妃,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幸好自己刚才没有说谎,否则,惹恼了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慈祥的老太太,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孟晓乖巧地点点头:“多谢太妃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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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贺清风只尝了一口问剑楼小厨房做的红枣姜茶,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不是昨天那个味儿了?”
一个小厮回答:“回王爷,这是小厨房做的,不是孟姑娘做的。”
贺清风不悦道:“为什么?”
“太妃说孟姑娘身子日渐沉重,不宜操劳,而且这红枣姜茶做起来很简单,所以就让孟姑娘告诉小厨房怎样做,以后由厨房来做,这样,孟姑娘就不必劳累了。”
贺清风听了这番话,没再说什么,只是说这碗红枣姜茶不好喝,就搁在桌子上了。等到晚些时候去给谨太妃问安的时候,他故意抱怨孟晓不贤,而且愈来愈懒惰,竟至于连一碗红枣姜茶都不肯好好做,推脱给问剑楼的小厨房。
谨太妃赶忙说:“这不怪晓儿,是我要她别这么辛苦的。”
贺清风说:“可是小厨房里做的红枣姜茶根本难以下咽。与其这样,我不如吃药算了。”
谨太妃明知道儿子是在委婉地表示对自己的不满,虽然生气儿子不领会自己的苦心,可依然耐心劝解:“风儿,母亲知道,这段时间里,晓儿的确为你做了不少事情,包括那一次在枯鹰涧,她极力说服那里的山匪归顺你,不仅化解了你与他们之间的误会和仇怨,而且还使得我们获得了一千多人马和枯鹰涧这样一个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可是,她的身份毕竟不同一般,我们不应该放松对她的警惕。”
贺清风说:“母亲,我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惕啊,只是觉得她做的红枣姜茶好喝而且暖胃,而且每天做一碗红枣姜茶,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谨太妃皱眉道:“不过就是一碗红枣姜茶,谁来做不是一样?你为什么非要她做的呢?你要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柔儿伤心的。风儿,无论你有多少个妾室都可以,但是你始终不能忘了,柔儿才是你的妻子,是任何女人都不可以取代的。”
“我并没有说让谁来取代柔儿呀。母亲,你想得太多了。”贺清风劝慰母亲,但说得也是真心话,“在儿子的心中,柔儿是无可替代的。”
“你这样想最好。”谨太妃叹了口气,“母亲知道,有的时候,我的确是管得太多了,难免让你厌烦。可是,现在我们东盛王府实在是一点点都大意不得啊。虽然我们远离了京城,可并不等于就远离了危险,晓儿、蓝儿那四个人,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风儿,我们宁可小心过头,也不能有些微的大意。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晓儿将我们东盛王府的长孙平平安安生下来。”
“那么孩子生下来以后呢?如果我们那个时候处死晓儿,太后也难免会起疑心。”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谨太妃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跟贺清风说道,仿佛是在与儿子讨论一件很平常的家务事,“如果遇到难产,那么,死了产妇,或者死了孩子,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风儿,晓儿的那个孩子,我们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你明白母亲的意思吗?”
贺清风有些不忍地点点头:“儿子明白。”
谨太妃又说:“我知道这样做对晓儿是很不公平的,毕竟,她还没有对我们东盛王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相信她以后不会做,所以,趁着生孩子,让她难产而死,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我已经和柔儿都说好了,以后,晓儿生下的那个孩子,就算作是她的儿子,交给她来抚养。”又叹道,“唉——要是柔儿的肚子能和晓儿一样争气,怀个男孩儿,那我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虽然从心底里反感这些话,可贺清风知道,母亲是对的。
母子两个沉默了一会儿,贺清风说:“那儿子先回去了。母亲也不必为这件事情太过烦忧,凡事有儿子顶着呢。”
谨太妃笑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看今天太阳很好,天气也不算很冷,就出去走走吧。”
贺清风吩咐静宜和静菲将水貂皮斗篷和手炉拿过来,又叮嘱她们小心服侍,然后回问剑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短兵相接
这一天的太阳的确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这不是寒冷的冬季,而是小阳春的天气了。
孟晓照例出来散步晒太阳。她的内心愈来愈焦急,因为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踏出王府大门半步,无法知道万一以后发生意外的时候自己该怎样先保住这条命。至于儿子的命,她倒是不担心的,因为她已经猜出来了,叶婉柔怀的一定是位小郡主,否则,谨太妃不会将那么名贵的珍珠项链给自己的。
而现在,这条珍珠项链就戴在孟晓的脖子上。
郑欣韵远远地就看见了,气得胸口发闷。此时此刻,她在乎的已经不是那条珍珠项链了,而是觉得自己的脸面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想想看吧,一个曾经被当众贬黜的女人,一个被指出奸细身份的女人,一个差点儿死在王爷剑下的女人,有什么资格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而更加可恶的是,那个女人居然还戴着那条自己梦寐以求的珍珠项链招摇过市。这分明是故意气自己么。
郑欣韵一生气就会暂时失去理智。她忘了,谨太妃赏赐的首饰,没有哪个侍妾敢不立即佩戴在身上,即使是王妃也不能例外。
失去理智的郑欣韵认为,孟晓将那串南海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完全是在向自己示威。
郑欣韵看着缓步向前的孟晓,由衷地希望她突然脚底下一滑摔倒在地,然后,小产。
可是孟晓走得很平稳,丝毫也没有要摔跤的迹象,而且边走边与春柳说说笑笑,看上起十分惬意。郑欣韵恨不能化作隐形人冲上前去将她推倒,再在她那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上狠狠踩上几脚。
想到这里,郑欣韵不由自主地向孟晓走过去。
采烟十分了解自家小姐,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会闯祸。于是急忙悄声耳语:“小姐,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不要惹事。”
郑欣韵忍住满腔的愤恨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说:“采烟你多心了,我又不是要去闯祸,只是想和孟姑娘说几句话罢了。”
采烟担忧地说:“小姐,你可不要冲动啊。”
郑欣韵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我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就算我想对那个狐狸精做些什么,也绝不是现在。”
采烟放了心,跟着郑欣韵走到了孟晓的前面,将她和春柳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春柳说:“是韵姑娘啊。”
春柳一面赶忙施礼,一面在脑子里飞快地判断着郑欣韵这是要做什么?上一次,因为鸽子的事情,孟晓已经得罪了这个爱找茬儿的主儿,这一次,因为太后上次的珍珠项链,这位韵姑娘,恐怕对孟晓已是恨之入骨了吧。
可是,春柳为了不惹事,没有将鸽子的事情告诉孟晓,所以孟晓虽然觉察到了郑欣韵很不自然的微笑后面所隐藏的敌意,但是也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心想我又没得罪过她,干嘛她对我这副表情?
郑欣韵开口了:“孟姑娘,这串南海珍珠项链虽然名贵无比,可是戴在孟姑娘身上,仿佛不太合适啊。”
郑欣韵这话一出口,孟晓立刻明白了她对自己敌意的由来。原来闹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串珍珠项链啊。因为在郑欣韵说话的同时,孟晓也注意到了,郑欣韵也戴了一条珍珠项链,而且与自己的这条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再联想到谨太妃赏赐自己珍珠项链的时候贺清风说过的类似的话,心中豁然开朗。一定是郑欣韵向贺清风讨要项链,而贺清风没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谨太妃将项链赏给了自己,贺清风说自己戴这串项链不好看,其实是在委婉地提醒谨太妃,不要将项链给人,可自己当时还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单纯只是不想把项链给自己。现在看来,原来贺清风早就将这条项链许诺给郑欣韵了。
明白了郑欣韵的意思,孟晓不由得心中好笑,打算好好气气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她故作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的那串南海珍珠项链,对郑欣韵说:“韵姑娘何出此言啊?这串项链,是太妃送给我的,因为太妃认为我最合适戴这串项链。”
郑欣韵冷笑道:“那不过是太妃看你怀了王爷的骨肉安慰安慰你罢了,你还当真了。真实的,也不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敢说自己戴那项链最合适,真真是笑死人了。”
春柳忍不住了,向前走了一步,想质问郑欣韵,为何出口伤人。
孟晓面带微笑地阻止了春柳,柔声问郑欣韵:“那么依韵姑娘所见,难道是太妃她老人家老眼昏花,将东西赏错人了?”
“你……”郑欣韵当然不敢说谨太妃的不是,要是让贺清风知道,一准会拧下她的舌头。可她听见孟晓借着谨太妃来压制自己更加生气,说:“太妃她老人家不过是受了你的蒙蔽罢了,否则,她才不会这么糊涂呢,把这么贵重的项链送给一个奸细。”
“你这么说,仍是太妃的不是了?你是不是说太妃糊涂了,所以才将东西给错了人啊?而且,难道太妃她老人家就那么没脑子,任谁都可以蒙蔽得了吗?”
孟晓提高了声音,引来很多人看热闹。
郑欣韵看人们渐渐围拢过来,决定趁此机会让孟晓彻底在众人面前出丑,再也抬不起头来,于是冷笑道:“你别拿太妃来压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孟晓抚掌大笑:“呵呵,韵姑娘,你说话可要小心了,对太妃不敬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郑欣韵怒道:“谁不知道你整天在太妃面前装乖讨好啊,太妃不过是看你可怜才肯照顾照顾你的。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你肚子里那块肉,太妃认得你是谁呀?真实的,还真拿自己当人看了。”
孟晓平静地说:“我相信太妃她老人家是因为宅心仁厚才照顾我的,而不单纯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韵姑娘,你这么说,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
采烟不安地拽了一下郑欣韵的衣服。郑欣韵猛然醒悟过来。坏了,上了孟晓的圈套了,她在一步步引诱自己说太妃的坏话。
想到这里,郑欣韵以最快的速度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有没有对谨太妃不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到此为止
孟晓看郑欣韵已经脸色煞白,继续不紧不慢地添油加醋:“韵姑娘,你是不是对太妃她老人家有什么意见啊?所以才会每句话都针对她。可是,据我观察,太妃她老人家是一位非常慈祥非常善良的老人,对待我们这些侍妾,都和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而且都是一碗水端平,从来没有厚此薄彼。所以我真的很奇怪啊,韵姑娘对太妃的不满究竟从何而来?”
郑欣韵气得说不出话来。倒不是她笨嘴拙舌,要知道,东盛王府的韵姑娘,也不是个好惹的。可是这会儿,面对孟晓的一连串义正辞严而又子虚乌有的诘问,郑欣韵竟然一句话都不会反驳,只是气得面无血色,微微张着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采烟反应快,立刻反驳道:“孟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挑拨太妃和我家韵姑娘之间的关系啊?”
孟晓不慌不忙地斜着眼睛看了采烟一下,又用目光扫了扫石子小径旁的一张木椅。春柳会意,赶忙将手里预备着的虎皮垫子铺在上面,上前扶住孟晓:“姑娘,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免得伤了胎气。”
孟晓舒舒服服地坐在木椅上,无辜地撇撇嘴:“我记得,咱们府里可没有这个规矩啊,主子们在这里说话,一个侍女就不问青红皂白插进嘴来了。韵姑娘,我说你是不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的下人啊。今天对我大呼小叫的也没关系,可别明天由惯了性子,对着别人也这么没有礼貌,到时候,我看你这做主子的怎么向人解释。”
郑欣韵好容易回过劲儿来,指着孟晓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叫道:“你不就是仗着肚子里那个孩子吗?告诉你孟晓,别得意得太早了,你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呢,谁知道将来怎样?说不定啊——”双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恶毒的意味,“说不定你会生下来一个瘸子、一个瞎子,更或许,是个傻子呢。啊哈哈哈——”
一旁看热闹的女人们吓得脸色比白纸还要白,有胆小的已经准备挪动脚步撤离这个是非之地了。本来么,她们也不过是来看看热闹,顺便瞅瞅郑欣韵和孟晓这两个曾经在王爷面前狐媚够了的女人的笑话,可没想到,郑欣韵大概是发疯了,竟敢如此恶毒地诅咒未来的小世子。罢了罢了,赶紧溜之大吉吧,否则等把太妃和王爷惊动过来,所有的人都逃脱不了干系。至少,会被太妃和王爷勒令提供证明。可是这证明,是那么好提供的吗?郑欣韵和孟晓,她们都不想惹。
采烟已经捂住了郑欣韵的嘴,一面慌乱地向四周告白:“大家别见怪呀,我家姑娘这两天发烧发糊涂了呢。”
孟晓冷声道:“既然发烧生病,那就应该在自己房中好生休息,不要出来惹是生非。好吧,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看在韵姑娘生病的份儿上,我也就不计较了。而她刚才说的那些胡话,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又对看热闹的女人们说,“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如今王爷公事繁忙,在外面奔波一天,回到府里来,我们就不要再给他添烦恼了。因此,刚才的事情,你们也明白我的意思,不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不然,被太妃和王爷知道,我们大家都要受罚的。你们听明白了吗?”
一席话说罢,孟晓用冰冷的、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被她的表情震慑住了,一个个低头允诺道:“都听孟姑娘的。”
孟晓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啊,今天跟着你们在这里的侍女老妈子们,你们也叫她们嘴上多个把门儿的,不要出去显摆自己的见识,不要乱嚼舌根子!”
侍女和嬷嬷们见孟晓说的严肃,也吓得跪在地上:“奴婢们不敢!奴婢们不敢!”
孟晓收起了威严的表情,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那就都散了吧。今天难得好天气,不要被这件小事儿坏了兴致。”
众人慢慢散去。
一个刚才就想溜走的侍妾走远了,回头看看身边无人,捂住胸口对自己的侍女说:“唉呀妈呀,吓我我了。这个孟姑娘,以前见了人,还没开口就先笑,对人和气得不得了,今儿这是怎么啦,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的侍女也一脸疑惑:“奴婢也是不明白啊。不过算了,咱们不要去招惹这些是非就行。”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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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看着依旧气呼呼的郑欣韵,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围着她左三圈、右三圈转了好几圈,转得郑欣韵和采烟都有些发毛。
过了半晌,孟晓才又重新坐到椅子上:“韵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足够让王爷杀你一百回了。”
郑欣韵低着头,心里恨得要命,可嘴上不敢反驳,同时懊悔自己还是沉不住气,被人捏了短处去。只是不知道这孟晓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是真心不和自己计较了,还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打算以此为把柄要挟自己什么。
孟晓看着郑欣韵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微微一笑:“韵姑娘,我知道,你今天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发烧,刚才你说的那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对不对?”
郑欣韵咬住下嘴唇,不吭声。
采烟急忙说:“请孟姑娘恕罪啊,我家姑娘的确是发烧了在说胡话,孟姑娘,您就大人大量,不要和我家姑娘计较了。”
孟晓死死地盯着郑欣韵,可心里突然感到疲惫无比。
我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将死的人了,还和别人过意不去,这有意思吗?再说了,我是贺清风的侍妾,人家也是贺清风的侍妾,我们两个是平等的,有必要针对她吗?算了,还是少树敌为好,免得将来逃跑的时候多一个障碍。
孟晓一向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今天,虽然郑欣韵挑起了事端,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争风吃醋,孟晓觉得,自己卷进这种是非里来很可笑。算了,放过她吧。
想到这里,孟晓感觉自己挺无聊的,打算随便吓唬郑欣韵两句就离开。
正在这时,远处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侍女打扮的俊俏的女子,一边跌跌撞撞向这边跑,一边嘴里面喊着:“孟姑娘!孟姑娘!萍姑娘不好了!求求您,去看看她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萍姑娘
孟晓愣了一下,谁是“萍姑娘”啊?
随即想起来了,这位萍姑娘,名字叫做黎雨萍,就是去年和孟晓、景蓝一起来到潞州的四位美人之一。当时,还有一位卓姑娘,可是来了之后不久,就生病死了。而这位萍姑娘,也是红颜命薄,到了潞州后一直生病。孟晓曾经很小人之心地猜度过,是不是贺清风和谨太妃过于谨慎,害怕太后派来细作刺探情报,所以故意让卓姑娘和萍姑娘一死一病?可后来好好想了想,觉得也不是这么回事。太后姜玉容一共才赏赐了四位美女,就一个挂了,一个病得起不来床,这反抗的意味也太明显了吧。以贺清风和谨太妃一贯谨慎低调的作风,这似乎不大可能。
自从今年中秋家宴孟晓被掉包了以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孟晓就没有去看过萍姑娘,因为自顾不暇么。所以眼前这个一脸焦灼的侍女,她并不认得。
不过春柳看上去和这个侍女倒是很相熟,上前招呼道:“是铃儿姐姐啊,你们萍姑娘怎么了?我大前天听人说,她都能下地走路了。”
那个叫做“铃儿”的秀气女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啊,前几日,是好了一些,还下地走了几步,自己说精神好了许多。可不知为什么,刚才竟然又不好了。”转向孟晓,“孟姑娘,求求您去看看萍姑娘吧,以前,她和您最要好。奴婢知道,您现在有身孕,也许不方便,可是,奴婢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去找大夫,都说忙……”说到最后,铃儿用袖子掩着脸哭了起来。
孟晓明白了,这就是今年中秋家宴景蓝呈一时之快的后遗症之一。贺清风不傻,太后赏来四名美女,其中两名都是细作,除了病死的那一个,剩下的黎雨萍,自然不可能是清清白白的。按照贺清风真实的想法,是要立刻杀了她们三个的。可是,孟晓怀着未来的小世子,景蓝总算是举报有功,不能对她们太过分了,只剩下黎雨萍,本来就病着无人理会,这下子,大家都知道她是细作,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到了后来,竟至于连府里地位最低的大夫都敢不来给她号脉了。
孟晓没有见过这位萍姑娘,只是听人说,她生得十分美丽,是太后赏赐的四名美女之中最美的一个,而贺清风最早看中的也是她,可惜她身体不争气,没福消受王爷的恩宠,来到潞州不久,就一病不起,以至于贺清风都把她遗忘了,再也没有去看过她。于是,这位萍姑娘就孤零零地住在畅风园一个偏远的院子里。本来这院子还不错,就是位置偏僻了一点儿,可是因为里面的主人不得势,所以这一年来竟至于无人理会,去年冬天的时候,潞州气候异常,连降大雪,几处屋顶都给压坏了,屋子里面冷风刺骨。
黎雨萍的病喜热畏冷,再加上王府的下人不给她火盆,后来铃儿好容易要来两个火盆,却又没有木炭。铃儿又去要,那些下人们欺负她们主仆两个,竟然给了些在雪地里受潮的普通炭,拿回去一烧,满屋子的烟。
这么一折腾,黎雨萍的病更加严重了。后来铃儿瞅了个空子去求叶婉柔,叶婉柔是个软心肠,命令大夫们去给黎雨萍看病。听见王妃发话,大夫们不敢怠慢,立刻跑去畅风园。又是号脉,又是开药。黎雨萍喝了这些药后,精神渐渐好了起来,前些日子,都能下地走动了,可不知为什么,今天早上突然又不行了,吐了很多血,把铃儿吓得够呛。因为黎雨萍不得势,所以身边只有铃儿这一个侍女。铃儿无人可以商量,只得咬了牙来求孟晓。
铃儿之所以咬了牙来求孟晓,是因为当初来潞州的时候,黎雨萍与原来的孟晓关系不太好。黎雨萍仗着自己容貌美丽,不把其他三人放在眼里,可是景蓝和那位姓卓的女孩子都很要强,不是服软的主儿,所以她就把矛头指向了孟晓,处处与孟晓作对。当时的孟晓一来因为性格温和,二来因为顾全大局,唯恐潞州的情报还没刺探到半点,自己先窝里斗了起来,所以处处忍让。
作为黎雨萍的侍女,铃儿知道,黎雨萍与孟晓的关系并不好,而且黎雨萍刚来潞州还没生病的时候,就曾经讥讽孟晓是四个人里面最没用的,因为她容貌一般——其是孟晓也很美,只不过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很含蓄的、令人毫无心理负担的美——黎雨萍只是故意贬低人家,而且她说孟晓又没什么机灵劲儿,所以,她断言,孟晓不会给太后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消息,说不定最后还得靠她们三个来保护她。
可世事瞬息万变。来到潞州后不久,卓姑娘死了,黎雨萍本人则生了重病,昔日娇艳的容颜已经憔悴枯黄,而孟晓和景蓝两个人,眼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而在生病的这些日子里,黎雨萍虽然不肯放弃心比天高的本性,可形势比人强,受尽了病痛的折磨和下人们的冷眼,她也渐渐心灰意冷。
这一次,铃儿看她吐血不止,建议去求求孟晓,因为孟晓是未来小世子的生母,至少现在,在王府很有地位,说不定,她能在王爷或者太妃面前说几句好话,求他们关照关照昔日的姐妹。
可是黎雨萍拼命摇头,说就算是死,也不去求孟晓。
铃儿没办法,只得偷偷跑出来找到孟晓。
可是孟晓并不知道自己的本尊与这位萍姑娘不和,看见铃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很着急,想去看个究竟,但又怕出什么意外,于是对铃儿说:“这样吧,我身子也不方便,而且太妃和王爷也吩咐过我,很多地方我不能去。你先回去,我这就叫春柳去请大夫,等大夫开完了方子,你看那哪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春柳带话回来,我再想办法帮你们。”
铃儿含泪点点头,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谨太妃的希望
春柳不解地问孟晓:“孟姑娘,你好像对萍姑娘的病一点儿也不着急啊。WwW.ZHuaJI.ORG”
孟晓看了看春柳:“春柳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儿心狠?都不肯前去看望看望病重的好姐妹?”
春柳摇摇头:“那倒不是。我也觉得,现在姑娘你应该事事小心。”
“好了,我们回去吧,然后你去请大夫。到了萍姑娘那里,不要多说话,帮我好好看看萍姑娘的病究竟严重到了什么程度,然后,记下萍姑娘那里需要的东西,回来告诉我就行了。你记住,千万不要对任何人和任何事情发表议论,包括萍姑娘屋里的摆设和她的病情,尤其不能对萍姑娘流露出任何同情或者叹息,也不要给大夫和铃儿提任何建议,哪怕你只是出于好心。知道了吗?”
春柳点点头:“奴婢记住了。”
回到静思斋,孟晓打发走了春柳,想了想,来到谨太妃住的院子里。
谨太妃正在与叶婉柔闲谈,给她传授一些保胎的秘诀。
听见静宜说孟晓来了,不知为什么,叶婉柔稍稍有些不高兴。虽然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而且那不高兴也只有一点点,可谨太妃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表情变化。
谨太妃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都来看我这老太婆,可见我还没有老到讨人厌的地步么。”吩咐静宜,“快叫孟姑娘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叶婉柔笑道:“母亲说哪里话,母亲一点儿也不显老呢。”
孟晓进来了,一眼瞅见叶婉柔正坐在谨太妃身旁,赶忙施礼:“见过太妃。见过王妃。”
来到这金枫国也好几个月了,可孟晓还是不习惯自称“奴婢”、“妾身”什么的。不过好在也没人计较这个,大家计较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谨太妃看她一个人进来,急忙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出来啊,侍女呢?”
孟晓笑道:“回太妃的话,冬梅在家里做针线呢,春柳去了萍姑娘那里。”
谨太妃惊讶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萍姑娘?哪个萍姑娘啊?咱们府里头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一个人儿呀?”
叶婉柔离座回答:“母亲,萍姑娘就是去年与晓儿妹妹一同被太后送到潞州来四个美人里头的一个,母亲忘了么?”
“哦!”谨太妃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成天生病的那个?”
叶婉柔点头:“就是她。萍姑娘身体一向不大好,总是生病。不过前些日子我听说她好一些了。”
谨太妃立刻警惕地问孟晓:“你是不是经常去看望那位昔日的好姐妹啊?”
孟晓坦然道:“回太妃,自从今年中秋节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萍姑娘,今天,是她的侍女铃儿跑来说她突然病情加重,请我去看看她,可是我想,我怀着孩子,不太适合去重症病人的住处,所以就让春柳请了大夫过去,自己来向太妃通禀一声。”
谨太妃定定地看着孟晓的眼睛,孟晓镇静地迎着她的目光,既不躲闪,也不挑衅。
过了半晌,谨太妃终于将目光移开,缓缓说:“这萍丫头,当初在这府里,样貌才学也是一等一的,只可惜福薄,年纪轻轻就得了重病。本来应该早些去看她的,可是最近这几个月,家里都不很太平,先是你有了身孕,接着柔儿也要保胎,我年纪又大了,精力大不如从从前,难免顾此失彼。你去请了大夫也好,给萍丫头好好瞧瞧。”
孟晓慢慢说:“太妃言重了。人活在这世上,生老病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也不该因此而怨天尤人。”
谨太妃和叶婉柔听了这句话,都很诧异地看着孟晓。
孟晓没再说什么,问候了谨太妃和叶婉柔,又聊了些养生的方法,就告辞走了。
看着孟晓走远了,叶婉柔才开口:“母亲,晓儿妹妹特地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萍姑娘的事情吗?”
谨太妃摇摇头:“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又加重了语气,“柔儿,母亲现在年纪大了,精神和以前也不能比了,以后这个家,迟早要由你来当,所以,母亲真的希望你能多在家事上用些心思,以后可以帮助风儿稳住这里,不至于使他分心。”
叶婉柔脸红了,揉着裙裾,嗫嚅道:“母亲……您是知道柔儿的,柔儿天生很笨,没有那么多心眼儿,恐怕……恐怕会让母亲失望。”
谨太妃有些怒了:“柔儿,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愿意看到母亲百年之后,这个家由风儿的另一个女人说了算吗?”
叶婉柔的眼圈红了,差点儿掉下泪来。
谨太妃终究还是心疼叶婉柔的,看她委屈的样子,缓和了语气:“柔儿,,母亲并不是要你立刻就扛起这个重担,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点,那就是,以后母亲走了,就没有人再这样护着你了。”
叶婉柔有些不服气,小声辩解道:“王爷对柔儿很好啊,不会叫我受委屈的。”
谨太妃被气笑了:“柔儿呀柔儿,你叫母亲说你什么好呢?虽然风儿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唯一的儿子,而你,只是我的儿媳妇,并不是我的女儿,可是,这几年来,我一直是将你当做亲生骨肉看待的。而且,你这么单纯,这么柔弱,我都不允许风儿对你有一丁点儿照顾不到的地方。可是柔儿啊,这男人的心,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风儿虽然是我的儿子,可也是他父皇的儿子,在很多地方,他们父子两个,是十分相像的,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他们的方法也是惊人的一致。这一点,我没有办法改变。所以,我只能改变你。”
叶婉柔愣了:“改变我?可是母亲啊,柔儿天生就是这样,怎么改变呢?”
谨太妃握住叶婉柔的一只手,将她缓缓拉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柔儿,你听母亲的,不会有错。今后,这个家,要由你来当,而是不风儿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要改变你自己,要改掉你这柔弱的性子。当然,母亲不是要你立刻就改,而是让你多看看,多想想,多跟母亲学学,等到你这次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养好了身子,母亲就教你怎样治理一个王府,甚至,整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逞一时之快
春柳领着大夫来到畅风园黎雨萍住的院子。
那个大夫姓于,很不高兴花费时间来伺候一个早被贺清风遗忘了的女人,可是又不敢得罪孟晓,只得抑制住满心的烦躁,跟着春柳来到这个破旧的院子里。
实际上,黎雨萍住的这个院子原先是很不错的,虽然地方偏了些,可面积很大,房屋宽敞明亮,只是自从黎雨萍病了之后,无人打理,渐渐露出了破败之像。
踏进院子,春柳提高了声音喊道:“铃儿姐姐,我是春柳,大夫到了!”
铃儿正在屋里照看着黎雨萍,听见喊声,只得先将黎雨萍轻轻靠在被子上,迎出屋子:“是于先生啊,快请进!”
被称作“于先生”的大夫走进屋子,问道:“病人在哪儿?”
铃儿赶忙引着于大夫来到床边。
于大夫鄙夷地看了看那陈旧的床单和被褥,又看了看面容枯槁的黎雨萍,嘴唇动了动:“把右手伸出来。”
铃儿赶忙将黎雨萍的右手拿起来,挽起了袖子。
于大夫将手搭在黎雨萍的脉息上,屏神凝息,好一阵子,才睁开眼睛,说:“也无大碍,只不过是肺虚寒。”
铃儿急道:“既然是肺虚寒,那么该怎么治呢?”
于大夫白了她一眼:“怎么治,那是我们大夫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铃儿又想说什么,被黎雨萍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铃儿顾不得和于大夫理论,只能去看黎雨萍。这一看,原来黎雨萍又咯血了。
春柳见状吓得够呛,一时间忘记了孟晓的叮嘱,单纯只是出于对一个重症病人的同情,对于大夫说:“于先生,萍姑娘咯血这么厉害,请快开方子吧。还有啊,尽量用好一点的药哦。”
于大夫冷笑道:“王府里的名贵药材有的是,你想要什么,人参?鹿茸?还是犀牛角?只管开口吧,我遵命开到药方里就是。”
春柳气急:“于先生,你这是说什么话呀?你是大夫,你懂得号脉开方,我们才请了你来。这用药的事情,我们自然也是听你的,可你竟然这么不情愿,连方子都不肯好好开,还说什么‘遵命’不‘遵命’的话。我倒要问问你了,难道王爷的侍妾病了,你不该给她开些好药吗?”
于大夫忍住怒气,飞快地写好了药方,往桌子上一拍:“喏,这是药方,我写好了,你们赶快去药房领药吧。”
春柳拿过药方看了看,惊叫起来:“哎呀,怎么一副药就要一钱虫草和二钱人参哪!”
铃儿也吃了一惊,凑过来看那药方,疑疑惑惑地问道:“请问于先生,这肺虚寒,需要每天二钱人参、一钱虫草吗?”
于大夫更加不耐烦:“嫌我开的方子不对,你们大可以另请高明啊!我的方子就是这样开的,我治病就是这样治的,你们爱用不用,我还不想伺候呢!”
说完,吩咐徒弟:“我们走。”
铃儿急得顾不得规矩,张开双臂将门挡住:“于先生,于先生,不要生气,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个……这个一副药二钱人参、一钱虫草,我们实在是吃不起,能不能麻烦于大夫给换两味药啊?”
说完,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于大夫。
于大夫命令徒弟推开铃儿:“我的方子就要人参,换了别的药不行,你吃得起吃不起那是你的事儿,我管不着。我只管号脉开方子。”
春柳实在看不下去了。此时的她,已经将孟晓的叮嘱忘在了九霄云外,上前指着于大夫的鼻子,厉声叱道:“于先生,俗话说,医者父母心。可你这是什么态度?萍姑娘病得这样厉害,一直在咯血,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同情心吗?如果现在这床上躺着的是你的家人,你还会如此冷漠吗?”
于大夫被彻底激怒了。他一把打开春柳指着自己的手:“你这小丫头,你给我听好了。我是王府的大夫,只听王爷、太妃和王妃的,今天到这里来,不过是看孟姑娘的面子,可是你呢,不要得寸进尺了!”
于大夫带着徒弟扬长而去。
铃儿急得在地上团团转,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这下可坏了,得罪了大夫,以后萍姑娘怎么办?”
稍稍冷静一些的春柳忽然想起了孟晓的叮咛,不觉脑袋“嗡”的一声,心想坏事了,没有听孟姑娘的话,似乎惹出祸来了。
想到这里,春柳对铃儿说:“你先去药房拿药吧,我的事也办完了,该回去了。”
铃儿哭丧着脸哀求道:“春柳妹妹,你就好人做到底,陪我一起去药房吧。我怕那些人不给我人参和虫草这样贵重的药材。”
春柳因为违背了孟晓的叮嘱,心里害怕,想赶快回去如实告诉孟晓,想想对策,所以根本没有心思去什么药房,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姐姐只管去吧,他们一定会给你的,大夫的药方子上写得明明白白呢。我先走了。”
说完,火急火燎地向静思斋一路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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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看她脸色不对,又跑得气喘吁吁,放下手里的书本,问道:“春柳,你这是怎么了?干嘛这么慌里慌张的?”
春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姑娘,奴婢没有听您的话,闯祸了!”
孟晓大惊:“怎么回事?快起来说,说清楚。”
春柳将畅风园与于大夫的争执讲了一遍。最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孟晓:“姑娘,奴婢该怎么办啊?奴婢倒不是怕自己受责罚,只是怕连累到姑娘。呜呜呜……”
孟晓很是生气:“你哭什么啊?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非要出头逞强?”
春柳看见孟晓动怒,不敢起来,说:“姑娘息怒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这就去太妃那里请罪。”
孟晓叹气道:“你去请罪有什么用啊?恐怕这个时候,于先生已经告状告到太妃那里了。”
春柳吓得魂儿都快出来了:“那……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啊?顶撞了大夫,太妃一定不会轻饶的。”
孟晓一摆手:“事已至此,害怕是没有用的。你先起来,我们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让太妃认为这件事情其实没那么严重,对我们从轻发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审问
春柳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听了孟晓的话,只得站起来,又说:“姑娘,太妃会原谅奴婢么?”
孟晓心里也没底儿,可表面上还算镇定:“先去认错吧。早一点认错,获得原谅的可能性就越大。”
走在去谨太妃院子的路上,孟晓暗暗懊悔自己心肠太软,不该多管闲事。那个什么萍姑娘,在自己来到金枫国之前就以经病得起不来床了,自己现在就算给她请来神医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还不知道自己的本尊与这位萍姑娘关系是好是坏呢。听那个铃儿说,这两个人很要好,可那也只是一面之词,究竟怎样,孟晓还不能肯定。
可是,偏偏这个萍姑娘也是去年太后赏赐来的,这一点,叫孟晓有些心惊胆战。如果换了贺清风的其他侍妾生了病需要她去帮忙,也许她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可偏偏为什么是这个萍姑娘呢?万一谨太妃和贺清风认为她与萍姑娘联手,试图对东盛王府不利,那么她即使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孟晓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在心里悲鸣着:上帝啊,我可不想死第二回呀。你总不能刚刚把我送到这样一个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空间,就又一次夺去我的生命吧。
正想继续祷告祷告,谨太妃住的院子到了。
孟晓领着春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前厅里坐满了人。有贺清风,有叶婉柔,有郑欣韵,有采烟,当然,还有于大夫。
谨太妃端坐在椅子上,冷冷注视着孟晓和春柳。
贺清风的脸上倒是波澜不兴,叶婉柔则紧紧靠着他坐着。
郑欣韵一看见孟晓和春柳,就急忙对谨太妃说:“母亲您看啊,这两个人做贼心虚,不等母亲去叫他们,她们自己就来了。”
孟晓在心里叹了口:还是来晚了。
看来,就是这个郑欣韵在把水搅浑。本来,铃儿求自己去看望黎雨萍,纯粹只是偶然事件,可是被这郑欣韵一描述,就不知变成什么了。听了春柳的叙述,孟晓立刻赶来,打算趁着大家还没有对这件事情展开丰富联想之前,给谨太妃好好解释解释,等到有人故意借题发挥的时候,谨太妃就不至于那么轻信了。可惜,郑欣韵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孟晓猜度,郑欣韵在亲眼看见铃儿哭求自己去看望黎雨萍的时候,就已经拿定了陷害自己的主意。而且说不定,郑欣韵还做了其他方面的准备。
孟晓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弯腰施礼:“见过太妃,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谨太妃难掩厌恶的表情,只是“唔”了一声,不像往常那样叫侍女搬绣墩来让她坐下。
贺清风没有吭声,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
过了半晌,谨太妃看向春柳:“春柳,我现在问你一些话,你要据实回答,若有半句谎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春柳吓得跪在地上:“太妃饶命啊!奴婢一定从实招来,不敢有一个字的谎话。”
“嗯。”谨太妃对春柳的态度还算满意,“我问你,你的主子,孟姑娘,刚才去哪里了?”
春柳大概是被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拿眼睛瞅着孟晓。
谨太妃喝道:“怎么,这个时候还承望着你的这个主子给你出主意吗?”
孟晓不得不说话了:“请太妃息怒。春柳只是个侍女,胆子又小,而且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瞒不过我,太妃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谨太妃哼了一声:“问你?你还不知道用什么谎话来搪塞呢。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开口讲话,听见了没有?”
孟晓只得往后退了两步,闭上了嘴巴。
谨太妃重新问春柳:“你赶快回答我,刚才孟姑娘去哪里了?”
春柳只得据实相告:“回太妃的话。前面奴婢陪着孟姑娘在园子里散步,突然碰见了萍姑娘的侍女铃儿,铃儿说,萍姑娘不知为什么今天病情突然加重,因为请不到大夫,所以求孟姑娘去看看。”
谨太妃追问道:“那后来呢?”
春柳想了想,说:“后来,孟姑娘对铃儿说,她身子不方便,就不过去了,吩咐奴婢去请了于大夫,到畅风园给萍姑娘号了脉。”
“就是这些吗?”谨太妃锐利的目光盯着春柳,“没有别的了?”
春柳摇摇头:“回太妃,没有别的了。”
“这么说,孟姑娘自己并没有去畅风园?”
春柳点头:“没有没有。孟姑娘说胎儿要紧,不想劳累,所以只是叫奴婢去请了大夫过去。而且……而且……”说到这里,突然畏惧地看了一眼于大夫,不往下说了。
谨太妃不满地催促道:“而且什么呀?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
春柳使劲儿咬了咬下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而且于大夫似乎不高兴给萍姑娘看病,奴婢和铃儿就是对药方提了些疑问,他就生气了。”
谨太妃转向于大夫:“于先生,有这样的事吗?”
于大夫急忙跪在谨太妃面前,大声辩解:“没有的事啊!请太妃明察。这个侍女完全是在血口喷人,下官根本没有对任何一位姑娘不耐烦。”
东盛王府和皇宫一样,养了很多医生,成立了一个类似于皇宫御医署的机构,在金枫国,这样的机构叫做“王府医馆”。王府医馆的医生们都是有官职的,拿着朝廷的俸禄,专为王府服务,而且不轻易给民间百姓看病。所以,于大夫自称为“下官”。但是王府里的人们都称这些医生为“先生”,一是表示尊敬,二是与其他的官员区别开来。
听了于大夫的辩解,春柳很是生气,对他说:“于先生,你怎么翻脸不认帐啊?你明明在药方里开了人参、虫草两位药,而且每服药里面需要二钱人参和一钱虫草,铃儿说恐怕萍姑娘吃不起这么贵重的药材,求你换两味药,可你对人家冷嘲热讽,还说什么吃得起吃不起不是你的事。”
于大夫很无辜地向谨太妃摊开两手:“太妃明鉴,这可真是太离奇了。下官是去过萍姑娘那里看病,也开了药方,可是并没有用人参和虫草两味药材,真不知春柳姑娘这番话从何而来。而且萍姑娘是王爷的侍妾,就算是一天要吃二钱人参和一钱虫草,也绝没有吃不起的道理。真不知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药方
春柳冷笑道:“于大夫,你开的药方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和铃儿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
谨太妃打断了春柳:“够了!你这奴婢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有点儿规矩没有?你先住口。”转向于大夫,“于先生,你刚才去萍姑娘那里看病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孟姑娘在那里?”
于大夫说出来的话,不仅令春柳大吃一惊,而且让孟晓差点儿栽倒。
“回太妃的话,下官刚才去给萍姑娘看病的时候,刚好孟姑娘也去看望萍姑娘。下官记得,孟姑娘对萍姑娘十分关心,嘘寒问暖了好长时间,直到下官开好了药方离去,她还在那里。”
孟晓吃惊得都快认为从此以后太阳每天改从北边儿升起了。一怒之下忘了谨太妃不许她开口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于大夫面前:“请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萍姑娘那里了?”
看孟晓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于大夫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语无伦次地说:“那个……孟姑娘不是一直都在那里的吗?”
孟晓一把揪住于大夫的衣领子:“说这样的弥天大谎,小心你的舌头。”
谨太妃使了个眼色,旁边立刻有两三个仆妇将孟晓拉开。孟晓被那几个健壮的仆妇强行架着离开,不得不放开了于大夫,可嘴里依然狠狠地咒骂着:“你算什么狗屁大夫呀!不仅不好好给人看病,还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放心好了,如果我这次有个三长两短,一定会变作厉鬼来找你算账!还有——”使劲儿扭过头瞪着郑欣韵,“还有所有陷害我和春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谨太妃气得够呛:“真是无法无天了,一个小小的侍妾,竟敢在我这里大呼小叫。来人呀,把她的嘴堵上!”
半天没有说话的贺清风突然开口了:“母亲先不要生气。既然是要把事情审问清楚,那么牵扯进来的每个人都不能漏掉。你堵上了晓儿的嘴,她怎么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谨太妃摆摆手:“也罢,那就算了。”
贺清风又说:“刚才春柳说,在萍儿那里,她们曾经因为药方与于先生起过一点争执,那么,我们不妨将那张药方找来,这也算是一个证据吧。”
谨太妃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嗯,你说的有道理。静菲,你去医馆那里,将刚才于先生开的药方拿过来。”
王府医馆的医生们在给病人号过脉后,开了方子,一般交给病人的下人们,然后由下人们去医馆的药房拿药。如果是谨太妃等正主子或者孟晓这样地位比较特殊的半主子,药房会将药煎好了送过去。像黎雨萍这样没人理会的侍妾,自然药房不会给她熬药,所以只能是铃儿将药方拿过去,药房的人按方抓药,交给她就算完事。那张药方,药房会收藏起来备查。
所以,谨太妃叫静菲去医馆拿药方来。如果春柳和孟晓说的是实话,那么那张药方上面,一定会有人参和虫草。
静菲走后,空荡荡的屋子陷入了沉默。
贺清风轻轻咳嗽了一声,又问春柳:“你既然看过了于先生开的药方,那么是不是还记得,那张药方上面还有些什么药?”
春柳仔细回忆了一下:“回王爷的话,具体也记不清楚了,只是这人参和虫草,是一定有的。”
贺清风又问于大夫:“于先生,你自己开的药方,而且过去的时间并不长,那么你一定记得你开了些什么药了。”
于大夫整理了一下被孟晓揪得乱七八糟的衣领,说:“回王爷,下官当然记得。因为萍姑娘是肺虚寒之症,所以下官所开的药物以温补调理为主,那张药方上面,主要是黄精、鲜姜、红枣、北沙参之类。”
春柳奋力插话道:“还有人参和虫草!你明明开了这两位药的!”
贺清风回头斥责:“大胆奴婢,没叫你说话呢!”
谨太妃伤感地对孟晓说:“晓儿,你为什么非要死不承认呢?就算你去过萍儿那里又能怎样?你与萍儿是去年一同从京城来到潞州的,情分自然与别人不同,如今她病着,你去看看她,也是人之常情啊。可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孟晓语调平缓:“我没有说谎。自从中秋家宴被削去了侧妃的称号,我就再也没有踏进畅风园半步!”
“谁相信啊!”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前儿你还去了绿梅馆呢。连绿梅馆你都敢进去,这府里头,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呀!”
是郑欣韵。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
孟晓立刻反驳:“绿梅馆是绿梅馆,畅风园是畅风园,一码归一码,你不要故意混淆。”
郑欣韵也不甘示弱,再次攻击:“我怎么混淆啦?难道你敢说你没去过绿梅馆吗?哼,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
叶婉柔也开口了:“母亲,王爷,这晓儿妹妹着实有点儿不像话。我们只是好好问她的话,可她这是什么态度?难不成我们还管不着她了?”
孟晓惊讶地看了一眼叶婉柔,不知道这位善良温和的王妃为什么突然要针对自己。要知道,在贺清风的心目中,叶婉柔占据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叶婉柔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那么贺清风的态度……
正在这时,静菲回来了,将一张纸恭恭敬敬递给了贺清风。
贺清风仔细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愈来愈不可捉摸。
孟晓的心猛然揪紧了。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在春柳离开畅风园回到静思斋,并向自己讲述事情经过的这一段时间里,郑欣韵和于大夫完全有机会将药方掉包。要知道,铃儿来求自己的时候,郑欣韵就在一旁。说不定,铃儿手里的那张药方还没有到达医馆,就已经被于大夫给换了一份了。他是大夫,很容易骗得铃儿的信任。他也许会说,少写了一味药,或者说有两味药需要更换,那么铃儿根本不会怀疑的。
果然,贺清风恼怒地将那张药方掷在孟晓的面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人参和虫草!”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推心置腹
孟晓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药方也是可以掉包的。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在于先生开出药方后,铃儿会将药方拿到医馆去拿药,如果在这个时候,于先生出于某种原因将药房换过,那么……”
“下官冤枉啊!”于大夫委屈地叫了起来,“下官在王府做事一向本本分分,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孟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郑欣韵一眼:“那也难说。”
谨太妃一拍桌子:“够了!不要再胡闹了!孟晓,本来,我是不会追究你是否去看过萍儿,可是你现在这种态度,我要是不惩罚你,那就难以服众。来人呀,将她关进柴房里去!”
贺清风急忙阻拦:“母亲息怒!晓儿怀孕已经好几个月了,关进柴房是否不妥?”
谨太妃冷哼一声:“好吧,既然你心疼她,那么就只罚她禁足三个月好了。从今天起的三个月之内,不许她踏出那个院子半步。”
贺清风松了一口气,刚好被一直观察着他的叶婉柔看到了。叶婉柔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点点伤感,尽管很细微,还是被谨太妃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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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了这件事,谨太妃将叶婉柔留下说话。
看见屋里只有自己和婆母两个人,叶婉柔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满和失落:“母亲,王爷对她越来越在乎了。我担心,要是她真的生下一位小世子,王爷会不会心软饶了她?”
谨太妃皱眉道:“柔儿,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沉住气。风儿不会那么糊涂的,他不可能将一个危险的奸细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绝不可能!”
“可是刚刚王爷都替她求情了呢!”叶婉柔伤感地说,“我害怕,我以前一直担心着的事情终究会变成现实,母亲,在孟晓刚来王府的时候,王爷看待她就与别人不同,说句心里话,我是有些担心的。后来,她被王爷封为侧妃,我就更加担心了。不过她做了侧妃没几天,就在中秋家宴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以为,这件事情,终于可以结束了。可是我没有想到……母亲,我该怎么办啊?如果王爷一味地同情她,那么等到小世子生下来,王爷未必会按照之前我们商量好的去做。”
叶婉柔双眼含泪,可怜巴巴地看着谨太妃,就仿佛谨太妃是神明一般,可以解答她的所有困惑。
谨太妃安慰她:“这个你放心好了。这个府里,还有我在呢。要是风儿真的一时糊涂,我也有办法叫孟晓永世不得翻身。柔儿,你记住,我心目中的儿媳妇,永远只有你一个。至于风儿的那些莺莺燕燕,在我眼里,不过都是暖床的工具罢了。”
叶婉柔松了一口气:“母亲,我好害怕,害怕王爷有一天会不喜欢我了。如果失去了王爷,我就会失去全部。母亲,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谨太妃笑了:“所以柔儿啊,你是否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之前母亲对你说过的话了?你不仅仅要做风儿的妻子,还要做东盛王府的女主人。做了东盛王府的女主人,将家里的大权牢牢握在手心里,你预防和打败那些女人的胜算就会大得多了。”
“可是……”叶婉柔为难地说,“母亲啊,你知道我很笨的,不会处理家里这些繁琐的事情,我一听到这些事情就头痛。”
“头痛也得忍着!”谨太妃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要是总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管,等到有朝一日其他女人管了这些事情,你哭都没出哭去!”
大概似乎觉得自己将叶婉柔吓住了,谨太妃放缓了语气:“柔儿,不是母亲狠心,非要你去做那些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母亲心疼你啊,不希望你那么操劳。可是,除此之外,母亲还有别的办法吗?母亲总是要走在你和风儿前头的,要是到了那一天,你靠谁去?柔儿,听母亲的话,趁着母亲现在身子还算硬朗,跟母亲好好学学怎样治理一座王府。这样,母亲就算哪一天突然不在了,也可以放心了。”
柔儿扑倒在谨太妃的膝上,大哭道:“母亲,不要说这样的话!柔儿不要母亲离开!永远不要离开……”
谨太妃说:“你要是想让母亲活得长一点,活得高兴一点,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跟母亲学习怎样治家。”
叶婉柔赶紧擦掉眼泪,频频点头:“柔儿全听母亲的。”
谨太妃很是欣慰:“柔儿呀,这治理一个大家,并不难,你这么聪明剔透的人,只要肯这上面花心思,母亲保证,你一定能会比母亲做得还好。”
谨太妃将俯在自己膝上的叶婉柔搀起来:“柔儿,要管好这么大一个家,最要紧的就是,管好人和管好银子……”
叶婉柔睁大眼睛,认真聆听着谨太妃的传授和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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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生气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愤愤不平地发泄着不满:“太妃也真是,不把事情问清楚,单凭郑欣韵和那个什么狗屁大夫的一面之词,就罚我三个月不许出门。春柳啊,要是三个月不让我出门,还不如把我杀了算了。”
春柳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手指指院子里面。孟晓明白,春柳是怕冬梅听见了去告状。想了想,忍住了,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刚刚坐下想把思路好好理一理,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冬梅热情洋溢的声音:“哎呀,是王爷啊!王爷快请屋里坐,奴婢这就给您沏茶去。”
孟晓诧异道:“王爷来了?”
春柳不屑地撇撇嘴:“想亲近王爷也不要这么夸张么,这么娇滴滴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又听见贺清风的声音:“孟姑娘在吗?”
又是冬梅的声音:“在啊。孟姑娘刚刚回来。”
孟晓悄声问春柳:“他来干什么啊?继续来兴师问罪?”
春柳摇头:“不会啊。要是兴师问罪,刚才在太妃那里就不替你说话了。”
话音刚落,贺清风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解释
孟晓和春柳急忙施礼:“见过王爷。”
贺清风对春柳说:“你先出去,本王有话要跟孟姑娘单独说。”
春柳走了。
贺清风看着孟晓说:“你坐下说话。”
孟晓探究着贺清风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来找自己的意图,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贺清风说:“晓儿,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不要说假话。”
孟晓哼了一声:“刚才在太妃那里,不是已经给我定了罪了吗?”
贺清风说:“母亲也许有她的苦衷,不得以这么做,可是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我已经说了,我根本没有去畅风园,可是你们都不相信。”孟晓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镇纸,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晓儿,那方镇纸可是和田玉的。”
“那又怎么样啊?”孟晓不是没听说过“和田玉”这三个字,可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们王府里哪一样东西不是价值连城啊!”
话音未落,猛醒过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和田玉?你是说,这个镇纸,是和田玉做的?”
贺清风奇怪地看着她:“晓儿,你怎么了?连和田玉都不认得了?这方镇纸,还是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特意送给你的,你宝贝得不得了,从不许别人碰一下,都是自己亲手擦拭,亲手摆放。怎么,难道是怨恨我将你削去了侧妃的称号,连我送给你的礼物都这么不当回事了吗?”
孟晓心虚地想,我又不是那个倒霉的侧妃,哪里认得什么和田玉不和田玉的,要不是你说,我还以为就是块儿破石头呢。
于是赶紧将镇纸放好:“没有啊王爷,我只是因为太妃不肯相信我的话,心里烦闷。”同时心里拿定了主意,这块价值连城的镇纸,将来逃命的时候一定要带上。
贺清风点头道:“所以我来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韵儿说,前面她刚好在花园里碰见了你,看见铃儿求你去看看萍儿,你就跟着她去了畅风园。”
“她倒是有这个闲情逸致跟踪我啊!”孟晓禁不住连连冷笑,“今天,我的确是在花园里与您的韵儿不期而遇,她一看见我,就对我冷嘲热讽,说我戴这串南海珍珠项链不好看,我说这是太妃赏赐的,好看不好看的她管不着,与她争执了几句。就在这个时候,铃儿跑来了,一看见我就哭诉,说萍姑娘突然病得厉害了,求我去看看。我因为有身孕,所以忌讳那些地方,就跟她说,我去了也没用,叫春柳请个大夫去就好了。然后,我回了静思斋,春柳带着铃儿去请大夫,就是这么回事。”
“你真的没有去畅风园?”贺清风看上去有些不大相信。
“我干嘛要去?”孟晓反问道,“我怕那是个圈套呢!如果我去了,肯定会有人说我与萍姑娘勾结在一起刺探王府情报。”
孟晓看见,贺清风的脸红了一下。她知道,贺清风一定这样怀疑过自己和黎雨萍,尽管大家都知道黎雨萍病得连床都起不来,可她是太后的人,这一点,就足以让任何人怀疑她,甚至可以怀疑她一直以来是不是在装病。
贺清风咳嗽了一声,大概是想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晓儿,我宁愿相信你没有去过萍儿那里,可是,郑欣韵和她的侍女采烟一口咬定你去过。”
“她当然会这么说的。我猜啊,她一定是想要太妃的这串珍珠项链,可是没想到太妃赏给了我,她不敢说太妃的不是,只能将满肚子的怨恨发泄到我的身上,可是我又不吃她那一套,刚好铃儿的出现给了她一个诬陷我的好机会,所以,她才会这么颠倒是非。”孟晓慢慢地说,“对了王爷,今天您的韵姑娘说我戴这串珍珠项链不好看,和你那天在太妃那里说的一模一样啊。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呀。”
贺清风恼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啊?我跟她有什么灵犀?”
“那你敢说,你的韵儿不是因为这串项链迁怒于我吗?你敢说,那天你去了太妃那里问安不是想跟太妃讨要这串项链给你的韵儿吗?”
贺清风语塞。
他不能反驳孟晓的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孟晓就会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郑欣韵心里是怎么想的。
其实贺清风不是没有想过,郑欣韵是为了那串珍珠项链故意污蔑孟晓,所以刚才在瑾太妃那里,他才没有跟着母亲一起指责孟晓,而且在母亲盛怒之下要将孟晓关进柴房的时候出言制止。
但是,他更加担心,母亲的猜测是真的。既然都是太后派来的细作,那么,孟晓和在黎雨萍单独见面,总不是一件令人放心的事情。
贺清风感觉很为难。一方面,他直觉地认为孟晓没有骗他,郑欣韵的小心眼儿和醋劲儿,他以前是领教过的。可是,万一呢……
贺清风不敢拿王府的安危做赌注。
孟晓看了看沉默的贺清风,知道他不一定会相信自己,于是叹气道:“这件事的关键还在于于先生,可是于先生很可能是被郑欣韵给收买了,所以才会帮着她作伪证,况且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的确没有去过畅风园。所以,如果你仍旧想不通的话,那就随意责罚我好了,哪怕是关柴房,我也没什么话说。”
贺清风看着孟晓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有些不忍:“晓儿,我并没有想将你关进柴房。”
“可你并没有完全相信我!”孟晓一针见血地指出,“否则,你就不会跟到这里来一再试探我了。”
“这件事情,本王会查清楚的。”贺清风被孟晓说中心思,很是窘迫。
“我相信英明睿智的东盛王不至于被一个小小的侍妾和一个小小的大夫所欺骗。”孟晓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已经被禁足了,所以你会不会查清楚,都与我无关了。”孟晓嘲讽地一笑,“我算是幸运啊。您的韵儿和于先生还没有想到在我这里放一封能证明我依旧与太后暗自往来的书信之类的东西,不过大概,他们没有时间这么做吧。否则,我现在得到的惩罚,就不仅仅是禁足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又一个人证
从孟晓那里出来,贺清风立刻吩咐了两个心腹小厮,叫他们暗地里观察于大夫和郑欣韵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们互相之间有什么来往,并随时向他汇报。然后,又带了两名小厮,拿了些日常用品和时令瓜果,去了黎雨萍的住处。倒不是他突然想念黎雨萍了,对于这个同样是太后派来的细作,贺清风已经彻底没什么好感,只是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审问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叫黎雨萍的侍女铃儿来作证。孟晓究竟是否去过黎雨萍那里,一问铃儿,不就清楚了吗?
贺清风自嘲地摇摇头,真真是糊涂了,连这么重要而简单的证据都给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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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那个曾经很熟悉的小院,贺清风感到一阵迷茫。因为他不曾料到,在畅风园里,还有这样破败不堪的所在。
这本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朝南的正房东边已经有一处屋顶明显破损,窗子上糊的纸已经变得十分枯黄,看样子去年过年的时候,没有给这里换新的窗纸。院子里面花木凋零,只有几树忍冬藤,还在顽强地攀援着墙壁,努力不让自己枯死。总之,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与奢华的王府格格不入。以至于贺清风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王府,走到了一处贫民窟来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醒了贺清风。
贺清风皱了皱眉头。难道黎雨萍都病得这么厉害了,咳嗽起来都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妪了?
贺清风抬脚准备进入黎雨萍的房间,可是两名小厮拦住了他:“王爷,还是让奴才们先进去看看吧。”
贺清风收住了脚步:“也好。”
一名小厮走到房间门口大声说:“萍姑娘在吗?”
屋子里,正在手忙脚乱服侍黎雨萍的铃儿赶紧打开门出来,诧异道:“请问,您是……”
因为贺清风许久不来这里,而黎雨萍主仆两个也不大出门,所以铃儿并不认得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就是和贺清风的人。
小厮说:“王爷来看看萍姑娘。”
铃儿疑心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王爷?是王爷来了?”
黎雨萍虽然病得不轻,可是对“王爷”两个字十分敏感。一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王爷来了吗?太好了,王爷终于肯来看我了……”又是一阵猛咳。
小厮急忙说:“萍姑娘不必起身,躺好了说话。”
站在院子里的贺清风已经听到了黎雨萍惊喜迫切的声音,心下十分不忍,三步两步跨进门槛,说:“萍儿,本王来看看你,你躺好,不要乱动。”
黎雨萍的双眼闪闪发亮,看着贺清风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的床前,喃喃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铃儿,快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王爷真的来看我了吗?”
铃儿几欲落泪:“姑娘,是真的,王爷的的确确来看你了。”
黎雨萍大概是太激动了,竟至于从床上站了起来,伸出两只胳膊:“王爷!王爷!你真的来了!萍儿真是太高兴了……”
黎雨萍久病卧床,这猛然一站起来,觉得头晕眼花,再加上心情激动,竟然脚下一软,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床边。
贺清风只得将黎雨萍抱到床上,叫铃儿去请大夫。
于大夫很快就赶过来了,给黎雨萍号脉。
贺清风用目光向两名小厮示意了一下,两名小厮会意,不动声色地将铃儿带到了一间厢房里。随后,贺清风跟了过来。
铃儿有些惊慌,可怜巴巴地看着贺清风和两名小厮,浑身不住地颤抖。
贺清风安抚道:“你别害怕,本王只是想和你证实一些事情,又不打你骂你,你不用吓成这样。”
可是铃儿颤抖得更加厉害,以至于都要站不住了,双膝一软,就跪坐在地上。
贺清风有些奇怪。东盛王府对待下人虽然严厉,可也不会无缘无故责罚谁,而且轻易不会责打年轻的女孩子,这是谨太妃定的规矩。自己现在不过是要问些话,这个铃儿为什么会吓成这样?
贺清风说:“你不用跪着,站起来答话就是了。”
可是铃儿用手撑着地面,好半天都无法站立起来,就像是得了软骨病。
两名小厮只得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两只胳膊,强行让她站立着。
贺清风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疑惧的眼睛,缓缓开口:“本王问你,前面你求孟姑娘来看望萍姑娘,孟姑娘是怎么回答你的,又是怎么做的?”
铃儿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架着,可依然像是随时都会瘫倒在地。她哆哆嗦嗦地说:“奴婢……奴婢求了孟姑娘之后……孟姑娘……孟姑娘一面吩咐春柳去请大夫,一面跟了……跟了奴婢到这里来,还安慰萍姑娘要好好养病,说她会好起来的。”
贺清风点点头,温和地说:“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好生服侍你家姑娘。”
铃儿如蒙大赦般赶紧钻出了厢房。
此时,黎雨萍已经在于大夫的针灸作用下醒了过来,柔弱地靠在一个被子上,轻轻喘着气。
贺清风坐在床边,握住黎雨萍的一只手,温和地说:“萍儿,你现在感觉如何?想吃些什么?本王这就叫厨房去做。”
黎雨萍轻轻咳了几声:“王爷,妾身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王爷陪在身边。当然,只是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行,好吗?”黎雨萍一面说,一面用哀怨的目光看着贺清风。
贺清风替她掖了掖被角:“好的,今天本王哪里也不去,就陪着你。”
黎雨萍放心地笑了。
贺清风轻轻挥了挥手,于大夫和下人们都放缓脚步退下去了。
屋子里很静,只有黎雨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贺清风不说话,只是握着黎雨萍的那只手,静静地瞧着她。
黎雨萍有些不自在:“王爷只管这么瞧着妾身做什么?是不是妾身变丑了?啊,一定是的。妾身病了快一年了,一定病得都像个老妇人了吧。”
贺清风半天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黎雨萍的问题。
突然,贺清风脸色一变,厉声道:“黎雨萍,你老实告诉本王,你与孟晓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思乡
黎雨萍浑身一震,又想起了前面景蓝对她说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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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孟晓、于大夫和春柳三个人在瑾太妃那里接受审问的时候,景蓝来到畅风园黎雨萍那门可罗雀的住处。
当时黎雨萍病得昏昏沉沉的,看见多日不见的景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景蓝左一声“萍姐姐”、右一声“萍姐姐”,将她从半梦半醒之间唤醒,才知道,这不是幻觉,景蓝真的来看自己了。
可是,黎雨萍心想,景蓝为什么来看自己呢?想当初自己得了重病,这个景蓝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倒是孟晓,来看过自己几次,还给自己带了不少吃的用的。可现在估计她也是自身难保了。因为听铃儿说,因为景蓝的指证,孟晓暴露了细作的身份,被削去了侧妃称号,要不是她运气好怀了王爷的骨肉,说不定已经做了王爷剑下之鬼了。后来,孟晓就再也没有踏进畅风园半步,这个,黎雨萍完全能够理解。
可是,景蓝这是为什么?
黎雨萍咬着牙心想,一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指证了孟晓,等于也将她黎雨萍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这一点,黎雨萍感触很深。以前生病,虽然说也是门庭冷落,可毕竟一切还能按照规矩来,一个侍妾分内该有的,王府也没有少了她的。可是自从中秋家宴之后,王府所有的人看待她的眼光就多了几分鄙夷与痛恨。除了日常用度经常短斤少两,连下人们都敢公然嘲笑她是个奸细。除了铃儿,其余的下人都找借口调到别处当差了,他们很清楚,像自己这样半死不活的奸细,是不可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的。
因此,黎雨萍根本没给景蓝好脸色,而且不顾自己病弱体虚,冲上前去质问景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将我们的真实身份大白于天下?你知道吗,你这样做,等于害了我们三条性命啊!”
景蓝依旧带着微笑,轻轻推开黎雨萍的手:“萍姐姐,你这么长时间来病得人事不知,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只知道孟晓是被我指证出细作身份而被削去了侧妃称号,可你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雨萍咬牙切齿:“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嫉妒晓儿做了侧妃而你还只是个侍妾吗?”
景蓝神色一黯:“萍姐姐,你和晓儿妹妹一样,都误会我了。其实,我这么做,不是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吗?我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啊?为了对付晓儿,我值得这么冒险吗?实话告诉你吧萍姐姐,要不是王府已经开始怀疑晓儿,我根本就不会这么做的。”
“你说什么?王府已经开始怀疑晓儿了?你怎么知道?”
景蓝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在中秋节前的那些日子,我发现,我出门的时候,我房间里的东西被人翻过。”
黎雨萍还是不太相信:“有这样的事?”
景蓝点点头:“千真万确。姐姐,我们的命运是彼此相连的,我有必要骗你吗?”
黎雨萍“哦”了一声,没有再提出什么疑问.
景蓝接着说:“我悄悄问了晓儿,才知道,她那里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也就是说,我们两个,已经被怀疑了。”
黎雨萍说:“可是,他们应该没有搜出太后给我们紫玉麒麟吧。”
景蓝说:“我们将紫玉麒麟都藏在很隐蔽的地方,所以他们没有发现。”
“可是即便是如此,你揭发了晓儿,又有什么用呢?”黎雨萍被景蓝弄糊涂了。当然,她病了很长时间,又不太接触外界,本身也很糊涂了。
景蓝诡秘地一笑:“所以我来了个先发制人啊。我想,与其让我和晓儿都被人揭穿,不如就由我来揭穿好了。”
“为什么?”黎雨萍很迷茫地看着景蓝。
“姐姐你想啊,如果是王府发现了我们的真实身份,那么我和晓儿、还有你,只有一个字,死!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做任何辩解都没有用了。可是,如果在他们还没有找到充足的证据之前,我抢先揭发了晓儿,那么,至少我和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黎雨萍摇摇头:“蓝儿,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要知道,这一招太险了。”
“最危险的办法也就是最可靠的办法!有时候,铤而走险,反而能够反败为胜。”景蓝斩钉截铁地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萍姐姐,我们来到潞州的目的是什么?你忘了吗?我们是太后的人呀,我们只能替太后做事。可是王府已经怀疑我们了,我们即使不能继续替太后传递消息,可至少要保住这条命啊!”
景蓝抓住黎雨萍的双肩,眼神无辜而恳切。
黎雨萍被景蓝的一番话弄得心烦意乱,可是她也无从查证,景蓝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不过,她也不可能去查证了,她如今病得七荤八素的,哪里有精神去管那些事?只要保住这条命,苟延残喘就行了。
于是,黎雨萍默认了景蓝的做法。其实,她认不认的都没什么关系了。以她现在这种状况,即使恨景蓝,又能怎样呢?
于是黎雨萍冷冷地说:“你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解释这些吗?”
景蓝笑了:“当然不只为这个了。其实妹妹今天来呢,是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要跟姐姐说。”
黎雨萍苦笑道:“我都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你还来和我说什么事情呀?”
景蓝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妹妹想送你回京城。京城的名医多得是,你可以在那里慢慢治病。”
黎雨萍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都成了这个样子,恐怕经不起长途颠簸,而且,就算回到京城,又能怎么样呢?”
景蓝不紧不慢地托出了自己的另一个建议:“若是姐姐不想回京城,那就回家乡吧。好像听姐姐说过,姐姐的家乡离潞州不远,而且父母双亲都还健在。”
黎雨萍流下泪来:“自从十三岁被选进宫里,就再也没有见过爹爹和娘亲了。临来潞州的时候,我弟弟到京城看我,说他们身体还好,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景蓝赶紧说:“既然这么思念家乡,那就回去看看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建议
黎雨萍悲伤地摇摇头:“就算是能回去,可我这副样子,只能让父母亲人平添烦恼。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
“这可不一定啊。”景蓝说,“说不定啊,你一回到家乡,心情一好,而且家乡的水土更适合你养病,说不定你的病很快就好起来了呢。”
黎雨萍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真的吗?”
其实黎雨萍也不是真的相信了景蓝的话。病了这么久,王府里所有得大夫都来给她号过脉,开过方子,可竟然没有一点儿起色,反而这病是越来越重,所以,她已经不相信自己能好起来了。可是,正所谓有病乱投医,虽然已经放弃了痊愈的希望,可内心里,黎雨萍还是想活下去的。而且,黎雨萍太想念家乡了,以前在皇宫里的时候,她倒没觉得怎么舍不得亲人,可是来到潞州后,一方面潞州离她的家乡很近,另一方面自己又得了重病,无人理会,所以格外思念家乡的一草一木和亲朋好友。因此,当景蓝提到她的家乡时,她一下子就被触动了这一年来压抑着的的所有痛楚与绝望,就像是汹涌的波涛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口,一发而不可收拾。
景蓝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是真的了。以前我老家就有这么一个人,说是在外面做官,可是突然生了重病,请了很多大夫都没看好,后来他的儿子们就将他带回了家乡,因为不想让老人家客死他乡么。可谁知道,这老人家回到了家乡,心情十分舒畅,天天看着亲人们围在身边,饭也吃得香了,觉也睡得好了,没过多久啊,这身体啊,竟慢慢好了起来。后来,这个人就辞了官,在家乡活到了九十岁呢!”
黎雨萍疑疑惑惑地问:“真的吗?”
“萍姐姐,”景蓝认真地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骗你呢?其实,我在中秋家宴皇上揭发了晓儿,可是心里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却是姐姐你。我们两个做事不小心被人怀疑,却连累姐姐你这么凄凉。所以啊,我一直都在想,要是能帮你做一件事,那就好了,也算是弥补了对你的伤害。可是我想来想去,我在王府就是一个不受宠的侍妾,人微言轻,说话也不管用,什么也帮不到你。后来啊,我突然想到,你一直以来都对家乡的亲人割舍不下,就想啊,要是我能有办法帮你回到家乡就好了。”
“可是,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黎雨萍急切地问道。
“办法有道是有,可就怕姐姐不敢做。”
黎雨萍愈发焦急:“有办法就快说呀!我做梦都梦见回到了家乡,见到了父母双亲,见到了弟弟妹妹们。”
景蓝看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低声道:“如今,王府上下都知道了我们三个是朝廷的细作,所以,你只能用诈死的办法离开王府,离开潞州。”
“诈死?”听了景蓝所说的好办法,黎雨萍心头一凛。
景蓝忙说:“姐姐,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建议罢了,到底要不要听我的,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黎雨萍权衡半天。心想自己如今也是废人一个了,就算不离开王府,这病也好不了。而离开王府回到家乡,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家乡,有父母,有弟妹,有亲戚朋友,有很多人照顾,说不定自己还能多活几年呢。而且,就算是死,死在家乡,也强过死在这冷冰冰的东盛王府。
拿定了主意,黎雨萍微微一笑:“可是蓝妹妹,你是不会平白无故帮我的吧。在我的记忆里,你没有这么菩萨心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景蓝拍手道:“果然,就是在病中,姐姐也是这么眼明心亮啊。和姐姐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我就不绕弯子了。只要姐姐你替我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就立刻送你回到家乡。”
黎雨萍淡淡地说:“什么事?直说吧。”
景蓝凑近了黎雨萍:“今天早上,你的侍女铃儿去求了孟晓,说你病得厉害了,让她来看看你。”
“人家就要做未来世子的母亲了,哪里有功夫理会我这浑身霉运的人?”黎雨萍冷笑道,“不过总算她还记得我这个昔日的姐妹,派侍女请了大夫过来。”
景蓝笑道:“萍姐姐,如果你真的想尽快回到家乡,那么有人来问你的时候,你就这么说……”对着黎雨萍的耳朵,说了很多悄悄话。
黎雨萍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景蓝:“可是会有人相信吗?而且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蓝说:“只要姐姐说了,就会有人相信,只是铃儿那个侍女,还需要姐姐提醒提醒才好。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姐姐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因为我揭穿了她的身份,她对我怀恨在心间,而且为了能在生下世子之后继续安享荣华富贵,就只有除掉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了。姐姐,当初我权衡再三,是为了保全你和我两个人,才不惜拿她一个人做赌注的,何况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有身孕了。现在,她仗着未来的小世子,就要对我下手了。而我死了之后,她也不会放过你的。因为你即使得了重病,也有机会向太后陈明一切啊。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晓儿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黎雨萍跌坐在床上,喃喃道:“这么说来,晓儿现在一定恨死我们两个了。”
“谁说不是啊!”景蓝赶紧趁热打铁,生怕黎雨萍心肠一软坏了自己的计划,“姐姐,你想啊,她要想在王府坐稳了世子生母的位子,最担心的是什么?”
“是什么?”黎雨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问景蓝,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是担心她曾经是朝廷细作的身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揭出来啊!”
“可是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她是朝廷的细作,即使我们两个都死了,这个事实也是改变不了的了啊!”黎雨萍觉得景蓝的理由太牵强。
“可是姐姐啊,”景蓝无奈道,“如果下手杀了我们两个,那就是在向王爷表明,她是要与太后决裂的。退一万步讲,到时候,王爷就算不认可她这种表示忠心的方法,觉得她心狠手辣,觉得不能留她,可我们已经死了,连伸冤都不能够了。”
一句话提醒了黎雨萍。她慢慢地思索着景蓝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管不着贺清风怎样看待孟晓,她只知道,她必须要让自己活下去。要是孟晓真的用这种方法来获得东盛王府的原宥和认可,那么,她和景蓝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但是,景蓝能有什么办法,让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呢?
景蓝看出了她的心思:“姐姐。我们就利用今天与大夫来给你看病这件事情,你一口咬定孟晓来过这里,而且跟你密谋继续向太后传递消息。到时候,王爷肯定会震怒,会杀了你和孟晓。你就苦苦哀求,说你已经病入膏肓了,只求留个全尸,并求王爷让你回到故土安葬,请王爷赐你毒酒。到时候,我再帮你说几句好话,王爷不会不答应的。然后,我暗中将毒酒换掉,你喝下去假的毒酒之后,看上去会跟死了一样,然后,我买通运送你的人,快到你家乡的时候,将你救活。这样,孟晓必死无疑,但是你,却可以得到重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密信
听了景蓝的建议,黎雨萍半晌没有吭声。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景蓝笑道:“姐姐若是不愿意,那就当妹妹什么都没说。”又将手里的一个盒子放在床边,“这是姐姐最爱吃的紫糯米酥,妹妹带了一点过来。那么姐姐就好生养着吧,妹妹不打扰了,告辞。”
话音刚落,景蓝就迈步向屋门走去。
“妹妹等等!”黎雨萍急切地叫了一声。
景蓝暗自一笑,随即将得意的笑容换成一脸的不解,回过头去:“姐姐,还有什么需要妹妹帮忙的吗?”
黎雨萍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们成交。不过你要说话算数,一定要将我送回我的家乡,哪怕只是……只是一具尸骨。否则,”黎雨萍抬起头来,狰狞地看着景蓝,“我做了鬼,也不会原谅你的。”
景蓝轻声道:“姐姐请尽管放心,妹妹说到做到。你一定能回到家乡的,而且,你的病也一定能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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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黎雨萍镇定地反问贺清风:“王爷何处此言啊?”
贺清风冷笑道:“你的侍女都已经承认了,你还装糊涂?”
黎雨萍立刻翻滚下床,跪在贺清风脚边,痛哭流涕道:“王爷!王爷!都是妾身一时糊涂啊,听信了孟晓的蛊惑,才会做出这等事情。其实,妾身本来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
贺清风无动于衷地看着黎雨萍,并不说话。
过了好长时间,黎雨萍自己停止了哭泣,抽抽搭搭地从床铺底下翻出来一个锦囊,交给了他:“王爷,这是我们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一封密信。孟晓说,我这里从没有人来,所以,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不容易被王爷发现。”
贺清风哼了一声:“你们想的倒是周全啊!”
从锦囊里面取出了一封信。
信是以黎雨萍的名义写给太后姜玉容的。信上说景蓝已经出卖了孟晓,孟晓如今处境危险,而黎雨萍自己身患重病,恐怕无法完成太后的重托,因此,请太后赶紧想办法派遣来新的细作协助她们。
贺清风真想将这封信撕个粉碎。可是想了想,忍住了。吩咐两名小厮将黎雨萍和铃儿分开看押,然后自己去了静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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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孟晓正在和春柳学习缝纫和刺绣,希望能亲手给自己的孩子做一件漂亮舒适的小衣服。这几个月来,孟晓对自己腹中的孩子不再排斥和无谓,反而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情愫,也许,是母亲的本能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讨论着刺绣的花样,却猛然听见“咣啷”一声,房门被踢开了,一股冷风立刻席卷而来,她们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再抬眼看去,贺清风面色冷峻地站立在门口。
春柳急忙迎上去:“是王爷啊,快请进来,外面冷……”
一个“冷”字还未出口,就被贺清风一抬胳膊甩到了一边。
春柳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王爷……”
贺清风立在门槛里面,低喝道:“出去!”
春柳莫名其妙,但是不敢将孟晓一个人丢在这里,就犹豫了一下。
贺清风看春柳没动,大喝一声:“给本王出去!”
孟晓赶紧说:“春柳,听王爷的吩咐,先下去吧。”
看这个光景,孟晓已经猜到,郑欣韵已经做足了功夫,使贺清风相信,自己的确是去过了畅风园。这么说,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孟晓没有惊慌,面带微笑地站起身来:“王爷有话请尽管吩咐。”
“你好好给本王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贺清风将黎雨萍交给他的那封信摔到了孟晓的脸上。
孟晓看了看信,反问道:“王爷,既然黎雨萍与我合谋,继续向朝廷通报这里的情况,而黎雨萍又重病在身,自然无法送信,所以,这封信,应该是由我写,并且由我来送给朝廷才合情合理。既然如此,我请问王爷,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密信,不是在我手里而是在黎雨萍的手里呢?”
“黎雨萍那里从没有人去探望,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放在她那里才会比较隐秘。”
“就算是这样吧。可是,黎雨萍卧病在床,这封信,应该由我来写才对啊。像她那样的重症病人,恐怕写一封信都很吃力地吧。”
贺清风反问道:“你说呢?这封信总共也没几个字,黎雨萍虽然卧病在床,可不会连几个字都写不了了吧。”
孟晓淡然道:“王爷,这封信与我无关。而且,我不明白黎雨萍给太后送这么一封不痛不痒的信有什么用。这信里面,既没有涉及到东盛王府的军机大事,也没有提到东盛王府任何谋反的蛛丝马迹,而只是要太后那边再派个人过来。如果策划这封信的人真是我,那我一定会告诉太后,东盛王贺清风已经占据了枯鹰涧这个易守难攻的天堑之路,并且在那里秘密训练了大批的军队,请朝廷尽快派人来剿杀干净。”
贺清风突然想起来,对呀,枯鹰涧的一千多个山匪归到自己帐下,是孟晓极力劝说的结果,这件事情,连王妃叶婉柔都不知道。如果孟晓真的要向朝廷告密,那首先应该告知这件事情才对。
孟晓气定神闲地给贺清风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请稍安勿躁,坐下来喝杯茶,好好将这前因后果想一想。从这封信来看,写信的人,根本就不了解王府里一些比较内幕的事情,包括王爷您的健康状况,包括您一直在扩充军备的情况。而且,这封信里面提到的请太后再派人来的建议也愚蠢得可笑。既然已经派来的人都暴露了,那么再派人来,无疑就是在告诉东盛王府,我们京城又在你这里安插了奸细过来啦,你们可得当心啊!”轻轻抿了一口茶,看向贺清风,“王爷以为,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
贺清风锁紧了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孟晓,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看穿,仿佛要能够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碧玉手钏
过了半晌,贺清风才缓缓开口:“可是,萍儿已经病入膏肓,自顾不暇,没有理由来诬陷你啊。这样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而且,她这样做,不是也将自己推上了死路吗?”
孟晓想了想,也着实想不通黎雨萍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可是,目前还不清楚以前的孟晓与黎雨萍是否有过私人恩怨,所以无法判断黎雨萍这么做的真正动机。
“我也不知道。也许,萍姑娘和景蓝一样,只是由于得不到王爷你的宠爱而嫉恨于我吧。”孟晓暂时只能这样解释。因为除此之外,她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贺清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件事情,本王一定要查个清楚。在本王查明真相之前,无论是你,还是黎雨萍,还是郑欣韵,都不能使本王完全相信。所以……”
“所以这三个月之内我必须禁足。”孟晓抢先说道,“是不是?”
贺清风面无表情:“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说完,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看着贺清风已经走远,春柳赶忙跑进来:“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孟晓神色凝重:“春柳,我暂时还好。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能去畅风园了。如果万不得已要去那里,也绝对不能靠近萍姑娘的住处。而且,只要进入畅风园,一定要有人陪着你,也就是说,你要为自己找一个人证,知道了吗?”
春柳不十分明白这是为什么,可依旧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不会给姑娘惹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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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没人注意的冬梅,悄悄去了望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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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鹰涧……枯鹰涧……”听了冬梅的汇报,景蓝一边思忖一边在地上来回地踱着步子,忽而,停住脚步,看向冬梅,“就是上一次劫持了孟姑娘的那个枯鹰涧吗?”
冬梅说:“正是。上一次,孟姑娘被枯鹰涧的山匪劫持,王爷只身闯入涧中救出了她。刚才我听见王爷和孟姑娘又提起了这个地方,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是那一次孟姑娘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是因为枯鹰涧的山匪归顺了王爷,而王爷就利用那个地方训练军队。”
东盛王府果然有谋逆之心啊。景蓝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当然,这与她无关,为了贺清风,她是不会将这么重要的证据透露给朝廷的,否则,贺清风就是死路一条,而贺清风如果死了,那她景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要是拿这一点来对付孟晓的话……
景蓝又问冬梅:“姐姐可听得真切?就是枯鹰涧没错吧?而且,真的是王爷在枯鹰涧训练军队吗?”
冬梅急忙点头:“奴婢听得分毫不差。这些话,都是孟姑娘自己说出来的。孟姑娘质问王爷,如果萍姑娘写给朝廷的那封信她也有份的话,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朝廷,东盛王府其实一直都在私自扩充军备。”
景蓝轻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好的冬梅,你这次真的是帮了我的大忙啊,我一定好好赏你。不过,你一定要沉得住气,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要是这样的话传扬出去,王爷会有危险的,你知道吗?”
冬梅吓得脸色苍白:“景姑娘放心,奴婢一听到这个话,就赶着来告诉姑娘了,从这里出去之后,奴婢就把这话拦在肚子里,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景蓝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一面说,一面从妆台上拿起一个碧玉手钏,亲自替冬梅戴在胳膊上,“一点点心意,别嫌单薄,等到我大功告成,一定再重重赏你。”
冬梅急忙表态:“景姑娘放心,我人虽然在静思斋,可这心,却是向着景姑娘的。我愿意随时听候景姑娘的差遣。”
“好了,你赶快回去吧,免得出来时间长了引人怀疑。”景蓝催促冬梅快走,“刚好这个时候小菊出去了,要是让她看见,那就不好了。你知道,那个丫头,从来不跟我一条心。”
“那么姑娘,奴婢告退了。”冬梅也害怕被人撞破,赶紧溜走。
冬梅顺顺当当出了院门,向望月轩大门的方向走去。却不想另一个方向,小菊和另外一个侍女刚好从吴管家那里领了布料丝线回来,看见了那个有着几分慌张的背影。
另外那个侍女名叫小荷,也是景蓝屋里的人。小荷眼尖,一下子瞅见了冬梅,对小菊说:“小菊姐姐,你看那不是孟姑娘那边的冬梅吗?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
小菊细细一瞧:“八成是她。可能是又来求咱们姑娘将她要过来吧,你也知道,她一直都不愿意服侍孟姑娘。”
小荷傻乎乎地说:“冬梅姐姐真是没个算计啊。服侍孟姑娘多好啊,将来生下小世子,也能跟着享福呢。”
小荷年纪还小,只有十二岁,对于很多事情,并不了解。
小菊笑了笑,没有表态:“我们做下人的,不要议论这些事了,被人听了去,可不好。”
小荷娇憨地吐了吐舌头:“我知道了,小菊姐姐。”
两个人一面说,一面跨进了门槛,来到景蓝的卧室。
景蓝看了一她俩一眼:“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小菊陪笑道:“是啊,望月轩的姑娘们,都是这样的。”
景蓝懒洋洋地半倚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罢了,你们拿去做件新衣裳吧。”
小菊和小荷面面相觑。小菊上前一步,将布料和丝线等放在桌子上:“这怎么行啊?姑娘,您的衣服不是很多。这说话就是太妃的寿辰了,去给太妃拜寿,您要是还穿着旧衣裳,太妃会不高兴的。”
景蓝合上了书,不耐烦道:“太妃一年到头也见不了我两回,哪里知道我哪件衣裳是新哪件衣裳是旧?”
“可是,”小菊小声道,“让王爷和王妃看见了,也不大好啊,还以为你嫌这布料不好呢。这些布料和丝线,可是王妃特意为了给太妃祝寿赏赐给各位姑娘的。”
景蓝无奈地站起来走到桌子旁,随手翻看了一下那些布料:“好了好了,那你们就看着给我做一件吧。”
小菊答应了一声,吩咐小荷将布料收起来。不经意地一转眼,却看见刚刚出门时还放在妆台上的碧玉手钏不见了。可是,景蓝自己是从来不收拾房间的,哪怕是再小的活计,也必得要支使侍女来做。
小菊想起了冬梅的背影,可也不能肯定,又不能去问景蓝,只得询问景蓝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搜查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经进入腊月了,过完腊八节,初九就是谨太妃五十五岁的生日。以往谨太妃过寿,都是贺清风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亲自张罗,可是今年,他想将这样的事情交给王妃叶婉柔来协助打理。因为谨太妃已经和他谈过,这个家,迟早要由叶婉柔来当,所以,这一次操办寿宴,就当是锻炼锻炼吧。当然,贺清风和谨太妃也不会叫她太劳累,毕竟,她有了身孕,这一次,他们只是让她熟悉一下打理这类事情的程序罢了。
对于母亲的提议,贺清风十分赞同,更确切地说,他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购买兵器的事情十分不顺利,加上叶婉柔有了身孕,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现在谨太妃一提,他也觉得应该趁着这次给母亲办寿宴得机会,让叶婉柔学学怎样管家,于是同意了。
一向躲在贺清风身后做逍遥小女人的叶婉柔,这次不得已,只能抱着壮烈的心情准备上阵了,不过贺清风也说了,有谨太妃指导,有吴管家具体操作,还有他本人随时提供咨询,这叫叶婉柔放心了不少。
至于孟晓,当然是开始失去自由的禁足生活了。才刚刚第三天,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浑身长毛了。
“春柳,再这样下去,我就发霉了。”
“春柳,我恨不能拿头撞门板。”
“春柳,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
孟晓百无聊赖,一会儿躺在床上,一会儿随手抓本书看看,一会儿又在院子里转转,显得心神不宁。
春柳一面做针线,一面说:“姑娘,你就安静一会儿吧。以前也有人被禁足,也没见像你这么着急。”
“可是我想知道,王爷究竟查的怎么样了。要是他查不出真相的话,那我岂不是要被冤死了?”
其实,孟晓心里想的是,如果贺清风查不出来真相,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查出来真相,那么自己死得会更快一些。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得想些什么办法。
孟晓抬脚冲到院子门口,可是被两名持着长枪的侍卫彬彬有礼地挡住了:“请姑娘回去。”
“可是,我只是出去走走,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孟晓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一边一个,塞到两名侍卫的手里。
可是两名侍卫不知道是嫌银子太少还是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竟然无动于衷:“请姑娘回去吧。王爷有令,不到三个月,姑娘不能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孟晓只得收了银子,灰溜溜地回到了院子里。
春柳劝道:“姑娘还是安心养胎吧,等到三个月一过,你就可以出门了。”
孟晓悲伤地想,我还养什么胎呀,说不定,生下孩子的那一天,就是我死的那一天。难道东盛王府会对一个奸细大发慈悲吗?难道东盛王府会让一个奸细堂而皇之地成为未来的太妃吗?难道东盛王府会将未来的世子交给一个奸细来教导吗?
孟晓自嘲地摇摇头。来到这里都快半年了,可是对于今后的出路,她一点儿头绪也没有。自己真是笨死了。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但是,想要逃出去,几乎不可能。王府戒备森严,而且医馆每天都会派人来号脉,谨太妃和王妃会时不时地派人来送些点心汤羹什么的,目的,也许不只是为了未来的世子,而是为了监视自己吧,监视自己这个奸细有没有新的动向。
孟晓知道,自从贺清风从黎雨萍那里拿到那封所谓的“密信”的时候,自己的行动,就更加不自由了,而且,现在正被禁足,也无法到黎雨萍那里去问个究竟,而且就算是去问了,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黎雨萍既然能在重病之时都不忘了陷害自己,那么就说明,她的准备是充分的。
孟晓不禁悲从中来,不得不开始考虑,万一在生下孩子之后,自己应该想出什么理由多活几天。
可是还没等她想出来什么好主意,贺清风又来到了她的住处。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很多人来,其中就有景蓝。
孟晓心中一凛,她来做什么?
来不及让她细想,贺清风已经下令:“给本王好好地搜!”
大约二十几个侍卫立刻分散开来,在园子里,走廊上,房间里,翻箱倒柜开始了搜查。
孟晓急忙冲上去:“王爷,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来搜查?”
贺清风脸色冷峻:“你说呢?”
孟晓急得头脑发晕:“可是王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说什么呀?何况,就是判死罪,也得有个罪名啊!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贺清风厌恶地盯着她:“你想要罪名?好啊,这不难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院子里一片混乱,春柳和孟晓想跟到屋子里去看看,可是被侍卫们挡了回来。
景蓝得意地笑道:“晓儿妹妹,你还是稍安勿躁,如果你没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情,那么也应该不怕搜查。”
贺清风死死盯住孟晓:“孟晓,如果你继续背叛本王,那么,本王拼着这个孩子不要,也要杀了你!”
孟晓很快冷静下来,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景蓝的一举一动。
景蓝对贺清风说:“王爷,妾身到那边去看看。”
孟晓冷冷地开口:“那你可千万要小心,将你想要出现的东西放在我的枕头底下啊!”
景蓝微微一笑:“妹妹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也罢,既然妹妹这么说,那我还是站在这里不要乱动了,以免授人以柄。”
不一会儿,几名负责搜查孟晓卧室的侍卫走过来,将一封信交给贺清风:“王爷,属下等找到了这个。”
贺清风和孟晓同时看向那封信。
贺清风慢慢撕开信封,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孟晓屏住了呼吸,因为她看见,这封信上面的字迹,与上次贺清风给他看的那封所谓的“密信”的字迹一模一样,而且,她清楚地看到了“枯鹰涧”几个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证据确凿
贺清风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拿到孟晓的眼前:“好好看看这封信吧,如果说,这是萍儿捏造的,那么,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孟晓明白了,自己与贺清风的对话已经被人偷听了去,并且将枯鹰涧的事告诉了黎雨萍。可是,自己身边只有两名侍女,两个小厮,春柳是不可能干这种事的,那么,究竟是谁呢?
冬梅!
对了,一定是她。
这个侍女,对太后将她拨到这里来服侍自己一直心怀不满,听人说,她一直在求景蓝,想到景蓝那里去做侍女,可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成功。而且前面自己与贺清风就那封所谓的“密信”讨论的时候,一名小厮请了假外出办私事,另一名小厮担水去了,而春柳绝无可能,那么,就只能是冬梅了。
想到这里,孟晓抬头寻找这个几乎被自己忽略了的侍女。
冬梅就站在不远处,一副冷冷的、事不关己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孟晓看她的眼光已经有了些先入为主的意味,总觉得她就是那个背后告密的人。
不过,孟晓很快即告诫自己,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不要妄下结论。冬梅虽然不愿服侍自己,对自己也没什么好脸色,可也没有生过什么是非,不一定就是她。自己千万要冷静,别乱了方寸。
可是,眼下该怎么办?既然这第二封“密信”里面都提到了“枯鹰涧”三个字,那么,贺清风是应该怀疑自己的,而且,他只能怀疑自己。因为收服枯鹰涧的事情,整个王府里面,没几个人知道。而对这件事情最清楚的,除了贺清风本人以外,就是她孟晓了。
贺清风看着一言不发的孟晓,冷笑道:“怎么,没话说了?”
孟晓不知道贺清风这次会怎样处置自己。上一次,中秋家宴,是谨太妃及时出现就了自己一命,这一次,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吧。
景蓝比孟晓更加着急想知道结果:“王爷,证据确凿,孟晓依旧在与朝廷私下往来。”又对孟晓斥责道,“王爷对你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你不仅不知悔改报答王爷对你的不杀之恩,反而恩将仇报,继续做这种伤害王爷的事情,你良心何在啊?”
孟晓没有理睬景蓝,只是平静地看向贺清风:“王爷,我只能告诉你一点,对于这封信,我毫不知情。”
“那么,这封信里面提到的一些事情,你该怎么解释?”贺清风收回了信纸,反问道。
“我只能说,这件事请与我无关。”
“那你如何证明与你无关呢?”贺清风步步紧逼。
“我无法证明,我只能怀疑,前面我向你解释第一封信的时候,有人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并且藉此大做文章。”
贺清风气急反笑:“你倒真会找借口啊。坏事都是别人做的,而你,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景蓝对贺清风说:“是啊王爷,这个女人惯会巧言狡辩,您可千万不能再被她蛊惑了。王爷,妾身以为,应该立刻将这个可恶的奸细碎尸万段,以免王府再次受到她的伤害!”
贺清风摇摇头:“不,本王现在还不能立刻杀了她。”
“为什么?”景蓝焦急地问道。
“本王答应过太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王爷……”
“你不要再说了。”贺清风粗暴地打断了景蓝的话,“本王已经决定了。”
景蓝简直要气疯了。孟晓这个女人怎么命就这么大,好几次了,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可就因为她怀了未来的世子,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厄运。
贺清风定了定神,吩咐道:“立刻派二十名侍卫,十人一组,日夜换班,严密看守这个院子,还有,换掉这里所有的下人。”
早就闻讯赶来的吴管家颤抖着答应了一个“是”,然后弓着腰,目送贺清风大步离去。
贺清风刚刚走远,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就已经一路小跑而来,将这座小小的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吴管家吩咐冬梅、春柳和两名小厮赶紧从这里离开。
春柳紧紧抓着孟晓的胳膊,哀求吴管家:“吴管家,您就行行好吧,让我留在这里服侍孟姑娘,孟姑娘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离开人呢?”
吴管家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哟,你就别跟着添乱了。遣走了你们,王爷自然会调过来新的人服侍孟姑娘的。你再这样闹下去,孟姑娘反而会被你连累得更厉害呀!”
一句话提醒了春柳。她抽泣着,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孟晓的胳膊。
孟晓强笑道:“春柳,听姐姐的话,王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吧。我这里不要紧的。”
冬梅则是冷哼一声,回自己屋里,拿了一个小包袱出来,狠狠剜了一眼显得十分落魄的孟晓,跟着吴管家走了。
接下来,孟晓就不仅仅是被禁足了,而是名副其实地被囚禁起来了。想想看吧,一个手无寸铁还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女子,居然要二十名侍卫看守,这不是囚禁,又能是什么呢?
孟晓呆呆地走回了自己房间,感觉十分疲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两封黎雨萍所书的亲笔密信,究竟从何而来。尤其是第二封信,竟然对枯鹰涧的事情知道得那么详细,可是,在这府里,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谨太妃、贺清风和自己。可是,贺清风和谨太妃是不可能自己揭发自己的,那么,难道真的是冬梅?
孟晓觉得挺纳闷儿,这一次,自己分明是得罪了郑欣韵,可为什么出手对付自己的,反而是景蓝?当然了,景蓝也一直都没有放弃对付自己想法,这次是个好机会,或者说,有人制造了这个机会。
孟晓踱到窗前,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眼前一亮。对了,自己,景蓝,还有黎雨萍。都是太后派到潞州来的,而照黎雨萍目前的凄凉处境和细作身份,王府里不会有人去理会她,那么,只有景蓝了。只有景蓝,这个昔日的好姐妹,才有可能说服重病之中的黎雨萍写这么两封所谓的密信。而且,景蓝之所以知道枯鹰涧的事,十有**是冬梅告诉她的。冬梅一直都想做景蓝的侍女,而且之前景蓝来看自己笑话的时候,冬梅对她表现出过异常的热情。
对了,一定是这两个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远客
贺清风下了囚禁孟晓的命令,沉郁的心情却并没有丝毫的好转,烦闷之下,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立刻处理,于是来到书房。
刚刚走到门口,一名小厮来报:“王爷,孙公子前来拜访。”
“孙公子?”贺清风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以前来过的那位孙子曦孙公子啊。”小厮又补充道。
“原来是子曦老弟啊。”贺清风立刻满面春风,“他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前厅。”
“快,将他请到书房来!”贺清风显得十分激动。
不一会儿,小厮引着一个身材颀长、面色白净、神采俊逸的白衣公子来到书房门口。
白衣公子一拱手:“王爷,别来无恙啊!”
贺清风抢步上前,握住他的双手:“子曦老弟,你还想得到来看我,我还以为,你都将我忘个干干净净了呢!”
孙子曦笑了:“怎么会呢?小弟就是忘了别人,也绝对不敢忘记王爷啊!”
贺清风也是开怀大笑,似乎暂时忘却了孟晓给他带来的伤痛:“多日不见,子曦老弟还是这么会说话。我说啊,你不应该是个男子,而应该是个女人,你想啊,像你这样巧嘴巴的女人,一定会上得公婆欢心,下得夫君疼爱的。哈哈哈——”
孙子曦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说:“又说这个话。我说王爷啊,我们多日不见,我大老远来看你一趟,你就不能说点儿让小弟我高兴的吗,为什么每次都要说我像个女人?难道我很像个女人吗?”一面说一面左右转转,自己看着自己,“我哪一点儿像个女人了?”一指那个小厮,“你告诉我,我哪个地方像女人?”
小厮吓得乱摇双手:“孙公子,小人眼拙,看不出来。”
贺清风对小厮挥挥手:“行了行了,孙公子和你开玩笑呢,你先下去吧。”又对孙子曦说,“开个玩笑么,就这么当真。走吧,我们好好叙叙旧。”
孙子曦一拱手:“王爷,请。”
两人在书房落座,等侍女端上茶来,贺清风说:“子曦老弟啊,这两年,你又云游了些什么好地方啊,快说说,让本王好好羡慕一番。”
孙子曦说:“我整天奔波,鞋都磨破了好几双,有什么好羡慕的。倒是王爷您啊,守着这块封地,不用案牍之劳形,只闻丝竹之悦耳,又有娇妻美妾,这日子过得,要多滋润又多滋润啊!”
贺清风看上去十分愉快:“对了子曦老弟,这一次,打算在我这里住多久啊?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说好了住满一个月的,可是还不到半个月,你就不辞而别了。害的本王被太妃她老人家说了好几天,硬说是本王招待不周,才弄得你不高兴走了。”
孙子曦连连抱歉:“王爷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哪,闲散惯了,四海为家。住在你这里,什么都要按规矩来,真真是繁琐死小弟我了。我一想啊,要是在你这里住上一个月,还不得要捂得浑身长毛了,所以才不得已不辞而别的。对了,太妃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吧,回头啊,我去拜望拜望她,给她好好解释一下,上一次,不关你的事。对了,这一次,我从西域给她带了几件玛瑙和翡翠,我知道,她老人家一直都很喜欢翡翠,也不知道,我挑的这几件能不能入的她老人家的法眼。”
“只要是你带来的东西,太妃都喜欢的什么似的。”贺清风故意做出嫉妒的样子,“上一次你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几件黄桃木的小头像,她喜欢得不得了,就连我这个亲儿子想跟她要一个给柔儿,她都不肯。”
“那是太妃她老人家一向待人宽厚罢了。”孙子曦笑了笑,“对了,王妃好吧。”
“很好。已经有了身孕了。”贺清风喜滋滋地说,“再过半年多,你就要有一个小侄女儿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满月酒,这贺礼么——”故意拉长了声调,“你这做叔叔的就看着办吧。”
孙子曦也惊喜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真没想到,这一次我来,竟然遇到这么一个天大的喜讯啊。我得好好想一想,给未来的侄女儿送什么礼物好呢?不能太俗,也不能寒酸,还得适合女孩儿家。哎呀,这可真是难煞我这个当叔叔的了!”
忽然发现贺清风一脸喜庆之色增添了几分忧戚,问道:“王爷,有这样的喜事,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贺清风刚才因为提到孩子,就想起了孟晓,所以破坏了好心情。见孙子曦关切,掩饰道:“哦,没什么,这几天有些累。子曦老弟啊,这次来,多住几天吧,你天生喜欢说笑,多陪陪太妃。她总说我太沉闷,不会陪她说笑。可本王天生就是这个样子,改也改不了。”
孙子曦点头道:“嗯,这一次啊,小弟也着实走累了,想在你这宝地好好休整休整呢,只要你不嫌我叨扰就好。”
“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是情分比亲兄弟还要深呢。何况你还救过太妃的命,这个大恩大德,我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孙子曦赶忙摇手道:“那是太妃命大福大,是大富大贵之人,本来就命不该绝,小弟我也只是误打误撞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行了,你就不要这么谦虚了。我们一起到太妃那里去吧。对了,你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呢,还是想换一个地方?”
两人一面往外走,一面说着话。
孙子曦说:“还是住原来的地方吧,换来换去的太麻烦。”
“我这就叫人去打扫,换过新的被褥。”
两人很快来到了谨太妃的住处。
孙子曦眼尖,尽管天色已经擦黑,可路过孟晓住处的时候,还是看见了那些严阵以待的侍卫。
“王爷,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为什么太妃这里派这么多侍卫?”
“哦,是一个不听管教的侍妾,被我关在这里反省呢。”贺清风简短地作了回答,“我们快走吧,想必这时候太妃已经知道你来了,已经备好了酒宴,我们不要让她久等。”
孙子曦没再问下去,虽然他心里觉得有些蹊跷,可这毕竟是人家贺清风的家事,他一个朋友,不太好过问,于是加快了脚步,随贺清风来到谨太妃的住处。
谨太妃早就命人备好了接风酒宴,看见孙子曦到来,十分欣悦:“子曦啊,你总算肯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了。”
孙子曦抢步上前,恭恭敬敬施礼:“给太妃问安。”
谨太妃笑道:“不要这么多礼了,我们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叙旧。”
孙子曦在静宜的指引下入席,环顾了一下左右,问道:“怎么不见王妃?”
谨太妃说:“一会儿就过来。”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高喊:“王妃来了!”
孙子曦急忙离了座位,站在那里等候迎接叶婉柔。对于这位嫂嫂,孙子曦一向敬重。
叶婉柔一只手搭在落雪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护着腹部,慢慢走了进来:“刚刚就听吴管家说,孙公子远道而来,我如今身子沉重,行动不太方便,不曾迎接远客,真是失礼失礼啊。”
孙子曦急忙请叶婉柔入席:“王妃千万不要这样说,分明是子曦不懂事,不请自来,还请王妃不要觉得唐突才好。对了,我这次闲游四方,淘到了一些新鲜玩意儿,这次专程给太妃和王妃带了来,只为博你们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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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起来的孟晓看着围着院子不停地走来走去的侍卫,不禁暗骂自己,太贪图这短暂的宁静了,以至于没有早些出逃,一直拖到现在,要想逃走,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了。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
贺清风撤走了原来的四个下人,又重新安排了两名很面生的侍来服侍她。这两名侍女大概是被提前警告过什么,都很沉默寡言,除了说“孟姑娘,请用饭”、“孟姑娘,请休息吧”之类的话,就一言不发,就仿佛她们的语言功能退化了似的,弄得孟晓烦闷而紧张。
这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意味着,等到孩子一落地,贺清风就会立刻杀了自己?反正人家是王爷,给儿子找个奶娘不成问题,不愁儿子失去了母亲无法活下去。
孟晓发愁地看看院子周围的侍卫们,怎样才能逃出去呢?
在被囚禁之前,是想办法要逃出去。可是现在,是非逃出去不可了。
孟晓算计来算计去,只有化装成那两名侍女中间的一个了。
这一天,孟晓吃过晚饭,对那两名侍女说:“我这里有几件给婴儿做的小衣服,因为春柳走了,所以做了一半,我不太会做针线活儿,能不能麻烦你们帮着给做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锭金子,“这个,就当是给你们的酬谢吧。我只有这么多了,再贵重的,也实在是拿不出来。我也知道,不应该麻烦你们,可是,这小世子眼看着就要出生了,我这做母亲,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侍女说:“其实孟姑娘不必这样着急,未来小世子的东西,府里早就给预备好了。”
孟晓含泪笑道:“这个我知道。只是,做母亲的,总想给孩子留下点儿什么。”
两名侍女眼馋地看了看金子,互相望了一眼,那个年纪稍大的又说:“那好吧,反正我们也无事可做。”
孟晓找出来几件做了一半的婴孩衣服鞋袜,拿给两名侍女看:“我的手笨得很,春柳走后,我也试着做了一些,可做的不成样子,真是麻烦两位了。”
因为收了金子,两名侍女很痛快地接过这些衣服鞋袜:“孟姑娘太客气了,能为小世子做事情,是奴婢们的福分。”
两名侍女将油灯挑亮了一些,开始做那几件衣服。
她们做得很专注,一直都没有抬头,因为她们只负责孟晓的饮食起居,至于其他的,自有门外的侍卫负责,她们管不着。
孟晓站在他们身后,在心里默默地对她们说:对不起了,只能委屈你们一下。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所以,请你们原谅我吧。
正准备抄起事先就瞅准的一个凳子向其中一名侍女的后脑勺砸下去,忽听得门外有人说话:“孟姑娘在吗?”
孟晓一惊,急忙收回了准备拿凳子的手,说:“是谁呀,都这么晚了。”
年纪稍大的那个侍女放下针线活儿,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门口。
一名侍卫正在盘问那个问话的侍女。
“你是谁呀,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名侍女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朗声答道:“前面王妃突然想吃芝麻薄饼,命厨房做了一些,忽又想起孟姑娘好像也爱吃这个,就命我拿一些过来,送给孟姑娘。”
那些侍卫平时并不到后院来,所以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究竟是不是王妃的侍女。他们想了想,接过盒子,说:“好了,东西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女孩子道了谢,转身走了。
年纪稍大的侍女将盒子拿进了屋子。
孟晓觉得挺奇怪,叶婉柔怎么会想起来给自己送点心?而且自己似乎也没说过喜欢吃什么么芝麻薄饼啊。那天在瑾太妃那里,她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好啊。
想了想,决定不吃这盒来路不明的芝麻饼,就命侍女搁在了桌子上。
这么一搅合,将孟晓出逃的计划完全打乱了,只能等第二天了。
第二天上午,趁着两名侍女一个去拿早饭、一个去将脏衣服送到洗衣房的机会,孟晓又将自己即将付诸行动送的出逃计划在心里演习了一遍,又将早就准备好的金银珠宝翻检了一遍,将包袱捆扎结实,耐心等待夜幕的降临。
不一会儿,侍女拿来了早饭,放在桌子上:“孟姑娘,请用早饭。”
孟晓看了看,早饭照例很丰盛,有包子,有点心,有小菜,有粥。孟晓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包子,说:“今天胃口不好,将剩下的包子先收起来吧,等会儿我饿了再吃。”她想的是,留一些干粮,好在逃跑的路上垫垫肚子。
侍女答应了一声,去收拾剩下的包子。可突然看见孟晓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吓得她赶紧去扶孟晓:“孟姑娘,你怎么啦?”
孟晓只觉得腹痛如绞,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她艰难地对侍女说:“快,快叫大夫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小产
那名侍女说:“那奴婢先扶你到床上躺着,然后去请大夫。”又埋怨另一个侍女道,“去个洗衣房这么长时间,真是的。”
孟晓点点头:“也好,你先扶我到床上去。”
孟晓攀着侍女的胳膊,使劲浑身力气站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眼花,双腿发软。正想迈动步子走到床那边去,却听见侍女一声尖叫:“血!”
孟晓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却见自己正穿着的这条玉色裙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心头一惊,难道,早饭被人下了毒?
侍女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将孟晓抱到床上躺下,又急忙跑到院子门口,对守卫在那里的侍卫们说:“快去禀告王爷,孟姑娘不好了!”
领头的侍卫看见是女的衣服上都是血,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差了两个人,分别去向贺清风和谨太妃送信,然后问道:“孟姑娘到底怎么啦?”
那名侍女已经飞跑出去很远,回头大声说:“孟姑娘病了!”
侍卫们莫名其妙,可又不能进去看,只能守在门口,等待贺清风和大夫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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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刚刚跑出院门,就看见了那个去了洗衣房的侍女,她一把拽住她:“快!你去禀告太妃,我去禀告王爷,孟姑娘怕是不好了。”
那个侍女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慢慢说。”
“来不及了,你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那名侍女一看她神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急忙向谨太妃的住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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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晓儿她,可能会小产?”听到这名侍女的禀告,贺清风简直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昨天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侍女吓得浑身发抖,因为在她服侍孟晓期间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她不知道贺清风会怎样惩罚她。
叶婉柔刚好也在问剑楼,自从上次看见孟晓出现在贺清风的卧室里后,叶婉柔就落下了一个心病,从以前十天半个月才去问剑楼一次,改为几乎每天都要去看望一下贺清风。
当下,叶婉柔也颇觉吃惊。其实从内心来讲,她是不愿意看到孟晓流产的。王府医馆的大夫们早就告诉她,她是天生的气血两虚,这次能受孕,而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那实在是个奇迹。换句话说,也就意味着叶婉柔生下这一胎后,今后能不能再次受孕,那很难说,而从谨太妃对待孟晓的态度来看,叶婉柔即使不擅长心计,也猜出来了几分,自己怀的,是个女孩儿。因此,叶婉柔十分希望孟晓能将孩子顺利生下来,因为这个孩子,就是她叶婉柔的孩子。如果孟晓真的如大夫们所预言的那样,能生下未来的小世子,那么,她叶婉柔今后在王府的地位,那就无人可以动摇了。
想到这里,叶婉柔也关切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孟姑娘究竟怎么了?”
侍女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孟姑娘用过了早饭,突然说肚子疼,而且奴婢看见,孟姑娘留了很多血,把裙子都染红了。”
贺清风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房间,直奔静思斋而去。
叶婉柔吩咐落雪扶着自己,也慢慢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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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孟晓的住处,看见只有孟晓一个人躺在床上,鲜血已经染红了藕荷色的褥子,而且由于失血过多,孟晓眼看着就要昏迷过去了。贺清风不由得大发雷霆:“为什么大夫还没有来?”
几名大夫在那名侍女的带领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了屋子:“王爷,下官来了,来了!”
贺清风一把抓住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大夫:“赶快看看孟姑娘。”
那名大夫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珠,给孟晓号脉。
贺清风急得在一旁问道:“欧阳先生,怎么样?孩子没事吧?”
被称作欧阳先生的大夫松开孟晓的手腕,“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王爷请恕罪,孟姑娘已经……已经小产了……”
“你说什么?”贺清风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里,右手无意识地抓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用力捏紧。不一会儿,那只茶杯就四分五裂。
两名侍女和大夫们吓得呆若木鸡,正在想着怎样劝说贺清风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悲鸣:“我可怜的孙儿呀……”
原来是谨太妃。
贺清风只得强忍悲痛,上前扶住她:“母亲,晓儿她……”
谨太妃怀着一丝希望,将大夫们扫视了一遍:“你们,再给孟姑娘号号脉,说不定刚才欧阳先生一时心急,号得不准呢。”
大夫们互相看了一眼,只得轮流上前给孟晓号脉。
最后,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摇摇头:“回禀太妃,回禀王爷,孟姑娘的孩子,的确是没有了。”
谨太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众人只得又手忙脚乱地抢救她。
贺清风神色木木的,走过去,拨开孟晓脸上散乱的头发,轻声问道:“晓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孟晓无力地摇摇头:“王爷,孩子已经没有了,你可以实施你的计划了。”
“我的计划?”贺清风愣住了。
孟晓苦笑了一声:“王爷,一个女人小产的时候,也就是她生命最为脆弱的时候,你此时不动手让我消失,更待何时啊?”
贺清风心里一动。这瞬间的表情变化,被孟晓尽收眼底:“王爷,不要犹豫了,利用这个机会让我万劫不复,不正是东盛王府最需要的吗?我知道,孩子已经小产,我也失去了继续得到你和太妃庇佑的资格,因此,现在的我,对东盛王府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贺清风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可是现在竟然被孟晓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反而显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竟然打算趁着一个女人最虚弱、最悲伤的时候去杀她,这不是他贺清风一贯的行事风格。
可是,这个已经失去了生育小世子机会的孟晓,他应该怎样处置她?留着她,为她治病?可是,这和纵容一个奸细有什么分别?
贺清风心里有些乱。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急着动手为好。孟晓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想什么时候宰杀,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何必急于这一时,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留一个趁人之危的嫌疑?
于是,贺清风吩咐道:“欧阳先生,曾先生,你们两个医术最好,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孟姑娘吧。”
此时,谨太妃已经醒过来,抓住贺清风的手:“风儿,我们东盛王府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为什么好容易盼来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风儿,这件事情,你一定要查清楚,是谁让晓儿小产的。”
贺清风急忙安慰母亲:“儿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母亲尽管放心。”
谨太妃满脸悲戚之色,由侍女仆妇们扶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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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大夫和曾大夫已经重新给孟晓号过了脉,对贺清风说:“王爷,孟姑娘是因为服了猛药才会小产的。这种药叫做碎珠散,里面有大量的红花和丹参,都是活血化瘀的。”
贺清风怒不可遏:“孟姑娘怎么可能食用什么碎珠散?”叫来两名侍女,厉声喝问,“你们两个据实回答,这两天,孟姑娘都吃过些什么东西?”
两个侍女瑟瑟发抖:“回王爷的话,孟姑娘没有食用过别的东西,刚才只是和往常一样用了厨房里做的早饭。”
“早饭?厨房做的?”贺清风满腹狐疑,“那么,是谁去拿的早饭?”
一个侍女低声道:“是奴婢拿来的。”
贺清风探究地看着她:“那么,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早饭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侍女回答:“奴婢没有看出什么不同。只是今天孟姑娘说她胃口不太好,只用了一点点。”
“那么她吃了些什么?”
“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一个素菜包子。”
“那么剩下的早饭呢?”
“在橱里。因为孟姑娘刚刚吃了早饭就喊肚子痛,所以奴婢没有来得及收拾。”
贺清风说:“拿给两位先生看看。”
欧阳大夫和曾大夫将剩下的早饭研究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说:“就是这早饭的问题了。这些粥、菜和包子里面,掺杂了很多碎珠散,孟姑娘无论是只用其中的一点,还是全部食用,都会小产。”
贺清风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吩咐侍卫们进来,将两名侍女押了起来。两名侍女满腹委屈,可是又无从辩驳,只是喊冤,无奈贺清风一概不加理会,只命令侍卫们将她们先押下去,等候发落。
欧阳大夫说:“王爷,孟姑娘需要好好调养,这是下官和曾先生开的药方,请王爷过目。”
贺清风拿过药房看了看,说:“你们两个这就去拿药,交给问剑楼的小厨房去熬。”
两名大夫答应了一声,走了。
贺清风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孟晓,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没奈何,只得吩咐两名侍卫,将春柳先调过来服侍,又安慰孟晓安心休息,自己则来到一间偏房里。
厨房的人早就被侍卫带了过来,跪在偏房里。
贺清风走过去,厨房管事的苏大娘立刻喊冤:“王爷,奴婢冤枉啊,今天孟姑娘的早饭是小柱子做的,奴婢毫不知情啊。”
“小柱子是谁?”贺清风对府里的下人,并不是每个都认识的。
苏大娘战战兢兢地回答:“是厨房里专管蒸包子馒头的。这几天孟姑娘的早饭,都是他做的。”
“那么这个小柱子,人呢?”
“今天早上给孟姑娘做了早饭后,说是家里有事告了半天假,出府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家里有事?那么他家在哪里?”
苏大娘说:“小柱子的家就在潞州,离王府不远,往西十三四里路就到了。”
贺清风立刻命人去小柱子的家。
过了很长时间,侍卫们回来禀告,说小柱子家是找到了,可是里面空无一人,听邻居们说,小柱子家里只有一个妻子,今天早上,小柱子突然回家,带了妻子,拿了很多包袱,看样子是要出远门。还有好事的邻居问小柱子,是不是辞了王府的事情,小柱子含含糊糊的,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带着妻子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贺清风命令侍卫们继续追查小柱子和他妻子的下落,然后去了瑾太妃那里,将碎珠散和小柱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末了说:“儿子以为,那个小柱子与晓儿从无来往,没有道理去害她小产,一定是有人买通了他,在晓儿的早饭里下了药。”
谨太妃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听了贺清风的讲述和分析,点点头:“不错,一个奴才,谅他也没这个胆子。可若要是主子的话,那就难说了。晓儿此番有了身孕,大夫们又说,她一定会生下个男孩儿,你的那些侍妾们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又恨又妒。我想,应该是你的某个侍妾暗地里买通小柱子做出这等事来。这小柱子倒也是个机灵人,事情一做完就跑了。”
“儿子已经命人去追查了。只有一早上时间,他又带着妻子,想必也跑不了多远。”
谨太妃疲惫地靠在榻上:“风儿,不能仅仅只追查那个小柱子,万一他不是逃跑,而是被人灭口了呢?我们应该从府里头开始查,这件事情,一定是你的某个侍妾干的。”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进来禀告:“太妃,王爷,属下看押的那两个侍女说是想起了一件事情,要当面向王爷陈述。”
“她们人呢?”
“就在门外。”
“带进来吧。”
侍卫押着被捆绑起来的侍女走了进来。
贺清风说:“你们想起了什么事情?”
年纪稍大的那个说:“奴婢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有人送来一盒芝麻薄饼,说是王妃赏赐给孟姑娘的,可是因为昨天已经晚了,孟姑娘不想吃,就命奴婢们收了起来。不知道这芝麻薄饼,是不是也有问题。”
谨太妃疑惑道:“怎么可能?柔儿昨天晚上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宴请孙公子,中途不曾离席啊。而且她正在赴宴,怎么可能想到吃芝麻薄饼?”
贺清风令人取来了那盒还未来得及打开的芝麻薄饼。
谨太妃掰开一块看了看,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说:“请欧阳先生和曾先生过来。”
两位大夫很快就来了,验证的结果是,每块芝麻薄饼里面都是有问题的,只是有的只是堕胎药,有的则是夺人性命的剧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走错了路
贺清风将所有的侍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对孟晓如此恨之入骨,竟然下这样的狠手。还好,孟晓没有吃那些芝麻薄饼,否则,她现在就不仅仅是小产了。
谨太妃挥挥手,让两位大夫下去,对贺清风说:“风儿,你有什么打算?”
贺清风说:“这件事情,儿子一定要查个明白。”
“母亲说的不是这个,母亲是问你,对于晓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贺清风明白母亲的意思。先前他们之所以容忍孟晓,是因为孟晓会生下他的第一个孩子,可现在,这个孩子已经不存在了,孟晓,是否还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谨太妃又道:“风儿,在这个时候,对一个刚刚小产的女人下手,我也觉得不忍心,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这个情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难道你还心存妇人之仁吗?姜玉容派来了四个细作,但是一年多过去了,她们竟然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都没能传递到京城去,姜玉容那个女人,一定早就有所怀疑了。说不定,她都有所行动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贺清风动了动嘴唇,终于说:“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只是想把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处置她。今天,有人敢陷害晓儿,那么明天,保不齐就有人对柔儿下手,以后如果其他的侍妾也有了身孕,那么这个人也一样不会放过她的。”
“这是两码事儿。”谨太妃一语道破,“这背后的真凶,我们是一定要查出来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够纵容那个细作!”
“母亲,此事容后再议好吗?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事,总得一件一件慢慢来啊。而且,前面卓玉已经死了,再死一个,太后那边我们不好交代。就算是晓儿因小产而死,可我们东盛王府也会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而且,儿子担心太后真的会再派人过来,而且,她再要派人来,就不一定会以什么身份出现了。再说,从萍儿那里搜出来的那两封信,儿子也觉得很是蹊跷。”
“你有什么想法?”谨太妃也想起了那两封还未送出去的密信。
“儿子在想,如果晓儿和萍儿一心想给京城那边送信,那么应该计划得比较周全才是啊,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竟然两封信都没有送出去,而是让人搜了个正着?而且,这两封信前后相隔时间并不长,前一封信并没有提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而后一封信,竟然提到了枯鹰涧,而且从那封信看来,她们两个对枯鹰涧的事情知道的十分清楚。”
谨太妃冷笑:“这也不奇怪呀。枯鹰涧的事情,晓儿也是有功劳的,她十分清楚这前因后果。”
“可是还有一点讲不通。”贺清风沉思道,“萍儿一直卧病在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也没有作假。那么,既然是她们两个人合谋,为什么写信的时候,不是身体很健康的晓儿执笔,而非要由病得连床都起不来的萍儿执笔?而且,如果晓儿亲笔写着这封密信,不是更能得到太后的嘉许吗?她又何必将这么大的功劳与人分享?”
“这也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啊。”谨太妃立刻接口道,“这么做,是个两全之策。万一密信被发现,她完全可以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萍儿身上,而将自己撇清。”
“可是萍儿不可能知道枯鹰涧!”贺清风摇摇头,觉得还是想不通,“不管是谁来写这封信,只要涉及到了枯鹰涧,那么晓儿就有最大的嫌疑。因为萍儿这么长时间以来。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出去过,而她那里,也是门庭冷落,几乎无人拜访,所以,她不可能知道枯鹰涧的事情。就算是她的侍女听到一星半点说给她听,也绝没有这样详细。”
“这还不简单啊?”谨太妃觉得贺清风太替孟晓考虑了,“孟晓既想在太后那里邀功,又不想万一事情败露了把自己牵扯进去,当然会将这些秘密都告诉黎雨萍,让黎雨萍来写信。她们两个是合谋的关系。也是互相在利用的关系”
“可是这未免也太巧了,先是搜查出密信,然后晓儿就小产。”
“风儿,你的意思是,这两封密信,和晓儿被人下药小产,是有关系的?”
“儿子只是怀疑,可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贺清风有些头痛,“因为这几件事,矛头都指向了晓儿,而且还捎带上了柔儿。昨天那两个侍女说,那盒芝麻薄饼是柔儿赏给晓儿的,这不是很可笑吗?昨天晚上柔儿一直都和我在一起,而且我们一直都在宴请孙公子,柔儿怎么可能突然想吃芝麻薄饼,又怎么可能叫厨房做了给晓儿送过去?”
谨太妃仔细想了想,说:“把那两个侍女叫过来,我再好好问问。”
不一会儿,两个侍女又被押过来了。谨太妃命人将她们分别带到两个屋子里,自己先来问那个年纪小的。
“那盒芝麻薄饼究竟是怎么来的,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讲一遍。”
那个侍女回忆道:“当时天已经黑了,有一个侍女送来一盒芝麻薄饼,说是王妃赏给孟姑娘的。”
“那个侍女是谁?”
“奴婢不认识啊。因为天已经黑了,她又带了个帽子,奴婢也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不过身材高挑,应该很年轻的。”
谨太妃与贺清风又去审问那个年纪大的侍女,发现两个侍女说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入,而且她们都不认识送去芝麻薄饼的那个侍女,而且听说是王妃送来的,都以为是王妃的人,并没有盘问。
贺清风对谨太妃说:“这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有人假借了柔儿的名义,想用这盒芝麻薄饼害死晓儿。可是这个人应该不知道孙公子来到府里做客的事情,更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宴请孙公子,所以才会用柔儿的名义作伪装。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她是想对付即将给我生孩子的女人,主要的针对晓儿,因为府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晓儿会生下未来的小世子。”
“肯定是你的某个侍妾!”谨太妃恨恨地说,“这些女人,整天在王府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这样的日子,比起她们以前过的日子来,简直就是到了天上了。可她们还是不知足,整天勾心斗角互相使绊子争风吃醋不说,还要残害我未出世的孙儿。要是让我查出来,我一定叫她生不如死!”
“母亲,儿子以为,这件事情我们先不要声张,索性看看,这个人还会有什么举动。”
“嗯。”谨太妃点头道:“是还没有到打草惊蛇的时候。也罢,我们暂且忍耐,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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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天时间,孟晓小产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东盛王府,以至于连才来做客的孙子曦都知道了。可是孙子曦并没有多嘴去问贺清风和任何人,因为他只是来做客,人家家里的事情,与己无关,还是不要太热情了。
由于贺清风忙着追查孟晓小产的事情,所以暂时没有时间来陪孙子曦,好在孙子曦以前来过潞州,对这里也算熟悉,于是每天自己去各处走走,倒也逍遥自在。
本来,这次孙子曦来到潞州,按照谨太妃的意思,是要给他推荐一门亲事的。女孩子叫做程月娇,是潞州本地人,父亲在京城做户部尚书。因为这位程尚书的父母难离故土,所以不愿意和儿子一起进京城去享福,程尚书无奈,只得在家乡建了一座宅子,让父母妻儿同住。程尚书是个大孝子,绝不会将父母丢在家乡,而自己和妻儿去京城逍遥快活,因此,程尚书一个人住在京城,所有的家眷,则都在潞州。
这位程月娇程小姐是程尚书的第四个女儿,生得肌肤赛学,明眸皓齿,加上又有些才学,据说性情也很温和,知书达理的,谨太妃见过两次,十分喜欢,就想做个大媒,将这个女孩子说给孙子曦。
可是还没提这事儿,家里就出事了,谨太妃只得先将这个放下,一心一意帮助儿子寻找致使孟晓流产的真凶。
孙子曦对这些当然是一无所知,知道贺清风的小妾小产,谨太妃失去了长孙,而且王府里面气氛也很压抑,所以也不好打扰贺清风,每天在外面游玩到很晚才回来睡觉。
这一天,孙子曦照例回来得很晚,因为偶然遇见一位故人,一起喝了不少酒,加上天气又冷,孙子曦觉得有些头晕,所以想赶快进屋子睡觉。
孙子曦的房间在王府前院贺清风的书房旁边,本来是不需要经过女眷们住的后院的,可是因为今天孙子曦喝多了酒,而且天已经黑透,他稀里糊涂的,竟然走到了后院。
孙子曦越走越觉得不对,停下脚步仔细一看,原来是走错路了,吓得酒醒了一大半,不由得暗骂自己。孙子曦啊孙子曦,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跑到人家后院里来了?这里住的可都是女人啊。赶紧朝四周看看,倒也没人发现,孙子曦松了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赶紧转身向前院走。
忽然,不远处有人在说话,孙子曦吓得赶紧收住脚步,同时屏住了呼吸。心想真是太不巧了,怕什么就来什么,原想趁着没人发现悄悄溜回去,可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又是大冷天的,居然还有人站在外面说话。
孙子曦对后院的路径不熟悉,不知道还有没有另外一条路可以回到后院,又不敢乱走,怕又撞见人,于是只得站在原地等着。
原想着外面这么冷,那两个人想必也就是随便说几句话,很快就会走开的,可是让孙子曦着急的是,那两个人——天太黑,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侍女、婆子,还是侍妾——总之,她们两个看上去聊得热火朝天,而且孙子曦看见,其中一个还坐在了亭子里的木凳上,大有不聊得尽兴誓不罢休的势头。
孙子曦不禁懊悔自己喝了太多的酒。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啊?又不敢动,怕被那两个女人发现了。天又这么黑,万一把人家吓个好歹,不管不顾地嚷起来,那么他孙子曦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别无他法,孙子曦只得站在原地,耐心等待那两个女人聊得尽兴。
夜很静,那两个女人谈话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孙子曦的耳朵。
“韵姑娘,这一次,孟晓肯定是翻不了身了,失去了孩子,她还有什么能耐拴住王爷的心?”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解恨的意味。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颇有几分得意。
孙子曦思忖道,她们一定是在议论那个倒霉的小产了的贺清风的侍妾。真是不幸啊,大半夜的走错了路,来听这些整日无事可做的女人闲磕牙。要不是天气太冷,孙子曦都打算在这里睡一觉再离开了。
第一个女人接着说:“不过,太妃和王爷对这件事情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不一定在乎孟晓,可是一定在乎那个已经无法出生的小世子,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谨慎,没事的话,不要随便出门,也不要和别人多说话,以免祸从口出。”
第二个女人显然很是赞同她的话:“是啊,这件事情,我们做的虽然滴水不漏,那个送芝麻薄饼的侍女也是我们从外面找人假扮的,可是王爷若是认真追究起来,也一定会查到我们两个头上的。尤其是我,”声音变得忧心忡忡,“那个假冒王妃侍女的人不认识你,可她却认识我。而且,那两封信,也是我叫黎雨萍写的。”
第一个女人斩钉截铁地说:“所以要赶快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除掉那个麻烦的女人。她不是一直都病着吗?一个卧病在床快一年的人,就是死了,也没人怀疑。”
“可是,”第二个女人似乎很有些顾虑,“她已经牵扯到这里来了,这时候她突然死了,难保王爷和太妃不起疑心。那两个人,不是那么好欺瞒的。本来,我以为王爷一怒之下肯定会将孟晓和她治罪,所以,我叫她趁着那个时候请求王爷赏她一个全尸,并且将尸骨运回她的家乡。可是没想到王爷竟然还能这么沉得住气,黎雨萍连求死的机会都找不到。我就怕她到时候将我供出去。”
第一个女人安慰道:“不会的。可是,你非要兑现答应黎雨萍的事情吗?”
“韵姑娘什么意思?”
孙子曦看见,那个坐在木凳上的女人“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第一个女人在亭子里踱了两步,突然转身盯着第二个女人:“我的意思就是,夜长梦多,而且,黎雨萍如果翻供的话,那你就完了。你要知道,我可从来没在黎雨萍那里露过面,所以,如果黎雨萍还继续留在王府,那么最应该担心的人,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意外的生机
孙子曦越听越害怕,以至于酒全都醒了。
他思忖道。这么说来,贺清风的那个倒霉侍妾之所以会小产,完全是这两个深夜密谈的女人暗中操控的结果。看来老话说得真是不错啊,最毒不过妇人心。
孙子曦对这句话是有着切身体会的。
孙子曦原本是京城一个富户的儿子。他的父亲号称孙百万,算得上是京城的首富。其实,孙百万的家产何止百万,有时候,他的财产多得连自己都得算上半天才能说出一个大概确切的数字。
像孙百万这样家资雄厚的男人,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和很多有钱有权的男人一样,孙百万纳了很多年轻貌美的小妾,而且,其中几个小妾还很争气,给他开枝散叶,生下了很多儿女。这样一来,孙夫人——也就是孙子曦的母亲——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她使出浑身解数,想弹压那些眼睛盯着家产的小妾以及她们的儿子,十分害怕自己的儿子孙子曦会吃亏。因为那些生了儿子的小妾们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想多分家产,尽管孙百万的身体还非常健康,丝毫没有要伸腿瞪眼的迹象。
于是,孙家的女人们展开了激烈的明争暗斗,以至于让孙子曦十分厌烦。他不想看到母亲为了自己而日渐憔悴,于是和母亲说,他并不需要那么多家产,而且他本身也不是很贪财,只要足够生活就行。可是孙夫人已经走火入魔,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解,哪怕是亲生儿子的劝解。她只知道,她只有孙子曦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孙子曦这个嫡子的前途一片灰暗,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到老了以后,就无所依靠了。所以,她不得不与那几个小妾及其儿子展开殊死搏斗,以至于弄得一个庶子意外身亡。但是,孙夫人巧妙地遮掩了这一切,让孙百万以为这一切与她无关。
孙子曦无法劝说母亲,也无法阻止家里这种乌烟瘴气的争斗,实际上,就算是他能说服自己的母亲放弃这些,可他能说服其他的女人吗?他能让那些女人们整天面对数额庞大的家产而清心寡欲吗?
于是,失望至极的孙子曦爱上了周游四方,想在山水田园之间忘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父亲的那些女人给他留下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印象,那就是,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是包藏着祸心的,都是心肠狠毒的,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不惜伤害他人的。这也就是孙子曦已经二十六岁却还没有娶妻的根本原因。当初在京城,谨太妃因为喜欢这个年轻人,也曾帮他张罗过亲事,可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当下,孙子曦听到了景蓝与郑欣韵自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对话,不由得怒火万丈。这两个女人,其狠毒程度,比自己父亲的那些女人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对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下手,简直是令人发指。而贺清风的那个侍妾,据说是朝廷的细作,落到这步田地,也算是罪有应得,可是,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孙子曦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个意外获知的秘密告诉贺清风和谨太妃。孙子曦倒不是怕他们不相信自己,而是担心这两个女人万一来个死不认账,那么自己又不能给贺清风提供更加确凿的证据,岂不是要好心办坏事?可是,如果不说,孙子曦觉得心里堵得慌,毕竟,贺清风是他最好的朋友,而谨太妃也拿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如今,他们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孙子,自己知道内情却隐瞒不说,也太对不起他们了。
正在孙子曦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听见那两个女人又开始了交谈。
第二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现在最关键的是怎样不叫王爷和太妃怀疑孟晓的小产与我们有关系。至于那个黎雨萍,我倒不怎么担心,她现在病得七荤八素的,对我的话深信不疑,我想,她暂时不会将那两封信的事透露出去。”
第一个女人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沉住气,自己先不要慌了手脚。对了,那个女孩子,保险吗?万一王爷一定要查出那天晚上给孟晓送芝麻薄饼的那个侍女,那我们就危险了。”
“韵姐姐放心好了,那个女孩子又不是王府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且,王爷怎么可能找到她呢?除了我们两个,这府里面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被称作“韵姐姐”的女人看样子放宽了心:“至于那个黎雨萍,你去处置就好了。”
两个女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散开了。
孙子曦因为不爱打听人家家里的私事,虽然在东盛王府住着,耳朵里也听见了一些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议论,可并没往心里去,所以,对于郑欣韵和景蓝对话的内容,也不是十分明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叫做孟晓的侍妾小产,是这两个女人造成的。
直到景蓝和郑欣韵不见踪影,孙子曦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赶紧顺着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那两个女人的谈话,不由得同情起那个叫做孟晓的侍妾。这个女人,也真够凄惨的了,虽然是朝廷细作,可也许是被太后逼迫的。现在,孩子没有了,作为一个母亲,她该多么伤心啊。而且,孙子曦猜想,贺清风与谨太妃是将她当做了生育工具才留了她一条性命的,现在,唯一的依靠没有了,她还能活几天,还是个未知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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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也认为自己还能活几天的确是个未知数,可是,小产后的她,身体十分虚弱,而贺清风又派来两名侍女,比前面两个更加不如,不仅冷言冷语,而且连饭都懒得去拿。孟晓无奈,只得许以重金,才可以按时吃到热汤热饭。
她躺在床上,暗骂自己没有长远的眼光,只看到眼前生活还算安逸,坐失了很多可以从从容容逃出去的良机。
想来想去,只能先想办法活下来了。于是,无论饭菜多么难以下咽,她都会吃得干干净净,连个饭粒儿都不剩下。而且,为了保证足够的睡眠,她给那两个侍女给了很多金银首饰,以保证炭盆的及时供应和木炭的质量。那两个侍女虽然比冬梅还要不耐烦伺候她,可看在金银的面上,倒也尽职尽责,因此,总算孟晓在坐小月子的这几天没受什么罪。
这一天,孟晓觉得精神好了一些,看到太阳也不错,就想出门活动活动,当然,只是在这个院子里,因为贺清风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坐了一会儿,隐隐听见外面传来古乐之声,一问侍女,才知道今天是谨太妃的寿诞,为了庆祝母亲的生日,贺清风举办了一场热闹奢华的家宴,而且,这次连侍妾们都被邀请参加了,除了孟晓和黎雨萍。而那两个侍女领了赏钱回来,也是心不在焉,一直向着门外张望,孟晓看得出来,她们很想去谨太妃的寿宴上看热闹。
可是孟晓偏偏不想理会她们那很明显的暗示,只管眯着眼睛晒太阳。
两个侍女以为她睡着了,开始讨论刚才看见的寿宴盛况。
“王府里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看看那排场……别的不说,单说太妃和王妃的新衣裳,那就花了不少银子呢。”
“今年是太妃五十五大寿,这是个整日子,所以王爷早就说了,要给太妃好好庆祝一番。王爷是个大孝子啊,在京城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的。”
“可惜我们两个却要在这里守着这么一个人……”用眼角余光不屑地瞟了瞟似乎已经进入梦乡的孟晓,“太可惜了,听说等会儿太妃还要给大家赏金银锞子呢,我们两个是拿不到了。”
另一个侍女转了转眼珠,又瞅了一下毫无动静的孟晓,悄声道:“要不,我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另一个人去领金银锞子,然后轮换一下。”
“这怎么行啊?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前面提议的那个侍女看样子胆子很大:“没关系的,寿宴上那么多侍女,而且我们才来这里没两天,谁能知道我们究竟在哪里做事?而且我们又不是两个人同时去,只不过是轮换着去看看热闹罢了。你看,连院子门口的侍卫都撤走了,这就说明,王爷和太妃根本就不怕她——”又用眼角瞅了一下孟晓,“不怕她闹出什么事来。再说了,一个刚刚小产过的人,能逃跑得了吗?我看她就连多走一点路都费劲呢。”
另一个侍女也动心了:“要不……我在这里守着……你先去……”
“嗯。”提议的侍女使劲儿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得说好,万一有人问起来,我们该怎么回答。”
“嗯……就说……就说你去洗衣房了.”
“好。那我先去了,半个时辰后,我来换你。”
提议的侍女迫不及待地走了。
孟晓心里一动,怎么着,门口的侍卫都撤走了?这么说来,贺清风都不怕自己逃跑了?又一想,人家干嘛要这么紧张,自己刚刚小产,能从床上爬起来都很不容易了,想要逃跑或者干别的事,根本就不可能。
这么说,这个院子里,只剩下自己和一个侍女了?今天是谨太妃过生日,又有丰厚的赏银,下人们不会在这附近停留的,一准都跑到寿宴上去领什么金银锞子了。
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
只是,孟晓没有把握可以制服这个留下来的侍女。要知道,现在的她,身体十分虚弱,尽管只是对付一个小姑娘,可她并没有什么胜算。
想了一会儿,孟晓决定将这个侍女支开,于是突然头一歪,栽倒在地上。
侍女自然是大吃一惊,赶紧过来扶她:“孟姑娘,你没事吧?”
孟晓捂住肚子,痛苦地说:“我肚子疼得厉害……”
侍女说:“大概是在外面时间太长受凉了,我先扶你进去吧。”
孟晓艰难地点点头:“好吧……”
侍女灌了一个热汤婆子,给孟晓拿着,问道:“好一些了没有?”
孟晓摇摇头:“愈来愈痛了。”
侍女慌了神:“那怎么办啊?要不,请大夫过来看看?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啊。”
孟晓只管“哎哟、哎哟”地叫着。
侍女想了想,认为孟晓痛成这样,也不会逃跑,于是说:“那好,你先忍耐一会儿,我去请大夫。”
孟晓感激道:“谢谢你了,那你快去快回啊!”
侍女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孟晓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确信侍女已经不在院子里,然后挪到院子门口,探出脑袋四周看看,侍卫们的确是撤走了,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寿宴上传来的丝竹声与欢笑声。
孟晓当机立断,立刻返身进屋,从床底下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那里面有一些金银首饰,原本还要更多,只是最近贿赂两名侍女,让自己的待遇好一些,所以花费了不少。背上包袱,孟晓又拿起了那方和田玉的镇纸,可是想了想,又放下了。太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反而容易招致危险。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从箱子里翻出以前春柳剩下的一套侍女的衣服换上,将头发梳成侍女的发型,然后,重新揣起包袱,飞快地走出了院门。
来到一座以前看好的矮墙旁边,孟晓不由得坐下来擦擦汗,歇了口气。
这座矮墙,是以前孟晓无意中发现的。墙边种着一棵大槐树,刚好可以用来攀爬。而墙外,孟晓也早就打听好了,是一条不大有人走的巷子,十分安静。
孟晓稍事休息后,就将包袱系紧在身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往那棵槐树上爬。
要是搁在以前,孟晓爬这样的树是不成任何问题的,她从小就爬树游泳玩弹弓,顽皮得像个男孩子。可是现在,刚刚爬了两米左右的样子,就觉得心慌气短。看来,这流产真的很伤人啊。
正在感慨,忽听得墙边草丛里一阵窸窣之声,孟晓以为有人过来了,吓得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猫跳到远处去了。
孟晓定了定神,继续往上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街头围攻
还算顺利。
虽然累得大汗淋漓,可终于顺利来到了墙外。墙外面没有树木可以攀爬,但是地上有大堆草,孟晓一闭眼、一咬牙,从墙头上跳了下去。顿时,孟晓整个人都陷入了草垛里。
费了好大的劲儿,孟晓才从那小山似的草垛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得到了自由,连空气都格外清新了。
孟晓爬出草垛,将头上和衣服上沾的草取掉,又拍拍身上的土,辨认了一下方向,向更东面走去。她以前打听过,潞州地处金枫国的东部边疆,再往东,就是一些少数部族成立的小国家。
她已经考虑过了,往北,就是到了京城,万一被太后的人发现,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往南呢?她自由生长在北方,害怕南方的气候自己适应不了。小时候,她随母亲去南方的舅舅家里小住,因为水土不服,浑身起满了痱子,而且南方的蚊子也着实厉害,在舅舅家住了半个月,孟晓掉了十斤肉。如果往西走,那么要走很长的路程才可以走出金枫国,也就是说,在没有走出金枫国的时候,她依然不能逃脱被贺清风追捕的命运。所以,她选择了往东走,这样,可以很快逃到外国去。贺清风即使再厉害,也不可能拿手伸到别的国家去吧。
孟晓一刻也不敢停留,背着包袱,一直向东走。
很快,临近傍晚,孟晓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而且看看天色已晚,打算找一家客栈,好好吃顿饭,然后睡上一觉,恢复恢复体力再赶路。不是没有考虑到住在客栈其实很危险,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走路了。小月子还没坐完,而且刚刚过去的那几天,孟晓也没有得到一个小产的女人应该得到的照顾,加上刚才走了那么远的路,这个时候,孟晓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孟晓特意找了一家比较偏僻的、而且看上去十分破旧的客栈,跟老板娘要了一个单间,付了银子,又让老板娘将晚饭送到房间里,然后关好房门,一头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轻轻敲门:“姑娘,晚饭来了。”
孟晓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多谢了。”
老板娘笑了笑:“我这个小店,也没什么好的,都是家常的粗茶淡饭,请姑娘不要嫌弃。”
孟晓忙说:“不嫌弃不嫌弃,有热汤热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板娘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孟晓狼吞虎咽,将一大碗糙米饭、一碗红烧肉和一盘炒芥蓝一扫而空,最后又将一碗豆浆喝个干干净净,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了。出门叫了小二收拾了碗筷,又要了一桶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钻进被窝,很快进入了梦乡。睡着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剪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晓就起来了,跟老板娘结了帐,准备上路。
可是刚刚出门,就被人装了个满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大约十四五岁的小乞丐,孟晓看是一个女孩子,很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责备,而且自己也没有被撞倒,就继续朝前走。可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一摸衣服里面,果然,钱袋不见了。
昨天晚上,孟晓将包袱整理了一下,将换洗的几件衣服放进了包袱,而将金银珠宝等值钱的东西都放进了钱袋,而且放在贴身的衣服里,心想正是冬天,穿得这么厚,钱袋放在贴身衣服里,应该没有问题了,可是没想到就是这样,还是被那个可恶的小乞丐摸了去。
孟晓当即转身追那个小乞丐,一边追一边大喊:“抓住那个乞丐,她偷了我的钱!”
当时天还没有大亮,路上行人并不多,小商小贩们也没出来几个,所以马路上很清静,小乞丐逃跑的速度很快。要是搁在过去,孟晓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追上她,并且把钱袋夺回来。可是今天的她,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因此,追出去三十米左右的时候,孟晓已经体力不支,觉得头晕眼花,双腿发软,加上只顾着抓贼,根本没留神脚底下,竟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小乞丐露出一口白白的牙,回头得意地冲孟晓笑了一下,知道孟晓追不上她了,故意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粗声大气地叫道:“来半斤纯肉的!”又从孟晓的钱袋里面拿出一锭银子,在老板面前晃悠:“这些银子,够了吗?”
卖包子的老板赶紧用双手捧住那锭银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够了!够了!”
孟晓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摊子跟前,质问那个老板:“这个乞丐的钱是偷我的,你不能卖包子给她。”
其实那个老板早就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可是他不敢惹这个小乞丐,因为这一带的乞丐都是成群结伙的,要是得罪了他们其中的一个,那么他这个包子摊就别想在街面上摆了。
所以老板没有搭理孟晓。
孟晓十分生气,上前一步,抓住老板的袖子:“你刚才明明看见是她偷了我的钱袋对不对?她用偷来的银子买包子,你还敢卖给她?”
老板一把甩掉孟晓的手:“我什么也没看见。你说她偷了你的钱,有什么证据啊?”
说完,忙自己的生意去了。
孟晓气得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小乞丐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端着包子坐在一个长凳上,故意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还不住地拿眼睛瞟着孟晓。
可是,她的得意之色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一个穿着白衫的年轻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后面,提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拎了起来。
小乞丐十分不满:“是谁呀?”
白衣公子冷冷地说:“把钱袋还给那位姑娘。”
小乞丐强硬地说:“你胡说什么呀?这钱袋根本就是我自己的。”
“笑话。你一个乞丐,居然有这么多银子?有这么多银子,你还在街上乞讨?”
白衣公子话音刚落,孟晓就看见一群乞丐往这边围拢过来。心想糟了,这里的乞丐是有组织的,这下子,惹了大麻烦了,而且还连累了别人。
于是孟晓赶紧对白衣公子说:“这位公子,算了吧,我自认倒霉。”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向白衣公子示意,小乞丐的帮凶到了。
可是白衣公子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些围成一个圈的乞丐们,然后继续喝令那个小乞丐将钱袋交出来。
小乞丐一看同伙来了,胆气更壮,大声喊道:“我根本没拿她的钱袋,这个钱袋,是我自己的。你赶快放了我,否则,有你好看的!”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是吗?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好看。”
说罢,另一只手捏住了小乞丐的右面肩膀,不动声色地一使劲儿,小乞丐立刻哇哇大叫起来,龇牙咧嘴的,看样子十分痛苦。
乞丐们已经将白衣公子和小乞丐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领头的、大约十**岁年纪的乞丐用打狗棒指着白衣公子:“你赶快把我的人放下来,我饶你不死!”
“哈哈哈!”白衣公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满脸通红。半晌,笑够了,才说:“好大的口气啊!好啊,想要本公子放了她,也可以,不过得先把这位姑娘的钱袋交出来。”
孟晓也对那个领头的乞丐说:“是啊,你的人刚才偷了我的钱袋。”
“你胡说!”领头的乞丐勃然大怒,“我的人从来都是老实本分的,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而且她只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偷盗?”
孟晓简直要气昏了:“不管她是小姑娘还是老大娘,总之,我的钱袋现在就在她手上,这你总不能赖账吧。”
孟晓已经明白,这伙乞丐,名为乞讨,实则为贼,在这街面上,打着乞讨的幌子,趁人不备偷盗钱财,而且,他们并不是单独行动,而是有一个比较完备的组织,所以,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因为总是有一大群同伙来帮助他。一般的人,看到这个阵势,也会吓得舍财求个平安的。这伙乞丐,反正是一无所有,而且不用顾忌脸面,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会舍弃一切——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可以舍弃的——大闹一场,到最后,失主也只能是吃哑巴亏了。
可是白衣公子显然不想理会这些,听了领头乞丐的狡辩,他手上继续加大了力道,只听“咔嚓”一声,小乞丐的整条胳膊已经被卸了下来。小乞丐顿时脸上失去了血色,几乎痛晕过去。
乞丐们愤怒了,一齐乱嚷道:“不得了啦,出人命了!拿他去见官!”
白衣公子笑道:“要见官?好啊,我也很想让青天大老爷审一审,她手里的这个钱袋,究竟是谁的呢。”
领头的乞丐变了脸色,将手里的打狗棒一挥,顿时,那些乞丐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孟晓吓得够呛,心想这么多打狗棒一起上,自己很快就会被打成肉酱的。
可是,就在那些打狗棒即将落到身上的时候,孟晓突然发现,乞丐们纷纷向后退去,就像是一阵大风刮散了他们,令他们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再一看,什么都没有发生,白衣公子依然紧紧抓着小乞丐的肩膀,只不过这次换了左边,看样子,他是打算将小乞丐的两条胳膊都给卸下来。
乞丐们好容易站稳,怒视着白衣公子,一个个重新握紧了打狗棒,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可是,领头的乞丐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个白衣公子,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于是他挥挥手,让乞丐们散开一些。然后自己对白衣公子说:“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了我的人。”
“那你先叫她还了人家的钱袋。”
领头的乞丐对那个痛得直掉眼泪的小乞丐喝道:“还不赶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小乞丐忍痛道:“在我的衣服里。”
孟晓赶紧上前,从小乞丐的衣服里搜出了钱袋,打开来一看,只是少了刚才小乞丐买包子的那一锭银子,其余的,都还在。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白衣公子将手腕轻轻一扭,小乞丐已经掉了的左臂立刻恢复如初。小乞丐活动了一下这条胳膊,说:“得罪了!”
孟晓觉得照自己目前的处境来看,不宜惹是生非,更不宜得罪任何人,于是打算就这样算了,反正也只是损失了一锭银子:“算了,就当是一个误会吧。”
不等孟晓讲话说完,小乞丐突然从包子摊上抄起一根粗壮的柴棒,跳将起来,直直地向白衣公子的后脑勺劈下去。
因为白衣公子正好背对着小乞丐和孟晓,所以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意外。
孟晓大惊失色:“公子小心!”
却见白衣公子一跃而起,翻身向后,竟然用双脚夹住了那根柴棒,并且稳稳地站在了上面,就仿佛他突然失去了体重。
小乞丐没料到他回来这么一手,就打算撤回柴棒。可是,任凭她怎么用力,柴棒就是不动。
小乞丐一横心,将柴棒丢开来,同时嘴里嚷道:“摔死你!”
可是那根柴棒飞了起来,直扑她的面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掉了两颗门牙。
孟晓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直想笑。
白衣公子轻轻落到地面上,对众乞丐说:“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本来,我们不想追究了,可是你们的人居心不良,竟然在背后算计我。打掉她两颗牙齿,算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小乞丐这才领教了白衣公子的厉害,捂住因为失去了两颗门牙而流血不止的嘴巴,拼命点头。众乞丐赶紧上来,将她带走了。
白衣公子又帮着卖包子的老板整理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摊子。孟晓因为生气这个老板刚才没有替自己说话,不肯动手去帮忙,而且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原本十分虚弱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赶紧歇口气。于是对白衣公子说:“这位公子,今天多亏你出手相助。”
白衣公子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误会
“姑娘,你怎么天没亮就一个人在街上走?”白衣公子又奇怪地看着孟晓。
孟晓急忙掩饰:“哦……那个……我是有事情要办。”
孟晓也觉得奇怪,自己一个人天不亮走在街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随即明白过来,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女子才有的。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将春柳的那套侍女衣服脱了下来,塞在包袱里,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套衣服。可是,那些衣服都是东盛王府的,面料和做工都十分考究。在东盛王府,哪怕是烧火丫鬟的衣服,都绝非脏兮兮黑乎乎,而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所以,孟晓知道,眼前这位白衣公子,一定是看了出来,自己穿的衣服来自富贵人家,而富贵人家的女子,没有事的话,是绝不会一个人走在街上的。
孟晓决定赶紧离开这个白衣公子:“这位公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一步了。”
说完,孟晓转身走开,可是刚刚走出去还不到一米远,就觉得腹部一阵疼痛,而且很快,痛得连站立都困难了。她不得不蹲下来,一只手紧紧握着钱袋,另一只手捂住腹部。
白衣公子见状赶过来,关切地问:“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看你这额头上的汗。”
孟晓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一定是自己小月子没有坐完,而且没有坐好,就这么奔波劳累,又是翻墙又是爬树,还追着小偷跑了这么长的距离,肚子不痛才怪了。
白衣公子看孟晓痛苦的样子,只好将她扶起来:“姑娘,我带你去找一家医馆吧。”
孟晓别无他法,只得点点头:“有劳公子了。”一面心想,医馆应该比较安全,因为东盛王府的人从来不会到街上的医馆看病。
白衣公子架着孟晓,慢慢走到一家医馆门口。好在是大清早,医馆刚刚开门,还没有病人前来,白衣公子挑了一个看上去道骨仙风、留着白胡子、看样子经验十分充足的老医生,说:“大夫,麻烦你给号号脉。”
老医生示意孟晓将右面的手腕露出来,然后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息上,微闭双眼,也不说话。
白衣公子有些着急:“请问大夫,她究竟是什么病啊?”
岂料一句话激怒了老医生。老医生用另一只手指着白衣公子的鼻子,大声说:“她得的什么病你还不清楚,还要来问我吗?”
白衣公子愣住了,委屈地说:“凭什么我就得清楚她的病啊?”
老医生越加愤怒:“你这年轻人,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呢?尊夫人都……算了,这里人多,我就不说了。”根本不给孟晓和白衣公子解释的机会,一面飞快地写方子一面说,“回家之后,一定要按这药方上面写的,按时服药,否则,尊夫人以后可有的罪受了!”
老医生“刷刷刷”三两下写好了药方,塞到白衣公子手里:“喏,那边就是柜台,你赶紧去抓药,记住啊,一定要用开水熬药!先放的药和后放的药,柜台上的伙计会分开包起来并告诉你的,你可别给弄混了!”
被这老医生当做了夫妻,孟晓和白衣公子非常尴尬,正想开口解释,门外忽然嘈杂起来,一群人闹哄哄的,嘴里乱嚷着“让一让!让一让!”一边浩浩荡荡向里面走来。
孟晓仔细一看,原来这群人抬着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还在不住地“哎哟哎哟”地呻吟。
一个中年汉子指挥众人将门板放在地上,大声喊道:“大夫在么?”
老医生立刻将孟晓和白衣公子丢开,上前询问:“这个人怎么了?”
中年汉子懊恼地说:“别提了,这个是我妹夫,一大清早上山砍柴,不小心从坡上滚了下来。求先生给看看吧。”
老医生忙着给那个摔伤的人看病,孟晓和白衣公子就是想解释,这会儿也没人愿意搭理他们,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摔伤的人吸引过去了。
白衣公子抓好了药,对孟晓咧了咧嘴角,不知道算不算笑,说:“我们先走吧,找个地方给你熬药。”
孟晓以为他的家就在附近,而且这时候也实在是支撑不住,就跟了出去。
白衣公子一边走一边说:“只能找家客栈给你熬药了。”
孟晓疑惑道:“你家不在这里吗?”
白衣公子回头一笑:“我不是潞州人,我的家在北方。我到这里来,只是看望一位好友,做客而已。”
孟晓停住脚步:“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好再麻烦公子了,我自己找家客栈吧。”
白衣公子不放心地说:“可是你病得这么厉害,一个人怎么行啊?这样好了,我认识一家客栈的老板,我带你过去,叮嘱他好好照顾你。”
孟晓已经十分虚弱,连连点头:“那就多谢啦。”
白衣公子刚刚走了两步,又蹙眉道:“你看看我,真是粗心,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走路啊。你先等着,我去找马车来。”
孟晓实在是没有办法推辞,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快要疼得昏过去了。
好在白衣公子很快找来了马车,将孟晓扶上去,自己则坐在前边,指挥着车夫向他认识的那家客栈疾驰而去。
客栈倒也不远,只不过地处繁华街道,孟晓有些担心,会被人发现。可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自己随便找一家客栈,那里的老板和伙计肯不肯照顾自己还很难说呢。既然这位公子有熟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孟晓盘算了一下,反正自己只是住店,又不到街上去抛头露面,想必贺清风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据大家说,贺清风不是一个骄横跋扈的王爷,而且他与地方官何志权的关系又不好,想必不会大张旗鼓地骚扰百姓来搜查一名侍妾。
将孟晓安顿好后,白衣公子又叮嘱老板:“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如今生了病,又举目无亲,还有劳秦兄多多照顾。”
客栈的秦老板连连点头:“孙公子就放心好了,我这里会安排妥当的。”
孟晓心想,原来白衣公子姓孙。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多忙,居然都没有问人家姓什么叫什么,真是太失礼了。于是赶紧说:“孙公子,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已经安顿好了,就请公子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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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位姓孙的公子就是孙子曦。
因为这两天东盛王府走失了一名侍妾,贺清风大发雷霆,谨太妃也十分震怒,几乎动用了东盛王管辖之下的所有人马,在全城之内展开了地毯式的大搜查,看那架势,就是掘地三尺,他们也要将那个大胆的侍妾找出来。当然,正如孟晓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并不敢大张旗鼓地寻找侍妾,而只是宣称王府里混进了刺客,意图杀害东盛王,所以东盛王府一定要将这个刺客捉出来。
孙子曦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再住在人家家里,就显得太不懂事了,于是,他借口说自己约几个人去潞州附近的青屏山去游玩,向贺清风和谨太妃告辞。贺清风因为心里烦闷,就随口答应了一声。其实,孙子曦根本没有约人,也没有去青屏山游玩的计划,出了东盛王府,他住在一个寺院里。以前来潞州的时候,他偶然结识了那家寺院的方丈,方丈很热情,还说他与佛有缘,一直都在邀请他到寺院去小住几日。孙子曦一看,东盛王府也没办法住了,于是答应了方丈的邀请,住在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竹林寺”内。
当下,孟晓住在了秦老板的客栈里,安心养病,而孙子曦则告辞了。
有了孙子曦的嘱托,秦老板对待孟晓自然与别人不同,叫了一个烧开水的小丫头服侍孟晓,不仅定时熬药送药,还问她想吃什么。孟晓有些受宠若惊,心想这位秦老板可真是个大好人。其实她并不知道,孙子曦临走的时候,给秦老板给了五十两银子。这五十两银子,对孙子曦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却够秦老板一家吃半年的。当时,秦老板接了这五十两银子,脸上笑得像朵菊花,连声保证:“孙公子请尽管放心,这位姑娘在我这里住着,一定会受到最好的照顾。”
秦老板一面说,还一面用一种“我懂了”的目光看着孙子曦,弄得孙子曦莫名其妙。直到走出客栈很久,孙子曦才突然明白过来,这个秦老板,和医馆里的那位老医生一样,都把那位姑娘当做自己的女人了。
孙子曦自嘲地摇摇头,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自己只是做好事,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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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休息了一天,又美美地睡了一觉,孟晓觉得精神好多了,起来一看,太阳已经透过窗棂,洒下了温暖的光泽。托孙公子的福,这间客房东面和南面的墙上都有窗户,所以,住在这间客房里的人,可以充分享受到阳光。
孟晓走到窗前,看着刺眼的太阳,不由得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得到自由的日子真是太惬意了,尽管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身体虚弱,但那是可以恢复的,比如遭受着被抓捕的危险,但那也可以躲避。孟晓想好了,在这间客栈里藏着,绝不露面,等到身体恢复,就动身去东边的那些小国家。听说,那里不仅水土丰美,而且民风淳朴,自己在那里安居,也算是不错的选择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你这个没良心的
可是孟晓的惬意未免来得太早了,刚刚用烧水小丫头送来的热水洗了脸,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透过窗子一看,竟然发现很多官兵围住了这家客栈。
孟晓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心慌起来。为什么会有官兵出现?难道是贺清风的人马?
正在思虑对策,忽然看见孙公子正在向客栈大门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抱得紧紧的。
已经守住客栈门口的士兵们拦住了他。
“你是什么人?”两名士兵将手中的长枪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客栈大门。
孙子曦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很不喜欢仗势欺人的官府之人:“我来这家客栈看望一位朋友。”
领头的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说:“你不能进去,我们正在这里搜查刺客。”
“刺客?”孙子曦莫名其妙,“怎么会有刺客?”
将军说:“东盛王府混进了刺客,图谋杀害王爷,所幸没有得逞,我等这是奉了王爷之命前来捉拿刺客。”
孙子曦一惊:“你是说,东盛王差一点儿被刺客杀了?”
孟晓在楼上听得真真切切,不觉好笑。这个贺清风,还真能想得出来呀,可能是怕人家笑话他连个侍妾都看不住,所以才谎称遭遇了刺客。
孙子曦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因为第一,他不知道孟晓究竟是何许人也;第二,昨天被老医生和秦老板误会,他也不便解释,只怕愈描愈黑,而且那位老医生为了照顾他和孟晓的**,并没有明说孟晓得的什么病,孙子曦也无从知道孟晓其实是刚刚小产了的,因此,他也不可能将孟晓与东盛王府那个小产后走失了的侍妾联系起来;第三,贺清风派来的人说是抓刺客,也没说是找侍妾,但是以孙子曦对东盛王府的了解,认为贺清风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刺客混进王府,更不可能差一点儿杀了他。
综上所述,孙子曦彻底糊涂了。
他是专程来给孟晓送豆腐羹的。这两天正赶上竹林寺做法会,寺院里做了素席,孙子曦觉得他们做的豆腐羹简直是难得的美味,就要了一瓦罐,趁热给孟晓送来。其实,他也不是关心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只是无事可做罢了,顺便,再找秦老板下两盘棋。别看秦老板只是个开客栈的小商人,却下得一手好棋,在这潞州城内,几乎没有对手。
上一次孙子曦来到潞州的时候,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认识了秦老板。当时天色已晚,秦老板正在街边和几个人赌残局,任凭他的娘子怎么喊都不肯回家吃饭,气得他娘子关了大门,吩咐伙计们不许他进来。秦老板毫不在意,只是得意地看着自己摆的残局,不停地邀请人来和他对弈。可是大家都在仔细研究了棋盘之后,摇摇头走开了,表示自己不愿意接招,也有闲人站在一旁,看看有没有人敢跟秦老板赌上一把。
孙子曦的棋艺也是不得了,当时只是路过,随便看了一眼他们摆的残局,顿时来了兴趣,就要与得意洋洋叫嚣着自己天下无敌的秦老板对弈。秦老板也是久不逢对手,心里很是落寞,冷不丁来个主动应战的,心里十分激动,立刻邀请孙子曦走棋。
这场棋局,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时分,有好事的人掌着灯供他们照明。最后,两人下了平手,而秦老板因为娘子赌气不让他进门,有些恼怒,孙子曦颇感抱歉,于是邀请他到一家彻夜不打烊的酒店里去喝酒,两人就此结识。
可是,秦老板的客栈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真的藏匿了刺客?孙子曦认为,秦老板没有那么大的胆儿藏匿刺客,最多这些官兵只是怀疑他罢了,于是对那个将军说:“这位将军,你们不会是弄错了吧,这家客栈的老板我认识,是个老实人,不会与刺客扯上关系的。”
那个将军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孙子曦有些尴尬,又说:“我是来这里看望一位朋友的,这和你们搜查刺客没有关系吧。”
将军一伸手挡住了大门:“这可不行。在我们搜查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孙子曦原本不是个爱找事的人,本来心想,人家正在搜查刺客,自己就不要去惹麻烦了,而且事涉东盛王府,他也替贺清风担心,希望那个刺客尽快被搜出来,以免让贺清风担心。可是这个将军的态度让他十分反感。不就是个将军吗,有什么了不起啊,不让进就不让进,好好说不行吗,非要摆出这么一副臭脸孔。
想了想,孙子曦说:“可是,这个是我的朋友托我带来的,我总不能言而无信吧。这样好了,我进去将东西交代好,立刻就走。”
那个将军很不耐烦。因为他们对外宣称是搜查刺客,实际上却暗地里拿着孟晓的画像,在替贺清风寻找小老婆,而且还是一个刚刚小产的小老婆。这叫这位十分讲究的将军感到晦气。他认为,月信来临、小产和生产的女人都是不祥之人,因为她们都带血,而且是女人的血,不干净的血,太晦气了。
于是将军向外轰孙子曦:“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啊?说了不准人进出的,你怎么还纠缠不休?你赶快走吧,否则我将你当刺客抓起来投进大牢。”
将军只是在威胁孙子曦,让他识相点儿,不要自找麻烦。
可是孙子曦越发生气,因为他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些人:“你凶什么凶啊?你搜查你的刺客,我来看我的朋友,这两件事又不相干,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将军被激怒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关系到王府的安危?要是跑了刺客,你负担得起吗?”
孙子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况这间客栈有没有刺客在内还不一定呢,而且就算是有刺客,那他跑了的话也是你们没本事,怨得了我吗?”
将军气得没有办法,因为贺清风有令,这次以捉拿刺客的名义搜查孟晓,一定不能骚扰到百姓,以免何志权知道了借题发挥,说他身为王爷如何如何骄奢跋扈欺压百姓。
所以,这位将军知道,自己不能对孙子曦怎么样。
可是,他也决不允许孙子曦进入到客栈里面。因为有人举报,说这家客栈里昨天刚刚住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似乎还生着病,听那描述,说不定就是孟晓,因为一个年轻的女子独自一人住客栈,还生着病,这太可疑了。于是这位将军将这家客栈锁定为重点目标,而且非常希望能立刻找到孟晓,因为尽管这个女人很晦气,可毕竟,也有可能为自己带来升迁的机会。想想看,王爷派出去那么多人,只有自己找到了这名侍妾。
于是将军对孙子曦说:“我不跟你废话。总之,在我找到刺客之前,你是不能够进入这家客栈的。”
孟晓在楼上看着,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越来越着急。怎么办啊,她心里很清楚,这些官兵根本就不是来捉拿什么刺客的,而是来捉拿自己这个胆敢从王府逃走的侍妾。尽管自己刚刚小产,可也背负着私通朝廷的罪名,这要是让捉了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谨太妃和贺清风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尽管谨太妃每月初一十五吃两天斋,还时不时去凝云寺烧香拜佛,贺清风的卧室里也供奉着慈眉善目的释迦摩尼像,可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自己的敌人痛下杀手。
孟晓觉得,自己现在已然成为瓮中之鳖,就是想逃,也没地方逃了。于是趁着官兵们还没有搜查到这个房间里来,赶紧翻出事先准备好的胭脂水粉之类,将自己化成一个俗艳不堪的妇人,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三十、四十还是五十岁,接着又将头发弄得散乱一些,还特意用画眉毛的青黛给自己左边脸颊上点了一颗枣子大小的胎记,然后拿出昨晚上留了个心眼儿跟老板娘借的中年妇人的衣服换上,想了想,又拿了一条床单,围在腰间,把自己弄成个水桶腰。打扮停当,照了照镜子,倒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紧张,就提着包袱冲下楼去,将正在搜查的士兵们弄得惊愕不已,因为他们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粗俗妇人。刚刚想去拦住她,却没想到她已经跑到了大门口,一把揪住还站在那里打算好好戏弄官兵一番的孙子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开始高声叫骂:“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还知道来看老娘呀!我以为你有了那个狐狸精,早就把老娘给忘了呢!”
那位将军和孙子曦莫名其妙。
虽然那位将军是贺清风的人,可也没到过王府内宅,根本不知道孟晓长什么样儿,只拿着一张孟晓的画像,可毕竟没有见过真人,再加上孟晓已经将自己化妆得面目全非,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粗俗不堪的妇人,就是贺清风的侍妾。
可是孙子曦就没那么好哄了。因为他一没有妻子二没有包养什么狐狸精,所以对于这个粗俗妇人的言行十分疑惑。再仔细一看,这个妇人不就是自己昨天帮助的那位姑娘吗。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孙子曦很快明白过来,这位姑娘一定是不想让官兵们发现她的真实面目。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她就是刺杀贺清风的刺客?
孙子曦觉得不像。连自己的钱袋都看不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刺客?而且她的病也不像是假的,要不昨天那个老医生就不会那么愤慨了。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你究竟是谁
尽管孙子曦不明白孟晓这么做的意义,可也看出来了,这位姑娘,似乎很害怕被官府的人发现。虽然没有时间去细细思索她这么做的理由,可不知为什么,他很愿意帮助这个可怜的姑娘。因为昨天听那老医生的意思,这位姑娘的病很严重,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孩儿,又得了重病,居然弄得无家可归,还要住客栈,这就够让人同情的了。而且生性不羁的孙子曦也很乐意与趾高气扬的官府之人唱反调,于是很配合地、装作无限委屈的样子对孟晓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狐狸精,我只是出去办正事了,你不要生气。”
孟晓一听这位孙公子肯配合自己演戏,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人家看出来了,但是人家并不想当众揭穿自己。当时放下了大半的心,继续演戏,哭诉道:“那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孙子曦觉得好笑,也很默契地往下表演:“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我今天来就是来接你的,我们不住客栈了,这就回家去。”
一面说,一面顺势拉住孟晓的胳膊,对秦老板的娘子说:“老板娘,结账。”
秦老板的娘子当场就傻了。这位孙公子,没听说他有妻室呀,怎么冷不定就从自家客栈里冒出来他的夫人了?而且,孙公子年轻英俊神采飞扬,怎么他的夫人如此粗鄙不堪啊。更重要的是,作为老板娘的她,印象中真的没有这么一位客人来住店啊。
孙子曦只好向秦娘子挤眼睛。
还是秦老板反应快,想起了昨天孙子曦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的那位姑娘,走到柜台里面,拨拉了一阵算盘,煞有介事地说:“一共是一两五钱银子。”
孙子曦准备付账。
可是那个将军狐疑地盯住了他:“这个女人——”一指挺着水桶腰、扬着一张丑脸的孟晓,“真的是你夫人吗?”
孙子曦无奈地笑了笑:“家里早早定下的娃娃亲,实在是没有办法。”
孟晓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个孙公子,真是太有趣了,能想得出这样的谎话来。
将军依然不肯相信,围着孟晓走了几圈,说:“等我们将这里搜查完了,你们才可以离开。”
孙子曦装作很不解的样子问道:“为什么啊?”
将军用马鞭一指他:“因为我们正在搜查刺客!”忽又想起一个问题,厉声道,“你刚才不是说是来给朋友送东西的吗?怎么着,这一转眼,你的夫人又冒出来了?”
孟晓吓出一身冷汗。
孙子曦倒是不慌不忙,走到将军跟前,瞟了一眼孟晓,悄声道:“这位军爷,要是您的府上有这么一位夫人,您会主动说她是您的娘子吗?”
将军觉得这话虽然有道理,可仍然坚持自己的主意:“不管怎么样,搜查刺客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稍安勿躁,等我们搜查完你们就能走了。”
孙子曦又耸了耸肩膀,站到一边:“那好吧。”
将军指挥着士兵们继续搜查,还命令他们,一定不能放过任何地方,要仔细搜查,不能让那个危险的刺客漏网。
过了一会儿,士兵们相继回来禀告:“启禀栗将军,所有的地方都搜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人。”
将军看上子很不甘心,但是他很相信自己的手下,他们说没有搜到,那就说明,孟晓一定不在这家客栈。于是一挥手:“我们走!”
官兵们走了,孟晓长长出了一口气。
秦老板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对孙子曦说:“孙公子,既然是和尊夫人团聚,那么作为朋友,我秦某人理当庆贺一番。这样吧,我略备薄酒,就当是给你们压惊了。”
孟晓急忙心虚地推辞:“不用了,我们这就要走。”
可是秦老板显然很好奇,一定要弄清楚眼前这个粗俗妇人的真面目,只管极力邀请:“那怎么行呢?我跟孙公子是多年的好友,如今你们来了,哪里有不招待的道理?而且,我这里是客栈,准备什么都很方便的,不会耽误二位很长时间。”
孙子曦无奈道:“秦老板,我们还是改天再叨扰吧,今天,我们的确有急事要办,真是不好意思啊。”
秦老板见孙子曦这样说,两人又急着要走,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可也不好阻拦,再说他也不想惹事。
“那好吧,既然孙公子和孙夫人有事情要办,那我就不好强留你们了。不过下一次,你们可一定要给我一个招待你们的机会哟!”
孙子曦连忙点头:“一定!一定!”拉着孟晓,飞快地走出了客栈。
秦娘子看着他们俩那很不般配的背影,问自己的夫君:“我说,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就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住进了咱们的店里?”
秦老板微微一笑:“这位孙夫人,就是昨天孙公子拜托我们照顾的那位姑娘啊。”
秦娘子更加不解:“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而且,她好像很害怕官府的人啊。”
秦老板示意自己的娘子不要再说下去:“我们平头老百姓,不要议论这些事情了。反正现在她已经走了,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住过店。反正我们这里每天来来往往人很多,记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秦娘子见夫君一脸严肃,虽然满心疑惑,可也点头答应:“我听你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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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曦带着孟晓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好了,这里没人会来,你可以不用伪装了。”
孟晓尴尬地笑了笑,掏出帕子,到河边沾了一点水,对着河水当镜子,擦拭自己画得面目全非的的脸:“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啊,都让你看出来了。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呢?你不怕得罪东盛王吗?”
孙子曦坐在一个树墩上:“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孟晓愣了一下:“你看,我像刺客吗?”
孙子曦心里说,你当然不会是刺客了,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你不会武功,一点儿都不会。
可是,既然不是刺客,那她为什么要对前来搜查刺客的官兵那么害怕?甚至不惜将自己画得那么丑陋?
孟晓看出了他的疑惑,不知怎样回答,只得转移话题:“对了,你为什么会到客栈里去?你怀里一直抱着这个东西,是什么啊?”
孙子曦这才想起来自己去秦老板客栈的目的,将蓝布包裹着的瓦罐放在地上,说:“我是想拿一些豆腐羹给你吃。你不是生病了吗?需要调养的。我想,这豆腐羹又清淡又美味,你应该会喜欢的。而且,我想找秦老板下棋,可是,没想到遇上了这个事儿。算了,反正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这豆腐羹还是热的呢,你快趁热吃了吧。”
孟晓有些感动:“谢谢你啊。对了,你从哪里买来的豆腐羹?”
“我一直住在竹林寺,这几天竹林寺做法会,做了素席招待香客们,我就拿了一点豆腐羹过来。”
孟晓早上没有吃东西,又与贺清风的人纠缠了半天,这时候真的饿了,也没客气,端起瓦罐,用孙子曦带来的勺子舀了豆腐羹,边吃边赞叹道:“这豆腐羹做得真不错啊。”
孙子曦有些得意:“那当然了,竹林寺的素席,不比凝云寺的差,只不过它不如凝云寺那么有名气罢了。”
听到“凝云寺”三个字,孟晓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个失去的孩子,她竟然十分惆怅。按道理说,这不是她的孩子,而是金枫国的孟晓的孩子。
孙子曦看她脸色黯然,问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的穿着打扮像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却一个人住在客栈?为什么你那么害怕官府的人?”
孟晓说:“对不起孙公子,这些问题,我都没有办法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我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才会这样的。这两天,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十分感激,可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究竟是什么人,你就别问了。”
孙子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么姑娘有什么打算啊?你既然这么怕别人找到你,那么至少这潞州城内,你是待不下去了。”
“我其实是打算出远门的,可是昨天早上被小偷偷走了钱袋,否则,这个时候我说不定都离开潞州城了呢。”
“可是你的病……”话说到一半,孙子曦突然想起来,“哎呀,昨天给你抓的那几服药还在客栈里呢!”
“算了,反正我也没地方熬药。”孟晓心想,要是和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一样,药铺里免费为病人熬药就好了。
孙子曦有些担心:“那怎么行啊?昨天那位老先生说,你的病很严重的,要是不及时治疗,你的身体怎么恢复啊。你看上去身体很差,昨天早上,你只是追那个小乞丐,都会痛得站都站不起来。”
孟晓故意岔开了话题:“对了孙公子,听说潞州东边有很多小国家,是不是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刺客?
孙子曦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想去那些小国家?”
“是啊,因为我听人说,那里气候很好,而且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我想,在那边生活的话,会容易一些。”孟晓说的是实话,她知道,在古代,一个女人要想独立生活是很困难的。但是潞州东边的那些小国家似乎情况要好一些,那里少数部族居多,民风比较开放,尤其是对妇女的限制,不像中原地区那样严格。当然,这也是孟晓的听说而已,究竟怎样,她只能去了再说。
孙子曦越发不解:“姑娘,难道你在金枫国都没有亲人吗?为什么非要去别的国家生活?”
孟晓点头道:“是啊,真被你说着了,我在金枫国,的确是一个亲人都没有,其实,也算是有过一个,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反正我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去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
“可是我听说,那些国家的人都很彪悍,像姑娘这样文静柔弱的人,去那里恐怕不能适应。”孙子曦说得也是实情。
孙子曦曾经去过潞州东边的东越国和溧水国,那里的男人,果然都很强壮剽悍,因为他们不大种地,多以狩猎捕鱼为生,所以,那里无论男女,都和中原人大不一样。
孟晓惊讶道:“是真的吗?”
孙子曦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了,我去过那里,在东越国和溧水国各待过一个月,再说,我也没必要骗你啊。虽然那里民风淳朴,可是……可是似乎是太淳朴了,以我的看法,姑娘若是在那里定居,一定会有诸多不便的。事实上,咱们中原这边的人几乎不去那里定居,最多只是和他们做生意。”
“是吗……”孟晓有些犹豫了,不过很快又重新坚定了信心,“不过我已经决定了,不想更改。”
孙子曦无奈地摇摇头:“姑娘,你真是个谜。我真的猜不透,你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为什么非要远离故土去那些远不如金枫国富裕的小国家生活。他们的生活习惯,与我们这里相差太远了,而且他们的饮食,你也不一定能习惯。”
孟晓笑了笑:“孙公子,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真的已经决定了。”
孙子曦说:“呵呵,是我多嘴了。不过,姑娘若是真想去的话,溧水国倒是比别处好一些。这个国家比较富裕,物价也比较便宜,而且我在那里认识几个朋友,我可以写一封信,你带着信,按我说的地址去找我的朋友,他们会关照你的。”
孟晓惊喜道:“是吗?如果有认识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孙子曦为难地说,“我现在也没有带纸笔,也没办法写信。这样吧,你随我回竹林寺,我很快就会写好信的。”
孟晓问:“竹林寺在什么地方?”
她担心的是,如果竹林寺处在繁华地段,那么她跟着孙公子过去,说不定会被人发现的。
孙子曦说:“离这里不远,从东盛王府往南走,三四里路就到了。”
潞州的百姓们习惯将东盛王府作为一个坐标来计算路程,因为东盛王府正好处于潞州的中心,而且是潞州城内最豪华最气派的一座建筑。这是贺清风的父亲、也就是先皇留下的。
孟晓一听连连摆手:“算了,那么远啊,我就不去了。能不能麻烦你写好了信给我送到这里来呢?”
“送到这里来?这么说,你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孙子曦想了想说,“不妥不妥。你一个单身女子,一个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待这么久,总归是不太安全的,而且你的病还未痊愈。”
“可是,”孟晓踌躇道,“我真的走不了那么远了。”
孙子曦释然道:“哦,我太粗心了。那这样好了,我雇一辆马车,带你到竹林寺去。可是,”孙子曦顿了顿,皱起眉头,“你这就要动身去溧水国吗?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恐怕经不起长途颠簸吧。”
孟晓悲哀地想,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依然感激孙子曦的关心:“没关系的。孙公子,你不是说你在溧水国有朋友吗,我想,他们一定会照顾我的。”
“可是就算你现在出发,乘坐马车的话,要到达溧水国,也得两天两夜啊,再加上途中吃饭住店,那就得至少四天时间。你还生着病,这么赶路的话,你会吃不消的。”
孟晓十分感动,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总算有人肯对自己施予援手,并且是真心实意的、不带任何目的地关心自己,不像贺清风与瑾太妃,只是拿自己当做给他们延续后嗣的工具。
但是,她真的必须立刻出发去溧水国。她在这里,犹如惊弓之鸟,时刻都在担惊受怕。她害怕,贺清风会将她捉回东盛王府,让她面临可怕的惩罚甚至死亡,她更害怕,那个害自己流产的人也在寻找自己,为的就是斩尽杀绝。
这两天,孟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这几天的事情做了一番分析。她觉得,让自己流产的人,就是景蓝、郑欣韵和黎雨萍,三者必居其一。而黎雨萍,很可能是被那两人或者其中的一个胁迫。因为据春柳的描述,黎雨萍真的病得很厉害,按常理说,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是不可能主动去陷害别人的。
但是这一点也不能十分确定,因为孟晓并不知道自己的本尊以前与黎雨萍的关系究竟如何,万一这两个人在京城的时候就有嫌隙,而黎雨萍又跟景蓝一样嫉妒自己即将成为未来世子的生母,那么,在某人的花言巧语下做出这等事来,也不足为奇。
但是,孟晓无法将这一切都查清楚了,她只想赶紧逃离潞州,逃离金枫国,逃到一个贺清风的势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今天早上的事情让她十分担心,这才离开东盛王府一天时间,贺清风就动用了军队来搜查自己,还是打着捉拿刺客的旗号,要是接下去没有找到自己,贺清风大概要把整个潞州都掘地三尺了吧。
看见孟晓不说话只管发愣,孙子曦轻声问道:“姑娘,你在想什么?”
孟晓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啊,我只是在想未来的行程而已。”
“你不会真的立刻马上就去溧水国吧?”孙子曦觉得眼前这位姑娘真是太奇怪了,病得那么厉害,还晕倒过,醒来没多长时间,居然要长途跋涉去一个陌生的国度。难道,这金枫国,或者确切地说,这潞州,就这么让她厌恶或者恐惧吗?
孙子曦联想到了东盛王府搜查刺客的事情。难道,这个女子就是胆敢刺杀贺清风的刺客?刺客没能成功,又败露了行踪,所以不得不赶紧逃命。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去东边的国家呢?难道,她是那些国家派来的杀手?
孙子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女子就太可怕了。这一次,就算刺杀没有成功,可让她逃了回去,日后若有机会,她岂不是还会再来?
但是,这个女子真的是刺客吗?如果真的是刺客,为什么在她身上看不出来一丝一毫会武功的迹象?而且那天在她晕倒后搀扶她的时候,孙子曦也没有感觉到,这个女子身上没有什么厉害之处,只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
不过,孙子曦还是不打算放松警惕。他知道,极少数的高手,表面上就和平常人一样,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往往能够一招毙命。那么眼前这个女子,是不是这样的高手呢?
孙子曦有些糊涂起来。
可是,万一这个女子真的是刺客呢?那么自己的好友贺清风岂不是很危险了?不管怎么说,刺客在暗处,贺清风在明处,防不胜防啊。
而且,这个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去溧水国,那么万一她根本就没有去溧水国而是去了东盛王府呢?因为贺清风的缘故。孙子曦不能袖手旁观。
孙子曦对国家大事一向不大上心,可是这次来潞州,听贺清风与谨太妃说,这一阵子,东边的几个小国家又开始蠢蠢欲动,对金枫国图谋不轨。就在五年前,东越国仗着自己国富民强,对金枫国发动了战争,而且别看人家只是个小国家,可兵力强壮的很,金枫国损失了很多人马和土地,差点儿连潞州这个险要之地都给丢了。后来还是先皇派了贺清风前来,才算平息了这场战争。自此,东越国老实了好几年,大概是经过了五年的养精蓄锐,神气起来了吧,又开始谋划新的侵略。
联想到这个,孙子曦越看孟晓越像刺客。要知道,杀死了贺清风,要想夺得潞州,那就容易多了。
于是孙子曦做出很贴心的样子说:“可是姑娘,你这样一个人上路很危险的,不如我陪你去溧水国吧。我对那边很熟的。”他打算一直监视孟晓,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善意的告密者
孟晓并不知道孙子曦对自己的怀疑,只是推辞道:“那怎么好意思呢?这两天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而且又有你的书信介绍,我想,不过四天的路程,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的。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会找到也去溧水国的同伴呢。金枫国和溧水国不是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嘛?”
孟晓的坚辞,让孙子曦的怀疑又更近了一步。可是人家已经说了不麻烦自己,那么自己一个单身男子,总跟在人家一个姑娘身后,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孙子曦想了想,决定明的不行来暗的。
“那么好吧,既然姑娘主意已定,那么我就不多话了。”
孟晓误以为孙子曦只是因为好心遭到拒绝才不高兴,所以想解释一下,而且,她还指望着孙子曦那封信呢。
“孙公子,你别误会啊,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了。否则,以后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呢。”
此时,孙子曦已经在心里将孟晓划入了刺客嫌疑人的行列,所以态度也不是那么友好了:“不必多说了。不过我孙某人说话算数,既然答应了要替你写一封书信给我的朋友让他们好好照顾你,那么绝不会食言。我们现在去雇一辆马车,到竹林寺,我写好了信,你就出发。”
孟晓已经明显感觉到,孙子曦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可并不知道人家已经怀疑自己是刺客了,心里只想赶紧拿到那封能起很大作用的书信去溧水国。于是点头道:“那好吧,有劳孙公子了。”
孙子曦已经在心里形成了一个计划,而且,他即将把这个计划付诸行动。
他宽厚地一笑:“姑娘太客气了。对了,我们此番邂逅,也算是有缘,姑娘已经知道我姓孙,可我还不知道姑娘贵姓呢。如果我给我的朋友写信的话,该怎么称呼姑娘啊?”
孟晓稍加思索,说:“我叫李素云。”
李素云,是孟晓妈妈的名字。说出这个名字,孟晓又想起了孤零零地母亲,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孙子曦“哦”了一声:“原来是李姑娘啊。”
两人很快雇了一辆马车,来到了竹林寺。
竹林寺不大,平时香客也不多,可是这两天赶上法会,也十分热闹。孟晓看了看,觉得来了些兴趣,对孙子曦说:“孙公子,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孙子曦想了想说:“也好,不过李姑娘,你可千万别走远了。我一会儿就写好信,省得找不到你。”
孟晓点头:“我知道了。”随即在寺院里开始短暂的观光。她不十分担心东盛王府的人来这里,因为像这样的小寺院,他们是不会来的,他们只去凝云寺那样气派恢弘的寺院。
孙子曦走开了,可他并没有去写信,而是躲在暗处,观察着孟晓。可是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孟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只是在大雄宝殿里及其附近看热闹,期间也烧了三炷香,捐了些银子,然后就是参观每尊佛像,样子百无聊赖,而且很明显有些心急。
孙子曦叫来了一个自己曾施与过恩惠的小和尚:“看见前面那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姑娘了吗?”
小和尚莫名其妙:“看见了。可是那又怎样啊?”
“你,帮我在这里盯住她,如果她要离开寺院,你就拦住她,说孙公子一会儿就来。总之,不要让她离开寺院就行。”
小和尚更加不解:“孙公子,你要是想和那个姑娘搭话儿,自己过去就行了么,干吗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孙子曦一时之间无法解释,只得说:“具体原因一时半会儿和你也说不清楚,总之,你帮我这个忙,好吗?不过,你不要和她起冲突,如果她执意要离开,你也别强拦着,但是最好能好言相劝让她不要走。”
孙子曦怕那位可疑的“李素云”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万一这小和尚硬是拦她,会遇到危险。尽管这个小和尚功夫也不错,可孙子曦还是有些担心。
小和尚越听越糊涂:“孙公子,到底出什么事了?那位姑娘,也不过是个来参加法会的香客么,你干嘛这么紧张?”
孙子曦说:“完了我向你解释。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一定要帮我看好她呀。”
话音未落,孙子曦已经走远了。小和尚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观察着孟晓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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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子曦老弟?你说你找到了刺杀我的刺客?”
听了孙子曦急切的诉说,贺清风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孙子曦啊,真不愧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听到一点儿影子就替自己担忧。可是,贺清风也无法向他解释,那个所谓的“刺客”,不过是自己一个失踪的侍妾。
但是孙子曦却是一脸认真:“王爷,我怀疑,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混进王府刺杀你的刺客。尽管她伪装得很好,可我还是觉得,她身上有很多疑点。”
贺清风误以为孙子曦所说的那个“她”是个男子,不以为然道:“不会吧。既然是没有得手的刺客,那么一举一动都会非常谨慎,怎么会让人轻易看出来可疑之处?”
孙子曦急得不得了,他是真为好友的安危担心:“王爷,谨慎一点总比大意的好,小弟知道王爷不在乎一两个毛贼,可这个刺客,看上去很不一般啊。”
贺清风不能说自己是以抓拿刺客的名义搜捕侍妾,只得问道:“怎么个不一般啊?”
“怎么说呢?”孙子曦斟酌着字句,“那个女子,乍看上去……”
“你说什么?一个女子?”贺清风飞快地打断了他,“怎样的一个女子?”
孙子曦瞪大了眼睛:“王爷也知道那个刺客是名女子?”
贺清风只得含糊道:“你先说说,那个女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多大年龄?高矮胖瘦?长相如何?”
孙子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我说王爷啊,你这哪里是在查找刺客啊,分明就是在挑老婆么。”随即收起了戏谑的表情,“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该拿来开玩笑。那个女子年纪不大,长得很美,中等个儿,身材很苗条。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好生病了,还晕倒在街上。”
“生病?是什么病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也没有把她和刺客联系起来,所以也没有问清楚。不过,当时我带她去了一家医馆,那里有位老医生给她号了脉,听那老医生的意思,好像病还很严重。”
贺清风稍加思索,道:“子曦老弟,你能不能带我去那家医馆找到给那个女子看病的医生?”
孙子曦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王爷,要不要先将那个女子控制起来啊?她现在正在竹林寺,我找了人看住她,可我担心,她要是真离开的话,没人可以阻止得了。”
贺清风立刻派人去了竹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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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的病么……”老医生低头仔细回忆道,“哦,我想起来了,她刚刚小产不久,身体非常虚弱。”又对孙子曦说,“咦?你不是她的夫君吗?怎么不在家里好好照顾她,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孙子曦吓得直摆手:“不是啊老先生,你误会了,我和那位姑娘毫无关系,只是在街上看见她晕倒才帮了一下忙。”
“是这么回事啊。”老医生点点头,“那位姑娘——不,应该说那位夫人——小产后身体很不好,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反而弄得疲惫不堪。”
贺清风不动声色地说:“老先生,你没记错吧?你确定她刚刚小产?”
老医生并不认识贺清风,听了他的话,非常不满:“你这是什么话啊?我行医四十年了,从未误诊过。”
贺清风急忙道歉:“对不起啊老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说那位女子刚刚小产,那么,你能不能确定,她到底小产了多久啊?”
“这个么,少不过五天,多不过十天。”
贺清风一惊,因为孟晓恰好小产了八天。
他疾步走出医馆:“我们去竹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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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寺内,带领侍卫们在暗处逡巡的江源早已发现了看上去彷徨无助的孟晓。
他看见,孟晓的表情很是茫然,在熙熙攘攘的香客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手里捧着三炷香,可似乎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事实上,在等待孙子曦“写信”的漫长时间里,孟晓已经给这里供奉的每尊佛像都烧过香磕过头了。
终于,孟晓等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笑眯眯的孙公子靠不住,所以决定离开竹林寺,前往溧水国。
可是她刚刚走到寺院门口,就有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这位施主,一会儿寺院里就要摆素席了,请施主用了斋饭再走吧。”
孟晓说:“不用了,我不饿。”
小和尚拦在寺院门口:“施主,等到下午,方丈就要开始讲经了,你看,这里的香客们都在等待方丈讲经呢。”
小和尚的阻拦令孟晓心中的恐惧更加浓重:“不,我听不懂讲经。我还有急事要办,先走了。”
孟晓推开小和尚的胳膊,准备夺门而逃。
可是被小和尚扯住了袖子。
孟晓怒道:“师父是出家人,请尊重一些。”
小和尚仗着武功高强,又是在自己家门口,所以并没有将孙子曦的叮嘱放在心上。
“施主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走?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逃生
孟晓一把推开小和尚:“你凭什么不让人走?”
小和尚岿然不动。
孟晓急了。其实,她并不认为这个小和尚会对自己怎么样,可是因为很久都等不到孙子曦出现,心里着实慌张。
小和尚扭住了孟晓的胳膊:“你果然不是良善之辈!等我先擒住你,再向孙公子交代。”
孟晓惊问:“你说什么?向孙公子交代?什么意思?”
小和尚得意地笑道:“是孙公子叫我看住你的。这下子,你可跑不了了。”
孟晓恨得直咬牙。真是没看出来呀,笑眯眯的孙公子竟然对自己下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没有哪里得罪他呀。难不成,是将自己当做了刺杀贺清风的刺客,捉拿了自己,好去向贺清风邀功?
正在孟晓挣扎之际,江源带领着化装成香客的众侍卫过来了。
“孟姑娘。”
孟晓一抬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知道,自己被孙公子出卖了。这个人真是太可恨了,而自己还那么信任他,跟着他来到了竹林寺。这下,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小和尚诧异道:“你们认识?”
江源拱手道:“小师父,这是我家主人的侍妾。你把她交给我吧。”
小和尚不愿意:“可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呢?”
江源亮出了王府侍卫的腰牌。
小和尚吓得急忙双手合十:“施主见谅啊,贫僧不知道这位是王府的人。可是,你们带走了她,我怎么向我的朋友交代呢?”
江源霸道地说:“你就告诉你的朋友,让他去东盛王府要人好了。”
孟晓简直要绝望了,以至于有病乱投医,哀求江源道:“江大人,你就放了我吧,你也知道,我是走投无路了才这么做的。先是被人陷害,后来又被人害得小产,如果你将我抓回去,那我就是必死无疑了。”
江源毫不同情她:“孟姑娘,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你有话,回到王府去跟王爷说吧。属下只是奉命拿人,其余的一概不管。”
“你奉命拿人就可以草菅人命吗?”孟晓悲愤地叫道,“你还有没有一点是非观念啊?”
江源面无表情地说:“孟姑娘说的这些,属下不曾考虑过。”
孟晓还想再说什么,贺清风已经和孙子曦赶来了。
孙子曦听到了孟晓和江源的对话,心中一惊,暗暗埋怨自己太笨了,竟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被自己怀疑为刺客的女子,就是被人害得小产的贺清风的侍妾。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他在听到这些女人之间争斗的事情时,已经具有了自动关闭耳朵的功能。孙子曦不仅为自己莽撞的正义而惭愧起来。这位姑娘真是够可怜的了,被人三番两次陷害,好不容易逃脱了东盛王府,本可以到东边那些小国家过上安宁的生活,却被自己给破坏了。
可是,事已至此,贺清风已经被自己领来了,已经无法挽回。
孙子曦只得静观其变。
贺清风一看见孟晓,到没有预想之中的雷霆大怒,而是淡淡地问候道:“原来你在这里啊?这两天。你过得好吗?”
孟晓不知道贺清风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看在自己被害得小产的份上对自己的出逃不予追究?还是要狠狠治自己罪的前兆?
由于害怕,孟晓不停地向后退去。
贺清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怎么?还想跑?”
面对这一切,孙子曦无能为力,人家贺清风教训自己的侍妾,与自己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他不仅懊悔自己没有早些将那天深夜听到的两个女子的对话告诉贺清风。如果早点儿说出来,贺清风说不定会从轻处罚这个侍妾的。
孙子曦有些内疚,认为是自己没有清楚地明辨是非才害了孟晓,所以上前劝阻道:“王爷,孟姑娘这两天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而且身体也一直都没有恢复,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她,那就将她带回府去好好调养吧。”
贺清风冷笑道:“吃了很多苦?那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孟晓十分生气:“王爷,你凭什么这么说?如果不是被人陷害,我何至于出此下策?”
“被人陷害?”贺清风绕着她走了两圈,“那么你告诉我,有人陷害了你,那么你又在陷害谁?”
孟晓惊骇到了极点,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贺清风将自己抓回去,否则,自己就死定了。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有办法再次逃跑吗?
孟晓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竹林寺临近闹市区,后面有一条小河。
看来,只能再次利用投水来逃生了。这一次,孟晓没有多少把握,因为此时的她,身体大不如从前,小产之后根本没有好好调养,加上这几天不停地奔波,体力早已透支了。而且正值冬季,河水冰凉刺骨,像自己这样刚刚小产后的人,会不会受得了。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孟晓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管怎么样,跳进河水还有生还的希望,而被贺清风带回东盛王府,即使他们母子开恩不杀了自己,那些处心积虑陷害自己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主意已定,孟晓低下了头:“王爷,还是让你给找到了。”
贺清风皱眉道:“难道,你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江源,将孟姑娘带回去。”
“是!”
“王爷!”孟晓叫道,“能不能让我先洗把脸啊。我不想让其他侍妾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的确,这两天只顾逃命,又加上早上化妆画得面目全非,前面拿帕子沾了河水擦了擦脸,可是一来没有将那些颜料擦干净,二来与小和尚纠缠半天,也弄得狼狈不堪。
贺清风“唔”了一声:“你既然这么爱惜脸面,那就不应该做事欠考虑。好吧,既然你怕人笑话,那就洗洗脸再走吧,江源,带她到寺院去,打一盆热水,给她洗洗脸。”
孟晓忙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已是戴罪之人,怎好如此铺张?还是到后面的河水里随便洗洗就行了。”
贺清风怒道:“那怎么行?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刚刚小产吗?本来就没有好好调养,还要去激冷水?不要命了?江源,快带她去寺院里。”
孟晓一愣。这个男人,心眼还不算太坏么,知道小产后的女人不能动冷水。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他肯关心自己刚刚小产,可并不一定会原谅自己私通朝廷向太后传递消息,而且,再加上私自逃跑这条罪名,足够让他处死自己了。
孟晓冷冷地说:“不必了。王爷也不用惺惺作态,反正都是死路一条,病死了和被杀死,实在是没有什么区别。”
贺清风气得七窍生烟:“你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啊。本王原本是……算了,既然你这么犟,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了,你爱在那里洗脸就在那里洗脸,弄出病来,可别怨本王!”
又命江源看着她去洗脸。
孟晓慢慢走到了竹林寺后面的那条小河边,蹲下来,用手撩了一捧河水,扑在脸上。果然,河水刺心的凉。
江源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可也没有如临大敌的表情,因为在金枫国。没有人知道她会游泳。
忽然,孟晓站起身来,一个猛子扎进河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江源大惊,立刻跳入河水中寻找她。可是,他哪里比得上从小游泳的孟晓水性好?下得河水中,又无法看清楚水底的情况,只得用手乱摸,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半个人。
其时,孟晓已经咬着牙忍住冰冷刺骨的感觉向着上游奋力划动双臂了。她已经想好了,他们一定会以为自己是畏罪自杀跳了河,而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游泳。这也就是说,即便是贺清风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一定是到下游去寻找。所以,自己来到上游,应该是安全的。
江源从水里爬出来,跑回去禀告:“王爷,属下该死,孟姑娘跳进河里,不见了。”
看着浑身水淋淋的江源,贺清风怒发冲冠:“一个女人你都看不住!”
也来不及说别的,带着人匆匆赶到河边。
河水已经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流淌。
贺清风一挥手:“都下去给本王找!”
孙子曦懊悔地肠子都青了。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那么可怜的一个女子,就这样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被逼得跳了河。
于是自告奋勇道:“王爷,我的水性很好,让我下去找吧。”
说完不等贺清风同意还是不同意,脱掉外面的袍子,“扑通”一声跳进了河水。
贺清风怒骂侍卫们:“你们都愣在那里干什么?孙公子一个人能找到吗?”
侍卫们只得接二连三跳进水里,盲目地寻找着已经不在这片水域的孟晓。
过了很长时间,孙子曦第一个上了岸,疲惫不堪地摇摇头:“王爷,根本找不到啊!”
江源低声道:“王爷,会不会孟姑娘已经……”
贺清风转过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江源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侍卫们也纷纷上了岸:“王爷,真的找不到了。”
贺清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
他努力站稳,喃喃地说:“晓儿,这是为什么?难道你宁愿一死,也不肯跟我解释清楚这一切吗?”
孙子曦一面拧着衣服上的水,一面说:“王爷,也许孟姑娘已经被河水冲走了。”
贺清风用一只手捂住了胸口,一低头,竟然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王爷!”
孙子曦与江源等人失声叫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内疚
孟晓拼尽全力,终于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游上了岸,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找到一个隐蔽的树丛,将湿透了的衣服脱下来,使劲儿拧着上面的水。虽然包袱里带了换洗衣裳,可是,一样也是**的了。又没有火石,再说太阳也不行,根本没法办法点火。所以孟晓只能重新穿上拧干了水的衣服,向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走过去,以期能求得一点帮助。
一个正在做饭的老大娘看见了狼狈不堪的孟晓,不觉惊叫一声。
孟晓赶忙解释:“这位大娘,你别害怕,我是从那边的河里游上来的,想在您这里烤烤衣服,再讨一碗热水喝,可以吗?”突然想起那钱袋还在自己身上,又拿出一锭银子,“喏,这个,就算是酬谢吧。”
老大娘摆了摆手:“不要给我这个,你只不过是烤烤火喝碗水,我不能收你的银子。不过,”满腹狐疑的看着孟晓,“你是从哪里来的啊?为什么好端端的,会从河里游上来?”
表情很有些警惕。
孟晓只得瞎诌:“大娘,我是逃婚出来的,我后妈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跛子,我不愿意,所以就……”
“哦——”老大娘仿佛明白了,“怪可怜的。你后妈真是心狠啊,你这么年轻,她竟然忍心把你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孟晓接着胡编乱造:“因为那个人家里有些钱财,给了我后妈很多聘礼。”
老大娘愤愤道:“太不像话了!这不是卖女儿吗?就算是后妈,也不能这样做啊,这要天打雷劈的。姑娘,我领你去灶房,先把衣服烤干吧。刚好,我也是一个人,你要不嫌弃,就留在这里吃顿饭吧。”
孟晓感动地差点儿痛哭流涕。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居然遇到了好人,还有现成的饭吃。
烤干了衣服,孟晓和老大娘坐在灶房里吃饭。
孟晓问道:“大娘,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啊?你的孩子们呢?”
老大娘笑道:“都分家了。都多嫌我这老太婆,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
孟晓没再说什么,只是夸赞老大娘做的饭菜香甜可口。老大娘很是高兴:“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我每天一个人,也没什么胃口,有个人陪我一起吃饭,我求知不得呢。”
孟晓透过灶房的门看了看这个小小的院落。院子很旧,可收拾得干净整齐,箩筐等杂物,都码放地井井有条。再看老大娘,衣服都是粗布的,但浆洗得干净笔挺,一看,这老大娘就是个利索人。孟晓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那就是在这个安静的小村子里住下来,和这位慈祥的老大娘相依为命。
可是,也是只一种冲动的想法罢了。孟晓知道,自己不能连累这位好心的老大娘。自己一天不离开金枫国,贺清风就会找到自己,而到时候,盛怒之下的他,会不会给老大娘安一个拐带人口或者私藏刺客的罪名呢?
于是,孟晓烘干了衣服,吃了顿饱饭,向老大娘告辞。老大娘很是诧异:“姑娘,是不是嫌我这里不好啊?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再说了,你是逃婚出来的,你后妈和那个老头儿,会轻易放过你吗?”
孟晓笑了笑:“可是,我住在这里会连累你的。如果他们想把我抓回去,那么也会对你不客气的。”
老大娘唏嘘道:“真是可怜啊。”
孟晓心想,也许老大娘也是在感慨她自己吧。这么大年纪,孤零零一个人住着,落寞的心情,想都能想象得到。
老大娘给孟晓拿了很多干粮,让她路上吃。孟晓想了想,又问:“大娘,你这里有没有不穿的旧衣服啊,能不能给我几件?我穿着自己的衣服,怕被他们认出来。”
老大娘忙说:“有!有!都是我年轻时候穿过的,还有几件儿媳妇们嫌不好留下的,你要是用得着,就都拿去吧。”
孟晓挑了几件适合自己身材的,放进老大娘给她的包袱里,告辞了。
趁老大娘翻箱倒柜找衣裳的时候,孟晓悄悄在她的枕头底下放了五十两银子,算作是报答老大娘对自己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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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孟晓用老大娘给的衣服,将自己装扮成了一个地道的村姑,行走在去往溧水国的路上。
她只有一件事情弄不明白,那就是,孙公子为什么要出卖自己?那个拦着她不让她走出竹林寺大门的小和尚,显然是有人交代过他,而这个交代的人,肯定是孙公子无疑。但是,这个孙公子,与自己从不相识,前面还对自己万分热心,为什么后来要去向贺清风告密?孟晓肯定,就是孙公子向贺清风告的密。否则,江源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竹林寺?
孟晓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孙公子这么做的理由和目的。因为她并不知道孙子曦与贺清风十多年的好友,也不知道孙子曦曾经救过谨太妃一命,她更不知道,孙子曦与东盛王府的关系是多么的亲密,谨太妃几乎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在对待。
不过据孟晓初步判断,那个孙公子,八成是把自己当做了刺客,想藉此结识和巴结贺清风。其实,据孟晓观察,孙公子总是一副不羁的样子,似乎不是那种利欲熏心的小人,可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一个人的内心,也并不都能从外表判断出来。
孟晓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抛开。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些与她都毫无关系了,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金枫国。
但是。
孟晓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个孙公子,既然去向贺清风告密,那么,他一定会告诉贺清风,自己是想去东边那些国家的。贺清风会不会怕人在金枫国的国界处守株待兔呢?要是那样,自己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孟晓犹豫了。但是,现在的她,又能去哪里呢?
孟晓陷入了两难之中。
思虑了好长时间,孟晓决定,还是先不要去冒这个险了。最危险的地方局势最安全的地方,索性先回到潞州城中,就住在东盛王府附近,说不定反而能安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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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曦对孟晓的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抱歉。事已至此,他只是后悔没有早一点将自己那天深夜听到的那两个女人的对话告诉贺清风。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再告诉贺清风,还有什么用呢?说不定,贺清风会怀疑这都是他编造出来的。
孙子曦懊恼不已。本来,他根本没有兴趣卷入这样乌七八糟的事情,他从小就反感这样的事情,可是,却因为一时的好心,给自己引来了无穷的麻烦。虽然贺清风和谨太妃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他们也知道,孙子曦又没有见过孟晓,而且,他也不大可能将大街上邂逅的一个女子与王府侍妾联系起来,可孙子曦还是感到非常抱歉。一方面对贺清风抱歉,另一方面,也对孟晓抱歉。
于是,孙子曦找了一个机会,特意到竹林寺后面,顺着那条小河,往下游走,期望能找到孟晓的踪影。其实前面贺清风早就派人顺着下游找了个遍,将河底的每一块石头都摸了一遍,可是一无所获。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孟晓没有被水冲到下游,而是自己游到上游去了。
孙子曦的想法与贺清风一样,根本没想到孟晓会游泳,而且水性还那么好,他是唯恐贺清风的人找的不仔细,万一有遗漏的地方,所以自己特意将下游三十里以内的地方游了一个来回。结果依然如故,根本不见孟晓的踪影。
孙子曦不敢相信,才那么短的一点时间,而且这河水不是很急,孟晓就会被冲到三十里以外的地方去。看看天色已晚,孙子曦决定,第二天再来,接着三十里处再往下游去寻找,一定要见到孟晓,不管她是或者还是死了。
而且,孙子曦还托付竹林寺那个小和尚,让他找些人,在沿岸问询,看看有没有人捞起来一个女子。
小和尚也颇觉遗憾,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位女施主,如果真的遭遇不幸,那就请佛祖保佑她早些托生吧。孙公子放心好了,我会找很多人去找那位女施主的,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回音。”
“那就有劳静心小师父了。”孙子曦无奈道,“你也知道,孟姑娘是王爷的侍妾,我太热心了也不好。可是,这件事情毕竟和我也有关系,孟姑娘投河,我也很内疚,这总是一条人命啊。静心小师父,就拜托你了。”
静心依然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孙子曦落寞地走了。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弄到这步田地。起初,他只是出于好心帮助孟晓,后来,也是替贺清风担忧才不惜做了个背地里告密的小人。但是,却伤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孟晓也真够不幸的了,被人害的失去了骨肉,紧接着又命丧黄泉。
孙子曦抬头看看天空,长叹了一声,奢望孟晓没有淹死,而是被好心人救了起来。
也许这样,他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报复
从潞州一直往东,有一条平坦宽阔的官道,顺着这条官道再往东走,就可以到达金枫国东边的那些小国家,也就是说,这条官道,是通往东边任何一个国家的必经之路。那些小国家的确很小,有的国家甚至只有一两万人口,不过由于气候温润、物产丰富,所以这些国家过得很是富足,并且颇有些向外扩张的意思。其中的东越国和青枝国国力最为强盛,他们经常蠢蠢欲动,发动战争,试图抢夺金枫国的土地,但是,由于金枫国顽强抵抗,所以他们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而现在,正如孟晓所预料的那样,贺清风根据孙子曦提供的情况,派人守住了那条官道,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是为了防止孟晓逃到别的国家去。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孟晓暂时放弃了这个计划,所以,他们一连守了五六天,连孟晓的影子都没看着。
贺清风不由得焦躁起来。可是,为了找到孟晓,他已经将整个潞州城翻了个底儿朝天,对此,何志权颇有意见,认为他小题大做。尽管很可能东盛王府真的混进了刺客,可贺清风最终不是也没事儿吗?干嘛为了他一个人就闹得整个潞州城都不得安宁?还不是仗着自己是王爷就为所欲为吗?
何志权找了个机会,当着一众大小官员的面,暗暗讽刺了贺清风的这个举动,将贺清风气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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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那天何志权和潞州守将王元均请贺清风来,是要商议对付东越国的事情。因为东越国已经开始骚扰边境,而王元均的兵力一直都不是很强,已经向朝廷送了奏报,希望朝廷增援些兵马。可太后姜玉容和皇帝贺龙吟都认为,东边那些小国家都没什么可以顾虑的,与地处中原的金枫国简直无法相比,所以没有理会王元均,并且告诉他,潞州是东盛王的封地,他有责任守护好这个地方,因此,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东盛王好了。王元均看了朝廷的批复,不觉连连摇头,他认为,朝廷太大意了。有的时候,小国家并不一定就是弱国的代名词,就像那一年,东越国差一点儿将潞州夺了过去,要不是先皇当机立断派贺清风前来,那么东越国可以一直打到京城去。
王元均无奈之下,只得找何志权商议,建议召集地方官员,再请来贺清风,好好商议一下御敌的大事。
可是何志权呢,也和太后姜玉容想的差不多,认为东越国没有那么厉害,王元均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而且,上一次不是贺清风把东越国打败了吗?这一次,如果东越国还有侵略之意,那么还让贺清风出马就是了,根本用不着大惊小怪。
王元均十分生气。作为一员武将,他很清楚,贺清风的兵力远不如从前,已经被太后和皇上削减掉了不少。如今的东盛王,和先皇在世的时候已经无法相比了,手里的军权少得可怜,人马也不多,而东越国这几年一直都在养精蓄锐秣马厉兵,对金枫国大片的肥沃土地虎视眈眈。据王元均得到的可靠消息,东越国现在拥有的正规军队,比五年前增加了整整三倍,这还不算民间的一些武装组织。在这种情况下,贺清风即使是军事天才,手里没有人马,打算像五年前那样一举获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时,贺清风还没有到,王元均就先跟何志权谈了自己的想法,并请何志权再给朝廷送一封奏折,说明这里的情况,请朝廷早作打算,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王元均的想法是,何志权是皇帝的舅子哥,他的妹妹在皇上面前很得宠,所以,他说话,比自己这个普通的守将说话,也许会更加管用。
可没想到何志权根本就不理会那一套,还对他冷言讽刺了几句,气得王元均直瞪眼。王元均是个武将,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嘴巴也比较笨,受了何志权几句抢白,坐在那里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贺清风到了。
何志权一直没有忘记上一次贺清风当着钦差大臣的面给自己的难堪,看见贺清风一露面,立刻不冷不热地说:“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啊,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贺清风十分讨厌何志权的这副嘴脸,可因为知道今天来是要商议大事,所以不想和他计较,只是开门见山,问今天议事的主题是什么。
王元均拱手道:“王爷,东越国这几年来一直都在秣马厉兵、蓄势待发,试图再次侵略我金枫国,我等镇守潞州,理应为朝廷分忧,可是朝廷始终不将东越国放在眼里,所以,今天请王爷来,就是要商议一个完全之策,以免到时候东越国真的侵入,我们手忙脚乱。”
贺清风点头道:“嗯,这的确是件大事。东越国对我们一直都虎视眈眈,我们绝对不能大意。只是本王如今兵权削减,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所以,本王的意思是,立刻向朝廷送去奏报,请朝廷早作准备。”
王元均一脸愁容:“已经发过奏报了,可朝廷不把东越国当回事儿,说只要下官与王爷联手,就足以将东越国抵挡在潞州之外。”
贺清风正要说话,何志权不阴不阳地开口了:“王将军,本官劝你还是不要麻烦王爷了。”
王元均不明白:“为什么啊?”
何志权冷声道:“王爷自己的府里混进了刺客都捉拿不到,你还指望他抵御外敌?真是太可笑了。你没见这几天,为了搜到那个刺客,王爷将潞州都快挖了一遍,可是结果呢?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贺清风怒道:“何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何志权丝毫不害怕贺清风,“下官只是在讲述最近发生在潞州的一桩大事而已。”环顾众官员,“诸位大人说说看,东盛王府居然混进了来路不明的的刺客,而且,这刺客刺杀东盛王不成,居然在东盛王府如此严密的守卫下逃跑了,这,是不是算做一件大事呢?”
其他前来议事的官员什么也不敢说,也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暗自捏了一把汗,担心贺清风一怒之下会狠狠教训一顿何志权。贺清风的暴脾气是出了名的,只不过这两年因为先皇去世,收敛了不少,否则,依着他以前在京城时候的做派,杀了何志权也未可知呢。
其实,他们也看不上何志权的某些做法和趾高气扬的架势,不就是妹妹在宫里当娘娘吗?靠着裙带关系,有什么好得意的?可是,大家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与贺清风走得太近。
果然,贺清风动怒了,上前一把揪住何志权的领子,将三块豆腐干高的何志权悬空提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何志权知道贺清风不敢将自己怎么样,直着嗓子嚷道:“难道下官说错了吗?这几天,东盛王府管辖之下所有的军队都在搜捕那个刺客,真不知是刺客太厉害了呢,还是王府太无能了!”
贺清风用喷火的双眼怒视着何志权,真想将这个小人的脖子捏个粉碎。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会终于给朝廷一个将自己治罪的理由,而那个理由,正是姜玉容期盼多年的。
他不能因小失大。
其他官员见此情形,也纷纷劝阻道:“王爷,千万要冷静啊,不要意气用事。”
尤其是王元均,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与贺清风私交甚好。他不停地向贺清风使眼色,意思是大事要紧,不要为了这个小人搭上自己。
贺清风明白他的意思,慢慢将何志权放在了地上。
何志权其实也吓得够呛,虽然知道贺清风没有那么冲动,可万一呢?自己这条命没了岂不可惜?妹妹已经怀了龙种,以后,会给他这个做哥哥的带来很多荣华富贵,他不能还没有在享受到这些荣华富贵的时候就这么死了。
在众官员的劝说下,贺清风的怒气渐渐平息,开始商讨正事儿。虽然何志权不同意给朝廷增添麻烦,而且坚持东越国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厉害,可因为其他官员都同意王元均和贺清风的意见,所以他好好思谋了一下,认为还是以防万一的好。如果东越国真的发动战争,自己作为潞州地方官员,也是有责任御敌的,到时候如果贺清风与王元均真的无法阻止侵略,那么他何志权的性命,首先就没有保证。因此,何志权终于同意给朝廷送一封加急奏报,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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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一想到何志权的冷嘲热讽,就越发痛恨孟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自己才会这么颜面扫地。还好,幸亏母亲说不要声张丢了侍妾,而是声称捉拿刺客,否则,那个何志权,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愤怒的贺清风站在孟晓的房间里,看着几乎被席卷一空的金银珠宝,咬牙切齿地发誓:“孟晓,本王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问个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本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藏身青楼
孟晓并没有亲眼看见贺清风震怒的样子,可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被他捉了回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将自己安排在了潞州城内的一家妓院里,因为这个地方,东盛王府的人是不会来的,贺清风不会来,谨太妃、叶婉柔和那些侍妾更不会来,至于下人们,孟晓更加能打包票,因为东盛王府的规矩,任何下人都不许逛妓院,如果让主子知道,一定会打断双腿。因此,东盛王府的男性下人们,不管年龄大小,都与妓院绝缘。东盛王府立这个规矩,并不是要干涉下人们的私生活,而是害怕下人们将妓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疾病和习性带到王府里来,否则的话,堂堂东盛王府,成了什么地方了?
所以,孟晓选择了妓院。
当然,她并不是要去妓院做头牌什么的,而是将自己画得非常丑陋,对老鸨说,自己父母双亡,求她收留自己,给一口饭吃就行。
老鸨当时笑得牙都快掉了。她明告诉孟晓,妓院不养闲人,特别是年轻的女孩子,如果没有姿色,那就别想在这里混饭吃。
“你当我这醉春楼是什么地方啊?善堂吗?”老鸨这样嘲笑着孟晓。
可是孟晓说:“大娘,我不白吃白住,我不怕吃苦,烧水劈柴做饭,什么都可以做,只求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能一天三顿吃到饱饭。”
刚好醉春楼缺一个粗使丫头,旁边的人劝老鸨:“余妈妈,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就算在她身上赚不了大钱,可也不会损失什么,你就当成做善事,收留了她吧。”
余妈妈看着眼前长相丑陋的孟晓,想起了最近遇见的一件怪事儿。
一个月前,这里的一位当红姑娘紫嫣不知为什么,竟然看上了一个穷出生,还非要嫁给人家,可是这个穷书生,是拿不出银子来为她赎身的。可人家两个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紫嫣与那书生约定好了,紫嫣在这里等他,书生则发奋读书,参加明年的科考,如果高中,一定将紫嫣娶回家做夫人。于是,紫嫣从此不再接客,弄得余妈妈愤怒不已,因为这得损失多少银子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紫嫣姑娘就是不为所动,还说,如果她逼得紧,自己就跳楼。这余妈妈一生气,就将她关进了黑屋子,还威胁她,如果一意孤行,就用“猫刑”来伺候她。
所谓猫刑,是妓院行当经常采用的一种摧残女性的刑罚。将一只猫放进女人的裤子里,再将腰带和裤腿扎紧,最好再拿一盘鱼,放在外面诱惑猫。最后,女人裤子里的猫,会将所触到的皮肉抓个稀烂。
当然,醉春楼的余妈妈只是这样吓唬吓唬紫嫣,其实,她并不打算真的这么残忍。可是紫嫣听了她的威胁吓得不得了,以为自己真的要厄运当头了。刚好那两天,在厨房里做粗活的一个半大淘气小子不知从哪儿抱来两只流浪猫,给它们喂食,也用它们来抓老鼠。有一次,这淘气小子在院子里逗着两只猫玩儿,恰好被紫嫣从黑屋子那巴掌大的窗口看见,立刻吓得半死,以为余妈妈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
紫嫣姑娘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既不能辜负对书生的承诺,可也受不了猫刑的残酷,于是将心一横,悬梁自尽了。
余妈妈痛失一棵摇钱树,当时哭天抢地,痛骂那个书生是个害人精。她也并不知道是那两只流浪猫引发了紫嫣的必死之心,以为是自己逼死了她,心里十分害怕。古代人,都很迷信,这余妈妈于是烧了很多纸钱,恳请紫嫣的灵魂赶紧去投胎,不要来找自己麻烦。
但是,不知道是纸钱烧得不够多,还是紫嫣的怨气太重,余妈妈这些日子以来,总是睡不好觉,一合上眼,就会看见紫嫣伸长舌头的吊死鬼模样,吓得每每从梦中惊醒。去竹林寺拜了佛祖,又求了一支签。竹林寺的方丈解签的时候,也没提到冤魂之类,只是说要她多做善事。于是,余妈妈从寺院回来之后,狠狠心,向街上的乞丐布施了很多铜钱,并在竹林寺捐了一盏酥油灯。
情况似乎好了一点,噩梦的频次从每天晚上数次下降到了隔两三天一次。余妈妈私下揣摩,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善事做得不够呢?
所以,面对孟晓的恳求,她点了点头:“嗯,好吧。不过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你在这里尽管吃住,可我不会给你工钱的。”
孟晓作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余妈妈,我不要工钱,只要吃饱饭穿暖衣就行。可是,我也有个条件。”
余妈妈一瞪眼:“什么?你还有条件?”
孟晓笑了:“余妈妈不要着急么。我的条件不过分,只是要个自由之身。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在你这里做工了,我可以随时走人。”
余妈妈松了一口气:“可以可以,若是你先嫌这里不好,随时可以走人,只是不许带走这里一针一线。”
“那是自然。这个,我明白的。”
就这样,孟晓在醉春楼安下身来,等待逃离潞州的时机。
余妈妈又叫孟晓将脸遮起来,因为醉春楼的女子,虽不至于各个貌若天仙,可也没有丑得这样吓人的。这个提议,正中孟晓下怀,她顺理成章地找了一块黑纱,将自己的头和脸蒙了起来,看上去有点儿像阿拉伯的老年妇女,开始了自己粗使丫头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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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孟晓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孙子曦。
东盛王府的任何人都不会来妓院,可是孙子曦没有这个限制,他又不是王府的人。当然,他只是来妓院里喝酒听曲儿,也和女孩子们开开玩笑,高兴了,给几个看得上眼的买些胭脂水粉首饰鞋袜什么的,却从来不与任何一个女子有肌肤之亲。孙子曦从小被祖母灌输过一个理念,那就是,妓院里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虽然她们一个个看上去艳丽无比,可实际上极其肮脏,不仅身体肮脏,心灵更是龌龊。孙子曦的祖母之所以如此痛恨青楼女子,是因为孙子曦的祖父年轻时荒唐过一阵子,竟然将一个青楼女子带回家中,欲纳为妾。孙子曦的祖母气愤不过,请了族中长辈出面,施加压力,终于将那个“骚狐狸”赶出了家门,并且迫使孙子曦的祖父写下了保证书,保证今后不再去妓院。
成年之后的孙子曦,虽然觉得青楼女子并不全都是肮脏龌龊的,可也知道,自己对她们,只能逢场作戏而不可认真。再加上到了孙百万那一辈,孙家生意蒸蒸日上,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孙百万对儿子们严格教导,以免他们重蹈其祖父的覆辙,丢了孙家祖宗的脸。因此,孙子曦在京城是绝对不敢逛妓院的,但是到了外面,就由着自己来了。只是他不会对那些青楼女子付出一丁点儿真心,从来都是嘻嘻哈哈,只为穷开心罢了。
因此,孙子曦对于潞州城里的妓院,还是比较熟悉的。他知道,哪家的头牌弹得一手好琵琶,也知道,哪家的姑娘舞姿绝妙。
这一天,孙子曦因为始终得不到孟晓的下落而烦闷不已,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他不想回东盛王府,因为他觉得愧对贺清风。而且,他痛悔自己失去了告向贺清风说明孟晓小产真相的最佳机会。那时候,他只是不想卷进别人的家务事,现在,则是自己都觉得说出来很可笑。如果他现在跟贺清风说,我听到你家里两个女人说,她们伪造了两封密信陷害孟晓,并且设计令她小产,那么,贺清风一定会问自己,你为什么不早说?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在撒谎和撒谎的动机呢,而且,他也不一定相信自己是因为喝多了酒走错了路才听到了那些话……
忽然,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孙公子,别来无恙啊!”
孙子曦因为正在专心想事情,冷不防被这一拍,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原来是秦老板。
孙子曦立刻不满道:“你这是做什么?吓死我了。”
秦老板有些委屈:“这大白天的,我跟你打一声招呼,你害怕什么?”
孙子曦道歉:“不好意思啊秦兄,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大好,不是针对你。”
秦老板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根本不计较,反而关切地问:“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醉春楼的红莲姑娘给甩了?”
秦老板纯粹是在开玩笑,他知道,孙子曦从不胡来。
孙子曦拉下脸来:“秦兄,不要拿我穷开心了,我心里烦得很。”
“嗨!什么事儿值得你烦成这样?”秦老板很不以为然,“对了,醉春楼的红莲姑娘明天庆生,说是要献舞两个时辰啊。哎呀,红莲姑娘的舞姿,真是难得一见啊。”秦老板边摇晃着脑袋边咂舌叹道,“要是搁在平时,若是不花上个一百两银子,那是根本无缘得见红脸的姑娘那曼妙的舞姿的。不过这醉春楼的余妈妈也怪了,平日里小气的要死,恨不能跨一下她的门槛就收你十两银子,可今儿不知怎么了,这么大方,居然免费请大家欣赏红莲姑娘跳舞。嘿嘿,明天我一定要去。你去不去啊?”
孙子曦浑浑噩噩的:“唔,不去,没心情。”
“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秦老板很想让孙子曦给自己做伴,因为他的娘子是不高兴他去看什么妓女跳舞的,可是如果有了孙公子的陪伴,两个人一起去,那就好开口了。他可以跟娘子说,只是去看个热闹。而且醉春楼的余妈妈已经放出话来,届时会有茶点和水果招待大家,秦老板一算,根本不用花银子,反正不在她那里吃饭,看过红莲姑娘跳舞之后,就和孙子曦回家吃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死不瞑目
醉春楼的余妈妈之所以这么大方,肯让那些对红莲姑娘觊觎已久的臭男人们免费欣赏她的舞姿,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舍些钱财来消灾。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做了这个行当,眼里只有银子,并且为此而做了不少恶事,恐怕连菩萨都不肯保佑她。想来想去,她打算借头牌姑娘红莲的十八岁生日之机举办一场盛大的活动,邀请客人们免费欣赏红莲的舞姿,并赠送茶点瓜果,这样,一来可以舍财消灾,这二来么,也能借客人们旺盛的阳气祛祛醉春楼的邪祟。
所以,虽然一想到花那么多银子,心里像刀割一样,可余妈妈还是着手去办了。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早上,秦老板到竹林寺强行将无精打采的孙子曦拉了出来,非要他陪自己去醉春楼。孙子曦也是百无聊赖,心想反正孟晓是找不到了,倒不如去看看热闹散散心。
于是两人结伴而来,找了一个离舞台很近的空位置坐下,一面品着丫鬟端上来的茶,一面耐心等候红莲姑娘惊艳登场。
孙子曦无聊地左顾右盼,忽然,看见贵宾席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虽然穿着很是朴素,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东盛王贺清风。
孙子曦十分吃惊,不明白贺清风为什么会自己坏了东盛王府的规矩,跑到青楼来看什么头牌姑娘跳舞。而且,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啊。在孙子曦的记忆中,贺清风从来不去青楼。
贺清风并没有发现孙子曦,这些天,孙子曦说是要听竹林寺的方丈讲经,好几天都没回王府里住了。因为找不到孟晓,贺清风烦躁不已,做什么都没有心思,甚至连枯鹰涧训练军队的事情都不想理会。凝云寺的**方丈已经托人送了好几封信到给他,让他多多关注一下枯鹰涧,而且购买兵器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可是贺清风置若罔闻。**方丈暗自担忧,只得自己先去办理。
谨太妃知道儿子舍不下孟晓,心里十分气恼,可是仍然尽量说服自己,孟晓已经死了,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既然这个女人已经死了,那么不管贺清风多么放不下她,最终也会明白过来的。谨太妃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贺清风之所以整日萎靡不振,除了思念孟晓之外,主要是想不通孟晓为什么会私自逃跑。
而且随着孟晓的失踪和疑似死讯,关于从黎雨萍那里搜出封密信以及孟晓小产的事情。谨太妃也不是那么想追究了。查出真相来又能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叶婉柔的孩子,绝不能给那些蛇蝎心肠的女人伤害叶婉柔的机会。
至于黎雨萍,谨太妃已经同意了她的请求,赏她一个全尸,并且将她的尸体运回家乡埋葬。
黎雨萍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景蓝前来祝贺她,同时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假死的药水也准备好了,到时候,她会向贺清风和谨太妃请求,由她来对黎雨萍行刑,到时候,她将毒酒换过,给黎雨萍灌下假死药水,再买通运送尸首的人,在离开潞州后,神不知鬼不觉将她救转过来。
黎雨萍思索再三,认为景蓝的计划可谓尽善尽美,就将一切都将给了她去打理。
隔了两天,谨太妃赏赐的毒酒由景蓝亲手送来,黎雨萍丝毫没有怀疑,端起金樽,一饮而尽。
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景蓝事先说过,那种假死的药水发作比较慢。
景蓝嘱咐她到了家乡后要一切小心,然后领着监督行刑的侍卫和婆子们走了。
可是黎雨萍觉得不对劲儿,为什么这么难受,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炽烈的滚油烧沸了一样,在腹中翻腾不已。
她慌乱起来,拉住铃儿的手,求她去找景蓝。她要问景蓝,这假死的药水怎么和真的毒酒一样,简直像是要命了一般。
可是还没等铃儿走到望月轩,黎雨萍就怀着对家乡的无限怀念和向往死了。七窍流血,五官狰狞。
临死之前,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景蓝根本没有那所谓的假死药水,也没有将谨太妃所赐的毒酒掉包。她喝下去的,正是货真价实的毒酒。
就在临死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可也什么都来不及了。她甚至没有机会留下让贺清风发现景蓝用心之毒的任何证据。她本来想写下点儿什么,可是已经太迟了,她不甘地抓起一支笔,却已经什么也看不见。最后,她紧紧握着那支笔,那支写过两封陷害孟晓的密信的笔,怒睁着双目,死去了。
与此同时,铃儿正在哭求:“景姑娘,您就去看看我家主子吧,她喝了您给的药水,怎么好像快要不行了?”
景蓝温和地看着她:“铃儿,你先别急,起来慢慢说。”
景蓝早就盘算好了杀人灭口的全盘计划,其中就包括让眼前这个铃儿消失。
因为要暂时利用黎雨萍,所以她在黎雨萍那里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都瞒不过铃儿。而铃儿之所以没有去告密,完全是为了黎雨萍。她也希望,黎雨萍能回到家乡,恢复健康。不知为什么,铃儿对黎雨萍的感情非常深厚,甚至不惜牺牲孟晓来成全黎雨萍的心愿。因为在铃儿看来,黎雨萍比孟晓可怜百倍。不管怎样,孟晓还是得到过王爷宠爱的,曾经被封为侧妃,可是萍姑娘呢?一直在生病,从来没有得到过王爷的垂青。再说了,孟晓是朝廷细作,本就该死。
对待黎雨萍的忠心,已经使这个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儿的女孩子丧失了正常的是非善恶观念。
景蓝跟着铃儿向畅风园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景蓝忽然说:“要不,我们还是去请个大夫吧,稳妥一些。”
铃儿踌躇道:“可是万一被大夫看出我们用了假药怎么办?”
景蓝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还请于先生,他已经被我买通了,不会说出去的。”
铃儿一心替黎雨萍着急,点头道:“那好,我这就去。”
景蓝与铃儿拐到另一条路上,向王府医馆走去。
从侍妾们住的后院到王府医馆,要经过一个池塘,池塘上面,是一座很漂亮的游廊,游廊曲曲折折,矗立在碧波之上,与池中景物融为一体,非常幽静。
景蓝早就看好了这一点。
以前铃儿也很喜欢来这里玩耍休息,尤其喜欢这曲曲折折的游廊。那个时候,孟晓她们还没有来到潞州。
可这会儿,她恨这条游廊不是直的,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想早一点找到大夫。
景蓝紧紧跟在他她身后,一面四下里张望。
太好了,一个人都没有。
“哎呀!”景蓝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铃儿回头:“景姑娘,你怎么了?”
铃儿急得回来扶她。
景蓝嘴里咝着凉气:“走得太快,绊了一下。”
铃儿心里直冒火,心说你什么时候绊倒不好啊,非要挑这个要命的时间。可是嘴上不好说什么,只说:“要不要紧啊?”
景蓝笑道,一面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周围,确信没有人:“不妨事,快扶我起来吧,去找大夫要紧。”
“嗯。”铃儿点点头,伸手去扶景蓝。
可是景蓝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铃儿感到莫名的惊慌:“景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景蓝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做什么?当然是送你去陪你的主子了?”
“你说什么……”
铃儿惊骇至极,张了张嘴,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想质问景蓝,她是不是根本没有给黎雨萍喝什么假死药水,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景蓝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推进了池塘。
铃儿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很快沉下水底。
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景蓝长出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回到了望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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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太妃并不知道自己家中发生的这一切,只是遵守诺言,也是出于对黎雨萍重病多日的怜悯,派人将她的尸体运回了她的家乡。
黎雨萍终于回到了家乡,只是,她再也无法看见父母双亲悲痛流泪的双眼,也无法看见弟弟妹妹们哽咽的悲伤。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依然睁着双眼,仿佛在对天空控诉着什么。
黎家父母都是老实人,虽然觉得女儿像是死不瞑目的样子,可他们并未多想,而且也不敢问王府的人,在他们的印象里,官府的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哪怕就是有一点点的不敬都不可以。
王府的侍卫们将黎雨萍放下,又将谨太妃赏赐的一点丧葬费交割给她的父母,就走了。
自始至终,并没有任何人买通这些侍卫,给黎雨萍喂什么解药,让她重回人间。
可是谨太妃奇怪的是,黎雨萍死了,可她的侍女铃儿为什么也不见了。她派人将府里找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这么个大活人。
一向谨慎的谨太妃觉察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多年来的宫廷斗争告诉她,一个侍女的失踪,并不是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舞会上的意外
就在谨太妃静下心来考虑铃儿究竟在哪里的时候,醉春楼红莲姑娘的舞蹈表演,隆重开始了。
红莲姑娘是醉春楼的头牌。
醉春楼是潞州最有名的青楼。
红莲姑娘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尤其善舞,潞州的男女老少,没有不知道的。当然了,能真正目睹红莲姑娘舞姿的,没几个人,那是要花很大价钱才能看到的。
红莲姑娘有一个习惯,也可以说是怪癖,那就是她在与客人弹琴、唱歌、下棋、闲谈的时候,都以真面目示人,唯独跳舞的时候,必要轻纱遮面。很多客人非常不满意她的这种做法。客人们都是花了很多银子来看她跳舞的,可她把脸遮上,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有客人恼怒至极讥讽道:“别不是红莲姑娘根本就不会跳舞而找了人替代吧。”
其他客人也跟着起哄,说要是红莲姑娘不肯把面纱取下来,那他们就认定,跳舞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余妈妈急了。
其实余妈妈比客人们更想让红莲姑娘将面纱取下来。可是因为红莲姑娘实在是太出色太优秀了,是醉春楼最大的一棵摇钱树,因此余妈妈不得不对她礼让三分,对于她的一些习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余妈妈心想,反正你给我赚银子就行了。
可是有那么一天,几个客人也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喝多了酒,也许是太想知道眼前翩翩起舞的佳人到底是不是红莲姑娘,一个劲儿地吆喝起哄,非要红莲姑娘将面纱取下来。以至于到了最后,气氛都有些尴尬了。
“你要是不敢摘下面纱,那就说明,你肯定不是红莲!”一个客人打着酒嗝儿,手指几乎戳到了红莲姑娘的鼻子。
另一个五短身材、暴发户模样的客人也频频点头:“是啊,你要是不舍得去掉挡着脸的那个玩意儿,那本大爷就帮你取掉了。”又露出色迷迷的神情,“难不成,等会儿我们洞房花烛的时候,你还戴着这个劳什子不成?”
红莲姑娘当时气得要死,因为她是卖艺不卖身的,听见这个矮胖粗短、脑满肥肠的暴发户讲出这样的话来,当时就抽身要走。
暴发户和其他客人立刻将她团团围住,动手动脚的,而且要摘掉她脸上的面纱。
一时之间场面失控,那几个客人借着酒劲儿,居然对红莲动手动脚,有两个人还将手伸到了她的衣服里面。
红莲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面。
以前,也有对她垂涎三尺的客人,可碍于她卖艺不卖身的规矩和醉春楼的名气与后台,还能以礼相待。可是那天运气实在不好,遇到的几个客人是从外地来的,而且虽然一个个满身罗绮,可浑身上下透露出粗鄙不堪的气息。原本红莲从帘子后面看了一眼,跟余妈妈说不想接待他们,可余妈妈因为那些客人给的银子太多了,就极力说服红莲,跳一支舞就走,所以红莲才答应了。
可是现在竟然变成了如此混乱的局面。红莲吓坏了,可是逃也逃不掉。
情急之下,她的丫鬟小荷吹熄了灯。
那几个正闹在兴头上的客人愣住了,一个个大喊道:“谁把灯熄了?快点亮了!”
而红莲反应很快,就在客人们大叫着要丫鬟重新点亮灯的时候,逃走了。她对这个房间里的布局非常熟悉。
等到丫鬟把灯重新点亮的时候,笑容可掬的余妈妈已经出现了,说是红莲姑娘身体不适,改天再来奉陪。客人们当然不干,一个个撸起了袖子开始骂人,但他们哪里能辩得过久经风雨的余妈妈,被余妈妈三言两语就给驳得哑口无言,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
而余妈妈之所以能容忍红莲对客人不敬,并不是要帮助红莲守身如玉,而是想借机使红莲的名气越来越大,同时身价也越来越高,等到红莲十**岁的时候,再卖个绝好的价钱。而那几个土包子,余妈妈见得多了,知道他们虽然是暴发户,可没什么家世。要是红莲卖给了这样的人,那以后醉春楼姑娘们的身价就会大打折扣。按照与妈妈的计划,红莲,是要为醉春楼抬高身价的。
而今天,余妈妈认为,这个机会到来了。她知道,今天一定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前来捧场,虽然她花了很所银子,但是,很快就会从红莲身上赚回来的。
舞会排场很大,二十四个身着鹅黄纱衫的女孩子提着花灯表演了开场舞之后,余妈妈正式宣布,红莲姑娘就要出场了。
二十四个女孩子慢慢向舞台的两边散开,一身绯红锦缎长裙的红莲出现在舞台后端,缓缓伸出玉藕似的双臂,杨柳般的腰肢也在随着丝竹声轻轻摆动,绯红色的锦缎裙摆缓缓荡漾,撩拨得台下众人心痒难耐。
照例,红莲姑娘轻纱遮面。
台下很多客人不满道:“这是怎么回事么?既然诚心请客人来,那就不应该遮上脸。”
有知道内情的人嘻嘻笑道:“这就是红莲姑娘的与众不同啊!要是都露了出来,你一会儿就都看个精光,那还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客人忍不住大笑。
红莲姑娘跳的这一曲叫做《国色天香》。
孟晓作为粗使丫环,今天格外忙碌,因为余妈妈说了,要免费招待客人们茶果点心,于是她一直都得不停地烧开水,累得满头大汗。好在是冬季,一直待在灶房里,也不觉得太热。而且,这次小产后,孟晓总是畏冷,这叫她很郁闷。要知道,在以前,她只是怕热,一点儿都不怕冷。
可是,灶台前面虽然暖和,但是烟熏火燎的,也挺难受,趁着一锅水还没烧开,孟晓赶紧跑出灶房,透了口气。
恰好被醉春楼负责管理粗使下人们的周大娘看见。
看见孟晓站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周大娘立刻冲上来揪住了她的耳朵:“好啊死丫头,你竟敢在这里偷懒!还不滚回去烧你的开水!”
孟晓急忙甩开了她的手:“周大娘,你干什么啊?刚刚这一锅水还没开呢,我出来一会儿怎么啦?”
周大娘平时就喜欢欺负人,就连不太受余妈妈待见的几位姑娘,她都敢冷不丁地挖苦几句,别说一个烧火丫头了。而且见孟晓竟敢顶撞自己,更加觉得自己在下人们中间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一把大扫帚,没头没脸地朝着孟晓打过来。
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嚷着:“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你不好好干活,我就可以收拾你。你别跑,看我不把你打得滚地求饶!”
孟晓早就躲进了灶房里,并且从里面拴上了门。周大娘进不去,用脚踢了几下,可是灶房的门很结实,非但没有踢开,反而把她自己的脚踢得生疼。
周大娘火冒三丈,喝令一旁看热闹的下人们:“你们给老娘把门撞开!”
下人们不敢不听她的,可也没有真心想撞门,只是一拥而上做样子。
可是孟晓很害怕,听见门“砰砰”的响,以为那些人真的是要把门撞开,无奈之下,只得拿了一根柴棒在手里,准备情况不对就和周大娘拼命。
可是,撞门的声音突然停止了,院里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
“快!快请大夫去!”
“哎呀!红莲姑娘这是怎么啦?”这是周大娘的声音。
又是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一直往楼上去了。
院里子顿时静了下来。
孟晓从门缝朝外看了看。
怎么着?全都走了?
看样子是正在举办个人舞会的红莲姑娘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那个周大娘,早就将孟晓忘到了九霄云外,屁颠屁颠地跑着上楼,伺候红莲姑娘去了。
孟晓费力地从门缝里再次瞄了几眼,确信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才拉开门栓,走了出来。
红莲姑娘究竟出了什么意外?
孟晓有点儿杞人忧天地思索着。是不是扭了脚脖子啊?这大冷天的,又穿那么少的衣服露天跳舞,会导致血液循环不畅,扭伤了关节,也不奇怪。
突然,又看见余妈妈拽着一身肥肉从楼梯上俯冲下来,大声喊道:“老关呢?老关回来了没有?请没请到大夫呀?”
一个小厮怯生生地从柴垛后面露出半拉脑袋:“余妈妈,老关还没回来呢。”
余妈妈一拍大腿,开骂了,主要是骂老关办事不力,这么长时间过去,居然连个大夫都没请到。她不敢骂红莲姑娘,因为还指望着人家继续给自己做摇钱树呢。
孟晓本来不想理会,反正,这事儿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抱起双臂,悠闲地靠在墙上,准备看这个肥婆的免费表演。可是,余妈妈的哭骂声实在是太响亮太刺耳了,就像是菜铲子刮着锅底,一下,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孟晓实在忍不住了,只得转身回到灶房里去烧水。可是没用。余妈妈的哭骂声变得绵长起来,虽不像刚才那样刺耳,可大有持久不休的势头。
孟晓实在忍不住了,拉开门走到余妈妈面前:“余妈妈,红莲姑娘到底怎么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救场
余妈妈的哭骂声戛然而止,一抬头,却见是这个丑丫头,有些不耐烦:“走走走!烧你的开水去。没看见我这儿心烦呢吗?”
孟晓嘟囔道:“我只是想知道,红莲姑娘怎么了。”
孟晓对红莲姑娘很有些好感。这几天在醉春楼,因为她只是个烧火丫环,大家都很瞧不起她,对她吆三喝四的,可是红莲姑娘对她很和气,说话也是笑眯眯的。
余妈妈一瞪眼:“怎么了?她刚才跳舞跳得好好的,可不知怎的,突然晕倒了。”
原来不是扭了脚。
“余妈妈,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啊?红莲姑娘本来身子单薄,这大冷天的,穿那么少的衣服跳舞,也许是伤风了呢。”
余妈妈很沮丧地说:“也许是吧。总之啊,我命不好,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醉春楼好好扬扬名,可谁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红莲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晕倒了。”
孟晓又问:“那么前边的那些客人呢?”
余妈妈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这还用问?都走了一半儿了。”又兀自恨恨地说,“都怨红莲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病倒,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哼!等着瞧吧,有她好看的。”
余妈妈只是纯粹发泄,可由于平时狠惯了,脸上的表情甚是狰狞,把孟晓吓得够呛。孟晓心想,这个余妈妈,会怎么对付红莲呢?那可是个清纯如水的女孩子呀。美丽温柔,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不论对谁,都是那么和气。有一次,看见孟晓的手裂了口子,还将自己用的药膏送给她,让她搽手,让孟晓十分感动。
孟晓十分害怕,余妈妈会像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姑娘一样对付红莲。虽然来到醉春楼没几天,可孟晓听说了不少这里的恐怖事件,包括猫刑。这里有一个老嬷嬷,是三十年前另一家妓院的头牌姑娘,当年,她亲眼目睹一个不听话的姐妹被老鸨施以猫刑。那个倒霉的姑娘,最后活活疼死了。当时听得孟晓毛骨悚然,以至于看见任何一只猫,都觉得那是邪恶的化身,虽然,她以前——确切地说,是她生前了——曾经十分喜欢猫咪。
孟晓担心余妈妈会用猫刑来教训胆敢在关键时刻生病的红莲。
正在替古人担忧,老关终于请来了大夫。
余妈妈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带着大夫上楼。
孟晓放了不少心,说不定,红莲只是小毛病,这个大夫很快就能将她救醒过来。
余妈妈和大夫刚上楼,前面就急匆匆跑来一个半大小子,一把拉住老关:“余妈妈呢?”
老关一指楼上:“在那儿呢。”
半大小子也不敢上楼去,只是焦急地说:“这可怎么好啊?客人们都炸了锅啦,嚷嚷着要红莲姑娘赶紧出场,要不然,他们说要砸了醉春楼。”
老关一听也急了,扯开嗓子大喊:“余妈妈,赶紧下来,前边儿不得了啦!”
余妈妈就像是没有听见,不见下楼来。
孟晓听见前边传来了瓷器摔碎的声音和很不雅的叫骂声。
不一会儿,又听见楼上传来了余妈妈更加凄厉的哭骂声:“哎哟我的个天哟——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哟——”
孟晓心里一惊,难道红莲姑娘病重了?
紧接着又听见一阵霹雳啪啦的声音:“你说?是谁干的?你肚子里究竟是哪个的孽种?赶紧给我从实招来!”
红莲的哭泣声从楼上传来:“妈妈,你别问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傻子都听明白了,红莲姑娘,怀孕了。一个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竟然怀孕了。而且,还坚决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么说来,红莲与那个男子,是倾心相爱的。
孟晓不觉摇摇头。这个傻红莲啊……
正在感慨,忽然看见余妈妈揪着红莲的头发从楼上冲了下来。
“你给我继续去跳,既然已经醒过来了,那就给我把今天这场面圆过去。”
旁边有人劝道:“余妈妈,算了吧,红莲姑娘这副模样,还怎么跳舞呀。”
“那有什么关系?”余妈妈理直气壮地嚷道,“她不是遮着脸的吗?”
孟晓注意去看红莲的脸,左边脸颊上面已经赫然五个红红的手指印,显然是余妈妈的手笔。
红莲不肯去:“余妈妈,我不能去跳了,我已经有了身孕。”
余妈妈劈手又是一巴掌,立刻,红莲的右边脸颊也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指印。两边还比较对称。
孟晓倒抽一口冷气,这个余妈妈,真是下得去手啊。平时只听见她对红莲女儿长女儿短的,那口气,比对待亲生女儿还亲热呢。这会儿,竟然像对待仇人似的对待红莲。
可是挨了打的红莲似乎越发倔强起来:“我不跳!就是不跳!这几年来,我给你挣的银子已经够多的了。”
余妈妈冷笑:“呵呵,你还有理了?好啊,你不跳,那你也别想留下这个野种,老关,抓一只猫来。”
这一次,余妈妈不仅仅是吓唬了。上一次对待紫嫣,她的确是只是吓唬,因为紫嫣还没有不识时务到非用这种酷刑的地步。可是今天,红莲不一样。余妈妈知道,红莲仗着自己是头牌,客人们又捧着她,她本身也心高气傲,所以平素很有些傲气,有时候,跟自己这个妈妈都敢顶嘴。余妈妈早就心里不爽了,可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忍了。
但是,这一次,余妈妈是忍无可忍了。红莲竟然怀孕了,把她的计划全盘打乱了。这还了得。
气急之下的余妈妈,决定真的动用猫刑了。
老关听见吩咐,不敢不动,犹犹豫豫地抱来了一只猫。
余妈妈看着红莲昂头挺胸的样子,愈发来气:“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绑起来!”
没人动弹。
余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都聋了吗?”
本来,余妈妈是希望红莲给自己求饶的。如果红莲态度好一些,肯认错,那么,余妈妈将会采取另一种方法。
可是红莲不想认错,更不想求饶,她冷冷地看着余妈妈,目光里甚至有一丝痛恨。
这样的目光令余妈妈非常下不来台,她狠了狠心,又开口吩咐道:“你们,将她给我抓进去,把裤脚用绳子绑紧咯!”
众人不得不动了,上前扭住红莲的胳膊。
红莲又踢又喊:“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孟晓一看傻眼了。怎么,还来真的了?想了想,疾步上前,拦住众人,转头对余妈妈说:“余妈妈,能不能不要这样啊?”
余妈妈根本不想理睬她:“你赶紧走开,这里没你的事儿。我告诉你,因为红莲的失误,前边的客人已经闹翻天了。”
大家都静了下来,顿时,传来了前边愈来愈激烈的叫骂声和杂碎东西的声音。
孟晓将心一横:“余妈妈,我可以代替红莲姑娘去救场。”
人们都愣住了。
余妈妈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你会跳舞吗?”
“我会。”孟晓轻声答道,“而且余妈妈,红莲姑娘跳舞的时候不是将脸遮起来的吗?所以,客人们应该不会认出来,我们换了人。”
余妈妈仍然不相信:“你真会跳舞?”
孟晓没有说话,只是退后几步,做了几个动作。
余妈妈眼睛一亮:“还行呀!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孟晓微微一笑:“这个以后再说吧,眼下救场要紧。”
“对对对!”余妈妈醒悟过来,“来人呀,赶紧替她梳洗打扮!”
孟晓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弄,你们把东西给我就行。”
到了这个时候,余妈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吩咐红莲的丫鬟将跳舞的衣服鞋子以及胭脂水粉头饰给孟晓。又说:“对了,你跳的什么舞,我先去前边稳住客人。”
孟晓稍加思索:“《霓裳》。”
余妈妈和旁边的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就连本来哭泣着的红莲,也向她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孟晓说:“都别这么看着我了,我要去准备了。”
余妈妈再次从惊讶中醒悟过来:“好好好,快去准备。”
很快,孟晓打扮停当,遮脸的黑纱也换成了七彩的。她刻意用了很多卡子将头发与面纱固定在一起,以免等会儿跳舞的时候面纱滑落。虽然知道贺清风不会来这种地方,可被人发现了真面目也不是好事儿。
孟晓之所以冒这个险,完全是为了红莲,这个为了心上人宁死不屈的女子。
孟晓走到舞台上的时候,客人们已经安静了下来,地上摔碎的东西也已经收拾干净。
余妈妈看见孟晓已经站在舞台后侧,放心地说:“诸位大爷,诸位大爷,刚才,红莲姑娘只是身体稍有不适,而且,因为这下一支舞需要准备的时间也很长,所以呢,诸位久等了。这不,红莲姑娘已经换了装出来了。下面,她要给诸位献上的,是,《霓裳》!”
坐在贵宾席上的贺清风猛然一惊,以至于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为什么是《霓裳》?
为什么偏偏是《霓裳》?
贺清风只觉得心口疼痛起来,去年,孟晓初来东盛王府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霓裳
随着音乐缓缓起舞的孟晓并不知道,她身体原来的主人,也是善舞的。当年,就是因为一曲《霓裳》,才被太后姜玉容一眼相中,将她作为最器重的心腹,派到贺清风身边当细作。而贺清风,也是因为孟晓的舞姿,被她深深吸引。贺清风至今还记得,那个在水榭歌台上宛若神妃仙子般的倩影,那样轻盈,那样柔美,就像是雪山之上翩然而至的仙女,迷失在了人间。
《霓裳》这个舞蹈,没几个人能够学会,因为难度太大了。第一,要求舞者的身材样貌必须绝佳,秉国色天香之姿而不能妖媚;第二,要求舞者身体柔韧性极好,第三,要求舞者有很高的悟性,三者缺一不可。当年在姜玉容的别宫里。养了不少女孩子,可是学会《霓裳》之舞的,只有孟晓一个。其他的女孩子当然也想学,想和孟晓一样,穿着彩霞一样艳丽而飘逸的服装,就像超凡脱俗的仙子,在万人瞩目之下翩然起舞。
可是,她们都不如孟晓有悟性。她们中间,容貌身材比孟晓出色者有之,身体柔韧性比孟晓出色者有之,至于天资聪慧的人,那更是数不胜数,要不然,怎么会被太后选中呢?可她们唯独缺少了孟晓的踏实,所以,她们最终都学了个半吊子,无法成为舞动霓裳羽衣起舞的那个仙子。只有孟晓,凭着一股韧劲儿,学会了这支难度很高的舞蹈,当年在太后的寿宴上一出场便艳惊四座,以至于皇帝贺龙吟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太后的预防措施做得很好,从此,再也没有允许孟晓露过面,直至送至潞州。贺龙吟即使惆怅牵挂,也终究无济于事。而宫里有的人说,皇上之所以宠爱何妃,是因为她长得与孟晓有几分相像。
贺清风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这舞台上轻纱遮面的女子,究竟是醉春楼的红莲姑娘,还是孟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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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之所以来到这种场合,只是因为心里苦闷。失去了头生子,孟晓又不知去向,加上枯鹰涧训练军队的事情不太顺利,无奈之下,贺清风每日借酒浇愁。可是被谨太妃和叶婉柔知道了,又整日唠叨,贺清风简直受不了她们婆媳两人没完没了的劝导,加上孙子曦又去了青屏山游玩,满腔愁绪,竟然找不到一个知己可以倾诉,一气之下,贺清风干脆躲了出来,住在别院。这处别院,是当年先皇到潞州巡查的时候特意建造的。
叶婉柔慌了神,多次派人去请,可是连贺清风的面都没见着。
叶婉柔只得去向婆母哭诉,可谨太妃很不以为然。
“柔儿,这男人么,遇到这些事情,有些情绪是在所难免的。他想要出去住一阵子,那就随他去好了。”谨太妃这样安慰儿媳妇。
可是叶婉柔显然很沉不住气:“母亲,那王爷要是万一再也不回来怎么办啊?”
“不会的。”谨太妃胸有成竹,“他的根在这里,不可能不回来。”谨太妃拉起叶婉柔的手,“柔儿,你记住,你一定要守好这个家,只要这个家还在,那么,风儿就不会走远。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有,就是管好这个家。孟丫头的孩子没了,我不希望,你再出事。”
叶婉柔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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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因为他们都被孟晓的舞姿吸引住了。
孟晓跳着这支熟悉的舞蹈,不禁想起了自己来到金枫国之前的那个傍晚,想起了那座城市的水上餐厅,想起了贺先生,想起了孤苦伶仃的母亲。
也许,真的是造化弄人吧。否则,这里的贺清风,怎么会和前世的贺先生长得一模一样;而自己叫做孟晓,贺清风侍妾,居然也叫做孟晓、这也太巧合了吧。
孟晓不知道贺清风就坐在贵宾席上,就像前世里,贺先生坐在月神夜总会的贵宾席上一样。而且,她做梦也没想到,贺清风会来这种地方,哪怕不关风月,只是为了排遣心中的愁苦。
孟晓只是出于冲动的好心,才不顾自己的身体也很虚弱,要替红莲姑娘出头。红莲姑娘也真是太可怜了,作为一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能红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她有杜十娘那样的心计,再比杜十娘多一点点冷静与挑剔,那么,也许她最终的归宿,会是幸福的。可是,她偏偏心太急了,居然不知和哪个人有了肌肤之亲,有了身孕。这叫眼睛里只有钱的老鸨怎么可能容下她?听醉春楼的下人们闲聊时,孟晓知道了紫嫣的事情,再联想到红莲,更加感慨世事无常。比如说自己,为什么会来到金枫国,为什么会认识一个与贺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贺清风,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贺清风那个倒霉的侍妾,成为那个不走运的细作。
音乐声骤然急促起来。孟晓赶忙停止了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跳舞,这曲《霓裳》,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练习了,未免生疏,可好在这支舞蹈会的人几乎没有,所以,万一哪个地方跳错了,也不会有人看出来。刚才从余妈妈惊讶万分的神情中,孟晓知道了,这支舞蹈,在这金枫国,会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孟晓随着激烈的音乐开始旋转。这是《霓裳》的**部分,也是难度最大的部分,以前,一个与孟晓一起在月神夜总会跳舞的女孩子,也是这支舞蹈的领舞之一,孟晓与她,是A角和b角的关系。那个女孩子心高气傲,长得也比孟晓漂亮,对于孟晓作为A角十分不服气,经常刻苦练习,以期能压倒孟晓,成为真正的领舞者。可是,也许是她太急功近利了,在一次排练的时候,就是在练习这个快速旋转的动作时,她毫无征兆地摔倒在排练厅那光滑的地板上,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因为,她的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当时医生说,即使她痊愈了,也不可能再上舞台。孟晓至今还记得,那个心比天高的女孩子,在病床上哭得一塌糊涂。
不过,孟晓非常有自信,自己不会发生那种情况,因为她知道,那个女孩儿之所以突然摔倒,是因为她的基本功不是很扎实。那个女孩儿太想凭着舞技出人头地了,在学校的时候,练习基本功就没有下足功夫,毕业后,只顾着学习新奇的舞蹈,以吸引那些大富大贵的客人的目光,更加忽略了基本功的练习。可是孟晓不一样,每天,她都要严格按照学校老师教的,苦练基本功。而且,孟晓没有什么功利心,只不过是将跳舞看作是一项工作罢了,就和人家扫马路卖盒饭当收银员没什么区别。因此,平心静气的孟晓,反而不容易出差错。
略一走神之间,一百零八个旋转已经接近了尾声。孟晓逐渐减缓了旋转的速度,将挽着七彩轻纱的双臂缓缓伸向天空,头微微扬起,一边慢慢旋转,一边跪在地上,将腰肢向后弯去,同时双臂将七彩轻纱展开来,铺在地上。顿时,舞台上出现了一朵艳丽的牡丹。
客人们发出了赞叹的惊呼声,同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贺清风的眉头皱得愈来愈紧。
因为他强烈地感觉到了孟晓的存在。或者更确切地说,舞台上这个翩翩起舞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红莲姑娘,而是他的晓儿。他几乎失控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余妈妈何等精明,虽然她并不认识东盛王,可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坐在贵宾席上的、穿着朴素却气宇轩昂的男子,不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这么说来,她的计划也许能够成功了。
在这一瞬间,余妈妈想好了,赶快叫红莲堕胎,然后抓住这个非富即贵的男子,将红莲嫁出去,当然了,为妻还是为妾,她就管不着了。这样,不仅能遮挡红莲已经怀孕的丑事,而且,还能卖个好价钱。
余妈妈阅人无数,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略略一猜,就知道红莲肚里孩子的爹,不是什么有出息的角色,要不然,干嘛不光明正大为红莲赎身,而是躲在女人后面做缩头乌龟呢?
打定了主意,余妈妈满脸堆笑,走向贺清风:“这位大爷,这支《霓裳》,是今天红莲姑娘庆生的最后一个舞蹈了,若是您想与红莲姑娘单独品茶,那就请稍安勿躁,等到舞会结束了,我自会替您安排。”
余妈妈说的不过是客套话罢了。今天的红莲,哪里能见客人?到时候,这位客人真的想与红莲单独品茶,那可怎么办?
余妈妈当然不会犯这样严重的错误,可是,她有的是办法。先把这位客人的心留在这里,到时候,借口说红莲姑娘跳舞劳累,今天不见客,等过两天,红莲姑娘脸上的手指印消失了,孩子也打掉了,自然可以见客。当然,这第一次单独见面,仅限于品茶弹琴听曲儿,不得有进一步的接触。因为红莲姑娘堕胎之后,身体还不会马上恢复的。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红莲身体复原,再邀请这位贵客来,她亲自安排,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至于红莲已经不是处子,万一洞房花烛夜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资深妓女余妈妈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她自有妙方传授给红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明的不行来暗的
听见余妈妈的话,贺清风踌躇着停住了脚步,有些茫然地说:“哦……本……我只是觉得红莲姑娘的舞姿太美了。”
说完,贺清风慢慢坐回了椅子里面,在这种场合,他不能太引人注目了。
余妈妈暗暗得意,因为贺清风虽然人坐回了椅子里面,可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女子。
余妈妈心中暗笑,不信你不上钩。
当下,余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两个丫鬟盯紧贺清风,等到舞会结束,她自有安排。
一曲《霓裳》终于落幕。
孟晓今天的表演,就和那天在月神夜总会一样完美。而古代的客人也很热情,赏银子的人不计其数,更有家财万贯的客人,要求与红莲姑娘单独相会。
这个结局,当然令原本捏了一把汗的余妈妈非常得意,她心想,这个丑丫头,还有两下子么。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面目会那么丑陋,既然那么丑陋,那块胎记,简直是太煞风景了。而且,她为什么会跳《霓裳》这样极不容易学会的舞蹈。要知道,红莲是醉春楼最美丽最聪明的女子,可是从八岁起,学了十年,也没能学会这支舞蹈。而据余妈妈所知,潞州的其他妓院,也没有哪个女子会跳这个舞。余妈妈不由得对这个丑丫头产生了一丝好奇,她究竟是谁?容颜丑陋却又舞姿超凡。不过余妈妈很快将这一点点好奇丢到脑后勺去了,现在,她最要紧的事情,是处理红莲肚子里的那块肉。
好在,大夫说了,孩子只有一个多月,这么说,堕胎是很容易的了。余妈妈已经向那位大夫求了打胎药,那位大夫经常给青楼女子看病,心知肚明,只说请余妈妈放心,他有祖传秘方,不仅可以安全地打掉胎儿,还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母亲不受伤害。
最后一个舞蹈结束了,孟晓依旧带着面纱,从后台出去,丝毫不理会客人们的狂热。她想去看看红莲,想知道她怎么样了。也许是自己失去了孩子,孟晓对于怀孕的女人,总是怀着一丝怜悯之心。
来到红莲的卧室,孟晓已经在自己住的下人房里换了平素穿的灰不溜秋的大褂儿,面纱也重新换成了黑色的。而刚才表演时穿的丽裳华服,孟晓已经折叠整齐,捧在手上,交给了红莲的丫鬟。
“这是红莲姑娘的衣服,物归原主了。”
红莲听见孟晓的声音,虚弱地吩咐丫鬟:“请她进来。”
孟晓看着半靠在被子上的红莲,两边脸颊上余妈妈留下的红指印依然还在。不由得叹息道:“红莲姑娘,你觉得怎么样?好一些没有?”
红莲凄惨地一笑:“好与不好,也就那么回事了。”
“你很爱他的父亲吗?”孟晓盯着红莲的肚子,轻声问道。
红莲的双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爱意:“当然。否则,我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孟晓又问:“这样做,值得吗?”
红莲坚定地说:“当然值得。我从来没有后悔。”
“可是,”孟晓忧心忡忡,“余妈妈能容忍这一切吗?”
红莲的目光黯淡下去:“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对了,听人说,你跳舞跳得真好,一曲《霓裳》震惊了所有的人。”
孟晓笑了:“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红莲探究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普通人家的女子,是不可能会跳舞的。即使会跳,也不可能会跳《霓裳》。你这个舞蹈,是跟谁学的?”
孟晓岔开了话题:“红莲姑娘,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喏,衣服我拿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红莲顿时无精打采地靠回被子上:“哦,我不看了。小青,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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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位大爷啊,我刚才已经跟您解释过了,红莲姑娘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不能见客。”余妈妈对贺清风说。
贺清风丝毫不听她的解释:“为什么不能见客?刚才她跳舞的时候,不是精神头儿十足的吗?”
“可是……”
余妈妈还想说什么,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夹住了她的胳膊。余妈妈惊慌起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告诉你们啊,醉春楼可有醉春楼的规矩,你们可别乱来……”
贺清风笑道:“我们没有乱来啊,只是想见一见红莲姑娘而已。要是她身体不舒服,那么我们只喝一杯茶就走,不会让她多添劳累的。”
一名化装成普通小厮的侍卫威胁道:“老鸨儿,识相一点,我家主人想要见红莲姑娘,是给你们醉春楼面子,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一把匕首不动声色地抵在了余妈妈的腰间。
余妈妈脸色骤变:“几位大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不是我不给各位面子,实在是……实在是这红莲姑娘真的不能见客啊。要是几位大爷真的喜欢她,有心捧她的场,那就改天再来吧,我做东,好好款待几位。可是今天,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做我们这一行的,哪里有放着银子不赚的道理?可今天真的不行,红莲姑娘实在是不能见客。”
两个侍卫还想再威胁一下,可是贺清风向他们使了个眼色,又对余妈妈说:“既然红莲姑娘不方便,那么我们也不好勉强了,改天再来吧。到时候,希望余妈妈不要食言。”
两名侍卫松开了余妈妈。
余妈妈松了一口气,急忙挤出笑容:“多谢几位大爷的谅解啊,改天我一定请客,决不食言。”
贺清风带着侍卫走了,余妈妈抚着胸口不停地喘气:“唉呀妈呀,可吓死老娘了。这几个是什么人呀,这么凶,一言不对,就要动刀子。”
回头吩咐了一个小厮,叫他跟踪贺清风等三人,查查他们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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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很不理解贺清风的突然放弃:“王爷,你不是说,那个跳舞的女子有可能是孟姑娘吗?为什么不坚持看到她本人?”
贺清风说:“在那种地方闹开了也不好。今天晚上,你们去将那个红莲姑娘给本王带到别院。本王要好好看一下,她究竟是醉春楼的头牌,还是我东盛王府的侍妾?”
“是!”江源和另一名侍卫齐声答应。
过了片刻,江源又犹豫道:“王爷,如果那个跳舞的女子真的是他们的红莲姑娘,那我们该怎么办?”
贺清风冷冷一笑:“刚才你们没听那些客人们是怎么说的吗?”
江源和那个侍卫莫名其妙:“怎么说的?”
“大家都说,红莲姑娘自从八岁被卖到醉春楼起,就一直在学习琴棋书画和各种舞蹈,可是学了整整十年,也没能学会《霓裳》。以前,晓儿在京城府的时候,是姜太后找了当年金枫国最有名的舞姬凌波仙子教的她,可是晓儿学会这支舞蹈后,凌波仙子就被姜太后软禁了起来。而在金枫国,会跳《霓裳》的,只有凌波仙子一人。既然凌波仙子已被软禁在京城,那么,这位红莲姑娘,又是跟谁学的这个舞蹈呢?所以,本王怀疑,刚才跳舞的人,根本就不是红莲,而是另有其人。”
“既然这样,”江源更加糊涂,“我们抓了红莲来有什么用啊?”
“可是我们除了这么做还有什么办法?”贺清风看上去有几分无奈,“实际上,我们没有更加确切的目标了。”
“王爷,要我说啊,”另一个侍卫嘻嘻笑道,“干脆把那个老鸨子抓来,捆绑结实,吊在房梁上,饿上三天,再打上几顿鞭子,不信她不说实话。”
贺清风说:“不可。为了一点小事弄得满城风雨实在是划不来。听说,醉春楼之所以能在潞州的青楼里面拔得头份儿,是何志权的一个亲戚在背后做靠山。我们还是不要为了这件事情与何志权起冲突。万一让他知道我是在寻找侍妾,那就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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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江源和那个侍卫果然将红莲姑娘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了别院。
其时,红莲已经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在醉春楼,当时吓得脸都白了,以为余妈妈要对她下毒手,急得哭了起来:“余妈妈,余妈妈,你放过我吧!”
贺清风和那两个侍卫都蒙着面躲在暗处,一听这话觉得蹊跷。
哭喊了一阵子,红莲不见有人出现,更加害怕,继续说:“余妈妈,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我们已经私定了终身,而且,如今我也怀了他的骨肉,我们要生生死死在一起。余妈妈,您就看在这十年来我为您挣了不少银子的份上,放过我吧……”
红莲哭倒在地,泣不成声。
贺清风等三人面面相觑。
仍旧是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真正面对了余妈妈,不管是打是骂,红莲都能忍受,可是现在,竟然处在这样陌生的一个环境,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清油灯一闪一闪的,着实吓人。
红莲不知道余妈妈这是打算用什么方法来惩罚自己,她不怕打骂,只怕失去肚子里的孩子,加上四周静谧无人,她更加恐惧:“余妈妈,你要是心里生气,就打我吧,只要别伤害我的孩子,你怎样对待我都行!”
黑暗中的贺清风皱紧了眉头。
他仔细想了想。
先是红莲姑娘在舞台上晕倒,紧接着,场面失控。然后过了很长时间,余妈妈出来说红莲姑娘要表演《霓裳》,客人们议论,其实红莲姑娘学了十年也没能学会这个舞蹈。众所周知,红莲姑娘一直都有跳舞的时候轻纱遮面的习惯,而且,她自己说她怀孕了。那么,她的晕倒是不是因为怀孕?既然如此,那么后来表演《霓裳》的,八成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一念之差
贺清风无法知道,这个跳舞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至于她是不是孟晓,更加无从得知,所以,他只能先将红莲抓了来,以期从这个女子的嘴里知道一些线索。
可是,红莲不打自招的,显然不是贺清风想知道的。
看样子,这个号称卖艺不卖身的头牌姑娘竟然私自怀孕了,而且,余妈妈容不下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红莲才会这样害怕。
贺清风很不耐烦,照红莲这样唠唠叨叨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那个跳舞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孟晓?
于是,贺清风在黑暗中咳嗽了一声。
红莲更加害怕:“谁?是谁在那里?你不是余妈妈!”
贺清风不想难为一个孕妇,只得走出来:“红莲姑娘。”
红莲和余妈妈一样,并不认识贺清风,看见一个陌生男子,还蒙着面,本能地向后缩着身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劫持我?”
醉春楼的那些打手,红莲都认识。可是眼前这个男子,她感觉从未见过。
贺清风示意两名侍卫将她扶起来,放在一张椅子上,然后尽量和颜悦色地说:“红莲姑娘不必惊慌,我今天请姑娘过来,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在这个陌生的所在,红莲不敢计较这个男子用这种方式“请”自己过来是否符合常理,只是恐惧地点着头:“你想问什么?”
贺清风笑道:“红莲姑娘今天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可是在下也有一个疑问啊。据在下所知,红莲姑娘花了十年功夫,学会了琴棋书画,成为潞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才艺双绝的女子,却始终没有学会《霓裳》这支舞蹈,可是今天,红莲姑娘竟然将这曲《霓裳》演绎得美妙绝伦,因此,在下非常疑惑,是坊间那些传言有误呢,还是白天跳舞的,根本就不是已经有了身孕的红莲姑娘。”
红莲莫名其妙。这个男子,这么辛苦,将自己深夜劫持到这个地方,难道就是为了弄清楚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当然,说微不足道,只是针对于别人,而对于红莲本人来说,她真的希望关于自己十年都没有学会《霓裳》之舞的说法赶紧从大家脑海中消失。因为,这始终是她心中的隐痛。这十年来,余妈妈请了很多师傅,对她悉心教导,而她也没有辜负余妈妈的期望,终于成为了潞州城里最美丽、最有才情的女子。尤其是她的歌喉,婉转如黄莺出谷,清越如泉水叮咚;而她的画技也几乎无人能及,连潞州城很多擅长丹青的才子都对她的画啧啧称赞。这些超凡的技艺,加上天生丽质,使她拥有了卖艺不卖身的资本。可是,她始终学不会《霓裳》之舞。虽然她学别的舞蹈很快,可就是这一曲《霓裳》,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当年,余妈妈也请了凌波仙子的关门弟子来教授她,花了很多银子,可是天生聪慧的她,怎么也学不到《霓裳》之舞的神韵。那个老师教了她三年,末了无奈地摇摇头:“红莲姑娘,还是算了吧,很多事情,是不可以强求的。”
红莲不服,因为她始终是最出色的,无论是在醉春楼,还是在整个潞州。她不能输给别人。如果她没有学会这个舞蹈,而别的女子学会了,这叫她的脸往哪儿搁?
“老师,我能学会的,我已经学了三年了,这支舞的动作,我都已经烂熟于心,只要老师肯再对我花一点心思,我一定能学会的。”
老师叹了口气:“可是只是将动作烂熟于心是没有用的。你这么聪明,又善舞,应该知道,一名舞者,最重要的,不是学习动作,而是要领会每一支舞蹈的神韵,只有形神兼备,这支舞以及这个舞者,才会有灵魂,否则,你表演的时候,只会如僵尸一般,毫无生气。而《霓裳》这支舞蹈,三年前我就对你说过其特殊之处。这个舞蹈,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更确切地说,在这个世上,能学会它的,没有几个人。你别的舞蹈都跳得很好,就不要勉强这一曲了。”
红莲潸然泪下,同时也很不甘心。可是老师不想再教她了,于次日清晨,留书一封,飘然离去。
因此,红莲到了也没能学会《霓裳》。不过令她安慰的是,这些年来,她也没有听说有别的人学会这个舞蹈,至少,在金枫国是没有的。
但是,她怎能想到,远在京城,在太后姜玉容那几乎与世隔绝的别宫里,有一个女子,竟然学会了《霓裳》,而且,就在潞州的东盛王府里翩然起舞。当然,皇宫和王府里的事情不会轻易传到民间。因此,百姓们并不知道,一个叫做孟晓的女子,用一曲《霓裳》成为了东盛王的侍妾。而又有一个来自未来的叫做孟晓的女子,也用一曲《霓裳》救了红莲一命。
可是,红莲似乎已经忘记自己这条命是怎样捡回来的了,她只沉浸在自己始终没有学会《霓裳》的遗恨之中,进而认为,眼前这个男子问这样的问题,纯粹是在嘲笑她。
一个红透了整个潞州以及周边地区的青楼女子所特有的微妙心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红莲沉下脸来,微微有些恼怒。
贺清风懒得计较她的态度,因为眼下,他要做的不是和一个妓女一争长短,而是尽快打听到孟晓的下落,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他也不能放弃。
所以,他耐着性子说:“请红莲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是好奇而已。”
“对我好奇的人太多了。”红莲很不以为然,“难道,只是因为我跳舞的时候一定要遮上脸吗?”
“是啊,红莲姑娘在跳舞的时候,的确比任何时候都神秘莫测。”贺清风故意把话说得含含糊糊。
果然,红莲上当了。她开始在记忆中飞快地搜索,试图想起来,自己是否曾经接待过这样一位客人。
可是,想了半天,她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不过,这也不奇怪,红莲姑娘接待过的客人太多了,哪里能全都记得清楚?
贺清风继续问道:“红莲姑娘,请你告诉我,白天那个跳舞的女子究竟是不是你本人?”
红莲犹豫了一下,说:“当然是我了。难不成你以为有人冒名顶替吗?”
“那也难说,因为,从头至尾,没有人看见你的脸。”
红莲十分生气。她之所以生气,不仅仅因为这个男子竟敢怀疑她的舞技,而且还因为他竟敢公然嘲笑自己没有学会《霓裳》。
于是红莲的态度强硬了起来:“这位公子,如果你今天劫持了我来只是想问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那么恕我不能奉陪。请你立刻送我回去,否则,醉春楼你能不能得罪得起,你得仔细想一想。”
贺清风哈哈大笑:“送你回醉春楼?而且还是,立刻?红莲姑娘,我看应该仔细想一想的是你,你作为一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竟然与人私定终身以致珠胎暗结,你以为,你回去了会有好果子吃?”
红莲猛然回到了现实当中。是啊,如今她的情况,即使流落在外面,也比回到醉春楼生死未卜的强啊,而且,即使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红莲瞬间的犹豫被贺清风尽收眼底。他不紧不慢地继续添加着砝码,当然了,这砝码不是他原本就有的,而是红莲姑娘刚才出于恐惧和惊慌不打自招的。
“红莲姑娘,白天你表演舞蹈的时候,曾经晕倒过一次。据我看来,你的晕倒,是因为你有了身孕吧。”贺清风镇静地看着红莲的眼睛。直觉告诉他,刚才,这个女子在撒谎,那个表演《霓裳》的,根本不是她。所以,他要一步一步逼红莲将实情讲出来。
红莲虽然受到了威胁,可态度依然很坚决:“我是晕倒过一次,可我很快就重新出来表演《霓裳》了。”
“很快?”贺清风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这么说,姑娘晕倒的时间,很短很短喽?可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居然客人都走了一半,还打碎了很多茶杯和盘子,有的客人甚至都想拆了你们醉春楼呢。这能算是很快?”
红莲猛然扬起头:“你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要看我红莲的笑话吗?”
“姑娘误会了。”贺清风波澜不惊,“在下只是想知道,白天表演《霓裳》的人,究竟是谁。说出来,于你,于我,都是有好处的。”
红莲咬紧了嘴唇。
她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烧火的丑丫头说出来。
可是,这个男子关心这件事情做什么?对于一个青楼的客人来说,只管花钱买笑就行了,管她卖笑的人是谁呢。
红莲猜不出来男子的用意。
可是,她不想让大家知道,醉春楼的红莲姑娘其实并不会跳《霓裳》之舞,在她的庆生舞会上,表演《霓裳》的,其实是一个丑陋不堪的烧火丫头。这要是传扬出去,她红莲的牌子不得砸个粉碎?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如果大家知道了表演《霓裳》不是她而是别人,那么,自然会有一大群吃饱了饭没事干的人探究她红莲找人代替的原因,最终,会将她有了身孕的事情给抖出来。而最终的最终,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一定会大白于天下。而这个人,是红莲宁死也要保全其生命和声誉的。她答应过这个令她倾心的男子,一定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不回醉春楼
既然如此,那么,只能牺牲那个丑丫头了。
红莲觉得很内疚,毕竟,人家是为了自己才去跳舞的,要是没有她及时救场,余妈妈一定会将自己活吞了。
但是……
红莲很矛盾。一方面,她不想做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小人,另一方面,她也万万不能说出心爱的男人的姓名,让他的名誉一落千丈,受到众人的指责。那个男人告诉过她,他的家族在潞州很有名望,他的父亲更是刻板,不会容忍一个青楼女子进家门。可是红莲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能不能进入他的家门,对她来说,只要能经常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
红莲承认,自己是有些自私的。一来,她怕大家知道表演《霓裳》之舞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别人代替,会瞧不起她;二来,她为了保护心爱的男子,竟然不惜牺牲无辜的、甚至于她有恩的人。
不过,红莲很快就为自己的自私找到了借口。就算说出来实情又能如何?那个丑丫头不管真实身份如何,既然愿意当一个烧火的婢子,那么一定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而且,这个男子是谁,他想找到那个会跳《霓裳》之舞的人,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红莲说服了自己,还是不要说出那个丑丫头吧,万一,这个男子想要对她不利呢?自己岂不是等于出卖了她?
这样一想,红莲的自责完全没有了。她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过了,今天所有的舞,都是我一个人表演的,你若是不信,尽管去问我们醉春楼的余妈妈好了,问其他人也可以。”
贺清风看她说得坚定,也犹疑起来。毕竟,关于坊间流传的、红莲姑娘十年都没能学会《霓裳》之舞的说法,可不可信还在两说。红莲姑娘天资聪慧,才貌双全,未必就学不会那个舞蹈。
在红莲坚定的目光中,贺清风渐渐不再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反而认为自己是因为太想找到孟晓才会这样先入为主,认定红莲姑娘没有那个能耐。
红莲何等聪明,十四岁起就不停地与各色男人打交道,已经看出来这个男人的动摇,于是试探道:“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贺清风摇摇头无力地垂下了双手:“可以。”吩咐两名侍卫将红莲送回去。
可是红莲不敢回到醉春楼去了,在那里,恐怕咬牙切齿的余妈妈早就准备好饿极了的猫,等待给她上刑。
不,她不能回到醉春楼去。
可是,不回醉春楼,她又能去哪里呢?
去找那个男人吗?可是,她连人家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她太爱那个男人了,以至于不在乎其他的一切,只想守住那颗真心。
红莲和那个男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也许是一见钟情,红莲几乎在看见那个男子的第一眼起,就认定了,他就是自己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是,那个男子似乎并不是特别富有,出的价钱,往往只够喝杯茶、下盘棋而已。而就在这些短暂的空隙内,红莲将自己交给了他。当然,也想了很多办法掩人耳目,包括对丫鬟许以重金,所以,余妈妈才会被蒙在鼓里。
有几次,**过后,红莲也问过,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是否已经有了妻室等等,可是一来那个男子出的价钱太少,他们可以相处的机会不多,因为余妈妈这里是明码标价的,出多少银子,就得到多大享受,时间一到,余妈妈就会闯进房间,所以红莲与那个男子**之后,就根本没剩多少时间可以倾心交谈。二来,红莲只顾着贪恋那短暂的欢愉了,而那个男子似乎也很有些难言之隐,只说自己姓程,家里是潞州的大户,在当地很有名望。还许诺说,等给家里说明后,一定来为她赎身。
红莲很感动,但也不是完全相信男子的话,因为既然是有名望的大家族,就不一定允许青楼女子进门。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要的,不是“程夫人”这个称呼,而只是程公子的一颗真心。
贺清风看出了红莲的犹豫,笑了笑:“红莲姑娘,在下这就派人将你送回醉春楼,刚才多有冒犯,请见谅。”
红莲颤抖着说:“不,我不回醉春楼,我不能回那里去!”
“可是——”贺清风故意拉长了声调,“你一个孤身女子,住在我们这里恐怕不合适吧。我们这里都是男子,没有女眷的。”
红莲气急:“既然知道不合适,那为什么要将我劫持了来?”
贺清风惊讶道:“咦?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你一见到我就嚷嚷着要将你送回醉春楼,还说什么醉春楼是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让我想仔细。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
红莲又气又急,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深更半夜的,在哪里又不知道,眼前三个蒙面壮汉又虎视眈眈,自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红莲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凄惶之中,她对着贺清风跪了下来:“求求你公子,不要送我回醉春楼。我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我有了孩子,余妈妈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贺清风不想多管闲事,更不想管青楼的闲事,今天白天,要不是苦闷至极,他也不会去醉春楼那种地方看什么妓女的庆生舞会。于是冷下脸来吩咐道:“快送红莲姑娘回醉春楼。”又对红莲说,“你放心好了,他们带你来的时候,醉春楼并没有发觉,现在,他们依旧送你回去,一样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红莲一横心,放弃了平日的孤傲和自尊,不顾一切地推开两个侍卫,冲到贺清风脚下,抱住他的一只靴子:“公子,求求你了!千万不要让我回醉春楼!”
贺清风丝毫不为所动:“那么,你不回醉春楼,又要去哪里呢?反正,我这里你是不能留的。”
红莲痛哭流涕:“公子,您就行行好,容我在这里住几天吧。等我找到了……找到了孩子的父亲,立刻就走,不会给公子添很多麻烦的。”
贺清风想了想,皱眉道:“找到孩子的父亲?这么说,这个不负责的男人,失踪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孟晓慌忙辩解,“他……他只是不方便出面罢了。”
“不方便出面?”贺清风仰头大笑,“还有这样懦弱的男人?我真是长了见识了。我说红莲姑娘,拜托你脑子清醒一点,想清楚自己的处境。依我看哪,那个男人,准是已经抛弃你了。”
“不可能!”红莲轻声却坚定地反驳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找不到他?”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这就奇了。”贺清风真的不明白,两个人都有了肌肤之亲,怎么会不知道人家住在哪里,还醉春楼的头牌呢,脑子简直就是浆糊,“那你总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吧?”
“他……他……”那个名字到了嘴边。红莲又咽了回去。
“你不说名字,怎么找人啊?”贺清风有些着急,他可不想无限期地养着一个青楼女子,而且,这个青楼女子是要生孩子的。但是,他也不忍心将这个女子推到火坑里去。
红莲思虑再三,终于决定,让眼前这位公子帮自己找到心爱的男人:“他姓程。”
“程公子?”贺清风在记忆中搜索着潞州的程姓大户。
江源提醒了一句:“不会是程尚书程大人家的二公子吧?”
红莲一愣:“当初,程公子说过,他的家族在潞州是个大家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真不知道?”贺清风毫不留情地讥讽道,“红莲姑娘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识过?居然叫一个小小的程公子骗得五迷三道的?”
红莲咬紧了下嘴唇,半晌,才抬起头来说:“因为程公子和那些臭男人都不一样,所以我待带他自然也不一样。他不计较我青楼女子的身份,我也不在乎他的家世钱财,只要我们倾心相爱,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倾心相爱?”贺清风好笑地反问道,“倾心相爱就是将心爱之人置之不理吗?”顿了顿,又说,“好吧,你们的事情,我不妄加议论。这样,我帮你找到那位程公子,就算是弥补今夜劫持你的过错。”
红莲想了想,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于是点头应允。
以前,总是程公子去醉春楼找她,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不能随便出门,更不得随意离开醉春楼。两人沉浸在爱河之中,程公子借着品茶赏琴的机会,与她缠绵不休,几乎忘记了他们各自的身份和真实的处境。
就在半个月前,程公子对红莲说,他有事要出一趟远门,不过最多一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他一定说服家里,将她迎娶过门。红莲当时并不算知道自己有身孕,满心欢喜而又无限甜蜜地等待心上人的归来。
可是没想到,程公子归期未至,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红莲说:“可是程公子要半个月才能回到潞州呢。”
“是吗?”贺清风笑道,“那就更好办了。只需知道半个月后归来潞州的程姓公子,不就找到了吗?”
贺清风强烈怀疑,这个程公子,就是程尚书家的二公子,也就是谨太妃想给孙子曦做媒的程月娇的哥哥。但是,潞州有两家程姓大户,一家就是程尚书,另一家,是在西平王贺远宁那里镇守边关的程将军。程将军老家也在潞州,有三个儿子。所以,贺清风不知道红莲所说的程公子,到底是哪一个。而且还有一种可能,那个程公子家里根本不是什么大户,只是为了得到红莲的倾心相许才骗她的。更有一种可能,那个该死的男人根本就不姓程。
不过贺清风并不懊悔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到时候,实在找不到那个什么程公子,就将红莲强行送回醉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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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姑娘离奇失踪,彻夜未归,这可急坏了余妈妈。她不知道,这红莲究竟是自己偷偷趁着夜深人静逃了出去,还是被人劫持了。她派了很多人去找,可是找了一天,什么结果也没有。
而想见红莲姑娘的客人,已经在前厅里排了长队。
余妈妈不能有银子不赚,于是吩咐孟晓再次冒名顶替,轻纱遮面,给客人们跳舞,先将这一阵子糊弄过去再说。
孟晓听到这个吩咐,眼珠一转:“可是余妈妈,我当初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只负责烧开水打杂,你呢,只管我一天三顿饱饭,晚上有张床可以睡觉,至于这跳舞的事么……好像我们之前并没有约定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继续冒名顶替
余妈妈恨恨地想,这个丑丫头,倒是不缺心眼子呀,知道趁势要钱。可是,她怎么可能轻易让一个烧火丫头从自己这里拿了银子去,她本来已经损失了最大的一棵摇钱树了,可不能一再退让,哪怕每天晚上冤魂来索命,她也要带好银子下地狱。经过这两天的事情,余妈妈彻底想通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阎王爷真想要自己的命,那么做多少善事也来不及了,倒不如将钱财看好,将来即使要下地狱,也有钱打点打点。更何况,死了之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余妈妈决定,再也不考虑来生了,只顾眼前。
于是,余妈妈和孟晓算起了帐:“咦?你这话可是说的奇怪了。你吃在我这里,住在我这里,就是我醉春楼的人。既然是我醉春楼的人,那就要守我醉春楼的规矩。”
孟晓说:“余妈妈,且不说我刚来的时候就跟你讲好了的,我是有自由的,如果哪一天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是可以随时走人的。我们就说说你现在对我的要求。你让我去在客人们面前跳舞,而且是以红莲姑娘的名义,请问,这个谎言能够持续多久?那些客人对红莲姑娘很熟悉,即使蒙着脸,他们也一定能感觉到,我不是红莲姑娘,而是一个冒牌货。到时候,请问余妈妈你如何收场?”
余妈妈被孟晓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让这个丑丫头代替红莲,只是跳跳舞那倒也罢了,可万一有红莲的熟客要求品茶听琴什么的,那该怎么办啊?到时候,一定会露馅儿的。
想到这里,余妈妈不禁叹息道,这个丑丫头,要是她的那张脸没有那么可怕就好了,哪怕只是中人之姿,仅凭着《霓裳》之舞,身经百战的她也会将这个姑娘一手打造成醉春楼继红莲之后的又一个头牌。可惜呀可惜,这个姑娘身材也好,舞姿也妙,而且能言善辩,想必不是愚钝之辈,只需稍加调教,能为自己大把大把赚银子也未可知,只可惜那张脸……
孟晓看出了余妈妈的心思:“余妈妈,你也知道,这个办法只能应急,关键还是要找到红莲姑娘。”
孟晓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巴不得红莲跑得愈远愈好,最好能跑出潞州,气死这个钻到钱眼儿里的余妈妈。她对这个老鸨儿一点也没好感,尤其是听见她得知红莲怀孕后竟然要用猫刑来惩罚她的时候。
余妈妈叹气道,装出可怜的样子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是,妈妈现在有什么办法呢?好姑娘,就当是帮我的忙,把今天这个场面先给圆过去,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好不好?”
说完,用诚恳而哀求的目光注视着孟晓。
孟晓才不会上她的当呢。当然,也不是不能跳舞,只是,价钱得另算。
于是孟晓摇摇头:“那可不行啊。昨天因为红莲姑娘突然晕倒,已经有很多客人怀疑,最后表演《霓裳》之舞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如果我去跳舞,万一有客人要求我摘掉面纱怎么办?我被人说成是冒牌货也无所谓,关键是我这张脸,你不怕我把醉春楼的客人都吓跑了呀?”
余妈妈心里哼了一声,你不就是想跟我要银子吗?哼哼,我偏不吐这个口,看你能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我有办法稳住场面,不会叫那些客人见你的面。以前,红莲姑娘跳舞的时候,从来都是遮着面纱,客人们都知道她这个习惯,不会有问题的。”
“万一客人要求单独相处呢?”
“我会找借口不让他们见你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余妈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孟晓不敢再提出异议,因为如果再不答应去跳舞,恐怕给红莲姑娘准备的那只猫,就要在自己身上派上用场了。这一次对红莲,余妈妈是下了狠心了,她扬言,如果红莲不赶紧回到醉春楼来堕胎,要她找到的话,一定猫刑伺候。
孟晓只得去梳头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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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江源一面急急地往书房里面走一面大声喊道。
贺清风的贴身小厮急忙“嘘”了一声:“江大人,你就不能小声点儿吗?王爷刚刚睡着。”又埋怨道,“江大人不是不懂府里的规矩吧,怎么这么大呼小叫的。”
江源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禀告王爷。”
小厮一撇嘴:“什么事情也没有王爷午睡重要。这几天,王爷吃不甘味寝不安眠,你也看在眼里的,这好容易王爷迷糊一会儿,你就要禀告。不能等王爷醒了再说吗?”
江源急得直跺脚:“不能!现在,立刻就要说!”
正争执间,贺清风已被惊醒,走出书房:“江源,什么事啊?”
江源激动地说:“王爷,醉春楼的红莲姑娘正在跳舞啊!”
贺清风也激动起来:“你说什么?”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真正的红莲,现在正在别院里呢,怎么可能在醉春楼跳舞?难道说,余妈妈继续找那个神秘的女子在代替她?
贺清风立刻吩咐一声:“备马!”
小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去备马。
贺清风与江源来到醉春楼。
果然,一个身材曼妙、穿着宝蓝色锦缎长裙的女子正在表演舞蹈,依旧是轻纱遮面。
贺清风心中不停地冷笑,这个余妈妈,果然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赚银子啊。
往舞台上看去,翩翩起舞的女子,那身影、那眼眸,仿佛似曾相识。贺清风的心一阵绞痛,又想起了当初孟晓在自己专门为她建造的水榭上跳舞的情景。
难道说,这个女子真的就是孟晓?
贺清风压低声音,对着江源的耳朵低语了几句。江源点点头,走出看得如痴如醉的人群,找到了后院里正在对下人们大发雷霆的余妈妈。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白吃饭啊,连那么个大活人也找不着。我就不信,她能跑出潞州去?而且,那个程公子,如今还没回来呢,她就是想找靠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余妈妈怒气冲冲地训斥着打手们。
江源一听,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今天早上,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红莲姑娘所说的那位程公子,就是程尚书家的二公子程懋安,他正是半个月前出了远门,而且,还得要半个才能回来。而潞州城里的另一位程公子,也就是程将军的儿子,则一直都在家里,不曾出门。因此,红莲孩子的父亲,必定是程尚书的二儿子程懋安无疑。因为程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常年在外做生意。
当时,贺清风听到江源的报告,呵呵冷笑:“这个程懋安,真有他的。程尚书怎么可能容许一个青楼女子进入家门呢?而且程懋安早有妻室,还有两个妾,都生了孩子。可怜那个红莲姑娘,怀着他的骨肉,还在痴痴地等着他迎娶呢。”
贺清风弄不明白,醉春楼的头牌姑娘竟然这么愚蠢,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她并不了解底细的男子。而且,他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久,难道红莲姑娘就没问问对方,你家在哪里、家里有没有妻小之类的问题吗?
不过贺清风很快就把这些疑问甩到了脑后。这又不关他的事。
正在训人的余妈妈看见江源,立刻闭上了嘴巴,用目光示意那些人先下去,转而对江源换上一副笑脸:“这位爷,有什么吩咐啊?”
江源不得不佩服她变脸变得快。
“余妈妈,我家主人想请红莲姑娘喝茶,喏,这是银票,专给余妈妈您的,红莲姑娘的,另算。”
余妈妈接过银票,惊呼一声:“五千两!”激动加惊讶,差点儿晕过去。
红莲的身价不菲,这个,余妈妈很清楚,可也没有客人大方到喝杯茶就出五千两银子的先例。
余妈妈捧着那张银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想起来问江源:“这位大爷,你家主人如何称呼啊?这出手……也太大方了。”
江源不动声色:“这个余妈妈就不要多问了,我家主人出银子,你们红莲姑娘作陪,就这么简单。”
余妈妈看着银票,越看越喜欢,可是,她并没有忘记,红莲姑娘已经失踪了,大家当做红莲的,其实是个烧火的丑丫头。可是,她怎么向这位客人解释呢?总不能说,哎呀对不住啊这位大爷,我家红莲姑娘失踪了,刚才跳舞的是个相貌丑陋的粗使丫鬟,您家主人要是不嫌弃,就让她凑合着陪您喝杯茶得了。
余妈妈左思右想,慢慢说:“这位大爷,这两天,我家红莲姑娘不见客。”
“为什么?嫌银子少吗?”江源将佩刀拔出了一半。
余妈妈吓得赶紧摆手:“不是啊大爷,不是这么回事。只是因为……因为红莲姑娘这两天不知吹了风还是怎么的,脸上起了些小疹子,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要过几天才能好呢。所以啊,这两天实在是不方便见客,怕是吓着各位贵客。要不,请你家主人等两天?”
余妈妈一面谦卑地表示着歉意,一面偷偷往外面使眼色,立刻,那些打手们悄悄聚拢了来。
江源早看在眼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冷不防“嗖”的一声拔出钢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余妈妈脖子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较劲
余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这位大爷……快把刀……刀拿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江源讥讽地说:“醉春楼果然名不虚传啊,不单姑娘个个美若天仙,而且这打手们也不赖么,都抄起家伙围过来了?怎么,想以多欺少吗?”
打手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余妈妈在江源手里。而江源那把钢刀,可以随时割断余妈妈的喉咙。
江源听见余妈妈求饶,稍稍将刀刃移开了一点:“快叫红莲出来!”
余妈妈简直要哭了,她现在哪里能叫红莲姑娘出来呀!
那么,给人家说实话?那更要命。要是说了实话,过不了半天时间,整个潞州的男女老少都会知道,醉春楼的头牌姑娘失踪了。
江源将余妈妈的胳膊抓得紧了一些:“快点儿!我家主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如果红莲姑娘再不出现,我家主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你这醉春楼碾成齑粉!”
余妈妈心里思忖着,能将我这醉春楼碾成齑粉的,一定是官府的人,闹不好还是东盛王呢。
这可怎么办呢?
余妈妈想来想去,只得说:“这位大爷,真的不是我不识抬举,只是我们这里的红莲姑娘,昨天夜里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我比你家主人还要急着见到她呢。”
江源暗暗一笑,继续威胁着:“既然红莲姑娘失踪,那么现在在前厅跳舞的是谁?实在见不到红莲姑娘,那么我家主人就见见那个跳舞的女子吧。”
余妈妈几乎哭出声来:“我的大爷哟,那个姑娘,你家主人见了,恐怕会吓死的。”
“为什么?”江源心里一惊。
“因为那个姑娘容颜非常丑陋。”事到如今,余妈妈只能据实相告,“我也是因为红莲失踪没办法了才让她顶替的。”
江源说:“你这里的姑娘,即便是丑,又能丑到哪里去?”
余妈妈无奈道:“那好吧。不过我可已经把丑话说在前面了,要是你家主人吓坏了,我可不负责。”
“快点儿,别啰嗦!”江源推搡着余妈妈。
余妈妈只得吩咐一个丫鬟:“去将那个丑丫头带到紫嫣的房里。”
紫嫣死了之后,那个房间一直空着。
丫鬟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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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前面已经闹开了锅。
很多客人因为昨天红莲的晕倒和突如其来的《霓裳》,对总是遮着脸跳舞的红莲姑娘产生了空前浓厚的兴趣,一直强烈要求红莲姑娘将面纱取掉,以满足这么多年来他们这些忠实粉丝对她的追捧和毫不吝惜的赏赐。
孟晓心里暗叫不好,果然好事不能做,好人不能当,这不,眼下就惹麻烦了。
不过,她并不是特别惊慌。因为虽然整天蒙着脸,可她被没有放松警惕,每天早上起床后,都用了胭脂水粉和各色颜料将自己画的很丑,然后戴上面纱,这样是双保险。
她站在舞台上,好笑地看着那些闹哄哄的客人们,心里猜测着,要是自己真的取掉了面纱,会不会将他们吓个屁滚尿流?
贺清风不动声色地看着站在舞台上的女子,心想江源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而此时,一位身着华服、面目俊朗的公子摇着折扇,走到舞台上,制止了众人的喧哗,又转身对孟晓说:“红莲姑娘,既然大家都想一睹您的美丽,您就不要再坚持了。再说了,您在弹琴唱歌的时候,也没有挡上脸么,为什么偏偏跳舞的时候不让大家看到您的真面目呢?”
孟晓不说话。
她已经看见了坐在台底下的贺清风,知道自己一张口,说话的声音会出卖自己。
而且,这位华服公子虽然彬彬有礼,可谁知道是不是包藏着祸心,要不然,他窜到台上来干什么?万一他伸手揭开自己的面纱呢?虽然孟晓知道自己的脸画的很丑,可还是不想让这种情况出现。
孟晓开始往后挪动脚步,打算看情况不对就溜走,因为按照余妈妈的计划,后面还有一支舞没有跳。
坐在台下的贺清风十分不快。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个跳舞的女子就是孟晓,可是,作为王府侍妾,她居然跑到醉春楼这种地方来,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舞,这成什么体统?幸好还是遮着脸的,否则,东盛王府的脸,要给她丢尽了。
而且,那个摇着折扇的华服公子也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干嘛冲到台上去要求人家取掉面纱?一定是居心不良。
贺清风担心,如果那个女子真的是孟晓,万一面纱被这华服公子揭了下来,那怎么得了?
于是贺清风开口道:“这位公子,既然红莲姑娘有这个习惯,我们还是尊重她好了,不要勉强。”
华服公子“啪”的一声和上折扇:“可是兄台有没有听见啊,这么多人都想一睹红莲姑娘的风姿,你要是不想看,那就算了,可你也没权利阻止我们大家看哪!”
台下的男人们立刻呼应:“是啊,你不想看就赶紧走。”
贺清风一看群情激奋,害怕万一激怒了这些人还来硬的,就只好坐了回去。
华服公子微微一笑:“我有个提议,说出来,不知大家同意不同意。既然大家都想看到此时此刻的红莲姑娘,可是红莲姑娘怎么可以轻易叫人看了去?不如这样吧,我们出个价钱,出钱最高的人,就可以一睹此时此刻红莲姑娘的真容。”
有的人赞成。有的人反对。
“这样好,最公平。”
“好什么好呀?照这个样子,我们这么多人,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红莲姑娘摘掉面纱?”
渐渐地,同意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因为毕竟这里有钱的主儿还是居多。
华服公子兴致勃勃:“那么好,现在大家开始出价。别的人可以往上加价,如果在我喊三声,再也没人加价,那么出价最高的这个人,就可以单独见到和红莲姑娘的真面目了。”
孟晓疑心这个华服公子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他说的那个方法,分明就是拍卖么。
孟晓急了,她不敢开口阻止这群已经被华服公子的好主意沸腾了的人,也不敢开口表示反对,只是心里暗暗着急,这余妈妈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她真的想让自己这张丑脸把客人们全都吓跑?
刚刚有人喊了个“一千两银子”,余妈妈就出来了。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余妈妈说:“诸位客人,对不住了,红莲姑娘现在有贵客要见,失陪了。”
说完拉着孟晓的手往后面走去。
客人们不干了,尤其是那个华服公子,折扇展开,挡住了余妈妈:“余妈妈,怎么能这样呢?那位贵客想见红莲姑娘,可我们也想见红莲姑娘。为什么红莲姑娘不能见我们而可以见那位客人?难不成,余妈妈怕我们这里没人出得起银子吗?”
袖子轻轻一扬,一张银票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华服公子将银票拿到余妈妈眼前:“看好了余妈妈,这个价钱,难道还不能够见红莲姑娘一面?”
余妈妈倒抽一口冷气。因为那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可是,余妈妈耳边还回响着江源的威胁。
“要是我在喝完这杯茶之前,我家主人还见不到红莲姑娘,你这醉春楼,今天就可以拆了。”
余妈妈从未这样为难过。
但是只能对华服公子说:“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啊,那位客人先点了红莲姑娘。”
心说今天这真是邪门儿了,以往,也有客人执意要让正在跳舞的红莲将面纱取掉,可都没有今天这些客人这么执着,简直有不取掉面纱誓不罢休的势头。难道,是因为他们终于目睹了传说之中的《霓裳》?
可是华服公子显然不肯给余妈妈面子:“余妈妈这话就不对了。既然都是客,何分先来后到?不如这样吧,既然我们都想见红莲姑娘,那么不如一起听红莲姑娘清歌一曲如何?”
贺清风看着华服公子的眼神都快要射出刀子来了,心说这个人怎么这个不知趣儿,非要和自己较劲儿?
余妈妈苦笑道:“可是那位客人要单独见红莲姑娘。”
余妈妈颇感无力,经营醉春楼三十年来,她还没有这么被动过。
华服公子看了看贺清风:“不会是这位兄台要见红莲姑娘吧?刚才,你不是说不要勉强人家的吗?”
贺清风有些难堪。因为他怕人认出来自己。堂堂一个王爷,居然到青楼来找乐子,还跟人家争抢一个姑娘,这成什么样子?要是被何志权知道,一定会参上自己一本的。当然,朝廷不会因为这个给自己治罪,但是这件事情,会落为笑柄。
可是,就这样放弃吗?
贺清风在心里摇了摇头。眼看着找到孟晓有线索了,难道就这么白白让这个线索断掉?
此时此刻,众人只顾着吵闹,谁也没有注意到,孟晓已经趁机不见了踪影。
一个客人突然发现了这一点,惊叫起来:“红莲姑娘去哪里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四处寻找。
果然,那个跳舞的女子刚才就站在余妈妈身旁,可这会儿,已经不见了。
余妈妈只得说:“各位客人,真是太抱歉了,红莲姑娘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可能是回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烧火丫头?
其实,孟晓早就逃回了后院,来到自己平时睡觉的柴房里,用手捂着心脏,左顾右盼,惊慌不已。
贺清风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藏身在醉春楼?是谁告诉他的?是不是那个孙公子啊?孟晓不能肯定,因为她好像这里见到过这个伪善的小人。
眼下该怎么办?要是被贺清风捉了回去,那就是生不如死啊。
孟晓越想越害怕,可是已经没有办法逃走了,这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当然除了余妈妈和负责采购的周大娘——都不能随意走出醉春楼的大门。其实孟晓刚来的那几天,她也拥有这样的自由,因为她不过是个烧火丫头,又长得那么丑,当然可以随意进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余妈妈已经把她盯上了,她不再享有行动的自由。
孟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对策。她翻出镜子,取下面纱,对着亮光仔细照着自己的脸,看看这张丑陋骇人的脸庞是否真实,有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看了半天,她发现,只要距离在三米以上,就很难看出来这张脸是被画得这么丑,也就是说,在一米范围内,不会有人发现这张脸造了假。
孟晓将面纱重新戴上,打开柴房的门,来到前厅。
刚才因为“红莲”短暂失踪而沸腾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看哪,红莲姑娘回来了。”
余妈妈就像看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上前一把攥住孟晓的手:“你到哪里去了?”
孟晓淡然道:“刚才跳舞跳累了,回去喝了口茶。”
余妈妈松了口气,将她拉到一边:“有位客人想见你。我想啊,你就见见,不要多说话,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就行了。”
“是哪位客人?”孟晓一面问,一面用目光向人群里搜寻。
余妈妈摇头:“还不知道呢。刚才可吓死我了,一个小厮用那么长的雪亮的钢刀——”用手比划着,“架在我脖子上,说他家主人一定要见你,还说如果你不见,那就拆了这醉春楼。丫头,你就当可怜我,帮我这一次,啊!”
孟晓问道:“余妈妈答应了?”
余妈妈心有余悸地说:“我敢不答应吗?刚才我要是没答应,这会儿早就人头落地了,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孟晓说:“好吧,不过余妈妈你也知道,我这张脸……所以,你要想办法,让他离我远一点儿。到时候,我在想办法叫他赶快走。”
“就是这个意思。”余妈妈使劲儿点头,“要不,我安排那位客人在后花园里见你吧,刚才我原打算着让他在紫嫣的房间里见你呢。现在想想,还是后花园好,那里有个露台,你就坐在露台上弹琴——对了,你会不会弹琴啊?”
孟晓想了半天,才说:“只会弹筝,还不是很熟。”
她的确学过古筝,那是以前母亲挤出来一点血汗钱非要她学的,就是想让女儿有一技之长,几乎中国的家长们都有这种想法。但是,孟晓学了几年,技艺平平,倒是被古筝激起了怀古之心,由此爱上了中国古典舞,并且为了圆这个梦,考入了舞蹈学校。
余妈妈很高兴:“会一点点就行了,反正我会想办法让他坐的尽量远一点儿,你随便弹几下,将他唬过去就行了。”
于是孟晓来到后花园的露台,而余妈妈则赶快去找江源,说请他家主人到后花园欣赏红莲姑娘弹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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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后花园的露台?”
贺清风越发觉得那个跳舞的女子可疑,否则,这大冷天的,又不是三伏天气,哪家青楼会在露天的地方接待客人呢?
贺清风暗道,我倒要看看,你这醉春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带着江源,在丫鬟的指引下来到后花园。
醉春楼的后花园很气派,颇有富丽堂皇之感。后花园的正中间,是一个约四、五个平方米大小的、掩映在梅花丛中的露台,露台上放着琴桌和琴凳,琴桌上,是一架古筝。古筝的侧前方,燃着一支梦甜香。
贺清风坐在一张藤椅上,眼睛看向正前方的露台。
刚才跳舞的女子裹了一件水貂皮的斗篷,在丫鬟的搀扶下,自花丛中缓缓走上露台,对着贺清风一弯腰,算是问候过了,然后端坐在琴凳上,开始拨弄古筝。
孟晓弹得实在是太生疏了,连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江源都听出来了。他狐疑地看向贺清风,发现后者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贺清风心想,难道,她真的不是他的晓儿吗?为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弹筝弹得这么别扭,曲调显然很不熟悉,断断续续的,简直让人不忍心再听下去。
可是,那身影,那舞姿,那不经意间流转而来的目光,还有那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熟悉。
贺清风一抬手,制止了孟晓弹筝。
“你不是红莲姑娘。”贺清风说得很平静,很随意,就仿佛说了一句十分平常的话。
孟晓微微一笑:“公子为什么这么说呢?”
贺清风抿了一口茶:“潞州人人皆知,红莲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可是姑娘刚才这琴声,实在是无法让人恭维。”
“既然如此,那么小女子就告退了,因为公子想见的是红莲姑娘,而我不是。”
站在一旁的余妈妈差点儿背过气去。这个丑丫头怎么回事,说好了冒充红莲,糊弄一下就行了,可是她,竟然把大实话讲出来了。
贺清风紧紧盯着孟晓面纱上面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既然你不是红莲姑娘,那么为什么要冒充她?”
“实属无奈之举。”孟晓很坦然地迎着贺清风犀利的目光,“红莲姑娘真的不方便见客,小女子也是出于好心,才帮了她这么一个忙。”
“这么说,你还挺侠义的。”贺清风低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顿了一顿,又说,“既然你不是红莲姑娘,那就没有必要东施效颦,学人家一样遮着脸了。既然有缘,不妨坦诚相见,算是交个朋友吧。”
“公子是富贵之人,小女子高攀不起。”孟晓的语调依旧平缓。
“姑娘不给在下这个面子?”贺清风的语气已经透露出了些许不满。
江源很配合他,将腰间的佩刀,又拔出来了一半。
余妈妈几乎晕厥过去,暗暗埋怨自己太过轻信这个丑丫头。
孟晓摇摇头:“公子,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不过是尘世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粒,而公子气宇轩昂,绝非平常之人,我们,本来不该有任何交集的,请公子见谅。”
贺清风心生疑窦,又觉得这个女子不是孟晓。第一,孟晓弹筝不会弹得这么糟糕。第二,孟晓不会说这样奇奇怪怪的话。
可是,贺清风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他突然厉声问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醉春楼的烧火丫头。”孟晓倒是很坦然。
余妈妈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竟然让一个烧火丫头骗得满盘皆输。回头,这位肯出五千两银子只为见红莲姑娘一面的贵客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呀!
贺清风愈来愈不能明白:“烧火丫头?既然只是个烧火丫头,为什么不敢见人?”
“因为相貌丑陋,怕惊扰了贵客。”
“我不信!”贺清风说得十分肯定。
“信与不信,是公子的事情,与我无关。”孟晓说得也很是轻描淡写。
“好吧,如果姑娘肯摘下面纱容我一见,那么,我就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孟晓摇摇头:“我刚才说过了,信与不信,与我无关。公子既然心生疑惑,那么苦恼的只是自己。”
贺清风被激怒了:“你敢讥笑本……公子?”
“岂敢。”孟晓淡然一笑,“公子,相由心生,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说到底,姑娘还是不敢摘下面纱。”贺清风冷笑,“相由心生,姑娘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孟晓说:“既然公子这么执着,那么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不过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免得一会儿被吓着。”
贺清风不以为然:“本公子还没有被什么吓到过。”
孟晓的手已经伸向了耳朵,准备取下面纱。
余妈妈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
孟晓说:“公子,既然你执意要看到我的脸,那么我也只好据实相告,如果你看到了令你惊讶的情景,请不要迁怒于无辜的人。”
贺清风点头:“这个自然,本公子不会不讲道理。”
余妈妈和江源同时看向孟晓,同时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贺清风看见了那张脸,会有怎样的反应。
余妈妈想的是。这位贵客出了五千两银子,竟然看到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一怒之下,不杀了自己才怪。
江源想的是,可怜的王爷,如果看到这个女子并不是孟晓,他会多么失望。
孟晓已经慢慢摘下了面纱。她有把握,露台离贺清风坐着的地方至少五米以上,而且露台被梅花掩映,加上天阴,光线不是很好,贺清风应该不会看出来,自己这张脸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面纱已经完全褪去了。
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出现在贺清风和江源的面前。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左边脸上,有一颗黑色的、枣子大小的胎记,实在是太恐怖了。江源认为,自己从小到大,没有见过这等丑女。
贺清风也被吓得不轻,这个女子面貌之丑陋,的确超过了他的想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赎身
时间凝固了几分钟。
江源首先回过神来,轻声对贺清风说:“王爷,她不是。”
余妈妈没有听清楚这句话。
贺清风失望至极。不过,他认为自己在刚才听她弹筝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女子,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美丽而富有才情的孟晓,而是一个面貌丑陋、只会跳舞的陌生女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每个眼神、一举一动,都那么熟悉,仿佛似曾相识?
江源看贺清风呆呆的样子,又低声提醒了一句:“王爷,你太想孟姑娘了,所以,才会将这位姑娘当做她。”
贺清风自嘲地笑了笑:“唔,是么?也许你说得对,她,”看了孟晓一眼,“不是。”
余妈妈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位公子,吓到你了。我早说过了,这个姑娘不是红莲。”
贺清风忍住伤心,对余妈妈说:“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带着江源走了。
余妈妈愣愣地看着那个带着几分落寞的背影,又拿起那张五千两的银票看了看,觉得这笔生意总算是有惊无险,还赚了一大笔。
孟晓也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有点儿虚脱。
她何尝没有读懂贺清风眼眸中那深藏的哀痛?她何尝没有感觉到贺清风那深深的失望?她又何尝没有看到贺清风那寂寞离去的背影?那是一种满怀希望之后的失望,比原本没有希望,来得更加痛切。
忽然之间,孟晓有一种冲动,想追上去,告诉贺清风,我就是孟晓,我就是你在找的那个人。
可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孟晓不是深爱着贺清风的那个女子,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自己在那个男人心里到底有多么重要,更不敢赌在见到自己失而复得后,贺清风的哪一种心理会占上风,喜悦,抑或愤怒。
孟晓感觉疲惫至极,就像贺清风的失望至极,她缓缓蹲下身子,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毫无理由地痛哭起来。
这是她来到金枫国之后第一次流泪。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微笑以对,可是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余妈妈听见哭声,很不耐烦:“我说你这丫头哭什么呀?你什么都没损失,只是让那位公子看了一下你的脸么。”又喜滋滋地看了一下手里的银票,说,“好了好了别哭了,看在你为了赚了五千两银子的份上,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睡柴房了,你就住到紫嫣的房间里去吧,那里的东西几乎都是新的,你自己打扫一下就行了。”
说完,余妈妈扭着一身肥肉心满意足地走了。
孟晓不敢抬头跟余妈妈分那五千两银子,因为她在即将抬头的那一瞬间,忽然想起自己哭了,流了很多泪,脸上画的那些东西,一定被冲得乱七八糟,绝对不能让余妈妈看见。
过了一会儿,孟晓听见四周静悄悄地,心想余妈妈一定是走了,慢慢将眼睛从臂弯里露出来,小心地向周围看了看。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孟晓放了心,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因为也没有镜子,没法儿知道自己这张脸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只想赶紧回到柴房,把脸洗干净,重新画上那个胎记。她一边走一边愤愤地想,这个余妈妈,果然只认得钱,轻轻松松赚了五千两白银,哪怕给自己分一点儿呢。
孟晓快步走回柴房,却没想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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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你要为刚才那位姑娘赎身?”
余妈妈觉得这一阵子以来,醉春楼发生发的怪事儿愈来愈多了,就算红莲失踪或者出走她可以想得通,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身份卑微烧火丫头,竟然有人替她赎身。而且,这个想替她赎身的人,还是一位年轻俊朗、出手大方的公子。好吧,就算这位公子刚才没有到后花园去,没有看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可是,他总该先要求见见人再说赎不赎身的话吧。哪里有连人家的脸都没看见,就要赎身的?而且,这位公子还说了,不管多少价钱,都行。
这个丑丫头,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
自己,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一个丑丫头,居然可以拿她来狮子大张口,卖个好价钱。余妈妈心中暗喜,碰到冤大头了,这价钱,我一定不能要低了。
可是慢着。
见过世面的余妈妈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儿给完全弄昏了头脑。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赎一个烧火丫头?难道他真的以为她是红莲?
余妈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华服公子,发现他面容俊逸,气度非凡,不是一般的青楼常客,与刚才那个执意要见烧火丫头的公子有的一比。而且,这位华服公子的双眼透露出灼人的精光,看来不是寻常之辈。自己可要小心,不要为了一笔还没到手的银子,弄出没法收拾的祸事来。
之前与贺清风起过争执的那位华服公子一面轻轻摇着折扇,一面说:“余妈妈干嘛这么惊讶?难道为一个姑娘赎身,很值得奇怪吗?”
余妈妈急忙满脸堆笑地回答:“不是啊公子,我只是很奇怪,我这醉春楼的姑娘虽然不说个个美若天仙,可是才貌出众的也不在少数,可你为什么偏偏要为一个从未谋面的姑娘赎身?而且,你现在说得好,可万一反悔呢?最重要的是,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余妈妈记性很好,她能肯定,这位华服公子,之前从未来过醉春楼。而且,他说的是要替刚才那位跳舞的姑娘赎身,而不是说要替红莲姑娘赎身。这么说,他知道那面纱下面,并不是红莲?
华服公子轻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她是谁并不重要,而我,要的是她本人,而不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
余妈妈心里一惊,这么说,这位华服公子已经肯定了那个丑丫头不是红莲?
这两天真是太奇怪了,总是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尽管疑虑重重,余妈妈仍旧不愿意放过大把大把赚银子的机会。这样的机会,一辈子也碰不到。
定了定神,余妈妈笑道:“这位公子,既然你诚心要为那位姑娘赎身,那我们醉春楼也不能不放人。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第一,我们一手交钱,一手领人,出了我这醉春楼的门,公子若想反悔,那我是不会认帐的。第二,公子以后不能说那位姑娘曾经是我醉春楼的人。公子,就这两条,你要是愿意,我马上将那位姑娘叫来,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
余妈妈当然不会提醒华服公子,你要不要先看看那姑娘你满不满意再决定要不要付银子之类的话,眼看就要到手的银子,她是不会往外推的。到时候,这位华服公子将银子一付,在契约上一摁手印,那么,即使他发现那个烧火丫头丑得要命想要反悔,也无济于事了。
应该说,余妈妈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该明白什么意思了,至少,也得要求先见见人再说。可是这位华服公子,看上去很精明的一个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银子多的没处花了——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很爽快地说:“青楼赎人的规矩,本公子还是知道的。余妈妈尽管放心,我要的就是那个人,只要你将她领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领人,绝不反悔。不过,既然余妈妈这么诚恳,那么有一句话,我也要说在前面。”
余妈妈心想,只要你把那个丑丫头给我领走,我什么都答应。当初,余妈妈之所以大发善心收留了貌似不能给她赚钱的孟晓,只是想藉此对自己那颗比较脆弱的心脏给一点点安慰。可是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让余妈妈认识到,做善事的方法是不管用的。也许是她以前恶事做得太多,现在做一些不痛不痒的善事,根本不足以弥补,所以,她也想开了,管她死后怎样,只要活着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就行了。这个丑丫头,在醉春楼打杂了不过七八天工夫,可也为她赚了不少银子,算是够本儿了。余妈妈可不能保证,这丑丫头以后也能这么赚钱,因此,觉得还是趁着有人肯出个好价钱,早早将她打发了的好。
于是,余妈妈问道:“公子请讲。”
华服公子说:“只要我交了钱,在契约上画了押,那么,刚才那位跳舞的姑娘就是我的人了,今后,无论出现何种情况,余妈妈都不得反悔。”
华服公子说得很严肃,让余妈妈更加奇怪。她心想,也不知道那个丑丫头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居然有人花大笔的银子赎她。也不知道这位公子将她买了回去做什么?当妻当妾?也太丑了,真的拿不出手。为奴为婢?看着也不太养眼哪。大户人家的女子,哪怕只是个丫鬟,哪一个不是水灵灵春葱似的?
不过,余妈妈不想计较这些了,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用这个丑丫头再换些银子,将她所有的价值榨个干净,然后集中精神去寻找该死的红莲。
华服公子和余妈妈开始说价钱。
华服公子很大方:“本公子刚才说过了,多少银子都行,余妈妈请给个数儿吧。”
余妈妈止不住两眼放光:“当真?”
“当真。”
余妈妈哪里能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当即开口:“刚才,那位姑娘的身价,你也亲眼看到的。前面那位客人,出了五千两银子,只见了那位姑娘一面。所以,这个价钱么……我也不多要,一万两白银。”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蒲公子
华服公子眉头都没皱一下:“那么,成交。”
余妈妈心里直懊悔,这个客人这么大方,该多要一点的。算了,一万两银子也不少了,于是点头:“公子真是爽快人哪老关,去拿纸笔来”
当下,两人交割清楚,自顾自地对孟晓的命运作了安排,然后余妈妈叫人将孟晓带到前厅来。
孟晓已经在柴房里重新画好了装,蒙上了黑不溜秋的面纱。
余妈妈说:“丫头,你祖坟上冒青烟了,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哪,他要出一万两白银为你赎身,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醉春楼的人了,好好服侍这位公子吧,他可是你的贵人啊”
孟晓惊得差点儿摔一个跟头。
怎么着?这史上还真的有这样的冤大头,出一万两银子买一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青楼女子?
孟晓并不认识这位华服公子,只是刚才在这里看他与贺清风争执。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而且,看这样子,他并不认为自己就是红莲。
孟晓左右为难。一方面,如果真的跟这位公子走,说不定从此就安全了,既不用害怕被贺清风抓到,也不用继续留在ji院里做粗使丫头。但是另一方面,谁知道这位公子买了自己回去是要做什么,万一这个人是个变态狂,那么,自己岂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这太冒险了。
想来想去,孟晓决定,还是跟这位公子走吧,万一自己遇到了好人呢?在金枫国,并不是人人都穷凶极恶吧。赌一把,也许今后的命运会好一点。
于是孟晓点点头:“多谢公子。”
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来有多么惊喜和感激涕零。
华服公子也没有计较,领了孟晓就走出醉春楼的大门,早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外等候,华服公子很绅士地将孟晓扶上马车,自己则骑上一匹白马,吩咐车夫:“回别馆。”车夫清脆地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潞州城的南面行驶而去。
孟晓心想,为什么说是去“别馆”呢?不过听口音,这位华服公子不是本地人,也许是外地的富商大贾到这里来做生意吧。只是不知道,等会儿他见了自己这张脸,会有什么反应。
马车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平稳地停在了一座幽静的大宅子跟前。
孟晓对潞州不熟悉,所以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下了马车,略略一打量,只觉得这座宅子周围的环境很是清幽,种着很多梅花,而且只有粉绿和淡黄两种颜色。孟晓暗暗吃惊,因为她听谨太妃说过,这两种颜色的梅花很不常见,就是东盛王府的梅园里,也只有几棵而已。这位华服公子显然很奢侈。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
见孟晓愣愣的,华服公子笑着邀请道:“姑娘,请。”
孟晓随着两个仆人的指引,跨过了门槛。
这座宅子不是很大,面积约有东盛王府的三分之一,可布局精巧,摆设奢靡,令孟晓心中的惊讶愈来愈强烈。
华服公子吩咐两名丫鬟:“带这位姑娘沐浴更衣。”
孟晓害怕脸上的假胎记被洗掉,急忙说:“不劳烦两位姑娘了,我自己来就行。”
华服公子微微一侧头:“怎么,姑娘害怕被我看见真容?”
孟晓顿时吓得手心里冷汗如注。这个华服公子是谁,他怎么见过自己真实的容颜?
华服公子微微一笑:“在醉春楼的后花园,你哭过。”
孟晓有些恼怒:“公子为什么偷窥?这也太不符合您的身份了吧”
华服公子无辜地说:“那么姑娘冒充红莲,是不是也太不厚道了?”
孟晓说:“我这是急人所急,跟你的鬼鬼祟祟完全是两码事儿。”
华服公子收起了笑容:“姑娘,我花了一万两白银将你赎了回来,不是来听你的教训的。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人,就应该听我的话。”
孟晓对这种买卖人口的行径深恶痛绝:“公子,如果你觉得买了我后悔,那么大可以将我退回去呀而且把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将你那一万两银子从余妈妈那里要回来的,你不损失什么。”
“你?”华服公子被噎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可真是不知好歹呀,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把你从那样的地方赎出来,你不但不知感激,还胡言乱语。”
孟晓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又不是我求着你给我赎身,你自己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华服公子气得脸色通红,不过,他很快将这种不良情绪压制了回去,和颜悦色地说:“好了,这一路上,我们都很累了,请姑娘沐浴更衣吧。”
说完,吩咐两名丫鬟好好服侍孟晓,自己则走了。
两名丫鬟倒很有礼貌:“姑娘,这边请。”
孟晓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只得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跟着她们来到一座厢房里。
这个厢房很大,坐西朝东,看来经常有人打扫,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家具也很考究,看来,这位华服公子家里真很富有啊。
两名丫鬟提来一大通热水,在里面撒了很多梅花的花瓣,规规矩矩侍立一旁:“姑娘,请。”
孟晓很不习惯让人伺候着洗澡,说:“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这倒不是害怕脸上的假胎记被人发现。华服公子已经看见了自己在醉春楼后花园里被泪水冲花的脸,再遮掩也没用了。而是真的不习惯被人服侍得如此无微不至。在东盛王府,因为怀了未来小世子的缘故,她也很享受了几天养尊处优的日子,可洗澡的时候,还是把人都打发走,自己一个人来。
两名丫鬟倒也没有坚持,将换洗的衣服鞋袜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出去,戴上了门。
孟晓走到门口,想把门闩拴上,想了想,这里既然是华服公子的地盘,那么,一个门闩是挡不住他的,于是放弃这个打算,走到木桶跟前,脱掉了烧火丫鬟的衣服,钻进木桶里,享受着自从东盛王府逃出来以后难得的片刻宁静。
水温刚刚好,而且在水汽的氤氲中,散发出梅花的清香。
孟晓一面撩起水泼洒在头发上,一面继续着刚才的疑问。这位华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忽然,门外传来华服公子的声音:“她洗好了吗?”
孟晓下意识地一惊,往木桶里缩了缩身子,可随即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很可笑。
果然,华服公子并没有闯进来,而是吩咐丫鬟,等孟晓洗完澡后,带她去吃饭。
孟晓洗着身子,不得不赞叹古代女子的肌肤就是好,这个金枫国的孟晓,真真是肤若凝脂啊,就像婴儿的肌肤一样细嫩,而且泛着莹白的光泽。其实,孟晓自己的皮肤也不错,可由于生长在一座污染很严重的重工业城市,皮肤有些粗糙发黄,而且她也用不起高档化妆品,不能像那些有钱的女人一样保养,所以,那时候的肌肤,与现在这个身体吹弹可破的肌肤简直不能相比。
孟晓洗干净了身体,用手巾擦干,换上丫鬟准备好的衣服,照了照镜子。
那是一件鹅黄色的绸裙,绸子的质地很好,典雅而飘逸,另外还有一件灰鼠短袍子,穿上之后,刚刚及腰,衬得她那挺拔的身姿更加婀娜。另外,还有鞋袜。孟晓挺纳闷,这些衣物,都像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难道那位华服公子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到这里吗?
孟晓打开门:“我洗好了。”
随即就看看见两个丫鬟惊讶的眼神。
一个年纪较小的丫鬟轻声说:“姑娘,你真美啊”
孟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身装束:“这些衣服,原来是你家女主人的吗?”
那个丫鬟掩口笑道:“我们这里从来不曾有过女主人。这些衣服,是我家主人才刚刚叫人出去买的。”
孟晓释然。可是新的疑问又来了,华服公子这么优待自己,有什么目的?
年纪稍大的丫鬟说:“好了绿云,不要讲这些废话了,主人还在等着姑娘一起用饭呢。”
孟晓笑道:“原来你叫绿云,这个名字真好听。”
叫做“绿云”的丫鬟露出了娇憨的笑容,“这个名字,是我家主人取的。”
孟晓趁机又问:“你家主人怎么称呼啊?”
“你就叫他蒲公子好了。”好像是怕绿云再多话,年纪稍大的丫鬟抢先回答,又轻声责备绿云,“主人的吩咐你难道都忘了吗?”
绿云吐了吐舌头,样子甚是可爱:“对不起啊红玉姐姐,我看着这位姑娘,心里喜欢,就忘了。”
孟晓看见这个叫做“红玉”的丫鬟年纪不大却一脸老成,而且一举一动都十分谨慎,也不好再多问,跟着她们来到了前厅。
蒲公子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菜,每个菜品,都用很小的盘子装着,但都十分精致。一看见孟晓,蒲公子疾步上前迎接:“我果然没有猜错,姑娘的容颜,的确当得起那一曲《霓裳》。”
孟晓略略一弯腰:“蒲公子见笑了。”
“蒲公子?你怎么知道我是蒲公子?是她们告诉你的吗?”蒲公子转头看着绿云和红玉。
红玉急忙上前:“主人,是这位姑娘不知道怎样称呼您,所以奴婢才……”
蒲公子一摆手:“没什么事,我只是随便问问。”又对孟晓说,“既然以后你已经是我的人,那么,我们总要知道对方姓什么叫什么。既然姑娘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么我也就可以大胆地请教姑娘的芳名了。”
“我姓李。”孟晓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真名,是怕走露了消息被贺清风找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王妃的戒指
“李姑娘为什么不说名字,只说姓什么?似乎不太诚心。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蒲公子显然对孟晓的回答不十分满意。
“可是我也只知道公子姓蒲,却不知道你叫蒲什么,我们都只知道彼此的姓氏,这不是很公平吗?当然了,如果公子肯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吗,那么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会将我的全名告诉公子。”
孟晓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个蒲公子神秘的地方太多了。比如他为什么住在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刚才在大门口,孟晓发现,这里除了这座宅子以外,就没有其他房屋了,而最近的村落,远远看去,离这里至少有七八里路。再比如,红玉为什么要阻止绿云告诉自己这位公子到底怎么称呼。孟晓有一种直觉,“蒲公子”这个称呼,和自己的“李姑娘”一样,都是一个代号而已。
听到孟晓的交换条件,蒲公子笑了:“算了,姓名只是个代号而已,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我们就都不要计较了。好了,我们站了这么长时间,菜都要凉了。李姑娘,请入席吧。”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孟晓已是饥肠辘辘,很不客气地坐下来,端起一碗米饭:“我饿了,就不跟蒲公子客气了。”
蒲公子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会大喇喇地跟一个很不熟悉的男人说,我饿了。
突然想和孟晓开玩笑:“李姑娘要小心啊,我这饭里面,说不定下了**药呢,你吃下去之后,就会人事不知。到时候,我要是劫财劫色,你可是一点儿防备也没有了。”
孟晓故意用筷子挑了一大口米饭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大嚼特嚼,将饭咽下去后,说:“难道蒲公子花了一万两白银,就是为了劫财劫色?这也太得不偿失了吧。蒲公子若是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倒不如去劫醉春楼的余妈妈呢,她的财,比我多多了。至于这色么,也包你满意。”
蒲公子刚刚喝了一口汤,听见孟晓的话,差点儿将嘴里的汤喷出来。好容易咽下去,瞪着眼睛问道:“李姑娘,你没有弄错吧,就余妈妈,那也称得上是‘色’?若果真是,那这‘色’也太浓烈了。”
孟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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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盛王府,谨太妃已经派人找遍了府里的每个角落,就连平时不大有人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可就是不见铃儿的踪影。
谨太妃十分不安,对贺清风说:“风儿,我总觉得,铃儿的失踪,与那两封密信有关系。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晓儿跑了,萍儿死了,然后铃儿也不见了。”
就在贺清风竭尽全力寻找孟晓的这几天里,谨太妃严厉审问了那两名侍女,并且对她们的玩忽职守给予了狠狠的处罚。如果不是孟晓不见了,谨太妃是不会过于严厉地责罚哪个下人的。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事情太严重了。
从那两名侍女的口中,谨太妃大致知道了孟晓是怎样逃走的,可对于莫名其妙失踪的铃儿,却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找到。谨太妃又审问了府里所有的下人,询问最近有谁见过铃儿,可是大家都摇摇头,说没有见过。也难怪,黎雨萍主仆两个平素不大出门,黎雨萍自不用说,卧病在床,而铃儿为了照顾她,平时除了到厨房拿饭、领取布料月钱之外,几乎也不踏出那个院落半步,所以,见到她们两个的人也很少。
叶婉柔见婆母很辛苦,劝道:“母亲,虽然失踪了一个侍女也不是小事,可毕竟母亲的身体要紧,不宜过于劳累,一些不太要紧的小事,就交给儿媳来办吧,母亲只管在一旁指点着就行。”
谨太妃叹道:“柔儿,你知道主动管家,这是好事,可是你腹中的孩子越来越大了,可不能有任何闪失。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吧。”
叶婉柔点点头:“我听母亲的。”
其实,叶婉柔也觉得自己这一阵子不太精神,大夫们给她提供了很多膳食方子,给她滋补身体。
这一天,贺清风因为找不到孟晓,心中烦闷,信步来到池塘的长廊上面,呆呆地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好叶婉柔也在丫鬟们的搀扶下来到这里散心。刚好看见好几天不见人影的贺清风,十分高兴,急忙上前施礼:“王爷”
贺清风虽然心情不好,可在叶婉柔面前,却不愿意表现出来任何烦恼,抬头一看,柔儿来了,急忙将心事藏起来,换上一副笑脸:“是柔儿呀,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这几天,长胖了一些没有。”
叶婉柔嗔怪道:“我每天都吃很多东西,快成猪了。都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我才弄得这样又肥又丑的,到时候,你可不许说我难看。”
贺清风疼惜地将她拥入怀中:“不会的柔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心里最喜欢的,都是你。”
听了这句话,叶婉柔无端地有些心痛。她想问问贺清风,既然我是你最喜欢的人,那么孟晓,又算什么呢?你这几天几乎都不在家里露面,只是为了找到她,难道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其实,叶婉柔明知道贺清风必须要找到孟晓,就算他对孟晓丝毫没有感情,也必须这么做,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叶婉柔与孟晓不同,她常常是感情战胜理智。
终于,叶婉柔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晓儿妹妹,找到了吗?”
当然,这只是一个引子,叶婉柔怎么会不知道孟晓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她只是找个话题。
贺清风摇摇头:“还没有。”
“王爷,如果能将晓儿妹妹找回来,你会怎样对待她?她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贺清风苦笑一声:“现在我还没有想到这么多。在刚刚知道她逃跑的消息时,我曾经暗暗发誓,一定要捉到她,并且要狠狠地惩罚她,让她知道自己应该遵守的规矩。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样对待她了。她失去了孩子,我也很难过,因为那也是我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偏偏就她是朝廷细作呢?如果她不是,该多好。”
叶婉柔从贺清风的语气里能听得出,他对于孟晓,还是怀着深深眷恋的。她心里的不安越来愈强烈,甚至产生了孟晓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的念头。可是这个念头刚刚一闪现,她就觉得自己太卑鄙了,于是赶快转移了话题:“王爷,快要过年了,我们还是高兴一些吧,不要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对了,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母亲说要好好庆祝一番,王爷,你打算送我一件什么礼物呢?”
贺清风突然想起来,他的柔儿,已经二十四岁了。
要是搁在平时,贺清风一定会与叶婉柔缠温存一番,然后再逗逗她,让她自己说,想要什么礼物。可是今天,他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于是敷衍道:“哦,什么都行啊。你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叫人去买给你。”
叶婉柔显然是失望了。贺清风居然如此心不在焉地敷衍自己,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其实,叶婉柔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女人,这五年来,她时时处处顾全大局,既不和那些侍妾们争风吃醋,也不向贺清风提出过分的要求,因此,深得谨太妃喜爱,而且也在贺清风心中占据了无人可代替的位置。但是,她终究只是一个小女人。以前不计较,是因为她根本无需计较,贺清风和谨太妃把一切尊崇都给了她,那是其他女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可现在,似乎情况发生了变化。那个叫做孟晓的女人,已经在逐渐取代她在贺清风心目中的位置。即使她人不知去向,可依然牢牢抓着贺清风的心。
于是叶婉柔撅嘴道:“王爷就会敷衍我。算了,你不想给,我也不稀罕。妾身告退。”
抽身要走。
贺清风急忙拉住她,可是叶婉柔今天似乎很犟,使劲儿想挣脱他的手。两人拉扯之下,不知怎么将叶婉柔手上的一枚戒指弄了下来,掉进了池塘。
两人都愣住了。
贺清风知道,那枚戒指是叶婉柔的母亲在她出嫁的时候给她的,且不说这枚戒指十分名贵,是用海蓝宝石镶嵌而成,单说这意义,就不同于其他的首饰。叶婉柔平时十分爱惜这枚戒指,总是戴着它,尽管,贺清风也给她买了很多漂亮的戒指,可她几乎不戴,就戴这一枚。她常说,远离了京城,见不到母亲,戴着这枚戒指,就当是母亲在陪伴着她了。
可是现在,这枚意义重大的戒指掉进了池塘里。
贺清风有些自责:“柔儿,你别急,我这就命人打捞。”
叶婉柔的眼泪已经出来了:“这可是我娘给我的,千万不要丢啊”
贺清风一边安慰她,一边叫了管家来,派人下到水里去找。
可是,诺大的池塘,找一枚小小的戒指谈何容易?可是大家都知道,王妃事情再小也是大事,纷纷跳进水里,使出浑身解数寻找那枚蓝色的戒指。
一个年轻的小厮水性很好,游到水底去找,因为他想,王妃的戒指,镶嵌着海蓝宝石的一定是纯金,既然是纯金,那就会沉到水底。所以,他一个劲儿地往水底下游。
咦那是什么?
小厮看到了一个很大的东西。游近了一看,原来是一个人。
登时,这个小厮当时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以最快的速度游到岸上,没命地大声喊道:“哎呀不得了啦死人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铃儿
听到小厮的叫喊声,在岸上守候着的贺清风与叶婉柔同时吃了一惊,对望了一眼。叶婉柔胆子小,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贺清风见状,怒斥那个刚刚从水面上露出脑袋的小厮:“胡说些什么?要是吓坏了王妃,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小厮大概是真的吓坏了,竟然顾不上贺清风的责骂,径自从水里**地爬上来,哆哆嗦嗦的,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伸出一只手,指着水里:“王爷……小人没有撒谎,真的水里有个人呀。身子都泡得这么粗了……”用两手比划了一下。
贺清风即刻命人下去打捞。
不一会儿,一具已经被水跑得走了形的尸体被抬了上来。身上还穿着裙子和棉袄,一只耳朵上,挂着一只细珠耳环,脚上的鞋子被冲走了,不知去向,可是袜子被水一浸,反而难以从脚上脱下来,湿乎乎地贴在脚上。
叶婉柔只看了一眼,就晕过去了。贺清风只得叫人将她抬回去,请大夫诊治。
谨太妃已经闻讯赶过来。她与儿媳妇叶婉柔可不一样,在皇宫里争斗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她才不害怕看见死尸呢。
当下,谨太妃作出了初步的判断:“很可能是已经失踪数日的铃儿。”
又叫了很多下人来辨认。可是,尸体实在是变形得太厉害了,一些胆大的下人鼓足勇气,仔细研究了那发胀发白的身体、那皮肤已经有点儿剥落的脸庞和身上的衣服首饰,终于得出结论,这个人,就是铃儿无疑。一个胆子很大的侍女说,前几天,她见过铃儿去厨房拿饭,就戴着这样的细珠耳环。因为这对耳环很廉价,当时有的人还嘲笑铃儿,讥讽她的主子不得势,连带着她这个做侍女的都没有像样的衣服首饰。当时几个人还争执了几句,是厨房的苏大娘劝开了。因此,苏大娘也记起来了,好像整个王府里面,只有铃儿带这样廉价的耳环。
人已经认清楚了,可是贺清风与谨太妃依然不明白,铃儿为什么会掉在池塘里。是自己失足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有人将她推下去的?
有个年纪很小的侍女出来说:“王爷,太妃,奴婢记得畅风园的萍姑娘被赐毒酒的那天,铃儿姐姐曾经从萍姑娘那里很着急地跑出来,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反正是慌慌张张的,脸上还有泪痕。当时,奴婢问了她一句,问她去哪里,干嘛着急忙慌的,她看也没看奴婢,一边向外面跑着,一边说去望月轩。”
“后来呢?”听到这个线索,贺清风眼睛一亮。
“后来奴婢再也没见过铃儿姐姐了。奴婢还奇怪呢,平时她与萍姑娘好得像一对亲姐妹,即使萍姑娘病重在床,她也从没有嫌弃过,只是用心服侍。可是,萍姑娘去了之后,倒没有见到她来哭几声,也没见她给萍姑娘换衣裳。”
“你是说,自从萍姑娘被赐毒酒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铃儿?谨太妃盯着那个侍女的眼睛,“你敢发誓,你没有说谎?”
那个侍女年纪很小,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梳着两个丫角,模样十分天真。听见谨太妃厉声喝问,赶紧跪在地上:“回太妃的话,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点谎言,下场就和铃儿姐姐一样”
这可是个毒誓。谨太妃相信了她。
可是,按理说,既然铃儿都知道黎雨萍因为私通朝廷而被赐毒酒,她与黎雨萍又感情深厚,而黎雨萍身边也只有她这么一个侍女在服侍,那么,在黎雨萍饮下毒酒的前后和当时,她这个唯一的侍女应该守在身边才对啊,怎么会莫名奇妙跑到池塘里去?贺清风与谨太妃答应过黎雨萍的请求,而且他们也觉得这个女子病了这么久,身世可怜,就答应她,给她留个全尸,再赐一身寿衣,派人将她的尸体运回家乡。既然铃儿从那个时候起就失踪了,那么是谁给黎雨萍换的衣服?
因为出了人命,很多侍妾也跑来看热闹。因为她们的生活太空虚了,很需要一些刺激。当然,她们也不敢围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着,一面看着这边的动静,一面窃窃私语,发表自己对这桩惨案的看法。
景蓝就站在人群之间,心里“咚咚”直打鼓。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巧,王妃的戒指刚好掉进了池塘。她原本以为,诺大的一个池塘,一年四季水波不断,根本不会有人下去的。
景蓝远远地瞧见了铃儿的尸体,虽然看不分明,却依然感到后脊背凉飕飕的,就仿佛一阵阴风刮过,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旁边一个平时与她很不对付的侍妾看见了,当即讥讽道:“”哎哟蓝姐姐,要是害怕,就回去吧,不要待在这里了。不过,妹妹很是不明白啊,死的人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发什么抖啊?难不成,那个侍女是你推到池塘里去的?”
这个侍妾也住在望月轩,与景蓝比邻而居,当初贺清风娶她,是因为谨太妃说她身材好,能生养,可是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于是贺清风很快将她丢到了一边。这个侍妾积攒了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刚好,景蓝住在了她的隔壁。景蓝喜欢唱歌弹琴,其实说实话,景蓝的琴艺和歌喉还是不错的,但是这个侍妾因为心里怨愤,就把一腔怒气撒在了新来的景蓝身上,说她弹琴唱歌吵得自己休息不好。刚开始,谨太妃还来给她们调节调节,可后来也乏了,而且这个侍妾很不讲理,谨太妃实在头痛,也不再去望月轩,让她们自己解决。渐渐地,正如谨太妃所料,时间一长,那个侍妾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先偃旗息鼓了,可是与景蓝的关系已经恶化无法挽回,两个人见了面,不免有个三言两语的。
所以,这个侍妾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逮着个机会让景蓝难看罢了,其实,她哪里知道铃儿为什么会在池塘里?
可是景蓝本来做贼心虚,听这个侍妾这么一说,不免慌乱起来,很激动地反驳道:“你胡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铃儿推到水里去了?告诉你,没有证据,可不要血口喷人。这饭可以随便吃,但是话不能乱说。”
这个侍妾一听直撇嘴:“哎哟哟哟——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你干嘛急成这个样子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又没杀人,干嘛做贼心虚”
狠狠白了景蓝一眼,继续伸长脖子往池塘那边看过去了。
景蓝气得胸口发闷,可是真的不敢乱说话了。那天将铃儿推到池塘里去的时候,她很冷静,一路上都在观察周围的动静,并未发现有人。那么,这个侍妾这么说,是信口胡诌呢,还是真的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景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分析了一下,很快释然了。因为,如果真的有人看见自己杀人,那么早就去向谨太妃和王爷禀告了,哪里会这么沉得住气。
定下神来,景蓝继续看热闹。
小厮们将铃儿抬走了。
不一会儿,铃儿的舅舅和舅母一路哭嚎着奔来,跪在贺清风和谨太妃脚下,请求他们给铃儿做主。因为他们认为,他们的外甥女儿那么大一个人,是不可能自己掉到池塘里面去的。
铃儿的舅舅舅母也是王府家奴。当初,因为铃儿父亲死得早,母亲多病,所以他们出于好心,收养了铃儿。等到铃儿长大,也在府里给她谋了个差事,服侍贺清风的侍妾。这算是好差事了。因此,铃儿的舅舅舅母深感欣慰,觉得总算对得起死去的妹妹妹夫。可是没想到,就在他们觉得可以告慰妹妹和妹夫在天之灵的时候,铃儿竟然出事了。这叫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妇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铃儿的舅母哭诉道:“王爷,太妃,奴婢的这个外甥女儿一向本分,从不招惹是非,而且,这游廊上面的栏杆这么高,就是四五岁的小孩子也掉不下去,怎么铃儿会失足掉下去了呢?一定是有人将她推下去的……”
谨太妃十分头痛,因为现在还无法判断铃儿到底是怎么掉进池塘的,只得安慰了铃儿的舅舅舅母几句,转身走了。留下那对夫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着这对夫妇可怜的样子,景蓝很是揪心。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她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会将铃儿、将那个无辜的女孩子推向了死路?
景蓝狠了狠心,决定离开这里,不再听那对夫妇刺痛人心的啜泣声。
一路上,她不停地向佛祖祷告,不停地替自己辩解和忏悔。佛祖啊,我也是万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如果不将铃儿灭口,那么我就是死的那个人。佛祖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蒲缡王子
孟晓住在蒲公子的别馆内,被限制了行动自由,不能跨出这个别馆半步,只能在这座别馆内活动,而且就在这别馆内,她还有些地方不能去,比如别馆最东面的一个院落,蒲公子特别交代过,“李姑娘”不能进去。
孟晓本来对那个院子不感兴趣,可是这一被警告,好奇心反倒被勾起来了,心想那个院子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呀,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不能叫人知道。而且孟晓发现,红玉和绿云也不能进入那个院落。她曾经问过绿云,当然是趁红玉不在的时候,那个院子有什么神秘的,为什么不许人进。绿云一脸茫然,说她也不知道。绿云是个很守规矩的女孩子,主人说她应该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主人说不许她做什么,她就坚决不做,也许是当奴婢当惯了,竟然也不问问为什么。孟晓不敢找红玉去问,那个女孩子,总是一脸的阶级斗争,尤其是对待她,孟晓不想碰一鼻子灰。
可是,孟晓住在这里太无聊了,而且,本来她也具有强烈的好奇心。
记得有一次,和同学去外地游玩,导游很小心,怕出安全问题,就反复强调,要走她指定的一条比较平坦的道路,当然了,大家都走这条路,也不是导游刻意要求。但是孟晓胆子很大,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反应敏捷,非要去走另一条崎岖陡峭的小路。因为当地村民说,那条小路也可以到达目的地,而且要比走大路快,但是路本身很不好走,有的路段,需要手脚并用才可以通过。
孟晓趁着导游没注意,自己悄悄拐上了小路,这才发现,这条路并不像导游说的那样可怕,不过,也许是孟晓喜欢登山,有了些经验和胆量。总之,最后她比大队人马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等导游带着其他人气喘吁吁地从大陆上逶迤而来,却看见孟晓正躺在树荫下,悠闲地晃着两条腿,一面倾听着悦耳的鸟鸣声,一面享用着背包里的各种零食,比如牛肉干,比如薯片,比如山楂果……令同学们眼红不已.
当然,孟晓并不认为自己单独行动是对的,因为她看见,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导游小姑娘吓得脸色苍白,一定是担心了一路。事后,孟晓给导游道了歉。
可是,眼下这个情形和出去旅游大不相同,没有导游的限制,她想怎么满足好奇心都可以。但是,这会不会有危险?孟晓仔细想了想,觉得不会。从蒲公子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他似乎是要利用自己去做一件什么事情。当然了,这只是孟晓的感觉,到底是不是这样,还不知道。不过孟晓分析,蒲公子一看就是个很精明的人,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花一万两银子将自己赎了来,不会是为了杀了自己吧。
于是,心痒难耐的孟晓决定去那个院落里看个究竟,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再说了,住在这里,只是吃饭睡觉、睡觉吃饭,不找点儿事儿来做,也太对不起这大好时光了。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告诉孟晓,浪费时间是可耻的。孟晓可不想做个可耻的人。
一天深夜,红玉和绿云都进入了梦乡,孟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刚才无意中听到的那几句话,依然回响在耳畔。
“是ta吗?”这是蒲公子的声音。
“是的,没错儿。属下已经查证过了,就是ta。”这个声音,孟晓似乎从未听过。
孟晓不由得纳闷儿起来。这个ta,是男是女啊?弄得这么神秘。
再听下去,蒲公子说:“那好,我就放心了。”
孟晓又在心里嘀咕起来,放心什么?怎么这个蒲公子这么奇怪啊。
为了弄清楚这个疑问,孟晓特意悄悄跟踪了蒲公子和那个自称“属下”的人,发现他们最后走进了那个自己被禁足的院落,还紧紧关闭了大门。
孟晓越发想将这个院落的秘密弄个清楚了。
于是等到红玉和绿云睡熟,孟晓从床上爬起来,不敢点灯,蹑手蹑脚穿上了衣服,踮着脚尖走出房门,直奔那个神秘院落而去,并且很快爬过了墙。经过这几天的调养,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她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当然,她本来身体底子就好。
顺着一条甬道踟蹰前行,只见前面有个房间亮着灯光。孟晓怕这里有侍卫或者巡夜的人,猫着腰一路小跑,来到那个房间跟前。
里面人影晃动,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而且,看样子觥筹交错,他们是在喝酒呢。
孟晓看了看,四周无人,绕到窗户旁边,蹲下身子,侧耳倾听。
“蒲缡王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手啊”一个五大三粗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焦灼,也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么迫不及待,“我可是万事具备了,只等王子您一声令下,我麾下的兵马就可以冲破潞州,直捣金枫国的京城”
豪气冲天的话语令孟晓猝不及防,差点儿惊叫出声来。
她赶紧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小心地攀上窗台,探出半个脑袋,隔着被灯火照亮的窗户纸向里面窥探。可是只能看见很多人影,看不清那些人究竟什么样子。
那么,“蒲缡王子”,就应该是蒲公子了。果然,这个人没跟自己说实话。
这个蒲缡王子,是哪里人呢?前面那人说,要攻破潞州直捣京城,那么,他们一定不是金枫国的人了。以前,孟晓也隐隐约约听贺清风与谨太妃说过,潞州东边的东越国和青枝国,这两年实力壮大,很有觊觎之心,而且东越国以前就侵略过金枫国。
这么说来,蒲缡王子一伙儿,应该就是东边那些小国家的人了,悄悄潜伏在金枫国的边境城市,企图再次发动战争。
孟晓平息凝神,继续往下听。
蒲缡公子的声音:“可是我不太有把握能让贺清风就范。”
孟晓又是一惊,心脏都差点儿跳出胸腔。随即一想,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潞州是贺清风的封地,以前,他就来这里平叛过东越国的侵略,现在,更是长期驻守。如果东边某个小国家想要从潞州这里讨些什么便宜,那一定要先过贺清风这一关。
这么说,蒲缡王子是想先将贺清风辖制住,这样,他们要攻打潞州,就容易多了。
自从先皇驾崩后,东盛王贺清风与西平王贺远宁的兵力都被太后削减了不少,其实,这些小国家不必太在意的。
也许,只是贺清风的威名太重了吧,以至于这些侵略者不得不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孟晓又开始好奇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贺清风这个人究竟有多厉害,只听说当年东越国进犯,眼看着潞州就要失守,贺清风一到,速战速决,很快将东越国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滚回了自己的国家。而后,贺清风还向朝廷申请了大笔银两,安抚那些在敌国侵略中失去了家园和亲人的百姓们,深得当地百姓拥戴。
正在胡思乱想,又听见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那说话的声音,与慢羊羊村长有的一比:“蒲缡王子,你总不会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那个女人身上吧?我们的兵力现在可以与贺清风抗衡了。而且这两年来,贺清风的兵力被他们的姜太后削减了很多,根本就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蒲缡王子,我看,你是太小心了。”
蒲缡王子说:“这两年来,贺清风的兵力是被削减了很多,可是,他一直都在暗中训练新的军队,而且大量购买兵器。”
“那又怎么样?”前面那个迫不及待渴望打仗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想,贺清风是不会动用他的秘密军队的,那样岂不是给了姜太后一个东盛王蓄意谋反的铁证吗?”
蒲缡公子依然坚持己见:“你别忘了,贺清风用兵如神,而且善于寻找对方最薄弱的地方予以痛击。上一次,我们东越国吃亏就吃亏在太轻敌了,如果我们有一些能够牵制他的手段,那最后也不至于落得兵败如山倒。说不定,现在的潞州已经是我东越国的土地了。到时候,我担心贺清风被逼到绝路上,干脆孤注一掷,用他的秘密军队,一面对付我们,一面对付姜太后那边。要是最后他成为金枫国的皇帝,那我们就不要再打这个国家的主意了。”
迫不及待打仗的那个人嗤笑道:“蒲缡王子,你也太高看贺清风了吧。双拳难敌四手,他就算是再厉害,也受不了两面夹攻的滋味。”
“问题就在这里。”蒲缡公子说,“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贺清风的秘密军队有多少人马,训练得如何。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做好一切准备,不能有任何疏忽的地方,争取一次打败贺清风,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可那个女人有什么用啊?”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说,贺清风风流得很,家里女人多的书都数不清,他不太会在乎那一个小小的侍妾吧。”
孟晓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惊叫的声音。
听那些人的口气,是要拿自己做人质啊。这个想法,居然和枯鹰涧的山大王一样。可是,那个山大王还是用贺清风的骨肉作要挟,那么这个蒲缡王子难道脑袋被驴踢了,居然用自己来做人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偷听
孟晓觉得悲哀而好笑。
悲哀的是,她并没有从东盛王府获得任何好处,却要承受东盛王府给自己带来的灾难。上一次在枯鹰涧是这样,这一次,被东越国的什么蒲缡王子以赎身的方式骗到这里来又是这样。
好笑的是,这些人以为一个小小的侍妾能有什么用,居然这么重视自己。枯鹰涧那一次还好说,好歹自己还怀着贺清风的骨肉,这一点,的确可以拿来要挟一下那个东盛王。可这一次呢?除了一个私自逃跑的侍妾的罪名,她什么也没有。这个蒲缡王子,听上去很有些雄心壮志,可是这种劫持人质的做法,实在是太幼稚了。孟晓心想,与其用我作人质,不如去劫持谨太妃好了,她老人家可是贺清风真正的软肋啊不过当然了,他们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孟晓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空了,她慢慢顺着墙根蹲下来,思忖着自己应不应该从这里逃走。
她并不是要去向贺清风通风报信,说这里有一个东越国蒲缡王子的秘密据点,一大群人正在这里商量着怎么对付你呢。她又不是金枫国的子民,金枫国也不是她的祖国,她好像没有什么义务保护金枫国的安全,再说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除了会跳舞,别无所长,又不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就是想保护,也保护不了。
正在沉思间,忽听得一阵梆子声由远而近,更夫敲着梆子,一面高声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熟悉的台词让孟晓差点儿以为自己在看电视剧。
不能让更夫发现自己。
眼看着更夫愈来愈近,孟晓十分紧张,要是被发现,那就不仅仅是作人质的问题了。她不敢动,将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大气而也不敢出,等待更夫从这里走开。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孟晓不由自主地脚下一哆嗦,竟然踢到了一件什么东西。顿时,那件东西“当啷当啷”地尖叫着,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孟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骇然地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更夫的靴子往这边越来越近。
那个更夫的眼神一定很好,一边走一边自语道:“奇怪,什么东西啊?”向缩成一团的孟晓看了看,“那是什么?”
一边说一边继续走过来。
情急之下,孟晓右手轻轻拨拉了一下身旁的草丛,“喵——喵——”学了两声猫叫。
以前在舞蹈学校,孟晓学猫叫学得惟妙惟肖,总是被同学打趣,没想到,这个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的“特长”还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果然,更夫揉了揉眼睛:“哪里来的野猫?”一边嘟囔着,一边走远了。
可是,更夫走了,屋子里的人全都出来了,都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有刺客吗?”
黑暗中,孟晓看见蒲缡王子依然手执那把山水画的折扇,目光沉静:“诸位尽管放心,这里不会有刺客来的。”又吩咐了一声,“来人”
更夫只得走回来:“主人,没有人,只是一只猫。”
“原来是只猫啊。”大家也没当回事,纷纷回到了屋子里。
周遭重新静下来,孟晓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胸腔里。她不敢再待在这里了,顺着原路溜了回去。还好,没人发现,自己的房间和红玉绿云住的房间,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安静,没什么异样。
孟晓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打算好好睡上一觉。既然蒲缡王子只是用自己做人质,那么在他正式向贺清风宣战之前,自己应该是安全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养好身体,将来即使要逃命,也有一点点本钱啊
这样想着,孟晓直奔床铺而去。
忽然,房间里的灯亮了,孟晓吓得差点儿摔倒。
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李姑娘去哪儿了?”
孟晓扶住桌子,才勉强使自己站立稳当。
回头一看,原来是红玉。
奇怪,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出去了?
红玉的神色非常不友好,确切地说,孟晓就没发现她对自己有过什么好脸色,有点儿像东盛王府的冬梅。
孟晓急忙掩饰自己的惊慌:“哦……那个……没什么,只是出去透透气,睡不着……”
孟晓心里明白,这个叫做红玉的丫鬟,名为服侍自己,实则是蒲缡王子的监视器,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绿云是不是也和红玉一样,只不过比红玉掩饰得更好而已。
其实,孟晓并不想把有几分天真可爱的绿云和监视器这个令人厌恶的词儿联系在一起,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自从来到金枫国,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富足与安宁,而且多次被人陷害,神经已经变得很紧张了,甚至草木皆兵。
红玉个子很高,站在帷幕的阴影里,一张瘦削的脸在灯光的闪烁下,看起来有几分凶相。
“李姑娘到哪里去透气了?”
看来,这个红玉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孟晓懊悔自己太轻率了,只是现在不知道,刚才红玉有没有跟着自己出去。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孟晓决定用沉默来应对红玉的诘问,于是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打着哈欠。
显然,蒲缡王子吩咐过,不许对孟晓不利,所以,红玉没再往下问,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李姑娘最好记住我家主人的话,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径直往门外走去,走到孟晓对面时,还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孟晓看着那个气呼呼的背影思忖道,难道,她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那她一定会告诉蒲缡王子的。不过也不像,如果真是这样,她就用不着来向自己示威,直接告诉她的主人,岂不是结果更好?
这么说,红玉并没有发现自己去了哪里,只是发现自己不见了一会儿。
孟晓放下心来。
第二天,孟晓吃过早饭,信步来到小花园里散步。这两天,她每天都会去那个小花园散步,因为实在无处可去。而且,那个小花园很是幽静,和这座别馆的大门外一样,种了很多粉绿色和淡黄色的梅花,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刚刚走到花园里面,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孟晓原想退出去,因为她喜欢安静,如果有别人来,那她就走了。来到这座别馆已经四五天了,她不知道这里还住着什么人,蒲缡王子也没和她说过,要是不小心碰上了,孟晓觉得自己会尴尬。
可是,说话的那个女子,正是红玉。红玉的声音略带一些沙哑,不像一般的女孩子说起话来柔和清亮,所以,对于红玉的豆沙喉,孟晓有深刻的印象。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孟晓站住了脚步。
红玉说:“王子,那个李姑娘,昨天一定是去了那个院子。”
蒲缡王子有些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啊?如果她过,那么一定会被发现的。”
红玉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王子,可是我昨天半夜时分去了她的房间,发现她不在。后来,她回来了,我问她去了哪里,她含含糊糊的,看样子是心中有鬼。”
“哦?”蒲缡王子轻声问道,“那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睡不着出去走走。可是,这么冷的天,又深更半夜的,有什么好出去走走的。分明是她做贼心虚在掩饰”
“不一定吧。”蒲缡王子的声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真的没有在那边发现她去过。红玉,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红玉愤愤地说:“王子,但愿真的是我太紧张了。可是,我们真的需要那个女人来对付贺清风吗?万一没有什么用处,我们岂不是白白养了她?”
蒲缡王子有点儿不高兴:“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多说了。”
透过一枝枝梅花的缝隙,孟晓看见,蒲缡王子抽身要走,可是红玉急忙跑了几步,挡住了他的去路:“王子,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拿那个女人作人质,而是出于私心对不对?”
孟晓吃了一惊,这个叫做红玉的女孩子,究竟是蒲缡王子的丫鬟,还是另有身份?怎么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对自己的主人说话这么随便,与平时见到的一口一个“主人”、一口一个“奴婢”的谦卑模样很不相符。
蒲缡王子恼怒了,一甩袖子拂开红玉的手:“你不要仗着是母后的人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别忘了,母后就算再喜欢你再信任你,你也只是个奴婢”
红玉愣愣地站在了原地,失神地看着蒲缡王子匆匆离去的身影。孟晓看见,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孟晓对这个红玉的身份大致有了了解。她八成是东越国王后的贴身宫女,而且因为某种原因,被王后派到蒲缡王子身边,兼具丫鬟、助手的双重身份。如果不是这样,她一个小小的奴婢,怎么敢对王子的作为作为妄加议论甚至反驳?
客观地说,孟晓很同意红玉的意见,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充当威胁贺清风的人质的资格,这个角色,由谨太妃或者叶婉柔来充当才比较合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威胁
孟晓不想在这么尴尬的时候露面,于是悄悄转身,准备离去,却不料红玉听见了她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警惕地向这边低喝一声:“谁?”
孟晓只得回头:“是我。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红玉已经移到了她的面前:“李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脸拉得老长。
孟晓说:“这个花园,我可以来的啊,我来这里散散步。”
“但愿你只是散步,而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企图。”因为蒲缡王子不在,所以红玉对待孟晓的态度很不客气。
孟晓笑了笑:“红玉姑娘认为我这样手无寸铁的女子会有什么企图呢?而且,我住到这里来,是你家主人的意思,我自己完全做不了主啊”
“你……”红玉虽然生气,却也无话可说。
停了一会儿,红玉又问:“你刚才是不是站在这里偷听?”
孟晓平静地反问:“偷听?为什么红玉姑娘会用这样一个词儿?难道,刚才红玉姑娘在这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红玉疑惑地看着她,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和蒲缡王子的对话。
孟晓客气地说:“如果红玉姑娘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忽然,红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的右胳膊,用力向后反剪。孟晓猝不及防,又惊又痛,不觉失声叫道:“哎哟——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红玉不觉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是真的不会武功,还是掩饰得太好了。她并没有立刻放开孟晓的胳膊,而是依然将它紧紧抓在手里,并暗暗加大了一些力气。
孟晓吃疼,差点儿掉下眼泪来:“红玉姑娘,我不明白你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可以摆到桌面上跟我讲清楚,干嘛从背后袭击人?”
红玉不说话,依然扭着孟晓的胳膊,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动作。
可是一点儿武功也不会的孟晓能做什么呢?她只是毫无章法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红玉那箍得牢牢的双手。可是她的努力纯属徒劳,红玉作为东越国王后的贴身宫女,武功高深莫测,而且心思缜密。这一次,蒲缡王子将她从醉春楼赎回来,红玉就强烈反对,认为一个小小的侍妾,不可能对贺清风造成什么威胁。但是蒲缡王子一意孤行,她作为下人,只能规劝,而不能阻拦。但是,她一直都在暗暗观察着孟晓,因为她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孟晓挣扎地气喘吁吁,可是红玉的双手依然纹丝不动。她叹了口气,说:“好吧红玉姑娘,我认输了,你想怎么样?痛快点儿吧。”
红玉心想,挣扎了这么半天,也没能挣脱自己的双手,而自己只用了三分力,这么说来,这个女人真的不会武功了。她略略放下心来,因为她认为,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对蒲缡王子和对东越国的威胁就要小多了。也许,她昨天晚上真的只是随便走走,而不是去了那个院子。
她打算先不采取什么行动,而是继续观察,如果这个女人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那么她可以先斩后奏,这是王后赋予她的权力,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用这个特殊权力的,因为,她不想在蒲缡王子面前留下坏印象。王后曾经向她许诺,如果她能帮助蒲缡王子扫除登上王位的障碍,那么,她就会成为蒲缡王子的侧妃。
可是,孟晓并不知道红玉的这些心思,只是想尽快摆脱这个可怕的女人:“红玉姑娘,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我相信,你家主人一定能听得见。”
红玉终于慢慢松开了孟晓的胳膊:“你最好放老实点儿,不要想在这里占到什么便宜,否则,我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虽然松开了孟晓的胳膊,可她依然恶狠狠地威胁着。
孟晓揉着被红玉捏得酸痛的胳膊,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晚上,蒲缡王子好像没有前几天那么忙,说是要和孟晓一起吃饭。
孟晓因为胳膊疼痛,夹菜的速度很慢,而且看上去精神萎靡,没什么胃口。
蒲缡王子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李姑娘,你有什么心事吗?还是这一桌子菜都不合你的胃口?”
孟晓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红玉,勉强笑了笑:“哦,可能是有点儿着凉吧。”
蒲缡王子立刻紧张起来:“着凉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来给你号号脉吧。”一面说一面伸出手,一副专业郎中的样子。
孟晓奇道:“蒲公子是医生吗?还会给人号脉?”
蒲缡王子笑了笑:“李姑娘不相信吗?我的医术,可是很高明的,而且,我不会轻易给人看病。”
孟晓摇摇头:“算了不麻烦你了,反正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可能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蒲缡王子显然有些失望:“看样子李姑娘对我的医术不放心啊。”
孟晓只觉得好笑。她和这个蒲缡王子,明明已经知道了彼此是什么身份,也知道了彼此的真实姓名,可是,嘴上还是“李姑娘”、“蒲公子”的客气着,真是别扭极了。
蒲缡王子是个热心人,极力说服孟晓:“李姑娘,即使你不放心我的医术,那么,让我号一下脉,也没什么损失吧。等我开了药方,李姑娘再看,如果认为我开的方子不合适,那么你就不吃我的药。”
孟晓实在无法推辞,只得伸出左手,放在桌子上。
蒲缡王子直摇头:“男左女右,李姑娘应该伸出右手才对啊。”
孟晓又看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红玉,慢慢伸出了右手,并将袖子稍稍挽起,露出了凝白细腻的手腕。
蒲缡王子果真像中医号脉那样,将手指轻轻搭在孟晓的手腕上,微闭双眼,似乎在倾听什么。
孟晓心想,这个蒲缡王子,不会是和红玉一样,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武功吧。
过了一会儿,蒲缡王子睁开了眼睛:“你受伤了。”
孟晓惊讶道:“没有啊,我没有受伤。”
蒲缡王子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是受伤了。将袖子再挽起来一些。”语气不容置疑。
孟晓第三次看了一眼依旧瞪着自己的红玉,默默地挽起了袖子。
蒲缡王子冷笑道:“还说没有受伤?这个淤青,是怎么回事?”
孟晓心里说,这个淤青很好解释,就是红玉早上弄的。可是,我不能这样说。
虽然没有看着红玉,可孟晓依然能感觉到,红玉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正在狠狠剜着自己,如果,自己说了实话,那她后面会有什么手段来报复,孟晓不得而知。可是,如果不说的话,怎么向蒲缡王子解释?
蒲缡王子的脸色凝重起来:“李姑娘,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告诉我,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孟晓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哦,是我不小心碰的。”
蒲缡王子冷笑道:“不小心碰的?那么李姑娘是碰在哪里了,居然会把胳膊碰成这个样子?”
孟晓低声道:“我说是碰的,你不相信,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有说谎骗你的理由啊。”
蒲缡王子想了想,说:“的确是这样。好吧,我先给你上点儿药,你以后可要小心。”
孟晓说:“谢谢。”
“红玉,带李姑娘去上些跌打损伤的药。”蒲缡王子吩咐道。
“是,主人。”
红玉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带着孟晓去上药的路上,红玉看着孟晓:“你刚才为什么不对我家公子说实话?”
孟晓似笑非笑:“红玉姑娘很希望我说实话吗?”
红玉哼了一声:“你以为,就算你说了实话,我家公子就会惩罚我么?”
孟晓依旧似笑非笑:“你家公子是你家的,与我无关,他会不会惩罚你,我更管不着。至于我为什么没有说实话,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而不是出于仁慈。”
蒲缡王子不在跟前,红玉总是很放肆:“哈哈哈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像你这样的女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家公子,还会有什么仁慈?不过,总算你还识相。”
孟晓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没关系,反正你我毫无关系,就算你觉得我蛇蝎心肠,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反正你的看法。对我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随你的便去发挥想象吧”
红玉突然一闪身走到孟晓对面,一只手已经扬起,看样子,是打算狠狠落在孟晓的脸颊上。
孟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红玉低声道:“你相不相信,我这一掌下去,你这副狐狸精的容貌,立刻就会变成烂冬瓜。”
“这个么,我心里还真是没谱儿。不过,我相信,如果你这一巴掌下来,那么,我也没有办法再次替你掩饰了。”
红玉咬住嘴唇,仿佛是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半晌,缓缓放下手,说:“我早上警告过你了,你最好放老实点儿。”
“为什么?像红玉姑娘这样身怀绝技的人,难道还用得着担心我这样一个人会对你不利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红玉的态度
红玉气得脸色发白:“反正,你别想在这里占到任何便宜,尤其是不要打我家主人的主意”
孟晓气定神闲地反问道:“那么红玉姑娘认为,我企图从你家主人身上占到什么便宜呢?”
“你……”红玉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对这个据说是贺清风侍妾的女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也说不上为什么,总之,她觉得这个女人居心叵测,是要到这里来刺探什么秘密,虽然,孟晓并不是主动来到这里的。按照蒲缡王子的说法,是要将这个女人作为人质,将来要挟贺清风,这样,当他们东越国攻打潞州的时候,贺清风就会投鼠忌器,不敢积极抵抗。但是很多人都认为这个办法并不可行,尤其是红玉。红玉和几位大臣认为,用一名侍妾来做赌注,未免过于轻率。可是蒲缡王子坚持认为,这个女人是有用的。红玉则认为,蒲缡王子这么做是有私心的,他并不是要拿那个女人来作人质,而是被那个女人的美貌所迷惑。要不然,干嘛舍得花一万两银子替她赎身?
这两天,红玉和那几个大臣劝过蒲缡王子好几次,让他放弃那个似乎没什么用的女人,可是蒲缡王子根本不听,他说,这个女人,有朝一日会有大用处的,所以,他虽然花了很多银子,可是这些,终究会有回报。
红玉不相信,那几个大臣也不相信,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因为他们只能听蒲缡王子的。但是红玉已经下了一种决心,如果那个女人敢有什么企图,那么她就要动用王后给她的先斩后奏的权力了。
想到这里,红玉打算先不采取什么行动,让这个女人先逍遥几天说,说不定,得意忘形之下,她自己会露出马脚来。到时候,她再使出杀手锏也不迟。
于是红玉不再生气:“李姑娘,我这只是好意提醒你,让你在这里安分守己,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红玉转身走了。
孟晓也没有了散步的心情,自己慢慢回到房里,思忖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很明显,蒲缡王子这一伙人就是东越国侵略金枫国的先头部队,他们在这里设下了秘密据点,恐怕主要任务就是刺探情报。可是,蒲缡王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就是贺清风的侍妾呢?这个人,简直是太可怕了。
忽然,孟晓想起来,贺清风在醉春楼的花园里见自己的时候,蒲缡王子肯定躲在一旁偷看,否则,他怎么知道自己哭过?而且,他一定看见了自己被泪水冲掉了那块“胎记”的脸,再联系贺清风的表现,不难知道,自己与贺清风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绿云打断了她的思索:“李姑娘,公子吩咐奴婢拿了一些枣糕来给姑娘。”
孟晓说:“先放在桌上吧,我不饿,一会儿再吃。”
绿云说:“那可不行,公子说了,一定要姑娘趁热吃了这些枣糕,这是现蒸的,凉了就发硬,不好吃了。”
孟晓无奈地笑了笑:“你家公子真是太细心了,一点儿枣糕也要嘱咐得这么周到。”
绿云说:“可不是吗?我家公子可是个大好人啊,那天他为姑娘号脉,说姑娘身体虚弱需要大补,而这枣糕,是专门给你补气血的。”
孟晓一惊。看来蒲缡王子真的会看病,他一定是从自己的脉象上看了出来,自己小产过不久。
看来,自己这个人质还真的很重要啊。蒲缡王子这是要把自己养肥了,等待合适的时机,与贺清风一同宰割。
绿云已经将食盒打开:“李姑娘,快趁热吃吧。今天厨房蒸的枣糕真的很不错啊,又松软又香甜。”
孟晓虽然早饭吃得很饱,可是盛情难却,只得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不知什么时候,红玉出现在门口,很不礼貌地踩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眼里尽是不屑,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孟晓放下枣糕,对绿云说:“绿云妹妹,红玉姑娘好像对我很有些成见啊,为什么她一见我,就像见到了仇人?”
绿云掩口一笑,将嘴巴凑到孟晓耳朵边:“李姑娘,你是不知道啊,红玉姐姐一直都很喜欢我家公子,想嫁给他作妾,可是,我家公子对她没那个意思,她很失落,所以见了公子身边的女子,都是这副恨恨的表情,好像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似的。李姑娘,你不用理睬她,我家公子根本就不喜欢她。”
孟晓故作惊讶:“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留在身边啊?我看你们家也是大户人家,丫鬟不止十个八个吧,既然不喜欢这个丫鬟,另换一个就是了,何必大家都为难?”
绿云犹豫了一下,说:“红玉姐姐是我家老夫人身边的红人,特意派她来服侍公子的,公子虽然不喜欢红玉姐姐,可不能拂了老夫人的好意。我家公子是个大孝子。”
孟晓心想,这么说,这个红玉,一定是蒲缡王子的母亲——也就是东越国的王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了,要不然,怎么派头这么大?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想过没有,在这个时代,终究尊卑有别,她即使能嫁给蒲缡王子,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地位的侍妾,到时候,蒲缡王子身边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她岂不是终身都要摆出这样一幅好斗的架势,去对付那些女人?
孟晓笑道:“其实我看,红玉姑娘也不错啊,人长得漂亮,性情也温和,最主要的是,她对你家公子忠心耿耿,如果你家公子真的娶了她,也是一件美事啊。”
绿云撇撇嘴:“拉倒吧。我家公子身边漂亮的姑娘多的是呢,哪里会看上她?”
孟晓故意瞪大了眼睛:“是吗?看来,你家公子是个花心大萝卜呀”
岂料绿云气得涨红了脸:“李姑娘,不许这么污蔑我家公子我刚才的意思是,有很多姑娘喜欢我家公子,但是我家公子未必喜欢她们。”
“哦,是这么回事呀。”孟晓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你家公子人缘不错么。”
“那当然了”说起蒲缡王子,绿云显然很是自豪,“我家公子相貌英俊,多才多艺,琴棋书画自不必说,就是高明的医术,也使很多人都甘拜下风呢。我告诉你呀李姑娘,很多女孩子都想嫁给我家公子,但是我家公子一个都没看上。”
没有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孟晓有些疲乏,可看见绿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得继续做好奇状:“为什么呀?难道是你家公子早就心有所属了?”
“我也不知道啊。”绿云一手托腮,“反正我家公子自己说,是缘分没到。”
“哦。”孟晓真的有些困乏了,打了一个大大哈欠。这次小产后,总是容易感到疲乏。而且,绿云说得这些话,也没什么价值,于是,她想睡觉了。
绿云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表露出什么,看见孟晓打哈欠,赶紧说:“李姑娘,你困了吗?我把被子打开,你睡一会儿吧。”
孟晓点点头,径自睡去了。
不一会儿,蒲缡王子进来了。
绿云轻声叫道:“主人”
蒲缡王子指了指床上的孟晓,轻轻“嘘”了一声。
绿云笑了:“李姑娘刚刚睡着。”
蒲缡王子轻声道:“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绿云替孟晓掖了掖被角,跟着蒲缡王子走出房门。
“主人,有什么吩咐?”
蒲缡王子问道:“那盒枣糕,她吃了没有?”
绿云答道:“李姑娘说她才吃过早饭,不饿,只吃了一小块。”
“唔。绿云,你听我说,这位李姑娘,身体很是虚弱,需要好好调养。我刚才已经吩咐厨房炖了水鱼,一会儿她醒了,你一定要她将那些汤都喝了。”
绿云好奇道:“主人,你总是说李姑娘身体虚弱,她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啊?可是我看她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其余的,看上去还好。”
蒲缡王子笑道:“小丫头,这些你不懂的,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说完,蒲缡王子转身要走。
“主人”绿云突然叫住了他。
蒲缡王子转身:“绿云,还有什么事?”
绿云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主人,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喜欢李姑娘啊?”
蒲缡王子奇道:“绿云,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红玉姐姐怎么会那样对待李姑娘?”
“红玉?她怎么对待李姑娘了?”
“刚才奴婢拿枣糕给李姑娘,红玉姐姐看着她一直冷笑,奴婢觉得,她不喜欢李姑娘。”
“哦。”蒲缡王子轻轻叹了口气,“绿云,你不用管这些,你只要服侍好李姑娘就行了,知道吗?”
“可是红玉姐姐她是王后的人啊,我惹不起她的。”绿云小声嘟囔道。
“那又怎么样啊?”蒲缡王子沉下了脸,“就算是王后的人,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绿云,有些时候,你不用理睬她,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好了,回去服侍李姑娘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一只乳鸽
贺清风和谨太妃还在为铃儿的不明死因头痛,在王府里展开了大张旗鼓的搜查,对每个人都进行了严厉的审问,包括每名侍妾以及她们的小厮、侍女以及嬷嬷们。
这叫郑欣韵和景蓝十分惊慌。她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秘密商议该怎么把这个风头避过去。
相比较景蓝而言,郑欣韵要镇定一些,因为她只是背后出主意的那个人,而实际操作的,却是景蓝。当然,她也不是一点儿也不害怕,要是景蓝将她供出来,那她也完蛋了。
审问一直持续了三天,贺清风与谨太妃将近一个月来所有接触过铃儿和黎雨萍的人都挨个儿询问了一番,可是一无所获。
三天过去,铃儿的死因查得毫无头绪,令贺清风烦躁异常,加上孟晓失踪,训练军队不顺,仿佛一夜之间,种种不如意的事情都让他给碰上了,因此,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以至于对叶婉柔的态度也很不好。
这天晚上,叶婉柔因为心疼贺清风整日操劳,特意亲手顿了乳鸽,用紫砂锅盛了,送到书房里来。
刚好贺清风正在跟慧明方丈派来的心腹密谈训练军队的事情。为了保险起见,贺清风特意将书房的门窗紧密,并且吩咐江源带了几名侍卫守在门口,说凡是来人,一律要事先禀报,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从黎雨萍那里搜出来的两封密信,令他心有余悸。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也许是有人在陷害孟晓,可是万一不是呢?因此,他说话做事,比平时更加小心。
可是叶婉柔不知道今天贺清风突然下了这个命令。做为贺清风的王妃,她享有随时进出东盛王府任何地方的权利,书房也不例外。可是今天,江源面露难色地将她拦住了:“启禀王妃,王爷正在书房内商议要事,不准闲杂人等入内。”
也许是江源太忠于贺清风,也许是江源说话语气过于生硬,反正叶婉柔有些生气。不过,她毕竟修养好,不会指着江源破口大骂,只是说:“江大人,我只是来给王爷送点儿补品,这些天,他太累了。”
江源看了看落雪手里的砂锅,说:“这样吧,这些补品,就由属下来转交给王爷。”
叶婉柔虽然满心不快,可还是答应了:“落雪,将补品交给江大人。”
落雪答应了一声,将砂锅端给江源。
可是叶婉柔多了一个事儿,她看见砂锅上面飘了一片落叶,虽然这片落叶只是在砂锅的盖子上,并不会影响到里面乳鸽的味道吗,可她还是愿意给贺清风最完美的东西,于是上前两步,想用手拂掉那片落叶。
刚好这时候江源接过了砂锅,没料到王妃会将手伸过来,一惊之下,竟然没有接稳,只听“哗啦”一声,砂锅掉在了地上,里面香气四溢的乳鸽汤洒了一地。
叶婉柔、落雪、江源以及几名侍卫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
贺清风正在微闭双目,思索着慧明方丈带来的口信。据慧明方丈的这个心腹说,最近,枯鹰涧附近总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来来往往,不像是附近的山民,更不像是路过的人,总之,那些人鬼鬼祟祟的,有几次还想往军营里面闯,不过没有成功,被挡了回去。
这个消息,令贺清风十分不安。他在想,难道朝廷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孟晓和黎雨萍的那两封密信根本没有送出去呀当然,这不排除那两个女人还送了其他的密信给姜玉容。因此,姜玉容派人来一探虚实。
想到这里,贺清风只觉得脊背后面直冒冷汗。要真是姜玉容发现了这一切,那他就完了。
可是,似乎又不太像。如果真的是姜玉容知道了这些情况,那么她作为太后,完全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到枯鹰涧去探个究竟,根本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潞州是他贺清风的封地,可说到底,还是皇帝贺龙吟的。他作为一个王爷,不过是在替人家皇帝守好这块土地罢了。
贺清风仰靠在榻上,双目微闭,思索着那些鬼鬼祟祟的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候,只听门外传来“哗啦”一声响,贺清风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来,并没有走出门,而是大声问道:“江源,出什么事了?”
江源急得满头大汗,弄洒了王妃给王爷做的补品,那可是大罪。他一面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一面高声回应:“回王爷的话,只是打翻了一个砂锅。”
贺清风拉开门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砂锅?哪里来的砂锅啊?”
一眼看见了叶婉柔。
叶婉柔一见贺清风,立刻满腹委屈:“王爷,我刚刚炖了乳鸽来给你补身子,可是没想到被江大人打翻了。真是好可惜啊,我花了很多功夫才炖好的。”
贺清风见没什么事,不耐烦地摆摆手:“算啦,一只乳鸽而已,洒了就洒了。柔儿,你有身孕,以后不要这么操劳了,更不要自己下厨,一切事情吩咐下人们去做就是。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赶快回去吧,以后没事的话,就不要到前边来了。”
其实,贺清风并不是对叶婉柔不耐烦,只是心思全在枯鹰涧上,所以说话的语气可能不像平时那么温柔体贴,让叶婉柔受不了了。
叶婉柔委屈地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这是她的必杀技,要是搁在往常,贺清风早将她抱在怀里向她赔礼道歉了,直到她破涕为笑为止。可是今天的贺清风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他只想赶紧回到书房,和慧明方丈的心腹商量一个万全之策。最低,也不能让任何不相干的人发现枯鹰涧的秘密。于是说完话,就转身要进去。
忽然,看见叶婉柔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流泪,心里不免有些焦躁:“柔儿,我说过了,一只乳鸽没什么关系,回头我叫厨房再炖一只就是了,你何必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难过?”
叶婉柔终于哭出声来:“王爷,这是我特意炖了来送给你的,没想到,我做的东西在你眼里就这么无所谓。”
叶婉柔还想说,厨房做的东西,和我精心烹制的能比吗?可她最终没说,她已经习惯了让贺清风来迁就她,来猜测她的小女人的心思,然后,享受被夫君疼爱娇宠的甜蜜与得意。
贺清风头痛得要命,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一脚踢到一边儿去了,可现在面对的是他的柔儿,所以,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柔儿,这两天家里出了很多事情,而且我本身公务也很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你,你不要伤心了,赶快回去吧,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就去陪你。”
江源见此情景,自责不已,主动上前领罪:“王爷,都怪属下,没有将王妃做的补品保护好,请王爷责罚。”
贺清风哪里有空去理会这样的琐事,对江源说不要紧,想回到书房去。
“王爷”叶婉柔又叫了一声。
贺清风只得回过身来:“你又有什么事儿呀?”不耐烦已经很明显了。
叶婉柔咬咬嘴唇:“王爷,江大人弄洒了我给你炖的补品,按照王府的规矩,理应受罚。”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王妃可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啊平日里,对待一个烧火的丫头,她都是很温和的,下人们私下里议论,说王妃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可谁想得到,观音菩萨也会跟人翻脸。
贺清风也是莫名其妙,以前,都是叶婉柔规劝他,要宽待下人,能不打骂就不要打骂,要以德服人,可是今天他的柔儿是怎么了?
其实,叶婉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心狠,这太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了,而且,平时,这样的恶人也不是由她来充当,而是由谨太妃充当。也许,她是想尽快树立自己在王府里的威信,要拿出真正女主人的样子来,令下人们服帖。也许,是贺清风无所谓和不耐烦的态度让她受不了,以至于她决计要做出一些事来,引起贺清风的重视。
贺清风皱了皱眉头:“柔儿,一点点小事,就不要小题大作了,江侍卫也是无心的。”
岂料叶婉柔这一次态度异常坚决:“不行要是今天不责罚他,那么以后,谁还会将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落雪和侍卫们都不敢吭声。尽管他们刚才都亲眼看见,那个砂锅是为什么才会掉在地上的。
江源更加不敢为自己辩解,因为,他没有接好砂锅也是事实。虽然不明白王妃为什么今天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可依然低着头,等待处罚。
贺清风觉得筋疲力尽:“柔儿,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拿出来做文章啊。”
叶婉柔双眼含泪,直视着贺清风:“王爷,我作为你的妻子,难道连这么一点儿权利都没有吗?上一次,你的一名侍卫跟着韵儿妹妹去寺院烧香,只是因为不小心踩到了韵儿妹妹的裙角,就被打了二十大板。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那不过也是一件小事呢?你为什么就可以由着韵儿妹妹的性子随意责罚侍卫呢?而我,你的王妃,就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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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发火
贺清风实在是没有耐心了,冲着叶婉柔吼道:“你有完没完啊?一点点小事情,一只乳鸽,就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吗?就算江源打翻了你炖的补品,可我打算看在他这么多年对我忠心耿耿的份儿上免去对他的责罚,不行吗?”
叶婉柔从来没见过贺清风冲着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儿,一时间,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恨声道:“好好王爷说得真好我明白了,原来,我在王爷心目中连一个侍妾都不如。”
说完这句话,叶婉柔转身就走,甚至都等不到落雪来搀扶她。
落雪生怕她摔倒,毕竟已经怀孕了,而且此时正值冬季,地上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冰。于是赶忙紧跑几步,上前扶住了她,轻声劝解:“王妃,你这是何苦呢,王爷最近事情多,心里烦闷也难免,你也该替王爷想想啊。”
叶婉柔实在是气急了,也顾不得旁边面面相觑的几名侍卫,只是哭道:“我正是因为替他着想才炖了补品特意送来的,可是,人家根本不稀罕,我为什么还要低三下四地求人家稀罕?落雪,我们回去吧,王爷不欢迎我。”
贺清风张了张嘴唇,似乎是想挽留一下,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叶婉柔离去。
其实,叶婉柔心里是希望贺清风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毕竟,五年夫妻,那情分不是一次拌嘴就可以抹杀掉的。她希望贺清风能挽留她,哪怕只是一句话,她也满足了。
可是贺清风并没有这个打算,而是转身回到了书房。刚好叶婉柔回头看见,伤心得无以复加,哽咽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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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谨太妃就来到了紫竹苑,安慰受了委屈的儿媳妇。
“柔儿,你也知道,这几天风儿忙得焦头烂额,心里不免烦躁,其实也不是针对你,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好不好?再说了,生这么大的气,对孩子也不好。”
叶婉柔自打出生,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在娘家,父母哥哥姐姐们都很护着她,从不让她受委屈,出嫁后,婆婆和夫君对她也是百般呵护,所以,冷不丁受了这番责斥,而且还是当着很多下人和侍卫的面,她一下子很难接受,以至于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母亲,王爷是不是讨厌我了?我这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净给他添麻烦。”叶婉柔一边流泪一边诉着委屈,“我太没用了……要是我能像母亲一样聪明能干就好了,王爷也不至于这么厌烦我。”
谨太妃叹息道:“柔儿,其实,作为一个女人,并不需要太多的智慧,尤其是夫君心里有你的时候。”
叶婉柔直摇头:“可是母亲,您不是也具有很多的智慧吗?”
“那是母亲以前在皇宫里面没有办法,其实,母亲刚刚入宫的时候,也只是个天真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可是后来……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风儿,我才会变得这么有心计。”谨太妃的神情有些恍惚,“柔儿,你的想法并没有错,你想在大事上助风儿一臂之力,这对于风儿和你,都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可是柔儿,你先得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呀,而且,你还得好好调养身体,想做风儿的贤内助,没有一副好身体是不行的。”
叶婉柔已经平静了下来,但仍然伤心:“母亲,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了一点点补品就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只是生气王爷不能一碗水端平。为什么上一次韵儿就可以责罚侍卫,而我就不能?”
谨太妃耐心解释:“江大人和别的侍卫是不一样的,他跟随风儿多年,对风儿忠心耿耿,当年风儿与北燕国交战的时候,他还救过风儿的命,风儿待他自然与别人不同。”
这个时候,叶婉柔的气已经消了,只是觉得面子上下不来,而且,之前她也并不是真心想要惩罚江源,只是气不过贺清风对她太冷淡而已。回到紫竹苑好好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不太讲道理,为了一点点小事,居然要责罚贺清风最倚重的侍卫,是有些过分了。而那一次,郑欣韵责罚的,只是一个低级的小侍卫,哪里能和江源相比?
谨太妃看叶婉柔低头不语,了然笑道:“今天的事,是风儿不对,回头啊,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让他到这里来给你赔礼道歉。但是柔儿,你也要有台阶儿就下,不要太执拗了。”
叶婉柔点点头:“我知道了母亲,我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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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谨太妃又来到贺清风这里,让他去哄哄叶婉柔。
可是贺清风的气还没有消,不肯去向叶婉柔低头。
谨太妃急道:“风儿,柔儿是你的妻子,你就是给她说两句好话又能少你什么呢?你别忘了,叶大人是因为柔儿的原因才肯冒险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女儿,叶大人干嘛要与太后作对?再说了,柔儿又没做错什么,只是嘴上没有饶人,你何必要这么认真?刚才,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你就给她这个台阶儿下,于大家都好。”
贺清风低下了头,半晌,才闷闷地说:“母亲,儿子只是不明白,柔儿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啊她总是那么懂事,总是以大局为重,可是今天,她竟然要责罚江源。江源是谁?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总不能做那种恩将仇报的小人吧”
谨太妃笑道:“所以说呢,柔儿已经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你回头去给她说两句好话,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提。对了风儿,你从醉春楼抓来的那个什么红莲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贺清风无奈道:“本来,儿子是想从她的口中知道,那天在醉春楼表演《霓裳》之舞的是不是晓儿,可是,她坚持说是她自己跳的。儿子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她,于是再次到醉春楼去,见到了那天跳舞的女子,可是,那个女子真的不是晓儿,虽然儿子感觉,那就是她,可是,真的不是。那个女子虽然跳舞和晓儿跳得一样出色,但是她的筝弹得太糟糕了,和晓儿简直没法儿相比。而且,我看到了她的脸,十分丑陋,绝对不是晓儿。”
谨太妃很是失望:“那么,依你看,晓儿会去了哪里?她不会遇到什么不测吧?”
贺清风急切地说:“不会的,晓儿一定不会出事的。她只是怨恨我,因为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失去了孩子,她一定是躲起来不愿意见我。”
谨太妃慢慢说:“但愿如此吧。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简直让我们来不及应付。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查清楚铃儿的死因,说不定,会从她身上知道更多。”
贺清风点点头:“是啊,儿子也是这么打算的,既然晓儿暂时找不到,那么只有先把眼前的事情弄清楚。这几天,我们已经审问过了府里所有的人,包括每名侍妾,可仍旧毫无头绪。只有景蓝的侍女,小菊和小荷说过,景蓝曾经给晓儿以前的侍女冬梅给过一个碧玉手钏,可是,一个碧玉手钏能说明什么呢?”
谨太妃若有所思地说:“也不能这么轻率。一个碧玉手钏虽然不值什么钱,可若是平白无故送给一个侍女,那就不太正常了,而且这个侍女并不是她的人。不过,我们也不能拿这个来做文章,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这样吧,我们就让铃儿的魂魄再现,吓唬吓唬那个害死她的人。”
“好主意!”贺清风眼睛一亮,“母亲,还是你的办法多,要是柔儿有你一半,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劳了。”
谨太妃一笑:“柔儿从小娇生惯养,我可是在葫芦庙里翻过筋斗的。不过,柔儿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给你帮倒忙。风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清风了然一笑:“母亲的意思,儿子自然懂得。儿子这就安排铃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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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盛王府的洗衣房,几个粗使的侍女一边洗衣服一边闲谈。
其中一个爱八卦的侍女神秘地说:“你们知道吗,最近,后院里闹鬼了。”
其他几个侍女吓了一跳:“真的假的?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吓人啊,要是被吴管家知道了,准要割掉你的舌头。”
八卦侍女气得将衣服一扔,双手叉腰:“哼我说的可都是千真万确的,这两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铃儿穿着临死时候的衣服,在望月轩里徘徊游荡,而且,还总是在池塘上的那座游廊里走来走去。”
“啊——”一个年纪很小的侍女吓得扔掉了手里的衣服,抱住脑袋。
八卦侍女得意地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说:“这两天,望月轩的下人们都在偷偷议论,说铃儿是被人推到池塘里去淹死的,因为她是冤死的,所以,魂魄找人报仇来了。”
一个老嬷嬷狐疑道:“可是,既然已经成了鬼魂,难道还不知道害死她的人是谁吗?还要找来找去的。”
八卦侍女正要再说话,突然听见采烟不满的声音:“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偷懒嚼舌根儿呢,怨不得我们韵姑娘的几件衣裳,我来催了好几次都说没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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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冤魂
洗衣服的侍女们急忙停止谈话,起劲儿地洗着手里的衣服。
采烟很不满意地嚷嚷:“喂我说话你们都没听见吗?我问你们,前两天送来的韵姑娘的衣服洗好了没有啊?”
众侍女互相看了一下,继续默然干活儿,因为她们都不知道,郑欣韵的衣服究竟是不是洗好了。每天,她们洗衣房都要收到来自主子和半主子们的很多脏衣服,甚至还有丝帕鞋袜之类的东西,哪里记得清楚哪件是这个人的,哪件是那个人的,当然,主管的嬷嬷们是知道的,但具体洗衣服的侍女们不管这些。
采烟又提高了嗓门儿:“你们都聋了不成……”
话才说到一半,一眼瞥见了前面那个八卦侍女正在洗的两件衣服,正是前两天她送到洗衣房来的。而且,她还看见,那个侍女正在用力地搓洗着那两件轻纱制成的衣服,几乎要把那两件衣服给揉破了。
采烟三步两步抢上前,一把推开八卦侍女:“你干什么这么用力啊,生怕这两件衣服洗不破是吧?”
八卦侍女摸不着头脑,可也不敢得罪采烟这样有头有脸、主子很受宠的侍女,一时之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采烟气呼呼地从水池里捞起那两件衣服,冲着八卦侍女吼道:“你知道这两件衣服多么贵重吗,而且料子也不是很结实,你这么揉搓,弄坏了怎么办?韵姑娘还怎么穿啊?”
大家明白过来了,这两件衣服,正是前两天采烟送过来的韵姑娘的衣服。当时,采烟将这两件衣服交到了管理洗衣房的范大娘手里,特意叮嘱一定要与其它的衣物分开来洗,因为这两件衣服的料子,是王爷特意上次给韵姑娘的,因为王爷觉得只有韵姑娘适合穿这种艳丽的衣料。当时,范大娘满口答应,说一定小心对待,将这两件金贵的衣服交给了八卦侍女,让她单独洗涤。可是八卦侍女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太专注于灵异现象了,竟然将范大娘的叮嘱忘了个干净。
八卦侍女醒悟过来,自己犯了错,本想抵赖,可是那两件**的衣服就在采烟的手上,铁证如山,只得跪在范大娘跟前求饶。
范大娘急忙将自己撇清,对着采烟反复解释:“采烟姑娘,你听我说,大前天,我就把韵姑娘的这两件衣服给了彩云这丫头,特意叮嘱了她要分开来洗,可她就是个猪脑子,没记性,竟然给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这可不能怨我啊”
叫做彩云的八卦侍女急得直哭:“可是,我要洗的衣服太多了,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啊,而且,这两天我被府里闹鬼的事情吓得睡不着觉,光顾着害怕了,所以就……”
采烟对铃儿魂魄显现的事情也略有耳闻,现在听见洗衣房的人都这么说,不免有些心虚,因为她就是郑欣韵的左膀右臂,郑欣韵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她经手的,包括与景蓝密谋害死铃儿和让孟晓小产。
当即,采烟变了颜色,厉声道:“什么闹鬼啊不要胡说八道”
采烟色厉内荏,其实,她自己心里最害怕,因为当初是她提醒了景蓝,从望月轩道王府医馆,要经过一个池塘,而那里人也很少。她不知道,铃儿的冤魂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范大娘急忙给采烟说好话:“采烟姑娘,不要生气了,这两件衣服我亲自来洗,我保证,不弄坏一点点。等熨好了,我送到韵姑娘那里去。”
采烟因为心里有鬼,也顾不上和洗衣房多计较,匆匆撂了几句诸如“要是弄坏了看我不收拾你”之类的话,赶紧走了。她很想问问彩云那个鬼魂的详细情况,可又不敢,只得赶紧回去向郑欣韵汇报。
一回到畅风园,刚好景蓝也在那里,采烟只听见郑欣韵在训她。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没事的话,不要总是到我这里来,这两天,太妃和王爷一直在查铃儿的事情,我们突然过从甚密,被人发现可怎么办?”
景蓝已经顾不得计较郑欣韵的态度了,只是急急地说:“韵姐姐,我不来找你商量,难道去找王爷和太妃商量这件事情吗?你说,铃儿不是真的冤魂不散吧?”
郑欣韵冷笑一声:“就算是她冤魂不散,要索命的也是直接害死她的人。”
景蓝觉得自己上了这个女人的当。当初说的好好的,两个人一起合作,除掉孟晓和黎雨萍,出了事情,两个人一起顶着,可现在只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还没真的出事呢,这个女人就要过河拆桥。
景蓝恨得牙根痒痒,但也不好立刻就得罪郑欣韵,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韵姐姐别忘了,这件事情,你也有份的。既然铃儿已做了冤魂,那么一定什么都能看得透,不会那么糊涂,放过了真正的原凶。”
郑欣韵听出来,景蓝的话里面有了威胁自己的意味,也有些害怕,害怕万一景蓝孤注一掷,豁出去了将自己也拉下水,那么,最后遭殃的还不是自己?
于是,郑欣韵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呀,看把你急的。好了,事情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再说了,这些也只是传闻而已,又没有谁说,亲眼看见铃儿了,我们还是不要先自己乱了阵脚。先静观其变吧。我说不要让你总到这里来,也是为了你好,要是让人看见,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人告到太妃那里,太妃本来就心思多,她一定会审问我们两个的。刚刚过去的审问,我们好不容易才应付过去啊,我可不想再被那个老太婆一双眼睛盯着看了。说实话,她看着我的时候,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景蓝表示赞同:“是啊,太妃她老人家要是认真起来,可真是够呛。那好吧,我以后少来为妙,可是有一句话,我也不得不讲。如今,我们已经站在一条船上了,如果我们齐心协力,将这条船划到对岸去,那么我们都是平安的,如果,我们自己先生了嫌隙,不齐心,难保这条船不会翻的,到时候,大家都没得救”
撂下这句话,景蓝就走了,气得郑欣韵使劲儿用指甲掐着手心里的肉,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采烟小声劝他她:“小姐,当初我们选中她的时候,不就是因为她这股子狠劲儿吗?而且,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郑欣韵回过气来:“我明白这个,只是气不过她居然要挟起我来了。哼也不看看,她算什么东西”
采烟岔开话题:“小姐,刚才我去洗衣房了。”
郑欣韵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那两件衣服,惊叫道:“对了,你去洗衣房,那我的那两件衣服呢?这两天我要穿的。”
采烟叹气道:“还没洗好呢。不过小姐,那两件衣服那么单薄,你干嘛大冬天的要穿着它们?”
郑欣韵黯然道:“因为那是王爷赏给我的。他说过,全王府里,只有我适合穿那种鲜艳的衣服。”
“可是王爷好久都不来这里了,你这是何苦呢?白白冻坏了自己,真是不划算。”采烟叹息道,“那两件衣服太单薄了,就算你外面穿上狐狸毛的斗篷,可里面是钻风的。”
郑欣韵几欲掉下泪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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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景蓝,从郑欣韵那里出来,怒气冲冲地往回走,一面走一面还不停地诅咒:“哼,想落井下石,以为我那么好欺负啊。惹火了我,大家都别想好过”
忽然,只觉得眼前一阵凉风掠过,急忙定睛细看,一个淡黄色的影子飞快地晃过眼前,再一眨眼,又不见了。
景蓝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因为这时候天色已经有点儿暗了,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特意挑这个时间来见郑欣韵,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吃饭,碰到人的机会很少。
景蓝四处看了看,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不觉自语道:“真是自己吓自己啊。”
继续往望月轩走去。
可是,那个淡黄色的影子又出现了,这一次,那影子只是不徐不疾地跟着她,她走得快,影子也飘移得快,她走得慢,影子也飘移得慢,而且始终与她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景蓝的恐惧达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慌乱之中还走错了路,竟然跑到了她将铃儿推下池塘的那座游廊上面。景蓝披头散发,冲着那个影子大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要来找我。”
可是,影子并不听她的话,慢慢飘到了她的眼前。
景蓝哆哆嗦嗦,话都不会说了:“铃……铃儿……你……你不要过来……我我……我不怕你,你不要……不要装神弄鬼……”
淡黄色的的影子并不答话,而是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池塘里面推。
景蓝紧紧抓住游廊上的木栏杆,拼命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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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灭口
听到景蓝的呼救声,吴管家带着很多小厮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吴管家看着瑟瑟发抖的景蓝,焦急地问道:“景姑娘,出什么事了?”
景蓝看见来了很多人,胆子壮了一些,指着前面说:“刚才我看见了……”
忽然,她闭上了嘴巴。因为她刚刚才想到,不能把自己看见铃儿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贺清风和谨太妃就会怀疑是她害死了铃儿。如果不是她,干嘛要害怕成这样?
于是,景蓝说:“哦,没什么,我刚才因为天黑,不小心差点儿掉进了池塘里。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吴管家关切地说:“没事就好。景姑娘,天都黑了,你出来散步,怎么也不带个下人呢?这要是万一出了事情,可怎么好?”
景蓝说:“下人们都忙着呢。再说是在家里散步,我想没事的。”
吴管家又说:“下次可不能一个人出门了,最近府里不太平,很多人都说铃儿的魂魄在寻找害死了她的那个人。”
景蓝本来已经不是很害怕了,可听见吴管家这么一说,又惊恐起来:“是吗?”
吴管家笑了笑:“小人该死,不该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让景姑娘担心。好了,小的送景姑娘回去吧。”
景蓝点点头,跟着吴管家往望月轩走去。
晚上躺在床上,景蓝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仿佛那个淡黄色的影子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景蓝确定自己真的是遇到铃儿的魂魄了,而不是有人故意装鬼吓她。因为那个影子就像是没有体重,就像一张淡黄色的纸一样飘忽不定而又无法摆脱。如果是人装的,怎么可能移动得那么快那么轻巧?
一直到了子时,景蓝依然毫无睡意,辗转反侧了半天,最终壮着胆子爬起来,披上棉袍,拿了一些香烛纸钱什么的,偷偷来到后院,打算给铃儿祷告一番。那些香烛纸钱,是谨太妃特意允许她留存的,因为谨太妃听说景蓝父母早亡,所以格外开恩,允许她每年除夕、上元、中元和下元等几个节日的时候祭奠父母。这些天,除夕就要临近,所以景蓝提前领到了这些物品。
景蓝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铃儿,你不要缠着我了,赶快投胎去吧,说不定,下一辈子你就不是做下人的命了,能当个千金小姐呢……”
烧了很多纸钱香烛,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景蓝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准备回房间睡觉。可是刚刚一转身,那个淡黄色的身影赫然在目,依旧是浑身滴着水。
景蓝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喊叫出来,鼓足了勇气瞪着那个影子:“你究竟想怎么样啊?不错,是我将你推下池塘的,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死的人就是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能理解我吧,是吗?”
由于极度的恐惧,景蓝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淡黄色的身影说话了,可是,那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
景蓝惊恐之际,并没有发现,其实这个身影在地上是有影子的。情急之中,她突然想起来鬼魂是怕火光的,于是突然返身抓起地上还未烧尽的纸钱,也顾不得烫,朝着那个身影掷了过去。
就在那淡黄色的身影躲开的一瞬间,景蓝终于发现了地上的影子。
几乎与此同时,贺清风脱去了身上的伪装,扑到景蓝面前,锁住了她的喉咙:“原来你就是那个凶手。”
景蓝万念俱灰,知道已经让贺清风抓到了自己口供,一时之间无可辩驳,只得闭上双眼,等待贺清风的裁决。
贺清风将她带到了王府的牢房里。
景蓝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惩罚,可是她不打算就此便宜了郑欣韵。想当初,就是这个女人,刻意接近自己,利用自己来对付孟晓,而现在出了事,她竟然能够置身事外。
贺清风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不相信这样娇美的容颜下面,居然包藏着一颗狠毒的心。
“你为什么要害死铃儿?你在望月轩,她在畅风园,你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她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景蓝默不作声。她是在思考着,怎样将郑欣韵也扯到这件事里面,同时又不会透露出孟晓其实是被冤枉的事实。相比较之下,她更加愿意看到孟晓遭受不幸。
贺清风有些不耐烦:“景蓝,本王劝你还是快快从实招来,否则,本王就要用刑了。”
景蓝浑身一激灵,看了看这间牢房里摆放着的各种刑具,有麻绳,有钢鞭,有已经烧红的烙铁,还有用来扎进人的指甲缝里的钢针。
想了想,景蓝平静地说:“王爷,我之所以要害死铃儿,是因为这都是韵姑娘叫我这么做的。”
“韵儿?”贺清风越发糊涂,“这件事情和韵儿有什么关系?”
景蓝闭上了眼睛:“王爷,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你愿意相信也好,不愿意相信也罢,总之,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就是郑欣韵。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没必要跟你说谎。”
贺清风不相信,喃喃自语道:“不,这不可能?韵儿怎么会去害死一个无辜的侍女?”
景蓝冷笑道:“王爷,在这座东盛王府之内,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就像当初,你能想得到,我们四个人全都是太后派来的细作吗?”
贺清风思索了一会儿,吩咐江源看好景蓝,自己则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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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蓝因为害死侍女铃儿被关进牢房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府。这个消息,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却令郑欣韵和采烟主仆两个心神不宁。
郑欣韵不安地和采烟商量:“你说,景蓝会不会将我供出来呀?”
采烟也是毫无头绪,不过她比郑欣韵稍稍冷静一些,说:“应该不会吧。如果她要说的话,早就说出来了,何必等到第二天?我听人说,她是昨天晚上被抓进牢房的,那么王爷应该连夜就审问了她,而现在,一夜时间过去了,王爷都没有来找我们的麻烦,那就说明,她没说。”
郑欣韵赞同道:“你说得有道理,的确是这样。”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可是采烟啊,说不定昨天天太晚了,所以王爷没有来得审问她,她没有机会说,可是,这并不等于她后面就不会说。景蓝不是一个好心肠的人,在很多时候,她比我狠多了。”
采烟也担心了起来:“那么小姐,这该怎么办呢?”
郑欣韵咬咬牙:“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看着她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的样子,采烟试探着问道:“小姐,你该不会是想……”
郑欣韵深吸一口气,看着屋顶:“没错,我只能这么做了。”
“可是小姐,你得想好了,景蓝如今被关在牢房里,有很多侍卫看押,我们哪里找得到机会啊?”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郑欣韵的目光愈来愈狠厉,“那一次,我们不是也让孟晓小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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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听了江源的回报,贺清风惊愕得快要跳起来,“景蓝死了?”
江源耷拉着脑袋:“回王爷,景姑娘的确是死了。就在刚才,她吃了厨房送来的饭,突然口吐白沫,属下赶紧去救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气绝身亡。”
贺清风跌坐在椅子里:“怎么会这样?”
江源说:“属下已经命人将厨房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起来,不许他们随意走动,等候王爷吩咐。”
贺清风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景蓝说出的那个名字:郑欣韵。
今天,他本来是想到郑欣韵那里去探探虚实的,证实一下景蓝究竟是在说谎还是郑欣韵真的参与了谋害铃儿的事情。可是还没等他去畅风园,就听见了这个坏消息。
郑欣韵。郑欣韵。
贺清风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个自己非常熟悉的名字。难道,真的是她?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景蓝刚刚说出了她,就死了。
贺清风审问了厨房里所有的人,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投毒的证据,因为他们都可以互相作证。
又问了送饭的小厮,想知道他在送饭到牢房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异常。可是小厮茫然地摇着头说,什么也没遇到,他很顺利地将饭菜送到了牢房,然后就回去了,也没等得及收拾碗筷,因为打算送晚饭的时候再来收拾。
贺清风彻底失去了线索,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要贸然去询问郑欣韵。这一来,万一不是她,岂不是白白伤了她的心?这二来么,如果真的是她,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开口。
不过,贺清风还是不打算放弃这个唯一的线索,一种直觉告诉他,铃儿的死,与孟晓的小产、还有那两封密信,有着密切的关系。至少,铃儿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要不然,为什么会惨遭毒手?可如今,铃儿死了,景蓝死了,孟晓又不知去向,他想弄清楚这一切,真的无从下手,只能先从郑欣韵那里找到突破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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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找茬儿
景蓝死了,郑欣韵可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子,就没有人能够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告诉别人了,尤其是告诉贺清风与谨太妃。
当然,采烟作为她的心腹侍女,对她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不过郑欣韵并不担心这一点,她有足够的把握,采烟不会将这些说出去。她信任采烟,就像采烟依赖她一样,永远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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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贺清风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畅风园,看望了这里所有的侍妾,并给她们每个人赏了一件首饰,说是补偿她们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惊吓。因为这一阵子家里的事情太多了,闹得鸡飞狗跳的,还闹出了两条人命——黎雨萍不算,因为她本来就是罪有应得——而且为了这些事情,他冷落了她们很长时间,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铃儿死于景蓝之手,而景蓝,也畏罪自杀了。
侍妾们长吁了一口气,她们终于可以重新得到贺清风的关注了。可是郑欣韵更加慌乱,她不知道贺清风是聪明过头了,还是想早早了结这些事情,或者说,他对于死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和一个小小的侍女根本就不在乎,更或者,他认为向景蓝这个细作早就应该死掉,总之,一向英明的东盛王竟然在没有彻底查清这两条人命的情况下,就草草地宣布,景蓝是畏罪自杀,这太不符合贺清风一向的作风了。
不错,景蓝和铃儿,都是这座王府里无足轻重的人,可是东盛王府的传统是,下人的命也是命,不管这个下人身份有多么卑微,甚至可以受到主子们和其他稍有脸面的下人们的责骂,但是,只要出了人命,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贺清风和谨太妃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而不是像这一次,什么都没去查,就草草结案了。
郑欣韵心怀鬼胎,面对贺清风的道歉和抚慰,强颜欢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而且,贺清风越是和颜悦色若无其事,她就越是慌张不已。
贺清风拿出了给她的首饰,那是一枝金丝攒成的、镶嵌着一颗枣子大小的翡翠的凤钗,十分贵重。
贺清风微微笑着:“韵儿,这几天来,家里出了很多事,本王忙得什么也顾不上,都没来看看你,你不会怪本王吧?”
郑欣韵连忙摇头:“不不不妾身怎敢责怪王爷?王爷以大事为重是应该的。”
贺清风说:“嗯,还是韵儿懂事,不像有的人啊,只是一味地埋怨本王。”又很自然地将那枝凤钗轻轻插进了郑欣韵的发髻里面,“本王就知道,韵儿不会埋怨的,所以,本王赏给你最好的东西。来,照照镜子看,喜欢吗?”
郑欣韵不知道贺清风这算是什么意思,难道对自己连一点点怀疑都没有吗?据她得到的可靠消息,景蓝在牢房中,的的确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难道,贺清风充耳不闻?还是太相信自己了,认为景蓝纯粹是在拉自己垫背?
所有这些疑问,郑欣韵根本不敢开口向贺清风证实,而只能在心里猜测。由于猜测而显露出的心神不宁,被贺清风尽收眼底。
贺清风温柔地看着郑欣韵:“韵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吗?”
郑欣韵急忙摇头:“没……没有……可能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吧。”
贺清风立刻沉下了脸,吩咐道:“来人”
采烟在外面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忐忑不安地向佛祖祈祷,祈祷郑欣韵一定要沉得住气,千万不要露出什么马脚给贺清风逮着了。刚开始,贺清风并没有任何怀疑郑欣韵的意思,采烟松了口气,可没多长时间,就听见贺清风很不高兴地吩咐“来人”,心里一惊,又想着赶紧进去伺候,慌乱之中,竟然踢到了一个小杌子。
贺清风对着郑欣韵皱起了眉头:“你这里的人太不懂规矩了,怎么弄出来这么大的声音?”
郑欣韵急忙走到外间,呵斥了采烟一句:“你在干什么?都惊扰了王爷。”
采烟委屈地扶起那个小杌子:“不小心踢翻了这个小杌子。”
郑欣韵说:“赶紧进来伺候,王爷有吩咐呢。”
采烟顾不上脚趾头痛——刚才踢到小杌子的时候,一定是伤到脚趾了——赶紧跑进里间。
“回王爷的话,奴婢来了。”采烟低眉顺眼,低声说道。
贺清风很不高兴地看着她:“你是韵儿的侍女吗?”
采烟依旧低着头:“回王爷的话,是的。”
“你是怎么服侍韵姑娘的?居然韵姑娘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一定是你这奴婢没有小心伺候。还有啊,刚才你在干什么,居然弄得这里惊天动地的。”
采烟急忙跪下:“回王爷的话,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刚才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杌子。”
贺清风黑着脸说:“你这奴婢,毛手毛脚的,吓到了韵姑娘怎么办?”转头对郑欣韵说,“韵儿,你这里的侍女不行啊,本王打算从太妃那里要两个手脚利索的来服侍你,你的这个侍女,做事粗粗拉拉的,难免服侍不周,就让她到洗衣房去做粗活吧。”
郑欣韵和采烟同时愣住了。她们真的不明白,对侍妾们的侍女一向还算宽容的王爷这是怎么了?居然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失误,就要把一个侍女赶到洗衣房去?
郑欣韵是舍不得让采烟去那种地方的。那里的下人们,一年四季都将一双手泡在冷水里,不停地洗涤着主子们的衣服,甚至包括一些有头有脸的下人们的衣服,比如吴管家的,比如谨太妃和王妃的侍女们嬷嬷们的,他们的手,永远都是粗糙的,冬天,还会长冻疮,裂口子,有时候,痛得连睡觉都困难。采烟虽说是郑欣韵的侍女,可两人情谊非常,郑欣韵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采烟跳进那个火坑。
于是,郑欣韵赶紧向采烟使了个眼色。
采烟立刻会意,不停地磕头求饶:“王爷,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贺清风面无表情:“那怎么行?本王既然已经话已出口,那就绝没有收回去道理。再说了,是你自己有错在先的。依本王看啊,你这丫头根本就不配服侍韵姑娘,你这么毛手毛脚的,今天踢倒一个小杌子,明天再撞翻一个花瓶,后天再……韵姑娘这里能有多少东西,经得起你这么折腾?罢了,本王看洗衣房最适合你,你今天就过去吧,回头本王会跟吴管家说一声,让他好好安排你。”又安慰郑欣韵,“韵儿,你不用担心,太妃那里的侍女,一个个都是极小心谨慎的,一定能让你满意。对了韵儿,刚才本王已经吩咐了厨房,让他们做几个你爱吃的菜,等会儿,我们一起用饭。”
郑欣韵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本来,她是打算替采烟求情来着,可是贺清风说的那一番话,简直让她无从张口。而且,贺清风说了,要跟她一起用饭,这一顿是晚饭,这么说,他很有可能今天晚上留在这里了?
郑欣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弄得有些飘飘然,以至于都忘记了贺清风刚进门时她还告诫自己不要丢掉的警惕,更忘记了对采烟的情谊。
因此,郑欣韵没有吭声,眼看着吴管家带了人来,将采烟带走了。而且,她只顾着讨好和清风了,竟然没有注意到,采烟临走的时候,虽然依旧低着头,可是,她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目光,一直射到了她的身上。
其实,郑欣韵是故意不看采烟的。她心里很清楚,若是这个时候替一个侍女求情,那么就等于将贺清风主动亲近她的这个大好机会给推到一边儿去了。郑欣韵有自己的想法,今天好好服侍贺清风,让他高兴,等过两天他的气消了,自己再去求他将采烟要回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这些想法,她没办法跟采烟说,只能寄希望于采烟自己能明白。
只是采烟不明白,突如其来的厄运将她弄懵了。她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跟在王爷宠妾身后耀武扬威的日子,而要和那些粗使的侍女们一样,将自己白嫩的双手浸泡在冷水中,为别人洗出一件又一件鲜亮的衣裙。
采烟甚至连哭都没有哭,因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洗衣房的范大娘将她安排在一间一共有十来个地铺的朝北的房间里时,她才大放悲声。不过也很快就被幸灾乐祸的范大娘给呵斥住了:“哭什么哭啊?不知道这些天府里事情多吗?你这是给谁嚎丧呢?”
范大娘可没有忘记,前两天,这个采烟还仗着自己是郑欣韵的贴身侍女,来到洗衣房,对着她们大呼小叫,指责她们没有及时洗好郑欣韵的衣服。范大娘看着一脸落魄的采烟,得意洋洋地想,这下子,你这丫头可落到我的手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出出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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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折磨
到了洗衣房,一想跟着郑欣韵耀武扬威的采烟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喝一点点稀粥,吃一个馒头,偶尔会有点儿小菜,然后就要开始清洗当天主子们送过来的各种衣物,一直到中午吃饭,中间只能休息一次,而且时间只有两刻钟,只来得及喝口水,捶打捶打酸痛的腰背。中午吃的饭比早饭强不了多少,不过倒是有炖肉,听这里的其他侍女说,每十天,会吃到一次炸里脊、丸子和鱼,不过数量也不多。吃过午饭稍事休息,就开始下午的劳作,一直忙到掌灯时分,这一天的活儿才算干完了。一般来说,当天的衣物如果较多的话,可是放到第二天再洗,东盛王府不太要求洗衣房加班加点,可如果是王爷、谨太妃和王妃叶婉柔急着要穿的衣物,那就必须当天洗出来。
采烟才在洗衣房干了一天,就已经痛苦万分了,吃过晚饭,一头倒在自己的铺上,连动都不想动,话也懒得说。
可是,刚刚迷糊着,就觉得有人在推她:“喂喂喂起开一点儿,你把我的铺都占了”
采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自己睡觉不老实,竟然横过来睡了。平时,在郑欣韵那里,由于她是王爷宠妾的贴身侍女,所以,自己单独有个小房间,里面的床也是她自己的,想横着睡就横着睡,想斜着睡就斜着睡,谁也管不着。可是现在,没这个条件了,这里的地铺一个挨着一个,根本不会给她多余的空隙。
可是采烟睡得迷迷瞪瞪的,以为自己还在畅风园的郑欣韵那里,刚刚睡着就被人推醒,心里老大的不高兴,不仅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人在洗衣房了,而且还继续着以前耀武扬威的作风,直着脖子嚷嚷道:“叫什么叫什么?刚刚睡着就来推我,找死啊”
话音刚落,突然清醒过来,自己已经不是郑欣韵的贴身侍女了,而只是洗衣房的一个杂役。于是猛一激灵,一骨碌爬起来,准备给人家道歉。
可是已经迟了。
那个被她占了铺位的侍女叫做阿翠,生的又高又壮,平时,仗着力气大,干活儿麻利,除了范大娘,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可今天,居然叫一个新来的骂骂咧咧。这口气,生性耿直好强的阿翠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她一把拎起采烟,对着她的脸吼道:“臭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呀,敢占我的铺,还敢骂我?我看找死是你吧”一面说,一面举起拳头就要开揍。
采烟吓得赶紧求饶:“哎呀这位姐姐,我刚才睡迷糊了,不知道占了你的铺,我现在就让,现在就让。”说完,赶紧缩回到自己铺上去了。
阿翠看她态度尚好,加之累了一天,也想早点儿休息,于是放下拳头,人倒在枕头上,嘴里犹自愤愤地嘟囔着:“算你识相要不然,让你吃饱我的老拳”
采烟吓得睡意全无,可也不敢乱动,更不敢从铺上走站起来出去找个地方哭,因为这个时间,大家都要睡觉了,如果她敢闹出些动静打扰大家睡觉的话,那么想揍她的,就不仅仅是阿翠了。于是她只能蜷缩在床铺上,用牙齿紧紧咬着被角,无声地流泪。
阿翠闭上双眼,翻了个身,看样子是打算放过采烟了。
可是旁边有一个人显然不想息事宁人。这个人,就是之前被采烟斥责过的八卦侍女彩云。
彩云这两天对采烟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可以发泄,因为她总不能去采烟那里找茬儿,那等于是找死。可是老天爷开眼,没两天功夫,居然让这个狗仗人势的家伙来到了洗衣房,成了与她一样的杂役。这可乐坏了彩云。从昨天晚上采烟刚刚来到这里,彩云就在琢磨着,怎么把前两天自己所受的委屈统统都找回来呢。
说老实话,彩云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而且,也不可能因为受了一点点斥责就想报复谁,在洗衣房做杂役,哪天不被人骂呀可是这个采烟不一样,这么多侍妾的侍女里面,就数她最难缠,每次来洗衣房,都是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有一次,一个叫做小霞的侍女没有将她的裙子及时熨干,她就大发脾气,还打了小霞一个耳光。因为这些,采烟在这些粗使下人们心中的印象极坏。而被她打过一个耳光的小霞,和彩云平时很要好,因此,彩云将自己的新仇与小霞的旧恨加起来,觉得很有必要给采烟一点颜色瞧瞧。
于是,彩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对阿翠说:“阿翠姐姐,你这么做有点儿不太好吧。”
还未睡着的阿翠并未睁开双眼,而是换成仰躺的姿势,嘟囔道:“怎么不好了?”
彩云看了一眼采烟:“阿翠姐姐,人家采烟姑娘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你就不能多担待点儿吗?你看,把人家都弄哭了吧?”
阿翠翻身坐起来一看,果然采烟满脸泪痕,顿时心生焦躁:“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你哭什么劲儿呀?”
采烟不敢回声,只得抹了眼泪,说:“我没有哭。”
彩云不打算放过她:“还说没哭?眼睛都是肿的。说不定啊,心里谋算着回头找韵姑娘诉委屈呢。阿翠姐姐,像她这样平日里伺候主子的红人儿,我们是得罪不起的。”
阿翠呸了一声:“呸到了这个时候,还承望着在我们面前摆谱儿呀,快拉倒吧。昨天范大娘说了,她就是因为没有服侍好韵姑娘才被赶到这里来的,而且,还惊扰了王爷呢,我看哪,这一会她是回不去喽。”
采烟忍无可忍,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懂得忍让的人。以前在京城郑欣韵的娘家,就跟着郑欣韵学了不少骄横跋扈的坏毛病,那时候,因为她是郑欣韵的贴身丫鬟,狐假虎威,也没人敢说她什么,有郑欣韵给她撑腰呢,其他下人们也不敢惹她。后来到了东盛王府,她们主仆两个也有所收敛,可因为郑欣韵深受贺清风喜爱,那架势依然要高出其他侍妾,捎带着,她的贴身侍女采烟也跟着继续狐假虎威。
当时,一忍再忍却忍无可忍的采烟“呼”的一声掀开被子从铺上站了起来,手指着阿翠:“你怎么就知道我回不去了?告诉你,对我客气一点儿,要是有朝一日我回到畅风园,有你好看的”
“哟呵,跟我来真的了”阿翠也从铺上慢慢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采烟,“好大口气呀有朝一日,你回到畅风园,要我好看我看你先看好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阿翠挥起右拳就砸向了采烟的脸。采烟哪里见过这个阵势?虽然以前在郑家,她吵架也是干脆利落不饶人,可对打架并不在行。当然,她也打过小丫头们,可那也不算是打架,那些小丫头都是乖乖站在那里由着她打的。
顿时,采烟的左半边脸肿起了老高。
一旁的侍女们见状,急忙劝架的劝架,喊人的喊人。
狼狈不堪的采烟大哭起来,也顾不得一贯保持的形象了,一面哭嚎一面说:“你们太欺负人了”
不一会儿,范大娘赶了过来。一看这阵势,沉下了脸:“阿翠,你又打人了?”
阿翠不以为然地说:“谁叫她嘴不好?都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敢威胁人我阿翠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狗仗人势的样子,前儿还为两件衣裳骂了彩云呢。给她一拳,算是轻的。下次,她还敢这么说话,我一定打掉她的牙”
采烟原本指望着范大娘能主持一下公道,于是上前诉苦:“范大娘,她是无缘无故打人的……”
“行了”范大娘冷冷地打断了她,“都大半夜的了,还不好好睡觉,竟给我惹事儿。赶紧睡觉,明儿一早起来还要干活儿呢告诉你们啊,不许再吵吵了,要是惊动了吴管家,我想替你们说句好话都不能了。”
“可是范大娘……”采烟哪里能白挨这一拳,希望范大娘能惩罚阿翠一下,至少,也要喝斥两句吧。
可是范大娘就像是没有看见她:“行了行了,都赶紧睡觉,谁要再闹,我先打她十板子。”
说完,领着人出去了。
采烟简直不知道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打人的人居然没事?受了委屈的人居然要继续委屈?
一切结果都在彩云的预料之中,她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阿翠自不必说,在洗衣房属于壮劳力,虽然人蛮了点儿,可干活儿从来不惜力气了,每天洗的衣服,是别人的两倍。现在,又闹腾了一番,早就困得上下眼皮儿直打架,而且,对这个不识时务的采烟,也算是给了教训,于是,她也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这屋里其他的侍女也都默默地展开自己的被子,准备睡觉。她们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这是彩云挑的事端,可她们很理解彩云,并且对采烟同情不起来。因为采烟对她们全都没有好眼色,每次来洗衣房都要挑刺儿,不是嫌衣服洗得不干净,就是说什么什么料子被洗坏了。因此,虽然她这一次的的确确是被冤枉了,可是,并没有人安慰她,哪怕是一句劝解的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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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蒲缡王子的誓言
蒲缡王子从外面回来,发现红玉还在生气。
他皱起了眉头。
他对自己母后所喜爱和器重的这个宫女,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也说不上是什么用原因,总之,他认为这个女子心机太重,虽然对他和母后忠心耿耿,而且武功高强,关键的时刻,舍得用性命去保护他们母子,可是,蒲缡王子还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母后说过,红玉这孩子是他们母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值得信赖的人,而且,她打算,要将红玉许配给蒲缡王子,当然,是做不了王子妃的,只能做个侧妃。王后这么做的目的,一是让红玉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们母子,因为很多人都知道,红玉在暗恋着蒲缡王子。二来,也好让蒲缡王子身边多一个可靠的帮手。因此,这次蒲缡王子来到潞州意图杀死贺清风,王后就让红玉一起跟了过来。
基于母后对这个女子的喜爱和信任,蒲缡王子就算再对她没有好感,也得给几分薄面,而且,他心里很清楚,这次来到潞州,他们任务艰巨,决不能先自己内部起了矛盾。于是只得上前问候:“红玉,怎么不进屋去?外面怪冷的。”他明明知道红玉自小习武,内力深厚,根本不会怕冷的。
红玉说:“王子,奴婢离开东越国的时候,王后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一定要恪尽职守,保护好王子的安全,为此,奴婢就算是舍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蒲缡王子无奈地笑了:“红玉,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好不好?就目前来说,我们还是安全的。金枫国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我们是东越国的人呢。你呀,就是太紧张了。”
红玉依旧忧心忡忡:“以前没有人发现我们,那是因为我们小心谨慎,而且,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很偏僻,轻易不会有人找到。可是现在不同了,贺清风的侍妾住在了这里,这样一来,我们这里就多了一个很危险的人物。”
“我没觉得她有什么好危险的。”蒲缡王子无谓地耸耸肩,“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罢了,又不会武功,又没什么心机,一点儿也不危险。而且,现在是我们在利用她。”
红玉摇摇头:“可是奴婢感觉,那个女人,没有王子想象的那么简单。昨天晚上她不在房里,就很值得怀疑。”
蒲缡王子摊开双手:“可是我们那么多人,还有巡夜的更夫和侍卫,并没有发现她去过那个院子呀”
红玉也找不出更多的理由来说服蒲缡王子,只得哼了一声:“那好吧,但愿是我想错了。不过,对于一个外人,我们还是多加提防的好。”
对于这一点,蒲缡王子倒是很赞同:“你说得对,她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人,你平日要留点儿心,以免出了意外。还有啊,找机会跟绿云说说,不要在李姑娘面前说太多的话,言多必有失,那个丫头,总是没什么心眼儿,你得多提醒提醒她。”
听到蒲缡王子对自己委以重任,红玉心情大好,以至于激动地有些热泪盈眶,立刻表态:“王子请放心,奴婢自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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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缡王子来到孟晓的房间,想看看她正在干什么。
这几天,他已经全都打听清楚了,这女子真名叫做孟晓,是东盛王府曾经唯一的侧妃,但是后来被发现她其实是太后的细作,而被贬回侍妾身份,却由于怀有身孕依然得到贺清风和谨太妃的重视。只是,这个女子的运气也太差了点儿,竟然不知为什么小产了,而后又不知为什么逃离了东盛王府,躲在醉春楼里当烧火丫头。那天在醉春楼的后花园,蒲缡王子看得真真切切,孟晓,是不愿意让贺清风找到的,她故意将自己画得那么丑,终于成功地让贺清风失望离去。
可是,她为什么又那么伤心,看见贺清风离开,她竟然蹲在地上哭了好半天,以至于那颗假胎记都被泪水冲刷掉了。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蒲缡王子认清楚了,这个号称“红莲”的女子,就是贺清风的侍妾孟晓。于是,他想到了用孟晓做人质威胁贺清风的办法,但是究竟有多大把握,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听人说,当初孟晓跳进河里,贺清风找不到她,居然口喷鲜血。
蒲缡王子初步判断,这个侍妾,对于贺清风来说一定非常重要。而且今天出去这一趟,他又打听到,贺清风的确是被这个失踪了的侍妾弄得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以至于都对王妃发火了。
不知有谁说过,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对手。这句话放在贺清风身上一点儿也没有错。这些年来,东越国一直对金枫国肥沃广袤的土地和丰富的物产虎视眈眈,可因为贺清风,他们上一次的侵略并没有成功,反而一败涂地,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回了东越国。这一次,蒲缡王子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贺清风这个绊脚石先除掉,然后,夺取金枫国,就易如反掌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蒲缡王子下了很大的功夫去了解贺清风的一切,包括他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包括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甚至包括他喜欢圆脸的女人还是喜欢瓜子儿脸的女人,蒲缡王子都打听得具体而详细。至于东盛王府的情况,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本来,他是打算用暗杀的方法来让贺清风从这个世界消失,可是后来发现,这根本行不通,且不说贺清风本身武功了得,对付十个八个人不在话下,而且他出门的时候,总是会带很多暗卫,这些暗卫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紧跟着他的脚步,一遇到风吹草动,他们会立刻包抄而上,让企图对贺清风不利的人顷刻毙命。
蒲缡王子觉得,暗杀的办法太危险了。到时候,恐怕非但伤不了贺清风一根毫毛,而且,那些重金所聘的杀手都要有去无回了。
蒲缡王子只能另想办法。
当然,他心目中最佳的人质并不是孟晓,而是谨太妃和叶婉柔,可是,这两个人几乎从不出门,而东盛王府又戒备森严,他好几次派人去都没能得手。也有那么一两次,谨太妃和叶婉柔出门,可是身边侍卫众多,也是近不了身,蒲缡王子只得作罢。
蒲缡王子几乎要绝望了。因为这一次,他必须胜利,必须除掉贺清风。这是他在父王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他清楚地记得,他的大哥浦岩王子及其母亲元妃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他们一定是在盼望,自己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回到东越国,被父王按照军法从事吧。
这些年来,大哥蒲岩王子一直都在和他争夺王位继承权,两个人的母亲也加入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明争暗斗。蒲缡王子的母亲、也就是东越国的王后,是父王的结发之妻,但是,他比大哥晚出生了一个月,不是长子。而且,似乎父王更加喜欢大哥而不是他,这叫他和母后非常恐慌。于是,母后叫他一定要建功立业,做出惊天动的的壮举来,将蒲岩大王子压下去。
当初,来潞州的时候,大哥蒲岩王子竟然派人在半路上劫杀他,要不是他早有防备,说不定连潞州都没踏进半步,就死在自己的亲哥哥手里了。
因此,蒲缡王子告诉自己,只能胜,不许败
如果败了,那么他自己,还有母后,将会面临着被驱逐的命运。因为他在军令状里面发誓,如果这次不能杀死贺清风,那就用人头来向父王交代。而母后为了给他争取到这次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发了誓,说要是儿子不能完成这个任务,那么她自愿被驱逐到偏远荒凉的星星山去,一辈子不回王宫。
就这样,蒲缡王子终于争取到了这次机会,本来,父王是想把这个机会给大哥的。
而大哥呢,看到这么好的机会被他抢到手,气愤得脸都变形了,还有他的生母元妃,他们一定是在盼望,自己最好死在潞州。
想到这些,蒲缡王子不觉打了一个冷战。他突然觉得红玉不是那么讨厌了,红玉说得对,自己这次来到潞州,是肩负着重任的,不应该感情用事。
理清了思路,蒲缡王子快步走到孟晓的房间门口,抬手叩门:“李姑娘”
孟晓正在给绿云将一个现代的故事,打发漫长而无聊的时间,听见蒲缡王子的声音,高声道:“是蒲公子啊,请进。”
蒲缡王子进得门来,问道:“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有说有笑的,真是热闹啊。”
孟晓说:“没什么,只是讲了一个故事罢了。”
“哦?”蒲缡王子一挑眉毛,“什么故事?一定很有趣吧,说来听听。”
孟晓无奈道:“可是我刚才已经讲完了,再讲第二遍,就没有那么精彩了。这样好了,不如我讲另外一个故事给你听吧。”
蒲缡王子没有心情听故事,他又不是为了听故事才将孟晓赎回来的,于是说:“那就算了,讲得多了容易劳累,改天吧。我今天出去,给你买了一个棉手筒。”
孟晓接过棉手筒:“谢谢。”同时心里很感动,觉得这个男人真是细心。
蒲缡王子一副随意聊天的样子:“今天在街上,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说是东盛王府的一名侍妾,不知为什么竟然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旋
孟晓一惊,但脸上依然平静得水波不兴:“哦?是吗?”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蒲缡王子暗笑,还真是沉得住气呀。不过,不要装得太没事,我早知道你是谁了,现在不揭穿你,只是因为时机未到,需要你当炮灰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笑了笑,继续扯闲篇儿:“说来也奇怪了,东盛王府画影图形找人,那画像上的女子,看模样倒和你有七八分相像。”
听了这句话,孟晓的第一感觉,就是蒲缡王子在撒谎。
因为上次枯鹰涧的事情,孟晓对东盛王府在潞州乃至在整个金枫国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她知道,不仅皇帝和太后对贺清风不放心,而且连皇帝的舅子哥、潞州知府何志权,也对这位王爷不太敬重。东盛王府总是很小心,注意不让何志权那个小人捏到什么把柄奏上一本。而且,前面在秦老板的客栈,她已经知道贺清风对外宣称是王府混进了刺客,所以,现在一听到蒲缡王子说是贺清风在寻找侍妾,差点儿笑出了声。这个蒲缡王子,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就凭这么拙劣的谎话,就想从她嘴里套出实话来?也太小看她孟晓了。
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孟晓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儿。她现在被限制了行动自由,不能走出这座大宅子半步,无法知道外面的情况,更不知道贺清风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不顾一切,干脆贴了告示寻人。虽然直觉告诉她,贺清风不会这么莽撞,可万一呢?
孟晓决定,先不要自己露了马脚,让蒲缡王子看出什么破绽来。于是淡淡一笑:“是么?这么说来,我就是东盛王府失踪的那名侍妾了?那蒲公子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将我送到东盛王府去,说不定啊,东盛王会拿一大笔银子来谢你呢。哦,对不起啊,我差点儿忘了,蒲公子不是稀罕银子的人,在醉春楼那样的大手笔,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蒲缡王子细细探究着孟晓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相信她真的这样沉得住气,居然丝毫不露破绽。
孟晓侧过头来回看着他:“蒲公子好奇心很重啊,想看我就大大方方看么,干嘛偷偷摸摸的?不过你可要瞧仔细了,我究竟是不是王府侍妾。”
蒲缡王子被说得不好意思,赶紧收回了目光:“哦,不说这个了。【 你觉得这个棉手筒怎么样? 孟晓拿起棉手筒看了看:“很好,多谢蒲公子
蒲缡王子说:“李姑娘太客气了,一个棉手筒而已,不值得这么郑重其事的。”特意在“李”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孟晓装作没有听出来:“对了蒲公子,我一直都很奇怪啊,像我这样平平常常的一个女子,你花那么多银子,赎了我回来有什么用处呢?”
蒲缡王子微微一笑:“李姑娘认为呢?”
孟晓摇头:“我不是蒲公子,怎么会知道蒲公子的心思?”
“那就不要多想了,总之,李姑娘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吧,缺少什么,只管跟我说,跟丫鬟说也行。”
孟晓故意说:“蒲公子这么一提醒,我还真的想起来了,我缺少一样东西,而且非常迫切地需要得到它。”
蒲缡王子不在意地问道:“什么东西啊?”
孟晓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自由”
“自由?”蒲缡王子吃了一惊,“李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将你捆绑了起来或者不给你吃喝了吗?”
“难道蒲公子对自由的理解就这么狭隘吗?”孟嘲讽地一笑,“我被你莫名其妙地关在这里,这难道不算是失去了自由吗?”
“这个……”蒲缡王子沉吟道,“请原谅,我暂时还不能让李姑娘走出这里。”
孟晓无所谓地撇撇嘴:“好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蒲缡王子面露尴尬:“哦……那么好吧,我就不打扰姑娘了。”
蒲缡王子出了房门,却看见红玉就站在不远处。
听到他的脚步声,红玉转过身来:“怎么样啊主人,我没有说错吧,她一定是知道了我们的一些秘密,否则,不会提出那些问题的。”
“你……居然偷听?”蒲缡王子有些气愤,这个红玉,自己刚刚才表示了对她的赞同和好感,她就得寸进尺,偷听自己说话。
红玉很不以为然,她认为,既然自己身负保护蒲缡王子的重任,那就应该恪尽职守。而且,那个所谓的“李姑娘”是个危险人物,虽说她是用来作人质的,可焉知这就不是贺清风的一个计策?红玉认为,他们势单力薄,又在人家的国土上,一切应该小心为上。
“主人不是有过吩咐吗,要奴婢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红玉理直气壮地说。
“你……”蒲缡王子只好自己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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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烟在洗衣房已经待了整整八天了,她感觉像是过了八年。在这八天里面,她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郑欣韵能将她救出这个火坑,可是,郑欣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像把她给忘记了,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甚至都没有打点打点来看看她,就算是自己不方便,找个人来也行啊。
到了第九天头上,采烟已经觉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趁着郑欣韵那里一个小丫头来送衣服的时候,偷偷塞了一对耳环,请她给郑欣韵带个话儿,就说自己在这里受了很多苦,真的待不下去了,请郑欣韵赶快想办法把自己要出去。那个小丫头平时和采烟关系还行,要是换了别人,采烟是万万不敢冒这个险的,闹不好,人家拿了东西不办事,还将自己告到王爷和太妃那里去呢。
可是,小丫头答应了送口信,过去了好几天,也不见回话来,而且连面也不露了,来收衣服的时候,换了别的侍女。
采烟在心里大骂那个小丫头,骂她拿人钱财却不替人消灾,太不是东西了。
其实,采烟是冤枉了那个小丫头。那小丫头拿了采烟的耳环,当天就对郑欣韵说了这个事情,可当时郑欣韵只是“唔”了一声,再没有其他表示。小丫头摸不着头脑,心说难道韵姑娘不打算管采烟了,采烟可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呀,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吧。而且,王爷很喜欢韵姑娘,事情又过去了好几天,王爷早该消气了,去求求他,让采烟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么。看见郑欣韵没什么反应,小丫头也不敢多问,干自己的活儿去了。因为觉得对采烟有愧,所以故意没去收衣服。
正如采烟误会了小丫头,小丫头也误会了郑欣韵。其实,郑欣韵这几天最大的心事就是谋算着将采烟给要回来。也想着贺清风应该消了气了,等他再来的时候,跟他撒撒娇,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可是贺清风再也没有来过,她也曾主动去书房找他,可得到的答复都是“王爷不在”,她又不敢去问剑楼,因为那里,是侍妾们的禁区,只有谨太妃和王妃才可以随意进去。
就这样,一拖再拖,半个月功夫过去了。
郑欣韵越来越心焦,而采烟越来越怨恨,怨恨那个小丫头,怨恨贺清风,甚至怨恨郑欣韵。她认为,责任全在郑欣韵,她一没有在贺清风发火的时候替自己说好话,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罚到洗衣房,二没有亡羊补牢,事后也居然不闻不问,不管自己的死活。
采烟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的前后经过,忽然悟了出来,郑欣韵既然没有当时替自己说好话,没有为了避免自己来洗衣房受苦而恳求王爷,那么,她也没有道理事后为了自己去看王爷的脸色啊。自己真笨,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说不定,郑欣韵这个时候正和王爷卿卿我我呢,早把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奴仆丢到九霄云外了。那天,从王爷的表现来看,他对郑欣韵十分温柔,郑欣韵恐怕是不想为了自己这么个丫头而丢掉好不容易盼来的王爷的恩宠吧。也是啊,王妃怀孕了,孟晓失踪了,王爷想找人亲热,郑欣韵是第一人选,原本她的地位就仅次于王妃么。
这样一想,采烟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于是,将所有的怨毒都集中到了正在急着找门路替她求情的郑欣韵身上。
那么郑欣韵为什么不当时就向贺清风求情呢?因为她也有一点点私心,当时,贺清风对她柔情蜜意,弄得她激动万分,心想是不是因为孟晓那个死狐狸精终于走了,所以王爷才把自己又想起来了。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可仍旧不想放弃这个重新抓住贺清风的心的大好时机,只能先委屈采烟了。郑欣韵原本小算盘打得挺好,先不管采烟,把贺清风服侍好,等过两天,再去向贺清风求情,把采烟要出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如果当时就替采烟求情,贺清风正在气头上,说不定一甩袖子走人了呢,那岂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所以郑欣韵只能先让采烟受两天苦。
可是事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顺利,她想替采烟求情,可是贺清风却不见了踪影。
当然,去求谨太妃也是可以的,但是郑欣韵不敢。一想起那几天谨太妃审问铃儿死因情景,她就心有余悸,不敢再面对谨太妃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她也不敢去求叶婉柔,因为听说叶婉柔这俩天为了一只乳鸽在和王爷闹矛盾,正在气头而上呢,自己去了,去不是要碰一鼻子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反目为仇
十二天过去了,采烟对郑欣韵的怨恨已经达到了极点。在这十二天里,阿翠不停地欺负她,晚上睡觉时,故意睡得横七竖八的,有时还把一条粗壮的腿搭在她的身上。对此,采烟敢怒不敢言,因为她亲眼看见阿翠为了跟另一个也是横行洗衣房的侍女争夺一块好一点衣料打了起来,最终,阿翠取得了胜利,喜滋滋地拿着那块料子去找裁缝,做过年的新衣服。此外,彩云也经常对她冷嘲热讽,说些“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之类的怪话,让采烟白生气却没办法堵上她的嘴。
郑欣韵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因为快过年了,贺清风更忙了,整天都见不到人,不要说她一个侍妾见不到,就连王妃有一次都慨叹,好几天都没能和王爷一起吃饭了。当然,郑欣韵不是没有想过先派个人去看望看望采烟,让她耐心等待,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将她救出来。可是,这事情还八字没一撇呢,见了采烟,跟她说什么呢?
于是,采烟已经忍无可忍了,她已经认定,郑欣韵已经放弃了自己。她不是愿意为了一个侍女去得罪王爷的,哪怕这个侍女这么多年来精心服侍她,几乎与她情同姐妹。
有几次,阿翠等几个侍女还嘲笑她,说为什么她的主子韵姑娘还不来带她出去,把采烟气得干瞪眼。
彩云一面漂洗着衣服,一面大声说:“依我看啊,韵姑娘一定是把采烟给忘了。你们想啊,韵姑娘重新得到了王爷的宠爱,以后,想要多少人服侍都不在话下,干嘛非得要死盯着一个犯过错的侍女呢?”
话虽然很难听,可点醒了还对郑欣韵抱着希望的采烟。她也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郑欣韵身上,岂不知,人心是会变的,郑欣韵已经重新得到了王爷的宠爱,说不定也会像孟晓一样幸运,怀上王爷的骨肉。到那个时候,多少人都会巴结着服侍她呀,还用得着她采烟吗?
心中装满了怨恨的采烟,已经有些魔怔了,她甚至认为,是郑欣韵将她推到了这个火坑里。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告发郑欣韵。将她对黎雨萍、对孟晓所做的一切都告诉王爷。
对了,还有景蓝,采烟最清楚,景蓝是怎么死的,因为正是她采烟,郑欣韵的心腹侍女,亲自到厨房去,趁人不备,将剧毒放进了景蓝的饭菜里面。
采烟,要采取行动了。
当然了,她的动机并不善良,不是为了给死去的黎雨萍和铃儿一个公道,而是出于报复,对郑欣韵胆敢将自己丢在洗衣房不闻不问而进行的残忍的报复。她不管这样的报复会有什么后果,只是知道,她不能便宜了忘恩负义的郑欣韵。想当初,她郑欣韵做的许多事情,自己都是一清二楚的,她不仅不想着怎么讨好自己,好让自己替她守口如瓶,反而眼看着自己进了火坑不理睬。
对于采烟的这个想法,郑欣韵是打死也想不到的。在她的印象里,采烟对她忠心耿耿,决不会心生怨恨。而且,她认为采烟是能够理解她的难处的。
采烟趁着贺清风的心腹小厮来取洗好的衣服的时候,悄悄对他说:“我要见王爷。你就跟王爷说,我知道黎雨萍、铃儿和景蓝是怎么死的。”
小厮顿时耳边犹如响起了炸雷,以避免出现意外,当即就将她带到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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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盯着采烟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你先说说看,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采烟想见他,而且要主动说出他一直在寻找着的秘密,都在贺清风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采烟说,她还知道黎雨萍是怎么死的。难道,黎雨萍的死还有什么蹊跷吗?可是,黎雨萍死后,他亲自验过尸,没有什么问题,黎雨萍正是死于太妃所赐的毒酒。
贺清风感觉到,自己所不知道的关于郑欣韵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采烟则很痛快地说:“景蓝死于中毒。是奴婢,到厨房里去找机会在景蓝的饭餐里面下毒。”
“这么说,你下毒成功了?”贺清风冷冷地问道。
采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出卖郑欣韵,就等于也将自己受她指使所做的坏事全部招认了。可是,她并不后悔这么做。在洗衣房,生不如死,而且看样子出去也没有指望,倒不如来个痛快的,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郑欣韵也逃不了。
于是采烟低下了头:“回王爷的话,正是如此。当时,奴婢到厨房去拿点心,厨房里人很多,也没人注意奴婢,于是奴婢就趁人不备,将毒药洒到了景蓝的饭菜里。后来,奴婢亲眼看见,送饭的小厮拿了就走了,根本没有起疑心。”
“那么,你为什么要给景蓝下毒?”贺清风问出了这句最关键的话。一方面,他希望采烟说出那个幕后的主使,好弄清楚孟晓究竟为什么逃跑,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采烟永远也不要说出那个名字,因为,他希望这一切与郑欣韵无关。
采烟正要再说话,忽听得门外有人急急喊道“王爷,圣旨到”
贺清风一惊,怎么这个时候会有圣旨传来?只得先吩咐江源把采烟送到牢房里去,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然后赶紧去了前厅。
到了前厅一看,果然宫里的庞公公手捧圣旨,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贺清风,庞公公似笑非笑:“王爷很忙啊”
贺清风急忙拱手道:“公公请见谅。”
庞公公也不客气,一面高喊着“东盛王贺清风接旨”,一面展开了圣旨。
这道圣旨,大致意思就是说,东越国有侵略迹象,请东盛王一定要守好潞州这个门户之地,决不允许东越国的一兵一卒进入金枫国。
贺清风想起来了,是因为之前何志权与潞州守将王元均联名上奏,请朝廷增援兵马,这是朝廷给了回音了。
可是从头至尾,贺清风也没听见圣旨里面提到他们所请求的派兵增援的事情。
领旨谢恩后,贺清风忍不住问庞公公:“请问庞公公,此次前来潞州,是否还给其他人传了圣旨?”
他猜想,也许另有圣旨给何志权或者王元均,专门说增援的事情。
可是庞公公奇道:“没有啊王爷,我只带了这一道圣旨来,并未有其他的。”
贺清风不死心,继续问道:“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公公来传旨?”
庞公公越来越糊涂了:“没有啊。”
贺清风心里一沉,知道朝廷依旧不肯派兵增援,不由得担心起来。如果东越国依旧死心未改前来进犯,那么仅凭潞州和自己的这些兵马,能不能守住潞州还不好说呢。
贺清风不希望自己的国家遭到侵略,可同时也不希望自己的秘密军队为姜玉容贺龙吟母子无偿使用,尤其是姜玉容,这个女人太有心计且太排外了。说句真心话,如果在先皇驾崩之后,她不是那么着急将两位王爷的兵权大大削减,那么贺清风也许不会有异心。他认为,是姜玉容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宣过圣旨,庞公公急着要走,无论贺清风怎样挽留,就是不肯住下来,连喝杯茶都不肯,这叫贺清风心里有些不痛快。以前,庞公公也来宣过圣旨,总是要住上个一两天,不像这次,急匆匆的,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但是贺清风也没有强留。
送走了庞公公,贺清风觉得思绪纷乱,没有心情继续审理采烟,其实,他也猜到采烟会供述出什么来,无非就是郑欣韵是背后主使罢了。
贺清风不怕郑欣韵这一次又能安然无恙,所以暂时没有提审采烟。有江源亲自看守,又有景蓝的教训,他不怕采烟也会步景蓝的后尘。至于景蓝的饭菜,由问剑楼的厨房来做,专人送饭。这就保险多了,因为问剑楼从来不许闲杂人等进出,不像大厨房,总是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总是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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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郑欣韵的房间里,一个蒙着面的人站在郑欣韵面前。郑欣韵则焦急地在地上走来走去:“你是说,采烟要向王爷供出一切?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
蒙面人开口了,是个男子:“这个属下并不知情,只知道采烟姑娘主动见了王爷,但是因为庞公公来宣旨,打断了王爷的审问,所以,现在采烟姑娘等于什么还都没说。”
郑欣韵终于坐在了椅子里面:“这么说,我还没事?”
蒙面男子点头道:“正是。接到圣旨后,王爷就去了何知府那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太好了,真是有惊无险啊”郑欣韵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那么,就要劳烦你了。”
蒙面男子沉吟道:“这恐怕办不到,采烟姑娘由江大人亲自看押,旁人不得近前。”
郑欣韵脸上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难办?难道比得上你敢爬上我的床那么难办吗?”
“你……”蒙面男子怔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郑欣韵的情夫
东盛王府的牢房里,江源正带着几个心腹的侍卫,严密监视着采烟的一举一动和牢房周围的情况。
负责看守牢房外面的一个侍卫打了个哈欠。
另一名侍卫立刻体贴地说:“要是困了,就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盯着就行了,谅她一个小小的侍女,也干不了什么。”
打哈欠的侍卫摇摇头:“那可不行啊。王爷吩咐了,这个侍女是很重要的人证,大意不得。”
“没关系的。就算有情况,我一个人也应付得了。你先去休息吧,要是休息不好,一样也当不好差呀。真到你人困马乏的时候,万一有个好歹,你精神不济,还不是闲的?”
打哈欠的侍卫真的是困得不得了了,这两天,他家里翻修房子,几天都没睡好觉。于是说:“那我真的去眯一会儿了。不过唐仑,你一个人能行不?”一面说着话,一面上下眼皮直打架。
叫做唐仑的侍卫很爽快地挥挥手:“能行能行,看你啰嗦的,赶紧去睡一会儿。你要过意不去,等明天晚上我瞌睡了,你替我守着。”
打哈欠的侍妾放心地找地方睡觉去了。
叫做唐仑的侍卫来到牢房里面,提着一壶酒,招呼道:“来来来,大伙儿都是又冷又困吧,喝口酒,暖和暖和身子,提提神。”
江源笑道:“唐仑,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请我们喝酒?”
唐仑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不刚好有嘛。”
江源摇头:“算了,还是不喝了,酒醉容易误事。”
唐仑不以为然地劝道:“没那么严重。你看,我这只有一小壶而已,我们四个人,就是全喝了也不会醉的。”
这倒是实话,这些侍卫都是好酒量。平时,一人喝那么一小壶酒那简直是家常便饭。
江源奇道:“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另一个呢?”他指的是那个与唐仑一起负责守卫牢房外面的侍卫。
唐仑说:“在外面守着呢,总不能我们两个人都进来吧。”
江源比较满意:“嗯,这么做就对了,要是这个侍女出了什么差池,王爷一定要我们脑袋。”
另一名侍卫八卦道:“江头儿,听说这个侍女知道孟姑娘和景姑娘的事情,是个很重要的人证呢。”
江源立刻给了他一个爆栗:“内府里的事,我们做侍卫的千万不要多问,干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八卦侍卫吓得缩了缩脑袋:“有那么严重吗?”
江源说:“你们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啊当年我父亲给一位镇南王做侍卫的时候,手底下有个人,长得一表人才,不知怎么的,竟让勾搭上了镇南王的一个侍妾,两人好事败露,被镇南王丢到后院活活喂了狼狗。
八卦侍卫有点儿不服气:“我又没那个意思,只不过好奇罢了。”
“好奇也不行”江源正色道,“凡是内府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去打听,王爷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把银子挣到兜里就行了。”
唐仑听了半天,又笑道:“来来来,喝口酒吧,说那些没影儿的事情干什么?”
另外两名侍卫也央求江源:“江头儿,就喝一两口,误不了事儿。”
江源思忖再三,答应了,因为那么小的一壶酒,就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全部喝完,也不会醉的。
“好吧,不过一人喝两口暖暖身子就行了。等这趟差事办完,我请你们好好喝一顿。”
“谢谢江头儿”
唐仑和那两名侍卫很高兴,拿来了杯子,一人满上了一杯。
那两名侍卫一口饮尽,咋着舌赞叹道:“哎呀,真是好酒呀”
江源没有动,只是拿着杯子左看右看。
唐仑说:“江头儿,这么不给面子?难道我在这酒里下了毒不成?”
的确,江源是有这个想法,他一向谨慎,而且对贺清风交代的事情,从来不敢有半点懈怠。
于是笑道:“不是,只是现在不想喝酒。咦,你自己怎么也不喝?”
唐仑说:“我看江头儿没喝,自己不敢喝。”
唐仑心里很着急,因为酒里的蒙汗药发作很快,那两个喝了酒的侍卫过不了多久就会沉睡不醒,要是江源还不喝,那不是露馅儿了?
果然,那两个侍卫很快觉得头晕脑胀,趴在了桌上。
江源“咣当”一声扔掉杯子,同时右手掣出长剑,指向唐仑的喉咙:“你下药说,想干什么?”
江源没有喊人,因为他有足够的把握制服唐仑。而且此时已是深夜,万一惊动了女眷们,可不得了。
岂料唐仑还备有一手,面对着江源的剑尖,一直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个小瓶,摸索着打开了盖子。
顿时,一股香得非常奇异的味道弥漫了整间牢房,江源立刻头晕目眩,踉跄着脚步,好容易让自己站稳:“东越水仙?”
唐仑得意地一笑:“还不赖么,江头儿,你居然知道东越水仙?”
江源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晕倒在地上:“你想干什么?”
唐仑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杀了这个女子。”
“为什么?”江源忍住头痛欲裂的感觉:“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在江源看来,唐仑作为一名侍卫,不可能与一个侍女有什么大不了的过节儿,以至于非要杀了人家。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人主使。
唐仑冷冷地说:“这个,江头儿你就管不着啦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说完,唐仑走到里面,将五花大绑着的采烟带到了门口。江源伸出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抓住采烟,可是,他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下,紧接着,整个人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唐仑轻蔑地用脚尖踢了踢江源的一只胳膊:“江头儿,对不住啦,我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希望你在九泉之下能理解我的苦衷。”
说完带着采烟就要走。
采烟被破布堵着嘴,不能说话,可是刚才分明已经听见这个男人说要杀了自己,所以拼命摇头,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哀求的神色,意思是在求唐仑,不要杀了自己。
唐仑根本不予理睬,带着她,径直来到府外一处无人的地方。
唐仑想好了,在杀了这个侍女之前,先和她做做好事,也不枉自己深更半夜辛苦这么一番。
这个唐仑,就是之前叶婉柔所说的,因为不小心踩了郑欣韵的裙角而被打了二十大板的那个侍卫。那次被打了板子之后,唐仑对郑欣韵怀恨在心,一心想报复。可是,他一个低级侍卫,连接近郑欣韵的机会都没有,谈何报复?不过,唐仑这个人是有仇必报的,绝对不会宽恕任何人,所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经过观察,他发现,贺清风很少去郑欣韵那里,而且,郑欣韵因为地位较高,以前比较受宠,所以住的院子很大,且离别的院子有一段距离,为的就是清净。于是,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趁一天深夜,摸进了郑欣韵的院子里,并且登堂入室,将正准备睡觉得郑欣韵吓个半死。
当时,正是夏天,郑欣韵因为要睡觉,所以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抹胸,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被满怀仇恨的唐仑尽收眼底。于是,唐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打算先从这个害自己被打了板子的女人身上讨回些便宜,这,也许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呢。
于是,唐仑说干就干,先是点了郑欣韵的哑穴,让她没办法喊人,然后,扯掉了她身上仅有抹胸和中裤,然后,肆无忌惮地和她雨云了一番。
痛快完了之后,唐仑有些害怕了,他害怕,郑欣韵将这一切说出去。奸yin王爷侍妾,这可是死罪,王爷不把他大卸八块了才怪。
于是思忖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而且,他本来就打算狠狠教训一下这个高傲的女人。
可是,刚才在抚摩揉搓着郑欣韵身体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解开了她的哑穴,郑欣韵居然开口说话了:“我认得你,唐侍卫。”
唐仑已经下了决心了,打算杀了郑欣韵,然后趁夜逃走,远走他乡。
郑欣韵看着他,却“噗嗤”一声笑了:“唐侍卫,你好像太严肃了。”
唐仑的脸色越发难堪,因为他不知道,郑欣韵打算要干什么。
郑欣韵并没有一个好端端的女子被奸yin了之后该有的痛不欲生或者咬牙切齿的反应,而是转身慢慢坐在床沿上,也不拣起衣服来穿上,更不扯过被子盖上身体,而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唐侍卫,谢谢你。”
唐仑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当然,他并不知道,像郑欣韵这样热情奔放热烈似火的女子,是很难耐得住寂寞的。这些日子以来,贺清风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孟晓的身上,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了。每当深夜,她抚摩着自己光滑细嫩的身体,就会悲从中来,她很不甘心,自己花一般的年纪,就这样,要在寂寞的等待中逝去。
刚才,唐仑对她十分粗暴,因为是怀着复仇的心情,可是,这种粗暴也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激情与震撼。不知不觉中,她把这个人当成了贺清风,从刚开始的惊惧与抵抗,变成了默默的顺从与享受,甚至主动配合。
看着目瞪口呆的唐仑,郑欣韵又满怀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忍心看着我这么冷吗?我现在,一件衣服都没穿呵”
唐仑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抱住她,将她推倒在床上,又开始了新一番的疯狂。
从此,这两个人勾搭成奸,唐仑经常趁夜来这里成其好事,当然,是掩人耳目的。有一次,唐仑来找郑欣韵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房间里亮着灯,里面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煞是动人,于是上前弄破了窗户纸,向里面张望。原来,刚好采烟在洗澡,雾气腾腾中,一丝不挂的采烟令唐仑咽了一口唾沫。于是,他记住了这个侍女,很想找个机会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可是不敢跟郑欣韵说,因为两人相处久了,他发现,郑欣韵这个女人嫉妒心很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行的女子
不过现在,唐仑不会顾忌郑欣韵了。他看了看漆黑无人的四周,对自己选定的这个地方很是满意,于是不慌不忙地解开采烟身上的绳索,并且开始剥她的衣服。
采烟又冷又怕,不停地求饶,因为唐仑已经将她嘴里的破布扯掉了,以免等会儿亲吻的时候碍事儿。
采烟不停地哭泣着求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叫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杀我……”
唐仑眼里露出了残忍的表情:“好啊,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处于极度恐惧之中的采烟有病乱投医,信以为真,一个劲儿地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听你的,只要你不杀我就好。”
她哪里想得到,这唐仑可不是善良之辈,他不仅夺走了她的贞c,而且举起匕首,打算夺走她的性命。
采烟痛哭流涕:“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一边哭诉一边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唐仑叹了口气:“采烟姑娘,不是我要杀你呀,而是你的主子郑欣韵想要你的性命,我也是受人所托,不杀你不行啊”
采烟惊愕地抬起头来:“为什么?我家小姐要杀我?为什么呀?”
唐仑冷笑道:“难道你还不该杀吗?你竟然主动要求见到王爷,说出韵姑娘的秘密。”
采烟坐起来,愣愣地说:“哼我早知道,终究有一天,我的下场会和萍姑娘、景姑娘与铃儿一样。郑欣韵啊郑欣韵,你连我都下得去手好吧,就算我欠你的,但是,”转向唐仑,“既然你受了韵姑娘的嘱托来杀我,那么,请你带一句口信儿给她,就说我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她让她晚上不要睡得太踏实了”
采烟的眼里射出狰狞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吓人。唐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不过他并不信鬼神之说,也并不打算放过采烟。
采烟恐惧地看着向着自己心脏刺过来的匕首,抱着一线希望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一道寒光飞掠而来,正中唐仑的手腕。他不由得手一抖,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采烟赶紧爬起来,远离了他。
唐仑恼羞成怒,冲着寒光飞来的方向吼道:“是谁呀?竟然躲在背后暗袭?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那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要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这难道又算是英雄好汉的所为吗?”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飘然而至,挡在了采烟前面。
采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命,当即对那身影磕头:“大侠,快救救我,这个人要杀我”
唐仑也没想到半路上会杀出来个程咬金,心里有些着急,要是不杀了这个丫头,让她活了命,那她要是将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说出去,自己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赔的。于是眼露凶光,从绑腿里又拔出一支匕首,向那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刺过去。
那女子带着采烟轻轻一躲,唐仑扑了个空。他一转身,飞身跃起,手指匕首,从半空中狠狠劈下来。
采烟惊叫一声:“啊——”
可那女子不慌不忙,飞起一脚,唐仑不得不躲开这致命的一脚,随即变换了角度,再次发起攻击。女子一手挟着采烟一起向后退去,一下子退出五丈开外。
唐仑以为那女子不敌自己害怕了,得意地一笑,继续向她们冲过去。可不料那女子竟然甩开了一只钢鞭,鞭梢直奔唐仑面门。
唐仑大惊,知道自己遇上了对手,要是搁在平时,他早就逃走了。可今天不能,他必须杀了采烟,否则,他一样得死。于是,他一边腾挪闪跃着躲开钢鞭的袭击,一边慢慢接近她们,他知道,鞭子这种兵器,对近距离的目标是施展不开的。
那女子也一边不停地袭击着唐仑,一边向后退。
只听“当啷”一声,唐仑这一把匕首也被鞭子卷飞了,掉在了地上。女子冷哼一声,甩开钢鞭,卷住了唐仑的脖子。
唐仑越挣扎,那鞭子就缠得越紧,渐渐地,他没有了呼吸。
女子松开了鞭子。
采烟大着胆子,跟那女子走过去看,只见唐仑大睁着两眼,仿佛死不瞑目的样子,非常骇人,不由得紧紧抓住了那个女子的衣角。
那女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采烟抚着“咚咚”直跳的胸口说:“我是被这个人劫掠过来的。”
女子皱眉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你们有仇?”
采烟点点头:“也算是吧。其实,他是受人所托,要杀了我。对了,刚才幸亏遇到了你,要不是,现在死的人就是我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就要行大礼。
女子笑了笑:“没什么,我也是刚好碰上罢了。”顿了顿又说,“好了,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也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采烟急忙拉住她:“姑娘,不要”
那女子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啊?现在你已经没有危险了。”
采烟哭泣道:“姑娘,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要不,请姑娘带着我吧,我给你当丫鬟,洗衣做饭,什么我都能干的。”
女子摇摇头:“可是我并不需要一个丫鬟啊”又看采烟哭得可怜,说:“这样吧,我给你一点银子,你自己去找个活路,我真的不能收留你的。”
说完,从衣服里拿出两锭银子,塞到采烟手里。
采烟心想,我到哪里去找活路呀?我什么都不会做。名义上是给人家做侍女,可是,除了跟在主子后面耀武扬威欺负比我地位还低的下人之外,我就什么也不会做了。哦不,我会洗衣服,学了十来天。
可是,那女子一点儿也没有要收留她的意思,而且,采烟看她那打扮,不像是个有家的人,恐怕也是居无定所来去无踪,算了,这样的女侠,跟也跟不了。
于是,采烟又道了谢,拿着银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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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东盛王府,已经乱作一团。
本来,贺清风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思路,然后第二天再次审问采烟,可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想干脆快刀斩乱麻,把这件事情了结了算了。不就是郑欣韵吗?大不了,忍痛杀了她算了。
虽然贺清风十分宠爱郑欣韵,喜欢那小辣椒一样的性格,但是,如果她做错了事情甚至杀了人,那么,贺清风绝不姑息。
一路想着,来到了牢房。
走进去一看,灯火通明,江源等人躺在地上,空气中有一股奇特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香味儿若隐若现,而采烟,早已不见了踪影。
贺清风赶忙命人将江源等人扶起来,粗略看了一下,知道他们已经遭人暗算。而且,贺清风想起来了,空气里这股香味儿,是东越水仙发出来的。东越水仙,顾名思义,产自东越国,外观与普通的水仙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含有剧毒,其花瓣花蕊放在清水中浸泡后,其毒素可以得到最大的释放,并且存在于清水之中。如果有人嗅了浸泡过东越水仙的清水,那么,很快就会昏迷不醒,甚至有性命之虞。
贺清风赶忙命人去书房拿来解药,给江源等人喂了下去。上一次来抵抗东越国的侵略,东越国的人就用这种方法偷袭他的大营,几乎所有的人都中了毒,后来,凝云寺的慧明方丈拿出了解药,才使贺清风免遭全军覆没的结局。因此,贺清风藏有一些没有用完的解药。
江源等人慢慢苏醒了过来。
一看到贺清风,江源赶紧请罪:“王爷,属下办事不力,被唐仑那厮劫走了采烟。”
贺清风吃惊道:“唐仑?怎么会是他?”
在贺清风的印象里,唐仑虽然不是很出色,但也老实本分。
江源摇摇头:“这个属下还不知道,可是,据唐仑自己说,他要杀了采烟。”
贺清风觉得事情愈来愈复杂了。他不禁有些怨恨庞公公早不来宣旨,晚不来宣旨,非要在采烟即将说出一切的时候宣旨。现在采烟不知去向,就算他怀疑郑欣韵,那也只能是怀疑罢了。而且,冤魂索命的戏码只能上演一次,再用这个招数,肯定不灵了。因为府里的人都知道,是王爷装鬼吓唬了景蓝。
贺清风懊悔不已,坐在书房里,一动也不愿意动。连谨太妃的面都不愿意见。
与此同时,郑欣韵的心里也并不踏实。采烟不见了的消息,她一大清早就听说了,可是,为什么大家只嚷嚷着说采烟不见了,而不是她死了?难道,她和孟晓一样,逃走了?
唐仑也不给个回信来,这叫郑欣韵心里更加忐忑不安。由于唐仑没有再出现,所以她不知道,采烟到底怎样了,是死了,还是逃了?
郑欣韵焦急地在心里祈祷着,祈祷唐仑赶紧出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怎么是你?
孙子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孟晓,就藏身在潞州城东南角的一座大宅子里。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说起来,孙子曦觉得这座大宅子有些奇怪,居然建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烟。据孙子曦观察,这座大宅子的主人,深居简出,行踪不定,很值得让人怀疑其真正身份。而且,这座大宅子,表面上看起来,只有两个几乎是老弱病残的家丁在看守,可实际上,内里戒备森严,简直不亚于东盛王府。孙子曦试探了几次,都没敢进去。
孙子曦对孟晓的愧疚与日俱增,认为都怪自己存了一己之私,瞻前顾后,光顾着考虑自己怎么向贺清风解释为什么会听到他的女眷们的谈话,却忽视了一个弱女子的生命。孙子曦甚至认为,自己和那两个侍妾一样,因为自私,逼走了在东盛王府走投无路的孟晓。
因此,孙子曦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孟晓,并且将她平平安安带到贺清风的面前。
这些天,孙子曦并没有回到东盛王府,因为觉得愧对贺清风母子,他认为,他们那么信任自己,把自己当做亲人一样对待,自己却恩将仇报,对他们隐瞒了一个重大的事实。所以,孙子曦并不知道最近几天东盛王府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因为孟晓的失踪,府里已经死了两名侍妾和一名侍女。
此时,夜深人静,孙子曦穿着夜行衣,徘徊在那座大宅子周围,试图找到一点缺口,潜入进去,找到孟晓。可是,直到三更时分,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座宅子,里面的侍卫太多了,他们不停地逡巡着,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情况。孙子曦虽然武功出神入化,可一个人要对付这么多侍卫,显然是有很大难度的。
到了第三天晚上,孙子曦终于逮着了一个机会。伏在墙头上的他,看见一名侍卫捂着肚子跟一个小头目请假。
“大梁哥,我吃坏肚子了,得上茅房。”
被叫做大梁哥的小头目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吧下次注意点儿,不要吃那么多,以为是占便宜呢。”
请了假的侍卫捂着肚子走到了茅房门口,迅速钻了进去。
孙子曦越过几处屋顶,也来到了茅房的上方。
过了好一阵子,那个侍卫终于提着裤子出来了,长出了一口气。可是,还没等他这口气出完,孙子曦像一支利箭般飞掠而下,将他扑倒在地,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将他打晕过去。
那名可怜的侍卫还没弄清楚是谁在袭击他,就晕了过去。
孙子曦迅速剥下那名侍卫的衣服和头盔,穿戴在自己身上,然后,将他长矛也拿了过来,站在原地,学习了一下刚才侍卫们走路的姿势。想了想,又蹲下身子,在这名侍卫的身上摸索,摸出了一块铜牌,对着月光看了看,认为大概是通行的令牌,别在了腰间,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院。
小头目大梁看见了他,喝令道:“茅房上完了没有?要是上完了,赶紧归队。”
孙子曦弯着腰,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
旁边几名侍卫笑话他:“谁叫你贪吃来着?”
大梁一看,也没有办法,只得说:“那你回去休息吧。”
孙子曦点头哈腰地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谄媚的笑,继续捂着肚子走了。
大梁领着侍卫们继续逡巡。
孙子曦溜到了后面,才发现这座宅子布局奇特,竟然像迷宫一样,后面的院子一个连个一个,一个套着一个,那么,孟晓究竟在哪个院子里呢?
孙子曦凭着之前在屋顶上观察到的这座宅子的布局,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可是,因为不知道孟晓究竟在哪里,所以,找了很长时间,都是一无所获。
孙子曦来到了东边的一座跨院里,这座院子很宽敞,房屋布局与别处略有不同,而且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侍卫比前面更多。他决定冒险进去看看,因为他觉得,说不定孟晓就被关在这里呢。
于是,孙子曦猫着腰,躲过那些巡查的侍卫们——虽然他现在穿着侍卫的衣服,可是头盔似乎和这里的侍卫有些不一样,因此不敢太招摇了——来到了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外面。
里面有很多人在说话,可是,听上去都是男子,并无一个女人,孙子曦有些着急,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要是找不到孟晓,只能明晚再来。
等待了一会儿,房间里面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孙子曦有些失望,就算是找不到孟晓,哪怕从这些人嘴里听到她的一点点消息也好啊。
孙子曦抬头看看,东方已经微微露出了鱼肚白,他不敢久留,只得迅速撤离。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孙子曦再次来到了这座大宅子里面。白天,他也来过一次,目的是想打听出这座宅子的主人是什么人,可是,门口的两个老弱病残看起来奄奄一息,却十分警惕,一听有人打听他家主人,立刻追问孙子曦是什么人,而且悄悄放出了信号,孙子曦看见,很多侍卫已经围拢了过来,于是只得装作老迈糊涂认错人的样子道歉。之前孙子曦来的时候,是化装成了一个老妇。
晚上,孙子曦再度潜入这座大宅子,并且又一次来到东边那个跨院里面,打算在这里再细细搜索一番。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周遭十分安静,只有昨天那个房间里仍旧亮着灯,不同的是,今天晚上,这个房间静悄悄的,隔着窗户看去,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可并未有人说话。
孙子曦转到后窗下面,想捅破窗户纸,看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人。
可是,孙子曦发现,他瞅好的最佳窥探位置已经被一个黑影占据了。那个黑影俯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个黑影正是孟晓。
她太想多探听到一些关于东越国怎样对付贺清风、怎样攻打金枫国的消息了。今天晚上,她无意间从蒲缡王子嘴里套出话来,知道红玉今晚不在,所以,大胆地过来继续偷听。
因为黑灯瞎火的,孟晓又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所以孙子曦只是看见了一个黑影潜伏在那里,却并不知道那是谁。他犹豫了一下,心想是不是应该先回去。可是在暗中观察了半天,发现那个黑影也是鬼鬼祟祟的,而且,看那身形,像是个女子。
孙子曦奇道,难道,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对这里这么好奇?
正思忖间,看见那个黑影稍稍站起来了一点。这下子,孙子曦看清楚了,那真是一个女子。
只见那个女子站起身来,向四周看了一圈,然后走了。
孙子曦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女子是谁?她来这里干什么?她是从外面来的,还是住在这个宅子里的?想了想,孙子曦悄悄跟了上去。
那个女子看来对这里很熟悉,可又跟孙子曦一样,小心翼翼的,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头张望,好像非常害怕碰见什么人。
孙子曦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一直来到了另一座很小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房间都黑漆漆静悄悄的,看样子,不是没有人,就是都睡了。那女子闪身进了一个厢房,也没有点灯,只是紧闭了两扇门。
孙子曦拔出短剑,挑开了门闩,打算进去挟持这个女子,好问清楚孟晓的下落。
孟晓并不知道门外站着孙子曦,因为她根本想不到,孙子曦会打听到自己在这里。她前面趁着红玉外出,想到东边那个院子里去打听一些消息,可是那些人,今天晚上似乎什么都不打算说,她待了一会儿,害怕被人发现,就回来了。还好,这一次,并没有被红玉发现。她原本担心,红玉出去办事,会提前回来。
正想睡觉,忽听得门那边有些响动,正想起身去看,却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心里一惊,以为红玉回来了,并且发现自己去过那个院子,紧张得心“扑通扑通”直跳。随即,一个冰凉的东西横在了她的脖颈上。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别动”
孟晓几乎要被吓死。因为这个声音,肯定不是红玉的,而是一个男子,但也不是蒲缡王子的。那么,究竟是谁?
孙子曦手脚很麻利,很快将孟晓绑了起来,并将她推到了床边,打算好好吓唬吓唬这个女子,问出孟晓在哪里。
可是,当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一瞧,突然低声惊呼道:“孟姑娘”
孟晓也认出了他,诧异道:“孙子曦?怎么是你?”
孙子曦正要答话,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亮的男声在叫着:“李姑娘,你没事吧?”
原来是蒲缡王子。
今天晚上,他想和几个心腹大臣商议事情,可是有两个很重要的人有事没来,等了一会儿,蒲缡王子说,先散了吧,明天再说。然后准备回去睡觉。因为要路过孟晓住的院子,所以顺路过来看看。却不料,一进院门,就发现孟晓房间的门大敞着。心中一急,以为孟晓遇到了什么不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发现了
听到蒲缡王子的声音,孟晓和孙子曦都吃了一惊。
孟晓来不及质问孙子曦为什么出卖自己,赶紧用目光示意他先躲起来,孙子曦会意,却并没有像孟晓预测的那样躲在床底下,而是轻轻跃起,将自己藏在了幔帐后的阴影里。
看到孙子曦笃定的目光,孟晓高声对外面说:“是蒲公子吗?我没事啊”
蒲缡王子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可不可以进来?你的门是开着的。”
孟晓急忙说:“可以可以,反正我还没睡呢。”
蒲缡王子得到了允许,慢慢跨进门槛:“李姑娘,怎么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啊?”
虽然对红玉的很多僭越的言行十分不快,可蒲缡王子仍然认为,红玉毕竟是自己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和母后,所以,自从红玉告诉他,说孟晓很可能去过东边那个跨院时,他虽然嘴上反驳了红玉,可心里却留了意。因此,路过孟晓住处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去看看孟晓在做什么。本来,他以为孟晓已经睡了,因为这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可没想到,孟晓的房间仍然大开着门,立刻对贺清风的这个据说是自己逃出家门的侍妾起了疑心。
孟晓心里直打鼓,可面上依然波澜不惊:“蒲公子不是也没睡吗?”
蒲缡王子说:“你身体不好,应该早点儿休息。”
孟晓感激地笑了笑:“多谢蒲公子关心。昨天,你说我身体不好,应该多吃点儿,所以,我今天晚饭吃得太多了,躺在床上,胃里硌得难受,只得起来走一走,消消食。”
隐藏在幔帐阴影里的孙子曦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个孟晓,还真是会编呀,这样的谎话都想得出来。真是可惜了,这么聪明剔透的一个女子,贺清风竟然留不住人家。想到这里,又愧又悔的心情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要不是自己私心太重,那么,孟晓也不会落到这一步,弄得有家不能回。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可以赎罪的事情,就是帮助孟晓回到东盛王府,并且揭穿那两个女人害得她小产的阴谋,还她一个公道。
但是到目前为止,孙子曦仍然不知道这座看起来富贵逼人的大宅子究竟是什么所在,它的主人是何身份,而最最重要的一点,孟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据醉春楼的人说,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花了一万两白银赎出了她。这个说法,令孙子曦益发好奇。
正在细细观察着这位“蒲公子”,只听见蒲公子又说:“李姑娘真是会开玩笑啊。如此说来,李姑娘这么晚还不能入睡,倒是在下的错了。这样吧,为了弥补这个过失,我索性也不睡了,陪姑娘下棋闲谈,如何?”
孟晓哪里有心思和他下棋闲谈?孙子曦还吊在屋顶上呢。刚才因为情况危急,她来不及惊叹孙子曦轻功卓绝,竟可以像一只壁虎一样轻轻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而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心思惊叹,她更多的是担心,因为她不知道孙子曦能坚持多久。
蒲缡王子看着孟晓若有所思的表情,再次发出邀请:“李姑娘意下如何?”
孟晓本能地想拒绝,可是,她忽然发现,蒲缡王子的眼神竟然向着孙子曦藏匿的方向慢慢看了过去。难道,他发现了孙子曦?
孟晓慌乱起来,手心里不觉沁出了汗。虽然她十分痛恨孙子曦向贺清风出卖了自己,可是,在没有弄清楚原因之前,她不希望孙子曦被东越国的人发现。自己那天晚上只不过是有一会儿不在房间里,那个红玉就如此紧张,现在,要是蒲缡王子发现他的秘密别馆内尽然混进了金枫国的人,那么,他会怎样对待孙子曦,孟晓心里可是一点儿谱都没有。
可是,如果拒绝的话,蒲缡王子会不会认为自己心虚了?这个东越国的王子,虽然表面上对自己礼貌有加,和蔼可亲,可那不过是因为自己对他有利用价值罢了。孟晓直觉地认为,蒲缡王子不是一个安了好心的人,他对金枫国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安好心。
孟晓担心孙子曦终究会坚持不住,只想着快点儿把蒲缡王子打发走,可又怕这个心思缜密的蒲缡王子起疑心,想了想,笑道:“蒲公子真是风雅之人哪,那我就盛情难却了。请公子稍候,我这就去拿棋盘和棋子来。”
岂料蒲缡王子一抬手:“怎能麻烦姑娘操劳?这样吧,请姑娘移步到我的房间去,那里有丫鬟服侍,焚香烹茶,岂不快哉?”
孟晓心里已经。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了幔帐后面藏着个人?所以,先把自己打发走,然后暗地里派人来捉住这个入侵者?
想到这里,孟晓急得光洁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急忙摆手:“不必这么麻烦了吧,只是下一盘棋而已,在哪里不都是一样?而且,我这里也可以焚香烹茶的呀再说这样的小事也根本无需麻烦丫鬟,我来做就行了。”
蒲缡王子坚持自己的意见:“那可不行,姑娘在我这里可是贵客,要是让你做丫鬟的事情,岂不是太怠慢了?”
孟晓见蒲缡王子如此固执,越发相信,他真的发现了孙子曦。
怎么办啊?
尽管对孙子曦非常怨恨,可孟晓并不认为他罪已致死,而且,她一直都想当面向他问个清楚,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出卖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人?
略一思忖,孟晓笑道:“既然蒲公子盛情相邀,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公子稍等,我加一件衣服。”
蒲缡王子只好走出门去等着,可是并未走远,而是紧贴房门站着,侧耳倾听者里面的每一个微小的声音。
孟晓当然知道他会这么做,所以走到幔帐后面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右手中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孙子曦不要出声。
孙子曦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是向孟晓露出了一个“尽管放心”的微笑。
孟晓不敢多耽搁,怕太久了蒲缡王子反而会更加怀疑,于是匆忙找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然后不放心地看了孙子曦一眼,跨出房门,然后,很随意地带上了门。
蒲缡王子与孟晓刚刚离开这个院子,就有二十多名侍卫悄然包围了那个房间。
孟晓不敢回头,忐忑不安地走在蒲缡王子后面四五步远的地方。蒲缡王子回头笑道:“李姑娘好像有心事啊?”
孟晓说:“当然是有心事,而且,还是天大的心事呢。”
“哦?不妨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到姑娘呢。”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蒲公子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我和你说过,我……”
就在这时,他们刚刚走来的哪个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有刺客”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孟晓手脚冰凉,孙子曦,果然被发现了。
她以为,蒲缡王子会立刻返回身去抓“刺客”,但是,事实上蒲缡王子并没有露出多少大惊失色的表情,而是悠闲地继续邀请:“李姑娘,我们走吧。”
孟晓指了指自己住的那个院子:“可是蒲公子,那里……好像有刺客啊。你听,那么多人。”
蒲缡王子淡然一笑:“李姑娘不必担心,对付那些小毛贼,我这里的人足够应付了。我们走吧。”
孟晓只得跟着蒲缡王子继续向前走,心里想着,孙子曦有没有被抓住。
当他们刚刚走到蒲缡王子住的院子门口时,几名侍卫匆匆跑来,单腿跪地:“禀告主人,那个刺客……他跑了。”
“什么?”蒲缡王子一扫刚才的气定神闲,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这与他平时一贯保持的优雅姿态很不相符。
不知为什么,孟晓倒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孙子曦已经逃走了,所以抱着纯粹看热闹的心情,暗暗观察着蒲缡王子那丰富的表情变化。
蒲缡王子真的很想大发雷霆,问问这些侍卫,你们二十多个人,而且都是强手中的强手,居然连一个人都抓不住。可突然想起来孟晓正站在这里,于是只得暗自咬牙,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笑脸:“没关系,跑了就跑了吧,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毛贼而已。”
孟晓看着蒲缡王子忍气吞声的样子,不觉好笑。想了想,装作关切的样子问道:“可是,这里混进来贼也不好吧,还是小心一点,去把他捉回来的好。而且,还得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特别是值钱的东西。”
蒲缡王子转过脸看着一脸平静的孟晓,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无辜,还是伪装得太好。
孟晓又说:“既然出了这样的事,那么,看来今晚不宜焚香下棋了,蒲公子,我就不去打扰了,告辞。”
说完,孟晓微微一弯腰,转身走了,
“站住”蒲缡王子还是没有沉得住气,低声喝到。
孟晓慢慢站住,转过头来:“蒲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蒲缡王子咬牙道:“李姑娘,你好像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毫不在意?”
孟晓淡淡地说:“蒲公子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一个小毛贼而已,跑了就跑了吧。”
“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请君入瓮
孙子曦早就从蒲缡王子的别馆里逃了出来,他的轻功很好,那些侍卫没有追上他。然后,孙子曦一口气跑到了东盛王府。他决定,要立刻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贺清风与谨太妃。本来,他不想这么做,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将孟晓救出来。可是现在看来,孟晓所在的这处大宅子,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能可能将孟晓从那座别馆带出来的。刚才,他因为地形不熟,也是差一点儿就被那些侍卫捉住,而且,一个侍卫抛出的暗器,差点儿刺中了他的后背。
来到东盛王府,却将守门的小厮吓了一跳:“孙公子?你不是去青屏山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子曦喘着粗气说;“快,快去通禀王爷,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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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曦老弟,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真的见到晓儿了?”
“当然是真的了”孙子曦使劲儿点着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的确确在城东南很隐蔽的一座大宅子里看见了孟姑娘,而且,她似乎是被什么人限制了行动自由。据醉春楼的余妈妈说,赎她的那个人,看上去非富即贵,是个很年轻的公子,但似乎不像是潞州本地人,也不是醉春楼的熟客,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那位公子,应该是第一次去醉春楼。”
年轻公子?非富即贵?
贺清风立刻想起了那天在醉春楼与自己争执的华服公子。这么说,正是这个人,花了一万两银子,赎走了孟晓。
想到这里,贺清风气恼不已。恨孟晓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伪装成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蒙混过关,又恨自己只看了表面,被孟晓轻易骗了过去。他愤恨地打算着,要是将孟晓找回来,一定要狠狠惩罚她,要她知道,私自离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孙子曦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说:“王爷,那处宅子,我总觉得有些奇怪,看那样子,它的主人手里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而且,宅子里面还有很多侍卫,都是顶尖的高手,这太奇怪了。所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等把那里面的底细摸清楚了再作打算也不迟。我刚刚去的时候,孟姑娘将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称作‘蒲公子’,而那蒲公子,对孟姑娘也是以礼相待,想必孟姑娘暂时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贺清风哪里听得进去,好不容易得到孟晓的下落,他还能坐得住吗?立刻召集自己的亲信侍卫,向潞州城的东南方向进发。
孙子曦急忙阻拦:“王爷,万万不可冲动啊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那座宅子,真是不像是普通人家住的,而且他们将孟姑娘软禁在那里,也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得去,恐怕非但不能将孟姑娘带回来,反而会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不管”贺清风根本听不进去孙子曦的劝解,“我只知道,我要立刻找到晓儿”
话音未落,贺清风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房门。
孙子曦情急之下,只得出手。贺清风为了赶紧出门,只得迎战。一时间,两人在月色中展开了格斗。
早有人禀告了谨太妃。
谨太妃闻讯匆匆赶来:“风儿,住手”
孙子曦松了一口气,首先停手,站在了一旁。
谨太妃吩咐道:“风儿,孙公子,我们到书房去谈。”又名吴管家将下人们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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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谨太妃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孙公子,你确定,你看到的那个女子,真的是孟晓吗?”
孙子曦点头道:“千真万确,我不会看错的。”
谨太妃紧锁眉头:“那位蒲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呢?难道他认识晓儿?可是,不管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他为什么要花一万两银子替她赎身?这也太奇怪了。对了风儿,”又将头转向了贺清风,“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醉春楼的头牌红莲,还在你手里吗?”
贺清风一愣:“还在。她孩子的父亲,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正是程尚书家的二公子程懋安。程公子出远门了,要过十来天才能回到潞州。不过母亲,这件事情,与晓儿有什么关系?”
谨太妃说:“是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说,你给自己找了个麻烦。要是程家二公子回来,你赶紧把人交给他,现在我们东盛王府已经够麻烦的了,不要再去惹上这样不必要的麻烦。”
“儿子知道了。”贺清风答应道,又说,“母亲,晓儿的下落现在已经清楚了,我想马上去找到她。”
谨太妃揉了揉太阳穴,轻轻摇摇头:“孙公子说得对,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刚才听孙公子的描述,那座宅子,我也觉得有些蹊跷。这样吧,风儿,你先找人去打探清楚那座宅子的底细,我们再作打算。”
贺清风叫了起来:“不行啊母亲等我们把一切都打探清楚,岂不是晚了?晓儿一个人待在那里,很危险的。”
孙子曦说:“依我看来,孟姑娘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那个蒲公子,对她彬彬有礼的。据我观察,孟姑娘只是被软禁起来了。但是他们软禁孟姑娘做什么用,我还不知道。”
谨太妃目光炯炯地盯着孙子曦:“孙公子,还有你刚才说的另一件事,你也能保证是完全真实的吗?”
孙子曦坦然相对:“我没有必要编造任何谎言来欺骗王爷和太妃。”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认为,你说出来还有什么用?”
孙子曦愧疚道:“当时我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内宅,十分惊慌,心想如果说了出来,自己都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跑到王府女眷们住的地方去,而且还是一个人,还是三更半夜的。万一你们不相信是我喝醉走错了路,反而怀疑我别有动机,我岂不是浑身是最都说不清楚了?”
贺清风无奈道:“子曦老弟,你迂腐过头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你竟然隐瞒了这么久。”
孙子曦痛悔道:“我也很后悔自己竟然那么自私,没有替你着想,只一心想着自己的清白。再说,我也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贺清风摆摆手:“算了。其实我应该知道,你向来如此……这么说来,韵儿的确是幕后的主使。这个女人,我还真是小看她了,竟然出手这么毒辣,一个都不放过,连一直跟着她的采烟都不放过。只是,现在这个丫头居然活不见人,死不见鬼。”
谨太妃说:“据江大人他们说,一定是唐仑带走了采烟。只是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是生是死。还有唐仑,也是音信全无。唉——我们东盛王府,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孙子曦想劝劝落寞的的谨太妃,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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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贺清风不顾谨太妃的劝阻,非要潜入那座宅子一探究竟,谨太妃实在拗不过他,只得派了很多侍卫跟在他后面保护他。
贺清风与孙子曦来到蒲缡王子的别馆外面,贺清风不禁暗暗叹道,这座宅子,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然后吩咐侍卫们在外面接应,自己和孙子曦进去了,因为怕进去的人太多,容易引起注意。
孙子曦凭着昨天的记忆,带着贺清风进入孟晓住的那个院子。
和昨天晚上一样,只有孟晓的那个房间亮着灯,两个人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人,这才轻轻走到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叩响了房门。
可是,房间里并没有回应。
贺清风与孙子曦很纳闷儿,尤其是孙子曦。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自己的确是在这个房间里见到了孟晓,难道今天晚上她刚好不在这里?那为什么又亮着灯?
贺清风心里焦急,抬手一推,房门竟然开了,原来门是虚掩着的。
两人进入房间,一眼就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女子,身形与孟晓十分相似,而且,孙子曦看见,这个女子正是昨天自己看到的孟晓,穿的衣服、梳的发髻,都是一摸一样的。
于是孙子曦轻轻叫了一声:“孟姑娘。”
女子转过头来,贺清风与孙子曦大吃一惊。
她不是孟晓
等他们意识到中圈套时,已经来不及了。女子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长剑,凌厉地向他们刺来。
贺清风一面抵挡着,一面向门口退去,他打算尽快跑出这个房间,给潜藏在外面的侍卫们发出信号。可是,那个女子太厉害了,贺清风与孙子曦根本无法靠近门口。
贺清风懊悔自己太大意,没有听母亲的话,贸然前来,果然连孟晓的面都没见到就遭到暗算了。可是后悔也没有用了,贺清风只得全力应付这个武功超群的女子。
可是,房间里突然又涌进来很多侍卫,将贺清风与孙子曦团团围住。
贺清风与孙子曦背靠着背,紧握长剑,警惕地关注着那些侍卫的一举一动。
可是,那些侍卫只是将他们围住,却迟迟不动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外门外响起:“果然不出我所料啊,东盛王果然大驾光临了。你们听好了,一定要捉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纵火
蒲缡王子料定贺清风知道孟晓在这里,一定坐不住,不管怎样,他都会走这一趟,于是,早早派人埋伏在这里,等候贺清风自投罗网。 七路中文】而房间里的那个女子,当然不是孟晓,而是红玉。刚开始,红玉根本不相信贺清风会为了一个侍妾冒这个险,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她也希望蒲缡王子的计划能够实现,一举拿下贺清风。
当然,蒲缡王子不可能知道孙子曦的身份,不过,从孟晓那么努力地保护他不被发现的情形来看,这个男子,十有是贺清风派来的亲信。虽然蒲缡王子的这个推测十分荒谬,可是歪打正着,使他认为,这个男子从别馆逃出去后,一定是到贺清风那里通风报信去了。于是,蒲缡王子并不在意有没有捉到孙子曦,而是周密部署,耐心等候贺清风出现。
而现在,贺清风就在这里,就在他布好的天罗地网之中,他只需要将这张网一点一点收紧,就可以掌握到整个金枫国的生死大权了。
蒲缡王子不相信贺清风能够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就算他能够以一当十,可是,他绝对不能够以一当百、以一当千。而蒲缡王子这一次也是下了赌注,将自己在金枫国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这里,而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虽然他们单独与贺清风交战必败无疑,可聚集起来,力量就不可以低估了。
看到贺清风与孙子曦被围得水泄不通,蒲缡王子悠闲地摇着折扇:“东盛王,别来无恙啊”
贺清风并不记得蒲缡王子。因为上一次与东越国交战,蒲缡王子并不是主帅,也不是主要的将领,而且蒲缡王子那个时候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所以,贺清风对他没什么印象。
孙子曦看着蒲缡王子,问道:“你是谁?”
蒲缡王子微微一笑:“这个,你总会知道的,不过,现在你不要管这个,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
蒲缡王子虽然下了命令,要活捉东盛王贺清风,可是并没有要求一定活捉孙子曦,所以,相对来说,孙子曦的处境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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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孟晓,并不知道这座别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她突然看见了潜入这里的孙子曦,本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可是被蒲缡王子打断。 七路中文】后来,从侍卫们垂头丧气的表情中,她知道,孙子曦并没有被捉到,反倒松了一口气,以为不会有事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贺清风会不顾谨太妃和孙子曦的劝阻冒险来救自己。而蒲缡王子为了隐瞒孟晓,今天一大早,特意将她转移到了另一个院子里,当然,借口是她原来住的院子需要修缮屋顶。
孟晓有些奇怪,因为她并未发现那个院子里的哪个屋顶需要修缮,而且,这座宅子几乎是新的,根本不需要修缮。所以,她认为这其中必有蹊跷,很可能,与昨天孙子曦的出现有关。但是,她没有办法反驳,只能跟着绿云暂时到别处去。临走的时候,她故意问蒲缡王子,屋顶什么时候可以修好,蒲缡王子说,大概需要三四天。孟晓没再说什么,走了。
孟晓与绿云坐在暖和的房间里,却怎么也定不下神来,一颗心“突突”直跳,她总觉得,就在自己刚刚离开的那个院子里,正在发生一件大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事,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想去看看,可是刚刚一出房门,就被侍卫给拦了回来:“李姑娘,请留步。主人有吩咐,姑娘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孟晓泄气地回到炉子边坐着,因为她知道,争辩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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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孟晓心神不宁之际,贺清风与孙子曦发现,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似乎很不容易。因为,那个蒲公子安排的人手,足足有一千之众,以至于塞满了整个院落,看上去黑压压一片,甚是骇人。
贺清风不禁后悔自己太莽撞了,听到孟晓的消息,不顾一切就要来拼命,可是现在才发现,即使拼了这条性命,也不能够将孟晓带回去,甚至,连见她都见不到。很显然,自己低估了这座宅子的主人。那个正气定神闲地站在不远处摇着折扇的蒲公子,一定是等候自己多时了,他一直都在寻找这样一个机会,让自己自投罗网。可是,贺清风知道,后悔也没有用了,现在,只能杀出一条血路,先逃回去再说。
对方人太多了。贺清风与孙子曦杀掉一批,马上又涌上来另一批。他们的脸上和衣服上溅满了自己和别人的血,目光里满是狞厉之色。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
然而,蒲缡王子的人还是在不断地向他们涌来,就像潮水一般,几乎看不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息。
不知过了多久,贺清风与孙子曦渐渐体力不支了。他们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蒲缡王子很高兴,大声吩咐:“他们已经不行了,快,都给我上,活捉东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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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内心的不安愈来愈强烈,以至于手都抖了,摔掉了一个茶杯。
绿云不解地问道:“李姑娘,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孟晓摇摇头:“哦,没有。绿云,你家主人为什么突然要我们搬到这里来住?”
绿云不以为然地说:“主人不是说过了吗,要修屋顶。”
孟晓“哦”了一声,又问:“这座宅子,时间很长了吗?”
绿云没什么心眼,回答道:“不是啊。这座宅子,刚刚盖好还不到三年呢。”
绿云是蒲缡王子最好的朋友的妹妹。五年前,蒲缡王子作为一员副将,跟随东越国的元帅前来征讨金枫国,在一次战役中中了埋伏,差点儿命丧贺清风之手。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绿云的哥哥奋不顾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向蒲缡王子的那支利箭。那支箭,是有毒的。绿云的哥哥很快气绝身亡。因此,蒲缡王子将孤苦伶仃的绿云收养在了自己身边。尽管绿云没什么心眼,对他的雄韬伟略根本帮不上一丁点儿忙,只能做一个纯粹的丫鬟,而他也根本不缺这样一个丫鬟,但是,因为绿云的哥哥的缘故,他还是善待绿云,而且知道这个丫头没什么心眼,怕她留在东越国自己的府里被人欺负,所以这次到潞州,特意将她带在身边。
孟晓又问:“刚刚盖好不到三年的房子,就要修缮,你家主人真是银子多得没处花了,我说,该不会是你们找来盖房子的工匠不行吧,给你们盖了一座劣质的房子。”
绿云没有生气,认真地想了想,说:“也有可能哦。不过我也不懂盖房子的事情,但是,我家公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骗?”
孟晓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盘算着,刚盖好三年不到的房子,就说要修缮,一定是个托词。这个蒲缡王子,一定是要在那个院子里做什么不能叫自己知道的事。
可是,这会是什么事呢?
孟晓不相信贺清风会来到这里,他做事从不冲动,不会贸然前来。那么,蒲缡王子是想干什么?
孟晓心神不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心里全是汗。
绿云不解地问她:“李姑娘,你若是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公子过来给你号号脉。”
孟晓思忖片刻,决定冒一把险,于是点头道:“也好,你去请蒲公子过来吧。”
绿云冲出了屋子。
孟晓看着熊熊燃烧的炉火,心一横,拿起桌上的茶壶,将自己的头发和脸淋湿,然后用火钳从里面抽出一根木柴,扔到了从屋顶一直低垂到地面的丝绸幔帐上面,紧接着,她又抽出一根红通通的木柴,扔到了窗帘上。然后,冲出房门,大喊道:“不好啦着火啦”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惊讶地看见,房间里面燃起了熊熊大火,于是赶紧喊人的喊人,找水的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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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曦认为,像这样激战下去,他与贺清风最终会因为寡不敌众而束手就擒,于是对贺清风说:“王爷,我来拖住他们,你,赶快走吧”
贺清风虽然不忍,可知道,孙子曦的办法是对的。要么,他们两个人一起被活捉,要么,牺牲掉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还有希望逃出去。
但是,要贺清风为了自己活命而将好友置于险境,他是宁死也不肯的。所以,他坚定地摇摇头:“不,子曦老弟,我不能这么做。”
孙子曦急得眼里喷火:“王爷,我们只能这么做了不要再犹豫了,快走吧”
蒲缡王子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不要在我面前兄弟情深了。老实说,你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里。怎么样东盛王,还是乖乖听我的话,束手就擒吧”
正在这时,只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不好啦主人,走水了”
蒲缡王子一愣,抬眼望去时,却见西南角火光冲天,烟雾腾腾。他厉声喝问:“为什么会走水?是哪里走水了?”
负责看守孟晓的侍卫答道:“是李姑娘住的屋子,不知为什么,燃起了大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决定
孟晓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倒下。她用湿手巾紧紧捂住口鼻,又用火钳抽出了一根木柴,扔到了窗外的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枯树上。
这下子,应该足以吸引蒲缡王子的注意力了。
孟晓趁乱跑出了快要被大火烧得坍塌的屋子,快步来到了自己原先住的院子外面。
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本来优哉游哉、以为贺清风已成为瓮中之鳖的蒲缡王子,不知道是该叫人去救火,还是该舍弃自己的这个秘密据点,一鼓作气将贺清风拿下。
当然,蒲缡王子认为,捉拿贺清风还是很重要的。如果抓到了贺清风,那么,将来整个金枫国都是他的,这座小小的宅子,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为了一做宅子放弃贺清风,那就是因小失大,拣了芝麻丢了西瓜,那就是天字一号大傻瓜了。
所以,蒲缡王子果断地下令,不要去管什么走水,只管捉拿贺清风。
可是,他只顾着在救火和捉拿贺清风之间做出选择了,而忘记了孟晓。直到绿云哭泣着奔跑而来告诉他“李姑娘不见了”的时候,他才恍如从梦中惊醒。
“你说什么,她不见了?”
绿云一边哭一边点头:“是啊,公子。前面李姑娘说身体不舒服,我就到处找你给她看病。可是没想到我刚刚走了一会儿,屋子里就着火了。我赶紧跑回去,可是,一直都没有见到她。恐怕,已经……”善良的绿云不敢再往下想象。
蒲缡王子握进了双拳。
怎么办啊?到底是去救火,还是继续捉拿贺清风。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用孟晓来诱捕贺清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孟晓这个人质,其存在的价值已经消失,烧死就烧死了吧,反正他蒲缡王子要的只是贺清风,而不是一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而变得无足轻重的女子。
可是,一阵无由来的心痛突然袭来,几乎让蒲缡王子站立不稳。
难道,那个叫做孟晓的女子,就要被大火烧死了吗?
蒲缡王子在心里挣扎着呼喊,我不能眼看着她就这样死去。
于是,蒲缡王子作出了一个令自己也震惊异常的决定:“所有人都去救火”
几个大臣愣住了。随即,那个一心渴望打仗的大臣粗着嗓门质问他:“为什么啊王子?我们的计划,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为什么还要去管那颗棋子?”
棋子。
不错。
这正是蒲缡王子给孟晓的定位。
可是,蒲缡王子不愿意失去这颗棋子,即使,这颗棋子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他铁青着脸重复了一遍:“我再说一遍,所有人都去救火,必须救出李姑娘违令者,立斩不赦”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贺清
风,孙子曦,以及被他们两人重创的蒲缡王子的人。
还有,悄悄躲在院子门口的孟晓。
孟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蒲缡王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按理说,他的计划就要实现了。贺清风已经来了,而且眼看着就要被擒。而蒲缡王子,为什么要放弃?难道,他是心痛这座宅子?可是——孟晓摇摇头——不可能,蒲缡王子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难道还分不清出孰轻孰重吗?
那么,是为了自己不被大火烧死?
孟晓又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自己对于这位东越国的王子来说,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那么,蒲缡王子就是头脑发昏,或者今天早晨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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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和侍卫们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活捉金枫国东盛王的大好机会,不约而同地违抗他的命令,站在原地不动。
蒲缡王子怒道:“你们都聋了吗?难道没有听见本王子的话?”
大家还是不动,依旧围着贺清风与孙子曦,并且警惕地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瞅到空子逃走。
蒲缡王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违背自己初衷的决定,但是,他并不后悔下了那样的命令。看见大家都不动,而西南方向的大火渐渐呈现蔓延之势,心想孟晓恐怕是凶多吉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难道你们想造反不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王……”那个喜欢打仗的大臣刚刚喊出一个字,就被蒲缡王子暴怒的眼神给吓住了。
毕竟,蒲缡王子的话,他们是不能够不听从的,哪怕他的话荒谬至极。
众人渐渐松散了包围圈,撤离这个院子,赶去救火。
等到了着火的院子里,他们才发现,这场大火之凶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料,如果他们不及时赶来救火,那么,即使捉到了贺清风,他们也很可能要与贺清风一同葬身火海。
贺清风与孙子曦已经成了血人,他们不相信,竟然会出现一场及时的大火,给他们解了围。
而躲在暗处的孟晓,一时之间也难以作出决断,究竟应该跟贺清风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其实,按照她的本意,贺清风与蒲缡王子,这两个人,她都不愿意再接触。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觉得后颈上挨了一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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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听见了红玉那特有的豆沙喉:“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贺清风已经跑了,你认为值得吗?”
蒲缡王子说:“我不知
道。也许,我是做了一个荒唐透顶的决定吧。可是,我并不后悔这么做。”
“为什么?”红玉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主人,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了一个女子,你竟然可以放弃我们的大计”
蒲缡王子的声音也很不客气:“难道你没有看见那场大火吗?如果我们不敢进去救火,会和贺清风一起被烧死的没有了性命,就算是捉到贺清风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为大王子做嫁衣罢了”
红玉的气焰低了下去。
是啊,如果与贺清风一同被烧死在这场大火中,那么蒲岩大王子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既消灭了外敌,又清除了国内的障碍,两全其美啊
可是,红玉还是不甘心。因为,这些理由,绝不是蒲缡王子当时就想到的,他当时想到的,只有贺清风的这个侍妾。她可以接受蒲缡王子在关键时刻放走了贺清风,但是绝不可以接受他这牵强附会的理由,尽管,这理由也是站得住脚的。
于是红玉冷笑了一下:“主人,难道,你敢说,你当时不是因为一心想救这个女人?如果你只是不想让蒲岩大王子坐收渔翁之利,那么,依照贺清风和那个人当时的状况,完全可以留一部分人继续捉住他们,而另一部分人去救火。可是你,竟然下令撤退了所有的人,这不是明白着要给贺清风一条生路吗?”
蒲缡王子不想回答红玉的诘问。
他有些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如果兵分两路的话,很可能是,贺清风跑了,救火也延误了。毕竟,贺清风那个人,只要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就能够反败为胜。而那场大火,事实证明,倾尽所有人的力量,才得以熄灭,否则,这座宅子,此刻就已经成为灰烬了。而在宅子里面捉拿贺清风的他们,也会被一起烧死。
蒲缡王子不想解释,因为,毕竟孟晓并无大碍,只是手上有些皮肤起了些燎泡,脸倒是完好无损,这叫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红玉看见蒲缡王子闭上眼睛,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入他的耳,赌气一跺脚,走了。
孟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醒过来,因为明明已经醒了,却还要装作继续昏迷的样子,实在是太难受了,而醒了之后,面对这样尴尬的境地,自己该说些什么?难道还要继续伪装“李姑娘”?
权衡再三,孟晓还是睁开了眼睛。
蒲缡王子惊喜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红玉那一掌,确实有些狠了。”
孟晓勉强咧了咧嘴,算是笑了吧:“蒲缡王子,看来,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女子还真是让你煞费苦心了。”
蒲缡王子一愣,随即淡然一笑:“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彼此的真实身份,那么,不妨把话说开了吧。不错,我一直都在利用你,想用你
来诱捕贺清风。”
“可是,明明就要捉到贺清风了,你却放弃了。”孟晓觉得头还是有些晕,“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只是想说,谢谢你。”
“谢谢我?”蒲缡王子皱起了眉头,“是为了贺清风?”
“不”孟晓低声然而坚定地摇摇头,“是为了我自己。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有那么一点点,还是为了救我?对不对?”
这一点,孟晓无法否认。
蒲缡王子黯然道:“难道,你以为,这只是一点点?”复又长叹一声,“李姑娘——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孟姑娘了——如果换了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样选择?”
孟晓默然不语,半晌,才又开口:“你知道,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因为我一无所有。”
“我不要你的报答”蒲缡王子突然一把将躺在床上的孟晓抱住,“我只需要你明白,我的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矛盾
孟晓被蒲缡王子这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想推开他,可是哪里推得开?只得说:“不不不,蒲公子——哦不,蒲缡王子,你不要这样,我还有话想问你呢。”
蒲缡王子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松开手臂,红着脸道歉:“对不起孟姑娘,我……吓到你了。你想问什么?”
孟晓缓缓坐起来,扶住仍然发晕的脑袋:“蒲缡王子,你们是东越国的人,对不对?”
蒲缡王子点点头:“是的。可是这个,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孟晓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悄悄潜入金枫国,是为了杀死贺清风,好为你们日后扫平金枫国去掉一个最大的障碍,对不对?”
蒲缡王子脸色有些难堪,但仍然和颜悦色地回答;“你说得不错,我们,正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你们根本杀不了贺清风,甚至都不可能接近他,因此,你们想找到一个人质,来威胁贺清风就范,对不对?”孟晓紧接着又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蒲缡王子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孟姑娘,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我正好可以做你想得到的那个可是用来威胁贺清风的人质,所以,你不得不对我隐瞒你的真实想法和一切计划,对不对?还有,今天之所以你对我和盘托出这一切,只是因为你的计划,被破坏了,你自然无法继续隐瞒,对不对?”孟晓一口气提出了第四个问题和第五个问题。
蒲缡王子脸色苍白:“孟姑娘,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吗?”
“对于金枫国来说,的确是这样。可是,对于我孟晓来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痛恨你,还是应该感谢你。”孟晓一扫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脸上布满了迷茫。
蒲缡王子上前握住她的手:“孟姑娘,不要想这么多了。我承认,我最初带你来这里的目的,的确是很卑鄙,因为,那时候,我完全是想利用你,但是后来……也许是情不自禁吧,我对你真的很愧疚,愧疚我有那么卑鄙的想法,利用你去对付贺清风。”
孟晓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蒲缡王子,请你不要这样,你知道,你的国家,和我的国家,是敌对的。你跟我表白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蒲缡王子眼睛一亮:“怎么没有用啊?你虽然是金枫国的人,可是,你并不是皇室的女子,以后,我可以娶你,把你带回东越国,在那里,我们可以相伴终生”
孟晓苦笑着摇摇头:“这不就等于是一个亡国奴吗?做了亡国奴,生不如死。”
孟晓知道,虽然自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金枫国的子民,对于金枫国,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是
,在其他人眼里,她就是金枫国的人,如果金枫国不复存在,那么,她的下场,会好吗?就算蒲缡王子肯娶她,就算她能够平平安安跟着蒲缡王子度过余生,可是,那种寄人篱下苟且偷生的日子,会啃噬得她的心灵永远无法得到安宁。因为,不管怎么样,亡国奴的烙印,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身体上了。
蒲缡王子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果你嫁给我,那么,你就是东越国的人了,不会有人说你是什么亡国奴的。”
孟晓用手捧住脑袋:“可是,我的心里很乱,我要好好想一想。”
蒲缡王子说:“那么好吧,也许,我表白的不是时候,但是,我是真心的。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蒲缡王子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了满脸愤怒的红玉。
“王子,你不会是在说梦话吧你真的要娶她?”努力掩藏着怨毒的眼睛看向了孟晓的房间。
蒲缡王子轻声道:“红玉,你好像问了你不该过问的事情。”
红玉气白了脸:“王子,你已经铸成大错了,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
蒲缡王子咬紧了下嘴唇:“我是铸成了大错,但是,我并不后悔。”
红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你不后悔?我必须提醒你王子,如果不是你为了救那个女人而下了错误的命令,贺清风现在就已经在我们手上了”
不用红玉提醒,蒲缡王子很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为了孟晓,他竟然违背自己的初衷,放走了眼看着就要到手的贺清风。可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并不后悔。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蒲缡王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像昏了头一样,放走了贺清风。他明知道,他会背负怎样的后果。可是,看到孟晓平安无事,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
孟晓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蒲缡王子,因为那把火,是她放的。但是,蒲缡王子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红玉起了疑心。因为,她发现孟晓并不着火的那个院子里。
“王子,你不觉得奇怪吗?大火燃起的时候,孟姑娘并不在那个房间里,而是在我们捉拿贺清风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蒲缡王子不是很喜欢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过于精明,失去了女孩子该有的烂漫,尽管,他也知道,红玉这是为了他好。
红玉说:“王子,难道你不觉得,那把火烧得太蹊跷了吗?且不说这个,就说既然房间已经起火,那么孟姑娘为什么还能跑出来?”
蒲缡王子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房间里面着了火,人家不想着逃命,还非要待在里面等着被烧死吗?人都有求生意志的,如果是你,
你会不跑?”
“可是她也跑得太快了吧。”红玉并不在乎蒲缡王子对她的态度,也许她已经习惯了,而是继续满腹狐疑,“我刚才问过那边的侍卫了,他们也认为,那个房间里突然起火不大可能,而且,火燃起来之后,孟姑娘很快就不见了。”
“是吗?”听到这些话,蒲缡王子不得不慎重一些,“那么当时绿云在哪里?”
“我问过绿云了,她说,之前孟姑娘说身体不舒服,她就出去找你,所以,当时只有孟姑娘一个人在房里。”
“你的意思是……”蒲缡王子心里突然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以至于他都不敢继续想象下去,那把火,究竟是怎样烧起来的?
红玉急切地说:“我怀疑,那把火,根本就是孟姑娘自己放的,目的就是要将我们的吸引力转移过去,也好让贺清风趁乱逃走。”
“不可能”蒲缡王子摇摇头,“她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而且,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贺清风究竟会不会来,她就更不会知道了。这些天,她一直都处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中,根本不可能得到外面的任何消息。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放了那把火,是为了帮助贺清风逃走,但是,这于她又有什么好处?难道,她会冒着自己被烧死的危险,去救一个薄情郎?”
“薄情郎?”红玉没想到蒲缡王子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词儿来,“什么薄情郎啊?”
“孟姑娘其实……算了,我不想说。红玉,我觉得,你太针对孟姑娘了,就算她是金枫国的人,可那又怎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又不是金枫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百姓啊”红玉提高了声音,“她是东盛王的侍妾”
“红玉”蒲缡王子脸涨得通红,厉声打断了红玉,“以后不要再说孟姑娘的坏话,她已经够不幸的了”
说完,蒲缡王子悻悻离去,留下莫名其妙的红玉,站在原地发愣。
想了一会儿,红玉找到了绿云:“绿云,孟姑娘现在怎么样啊?”
绿云很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啊多亏了你那一掌,孟姑娘现在还头疼着呢。”
红玉不禁暗很这个孟晓实在是人缘太好了,在这里做人质,都有这么多人向着她说话。忍了忍一肚子怨气,又问道:“主人说,孟姑娘其实很不幸,可是,她是王爷的侍妾,何等尊贵啊,怎么会不幸呢?”
红玉显然问错了人,因为绿云只是听蒲缡王子说过孟晓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调养,可是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身体虚弱。当然,蒲缡王子眼线很多,已经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孟晓,是因为被人陷害小产,从东盛王府逃出来的。当然,这都是他将孟晓从醉春楼赎出来之后才
打听到的,否则,他也许就不会将这个倒霉的侍妾作为人质了。
听见红玉的问话,绿云茫然地摇摇头:“不幸?为什么这么说?孟姑娘她,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但是,这好像不算是不幸吧?”
看这情形,红玉知道,自己是白问了,因为绿云这丫头没什么心眼儿,不大会说谎。王子之所以将她带在身边,完全是因为她哥哥救过他一命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黄雀在后
贺清风逃走,蒲缡王子也是十分担心的。虽然他并不后悔自作出的决定,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承担那个决定造成的后果。贺清风已经有了防备,而这座别馆的秘密,已经保不住了,贺清风很可能会派人来清剿这里。当然,有孟晓做人质,蒲缡王子并不十分担心这个,他最担心的,是如何向父王交代。而且,大哥蒲岩与他的母亲元妃,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能够让父王杀了自己的大好机会。
蒲缡王子叹了口气,对自己说:“你还是太冲动了。”
于是,蒲缡王子给父王写了一封信,阐述了当天发生的事情,并且说明,如果当时不去救火,那么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别馆就要付之一炬了。当然,他也知道,这样的借口,父王不大可能接受,因为谁都知道,别馆与贺清风,哪个更重要一些。
派人送出了那封信,蒲缡王子静静地等候着父王的裁决。他很清楚,尽管自己立了军令状,可是父王不会忍心真的杀了自己的,最多,也就是流放罢了。蒲缡王子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流放。因为那样一来,攻打金枫国的重任,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在大王子蒲岩身上,而蒲岩王子的能力,蒲缡王子很清楚,他压根儿就没有那个本事与贺清风抗衡。到时候,眼看着蒲岩王子不行,父王还是会重新重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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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贺清风逃出去后不久,就带了大队人马包围了这座别馆。
红玉不想埋怨蒲缡王子,但是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那些大臣们也满是怨恨之色,当然,不是怨恨他们的主人,而是怨恨孟晓这个祸水。要不是她魅惑了蒲缡王子,那么他们就不会这么被动。
但是,他们仍然得继续利用孟晓,将贺清风挡在门外。
蒲缡王子带着孟晓来到大门口。
孟晓使劲儿呼吸了一口这座别馆外面的新鲜空气,而且隐隐约约听到了鞭炮声,算了算,应该是过年了。
贺清风显然是受了重伤,骑在马上,显得有些萎靡,用鞭子指着蒲缡王子:“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东盛王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面对黑压压的兵马,蒲缡王子并不惊慌,反而微微一笑:“败兵之将,还敢前来?昨天,若不是那场大火,你早就成为本王子的阶下囚了。”
贺清风不为所动:“我不是来和你耍嘴皮子的。我今天来,只是要做一件事情,捉拿私自进入我金枫国边境的东越国奸细。我劝蒲缡王子还是乖乖受降吧,免得一会儿全军覆没,连回东越国报丧的人都没有。”
蒲缡王子看了一眼静静站在自己身边的孟晓:“如果你不怕你
的女人也跟我们一起死,那就尽管过来吧。”
贺清风一阵心悸。
本来,他以为,昨天从这里逃回去后,已经说服了自己,放弃孟晓,以大局为重。可是,看到孟晓,他才知道,自己做不到。
江源轻声提醒他:“王爷,不要忘了刚才太妃是怎么嘱咐的。”
贺清风当然没忘,谨太妃的意思是,宁可牺牲孟晓,也不能不顾全大局。而且,孟晓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对于谨太妃来说,她已经毫无价值。
可是,对于贺清风来说呢?
蒲缡王子也在赌,赌孟晓在贺清风心目中的位置究竟有多么重要。从昨天贺清风夜闯别馆的情形来看,他还是在乎这个侍妾的,可是,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什么不好好保护孟晓,而是让她失去了还未出生的孩子?
一时间,贺清风与蒲缡王子僵持住了。
江源焦急地又提醒贺清风:“王爷,不要再犹豫了,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纵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太后那边也不会听我们解释的。”
贺清风还是下不了决心。现在,要杀了蒲缡王子,简直易如反掌,但是,就顾不得孟晓的生死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也陪葬。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任谁,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而放弃歼灭敌人的大好时机。可是,孟晓她,真的就是无足轻重吗?
贺清风迟迟不肯下令。
蒲缡王子看出了他的犹豫:“东盛王为什么不下格杀令?现在,你的机会来了。而昨天,我也有这样的一个好机会,但是为了她——”转头看了看孟晓,“我放弃了。”
贺清风明白蒲缡王子的意思。那无疑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蒲缡王子是个君子,肯放他贺清风一条生路,可他贺清风,如果今天杀了东越国的这些人,那就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了。
蒲缡王子又说:“东盛王虽然是我们东越国的劲敌,可是,我们东越国上至君王下至百姓,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金枫国的东盛王,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只会在战场上与对手见分晓,而绝不会卑鄙到恩将仇报。昨天,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今天,是不是你该把这个机会还给我呢?”
江源生怕贺清风被蒲缡王子这番话迷惑,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你们私自进入我金枫国国界,按照我金枫国的律法,你们本就该死,还谈什么机会不机会的。”
贺清风看着蒲缡王子:“你们煞费苦心,进入我金枫国界,恐怕不是来做生意,也不是走亲访友,除了刺探情报谋划发兵之外,你们难道还有别的目的吗?要说卑鄙,也是你蒲缡王子卑鄙在先啊。拿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做人质来威胁本王,这难道不是最卑鄙无耻的行
径吗?”
“哈哈哈”蒲缡王子大笑起来,“王爷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拿了你的侍妾来做人质。可是,这个机会,也是王爷你自己给我的啊。如果不是你的这位侍妾在府上被人陷害待不下去,本王子哪里找得到机会用她来做人质呢?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王爷你不懂得珍惜她造成的。如今,孟姑娘就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仍旧不在乎她的生死,那么大不了我与她同归于尽。”
孟晓不能确定,蒲缡王子是在继续拿自己威胁贺清风,还是说真心话。不过,她并不相信蒲缡王子会轻易送死。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蒲缡王子,晓儿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你不要为难她。你放了她,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一战以决胜负。”
蒲缡王子摇头:“那可不行,我不会放她走的,我要将她带回东越国去,娶她做我的王子妃。”
孟晓惊愕地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蒲缡王子。
在场的人也都惊讶得无以复加,尤其是蒲缡王子这边的人,而红玉,已经气得脸都扭曲了。
孟晓不知道蒲缡王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觉得,这个人的胆气未免太足,面对贺清风的人马,居然毫无惧色。
忽然,孟晓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发现,那个爱好战争的大臣似乎不在这里,孟晓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不仅那个好战分子没有守候在蒲缡王子左右,而且还有至少两名大臣也不见踪影。她不由得思忖道,这几个人,去哪里了?
而周遭的气氛也有些怪异。表面看上去,蒲缡王子这边必定失败无疑了,因为贺清风带来的人马,足足是他的五倍还多,但是,孟晓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蒲缡王子,一定是另有大批的人马埋伏在附近。
不过,这也只是怀疑,孟晓并不能肯定。
过了一会儿,别馆大门里面悄悄跑出来一个很不起眼的家丁,看上去窝窝囊囊邋里邋遢的,畏畏缩缩地走到蒲缡王子身边,对着蒲缡王子耳语了几句。
孟晓没有听清楚全部,可是耳朵里面蹦进了几个词:准备好了。不必担心。有来无回。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蒲缡王子还安排了黄雀在后面?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贺清风就是再度陷入危险了。
孟晓看了那个家丁一眼,发现这个家丁看上去样子猥琐,可一双眼睛却透着精光,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友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孟晓快要把脑袋都想破了。忽而又劝自己,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如果真有意外情况,那么以贺清风的经验,不会一点儿都发觉不了。不过,也难说,贺清风昨天夜里受了重伤,今天,一定是勉强前来的,精神明显不济。但是,
就算他发现不了,那江源和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呀,难道他们都那么笨,没有察觉到一丁点儿异常?
贺清风不动声色地缩小着包围圈。
蒲缡王子做了一个手势,忽然,别馆外的梅花林不再那么安静,而是从里面涌出来很多人,而且,那些人还推出了足足四门大炮,对准着贺清风的后背。
形势急转直下,贺清风根本没有想到,东越国,不仅仅是有人潜入了潞州,而且,还有大炮这样的重型兵器,也潜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生死之间
蒲缡王子微微一笑“怎么样啊东盛王?你是自己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我用这四门大炮将你轰成灰烬?”
贺清风攥紧了拳头,但是并未露出惊慌之色:“看来,蒲缡王子是早有预谋啊。”
其实,贺清风并不是不害怕。这四门大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它们的威力,正如蒲缡王子所威胁他的那样,足以将他和他带来的这些人烧成灰烬。
蒲缡王子捕捉到了贺清风眼底闪过的一丝惊恐,暗自得意:“东盛王请看清楚了,这四门大炮,正对着你,和你的人马,如果还不乖乖投降的话,那我只需轻轻动一动嘴皮子,那么你和你的这些人,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当然,你也许会说,那么这四门大炮开动的话,我们自己也难免遭殃。可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只需要进入这座别馆,将大门紧闭就行了。这座别馆的大门和围墙,外面只是普通的砖土,可内里,却是钢浇铁铸的。你也可以不相信,不过你可以试一试,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连孟晓都吃了一惊。真没想到啊,这个蒲缡王子筹划得这样周全。
该怎么办呢?贺清风飞快地在脑海里思索着对策。
蒲缡王子笃定地走下台阶:“东盛王,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免得这么多人被你连累一起死。否则,连回去报丧的人都找不到。”扫了一眼贺清风带来的人。
贺清风冷笑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啊。本王犹记得,五年前,你只是一个跟在主帅身后的小将,连先锋都没做过。今天,真是要叫本王刮目相看了。”
蒲缡王子微微一欠身:“东盛王过奖了。本王子这次来到潞州,虽然做了一点点事情,不过,比东盛王那是差得远了。想当年,东盛王所到之处,我东越国大军兵败如山倒。只是五年时间过去,不知道东盛王是否仍然宝刀未老呢”
孟晓心想,这个蒲缡王子,是在挑衅贺清风呢。
贺清风倒是沉得住气:“蒲缡王子,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既然事关两国交战,那么,与本王的侍妾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希望,她不要受到任何牵连。”
蒲缡王子突然变了脸色,毫无征兆地一把将站在一旁的孟晓抓在自己手中,用一把短剑抵住了她的脖子,同时眼里射出凶狠的光芒:“东盛王看来很在乎这个女人啊。”
贺清风惊道:“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她”
蒲缡王子笑了:“多谢东盛王了。本来,我以为这个女人不一定能威胁到你,可是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而我这次的赌注,也是赌对了。”
孟晓静静地看着贺清风,看他怎么办。
贺清风简短地问了一句:“那么蒲缡王子这是打算让我葬身在这里了?”
蒲缡王子恢复
了悠闲的神态:“你说呢?”
蒲缡王子在说话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孟晓,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她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短剑,利刃紧贴着她的肌肤。
孟晓绝望地想,看来今天,要与贺清风死在一起了。这个蒲缡王子,果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前面还说要自己做他的王子妃呢,这么快就变脸了。
孟晓不想死,可是还有逃生的希望吗?就算能逃出蒲缡王子的手掌心,红玉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更不用说,那四门威风凛凛的大炮正分列两旁,虎视眈眈。
贺清风看向孟晓:“晓儿,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天来,让你受苦了。本来,我想找到你,将你带回去,求得你的原谅,然后好好待你,可是现在看来,上苍不给我这个机会。”
蒲缡王子狰狞地冷笑道:“行了东盛王,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了,有什么遗言,就赶紧说,我会看在孟姑娘的面上,替你转达给谨太妃和叶王妃。”
贺清风淡然一笑:“蒲缡王子,我已然成了你的瓮中之鳖,杀不杀我,都在你一念之间,你有什么可着急的呢?在临死之前,我只想求得晓儿的原谅,和她说几句话而已,难道,蒲缡王子这么不近人情,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孟晓的心凉到了极点。贺清风不是威震金枫国与东越国的长胜将军吗?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认输了?原本还指望着,他有妙计能脱险呢。
蒲缡王子被贺清风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将抓着孟晓的手松了一点点:“那么好吧,就请东盛王与孟姑娘就此诀别。不过,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今后,她就是我的女人,与你毫无关系。”
贺清风跨下马,径直往孟晓这边走来。江源急忙阻拦:“王爷,不可”
贺清风轻轻推开他的手:“无妨。反正今天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蒲缡王子看着贺清风走过来,倒是有些慌张:“你想干什么?”
贺清风无辜地看着他:“当然是要与晓儿话别呀。蒲缡王子为什么这么紧张?难道,你的四门大炮还不足以让你对我毫无忌惮吗?”
蒲缡王子有些恼怒,但还是忍住了。
贺清风微笑道:“蒲缡王子不用害怕,你身边有这么多人保护,而我却是孤身一人站在你的面前,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反过来拿你做人质。”
蒲缡王子看见一脸警惕的红玉已经抽出双剑挡在了自己面前,觉得会让贺清风小看了他,最重要的是会让孟晓小看了他,所以用目光示意红玉退回去。红玉不肯,装作没有看见。蒲缡王子急了:“红玉,不必担心,退下去”
红玉极不情愿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可依然双目圆睁,盯着贺清风。
贺清风走到孟晓面前
,温和地看着她:“晓儿,在临死之前,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肯不肯原谅我?”
孟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前面所发生的那一切,皆是因为有人陷害你。也许你还不知道吧,因为对付你,郑欣韵还杀死了景蓝和黎雨萍的侍女铃儿。只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否则,我绝不会让你流落在外面,受这么多的苦。”
孟晓别过脸去:“王爷请不必说了,因为一切都太迟了。等一会儿,我们都要化做炮灰了。”
“化做炮灰的是我,不是你。”贺清风的表情亦无悲,亦无喜,看不出来他到底在用什么心情说这句话,“刚才蒲缡王子说了,他会将你带到东越国去,娶你做他的王子妃。只可惜,今天来得匆忙,不曾备得贺礼,只能送上一句祝福了。希望你与蒲缡王子幸福一生,白头到老。”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贺清风这算是什么意思。
贺清风又说:“晓儿,你看,你即将嫁给一个肯关心你的男人了,他会与我不同吧,不像我,总是让你受委屈。”
孟晓怒道:“贺清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改嫁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做决定,用不着你来安排,也用不着其他任何人来安排。”
贺清风不计较孟晓的态度,更没有指责孟晓居然敢对他直呼其名,只是继续温和地说:“晓儿,我就要死了,你肯原谅我以前的过失吗?”
孟晓不相信贺清风会死,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将死的人。不过,以他的武功,也许是能逃出去的,但是,他昨晚受了重伤……
贺清风看孟晓并没有回答自己,非常失落:“晓儿,你不肯原谅我吗?我早应该知道的,你不会原谅我,你是不可能原谅我的。”
孟晓还是没有说话,因为现在她考虑的不是原不原谅贺清风的问题,而是贺清风与那么多人的生死问题。她不相信,蒲缡王子真的会这么心狠手辣,笑眯眯的,就杀死这么多人。就算是他想对付贺清风,可是,江源他们是无辜的呀。
最重要的是,蒲缡王子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不一定会放过自己,像他说的那样,将自己带会东越国,并娶自己做他的王子妃。孟晓分析,这句话,八成是蒲缡王子采取的心理战术,好让贺清风暴跳如雷,失却清醒的思维,而陷入他布好的圈套。
而且,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孟晓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敌国的王子,就连贺清风和景蓝,她都不能够相信,更何况蒲缡王子?
因此,孟晓认为,自己不能把生的希望寄托在蒲缡王子这个小人的一句话上,而应该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可是,有什么办法活下去?蒲缡王子的
短剑紧贴着自己的脖颈,稍稍一动,激怒了这个小人,那就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可是,总也不能束手待毙吧。
孟晓决定赌一把。至少,争取过了,总比消极等死的强。
于是,她轻声道:“蒲缡王子,能不能叫个人,到我住过的那个房间里去,帮我拿一件东西出来?”
蒲缡王子诧异地说:“什么东西?”
“你送给我的那个棉手筒。”
蒲缡王子皱眉道:“不用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
“可是,”孟晓觉得自己的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已经湿透了背后的衣衫,“那个棉手筒,对我来说意义不同,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定不能把它丢在这里。”
蒲缡王子不耐烦地说:“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不过是一个很便宜的棉手筒,等到了东越国,你想要多少都有。我警告你,别想跟我玩儿什么花招,否则,你第一个给贺清风陪葬”
孟晓沮丧地想,这个蒲缡王子,果然不是好骗的。
想了想,孟晓又说:“那么好吧,我不要那个棉手筒了。可是,你能不能把手松开一点,我的脖子好像破了,有些疼呢。”
蒲缡王子真的有点儿紧张,可是并没有松手:“只是破了一点儿皮吧?不要紧,回头我给你上药。”
“啊——”孟晓突然大叫一声。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蒲缡王子尽管防备着她耍花样,可仍然不由自主地手抖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孟晓趁着蒲缡王子短剑稍稍偏离自己的脖颈,赶紧就地一滚。贺清风几乎在同时反映了过来,飞身上前,扣住了蒲缡王子的咽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无法解释的误会
蒲缡王子这边的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没有料到,孟晓居然不怕死,竟敢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为贺清风创造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蒲缡王子脸色十分难看:“孟姑娘,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依然这么重要。为了他,你竟然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孟晓悲哀地心想,哪里是我想为贺清风牺牲性命啊?明明是你的这四门大炮逼得我不得不铤而走险。我才不相信,你真的会娶我做什么王子妃。且不说你在东越国有没有现成的王子妃。就算是你真心娶我,你的父亲母亲,难道能容得下一个敌国王爷的侍妾做儿媳妇吗?更何况,这个儿媳妇,很可能就是未来的东越国王后。东越国与金枫国一向交恶,他们怎么可能接受金枫国的女人做他们国家的女主人?
孟晓的历史学得不好,历史知识残缺不全。可依稀记得,在北宋时期的契丹国,也就是大辽,这个国家有些奇怪,皇帝是世袭的,都姓耶律,这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皇后也是世袭的,非得萧家的女人来当。不仅是皇后,连嫔妃都必须是萧家的女人。契丹国曾经出了一位汉族皇后,致力于宋辽和平,可惜不为狭隘的契丹人所接受。最终,这位异族皇后被人害死了,而她的姓名,虽然被载入了大辽历史,却不是以皇后的身份
,契丹人将她篡改为一个普通的嫔妃。
因此,孟晓不能确定,东越国的人会不会像契丹人那样狭隘,竟然容不得一个异族的女子进入他们的皇宫,更何况,这个异族的女子,还是嫁过人的,并非完璧之身。
相比之下,孟晓宁可选择贺清风,因为贺清风刚才是真心向她道歉的,而且,就算他的道歉并不是出于真心,也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
贺清风吩咐江源,立刻将孟晓带到他们那边去,然后挟持着蒲缡王子,一边往后面退,一边高声喊道:“站在大炮旁边的人,都退到大门那边去快点儿否则,你们的王子,我可不能保证他能不能活下去。”
负责开炮的那些人气得直咬牙,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总不能为了炸死贺清风,而搭上他们家王子的性命。如果蒲缡王子死了,那么蒲岩王子就是东越国唯一的继承人了,绝不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如果蒲岩王子将来做了国王,那么他们这些曾经效忠蒲缡王子的人,一样也只有死路一条。与其这样,倒不如先放了贺清风,同时也保证蒲缡王子性命无虞。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蒲缡王子还在,那么,杀了贺清风,踏平金枫国,是迟早的事。
他们不怕贺清风会出尔反尔,在脱身之后,杀了蒲缡王子。因为这四门大炮的威力和射程,贺
清风是很清楚的,到时候,如果他胆敢杀了蒲缡王子,守在别馆门口的人一怒之下,开了炮一顿狂轰乱炸,那么他能否活命,也未可知。
孟晓也担心这个,担心贺清风因为痛恨这些侵略者,会在认为自己安全了之后杀了蒲缡王子。当然,她并不了解古代的大炮究竟有多么厉害,只是担心蒲缡王子万一被贺清风杀死,红玉等人会实施疯狂的报复。
于是,孟晓对贺清风大喊:“王爷,不要杀了他”
岂料,这句话激怒了贺清风。贺清风一边带着蒲缡王子往大炮射程之外的安全地带撤退,一边恨恨地说:“怎么,你很关心他的生死?”
孟晓知道贺清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是眼下这个情形,似乎也来不及解释,只得闭上了嘴巴,少说话为妙。
贺清风挟持着蒲缡王子,命令江源带着自己的人慢慢往后退,看看大概已经到了大炮的射程之外,才放下心来。对蒲缡王子说:“蒲缡王子,得罪了。今天,我不杀你,希望日后在战场上,我们能一分胜负。”
蒲缡王子反倒平静下来:“东盛王,你有一个好女人,希望你好好珍惜她。”
贺清风慢慢放开蒲缡王子。
别馆的大门口,红玉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而且,他们已经做好了种种准备,如果贺清风敢对蒲缡王子下手,那么,他们
会以最快的速度开动这四门大炮。这四门大炮看似笨重,其实运输很方便灵活,炮身底下的木轮,可以快速将大炮移动到任何地方。而其当初在建造这座别馆的时候,蒲缡王子早就考虑到了这四门大炮的运输问题,将大门口的道路修建得既平整又宽敞。
贺清风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尽管这个地方很偏僻,可是,如果四门大炮同时开起来的话,一定会震惊整个潞州城。到时候,就算自己能安然无恙,可是何志权那里,也不好解释。
而贺清风之所以放了蒲缡王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也不希望东越国的大王子蒲岩做未来的国王。与蒲缡王子相比,蒲岩王子更加痛恨和平,更加嗜血好战,而且是个十足的小人。而蒲缡王子,如果金枫国肯努力的话,也许有一线希望说服他放弃战争与侵略,让两国的百姓都免受战火之苦。
蒲缡王子慢慢走回了别馆那里。
贺清风高声叫道:“蒲缡王子,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不希望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有人流血惨死。如果你真想把金枫国纳入囊中,那就在战场上真刀实枪地争取,而不是偷偷摸摸使小人之计。你应该很清楚,此番你可算是只身涉险前来我金枫国,如果万一遇到不测,那么最终得利的是谁”
蒲缡王子攥紧了拳头。
功亏一
篑。功亏一篑啊
但是,只能这样了,先回到东越国,再做打算。至于那个军令状,只能希望母后从中斡旋了,只要父王不杀自己,一切都可能回转。
只是,这四门大炮,太可惜了,一定会被贺清风据为己有,或者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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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回到东盛王府了,孟晓的心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喜悦,更不知道,自己刚才帮助贺清风,是帮对了,还是帮错了。
谨太妃率领叶婉柔和众侍妾设宴给孟晓接风,郑欣韵也在场,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贺清风暂时不能给她定罪,只好暂时让她逍遥法外。
孟晓看见,王妃叶婉柔的肚子已经凸显出来了,出于客套,问候了一句:“王妃何时生啊?”
岂料叶婉柔对她的态度十分不友好,冷眼看了她半晌,才极不情愿地开口:“还早呢。”
孟晓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一向和善待人的王妃。就算以前因为自己会生下未来小世子的缘故,她对自己有所戒备,可现在,自己已经小产,不足以对她构成任何威胁了呀。
谨太妃急忙打圆场:“柔儿这两天担心王爷,没有睡好,大概是太累了。”又转向叶婉柔,“柔儿,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房去休息吧。等
一会儿,我叫风儿去看你。”
孟晓看出来了,谨太妃,也和叶婉柔一样,对自己的归来并不是那么欢迎的,甚至,有那么几分反感。也许,她们是希望自己死在外面吧。当然,孟晓不怪她们,谁叫自己本来是个细作呢?
一场别别扭扭的接风宴,就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草草结束了。叶婉柔在宴会一开始就走了,接着,谨太妃借口头痛,也提前离席。看到两位女主人并不欢迎大难不死的孟晓,其他侍妾们也想找借口离开,可是,在贺清风威严目光的注视下,到底没有敢提。
宴会结束,回到静思斋的房间,孟晓看到了久别的春柳。
春柳早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她回来。
贺清风倒是好事做到底,将孟晓一直送到了房间门口。
孟晓故意邀请道:“王爷,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喝杯茶吧。”
贺清风犹豫了一下,跨进了门槛。
两人分头坐在桌子的两边,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题来交谈,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贺清风说:“白天的时候,你叫我不要杀了蒲缡王子,是为什么?”
孟晓淡淡一笑:“因为我觉得,如果你杀了他,我们一个都别想活命。你没看见那些人对我们虎视眈眈吗?我们要是有什么举动,他们会跟我们拼命的。更不用说,他们有四门
大炮做后盾。到时候,他们玩意来个鱼死网破,我们大家就丢了性命在那里,真是不合算啊。”
贺清风不相信:“你真的只是这么考虑的吗?”
孟晓有些反感他这样质问自己,明摆着是在怀疑什么,于是反问道:“那么王爷以为,我基于什么样的考虑?”
贺清风冷笑道:“那蒲缡王子都亲口允诺了,他会带你回到东越国,娶你做他的王子妃。”
“王爷认为,这样的话可信吗?”
“据我对蒲缡王子的了解,他不会用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的。而且,迄今为止,他尚未娶亲。”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孟晓赌气喝了一大口茶,“王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蒲缡王子的别馆之内住了那么久,我想,你早就把东盛王府给忘了吧。”
“贺清风”孟晓猛地站起身来,将茶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你不要太过分了。今天,要不是我,你早就化为齑粉了你不但不知感谢,还出口伤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当时就杀了我?还将我带回来?”
“孟晓”贺清风也站了起来,怒视着孟晓,“你也不要太过分了你身为王府侍妾,私自逃出府外,我还没有追究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吵的结果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吵的结果
孟晓气得浑身发抖,后悔自己帮了贺清风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这个贺清风,和蒲缡王子一样,都不是好人,都只是在利用自己。原以为,贺清风对孟晓,总算还是有那么一点夫妻之情的,不至于做得太绝,可谁能想到,这两个男人,简直就是同出一辙,用完了自己,马上过河拆桥。
于是咬牙道:“我真的后悔,以为你是真心向我道歉,也是真心欢迎我回来。可是现在看来,我想错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将我带回来?由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
岂料贺清风比她火气还大:“你想死?那好啊!那我就干脆不管你了,你要死要活,与我没有关系!不过你记住了,就算是要死,你也只能死在这东盛王府之内,而不是到外面由着你胡来!”
孟晓简直悔青了肠子。本以为选择贺清风,会比选择蒲缡王子保险一点,至少从此可以过上平静地生活,而不是陷入两国战争的漩涡之中,可是,她大错特错了。至少,蒲缡王子还有那么一个承诺,可是贺清风,竟然这么快就翻脸,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冷冷地看着贺清风,孟晓彻底对这个男人死了心:“好吧,既然王爷把话说得这么绝,那么,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对王爷抱任何希望了。可是,你并没有权力将我囚禁在这里,因为你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我离开王府吧,给我一纸休书,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我是死是活,都与东盛王府再无半点关系。”
贺清风怒吼道:“休书?你休想!我说过了,你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东盛王府!”
说罢,贺清风大踏步走出房门。
吓得浑身发抖的春柳这时候才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王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孟晓使劲儿说服自己不要生气,因为与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生气,真的不值得。于是勉强笑了笑,安慰春柳:“没什么,他一向就是这个脾气,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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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问剑楼,贺清风不禁懊悔自己对待孟晓的态度过于恶劣,不管怎么说,要不是她冒死一搏,自己早就被蒲缡王子那四门大炮炸成粉末了,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一根。而他本来也是真心实意想求得孟晓的原谅,将孟晓带回王府,好好补偿她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惊吓和委屈。但是,不知为什么,也许是蒲缡王子那句话太让他气恼,以至于他竟然对着孟晓大吼大叫。其实,看到孟晓眼底的伤心,他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最终还是那该死的自尊心占了上风,让他撇下被一再伤害的孟晓,赌气走了。不过,贺清风觉得孟晓自己也有责任。要是她没有那么倔强,而是像叶婉柔一样,温柔一点,示弱一点,那么,他一定会心软,不会那么绝情。
贺清风久久不能入睡,心情复杂地在地上踱来踱去,江源劝了他好几次赶紧睡觉,因为他重伤在身,又连日劳累,可是他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过了一会儿,叶婉柔的贴身侍女落雪求见,说王妃身体不舒服,睡不着,想请王爷过去看看,贺清风无奈地跟着她来到紫竹苑。
叶婉柔早就知道,贺清风与孟晓大吵一番,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认为贺清风虽然将孟晓接回了王府,可是并不是因为看重她,而是为了王府的名誉。想想看,东盛王府的一名侍妾,居然流落在外,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东盛王治家无方?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叶婉柔决定,再试探一下贺清风对孟晓到底还有多少情意,于是打发了落雪去请贺清风到紫竹苑来。
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听见门外侍女高声通禀:“王爷来了!”一颗心才落回了肚子里,知道在贺清风心目中,孟晓的地位远远比不上自己,这才露出了欢快地笑容,从床上站起来迎接贺清风。
贺清风看她脸色尚好,疑惑道:“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早点儿休息?”
叶婉柔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我这不是惦记着晓儿妹妹吗?她在外面流落了那么长时间,今天好不容易回家来,不知道心情如何呢。其实,我不该请王爷来的,王爷应该在静思斋多陪陪晓儿妹妹。只是,我真的很记挂晓儿妹妹,想知道这次回来,她住的是不是习惯,又怕那些下人们不上心,说不清楚搪塞我,所以特意请了王爷来,问问晓儿妹妹那边的情况。王爷请不要见怪才是。”
贺清风哼了一声:“你的晓儿妹妹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你记挂,更不需要我陪。”
听贺清风这么一说,叶婉柔更加放心,脸色也更加柔和。装作没有听出来贺清风话里的意思,做出欣慰的样子:“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请王爷还是回到静思斋那边去吧。”
“为什么?”贺清风很是不解。
叶婉柔还是一贯的贤惠:“因为晓儿妹妹今天才回来,又在外面受了那么多惊吓,正需要王爷的陪伴和抚慰呢。”
“算了。”贺清风叹了口气,“她不需要我陪。”
叶婉柔更加欢欣,但仍然装着不明所以和关心的样子问道:“为什么啊?是不是王爷冷落了晓儿妹妹?”
贺清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什么晓儿妹妹呀?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你左右不离她?”
叶婉柔吓了一跳,委屈地低下了头。
贺清风急忙安慰她:“对不起柔儿,我不是冲着你的。我只是……算了,这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烦恼。天色不早了,赶快休息吧。”
叶婉柔满以为贺清风在孟晓那里生了气,一定会留宿在自己这里,可是没想到贺清风只是劝她早些休息,自己则抬脚欲走。
叶婉柔惊讶地问道:“王爷要走么?”
贺清风落寞地说:“我今天心情不好,怕惹你生气,你如今怀有身孕,要小心一点。我还是走了好,免得一会儿发起火来,伤到了你。”
叶婉柔疾步上前抓住贺清风的袖子:“王爷,不要走好不好?柔儿不怕你发火,只要你肯陪在我的身边,其他的,柔儿都可以不计较。”
贺清风爱怜地抚摸着叶婉柔一头柔软光滑的黑发:“还是我的柔儿懂事啊,不像……不像有的人,一点点委屈都受不得。那好吧,今天,我就留下来陪你。”
叶婉柔继续挽着贺清风的胳膊,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上面,慢慢往床边走去,暗自露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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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做梦也想不到,温柔和善、贤惠大度的王妃会在自己逃离王府这几天里突然换了一副心肠,更想不到,王妃会暗地里给自己下绊子,让自己在贺清风心目中的印象更坏。而且,她与贺清风吵架的事情,不到子时,合府上下都知道了。谨太妃很生气,派人去打听,知道儿子被孟晓气走,住在了叶婉柔那里,更对孟晓没有好印象。因此,第二天孟晓来给她问安,她连面都不肯露,只叫静宜传了话,说自己昨晚受了凉,不便见人。
孟晓没有多想,以为谨太妃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暗暗叹了口气,带着春柳准备离开。
岂料刚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叶婉柔,于是赶紧施礼:“见过王妃。”
叶婉柔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可依然拿出一副端庄的样子:“咦!晓儿妹妹。你是来给母亲问安的吗?怎么不进去呀?外面还很冷呢。”
孟晓说:“太妃她老人家身体不太舒服,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叶婉柔轻笑道:“是么?那我进去看看。”
孟晓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她突然想知道,谨太妃只是不想见到自己,还是干脆任何人都不能见。
静宜迎了出来:“太妃请王妃进去说话呢。”
叶婉柔得意地冲孟晓一笑:“母亲并没有说不见客啊!”说完,由落雪搀扶着进去了。
孟晓自嘲地一笑,对春柳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没多久,吴管家来传话,说孟晓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谨太妃打算改成藏,所以请孟晓两天之搬到望月轩去。
春柳吃了一惊,追着吴管家问道:“吴大叔,你没有听错吧,太妃她真的是这么吩咐的吗?”。
吴管家叹气道:“春柳姑奶奶,你吴大叔在王府当差三十年了,什么时候传错过主子的吩咐?这的的确确是太妃亲口说的。赶紧收拾东西吧,两天之后,工匠们就要来了。”
春柳还想说什么,孟晓拦住了她:“春柳,不要再缠着吴大叔了,他很忙的。”又对吴管家说,“我们两天之内肯定搬家,请吴大叔放心。”
吴管家把新的住处的钥匙交给春柳,微微叹了口气,走了。
春柳替孟晓抱屈:“这究竟是谁的意思呀?姑娘被恶人陷害,不得已才逃走,在外面差点儿丧命,好不容易回来,却要搬到望月轩去住……”
孟晓打算了她:“春柳,如今我们处境不妙,千万不要乱说话。”
春柳被吓住了,赶紧噤了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伤心
“母亲,你为什么要让晓儿搬到望月轩去?静思斋这么大,就是想修个藏,那也有的是地方,不一定非要用晓儿住的那个院子呀”
这两天,贺清风去了枯鹰涧,给那里的心腹将军交代了训练军队的事情,看到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就放心地回来。不料一回到府里,就听吴管家说,孟晓已经搬到望月轩去住了。贺清风很是吃惊,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径直来到谨太妃这里,想问个清楚。
虽然,贺清风还在生孟晓的气,可毕竟也记得孟晓的好,至少,他还记得,多亏孟晓当机立断,才使自己脱了陷。而且,过去了两天时间,他的怒气已经削减了不少,而且也好好反省了一下,认为孟晓之所以顶撞自己,八成也是自己太小心眼。因为关于蒲缡王子要娶孟晓的话,完全是蒲缡王子一厢情愿,孟晓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她要嫁给他。试想一下,要是孟晓真有那个心思,那为什么还要冒死救自己?干脆由着蒲缡王子用大炮将自己扎个粉碎,然后跟上人家到东越国去做王子妃就行了。
于是,贺清风懊悔自己说话说得太重,打算赶紧回府,向孟晓道歉。可是一进门,就听见了孟晓搬家的消息。
谨太妃靠在榻上,不紧不慢地说:“风儿,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连衣服都没换,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
贺清风气道:“母亲,这怎么能是小事呢?晓儿刚刚小产不久就在外奔波,前两天好不容易我将她找了回来,本打算让她好好调养身体。可是,望月轩那边条件又不好,她根本住不惯的。”
谨太妃微微抬了抬眼皮:“怎么会住不惯呢?望月轩里那么多人住着,不都住得好好的吗?”
“可是,那里才刚刚死过人,儿子怕晦气。晓儿身体太弱了,经不起折腾的。”
谨太妃从榻上坐起来,看着一脸焦急的贺清风:“风儿,你忘了,孟晓是朝廷的细作。依照我的性子,她早就该死。可是,看在她多灾多难的份上,我就不计较这些了。你应该清楚,让她还能在王府拥有一席之地容身,已经是我们仁慈待她,她不应该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从此安分守己,不要再惹是生非。”
贺清风知道,自从孟晓小产后,母亲对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当然,贺清风知道这是为什么,母亲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孟晓,只是关心她肚子里的小世子,而现在,。小世子已经没有了,母亲当然不可能再对她有任何好感。
想到这里,贺清风突然觉得孟晓太可怜,从头到尾,都被人当做工具在利用。太后姜玉容将她当做对付东盛王府的工具,而自己的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将她当做生孩子的工具。现在,她的孩子没有了,她作为工具的价值,自然也随之一同消失。因此,母亲,对她再也不会有半点关注和怜悯。
贺清风不能指责自己的母亲,因为像母亲这样在宫廷风云中厮杀了半辈子的人来说,同情、怜悯、善良和仁慈,早就从她们的头脑中抹去了,因为只有丢弃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她们才有可能在宫廷斗争中活下去。不说别人,就说他的亲生母亲谨太妃,如果当年有那么一点点善良和仁慈,那么,就没有他贺清风的今天了。
可是尽管如此,贺清风还是无法真的对孟晓狠下心来。尽管,如今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女人了。
“母亲,”贺清风试图说服谨太妃对孟晓好一点点,“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可是你想想看,那天要不是晓儿拼死相救,那么儿子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哼”谨太妃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气得连连冷笑,“别跟我提这个要不是她私自外逃,你也犯不着冒险去找她,如果你不去找她,也不会被东越国的人算计。说到底,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当然要由她自己解决,而不是拉着你一起送死。而且,她在东越国蒲缡王子的别馆之内住了那么久,谁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贺清风脸色极为难看,“晓儿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应该相信她。”
“不是那样的人?”谨太妃怒气冲冲地反问道,“如果她真的清白的话,那为什么那个蒲缡王子要娶她做王子妃?”
“可那只是蒲缡王子一厢情愿罢了,晓儿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贺清风也提高了声音,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这样对母亲说话不礼貌,缓和了语气,“母亲,我觉得,你对待晓儿的态度,是不是过分了一点?不管怎样,她都是我的人,失去了孩子,也是被人陷害,并非她本意,如今,她也很可怜的,我们就不要计较那么多,好好待她,又不会损失什么。是不是啊母亲?”
“不会损失什么?”谨太妃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风儿,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脑?你忘了吗,她是朝廷细作,是姜玉容的人,就算你对她仁慈,她也不会跟我们一条心的。如果她肯和我们一条心,就不会私自逃走了。”
“她那也是没有办法才逃走的。”贺清风替孟晓分辩道,“当时黎雨萍和景蓝在给她点心里下了毒,她不想办法保命,难道还要束手待毙不成?”
“那她完全可以告诉你或者告诉我呀如果查明了有人害她,那么我们自然会替她做主的。”
“算了吧母亲。”贺清风十分不以为然,“你一直都巴不得晓儿赶快死掉呢,哪里还会替她做主?当初,你不是一直主张趁着她小产让她顺理成章地死去吗?而且,后来种种迹象表明,她根本就是遭人陷害,可是你故意弹压着,不让我查明真相。”
谨太妃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风儿,你这是在跟自己的母亲说话吗?不错,我曾经是打算趁着晓儿小产让她死,可是,最后我不是什么也没做吗?而且,我也没有不让你查明真相,而是审问了那两个侍女。”
“可那只是因为你害怕柔儿也遭了毒手,根本不是为了晓儿考虑”贺清风激动地大叫。
可是话一出口,贺清风懊悔不已。面前这个女人,可是自己的母亲呀,就算她对孟晓不好,一直都在利用她,可终归都是为了自己,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来?
他刚想道歉,谨太妃已经冷了脸:“风儿,我真的没有想到,为了一个京城派来的细作,你竟然跟母亲这么说话。好吧,我也老了,脑子糊涂了,不中用了,从今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贺清风慌乱地说:“母亲,儿子没有那个意思。请母亲不要生气了,儿子不会说话,向你赔罪。”
一边说,贺清风一边跪下来。
谨太妃看样子是伤透了心,也不叫贺清风起来,只是伤感地说:“真是儿大不由娘啊。这句老话,真是说的不错。风儿,如今你也大了,不再是皇宫里那个处处要依靠着母亲的皇子了,母亲的责任,已经算是尽到。以后,母亲再也不会多事,索性撒手不管颐养天年,还乐得清闲呢。反正你的女人也多的是,随便找一个来管家也绰绰有余,我这老太婆犯不着多管闲事讨人嫌。”
贺清风急得磕头:“母亲,儿子没有认为你不该管事啊,只是认为我们应该善待晓儿,毕竟,她吃了那么多苦,而且还差一点儿被人害了性命。母亲不要曲解了儿子的意思。要是儿子惹您生气,那么请母亲尽管处罚好了,只要母亲能消气,怎样处罚都行。”
谨太妃重新躺回榻上,疲惫的合上了双眼:“罢了,罢了。真是没有想到,**劳一生,只是为了自己至亲骨肉。可是,到头来,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却嫌弃母亲了。我真的不该管那么多啊”
贺清风还想说什么,谨太妃已经下逐客令了:“静菲静宜,送客。我这里的人都歹毒的很,免得害死了王爷”
贺清风呆住了。缓缓站起身来,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跟着静菲静宜出去了。
走到无人处,静宜才悄悄说:“王爷,不是奴婢大胆多嘴,刚才您真的不该那样跟太妃说话。太妃是王爷的亲生母亲,不管怎样,都是一心维护王爷的,和别人不一样。”
贺清风苦笑道:“其实母亲不是一个气量狭小的人,一向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一提到孟姑娘,她就受不了。算了,改天我再来向她老人家赔罪。你们两个,要是方便的话,也替我说说好话。”
静宜静菲连连点头:“这个不用王爷吩咐,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奴婢们不明白,为了孟姑娘,惹太妃生气是否值得?”
贺清风摇摇头:“你们不懂。”
静宜静菲说:“那么王爷先请回吧,只是记得多陪陪王妃。若是冷落了王妃,太妃会更加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跟我去问剑楼
贺清风无奈地叹着气走了,径直来到望月轩,打算看看孟晓搬家过来,住的好不好。还缺什么东西。他知道,望月轩这里的条件,是远远比不上王府中的其他地方的。
因为不知道孟晓具体住在哪个院落,所以问了跟着自己的一个小厮。可那小厮吞吞吐吐,半天不肯说个清楚话,让贺清风十分气恼。
“你要是想挨板子,就直接告诉本王”
小厮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小人斗胆劝王爷一句,还是不要去了。若是王爷真的关心孟姑娘,那就派小人送些东西过来吧。”
“为什么啊?”贺清风很是奇怪,“难道太妃还下了令,不准本王去望月轩吗?”
“那倒不是。”小厮咕哝道。
“那就走啊”贺清风板起了脸,“前头带路”
小厮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土,走在贺清风的前面。
不一会儿,小厮领着贺清风来到望月轩西北角的一个很小很小的院子里。这个院子太不起眼了,以至于贺清风都想不起来自己的地产中间还有这么一块儿。进了院子一看,其破败凄惨的程度,简直不亚于原先黎雨萍的住处,甚至还不如那里。至少,黎雨萍住的那个院子还算宽敞,房屋也不是那么破旧,当然,只是针对眼前这个院子来说。
“晓儿”贺清风喊了一声。
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答应。
贺清风奇怪地自语道:“干什么去了?”
于是命小厮去找人。
小厮走了,贺清风一个人站在冷风嗖嗖的院子里,打量着这处王府之内的房产。
首先,这个院子远离望月轩其他所有的地方,最近的一个院子,离它也要一刻钟才能走到。贺清风平时是不大到望月轩来的,要不是小厮领路,自己还真的找不到这个地方。
其次,这个院子实在是太小了,也算是个四合院吧,可是最大的房间,顶多也只有普通侍妾住的房间一半大小,而且,这个院子只有朝西和朝北的两间屋子。那么为什么没有朝向较好的另外两个房间呢?因为它们早就已经坍塌了,屋顶已经掉到了地面上,成为两堆废墟。即便如此,勉强还算完好的那两个房间,贺清风一眼就看见,屋顶上面有漏洞,门窗也摇摇欲坠,倒是还算干净,大概是孟晓主仆两个收拾了一下。
最后,这个院子里只有杂草丛生,不像其他侍妾的院子,好歹种着一些花卉。
整个看上去,这个院子就像是在潞州城里的贫民窟找到,而不是在东盛王府找到的。
贺清风知道,这个院子,已经太久没人住了。东盛王府占地面积很大,房屋众多,就算是现在奴仆成群,也没能把所有的房间住满。就算是要孟晓搬到望月轩来,那么好房屋多得是,为什么,母亲非要挑这么一个院子给她住呢?
不知为什么,一向敬重母亲的贺清风心里升起了一丝怨恨,觉得母亲未免过分。即便孟晓是个细作,即便孟晓曾将私自逃出府外,可是,母亲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来责罚她,比如罚抄佛经,罚跪三炷香,罚她洒扫庭院……这些法子,贺清风都能接受。可是,母亲做得很彻底。让孟晓住到这样一个地方来。这无疑是在告诉府里所有的人,在她谨太妃的眼里,已经没有孟晓这么个人了。
正盘算着怎样说服母亲善待孟晓,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那样的歌声,贺清风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就仿佛清晨的阳光洒满寂寞的大地,又像涓涓清流抚摸着荒芜的原野。
抬头一看,原来是孟晓和春柳主仆两个,抬着一个大桶,“吭哧吭哧”往院子里走。
今天是正月初八,天气还没有暖和起来,可是两个女子满脸都是汗,而且脸蛋子上都沾着黄泥巴,这使她们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贺清风急忙问:“你们在干什么?”
孟晓和春柳想不到这么破败冷清的地方还会来客人,而且还是王爷这样的贵客,一时间愣在那里。
贺清风快步走过去,将她们手里的大桶提过来,轻轻放在一旁,又往里一瞧,原来是满满一桶黄泥巴,里面还和着麦草。惊问道:“你们拿这个来做什么?”
孟晓拍拍衣服上的土,坐在台阶上直喘气:“当然是用来修补屋顶了。眼看着春天就要来了,潞州这个地方,气候湿润,到时候会有连日的阴雨,我这叫做防患于未然,早早修好屋顶,到雨季来临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贺清风怒道:“为什么你自己来修屋顶?下人们呢?都死了吗?”
话一出口,贺清风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愚蠢。当然是母亲事先下过命令了,不准下人们帮助她们主仆两个,否则,东盛王府的侍妾,就算是最不受待见的侍妾,什么时候干过粗活儿?
孟晓没有理睬贺清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桶,用铲子从大桶里铲了一些黄泥巴在里面,然后不知从哪儿搬过来一个快要散架的梯子,嘱咐春柳扶稳当了,自己则提着小桶,慢慢爬上梯子。
贺清风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直到孟晓爬梯子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也不说话,只是轻轻跃起,将孟晓从梯子上抱了下来。
孟晓挣脱他的怀抱:“你这是干什么?”
贺清风说:“那梯子都快散架了,你爬上去,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孟晓无辜地说:“可是我也没有更好的梯子了,这个,总算还是个梯子吧,将就着用就行。”
贺清风一脚将梯子踢开,吓得春柳脸色苍白。
孟晓不满地冲着他嚷道:“我说王爷这是干什么?难道想让我们两个一直住这两间漏雨的屋子吗?”
贺清风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命令春柳:“你,拿上你们换洗的衣服,跟我到问剑楼去”
春柳愣住了。
孟晓也愣住了。
半晌,春柳才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下:“王爷,此话当真?”
贺清风左右看看,又抬脚将一个只有三条半腿的椅子踢个稀里哗啦,指着春柳的鼻子:“你聋了吗?本王再说一遍,拿上换洗衣服,跟本王去问剑楼”
春柳吓得不停地点头,又飞跑到屋子里。不大会儿工夫,又飞跑着出来,两只胳膊上,各挂着一个包袱。
贺清风疑惑道:“你们的换洗衣服,就这么点儿?本王明明记得,一个烧火丫头的衣服都比这个多啊”
孟晓平静地回答:“也用不着那么多,挑几件好的带来就行了。”
贺清风又想起来,也许是母亲不准她们带很多衣服来吧。看样子,母亲对孟晓,是要赶尽杀绝了。
尽管贺清风不想与母亲顶撞——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与母亲顶嘴的次数,也真的少的可怜,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而且,为了他能有今天,吃了不少苦,有好几次,差点儿被当时还是皇后的姜玉容害死。所以,他是不忍心看到母亲生气和伤心的——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贺清风认为,无论如何,也要违逆母亲这一次。当然,他想好了,母子之间,即便是有隔阂,又能互相仇恨到哪里去?所以,他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先把孟晓带回问剑楼,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向母亲解释。如果必要的话,就发动柔儿也在母亲面前替自己和孟晓美言几句。
孟晓不知道贺清风受了什么刺激。大前天,还对着自己大吼大叫,怀疑自己与蒲缡王子不清不白,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孟晓决定不管这么多,反正住在问剑楼,要比住在这个废墟里要强得多。走一步看一步,先去了再说。
于是用目光示意春柳,不要说话,只听王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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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孟晓被王爷亲自接到问剑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盛王府的每个犄角旮旯。
谨太妃当然也知道了,气得浑身发抖,直嚷嚷着不要贺清风那个儿子了。
叶婉柔心里也像是打翻了醋缸,实在不是个滋味儿,可依然劝慰谨太妃:“母亲,您就不要生气了。也许是晓儿妹妹病了,王爷出于恻隐之心才让她暂时住到问剑楼的。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吧,以免惹恼了王爷。”
叶婉柔劝了半天,谨太妃总算气顺了一些:“我真的没有想到啊,我养大的儿子,居然做出这样忤逆的事来。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竟然值得他公然与我作对?也罢,我暂且听你的,去问问他,有什么理由这么气我。要是他说不出个道理来,我就搬出这王府,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叶婉柔也急着想知道贺清风为什么要把孟晓接到问剑楼去,因为问剑楼,可以进去的女人,只有她与谨太妃。她不能容忍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进入问剑楼,那无异于那个女人进入了自己最私密的地方。
于是叶婉柔吩咐一个小厮去请王爷过来。
贺清风就等着她们婆媳两个来请呢,跟着小厮,慢悠悠地来到静思斋。
“不知母亲叫儿子来,有何吩咐?”贺清风装得很无辜。
“你还问我”谨太妃连连冷笑,“我还要向你问个清楚呢你明明知道,让孟晓住到望月轩去是我下的命令,为什么还要跟我作对?你是不是多嫌我这老太婆啊嫌我住在这里碍手碍脚了?那好啊,我这就搬出去住,免得你看见了生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碎的花瓶
孟晓急忙扶住他的胳膊:“你的胃痛又发作了吧。我先扶你回房间去,然后给你熬一碗红枣姜茶。”
贺清风点点头,任由孟晓将他扶到了卧室里,半躺在床上。
然后,孟晓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一碗浓浓的红枣姜茶就熬好了,贺清风趁热喝下去,觉得胃里开始暖和起来,感觉舒服多了。
“谢谢你,晓儿。”
“为什么这样客气?”孟晓反问到。
“谢谢你给我熬的红枣姜茶。”
贺清风的脸色已经红润多了,而且因为喝下了滚烫的红枣姜茶的缘故,额头上隐隐有些细细的汗珠。
孟晓歉疚道:“其实应该我向你道谢,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和春柳现在还在望月轩的那个破屋子里住着呢。而且,为了这件事,你和太妃弄得关系很僵,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贺清风宽和地笑了笑:“我总不能眼看着你住在那样的地方。至于太妃那里,你就不要管了,我们毕竟是亲母子,即使有嫌隙,也总会过去的。”
“可是,”孟晓依然十分担心,“太妃已经被气病了,我想,她是不肯原谅我的,而且,说不定连你也不肯原谅呢。”
贺清风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用去管这些。晓儿,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要养好身体。”
“你很关心我的身体好不好吗?”孟晓故意问道。
“那你不也在关心的我的身体吗?否则,为什么要熬红枣姜茶给我喝?”贺清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晓有些脸红,故意掉转了目光:“王爷,明天,我想去看望太妃,你觉得怎么样?”
贺清风思忖片刻,微微点头:“也好,不管怎样,你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至于太妃是否领情,那就不可强求了。不过,你到了静思斋,也别管别人说什么,尽到自己的本分,就赶快回来。我会提前跟静宜静菲两个说好,让她们见机行事,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孟晓感激道:“难为王爷考虑得这样周全。”
贺清风拉住她的手:“你为了我,连性命都能豁出去,我做这一点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谢谢你,贺清风。”
“哦?”贺清风并没有计较孟晓又一次对他直呼其名,他早就发现,自从去年中秋节投水之后,这个女子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是具体哪里起了变化,他一时也理不清楚。“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呀?”
贺清风纯粹是在开玩笑,而且故意用很暧昧的目光盯着孟晓看,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孟晓知道贺清风的意思,可故意装糊涂:“可是我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感谢你的。要不这样好了,我每天给你熬红枣姜茶。”
说到这个,两人都想起了上一次孟晓的承诺。那一次,在绿梅馆,贺清风胃痛发作,也是喝了孟晓熬的红枣姜茶才好的,本来两个人都说好了,孟晓每天为他做一碗红枣姜茶,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以至于这个约定没能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孟晓说:“这一次,我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贺清风正要答话,忽听得贴身小厮在门外低声道:“王爷,王妃来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同时一怔。
上一次,也是这样的情形,贺清风刚刚喝完了红枣姜茶,叶婉柔就来了,看见孟晓站在这里很不高兴。但不知这一次,她是为何前来。
孟晓小声说:“要不我先避一避吧,免得王妃误会。”
贺清风一摆手:“无妨。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住在问剑楼。”
过了一会儿,叶婉柔在落雪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对贺清风施礼:“妾身见过王爷。”
贺清风急忙扶她起身:“不是说过了吗,你有身孕,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孟晓很尴尬,但也只得上前施礼“见过王妃。”
叶婉柔也没有拿正眼瞧她,自顾与贺清风说话:“王爷,母亲已经命人将望月轩中的另一个院子清理出来了,一应物品也换了新的,明天中午之前,晓儿妹妹就可以搬过去了。”
贺清风对孟晓说:“我已经和母亲说了,给你换了一个院子。”
孟晓尴尬地咧咧嘴角:“好的,那我今天就搬过去吧,反正也没什么行李。”
贺清风阻拦道:“不急。等吃过晚饭,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看他们打扫得如何,再决定什么时候搬过去。”
叶婉柔看见贺清风似乎是很乐意让孟晓住在问剑楼,心里很不痛快,可也不好发作,只得又说:“王爷公务繁忙,哪儿能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劳神?要不等会儿妾身陪晓儿妹妹过去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晓儿妹妹直接跟妾身说就好了。”
孟晓看她一副大权在握的样子,心想八成是谨太妃病了,她就以为她可以当家做主了。
于是赶忙推辞:“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这就和春柳过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孟晓想的是,既然这个院子是贺清风争取来的,那么总比那个破屋要强。
贺清风点点头:“也好,那我就不过去了。你带上春柳先去,要是缺什么少什么,过来跟我说一声就行。对了,明天的红枣姜茶,再不许你赖账了。”
孟晓虽然没有和叶婉柔对视,可依然能感觉到,叶婉柔的目光能杀死人,于是赶忙告辞走了。
果然,有了王爷发话,这个院子就要好得多了,不仅房屋宽敞明亮,而且里面的东西,还真的全是新的,看来谨太妃还是不想和儿子闹僵啊。如果真把这个儿子惹翻了,那于她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好处?而且,尽管叶婉柔对自己很有意见,可是既然谨太妃都不敢太违拗贺清风,那她就更不敢了。
春柳笑道:“这还像个人住的地方么。嗯,看这被褥,大概是新棉花做的,又轻巧又暖和。”
孟晓坐在床沿上,顺手摸了摸被褥:“嗯,是新棉花做的。只是,太妃和王妃因为王爷的缘故,不得不让我住在这里,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对我有更大的意见呢。”
春柳撇撇嘴:“你想得太多了。依我说,管她们呢,只要王爷允许,你就可以大大方方住在这里,根本不用理会别人怎么看。以前,姑娘就是顾虑太多、太为别人着想,才会遭人陷害,这一回,得了教训,我们也须得将心肠硬起来,凭她是谁,要是对姑娘不服气,只管找王爷去。”
孟晓沉思道:“你这话也真的有几分道理,这一次捡了一条命回来,我真的不能再以善心待人了。”
“姑娘这么想就对了。”春柳一边欣慰地说,一边用手将床铺铺平。其实,那张床已经铺得很平整了,根本不需要她再整理。
一忽儿,又听得门外有人高声说话:“孟姑娘在吗?”
春柳迎出门去一看,原来是专管针线的何嫂子和她那才刚刚六岁的女儿缀儿,笑道:“原来是何嫂子啊,有什么事啊?”
何嫂子一手牵着缀儿,一手端着个小笸箩:“王爷吩咐奴婢来给孟姑娘量衣裳。”
“那就快请进吧。”春柳将何嫂子和缀儿迎到了屋子里。
孟晓奇道:“连做衣服这样的小事,王爷都要亲自操心吗?”
何嫂子笑道:“哪里。以往王爷才不管这样的小事呢,都是太妃吩咐的。可是这一次,奴婢也不知为什么,是王爷亲自叫了人去吩咐的。王爷说,孟姑娘的衣裳都旧了,需要赶制一批新的,所以奴婢就紧着赶过来了。”
“哦,那就请何嫂子先量尺寸吧。”孟晓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春柳则去烧水,因为何嫂子算是第一个客人了,又是王爷亲自叫来的,不好怠慢。
这边,何嫂子一面给孟晓量尺寸,一面说话:“但不知孟姑娘喜欢什么颜色的料子?”
孟晓正要回答,忽听得“哗啦”的一声,赶忙与何嫂子回头一看,原来是没人注意的缀儿跑到屋子的另一头去玩耍,不知怎的,就把一个描金青瓷大花瓶给打碎了。
何嫂子登时面无人色,喝令自己的女儿:“你这贱丫头,谁叫你到处乱跑的?赶紧过来跪下给孟姑娘赔罪”
缀儿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害怕得不行,连路都不会走了,只听见母亲叫她跪下,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花瓶的碎瓷片里,扒趴在地上磕头:“孟姑娘饶命孟姑娘饶命”
因为太恐惧,竟然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一个头磕下去,竟然被扎破了,流出了血,一双稚嫩的小手上也划破了很多口子,鲜血直流。
孟晓十分不忍,赶紧过去将她抱起来:“没关系的,一个花瓶而已。你看看,这额头都被扎破了,要是留个疤,那就不好了。”又吩咐春柳带缀儿去看大夫。
何嫂子仍旧处在惊恐之中,双腿直打颤:“孟姑娘,奴婢该死奴婢真的不该带这个丫头过来,谁知道她竟然闯下如此大祸。”
孟晓皱眉道:“何嫂子也太小心了,一个孩子,和一个花瓶,哪个更重要些,我还是知道的。好了,不要说没用的话了,春柳不在,你把这碎片先清扫了,然后好好给我量衣服,免得回去之后给王爷没法儿交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别有用心
何嫂子露出感激不尽的表情:“孟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啊。可是,弄坏了主子的东西,按照王府的规矩,不受罚是不行的。这样吧,奴婢先给姑娘量衣裳,然后去太妃那里请罪。”
孟晓说:“用不着了吧?打碎花瓶的又不是你,而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才六岁,我想太妃是不会责罚她的。”
何嫂子摇摇头:“孟姑娘可不能这么说。王府里的规矩,若是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犯了错,一律由其父母顶罪。奴婢还是主动去请罪的好,这样还能落个从轻发落,否则,说不定罪加一等呢。再说,孟姑娘如今的处境,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奴婢还是不要惹是生非,该怎样就怎样吧。”
孟晓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过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开口:“何嫂子,那么,按照王府规矩,你的女儿打碎了花瓶,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何嫂子苦笑了一下:“像奴婢这样做针线活的,一双手是不会受伤的,最多就是打上几板子罢了。”
孟晓明白,是打屁股。
“可是,如果你因为受罚而受了伤,还怎么做针线活呢?”
“站着做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何嫂子没再吭声,只是一心一意地给孟晓量尺寸。孟晓猜想,她一定是在惦记女儿缀儿。尽管在别人眼里,缀儿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一个做针线活的下人的女儿,而且她今后也跟她的母亲一样,是王府的家奴,但是,在她的母亲眼里,她却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小公主。刚才被春柳带走的时候,她的双手被瓷器的碎渣扎得鲜血直流,何嫂子嘴上不敢说,可心里不知痛成了什么样呢。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自己的孩子哪怕只是受了一点点很小的伤痛,她都会无限怜惜的。孟晓失去过一个孩子,知道那种锥心的痛楚。
孟晓很想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母亲,可是一来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二来何嫂子只管低着头干活儿,好像没有什么心情听人安慰,只得作罢。
忙碌了好一阵子,何嫂子干完了活儿,收起了软尺:“好了,孟姑娘。按照王爷的吩咐,姑娘的春、夏、秋、冬的衣服是各做两套,外加一件狐皮斗篷,里面的中衣一共是四套,另外各季鞋袜各式四双。这么多衣物鞋袜,做起来恐怕要费些时间,而王爷又交代一定得奴婢亲手做,所以,奴婢先将春装赶出来,剩下的,慢慢做,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孟晓无所谓地说:“没关系,你只管慢慢去做好了,我不急着穿
前一世的孟晓,因为每天都要跳舞,必须穿上那些花团锦簇的服装,画浓妆,因此,对于日常的穿着打扮,反倒不怎么上心,通常都是体恤牛仔的休闲装束,到了冬天,加一件休闲款式的大衣或者羽绒服就行了。也不化妆,不戴首饰,因为跳舞的时候,这些劳什子已经够累赘的了。
何嫂子红着眼圈告辞走了。孟晓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缀儿那小姑娘不知怎么样了。一双娇嫩的双手划成那样,又因为闯了祸害怕不敢哭,真是受了不少委屈呢。
正想着,春柳回来了。
孟晓赶忙询问:“缀儿怎么样了?上过药了吗?”
春柳的表情倒是很轻松:“大夫说了,只是划破了皮,不要紧。已经上了药膏,过几天就能好。”
孟晓放了心:“没事就好。把那些碎瓷片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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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望月轩出来,何嫂子径直去了谨太妃那里,请求责罚,可是静宜静菲告诉她,太妃病了,府里的大小事宜,由王爷代理。
何嫂子只得又去了贺清风那里。
贺清风刚好在紫竹苑,陪叶婉柔说话。谨太妃一病不起,令叶婉柔有些恐慌,生怕孟晓那个狐狸精趁此机会抢夺了贺清风的心,因此几乎每天都要派人去请贺清风到紫竹苑来吃饭喝茶。贺清风并不知道她心里打着的小算盘,只是认为妻子怀孕辛苦,应该多加抚慰,。所以有请必到。
何嫂子被落雪领了进来,跪在地上,低着头。
贺清风想起以前母亲和自己说过,这个家,迟早要由叶婉柔来管,只是由于她身体弱,又有了身孕,所以他们商量着等她生下孩子再说。不过,贺清风也想从现在开始,培养叶婉柔管家的能力,于是打算让叶婉柔来问清楚这件事,再听听她打算怎么处置。
“柔儿,如今母亲病了,而你迟早是要来管这个家的,不如你来问问,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叶婉柔心里安慰了不少。因为听贺清风的意思,这个家的女主人,仍然是自己而非孟晓。而且,已经感受到了危急的她,也很想早些学会管家的本领。
于是对跪在地上的何嫂子问道:“你来见王爷,有什么事?”
何嫂子将自己女儿打碎了孟晓花瓶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说:“奴婢教女无方,以至于她弄坏了主子的东西,理应受到处罚。”
叶婉柔又问:“你女儿多大了?”
“回王妃的话,六岁。”
叶婉柔虽然诸事不管,可也知道,十二岁以下的孩子犯了错,一律由其父母代为受罚。正想按照惯例,将何嫂子杖责二十。可突然多了个心眼,猜度着是不是因为孟晓因为何嫂子打碎了她的一只花瓶而大发雷霆,坚持要惩治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儿?
叶婉柔显然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了。她只看到,何嫂子此刻正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直以为是孟晓对她的态度一定非常严厉,而没有想到是何嫂子自己害怕而发抖、
于是,叶婉柔决定将这个并不棘手的问题抛回给孟晓去处理。如果孟晓坚持要责罚何嫂子,那么,她会让贺清风认为,孟晓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女人,连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打碎花瓶这样的小事都要拿来小题大做,让她在贺清风心中留一个坏印象。如果万一孟晓宽恕了何嫂子,那么,她会让贺清风认为,孟晓不过是在利用这件事情收买人心,而置王府的规矩于不顾。
叶婉柔想了想,认为自己的筹划万无一失,只要将这个问题踢回到孟晓那里,那么,不管她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会让贺清风厌恶。
打定了主意,叶婉柔轻笑到:“既然是打碎了孟姑娘的花瓶,那么,最好还是由孟姑娘来处理吧。”
贺清风也没多想,因为他认为,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打碎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花瓶,本来就不算个事儿,这位何嫂子,不管受不受责罚,都无所谓,于是也赞同叶婉柔的建议。
“就听王妃的吧。”
何嫂子只得磕了头退下去。
到了孟晓那里,孟晓自然是不会责罚她,反而关切地问缀儿的伤势,令何嫂子十分感激。
再三拜谢后,何嫂子走出了望月轩,心里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因为太妃病了,王爷和王妃的让孟姑娘自己拿主意,而孟姑娘的主意就是饶恕自己,自己运气简直是太好了。一面往回走,一面更加觉得孟晓是个好人,并打算将孟晓的那些衣服鞋袜做得无比精致,以此来报答这位好心的侍妾的宽容。
可是过了两天,趁着谨太妃精神大好,叶婉柔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谨太妃,而且还歪曲了部分事实,说孟晓不守王府规矩,私自饶恕一个犯了错误的下人,这让以后也犯了类似错误的下人就有了免除责罚的借口。
谨太妃奇道:“何嫂子去那里做什么?还带了她的女儿?”
叶婉柔说:“是王爷吩咐了何嫂子,叫她给晓儿妹妹做几身衣裳。”
谨太妃沉下脸来:“王爷还真是细心啊,连做衣裳这样的小事都要亲自去吩咐。”
叶婉柔看着谨太妃的脸色,小心地说:“是因为晓儿妹妹说,从静思斋出去的时候,她有好多衣服都没有带过去。”
谨太妃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这个女人真是用心太险恶了,已经调拨得我们母子离间还不死心,想要拆散了我们一家人她才满意吗?不错,她的那些衣裳,是我不准带走的,可是,她竟敢告到王爷那里去,太可恶了”
叶婉柔一脸的忧心忡忡:“母亲,且不说这么多,我只是担心这样一来,以后府里的下人们会更加不服管教。您不知道,在您生病的这几天里,一些下人已经开始偷懒了,做事也不用心。我真的担心,照这样下去,他们还会吃酒偷盗呢。别的大户人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甚至有的下人还偷了主子的首饰古玩去变卖。”
要是搁在平时,谨太妃对于打碎花瓶这样的小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望月轩里也没有什么十分名贵的花瓶,孟晓的那一只,也就是件寻常的瓷器罢了。可是,事涉孟晓,谨太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女人,太得寸进尺了,竟敢公然与王府的规矩作对,我看哪,是我生病的这几天,王爷把她宠上了天了。”
叶婉柔急忙点头:“是啊。这几天,王爷天天都去她那里,而且一待就是大半天。”
谨太妃脸色越发难看:“太不像话了”随即吩咐道,“去,将孟晓叫到这里来。我倒要请教请教她,王府的规矩,在她眼里是什么?”
静宜和静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静宜走出门去。
“回来”谨太妃又叫住了她。
静宜回头垂首站立:“太妃还有什么吩咐?”
“记住,不要惊动王爷。如果王爷在她那里,那你就不要进去。”
静宜笑道:“太妃忘了,今天一大早,吴管家才来说过,王爷出了远门,要过两三天才回来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辩论
孟晓并不知道,王妃叶婉柔已经积极主动地帮助自己激怒了谨太妃。此刻的她,正和春柳制作正月十五的花灯。
孟晓不会做灯笼,眼巴巴地看着春柳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将那一堆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材料变成一个轻巧漂亮的彩灯。
静宜进了院子,轻轻叩了叩门环:“孟姑娘在吗?”
春柳闻声走出屋子:“原来是静宜姐姐,快请进来,外面还冷着呢”
静宜跟着春柳进了屋子,一眼瞧见了桌子上那只刚刚做好的兔子灯笼,不觉赞叹道:“是春柳妹妹做的吗?你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春柳不好意思地笑了:“静宜姐姐说笑了。”
孟晓看见静宜好像很喜欢这个兔子的灯笼,就擅自做主道:“静宜姐姐好像对这个灯笼很感兴趣啊,不如送给你好了。”又回头问正在倒茶的春柳,“春柳,可以吗?未经你的允许,就将你辛辛苦苦做的灯笼送人了。”
春柳端着茶走过来:“有什么不行的?反正我做灯笼也是出于好玩儿,又不是要拿去卖钱,送给人一个两个的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还是送给静宜姐姐。”
静宜笑着轻轻提起那盏灯笼:“哎呀,你们主仆两个的嘴简直巧得像八哥一样。我又拿了灯笼,又听了好话,这一趟还真是没有白来。”
孟晓说:“静宜姐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太妃的身体好些没有?本来,我想去看看她老人家的,可又怕打扰了她休息,而且也不知道她现在方不方便见客,所以……”
静宜叹了口气:“今天我到这里来,就是太妃想要见你。”
孟晓沉着地问道:“太妃要见我?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其实,从静宜一进门,孟晓就知道,她是肩负了谨太妃的使命而来。而且,她还观察到,她脸上有几分为难。因此,孟晓才慷慨地把春柳刚刚做好的那个的灯笼送给了她。毕竟,静宜是谨太妃身边最得力的侍女,与她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静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没有事情要吩咐,只是太妃要问你一件事。”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静宜一进门就得了这个可爱的兔子灯笼,不好意思一点儿消息都不向孟晓透露。
孟晓根本没有想到谨太妃会因为那只花瓶的事情专门叫了自己过去问话,更没有想到和善温柔的王妃叶婉柔会不动声色地在谨太妃面前参了自己一本,所以疑惑道:“静宜姐姐,如今我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太妃她老人家,可能是对我有些误会。但是,我不想让这种误会继续加深,所以,有什么事,请静宜姐姐千万要告诉我,免得等会儿见了太妃惹她老人家生气。”
静宜不得不佩服孟晓会说话。明明是向自
己打探消息,听起来却像是替太妃着想。本来静宜不想多这个嘴,因为帮助孟晓这样一个倒霉的侍妾,于她并没有什么好处。可是,刚才按捺不住,拿了人家的一个灯笼,这会儿再推辞,显得不厚道。于是笑道:“孟姑娘,前儿何嫂子来给你量衣裳,她女儿缀儿是不是打碎了你这里的一个花瓶?”
孟晓更加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那只花瓶十分名贵?又一想不可能,谨太妃不可能在自己的住处放置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个院子,是她亲自下令指派人打扫的。
静宜又说:“孟姑娘不会不知道王府的规矩吧。凡是下人做错了事情,都是要受到责罚的,如果是小孩子犯了错,一律由父母待其受罚。可是孟姑娘竟然将这件事情轻描淡写,饶恕了何嫂子,太妃恐怕,以后下人们不好管了。”
孟晓这才明白谨太妃生气的由来。可她不明白的是,谨太妃并不是一个小题大做的人,为什么这次居然揪住一个做针线的下人不放。
想到这里,孟晓又装作随意的样子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那请静宜姐姐稍等一下,我换件衣裳就去太妃那里。”随即吩咐春柳将出门的衣裳拿来,一面又问,“我记得,太妃她老人家身体尚未痊愈,大夫们都叮嘱说要好好休息,切不可拿这些琐碎的事情去烦她,那么她老人家怎么会知道望月轩的事情呢?”
静宜的脸微微有些红,因为听孟晓这口气,似乎是在怀疑她和静菲这几个常在太妃身边伺候的人。于是赶忙澄清:“也许是哪个来探病的人随口说的吧,我们也没有留意过。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其余的事情,我们不大上心。”
孟晓已经穿好了衣服,捧了一个小手炉:“咱们赶紧走吧,别让太妃久等。”一面跨出门槛,一面说,“静宜姐姐也太紧张了,我又没有说什么啊,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对了,这两天,是不是别的侍妾都去看望了太妃?本来我也要去的,可是又怕说话不周到惹她老人家生气,所以竟至于一拖再拖。我真是太没有礼数了。”
静宜回到:“各位姑娘们也不大常去,只是王妃每日侍奉。太妃屡次叫她不要这么辛苦,说她保胎要紧,可她不听,依然每天陪伴太妃。”
孟晓暗暗记下了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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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谨太妃的病依然比较严重,她一定会在病榻上强打精神向自己兴师问罪,可没想到,到了静思斋一看,谨太妃穿戴得整整齐齐,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副即将审问犯人的架势。孟晓又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叶婉柔。
静宜走上前:“太妃,
孟姑娘来了。”
谨太妃没有说话,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孟晓心里很窝火,可依然面带微笑,趋步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见过太妃。”
本来打算问候一下谨太妃的病情,可是又怕她挑刺儿,说自己咒她之类的,所以只是简短地问候了一下。
谨太妃皱起了眉头:“怎么,孟姑娘这些天只忙着陪王爷了,竟然不知道我这老太婆病了,连问都不问一声”
孟晓心里苦笑了一下,看来,这老太太是要向自己发威了。可是怪了,前面她不是说了吗,从此以后自己的事情,她再也不想听见,也不会管,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当然,孟晓是不可能这么质问谨太妃的,只能装出一副可怜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轻声道:“本来我是想来的,可是因为才搬到望月轩去住,需要收拾一下,所以耽搁了。”
谨太妃冷笑道:“你还需要收拾什么啊?一切都是王爷亲自给你打点好了,连做衣裳这样的小事,他都替你考虑得这样周全,你还用得着费心?”
孟晓知道,一定是有人将贺清风吩咐何嫂子给自己做衣裳的事情透露给了谨太妃,而且很有可能还添枝加叶了。试想一下,一位母亲,明明不喜欢一个儿媳妇,可儿子偏偏对这个儿媳妇很好,那么,这位母亲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她不会怨恨自己的儿子,因为儿子是她亲生的,本来是向着她的,只可惜被儿媳妇迷惑了。她只会恨儿媳妇,因为儿媳妇令儿子不再与自己亲近。
孟晓本能地想离开这里,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可是,她正想找个借口赶紧告辞,却听谨太妃又说:“好吧,反正做衣裳都是王爷的意思,我也管不着。可是,你竟敢坏了王府的规矩,我却不能轻饶你。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私自做主,饶了那个犯了错的下人?”
孟晓平静地回答:“因为那个犯了错的下人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尚不懂事,打碎了花瓶,也纯属无心之失。我想,东盛王府一向宽厚待人,对于一个小女孩,不至于非要惩罚不可吧”
“可她的父母应该代其受过。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谨太妃锐利的目光直射孟晓。
孟晓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老太太,认真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吓人,什么都没做,可单是那双眼睛。就可以杀人了。
定了定神,慢慢说:“可是,我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
“小事?”谨太妃咬着牙,恨恨地看着她,“那么,如果以后别的下人也犯了同样的过错,请求宽恕,那么这座王府岂不是要乱了套?”
孟晓倔强地说:“我管不到这么多,我只知道,凭自己的良心办事。我的良心告诉我,那个小女孩只是
无心之失,而且当时因为害怕,她的额头和手都被瓷器的碎片划破了许多口子,要说惩罚,那么这样的惩罚,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还不够吗?”
谨太妃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这王府里面,包括王爷,就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来人呀,将她给我关到柴房里去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立刻上来两个强壮的仆妇,一左一右抓住孟晓的胳膊,将她向门外拖去。
孟晓拼命挣扎,甚至还推到了一个仆妇:“太妃,你没有道理这么做?难道宽厚待人有错吗?”
谨太妃并不计较一只花瓶,也不想和一个做针线的下人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过意不去。说实话,若是那个小女孩儿打碎的花瓶是她的,她也会和孟晓做的一样,饶了那个小女孩儿。可是,她生气的是儿子贺清风对孟晓的情意远远超出了她允许的范围,而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当众指责自己。因此,她只能将她关进柴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柴房之夜
看到孟晓被关进了柴房,叶婉柔和那些心胸狭窄的侍妾们一样,几乎要喜上眉梢。 已经将孟晓关进了柴房的谨太妃依然余怒未消:“哼我需要向他交待什么?我是他的亲娘自从我怀了他的那天起,就用全部的生命在保护他,为此,我甚至失去了我本来拥有的善良和纯洁。可是现在,我得到了什么?就得到了他的怨恨吗?”
尽管叶婉柔对孟晓也恨之入骨,可并没有因此而迁怒于贺清风。
她说:“母亲,我们能不能想个比较妥当的法子,这样,等王爷回来,即使想做些什么,也找不出道理。”
谨太妃略一沉吟:“你说得极是,我们是不应该这么莽撞。可是,这个孟晓滑头得很,又懂得怎样借王爷的力量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们恐怕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柔儿,事已至此,我们不可能让那个女人还继续留在王府,如果任由王爷一意孤行下去,最终你的地位,会岌岌可危。因此,”谨太妃沉静的丹凤眼中露初一丝杀机,“这个女人,必须死。而且就是在这两三天之内。”
尽管让孟晓消失,也是叶婉柔的心愿,可是,听到谨太妃这样明白的说出来,她还是吓得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母亲……”叶婉柔双手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你该不会是……在说真的吧?”
谨太妃眯起了双眼,看向窗外。以前在宫里,每当需要对付一个敌人的时候,她都会像现在这样,眯起双眼,看着窗外的景致,慢慢思索。
看到叶婉柔惊慌失措的样子,谨太妃从窗外收回了目光:“柔儿,你不用害怕。这些事情,由我来安排,不会让你牵涉其中。等王爷回来,我们的事情已经办妥,而且,即使他知道了,也只会埋怨我,而不会埋怨你。”
“不——”叶婉柔猛地扑过来,抓住谨太妃的双臂,“母亲,你不要冒这样的陷,我不答应……如果……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情有什么不测,那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傻孩子。”谨太妃轻轻抚摸着叶婉柔的头发,“母亲不会这么莽撞,将自己陷于困境之中。”
叶婉柔抬起了迷蒙的泪眼:“母亲打算怎么做?”
谨太妃摇摇头:“母亲不能告诉你,因为母亲不想让你受到牵连。在风儿的心目中,你一直都是一个最纯洁最善良的女子,我不能让他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坏印象。而且,你是我亲自选中的儿媳妇,那些女人,根本就不能够和你相比,哪怕她们生一百个儿子也没用。所以,柔儿,你一定要听母亲的,赶快挑起管家的重任,这样,其他女人即使想排挤你,也不容易找到机会。好了,现在我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你先回去吧。”
叶婉柔心情忐忑地回到了紫竹苑,想了很长时间,也猜不到谨太妃会怎样对付孟晓。
落雪很纳闷:“王妃,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叶婉柔收回了飘渺的思绪:“哦,没什么,只是太累了。”
因为之前谨太妃和叶婉柔谈话的时候打发走了所有的下人,所以落雪并不知道她们的打算,只是说:“是不是太妃跟你说了什么?”
叶婉柔沉下脸来:“太妃说的话,是你一个侍女可以随便乱打听的吗?好了,赶快给我准备晚饭。”
落雪从没有见过叶婉柔有这样冰冷的表情,吓得噤了声,转身出去传饭。
吃过晚饭,叶婉柔早早就躺在了床上,可翻来覆去的,直到半夜也没睡着。到了后半夜,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可也睡得不踏实。
朦胧之中,忽听得外面有人大喊:“不好啦走水了”
叶婉柔腾地一声坐起来,下了床走到窗前一看,果然,下人们住的东北角方向,隐隐有红光冲天。
正在这时,落雪已经带着两个侍女进来了,因为她害怕王妃受惊。
叶婉柔指着东北角的火光,颤声问道:“是哪里走水了?”
落雪安慰她:“王妃别怕,是柴房,离紫竹苑远着呢。”
叶婉柔终于明白了谨太妃的打算。谨太妃早就谋划好了,用一场大火,来结束孟晓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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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被关在柴房里,倒没有捆住手脚,因为谨太妃谅她也逃不出去。
柴房里很冷,窗户纸撕掉了一大块,冷风直往里钻,因此,孟晓根本睡不着,只好将身体紧靠着柴垛,试图抵御冷风的袭击。
可是到了半夜,孟晓借着明亮的月光,忽然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窗口晃动了一下,随即又不见了。孟晓登时吓得汗毛倒竖,头发根儿都炸起来了,因为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鬼。也难怪她会这么害怕,实在是这个冷清的深夜太容易叫人浮想联翩了。前一世的孟晓,其实是个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而且还不止一次地和同学辩论,说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灵魂。可是现在看来,她是大错特错了。
等了一会儿,那两个黑影再没出现,孟晓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将头往后仰了仰,打算好歹迷糊一会儿,总比一整夜都不合眼的好。可是刚刚强迫自己有了点儿睡意,就听见往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这个朝代,要比孟晓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安静多了,没有汽车打着喇叭呼啸而过的噪音,没有卡厅鬼哭狼嚎的吵闹,而这座东盛王府,由于是王爷居住,更加安静,到了掌灯时分,周遭静悄悄的,连下人们说话,音量都小了一半。
因此,孟晓很清晰地听见,的的确确有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在刻意压制着,且节奏十分缓慢,但是孟晓还是听出来了,这脚步声,正在慢慢向柴房走过来。
是什么人啊?
恐惧升上了孟晓的心头,以至于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再联想到前面看见的那两个黑影,更加惶惶然,不知道这是人是鬼。
可是,被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孟晓只能大着胆子挪到门口,透过那两扇有几道裂缝的木门向外观察。
这一看不要紧,立刻惊出她一身冷汗。
这天晚上的月亮很好,能见度也很高,孟晓清楚地看见,有两个人——已经确定了是人,不是鬼,因为地上有影子——一人举着两个火把,朝这边走来。
孟晓吓得瞪大了眼睛。
那两个人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走得很慢很慢,挪一小步,需要好几秒的时间。孟晓不由得猜测,他们来干什么?是不是恰巧路过这里?可是不像,因为只是平常走路的话,谁会举着两个火把?而且,按照东盛王府的习惯,在内府,夜间走路是不能举火把的,只能打灯笼。再说了,这柴房地处偏僻,不是任何一个地方的必经之处,不可能有人恰好从这里路过。
一个可怕的想法用上了心头。
孟晓猛然想到,这两个人,是来放火的,因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间极易起火的柴房,或者更确切地说,目标就是她这个关在柴房里的人。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烧死自己?
因为害怕,孟晓没有想到这会是谨太妃的主意,而是首先想到了郑欣韵。她以为,是那个女人侥幸未死,对自己的归来心存敌意,所以才趁深夜下次毒手。之前,贺清风已经给她讲了铃儿、景蓝的死以及采烟莫名其妙的失踪。因此,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那两个人离柴房愈来愈近了,孟晓吓得连脚步都不会挪动了,忘记了呼救,忘记了逃跑,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忽然,孟晓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决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烧死,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见到贺清风。
可是,柴房的门已经在那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唯一的窗户很狭小,而且外面都钉着木条,似乎不可能从那里爬出去。
怎么办啊?
孟晓急得团团转。
忽然,“噗”一声,一件什么东西从袖子里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并不响亮的声音。孟晓赶紧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前两天春柳自己做的一盒胭脂。当时,孟晓赞叹春柳心灵手巧,做的胭脂质地细腻,色泽纯正,比街上店铺里买来的强多了,于是要了一盒,打算送给吴管家的妻子。因为她觉得,吴管家还是很尊重自己的,而且有什么事,会跟贺清风私下里说。可是这两天没有见到吴管家和他的妻子,所以这盒胭脂,就一直放在袖子里。
孟晓旋开盖子,看见了玫瑰红色的胭脂,灵机一动,用右手食指蘸了一大块儿,也没有镜子可照,只能凭感觉往脸上糊涂乱抹。然后,又从地上蘸了些灰尘,在画满胭脂的脸上竖着划了几道。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孟晓抓紧时间,又用胭脂在两只眼圈上各涂了一个红圈儿,将剩下的胭脂全都涂在两只手上,这才对着门外呻吟道:“救命啊……救命啊……”
门外的两个人吓得停住了脚步。
过了半晌,其中一个颤抖着声音问道:“兄……兄弟,这什么声儿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晕倒一个逃跑一个
“是不是孟姑娘在里面出了意外?”
“不会吧。她才被关在里面不到一天时间。”
“那就不要理她,只管将火把扔过去,我们赶快跑。这里是柴房,很容易起火。”
“嗯……你说得对,就这么办。”
刚要将手里的火把抛上房顶,又听见柴房里面传出来一阵微弱的呼唤:“救命啊……救命啊……”
两个人只好停止了动作,互相望了望。
“要不……”其中一个踌躇道,“过去瞧瞧?”
“怎么瞧啊?我们又没有钥匙。”另一个立刻反驳。
“那么隔着门缝儿瞅一眼也行。”
“算了,不要多事了。我们只管办事就行,管柴房里面做什么?”
“可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再说了,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反正门是锁着的,谅她也跑不出来。”
孟晓听了暗自好笑,从门缝里将涂了胭脂的左手勉强伸了出去。
那两个人眼见着从柴房的门里伸出来一只血红的手,吓得几乎要抱头鼠窜。可是,那个建议隔着门缝看里面情况的小厮胆子比较大,定了定神,对他的同伴说:“别信这个邪。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还能有鬼了不成”
这个小厮将火把紧紧握在手里,借以壮胆,慢慢向门口走过去。
孟晓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右手也从门缝里伸了出去。
胆大小厮身后的同伴惊恐地叫道:“不要过去了又一只血手伸出来啦”
胆大小厮犹豫了一下,将火把护住自己的前方,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孟晓估摸着,这么近的距离,他应该能看见一点门里的情况,于是将自己那张不知画成了什么样的脸贴到了门缝上,并且保持着两只手在门外的别扭姿势,感觉有些累。
胆大小厮透过门缝,看见了半张鬼魅的脸庞,吓得大叫一声,晕倒在台阶上。
后面的那个同伴,虽然没有看见那半张脸,可是看见前面那个小厮居然吓晕过去,也猜到,柴房里面定是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于是二话没说,掉头就跑,速度比兔子还快。
孟晓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又慢慢将自己的双手抽回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双红红的手,的确有些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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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厮径直跑到了吴管家那里,上牙齿磕着下牙齿,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吴……吴管家……有有……有鬼……有鬼……”
吴管家大半夜的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听这个小厮胡言乱语满嘴疯话,更是不耐烦:“你胡说什么?哪里有鬼?当心吓到王妃,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小厮并不计较吴管家的态度,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吴管家……我没说谎……真的有鬼”
吴管家打了一个哈欠:“在哪里呀?”
“柴房。”
“柴房?”吴管家吃了一惊,睡意全无,“你怎么知道柴房里有鬼?”
这次谨太妃动怒,将孟晓关进柴房,没有通过吴管家,而是自己亲自吩咐了下人去做的。当然吴管家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很为孟晓担忧。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耐心等待贺清风回来,再想办法。他也尝试着派了人到柴房去给孟晓送些吃的喝的,可是都被谨太妃的人挡了回来。吴管家不敢再做什么,怕被谨太妃误会。他知道,在这个府里,得罪了谁,都有可能获得宽恕,唯独得罪了谨太妃,王爷不会原谅。
现在,听到这个脸色惨白四肢颤抖的小厮说柴房里有鬼,吴管家心里七上八下的,非常担心孟晓,于是吩咐这个小厮带路,一路小跑去了柴房。
这个小厮也是被吓昏了头脑。本来他是很清楚的,这件事情,是谨太妃的吩咐,吴管家毫不知情。现在他这样一嚷嚷,明天一早肯定全府上都知道柴房里闹鬼,谨太妃难道会轻饶了他?
当然,这个被吓掉了魂儿的小厮根本想不到这些,他跟在吴管家和一群健壮的小厮后面,总算是人多胆气壮,来到了柴房门口。
众人一眼看见,柴房门口躺着一个人。
吴管家回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答道:“是被里面的……吓晕过去的。我一看见他晕倒,就赶紧跑了。”
吴管家领着众小厮,围着这间不大的柴房走了整整三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于是喝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是看花了眼吧?要不就是吃酒吃多了,自己吓自己。”
那个小厮乱摇双手:“不是的我们根本没有吃酒,而且也没有看错。我们两个人都看见,里面伸出两只血红的手。”
吴管家疑惑地对着门仔细瞧了瞧:“没有啊什么也没有。”
孟晓站在门里面,心“扑通扑通”直跳。她听见了吴管家的声音,强烈渴望他能把门打开看个究竟,这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了。就算他没有钥匙,可是听动静他也带了不少人,这么多人,撞开两扇不结实的门,应该不成问题。
终于,孟晓的祈祷起了作用。吴管家说:“还是把门打开看个究竟吧,免得疑神疑鬼。钥匙呢?”
这个问题,使那个本来要放火的小厮猛然想起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本来,他们两个今夜的行动是非常隐秘的,决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可是现在,该怎么解释呢?要是吴管问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会深更半夜到柴房里来,那该怎么解释?因为柴房不是去任何一个地方的必经之处。
于是,这个小厮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吴管家想起来,钥匙一定是谨太妃亲自保管着,也不好去要,又不能走开,怕真的有什么意外,只要带了几个小厮在这里守着,等天亮再说。
柴房里面,孟晓经过这一番折腾,也是筋疲力尽,因为听见吴管家说要带几个人受到天亮,彻底放心,靠着柴垛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刚亮,吴管家带着那两个放火不成的倒霉蛋儿去了静思斋,向谨太妃禀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昨晚吓晕的那个小厮,已经醒过来了,向吴管家描述了那半张骇人的脸孔。
吴管家对谨太妃说:“也经过了子时,想着太妃睡了,就没敢来打扰,等天亮了才回的。不过,后面倒也没什么事,一切平安。”
吴管家并不知道谨太妃授意两个小厮纵火的事情,而谨太妃何等精明,早从那两个小厮的眼睛里看出来,他们什么都没说,于是放下心来。
“我不相信府里会闹鬼,一定是他们吃酒吃醉了看花了眼。”
吴管家趁机道:“小人的意思,还是去看看的好,万一孟姑娘出了什么岔子,王爷回来不好说。”
谨太妃心想,我倒希望真的闹鬼了,这样一来,我连放火都可以免了。
略一沉吟,点点头:“也好,你就去看看吧。”
吴管家接了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
孟晓已经用帕子擦掉了那些胭脂和灰,虽然不是很干净,但也绝不骇人了。
吴管家看看四周无人,悄声道:“孟姑娘,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晓笑了笑,拿出那个空胭脂盒子。
吴管家疑惑道:“这只是一个胭脂盒子么。姑娘拿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孟晓说:“昨天子时之前,这里面的胭脂还是满满的,可是后来,全都被我涂在脸上和手上了。”
吴管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说的闹鬼就是……”
孟晓赶紧将右手中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可不要声张,要是给人听见,那我即使昨天侥幸没死,今天晚上,也会被烧成灰烬。”
“这话怎么说?”
“那两个小厮为什么到这里来?因为他们是想烧死我。我隔着门缝都看见了,他们一人拿了两个火把,还说要将火把都扔到房顶上。”
吴管家变了脸色:“他们竟敢做这么歹毒的事情不过,我想这不是他们自己的主意,一定是有人背后指使。”
孟晓点点头:“我猜也是。而且,这个背后的主使,很可能就是郑欣韵。”
吴管家思忖了一会儿,觉得也是郑欣韵嫌疑最大,说:“等王爷回来,我一定和他说清楚。郑欣韵这个恶毒的女人,早该受到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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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静思斋那暖和的屋子里,谨太妃痛苦地按住太阳穴,不住地摇头。这个孟晓,怎么命就这么大,几次三番受尽了折磨,可就是不死。
谨太妃已经可以断定,那两个小厮看见的鬼,八成是孟晓伪装的。
哼这个女人,果然诡计多端。一定要除掉她,否则,柔儿的王妃之位,迟早会被她窃夺。
至于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厮,谨太妃给了他们一笔钱,叫他们回了老家,远远地打发了去,以绝后患。这样,即使有人怀疑什么,也找不到证据。至于叫那两个小厮回老家的理由,也很简单。胆子太小,疑神疑鬼,恐怕是头脑出了问题,不适合在王府继续当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进来一个贼
纵火计划没有成功,多少令谨太妃有些气馁,加上前两天受了风寒没有彻底好,这几天为了对付孟晓忧思过度,竟然又病倒在床上。而这个时候,吴管家拿来一封信,是贺清风写来的。信上说,本来事情办完,应该回家了,可是半途中又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必须立刻着手解决,所以要推迟几天回家。
看了这封信,谨太妃十分无奈。因为自己已经病得起不了床,吃饭也没有胃口,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可是家里这么多人,不能缺了一个主事的,别人她又信不过,只能暂时叫叶婉柔当家,并叫吴管家多帮她。
平时看见谨太妃处理家中事务不慌不忙井井有条,让叶婉柔误以为当家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困难,当然,她并不是轻视这个重担,而是认为谨太妃能做好,她也能做个差不离儿。可是真正接了手才知道,这么庞大的一个家庭,千头万绪,吃穿住用,大到哪处房屋需要修缮,小到两个下人拌了嘴需要裁决……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拿出意见来处理。就是每天各房主子们的菜谱,也需要仔细审定,既不能超过了她们该享受的费用,又要照顾到某人有特殊情况需要照顾,简直叫这位身体柔弱的王妃烦死了。硬着头皮支撑了一天,直到把最后一批前来请示汇报的下人打发走,她才很没形象地将自己撂在贵妃榻上,一动都不想动,甚至打算让落雪给自己沏一杯参茶,都攒足了气力才说出来。
落雪将参茶拿到她的嘴边,喂她喝下去,心痛地说:“王妃太辛苦了。才一天就累成这样,要是长此以往,把身子拖垮了怎么办啊?”
叶婉柔也很无奈:“可是你说应该怎么办?太妃病了,连床都起不来,王爷要过好几天才能回来,我总不能把家里的大权让给那些侍妾们。再说,就算我想让,太妃也不允许啊”
落雪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默默叹息,替叶婉柔心痛。
落雪不是叶婉柔从娘家带过来的侍女,原先叶婉柔出嫁的时候,一共带了四名丫鬟过来做陪嫁,后来其中两个是在老家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早定了娃娃亲的,所以一到十六岁,就被父母押回老家去完婚了。走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因为,即使在乡下当个庄稼汉的正室老婆,也不一定比得上在大户人家做侍女来的舒服,更不用说那个庄稼汉很可能会是个吃酒赌钱打老婆的好手。另外两个,一个得病死了,另一个在某个很偶然的机会,被京城一个一品大员看上,强跟谨太妃要了过去做小妾。当时的谨太妃还是谨贵妃,根本不敢得罪这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于是说服叶婉柔,强行将那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女孩子塞进了花轿。当然,后来听说那个一品大员待她还不错,他的其他妻妾们也没有虐待她,叶婉柔总算没有过于内疚。
后来谨太妃慷慨地让叶婉柔在府里所有的侍女中挑几个满意的,包括静宜静菲几个,可是叶婉柔很懂事,没有挑婆母的贴身侍女,而是选了几个面相老实沉稳的,其中就包括落雪。落雪很忠于她的新主子,与叶婉柔处得像姐妹一样,因而成为叶婉柔最倚重的人。
鉴于此,落雪也不希望本来属于自己主子的掌家大权旁落。她知道,叶婉柔生性胆小敏感,只是由于丈夫和婆婆的呵护,才能稳稳坐实这个王妃的位置,如果谨太妃或者王爷,只要有任何一方对她不再那么看重,那么,她的日子会很难过的。王爷的那些侍妾,一个个都是三头六臂的,别看表面上对王妃恭恭敬敬,说话也不敢大声,可背地里没有少使坏,干了不少意图令王爷疏远甚至厌恶王妃的事情,只是王爷不是那么好哄的,她们的阴谋诡计才没有得逞。
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有了令人不安的变化,王妃自己也感觉到了,王爷对待孟晓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痛恨她是个细作,变成了今天的向着她与太妃顶嘴。落雪知道,决不能让那个女人翻身。她能从东越国蒲缡王子的别馆助王爷脱险,能顺利地让一场本来让她丧命的大火根本烧不起来,这就足以说明,这个女人,很有些手腕,心计也不可小觑。当然,谨太妃是不可能把管家的大权给这个女人,但是,万一她和别的女人联合起来对付王妃怎么办?王妃那么单纯,那么胆小,要是被她算计,那可就糟了。
落雪轻叹一声:“算了,只能盼着王爷赶快回来了。我给王妃揉揉肩吧,累了这一整天,我看着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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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盛王府的下人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第一,太妃病了,且病得很严重。
第二,王爷不在家,至少半个月内不会回来。
第三,在至少半个月内,是王妃在当家。
这…,对于一些喜欢钻空子做些偷鸡摸狗之事的下人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这些人,早就对府里各位主子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哪一个厚道善良,哪一个刻薄刁钻,哪一个可以欺哄,哪一个绝对不能说假话,都是门儿清的。因此,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半个月之内,在那个美人灯似的王妃当家的日子里,他们完全可以逍遥快活。胆子大些的,可是喝酒赌钱逛ji院,胆子小些的,也可以偷个懒打个盹儿什么的。于是,东盛王府的下人们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以全副的热情投入这个难得的假期。
当然,吴管家除外。他对贺清风,一向忠心耿耿,早就知道在这段时间里自己身上的担子不会轻松,于是提前警告吓唬各处的下人,叫他们不要嚣张,各安本分,否则,即使王妃不责罚他们,他作为管家,也不会轻饶。
但是,没有了谨太妃的一双火眼金睛盯着,又没有王爷的板子皮鞭随时伺候,谁还能将吴管家的话放在心上呢?一些胆小的自觉收敛了一些,可是胆大的,根本没有当回事,仍旧准备大干一番。
过了没两天,新官上任的叶婉柔就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这天深夜,负责守住一个望月轩角门的三名小厮,都不在自己的岗位上。一个喝得烂醉,不知到哪里抱着个酒坛子睡觉去了。另一个不用说,去找一个相好的寡妇。剩下的一个,独自守夜,不停地咒骂那两个同伴,最后一生气,也找了个地方梦周公。于是,盗贼的机会来了。这个胆大包天的盗贼通过这个没人看守的角门,长驱直入,来到内宅。
原本,贺清风也在府中各处安排了侍卫,以补充防卫的力量,毕竟,侍卫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也更加尽职尽责。可是这一次,贺清风不晓得遇到了什么麻烦,竟然将很多侍卫都抽掉走了,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把守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地方,比如几个大门口,静思斋和紫竹苑。至于望月轩,就没有再多安排人手,本来么,这里住的人也不重要。
当时,孟晓已经被放出柴房了。因为吴管家再三和谨太妃陈明,柴房那边闹鬼,孟晓待在那里不合适。谨太妃开始不答应,可是后来病情沉重,出于迷信心理,才勉强答应让孟晓回到望月轩去。
话说这个盗贼,开始来到了孟晓住的院子里,翻墙而下,站稳了脚,四处打量,发现无人注意,心中暗喜,蹑手蹑脚的,开始向最大的那个房间走过去。因为在他看来,像东盛王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每个院子里,最大的房间肯定住着主子,而主子金银财宝少不了。
没想到这两天孟晓因为害怕,根本不敢睡觉,要春柳陪着,躺在床上思索郑欣韵会不会再下毒手。而春柳瞌睡轻,知道孟晓睡不着,也陪着。
那个盗贼已经接近了这个房间,尽管脚步很轻微,可还是被犹如惊弓之鸟的孟晓发现了。她直觉地认为,有人来了,而且还是鬼鬼祟祟的。于是低声叫起春柳,两人抹黑披上外衣,各执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放在枕头底下的菜刀,来到门口。
那个盗贼虽然没什么名气,可也经验老道,不是寻常之辈,隔着门缝,看见了月光下被磨得锋利无比的菜刀的反光,一时间不能确定这是一种什么情况。想了半天,认为这边不宜偷盗,万一遇到对手就麻烦了,于是换了别处。
盗贼新的目标,是贺清风的另一名侍妾简姑娘住的院子。
这一次,他很顺利,从头至尾,根本没有人发觉有人进来。他很快揣了一大包金银首饰逃之夭夭。
而孟晓那边,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斗,可后来居然眼看着那个黑影走了,不知怎么回事,只好继续躺在床上想心事。
到了第二天清晨,简姑娘的侍女发现,她的很多首饰都不翼而飞了。开始怀疑是有家贼,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是。因为,家贼不会这么招摇,一下子偷很多东西,还把妆台翻得乱七八糟。家贼偷东西,一般都会尽量避免留下痕迹。
简姑娘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亲自去了紫竹苑,向正在当家的王妃禀告。
叶婉柔一听头大如斗,而且刚好手头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安排正月十五如何过节。按照谨太妃的意思,尽管她病着,王爷也不在家,可这上元节,是非过不可的,嘱咐叶婉柔一定要像往常一样,赏灯、猜谜、举办家宴。
本来,这也不难,因为吴管家很有经验。可是那个负责采买灯笼的仆人,却趁机虚报了账目,把买灯笼的银子多报了五十两,以中饱私囊。没想到被吴管家发现,当即提醒叶婉柔核对账目。
而简姑娘来的时候,叶婉柔正在与吴管家计算令她最为头痛的数字。
听了简姑娘的述说,吴管家吃惊道:“府里进来贼了?”
简姑娘点头道:“嗯,我也这么想。因为我觉得不可能是我身边的人偷的,他们要偷,最多只偷一两件不很值钱的,而且,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依我看,就是外面来的贼干的,因为我的妆台还有抽屉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些首饰珠宝还掉在了地上。很明显,那个贼慌里慌张拿了东西就跑了,害怕时间长了被发现。”
叶婉柔不由得气恼:“你那里竟然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吗?进去了盗贼居然都没有人发现”
简姑娘看着愠怒的王妃,小心回答:“回王妃的话,原先各房不曾配值夜的人,值夜的小厮们,都在各个门口把守着,而且以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叶婉柔不觉扶住胀痛的太阳穴,想起来的确是这样。东盛王府的治安一向很好,因为看守严密,从来没有盗贼敢进到这里来偷东西。
吴管家知道叶婉柔没有经验,建议道:“王妃,我先过去看看吧,弄清楚究竟是家贼还是外贼。如果是家贼,只许严刑拷打,搜查各处,不难发现。若是外贼,也不用慌张,到各个当铺去问问,一准能抓住那个贼。因为,他总要销赃的。”
叶婉柔这才觉得自己的思路清楚了一些,于是命吴管家赶快去望月轩。
吴管家来到望月轩一看,简姑娘的院子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但是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外议论。而很多侍妾和侍女都忐忑不安,因为王府里居然能混进来一个贼,这叫她们太没有安全感了。她们都希望,能赶快把这个可怕的贼绳之以法,否则,晚上她们会不敢睡觉的。
孟晓和春柳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听见众人的议论,主仆两个松了一大口气,因为不是有人下毒手,而是来了贼。孟晓不想凑这个热闹,想回去。可是春柳不肯,因为她很想知道能不能捉住这个盗贼。孟晓想了想,突然也来了些兴趣,想看看叶婉柔管家的本领究竟如何,于是也站在原地,看着吴管家带了很多人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断案
吴管家请看热闹的侍妾们回去,不要破坏了作案现场,然后带着人进入被偷盗的那个屋子,也就是简姑娘的卧室。
这间卧室本来也算宽敞,可是由于主人喜欢小巧的格局,所以将这间大房子隔成了三间,靠东面的那间,是她的卧室,西面的那间,算是书房,摆了一些笔墨纸砚和书籍,看样子,主人很通些文墨。中间这个房间最小,是日常的宴息之处。被那个盗贼光临的,正是最西面的那间书房。
吴管家有些气恼地问道:“简姑娘为什么要将珠宝首饰放在书房里而是不在卧室里?”
简姑娘红着脸说:“平时除了睡觉,我大多数时候都在这间书房里,所以,一般常用的东西,也放在这里。”
吴管家无奈道:“这么说,晚上,这间书房里面没有人?”
简姑娘点头:“是啊。”
说到这里,简姑娘也明白,这次被盗,她自己也有责任。把那么多珠宝首饰放在晚上没有人看管的书房里,而不是藏在天天都有人的卧室里,这实在是主动给贼偷得手的机会。可是,简姑娘也没有料到,如铜墙铁壁般坚固的东盛王府,会潜进来一个贼。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吴管家一看那架势,知道不是什么家贼,于是命人到各个当铺去守着,希望在那贼偷销赃的时候将他一举擒获。
可是吴管家的如意算盘显然落空了。小厮们在各当铺守了三天,也没有见到拿着东盛王府的东西来销赃的人。吴管家听了汇报,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那个贼偷到底是什么意思,拿着那么多珠宝首饰不换成银子,怎么花呀?也许是他害怕走漏风声吧,想过一阵子再换成银子。
于是吴管家将小厮们撤了回来,给各个当铺都打了招呼,叫他们看到可疑的顾客立刻前来禀报。
回去的路上,忽然看见孟晓仍然站在原地没走,只好上前问安:“孟姑娘。”
孟姑娘还礼:“吴管家不必客气。我只是想知道,那个贼什么时候能抓到啊?”
吴管家摇摇头:“没有什么眉目。这个贼实在是身手太敏捷了,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我只能寄希望于当铺。等到那个贼一露面,就抓住他。”
其实,吴管家自己也没报多大希望,因为住在望月轩的侍妾并不受宠,丢的东西也不很值钱,他作为一个王府的管家,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总盯着一件事情。
孟晓说:“如果这个盗贼把那些珠宝首饰拿到外地去销赃,或者卖给其他的人而没有经过当铺,那么吴管家又打算从哪里去找到他呢?”
吴管家叹了口气:“可是,如今太妃病了,王爷又不在家,王妃没什么经验,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每天焦头烂额,总不能一天到晚去捉贼。再说了,那个盗贼拿走的首饰也不是很值钱。”
孟晓正色道:“吴管家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如果不把这个贼抓住,那么下一次,他还会来的。因为这里太容易得手了。而且,下一次他再来,就不一定只偷望月轩的不值钱的东西,很可能会到紫竹苑或者静思斋去行窃。到那个时候,太妃即使想不责备你,也不能够了。”
吴管家为难地说:“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守株待兔,再就是叫下人们用心值夜。”
孟晓笑道:“如果吴管家信得过我,那就让我来帮帮你吧。也许,我运气比你好那么一点点,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呢。”
吴管家没有说话,只是眼里充满了疑惑,看着她。
孟晓说:“我知道,我这么说话是不合适的,明显是僭越了。可是,就算我帮你不成功,对你也没有损失啊。”
吴管家想了想,的确如此,于是答应道:“那好吧。不过,不能让王妃知道。”
“这个我明白。”
吴管家带着孟晓进了院子。
简姑娘疑惑地看着孟晓:“是孟姑娘啊,有事吗?”
简姑娘很美,也很有些才华,喜欢吟诗作赋,是潞州当地一个有名的才女,要不然,堂堂的东盛王也不可能看得上她。只是这位简姑娘生性有些冷淡,只钻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而对人情世故不感兴趣,做了侍妾之后,很快被人进了几句谗言,失去了贺清风对她的兴趣。但是,她也不抱怨,安安静静过日子。
孟晓说:“如果简姑娘不反对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一点点小忙,抓住那个贼。”
简姑娘迷茫地看了看吴管家:“是吗?”
其实,对于能不能抓住那个盗贼,简姑娘没抱多大希望,而且她也不是很在乎金银珠宝,否则,早就将它们藏在卧室里而不是书房里了。
孟晓说:“能不能让我看看失盗的房间?”
孟晓简短的话语里面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以至于简姑娘和吴管家都无法拒绝,带着她去了那个书房。
孟晓仔细看了看这个房间。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所以刚才也没有把话说满。可是,再聪明的贼,也会留下作案的痕迹,况且这个贼不是很聪明,这从他把妆台和抽屉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是慌里慌张逃走的。
孟晓又仔细查看了一下那个妆台,果然发现了一些痕迹。
她拉开妆台左侧的一个抽屉,因为简姑娘说,就是这个抽屉里面丢失的珠宝最多。孟晓觉得也是,因为对于一个左撇子的人来说,这个抽屉的位置刚好在他手边上。孟晓蹲下身子,打算看清楚抽屉里面的情况,发现这个抽屉左面的挡板裂开了一个缝儿,裂缝里面夹着一缕大约半厘米宽的皂色的布丝。
孟晓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一缕布丝,发现没有落上灰尘,显然不是陈旧物品。于是问简姑娘:“这是你或者下人的留下的吗?”
简姑娘和她的侍女们茫然摇头:“不是啊,我们没有把布条放进抽屉里。”
孟晓立刻纠正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这几天有没有把帕子之类的东西放在这个抽屉里,然后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撕破了,所以,才会留下这么一个布条。”
“不可能。”简姑娘这边的人立刻反驳,“没有这样的事情。”
吴管家倒是明白了孟晓的意思:“孟姑娘的意思是,这个布条是那个盗贼留下的。”
孟晓说:“很可能。我猜想,这个盗贼既然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偷东西,那么路径也不熟,好容易找到一个屋子,就慌里慌张找值钱的东西,找到了就抱上跑了。在他从这个抽屉里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可能是不小心衣袖挂到了这个裂缝,所以留下这个布条。”
吴管家并没有欢欣鼓舞:“可那又怎样?穿这样皂色衣服的人多了去了,我们总不能把整个潞州城都翻一遍,找那个穿着皂色衣服的人吧。”
“当然我们不会这么做。”孟晓肯定地说,“不过,这个人一定是个左撇子。”
“何以见得?”
“因为左边两个抽屉里的珠宝,几乎被偷盗一空,可是右边的三个抽屉里面,很明显珠宝比左边要多,可只有一个抽屉遭了劫。”
“这么说。我们需要找的是左撇子且穿着皂色衣服的人?”
孟晓摇摇头:“先不要着急。”转头问简姑娘,“你都丢了些什么珠宝首饰?说得愈详细愈好。”
简姑娘的侍女回忆道:“三个玛瑙手钏,黄、白、红三种颜色。两副翡翠耳环。一副扁赤金绞丝手镯。其余的,就不值钱了,都是些碧玉的和银子的手镯耳环之类。不过,其中一幅碧玉手镯,是王爷送给简姑娘的第一件东西,简姑娘不小心丢了一只,还很伤心了一阵子呢。”
简姑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孟晓眼珠一转:“是么?那么这幅手镯是什么样式的,能不能详细描述一下?”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很普通的玉镯子罢了,只是上面刻着一朵很小的荷花,每只上面都有,因为简姑娘最喜欢荷花。”
孟晓对吴管家说:“好了,我们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不过我也不能保护能否成功。”
“什么办法?”
“走,到我那里去,我给你细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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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孟晓先让春柳沏茶,然后将自己的方案告诉了吴管家。
吴管家瞪大了眼睛:“孟姑娘,这能行吗?”
孟晓说:“反正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是不是?”
吴管家想了一会儿,似是下定决心:“好,我这就照孟姑娘说的去做。只是,先不要走路了风声,要是万一不成,又被谁捅了出去,孟姑娘又要受到责备。”
“多谢吴管家肯替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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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潞州城内很多人都知道了一个比较奇怪的事情。说是这里来了一位很有钱的神秘人物,究竟是官是商,谁也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大富翁是个孝子,这次到潞州来,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因为这是他的母亲多年来的心愿。而他要找的东西,又很普通,不过是一只寻常的玉镯子。据大富翁的仆人讲,这玉镯子本是一对儿,是大富翁母亲的陪嫁之物,虽不名贵,却很有纪念意义。二十年前,在一次前来潞州的长途跋涉途中,大富翁的母亲在河边洗手,不小心将其中一只掉进了河里,怎么也找不到,这成为她的一个心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重赏之下
大富翁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子,对于母亲的要求,有求必应。
于是乎,在潞州城内,掀起了一股寻找上面刻有一朵荷花的碧玉手镯的热潮。因为据大富翁说,她的母亲丢的那只玉镯子上面刻着一朵荷花,而且,大富翁出的赏金太高了,足足一千两白银。人们都希望自己能找到那只不值钱却又能带来高额报酬的碧玉镯。人们甚至贿赂大富翁的仆人,询问那个老太太究竟在哪条河边的具体哪个地点丢失了那个镯子。可是仆人很无奈地说,二十年前,他还不是这家的仆人,所以具体不知道。
孟晓化装成大富翁家的管家,在王府一个闲置的宅子里坐等盗贼上门。这处宅子本是贺清风的一个朋友的,那个朋友去了京城做官,就把这个宅子送给了贺清风,当然作为回报,贺清风也将自己在京城别院给了这位朋友。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宅子现在的主人其实是贺清风了。
果然,过了不到两天,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穿着脏兮兮破衣烂衫的老婆子颤颤巍巍地来到大门口,说自己手里有大富翁想找的东西。
化装成看门小厮的一个侍卫亲自将她领了进去。
孟晓一管家的身份接待了这个老太婆。
老太婆虽然身体羸弱,一副两级小风吹一下就会倒地的样子,可一双眼睛却很有神,滴溜溜乱转。
她开口了,声音里有着老年人特有的嘶哑和浑浊:“我要见你家老爷。”
“管家”孟晓说:“我是这里的管家,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就行了。”
老太婆很固执:“不,只有见到你家老爷,我才会拿出来那个镯子。”
“管家”沉下脸来:“可是,如果你在搞恶作剧戏弄我们,到时候见了我家老爷却又拿不出那镯子怎么办?”
老太婆倔强地嚷了起来:“可是我要是拿出了镯子你们想赖掉赏金怎么办?”
老太婆的情绪很激动,就仿佛这里的人已经要赖掉她的一千两银子了。在嚷嚷的时候,神情紧张,面红耳赤,头也昂起来了,以至于孟晓清楚地看见了她青筋暴露的脖子。而且,那个脖子上,有一个很大的喉结。
孟晓暗自一笑,又对旁边化装成看门小厮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立刻说:“管家要是没有别的吩咐,那小的就先下去了。”
孟晓模仿着吴管家平时的样子,很有管家派头地一挥手:“嗯,这里没你的事了。”
侍卫走了,按照孟晓事先的布置,将人都召集起来,各就各位。
屋里只剩下了孟晓和那个伪装的老太婆。
孟晓坐下来,做出了十分看不起那褴褛穷酸老太婆的样子:“我说你这老婆子,是不是穷疯了呀?想到我们这里来讹银子?要是这样,你就早说,我看你可怜的份上,给你几个铜钱儿,你拿去买烧饼吃。要是你存心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老太婆急忙说:“不是不是,我真的有你家老爷要找的那只玉镯。”
“那就拿出来瞧瞧吧”孟晓依旧很不屑,就仿佛压根儿不相信这“老太婆”有什么镯子似的。
老太婆一双精明的眼睛又滴溜溜乱转了一圈,确信屋子里再没别人,于是伸手在衣服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将里三层外三层的油纸包打开后,孟晓果然看见了那只简姑娘和她的侍女们描述过的那只玉镯子。而且,孟晓看见,镯子的里面,的确是刻着一朵小小的荷花。又数了数,确定这朵荷花,正与简姑娘描述的一样,一共是十七个花瓣,代表那年简姑娘十七岁。
这些花瓣,数得孟晓眼睛都花了。因为一只手镯本来也没多大面积,上面刻的荷花更是小得可怜,屋子里光线又不好。
老太婆很不耐烦:“你看清楚了没有啊?到底是不是你家老爷要找的东西?”
孟晓一个劲儿地点头:“是的是的。东西你先拿着,在这里稍坐,我去请我家老爷来。”
然后往门外走。
可是那个蹒跚瘦弱的“老太婆”突然一个箭步窜上前,一把抓住孟晓的肩头:“你究竟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掉了孟晓嘴上粘上去的假胡子。
但是与此同时,早就守候在门外的侍卫领着几名小厮撞开门冲了进来,用刀指着那个行凶者:“不要动”
行凶者已经将刚才还在伪装的孱弱一扫而光,一双小眼睛充满了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表情:“早就知道你们这是个圈套,果不其然啊。可惜,被我识破了。”
他劫持了孟晓,胜券在握。
可是,他抓着孟晓的那只手忽然一麻,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孟晓顺势一闪,侍卫飞起一脚,踢在这盗贼的脑袋上,立刻,这个盗贼像一只沉重的布口袋一样,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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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审问,这个盗贼招认了一切,说自己也是偶然知道东盛王府现在下人们有些松懈,王爷不在家,太妃生病,所以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得了些好东西。只没想到这好运气持续的时间这么短暂,没两天就被逮到了。当时听说了大富翁为母亲寻找玉镯的事情,刚开始并不相信,因为这也太巧了,怎么自己刚刚偷来一个刻有荷花的玉镯子,就有人高价收购。也曾想过这是一个骗局。但是他仔细打听了一下,二十年前,的确是有一大家人迁徙到潞州,那家人也的确在一条河边休息过,但是至于有没有洗手丢镯子,谁也记不清楚了,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这个盗贼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有准备地冒一把险,万一是真的,白白丢掉一千两银子,那岂不是太可惜了?于是,他准备了一把匕首防身,又准备了**,来到了这里。
吴管家问道:“那么其余的东西呢?”
盗贼说:“藏起来了。我不敢立即变卖,怕被你们发现,所以打算等风声过去,到东边的青州去变卖。”
当下,吴管家跟着盗贼来到他栖身的一个小客栈,找到了丢失的所有首饰,然后将这个垂头丧气的笨贼送进了官府。
在这之前,孟晓还问了这个盗贼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知道东盛王府的下人们变得松懈了?”
盗贼瓮声瓮气地说:“是听我一个一起喝酒的朋友说的。他在东盛王府当差,据他说,这一阵子府里乱得很,很多下人都不尽责,所以,我才会去碰运气。”
吴管家连连摇头:“唉——这些奴才们,太不像话了,平日里王爷太妃待他们不薄,给的月例和赏钱也不算少了,可他们一点儿也不知道感激,反而趁着王爷不在家偷懒。”
孟晓说:“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而是制度问题。”
吴管家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什么是……制度问题?”
“哦,我的意思是,要恩威并济,这样才能管好形形色色的人。因为人和人是大不一样的,有的人懂得感恩,有的人则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所以,要恩威并施。”
吴管家十分赞同:“孟姑娘说得对。这些下人们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要有一点点空子,他们就会利用。可如今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我虽是管家,可有时候也做不了主。”
孟晓笑了笑:“这我就管不着了,反正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来置喙。这一次,也是为了报答吴管家平日里肯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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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成功破案,吴管家认为,也没有必要不可以说是孟晓的功劳,于是叶婉柔问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叶婉柔嫉妒地简直要发狂,可她毕竟修养好,忍住了没有发作,吴管家只看出来,她的脸色铁青。心想坏了,自己对王妃气度的估计不足,还是惹祸了。
叶婉柔将这件事情想了又想,可是竟然找不到一丁点儿可以挑刺儿的地方。落雪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说这可能是孟晓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可是,叶婉柔否定了,因为她觉得这么想太荒唐了,万一事情办不好,反倒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谨太妃虽然向着她这个正牌儿媳妇,可并不代表她会因此而颠倒是非。不错,这位婆母是和自己一样,想要置孟晓于死地,可总得找个合适的借口,而不是胡搅蛮缠。要么就来狠的,要么就阴险到底。可是这件事情,两个条件都不具备。
想来想去,叶婉柔认为自己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等待新的时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注
孟晓帮助吴管家抓住盗贼的事情,很快传到了谨太妃的耳朵里。别看老太太卧病在床,可这府里头,她的耳目可多着呢。
其时,谨太妃觉得精神略好了一点,靠在榻上,看静宜静菲两个做针线活儿。静宜和静菲盼望在上元节之前,谨太妃能彻底痊愈,赶得上那一天晚上的家宴,否则,谨太妃不参加,那个家宴就没什么意思了。而且,她们很希望谨太妃能精神焕发地参加上元节的家宴,因为这会无形中给近日连遭王爷负伤、遭遇盗贼之重创,从而情绪有些低落的东盛王府以新的希望。不管东盛王府遇到怎样的困难,只要谨太妃屹立不倒,那么,就没有人会绝望。因此,静宜静菲在赶制谨太妃在上元节家宴上要穿的新衣。虽然谨太妃说,过年才做了新衣裳,只是上元节的一个普通的家宴,就不要那么麻烦了。可是静宜静菲觉得,这次家宴意义不同,所以坚持要做。谨太妃也拗不过她们,只好随她们去。
谨太妃半躺在榻上,看着两个女孩子做针线活儿,随口问道:“我病的这几天,家里是不是平安无事啊?”
静宜静菲笑道:“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前两天进来一个贼,偷了望月轩的一点首饰,不过很快就被捉住了。”
谨太妃吃惊道:“进来贼了?这还了得?哪个贼这么胆大包天,竟敢来东盛王府偷盗?”
静宜说:“太妃不要担心了,那个贼已经被孟姑娘设计捉住,送到官府去了。”
谨太妃更加诧异:“孟姑娘捉住的?我没听错吧?”
静菲笑道:“太妃没听错,正是孟姑娘。本来那个贼偷儿很狡猾,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可是孟姑娘用一只玉镯子骗他上钩,将他拿下了。”
然后,静宜和静菲就把孟晓怎样设计捉住那个盗贼的事情说了一遍。
谨太妃停了半晌不语,只是低着头。
静菲说:“孟姑娘还是很有办法的。本来,连吴管家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那个贼没有去销赃,所以无法捉到他,连他藏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多亏了孟姑娘,想出这个妙计。”
谨太妃抬起头:“你们说的是真的么?真的是孟姑娘设计捉到那个贼的?”
静宜静菲同声道:“不敢欺瞒太妃。”
谨太妃当然知道,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欺骗了她,静宜和静菲也不会骗她的。可是,她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使东盛王府平安无事的那个人,是孟晓,而不是她亲自相中并着力栽培的正牌儿媳妇叶婉柔。
谨太妃当然知道,叶婉柔是没有那个能力的,但是,即便不是叶婉柔,那也不应该是孟晓啊。
静宜静菲看出了她的心思:“太妃,其实孟姑娘真的很能干,这次要不是她……”
“够了”谨太妃突然厉声喝道,把静宜静菲吓了一跳,赶紧噤声,低头做针线。
半晌,谨太妃恢复了平静,又问道:“那么,孟姑娘还做了些什么?”
静宜静菲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字斟句酌地回答:“没再做什么,只是和其他侍妾一样,有空出来散散步,不过也不大出门,经常是在自己的院子里。”
“那她有没有跟王妃或者吴管家提过什么要求?比如要求增添一两个下人,或者要求做特殊的饭菜?”
静宜静菲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孟姑娘从来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
“哦。”谨太妃靠回到榻上,又陷入了沉思。她不明白,是孟晓真的无欲无求,还是伪装得太好,抑或是眼下儿子不在家,她没有了靠山所以隐忍不发,等到儿子一回到府中就开始耀武扬威?
谨太妃说:“你们两个告诉厨房,叫他们今天晚饭给孟姑娘多加两个菜,说是我吩咐的,孟姑娘擒贼有功,就算是奖赏吧。”
静宜静菲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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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领了晚饭,一回去就跟孟晓说了太妃多赏了两个菜的事情。孟晓打开食盒一看,今天的晚饭果然不比寻常。谨太妃赏的菜,一个是龙井虾,一个是甲鱼汤,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春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姑娘,太妃这是什么意思呢?”
孟晓想了想说:“不管她,先吃了再说,来,我们开饭。”
吃过晚饭,春柳说:“要不要去看看太妃啊?谢谢她的赏赐。”
孟晓摇摇头:“不必。太妃既然是奖赏我擒贼有功,那么,这个赏赐我也是当之无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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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斋那边,静宜和静菲也以为,不管怎样,孟晓都会来表示一下,可是一直等到谨太妃都瞌睡了,也没等到孟晓的影子。她们很有些不满,嘟囔道:“这孟姑娘也真是的,就算自己不能来,好歹也打发个人来谢谢太妃啊。连个规矩也不知道。”
谨太妃却说:“好了,不用等了,伺候我休息吧。”
静宜静菲虽然因为贺清风事先叮嘱的缘故,肯为孟晓说几句好话,可毕竟,那只是看在王爷面上,而不是真心为了孟晓,现在,孟晓居然将太妃的赏赐那么不当回事儿,连道个谢都不肯来,心里早对孟晓有怨气了。
她们继续抱怨:“真是的,太没有规矩了,竟然让太妃等到这个时候都不来。如果她明天还不醒悟,那么太妃一定要惩罚她。”
岂料谨太妃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算啦,不来就不来了,两碗菜而已,值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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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晓依旧没来,可是王妃来了,一进门就委屈地说:“母亲,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给她赏赐?”
谨太妃依然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因为她抓住了那个贼啊?如果连个小毛贼都捉不到,我们东盛王府还有什么脸面?”
叶婉柔不服气地说:“本来吴管家也有办法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可是那个孟晓,居然硬要逞强。而且,能捉到那个贼,也是她运气好刚巧碰上罢了,其实换了别人,也一样能抓到的。”
谨太妃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慢条斯理地问道:“换个人也行?那么,当时别人怎么没有想出来好办法?”
叶婉柔不如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但依然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说了,只是需要时间。”
“那你认为需要多长时间呢?”
叶婉柔的声音越来愈小:“大概……大概需要三五天吧。那个贼那么笨,迟早会被捉住的。”
谨太妃终于睁开了眼睛:“柔儿,这一次,母亲真的不能向着你了。当时,简丫头先去向你禀告失盗,那时候孟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而后,你连望月轩去都不愿意去……”
“可那是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叶婉柔低声辩解,“再说吴管家说他有办法的,我也不用凡事亲力亲为吧。”
谨太妃有些恼怒:“你连怎样掌管一个大家的皮毛都没有学到,就想着不用凡事亲力亲为了?柔儿,不是母亲责备你,现在的你,真的不能像过去那样娇气了。你要磨练自己,成为风儿身边最得力的贤内助,这样,孟晓那些女人才不会有机会取你而代之。”
叶婉柔低下了头:“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是,这一次本来我也想好好查这个案子的,可是谁知道孟晓会突然横插一杠子?要不是她,也许我会……”
“算了。”谨太妃疲倦地摆摆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但是我希望,以后我能听到由于王妃治家有方而使东盛王府蒸蒸日上的消息,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逞能。”
叶婉柔只得告退。
回到自己的紫竹苑,叶婉柔禁不住眉头紧锁:“落雪,你说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事事都落到孟晓的后面?同样是有身孕,她怀了男孩儿,我却只怀了个女孩儿。明明是我在管家,可是最后出风头的却是她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落雪也因为叶婉柔的失意而痛恨孟晓,但是也不敢明说出来,怕被谨太妃知道了剥她的皮。只能安慰叶婉柔:“王妃不要担心,那个孟晓不过是仗着有些小聪明罢了,我们不要和她计较。再说了,太妃也不喜欢她,她没什么能威胁到你的。”
“可是太妃都给了她赏赐”
“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么。”落雪认为,赏赐两个菜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又不是赏赐金银珠宝,没那么严重。“不过太妃说得对,王妃以后自己也要学会治家,只要做出了事情摆在那里,不光太妃高兴,旁人也心服口服啊”
叶婉柔谦虚地点着头:“落雪,你说得对,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不能在偷懒了,要好好想吴管家学治家之道。你先把那几个账本给我拿来,我要先学会理财。”
可是,拨拉了半天算盘,叶婉柔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收上来的租子,竟然对不上账。
又算了很长时间,累得头晕眼花,还是不明白,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什么毛病,可就是和实际收上来的租子数量不符。
“落雪,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落雪接过账本瞧了又瞧,没有发现什么:“还是明天让吴管家算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做了手脚的账本
第二天,吴管家捧着账本走了,回去研究了大半天,结果和叶婉柔一样,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可是,收上来的租子,的的确确就是不对的,明显少了很多。吴管家知道,想要弄明白收租子的人到底有没有做手脚,那得先找到证据,而不是直接去质问。
合上账本,吴管家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仰头沉思。
“吴管家,孟姑娘来了。”一个小厮进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吴管家急忙站起身:“是吗?快请孟姑娘进来。”
孟晓跨进了屋子:“吴管家在忙些什么呢?连中午饭也不吃了。”
刚才在院子里,碰见了吴管家的妻子,说吴管家为一件事情弄得焦头烂额,连午饭都没吃。
吴管家头通道:“前些日子,张福张贵两个到乡下收租子,可是,收回来的租子,与账目明显对不上。”
孟晓说:“哦?怎么个对不上法儿?”
“账目有问题。”吴管家肯定地说,但没有给孟晓看账本,因为往王府的账本,不是任何人都能看见的。“可算来算去,却没发现什么破绽。但是明显不对,收上来的水稻,应该是一万六千斤,而不是账上记的一万两千斤,这其中必有四千斤的亏空,一定是被张福张贵两个给做手脚私吞了。可他们做的账目很巧妙,我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仅只是怀疑,可是凭怀疑,又有什么用呢?”
孟晓不知道自己是不能看账本的:“是吗?我看看。”
吴管家抱歉地说:“对不起孟姑娘,。我不能这么做。”
孟晓立刻明白,笑了笑:“其实我也就是路过进来看看,要是吴管家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吴管家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让孟晓再帮自己一次忙。从孟晓设计抓贼那件事来看,这个女人,的确比王妃更加具备管家的才能。吴管家甚至在心里感慨过,如果是孟晓当家就好了,那么,他这个管家会轻松许多。再说了,这里没有别人,即使给孟晓看了账本,也不会有人知道。
于是,吴管家恳切地说:“对不起啊孟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现在的确很需要人帮助,但不知孟姑娘是不是有这个时间?”将账本递了过来。
孟晓本来不想管闲事,可一想以后仰仗这位管家的地方还很多,所以接过账本细细瞧了瞧:“不能派人到乡下去落实一下吗?”
吴管家摇头:“即使去了乡下,也很难计算出水稻的具体数额,因为佃户们不可能记那么清楚,只有张福张贵两个人知道。”
“四千斤水稻,大概折算多少银两?”
“按照去年的市价,大约是七八百两银子吧。可能今年要多一些,因为去年有些地方遭了旱灾,收成不是很好。我们那些地,却收成不错。”
“七八百两银子,”孟晓沉吟道,“对于两个王府的下人来说,也是不小的数目了。”
吴管家忽然想起还没问孟晓来这里做什么,赶紧沏茶,抱歉道:“孟姑娘请见谅,这些账本弄得我焦头烂额,以至于都忘了……”
“哦,吴管家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给你看的那只空胭脂盒子?”
吴管家不明白孟晓要说什么:“记得。可一只空胭脂盒子,很重要吗?”
“本来,那盒胭脂,我是打算送给尊夫人的。那是春柳自己做的,别处买不到。可是因为那两天没有见到你和尊夫人,就带在了身上,谁想得到,就是那盒胭脂,竟然救了我一命。这不,今天刚好有空,就重新拿了一盒,刚刚已经送给尊夫人了,再顺便过来瞧瞧吴管家在忙什么。”
吴管家感激道:“孟姑娘总是惦记着拙荆。”
孟晓又道:“我刚才看其中两个账本,中间有几页纸,颜色似乎和别的纸张不太一样。不知道府里的账本是怎么做的,是不是不太计较纸张?”
孟晓认为,牵扯到钱物的账本,大户人家都是很讲究的,不会弄得马马虎虎,居然两样纸张都凑合着用。
“是吗?”吴管家吃惊道,“可是我看了一早上,也没有发现纸张颜色不一样啊?”
孟晓笑道:“确切地说,是纸张纹路的颜色不一样。你来看这个……”将一个账本翻开来,拿到背光的地方,指给吴管家看,“你看这张纸,纹路发黄,整个看上去,色泽比较柔和。再来看这张,纹路颜色发青,看上去就和其他纸张不一样了。造假账的人很聪明,也花了不少心思,找到了与正规账本颜色一样的纸张,可他不知道是忽略了纹路的颜色,还是觉得能够瞒天过海,所以竟大着胆子将这几张不同颜色的纸张混杂在账本里面,试图蒙混过关。因为这几页纸是换过的,所以上面当然记着假账,吴管家认为数目对不上,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了。”
吴管家恨声道:“张福张贵这两个狗奴才,竟敢这么做?看我查个清楚,不抽了他们的筋扒了他们的皮才怪”
孟晓又和吴管家一起核对了其他的账本,发现另外一个账本也有造假现象。而且她干脆好事做到底,帮助吴管家将这些账本上面大大小小的数目重新核算了两遍,又将问题抄写在一张纸上,留给吴管家,然后才告辞。临走的时候,还叮嘱吴管家千万不要将自己帮忙的事告诉别人,以免引起误会。上一次捉贼,纯属巧合,也说得过去。可这一次,涉及到王府的财务大事了,万一被人说成是自己别有用心,想抢夺财政大权,那谨太妃不恨死自己才怪了。
吴管家以为,只要自己和孟晓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可是,当天傍晚,他正在吃晚饭,就被静菲请到了静思斋。
“吴管家”谨太妃神情很严肃,“若是你干不了王府管家这个差事,那就明白告诉我,我可以不勉强你,另外请人来做。可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管家低下了头,冷汗直流,心想谨太妃果然是不好骗的,还不到半天功夫,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说:“是小人无能,辜负了太妃和王爷的信任。可是,那几个账本做的假账太巧妙了,如果不是孟姑娘好心帮忙,那么很可能会让张福张贵两个人钻了这个空子的。”
“那是你做管家的职责”谨太妃气得脸色苍白,猛然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王爷养你们这些人做什么用?关键的时候,一个个都笨的什么似的连假账都看不出来,你这管家是不是老糊涂了?比我这老太婆还要糊涂?”
吴管家吓得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地跪下:“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请太妃责罚。”
谨太妃消了些怒气,重新坐下:“当然要责罚你,不然你的脑子不会清醒,竟然把账本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一个前几天就该被烧死的女人去看”
吴管家如五雷轰顶。
谨太妃在震怒之下,自己说漏了嘴
这么说来,那两个放火的小厮,根本不是郑欣韵指使的,而是谨太妃这太可怕了。吴管家不相信,谨太妃会对一个历经磨难的女人——这个女人总算还是她的儿媳妇——下手,而且还是用烧死那么狠毒的法子。可是,应该告诉王爷吗?
还没等吴管家想清楚这个问题,谨太妃的责罚已经决定好了:“王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吧。在王爷回来之前,你暂停管家的一切事务,将所有的账目,都交给王妃。”
吴管家满怀悲哀地下去领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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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拦住了即将行刑的小厮:“能不能先不要动手,等我去见太妃再说。”
小厮知道她不受待见,而眼下王爷又不在家,所以根本不理她,使劲儿将她推开:“孟姑娘还是消停些吧,不要妨碍我们办事。要是太妃怪罪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们担着?”
孟晓说:“当然是我担着了。可是你们能不能等我见完了太妃再动手啊?”
正在纠缠,忽听得一个柔柔的、但及其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晓儿妹妹真是好大口气啊。”
孟晓回头一看,竟然是王妃叶婉柔。她不明白,这个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女人为什么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又听叶婉柔说:“晓儿妹妹可以省些力气了,因为母亲不会见你的。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儿,回自己房里好生休息为妙。”
“可是王妃……”孟晓已经有点儿明白,叶婉柔虽然纯洁善良,可毕竟,她是要长大的,总会对夫君的其他女人产生敌意。而自己,已经快要死在府外,却被贺清风亲自接了回来,还冒了那么大风险,这在这位正室夫人看来,她的夫君无疑是很重视自己的。而作为任何一个正室夫人,哪怕是一个天底下最贤惠最大度的正室夫人,也不能容忍其他的女人在夫君心目中占有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位置吧。
可是,吴管家何罪之有?这完全是因为她孟晓而引起的。孟晓知道,二十板子下去,吴管家至少得在床上趴一个月。
于是孟晓硬着头皮请求叶婉柔:“既然如此,那么就请王妃去跟太妃她老人家说明一下情况,就说这件事情是我引起的,我错了,我不该插手自己不该涉及的事情,所以,请责罚我就好了。”
叶婉柔冷笑一声:“孟晓,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仁慈吧上一次为了你的侍女,已经在王爷面前表演过这套把戏了。怎么,还想故技重施笼络人心啊?告诉你吧,母亲可没有王爷那么容易被你迷惑。”
孟晓咬住嘴唇:“好吧,既然王妃这么看我,那么何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就让我真的替吴管家领这二十板子。”
叶婉柔被激怒了:“孟晓,你以为我不敢下这个命令吗?你应该知道,如今,母亲已经将掌家的大权交给我了,我想打你四十板子八十板子,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而且,你自己有错,不能埋怨任何人心狠。”
“那么王妃还在犹豫什么?”孟晓昂起头,挑衅地看着她,“行使你的掌家大权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愤怒的王妃
“你以为我不敢?”叶婉柔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眼睛里充满了怨毒,盯着孟晓。
叶婉柔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要成为东盛王府真正的女主人,要挑起治理东盛王府的大梁,就像自己所敬佩的婆母那样,成为这个王府中说一不二的女人。而就在她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孟晓刚好给了她一个立威的机会,所以,她不能不抓住这个机会,一方面,可以新官上任,先烧他一把火,另一方面,借机狠狠惩治一下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女人,正所谓一举两得。她不怕贺清风回来之后会找她算账,因为第一,有谨太妃呢,第二,即使谨太妃不向着她说话,她也有诸多理由,比如孟晓无视王府规矩,比如孟晓对王妃不敬等等。在金枫国,历来任何一个王爷的正室王妃,都与宫里的皇后一样,在自己的家里有着绝对的权威,其他的小妾们见了王妃,就像嫔妃见了皇后一样,是要极为恭敬的。现在,孟晓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居然敢这样跟王妃说话,按照金枫国的惯例,王妃完全可以命人对她掌嘴以示惩戒。
孟晓冷笑道:“敢不敢是你自己的事情。”
叶婉柔已经无法再忍受了,大声命令两个小厮:“放了吴管家,将孟晓杖责四十”
吴管家吓得脸都白了。杖责四十,孟晓恐怕半条命都没了。可是,他不敢再说什么,因为叶婉柔既然敢这么嚣张地行使自己的权力,那一定是得到了太妃的支持或者默许,而且,如果有人劝阻,只怕那四十板子会变成八十板子也未可知。于是,被饶恕的吴管家一言不发,迅速开溜,径直去找与自己私交不错的秦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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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厮按照叶婉柔的吩咐,将孟晓按在地上,高高举起板子,一下、一下、又一下,朝着孟晓的身体狠狠打下去。
春柳早被吴管家拖走了。吴管家很清楚,如果这个丫头哭喊求饶的话,只是令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孟晓则是咬着牙拼命忍着,一言不发。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头发都被汗珠打湿了,一绺一绺,胡乱贴在脸上,使她看上去十分狼狈。
打到二十板子的时候,叶婉柔轻轻一抬手,示意小厮停下来。
两个小厮刚才因为害怕被王妃当做孟晓的同党,打板子的时候格外卖力,这会儿,王妃命令住手,就停下来喘气,用袖子擦着头上的汗。
孟晓不恨他们,因为她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胆敢反驳王妃,那么结果,也不过是有更多的人挨板子罢了。
叶婉柔在落雪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得意地冲着孟晓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怎么样啊孟姑娘?这笞刑的滋味,恐怕不错吧。”
孟晓平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叶婉柔直起腰来,围着衣服上已经渗出了血迹的她转了两圈,说:“其实,我的心肠并不狠毒,只是有的时候,比较爱生气罢了。如果,你肯向我求饶的话,说不定,我会饶了你。”
孟晓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看样子并不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叶婉柔很有耐心地重新俯下身子,看着令自己心花怒放的这张汗涔涔的蜡黄的脸:“怎么样啊?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
孟晓的眼睛里既没有畏怯,也没有怨毒,平静地像是一眼投进一颗石子都不会泛起一丝涟漪的深潭。
叶婉柔被这种明显的蔑视激怒了。她直起身子,恨恨地继续下令:“把剩下那二十大板打完给我狠狠地打”
“噼里啪啦”的声音继续回响在这个空旷冷清的院子里。
后面的那二十板子终于打完了,叶婉柔看着嘴唇已经变得发紫的孟晓,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一丝恐惧,不知是因为这种做法实在是有悖于自己平常给大家的温柔慈善印象,还是担心贺清风回来之后可能大发雷霆。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叶婉柔就不可能后悔,她吩咐两个小厮,将孟晓架起来,押回望月轩去。岂料孟晓虽然被打得不成人形,却并没有昏迷过去,用力甩开了两个小厮的手,沉声道:“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两个小厮尴尬地将手停在半空中。其实,他们也有那么一丝内疚,如果可能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对着孟晓打板子,可是,他们不敢违抗王妃的命令,就像不能违抗谨太妃的命令一样。
孟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一根粗大的柱子,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定定神,自己走了,看也没看叶婉柔一眼。扶着叶婉柔的落雪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没来由的。叶婉柔瞪了她一眼,她低下了头。
望月轩的那个院子里,春柳、吴管家和秦大夫正在心神不宁地等待孟晓回来。在吴管家的强烈要求下,秦大夫做了充分得有些过头的准备,带了很多止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药品,包括外敷的和内服的。
院子大门敞开着,这样,只要孟晓一来,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抬到屋子里,实施救治。
可是,令他们惊讶不已的是,孟晓不是被小厮或者仆妇架回来的,而是自己一个人走回来的。而且,她的衣服全都被血粘连在皮肤上,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
春柳大惊失色,奔过去搀住了她:“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走回来了?”
孟晓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我自己不走回来,难道还承望着她们用八抬大轿抬我回来啊?”
吴管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和春柳将孟晓扶到屋子里,请秦大夫来看。
秦大夫细细地号了脉,脸色一松:“还好,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否则,麻烦就大了。”
又给春柳教了怎样敷药怎样包扎,直到春柳明白说她记住了,才告辞走了,还说如果有事情,随时去找他。
春柳千恩万谢地送走了秦大夫,回头一看,孟晓已经睡着了。
吴管家不敢久留,倒不是怕连累自己,而是怕被人抓到把柄,给孟晓带来更大的灾祸,于是也告辞,说随后让自己的妻子煮一些补品趁天黑送过来。
吴管家也走了,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下了这凄凉的主仆两个人。到了晚上,春柳去拿饭,可是,大概王妃早有吩咐,厨房的人只给了她很少的一点饭菜,而且一看就是剩下的。春柳不想惹事,拿了就走了,因为想着有吴管家的承诺,孟晓也不会挨饿。
果然到了晚上,吴管家的妻子悄悄叩门,送来了很多补品和饭菜。吴管家的妻子厨艺不错,做的饭菜香气扑鼻。她悄悄跟春柳说:“赶紧跟你家姑娘趁热吃了,我明天再来收拾碗筷。”
吴管家的妻子走了,春柳将孟晓从床上扶起来,伺候她吃饭。因为伤口还没有愈合,孟晓不敢坐着,只能趴在床上吃饭,春柳看着直掉眼泪。可是孟晓却毫不在乎,大口大口吃饭喝汤,还劝春柳:“傻丫头,别哭了,这么好的饭菜,不赶紧吃,等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春柳越发伤心,端着碗的手直发抖,泣不成声地说:“姑娘,你这么说,我心里越发不好受了。”
孟晓放下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现在我除了多吃饭让身体健康一点以外,还能做什么吗?好啦好啦,别难过了,快吃饭吧,吴管家和吴大婶冒着得罪王妃和太妃的危险,给我们送来这么多美食,我们可不要辜负他们的好意啊”
春柳点点头,泪眼婆娑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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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夫医术高明,用的药也好,过了七八天,孟晓臀部和腿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不再那么痛了。而孟晓也很皮实,伤口刚刚愈合就下地走动,春柳劝也劝不住。
这一天,正是上元节,东盛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憧憬,因为谨太妃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了,说虽然王爷不在家,可这个上元节也要过得热热闹闹,而且,她还有礼物送给大家。这个消息让大家欢欣鼓舞,因为谨太妃的礼物,不会差的。除此以外,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今年的上元节家宴,是王妃一手操办的,而且为了办好这次她主持中馈以来的第一个大型活动,王妃花了不少银子,想了不少办法。因此,侍妾们都在期待着,过一个与众不同的上元节,顺便讨好太妃和王妃,或许,她们能在王爷面前说自己一两句好话。
令所有人惊奇的是,严重得罪了王妃的孟晓居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春柳忧心冲冲地说:“明知道姑娘重伤在身,不能出门,却下了帖子来,这分明是要姑娘难看么。”
孟晓说:“也许,她是想显示一下她作为王府女主人的大度,也许,是想在家宴上给我难堪。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如果我不去,她就更有借口惩罚我了。”
春柳担心地说:“可是,你的伤……”
“没关系。”孟晓摆摆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这个人呢,没别的优点,就是身体棒。”
春柳心酸地笑了:“姑娘就会说笑。”又说,“那么姑娘准备穿什么衣服呢?前儿何嫂子已经托人把两套冬天的衣服送来了,做的真的十分精致。,用的料子也考究。可是我想着,要是穿了新衣服去,一定又会惹上麻烦,引起王妃的嫉妒。可是不穿呢,又实在没什么可以穿着去参加宴会的衣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尴尬
孟晓也颇为头痛。这次上元节的家宴,是王妃叶婉柔当家以来的第一个杰作,不用问,她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布置这个事情,而且希望,这个盛大的宴会能够得到谨太妃和其他人的肯定和赞扬,以证明,她的的确确具有管理这样一个庞大家庭的能力。
谨太妃的病,据说是好了许多,出席这个盛大的家宴,是肯定的了,当然,据说她还有礼物要送给大家。
因此,如果穿得过于寒素,一定会被谨太妃和叶婉柔指责为不敬,可是,如果穿上新衣服,又会太惹眼,万一又被她们婆媳两个藉此挑刺儿,那么,岂不是又要挨上四十板子?
孟晓让春柳将自己从静思斋带过来的那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摊在床上,一件一件端详。
那天,被赶出静思斋的时候,谨太妃亲自派了一个面容凶恶的嬷嬷,很不客气地告诉她,不许拿走太多的东西,只准带随身换洗的几件衣裳。而且还亲自检查,捡了几件很不怎么样的衣服丢给她们,说:“这些可以带走,其余的,要赏给其他的侍妾。”于是,孟晓的那些好衣服,就被谨太妃一句话给处理了。
但是,眼下怎么办?
挑来挑去,孟晓和春柳一致认为,只有那件玫瑰色的长裙勉强可以拿来应付这次家宴了。她们两个挑着灯,熬了半个晚上,将那件长裙加工了一下,使它看起来颇有几分华丽和喜庆而又不太张扬。末了,春柳又将这件长裙小心翼翼地熨平整,挂在屏风上,才放心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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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这天,天气真的不错,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刺眼的阳光照得人几乎眼睛都睁不开。
潞州地处南方,本来气候就比较温暖,一过春节,天气很快就热起来了,因此,很多侍妾都迫不及待地换上了艳丽轻盈的春装,似乎是急于摆脱一整个冬天强加给她们的灰暗和萧瑟。
孟晓穿上那件改良过的玫瑰色长裙,在春柳的搀扶下,早早来到了举办家宴的林泉阁。之所以来得很早,是因为想找到一个不会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按照东盛王府的规矩,无论哪一次大规模的家宴,主座上当自然是太妃、王爷和王妃,畅风园的侍妾们坐在较好的位置上,而望月轩的侍妾们,则会自动坐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角落落。
还好,因为来得早,林泉阁的大厅里还没有几个人来,主角谨太妃和王妃暂时还不见踪影,只有吴管家领着几个下人,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有几个被贺清风几乎遗忘了的侍妾,可能想法和孟晓一样,也来得很早,尽量不弄出什么响动,静悄悄的,找到一个适合自己身份地位的、很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坐下,然后,也不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的落寞很不相符的热闹奢华场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晓和她们一样,她挑选的位置,在一株巨大的冷杉后面,那里正好有一个位置,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
不一会儿,人渐渐多了起来,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待谨太妃和王妃宣布宴会开始。
终于,主角亮相了。
谨太妃穿一件宝蓝色的锦丝长袍,头戴九珠凤钗,被一身玫瑰色长裙的叶婉柔搀扶着走进了林泉阁。
隔着冷杉叶子,孟晓渗出了一脑门的汗珠,又庆幸自己坐的位置隐蔽,不会让叶婉柔发现自己竟敢和她穿同样颜色的衣服。当然,人家王妃的那件玫瑰色长裙,不似自己的这件这么寒酸。
孟晓看着叶婉柔神采飞扬的样子,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往里缩了缩。
谨太妃看上去心情不错,落座之后,笑吟吟地宣布家宴开始,又和颜悦色地说:“今儿王爷不在家,我们娘儿几个不必拘束,一定要尽兴才好。”
众侍妾被谨太妃的情绪感染,纷纷举起金樽,照例说了些祝福的话,然后开始用极其斯文的姿势开始享用面前的美味佳肴。
忽然,谨太妃问身旁的叶婉柔:“对了柔儿,孟姑娘的棒伤好些了没有?”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就像是被一个程序统一控制的机器一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依旧和蔼慈祥的谨太妃和一脸疑惑不解的王妃,想不通谨太妃为什么要在这么融洽的气氛中提起这样一件令王妃尴尬的事儿。大家当然知道,就在几天前,孟晓因为擅自插手王府的账目,被王妃狠狠教训了一顿。
叶婉柔尽量掩饰着心中的不快,恭敬地答道:“应该好些了吧。都过去好几天了。”
谨太妃又说:“那么今天她来了没有?”
叶婉柔说:“应该来了。”
孟晓知道,自己无法再藏在冷杉后面不露面了,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央,向谨太妃和王妃施礼。
大家一眼看见了她身上那件寒碜的玫瑰色长裙。那件长裙,和王妃的那一件相比,简直就像是乞丐从大街上捡来的。孟晓听见,已经有人发出了那种掩着樱桃小口特有的吃吃的笑。
谨太妃皱起了眉头:“孟姑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要参加今天的家宴的?”
孟晓据实回答:“大前天。”
“那么,就是说,你有整整三天的时间来为这次家宴做准备。”谨太妃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难道你就没有准备一件稍微像样的衣服,而是穿着这件皱皱巴巴的裙子来这里丢王爷的人吗?”
众侍妾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因为她们知道,谨太妃发怒了。
孟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谨太妃很明显是要找到她的一个罪状,可是,她为什么不利用自己帮吴管家整理账目那件事大作文章呢?私自插手一个侍妾不该插手的事务,谨太妃完全可以将她活活打死。
于是,孟晓只能站着不吭声。
谨太妃也站了起来:“怎么?你聋了吗?听不见我说话,还是对我的问题根本不屑回答?”
孟晓只得强打精神:“回太妃的话,因为我犯了错,所以打算好好反省一下,因此,不敢穿太好的衣服。”
谨太妃坐了回去:“那么,你且说说看,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孟晓简直不知道这个老太太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还非要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重复一遍。您老人家干脆说,让我当众做个检查算了。
可是,又不能不说,只得低声道:“我不该插手王府事务,强迫吴管家将账本拿给我看。”
谨太妃又问:“那么,你是怎么发现其中两个账本中间有纸张被换过了?”
孟晓只能说实话:“因为,那几张纸,纹路的颜色,和其它纸张纹路的颜色不一样。而且,那种颜色,在亮光的地方是看不清楚的,只有在背光的地方,才能显现出来。吴管家因为要核算账目,所以按照通常的习惯,都是坐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那些账本,所以,没有发现这个细微的差别。”
谨太妃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可是,你明明知道,你是不能够碰那些账本的,连看都不能看,即使不小心看到了,也要赶紧躲开。但是,你竟然胆大包天,帮助吴管家核算账目,难道不知道,这会受罚的吗?”
孟晓十分无奈。看来无论哪个朝代,世道都是一样的,好人不能当,好事不能做。于是嘀咕道:“我只是出于好心罢了,再说了,作为王府的一员,我总不能眼看着王府蒙受小人欺骗而不闻不问吧。国家兴亡,还匹夫有责呢。”
她的声音很低,而且很带了些情绪,可谨太妃还是听见了。
“孟晓,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私自去碰那些账本,而什么都没有发现,会有什么结果?”
孟晓笑道:“我不会那么笨的。只要是做假账,总会留下痕迹,做得再高明的假账也不例外。而只要留有痕迹,就会被人发现。所以,没有充分的把握,我不会主动提出来看那些账本。”
孟晓豁出去了。反正,事情也做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不如听天由命吧。而且,谨太妃不可能直到今天才听说这件事儿,她要是想惩罚自己,早就动手了,哪里用得着将这么简单的事情在家宴上重新审问一遍。
果然,谨太妃又点了一下头:“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你做的,的确很好。”
站在她身旁地叶婉柔脸色一变。
谨太妃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我也很为难啊。照理说,你查出了有人在王府的账本上做假账,让我们发现了那两个私吞王府钱财的小人,应该奖赏。可是,你又破坏了王府的规矩,做了自己不该做的事情。你看看,我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是惩罚你,还是赏赐你了。”
此时的叶婉柔不仅仅是疑惑,简直就是惊慌了。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在这个她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筹办的盛大宴会上,太妃要提起如此扫兴的事情。好吧,就算是她想狠狠教训一下孟晓,那也要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吧,谨太妃,从来就不是一个急躁的人,她很懂得,沉得住气的人,才可能是最后的赢家。而且,看谨太妃这态度,似乎不像是要惩罚孟晓,竟像是要奖励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上元节的礼物
孟晓谦逊地一笑:“这个问题,任何人也不能替太妃做主。
谨太妃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似乎是对孟晓这句话很满意:“这么说,无论我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我都要一个人对此负责,是吗?”
孟晓微微一欠身:“是的太妃。一个成年人,应该对她全部的言行以及带来的后果负责。因此,我觉得太妃应该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谨太妃终于朗声笑起来:“你的这句话很有意思。好吧,既然我要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负责,那么,我还真得慎重考虑一下。”
“那么太妃,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下去了。”
谨太妃点点头。
叶婉柔跟其他侍妾一样,从头到尾,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谨太妃和孟晓着那么些废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晓依旧回到那个冷杉树后面的位置,坐下来,细细思考着谨太妃刚才对自己说的话。表面上看起来,这个老太太对自己态度还不错,可是,她心里怎么想的,谁又能说得准。算了。孟晓觉得头痛。随她去吧,反正也猜不透,不如美美吃喝一顿。这个位置简直是太好了,很多人都看不见自己,即使吃相难看一点也没有关系。
然后,是猜灯谜。这个,孟晓并不擅长,不如这些生长在古代的女子那么才思敏捷,往往是好容易想到一个灯谜的答案,兴冲冲去揭谜底,却不料每次都有人先她而猜中。连春柳都猜中了三四个谜底,得了几枚金锞子,而自己,转来转去,最终两手空空。
不远处的灯影里,静宜和静菲低声对谨太妃说:“太妃啊,孟姑娘今天是怎么了,连一个灯谜都没猜上来。以前,她都是猜中谜底最多的那个人啊。”
谨太妃也皱着眉头,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孟晓身上挪开:“是啊,这个丫头,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终于,令孟晓颜面无光的猜灯谜活动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最令人激动的时刻,谨太妃,要给大家送礼物了。东盛王府一向重视上元节,在这个节日里,无论是侍妾们,还是下人,都能得到一份礼物,尤其这礼物是谨太妃亲手赏赐,所以,意义自然不同。
按照惯例,由静菲在一旁念名字,然后,被念到名字的人,就走上前来,接受谨太妃亲手赐予的礼物。礼物是随机的,有的时候,是一件首饰,有的时候,是一方砚台,也有的时候,是一件衣服或者一方丝帕……下人们的礼物,都是宴会结束后到吴管家那里去领的,因为时间不够用。
首先得到礼物的,当然是王妃叶婉柔。谨太妃送给她的,是一柄玉如意,取万事如意的意思。接下来,侍妾们的礼物,就很稀松平常了,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而且差别也不大,显不出谨太妃更看重谁,也看不出来她对哪个侍妾不是那么在意。大家心知肚明,在谨太妃眼里,只有王妃一人是儿媳妇,她们这些侍妾,是放不到她的眼里的。
但是,直到礼物分发完毕,大家才发现,有两个人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一个,是孟晓,另一个,是郑欣韵。
孟晓倒不失望,这次家宴,她能不出什么意外平安度过,那就算是万幸了。所以,也根本不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带着春柳就走了。因为接下来的节目是赏灯游园,她并没有什么兴致。
可是郑欣韵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她面色苍白地扶着桌沿,几乎站立不稳。
谨太妃这是什么意思啊?不给孟晓赏赐礼物,是因为她不喜欢她,这没什么奇怪的,谁叫孟晓那么张扬呢?可是自己居然也没有礼物,这就令郑欣韵不得不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慌。这些日子以来,虽然采烟失踪,唐仑也莫名其妙不知去了哪里,可是,她郑欣韵依旧安然无恙。她放下心来,认为采烟并没有将自己说出去。可是今天没有得到谨太妃的礼物,她那颗刚刚落回胸腔的心,猛然又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不是个好兆头,肯定不是。郑欣韵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看了一眼孟晓,发现这个跟自己一样没有得到礼物的女子竟然什么失落的表情也没有,倒像是卸掉了一副重担似的,轻松地走了。郑欣韵越发恐惧,心虚地认为,是不是自己陷害孟晓、杀死景蓝、私通侍卫的事情被谨太妃这个精明的老太婆给发现了。
她又向谨太妃看过去,发现谨太妃并没有注意到她,也没有往这边看,只是开心地跟王妃和两个侍女在说些什么,看上去心情愉快。郑欣韵扶住胸口,努力让自己站稳,不要自己先慌了手脚。
没有证据。
她这样告诉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即便是他们怀疑到了自己,也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
郑欣韵慢慢松开抓着桌沿儿的手,打算回去。和孟晓一样,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热闹的林泉阁,快点儿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静菲走了过来:“韵姑娘。”
郑欣韵根本没有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吓了一跳,说话竟有些结巴:“哦……哦,是静菲姑娘啊,有什么事吗?”
静菲满面笑容:“太妃请你过去说话呢。”
“请我?说话?”郑欣韵真的不明白谨太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刚才明明大家都有礼物,唯独自己和孟晓没有,当然,这可以理解为谨太妃不喜欢她,那么,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叫自己过去说话呢?
可是,谨太妃的邀请是不能拒绝的。郑欣韵只得跟着静菲,来到谨太妃的面前。
“不知太妃唤妾身来,有何吩咐?”
谨太妃和蔼地笑道:“刚才,没有给你赏赐礼物,你是不是很奇怪啊?”
郑欣韵连忙摇头:“妾身岂敢。太妃做事,一定有太妃的道理。”
“嗯。”谨太妃点了点头,“看来,你并不怨恨我这老太婆啊?”
郑欣韵依旧低着头答道:“妾身不敢。”
“其实,今天是有礼物给你的,而且,这件礼物不同寻常,跟别人的都不一样。”谨太妃像是在拉家常,娓娓道来,“可是,这件礼物,因为太特殊了,所以,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拿出来。所以,你现在跟我去静思斋,把那件属于你的礼物拿走吧。那件礼物,是王爷特意派人在今天黄昏时分捎来的,特意交代我,一定要亲手送到你的手里。”
郑欣韵不觉好奇道:“敢问太妃,到底是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
谨太妃不理她,只管吩咐:“回静思斋。”
静宜静菲和一大群仆妇侍女簇拥着谨太妃,离开了林泉阁,往静思斋方向走去。
郑欣韵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
不一会儿,静思斋到了,谨太妃亲热地拉住郑欣韵的手:“走吧韵儿,去看看,王爷特意给你带来上元节礼物。”
不知为什么,郑欣韵忽然没有勇气跨入这道门槛,就仿佛这道门槛那边,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怪物,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但是,谨太妃笑眯眯地紧紧攥着她的手,使她无法逃避,无法反悔。其实,就算是谨太妃没有拉住她的手,她也不敢说个“不”字。
很快,来到了谨太妃的卧室。
“把韵姑娘的东西拿过来。”谨太妃这样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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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不高兴地翘着嘴巴:“真是奇怪了,人人都有礼物,可是姑娘却没有,这也太让人难堪了。”
孟晓却笃定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灯盏上面跳动的火苗:“郑欣韵不是也没有吗?”
春柳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我说姑娘啊,你真是太不开窍了。管别人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没有礼物就行了。”
“是啊,我知道,可这又能怎样?总不能向太妃去讨要吧。”
春柳看了她半天,长叹一声:“姑娘啊,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连王爷你都抓不住了”
孟晓却笑嘻嘻地说:“那可不一定哟照我看,今天晚上的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单单是我没有得到礼物倒也罢了,因为谁都知道太妃不喜欢我。可是郑欣韵也没有礼物就太奇怪了,也许,太妃是想悄悄地,送给我们两个一人一份大礼呢”
“你做梦呢”春柳不以为然地说,“赶紧睡吧。”
孟晓摇摇头:“不,我不能睡。万一太妃派人来叫我去拿那份大礼,那岂不是要耽误了?”
春柳觉得孟晓是没有得到礼物而受刺激了,也不敢多说,只得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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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斋。
静宜走进里间,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郑欣韵好奇地看着那个盒子,猜测着,里面装的是什么。
谨太妃又吩咐道:“把王爷专门带回来的礼物拿给韵姑娘。”
静宜走上前去,将盒子递给了郑欣韵。
郑欣韵接过盒子,觉得有些沉,急不可待地想打开看个究竟,贺清风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特别的礼物,以至于都不能让别人看见。
谨太妃很理解她:“打开看看吧,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郑欣韵打开了盒子,突然尖叫一声,将盒子和盒子里的东西扔出老远。
立刻,一个凝结着紫黑色血迹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赫然滚到了地毯中央,龇着牙,瞪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再幸运
静宜和静菲事先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见此骇人情状,也大叫一声,并且赶紧跑到谨太妃身边,怕她受惊。WwW.ZHuaJI.ORG
谨太妃却脸色如常,摆了摆手:“不用害怕。这个,是王爷派人专程送来的。”又将目光转向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郑欣韵,“韵姑娘,这颗人头,你一定很熟悉吧。”
郑欣韵胡乱摇着双手:“不不不不……我一点儿也不熟悉……我根本不知道……”
谨太妃向她走近了一步,灼灼的目光逼视着她:“可是,就在不久前,你和这颗人头的主人还有过鱼水之欢”
郑欣韵面对目光狠厉的谨太妃,吓得瘫坐在地毯上,无力地辩解着:“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谨太妃嘲讽地瞅了她一眼,“好吧,也许是我冤枉了你。看来,这件礼物,并不合你的心意。”谨太妃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歉意,“不过,王爷猜测到,这件礼物你不会喜欢,所以,他还准备被了另一份礼物,那份礼物,一定会让你惊喜万分的。”
话音未落,里间的门打开了,多日不见的采烟,出现在郑欣韵的面前。
郑欣韵已经快要崩溃,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采烟:“你你……你是人是鬼?”
采烟脸上真的露出了鬼一样可怕的表情,她跨出里间屋子,走到已经无法站立起来的郑欣韵面前,慢慢弯下腰:“你希望我已经死了是不是?你叫唐仑杀了我是不是?你希望你做过的那些恶事丑事再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说到后面,采烟的质问近乎嘶吼,“可是,”采烟直起了腰,轻蔑地看着已经缩成一团的前主子,“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根本就没有死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吗那是因为老天爷都看不惯你害人,要留下一个证据,好让你罪有应得你同景蓝联手,害得孟姑娘小产,又逼她不得不逃出府外。你出主意,让景蓝将铃儿推到池塘里淹死。最后,你又不相信景蓝,让我到厨房里去下毒,毒死了她。最后,你连我也不相信了,竟然派了你的奸夫唐仑去牢房里杀死我。可是,没想到我命大,没死得了,被唐仑带到了外面。而那个禽兽,他居然……居然对我……”
采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谨太妃用目光示意静宜静菲。
静宜静菲走上前,安抚了采烟一会儿。采烟终于停止了哭泣,又说:“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唐仑死了你听清楚了吗?你的奸夫,他死了可是我,活了下来,并且还有机会走到你的面前,当着太妃的面,把你做的恶事都说出来”
谨太妃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郑欣韵白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无奈之下,只得先命人将她关押起来。又吩咐道:“去请孟姑娘过来。”
不一会儿,孟晓即匆匆赶来。今天晚上,她没有谁睡,因为从单单自己和郑欣韵没有得到太妃赏赐这件事,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一进门,就看见了采烟。
孟晓不由得猜测着,采烟是怎么回来的?是自己回来的?还是贺清风将她送回来的?如果是自己回来的,那她是怎么进的大门?难道她不怕,有人告诉郑欣韵吗?如果是贺清风送回来的,为什么他自己不见人影?
谨太妃一看见她就笑道:“晓儿,你来得正好。王爷给你和韵姑娘,送来了一份大礼,并且嘱咐我,一定要在上元节这天送给你们。因此,刚才在家宴上,我没有给你们赏赐,因为,我的任何赏赐,与王爷送给你们的大礼相比,都显得太无足轻重了。”
又转头对采烟说:“采烟,过来见过孟姑娘,你,就是王爷送给孟姑娘的礼物,只是,我刚才擅自做主,看韵姑娘不喜欢她的礼物,就将你先借用了一下,安抚倍感失落的韵姑娘。”
采烟上前施礼:“孟姑娘。”
孟晓没有表示出惊慌,当初,贺清风早就把府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并且跟她一起分析过,认为郑欣韵想害死她的可能性最大。作为郑欣韵的贴身侍女,采烟知道她的很多秘密。而那个与采烟一起失踪的唐仑,八成是郑欣韵派过去刺杀采烟的,只是由于江源的顽强抵抗,他才没有得手,只是将采烟带走了。至于采烟和唐仑去了什么地方,他们就不知道了。
谨太妃略感惊讶地看这孟晓,不相信这个年轻的女子能有这么好的定力,见了这件奇特的礼物,居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这个女子,果然不可小觑啊倒是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像。不,自己在她这个年纪,好像还做不到这么镇定呢。
谨太妃转向孟晓:“这就是王爷送给你的上元节礼物。”
孟晓早就看见了地毯上的人头。以前,孟晓见过唐仑,因此,知道那人头是从哪个身体上割下来的。
孟晓扫了一眼唐仑的人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颗人头,一定就是王爷送给韵姑娘的礼物了。王爷真是别出心裁啊,果然给我们两个送了与众不同的大礼。只是我很好奇,尽管我知道王爷神通广大,可还是想不到,他竟然能找到这两件如此珍贵的礼物。”
谨太妃对采烟说:“你自己告诉孟姑娘吧。”
据采烟说,当日她被唐仑那厮劫掠出王府,并被他奸污,就在他要杀了自己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黑衣蒙面女侠,杀了唐仑,救了自己一命。她无依无靠,本能地抓紧了这个救命恩人,要跟着她,做牛做马报答她。可是女侠不需要牛马,几次三番说给她些银两,让她自谋生路,可她十分害怕,因为她从小就给人做丫鬟,除了伺候人,什么也不会。女侠十分无奈,只得将她安排在一家小客栈里,自己趁深夜悄悄走掉了,临走的时候,留了些银子。
采烟在客栈里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被抛弃,不禁悲从中来,哭了半天,只得拿起银两,想今后的出路。
说来她运气也不错,一个大户人家刚好想买一个丫鬟,她去毛遂自荐,果然被选中。从此以后,安心在那里伺候人,但也担心,郑欣韵终究有一天会发现她的行踪。
采烟的活计很轻松,只是伺候一个被称作“红莲姑娘”的年轻女子,这个女子不是妇人打扮,却已是怀了身孕,整日忧愁满面。采烟很不厚道地猜想,别是这家男主人将这个女子掳了来的吧。问那个红莲姑娘,可人家什么都不说。采烟没有多问,吸取在东盛王府的残酷教训,主子的事情,知道的愈少愈好,免得惹火烧身。
可是又过了两天,采烟惊讶地发现,这家的男主人,竟然是王爷贺清风。
贺清风当然也发现了她。
当初,贺清风将红莲姑娘带出醉春楼,懊悔惹了个麻烦,可是又没别的办法,只得耐心等待那位程公子出现。可是,这别院里没有女人,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在看护,他们也没办法照顾一个怀了孕的女人。于是只得先找一个丫鬟。那几个侍卫只负责守卫别院,不曾去过王府内院,所以也不认得侍妾的侍女,只是看见采烟模样周正,人也伶俐,就暂时找了来,伺候红莲,反正,过几天,只要程公子一回到潞州,王爷就会把红莲送走,这个临时丫鬟,也自然是要辞退的。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都是自家人。
贺清风当即审问了采烟。采烟本来就对郑欣韵和唐仑那对狗男女恨之入骨,也明白自己转来转去,还是没有转出贺清风的手掌心,自叹这就是天意,干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于是,才有了上元节这两件特殊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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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烟懊悔地说:“奴婢不该跟着郑欣韵这贱人为非作歹,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是罪有应得。奴婢不敢祈求太妃和孟姑娘的原谅,只希望亲眼看见郑欣韵伏法。”
谨太妃长叹一声:“我那可怜的小孙子啊……”
孟晓也很难过,但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安慰谨太妃:“太妃不要难过了,如今王妃已有身孕,东盛王府,就会有子嗣了。”
谨太妃盯住她:“那么,你希望王妃生个小郡主,还是生个小世子?”
孟晓愣住了。听到这个冷不丁的提问,她的表情比刚才看见唐仑的脑袋还要惊讶。
虽然大家都猜到,王妃要生的是个小郡主,可东盛王府从来也没有公开宣布过。所以,孟晓迅速组织了一下措辞,说:“在我心里,没有男尊女卑的概念,我想,只要是自己的骨肉,无论男孩女孩,太妃、王爷和王妃都会视若掌上明珠的。”
谨太妃轻笑了一声:“掌上明珠?孟晓,你很聪明。”
孟晓拿不定主意这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在讽刺自己。众所周知,大家都把女儿叫做“掌上明珠”,而她刚才那么说,无疑是在暗示谨太妃,她早就知道,王妃要生个女孩子。
一时间,谨太妃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孟晓很受不了,主动打破这沉默:“但不知太妃打算怎样处置郑欣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玉枕、金佛以及小布人儿
谨太妃的回答令孟晓更加惊愕。
“如果换做你处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样做?”
孟晓认定这是谨太妃的一个圈套,但是至于她设这么一个圈套想从自己这里诱骗些什么,一时间也想不清楚,又不敢乱说话,只得谦逊地说:“我想,有太妃和王妃做主,这件事情一定会办得圆满。”
谨太妃显然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我是说,假设,你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你会怎样处置这件事情?”
孟晓赶紧说:“可是太妃,这个假设永远也不会成立的,而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根本没有想过怎样处理这类事情。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管好自己,不要给大家惹麻烦就行了。其余的,我没有考虑过,而且,像这样重大的事情,也根本不是我应该考虑的。”
“可是你的手都伸长到账本那里了”谨太妃步步紧逼,看样子,是跟孟晓较上劲了。
孟晓做出愧疚的样子:“是的,私自插手王府账目,的确是我僭越了,也因此而受到了惩罚。所以,我知道了,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管。”
“好一张伶牙利嘴呀”不知道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
“账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错了。”孟晓的态度十分谦虚,“所以,吸取教训,我不会再胡乱插手王府的事情了。”
谨太妃盯着她的眼睛:“其实,你也不必紧张,我只是做个假设罢了。何况,这件事情,也是因你而起的,她们想害的人,是你。我想,你一定非常恨她们吧?”
孟晓说:“这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认为,一个人应该是活在当下,而不是去纠缠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因为无论如何,时光不会倒流。就算时光真的可以倒流,我倒宁愿选择自己先做好预防,不要被人伤害,以至于失去自己的亲生骨肉。”
谨太妃吃惊地看着孟晓。因为下人们告诉她,孟晓从来没有提到过那个不幸小产的孩子。
“这么说,你很在乎那个本来应该成为东盛王府世子的孩子?”
孟晓抬起头:“不,我只是在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谨太妃点点头:“我也是做母亲的人,理解你这种心情。只是,已然这样,你就不要过于伤心了。”
“谢谢太妃开导。”
提到那个还未来得及出生就死去的孩子,谨太妃的神情也暗淡下来,而且,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孟晓,只得叫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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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传来消息,郑欣韵已经被处死了。
听说,在被赐予毒酒之前,她拼命叫嚷,说要见王爷一面才肯死去,可是,那些奉了谨太妃之命负责送她上西天的仆妇和小厮们哪里肯听,按着手脚,硬是将毒酒灌了进去。不一会儿,郑欣韵全身抽搐,翻着白眼,死去了。
对与郑欣韵,谨太妃毫无同情之心,因为这个女人太狠毒了,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孙子。可是对于采烟,谨太妃有些犹豫,因为,她只是个侍女,只是由于受人指使才做了坏事,罪不至死,于是先留着,等贺清风回来再发落,于是,先将她关进了牢房里。
谨太妃现在关心的不是怎样处置一个下人,而是儿子的安危。她不知道,贺清风究竟去了哪里,在办理什么棘手的事情,更不知道他是否平安无事。可是,贺清风在书信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她,将唐仑的人头,和采烟,当做上元节的礼物送给郑欣韵和孟晓。
其实,在这王府里,牵挂着贺清风的当然不止谨太妃一人,在远离静思斋的紫竹苑,叶婉柔也在长吁短叹,对灯枯坐,思考着近日所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令她不能明白的事情。
她误会了贺清风,以为贺清风好几天不回家,只是为了找证据为孟晓洗刷冤屈,唐仑的人头和采烟就是最好的证据。于是她越发痛恨这个女人,认为都是因为她的存在,才使得自己似乎正在逐渐失去谨太妃和王爷的重视。
不是叶婉柔太敏感,连落雪都有这样的感觉了。她为自己的主子忧心忡忡,同时更加嫌恶孟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孟晓跟她没有任何过节儿,两人的交集也并不多,可她就是不喜欢孟晓,也许,是太忠于叶婉柔,以至于心里都装不下其他人了。在落雪的心目中,叶婉柔是需要保护,不可侵犯的,而现在,孟晓这个地位卑微的侍妾居然有爬到王妃头上的趋势,这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是的,她不能眼看着她所敬爱的王妃被这样一个卑微的女人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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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临睡的时候,落雪对叶婉柔说:“王妃啊,之前郑欣韵和景蓝陷害孟姑娘,几天孟姑娘终于得以沉冤,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表述一下?”
叶婉柔头痛地说:“我不想去。”
落雪点点头:“王妃这些日子太辛苦了。不如落雪替你走这一趟吧,随便送个什么东西,以示安慰就行了。本来,王妃也用不着亲自去望月轩,可是,毕竟这件事是王爷关心的,而王妃又正在当家,好歹去做个样子,别叫王爷回来挑理儿。”
叶婉柔说:“好吧,那你就去一趟吧,至于东西,你自己看着办。”
落雪答应了。
当时,落雪就带了两名侍女来到望月轩。
孟晓很是意外,不过听说她们是代表王妃来看望自己,倒也十分感激,将她们让进了屋子里,又吩咐春柳将昨天谨太妃赏赐的茶叶拿出来沏茶。
落雪将一个玉枕拿出来,笑道:“王妃祝贺你得以沉冤昭雪,小小贺礼,希望孟姑娘笑纳。”
孟晓挺纳闷儿,因为这个玉枕还真不是一般的东西,很值钱的,叶婉柔这么大方,居然将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自己?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叶婉柔的用意,只得接过来道了谢,又请落雪喝茶,可是落雪说还有事要忙,告辞走了。
直到她们不见了人影,春柳才疑惑地说:“王妃为什么要送礼来?”
孟晓摇摇头:“还不知道呢。”
春柳充满了警惕:“这个玉枕……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孟晓看了看这个精致的玉枕,说“我想这个玉枕本身不会有问题,可是,这礼物也太贵重了。算了,先将它收起来吧,反正我也用不惯。”
孟晓还是喜欢以前自己用过的软软的、大大的羽绒枕,可是古代的枕头都是硬邦邦的,弄得她很不舒服。就像这个玉枕,看上去倒是很漂亮,镶嵌很多名贵的珍珠和玉石,可只能做摆设看看罢了,真要拿它当枕头,还不得硌坏了脖子呀。
春柳将这个玉枕放进了箱子里。
过了两天,有人向叶婉柔禀报,说是绿梅馆丢了一尊纯金佛像,请求王妃尽快查找。
绿梅馆自建好后,一直无人居住,贺清风派了几名老实忠厚的仆人看守打扫。因为当初,这座绿梅馆是打算给孟晓居住的,而当时孟晓还是侧妃,因此,贺清风往绿梅馆摆设了很多名贵的东西,其中就有一座纯金的佛像。而现在,这座佛像突然不翼而飞,那几个仆人惊慌失措,立刻奔跑到紫竹苑告诉了王妃。
叶婉柔和吴管家商量后,决定对各个地方进行搜查,当然,除了静思斋。而且,他们害怕太妃着急,吩咐下人们不要走路风声。
为了表示自己对大家一视同仁,叶婉柔首先命人将自己的紫竹苑搜查了一遍,以示公正。然后,从畅风园开始,一直到望月轩,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
搜到孟晓这里的时候,果然出事了。
吴管家带着几名仆妇,居然在孟晓的床铺里搜出来一个约两寸高的小布人儿,上面写着不知道谁的生辰八字,而且扎满了针。
吴管家和那几个仆妇大惊失色,立刻拿给王妃去看。
叶婉柔接过小布人儿,准备仔细瞧瞧。她听太妃说过,在皇宫里,这种下咒的办法比较常用,主要被嫔妃们用来诅咒那些她们所痛恨的人。
可是还没等她看清楚,身旁的落雪就尖叫了一声。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都看向她。
落雪脸色煞白,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小布人儿的胸口处:“这是……王妃的……生辰八字。”
叶婉柔立刻变了脸色,本能地将那个小布人儿扔在了地上,就像扔掉一根烧得通红的火炭。
吴管家捡起了小布人儿,仔细一看,果然上面写着王妃的生辰八字。他气愤地质问已经呆若木鸡的孟晓:“孟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孟晓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知道。”
吴管家气得脸都扭曲了。虽然一直以来,他对孟晓都有着很好的印象,可是,他不能容忍一个侍妾诅咒王妃,而且,这个法子太阴毒了。这府里谁不知道,王妃怀了身孕,可她,竟然诅咒人家一尸两命,连个未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
正想审问孟晓为什么要这样做,一转眼,却见叶婉柔捂着肚子,一脸冷汗地蹲了下来:“落雪……落雪……快去叫大夫来……我怕是……怕是……”
话音未落,叶婉柔已经昏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孤注一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孤注一掷
等大夫们赶来的时候,叶婉柔已经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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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来?”谨太妃气得浑身直颤,又一次萌生了杀死孟晓的心。
孟晓平静地回视谨太妃:“我只能说,我什么也没有做。第一,那个小布人儿,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春柳做的,那根本就不是我们那里的东西。如果我们真的想用这种可笑之极的法子来残害王妃,那么一定会把它藏在非常隐蔽的地方,而不是放在人家一翻就能翻得着的地方。第二,之前落雪带了两个侍女来过我这里,还代王妃送了一件礼物给我,说是庆贺我之前所受的冤屈终于得以申诉,因此,我怀疑是落雪带来的那两个侍女,趁我们不注意将小布人儿塞在了我的床铺底下。第三,我与王妃没有什么过节,之前她是打了我四十大板,可那也是在维护王府的法度,并不是没有道理。综上所述,我既没有伤害王妃的动机,也没有伤害王妃的实际行动。请太妃明鉴”
谨太妃当即名人将落雪带了过来。
落雪跪在地上,委委屈屈:“奴婢冤枉啊。奴婢是奉了王妃之命,去给孟姑娘送了一件礼物,可是,奴婢什么也没做。”
“那你带来的那两个侍女呢?”谨太妃追问道。
“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谨太妃怒道,“你送个礼物而已,为什么还要带两个人去?多大的礼物,一个人还拿不了?”
落雪直喊冤枉:“奴婢是想着,带去的人多,也给孟姑娘一个面子,显得王妃重视。而且天已经黑了,奴婢也想叫两个人作伴。前面说府里进来了贼,奴婢有些害怕。”
孟晓冷笑道:“那个贼已经被关在大牢里了,你还怕什么?”
落雪只是磕头:“太妃,孟姑娘,不管怎么说,真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谨太妃又转向孟晓:“你怀疑是落雪干的,或者说,是那天跟着她的两个人干的,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孟晓后悔死了。那天晚上,落雪来的时间很短,放下玉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她当时是注意到,落雪还带了两名年纪不大的侍女,可转念一想,作为王妃的贴身侍女,落雪是比别的下人有些体面,加上天已经黑了,叫上两个人作伴也不奇怪,所以也没多想。在和落雪说话的时候,也没在意那两个小丫头去了哪里,现在细细一回忆,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大约也就是三五分钟的样子,她们两个好像是闪身进了里间,而里间,刚好就是她的卧室。当时春柳忙着沏茶,也不会注意这些细节。而她自己,只顾着和落雪说话,又在思索叶婉柔送礼物的用意,所以,也没有关注那两个侍女。
想到这里,孟晓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落雪这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子,竟然会想出这样一条毒计,还付诸于行动。难道,是叶婉柔授意的?联系叶婉柔的小产,孟晓不得不卑鄙地猜测,叶婉柔知道自己怀的不是男孩儿,又加上嫉妒自己重新得到了贺清风的真心,所以,就用牺牲女儿和诬陷这两种方法来对付自己。可是,叶婉柔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尽管是个女孩儿。而且她应该知道,她自己身体那么柔弱,这么莽撞地流产,会给她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以后再想怀孕,可就更不容易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到底是王妃授意还是落雪自作主张,亦或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给王妃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叶婉柔已经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来到了这里。
她脸色苍白,双颊还残留着泪痕,伸出一根手指,无力地指着孟晓:“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的心肠狠毒到如此地步如果你恨我打了你四十大板,你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针对我的孩子”
说到最后,叶婉柔像是突然变成了大力士,挣脱扶着她的两名侍女,张牙舞爪地向孟晓冲了过来。孟晓闪身一躲,她扑倒在一个凳子上,跌坐在地上直喘气。她还想站起来继续冲向孟晓,却被落雪拦住了。
落雪哭喊道:“王妃快回去休息吧,不要这样一切有太妃做主呢,她不会让小郡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有了”
孟晓说:“太妃,我认为诅咒的法子能使一个人小产,这纯属无稽之谈。我建议,让大夫们好好诊断一下,看看王妃为什么会小产,或许是跟我一样,吃了什么东西。”
谨太妃冷声道:“刚才大夫们已经给王妃号过脉了,可是结果,一定会令你失望——不,更确切地说,结果正在你的预料之中。王妃,什么异常的东西也没有吃,她的小产,也完全是毫无征兆的。”
落雪急忙附和:“是的是的。王妃自从有了身孕,一切饮食都很小心,不可能吃到什么不合适的东西。孟姑娘,你就不要再装好人了,王妃为什么突然小产,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孟晓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叶婉柔,疑心这件事情和她并没有关系,也许,她也是一个受害者。那么,会是谁这么残忍呢?居然想出这个一箭双雕的法子,既让叶婉柔失去了孩子,又让自己再无生机。郑欣韵已经被关进了牢房,不可能是她,景蓝已经死了,更不可能。难道,还有一个妄想独占贺清风的侍妾吗?这个人,一直都在暗暗地等待一个机会。
但是,连王府里面这些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没有发现王妃是因为什么小产,这也太奇怪了。按照孟晓的猜测,小产,要么就是吃了药,和自己那次一样,要么就是受到了严重的外伤,可是,王妃没有受过严重的外伤,连轻伤都没受过。那么,一定是吃了流产的药物,而那种药物,是在人体内显现不出来的。
孟晓不得不佩服这个人手法高明,找到的药也好,居然不着痕迹,就害了两个人。
谨太妃问落雪:“这两天,王妃都吃了些什么?”
落雪的样子显得非常老实:“回太妃,王妃所有的菜品点心,都是紫竹院的小厨房做的,而且,每道菜肴,都是奴婢亲自尝了之后才给王妃食用,因此,不可能是王妃吃了什么才会小产,完全是因为孟姑娘给王妃下了咒。”
孟晓哑然失笑:“我要是有这个本事,那早就在刚来潞州的时候就把王爷身边所有的女人都诅咒死算了,干嘛这么费劲儿?”
落雪无话可答,干瞪了半天,才说:“反正就是你杀死了小郡主”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嫉妒王妃。你自己失去了孩子,也见不得别人生孩子,而且前两天王妃才打了你的板子,你怀恨在心,就下此毒手”
谨太妃正要说话,忽然叶婉柔“扑通”一声跪在她的脚下,死死扯住她的裙角:“母亲,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这个恶毒的女人——”血红的眼睛转向了孟晓,似乎要用这怒视的力量将孟晓一劈两半,“害死了我的孩子母亲,如果您不杀了她,那我现在就死——”
话音未落,只见叶婉柔直冲着一根柱子撞过去。
众人尖叫一声。还好,静菲眼明手快,将她死死抱住。
谨太妃扫视了一眼屋子里所有的人:“暂将孟晓禁足。王妃就暂住在静思斋吧,我亲自照料她……”看了看复又晕厥过去的叶婉柔,眼圈红了。
落雪抗议:“太妃,您太仁慈了。像孟晓这样十恶不赦的狠毒女人,应该立刻杀了她”
谨太妃疲惫地摇摇头:“让我整理清楚了再说。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纷纷散去,只留下了落雪,照顾叶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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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又一次被禁足,可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侍卫看守,谨太妃只是在门口派了两名小厮,因为侍卫都被贺清风带走了。而孟晓逃跑又有了经验,因此,没过两天,她就想办法和春柳溜了出来,趁着夜色,径直来到紫竹苑。
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找到那天跟着落雪去过自己房间的两名侍女。
孟晓往那个房间里面吹了些迷香,以免惊动别人,然后和春柳用短刀挑开门闩,进入房间,找到那两个侍女,将她们捆了起来,嘴里塞上破布,然后很费力地将她们弄到了无人居住的绿梅馆。
浇了井水之后,两个侍女醒过来了,见此情景,吓得魂都快没了。
孟晓用刀抵住一个侍女的喉咙,春柳在她的事先吩咐下,也哆里哆嗦地拿了一把刀子,抵住了另一个侍女。春柳害怕得要死,因为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
孟晓却十分冷静:“你们两个听好了,我要问你们一些话,你们如实告诉我。如果想死的话,那就尽管说假话吧。”
两个侍女的嘴被堵上了,没办法说话,只是惊骇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让春柳十分不忍,连刀子都掉在了地上。
孟晓低喝道:“春柳,把刀子捡起来,像我这样做”
春柳害怕地看了一眼孟晓,捡起了刀子。
孟晓扯掉了自己威胁着的侍女嘴里的破布,冷声道:“你听好了,告诉我,那个小布人儿,你们是怎样放在我的卧室里的?如果不说,你们死在这里,就是白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残忍的出路
第一百四十五章 残忍的出路
没想到那个侍女竟然有些胆量。她冷冷地看着孟晓,嘲讽地说::“我劝孟姑娘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和你说什么的。如今整个王府都知道了你是害死小郡主的凶手,你就乖乖伏法吧。”
孟晓恼恨至极,手上用了些力气,顿时,在惨白的月光下,那个侍女脖颈上渗出来的鲜血染到了短刀的刀刃上。
那个侍女一闭眼:“你想杀我就杀吧,反正,我这条命是落雪姐姐给的,现在还给她,我没有什么遗憾。”
孟晓笑了:“这么说,这件事情,是落雪指使你干的?”
侍女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纠正:“不这跟落雪姐姐没有关系”
“那么就是王妃指使你干的了?”孟晓步步紧逼。
“不不不跟王妃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侍女开始后悔自己的大义凛然。本来只是想表现得视死如归一点,让孟晓死了这条心,从自己嘴里,是套不出什么的,可是没想到,说了不该说的话。
孟晓狰狞地笑了一下,重新将破布塞到了她的嘴里。
又扯开另一个侍女嘴里的破布。
“我想,你不会像她那样不识时务吧。当然,你可以和她一样,选择什么都不说,但是,你的生死,我就不能保证了。”
那个侍女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她的同伴正在用一种可怖的目光瞪着她,于是将身子缩了缩,闭上了嘴巴。
孟晓气急了:“别以为你们不说我就没有办法了”转向那个死硬分子,“你的名字叫做阿恬,你的家人,全都在潞州,你不是王府的家奴。而且,你在你哥哥嫂子的家里,留着一个私生子,名字叫做小桓,今年过年的时候,刚满一岁,对不对?”
侍女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孟晓接着说:“那个叫做小桓的孩子很可爱,但是真是可惜,他没有父亲。因为你是在一次回家的时候,在被人下了**的情况下,被一个你根本不知道姓名长相的人奸污了。而后,你有了身孕。你怕得要死,想尽了办法堕胎,可惜未能如愿。你拼命想掩藏这个秘密,可没想到,被落雪发现了。落雪十分好心,帮你跟王妃告了假,说你生了病,需要回家修养。于是,你回到了也在潞州的哥哥嫂子的家里。然后,你生了一个儿子,对外宣称是你嫂嫂生了个龙凤胎,因为你的运气太好了,你嫂嫂分娩的日子,只跟你差了五天。为了掩人耳目,你们连产婆都没敢请。对不对?”
侍女眼里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神情荡然无存,代之以深深的悲伤和恐惧。
孟晓很轻松地说:“怎么样啊阿恬姑娘,你是想要继续效忠落雪呢,还是想要你的儿子?”
侍女猛地向前一冲,可是被孟晓狠狠推倒了。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孟晓根本没有这个能耐,找不到我儿子,而且即使能找得到,也没那个本事将他怎么样。”
孟晓离开了侍女,转身进入梅园。不一会儿,抱着一个什么东西回来了。
“阿恬姑娘,想必你一直在王府当差,很少有时间回去看望儿子吧。我这个人很是好心肠,今天晚上特意将你的儿子抱了过来,给你看看。”
说着,孟晓伸手掀开了一块布。
侍女嘴里发出了沉闷的、怒吼的声音,一双脚不断地在地上胡乱踢打,扬起了一股尘土。
孟晓怀里,正是她的儿子。她那受尽了屈辱和苦难生出来的儿子。当初,被人奸污的时候,她想到过死。可是,家里面还指望着她在王府的薪水开销呢。父母年纪大了,又生病,嫂嫂对他们多有不满,要不是自己将几乎所有的月钱拿回娘家贴补,那她的老父老母,说不定会被嫂嫂赶出来的。嫂嫂眼里,只认得钱。以至于邻居们都私底下议论,说她嫂嫂太精明了,所以生不出儿子。
没有儿子,那位嫂嫂也觉得矮人一头。所以,才会答应小姑子的哀求,将那个私生子作为自己的儿子来养。当然,也是看在小姑子给了自己一百两银子的份上。那一百两银子,是落雪偷偷塞给阿恬的体己。
可是,孟晓怎么会知道这些?
孟晓微微一笑:“你很惊讶是吧?不少字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这个儿子的。请原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讲实话,这孩子就会平安无事。但是,如果你不肯配合的话,那我就——”孟晓将手里的短刀举了起来,刀尖离那孩子的眉心,不到一寸。
侍女干脆滚到了地上,并且目标明确,向着她的孩子滚了过来。而孟晓则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残忍,轻巧地远离了那个几乎发狂却又无法出声的侍女,轻笑道:“想要孩子?那好啊,告诉我真相。”
侍女满脸泪痕,拼命摇头。
孟晓不耐烦道:“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且,我不会管你有什么苦衷,就算你有苦衷,也不可以擅自做主牺牲我的性命,更不能牺牲一个无辜的、尚未出生的婴儿的性命。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应该知道,王妃失去了她的孩子,有多么痛苦。”
侍女瘫倒在地上,呜呜痛哭,样子十分凄惨。
春柳实在看不下去了,代她哀求道:“姑娘,你就放过她的孩子吧。”
孟晓哼了一声:“我放过她,那么她有没有想到要放过我呢?如今她做出这件事情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要么,舍弃她的孩子,要么,把一切都说出来,绝无第三条路可选择”
虽然孟晓表面声色俱厉,可心里也一直都在打鼓。她这么做,虽然是被逼无奈,却也是走了一招险棋,一个闹不好,人头就要落地。敢对王妃下手,就是贺清风在家,也没她讲理的地方。
而且,在这个表面繁荣热闹、实则充满着不可预知的危机的东盛王府,她作为一个早就被揭发出来的细作,一个地位卑微的侍妾,是不可能找到强有力的同盟的。事实上,在这里,只有春柳和吴管家肯对她露出一点笑脸,而这两个人,一个是地位比她还要低微的侍女,另一个,不过是看在王爷面上才肯照顾自己,因此,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了。
孟晓看着趴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阿恬,犹豫着要不要将她嘴里的破布再扯出来。要是让她的嘴巴解放,万一她不管不顾大喊大叫,那么即使这绿梅馆四周无人,也很可能引来值夜的小厮们。
想了想,孟晓只得转向另一个侍女。那个侍女瑟瑟发抖,脸上充满了恐惧,可是,在一旁拿着刀子威胁她的春柳看上去比她还要恐惧。
孟晓说:“她不愿意说,我倒想听听你的意思。”
那个侍女显然比阿恬要胆小得多,已经魂不附体:“孟姑娘……别……别杀我……我……”
正在这时,阿恬拼尽了全力滚将过来,一下子把这个侍女撞倒在地。
孟晓忍无可忍,高高举起了拿那个叫做小桓的婴儿:“好吧,你自己不想说也就罢了,可你没有权利阻止别人说话。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么,你的孩子,我也就能没有必要再费力抱着他了。”
阿恬在地上拼命摇头。
孟晓突然冲过来,将短刀重新抵住她的喉咙:“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说,那就点一下头,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招,那么,你和你儿子两条命换我一条命,我赚了”
阿恬颓然点了一下头。
孟晓扯开她嘴里的破布。
阿恬猛烈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说:“你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孟晓说:“你放心好了。他之所以不哭不闹,只是吃了一点点安睡的药,并没有什么危险。只要你告诉我,那个扎了针的小布人儿是怎么回事,我就把他还给你。”
阿恬泪流满面:“是落雪姐姐的主意……她说,不能让王妃输给你,所以,就叫我们趁着你和她说话的时候,溜进你的卧室,将那个小布人儿放在了你的床铺底下。”
“那么,绿梅馆的金佛又是怎么回事?”
阿恬咬了咬嘴唇:“当然是落雪姐姐自己拿走的。”
“现在金佛在什么地方?”
“在落雪姐姐的房间里。”
“你要想好,如果你骗了我,会有什么结果。我找得到你儿子一次,就能找得到他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你最好不要心存侥幸。因为,对于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来说,任何东西都不会成为她活下去的障碍”
孟晓故意说得恶狠狠的,很有些黑社会老大的味道,吓得阿恬和那个帮凶侍女除了拼命点头以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当即,孟晓带着她们去了静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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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的落雪其实已经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可又不能在王妃面前流露,只能将这种心烦气躁压下去。
忽然,静思斋院子门口的灯亮了,紧接着,太妃卧室前廊上的灯,也亮了,这就表明,有人深夜来见太妃。
根本没有睡着的落雪,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落雪的穷途末路
第一百四十六章 落雪的穷途末路
孟晓很快被带到谨太妃的房间里。
谨太妃脸色有些黄,可能是被突然惊醒的缘故。
“孟晓,你深夜求见,有什么事吗?”。谨太妃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孟晓看得出来,她也是在强撑着。
“回太妃,之前有人说我下咒害王妃小产,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人证,可以证明,我根本就没有陷害王妃。”
“是吗?”。谨太妃的倦容一扫而空,双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人证在哪里?”
“就在外面。”
谨太妃吩咐道:“带进来。”
阿恬和那个帮凶侍女被几个仆妇拎了进来,扔在地上。
孟晓指着她们说:“太妃,这两个侍女,都是紫竹苑的人,她们受了落雪的指使,在我的卧室里藏了那个扎满针的小布人儿。然后,落雪自己偷走了绿梅馆的金佛,以此为借口,鼓动王妃在王府之内搜查,顺理成章地在我的房里搜出了写有王妃生辰八字的小布人儿。因此,这一切,都是落雪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而这两个侍女,正是她的帮凶。”
谨太妃实在掩饰不住内心的镇震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侍女,竟然有这样的心机和谋算。只是不知道,她的主子叶婉柔是否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你们两个说说看,”谨太妃将眼里的精光射向了阿恬和那个侍女,“究竟是不是孟姑娘说的这么回事?”
两人早已支撑不住,磕头如捣蒜:“回太妃的话,的确是落雪叫我们这么干的。”
“好处是什么?”
阿恬痛哭道:“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想隐瞒了。大约两年前,奴婢回家探望双亲,岂料惨遭厄运,被人奸污,之后,奴婢有了身孕。奴婢很害怕,想打掉孩子,可是没有成功,正在无望之时,被落雪姐姐发现了。落雪姐姐替奴婢告了假,还资助了奴婢一些银两,让奴婢回家去生了孩子。因此,奴婢对落雪姐姐一直都心存感激。这一次,落雪姐姐来找奴婢说,孟姑娘因为得到王爷宠爱,竟然将王妃都不放在眼里,恐怕以后她要得势了,我们这些跟着王妃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因此,一定要想个法子整治她一下。”
“所以,你们就伪造了孟姑娘下咒这个事?”谨太妃眉头紧锁。
阿恬嗫嚅道:“其实,这个法子是落雪姐姐早就想出来的,我们两个……”看了一下身旁的帮凶侍女,“只不过是照着落雪姐姐的主意,趁着落雪姐姐跟孟姑娘说话,溜进了她的卧室,将那个小布人儿放在了孟姑娘的床铺底下。”
“那么绿梅馆的小金佛呢?”谨太妃用一只手死死攥住另一只手的手腕。
“被落雪姐姐藏起来了。现在就在紫竹苑她的房里。”
谨太妃即刻命人去搜查落雪的房间,然后又命静宜和静菲将叶婉柔叫起来,还叮嘱她们动作要轻,不要惊动了她。
叶婉柔失去了孩子,十分悲伤,其实也没有睡踏实,一闭眼,就能看见一个雪白粉嫩的婴儿张着双臂,冲着自己依依呀呀地笑,所以,常常是刚刚合上眼就惊醒过来。好在有落雪陪伴,她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静宜和静菲来到叶婉柔的临时卧室,轻轻敲门:“王妃在吗?”。
坐在房里的落雪吓了一大跳,腾地一声站起来:“是谁呀?”
“是我们,静宜和静菲。”
“王妃刚刚睡着,有什么事吗?”。
静宜说:“太妃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请王妃过去作证。”
落雪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说:“可是,王妃已经睡着了。她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能不能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啊?”
可是本来就睡得不踏实的叶婉柔已经被惊醒了,坐起来问道:“是静宜姐姐吗?太妃叫我什么事啊?”
静宜隔着门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能劳驾王妃辛苦一下了。”
叶婉柔吩咐落雪给自己穿衣服:“那我们就赶紧过去吧。母亲一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否则不会深更半夜将我叫醒。”她想的是,也许是贺清风回来了。
落雪无奈,只得给叶婉柔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披上斗篷,然后悄悄藏了一把剪刀在袖子里,扶着叶婉柔出门。
来到谨太妃卧室外面的宴息之处,叶婉柔失望地发现,并不是贺清风回来了,相反,倒是孟晓站在这里,而旁边。还跪着自己紫竹苑的两名侍女。
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只得问道:“母亲,深夜叫我前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谨太妃说:“柔儿,母亲知道你身体不好,其实不应该这么晚了还将你叫起来。可是,今天这个事情,必须说个清楚。你先坐吧。”
孟晓注意看着落雪,发现她额头上全是汗,而且,右手紧紧缩在袖子里面,而且还在颤抖。
谨太妃叹了口气:“这几天来,我一直都以为,你的小产,是因为晓儿诅咒的缘故,可是刚才我才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叶婉柔咬牙道:“母亲,你说这话我不明白,分明就是她——”一指站在一旁的孟晓,“用了邪术害得我小产失去了孩子。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她花言巧语蒙骗了母亲?”
谨太妃笑了:“柔儿,我是那么容易受骗的人吗?不过,我只知道你的小产与晓儿无关,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做出这样的事来。我想,落雪姑娘也许很乐意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落雪差一点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可是她拼命克制住了。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害怕,那种堕胎药,只要到了人体内,就会无影无形,即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来任何蛛丝马迹。
叶婉柔迷惑不解:“这和落雪有什么关系?”
谨太妃看着落雪:“怎么样啊落雪姑娘,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让这两个证人再重复一遍?”
落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妃明鉴啊奴婢不明白太妃在说什么。”
谨太妃哼了一声:“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阿恬,还是你来说吧。”
阿恬第三次重复了那个小布人儿的来由。
谨太妃看向落雪:“你还要抵死不认吗?”。
落雪咬牙答道:“回太妃的话,奴婢真的不知道,阿恬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奴婢是王妃的贴身侍女,服侍王妃多年,一心盼着王妃生许许多多的孩子,怎可能去害王妃小产?请太妃明鉴,不要被小人的谣言所迷惑,还奴婢一个清白。”
谨太妃厉声喝道:“大胆奴婢,死到临头还要狡辩,看来,你是要逼着我用刑啊。来人呀,把夹板和竹签子拿来”
所谓夹板,就是用来夹住手指头的一种刑具。所谓竹签子,就是用来钉进人的手指甲缝的刑具。只是这么多年来,东盛王府还没有真正用过,因为下人们中间没有十恶不赦非得动用刑罚的。可是今天不一样了,百般抵赖的落雪令谨太妃厌恶至极。而且,她希望在贺清风回来之前将家里的事情摆平,不要给儿子增添烦恼。
落雪吓得脸色苍白,一个箭步冲到窗口,同时从袖子里拿出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你们都不要过来要是逼我,我就跳下去”
谨太妃的卧室在二楼。
孟晓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你要是想跳就快点儿跳吧,省得王府还要破费一根绳子将你吊死。不过你要想好了,这才不过是二楼,万一你跳下去没有摔死,只是摔了个残废,一样还是逃不了该得的惩罚。所以,我劝你还是掂量仔细了。”
听了这番话,落雪愣愣地站在窗子边上,举着剪刀,不知道是不是该跳下去。
叶婉柔大惊失色,摇着谨太妃的胳膊:“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落雪会背叛我。一定是她——”狠狠地瞪着孟晓,“一定是这个女人蒙蔽了你,是不是啊?”
谨太妃看着叶婉柔,像是在研究她的每一个动作和面部表情:“柔儿,你老实告诉母亲……”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落雪的尖叫:“不要为难王妃她什么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他人无关……”
叶婉柔惊讶地看着她:“落雪,你在说什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落雪无力地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王妃,是落雪对不起你……是落雪不好,连累了王妃……”
叶婉柔瞪大眼睛:“落雪,你在说什么?难道真的是你让我小产的吗?”。
落雪闭上了双眼,任凭泪水横流:“王妃,是落雪对不起你。可是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我是想,王妃反正也要生个小郡主,而不是世子,就算是失去,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如果失去了这个小郡主,能栽赃到孟晓的头上的话,那岂不是一举两得吗?王妃以后还可以再生的呀”
叶婉柔颤抖着走向落雪:“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落雪不敢看叶婉柔的眼睛,躲闪着她的目光:“对不起,王妃,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在乎这个孩子。我以为,你只会在乎自己能不能生出未来的世子。”
“你这个畜生——”叶婉柔突然像发狂的母狮一样冲向落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她的喉咙,恶狠狠地叫道:“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刮目相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刮目相看
落雪也不躲闪,也不反抗,任由叶婉柔掐着她的脖颈,眼看着脸色由红转白,快要没气了。
孟晓大惊,急忙上前拉住狂怒的叶婉柔:“王妃,你冷静一些。还没有审问出她是怎样使你小产的呢”
一句话提醒了叶婉柔,她不甘心地松开双手。
落雪终于呼吸到了空气,握住自己的脖颈,拼命咳嗽,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而叶婉柔,本来小产后就身体虚弱,加上这一猛然用力,更兼悲伤与惊惧,此时,也是大口大口喘着气,要不是静宜和静菲眼疾手快将她扶到椅子上坐着,她一定会在瘫软在地上的。
叶婉柔喘息着,怒视着落雪:“你说,你用了什么狠毒的法子弄掉了我的孩子?”
落雪低下了头:“是我哥哥求人弄来的打胎药。我哥哥认识的那个人,常在江湖上行走,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物,光是打胎的药,就有好多种。有的是孕妇吃了之后,不仅能打掉孩子,而且今后再也不能生育。有的是仅仅打掉孩子,对孕妇伤害极小,小产后,只要休息半年,还可以重新怀孕。我给王妃要来的,是后面这一种。我想的是,王妃这个孩子反正不是世子,倒不如让她流掉,借机嫁祸给孟晓,岂不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叶婉柔听了她这番奇谈怪论,张口结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拿一根手指指着她:“你……你……”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落雪这番费尽心思的谋划,还是应该痛恨她擅自做主,打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在叶婉柔看来,贺清风不会因为她生个女儿就不喜欢她了。事实上,两个人在浓情蜜意之时,贺清风说过:“柔儿,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都喜欢。其实啊,我倒希望你给我多生几个女儿,就像你一样,美丽,温柔,兰心蕙质,让人看见了有一种忍不住想去保护的冲动。”
想到贺清风的这句话,叶婉柔悲从中来,哽咽道:“落雪,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自己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世子,我都会当做心尖儿来疼的。你凭什么这么不声不响地拿掉我的孩子?你这不是在帮我,是害我,你知道吗?”。
孟晓摇头叹道:“这就是自作聪明的下场。落雪,就算你想用这么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来给我栽赃,那也不能替王妃做主呀。你怎么就能肯定,王妃会同意?”
落雪咬了咬下嘴唇:“正因为我知道王妃不会同意,所以才会自作主张。我不怕王妃恨我,只要能替王妃除掉你,就算是要我粉身碎骨,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真是大义凛然啊”孟晓撇撇嘴,“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不是恨你,而是替王妃恨你。”落雪知道自己即将赴死,因此反倒没有了恐惧,“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明告诉你吧,看到王爷又被你迷惑,我真替王妃不值。王妃一心一意对待王爷,恨不能把一颗心都给了王爷。可是你呢,你是京城来的细作,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我真恨去年的中秋家宴上太妃和王爷竟然大发慈悲饶了你,否则,你早就该下地狱了。可是,令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是你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居然得到了王爷的宠爱。你凭什么呀?论相貌,王妃远在你之上;论才学,王妃出身名门,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而你,不过太后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孤儿罢了。只不过,王妃没有你的狐媚手段,所以才会输给了你。幸好啊,你的孩子没有了,否则,王妃一定会被你踩在脚下,任你**所以,我才会替王妃做主,铲除你这个妖孽。要不然,整个王府都会被你毁了的”
孟晓微微一笑:“你为什么认定我一定就会欺负王妃呢?”
落雪重重地哼了一声:“像你这种女人,藏着什么祸心,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你太神经质了。”评价完这一句,孟晓不再理睬落雪,而是转向了谨太妃和叶婉柔,“太妃,王妃,落雪已经交代了她的罪行,事情也真相大白了。您们看,该怎么处置这个大胆的奴才?”
谨太妃疲惫地摆摆手:“带下去砍了头吧,吴管家监刑就好,我不想再为这个事情伤神了。”又叹道,“难道我真的老了吗?这样的诡计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我居然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唉——风儿若是回来,我该怎么和他交待?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难道,真的像坊间传说的那样,我们东盛王府,活该就要断子绝孙不成?”
孟晓也觉得心酸,因为在她看来,谨太妃与贺清风都不算是坏人,可老天也为什么就不给他们一个子嗣呢?
于是安慰道:“太妃不必过于伤心,王爷春秋鼎盛,东盛王府总会有子嗣的。”
谨太妃看着孟晓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得不重新振作精神:“对了,落雪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做的非常隐秘,你又被禁足在望月轩,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又是从哪里捉到那两个侍女的?”
孟晓垂下了眼帘:“不敢欺瞒太妃。我花重金,买通了看守的小厮。而在这之前,我就怀疑了落雪,因为除了我跟春柳,只有她领着那两名侍女进入过我的房间,而且在我和她谈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那两个侍女在什么地方,因此,我推断,十有*是那两个侍女趁我不备在我的卧室里做了手脚。于是我买通了看守我的两个小厮,让他们帮我查清楚那两个侍女具体住在紫竹苑的什么地方,睡在哪个房间哪个床铺。然后,我就与春柳溜了出来,找到了那两个侍女。”
落雪也不由自主地问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个儿子的?”
“这很简单啊。好歹我也是东盛王府的人,对于哪个下人是王府家奴,哪个下人家住哪里,大致上还是有些了解的。而落雪姑娘你,是王妃身边的大红人,自然有不少人想办法巴结你,因此,对于你的情况,也就知道得比那些身较为低微的下人的情况要多得多。所以,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家里有几口人,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听到。至于你的孩子,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到你家附近去打听打听,就一清二楚了。”
谨太妃不得不对孟晓刮目相看:“这么说,你还是叫那两个小厮去帮你打听的?”
“正是。”孟晓点点头,“因为我被禁足了,不能出门,所以只能请人代劳。因为我出的价钱不菲,几乎将我所有的首饰簪环都送给了他们,所以,他们也乐意给我帮忙。他们去了落雪姑娘的家里,找了很多邻居打听,甚至还跟踪了她的哥哥嫂子以及他们家的孩子。发现她的嫂嫂对儿子很不上心,一不顺心就骂,而对于女儿,可是稀罕的很。他们回来跟我一说,我就觉得奇怪。按说,她的嫂嫂这么多年来都没生出来个孩子,而且一直求神拜佛,希望生个儿子,可是为什么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却并不珍惜,反而对女儿百般呵护。于是,我又叫他们去打听,第二次,他们终于探出了一个秘密,落雪姑娘嫂嫂的儿子,实际上是落雪自己的孩子。其实,一些邻居还是知道落雪回娘家偷偷生孩子的事情,只是由于心存厚道没有说出来。那两个小厮,也是从几个爱喝酒并且喝了酒就会说几句胡话的人那里打听来的。”
谨太妃不得不佩服孟晓办事有理、有利、有节,虽然足不出户,却把这个天大的冤案给洗清了。这要是放在王妃身上,估计冤死百年后也没人知道真相。
看来,这个孟晓,真的不能小看啊。谨太妃不觉得心里叹道。只可惜,她是姜玉容的人,如果她不是来自京城,如果她不是一个细作,如果她当初不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嫁给了风儿,那么,她会成为风儿最得力的贤内助。
想到这里,谨太妃不由得看了看柔弱的叶婉柔。
叶婉柔是个好妻子,但绝不是一个好王妃。当初,要不是她有一个朝中栋梁的父亲叶可甄,谨太妃是不会考虑让她做儿媳妇的。当然,她对叶婉柔本人没有什么意见。这个女子,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性情温和,知书达理,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儿媳妇的最佳人选。只是,她的性格过于温和了,温和得都有点儿懦弱了。再加上一过门就受到婆婆和夫君的百般疼爱,那一身娇憨的小儿女态,始终未曾被一个王妃所应有的大气、果敢和精明所代替。
唉——
谨太妃不觉在心里叹气,如果能把叶婉柔和孟晓,合成一个人,该多好啊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耳畔一阵惊叫,猛醒过来,只看见落雪趁人不备,一个箭步冲到了窗台边,打开窗子就跳了下去,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曾有。
叶婉柔这两天连受刺激,再也承受不住,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谨太妃见状,急忙奔过去:“柔儿……柔儿……”
因为惦记着叶婉柔,心里着急,也没等得及侍女来搀扶,还没跑到叶婉柔身边,忽然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心知自己病还没好,只是强撑着,于是极力想站稳脚步。可是,眼前的金星愈来愈多,令她眼花缭乱,无法控制平衡,丢开拐杖,一头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爷还没回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爷还没回来
顿时,整个静思斋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一面“太妃”“王妃”地乱叫着,不知道顾哪一个好,一面又有人噔噔噔跑下楼去看落雪是不是已经摔死。一时间,叫嚷声,哭泣声,响做一团。
孟晓皱起眉头,高声喝道:“行了都不要喊了”
下人们的叫嚷声和哭喊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看向镇定自若的孟晓,期盼着她能主持这个乱局。
其实,孟晓哪里真的是镇定自若,只不过是没有其他人表现得那么惊慌失措罢了。如今家里的三个主人,王爷还没回来,说是半个月之后才能回家。太妃是王府的定海神针,可此时却倒下了。王妃虽然不济,却也是太妃亲定的主持中馈的接替人,却连遭打击,连自己都顾不上。
这可怎么办呢?
孟晓只得对吴管家说:“吴管家,麻烦你先到楼下去,看看落雪怎么样了。若是还有得救,那就赶紧请大夫来看看。要是已经咽了气,那就先停放在北院里,等太妃醒来了发落。”又叫静宜和静菲,“你们两个,一个先守着太妃,以免出现新的意外,另一个,赶快去叫大夫过来,记住多叫几个,因为还要给王妃号脉。”
吴管家和静菲走了。
孟晓又命令余下的下人们将叶婉柔抬回了房间,等候大夫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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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大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静思斋。细细号了脉,说谨太妃是旧疾复发,本来就没有痊愈,又硬撑着身子参加了上元节的家宴。虽说潞州气候温润,过了年就不太冷了,可谨太妃毕竟年纪大了,以前在宫里被皇后和几个嫔妃欺压,落下了心悸和腰痛的病根,只是由于到潞州的这几年悉心调养,加之心情愉快,这些病竟发作得愈来愈轻,只是没能去掉病根儿。这一次,连遭重创,谨太妃实在是难以支撑,急怒之下,晕倒在地。因此,大夫们异口同声地告诉孟晓,谨太妃不能再操劳了,而且要避免情绪激动,大喜大悲都有可能引起晕厥,一定要静养。
至于叶婉柔,大夫们很痛惜地说,她本来身体就弱,再加上小产,以后还能不能生育,实在是个问题,而眼下,只能静养滋补,别无他法。和谨太妃一样,她也不能受到刺激。
孟晓也没办法,只能叫下人们照方抓药,先熬了给那婆媳两个喂上,等贺清风回来,再作打算。
本来,孟晓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她以为,谨太妃只是前面生病没有好,又受了些刺激,才会晕倒。她以为,像谨太妃这样刚强的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在皇宫里,在姜玉容那个女人手底下,她居然生了个儿子,还养大了,不仅把儿子养大了,还熬到了自己做太妃逃离皇宫的那一天。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女人,也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吴管家回来禀告:“孟姑娘,落雪已经气绝身亡,请了大夫看过,没有救了。”
孟晓呆住了,因为她没有想到,从二楼跳下去,也会摔死人。也许,落雪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一个人要是存心去死,那么,即使只喝一口凉水,也是会要了命的。于是叫吴管家派人告诉落雪的父母兄嫂。
吴管家为难道:“那么我应该怎么说?要不要选个好听些的说法?”
孟晓一摆手:“不必,实话实说好了。我打听过,落雪的父母兄弟都是很厉害的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怕我们替人家着想,到头来还弄得自己被动。你就照实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人是怎样的人,犯了多大的错,断了他们讹银子的念头。告诉他们,是她们的女儿犯了错,合该一分银子都不给。”
吴管家小声道:“这怕是不妥吧。按照王府的规矩,多少要给一些丧葬费的,否则显得咱们没有气量,没有怜悯之心。”
孟晓笑道:“给是要给的。但不能是我们主动给,要是我们主动提出来给银子,他们还以为是我们做贼心虚呢。你先去和他们说,不要提什么丧葬费,等他们开口了,你再说个很小的数目。我们东盛王府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给,也只能给好人,至于像落雪这样可怜又可恨的人,不值得同情。”
吴管家只得去了。
孟晓也觉得头昏脑胀,对下人们说:“好了,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又对静宜和静菲说,“太妃和王妃,一定要多加人手照顾,万一夜里有什么事情,赶紧派人去请大夫,同时通知我。”
静宜静菲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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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谨太妃和王妃同时病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王府,当然,比这个更具有爆炸性的消息是,居然孟晓趁人之危执掌大权,发号施令,好像她成了这府里的女主人。很多侍妾都愤愤不平,不是因为谨太妃和王妃病了,而是因为她们同时生病竟然给了孟晓一个耀武扬威的机会。因此,她们认定,一定是孟晓这个狐媚子趁着王爷出远门,气倒了太妃和王妃,也有人厚道些,认为是太妃和王妃刚好病了,不关孟晓的事。但是,大家都一致认为,孟晓趁此机会窃取掌家大权,妄图将王府控制在自己手中。大家这样想,是有根据的,孟晓,本来就是个细作,以摧垮东盛王府为目的的细作。
于是,不管是畅风园,还是望月轩,都是人心惶惶,人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可是群龙无首,并不知道该怎样去讨伐野心勃勃的孟晓。
乱了一阵子之后,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纹姑娘。纹姑娘大名周绮纹,是继王妃之后,贺清风娶进王府的第二个女子,曾一度深得贺清风喜爱。应该说,论资排辈的话,这位纹姑娘的地位应该仅次于王妃叶婉柔。
于是,大家都来到了畅风园周绮纹的住处,想推举她为暂时的首领,以推到孟晓。
周绮纹此时也是非常的不安,替贺清风担忧,替东盛王府担忧。想当年她刚刚嫁进王府的时候,谨太妃曾经打算让贺清风立她为侧妃,但是当时因为贺清风外出打仗,耽搁了,回来后,好一阵子,她的肚子也没动静,于是谨太妃没再提。但是她的待遇,一直都是仅次于王妃的。当然,有一阵子,也在孟晓之下。
看到侍妾们蜂拥而来,简直要把她这平时门可罗雀的院子给踏平了,周绮纹知道她们要干什么,于是热情接待。
“今天吹得什么风啊,妹妹们竟然都来看我了?”
有个侍妾心直口快:“纹姐姐,咱们就不兜圈子了,你可别告诉我们,昨儿夜里静思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会不知道?”
周绮纹淡淡一笑:“我是听说了一些,可是,我这里的人都是很愚钝的,也没打听到多少。我只知道,昨天夜里,太妃和王妃都被孟晓气病了。好像还死了一个侍女,说是自己跳了楼,只是我不知道什么缘故。”
几个心急的侍妾走上前来:“哎呀我的好姐姐,你还做梦呢。昨儿夜里,的确是死了一个侍女,不过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妃和王妃都病倒了,无人主持中馈,孟晓竟然趁虚而入,擅自做主,摆起了当家人的架势,发号施令,好不威风,连吴管家都被她吆喝得团团转。依我们说啊,这个王府,谁来当家都行,就是她孟晓不能当这个家。姐姐你想啊,她可是京城派来的细作,要是这个王府归了她管,那还有我们的活路吗?等到王爷回来,说不定,这王府都要被她卖了呢”
周绮纹也不服气孟晓,可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说:“可是,眼下王爷不在家,太妃和王妃又不巧病了,总不能连个管事儿的也没有啊。我们这些人,又没有孟姑娘那个能耐。”
侍妾们对周绮纹这话十二万分地不满意:“姐姐这是说什么话?怎么能说我们没有那个能耐呢?她孟晓有什么啊,不就是仗着有些姿色狐媚王爷吗?王爷被她迷惑,可我们不会这么糊涂啊我们一定要想出办法来,不能让王府落到这个女人手里。”
周绮纹蹙起眉头:“可是,她已经把自己当做女主人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如今太妃仍昏迷未醒,又不能开口说话。”
几个侍妾出主意:“这就看纹姐姐敢不敢了。我们应该趁着那狐媚女人还没成气候,打她个措手不及,让她老老实实待着,不要乱出头。”
“那么然后呢?”周绮纹有些激动地扫视了一眼侍妾们,“总得有人来主持家务吧。太妃病了,王妃病了,不让孟晓管家,谁来挑这个担子呢?”
侍妾们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周绮纹问的对,赶走了孟晓,谁来当这个家?
当然,很多侍妾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算是那块料,王爷也未必瞧得上,还是不要随便出头的好。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她们可不想冒那个险。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王爷回来骂个狗血临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很多侍妾都是抱着观望和纯粹看热闹的态度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吴管家被围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吴管家被围攻
周绮纹不是一个丝毫没有野心的女人。想当年,她之所以肯以太常寺寺丞千金的身份屈就给贺清风做妾,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东盛王府出人头地。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原本她以为,凭着自己的容貌和机灵,得到夫君的宠爱并不难,到时候,就算没有王妃的身份地位,可那荣华富贵,也是少不了的。
周绮纹这么计划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许和她娘亲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小妾有关。为了让自己的娘亲不再受人欺负,周绮纹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娘亲在那些势利小人面前扬眉吐气。于是,她断然拒绝了父亲将她嫁给一个九品小官儿作正室夫人的好意,因为在她看来,一个九品芝麻官儿什么时候才能跻身权贵之间啊给他做夫人,不如给王爷做妾。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就是在大富大贵人家做个扫地的奴婢,也强过跟着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纯粹凭着那一年的主考官慧眼识才才高中进士的九品官儿受苦。
就这抱着这种心理,千金小姐周绮纹屈身做了个王府的侍妾。她与叶婉柔进门的日子只是相差了半年而已,那个时候,贺清风身边还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只有她与王妃二人。那个时候,叶婉柔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与婆婆丈夫的疼爱之中,根本没有理会周绮纹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再说,周绮纹将这份野心隐藏得很好,不抓到合适的时机,绝不自乱阵脚,因此,这些年来,大家一直也没有发现,其实侍妾周绮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么安分。
忍了好几年,今天,周绮纹认为,这个机会,终于被自己给等到了。
周绮纹扫视了一眼雅雀无声各怀心思的侍妾们,微微一笑:“各位妹妹们的意思我明白。如今,王爷不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前儿听太妃说送了信去,可是直到今天都没有回音。太妃和王妃又都病了,这么大个家,没人主事也不行啊。只是,各位妹妹说得很对,咱们东盛王府再没有人,也不能让一个细作来当家。只是那个女人太精明了,懂得审时度势,而昨儿夜里,她又恰好在太妃那里,捡了个便宜去。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啊纹姐姐”侍妾们听见周绮纹对孟晓也颇为不满,松了一大口气,“这才一个晚上而已。如果我们现在就站出来,只要齐心,不愁那个女人不夹上尾巴滚回望月轩去。”
周绮纹说:“那么然后呢?赶走了她,谁来当家?在王爷没回来的这几天里,总得有个人主事吧。要不,王府就成一锅粥了。本来,这些天太妃身体不好,下人们做事就不大尽心。”
侍妾们互相看了好半天,才有一个犹犹豫豫地说:“依我看啊,这临时的当家人,非得纹姐姐你不可。论资格,她只比王妃晚来了半年,我们谁的资格也没她老。而且,纹姐姐这几年来也是本本分分,从来没有过错,人也厚道,不惹是生非。所以……我们不如推举纹姐姐,大家说怎么样?”
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侍妾心里嘀咕开了。其实,她们也抱有那么一线希望,能趁着这么个大好机会脱颖而出,一展手脚。可是,她们也知道,这么大一个王府,不是谁来当家都能稳稳当当的,比如说王妃当家的时候,明显就不如太妃。而且,这很可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个弄不好,王爷震怒,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王爷对待叶婉柔总是柔情蜜意,百般体谅,可对待她们这些侍妾,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所以,她们不约而同,在心里已经达成了共识,就让周绮纹来打这个头,到时候,好与不好,只和她有关系。再说了,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一般大户人家,如果婆婆和正室夫人由于各种原因无法主持中馈,那么,就由长辈或者夫君来指定当家人,或者按长幼顺序顺延。现在,没人指定,那么按照长幼顺序,自然应该是周绮纹来当家了。
听了这个侍妾的建议,其他侍妾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论资排辈的话,也该是纹姐姐辛苦。纹姐姐,谁叫你进门的时间比我们都早呢,少不得要接过这个担子了。”
周绮纹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激动,谦逊道:“可是,太妃和王妃,也不一定就会满意我啊。”
侍妾们听她松了口,心里很高兴。
只要她答应当家就好。在这些侍妾的心里,当然比较希望周绮纹当家而不是孟晓当家。因为,孟晓如今快被王爷捧上天了,一个本来该死的细作,居然能有手段将王爷哄得团团转,这样的女人,将来对付起来,恐怕不那么容易。但是周绮纹就不一样了,王爷对她不闻不问,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的人,就算当家了之后会尾巴翘上天,可比起孟晓来,还是好对付多了。
于是,侍妾们同声劝导周绮纹,一定要受命于危难之时,勇敢地担当大任。
周绮纹假意推辞了几番,就同意了。然后,众人一起出门,去找吴管家。
吴管家刚刚定下心来,因为有孟晓主持大局,他觉得自己身上担子轻了许多。昨天晚上,处理完落雪的事情,已经过了三更天,回来胡乱睡了一会儿,早早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让头脑清醒一点,打算出门去向落雪的家人报丧。落雪不是王府家奴,本来,她的家人都在京城,可是东盛王府搬到潞州以后,他们也随着搬了来,因为落雪是王妃的贴身侍女,月钱很多,他们还指望着落雪的月钱生活呢。而事实上,落雪的父母靠这个女儿,也是靠对了,来到潞州后,他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落雪除了月钱,还能时不时地得到主子的赏赐,其中以贺清风的赏赐居多,因为人家王爷看中王妃,爱屋及乌。
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想好见了落雪的那一家子不好惹的人要说什么,吴管家穿戴整齐,带了几名小厮,准备出门。
却见一个小厮慌里慌张跑进屋子说:“吴管家,不知什么缘故,园子里的姑娘们都向这边走过来了,乌压压一大片呢”
吴管家奇道:“不会吧。她们来做什么?”
小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但是看那架势,似乎是来者不善。”
正说话间,侍妾们已经气势汹汹地踏进了门槛,还有很多人没进来,因为吴管家的这间办公室太小了,容不下那么多人。一些纯粹看热闹希望给自己单调贫乏的生活添一点乐趣的侍妾们主动站在了门外。她们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主力军,最多是个吆喝的。
吴管家在东盛王府当管家当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有些心慌。只得一一施礼:“各位姑娘大清早前来,有什么指教吗?”。
周绮纹笑道:“吴管家辛苦了。指教不敢,只是如今王爷不在家,太妃王妃又病了,不知吴管家有什么打算?”
吴管家一听就明白了,这帮侍妾,分明就是不服气孟晓昨天晚上处理事情,所以来找茬儿了。
想到这里,吴管家又注意看了一眼沉默好久的周绮纹。这个女人,以前也是深受王爷喜爱的,只是后来家里女人太多了,王爷才慢慢冷淡了她。难不成,这个女人心有不甘,打算趁此大好时机挑起事端,过过当家的瘾?
吴管家整理了一下思路,谦恭地说:“小的一个下人,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主子说什么就干什么罢了。现在,小人要去落雪家里交涉,如果各位姑娘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那就等小人回来再说吧。”
周绮纹一皱眉头,倒也颇有几分当家人的风范:“是谁叫你去落雪家里的?”
吴管家露出了惊奇的神情:“落雪已经死了,昨天夜里跳楼摔死的,想必各位姑娘都知道了吧。她家就在潞州,总要去交待一下。”
“那么吴管家准备如何交待呢?”周绮纹坐在一把椅子上,慢悠悠地问道。
吴管家强压住内心的不快:“这个,孟姑娘已经有吩咐了,纹姑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就请回畅风园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办,恕不能奉陪。”
其实,在东盛王府,吴管家是很有地位的,虽然只是一个下人,但由于是谨太妃的娘家人,又对王府忠心耿耿,很得谨太妃和贺清风的信任。认真说起来,一些侍妾在贺清风眼里的地位,还不如他呢。只是吴管家一向低调,对待侍妾们也很尊重,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冲撞她们中间的任何一个。
可是,今天由于心急,加之周绮纹她们明显来者不善,因此,吴管家耐心再好,也不得不出言提醒一下她们,作为侍妾,就要安守本分。当然,如果谨太妃或者贺清风追究起来,也一定会向着他这个管家说话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发难
第一百五十章 发难
听到吴管家的话,周绮纹和众侍妾都被激怒了。
周绮纹强压住怒火:“吴管家,是不是太妃交代过,她和王妃病了,要由孟姑娘来当家?”
吴管家说:“这倒没有。但是,如今府里这情形,你们也看见了,没有个人主事是不行的。而孟姑娘办事沉稳,暂且代理几天,我想,即便是王爷回来,也不会反对的。”
抬出王爷,更叫这群女人恼怒。
周绮纹冷笑道:“这么说,孟姑娘主持中馈,并不是太妃或者王妃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孟姑娘是自作主张呢,还是吴管家默认的。”
吴管家有些厌恶地说:“纹姑娘,我真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办,请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我这就要出门。”
说完拿起帽子戴在头上,想跨过门槛。
周绮纹拦住了他:“吴管家是要去落雪的家里吗?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
吴管家简直忍无可忍:“纹姑娘,这件事情,不该你过问。”
周绮纹一挑眉毛:“哦?我不该过问?那么孟姑娘为什么可以过问呢?是太妃的意思,还是王妃的意思?或者说,是王爷早有交待?”
吴管家心里着急,也不想和这些女人纠缠,说:“这个问题,等我办完事情回来再说吧。眼下最重要的,是王府的安稳。”
说完这番话,吴管家理也不理她们,径自走了。
周绮纹气得脸色发青,端庄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几名侍妾走上来说:“这个吴管家,是不是已经被孟晓收买了呀?为什么一个劲儿地帮着她说话?”
周绮纹想了想说:“算了,一个小小的管家而已,我们不用理他。眼下最主要的是对付那个狐媚女人。走,我们到望月轩去,看看她又在耍什么诡计。”
众侍妾群情激昂地又来到了望月轩,岂料孟晓那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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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孟晓并不知道吴管家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担心谨太妃的安危,守在她的床边。
“陈大夫,太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孟晓焦急地问正在给谨太妃号脉的大夫。
“孟姑娘请放心,太妃只是急怒攻心,加上操劳过度,只要静养,三天之内,就会醒转过来。”
“三天,要这么久啊”孟晓叹了口气。
从内心里来讲,她是不希望谨太妃出意外的。因为,在东盛王府,谨太妃就是一面旗帜,只要她屹立不倒,就没有人灰心丧气。可是现在,这个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老太太终于倒下了。也许,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只是,她能休息吗?这么大一个家,在等着她赶快站起来呢。
孟晓看着谨太妃憔悴的面容和紧闭的双目,不禁在心里暗暗祈祷,太妃啊,您老人家赶快醒过来吧。
又过去看了看叶婉柔, 比谨太妃情况还要糟糕,发着高烧,不停地说着胡话,叫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叫人看了无比心酸。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好好的就要做母亲了,竟然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弄成了这副模样。孟晓说不清楚,落雪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按理说,她这条计策是很不错的,如果没有被人揭穿的话,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害人害己。不过,孟晓对这个已经惨死的女子没有丝毫的同情,认为她纯属自作自受,属于玩火者必自残的那一类人。孟晓认为,她与采烟不同。采烟有点儿被郑欣韵胁迫的意味,而这位落雪姑娘,真真是自作孽,且不择手段。想必,就算这次她的计谋能够成功,叶婉柔有朝一日知道的话,也不一定会感激她。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发现竟然有很多侍妾正在向静思斋这边走来。她急忙叫了静菲去看怎么回事。不一会儿,静菲回来了,说很多侍妾都要见太妃。
孟晓皱起了眉头:“真是胡闹啊。太妃昏迷未醒,病情刚刚稳定下来,怎么经得起她们这样折腾?”
静菲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孟晓说:“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我觉得,那些人,不是来看太妃的,而是冲着孟姑娘你来的。”
“这话怎么讲?”孟晓诧异道。
“昨儿夜里太妃和王妃这突然一病倒,王府里面就少了一个拿主意的人。虽然孟姑娘处理事情果断明了,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旁人难免有微词啊。”
孟晓恍然大悟:“多谢静菲姐姐提醒。只是,昨天晚上那个情形,只能那样办了。我也不是出于私心才僭越的,实在是形势逼迫。”
“可她们未必懂得这个道理。”静菲向楼下看了一眼,“孟姑娘,她们是打着看望太妃的旗号来的,我是该让她们进来,还是阻拦?”
孟晓想了想说:“太妃才稳定下来,不宜打扰。这样吧,我下去见她们。”
“那好吧,孟姑娘要当心一点,尽量不要和她们起冲突,先敷衍着就是了。一切,等王爷回来再说。”
孟晓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
静菲淡然道:“我只是为了东盛王府。有一句话叫做,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王府有什么不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有好日子过。”
孟晓点点头,带着春柳走下楼去。
周绮纹等人因为几名侍女拦住了她们,说太妃需要静养不能打扰,不让她们进去,正气得不得了,一转眼,却见孟晓下楼来,立刻兴奋起来,将孟晓团团围住,准备兴师问罪。
孟晓看着这一张张俏丽的脸庞,微笑着说:“不知各位姐妹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周绮纹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晓反问道:“是昨天太妃叫我来的。”
“不要拿太妃来压我”看着孟晓镇定自若的样子,周绮纹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挥着手叫道。
“我为什么要拿太妃来压你?”孟晓依旧波澜不兴,“不过,纹姑娘说话声音能不能轻一点儿,以免吵醒太妃。大夫们说了,太妃需要静养。”
周绮纹越发气恼:“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了你以为,你整夜守在这里,就能得到太妃的首肯来当这个家了?做梦吧你。”
几名侍妾立刻替周绮纹助威:“是啊孟姑娘,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细作,侥幸没死,你就安分过日子吧。可是,你竟然贪心不足,想要抢夺当家大权。你不要以为,太妃和王妃病了就能轮到你。就是王府再没人,也不能叫一个细作来当家”
孟晓微笑着反问道:“那么依诸位高见,昨天晚上那个情形,我能逃避吗?难道你们希望我看到太妃和王妃都病了却袖手旁观吗?”。
“好吧。”周绮纹又开口了,“就算昨天晚上你是没办法,可现在,你也不用死抱着不撒手吧。”
“我死抱着什么不撒手了?”孟晓的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
“你……”周绮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本来以为,凭着人多势众,这个只会在王爷面前撒娇邀宠的女人一定会被吓得噤声,然后乖乖溜走。可是,情况正好相反。看这女人的架势,是要跟自己死扛到底了。
正在这时,吴管家回来了,神色非常凝重。走到孟晓身边,耳语了几句。孟晓微微叹了口气,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周绮纹有点儿阴阳怪气地说:“哟,什么事啊,还这么偷偷摸摸地咬耳朵”
孟晓白了她一眼:“纹姑娘,如今王府遇到了大事,你能不能不要幸灾乐祸?”
“我幸灾乐祸?”周绮纹气得脸色通红,冷笑着转向了身后的众侍妾,“妹妹们,你们听听,这个女人竟然这样污蔑我。我怎么幸灾乐祸了?王府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大家出出主意啊。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难不成孟姑娘以为我们都不是王府的人?想要对我们藏着掖着什么吗?”。
孟晓不再理睬她,而是和吴管家上楼。
周绮纹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拦住了他们:“怎么?你们两个想一手遮天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府的规矩了?知不知道长幼有序啊?”
孟晓无奈地站在原地,对吴管家说:“吴管家,告诉她好了。也许,纹姑娘有更好的法子呢,我们不妨集思广益。”
吴管家只得说:“刚才我到落雪家里去,把落雪的死讯告诉了他们家人,可是,她的父母和三个兄弟都十分厉害,硬说他们家的女儿是被咱们王府害死的,叫嚣着要去告官。落雪的那三个兄弟,虽然才来潞州两年多,可已经是地方一霸了,平常的百姓,见了他们都要躲着走。而且,我担心,万一他们真的告官——他们这样的泼皮,是能豁得出去脸面的——会对王府声誉造成影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争吵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争吵
周绮纹听了不屑道:“这有何难?咱们东盛王府,难道还会怕了几个小百姓不成?他们要告官,就让他们去告好了,难道潞州的父母官,会向着他们说话而跟王爷做对吗?”。
吴管家简直要气笑了。这个周绮纹,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明明知道太妃和王爷向来注重王府声誉,且从来都是以温和宽宏的姿态出现在百姓面前。这一次,要真依了她的话,去和几个泼皮计较,就算是赢了这个官司,也会惹上一身骚。
孟晓听了也觉得好笑,只是如今这个周绮纹一心要与自己作对,自己不好开口,免得吴管家更加为难。
吴管家耐着性子对周绮纹说:“纹姑娘,王府是不会怕几个百姓。可是一来,这几个百姓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是潞州城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跟这号人,我们纠缠不清。二来呢,府里死了个侍女,总不是什么好事情,就算她是咎由自取,可总会对王府的声誉造成影响。这三来,太妃和王妃都生病了,王府经不起折腾。所以,我们还是慎重对待此事为好,最好是不要和落雪家里正面冲突,平平稳稳解决了这个事情才好。”
周绮纹很不以为然:“那么吴管家认为,该怎样解决才算是平平稳稳呢?难不成要我们东盛王府去给一家子小百姓赔礼道歉说好话吗?”。
孟晓不得不插话:“纹姐姐,解决这个事情的办法,不是非此即彼,要么主动给银子了事,要么拿王府的威严去压制人家。其实,这家人我早有了解,虽然仗着人丁旺盛,在潞州横行霸道,可毕竟根基浅,不像世世代代生长在潞州本地的地头蛇那样有着深厚广泛的人脉。因此,我们应该首先说明,是他们家的女儿自己造孽,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我们没有追究她害死王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就已经是宽待她了。当然,他们自己知道收敛最好,可万一他们不讲道理胡搅蛮缠,我们再用王府之威来弹压也不迟啊。”
周绮纹冷哼了一声:“那不还是一样吗?我还以为,孟姑娘有什么妙计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围在她身旁的侍妾们掩嘴偷笑,以表示对周绮纹的支持和对孟晓的鄙夷。
孟晓说:“这怎么能是一样的呢?我这么做,只是先礼后兵,让对方摸不着我们真正的意图。”
“算了吧。”周绮纹拉长了声调,很不屑地反驳道,“没有那个能耐,就不要逞强了,本本分分过好你的日子,没人会说你什么。”转向吴管家,“你只管去告诉他们,若想告官,那就只管去吧,我们东盛王府是不会怕这个的。”
孟晓急忙阻拦:“潞州知府何志权一向与王爷不合,这么一闹,岂不是授人以柄?”
周绮纹根本就不知道何志权作为一个小小的知府,竟敢屡屡与皇帝的亲哥哥叫板,所以根本听不进去孟晓的话,只管命令吴管家:“吴管家,你聋了吗?还不赶快照我的话去做?”
吴管家看了一眼盛气凌人的周绮纹,只是答应了一声“是”,就转身走了,临走的时候,暗地里向孟晓使了个眼色。孟晓会意,过了一会儿,就跟了过来。
吴管家叹道:“这个周绮纹,不知是怎么了,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偏偏今天要耍威风。”
孟晓笑道:“这也不奇怪。一直屈居于王妃之下,抱负不得施展,今天好容易逮着机会,还不得好好表演一番啊。只可惜,她并不知道,现在东盛王府,是经不起折腾的。”
吴管家说:“所以啊,我只能对她敷衍。算了,不管她了,我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孟晓点点头:“你刚才说,落雪的家人一定要去告官,是不是?”
吴管家头痛地说:“是啊。她家的人,真的很厉害,以前只是听说,今天才算是真正领教。尤其是她的三个兄弟,一个个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前面在她家里,我刚刚说了一句,落雪是因为给王妃下药导致王妃小产,她那满脸横肉的娘就立刻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双目紧闭。他的三个兄弟见这情形,愣说是我带去的小厮打了他们的娘。最后好说歹说,才算是脱身出来。孟姑娘,我真的不明白,这潞州城里的地痞我们也是打过交道的,可没有哪一个敢这样大胆地和王府对着干。这落雪家的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跟王府公然对抗。难不成,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孟晓也无法判断,落雪家的人背后究竟有没有靠山。只得说:“这个,派人去查个明白。至于现在,我们只能先稳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将这件事情弄得满城风雨。虽说我们王府没有错,可是架不住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歪曲事实散布流言。而人们一般都会同情弱者,难免听信落雪家人的一面之词误会王府。到时候,我们即便去做解释,也只会让人觉得越描越黑。现在,我们先稳住他们再说吧。最好能拖到王爷回来。我想,王爷一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情。而我,名不正言不顺的,指手画脚太多了,只会惹麻烦,而且也令吴管家难做人。”
吴管家叹道:“唉——要是周绮纹有你一半明白事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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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吴管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告诉孟晓:“他们仍是坚持要告官。”
孟晓头痛道:“这么说来,他们不仅仅是想要银子了。”
吴管家说:“我看也似乎不大像。若是想要银子,根本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我看哪,他们是知道何志权与我们王府不合的。”
“难道何志权真的插手这件事了?”孟晓惊讶道,“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王府的家事呢?”
正在蹙眉叹息,忽听见不远处传来呵呵的冷笑。
孟晓吓了一跳,急忙回头一看,原来是周绮纹,带着几名侍妾,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这里。
周绮纹袅袅婷婷走上前来:“今天早上我说什么来着?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那个瓷器活儿,可有的人不自量力,非要瞎逞强。这下可好,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太妃问起来,我看她可怎么交代?”
孟晓没有理睬她。
周绮纹有点儿失落,继续挑衅:“不会当家,就不要揽事儿,本来么,太妃她老人家也没有说让谁来当家啊。可有些人就喜欢自作聪明,投机取巧,以为自己真的不得了了,能一步登天了。真真是可笑之极啊。”
孟晓平静地反问道:“不知道太妃是否叫了纹姐姐来当家啊?既然纹姐姐有好主意,那就赶快端出来吧。”
周绮纹冷笑道:“我当然有办法对付那些市井无赖,只是可惜呀,有的人没有资格来听。”
孟晓扭头就走。
吴管家没好气地说:“纹姑娘请自便,我要去看看太妃醒了没有。”
周绮纹当即抢步在吴管家前面:“我也正好要去看望太妃,一起走吧。”
吴管家面无表情地往静思斋走去。
到了那里一看,原来孟晓已经到了。
周绮纹禁不住又一次出言讥讽:“哎哟,有的人真的是会见缝插针啊。”
孟晓淡淡一笑:“难道看望太妃,不是我等做侍妾的本分吗?”。
意在提醒她,大家都是侍妾,无所谓高低贵贱。你周绮纹也不过是过门的时间早了一些,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周绮纹岂能听不出来孟晓话里的这层意思,可也不好发作,只是一把拽住刚刚从谨太妃卧室里走出来的静宜,一叠声地询问:“静宜姑娘,太妃好些了没有?”
静宜神色黯然地摇摇头:“不瞒诸位姑娘,太妃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已经昏迷两天了,滴水未进,看上去十分虚弱。”
周绮纹心中暗喜,可依然装出焦灼的样子:“哎呀,这怎么行啊?难道王府里的大夫们都是白拿银子不管事的吗?为什么不给太妃好好看看?”
静宜疲惫地说:“大夫们都来号脉了,只是说需要静养。”
周绮纹脸红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那么,大夫们有没有说吃什么药好得快一点啊?”
静宜冷淡地说:“那是大夫们的事情,我们做奴婢的,也不懂,不能多问。”
周绮纹的脸更红了。
孟晓说:“那么王妃现在好一些没有?”
静宜说:“王妃已经醒过来,能喝些米汤了。如果孟姑娘现在方便的话,那就请随奴婢进去看看王妃。”
孟晓惊疑道:“王妃想见我吗?”。
静宜恭顺地回答:“正是。请孟姑娘随奴婢到这边来。”
孟晓不知道叶婉柔叫她有什么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问,只好跟着静宜走到里面。
谁知,面前坐着的,并不是叶婉柔,而是谨太妃。
孟晓差点儿失声叫了出来。难道谨太妃已经痊愈了?但是细细一看,发现谨太妃的气色并不好,两颊深陷,面色发青,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惊异之下,上前施礼:“孟晓给太妃问安。”
谨太妃喘了口气,指了指身旁的一个绣墩,示意孟晓坐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授权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授权
孟晓道了谢,坐在了绣墩上。
谨太妃自嘲地苦笑道:“晓儿,大概你在想,从来没有看见谨太妃这么狼狈过吧?网不少字”
孟晓说:“谁都有疲惫的时候,这并不奇怪。只是,有的人能够振作起来挺过去,而有的人却会一蹶不振从此消沉,就看各人怎么对待了。”
谨太妃的眼睛亮了一下:“哦?是吗?那么据你看来,我属于哪一种?是能够挺过去的那一种,还是一蹶不振的那一种?”
孟晓当然不会认为在凶险的后宫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谨太妃会被眼前这么一点点困难所吓倒,于是很坦然地说:“太妃当然不会被这么一点点小事情打倒。何况,眼下遇到的,只是家务事。”
谨太妃苦笑了一声:“你太高估我这老太婆了。其实,我并不像你们平常看到的那样刚强,很多时候,只是凭着一口气在硬撑着罢了,为的只是,给风儿做好这个后盾。”
孟晓不禁动容。天底下任何一位母亲,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而倾尽毕生的心血。
“我明白太妃对王爷的期望,也明白太妃对王爷的付出。王爷有您这样一位伟大而无私的母亲,实在是他的幸运。”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常常在反省。”谨太妃的语气很诚恳,孟晓看不出来,她到底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说客套话,“我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常常在想啊,是不是作为一个母亲,我管得太多了。风儿已经长大成人,已经娶了王妃,按理说,我这个做母亲的,责任已经尽到,不该再过多地插手他的事情。”
孟晓更加不明白谨太妃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一向强势的女人,怎么忽然之间会产生这样的感慨。于是更加不敢乱说话,万一这精明的老太太在套自己的话,自己又不明所以顺杆儿爬,万一哪句话掉进了人家的陷阱里面,那可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思考了半天,孟晓最后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算是回答。
谨太妃盯着她:“晓儿,我以前真的是小看你了。其实,你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女子,你的心机,不在我之下。”
孟晓更加不知怎样回答,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委屈地想,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啊。
谨太妃轻轻咳了几声,静宜赶紧过来,却被她抬手制止了,静宜只得又退了出去。
谨太妃自己拿了帕子拭了拭嘴角,接着说:“不过,能在这个时候还这么沉得住气,这说明你心思缜密,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谨太妃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孟晓再不开口,就有点儿不像话了。
“可是我不知道,最近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沉不住气。”
“难道周绮纹没有找你的麻烦吗?”。
孟晓哑然失笑:“原来太妃是说这个事呀。可是,我并不认为是纹姐姐在找我的麻烦,我本来就只是一个侍妾,没有资格插手王府的事务,纹姐姐只是在好心提醒我,不要再重蹈覆辙乱了王府的规矩罢了。”
谨太妃探究地看着孟晓的眼睛:“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孟晓无奈道:“可是我不这样安慰自己还能怎样啊?本来么,我根本就没有权利管这管那的,只是因为昨天晚上刚好碰到了这些事情,才想着替太妃和王妃分忧,出了出主意。其实也是想王府平平安安,并没有别的意思。可能,纹姐姐只是觉得我处理事情的地方不对,也许,她有更好的办法吧。”
谨太妃笑了:“是吗?”。
孟晓被她笑得有点儿头皮发麻,这老太太,病得这样厉害,那双眼睛还是不肯饶人的。
只得说:“我也不能肯定,只是感觉纹姐姐在王府待的时间比我们都长,仅次于王妃,应该有些经验吧。”
谨太妃拉长了脸:“晓儿,我真的不知道,你说这番话,是为了王府好,还是希望王府陷于被动。”
孟晓老老实实回答:“不瞒太妃,我也觉得纹姐姐处理事情的方法有些太简单了,她对于落雪家里的情况并不了解,单方面认为,东盛王府在潞州就能一言九鼎,随便说句话,百姓们都要奉若圭臬。只是,她并不了解官场上的复杂情况,更不知道潞州知府何大人向来与王爷不睦,而且一直都在寻找机会弹劾王爷。这一次,虽然我们东盛王府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毕竟人是死在我们这里的,怕就怕有的人不明所以,又听了别有用心的人的挑唆而乱传乱说,最终陷王府于不义。因此,我本来是想软硬兼施,压制住落雪的家人,让他们不要到处去乱说话,可是纹姐姐似乎不太理解我这番苦心,认为只要亮出东盛王府的头衔,就足以令任何人服服帖帖。”
“你总算说了句实话。”谨太妃瞥了她一眼,“那么,你说的那个软硬兼施,你准备具体怎么做?据我所知,落雪的家人很不好惹,能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成为潞州一霸,他们一定是有些手段的。”
孟晓硬着头皮答道:“我打算,先跟他们讲明事情的前因后果,着重强调,是落雪害王妃小产在先,然后,事情败露,她自己跳楼自尽了。如果他们肯和平地了结此事,那么,我们王府就给他们一点点银子以示抚恤,显得王府宽洪大度。如果他们一口咬定人死在了我们王府,像他们叫嚣的那样一定要去告官,那么,我就告诉他们,潞州知府是没有资格审问皇亲国戚的,他们要告,最好去京城告御状,请皇帝亲自裁决。那个时候,落雪家里很定会犹豫再三的,而为了这么一点点事情,闹到天子那里,何志权也不愿意。更重要的一点,叶大人如果知道他的女儿为什么小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用我们王府出面,就会有很多人替我们摆平此事的。”
谨太妃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参茶:“可是,真要闹到京城,我们王府也是要丢脸的。”
“太妃请尽管放心。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闹不到皇上和太后耳朵里去。落雪的家人真要去告御状,何志权首先就会阻拦他们。”
“为什么?”谨太妃又喝了一口参茶。
“因为,如果这么一件小事在潞州都无法得到解决,那么闹到了京城,就更会众说纷纭了。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王妃小产死了个侍女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些帮派众多又穷极无聊的大臣们,一定会把这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分析出一百二十种原因和动机,而朝廷大员们如此热心分析过的事情,难保不会牵扯到哪一帮哪一派的利益。到时候,他何志权怎么平息?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闹到京城去的,最多,就是做个和事佬儿,让咱们赔些银子就行了。而对于落雪的家人来说,本意不过也就是多讹几两银子,可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一撺掇,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为他们和王府打官司能打赢呢,实际上,他们心里也在打鼓。因此,我们不要把他们逼急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最终吃亏的还是咱们。他们那样的泼皮,又不要脸,也不在乎什么名誉。总之,我认为,我们首先不能让王府的名誉受损,更不能让人揪住小辫子奏上一本。但是,我们越是小心翼翼,对方越会抓住我们这种心理肆无忌惮地要挟。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表现得比他们更加无所顾忌,叫他们摸不着我们的真实意图,这样,我们才能找到他们的破绽。”
听了孟晓这番话,谨太妃微微点着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这是一招险棋啊,闹不好,我们输得更惨。”
孟晓胸有成竹地说:“办法灵不灵,还要看具体怎么用。这样吧,下午我去落雪家里一趟,把这个事情办稳妥了。”
谨太妃从榻上直起了身子:“你真的愿意去?”
孟晓说:“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圆满解决,而不是等王爷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你肯替王爷分忧,有这份心,是好的。”谨太妃沉吟了一会儿,“好吧,这件事情,由你全权处理。”
“如果,我万一办砸了,太妃打算怎么处置我?”
谨太妃平静地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委派了你,那么,我就相信,你有这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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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孟晓去了落雪的家里。
刚刚一踏进院门,就冲上来六七个壮汉将她和吴管家并几名小厮团团围住,并恶狠狠地叫道:“快将我们家女儿的尸首还来,好让她入土为安”
孟晓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每个壮汉的脸上,足足停留了半分钟。几个壮汉不明白她究竟什么意思。末了,一个壮汉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吴管家上前说:“这是我们东盛王府的孟姑娘。”
“这么说,就是一个小老婆了。”壮汉们鄙夷道,“你们东盛王府是不是没有人了,竟然让一个小妾出头露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周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周旋
孟晓黯然道:“是啊,王妃小产,自然是不能出门的,事实上,她已经悲痛欲绝了。
孟晓说的很可怜,很诚恳,甚至连眼眶都湿润了,只是由于她的演技还不到家,没有滴下泪来。
一听她这么说,那几条壮汉都不约而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忽然,一个五十上下的妇女使劲儿扒拉开壮汉们挤了进来,指着孟晓的鼻子嚷嚷道:“得了吧你,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了你们是东盛王府啊,是皇帝的亲哥哥,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什么事情不敢做啊?逼死一个侍女,对你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了。”还没等孟晓反应过来,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只是可怜我的女儿呀——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女儿啊——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回这个公道——让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孟晓看着她又哭又嚎,也不说话,转身坐在一张椅子上面,悠闲地看着这一幕免费表演。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妇人哭够了,或者说,是哭累了,也嚎得口干舌燥,眼泪也挤不出来了,所以停止了干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四周张望了一下,直冲孟晓而去。
“你既然是王府派来处置这个事情的,那就痛快点儿,给个准话,我女儿死了,你们究竟想怎样了结?”
孟晓并不急于回答她,而是向院子里面看了看:“你是这一家之主吗?先前我看见那几位大哥将我们团团围住,还以为他们是管事儿的,可是,大娘你随后就冲了出来,坐在这里哭了半天。那么,你们究竟谁在管事儿呀?谁管事儿,我就和谁说话。”
妇人愣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拍了拍身后的尘土:“这个……你有什么话就只管和我说吧。”
“这么说,你就是一家之主咯?你今天所说的话,就能代表这一大家子?”
妇人犹疑不决。
又过了半晌,从里间院子慢吞吞踱出来一个五十六七开外、身体壮硕、长着一颗酒糟鼻子和一脸花白胡子的老头儿,看样子就是落雪的父亲了。
老头儿狠狠瞪了一眼妇人,大概是埋怨她没有把场面稳住,然后转向孟晓,双臂抱在胸前,一副黑社会老大模样地开口道:“我是落雪的父亲,是这家的主人,我说了算。怎么着,你有什么指教?”
一副蛮横的样子。孟晓心想,这老头儿十有*,年轻的时候就是地方一霸。
于是笑道:“老人家,指教倒是谈不上,只是想来和你商量一下,对令嫒的不幸,您有什么打算?”
正如孟晓预料的那样,老头儿立刻一蹦三尺高,一张布满横肉的脸涨得通红,而那颗大酒糟鼻子,也因此而显得更红更大了。
老头儿唾沫星子乱飞,以至于孟晓不得不躲在了椅子后面。
老头儿这样吼道:“你说什么?我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还问我们怎么打算?我倒要问问,你们东盛王府是怎样打算的?是不是想仗势欺人呀?死个侍女,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就算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件事儿,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儿,没完”
孟晓淡淡地说:“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们商量解决这件事情的。首先,我要声明几点。第一,你的女儿落雪是死在了东盛王府,可并不是像你说着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她是自己跳楼死的,死得再明白不过。第二,她为什么要跳楼呢?因为作为王妃的贴身侍女,她竟然偷偷给王妃下了堕胎药,以至于王妃小产,差点儿搭上性命。第三,关于王妃小产这件事情,虽然落雪已死,可她究竟从谁的手里拿了堕胎药,这件事情,我们会继续追查,到时候,那个给她提供堕胎药的人,我们一定不会放过。第四,虽然落雪罪大恶极,可毕竟服侍王妃一场,而且人也已经死了,王妃宅心仁厚,不想再做过多的追究,而且念在主仆一场,会给一笔丧葬费。好了,我要声明的就是这些,至于你们想怎么办,不妨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有什么想法都摆放到桌面上来谈,这样,才能早点儿让落雪姑娘入土为安啊”
“让我家女儿入土为安是我家的事情,你们赶快把我女儿的尸首换来,不然,我们就去见官”
孟晓说:“老人家,你们的女儿,当然是由你们入土安葬。只是,需要你们家里去几个人将落雪姑娘接回来。尽管落雪姑娘犯了不该犯的错,可毕竟在临死之前幡然悔悟,并且已经用自己的死赎了罪,我们不想随便将她带过来。”
“要我们自己过去?”老头儿明显犹豫了。
从他疑心重重的表情上,孟晓看得出来,他一定是在怀疑,东盛王府是不是设好了一个圈套等着他往里钻。可是,孟晓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落雪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无法拒绝的。接自己的女儿回家,是天经地义的,哪怕这个女儿已经是死尸一具。如果他们不肯去,那就说明,他们并不看重这个女儿。既然他们不看重这个女儿,那么他们闹得这样大张旗鼓就很没有道理了。
孟晓猜测,落雪的家人之所以敢和王府对着干,一定有人在背后撑腰,而这个人,十有*就是何志权。否则,一家子百姓,就算是地方一霸,也不敢轻易与皇亲国戚作对。
老头儿犹豫了一阵子,又嚷嚷道:“可是,你们今天为什么不将我的女儿一并带过来?”
孟晓露出了惊讶万分的表情:“老人家,落雪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呀难道你希望,她死了之后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人给带回来吗?虽然,她对于我们东盛王府来说是个罪人,就是死上一百回,也抹杀不掉她对王妃和整个王府所犯的罪行,但是,对于你们来说,她始终是你们的亲骨肉啊。你们总不希望,她就这样孤零零地回家吧,连个接她的亲人都没有。”
老头儿一时之间不好表态,只得沉默。
正如孟晓所猜测的那样,他们家正是因为有知府大人何志权的撑腰,才敢叫嚣着要将王府告上公堂。何志权答应得很好,他们只管去闹,一口咬定他家女儿死得冤,最好闹上公堂,到时候,他作为知府,自有安排。本来,他们已经计划得很周详了,却不料孟晓不给他们按计划实施的机会,让这平日里只会横行霸道的老头儿不知该怎么应付。
如果他答应去接女儿,这尸首就算是他主动去东盛王府拿回来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家与东盛王府达成了谅解;如果不去,那就是给了孟晓以口实,说明他们家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女儿。你看看,人都死了,却不让她早点儿入土为安,只一味地跟王府纠缠不休,这会被邻居们戳脊梁骨的。当然,落雪的父母和哥哥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他们做的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太多了,他们更多的是出于迷信,迷信女儿的魂魄会怨恨他们没有早点儿替她安葬。说起来也很奇怪,落雪这一家子人,平日里与人为恶惯了,与四邻八乡的关系都不好,可偏偏很虔诚地信奉神佛,家里供着佛龛,每日烧香念经,简直就是标准的善男信女。
老头儿的犹疑被孟晓看得明明白白。她笑道:“老人家,您还在犹豫什么啊?难道,您不希望自己的亲生骨肉早点儿入土为安吗?难道你们忍心看着她的鬼魂孤零零东飘西荡却不能投胎吗?”。
老头儿猛的一个激灵。他们家里最信因果报应轮回之说了,听了孟晓这番明显不着边际的奇谈怪论,竟然害怕起来,仿佛已经看见女儿的魂魄在向他讨伐,责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赶紧去投胎。
老头儿其实也不想和王府作对,无奈他们家里都是见钱眼开的人,何志权出的价钱太好了,不由得他们不动心。而且何志权还许诺,只要能将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把东盛王府的名声搞坏,那么,他家三个儿子就能够立刻进入衙门当差,吃上皇粮。无疑,后面这个许诺的诱惑更大。他们家里虽然靠着欺行霸市捞了不少银子,可仍然是平头百姓,没有任何地位,而在衙门里当差就不一样了,那就是官府的人,这可以让他家的地位提升不少呢。以后,就更没人敢惹他们了。
他们原本以为,贺清风出了远门,根本就不可能出面,而谨太妃又病倒了,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可以重创东盛王府,岂料半路里杀出来个孟晓,让他们始料未及。更重要的是,这个孟晓根本就不按他们预先设想的招数出牌,而是从人伦常情入手,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进退维谷,无论做哪一种选择,都不占理儿。
他们总不能说,我们不想去接女儿回家,你们给送回来就得了。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可是,如果真的去东盛王府,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落雪的父亲很懂得一个道理,在自家门口,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若是到了别人的地盘儿,那就要夹起尾巴做人。更何况,还是去了王府的地盘儿。如果东盛王府来一招阴的,把他们骗进去,大门一关,到那个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人家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炮灰
第一百五十四章 炮灰
这么一分析,老头儿更加恐惧起来。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万一何志权那个老奸巨猾半道儿退缩抽了梯子,自己还不得摔个鼻青脸肿啊?
本来,落雪的父亲也不相信何志权一个小小的知府能把王爷怎么样。不过,他倒是知道,何志权的妹妹何丽芸是皇上面前最受宠的妃子之一,那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志权虽然眼下没什么出息,可人家后台硬,迟早要飞黄腾达的。如果真的把皇上的这位大舅子哥靠住了,以后,自己的三个儿子说不定能捞个一官半职呢。
当然,这是有风险的。
结果无非两种。第一,何志权赢了,那么自己一家子就是功臣,三个儿子去衙门里当差的事儿就有了着落。第二,东盛王府赢了,那么自己自然要跟着倒霉。哦不,还不是跟着倒霉,自己做了这先锋,东盛王府要是追究下来,这先锋首先倒霉。
当然,何志权为了让他死心塌地,早就给他吃了定心丸,甚至连一些皇室内幕都抖搂了出来,比如东盛王贺清风其实一直都是姜太后和皇上的心腹大患等等。说得老头儿心动不已,一咬牙一跺脚,决心跟着何知府**一票,要是赌对了,从此跻身贵族,光耀门庭。
可是今天被孟晓这么一说,老头儿心里那个本来就不太稳当的天平开始不停地左摇右晃。如果运气不佳,跟错了人,得罪了王府,那人家东盛王不一定会去找何知府的麻烦,只会找自己的麻烦。因为,谁叫自己强出头而人家何知府躲在幕后呢?到时候,人家来个一推六二五,死不认账,自己无凭无据,凭什么去指证人家才是幕后主使?
当初,当着何志权的面拍胸脯保证的信誓旦旦的话,使这个老头儿惊惧不已。可转念一想,认为孟晓这是在诈唬他,目的只有一个,无非是想仗势欺人,对自己女儿的死不负任何责任罢了。何志权早就告诉过他,他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他们东盛王府说是自己跳楼的,可实际上呢?家里人都没有亲眼看见,还不是由着他们说了?
于是,老头儿又攒足了底气,冷笑道:“你也不用说这些废话。就算你说破大天,我女儿也是不明不白死在了你们府里,而且,我女儿究竟怎么死的,我家里人谁也没见着,你们说她是自己跳楼死的,有什么证据?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害王妃小产,又有什么证据?”
孟晓气结。
孟晓决定不在这个事上纠缠,否则永远也说不清楚。她定了定神:“老人家,证据就是你女儿的死,如果没有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她为什么要跳楼?”
老头儿又一次暴跳起来:“你胡说我女儿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说我女儿是自己跳楼,我还说是被你给害死了呢?你等着,我不会让我的女儿白死,我要去告官,告官”
孟晓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惊动叶大人了。只是,王府要怎么和人家解释,为什么来到潞州,人家的掌上明珠就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于是,孟晓拂了拂袖子,做出要走的样子:“那好吧。反正我已经把利害关系给你讲清楚了,你若还是要坚持告官,那就随你去。临走的时候,再提醒你一句,潞州虽大,可惜没有人能够对一位王爷治罪,你真有那个心,最好上京城去告御状”
说完,孟晓就带着吴管家等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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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王府,孟晓立刻去了静思斋。
“晓儿,只有动用叶大人这层关系了吗?”。
孟晓点头:“只能这样了。落雪的家人不是一般的无赖,更有人在背后撑腰——这个人,我怀疑是何志权,可目前还没有证据——所以他有恃无恐,坚持要告官,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说让他们去告御状。本来,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叶大人的。”
谨太妃叹了口气:“可是,我们怎么向叶大人解释柔儿小产的事情?”
孟晓说:“当然是实话实说了。只有实话实说,才能让叶大人原谅我们王府的可能性更大,也会让叶大人更加痛恨何志权。而且,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叶大人总会知道的。”
谨太妃和孟晓商议了许久,终于给叶可甄送去了一封加急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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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可甄接到信后,立刻换了朝服去见皇帝贺龙吟。
贺龙吟与贺清风长得很像,都是高高的个子,宽宽的骨架,挺直的鼻梁以及两道浓而黑的剑眉。
此时早朝已过,贺龙吟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听叶大人求见,急忙传召。
叶可甄跪伏在地:“微臣叶可甄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贺龙吟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站起来:“叶大人为何行此大礼啊?有什么事吗?”。
叶可甄恨声道:“微臣斗胆恳请皇上,赐予微臣一道圣旨。”
贺龙吟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叶爱卿,你好端端的,要圣旨干什么?”
叶可甄老泪纵横:“恳请皇上下旨,让东盛王赐予小女一封休书”
“什么?”贺龙吟大惊失色,“叶爱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东盛王与令千金不是在潞州吗?他们二人一向伉俪情深,王爷怎会休了令千金?”
叶可甄又跪在地上:“陛下是知道微臣的。微臣平生只在乎两件事情,一件是微臣是否对朝廷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这第二件,就是小女婉柔了。这京城之中谁不知道,婉柔是微臣心头的肉啊,可是现在微臣得知,小女在潞州竟然小产了。那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呀这叫她怎么受得了?微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求陛下让东盛王赐一封休书,微臣这就派人去接了小女回京城,免得在潞州那个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
“什么?”贺龙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嫂她小产了?这怎么可能啊?”
“千真万确有书信为证。”叶可甄颤抖着双手从袖子里拿出了谨太妃写给他的那封信。
贺龙吟展开来一读,皱起了眉头:“可是信上并没有说明,王妃究竟什么原因小产的。朕记得,令千金一向身体柔弱,会不会是……”
叶可甄痛心疾首地摇着头:“不会的。小女虽然身子单弱,可不会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好吧,就算是这样,那微臣更应该将她接回京城来调养了。潞州那个地方,那么偏远,万一她有什么事,微臣就是有心,也是力不能及啊”
贺龙吟并没有因为叶可甄竟然拿这样一件小事跑到御书房来诉委屈而生气。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女儿叶婉柔从来都是叶可甄的软肋。叶可甄有儿有女,儿子们都很有出息,可他对儿子一向严厉管教,唯独对这个女儿,百般疼爱。再加上贺龙吟也是做了父亲的人,所以,他很理解一个做父亲的人的心理。
于是贺龙吟劝道:“叶爱卿不要着急,先派两个人过去把事情弄清楚再说不迟啊刚好,朕打算派个御史到潞州去巡查,朕叮嘱他一下,叫他过问一下此事。”
叶可甄感激涕零地叩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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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叶可甄就派了四名心腹去了潞州。那四名心腹办事效率很高,等到御史大人到达潞州到时候,他们已经从落雪的家人那里录了口供,呈到了御史大人的面前。
御史大人很清楚叶可甄在朝中的地位和影响,加上皇帝亲自叮嘱,不敢怠慢,当即传了落雪的父母并兄嫂,让他们说出了“何志权”三个字,并画了押。
奏报送到了京城。
贺龙吟皱着眉头,将这封简短的奏报看了好几遍,最后,来到贵妃何丽芸住的清漪宫。何丽芸正在看着皇子睡觉。终于生下了皇子,何丽芸幸福而惶恐。因为,生下了皇子,自己再加把劲儿,挤掉那些地位比自己低微但也生了皇子的嫔妃,以后就有可能当上太后了,那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呢。可是,这个皇子,也让她在宫中成为了新的众矢之的。所以,她必须小心地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看了那封奏报,何丽芸面色苍白,跪在贺龙吟面前,哭泣道:“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的哥哥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贺龙吟叹道:“你起来吧。朕既然叫你看了这封奏报,那么,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个万全之策。何大人太心急了。”
何丽芸听了这话,放下心来:“臣妾明白,臣妾会立刻休书一封送到潞州,让哥哥自己平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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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权不得已,派人暗杀了落雪全家。只是不知道,他们在黄泉路上遇到落雪,会不会跟她拼命。
何志权做得很彻底,连落雪的那几个未成年的侄子侄女都没有放过,最小的一个孩子,只有两岁。
孟晓知道了这些,虽然心中十分不忍,可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落雪自己造成的,她的愚忠和自作聪明,使得她的全家人从此在这个世界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冯大夫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冯大夫
由于替王府平息了一场即将到来的灾祸,谨太妃对孟晓越发信任,多次将孟晓叫去静思斋,关起门来,两个人说悄悄话,而且一说就是很长时间。
这个现象令周绮纹非常不安。她怀疑,谨太妃也和王爷一样,被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给迷惑了。她在畅风园自己的卧室里踱来踱去,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急促。
“姑娘,该喝药了。”一个十五六岁、穿着葱绿夹袄的侍女端着一个漆盘走进屋子,将漆盘上面冒着热气的碗拿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姑娘,不冷不烫,刚刚好,姑娘快喝吧。”
侍女端起碗,走到了心烦气躁的周绮纹身旁。
周绮纹此时看什么都不顺眼,一抬手,将侍女手中的药碗“哐啷”一声打翻在地。顿时,浅褐色的药汤洒了一地。
侍女的双眼充满了不解和委屈,但她知道自己的主子,脾气好的时候,甚至允许下人们和她开玩笑,脾气不好的时候,就算是拿她当女皇恭恭敬敬,她也会发无名邪火。
侍女不敢吭声,默默地收拾了碎瓷片,低着头打算出去。
可是,周绮纹叫住了她:“青荷,你先不要走。”
青荷只得一手端着簸箕、一手拿着笤帚,低头站住。
周绮纹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间,已经是一脸的和颜悦色:“青荷啊,我问你,我天天喝着这个苦药汤,究竟有什么用?”
青荷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又在捉摸什么,但是也不敢不吭声,只得回答:“怎么会没有用呢?冯大夫可是京城来的名医,很多人都说他妙手回春呢。”
周绮纹惨然一笑:“可是,就算是妙手回春又有什么用?王爷半个月才来我这里一次,我想要生个孩子,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啊”
青荷忽然又觉得周绮纹太可怜了。她一直都想给王爷生个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只比王妃晚进门半年,可人家王妃好歹还怀上过,她呢,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简直是比死还痛苦啊。
于是青荷柔声劝道:“姑娘不用心急,只要调养好了身子,说不定王爷只来一回,就能成了呢。”
周绮纹忽然之间仿佛非常疲惫,挥了挥手:“算了,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青荷只得转身走了。
周绮纹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念叨着:“对啦,不是这个丫头提醒,我几乎忘了冯大夫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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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夫一面给周绮纹号着脉,一面说:“纹姑娘最近是不是容易烦躁口渴啊?”
周绮纹毫不隐晦地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天总是容易出虚汗,也容易口渴,尤其是晚上,总要起来三四回喝些凉水才舒服。”
冯大夫微微皱起了眉头:“纹姑娘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前一阵子,您的脉象没有这么急躁啊。上一次给姑娘号过脉之后,我还在想,照这个情况,只需再吃些调理的药,您的身体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可是现在您的这个脉象……”很不乐观地摇摇头,“恐怕……”
“恐怕什么?”周绮纹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要吃了冯大夫。
冯大夫偏过头去,轻声道:“姑娘的脉象,越发的不稳了。”
周绮纹不得不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冯大夫,你刚才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说‘恐怕’什么呀?不要说半句留半句,我最恨别人说话说一半了。”
冯大夫勉强笑道:“我还是不说了。”
周绮纹坚持道:“不行,你一定要说。要是不说,你今天就别想出我这个门”
冯大夫无奈道:“好吧,我告诉姑娘就是。只是,姑娘听了之后,一定要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心生浮躁。”
“你别啰嗦了,快说吧”周绮纹简直急死了。
“纹姑娘,我刚才说,前一阵子,你的脉象已经趋于平稳有力,看样子,你的身体正在慢慢好起来。可是我没想到,今天你的脉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乱,而且起伏不定。恐怕,前面的调养,是前功尽弃了。”
“啊——”周绮纹忍不住叫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顷刻间全部褪去。
冯大夫叹息道:“医者父母心。我也希望,纹姑娘能尽快好起来,为王府延续子嗣,可是,吃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需要纹姑娘配合我的治疗,将心境放平和,这样,才能有一个好的环境诞育孩子。可是,纹姑娘脉象紊乱,起伏不定,这就说明,您一定是遇到了非常想不开的事情。俗话收得好,心病难医。总是我有回天之力,可这心病,还需要姑娘自己解开。然后,我的药才会管用啊”
周绮纹仿佛失了魂儿一般,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以至于冯大夫背起药箱要走,她都没有去理会。知道冯大夫挑开了门帘,她才恍如从梦中惊醒,失声叫道:“冯大夫请留步”
冯大夫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纹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周绮纹的一双手用力地搅着一方丝帕,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艰难开口道:“冯大夫,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这个忙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冯大夫只好将药箱又放在了桌子上:“到底什么事啊?请纹姑娘明示。”
“我知道,冯大夫医术高明,而且,曾经对毒药很有些研究。”周绮纹的脸色在慢慢恢复正常,“所以,我想跟冯大夫买一点点能够使人神志不清的药。”
冯大夫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纹姑娘想要做什么?”
周绮纹已经像往常一样气定神闲了:“冯大夫不要惊讶。我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可是,这种药,会让人变得如同痴傻一般的。”
周绮纹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表情:“我就是要她变得如同痴傻。”
冯大夫敏感地问道:“她是谁?”
其实,冯大夫也不知道是“她”,还是“他”。
周绮纹醒悟过来:“这你就别管了。我知道,你有那种药,我不多要,只要一小瓶即可。冯大夫不会这么小气,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不少字”
冯大夫坚定地摇着头:“请原谅,纹姑娘。我还真的不能给您这个面子。那种药,我的确是有的,但是,我从来不随便使用,而且,也从未给过任何人。”
周绮纹笑了,笑得冯大夫有些毛骨悚然:“如果冯大夫不想给我这个面子,那么,我也就没有必要替冯大夫继续守口如瓶了。”
冯大夫不由得退后两步,抓住椅背,让自己站稳:“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此时的周绮纹,反倒是愈来愈平静了。她笃定地坐在椅子上,很有闲情逸致地看着冯大夫,“我突然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冯大夫登时面如土色,几乎要给周绮纹跪下:“纹姑娘……不,你不要提那件事情那不是我的错,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周绮纹轻轻掸了掸裙边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误会?那这一准是个天大的误会了,误会得都死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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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冯大夫喜欢上了王府的一个侍女,向谨太妃恳求,将那个侍女嫁给他。可那个侍女很讨厌他,死活都不嫁,还说,如果王府逼嫁的话,她就跳井。谨太妃没办法,只得对冯大夫说,另选一个好的给他。
两年之前的冯大夫年轻气盛,遭到拒绝几乎想自杀。他倒不是有多么喜欢那个侍女,只是咽不下被人瞧不上的那口气。
于是,年轻的冯大夫找了个机会,将那个侍女诱骗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将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活活掐死,然后抛尸井内。
恰巧,这一幕被周绮纹看见了。
那天,正好王妃过生日,所有的人都去给王妃庆生,这也是冯大夫选择了这一天下手的原因之一。周绮纹本来精心准备了礼物,而且价值不菲,可是王妃看了之后,竟然淡淡地说了一句:“颜色不太鲜亮呢。”就叫侍女放在了一边,弄得周绮纹很没面子。其实,她是抱着一颗诚心去给王妃庆生的,因为她觉得王妃人很好,不摆正室夫人的架子,对人总是和颜悦色。可能,王妃只是无心之语,也可能,是她收到的礼物太多不稀罕了,总之,对于周绮纹的一片诚心,她竟然没能瞧得上眼。
周绮纹心里烦闷,借故提前离席,想出来透透气,可是阴差阳错,就走到了冯大夫将那个侍女骗来的地方,而且亲眼目睹了冯大夫杀人抛尸的全过程。
当时周绮纹并不想声张,好容易让自己回过神来,打算悄悄离开。可是,由于心慌,竟然绊倒了,被冯大夫听见。
冯大夫杀了人,其实心里也怕得要死,而且刚刚把尸体扔到井里,他就后悔了。此刻又被人撞见,自己先虚了心,一叠声地恳求周绮纹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补品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补品
周绮纹反倒平静下来:“冯大夫,这事儿就是你的不对了。太妃已经答应你,另选一个好的嫁给你,可你为什么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啊?难道,王府里面就没有别的侍女合你的心意了吗?”。
冯大夫又悔又怕,主要是怕周绮纹去告诉贺清风。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再恳求,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真心要害人,希望她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后,做牛做马报答她。
周绮纹盘算了一下。她早就知道,冯大夫是京城的名医,在宫里,专门给皇后和比较有地位的嫔妃们看病,一般的嫔妃,是轮不到请他来号脉的。听说,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亲,就是吃了这位冯大夫的药,才会生下皇子,巩固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于是,周绮纹动了心思。反正那个侍女和她无亲无故,死了就死了,就算去告发冯大夫,于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相反,如果拿这个作为把柄,要挟他专心给自己看病,那么,自己会不会也为贺清风生个儿子呢?
想到这里,周绮纹说:“冯大夫,你是医者,怎么会如此心狠,害死一条无辜的性命?而且,人命关天,我这就要去告诉王爷和太妃,让他们秉公处理。”
“不不不”冯大夫已经面如土色,“纹姑娘,纹姑娘,千万不要这样做啊你要是告诉了他们,我也就没命了。”
周绮纹冷笑一声:“那你刚才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那个丫头也没命了?”
冯大夫跪在地上,紧紧拉住周绮纹的裙角,不让她走,并哭泣道:“纹姑娘,我是一时糊涂啊。我本来不想杀她的,只是想问清楚,为什么这么不给我面子,可是那个丫头太倔了,一直在拿言语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你不愿嫁给我就算了,何必出口伤人,甚至连我的父母祖宗都被她骂了一遍。我实在气不过,就想教训她一下,可谁知道用力过猛,竟然铸下如此大错。如今,我的救命菩萨,非纹姑娘莫属了。如果纹姑娘肯替我隐瞒这件事,那么,今后我愿肝脑涂地,以死报答纹姑娘的救命之恩”
周绮纹心中得意:“听你说的,你也不是故意杀她。算了,这件事情,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是刑部的人,管不了这案子。只是,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冯大夫愣了一下:“我这个人,除了看病,就什么都不会了。今后,我听纹姑娘差遣,随叫随到。”
于是,周绮纹和冯大夫做了一笔长期的交易。冯大夫帮助周绮纹生一个儿子,周绮纹帮助冯大夫隐瞒杀人的事实。
当然,失踪了一个侍女,让谨太妃震怒异常,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和那个侍女住在一起的人说,某天某时,冯大夫曾经将她交出去过,可是周绮纹出面作证,说那个时间段内,冯大夫正好再给她看病。因为她当日离席找的借口就是身体不舒服,大家也就相信了。周绮纹与冯大夫非亲非故,从未有过交集,甚至连句话也没说过,因此,她的证词,没有引起怀疑。
之后不久,冯大夫随东盛王府一起来到潞州,尽心尽力为周绮纹看病。
他之所以能离开皇宫,不是因为嫔妃们肯放这个名医走,而是其他御医们嫉妒他,恨不能他立刻离开京城永不露面。
周绮纹非常心急,想生个儿子。可是冯大夫告诉她,她体质虚寒,想要受孕,一定得先调理好身体才行,如果急于求成,那么即使勉强受孕,生下来的可能性也不大,而即使能勉强生下来,存活的几率也低的可怜。
于是,这两年来,周绮纹耐下性子,任冯大夫给自己调理身子,只是,效果似乎很慢,因为两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怀孕。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因为贺清风很少来她这里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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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周绮纹旧事重提,不是为了给当年那个惨死的侍女主持公道,而是为了以此要挟冯大夫,得到毒药。
冯大夫不敢不给,当天晚上,就亲自送过来了。
周绮纹非常高兴,举着那个巴掌大小的细颈小瓷瓶,对着灯光看了看,转头问冯大夫:“这个药,怎么用啊?”
冯大夫说:“这个瓶子里面,一共是六粒药丸,你只需取出两丸,放入汤粥里面即可。记住,每天两丸,两丸一起用,一共三天。三天之后,这六粒药丸就会发挥出它们最大的威力,使人如同睡梦之中,整天恍恍惚惚,神志不清。如果半个月之内得不到解药的话,就会彻底变傻,形同废物。”
周绮纹满意地点着头:“嗯,这可是个好东西呀冯大夫,这是你自己研制出来的吗?”。
冯大夫颇有些得意:“是啊。为了研制这种药丸,我花了整整六年时间。对了,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个药丸,我总共也没几颗,你可不要弄丢了或者……”
“放心吧”周绮纹紧紧握着小瓷瓶,“我一定会一颗不落地给她喂下去。”
“她是谁?”
“你不要管这个。”周绮纹沉下了脸,“不该你问的事情,就不要多问。很多时候,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
冯大夫不安地说:“纹姑娘,你该不是想把这几粒药丸送给孟姑娘吧?网不少字”
“冯大夫”周绮纹厉声喝道,“我想我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你了,如果你再这么好奇,那么,两年前的那件事,我也不能保证再守口如瓶了”
冯大夫嘻嘻笑道:“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又不关心这个。对了,你一定要记住,每天两粒药丸,一起放,最好是放在热汤或者热粥之中,效果最好。最重要的是,即使人变得痴傻,一般的大夫也不会看出吃过药的痕迹。”
周绮纹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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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谨太妃精神略好一些,众侍妾都来问安。
谨太妃看见孟晓的脸色很憔悴,就问道:“是不是这两天太操劳了?看你的气色,真的不好。等会儿让大夫来给你看看,吃些滋补的药,如今你在家里挑着大梁,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啊”
孟晓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其实也不要紧,我自己觉得,精神还好。”
周绮纹笑吟吟地说:“晓儿妹妹这几天是太劳累了,加上姐姐我又不懂事,给你添乱,难免让你更加烦忧。姐姐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说完深施一礼。
孟晓没有料到周绮纹会想自己道歉,还行此大礼,急忙搀住她的胳膊:“纹姐姐太可气了,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
谨太妃欣慰道:“你们能和睦相处,那是再好不过了。有多少富贵人家,就是因为一家人不和,才闹得鸡飞狗跳,自己把自己的福气给磨没了。”
周绮纹说:“其实都是我不好,不仅不能理解晓儿妹妹的一番苦心,还跟她作对。幸亏晓儿妹妹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我计较。只是,太妃说得对,晓儿妹妹万不可过于劳累。我看你的脸色确实有些差。需要好好调理调理。刚好,这几天我学了个新的滋补气血的药膳方子,让青荷在小厨房炖补品。不如我多做一些,给晓儿妹妹送一些过去。”
孟晓本能地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啊我还是自己来吧。”
周绮纹热情地说:“妹妹这话就见外了。刚才妹妹自己也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要这么客气么。妹妹这么忙,哪里有时间自己炖补品?反正我那里也要做,不过是多做一些罢了,很方便的。回头做好了,我叫青荷给你送到望月轩去。”
孟晓只得道谢:“那就多谢纹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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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刚过,周绮纹果然派了青荷,领着一个老嬷嬷,提着食盒来到望月轩。
青荷说:“孟姑娘,我家姑娘吩咐给你送来了人参鹿茸乌鱼汤。”
孟晓急忙叫春柳接过食盒:“你家姑娘真是想得太周到了。好吧,你就先放在这里吧,等会儿我喝。回去之后,记得替我向你家姑娘道谢啊”
青荷说:“我家姑娘说,这人参鹿茸乌鸡汤,一定要烫烫地喝才有效果,要放冷了,积在胃里,反而难受。”
孟晓笑道:“我知道了。”
青荷与那老嬷嬷走了。
孟晓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个紫砂锅,掀开盖子,果然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春柳不禁吸了吸鼻子:“嗯,都说青荷姐姐厨艺好,果然不差呀。这人参鹿茸乌鸡汤,闻着就香。”
孟晓打趣道:“馋丫头。你不是才吃过晚饭吗?”
春柳拿来汤勺和一个青花瓷碗,说:“这乌鸡汤是要趁热喝的,我先给你舀上一碗。”
这人参鹿茸乌鸡汤,确实不错,要在青花瓷碗里,清澈见底,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很是诱人。
孟晓将碗端到嘴边,准备好好领受一下周绮纹的这番美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疑心
第一百五十七章 疑心
忽然,门外“啪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吓了孟晓和春柳一跳。孟晓只得放下那碗汤,和春柳走到门外查看。
打着灯笼照了半天,原来是院子里那棵毛榉树上的一个鸟巢掉了下来,不过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春柳嘀咕道:“真是怪了,这个鸟巢早不掉晚不掉,竟然这个时候掉下来,吓人一大跳。”
于是和孟晓回到了屋子里。
孟晓忽然间没有了品尝美味的心思,懒懒地说:“春柳,将这个汤收起来吧,我现在不想喝。”
春柳摸了一下砂锅:“还热着呢。要不,我把这碗里的倒掉,给你换上砂锅里面的。”
可是孟晓真的不想喝什么补品了,刚才鸟巢的突然坠落,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她摆了摆手:“算了,留着明天再喝吧。反正现在天也不是很热,放一晚上没事的。”
春柳只得收了起来。
两人草草洗了洗,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
孟晓叫醒春柳去烧热水,因为现在暂时当家,很多事情都要操心,需要早点儿起来。
春柳已经将青荷送来的那个紫砂锅放在火炉子上热了一下,把里面剩着的人参鹿茸乌鸡汤烧热,倒在碗里,端到了桌子上。
孟晓觉得这鸡汤有些奇怪,衬着洁白的碗底,似乎颜色有些发红。当然,只是那种浅浅的粉红色,不注意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这鸡汤,是周绮纹送来的。这叫孟晓更加疑心,怀疑里面有毒药,就像之前的芝麻薄饼和素包子一样。
孟晓放下已经舀了鸡汤的汤匙,说:“算了,这汤放了一夜,已经坏了,还是不要喝了。”
春柳凑过去看了看说:“那好吧。”
说完,转身把这剩下的一碗汤也倒掉了。
刚刚把砂锅和碗洗干净,青荷就来了,是来拿回食盒与紫砂锅的。
春柳笑道:“青荷姐姐今天好早啊。”
青荷一脸的不情愿:“也不知道我家姑娘急个什么劲儿。不就是一个食盒和一个砂锅嘛,又不缺这些,竟然天不亮就叫我过来收回去。真是的,既然诚心给人送东西,那就应该诚心到底。干什么舍得那么好的鸡汤,却生怕别人藏匿了她的一个破食盒、一个烂砂锅”
看得出来,青荷对于这么早出门是很有些意见的。潞州初春的清晨,还是有些料峭的寒意。
孟晓说:“青荷姑娘辛苦。食盒和砂锅,春柳已经洗干净了,我这就拿给你。”
青荷接过食盒和砂锅,道了叨扰,就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门口,突然转回头:“哎呀我险些忘了。我家姑娘特意叮嘱我,要我问问孟姑娘能不能喝得惯我炖的这个鸡汤,如果孟姑娘觉得还好,那我明天再送过来一些。”
春柳刚要说话,被孟晓使了个眼色挡住。
孟晓说:“你看看,我真是糊涂了,竟然都忘了青荷姑娘厨艺高超,才做得出这样美味的补品来。”
青荷依旧大大咧咧地说:“哪里哪里,只要孟姑娘觉得好就行。”
孟晓说:“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们啊,明天就算了吧。回去替我谢谢你家姑娘。”
青荷走了。
到了晚上,又来了。依旧提着那个食盒,食盒里面,仍是那个紫砂锅。只不过,这一次,紫砂锅里的补品换成了虫草老鸭汤。
青荷放下食盒走了,孟晓却盯着眼前的美味补品,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个周绮纹,就算是向自己诚心道歉,也用不着这么殷勤呀竟然像是巴结自己似的,巴巴地派了人送来补品,而且,还很关心自己是不是喜欢喝。这个转变,太快了。
春柳说:“这也不奇怪。如今太妃这么看重你,让你当家,她们自然也要巴结你了。”
“可是,这样做也太明显了。要知道,前两天,她还领着那些侍妾们找到静思斋去向我兴师问罪。”
春柳没当回事:“哎呀姑娘啊,你就别想这么多啦这王府,就和皇宫里面一样,拜高踩低,管什么明显不明显的。”
孟晓将碗推远了一点:“算了,周绮纹送来的东西,我还是不要动的好。你现在就给倒掉,要是她们问起来,你就说我全都喝光了。”
春柳埋怨道:“这么好的东西要倒掉,真是可惜呀。姑娘,你要是不想喝,那我可就喝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孟晓一听,自己站起来,一手抄起砂锅,一手端着碗,噔噔噔来到院子里,将里面的老鸭汤全都倒在一棵老梅树的树坑里。
转身对春柳说:“我不喝,你也不能喝。我怀疑,这汤里面有毒。”
春柳吓得脸色苍白:“真的吗?难道是……”
忽听得传来叩响门环的声音。
孟晓急忙将砂锅和碗拿进屋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示意春柳去开门。
进来的,是周绮纹和青荷。
周绮纹热情得有些夸张:“真是不该这么早就来打扰晓儿妹妹,可是,我心里惦记着妹妹的身体,也不知道好些了没有,所以特意过来叨扰一下。”
孟晓越发疑心。直觉地认为,周绮纹只不过是找了一个蹩脚透顶的借口来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喝光她送来的那些补品。
这个表现,也太心急了些吧。
周绮纹亲亲热热地拉着孟晓的手:“晓儿妹妹,我知道你很忙,过一会儿,就不在家了,所以赶早过来,你不会介意吧?不少字”
孟晓只能说:“不介意不介意。姐姐这么关心我,我感激不尽。”
周绮纹眼珠一转,终于切入正题:“对了妹妹,这两天我差人送来的补品,你觉得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
孟晓点头:“真的很不错啊。都是青荷姑娘做的吧?不少字青荷姑娘的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改天,我叫春柳过去跟她学上两招。但不知姐姐是否欢迎?”
“欢迎欢迎”周绮纹非常爽快地说。
孟晓说:“刚好,我正要去静思斋给太妃问安,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吧。”
周绮纹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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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周绮纹又送来了补品,这次是甲鱼汤。
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甲鱼汤,是周绮纹亲自送过来的。而且,她一直都在催促孟晓赶紧喝了那补汤,显得非常急切。
孟晓几乎已经断定,这三次的补汤大有问题,于是推说自己这两天脸上长了些癣,不能吃鱼虾等发物。
周绮纹立刻叫青荷回去,另做排骨汤过来。
孟晓笑道:“姐姐,就让青荷姑娘消停一会儿吧。要不然,明天再做也行。”
周绮纹似乎是急得脸都红了,鼻尖上甚至有汗珠:“那怎么行啊?那天太妃都说你脸色憔悴,不好好滋补,会辜负了太妃的。”
孟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细细辨听着她每一句话,说:“可是姐姐,我的气色不好,又不是你造成的,你这样热心,叫我真是过意不去啊。”
周绮纹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夸张了,自嘲道:“咳,你看看我,还是这么个爱管闲事的脾气,这么多年了,也没改得了。妹妹可不要见怪啊。”忽然一转眼,看见青荷正站在窗户边上和春柳说着什么,立刻柳眉倒竖,“青荷,你怎么还不快回去给孟姑娘炖排骨汤?”
青荷说:“可是,天都已经黑了。我就算是现在去炖,到了炖好,也都是半夜了。”
“叫你去就去,这么多废话?”周绮纹像是要发火的样子。
孟晓急忙阻拦:“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了。纹姐姐,我今天忙了一天,想早点儿休息。”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周绮纹不是没有听出来。可是,她不想走,要是走了,最后两粒药丸孟晓没吃,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当然,最后的两粒药丸,已经被她放进了甲鱼汤里面。不过,这不是问题,她完全可以找冯大夫再要来。现在的问题是,怎样让孟晓不知不觉地将最后两粒药丸吃下去。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要是过了今天,那前面那四颗药丸,也算是白费了。
本来,她也想过,干脆要来普通的毒药,想办法给孟晓吃进去,一了百了。可是,经过旁敲侧击的打听,她知道,很多毒药,会残留在尸体里面,迟早会被人发现。而这种可以使人变得痴傻的药,则不会在人被留下任何痕迹。再说了,让孟晓变得痴傻是一回事,干脆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周绮纹不想杀人。
但是,眼下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强按着孟晓的脖子,将这甲鱼汤给她灌下去吧。要不,再跟冯大夫要六颗药丸?似乎不大可能。因为冯大夫已经说过,这种药丸及其珍贵,他总共也没多少。
难道,真的要前功尽弃了吗?
正在思索,忽然听见青荷和她说话:“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周绮纹像是猛然被惊醒:“什么?该回去了?”
青荷非常尴尬,因为人家孟晓已经下了逐客令了,可周绮纹还坐在那里不走,真的是太失礼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程府的轩然大波
第一百五十八章 程府的轩然大波
周绮纹似乎已经走火入魔,听见青荷叫她回家,表情十分不自然。可心里还未完全糊涂,知道自己应该告辞了。可是,甲鱼汤怎么办?难道真要前功尽弃?
不容她多想,孟晓已经端茶送客了,表情十分冷淡。
春柳面带歉意,可依然做出了很明显的、将她们主仆二人向外请的手势:“纹姑娘,青荷妹妹,请。”
孟晓从桌子上捧起那个紫砂锅,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纹姐姐,让你辛苦了。改天,我一定前去畅风园向姐姐道谢。只是,这甲鱼汤……我真的不能喝,请姐姐原谅。”
周绮纹只能示意青荷接过紫砂锅,恨不能双眼变成刀子,架在孟晓的的脖子上,逼着她将这甲鱼汤喝下去。
可是,这也只能在想象中完成了。
周绮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望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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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绮纹知道,必须赶在贺清风回府之前将孟晓彻底排挤出去,否则,她周绮纹熬了这么多年,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大好青春?眼下,太妃和王妃都病了,王爷又鞭长莫及,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但是,孟晓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虽然不动声色,笑眯眯的,却很懂得保护自己。天知道,乌鸡汤和老鸭汤她喝了没有。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另想办法将让孟晓一病不起或者干脆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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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风和日丽,天气也暖和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春风吹绿了茵茵的草地和干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枝。周绮纹兴致很好,独自来到花园里,想一个人静静走一走,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忽然,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听上去倒像是孟晓的。周绮纹赶紧放缓了脚步,蹑手蹑脚循声走过去,透过树枝的缝隙,细细看去。
原来,是孟晓和吴管家在说话。
孟晓说:“王爷捎了信过来,说程家二公子程懋安已经从外地回来了,让我们带他去见红莲姑娘,并让他把红莲姑娘带走。”
吴管家点头道:“是啊,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一个青楼女子住在咱们王府的别院,这要是传扬出去,会叫人笑掉大牙的。”
孟晓说:“嗯,那么你找个时间,先去见见那位程二公子,先问问他对与红莲姑娘有什么打算,然后,我们再告诉红莲姑娘。”
周绮纹隐隐约约听几个下人说过,那次孟晓被迫出走,王爷为了寻找她,曾经将一个青楼女子误认为是她,带回了别院。可是后来发现弄错了,可也不好将人家送走,只能先放在那里。
周绮纹思索着,这么说,王爷是想成人之美啊,玉成程二公子和红莲姑娘。
不过,这件事情如果是由孟晓来全权处理的话……
正思索间,看见吴管家已经走了,大概是按照孟晓的吩咐,去安排见程二公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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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尚书远在京城做官,可他家里的人,一直都住在潞州老家,包括他的父母双亲、妻子、两个小妾以及三个儿子,与红莲姑娘私下里山盟海誓的,正是他的第二个儿子——程懋安。
程尚书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很有出息,喜欢读书,准备考取功名,只有二儿子程懋安喜欢流连烟花柳巷,不大成体统。程尚书曾经严厉申斥过他,可是无奈老母亲最喜欢这个孙子,尽管是庶出,也并非长孙,可没办法,老夫人就是喜欢,程尚书又远在京城,很多事情,也不可能管得那么细。于是,这程二公子越发无法无天,竟至于与青楼女子私相交往,还定了终身,尽管,他已经有妻室了。
当然,这一切,程家人是不知道的,因为程懋安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将家里面瞒得死死的,一点儿风声也不透。当然,他不瞒着家里是不行的。第一,红莲虽然才貌俱佳,不逊色于潞州任何一个大家闺秀,可毕竟,青楼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使她无法像良家女子一样,大大方方进入尚书府。第二,程二公子是庶出,总是矮人一头,尽管有祖母的疼爱,可祖父似乎并不太喜欢他,祖父喜欢的,还是正出的大哥和三弟。而且老爷子生平最恨两件事情,一是狎ji,二是说谎。而现在,程二公子很不幸,这两样都占全了。他狎ji在先,又欺瞒家人在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老爷子的原谅。而且,虽然祖母非常喜欢他,甚至溺爱他,可也不会允许他将一个青楼女子弄进家门。老太太糊涂的时候很多,但关键时刻,就清醒了。
当周绮纹将这些情况都打听清楚后,不禁喜上眉梢。这可真是天赐的大好机会呀,可以用这件事情来栽赃孟晓。到时候,人命关天,就算王爷想保她,也是不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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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周绮纹决定去凝云寺烧香,为谨太妃和王妃祈福,谨太妃很高兴,夸奖她有孝心,叮嘱她多带些人手,又命令下人们好生服侍,就准了。孟晓也没有多想,因为古代人烧香拜佛是家常便饭,更不用说,周绮纹是要为太妃和王妃祈福,很正常的事情。
周绮纹是一大清早出发的,因为她不想在那里过夜,那次孟晓的遭遇,令她也有些担心,而且,她也不是诚心去拜佛祈福,而是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程尚书的夫人。程夫人是个乐善好施的人,经常去凝云寺拜佛诵经,还给街上的乞丐施舍粥饭。周绮纹正是打听到,这一天程夫人也要来凝云寺,才选择了在这一天烧香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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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内很清静,因为知道程夫人要来,寺院方丈事先遣散了其他的香客,当然,周绮纹是东盛王府的家眷,不在被遣之列。
周绮纹跪在程夫人后面,点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默默祝祷了一番,站起来,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主动问候程夫人:“程夫人好。”
程夫人认得她,笑道:“是纹姑娘啊,好久不见了。听说,前一阵子太妃病了,本想着要去府上看望,可是家里事情多给绊住了,改日一定前去拜访。”
周绮纹说:“多谢程夫人惦记,太妃已经好多了。对了,听说尚书府就要办喜事了,我们还正想着,送件什么贺礼才好呢。”
程夫人一脸惊讶:“喜事?纹姑娘,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程家,最近并不打算要办什么喜事啊?”
周绮纹抿嘴笑道:“程夫人也太能沉得住气了。如今潞州城里谁不知道,府上的二公子要纳妾了。听说,女方来头还不小呢,是醉春楼的头牌红莲姑娘,才艺双绝,是潞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啊”
程夫人脸都白了:“纹姑娘可不要捕风捉影啊,这无根无据的事情最好不要乱说。”
周绮纹也做除了惊奇的样子:“咦难道是我听错了不成?我亲耳听见,我们府里的孟姑娘,正在撮合二公子和红莲姑娘呢。”
程夫人气得脸都扭曲了:“你们的孟姑娘?也不过是个小妾,怎么能给我家里的事情做主?真是岂有此理”
当时,程夫人也不诵经了,立刻吩咐马车回尚书府,要找程懋安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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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一回到家里,就对管家吩咐:“叫范姨娘来见我记住,不要惊动老太爷和老夫人”
管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夫人为什么好好地去拜佛诵经,却这么快就回来,还一脸怒容。也不敢问,只得去叫程懋安的生母范姨娘。
范姨娘本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可自打生了儿子程懋安之后,就有些傲气了,有时候,敢和程夫人顶嘴。猛然听见夫人要见她,前后想了想,认为自己最近并没有得罪过她,最近的一次矛盾,也过去了半个月了,程夫人不至于这么记仇,所以心里一片坦然,跟着管家去了夫人的房间。
程夫人一看见范姨娘那妩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大胆贱人,跪下”
范姨娘蒙了:“夫人,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我下跪?”
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脸问我?你们母子两个干的好事,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范姨娘更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们母子两个?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做啊只不过懋安不大成器,总惹老爷子生气。可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夫人也不用拿这个来大作文章吧。”
程夫人被气昏了头,这时候才想起来,也许懋安这小子瞒天过海,连他亲娘也没告诉,就与那个什么头牌定了终身,答应要迎娶人家进入尚书府。
于是定了定神,缓和了语气:“妹妹,你知不知道懋安最近做了什么混账事?他竟然……竟然和一个青楼女子私定了终身还答应那个狐狸精,要把她娶进门来你不是不知道,老爷子生平最痛恨什么。懋安这么做,不是想要老爷子的命吗?”。
范姨娘也惊得张大了嘴:“姐姐……这不可能啊懋安这孩子,虽然平日里无所事事,可终归还是个孝顺孩子,不会这么不知道轻重的。姐姐,您一定是听错了。懋安怎么可能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他又不是不知道尚书府的规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久别重逢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久别重逢
程夫人咬牙道:“你还百般抵赖?你儿子干的好事,你还不清楚?人家都向我贺喜了,我还蒙在鼓里呢这下可好,我们尚书府的脸面,都要被那混小子给丢尽了”
范姨娘说:“哟——姐姐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做我儿子干的好事?懋安是你的儿子,我只不过是他姨娘,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反正是说不得骂不得的,只有夫人您来教训了。”
程夫人气得几乎晕厥过去。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范姨娘说的是对的。程懋安,应该是她这个正室夫人的儿子,范姨娘,的确只是姨娘。
程夫人定了定神,又说:“难道,你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吗?连东盛王府都知道了,今天我去凝云寺,人家的一个侍妾还向我道喜呢,弄得我颜面尽失。咱们尚书府,从来没有青楼女子进门的先例。如果懋安真的这么不懂事,那么我只好动用家法了。”
范姨娘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她好不容易生下这么一个儿子,将来的一切,都得指望他。如果夫人说的是真的,那不用夫人动用家法,她首先就会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要不然,儿子娶了青楼女子,被老太爷不待见,老夫人虽然疼他,可在这件事上是不会向着他的,那么,到最后儿子众叛亲离,自己这个亲娘,后半辈子靠谁去?
于是,范姨娘说:“姐姐先不要着急,也许是东盛王府的那个侍妾听错了呢。会不会是程将军家的公子?”
程夫人连连摇头:“不会的。人家清清楚楚说的是‘尚书府’。”
范姨娘心里“咯噔”一下,说:“姐姐先不要着急,咱们先找那个小子问清楚。如果他真的这么糊涂,我先打断他的腿再说。”
程夫人见范姨娘态度坚决,稍稍气顺了一些,吩咐管家去叫二公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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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懋安此刻不在家,而是在一家客人很少的茶馆里面,等待东盛王府的吴管家。
程懋安刚刚喝了一口茶,吴管家就来了。
吴管家坐在程懋安对面的椅子上:“程公子,在下是东盛王府的管家,今天叨扰,是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公子商量。”
程懋安有些惊奇,因为,他们尚书府,与东盛王府几乎没有什么私交。程尚书是个中立派,谁当皇帝,就忠于谁,因此,跟哪一派势力都保持着同等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吴管家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到别处去说。”
也不等程懋安同意,就叫来小二结了帐,然后带着程懋安下楼出门,坐上一辆马车,径直来到王府别院。
这个别院,程懋安倒是认识:“请问吴管家,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吴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程公子进去就知道了。”
程懋安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走进了大门。
迎接他的,是已经微微显怀的红莲。
程懋安惊得眼睛都有鸡蛋那么大了:“莲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莲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脸上立刻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这使她看上去更显娇羞。
“程公子……”只说了这半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仿佛千言万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了。
半晌,才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碍于吴管家和一名侍女在一旁,程懋安不能表现得过于亲热,只得上前两步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吴管家说:“你们两个先叙叙别情。程公子,一会儿我在偏房等你,有事和你商量。”
程懋安满腹狐疑,不明白红莲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的别院里。他昨天晚上刚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去醉春楼,所以并不知道在他离开潞州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看见了红莲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心里更是吃惊。
红莲拉着他的手进了屋子。
程懋安劈头就问:“莲儿,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红莲叹了口气:“唉——这个,说来话长了。你先别问这个,我先跟你说,我有喜了,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儿啊?”
程懋安冷汗直流。其实,他是知道家里的规矩的,绝对不容许青楼女子进门。而他之所以可以流连烟花柳巷,完全是祖母宽容的结果。祖母有些老糊涂了,喜欢这个孙子又不分青红皂白,所以,程懋安才可以率性而为。但是,跟青楼女子喝喝酒、听听曲儿是一回事,将她们娶进门来,又是另一回事。程懋安自己也清楚,祖母虽然溺爱自己,也绝不会同意红莲进门,哪怕她真的是一个好姑娘。
而这一次,程懋安之所以到外地去办事,也是为了躲避这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一方面,他无法面对红莲,无法给人家一个交待,另一方面,他不能做不肖的子孙,置祖宗家法于不顾,气死祖父祖母。所以,程懋安主动要求帮家里去办事,这一走,就是半个月。而且直到昨天晚上回来,他也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妥善地解决这件事情。娶红莲进门是不可能的,只能另置一所房子,将红莲偷偷安顿下来再说。但是,他手头没有银子。程尚书对儿子们的花销实行严格控制的政策,决对不许他们大手大脚,虽然,他们家里都有一座金山了。
听了红莲的话,程懋安觉得世界末日都要来到了。现在要解决的,不仅仅是红莲,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啊。
程懋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痛。
红莲到底处出身青楼,善于察言观色,尤其是擅长对男人察言观色。她已经看出来程懋安脸上并无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即将为人父的欢欣,而是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她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程公子,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程懋安有些烦躁:“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住在王府的别院?”
红莲无奈道:“这也是阴差阳错,一下子和你说不清楚,大致上来说,是王爷认错了人,把我误当成了他府里的一名侍妾。但是,也正是这阴差阳错才救了我的命和我们的孩子的命,如果我继续留在醉春楼,余妈妈就会让我打掉孩子的。”
程懋安盯着她的肚子:“你……你真的……有孩子了?”
红莲心里又是一凉:“当然是真的了。难不成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程懋安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东盛王府,知道这个吗?”。
红莲松了一口气:“知道。要不是我求他们留下我,他们就会把我送回醉春楼,那样,我们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程懋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额头上都是汗。红莲看见,心痛地拿了帕子给他去擦拭:“不要着急,我又不是今天就要过门儿,你且慢慢想,只是,时间不要太久了,如果等肚子大起来,那就太难看了。”
程懋安忽然想起来吴管家有话和他说,于是安慰红莲:“莲儿,你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我现在先去见王府的吴管家。”
红莲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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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懋安来到了西厢房。
吴管家不在,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接待他。
程懋安诧异道:“请问姑娘是……”
孟晓微微一笑:“程公子不必惊讶,吴管家有事先走了。至于你和红莲姑娘的事情,我来和你说。我叫孟晓,是东盛王府的侍妾,受王爷委托,暂且处置这件事情。”
程懋安拱手道:“原来是孟姑娘,失敬失敬。那么,孟姑娘对此事有什么打算?”
孟晓也不兜圈子:“程公子一定很奇怪,为什么红莲姑娘会出现在王府的别院。这个,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了。而我们也无意之中救了红莲姑娘和她的孩子两条性命。你经常出入醉春楼,应该知道,那种地方会怎样对待一个怀了孩子的女子。所以,红莲姑娘当初哀求我们不要将她送回去,我家王爷心软,也只得答应了。只是,红莲姑娘毕竟和我们东盛王府非亲非故,她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她已经有了你的骨肉,所以,还得程公子想个妥当的办法安置她们母子。”
程懋安一听更加着急:“可是孟姑娘,你是知道我们尚书府的,不可能让一个青楼女子进门。我家老太爷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能不能先让红莲姑娘暂且先住在这里,然后容我慢慢打算。我保证,不会让她在这里住很久的。”
孟晓哪里会不知道程尚书家的规矩,只能点头:“那么,以一个月为限,一个月后,恕我们东盛王府不能再收留她们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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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懋安走了,去想办法筹银子,打算好歹先替红莲弄个安身之处,当然,能瞒家里多久,这得另说。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红莲能生个儿子,这样,老太爷看在曾孙子面上,说不定会松口。他的妻子,虽然身体健康,平时大鱼大肉也没少吃,可就是怀不上孩子。这个,也让家里的长辈对她颇有微词,甚至动员程懋安纳妾,好延续香火,可是程懋安对那些女子,连见都不愿意见。那时候,他已经认识了红莲,心里不可能再装下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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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懋安走了后不久,孟晓也回王府去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带着面纱的窈窕身影,在别院附近徘徊了很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推心置腹
第一百六十章 推心置腹
周绮纹装扮成一个卖花的女子,带着一块纱巾遮住了脸,就像有些爱护肌肤的女子常做的那样,进入了王府别院。
红莲终于见到了程懋安,而且程懋安最终答应要好好安顿她,因此,她的心情愉快了许多,刚好这天听见门外有卖花的,忽然来了兴致,走出门外,请卖花的女子进来。
几个侍卫拦住周绮纹,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女子就是他们王爷的侍妾,再说,他们根本没有见过周绮纹长什么样子。
红莲恳求道:“几位大哥,就让这位姑娘进来吧,我很喜欢她的鲜花,想买几枝。”
侍卫们打量了一下周绮纹,心想一个卖花的女子,又这样单薄,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让她进去了。
周绮纹随着红莲来到屋子里,将满满一篮子鲜花放在桌上,趁着侍女出去倒茶的功夫,对红莲低语道:“红莲姑娘,程家不会让你进门的。”
红莲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又怎么知道我要进程家的大门?
周绮纹笑了笑:“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反正,只要你记住我说的这句话就行。好了,我该告辞了,这一篮鲜花,就送给你了。”
红莲急忙拉住她的袖子:“姑娘请留步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怎么知道程家不让我进门?难道你是程家的人吗?”。
周绮纹叹了口气:“我不能对你说太多,总之,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完又做出着急要走的样子。
红莲彻底懵了,返身将房门关上,然后自己背靠在门里,挡住周绮纹的去路:“姑娘,看样子你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对我也有所了解。那么,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公子对我到底有什么打算?”
周绮纹这才不情愿似的坐下来:“好吧,既然你都把门挡住了,我也走不了,那就索性好事做到底,全都告诉你吧。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姑妄听之,千万别往心里去。而且,出了这个门,我说过的话,就一句也不认了。你自己掂量清楚,到底要不要我说。”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红莲已是身不由己。就算不是红莲本人,换做任何一个与此事毫不相干的人,也会被周绮纹挑起好奇心,问个明白的。
“姑娘请尽管说吧,我不会说出你的。”
周绮纹叹道:“其实,我也只是气不过红莲姑娘年纪轻轻就被人欺骗甚至陷害,所以才冒险前来报个信儿。红莲姑娘若是相信我,听了我的话,就早早做打算,不要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若是你不信我的话,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而且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其实,突然出现的这个卖花姑娘太可疑了。首先,她为什么一直用纱巾遮着脸?就算怕户外的风吹坏了肌肤,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室内,且面对的也是一个年轻女子,她完全可以将纱巾取下来啊。其次,她显然比较了解程尚书家的事情,对东盛王府也不陌生,可她为什么避而不谈她自己是谁?如果真是好心前来告知内幕,为红莲避祸,那么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么,干嘛这样遮遮掩掩?
可是,周绮纹进门说的第一句话,让红莲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判断力。她的头脑,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能不能进入程家大门这个问题所占据,以至于忘了其他所有的事情。
周绮纹对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开始娓娓道来:“红莲姑娘已经有了程家的骨肉,应该说,想进入程家大门是不难的。当然,如果你日后能生个儿子,那就更好了。只是,程尚书家里和旁人有些不一样,他家老太爷,对青楼女子十分厌恶,是坚决不许青楼女子进入家门的。”
红莲的脸庞顿失血色。
周绮纹继续说:“其实呢?程公子原先是想了办法的,打算给你另换一个身份。只是可惜啊,被东盛王府横插了一杠子,他的这个打算,落空了。”
“这和东盛王府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管我们两个的事?”红莲越听越糊涂。
“其实,也是不东盛王府要管闲事,而是东盛王府的一个侍妾误会了。”
“什么误会啊?”红莲十分急切。
红莲并不关心东盛王府的事情,她只关心自己该怎么办,如果程懋安再不想办法的话,那她该把孩子生在哪里?总不能生在王府别院吧。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关心东盛王府,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与东盛王府已经息息相关了。
周绮纹不紧不慢地说:“这个说来话长了。当初,你是被王爷误会成王府的一位侍妾才会被带到这里来。当然,后来他们发现弄错了,你不是那个侍妾,而只是醉春楼的头牌。之后呢,那名失踪的侍妾被找了回来,可是,她误会了王爷,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的,而王爷将你藏在这里,完全是为了和你**……”
“怎么会这样啊?”红莲惊叫了起来,“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我也知道,是王爷弄错了,他打算送我回去的,可是我苦苦哀求,因为我一旦回到醉春楼,就保不住我的孩子了。因此,是王爷宅心仁厚才收留了我,而且答应帮我找到程公子。前面,王府的管家来和我说了,而且也将程公子带到了我的面前。事情就是这样,我与王爷根本没有私情。”
“可是那名侍妾不这么认为呀”周绮纹饶有兴趣地看着急得满脸通红的红莲,“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你是清白的,那王爷为什么要金屋藏娇?而且,就算是想金屋藏娇,也完全可以藏在王府里呀,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藏在别院?不让太妃和王妃知道?王妃是个大度的人,不会阻止王爷纳妾的。那么,她认为,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因为你出身青楼,不可能做王爷的侍妾,哪怕只是做个侍女,那都是不行的。”
红莲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双手不安地绞着一块帕,低着头,似乎在沉思。半晌,重又抬起头来说:“我不知道那位侍妾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姑娘,你既然知道这些,那就说明,你和这名侍妾是很熟悉的。我求求你,能不能将这位侍妾带到这里来,让我当面向她解释清楚,消除这个误会。”
周绮纹摇摇头:“这恐怕不可能啊。”
红莲失望地问道:“为什么啊?”
周绮纹正色道:“那个侍妾,其实知道的很多。她不仅知道你被王爷藏在这里,而且知道你有了身孕。只是她并不清楚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她固执地认为,是王爷。”
红莲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不,不是这样的”突然上前拉住周绮纹的袖子,“姑娘,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跟那位侍妾解释清楚,我只是暂时住在王府别院的,等程公子安排好了,我立刻就搬走,不会和王爷有任何瓜葛。”
周绮纹装作为难的样子说:“好吧……我且去试试看,只是我不能打包票一定能让人家消除误会,毕竟,我们不是很熟,只是能说得上话罢了。”
红莲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周绮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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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周绮纹又来了。
侍卫们很奇怪:“怎么又是你啊?你前天不是来过了吗?”。
红莲早已经在门里等着,出来说:“是我叫她来的。我很喜欢她家的鲜花,就让她今天再多送一些回来。”
侍卫们上下打量了周绮纹一番,让她进去了。
一进房间,红莲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啊?解释清楚了没有?”
周绮纹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本来,她是有七八分信了,可是后来,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在醉春楼的时候,曾经与程公子过从甚密,于是前去程府打听。不知她找谁问的,反正,怒气冲冲地回来跟我说。那个什么红莲姑娘,真的是人尽可夫啊,不仅勾引王爷,还勾引了程家二公子。而且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人,又加上生气,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程府。结果程府本来还不知道这回事,因为程公子还没有找好理由让你进门,却被这莽撞的女人这么一闹,程府合家上下都知道了,他家的二公子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妾。程二公子的夫人,当时就要上吊……”
“等一下”红莲忽然呼吸急促,打断了周绮纹的精彩表演,“你刚刚说什么?程公子他,原来是有妻室的?”
周绮纹很不明白地看着她:“怎么?难道你不知道?程公子当然早有妻室了,他的夫人,是个大家闺秀。红莲姑娘,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孕期反应啊?”
红莲艰难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不舒服。没关系,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周绮纹心中暗暗得意,接着编造:“经她这么一闹,程公子的计划也无法付诸实现了。程府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发了话,如果程公子敢娶你进门,那么他们就将他赶出家门,今后不得录入程氏宗谱。”
红莲跌坐在床上,苦笑着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我与程公子是真心相爱的,而且,我可以只做个小妾,不计较名分,只要允许我进入程家大门,就是让我当个烧火的婢子,那也是好的……”
周绮纹的语气里充满了同情:“没有办法啊。谁能想得到,那个没脑子的女人会唱这么一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控诉信
第一百六十一章 控诉信
红莲泪如雨下:“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我不怨别人,只恨自己没那个福分。”
周绮纹急忙安慰她:“不要这样说啊。其实,你有才有貌,如果不是出身青楼,完全可以做诰命夫人呢”
红莲一面流泪一面摇头:“多谢姑娘来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安慰我。只是,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周绮纹看自己此行目的基本达到,不想久留,于是起身做出告辞的样子:“红莲姑娘,俗话说的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事在人为。红莲姑娘既然和程公子心心相印,那么程公子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一个交待的。你也不用心急,耐心等待,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红莲不说话,只是摇头。
周绮纹又装出担心的样子问道:“红莲姑娘,你不会往绝路上想吧?不少字我告诉你啊,千万不要走那条路啊”
红莲哭倒在床上:“可是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如果我硬逼着程公子娶我,那就是逼着他做个不肖的子孙。将来如果他真的被赶出家门不入族谱,岂不是我的罪过?那样的话,就算是能嫁给他,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周绮纹心中暗暗发笑,表面上却无限哀伤:“唉——真是世事难料啊。红莲姑娘,还是耐心等待程公子吧。我想,程公子既然对你一往情深,那必定不会负你。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红莲悲伤地说:“我还有什么以后呢?”
周绮纹说:“你可别做傻事啊我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想不开,而是让你知己知彼早作打算的。”
红莲露出一个哀戚的笑:“多谢姑娘好心,可是,你不用再劝我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可是,就算你不想拖累程公子,也不能放过那个长舌妇啊”周绮纹不担心红莲死,只是担心红莲得太安静,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一句话提醒了红莲:“是啊,我不能这样便宜了她。要不是她多嘴,程公子一定会想到办法让我进门的。”
周绮纹进一步火上浇油:“你这么想就对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她逍遥自在而你蒙受羞辱。”
红莲扬起头来:“姑娘,你一定知道那个侍妾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就是死,也要拽上她”
周绮纹喜不自胜,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哎呀,说了半天,终于落到正题儿上了。于是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孟。晓。”
红莲点点头:“我记下了。这个毁人姻缘的女人,不会有好报的。就算我做了鬼,也不放过她”
红莲说得咬牙切齿,周绮纹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战。她急忙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害怕,她说的是孟晓,不是我。
周绮纹知道,一切就绪,接下来,就等红莲自己解决自己了,而且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将花篮留在桌上,抽身走了。
她走了很长时间,红莲才仿佛从梦中醒过来,轻轻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了一根白绫,挂在房梁上,打了个结。
又搬了一张椅子在白绫下面,泪眼婆娑地站上去,将白皙的脖子伸进了打好的结里面。
红莲站在椅子上,哽咽道:“程郎,不是红莲有心负你,而是红莲不愿意连累你啊也许,你能想得到办法和我长相厮守,可你付出的代价,是永世不得认祖归宗。红莲不能做这个恶人,只能和孩子先你而去了。如果来世有缘,我们再……”
猛地踢翻了椅子。
可怜潞州城里最美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比她还可怜的,是她腹中还未成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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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终于回到了潞州,看上去喜气洋洋的,令谨太妃放心了不少。
叶婉柔已经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见到贺清风的第一句话就是:“王爷……都是柔儿不好,柔儿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贺清风早就知道了,是谨太妃告诉他的。但是,他只能将悲伤强压在心底,反过来安慰叶婉柔:“柔儿,不要难过了,你还年轻,将来会有许多孩子的。”
得到了夫君的安慰,叶婉柔的心情好了一些,强打起精神,与贺清风坐在一起吃饭。
可是,吴管家神色慌张满脸是汗地跑了进来,却又突然站住,什么也不说。
贺清风皱起眉头:“吴管家,有什么事吗?”。
吴管家看了一眼孟晓。
孟晓急忙站起来,说:“我先出去一下。”
贺清风沉下了脸:“有什么事情还不方便让我知道吗?”。
其是孟晓也不知道吴管家要说什么,听贺清风口气似乎很不高兴,只得重新坐回去。
贺清风看着吴管家:“你不自己说,还等着我来撬你的嘴吗?”。
吴管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王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前日王爷吩咐的那件事情,出了些岔子。”
贺清风没有听懂:“什么事啊?出什么岔子了?”
吴管家又看了孟晓一眼,说:“王爷不是吩咐小的和孟姑娘让程公子将红莲姑娘带走吗?可是刚刚,别院的侍卫来报,说红莲姑娘悬梁自尽了。”
只听“咔嚓”一声,贺清风手里正拿着的一只酒杯被捏得四分五裂。原本,贺清风是想拿这杯酒来敬孟晓的,感谢她这些天来的操劳。可是,吴管家带来的消息,让他看向孟晓的目光平添了几分狰厉。
“这是为什么?”贺清风开口了,语气冷得像冰,“这件事情,我因为信任你才交给你去办,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为什么她会悬梁自尽?”
孟晓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吴管家:“吴管家,他们是怎么发现红莲姑娘自尽的?”
吴管家低头道:“别院的人说,自从见了程公子之后,红莲姑娘的情绪似乎不大好。今天,他们忽然发现,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死了。已经死了多时,没气了。而且……而且他们还发现了这个……红莲姑娘的亲笔书信。信封上说,只有王爷能看,所以我……就带来了。”
贺清风说:“什么书信?快点儿拿出来”
吴管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贺清风。
信封是封着口的,贺清风撕开,拿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写了十四个字:王府侍妾孟晓,毁人姻缘天理不容。
贺清风将信纸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其他的字了。
吴管家说:“这是在红莲姑娘的房间里发现的。”
贺清风将信纸拿给孟晓看:“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孟晓接过来看了一眼,差点儿晕倒。心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什么坏事情都会摊到自己头上?本来以为,已经让这两个人见了面,那么程懋安不管家里的压力有多大,也一定会想办法将红莲接走。这样,那个青楼女子,就与东盛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可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红莲姑娘竟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且还留下这样一封莫名其妙的控诉状,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谨太妃接过了那封信,看了一眼:“那个红莲,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封信?”
孟晓只能摇头:“我也不知道。前两天,我想办法让吴管家将程公子带到了别院,让他们两个见了一面。但是他们两个说了些什么,我并不知道。后来我对程公子说,我们最多收留红莲姑娘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内,他必须想出安置红莲的办法。可是之后这几天,程公子也没有给回音,我想这一个月期限还早,就没有催他。可是,今天这件事,也很出乎我的意料,我实在是,实在是始料未及。”
谨太妃说:“也许程公子是个薄幸郎吧。程尚书家里,我是了解一些的。他家老太爷生平最痛恨两件事,一是狎ji,一是说谎。可是不幸,他的这个孙儿,把这两样都占全了。我猜啊,程公子没有那个能力将红莲姑娘娶进门,所以,就不露面儿了。”
贺清风思忖道:“可是,红莲姑娘也不至于就自尽了吧,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早呢。还是程公子那天和她见面的时候,已经把话说绝了?”
周绮纹实在忍不住,插话道:“就算红莲姑娘觉得进程家大门没有希望,可自己死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几个字?从这几个字来看,那个什么红莲姑娘并没有提到程公子,而是似乎晓儿妹妹与这件事情有关系呢。”
是啊。大家被她这一提醒,矛头重又指向了孟晓。
贺清风拧着一双剑眉:“晓儿,你到底和红莲姑娘说过些什么?”
孟晓告诫自己不要慌,一定要冷静。
迅速将自己前后事情回忆了一遍,说:“我与红莲姑娘并没有说过几句话,反倒是与程公子那天交谈得比较多。但一切都是按照王爷吩咐,提出了限期一个月的要求。而且,红莲并不知道我与程公子谈话的内容,所以,她不可能因为我说过些什么就上吊自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翡翠项链
第一百六十二章 翡翠项链
周绮纹害怕贺清风重新被孟晓迷惑,很想提醒一两句,可是又怕说的话太多引起贺清风的怀疑,使劲儿忍住了。
谨太妃也是一脸的疑惑:“晓儿,我宁愿相信,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可是,红莲姑娘留下的这封信,实在无法解释。”
贺清风一摆手:“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本王今天刚刚回来,想早些休息。大家都散了吧。”看了孟晓一眼,“晓儿,一会儿你到问剑楼来。”
周绮纹一场好戏没看成,只得跟着众侍妾离开。可她不认为贺清风会轻易放过孟晓,不管怎么样,那封信就是铁证,能够充分证明,红莲之所以自尽,与孟晓是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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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来到问剑楼。
贺清风坐在书桌后面,淡淡地看着她,很随意地招呼道:“坐吧。”
孟晓心里忐忑不安,因为她不知道,贺清风会不会相信自己。心神不宁地坐在贺清风对面的椅子上,说:“王爷有什么吩咐?”
贺清风的目光指向桌面:“打开看看,给你带的礼物。”
“礼物?”孟晓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儿,顺着贺清风的目光,看见了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子。
贺清风笑道:“是啊,给你的礼物,是我专门从东越国带来的。”
孟晓差点儿惊跳起来:“你去了东越国?可是,你怎么敢去那里?他们的蒲缡王子,恐怕正在寻找机会对付你呢”
贺清风说:“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了。不过,虽然蒲缡王子对我不太欢迎,可是东越国的翡翠却着实不错,件件都属上乘。我特意给你带来了一挂翡翠项链,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晓实在没有心情去看什么翡翠项链。她正色道:“王爷,关于红莲姑娘的事情,我能告诉你的,刚才当着太妃王妃和诸位姐妹们的面,都已经说清楚了。至于王爷怎样裁决,我真的无从揣测。但是,我可以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自尽,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留下那样一封奇怪的信,所以,还请王爷明察。”
贺清风微微扬起头,看着她:“怎么?难道你对本王专程带给你的礼物就如此不屑吗?连打开来看一看的心思都没有?”
孟晓心烦意乱:“不是啊王爷。我不是不重视你的礼物,只是如今这种处境,我怎么可能有这个闲情逸致啊?我只是想赶紧把事情弄清楚,给自己还一个清白。”
贺清风哈哈大笑:“晓儿,你太紧张了。好了好了,不要为这件事情烦恼了,我会查个清楚地。现在,不要去理会什么红莲,打开盒子看看,我带给你的礼物,你是否喜欢?”
孟晓无精打采地伸手从桌上捧起那个檀香木的盒子,打开了盒盖。
一条璀璨夺目的翡翠项链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贺清风站起身,绕到桌子前面,伸手从盒子里将那串翡翠项链轻轻拿起来,顿时,玉石轻轻碰击的清脆的“叮铛”声传入了孟晓的耳膜。
“喜欢吗?”。贺清风的声音柔和而醇厚。
孟晓无奈地点点头:“喜欢。”
心里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喜欢的人那是傻子。
贺清风很高兴:“来,我替你戴上。”
孟晓实在不知道贺清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很怀疑贺清风是故意用这条翡翠项链制造出一种催眠般的气氛,好让自己迷迷糊糊说出真话。所以,孟晓的表情很是僵硬,但也没办法说“不”,只能任由贺清风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颈上。
贺清风端详了一下:“嗯,的确很适合你。”
孟晓心烦意乱:“多谢王爷。”
贺清风又说:“看来,蒲缡王子很了解你啊。他很肯定地告诉本王,这条由他精心挑选的翡翠项链,你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孟晓大惊:“你说什么?这条项链是蒲缡王子挑选的?可你刚才不是说,是你专程给我带回来的吗?”。
贺清风的表情云淡风轻:“是我带回来的,可东西,是蒲缡王子挑选的。”
孟晓怒不可遏,一把扯下项链。顿时,洒落了一地的珠玉。
孟晓怒视着贺清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好容易才从蒲缡王子手里逃回来,可你却……你却带回来他给我挑选的礼物我不稀罕他的礼物,你拿走吧,爱给就给谁好了”
孟晓的伤心无以复加,气冲冲地走向门口。
贺清风冷冷地叫住了她:“你站住本王还没有允许你走呢”
孟晓猛的回过头来:“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不允许我走,我就不能走了?真是可笑之极告诉你吧,我这就要走,不只是离开问剑楼,而且要离开你的东盛王府,永远再不回来”
贺清风一拍桌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没有人敢对我这么说话”
“那是因为别人都把自己当成你的奴隶这我没意见,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可是,你千万不要妄想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拿你的话当圣旨丝毫不敢反驳而且,你没有权利不让我走,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管不着”
贺清风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孟晓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了?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知不知道,要是换了别人,敢这样对我说半句话,我立刻就会叫人割掉她的舌头”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把项链捡起来。”
孟晓轻蔑地看了一眼已经不成形的项链:“谁愿意捡就去捡好了,反正这条项链,我是不稀罕的。”
贺清风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才慢慢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要一个敌国王子送来的东西,哪怕它价值连城”
孟晓简直要气死了。这个贺清风,难道还在怀疑自己和蒲缡王子吗?
贺清风说:“晓儿,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允许蒲缡王子带礼物给你,甚至亲手将它送给你的礼物交到你的手上?”
孟晓冷冷地说:“愿闻其详。”
“这次,我到了东越国,见到了蒲缡王子,而且发现,东越国的实力,大大出乎了我们的预料,他们的兵力,已经可以和两个金枫国相匹敌了,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我们一筹。蒲缡王子这次刺杀我不成,本以为会受到他的父王的严厉惩罚,可是没想到,佛祖保佑他,当他回国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大哥蒲岩王子已经得了不治之症,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孟晓惊讶道:“这么巧啊?那蒲缡王子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
贺清风接着说:“谁说不是呢?因此,他的父王打消了惩罚他的念头,因为,蒲岩王子一死,他们东越国,就要靠蒲缡王子来继承了。于是,蒲缡王子不仅没有因为这次行动失败而受到惩罚,而且还成为了东越国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孟晓插话道:“可是,这和这条破项链有什么关系?”
贺清风面无表情地说:“当然有关系了。东越国的国王比较偏疼大儿子蒲岩,所以一直都想把王位传给大儿子,可现在大儿子命不久矣,他只能考虑让小儿子蒲缡即位。这样就是我瞒着京城私下里潜入东越国的原因。”
孟晓还是不明白:“可是,人家东越国谁来当国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所以,蒲缡王子就以武力来要挟我,让我将你送给他去做王妃,否则,等他做了国王,就要挥兵金枫国。”
孟晓又好气又好笑:“你答应了?”
贺清风不动声色:“如果我没有答应,怎么会将这件礼物带回来?”
孟晓忍不住冷笑不已:“好啊,真是太好了。我真是想不到,威震四方的东盛王也对东越国的一个王子俯首称臣。我看当今圣上也是个糊涂虫,居然把边疆交给你这样一个软骨头的家伙来镇守,等到有一天,你把金枫国卖了,他那个皇帝才会捶胸顿足呢可是,拜托你弄清楚了,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礼物,不是你想送给谁就能送给谁的。不过,既然东盛王府已经没有了我的立足之地,那么我还是走好了。我现在就走”
贺清风沉稳地说:“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嫁给蒲缡王子,那么,日后你就是东越国的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东越国,没有比你更尊贵的女人了。”
孟晓实在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贺清风,你以为,我会稀罕吗?如果我真的想做东越国的王后,那么当初在蒲缡王子的别馆,我就不会冒死助你脱险了”
贺清风依旧不动声色:“真的吗? 你真的不稀罕吗?晓儿,做一国的女主,可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却不可能得到的,如今这个机会你唾手可得,你舍得放弃吗?”。
孟晓简直气得要晕倒,努力定了定神:“算了,我和你这种眼里只有权势地位的人讲不清楚。我还是那句话,既然东盛王府容不下我,我这就走。”
还没等孟晓跨出门槛,贺清风已经飞掠而来,一把抱住她:“晓儿,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会对东越国王后这个诱惑动心,可是,我错了。”
孟晓慢慢转过脸来:“这么说,你是在试探我了?”
贺清风说:“不,这不是试探。而是,我跟蒲缡王子打了一个赌。”
“拿我做赌注?”孟晓内心一片灰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难以抉择
第一百六十三章 难以抉择
贺清风急忙解释:“不是啊晓儿,你听我慢慢解释。”
孟晓被他紧紧抱住,无法挣脱,只得说:“那好啊,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
贺清风说:“我们到里面坐下慢慢说。”
孟晓不肯:“不必了,请王爷三言两语解释完,我好收拾行李走人。”
贺清风急忙赔笑:“晓儿,不要说气话了。都是我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好不好?不过,你得先听我说完,我说完了,你就是打我几下出气,我也情愿。”
孟晓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贺清风说:“这次我之所以冒险到东越国去,是因为听说他们的大王子得了绝症,将不久于人世。这个,你刚才已经知道了。”
孟晓不发表任何意见。
贺清风有些尴尬,但是并没有生气,继续说:“我想知道,蒲缡王子在做了国王之后,将对金枫国有什么打算?因为他们现在国王虽然年纪并不老,可是因为最钟爱的儿子得了绝症,一想到自己将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很是受不了,所以,竟也一病不起。事实上,现在的东越国,是蒲缡王子在监国。
“而这位蒲缡王子,我之前也许错看了他,以为他和他的大哥蒲岩王子不一样,不会那样穷兵黩武。可是,这次我到了东越国才发现,这位蒲缡王子的野心大着呢,不仅想着吞并我们金枫国,而且还对东越国以南的几个小国家虎视眈眈。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不仅抓紧时间训练军队,而且从北参国购买了很多兵器,甚至包括大炮。之前他用来对付我的那四门大炮,就是从北参国买来的。
“当然,我到了他的国土上,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很快,他就找到了我。他很明确地告诉我,等他一登基,就要向金枫国发兵,因为现在他的父王还在国王的位置上,而且只关心大儿子的病,不想横生枝节。他的父王,是有些相信天命的,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对别的国家用兵,才遭到上天的谴责,让他最喜欢的儿子得此绝症。
“可是,蒲缡王子终究会做东越国的国王的。于是,我婉言相劝,希望他不要倾一国之力,却全都用在了打仗上面,弄得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后来,他又提出了一个条件,或者说,是提出了一个选择的方法,让我在你和金枫国之间选一个。要么,我将你送到金枫国去给她做王子妃,他与金枫国世代修好。要么,等他一登基,就向金枫国发兵。”
孟晓痛恨道:“蒲缡王子果然不是善良之辈啊他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是在羞辱你,也是在为他日后攻打金枫国找一个蹩脚的借口。”
贺清风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我当场一口回绝。但是蒲缡王子冷笑着说,先别着急拒绝啊,难道你能保证,孟姑娘她会放着王后不做,而跟着你做一个矮人一头的侍妾吗?我告诉他,如果晓儿心里没有我,就不会冒死救我了。可是蒲缡王子说,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那种情况,你也许没有经过充分的考虑,所以,也许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因此,他建议,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让你来决定金枫国的命运。”
孟晓诧异道:“我?我何德何能,怎么可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呢?再说了,作为金枫国的王爷,你不会是怕了东越国的王子吧?网不少字凭你的实力,应该不会这么痛快就向他妥协了吧?网不少字”
贺清风笑了:“知我者,孟晓也。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妥协,但是,蒲缡王子一再恳求,说就当是给他一个机会,我没有办法拒绝,只能答应。”
“所以,你就拿了这条破烂项链来骗我?”孟晓依然生气。
“是啊。蒲缡王子的建议是,我们每人给你带一件礼物,他的是这串翡翠项链,如果你肯接受,那就说明,你想做东越国的王后,如果你不接受,那么,他可以考虑,至少在你活着的时候不对金枫国用兵。”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孟晓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难道军国大事,就这样等同于儿戏吗?”。
贺清风无奈地说:“蒲缡王子这个人,我比你了解得更多一些。他这个人,有的时候理智得可怕,有的时候,又会感情用事,置一切于不顾。总之,这个人非常奇怪。这也是他的父王不太喜欢他而更喜欢他大哥的原因之一。蒲岩王子从来不做出格的事情,而且性情也比较稳定,不像他,喜欢大喜大悲,常常生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孟晓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凝视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空,又转过头来说:“那么王爷,请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蒲缡王子?或者说,你希望我答应蒲缡王子吗?如果我答应了他,那么,就会为你夺取金枫国的皇位争取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没有了东越国的虎视眈眈,你不就可以从容地打到京城、将你的亲弟弟赶下龙椅而自己黄袍加身了吗?”。
贺清风有些不自在,可转瞬间又恢复了平常:“你说得没错,其实我与蒲缡王子没什么不同,都是在秣马砺兵,等待一个时机。”
“可是,他总是你的亲弟弟啊,你能下得去手吗?”。
“你不要装作善良的样子来谴责我”忽然,贺清风变得十分激动,对着孟晓大吼,甚至可以说是在咆哮,“那么,他们母子,对我们母子就下得了手吗?别的不说,你,孟晓,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真的拿我当亲哥哥看待的话,你,怎么会由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一跃而成为太后娘娘的座上宾?你又怎么会从京城来到潞州?”
孟晓无话可说。
过了半晌,她才小声开口:“那么,你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贺清风的情绪依然十分激动,只不过压低了声音:“晓儿,我不想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你,当然,我也不希望任何人的意志能够左右你的选择。因此,这个问题,你自己来考虑。三天之后,给我回音。”
孟晓气愤道:“贺清风,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个难题丢给我?”
贺清风平静地说:“因为,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有权决定自己的一切,包括你未来的命运。”
孟晓气得直翻白眼。这个贺清风,倒真是擅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没有话来反驳他。
两个人陷入了令人难堪的沉默,沉默得孟晓都快要窒息了。
过了一会儿,孟晓说:“那么,红莲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贺清风说:“我这就去别院。你好好待在家里,等我的消息。”
走到门口,忽又回过头来说:“晓儿,我只是希望,你能高兴。”
孟晓一愣,想要说什么,可是贺清风已经走了。
…………………………………………………………………………………………….
一直到了晚上,贺清风都没有回来。
孟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贺清风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她,同时也将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应该如何选择呢?
按照孟晓的本意,是很气愤被人当做一件东西一样送来送去的,而且,她对那个蒲缡王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以前把他当做“蒲公子”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待人温和,医术好像也很高超。可是后来,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后,那一点点好感便荡然无存。孟晓对侵略者向来没什么好感,哪怕作为一个纯粹的人,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恶习和恶行。
如果选择蒲缡王子,自己也许会真的成为东越国的王后,只是不明白蒲缡王子放着东越国那么多才貌双全的女子不挑,为什么单单要一个异国的、还是嫁过人的女子做王后。也许,只是用来羞辱金枫国懦弱无人吧。如果选择了蒲缡王子,而他又说话算数的话,那么,金枫国倒是可以免去战乱之苦。
如果选择拒绝蒲缡王子,那么说不定这个好战分子按捺不住,当即就会发兵。那么,贺清风应该怎么办?用自己的秘密军队来抵抗,那就会大大削减其实力;不动用秘密军队,又难以保证京城会及时送来援兵。看上一次圣旨的情况,京城那边,也许是巴不得借助外力除掉这个功高盖主的王爷吧。
一忽儿,孟晓认为,自己应该选择那个于大家都有好处的方案,毕竟,谁也不希望两国开展,除了蒲缡王子和东越国的那一班好战分子。
一忽儿,孟晓又认为,也许,金枫国不像东越国想象得那样软弱,真的打起来的话,谁胜谁负很难预料。
可是,就真的要赌这一把吗?
在黑暗中,孟晓又想起来贺清风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我只是希望,你能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来客
第一百六十四章来客
第二天,孟晓迷迷糊糊爬起来,随便梳洗了一下,喝了一碗小米粥,却不知道该上哪里去。
贺清风已经回来,她这个临时的代理当家人,应该没什么事儿了。于是打算再睡个回笼觉。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没有一刻睡得踏实,早上起来一照镜子,两眼恰似大熊猫。
可是,还没等她重新爬上床,春柳就进来说:“吴管家来了。”
孟晓叹了口:“唉——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掉啊”她以为,贺清风实在找不到红莲自杀的原因,只好又来审问自己。不过,她倒并不怎么担心会受到惩罚,现在,她可是东越国点名要的人,想必贺清风就算认定是她导致了红莲的自尽,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于是,孟晓换了件衣裳,跟着吴管家去了前厅。
路上,吴管家匆匆告诉她:“孟姑娘,程公子来要人了”
孟晓并不吃惊,淡淡地说:“那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他家里还有其他人也一起来了?”
“程公子是一个人来的,连个小厮都没带。他一进门,就跟我们要人。显然,他已经知道,红莲死了。”吴管家忧心忡忡。
“王爷已经接待他了吗?”
吴管家说:“是啊,王爷今天天刚亮才从别院回来,看样子一夜未睡,也不知道到底查清楚了没有。”
孟晓忽然停住脚步:“吴管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
吴管家一愣:“孟姑娘,有什么话就请尽管吩咐吧。”
孟晓深吸一口气,温和地看着他:“吴管家,请你告诉我心里话,你认为,红莲姑娘为什么会突然自尽?你认为,这和我有关系吗?请你务必说心里话,算我求你了。”
“这个……”吴管家十分为难,“孟姑娘,我只是一个下人,对这样的事情,不好发表自己的看法。”
孟晓说:“不好发表不等于没有啊无论你是主子还是下人,你都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能力,对人命关天的这件事情,你也一定有自己的推断,是不是?请你告诉我,你和其他人一样,也认为是我对红莲姑娘说了什么而导致她自尽吗?”
吴管家慢慢地、却是很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这么认为要说是孟姑娘你逼死了红莲姑娘,那么这件事情,我也有份。
孟晓长舒了一口气:“谢谢你吴管家,谢谢你对我说这番话。”
吴管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到前厅,孟晓和吴管家就听见了程懋安激动的大叫声:“你们东盛王府就是这样草菅人命吗?一个好好的人,被你们劫持,又不明不白悬梁自尽。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这潞州就是你们东盛王府的天下,你们可以只手遮天为所欲为吗?”
贺清风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两名小厮陪着这位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程公子。但是,他们就像是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他的大喊大叫,而是木木地站在两旁,只是在程懋安因为大喊大叫而口渴喝干了茶的时候去续上开水。
吴管家摇摇头,踏进门槛:“程公子,这就是我们东盛王府的孟姑娘。”
一听“孟姑娘”三个字,程懋安一下子跳到孟晓面前,喷火的双目离她的脸不到寸许:“你就是孟晓?”
孟晓看了他一眼,退回去几步坐在椅子上面:“是的。”
程懋安突然冲上去:“你还我的莲儿和孩子”
要不是吴管家和两名小厮眼疾手快拦在了她前头,恐怕她已经要被狂怒的程懋安给掐死。
孟晓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程公子这么早来访,不知有何见教啊”
程懋安血红的双眼瞪着她:“孟晓,你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清楚得很,是你,逼死了我的莲儿和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我要你偿命你别以为,你是王府的人,我就不敢去告你”
孟晓看着他:“你为什么认定,就是我逼死了红莲姑娘?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是,这件事情,是你在处理的”
“是我处理的没错儿。可是,难道我一定要把那个与我毫无瓜葛的女子处理成悬梁自尽吗?”孟晓平静地问道。
程懋安已经失去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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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他已经和家里彻底闹翻了。
本来,那天从王府别院出来,他彷徨不决,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办法让红莲进入程家大门,只能想办法筹一笔款子,在潞州比较僻静的地方买一所宅子,先把红莲安顿下来,等她生下孩子再作打算。程懋安想的是,红莲最好生个儿子,这样,他就可以向家里提出,既然他的少夫人久不能生育,那么,看在孩子的面上,让红莲进门,随便给个名分,恐怕老太爷会勉强答应的。但是,上哪里去筹到一笔可以置一所还过得去的宅子的银子呢?从家里支取,是不可能了,只能先向朋友去借。程懋安有几个关系很铁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贵,个个出手都比他阔绰,因为人家的父亲不限制人家花银子,还唯恐他们花银子少了配不上自家门第。走在去朋友家的路上,程懋安悻悻地想,就自己父亲事情多,多花些银子都不能。
可是,刚刚走到一位朋友家的大门口,就看见了自家管家。
管家在这里守株待兔,也是碰巧了,看见了心急火燎的程懋安。他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哎呀二公子啊,老奴我可算是把你给找着了。若是我再不把你带回家去,夫人说了,那就让我卷铺盖滚回老家去。”
程懋安心中一惊:“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管家擦着额头的汗:“二公子,难道你不知道吗?听说你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夫人气得大发雷霆,范姨娘也差点儿晕过去,口口声声说要扒你的皮赶紧跟我回家去吧,和夫人解释清楚。”
程懋安猛然抓住管家那瘦削的肩膀“夫人?夫人怎么会知道这个?”
管家苦着脸说:“这我怎么知道啊?我只知道,今天早上夫人去凝云寺烧香诵经,可是才走了不大一会儿就怒气冲冲回来了。本来,夫人还以为范姨娘知道这个事儿,可是一问才知道,范姨娘也是被你蒙在了鼓里。这会儿,她们两个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吃了你呢。”
程懋安急问:“那么老太爷和老夫人呢?”
管家说:“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事儿。夫人说先不要惊扰了二老,等把你找回家去问清楚了再说。”
程懋安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祖父和祖母尚不知道,那么就说明,夫人是有心放过自己一马的。
跟着管家回到家里,范姨娘首先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整日里不知读书上进,就会做些下流的事情。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才高兴啊?你看看你大哥和你三弟,从来不像你这么胡闹,你怎么就不知道学点儿样儿呢?”
程夫人拦住了她:“好了,我们先问问懋安,究竟那个青楼女子是怎么回事。”
范姨娘只好闭了嘴巴。
程夫人说:“懋安,我来问你,你与醉春楼的红莲姑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大家都在说,她要进我们程家的大门了呢?懋安,你一定要对我们说实话。现在,老太爷和老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先不让告诉他们的,我这么做的意思,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和你姨娘的一番苦心,你姨娘就生了你一个,后半辈子,能指望谁?还不是要指望你?如果你出了什么岔子,一步走错,那么,不仅是自毁前途,而且连你姨娘的后半辈子都要毁了”
程懋安心乱如麻,权衡再三。
夫人何等聪明,她其实是在维护程家的名誉,却口口声声说在替他们母子着想,并且以他程懋安的前途和他亲娘的后半辈子来做筹码,让他做出对程府有利的选择。
有那么一瞬间,程懋安的确动摇了,怀疑自己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弄得众叛亲离是否值得。夫人说得对,就算他不考虑自己,也要替自己的亲娘考虑一下。这个可怜的女人,在程府实际上没多少地位,只不过因为生了自己这么个儿子,才有了扬眉吐气翻身做主人的感觉,但是,也不是真正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是人家程老夫人和程夫人。看着哭哭啼啼的范姨娘,程懋安的确动了抛弃红莲的念头。
可是,红莲是一个多好的女子啊。想当初,自己兜里并没有多少银子,可是为了两人能经常见面,她竟然把自己的体己偷偷塞给他。更不用说,她肚子里,已经有了程家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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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死无对证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死无对证
于是,程懋安说:“不敢欺瞒夫人和姨娘,儿子与那红莲姑娘……的确有了肌肤之亲。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范姨娘气得又要破口大骂,被程夫人用眼色制止住了。程夫人说:“懋安,你怎么能这么糊涂,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平时去那种地方喝喝酒听听曲儿也就算了,怎么能来真的?那么,事到如今,你真的打算娶那个女子进门吗?”。
程懋安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想瞒着老太爷和老夫人,另置一处宅子,将她先安顿下来,等以后再说。”
范姨娘朝他啐了一口:“呸——你想得倒美,我们程家有多少银子,可以浪费在那个贱人身上?”
程夫人厉声喝道:“范姨娘,谁许你这么对待懋安了?”
范姨娘知道自己错了,缩回头去,再没吭声。
程夫人又对程懋安说:“懋安啊,你的主意打得倒是不错,只是恐怕老太爷和老夫人迟早要知道。你也清楚老太爷的脾气,生平最恨有人骗他,你如果瞒着他置了外宅,而府里人多嘴杂,难保有人不会说漏嘴,到时候被老太爷知道,你想想,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我的意思是,青楼女子,无非就是贪图几个银子罢了,我做主,给她些银子,叫她走人,以后不要再纠缠你,而你,以后也不许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这件事情,就算这么了了。”
程懋安苦笑道:“可是,红莲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而且,她想要的不是银子,而是我这个人。”
“什么?”程夫人和范姨娘同时吃了一惊,“你怎么会……”
范姨娘简直要气死,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就指望他了,可他居然不成器,不成器也就算了,偌大的程府,不会少他一份家业。可是,他竟然与一个青楼女子有了肌肤之亲,还弄出了孩子来,这可叫她怎么办啊。
她很想揪住儿子的耳朵,好好臭骂他一顿。可是,程夫人在这里,她不敢,按照金枫国的规矩,她只是程懋安的姨娘,程夫人,才是他的母亲。
程夫人跌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啊?难怪东盛王府的纹姑娘今天早上在凝云寺给我贺喜,说我们程府要办喜事了。我还不相信,果然,你连孩子都弄出来了啊懋安哪,我就是想替你遮掩,都不成了。”
程懋安奇道:“东盛王府的侍妾纹姑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程夫人实在忍不住骂道:“你还有脸问?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出这样的有辱祖先的事来,还愁人家不知道?”
想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是啊,他们东盛王府的一个侍妾,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我们程家的事情?对了,一定是那个什么孟姑娘宣扬出去的。”又冷笑道,“哼,一个小小的侍妾,怎么会被委以重任,管这样的事情?”
范姨娘提醒她:“夫人,你忘啦,前一阵子说他们的太妃病得很厉害,王妃也是卧病在床,一时半会儿,他们没人当家,也是有的。”
程夫人气道:“不管他们谁当家,当他们东盛王府的家就行了,干嘛手伸得这么长,当起我们尚书府的家来了?”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懋安,现在你说的那个红莲在什么地方,醉春楼还不知道她有了身孕吗?”。
程懋安多了个心眼儿,害怕程夫人和自己的亲娘因为痛恨红莲勾引自己败坏门风,说不定会用些阴毒的法子打发她,比如偷偷派人下个打胎药什么的。所以撒谎道:“还不知道。”
程夫人说:“她有了咱们程家的骨肉,那就难办了,恐怕用银子也解决不了。这样吧,你先稳住她,让她不要跑到我们程家来闹,我想想办法。”
范姨娘小声说:“要不,就?img src='/images/txt2img/'>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卖花的女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卖花的女子
好容易劝走了情绪依旧激动的程懋安,孟晓长出了一口气,问吴管家:“王爷在哪里?”
吴管家说:“刚才听问剑楼那边的人来说,王爷胃病又发作了,可能回去休息了。”
孟晓担忧道:“这些日子王爷去了东越国,风餐露宿,一路辛劳,想喝一碗红枣姜茶恐怕也办不到,不知道在东越国的时候,他胃病发作是怎么熬过来的。”
来到问剑楼一看,贺清风脸色蜡黄,额头上的汗珠有黄豆那么大。
孟晓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王爷既然不舒服,怎么不到床上去躺着?”
贺清风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艰难地摆了摆:“晓儿,我不要紧,你去查查,潞州城里,哪个女子带着这样的耳环。”
“耳环?”孟晓顺着贺清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桌子上面有一幅画,画着一个身材高挑、脸遮纱巾的女子,虽然看不见五官,但也能从那曼妙的身姿猜测出来,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而且,这个女子戴着一对双鱼形的耳环。
“这是谁啊?”孟晓总觉得,画上的这个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由于脸被遮住,一下子竟想不起来。
贺清风好像十分痛苦,旁边一个侍卫急忙代他回答:“孟姑娘,那天你离开别院之后,来了一个卖花的女子,本来我们不想让她进去,可是红莲姑娘说她想买些鲜花摆在屋子里,我们又看这个女子没有武功,而且行迹也无可疑之处,所以就叫她进去了。隔了一天,这个女子又到别院去了一次,红莲姑娘说是她约好的,所以我们没有阻拦。但是,这个卖花的女子走了之后不久,红莲姑娘就悬梁自尽了。”
侍卫的样子十分内疚:“都怪属下太疏忽了,属下不该放陌生人进去。”
孟晓正要说什么,却听见贺清风极为轻微地呻吟了一声,急忙回头看时,贺清风已经双目紧闭,头软软地俯在桌子上。
“王爷”孟晓、侍卫和吴管家同时惊叫了一声。
三个人将已经昏迷过去的贺清风抬到床上。
孟晓束手无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胃病发作,也不至于昏过去啊”
侍卫神情凝重:“听江大人说,王爷此番潜入东越国,一路上很是辛苦,又被蒲缡王子设计,差一点儿死于瘴气。好不容易从那密林里逃脱出来,又中了一枝毒箭,虽然有随行的大夫立刻吸毒疗伤,可那种毒药在体内散发很快,还是残留了一些未能全部清除。我们找到了一位东越国当地的神医,那神医说,残毒会不定时地发作,发作时,王爷就会陷入昏迷,毫无知觉,就像活死人一样。”
孟晓觉得自己突然掉进了冰窟里面:“怎么会这样啊?难道没有解药吗?”。
侍卫说:“听江大人他们说,这种毒是无药可解的,而残毒发作起来十分凶猛,只有意志异常坚强的人才能挺过去,而不至于真的变成活死人。如果中毒的人意志不够坚强,那么昏迷的时间,就会一次比一次长,最后,将会永远进入长眠,不能说话,不能行动,再也醒不过来。”
孟晓思忖道,这么说,贺清风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侍卫说:“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待王爷自己醒过来。现在我们先去找到戴着这种双鱼耳环的女子吧。”
孟晓忽然想起来对画中女子似曾相识的感觉:“你刚才说,这个女子去过别院两次?”
“是的。”
“是一个卖花的女子?”
“没错。”
“一共去了两次?都是在我离开别院以后?而且,她第二次去了之后,离开别院后不久红莲姑娘就悬梁自尽了?”
“正是如此。”
孟晓坐在椅子里,慢慢思索:“那么,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卖花的女子和红莲姑娘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
侍卫摇摇头:“这个,我们没有听见。因为这次王爷去东越国带走了别院的大部分人,所以,实际上我们就只剩下两名侍卫在看守。”
“我怀疑,是这个卖花的女子杀死了红莲挂娘,然后伪造了她悬梁自尽的假象。”孟晓晓突然说。
侍卫说:“这不可能。因为那个卖花的女子走了之后,侍女还进去了一次,看见红莲姑娘在写东西,可能,就是在写那封信吧。然后,红莲姑娘对她说,想一个人休息一下,侍女就出了房门。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侍女去叫醒她吃饭,可是敲了半天门都没听见回答,侍女感觉不对劲,叫了我们过去。我们几乎把门都拍烂了,里面毫无声息。最后,我们只得弄破了窗户纸,这一看,居然红莲姑娘吊在房梁上。我们踹破了门进去,将她放下来,发现她的尸体都有些僵硬了。”
“所以你们怀疑,红莲姑娘的死,与那个卖花的女子有关?”
“一定有关系。”侍卫十分肯定。
“那么,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子带着的这对双鱼形耳环,是什么材质的?比如说,金的,银的,还是玉石的?”
“是纯金的。”侍卫说,“当时我们还挺奇怪,心说这个女子居然戴着一对纯金耳环来卖花。但是也没多想,因为在潞州这个地方,都是富养女穷养儿的,女儿出嫁,一定要陪送很多嫁妆,否则女儿嫁过去之后会被夫家瞧不起,所以,一个卖花的女子带一对纯金耳环,虽然有些奢侈,也不算是特别出格。有的人家并不富裕,但是女儿也会有一两件金首饰,也许是祖传下来的,所以也不算是很可疑吧。”
孟晓说:“可是,潞州城这么大,这种双鱼形耳环也属平常之物,上哪里去找呢?”想了想又说,“吴管家,我们先在府里开始找吧。”又问侍卫,“除了这对耳环,那个卖花的女子,还有什么特征没有?比如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穿着什么衣服等等。”
侍卫回忆道:“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大家闺秀,走路的姿势和举止也不像一般的村野女子,看上去很有教养。至于穿的衣服么,倒是粗布的,很一般,但是似乎不是她自己的衣服,因为有些肥大,倒像是借来的。”
孟晓一一记下,说:“好吧,你扮成小厮,随吴管家去查看府中各处屋顶,就说雨季快要来临,为了保证房屋不至于漏雨,所以叫你来检查屋顶。你和吴管家注意看看,能不能发现那天那个卖花的女子。”
吴管家说:“孟姑娘就这么确定,那个女子是府里的人?”
孟晓说:“先由内而外吧,要不然遍地撒网,我们哪有那么大精力?”
吴管家很担心:“可是万一府里没有那样一个女子,我们又从哪里去查?”
孟晓笑了笑:“放心吧,我有直觉,那个卖花的女子,十有*是我们王府的人。就算万一不是,我也有别的办法。”
吴管家很相信孟晓,领着侍卫走了。
孟晓舒了一口气,转身去看躺在床上的贺清风。看着那瘦削的、布满胡子茬的面容,不禁一阵心痛。
这个男人,对我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感情呢?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会为了我与谨太妃顶撞?如果他爱我,为什么不当面回绝蒲缡王子的无理要求?
想了很长时间,孟晓终于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不爱我的,他爱的,只是叶婉柔,因为,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也许,正如她推测的那样,他已经决定将她送给蒲缡王子了,这样,虽然不至于像蒲缡王子承诺的那样,在她的有生之年不会对金枫国发兵,可至少,也能让金枫国有三五年的准备时间。当然,蒲缡王子并不担心金枫国会突然变得兵强马壮,因为,他甚至比贺龙吟更加清楚贺清风的野心。到时候,金枫国内乱,不管最后谁输谁赢,都会元气大伤,百废待兴,那个时候,蒲缡王子趁虚而入,也许是最明智的选择。
忽然,贺清风发出了低语:“晓儿……晓儿……”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好消息。尽管孟晓并不能确定自己在贺清风心里的位置有多么重要,但是,她也不会希望他变成植物人。
孟晓猛扑过去,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王爷,你醒啦?”
其实,贺清风并没有完全清醒,他正在凭着残存的一点点意识,与体内的残毒做着顽强的斗争。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因为东越国那位神医说得很明白,如果他任由自己沉睡下去,那就很可能长眠不醒了。所以,贺清风在心里嘶吼着,不,我决不能就这样睡过去,我一定要醒来,一定要重新睁开眼睛,见到我的晓儿。
奇怪,为什么不是柔儿呢?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晓儿呢?我应该最想见到柔儿才对呀。
贺清风昏昏沉沉,犹如在一条长长的、黑暗的隧道中摸索前行,隐隐约约,能看到前方有一点点光明。于是,他奋力向那点光明前行,虽然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疲惫,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前行,不能停留。哪怕只是停下来一小步,哪怕只是喘一口气,都会立刻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吞噬,永远也无法到达那光明的所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周绮纹的哀求
第一百六十七章 周绮纹的哀求
孟晓急忙派人去请大夫。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大夫们来了之后,都无奈地摇摇头:“孟姑娘,王爷的情形我们已经听江大人说了,别无他法,只有他自己清醒过来。”
孟晓急道:“难道,我们连一点点忙也帮不上吗?难道就不能替他减轻一点痛苦或者使他快点儿醒过来吗?”。
年纪最大、大家公认医术最高的邓大夫说:“孟姑娘,我们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都不忍心看到王爷如此痛苦,但是,我们的确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因为我们不了解这种毒药,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尝试,如果弄错,王爷连醒过来的希望都没有了。”
孟晓绝望地叫道:“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东越国的毒药就这么厉害,难道你们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对这种毒药有所了解吗?”。
冯大夫躲在人群后面,神色很不自然地看了看孟晓,然后什么都没说。
孟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这个眼神,立刻看向他:“冯大夫,莫非你有办法?”
冯大夫一惊,急忙乱摇着双手,同时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不不不,我没有办法。这么多前辈都束手无策,我一个小小的晚辈后生,怎么可能有更高明的法子呢?”
孟晓黯然道:“我还以为,冯大夫有回春妙手呢。算了,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那就先回去吧,让王爷安静一点。”
大夫们一一告退。
孟晓悄悄对吴管家说:“派一个得力的人跟上那个姓冯的人,看看这两天他都在干什么,和什么样的人接触?”
吴管家答应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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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面重新安静下来,孟晓忽然有一种无助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她来到金枫国,还是第一次产生。以前,就算是生命危在旦夕,她也没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如此空旷,又是如此压抑,仿佛置身于一座孤岛之上,四顾都是茫茫的海水,看不到可以停靠的彼岸。
孟晓慢慢蹲在床边,抚摸着贺清风那胡子拉碴的脸庞,发现这张脸庞,比半个月前自己见到的瘦削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而此时,由于体内残毒的折磨,这张脸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静,而代之以深深的痛楚和隐忍。
“贺清风啊贺清风,难道,你真的要被击垮了吗?”。孟晓不相信,一向坚毅的贺清风会这样轻易就认输。
但是,令她很失望,贺清风依旧眉头紧锁,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征兆。
孟晓急了,“腾”的一声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大声对贺清风喝道:“贺清风,你给我听好了,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醒过来如果你没有这么坚强的意志,那么你就不配做东盛王,不配让我们替你担惊受怕,不配……”
“王爷……”
她的慷慨激昂被不知何时出现而又突然扑到贺清风身上的叶婉柔给打断。
叶婉柔转过头来,对着她怒斥道:“孟晓,你想干什么?难道你希望王爷死得快一点儿吗?王爷如今昏迷不醒,你不知道尽心服侍,却在这里大声呵斥,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你巴不得王爷早点儿死了你好去向姜太后邀功请赏啊?”
孟晓很尴尬地愣在屋子中央,半晌,才喃喃地说:“不是啊,我只是想用这种激励的办法让王爷赶快醒过来。”
叶婉柔冲到她的面前,一扬手,“啪”一声给了她一巴掌:“我看你纯粹就是不安好心大夫们都说王爷需要静养需要静养,可是你呢?在这里干什么?王爷和太妃信任你,将这个家交给你,你却趁虚而入,想方设法折磨王爷。你滚马上给我滚开从现在起,你不许再接近王爷半步,而且,今后不得进入问剑楼”
孟晓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路过畅风园的时候,忽然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大门口不停地张望,却又不进去。
孟晓觉得挺奇怪,就藏在一颗树后面,细细一看,这不是冯大夫吗?这个人在做什么呢?干嘛一副做贼的样子。
等了不大一会儿,孟晓又看见,周绮纹出来了,也是一副谨慎的样子,看看四周无人,赶紧用目光示意冯大夫,然后两人一起走到了畅风园旁边的梅园里。
这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呢?还是在贺清风昏迷不醒的敏感时期。
孟晓决定跟踪,于是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一直来到梅园深处。
周围静悄悄的。
这座梅园,平时不大有人来,因为这里每到冬天梅花盛开的季节,可以说是繁花似锦,可是,不知为什么,很多人都说这里太过冷清了,冷清得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只听冯大夫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周绮纹:“我说你疯了吗?大白天的,把我叫到这里来,要是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周绮纹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冯大夫,可是我实在是很着急啊。”
冯大夫很不以为然地说:“你着急和我有什么关系?那六颗药丸,我已经都给你了,至于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让人家全吃下去,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毫不相干。”
周绮纹说:“冯大夫你误会了,我现在着急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王爷。冯大夫,我知道你对毒药一向颇有研究,所以,对于王爷所中的毒,你不会一无所知吧。如果你有办法清楚王爷体内的残毒,那么请你一定不要袖手旁观。”
冯大夫耸耸肩:“我要是有办法,还等得到你来说?王爷所中之毒,真的无药可解。我听江大人他们说,当时他们找到了东越国的神医,可那位神医都毫无办法,我一个小小的、没什么名气的大夫,怎么可能比神医更加高明?”
孟晓暗暗吃了一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东盛王府,竟然藏着一个专门研究毒药的医生,而且,这个医生似乎与周绮纹有什么交易。要不,他怎么会说什么六颗药丸呢?不知问什么,孟晓忽然想起了周绮纹送给自己的补汤,又想起周绮纹那样急切地要自己喝下那些补汤,忽然很没理由地觉得,那些补汤,与冯大夫所说的“六颗药丸”有关系。
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只听周绮纹又说:“冯大夫,这就算我求你。如果你能让王爷醒过来,那么我以后再也不提那件事。但是,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那么,我立刻将这件事告诉太妃。”
孟晓思忖道,看来,这个冯大夫很不走运,像是有把柄落在了周绮纹的手里。
果然,冯大夫一下子变了脸色:“纹姑娘,你别想再拿那件事来威胁我。为了那件事情,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别的不说,单说前两天给你的那六颗药丸,你知道吗,那是你花多少银子也买不到的。可是你呢,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竟然浪费了整整两颗你知不知道,要制作出那样两颗药丸,需要花费整整一年的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而且纹姑娘,我能猜得到,那六颗药丸,你是打算给孟姑娘吃下去的,目的就是要她变得痴傻,再也无法同你争夺当家的大权。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最后的两颗药丸,孟姑娘没有吃下去,这也就是说,你白费了心机。”
“你胡说”周绮纹气得脸都白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亲眼看见了吗?”。
冯大夫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是你现在如此慌张的神色已经告诉我,我的猜测是对的。而且,你没有理由去针对别人啊,这个王府里面,只有孟姑娘可以让你寝食不安。所以,那些药丸,你不给她,还能给谁?”
周绮纹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冯大夫抬脚做出了要走的姿势:“好了纹姑娘,你我彼此彼此,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初你捏到了我的把柄,以此要挟我跟着你到了潞州,我认了。可是今天,你也有了把柄落在我的手里,如果你继续拿当初的事情威胁我的话,那么我也很可能来个鱼死网破,将你陷害孟姑娘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到那个时候——”冯大夫邪恶地看着周绮纹,“大家会怎么看待纹姑娘?王爷会怎样对待你?”
周绮纹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下子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双眼含泪,哀怨地看着冯大夫:“好吧,我不该威胁你。可是,我今天叫你出来,并不是要威胁你的呀。我只是想求你,求你救救王爷。”
冯大夫很干脆地说:“这个,请恕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与王爷并没有私人恩怨,王爷遇难,我很乐意略尽绵薄之力,只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周绮纹眼看着冯大夫头也不回地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往畅风园走去。
孟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畅风园的大门里面,才长出了一口气,来到静思斋。
可是,几个仆妇守在门口,不许她进去:“王妃有令,孟姑娘不得进入静思斋和问剑楼。”
孟晓急道“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太妃,麻烦你们通禀一声。”
几个仆妇面无表情的地说:“孟姑娘,王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如今王妃下了命令,如果我们放你进去,那王妃怪罪下来,恐怕孟姑娘也是担待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贺清风的决定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贺清风的决定
孟晓不明白叶婉柔到底要做什么,正想再好好跟这几个仆妇求求情,让她进去见到谨太妃,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孟姑娘,太妃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惊扰了她老人家怎么办?”
孟晓没有回头,就听出来,这是叶婉柔的声音。
她转身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太妃禀告,请王妃行个方便。”
叶婉柔虽然身体未愈脸色苍白,可精神不错,尤其是面对着孟晓的时候:“行个方便?这话怎么说啊?”
孟晓忍住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王妃,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太妃。”
叶婉柔一扬眉毛:“哦?是吗?那就对我说吧,我保证,一字不落地转告太妃。”
孟晓说:“不,我必须亲口告诉太妃。”
叶婉柔怒道:“你瞧不起我这个王妃是不是?还是你眼里只有太妃而没有王妃?你别忘了,我才是王爷的结发妻子,只有我心甘情愿将我的权力转交给你,你才可以当家。如果我想收回这个权力,那么,你什么都不是”
孟晓无奈道:“王妃,我真的不明白,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让你小产的,是落雪,是你身边的人,你为什么要迁怒于我?对你和你的孩子,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是啊,你是什么也没有做过”叶婉柔一面冷笑,一面绕着孟晓转了几个圈,“因为你只需要迷惑了王爷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对我做什么。”
孟晓实在忍不住:“我不明白王妃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王爷是个糊涂虫不成,任谁都可以随便迷惑得了?”
叶婉柔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这让她柔美的无五官看上去有些可怕:“孟晓,你不要巧言狡辩了你还敢说你没对我和我的孩子做过什么?不错,是落雪偷偷给我放了堕胎的药,可是,如果不是你,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落雪是为了我今后不要被你踩在脚底下才会出此下策的”
孟晓看着叶婉柔扭曲的脸庞,知道这个女人已经魔怔了,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于是不想继续纠缠,转身欲走,打算再找个机会,将自己刚才听到看到的告诉谨太妃,或者去问剑楼告诉贺清风也可以,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清醒。
“站住”叶婉柔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孟晓转回头:“王妃,既然你不让我见到太妃,那么,我这就走。”
“孟晓。”叶婉柔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盯着她,“你是王府的侍妾,不会不懂的王府的规矩。一名侍妾,见到王妃,应该怎么做?向王妃告退的时候,又该怎么做?”
孟晓耸耸肩:“对不起王妃,我认为,我没有必要对你奴颜婢膝。”
转身欲走。
“把她给我拖回来”叶婉柔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度,大声命令那几个仆妇。
仆妇们将立刻冲上去,想把孟晓拉回来。孟晓哪里等得到她们动手,早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远了。
叶婉柔气得直跺脚,继续下令:“将她给我追回来要是你们今天不能把她带到我的面前,那么明天,你们也不用继续在王府当差了。”
仆妇们见王妃发了狠,不敢怠慢,赶紧去追孟晓。
孟晓当然不会轻易就范,撒丫子就跑,因为速度太快,没留神,一下子撞在一个人的胸前,刚好头顶磕在了那人的下巴上,痛得她直流眼泪。
头顶上传来了贺清风惊讶的声音:“晓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孟晓忍着疼痛抬头一眼,真的是贺清风。一时间又惊又喜,几乎忘记了刚才与叶婉柔的冲突:“王爷,你醒啦?太好了?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贺清风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仿佛刚刚经过长途跋涉,憔悴而疲倦。他淡淡笑了笑:“总之,这一次我又从阎王爷那里捡了条命回来。对了,你刚才跑什么?我正找你呢。”
孟晓低头道:“王爷找我,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贺清风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叶婉柔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可是,叶婉柔看见了他,顿时,一脸怒容换成了无限的哀怜:“王爷……”
孟晓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十分想不通,这好端端的一个女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也许,失去了未出生的孩子,她的心理有些变态了。唉——这古代的女子,就是不如二十一世纪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身经百战的女子坚强。
要是放在以往,贺清风一定会丢下一切,将叶婉柔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的。可是今天,贺清风竟然有些焦躁,有些不耐烦地说:“柔儿,你怎么在这里?”
叶婉柔一指孟晓:“她刚才顶撞了我。”
贺清风皱了皱眉头:“是吗晓儿?你为什么要顶撞王妃?”
孟晓只得实话实说:“我刚才想见太妃,可是王妃不让。”
贺清风说:“你想见太妃?有什么事?”
“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太妃说明。不过,现在既然王爷已经清醒,那么,跟王爷说也是一样的。”
贺清风疑惑道:“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孟晓抱歉道:“对不起王爷,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贺清风点点头:“那好吧,我们这就回问剑楼。”
孟晓犹豫道:“可是王妃才刚刚下了命令,不许我进入问剑楼,也不能进入静思斋。”
贺清风看向了叶婉柔:“这是为什么?”
叶婉柔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因为红莲姑娘留下的那封书信。”
贺清风说:“一封信说明不了什么。柔儿,你身体尚未恢复,应该在紫竹苑多休息,家里的事,有晓儿呢。”
叶婉柔像是被猛击了一棒,愣在了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是……王爷……我才是王妃啊……何况现在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完全可以管得了这个家。”
贺清风更加不耐烦,连仆妇们都看出来了:“柔儿,听话。赶快回去休息吧。”
叶婉柔双眼蓄满了泪水:“为什么?难道王爷不相信我吗?”。
贺清风只得耐下性子解释:“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希望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你想当家,那也得养好了身体才行啊,对不对?”
说完这句话,已经拉着孟晓的手走了。
孟晓倒是回头看了两次,看着叶婉柔单薄落寞的身影,不知道是该同情这个女人,还是该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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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问剑楼,孟晓将刚才在梅园里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贺清风。
贺清风冷笑道:“果然,这个周绮纹很可疑啊。”
“王爷难道早就怀疑她了?”
“因为我记得,她有一对纯金的双鱼形耳环。我醒过来时,吴管家一告诉我,我就猜到是她了。只是,这种双鱼形的耳环也不算很稀奇,也不一定就是她,所以,我们还需要找到其他的证据,以免那个贱人来个抵死不认”贺清风说得咬牙切齿。
“那我们从哪里去找别的证据呢?”孟晓有些泄气,“红莲姑娘已经死了。虽然我叫吴管家和别院的侍卫去畅风园和望月轩查看,可是,因为那个女子遮住了脸,恐怕那名侍卫也很难作出判断。”
“是啊,红莲是已经死了。可是,她是自己死在了王府的别院里,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告诉程公子,那么程公子怎么会跑到王府来大吵大闹?”
“王爷的意思是……”孟晓豁然开朗,“只要找到那个将红莲死讯透露给程公子的人,就可以知道,究竟是谁导致了红莲的自尽?”
“是的。”贺清风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侍卫来报。
“王爷,王妃求见。”
贺清风十分无奈:“她来干什么?出去告诉她,我现在很忙,叫她回去好好休息,等晚一些我会去看她的。”
又向孟晓抱怨道:“你看看,这不是添乱么?唉——要是她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焦头烂额了。”
孟晓冷冷一笑:“是啊,我是很懂事,所以,即使王爷将我当做一件礼物送人,我也会顾全大局不提出任何异议的。”
贺清风扭头看着她:“你还在生气吗?”。
孟晓气恼道:“如果换做是你,你最信赖的人要将你当做礼物送人,你是不是会欢呼雀跃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贺清风有些哽咽地抱住她:“晓儿,对不起,是我错了。其实,刚才我去找你,就是想赶快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许你到东越国去。我要将你留在身边,谁也别想抢了去。”
“真的吗?”。孟晓故意问道,“可是,你就不怕东越国发兵?”
“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东越国来进犯,我就动用枯鹰涧的兵马。”
“那么你的抱负呢?”
“如果失去了你,即使得到整个天下,又有什么意义?”贺清风的表情十分认真。
孟晓低声道:“可是,这会使你陷入很大的麻烦的。”
贺清风爽朗地说:“不用害怕,我不会这么没用,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有些吃惊。因为,整个金枫国谁不知道,叶婉柔,才是东盛王最心爱的女人?
一时间,两人表情都很不自然。
孟晓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那么周绮纹那边,我们怎么办?”
“找到程公子一问便知。好了晓儿,你也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我就要查清楚了。”
孟晓走出了问剑楼,一边向望月轩走去,一边低头沉思。
快到望月轩的时候,忽然,叶婉柔又突然出现,像幽灵似的,拦住了她的去路:“孟晓,你真是好手段啊,王爷都要被你迷惑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屋里有耗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屋里有耗子
孟晓本来不想理睬这个已经心理扭曲的女人,可是,看在贺清风面上,还是停住脚步,礼貌地说:“王妃,王爷现在就在问剑楼,您可以亲自上去问清楚,他是否被我迷惑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而且,您也可以自己观察,用不着来问我。”
叶婉柔气得脸色铁青:“孟晓,不要以为王爷现在宠着你,你就可以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告诉你,你永远都不可能越过我去,永远都是一个下溅的侍妾,绝不可能取我而代之”
记忆中那个总是一脸和气、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的女子已经毫无踪影了。孟晓有些可怜地看着叶婉柔:“王妃,请你记好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你而代之。但是,也请注意你自己的身份,说话要有分寸。不错,我是一个侍妾,就像这王府里的众多侍妾一样,与您尊贵的地位无法比拟,但是,您不该用‘下溅’这个字眼来侮辱我们。虽然我们只不过是侍妾,但也有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请你记住,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大概没有人对叶婉柔说过这么重的话,叶婉柔一下子难以接受要她尊重别人的建议。当然,以前她并不是不尊重别人,但是,那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出于自己的优越和尊贵而对别人的施舍。因此,听了孟晓的话,她先是惊讶,转而为恼怒,继之以愤然,到了最后,一扬手,打算再次用打耳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孟晓的愤怒。
可是孟晓这一次不会再吃亏了,她一把攥住叶婉柔的手,将它狠狠甩了下去,大概是用力过猛,叶婉柔吃疼不住,用另一只手护住了这只手的手腕,大声命令身边的仆妇将孟晓拉到前边去杖责。
“我就不相信,你的运气能次次都好总能遇见王爷来救你”
孟晓后悔自己走得太快,远离了问剑楼。
可是现在已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叶婉柔说得对,这一次,不会那么巧,还会碰到贺清风。在东盛王府,望月轩是离问剑楼最远的一个地方。而且自己才刚刚从问剑楼出来,贺清风不会这么快就到望月轩来找自己的。
几个仆妇一则是怕王妃怪罪,二则是刚才被孟晓逃跑,已经有了应对的经验,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团团围住,伸出手去,其中两个牢牢箍住她的胳膊,另外一个,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肩膀,还有三四个盯着她的腿脚,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将她这双跑得飞快的腿脚也控制起来。最后一个身材瘦小的仆妇手脚慢了些,没有捞着在王妃面前表现,可是突然灵机一动,将自己手里的帕子塞进了孟晓的嘴里。
“王妃,我把她的嘴堵上,这样,免得她大喊大叫惊动了别人。”
叶婉柔对她的这个举动十分满意,莞尔一笑:“嗯,做得好,回头重重有赏”
看着挣扎不动的孟晓,叶婉柔得意地一笑:“这下看你还怎么跑”又吩咐仆妇们,“把她拖到望月轩的那个黑屋子里去,免得被王爷发现。”
仆妇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将已经不能发出声音来的孟晓连拖带拉,弄到了望月轩的黑屋子里。
这样的黑屋子,是东盛王府专门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不服管教的侍妾的,畅风园和望月轩各有一间,都是名副其实的“黑屋子”,窗户只有巴掌大小,且屋子里面阴冷潮湿。事实上,无论是畅风园还是望月轩,这样的黑屋子还没有被使用过呢。
但是仆妇们只能听王妃的话,虽然她们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她们的王爷似乎并不欣赏王妃这样行使自己的权力,但是,她们宁愿选择王妃而不是选择孟晓。因为谁都知道,王妃可是王爷的心尖宝贝,即使两人有什么冲突,可那也会很快化解,至于孟晓,不过是个侍妾罢了,王府里,像她这样的侍妾多得是,王爷不会稀罕的。
于是,孟晓很快被塞进了黑屋子,并且被绑起了手。
叶婉柔没敢进去,因为这间屋子里面几乎没有阳光。她站在门口命令道:“将她杖责二十”
忽然,有一名仆妇犹豫了起来:“王妃,如果被王爷知道了,怎么办啊?”
叶婉柔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不相信,贺清风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责怪自己,更何况,自己才刚刚被人陷害小产,作为最疼爱自己的人,贺清风不会忍心责备的。
于是,她镇定地说:“没有关系,若是王爷怪罪下来,有我呢,你们怕什么?”
仆妇们要的就是这句话。既然有人出头,那么,她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实际上,她们对与孟晓也是颇有些不满的,因为在孟晓临时当家的这几天里,她们明显感到日子不好过了,因为孟晓十分严厉,而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谁喝酒闹事,有谁小偷小摸,有谁吵架拌嘴,有谁偷懒耍滑,她都像是亲眼见到了一样,桩桩件件都很清楚。而且,无论谁来求情,一概不理,只按照王府家规,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申斥的申斥,该扣钱粮的扣钱粮,因此有的下人背地里恨她恨得要死。这下好了,这个女人眼看着是嚣张不起来了,个别被她惩罚过的仆妇,兴高采烈地准备公报私仇。
她们将孟晓按倒在一个长凳上,由两名身体最健壮的举起板子,准备执行王妃的命令。
可是,门外突然传来了吴管家的声音:“请问王妃,是否见到孟姑娘了?”
叶婉柔强自镇定的声音:“没有啊,我没见到她。”
又是吴管家在说话:“太妃正到处找她呢,找遍了整个王府都不见,这时候急得不得了”
仆妇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最大的仆妇小声说:“是吴管家啊。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刚才那个瘦小的仆妇与孟晓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只是纯粹出于讨好巴结叶婉柔才将自己的帕子塞在了孟晓的嘴里。而且,她并没有打算动手,甚至都不打算帮忙,因为她对孟晓有那么一点点好感。那是有一次别人做错了事情向她栽赃,被孟晓识破,还了她一个清白,因此,她并不打算做帮凶。可刚才,因为叶婉柔的缘故,她不敢表示对孟晓的同情。
这会儿,听见有人犹豫,而且王妃又站在门外,于是,这个瘦小的仆妇赶紧说:“对啦,听吴管家的话,是太妃要见孟姑娘呢,我们要是把她打坏了,万一太妃问起来,我们就要去顶罪。”
年纪最大的仆妇松开了按着孟晓右腿的手:“是啊,太妃对孟姑娘似乎很在意呢,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太妃见孟姑娘是要做什么。”
另两个被孟晓责罚过的仆妇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依我们看啊,太妃叫孟姑娘过去,一定是要责问她为什么顶撞王妃,一定会狠狠惩罚她。我们不要管那么多了,反正吴管家又不知道这里有人,我们先动手再说。如果我们耽搁了行刑,王妃会不高兴的。”
瘦小的仆妇坚决反对:“太妃的意思没有弄清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如果猜错了,会吃不了兜着走。”
双方正在争执不下,又听见吴管家大声说:“王妃为什么会在望月轩?这黑屋子里关着谁?是犯了错的侍妾吗?
叶婉柔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本来,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耍弄阴谋的人,只不过是感受到了来自孟晓的威胁,才硬着头皮做这种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的了,在这样一个地方收拾孟晓,不会有人发现,可这个吴管家,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又一想,也不奇怪,现在孟晓就住在望月轩,他当然要到望月轩来找人。叶婉柔不觉后悔,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把孟晓带到畅风园那个黑屋子去。
叶婉柔能感觉到,自己脊背上已经出冷汗了。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对吴管家说:“没有啊,没有谁犯错。只是我刚好路过这里。怎么,吴管家有什么疑问吗?”。
吴管家急忙说:“哦,没有没有,小人怎敢对王妃有疑问?”
“既然没有疑问,那就继续去找孟姑娘吧。”叶婉柔已经镇定了下来。刚才吴管家诚惶诚恐的表情告诉她,在东盛王府,自己的位置,依旧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免得太妃着急。”
吴管家唯唯诺诺地向后退去,一面用眼角余光瞅着黑屋子那紧闭着的两扇门,直觉地认为,这黑屋子里面大有蹊跷,闹不好,孟晓就在里面,可是人家王妃守在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己不好硬闯进去找人。
吴管家心有不甘地慢慢离开,可是突然听见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哎呀有耗子——”
随即,黑屋子的两扇门“咣当”一声打开,从里面窜出来了一个瘦小的仆妇。
那个仆妇一下子就从门里跳到了门外,抚着胸口,惊魂不定地说:“里面有……有耗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你的手怎么了
吴管家趁机带着两名小厮跑进了黑屋子,以至于叶婉柔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跨进门里,看见了被绳索缚住双手其弄得狼狈不堪的孟晓
吴管家赶紧将命人将绳子解开,又将孟晓嘴里那块帕子扯了出来:“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妃到处找你呢。”
孟晓大口大口喘着气,看了看门外呆若木鸡的叶婉柔,一言不发,跟着吴管家走了。
直到孟晓走出很远,叶婉柔才感到了害怕,六神无主地问几个仆妇:“要是被太妃知道,我该怎么办啊?”
那两个被孟晓惩罚过的仆妇给她出主意:“您是王妃,当然有权力惩罚任何一个侍妾。要是太妃问起来,你就说,是孟姑娘先顶撞了你。”
叶婉柔心里很乱,但也只能这么打算了。她倒不怕贺清风会怪她,即使贺清风对她责罚孟晓不满,那自己也只需撒撒娇,这件事情就能过去。但是,太妃那里就不好交代了。尽管太妃十分疼爱她,就像一位慈母疼爱心爱的女儿,可是,她不像贺清风那样,会被自己的一些小聪明小手段所迷惑。当然,贺清风不是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的柔儿在向自己撒娇,他只是乐于配合小娇妻,让小娇妻沉浸在被宠溺的快乐之中,当然,宠溺着小娇妻,贺清风自己也会得到快乐。但是,谨太妃不是这样,她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一是一,二是二,对事不对人。叶婉柔可以想象得到,谨太妃如果知道自己给孟晓找岔子,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看法。
但是,事已至此,叶婉柔只能寄希望于谨太妃不会亲疏不分向着那个奸细说话。于是派了一个人去静思斋打听,谨太妃叫孟晓过去究竟有什么事情,更重要的,是要打听清楚孟晓有没有向谨太妃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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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跟着吴管家来到静思斋。
“给太妃问安。”孟晓微微一欠身子。
谨太妃的精神似乎比前两天好了一些,靠在榻上,指了指一个绣墩:“晓儿,坐吧。”
孟晓心神不宁地坐在绣墩上,心里和叶婉柔一样猜测着,这个老太太,叫自己来有什么事。
谨太妃沙哑着嗓音问道:“晓儿,最近家里怎么样啊?王爷一回来就忙得不可开交,我都有两天没见到他了,真不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孟晓猜谨太妃对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当然,一定是贺清风吩咐过静思斋的下人,叫他们不要当着谨太妃的面乱说话,以免她着急担心。
于是笑了笑:“家里倒没什么事,王爷,也不过是在忙以前那些事情罢了。这次出远门,耽搁了不少,所以,会比平常忙一点儿。回头,我会向王爷转告太妃的意思,叫他来给太妃问安。”
谨太妃说:“那倒也不必。风儿这次回来,我看他脸色很不好,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罪。晓儿,你要多抽些时间来关心他,叫厨房做些他爱吃的菜。我看哪,这次回来,他都瘦了。”
孟晓挺纳闷儿,为什么不让叶婉柔多关心关心贺清风呢?她才是他的正牌妻子么。转念一想,谨太妃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定以为叶婉柔尚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吧。可是这老太太哪里想得到,人家叶婉柔早就化悲痛为力量,且认定了我孟晓就是罪魁祸首,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大开杀戒呢。
但是,总不能实话实说吧,有的时候,实话实说真的不是一种美德,而只能惹麻烦。于是,孟晓点头道:“请太妃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王爷。”心里直翻白眼,贺清风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由我来照顾?您的儿媳妇对我已露杀机,我自己都命在旦夕呢。
谨太妃又问:“王妃好些了没有?唉——真是可怜啊,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不知道柔儿能不能熬过来。”
孟晓忍不住又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当初我也是被人害得小产失去了孩子,可也没见您老人家这么悲伤啊。可见,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人家叶婉柔失去了孩子,合府上下都要愁眉苦脸如丧考妣,我失去了孩子,你们照样歌舞升平。唉——
强打起精神,说:“王妃还好啦,我看她精神不错,也许已经从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解脱了。”
谨太妃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
孟晓心想,当初我小产,你怎么就不担心我会不会熬过来呢?又劝解自己,算了算了,我又不是人家的正牌儿媳妇,吃什么醋呀。反正,现在两个人的孩子都没有了,彼此彼此啊,就算是得到再多的同情和关心,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谨太妃看着孟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严肃?”
孟晓急忙挤出一个笑脸:“哦?是吗?没有啊可能,只是有些累了。”
心里说我被叶婉柔折腾那么大半天,不累才怪呢。
谨太妃倒是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是吗?那你可要好好休息了,你可不能有什么事,如果你有个什么,那么这个家就要散了。”
孟晓很不以为然:“太妃啊,哪有那么严重啊?就算我倒下了,不是还有王爷和王妃吗?再说,今天我看太妃您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许多,我想,过不了多久,您就可以重新出来主持大局了。”
谨太妃摇摇头:“晓儿,你不用说好的听的话来哄我。我自己的身子骨儿,我自己最清楚。其实,我从十四岁进宫,苦吃了不少,可也享了福,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只是放心不下这东盛王府啊想当年在宫里,我几乎是拼了这条性命,才让风儿活了下来,而且熬到了他做王爷远离京城的那一天。可是,事情并没有因为我们远离京城而结束。姜太后,对我们母子并不放心。所以,我真的很担心,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支撑不住,谁来替风儿做好这个贤内助?”
孟晓不知道谨太妃干嘛要对自己说这些。这样的话,好像应该讲给叶婉柔听吧。
“太妃请放心吧,有王妃在呢。有她做贤内助,东盛王府一定会蒸蒸日上。”
谨太妃不满地看了孟晓一眼:“晓儿,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难道还换不来你的真心吗?这两年,我也在慢慢观察,看看这府里,究竟有谁,可以和风儿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像藤一样缠绕着他,靠着他才能生存下去。可是我看来看去,也只有你了。”
孟晓大惊:“太妃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啊孟晓何德何能?”
谨太妃一摆手:“我不会看错人的。我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可是……”孟晓嗫嚅道,“我是姜太后的人啊,难道太妃不忌讳吗?”
谨太妃双眼射出精光:“你早就不是了。现在,你是风儿的人。”
这个老太太,果然什么都清楚。
孟晓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在心中叫苦。太妃啊,您老人家只顾选接替人,可是哪里知道,人家正牌儿的女主人正在对我虎视眈眈呢。我只不过临时管了几天事,就差点儿被杖责,要是真的做了和贺清风并肩站在一起的那个人,叶婉柔不活吃了我才怪呢
但是,这些话又不能对谨太妃说,孟晓只能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比哭还难看。
谨太妃又说:“对了,我这两天整理首饰衣裳,看见一对镯子很不错,叫人收了起来,等你来了送给你。”
孟晓赶忙推辞:“不必了太妃,我的首饰很多的。”
谨太妃不高兴了:“怎么,难道嫌弃是我用过的?其实,那对镯子,我没有带过几次,九成新呢。”说完不等孟晓说话,吩咐静宜将镯子拿过来。
那是一对绞金丝镶嵌着红宝石的镯子,古朴典雅,流动着安静的光泽。
谨太妃兴致很好,拿起手镯:“来,晓儿,我给你戴上。”
孟晓只得伸出双手。
可是谨太妃和静宜同时吃了一惊:“你的手怎么了?”
孟晓莫名其妙地举起自己的手,恍然大悟。原来,刚才被那几个仆妇捆绑,又拉又拽,手掌和手腕处留下了一道道绳子勒过的红印,有的地方还擦破了些皮,隐隐渗出一点血丝来。本来挺疼的,可是因为与谨太妃说话一向精神高度集中,所以竟然忘了这点点伤痛。
谨太妃眼里浮现出怒气:“这是谁干的?”
孟晓只有咧着嘴苦笑。总不能说,是王妃干的吧。
可是谨太妃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见孟晓不说话,叫来了吴管家。
“吴管家,孟姑娘的手是怎么回事?”
吴管家偷眼看了一下孟晓,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因为谁都知道,王爷虽然有很多女人,但真正能入谨太妃这位婆婆大人法眼的,只有叶婉柔一人。吴管家当然不敢当着谨太妃的面说王妃的坏话吗,万一老太太不相信,自己就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了。
谨太妃严厉地追问:“怎么,你们都哑巴了吗?还是聋了,听不见我在问话?”w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彷徨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彷徨
“哦,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皮。”孟晓只能这么说。
当然,她也知道,这句话,是瞒不了谨太妃的。
果然,谨太妃冷笑道:“摔倒擦破了皮?那么,一个人摔倒,怎么会弄得手腕上都是红印子?你摔在哪里了?”
孟晓硬着头皮继续撒谎:“在花园里,假山石那里。”
好在谨太妃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问了些别的事情,就让她回去了。
孟晓走了之后,谨太妃叫静宜去请来了叶婉柔。
“柔儿,刚才你在哪里?”谨太妃对待叶婉柔的态度,依旧十分温和。
叶婉柔说:“哦,我在房里休息呢。”
“那你有没有见到晓儿?我到处找她都找不到。”
叶婉柔心里“咯噔”一下。太妃这是什么意思啊?刚才明明就是她派了吴管家去将孟晓找到这里来的,可现在,她竟然说没有见到孟晓。
想了想,叶婉柔回答:“没有,我没有见到晓儿妹妹。”
“真的吗?”。谨太妃拉长了声音。
叶婉柔吓得额头上全是汗:“真的。”
谨太妃摇摇头:“柔儿,你是我最看重的儿媳妇,而且,我早就对你说过,这个家,迟早要交给你来管的。因此,我希望你能有当家主母的气度,而不是和那些没有头脑的女人一样,只会争风吃醋。”
这话说得重了。叶婉柔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亲,柔儿真的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啊。如果母亲认为柔儿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那么请尽管责罚,柔儿一定谨遵教诲”
谨太妃毫无表情地说:“是吗?这么说,你仍然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
叶婉柔急得要哭了:“柔而不敢……”
“那好,你对我说实话,刚才,你对晓儿做了些什么?”
叶婉柔一定下子瘫坐在地上,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柔儿刚才……刚才将晓儿妹妹关在了望月轩的黑屋子里。”
“为什么这么做?”谨太妃紧紧盯着叶婉柔。
“因为……因为……”情急之中,叶婉柔终于想起了刚才那两个仆妇教自己的话,“因为晓儿妹妹对我不敬,我想惩戒她一下。”
“知道立威,这很好。”谨太妃点点头,“可是,一定要师出有名,否则,只会落人把柄。”
叶婉柔吃惊地看着谨太妃,因为她已经听出来了,谨太妃似乎并不打算责罚她。这么说来,在谨太妃的心目中,孟晓还是不及自己的?
谨太妃走过来,轻轻扶起她:“柔儿啊,你要知道,在这东盛王府,你的地位,永远也无人可以取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就不可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欺负你。可是,你想过没有,总有一天,我要先你而去的。到了那一天,你该用什么来保护自己的地位不会被别人撼动?尽管风儿是我生的,可是我知道,男人,有的时候是靠不住的。”
叶婉柔哽咽道:“母亲……”
谨太妃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儿,你已经懂得打压那些侍妾了,这很好,但是,你必须在打压她们的同时不会引起众人的非议和王爷的反感。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个女人在王爷心目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如果任由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总有一天,你会被她取而代之的。”
“那我该怎么办啊?”叶婉柔无比惶恐。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被证实了。连谨太妃都承认了这一点,那么,自己这个王妃的位置,真的岌岌可危了吗?
“只能将孟晓送给东越国了。”谨太妃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送给东越国?”叶婉柔对这些国家大事从来不关心,她的头脑里,只有她与贺清风的小天地,所以,并不知道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
谨太妃说:“东越国这几年来兵强马壮,且一直对金枫国虎视眈眈。他们的蒲缡王子很可能要成为新的国王,而这个人,又是个穷兵黩武的家伙,因此,如果他一旦登上王位,很可能会对金枫国发兵。这个蒲缡王子呢,想和风儿做一个交易,如果风儿将晓儿送给她做王子妃,那么,他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证与金枫国和平共处。如果风儿不肯将晓儿送给他,那么,他即位后会立刻攻打金枫国。”
叶婉柔奇怪道:“那个东越国的蒲缡王子,为什么非要孟晓做他的王子妃呢?”
“谁知道?各花入各眼吧。”谨太妃露出了一些倦态,“总之,蒲缡王子提出的这笔交易,于你是最有利的。如果孟晓一旦去了东越国,成为他们的王子妃,那么,在风儿身边,就没有能威胁到你的强有力的对手了。”
叶婉柔慢慢思考着谨太妃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不管怎么说,孟晓离开东盛王府,对她只有好处。
“那么,王爷是什么意思?他愿意将自己的女人拱手相送吗?”。叶婉柔终于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谨太妃斩钉截铁地说,“柔儿,这要看你的了。”
“看我的?”叶婉柔不明白谨太妃的意思。
“当然要看你的了。”谨太妃将叶婉柔扶到榻上,和自己并肩坐在一起,“如果你能成为帮助风儿实现抱负的那个女人,那么,风儿的心思自然会全都在你身上。”
叶婉柔面露难色:“可是母亲,我该怎么做呢?”
“你看看晓儿是怎么做的?”谨太妃说,“如果你能比她做得更好,那么何愁王爷不会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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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柔带着满腹的心事走了,谨太妃突然一低头,急忙用帕子捂住嘴。静宜和静菲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太妃——”
谨太妃镇定地说:“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静宜和静菲不肯离开:“太妃,还是请大夫过来吧。您刚才,是太劳累了,说了那么多话,又没有休息……”
谨太妃坚决地摆摆手:“不必你们下去吧。”
静宜和静菲知道谨太妃的脾气,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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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谨太妃坐在榻上,慢慢将帕子展开。帕子上面,赫然一抹鲜红的血。
谨太妃脸上并无惊慌之色,而是微微了口气,轻轻地自言自语:“我该选择谁?柔儿?还是晓儿?唉——要是她们两个是一个人该多好,既有柔儿的温柔和顺与显赫家世,又有晓儿的坚毅果敢和聪明机智。只是,世事难以两全,难道我注定要做一个如此残忍的选择吗?”。
谨太妃握着帕子,将它紧紧攥在手里,靠在枕头上,喘着粗气:“上苍啊,希望你能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做出对风儿最为有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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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管家与那个装扮成小厮模样的侍卫,打着检查屋顶的旗号,在畅风园和望月轩里四处查看,当然,他们并不关注屋顶,只是关注里面年轻高挑的女子。因为并没有看见那个卖花女子的脸,侍卫只能从身材上面来猜测,所以进展很慢。吴管家则希望能发现一个带着纯金双鱼形耳环的女子,这样可以事半功倍。可是让他失望的是,走遍了畅风园和望月轩,竟然没有见到一个带着双鱼形耳环的女子。吴管家不禁怀疑,他们要找的那个女子,不是一名侍妾,很可能是静思斋或者紫竹苑的侍女。不过也不大可能,因为吴管家很清楚,在东盛王府,一个侍女,是不可能拥有纯金耳环的。
那么,孟晓的判断就错了,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王府的人。但是,如果是王府之外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按照贺清风的吩咐,吴管家也派人去问过程懋安,究竟是谁告诉他红莲的死讯和那封信,可是程懋安抵死不说,他们也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程夫人和范姨娘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青楼女子死了,那么,她们就不用再为这件事情伤神了。虽然程懋安就像失了魂似的无精打采,但是程夫人和范姨娘都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人已经死了,还能勾引谁呀?过不了多久,她们的懋安就会明白过来,认为那个青楼女子死得很是时候。
就在吴管家带着侍卫检查完畅风园的最后一处屋顶、再也没有理由继续逗留在这里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吵嚷声和叫骂声。
“你这下溅种子,还说不是你偷的?这下子,人赃俱获,看你还怎么抵赖?”
吴管家皱起了眉头:“是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规矩了?惊动了诸位姑娘怎么办?”
早有人飞跑着来向他汇报:“是纹姑娘那里一个侍女偷了首饰准备去变卖,却被人发现了。”
吴管家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去了周绮纹那里。其实他们一到畅风园,首先去的就是那里,可是一无所获,连双鱼形耳环的影子都没见着。而且那名侍卫虽然觉得,周绮纹的高矮胖瘦和行动举止与那天的卖花女子十分相像,但由于那两次没有看着脸,加上周绮纹又换了很华丽的衣服,没有穿那天的粗布衣裳,所以,侍卫也不能肯定,只对吴管家说,似乎有点儿像。
吴管家又来到周绮纹的住处,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仆妇正拿着一把扫帚,殴打一个跪在地上的、瘦小的侍女。那个侍女大约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头上还梳着两个丫角,此刻正在哭泣求饶。
“应大娘,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吧……”
看见吴管家前来,应大娘住了手,喘着气,拄着扫帚站在原地,大概,是打累了。
吴管家很没心情管这等闲事。丢一件首饰有什么关系啊?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办呢。
于是敷衍着问道:“她偷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弹劾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弹劾
应大娘看见吴管家前来,更是对那个侍女投去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大概她认为,有吴管家在,这个可恶的小偷儿就不可能逃脱法网了。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
“这个丫头,平时手脚就不干净,不过,胆子也不算大,只是拿些不甚值钱的东西偷偷去卖。可是我们没有理会,她胆子愈来愈大,竟然偷了纹姑娘的一副纯金耳环”应大娘厌恶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抽泣着的侍女。
纯金耳环?
吴管家忙问:“偷来的东西在哪里?”
应大娘从袖子里拿出一副双鱼形的耳环:“在我这里。幸亏啊,被我发现了,要不然的话,又不知道被这该死的丫头卖到哪家当铺里去了。”
吴管家心情激动地接过了那对纯金的双鱼形耳环。
侍卫悄悄拽了一下吴管家的袖子,不动声色地对着他点了一下头。吴管家会意,严肃地对应大娘说:“这是赃物,我要拿去交给王爷。”
应大娘点点头:“那么这个丫头该怎么办?”
吴管家说:“我先带走吧。”喝令那个侍女,“赶紧起来,跟着我走,到王爷那里去好好求情,说不定王爷心情好会饶你这一次”
那个侍女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应大娘又说:“吴管家,你可要在王爷面前多替我说几句好话啊,这件事儿,可是我发现的。”
吴管家不耐烦地说:“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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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打量了一下这个可怜兮兮的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的话,奴婢名叫小艾。”小艾垂着两手,一副无措的样子。
贺清风又问:“这副耳环,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小艾依旧低着头,时不时地偷眼看着贺清风的表情:“回王爷,这副耳环,纹姑娘一直都戴着,因为她说过,她最喜欢这对耳环了。可是前几天,她突然不戴了,而是放在了妆台的抽屉里面。奴婢知道那耳环是纯金的,很值钱,所以趁人不备就拿了出来。青荷姐姐问过纹姑娘,问她这对耳环怎么突然不戴了,纹姑娘只说总是戴这一对耳环,有些腻了,想换另一对。当时青荷姐姐还说,纹姑娘不是最喜欢这对耳环吗?为什么会觉得腻了?纹姑娘也没说什么,反倒嫌青荷姐姐多嘴,似乎很不高兴呢。”
贺清风让吴管家现将小艾带下去,紧接着询问那名侍卫:“是这副耳环吗?”。
侍卫肯定地说“就是这副没错。当时,属下因为一个卖花女子戴着纯金耳环,还特意多看了几眼,以确定到底是不是纯金的。”
贺清风笑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周绮纹。”
又吩咐江源将周绮纹捉起来,严加拷问。刚开始,周绮纹当然大喊冤枉,因为她认为红莲已死,死无对证,可后来,江源吓唬她,说要用刑,并且象征性地打了她几鞭子。没想到这周绮纹虽然嘴硬,可实际上不中用,才打了几下,就哭喊着求饶,将一切和盘托出。最后,贺清风将她丢在了后院喂狼狗。那凄厉的惨叫声直直响了一个时辰,让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谨太妃也听到了,不觉摇头。这个风儿,还是这样脾气,和他的父皇一模一样,恐怕是改不了了。当然,谨太妃并不是同情周绮纹,这个女人,纯属自作自受,害得一个好好的女子一尸两命,喂狼狗都算便宜她了。谨太妃只是担心,贺清风的这个决定,会向整个王府传递这样一个信息,那就是,孟晓在王爷的心目中,是愈来愈重要了。
尽管谨太妃仍然在叶婉柔与孟晓之间徘徊不定,拿不定主意,究竟让谁来辅佐自己的儿子最终登上皇位——因为目前的情况,让这两个人同时辅佐贺清风是不可能了,叶婉柔已经对孟晓恨之入骨——可仍然不希望孟晓在王府的地位升得如此之快。毕竟,孟晓虽然本人不错,可她没有家世背景,不像叶婉柔,有一个在朝中举足轻重的父亲,有几个前途无量的哥哥。
是的,她的儿子,必须登上皇位,而不只是做一位王爷。因为,即使安心做一个王爷,姜太后也不可能对他们母子完全放心,就像她不会对西平王贺远宁放心一样。前一阵子,贺远宁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上说,最近,姜太后和皇帝对他们两位王爷已经愈来愈不放心了,他不知道潞州这边情况如何,反正,他那边,已经嗅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似乎有人在刻意搜集对他不利的证据。
当时,这封密信送来的时候,刚好贺清风还没有出发去东越国。看了这封信,贺清风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能确定自己的秘密军队是否已经被京城那边发现。
实际上,贺清风的情况,远比贺远宁那里要复杂。贺远宁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他的母亲是一个地位很低的嫔,以前是个宫女,只是因为偶然被先皇宠幸,生下了贺远宁这个儿子,才做到了嫔一级,而且没过多久,这个可怜的女子就生病死了。也许是被人害死的,但是无从得知真相。谨太妃对这位嫔的死心有余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自己可能遭受到的相同的命运。因为她知道,贺远宁的母亲本来是个粗使宫女,身体很健壮,不可能莫名其妙得病。但是后来,谨太妃还是凭着自己的机智大胆和皇上的信赖,渡过了一次次危险,熬到了远离京城的这一天。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远离京城,只是意味着皇宫里的争斗告一段落,而新的斗争,已经在更加广阔的范围内拉开了帷幕。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守候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宁静日子,等待新的波澜,被姜玉容重新掀起。
因此,贺清风的身边,必须有一个坚强而聪慧的女子,其坚强足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不测,其聪慧可以帮助贺清风完成登上皇位的大业。
而叶婉柔,真的不是这样的女子。她太柔弱了,而且远不够聪明。她连王妃都做不好,将来怎么管理错综复杂充满血腥的后宫?而且,她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很难说。只是,她有坚强的后盾。比如,她的父亲,比如,她的哥哥们。这些人,因为叶婉柔是贺清风妻子的缘故,一定会站在东盛王府这一边,成为贺清风完成大业的强大支撑。
那么孟晓呢?孟晓本人,是无可挑剔的。尽管,她曾经是个细作。但是谨太妃不在乎这一点,她不管过去,只管现在和将来。而最重要的是,孟晓这个女子虽然年轻,可遇事镇定,有勇有谋,居然能够在多次危难中保住性命且反败为胜,这就说明,她完全可以帮助贺清风登上皇位。只是可惜呀,她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强有力的娘家。
这叫谨太妃实在是难以抉择。
因此,她决定不着急,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叶婉柔有长进,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孟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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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谨太妃左右为难之际,忽然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贺清风去东越国的事情,被人告诉了姜玉容母子。当时龙颜大怒,立刻下旨,着东盛王贺清风即刻启程进京,向皇帝和满朝文武解释清楚。因为,那个弹劾的人在奏折里面说,贺清风是打算里通外国,想利用东越国来助他谋朝篡位。甚至,这个人还知道贺清风私下里训练军队的事情。
顿时,东盛王府从阳春三月又回到了寒冷的冬季,笼罩着一层浓霜。
贺清风与谨太妃已经在静思斋考虑了一晚上,因为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就要作出决定,究竟贺清风要不要按照圣旨,只身跟着传旨的太监去京城。那传旨的太监还是看在以前贺清风母子对他不错的面上,冒着危险给他们宽限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否则,按着姜玉容的意思,圣旨一到,贺清风必须立刻启程。
圣旨的事情,谨太妃做主,已经告诉了叶婉柔和孟晓,因此,她们两个也陪在静思斋,一起想对策。
孟晓一言未发,只是将圣旨翻过来调过去研究了无数遍,叶婉柔则是流了一夜的泪。贺清风越发心烦,想让她回去,可是谨太妃说,多个人多个主意,其实是想借这个最后的机会,促使自己做出选择。
外面的更鼓又一次敲响,孟晓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四更天了。她展开手中的圣旨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细细考虑,而且这个时候,也不适合讲客套话。我先来说说我的意思吧。圣旨上虽然说明,要王爷一个人进京,不许带任何人同行,但是,并没有说明不许王爷带人在别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带一定数量的人马,驻扎在京城之外。这不算抗旨。”
谨太妃说:“虽然不算抗旨,可姜玉容母子俩不会不明白我们的意思。”
“可是,如果不带去军队做后盾,王爷的安全谁来保证?万一京城有什么动作,我们远在潞州鞭长莫及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客栈的大火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客栈的大火
最后决定,贺清风带领五千精兵先行到达京城,五千人马暂时驻扎在离京城三十里外的西郇山,因为那里十分隐蔽,虽然道路不太通畅,但是这五千精兵的实力,完全可以在贺清风遇到危险的时候很快杀入京城。然后,贺清风一个人进城负荆请罪。而谨太妃在潞州这边也不能闲着,即刻与叶可甄联系,让他在京城做好接应的准备。
安排完这些之后,谨太妃看了一眼仍是一脸期期艾艾的叶婉柔和面色沉静的孟晓,心里叹道,关键时刻,还是得用叶家的人啊。晓儿,对不起你了,我没有办法选择你,谁叫你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呢?以后,你的路要怎么走,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当然,这些话,谨太妃是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包括自己的儿子贺清风。而且,她虽然已经放弃了孟晓,但仅仅只是放弃了让孟晓将来站在贺清风身边的希望,却并没有放弃让她为贺清风成就大业而作出必要牺牲的打算。因为,如果最好的情况,贺清风登上帝位,那么,以后仍旧少不了要依靠叶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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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贺清风前脚刚刚启程,紧接着,东盛王府又迎来了第二道圣旨。
这道圣旨比较奇怪,指名要孟晓即刻动身进京,也没有说明理由。
带来这道圣旨的太监,没有前面那个太监好说话,当然不会给她们宽限一个晚上的时间,宣读完毕,就催着孟晓立刻启程。孟晓说:“请公公稍候,在这里喝杯茶,我去换件衣裳就跟公公出发。”
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那好吧,不过你得快点儿。临来的时候皇上说了,孟姑娘可以带些换洗衣裳与随身物品,只是需要经过检查才能带往京城。”
孟晓抓紧时间,一面胡乱往包袱里面塞了几件衣服,一面与谨太妃商量:“这道圣旨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谨太妃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来不及细想了,你只能跟着他们走。不过,我怎么觉着,这道圣旨不大对劲呢?但是,如果你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传旨太监可以强行将你带到京城去,甚至可以以抗旨的罪名将你就地正法。”
孟晓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么严重啊”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时间不多了,只能将包袱打了两个结,抱在怀里,重新出来见传旨太监。太监看她已经收拾好,冰冷地说:“走吧。”
孟晓只得匆匆与谨太妃道别,跟着那个太监走出东盛王府的大门。
外面的眼光很刺眼,仿佛她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孟晓使劲儿吸了一口王府之外的空气,竟然呛得咳嗽起来。
传旨的太监指了指门口停着的一辆裹着黑色篷布的马车,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孟晓忍不住想问问,您老人家是不是就会说这两个字呀。可是使劲儿忍住了。
孟晓爬上马车,却不知那个太监使用什么交通工具,正纳闷间,只见巷口又驶过来一辆看起来比较舒适豪华的马车,车顶上还装饰着流苏。孟晓看见,传旨的太监爬上了那辆马车,然后,两名车夫同时一甩鞭子,马车立刻扬起一阵尘土远离了东盛王府。
一路上,倒也没什么意外,孟晓略略安心。
天近傍晚的时候,传旨太监找了一家客栈,说是打尖。孟晓并无异议,从马车上下来,抱着自己的包袱,来到传旨太监指定给她的房间。
房间有些简陋,不过还算干净。孟晓一路劳顿,加上很多问题没有来得及细细思索,比如皇帝为什么要将这两道圣旨分开来颁布,因此,迷迷糊糊的,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孟晓突然觉得嗓子里面火烧火燎的,疼醒了。于是爬起来找水喝,心想也许是这几天着急加上劳累,扁桃腺发炎了。可是拿起茶壶,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孟晓本想算了,忍到天亮再说,可是重新爬上床之后,越发觉得嗓子里面塞了一块火炭,实在是睡不着,只得又起来,拿着茶壶到前边去,希望能找到一个伙计,要点儿热水喝。
可是,在前堂转悠了半天,也没见着半个人影。孟晓不禁哀叹自己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只得又拎着茶壶往回走。
迷迷糊糊的,又加上嗓子难受,走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自己居然迷路了。又细细一看,原来这家客栈竟与金枫国常见的客栈不大一样,布局很是复杂,就像迷宫一样。
孟晓有些恼怒地想,也不知道这个老板是什么人,把个客栈弄得这么复杂干什么,一面又往回走。可是,又走了一会儿,还是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这下,孟晓慌了起来。想找个人问问路,但是除了阴冷穿过的风,什么都没有,加上出来的时候没穿外袍,这时候觉得有些冷,不紧抱住了双臂,扭着头东张西望。
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孟晓冷不防吓了一跳。顺着哭声看过去,原来是一个乡下女子,抱着一个婴儿,一边走一边哄::“好了小祖宗,不要再哭了再哭,整个客栈的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孟晓大喜,急忙走上前问道:“请问大嫂,客房怎么走啊?我出来找些热水,可是迷路了。”
说话的时候,嗓子就像是被刀割开了一般疼痛,且声音嘶哑得利害。
抱孩子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住在哪个院子啊?这里的客房很多。”
孟晓顿时头大如斗,结结巴巴地说:“还分哪个院子呀?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住在哪个院子里呀”
女子显示出爱莫能助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咦,你怎么会这么糊涂?难道你住店都不记自己住在哪里吗?”。
孟晓十分不好意思:“我是和别人一起来的,想着就住一晚上,所以没有多问。这家客栈很大吗?到底有几个院子啊?”
女子将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换了个手抱着——那孩子也挺奇怪,见了孟晓,竟然不哭了,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瞪着她,并将一根手指放在嘴里,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孟晓,一面津津有味地吮吸着指头。
“是这样啊。”女子说,“那你怎么办呀?现在才是三更天,你要是找不到房间,岂不是要在外面待上大半夜?”
孟晓恳求道:“大嫂,能不能帮我找到老板或者小二?他们一定知道我住在哪个院子的。”
女子还没张嘴,她怀里的婴儿又大哭起来。女子没再理会孟晓,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走远了。
孟晓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禁又暗骂自己太粗心大意,竟然进了房间倒头就睡,也不知道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真是笨死了
正在想这后半夜该怎么办,忽然一抬头,只见西北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紧接着,听见了人们惊慌的喊叫声:“着火啦着火啦——”
孟晓还没回过神来,只见院子里面“噌噌噌”窜出来很多人,拿着脸盆水桶什么的,往西北方向跑去。
孟晓不由自主地被人流携裹着来到一个院子里。只见二楼一个房间的窗户都被烧烂了,断裂的窗棂还在火苗的包裹之中“扑棱扑棱”往下直掉。
人们慌乱地往里面泼水,而这座小二楼上的人已经都跑了出来,一个个狼狈不堪,胡乱披着衣服,六神无主地向上面张望。
孟晓问站在自己身旁的一位老者:“请问老伯,这里怎么会突然起火啊?”
老者心有余悸地摇着头:“不知道啊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就着火了,要不是我跑得快,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在这里啦”
孟晓在想找个人问问,可是有人突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孟姑娘,你在这里啊”
孟晓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传旨的太监。不知为什么,孟晓觉得,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这个太监的眼睛里面,竟然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可是,这表情转瞬即逝。太监关切地说:“太好了,你没事。刚才他们说起火了,我还急得不得了,心想你刚好住在这个楼上,还不知道有没有事呢。”
孟晓疑惑道:“可是,你们不是也住在这个楼上吗?我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孟晓想起来,前面太监给自己指定了房间后就和他的两名随从并两名车夫走了,自己真是太粗心了,居然没有注意看一下或者问一声,他们住在哪里。
“哦……那个……”太监有些结巴,“我们人太多了,楼上已经没有空房间,我们就去了别的地方。”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啊?是不是应该继续上路?”
太监立刻赞同:“对对对,立刻上路。这家客栈太不吉利了,我们才住进来就起火,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转头吩咐随从和车夫去准备马车。
看着太监急切的样子,孟晓又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说:“算了,已经这么晚了,我们权且忍耐一下,等天亮再走吧。”
太监说:“不要紧不要紧,我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天黑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绝望与惊喜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绝望与惊喜
孟晓更加怀疑这个太监,直觉地认为,这个人很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WwW.ZHuaJI.ORG
“算了吧公公,你们从京城来,对潞州的道路也不熟悉,再说夜间行路很不安全,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天亮好了。”孟晓疑心重重,不肯深夜出行。
传旨太监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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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等到天亮,传旨太监迫不及待地招呼车夫上路。两个车夫揉着腥松的睡眼——也不知他们在哪里睡着了——有点儿不情愿地套上车,载着一行人继续出发。
一路上,孟晓总觉得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越发认为自己跟着他们到京城是个错误,可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逃又不可能逃,而自己也不会武功,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一路忐忑不安,马车驶进了一座大山。
传旨太监吩咐车夫停下来休息一下,说马累坏了。两个车夫将马放开,牵着它们到前边的溪边去饮水。传旨太监对孟晓说:“孟姑娘,你也休息休息吧,到京城的路,还长着呢。”
孟晓着实累了,虽然一再告诫自己要提高警惕,可仍然觉得迷迷糊糊的,昨天后半夜因为遇到大火,根本没有睡觉,这个时候,上下眼皮直打架。于是打算打个盹,背靠一棵大树坐下,将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周围静悄悄的。猛的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一看,传旨太监和他的两个随从已经高举着明晃晃的钢刀将自己围住。
孟晓惊慌地扶着树干站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传旨太监嘿嘿冷笑:“孟姑娘,对不住了。说实话,我跟你无冤无仇,可是,谁叫你招惹了何贵妃呢?是何贵妃要你的人头,所以,你做了冤鬼之后,要想报仇的话,只管去找她,不要牵扯别人,我们也是捧人饭碗替人办事,你可不要来找我们呀”
孟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何贵妃是谁?”
“也难怪你不知道何贵妃,不过她的哥哥你一定知道,就是潞州知府何志权。你应该听说过吧,他的妹妹何丽芸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儿。”传旨太监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也许,是认为孟晓已经要死了,那就让她死得明白点儿吧,至少知道她是为何而死。
孟晓一面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一面说:“可是,我与何贵妃并无交集,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她为什么要我的人头?”
传旨太监叹了口气:“算了,事到如今,我都告诉你得了。
孟晓心里一惊,原来这个孟晓在京城的时候,还有过这么一段往事啊。可是,姜太后肯定不会同意贺龙吟将她自己耗费了大量心血培养出来用以对付那个庶子的细作收进后宫。不管怎么说,孟晓是个贫穷的孤儿,没有家世背景,怎么可能成为嫔妃呢?
传旨太监见孟晓不说话,只以为她是吓傻了,接着说:“后来,孟姑娘被太后送到了潞州赏赐给东盛王,而皇上,似乎也忘记了你,因为,谁也没有听见他提起过你的名字。贞嫔娘娘也就放了心。唉——真是造化弄人哪如今,贞嫔已然成为贵妃,也为皇上生下了一位皇子,可是,皇上对于你,竟然根本没有忘记,而是又一次向太后提出,要将你接到京城来。”
“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间?”孟晓认为,这绝不是巧合。贺清风刚刚被人弹劾有谋逆之心与谋逆之举,贺龙吟就下了圣旨要自己去京城。
传旨太监说:“这很简单。因为你在东盛王府接到的那道圣旨,根本就是假的。”
“假的?”孟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接到的,是一道假圣旨。又急忙问,“那么王爷接到的圣旨也是假的吗?”。
传旨太监笑了:“有一道假圣旨就不得了了,哪里有那么多?王爷那道圣旨是真的,但是你的,是假的。”
“难道是何贵妃伪造的?”
传旨太监不禁赞扬道:“孟姑娘果然是聪明人啊。这道圣旨,正是何贵妃伪造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孟晓倒是有些好奇了。
“这个,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传旨太监露出了一个杀手应该具有的狰狞表情,“今天,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你大概也听腻了,还是上路吧。你放心,我们手很快,你的痛苦会很短很短的。”
说完这句话,传旨太监就招呼身后的两个随从:“给她来个痛快的。”
孟晓大喊一声:“等等”
传旨太监皱眉道:“你还有什么事?”
孟晓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死个明白。你刚才说,是何贵妃何丽芸要我的人头,对不对?”
“没错儿。”
“那么,你们准备在我死后,真的割下我的头去交给她吗?”。
“这是自然。如果没有人头作证,谁会相信我们已经杀了你?”
孟晓又问道:“可是我已经一年多不在京城了,何丽芸为什么揪住我不放?”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皇上对你念念不忘,跟太后提出来,要将你接回京城。何贵妃当然不会让你接近皇上,因此,伪造了那道圣旨,抢在皇上前头将你——”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
孟晓叹道:“也许,这就是天意吧。那么请问公公,太后答应皇上的建议了吗?”。
“怎么可能答应呢?”传旨太监撇了撇嘴,“太后娘娘是不可能让皇上再次见到你的。行了,不要再废话了,我们这就要动手了,你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说出来,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替你完成。”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孟晓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没有死在贺清风的剑下,没有死于郑欣韵和景蓝设好的圈套,没有死于落雪的阴谋。她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命很硬,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死的。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并不总是那么幸运的。在这个荒山野岭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这个太监杀死,恐怕变成一堆枯骨都不会有人发现。
何丽芸。
孟晓记住了这个名字。
两名随从举起了钢刀,对准孟晓,狠狠劈了下来。
孟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只听“哎哟”“哎哟”两声,孟晓睁开眼睛一看,那两个随从不知为什么,双手鲜血直流,痛得在地上直跳脚。
传旨太监倒是很安静,因为,他已经死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慢慢向后倒去,只听“扑通”一声,那肥胖的身躯砸在了地上。
孟晓惊愕万分,四处张望,想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周围就像他们刚才进来时一样安静,一丝声息也没有。
再看那两个随从,双手已经变了了黑紫色,很显然,他们中毒了。而只过了一两分钟,他们的脸庞也随之开始发黑发紫,又过了一两分钟,他们抽搐着倒在地上,渐渐没有了气息。
面对这三个已经死了的人,孟晓比刚才面对雪亮钢刀的时候还要恐惧。正想拔腿逃跑——反正那道圣旨是假的,自己逃回东盛王府,不算是抗旨——却看见迎面走来两个车夫。
车夫们一前一后,将自己的帽子摘掉,又扯去了假胡子,孟晓惊喜地发现,原来,他们中间有一个人,竟然是江源。
“江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孟晓简直要喜极而泣,“刚才一定是你们出手救了我吧。”
江源说:“幸亏王爷多了个心眼,让我们返回王府,否则,我们根本无从得知何丽芸竟敢大胆伪造圣旨。”
“这么说,原来那两个车夫已经被你们……”
“是啊。那两个根本就不是什么车夫,而只是帮凶。他们是何志权的人,而那个太监和他的两个随从,是何丽芸的人。”
“可是,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出手?昨天晚上你们在哪里?”孟晓有些气恼。
“我们昨天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孟姑娘啊。”江源赶紧说,“只是,我们看见你出去了,大火根本烧不到你半根头发,所以,才没有去救火。”
孟晓惊魂甫定:“那么王爷现在在哪里?”
“就在前面等你呢。”
“是吗?”。孟晓惊喜万分,“这么说,我很快就能见到王爷了?”
“是的,请孟姑娘随我们来。”
孟晓刚才其实已被吓得腿脚发软,可是不好意思让江源和另外一个侍卫看出自己的胆怯来,只得强撑着身体,努力做出很不在意的样子:“那我们走吧。”
江源和那个侍卫继续赶着马车,带着孟晓走出了这座大山,来到一片临时营地。
贺清风,早就等候在前方了。
“王爷——”孟晓向贺清风奔跑而来。劫后余生,还能见到贺清风,这真是上苍给她的眷顾。
和清风笑mimi的:“慢点儿,别摔着了。”
孟晓还是有些奇怪:“你是怎么知道何丽芸的阴谋的?”
贺清风摇摇头:“我哪里知道这个?只不过我留下了江源他们两个保护你,只是歪打正着罢了。他们早就发现传旨的那个太监不对劲了,而且,他们发现,昨天晚上你们住的那家客栈起火,正是那个太监放的火,他放火的目的,就是想烧死你。这样,可以不留痕迹。但是因为你运气好,不在那里边,所以,他很失望,于是今天想在那座山里面杀了你。”
“可没想到王爷早有防备啊。”孟晓不觉欣慰,“王爷真是料事如神。”
“哪里是料事如神?”贺清风倒是实话实说,“只不过不敢大意罢了。”
“那么,我应该回到王府去,还是和你一起去京城?”
贺清风坏笑道:“那就要看你,有多想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军营里
第一百七十五章军营里
孟晓看了看井然有序的营地,说:“难道你在京城附近也要这么扎营吗?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贺清风说:“放心。西郇山个地方,方圆七十里之内都没有人烟,不会有人发现的。”
孟晓一边跟着贺清风往里面走一面说:“奇怪呀,京城边上还有那么荒凉的地方啊”
贺清风将孟晓带进了一座大帐里面:“快进来,里面有炭盆,先暖和一下身子,然后就开饭。”
孟晓抬头看了看太阳,果然,经过这一番折腾,已近正午了。
孟晓第一次亲眼看见古代行军打仗的营房,感到很新鲜:“这就是主帅坐的虎皮交椅吗?是真的虎皮吗?”
贺清风看着她好奇的样子,笑道:“你自己坐上去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孟晓撇撇嘴:“那我可不敢。这把椅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坐的。”
贺清风不以为然道:“别人当然不行,不过你例外。”
孟晓认真地看了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和王妃也不一样吗?”
话一出口,孟晓后悔得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这么脑残啊,在这个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竟然扯出这么煞风景的一句话来。赶忙偷眼去瞧贺清风的脸色,同时思考着挽回的话语。
可是贺清风对提到叶婉柔并没有什么不快:“当然不一样。你们两个,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孟晓略略放下心来。还好,人家贺清风没有觉得自己小肚鸡肠,刚一来就与王妃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
念头里这个字眼儿一闪而过,先吓了自己一跳。难道,我会因为这个男人而与叶婉柔吃醋?
不这绝对不可能我孟晓,可不是古代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与众多女子抢夺一个男人的事情来呢?虽然,由于老天爷的疏忽,让我阴差阳错成为这个男人众多侍妾中的一个,可是,那可只是我占据了人家的身体,被动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不能代表我是认同这个事实的。更何况,自从来到这个朝代这个国家,我根本没有将自己当做是贺清风的人啊我只是我,不依附于任何人。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叶婉柔,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那种滋味,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忽然,贺清风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晓儿,想什么呢?”
孟晓猛然从胡思乱想中醒过来:“啊……那个……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在想,何丽芸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对我痛下杀手。”
贺清风笑了:“这个你还不清楚吗?当年你在京城,一曲让我那弟弟魂牵梦萦,可是,最终没能将你收入他的后宫。其实,我很了解我这个弟弟,平时待人非常冷淡,和他的母亲姜太后有些相像,可是,如果遇到能使他敞开心扉的人,他会付出一切。”
孟晓不想关心以前那个真正的孟晓是不是真的会让贺龙吟敞开心扉,她不想操这个闲心,因为她连贺龙吟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
贺清风看她又愣愣的,笑道:“晓儿,你这两天受了太多的惊吓,我不和你多说话了,你休息一下,等会儿开饭。”
孟晓看了看大帐里唯一的一张简易床,心想,我总不能在贺清风的床上休息。这白天还好说,他不能睡觉,要巡视军营,可是到了晚上该怎么办呀?这里可是军营啊,而且是在生死未卜的情形下急行军,总不能为了自己,麻烦他们搭一个帐篷给自己住。再说贺清风算是主帅,不可能与普通士兵挤在一起睡觉的。孟晓是个自觉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给人添麻烦的,尤其是给军队添麻烦。
贺清风已经拿起头盔戴上:“晓儿,你先睡一会儿,我出去巡视一下,过半个时辰,我来叫你。”走到帐篷门口,又回过头来,“你只管放心睡,不会有人进来的。”
孟晓这才感到困倦无比,心想人家贺清风热情好客,我也就别虚客气了,拉开毯子,准备睡上一觉。可是,喉咙里面火辣辣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前面,因为半夜遇到大火,今天早上又差一点儿被人砍死在荒山里,这番离奇的遭遇使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扁桃腺。这会儿,危险已经解除,警惕心彻底放松,才知道,这扁桃腺发炎,不是说好就能好的。
想了想,认为自己已经要在贺清风的床上休息,那就干脆更加不客气一点。于是说:“王爷,你这里有没有清热解毒的药啊?”
“清热解毒?你怎么啦?病了吗?”贺清风顿时一脸的紧张,从门口处走回来,摸摸孟晓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哪里不舒服?”
孟晓指了指嗓子眼儿:“喉咙痛得厉害。昨天晚上就疼了,所以我半夜起来找水喝,迷了路,才躲过了那一把大火。”
贺清风说:“原来是这样啊。也算你命大,你知道那个传旨太监是谁吗?”
孟晓说:“我从来没见过他,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
“他是宫里专门管理太监宫女的,具体地说,要是有哪个太监或者宫女犯了错,就交给他去惩罚。这个太监姓刘,以擅长各种变态的酷刑著称,往往能使用最简单的刑具和刑罚令人痛不欲生。我记得未成年时住在宫里,那时候母亲还不得宠,因此住在离北宫——哦,也就是后宫刑房的所在——最近的一座宫殿里。很多个深夜,我都会被一阵阵凄厉的哀嚎从梦中惊醒,问母亲是什么声音这么吓人,母亲只叫我不要说话,也不许去问别人,然后,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直到天亮。实际上,我那时候年纪小,往往在母亲的怀中就睡着了,可是母亲不敢睡,就那样抱着我,一直坐到天亮。后来我成年了,才知道,那就是宫人们一提起名字就会胆战心惊的刘公公。我听到的哀嚎声,正是他正在施刑的那些宫人们发出来的。”
“这么可怕啊”孟晓吓得长大了嘴巴,“那么,会不会有人被他折磨而死啊?”
贺清风笑了笑:“被他折磨而死的宫人们还不在少数呢?所以,人们总是在说,宫里有无数的冤魂。可是刘公公根本不相信这些,也不怕遭到报应,反正,他已经是个断子绝孙的阉人了么。后来,他不知为什么投靠了何丽芸,好像是他与何家有些亲戚关系,好像还是何丽芸何志权的长辈,所以,从那以后,凡是得罪过何丽芸的嫔妃,几乎都没有好下场。不过好在宫里面没有几个嫔妃敢跟何丽芸作对,除了皇后。当然,皇后是姜太后的亲侄女儿,那个阉人是不敢怎么样的。”
孟晓又有了新的八卦:“可是,既然何丽芸有这么厉害一个帮手,那怎么还会允许别的嫔妃给你弟弟生下皇子?我听过说,何丽芸的儿子,是三皇子。”
贺清风说:“这个很简单啊。何丽芸以前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生出来皇子,而且即便是生了下来,将来能不能坐上皇位还很难说。因此,她就让几个比较老实的嫔妃生下了孩子,然后,把男孩子自己要过来抚养,事实上,大皇子和二皇子一直都叫她做‘母妃’,对自己的生母只称呼为‘玉妃’、‘静妃’。这也就是说,将来不论哪位皇子登基,何丽芸都是太后。”
“可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生母怎么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儿子拱手让人?好,就算是刘阉人吓唬她们,让她们主动跟你弟弟说,自己没有能力抚养孩子,自愿将孩子交给何丽芸抚养,可是,皇后那里怎么交代?人家皇后不是姜太后的亲侄女儿吗?难道将来的太后不该是现在的皇后吗?”
“那有什么关系?两个太后也不稀奇。何丽芸将来会以新皇生母的身份当上太后,这并不影响姜皇后以后也做太后。”
“嘻嘻,很有趣哦。”孟晓的八卦精神使她又忘记了扁桃腺,“就是不知道将来那两位太后,谁更加厉害一点。”
贺清风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头:“喂——我说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刚才还说喉咙痛得要死,现在竟然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废话,看来,我用不着给你去请大夫了。”
孟晓立刻叫道:“哎呀这可不行说话归说话,喉咙疼归喉咙疼,我总不能因为喉咙疼就不说话了。”
“你的歪道理真多。”贺清风无奈地摇摇头,“大夫这时候在休息,你也先休息,等吃完了午饭,我叫他给你看病。”
说完,贺清风走出了大帐。
孟晓很不客气地钻进厚实暖和的毯子里面,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这张床上,枕头上,还有毯子里面,散发出一种成熟的男人特有的气息,让她有些不安,又莫名奇妙地踏实。
这是贺清风留下来的气息。
孟晓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w.
第一百七十五章军营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相对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相对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醒来的时候,大帐内已是漆黑一片。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孟晓有些恐惧,贺清风不是说,过半个时辰就叫醒自己的吗,为什么到天黑了也不见他进来?
孟晓“腾”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可是一脚踢到了一个凳子,只听“咕咚”一声,倒吓了自己一跳。
贺清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晓儿,你醒啦?”
听到贺清风的声音,孟晓心里踏实了许多,不禁埋怨道:“你不是说中午叫醒我吃饭的吗?为什么天都黑了?”
一团橘黄色的火光照出了贺清风的影子。孟晓又气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儿点灯?”
贺清风无辜地说:“我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啊。再说了,你正在睡觉,我要是点灯,万一把你吵醒了怎么办?”
孟晓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讲道理,讪讪地说:“那你也不能让我睡到天黑啊。白天睡的时间太长,晚上会睡不着的。”
贺清风又坏笑道:“那正好啊,我也睡不着。那么,我们这两个睡不着的人,可是做些什么。”
贺清风看向孟晓的目光有几分期待,有几分渴望,更有着几分火一样的炽烈,似乎要把孟晓融化。
孟晓赶紧岔开话题:“那么,是不是我该吃晚饭了?”
贺清风收回了令孟晓不安的目光:“是啊,该吃晚饭了。”
两名士兵拿来了饭菜。贺清风抱歉道:“行军途中,一切从简,晓儿,只能委屈你了。”
孟晓倒是对这种生活方式很感兴趣,实际上,她以前——应该说是上一辈子了——也不是个很讲究的人,不像有的女孩子那样,多少有些洁癖,且很难接受自己熟悉的生活以外的生活方式。比如有一次,几个同学相约去西藏,见识了真正牧民的生活。有几个女同学简直受不了牧民身上的膻味和他们的饭食,惊呼“脏死了”。孟晓却乐在其中,认为藏区牧民才是真正的自由之人,生活在广阔的天地之间,与蓝天、白云、碧草和牛羊为伴,简直算得上是神仙日子了。
因此,孟晓大口大口地嚼着那简陋的饭菜,一面不住地赞赏:“哎呀太好吃了我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啊”
贺清风嘲笑她:“慢点儿,没人和你抢,要是不够,我叫士兵再去盛上一大盆来。盆儿要是不够,还有桶呢”
过了好几分钟,孟晓才听出来,贺清风是在笑话自己,于是暂时停止了吃饭,举着筷子抗议道:“你要知道,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而中午饭是你耽误了我,你还好意思笑话我?”
贺清风笑道:“你要是不睡个好觉,哪里有胃口吃饭?”
孟晓想了想,说:“倒也是啊。对了,是不是这一路上我们都要住帐篷,吃这样的饭菜?”
贺清风说:“是啊。怎么,你不习惯?”
孟晓拼命摇头:“我太习惯了。我敢打赌,我天生就习惯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四海为家。”
“得了吧你。”贺清风故意打击她,“你又不是云游的僧人,还四海为家呢。我们最后是要到京城去的,你以为,你是出来玩耍呀”
孟晓使劲儿瞪着他:“我是这样没脑子的人吗?我当然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但是,既然我们不可能一步跨到京城,那么,为什么不享受一下这沿路的风光与自在?反正,这又不影响我们的行程。”
贺清风只能点头:“晓儿,我发现,你的歪道理越来越多了。”
孟晓不满道:“怎么能叫做歪道理呢?我这可是真理。”
“什么真理?”
“真理就是……”孟晓想了想,说,“算了,和你也说不明白。总之,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不会有错就是了。”
贺清风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想当年,我的父皇都不敢说他的话不会有错。”
孟晓又抗议道:“不要叫我‘丫头’,我都这么大人了,根本不是‘丫头’”
贺清风故作惊讶:“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娘子?”
“去你的,王妃才是你的娘子呢。”
孟晓再次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干嘛这么煞风景,句句不离“王妃”。人家贺清风都不提,你干什么总要提醒人家?
贺清风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可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孟晓已经吃饱,说:“军营的厨房在哪里,我去洗洗碗筷。”
贺清风拦住她:“用不着你动手,有士兵收拾呢,你放着就是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前面两个士兵又进来,将碗筷拿走了。
吃饱了饭,又睡得很好,孟晓又来了兴致:“王爷,我想出去走走。”
贺清风摇头:“不行,我们这一路上十分谨慎,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免得被人发现。”
孟晓只得作罢。她知道,贺清风此行已经违抗了圣旨,如果被人发现他竟然带了军队进京,那就是死罪。
孟晓只好说:“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忽然看见挂在墙上的一件战袍下襟处撕开了一个口子,于是说:“你的战袍撕破了,我给你补上吧。”
贺清风看了一眼战袍:“哦,那是今天早上骑马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的。”
孟晓从墙上取下战袍,端详了一下,因为她得知道,应该怎么缝补。
“有针线吗?”。
“有。”贺清风不知从哪里找出一个盒子,“给你。”
孟晓接过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针头线脑一应俱全,还有几个布纽扣。不由得笑道:“王爷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将这些东西准备的这样齐全?”
“因为我知道我的晓儿要来给我缝补战袍啊”贺清风无所事事地半躺在那张很大的虎皮交椅上,闲闲地说。
孟晓找到了与战袍颜色相近的线,纫上针,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补。不知为什么,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在这样一个俊逸的男子面前,又在做着为这个男子缝补衣衫的事情,孟晓忽然觉得有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而自己的角色,也怪怪的,居然像一个贤妻了。
而那战袍上,也留有贺清风的气息。自从来到这个朝代,孟晓与贺清风并没有亲近过,两个人,自从孟晓从池塘里面被捞起来,不是像仇敌似的你恨我我恨你,就是根本没有机会交流,所以,其实孟晓对贺清风的了解,并不算多,而且感觉上也不是特别亲近。因此,战袍上那成熟男子的气息,让孟晓不觉有些迷醉。
她不觉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种温暖的气息留在心里。
贺清风突然开口:“晓儿,你怎么了?”
孟晓吓了一跳,脸都红了,急忙掩饰道:“哦,没什么,只是灯光太暗,有些看不清楚。”
贺清风自责道:“你看看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举起灯盏凑到孟晓身旁,“这下子能看清楚了吗?”。
这下子,不仅仅是衣服上的气息,而是贺清风本人传过来的气息了。那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弄得孟晓心慌不已,差一点儿将针扎到手上。
贺清风说:“晓儿,我记得,你的手很巧的,还给我做过一个荷包,非常精致。可是今天你怎么啦,这么点儿针线活儿就难倒你了?”
孟晓心里说,拜托,我不是那个孟晓好不好?可嘴上还得找借口:“哦……可能是很长时间不拿针线,生疏了。”
贺清风点点头:“也倒是,平时你是不用做这些针线活儿的,有下人们代劳呢。不过,这半年来,我还真的没见你再拿过针线,倒是管家的本领见长了。”
孟晓心中一凛,慢慢说:“那是太妃和王妃信任我,而刚好她们身体不适,我就暂时代理了几天。其实,太妃的身体已经在恢复了,王妃也是个聪明剔透的人,根本用不着我管那么多。”
贺清风立刻反驳:“其实,我比你了解柔儿,她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女子,而你不一样,你很坚强。”
“我很坚强?”孟晓简直想笑,“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坚强?”
贺清风犹豫了一下:“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干嘛不说?”
“我怕你伤心。”贺清风俊朗的面孔黯淡了下来。
“你本来是不是想说,我和王妃同样失去了孩子?”孟晓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贺清风说:“对不起晓儿,是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那你凭什么就认定我很坚强呢?”孟晓想起了谨太妃说起叶婉柔小产的时候那种痛心的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难道就因为她是王妃而我只不过是个侍妾吗?我们都是人,为什么你们要厚此薄彼?还好意思说我坚强,我的坚强,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如果我不够坚强,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孟晓一字一句地诉说,眼泪一颗一颗,滴在战袍上。
贺清风愣住了:“晓儿,我原以为,你是不在乎的?”
泪水模糊了眼睛,孟晓不得不放下战袍:“不是你没有想到我会不会在乎,而是你只在乎王妃,只在乎王妃有没有失去孩子。”
贺清风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对不起,晓儿。其实,你失去孩子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可是……”
“可是因为我细作的身份让你更加松了一口气是不是?”
“晓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相拥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相拥
“那我应该怎么说?”孟晓一想起当初自己刚刚小产就遭人陷害,却得不到一点点温暖和关心,就伤心德无以复加。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当时那种情况,自己身份敏感,谨太妃与贺清风不可能像对待叶婉柔一样对待自己。可是,在当时那种境遇之下,孤立无助,危机重重,她是多么想得到一点温暖啊。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是在不停地奔逃。
孟晓的情绪非常激动,就仿佛以前所受的委屈没有机会诉说,而现在全都发泄给贺清风了,尽管,她也知道,发泄给贺清风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说,就像一个喋喋不休的怨妇指责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一样。她一面激动地诉说着内心积郁的不满,一面下意识地用十指抓紧桌子上的战袍,愈抓愈紧。忽然,“哎呀”一声,那根针,果然扎进了手掌里面。
贺清风看她脸色一变,十分紧张:“怎么了晓儿?”
孟晓举起左手,那根缝衣针,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深处。
贺清风急忙抓起她的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就算是怨恨我,也用不着拿自己出气啊”
孟晓忍不住哭出声来,不是为了手掌心的疼痛,而是为了来到这个朝代后所遭遇的不幸。
贺清风不知又从什么地方翻出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一种紫色的药水倒在孟晓的手心里,然后说:“我要拔掉这根针了,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儿啊。”
孟晓只能点头。
可是,并不是很疼。刚才那药水倒在手心里的时候,孟晓就觉得非常清凉,还有些麻酥酥的感觉,而贺清风拔掉针的动作又飞快,所以,只是感觉手心麻了一下,就没事了。
贺清风又涂了药膏在伤处,忍不住责备道:“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还好扎得不很深,要是扎坏了手,你让我怎么忍心……”
孟晓活动了一下左手:“不是很疼。没关系,只是扎破了一点皮肤而已,王爷不用这么紧张。”
贺清风叹道:“晓儿,有的时候,你坚强得过头了,让我想替你心痛一下,都找不到机会。”
孟晓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个男人,是在为自己心痛吗?
贺清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和自己并肩坐在床沿上:“晓儿,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孟晓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其实,她也就是发泄一下,而并不是希望从贺清风这里得到什么补偿。再说了,他怎么补偿啊?还给她一个孩子?不,孟晓不可能再给他生孩子了。上一次不算,因为自己运气太差,重生在一个孕妇身上。而现在,失去了那个孩子,也许是天意吧。上天也不希望她把自己的一声系在一个有着众多莺莺燕燕的男人身上,所以,才用那么残忍的法子,让她断掉与这个男人产生纠葛的唯一的纽带。那么,自己今后应该怎么办呢?孟晓想不了那么远,虽然她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但是,前途未卜,她又能做出什么样的打算?
于是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是面对现实吧。你打算到了京城之后怎么做?我总觉得,你那个弟弟在耍什么阴谋。”
“恐怕耍阴谋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母亲姜太后。”贺清风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我的那个弟弟,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他之所以能当上皇帝,完全是因为他的母亲是父皇的发妻而且又很有些手腕,再者,姜太后娘家也很有势力。实际上,我那个弟弟当了皇帝以来,很多事情都听太后的,甚至册封的皇后,都不是他自己喜欢的人。”
“你的弟弟,不喜欢太后的侄女吗?”。孟晓忍不住又开始八卦。
“当然不喜欢。姜太后的那个侄女儿,比皇上大整整四岁,而且性格大大咧咧,没有一般女子该有的温柔,加上又是太后硬塞到后宫来的,所以,皇上对他很是排斥。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和太后的那个侄女儿一起在宫里玩耍过,那女孩子那个时候就比我高一头,且身体壮硕,会些拳脚,很厉害,还勒令我们都听她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兄弟三人,谁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玩耍,反倒喜欢跟姜太后的另一个侄女儿玩耍,只可惜,那个女孩子虽然知书达理性情温和,却是个庶女,不可能做皇后。”
“是这样啊。那么,你那个做皇上的弟弟岂不是很可怜?”
“他可怜不可怜,我就管不着了。再说,作为一个臣子,是不应该议论这些事情的。”贺清风显然不想再提这些事,“算了,说这些很没意思,明天天不亮就要赶路,我们赶紧休息吧。”
孟晓鼓起勇气说:“可是只有一张床,我们两个人,怎么休息啊?”
孟晓并不是矫情,而是那张简易床实在是太窄了,只够贺清风一个人睡。
贺清风说:“你睡床,我打地铺。”
孟晓实在不好意思提出为自己单独搭建一个帐篷的想法,而且。即使有单独的帐篷,她也不敢一个人睡。可是,让贺清风打地铺,也实在是说不过去,要知道,他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不久。
“我打地铺好了。反正我才睡了一下午,也不是很困。”
贺清风一瞪眼:“那怎么行啊?你小产过,身体不好,不能受凉。我还记得,在竹林寺外,你跳水逃生。当时我就想啊,你那么单薄的身体,又刚刚小产,天气又那么冷,河水冰冷刺骨,你怎么受得了?那个时候,我没有保护好你,可是现在和将来,我不能再让你受苦了。”
孟晓急道:“可是我的身体都已恢复了,而你中了毒,还没有痊愈呢”
贺清风不由分说将孟晓按在床上:“不管怎么说,我怎么可以叫女人睡在地上而我睡在床上呢?”想了想,又露出了坏笑,“难不成,你是想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却不好意思说?”
“才不是呢”孟晓急忙辩白,“我只是怕给你传染,我的嗓子发炎了。”
“哦,对了。”贺清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我问过大夫,他说你这是受凉了,又受了惊吓,导致虚火上升。把这药吃下去,吃上一天,嗓子就不会痛了。”
孟晓接过油纸包,一面小心地打开一面说:“怎么个吃法呀?一天几次?一次几粒?”
“一天两次,一次两丸。这药很管用的。”
孟晓当时就吃了两丸。
贺清风说:“好了,你已经吃过了药,不怕给我传染了。”一面说话,一面很随意地脱掉了靴子和铠甲,坐在床沿上,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孟晓急忙站起来:“我还是打地铺吧。”
贺清风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抱紧在怀中,霸道地说:“不行不许走”
孟晓挣脱不开,只能抗议:“可是,我真的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觉啊”
贺清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怎么不习惯啊?以前,我们一直都睡在一起的。”
孟晓无奈地在心里说,那不是我好不好。可又无法解释,只怕要解释的话,只会越解释越糊涂。
“可是,这张床太小了。”孟晓又找到一个理由。
“没关系,我睡在外边,不会挤到你的。”贺清风倒是很体贴,“再说了,就一张毯子,如果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地下,怎么盖呀?晚上天气很凉,总不能什么都不盖就睡觉。”
孟晓想了想,也是啊,睡觉不盖毯子,一定会感冒的。现在需要长途跋涉,要是生病,那会影响贺清风的行程。如果姜太后以贺清风到京城的时间有所拖延为借口,说他的确是有谋逆之心,那么,贺清风根本就无从辩解。这是封建社会,是不允许臣子说话的。
“那……好吧,”孟晓很不情愿地说,“可是,你一定要老实,不许乱动。”很严肃很认真地警告道。
“是吗?”。贺清风依旧紧紧抱着孟晓,将她放倒在床上,“怎么样就算是不老实呢?”
孟晓说不出来。
贺清风说:“你不脱衣服,怎么睡呀?”
孟晓赶紧说:“我嫌麻烦。”
贺清风说:“那怎么行?要是穿着衣服睡,早上起来会着凉的。要是嫌麻烦,我帮你脱掉吧。”
“不不不”孟晓立刻惊叫,同时本能地用双手将胸前的衣带护住,“我不怕着凉。”
贺清风缩回了手:“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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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贺清风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应该是睡着了。孟晓微微叹了口气,也准备睡去,可是觉得毯子里面愈来愈热,贺清风就像一个大火炉一样,烤得她浑身滚烫。孟晓没奈何,只得小心翼翼钻出毯子,翻过贺清风的身躯,想在外面透口气。可是,外面又很凉,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贺清风被吵醒了:“晓儿,你想喝水吗?”。
“嗯……”孟晓含含糊糊答应着。
“你想喝水给我说一声就行了,用不着自己起来的。”贺清风已经翻身起来,“快回去躺着吧,我给你倒水。”
“你不是睡着了吗?我不好意思叫醒你。”
“这有什么?”贺清风已经倒了一杯水,递在了孟晓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缠绵
第一百七十八章 缠绵
孟晓只好喝了一口水
贺清风又问:“喉咙还痛不痛?”
“不痛了。”她说的是实话,那几粒药丸真的很管用,比她前一世用过的抗生素好多了。
“那就快睡吧。”贺清风很随便地打了个哈欠,还伸了个懒腰。
孟晓心想,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子,曾经也一定面对过这样的贺清风吧,卸下了王爷的威严面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居家男人,就像刚才自己给他缝补战袍,像个居家的女人一样。
对了,战袍。
孟晓又找到了可以不上床的借口:“刚才战袍还没有补好,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继续缝补战袍好了。”
贺清风又打了一个哈欠,看得出来,他很累。
“不用这样着急,又不是马上就要穿它,明天或者后天再补也是一样的。天都这么晚了,灯也不太亮,算了吧。”
说完,自己先仰躺在床上,却扭头看着仍然站在桌子旁边的孟晓,就像是在闲闲地等她自己过去。
孟晓硬着头皮说:“我不瞌睡,你自己先睡吧,我把这战袍缝好了就睡。”
“啊嚏——”话音未落,孟晓又打了一个喷嚏。这才感觉到很冷,不禁抱住了双臂。
贺清风只得又从床上爬起来:“看看,还硬逞强,赶紧到床上去吧,免得着凉了生病。这可是在行军途中,生病很麻烦的。”
孟晓也不想生病了给别人添麻烦,因为军营里面都是男人,不可能有人照顾她的。贺清风么,也许愿意照顾,只是,他的烦恼已经够多的了。孟晓不习惯给人添麻烦,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想了想,只好重新爬上床去,裹上毯子。
贺清风吹熄了灯,又将她抱住。实际上,贺清风不抱住她也不行,因为床很窄,两个人必须抱在一起,才不至于使其中一个人掉下去。渐渐的,孟晓又觉得暖和了,在贺清风的怀抱中,似乎永远也感觉不到寒冷。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实自知己是很贪恋这种温暖的。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孟晓真的困了,于是想换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可是被贺清风紧紧抱着,无法翻身。想了半天,只得小声说:“王爷。”
贺清风没有睡着:“唔,什么事?”
“能不能把你的胳膊松开一点,我想翻个身。”
贺清风将双臂松开了一点,孟晓将身子翻过去,背对着他。
贺清风不满意了:“咦?为什么拿脊背对着我?”
“只是换个姿势而已。”孟晓小声嘀咕着,“总是用一种姿势躺着,明天早上起来,半边身子会发麻的。”
贺清风想了想,认为也有道理,于是不再勉强。
孟晓暗暗舒了一口气,准备赶紧睡觉,明天天不亮就要继续赶路,要是休息不好,那会给整个军队拖后腿的。而且,孟晓认为自己不可能再乘马车,而是必须骑马,因为马车的速度,比起骑马来要慢得多。这五千人不会因为迁就和照顾她一个人而放慢速度的。就算是他们愿意,贺清风也愿意,孟晓自己也会过意不去的。
于是,孟晓合上双眼。
贺清风却真的开始不老实了。他先是试探着将双手往上移动,见孟晓没有异议——实际上,孟晓是快睡着了,躺在贺清风这个大火炉身边,忍不住就要昏昏欲睡——一直将双手移动到她的胸脯上,轻轻搁在两座柔软峭拔的山峰上。孟晓没什么反应,因为她已经睡着了。贺清风停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开始轻轻抚摸。
孟晓被惊醒:“你在干什么?”
贺清风很无辜地说:“没有干什么啊?”
“那……”孟晓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停了半晌,才又说,“把你的手拿开一点。”心想这句话也许会得罪贺清风,闹不好,人家一怒之下不管自己了,将自己丢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本来想说得客气一点,可是,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生硬。
可是贺清风并没有生气,而是在黑暗中嬉皮笑脸地逗弄她:“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啦?”
孟晓被贺清风呼出来的丝丝热气弄得心神不宁:“你的手……你的手放在我的胸口,这样,我睡着的时候,会做噩梦的。”
这倒是真的,人在睡着的时候,手不能放在胸口处,否则,睡梦中会感到压抑。
贺清风不情愿地将手往下移动,一直移到了孟晓的腰际:“这下不压住你的胸口了,你放心睡吧。”
孟晓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说服自己将就着睡好了,长途跋涉,不能太讲究。当然,她可以提出来回王府,可是,又是在不愿意面对叶婉柔。相比较那里面的勾心斗角来说,她更愿意接受这种野营生活。当然,其实她是舍不得离开贺清风,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可是,她好容易再次睡着,贺清风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竟然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触到了她光滑细嫩的肌肤,并且有些肆无忌惮地轻轻抚弄。
孟晓想反抗,心想大不了和这个男人闹翻,自己回东盛王府算了。可是,还没等她抗议出声,贺清风的一只手竟然伸到了她的大腿根处。一阵**的感觉立刻席卷而来,孟晓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下。
这几不可闻的呻吟就像是给了贺清风一个鼓舞的信号,他的动作粗暴起来,没等孟晓反应过来,三下两下除掉了她的衣服,顿时,孟晓就像一只战栗的鱼儿,无助地呈现在贺清风的面前。
这种情况,简直出乎孟晓的预料。但是,她随即明白过来,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谁叫自己和这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呢?而且这张床又如此之窄小,两个人的呼吸声,彼此都清晰可闻。
孟晓已经无法再提出抗议。贺清风很熟练地亲吻着她,先是脸颊,接着是耳垂、嘴唇、脖颈,最后,贺清风急切的双唇停泊在了她的胸前,在那两片柔软的所在流连忘返。
此刻的孟晓,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或者说,是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她开始迎合着贺清风,因为,贺清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呼吸,都让她意醉神迷,沉溺其中而无法自拔。
得到了孟晓的响应,贺清风更加兴奋起来,双手在她的****不停地摩挲,然后,将她的两腿分开,进入了她的身体。
孟晓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却没有疼痛的感觉。
贺清风一面轻轻撞击着她,一面说:“晓儿,喜欢吗?”。
孟晓有些迷糊:“喜欢什么啊?”
“现在这样,像我这样,你喜欢吗?”。贺清风猛然一使劲儿,“我记得你刚来潞州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会这样和你在一起。”
孟晓不觉羞红了脸。虽然,这个身体对贺清风并不陌生,可是,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
见她不说话,贺清风有些紧张:“晓儿。”
“嗯?”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啊?”孟晓已经被贺清风弄得浑身瘫软,没有了一丝力气。
“你想我吗?”。贺清风的声音极尽温柔,“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在一起了?”
“多长时间?”孟晓仍然有些迷糊。事实上,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弄明白,眼下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简直就是毫无道理么,就在早上,她面对的,还是三把雪亮的钢刀和三具龇牙咧嘴的尸体。
贺清风的兴致越来越好,一面加大了力气,一面继续轻轻吻着孟晓的额头,脸颊、耳垂以及他能吻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双手伸到孟晓的腰后,将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小蛮腰轻轻托高一点。顿时,孟晓忍不住叫了一声:“呵——”
贺清风笑道:“当心被士兵们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因为担心被听到而放轻动作。
孟晓禁不住埋怨道:“既然担心被人听见,那你还……”
话没说完,贺清风的双唇就霸道地堵了过来,让她无法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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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长时间,两个人的激情才慢慢褪去。
孟晓想穿上衣服,可是贺清风不许:“不要麻烦了,明天早上再穿也是一样。这个大帐,不会有人进来。”
孟晓挣扎不动,而且,她真的没有一丝力气,只得静静躺在贺清风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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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被贺清风叫醒来的时候,孟晓不仅又羞红了脸,因为,她竟然光着身子与贺清风在一条毯子里面睡了一夜。昨天晚上还好说,因为天黑,也看不清楚什么,可现在贺清风点亮了灯,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贺清风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和她双腿,眼睛都看直了。
她红着脸顿囊道:“你先转过脸去,我要穿衣服。”
贺清风又在逗弄她:“干嘛这么害羞?昨天晚上,你不是一样没穿衣服?”
孟晓故意生气道:“你要是不转过脸去,我就不起来了”
贺清风笑着投降:“好吧好吧,我的晓儿生气了。”
说完,转过身子去,脸朝着门口。
孟晓这才从毯子里面钻出来,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中途还不停地威胁贺清风:“你可不许回头啊你要是回头偷看的话,那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贺清风忍住笑:“好好好,全听晓儿的。”
孟晓穿好了衣服,说:“好了,你可以回过头来了。”
贺清风故意扶着脖子,做出痛苦的表情:“可是刚才一动也不能动,我的脖子都酸了。”
孟晓说:“你活动活动就好啦。”
贺清风说:“不行,你得给我揉一下。”
孟晓无奈地笑道:“那好吧,你过来坐在这里,我给你揉揉。”
贺清风真的坐了过来。
孟晓伸出两只手,放在他的脖子后面:“你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贺清风又一次无辜地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问我?”孟晓一时之间不明白什么意思。可是过了几秒钟,她突然醒悟过来,满脸绯红,用双手捶打着贺清风的后背,“你好坏哦”
贺清风突然转身将她抱住,慢慢吻上了她的唇。
昨天夜里,那种意醉神迷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孟晓又一次失误了反抗的力气——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曾经对贺清风百依百顺——她只能任由贺清风再次和自己温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妃来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妃来了
孟晓忽然想起来天不亮就要出发,不得不提醒道:“王爷,天就要亮了。”
贺清风极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温柔地将孟晓扶起来,替她拢了拢头发:“我去给你拿热水来梳洗。”
孟晓不好意思“那怎么行啊?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怎么可以让你替我做这些?还是我自己去吧。”
贺清风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这是军营,不是王府,你怎么能随便抛头露面?我可不想让我的晓儿随便给人看。”
孟晓翻了个白眼:“我给人看一眼能怎么样啊?只是打一盆热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这一路上,我不可能不见人吧。”
贺清风还是不答应:“不行,你就在这里坐着,我去打水。”
过了一会儿,贺清风果然端来一盆热水:“洗洗脸吧。”
匆匆忙忙梳洗完毕,又吃了早饭,一行人又拔营起程。
中午时分,埋锅造饭,忽听得士兵来报:“王爷,王妃来了”
贺清风和孟晓同时愣住了。
贺清风首先回过神来:“王妃?怎么可能?”
士兵说:“千真万确。而且王妃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几个侍女。”
贺清风简直要晕过去了,这个叶婉柔,在搞什么名堂啊?这可是行军,不是游山逛水,她想来便来了。正在思索叶婉柔到底来干什么,忽听得外面一阵喧闹。贺清风知道,一定是士兵阻止叶婉柔进入军营,惹得她不高兴了。
孟晓轻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将王妃接进来?”
贺清风有些恼怒地说:“真是不让我省心。”
孟晓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贺清风出去迎接叶婉柔。出去一看,倒让她大开眼界。这位王妃,竟然带了八名侍女。天哪,这可是军营,这么多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女人突然到来,不是给贺清风添乱吗?
叶婉柔倒没有对着贺清风诉委屈,而是披着一件莲青色的斗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里面隐含着高傲,充满敌意地看着被贺清风挽着手的孟晓。
孟晓下意识地挣脱了贺清风的手,可是贺清风又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抓了回来,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孟晓无奈,只得迎着叶婉柔沉静却冰冷刺骨的目光走上前去,自我感觉就像是黄继光用身体去迎接猛烈的炮火。
贺清风不得不问:“柔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孟晓看着她,本来以为她会说:“为什么她能来我就不能来”之类的话,可是,显然她低估了这位王妃。叶婉柔没有再看她,仿佛对她忽然视而不见了,而是温柔地看着贺清风:“我想,我应该和王爷在一起。”
贺清风无奈道:“可是柔儿,你不是不知道,这次我是带着军队秘密进京,这一路上,行踪越隐秘越好。你这一路前来,又带了这么多人,难保不被人发现啊”
“那王爷为什么不怕晓儿妹妹被发现?”叶婉柔笑吟吟地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孟晓。
“那是因为晓儿险些遭到毒手,不得已才到这里来的。”贺清风十分后悔,昨天为了不让谨太妃担心,就让江源送了一封信回王府,信上说明了假圣旨的事情,并且告诉谨太妃,他打算让孟晓和自己一起到京城去。早知道谨太妃会同意让叶婉柔来,他就不多此一举写那封信了。
叶婉柔依旧笑吟吟的:“母亲说,怕你一路上劳累,所以特意让我来照顾你。”
“可是柔儿,你身体还没有复原,怎么能让你照顾我啊?”贺清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何况这是行军,我哪里需要人照顾?”
孟晓提醒道:“王爷,还是到那边去说吧。”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意思是这里人太多了,总不能让这些士兵都知道王府的事情吧。
贺清风只好对叶婉柔说:“好吧,我们到那边去。”
叶婉柔凛冽地看了一下贺清风与孟晓拉在一起的手:“我想和王爷单独说话。”
孟晓又一次挣脱了贺清风的手:“王爷,我先去那边了。”
贺清风没有办法,对孟晓说:“你要小心一点。”
孟晓点点头,走了。
贺清风带着叶婉柔来到那片小树林里:“柔儿,对我说真话,你怎么会来这里?母亲知道吗?”。
叶婉柔突然扑到他的怀里抽泣道:“王爷……我只是想你了……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所以……我跟母亲说……要来找你……”
“柔儿。”贺清风有些心软,自己的妻子,终究还是念着自己的,虽然做法不那么妥当,但是,他能够理解。这一次,接到那样一道圣旨,的确叫她担心了。可是,这不能成为留她在军营的理由,贺清风深知,叶婉柔不比孟晓,她只是个小女人,需要被人小心呵护的小女人,根本受不了这样的长途跋涉。当然,上一次从京城到潞州也是长途跋涉,但那是在做了充分的准备并将她所需要的东西、所需要的下人都带足了之后。这一次可不一样,匆忙行军,哪里能满足她行路的要求?不说别的,就是这一日三餐,贺清风就敢打赌,孟晓夸赞香甜的饭菜,要是端到叶婉柔的面前,她一定会说那不是给人吃的。
但是,贺清风也不忍心赶她走,尽管他很清楚,这样一个女子的到来,会给他的行程增添许多麻烦。
只能劝她自己走掉:“柔儿,我知道你是在挂念我,可是,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到京城去,否则,你也很清楚有什么后果。所以柔儿,你还是回到王府去吧,这一路很辛苦的,我不忍心看到你跟着我受累。”贺清风说的一半是实话,叶婉柔,的确吃不了这个苦。
叶婉柔这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助,可倔强起来的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听见贺清风让自己回去,她不禁落下泪来:“我就知道,我只是王爷的累赘,只会给王爷添麻烦。那好吧,我这就走,不过母亲说了,如果王爷不欢迎女人留在军营,那么,晓儿妹妹也必须同我一起回去。”
贺清风当然不会让孟晓回到王府去。昨夜的缠绵,让他有一种新奇的感觉,觉得孟晓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全然没有了以前那个孟晓身上天然透出的娴雅端庄,而是充满了俏皮和活力。可是,叶婉柔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令他无法反驳。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叶婉柔不可以随军队前行,而孟晓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军营?总不能说,人家孟晓不像你那么讲究。那会刺伤叶婉柔的。贺清风不想让叶婉柔伤心。因为无论如何,叶婉柔都是他的结发妻子,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贺清风只能转移话题:“你突然跑到这里,母亲知道不知道?”
叶婉柔骄傲地说:“就是母亲叫我来的。难道你以为,我是自己偷偷跑出王府的?”
贺清风赶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更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要是路上遇到麻烦,那怎么得了?”
叶婉柔说:“不会有危险的,是江大人一路护送我来的,而且我还带了八名侍女服侍我,所以,这一路上,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贺清风差点儿崩溃。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意思,难道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明知道带叶婉柔上路会有一大堆罗嗦,可她为什么不阻止呢?母亲不是这样喜欢添乱的人啊
正在埋怨母亲,江源来了。贺清风一把揪住他:“江源,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江源将一封信递给了他,然后就告退了。
贺清风疑惑地打开信一看,倒也有几分释然。信是谨太妃写的,大致意思就是说,因为叶可甄在皇上面前极力说好话,因此,皇上的怒气已经消了不少,但是,估计贺清风已经离开了潞州,因此,仍叫他进京,君臣二人将事情说清楚。
贺清风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这是在提醒他,叶家,永远都是东盛王府最靠得住的,而且现在,皇上对东盛王府的疑虑已经消除了不少,所以,这次行程,就显得不那么急迫了,带上叶婉柔,一则表明东盛王府会记得叶家的恩德,永远不会辜负叶婉柔,二则让叶婉柔本人放心,贺清风不会因为孟晓而冷落她。
尽管如此,贺清风还是不敢大意。皇上应该没有完全消除对他的戒心,否则,就会收回成命让他回到潞州去了。因此,这次行程仍然大意不得。
贺清风不觉头痛,这一下子来了九个女人,该怎么安排呀。这九个女子,不像孟晓那样会骑马,她们是要坐马车的,而坐马车,是会耽误时间的。
不禁暗暗埋怨母亲太大意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自己找事儿。叶大人虽然值得信赖,但问题在于,皇上不一定会对他说实话。因此,叶大人传递来的消息,也不一定完全准确。说不定是姜玉容贺龙吟母子两个故意让自己放松警惕,露出马脚,然后好找到借口再给自己添上一个罪名呢。
也许——贺清风转念又想——母亲只是不敢得罪叶可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午饭
第一百八十章 午饭
正在为难之际,士兵来报告,说饭好了。贺清风只能说:“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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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贺清风所料,叶婉柔虽然没有挑剔饭菜过于简陋——贺清风猜想,十有*,是谨太妃事先叮嘱过了——可一看见那盛饭盛菜的大盆大碗就皱起了秀气的眉毛。拿起筷子,,勉强吃了两口,实在忍受不了,放下筷子说:“王爷,有没有别的菜呀?”
就在她难以下咽的同时,孟晓正左手抓着一大块羊肉、右手举着一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也不是孟晓故意这么粗鲁,实在是军营里的饭,就是大块的肉、大碗的饭,大盆的汤,不可能、也没有条件和王府里面一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顿饭要吃十几个菜,而每个菜只有一点点,装菜的都是精致的小碟子,而且无论是菜、肉、还是点心,都充分考虑到了大宅门女士们的用餐形象问题,无一例外都切得很小,以便于女士们能很优雅地将其一下子放进樱桃小口而不至于牙齿露出来腮帮子鼓起来。这里的肉,都是一顿斧头剁成大块儿,放进大锅里面,弄点儿调料煮熟就算完事,馒头的体积也是王府点心的十倍左右,至于喝汤,都是大海碗,有的是盆儿。
尽管谨太妃有言在先,对叶婉柔说,你若是真的想与王爷同行到京城,那么一定要忍耐,首先,要忍耐军营中与你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可是叶婉柔对此估计不足,认为尽管是行军,可也是一个王爷在行军啊,与那些纯粹的大老粗将军是不同的,条件么,尽管比不上在家里,可也差不到哪里去。也许是上一次从京城到潞州给了她一个错觉,认为每个人的长途跋涉都和那次差不多,所有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每天晚上都能洗个热水澡。其实她哪里知道,那是贺清风做了很多准备才将她小心翼翼护送到了潞州。贺清风知道,叶婉柔出身名门,从来没有吃过苦头,对于生活细节,也是十分讲究的,所以尽力保证让她一路上,就像在京城的家里面一样舒适。当然,那一路上,可把贺清风给累坏了。但是贺清风心里是高兴的,看到小娇妻没有受委屈,他也很欣慰。
可是这一次,情况全然不同。
听了叶婉柔的要求,贺清风着实感到为难:“柔儿,军营里只有这个了,我知道你不习惯,可是,只能将就些,等到了京城就好了。”
可是,叶婉柔实在是无法将就,尽管,临来的时候,她也对一路上的艰苦做了充分的估计,可没想到,这里的情况还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与那次从京城到潞州,完全不同。当然,这也不是叶婉柔矫情,而是她从出生起就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以至于她认为,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现在猛然让她过军营生活,她一下子适应不了。有些事情,不是光凭一腔热情就能办到的。
叶婉柔一听贺清风的话,十分失望,心想吃什么不是吃,贺清风能吃,孟晓能吃,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吃。反正,好歹也是饭么,不是毒药。于是鼓足勇气用筷子夹起汤盆里面最小的一块羊肉,小心翼翼的往嘴里放去。可是,这里的肉块儿,最小的也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又是带骨带肉一起煮的,所以,叶婉柔没有弄好,那块羊肉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也挖婉柔十分尴尬,弯下腰,想捡起来。贺清风见状说:“算了,不要了。”
叶婉柔满面通红,只得喝汤吃馒头。
可是,孟晓吃得很香。羊肉和馒头已经被她消灭光了,此刻,她又拿起一大块牛肋骨,有滋有味地啃起来。
叶婉柔一看她这副逍遥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放下汤碗:“王爷,我记得,晓儿妹妹曾经做过一道菜,叫做炸牛排,很好吃的。”
贺清风抬起头来:“你想说什么?”
叶婉柔撒娇道:“我想吃炸牛排。只是不知道——”看了一眼孟晓,“晓儿妹妹肯不肯辛苦一下。”
不等贺清风发表意见,孟晓停止了啃牛骨头,很干脆地说:“对不起王妃,军营的厨房太简陋了,炸牛排所需的东西全都没有。”
贺清风好容易忍住笑,差点儿把嘴里的羊肉汤喷出来。
可是叶婉柔继续撒娇,拉住贺清风的袖子,让他没有办法再吃饭:“王爷,可是我很想吃那道菜啊。再说了,晓儿妹妹说过,炸牛排做起来也很简单,不需要那么多调料。这不是有牛肉吗?”。
贺清风只得劝解道:“柔儿,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呀,我们吃过饭要赶紧赶路的。你们一下子来了九个人,又都不会骑马,只能坐马车,速度要减缓不少呢。”
叶婉柔轻轻嘟起了樱桃小口:“可是王爷,我父亲已经在皇上那里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了,现在皇上又不急着要你到京城去,而且允许你带些人马一路上保护你,所以,我们走得慢一点没有关系啊。”这到京城还有半个月路程呢,要是天天都吃这样的东西,真不知道我会不会饿死。”
贺清风正要说话,士兵来报:“王爷,拔营的时间到了。”
贺清风两手一摊:“你看啊柔儿,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行军途中时间就是这么紧张。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吃饭,马上就要拔营了。我先出去巡视一番,你们赶紧吃完了收拾东西。”
贺清风赶紧逃掉了,剩下孟晓一个人,面对着那虎视眈眈的主仆九人。那八个侍女里面,有四个是静思斋的人。看来,谨太妃还是要倚重叶婉柔身后的叶家。孟晓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抓紧时间又喝了一碗羊肉汤——行路艰难,不吃多一点是不行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而且,她根本不给叶婉柔找岔子的机会,拎起自己的包袱,一溜烟跑出了帐外。
气得叶婉柔更加吃不下任何东西,冷笑着对侍女们说:“你们看看,有她这么嚣张的侍妾吗?简直都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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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叶大人的斡旋,贺清风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脸色也不再那么严肃,骑在马上,与孟晓并肩而行,两人有说有笑,一面欣赏着沿途的风光,一面说些笑话。孟晓知道的笑话当然比他多,前一世在网上看过不少,因此,她妙语连珠,将贺清风逗得哈哈大笑,在马上前仰后合。
叶婉柔从马车里听见了,心里酸酸的,命一名侍女跑到前面去把贺清风请过来。
贺清风对孟晓说:“晓儿,你先走,我去看看王妃。”
孟晓点点头,心说我知道她这一路不会消停。
贺清风来到后面,弯下腰问车窗里的叶婉柔:“柔儿,有什么事情?是不是马车太颠簸了不舒服?”
叶婉柔心里一甜,他,终究还是关心自己的。于是点点头:“嗯,我一个人坐在马车上太孤单了,王爷,你上来我和一起乘马车。”
贺清风哑然失笑:“柔儿,这怎么行?我是主帅,怎么可以躲在马车里而让将士们在外面风吹日晒?”
叶婉柔又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撒娇:“那有什么关系呀?坐在马车里面,和骑在马上,不是一样要走路吗?要不——你就陪我一小会儿,行不行?”
“不行”贺清风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虽然从心里疼爱叶婉柔,可是,一个主帅,总该有主帅的样子。贺清风治军一向严明,且身先士卒,要求士兵们做到的,他自己首先做的就很完美,因此,东盛王府的军队才会所向披靡,在与东越国的交战中大获全胜。要是主帅吊儿郎当只贪图自己享受,那么,等不到打仗,恐怕行军途中就会懒懒散散没有士气。
叶婉柔不高兴到了极点,赌气撂下帘子:“算了,我知道王爷要统帅千军万马,没有功夫理会我。就当我自讨没趣好了。”
刚才去请贺清风的侍女是静思斋的,也是谨太妃很赏识的一个侍女。这时候恐怕王爷王妃闹僵,于是劝道:“王爷,王妃生气了。”意思是,王妃生气的话叶家也会生气的。
但是贺清风不加理会,策马跑到前面去了。
孟晓并没有问贺清风任何问题,只是一心一意赶路。
贺清风脸色不好。心情也很矛盾。说心里话,叶婉柔此举令他十分恼火,如果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不是叶婉柔而是别的随便什么人,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将她赶回去的。可是,对于柔儿,他不能这么做。不单单是因为叶家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早就把叶婉柔当成了亲人。对待亲人,有的时候是需要忍耐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炸牛排与休书
第一百八十一章 炸牛排与休书
下午,贺清风抓紧时间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个可以扎营的地方。
可是,叶婉柔还是想吃炸牛排。的确,孟晓以前做过一次炸牛排,不过不是为叶婉柔做的,而是给谨太妃做的,可是不巧被叶婉柔碰上,谨太妃就邀她一起用了一点。当时,叶婉柔听说这道菜是孟晓做的,十分不屑,但碍于谨太妃,只冷冷地说了声“还好”,敷衍着尝了一块,就走了。可是现在,她竟然说那炸牛排很好吃,并且非要孟晓给她做了来。
孟晓当然不想去,心想我又不是你的使唤丫头,凭什么呀。可是贺清风不想让叶婉柔难过,特意将孟晓叫道帐外,劝导她:“晓儿,我知道这一路上你很劳累,而王妃的要求也有些过分。可是,就算看我的面子,给她做这一次,咱们下不为例,好不好?”
孟晓说:“我谁的面子也不看,再说了,王爷您也未免太高估您自己了吧,以为您的面子很大很大,大到足以让我放下尊严去伺候您的王妃?对不起,我虽然身份卑微,可也不会去给人家当使唤老妈子。她想要山珍海味,随她的便,可是,对此我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掺乎。”
贺清风的脸色很难看:“晓儿,你懂点儿事好不好。这次行程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你就不能帮我分担一点么?”
“我不认为王爷为因为这次行程而焦头烂额,您的岳父大人不是已经提你分担了很多吗?那您还烦恼什么?”孟晓软硬不吃。她想好了,如果贺清风硬要她满足叶婉柔的无理要求,那她就自己回东盛王府去。这才刚刚出了潞州,路途不算太遥远。而且叶婉柔在这里,那么王府就会清静许多。
贺清风叹了口气:“晓儿,只不过是做一道菜么,你就当同情我,替我做的好不好?回头,我一定重重感谢你。”
孟晓无所谓地随口问道:“王爷想要怎么感谢我啊?”
贺清风觉得自己终于说服了孟晓,有点儿高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孟晓咧了咧嘴角:“是啊,我相信王爷是慷慨大方的。为了王妃,王爷什么都舍得。”
贺清风呵呵笑道:“晓儿也会吃醋了?”
孟晓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忽然眼珠一转,说:“那好吧,王爷已经答应了,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是不是?”
贺清风说:“当然是了。”
“那好,我现在就去做炸牛排,不过,希望我向王爷索要报酬的时候,王爷不要推辞才好。”
贺清风长出一口气,难题终于解决了。吩咐江源去告诉厨房,给孟晓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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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一盘金黄色的炸牛排终于呈到了叶婉柔的面前。她得意地一笑,看向孟晓,那目光似乎在说,怎么样啊,最终,你不还得听我的?
孟晓很平静地迎接了她的挑衅的目光,然后低下头去吃饭。
叶婉柔甜甜地向贺清风道谢:“多谢王爷这么关心柔儿。”
贺清风说:“快吃吧,今天扎营晚了,我们得早点儿休息。”
叶婉柔拿筷子夹起了一块炸牛排,很优雅地放入口中。
孟晓使劲儿忍住笑,等待即将到来的叶婉柔的怒火。
果然,叶婉柔嚼了一会儿,表情痛苦地将那块牛排吐了出来,怒视着孟晓:“为什么这么老?”
孟晓用汤碗遮住自己的脸暗笑,心想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最老的一块牛肉,王妃您能嚼得动才怪。
贺清风见状,也用筷子夹了一块,当然,他也是嚼不动的。
孟晓做的这盘炸牛排,与通常的炸牛排菜谱背道而驰。菜谱上说,要选取牛身上最嫩的一块,油多火大,这样,炸出来的牛排外酥里嫩,爽滑可口。而孟晓的做法是,选了牛身上最老最粗糙的一块肉,而且故意用慢火和很少的油来炸,与其说是油炸,不如说是干烤。这样做出来的牛排,当然就不好吃了。
贺清风也有些生气:“晓儿,你做这么老,谁能嚼得动啊?”
孟晓收起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将汤碗移开,委屈地说:“可是,这是我尽最大努力做的呀,如果王妃不能满意,那我只有表示遗憾了。再者说,这行军途中的牛肉,与王府里那经过千挑万选采买来的牛肉是大不相同的,肉质不太细嫩,所以,这一路上,牛肉我们不都是在煮着吃吗?可是这炸牛排,是不能水煮的,非要用油来炸不可,炸的时间又不能太长,所以,我只能做成这个样子了。王妃若是不喜欢,那我就拿去倒了吧。”说完,端起盘子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唉,真是浪费啊。行军途中,物资本来就紧张。”
孟晓说的倒也是实话,这次出门,因为之前圣旨上说的很严重,加上担心五千人马的行踪会暴露,所以一路轻车简从,能不带的东西尽量不带,物资的确很紧张。
贺清风叹了口气,对叶婉柔说:“算了柔儿,等到了京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但这一路上,你且忍耐一下。这一次匆忙出门,我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叶婉柔倒不在乎能不能吃上可口的炸牛排,而是气愤孟晓竟然如此耍弄自己,于是哭着要贺清风给她做主。
贺清风也觉得孟晓做得有些过分。你不想做就算了,可也不能这么耍弄人。叶婉柔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对她这样。无论是叶家还是王府,比她地位高或者跟她一样的人都在呵护她,下人们自不必说,哪个敢对她不尊敬。可是偏偏出来个孟晓,不仅抢走了贺清风的心,而且还这样戏弄她,简直叫她忍无可忍。
贺清风来到外面,虎着脸叫孟晓去给叶婉柔道歉。
孟晓微笑道:“为什么我要道歉啊?你们叫我做炸牛排,我又不是没做。你们吩咐的一切,我都照办了呀。”
贺清风气得无话可说:“可是你那做的叫什么?老得连我都咬不动,柔儿怎么能……”
“可是你们在吩咐我做炸牛排的时候,并没有提出特别的要求来啊。”孟晓飞快地打断他,“比如说要牛身上哪个部位的肉,比如说要炸多长时间,火候掌握到多大……等等等等。你们提供的信息不够,当然怨不得我了。”
“你你你……”贺清风从来没有发现,孟晓是这样的伶牙俐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停了一会儿,又说,“不管怎样,你必须给王妃道歉。”
孟晓很委屈。
在那个夜晚,她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的命运,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了,就像前一世她在书上和电视剧上看到的一样,在教堂里,一对新人接受神父人的询问。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在贺清风那温暖的气息的环绕中,孟晓想象自己是一位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在神圣的教堂里,做出婚姻的誓言。
当时,不是没有想过,贺清风不可能没有叶婉柔。也许,他可以没有周绮纹她们,但是,叶婉柔是他的亲人,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
孟晓有些彷徨,不知道自己倾心于贺清风是否明智的选择,那一夜,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是她自己的决定。否则,即使贺清风强迫,她也不会轻易将自己交给他。
可是现在看来,这段柔情持续的时间也太短了,也太脆弱了,脆弱得竟然禁不起一盘炸牛排。
忽然,孟晓的心冷了,也累了。她在怀疑,自己到底值不值。
贺清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有些生气:“你听见没有?你必须向王妃道歉”加重了语气。这冰冷的样子,与那一夜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
孟晓彻底死心了。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曾与自己缠绵过的男人,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王爷,你记不记得啊,你答应过我,如果我给王妃做了炸牛排,那么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贺清风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要东西?”
孟晓笑得很美:“可是,王爷是什么身份哪?一言九鼎啊说过的话,不可以反悔的。”
贺清风气极反笑:“那好啊,我倒要听听,你想要什么?”
孟晓慢慢吐出两个字:“休。书。”
贺清风疑心自己耳朵坏掉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孟晓的微笑里已经有了泪水:“我是说,休书。王爷听明白了吗?”。
贺清风的脸瞬间变黑:“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封休书。这对于王爷来说,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吧。”孟晓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所以不得不使劲儿把头往上扬。
贺清风说:“不过是一道菜而已,至于弄得要休书这么严重吗?”。
孟晓看着他,心里说,你不会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狼
第一百八十二章 狼
是的。WwW.ZHuaJI.ORG孟晓在心里说。你当然不会明白。因为你要的,和我要的不一样。但是我知道,我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我不可能要求一个古代的王爷只有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不是他的发妻。
孟晓终于忍住了泪水,说:“王爷会说话算数的,是不是?”
贺清风被惊呆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认为,这个女人疯了,在这荒山野岭的,跟自己的夫君讨要休书。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两人正在僵持,侍女又跑了过来:“王爷,王妃不舒服,请王爷过去看看。”
贺清风只得先撇下孟晓,跟着侍女匆匆去了大帐。
孟晓百无聊赖,干脆坐在草地上,胡乱揪了几把刚刚长出来的嫩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撕扯着,怀疑自己在这个时间要休书是否不合时宜,万一和清风真把休书给了自己,自己该去哪里?天已经黑了,而且在这山里面。再说要了休书,就不能再去东盛王府了。孟晓看着漆黑的天空,不觉埋怨自己太莽撞了。不管怎么说,也要考虑到安全第一啊。但是,那就去给叶婉柔道歉?她认为做不到。
唉——怎么办啊?
“孟姑娘,王爷说,天色不早了,请孟姑娘先去休息。”是江源的声音。
孟晓只好站起来,跟着江源来到一座很小的帐篷前面。江源停住脚步:“孟姑娘,今天你就在这座帐篷里面休息,属下就在隔壁,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了。”
“那么王爷呢?”孟晓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很蠢的话。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贺清风此刻正在大帐里面哄着叶婉柔开心,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因为,面对江源,她也找不出来别的话说了。
江源说:“王妃生病了,王爷正在照顾她。”
“病了?”
“说是头痛。”江源很简短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孟姑娘,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那么属下先过去了。”
“哦,”孟晓有些迷茫,“江大人去忙吧。”
江源走了。孟晓走进了这座小小的帐篷,里面有一张床,和贺清风的那张简易床差不多大。她感觉很累,自己到士兵那边去要了些热水,随便洗了洗,就睡了。临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还在想,明天贺清风会不会给自己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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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的大帐里,叶婉柔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竟然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受苦。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真是自己找罪受。
其实,为了让她在现有条件下得到最大的舒适,贺清风已经命令士兵将两张简易床并在一起,弄成了一张大床,可还是不能令叶婉柔满意。叶婉柔那娇贵的身躯,怎么可能躺在那两张木板拼起来的东西上面?在王府的时候,哪怕床上面有一点点不干净,她都要让侍女们换上新的被褥床单才行。而现在这张床,怎么叫人睡呀
贺清风说:“柔儿,现在只能这样了,等到了京城……”
叶婉柔一下子火了:“等到了京城等到了京城王爷就会说这一句话么?到京城至少还要半个月时间,难道我要天天睡这样的床?”一面说,一面用极其鄙夷和厌恶的目光瞥了那两张并起来的简易床一眼,就仿佛那是一件很令她屈辱的东西。
贺清风耐下性子安慰她:“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好委屈你了。”
叶婉柔也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从家里一路赶过来,就是想着要守在你的身边才踏实。可是,我才来就被孟晓那个贱女人耍弄,连顿饭也不能好好吃。这时候头痛得厉害,又没办法好好睡觉……”
贺贺清风沉下了脸:“晓儿是我的人,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叶婉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可是王爷,在这样的床上,我会睡不着的。”
贺清风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受不了这个苦,可你不听,非要留下来。现在你又抱怨这不好那不好。既然这样,那等明天一早,让江源送你回去算了,免得你跟着我受了委屈。”
叶婉柔看见贺清风给她发火,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孟晓,已经厌烦我了……”
贺清风无奈道:“你不要一有事情就扯到晓儿好不好?军营里面就是这样,不可能锦衣玉食,不可能样样舒适,你自己受不了,也不要迁怒于人。”
叶婉柔认为贺清风一句话也不帮着自己说,一赌气,跑出大帐外面:“你不欢迎我来就算了,我自己走,省得打扰了你和她卿卿我我”
贺清风十分生气,坐在那里没动,他心想,叶婉柔十个胆子很小的女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也不敢走到哪里去,最多是到侍女们的帐篷里去哭诉一番罢了。
于是,贺清风和衣躺下,等着侍女把叶婉柔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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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哭泣。猛然惊醒过来,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异常。侧耳细听,真的是有人在哭,是个女人,哭得还很伤心。孟晓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在这荒郊野外,听见这样的哭泣声,真的很吓人,难免让人想起什么传说之类。想喊江源,可是又不敢出声,怕惊动了什么。只能慢慢起来,摸黑点起火把,小心翼翼地将帘子撩开一个缝,向外观察。
果然,一个人影掩面向西边走去。孟晓清晰地看见,地上有个影子,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个人呢。
可是,会是谁呢?不会是叶婉柔吧。她怎么可能哭泣?贺清风对她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口中怕化了,怎么疼她都嫌不够,一定不会惹她不高兴的。那么,一定是个侍女了。也许是受了委屈,自己跑出来哭一场吧。孟晓知道,那八名侍女住在一间帐篷里面,如果有人想哭,一定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
孟晓举着火把跟了出去,害死人的好奇心促使她想看看,这个侍女究竟有多大的伤心事,竟然不顾夜寒风冷,一个人跑出来。
那女子哭得很伤心,竟然没有察觉有人在跟着她,只是一路走一路哭,一直来到了一个山坡上。
孟晓不禁奇怪,这巡夜的士兵都上哪里去了?看见有人快要远离军营,竟然也不来问一声,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又看见,那个女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直都在哭。看得孟晓都打哈欠了,因为这场景很没意思。孟晓不想管闲事,这是叶婉柔的人,自己犯不着去找不自在,于是举着火把准备回帐篷继续睡觉。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只听见那女子惊叫了一声,吓得她顿时起了一身冷汗,转头一看,只见两点绿森森的光一点一点向女子所在的山坡移上来。
孟晓知道,那是狼。
女子已经不哭了,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伤心。她颤抖着身体从石头上站起来,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石化。
孟晓也害怕起来。当然,她离得比较远,现在撤退,不会被狼发现。可是,那个女子怎么办?就这样做了狼的宵夜吗?
孟晓不是圣人,可也有些同情心,不禁停下了脚步,心里想着怎样使那个女子免于灾祸。
那匹狼的速度很快,已经与那女子面对面了。狼在坡底下,女子在坡上面,一人一狼,相距不过两丈左右。
狼停住了前进,因为孟晓已经来到女子身边,她手里的火把,让这匹狼多少有些忌惮。
女子一转头,孟晓看清楚了,正是叶婉柔。这真是太奇怪了,她不好好在贺清风那里享受小别胜新婚的甜蜜,跑这里来干什么?还招来了狼。还好只有一只,不是群狼。
孟晓也来不及细问,因为她的火把也快烧完了。
狼很聪明,也看出了这一点,龇着白森森的牙齿,又开始慢慢向上移动。
叶婉柔吓得花容失色,不觉靠紧了孟晓:“怎么办啊?它就要上来了”
孟晓以前听人说过,大声喊叫,最好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就会把狼吓跑。可是,她从来也没试过,怎么知道灵不灵啊。万一没把这匹狼吓跑,反倒招来更多的狼,那该怎么办?而且,就算这时候大喊救命,恐怕还没等士兵们过来救援,这匹饿狼早就扑上来了。
孟晓有些后悔自己大义凛然。早知道是叶婉柔,她就自己悄悄回去了。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也许心里也会不好受。
孟晓胡思乱想着,那匹狼距离她们两个只有丈许远了。她知道,狼的出击速度,是很快的。这一丈距离,对人家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叶婉柔几乎占不住了,孟晓只好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搀住她。
忽然孟晓灵机一动,用手里的火把点燃了脚边的枯草和树枝什么的,天黑加上心慌,也看不太清楚,总之,就是乱点一气,点着什么就算什么。
一时间,坡上的枯草燃起了熊熊大火,将狼逼退到了原来的地方。但是,孟晓忽然用眼角余光瞥到了山坡的侧面,竟然也有两匹狼,伸出舌头,充满渴望地看着她们。
孟晓不禁暗骂士兵们, 不知道都死到哪里去了,竟然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起火了吗?
孟晓只能寄希望于周围的枯草和树枝多烧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安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安慰
终于,孟晓和叶婉柔盼来了贺清风。
贺清风在大帐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叶婉柔被侍女送回来,不由得烦躁起来,但知道自己不能不闻不问,只好到侍女的帐篷里去。可是侍女们告诉他,她们根本没见王妃过来。贺清风大惊失色。赶紧让士兵们去寻找。找到军营西面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王妃和孟晓两个人,已经被狼困住了。
叶婉柔看见贺清风,心情非常激动,连刚才的不快都忘记了,只是眼泪汪汪地喊道:“王爷,救我——”
孟晓担心贺清风为了救她他的柔儿,会杀死这三匹狼。那样的话,也许会引来更大的狼群。狼是一种群体观念很强的动物,失去一个同伴,它们会实施疯狂的报复。以前孟晓看过一本小说,说是一个人在寒冷的冬夜遭遇了一匹狼,为了保命,他杀死了它。可是,狼群来报复他,要不是刚好有军队路过救了他并且赶紧离开这个地方,那他一定会被狼群撕成碎片。
贺清风命士兵们用火把吓走狼。那三匹狼,一看这么多人,知道占不了什么便宜,只得悻悻走掉了。贺清风急忙冲上山坡,叶婉柔一下子瘫倒在他的怀中:“王爷……这里怎么会有狼啊,吓死我了。”
孟晓哭笑不得,这荒山野岭的,难道有狼很奇怪吗?眼看危险已经解除,自己走下山坡去睡觉。
贺清风叫住了她:“晓儿”
孟晓有些吊儿郎当地站住:“王爷有何吩咐?”
贺清风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王妃在这里?”他知道,叶婉柔赌气出了大帐,可是不认得路,天又黑,所以胡乱跑到了这里。可是孟晓呢?
孟晓说:“我只是听见有人哭,就好奇出来看了看,可是谁知道,差点儿把命丢了。不过还好啦,大家都没事。”
贺清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孟晓已经走远了,只好拥着已经不会走路的叶婉柔回到了大帐里面。
听了叶婉柔的叙述,贺清风不觉后怕,要是叶婉柔今天葬身狼腹,那么等到了京城,他怎么向叶大人交代?
“这么说,是晓儿救了你?”贺清风心有余悸地说。
尽管极不情愿承认这一点,但叶婉柔还是点头道:“是啊。刚才要不是她拿了火把拖延时间,那匹狼早就扑上来了。”
贺清风说:“这下看你以后会不会乱跑了?这一次幸运,刚好晓儿出来,下一次,可就没人管你了。”
叶婉柔自知惹了麻烦,低头不语。
而贺清风心里惦记着孟晓,心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吓坏了,就劝叶婉柔赶紧睡觉。这下子,叶婉柔没再对床铺提出意见,好容易捡了命回来,足以让她感谢上苍了。于是,她听话地钻进毯子里。
贺清风却抬脚向大帐外走去。
叶婉柔坐起来:“王爷,你要去哪里?”
贺清风说:“我要去巡视啊。不用管我了,你自己睡吧。”
叶婉柔哪里敢睡:“可是王爷,我害怕。万一……”
“不会的。我已经让士兵们守着了,你尽可以放心。”心里很着急,因为不知道孟晓这时候在做什么。
叶婉柔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王爷是不是想去晓儿妹妹那里啊?”
贺清风有些不快。就算你是王妃,就算你是叶可甄的女儿,可是,也管不着我去哪里吧。于是敷衍道:“也是要去看一下,不管怎么说,这次要不是她,也许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婉柔很不高兴,不过,也不好阻止,毕竟人家孟晓刚刚才救了她。于是点点头:“那王爷,要早点儿回来呀。”
贺清风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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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孟晓才觉出了后怕,一下子扑倒在床上,用毯子蒙住头,半天动不了。
真是吃饱了撑的呀,干什么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去管什么哭泣的女子。还好,贺清风及时赶到,要不然,自己岂不是给叶婉柔做了陪葬?
以后,我绝不再好心肠了也绝不再好奇了
孟晓这样命令自己。
“晓儿,你在做什么?”
听见贺清风的声音,孟晓猛然将毯子从头上掀开:“王爷?”
“怎么,看到我很吃惊吗?”。
孟晓实话实说:“当然吃惊了。现在王爷应该在大帐里安慰王妃啊,可是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贺清风坐在床上,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看,头发都乱了。还在生气吗?”。
“没有。只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休书。”孟晓已经决定放下这段陷得还不算太深的感情了。
贺清风沉下脸:“又在胡说了。以后不要再提‘休书’两个字。”
孟晓黯然道:“可是,王妃对我成见太深了,她不会容纳我的。”还有半句话仿佛在心里没说,那就是,其实我也不会容纳她,我做不到,与另一个女子分享同一个男人。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只要我容纳你不就行了?”贺清风也觉得比较为难。
以前,他的心里,真的只有叶婉柔一个人。那么多侍妾,不过是用来生孩子的工具罢了,当然,也有几个他比较喜欢的,但也只是有些喜欢罢了,远远不能与他对叶婉柔的感情相比,而且,在任何事情上,他都是站在叶婉柔这一边的。
直到孟晓的出现。孟晓的确令他产生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情,那种感情,就连对叶婉柔,他都不曾有过。于是,他让她做了侧妃。可是没过几天,就发生了中秋家宴那件事,让他对孟晓的感情,一下子复杂起来,而且越来越复杂。
以前,他认为,他的妻子叶婉柔是个大度宽容的女人,不会对他喜欢别的女人有任何异议,但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不是叶婉柔贤惠大度,而是在这个世上,还没有出现能真正威胁到她的女人,换句话说,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贺清风真正动心。以前,孟晓也许算是让他动心的女人,可是还没等那感情完全铺开,她就因为真实身份被揭露而跳水了。而贺清风总有一种感觉,觉得从池塘里出来之后,孟晓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王府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过,说这位孟姑娘的娴雅端庄不输王妃,可是自从那次跳水之后,贺清风却认为,她不再娴雅端庄了。
所以,贺清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这种情况。因为连他自己都吃惊地感觉到,孟晓这个女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已经直逼他的柔儿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无论如何,任何人也不能替代叶婉柔在他心中的位置,不能替代叶婉柔在东盛王府的位置。因此,贺清风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孟晓——确切地说,是现在的孟晓——有一种很自然的亲近的感觉,就仿佛这个女子是他寻找多年的人,现在终于被他找到了。而且,与孟晓在一起,他感觉很随意,不像与叶婉柔在一起,要想着怎样呵护她。孟晓是不需要被人呵护的,她就像一棵树,能与他并肩站立在一起,而不是通常人们所认为的,女人,是一朵花,需要依附着什么才能生存,而且过于娇嫩。
可是,这棵树未免有些过于强大了一点,竟然不流露出一点点令人能够产生保护*的柔弱,这叫贺清风想对她温柔一点,都无从下手。
孟晓说:“我要睡觉了,王爷请回吧。”
说实话,折腾这大半天,她很累了。
贺清风说:“我想陪陪你,刚才,你一定吓坏了吧。”
孟晓有些感动,但是一想到叶婉柔,这种感动顿时淡然无存。她继续冷冰冰地说:“现在不是都没事了吗?我不需要你陪。”
贺清风有些尴尬:“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要是有事……”
孟晓本来已经重新盖上了毯子,听贺清风想这么一说,飞快地将毯子又掀起来,硬邦邦地说:“王爷不是已经吩咐过江大人了吗,让我有事喊他。我知道王爷很忙,因此请放心,我不会给您增添麻烦的。”
说完,又飞快地将毯子盖上,不再理睬贺清风。
贺清风被气笑了:“还说没有吃醋?你这个样子,就像是刚从醋缸里面爬上来。”
孟晓不说话,因为,她也感到自己是在吃醋了。
贺清风隔着毯子拍拍她:“那你睡吧,我看着你,等你睡着,我就走。”
孟晓捂着毯子,闷声闷气地说:“不用。”
可是贺清风不听她的,坐在床边上不动。孟晓无奈,只得不理他,自己睡觉。
贺清风轻轻叹了口气。
孟晓忍不住,掀起毯子问道:“叹什么气啊?有什么事情不顺心吗?”。
贺清风说:“晓儿,你帮我分析分析,姜玉容母子,真的会因为叶大人的求情而对我宽容吗?本来,他们都说我有谋逆之心和谋逆之举,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转了口风?还允许我带了人马去京城?”
一听这话,孟晓也疑惑起来:“是啊,这转变,也太快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叶大人在朝中说话太有分量了吧。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叶大人家满门忠烈,先皇都很倚重他呢。”
贺清风说:“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里不安。如果万一,这是姜玉容的一个圈套呢?”
“不会吧。如果姜玉容有阴谋,叶大人不会一点儿察觉也没有吧。”孟晓还是替贺清风担心的,“要不,找个借口不去了。”
“不行。”贺清风说,“皇上没有收回成命,那就说明,之前那道圣旨仍是有效的,如果我不去,依旧是抗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信任的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信任的人
孟晓说:“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依然需要小心谨慎?”
贺清风显出了头痛的样子:“是啊,因为之前那道圣旨太让我担心了。只是柔儿仍旧不明白这些,以为叶大人一定能扭转乾坤。事实上,对于这些事情,柔儿并不清楚,她只是一味地相信自己的父亲罢了。”
“那么,叶大人究竟有多大的能力?”听贺清风这么一说,孟晓也着急起来,全然忘了就在不久前,自己还想要休书。
贺清风沉吟道:“叶大人在姜太后和皇上面前说话都很有分量,姜太后也很倚重他,只是,姜玉容那个女人太老谋深算了,,叶大人未必是她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说,姜太后有可能利用我们对叶大人的信任来欺骗我们?”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孟晓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姜太后真的存了这种心思,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贺清风神色凝重:“晓儿,为今之计,只有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的意思是……”尽管知道贺清风一直都在做着杀向京城的准备,但是,亲耳听见他说出来,孟晓还是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晓儿,你害怕了?”
孟晓抚住胸口。的确,她是害怕的,因为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而这种事情,一个闹不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想抽身是不可能了。她只能跟着贺清风向前冲,也许,真的能冲开一条生路呢。
贺清风又说:“晓儿,我知道,你和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因此,这件事情,我只愿意让你知道,而且,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孟晓使劲儿忍住满腔的惊骇:“可是王爷,这样重大的事情,应该首先让太妃和王妃知道啊。”
贺清风笑道:“我当然会让母亲知道。可是,至于王妃,就算了吧。恐怕听到这样的消息,她首先会吓死。因此,我想让你帮忙做的事情就是,和江大人返回王府,将我的决定告诉母亲,然后,将枯鹰涧的二十万人马悄悄带到京城附近。”
尽管也和贺清风一样怀疑姜玉容的用心,但听见要调动二十万兵马,孟晓还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王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带领那二十万人马去京城?”
贺清风显现出从未有过的严肃:“晓儿,你认为在这个时候,我还会和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可是……”孟晓本能地想推辞,她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儿。虽然她也有心替贺清风分担一些烦恼,但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他信任的将军来做吗?
“你不愿意?”贺清风静静地看着她。
“不是不愿意啊……”孟晓犹犹豫豫地说,“只是,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我最信任你。”贺清风很简短地说。
孟晓吃了一惊:“王爷不是在开玩笑吧?不少字”
“如今这种情形,我没有心思也不可能和你开玩笑。”
“可是王爷,这两天你的心情已经放松了不少啊。我以为,叶大人那里,真的已经替你解决了很多麻烦。”
贺清风笑道:“那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孟晓立刻问道:“难道这里有内奸不成?”
“我还不能确定。但是,小心一点总没有错。”贺清风背着双手在地上踱来踱去,“晓儿,你听我说。其实,我并不相信叶大人真的能让姜玉容母子完全相信我,而我做出轻松的的样子,一来是不想让柔儿太过担心,二来正如你所说,万一这里有内奸,那么,我依然急切地赶路,姜玉容那边一定会得到消息,然后,她一定会在京城布好天罗地网等着我往里钻。因此,我叫你赶回潞州就是这个意思。一来,让母亲做好准备,二来,秘密调动军队以防万一。”
孟晓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顿觉手脚冰凉:“这么说,东盛王府就要不平静了?”
贺清风用力点了点头:“所以晓儿,这个时候,我只能用我最信任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推辞。”
孟晓慢慢地说:“我依然不能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如此的信赖。你不要忘了,我,曾经正是姜太后的人。”
贺清风坦然道:“晓儿,你问我为什么会信任你,恐怕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有答案。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种感觉,我只是感觉,你是我最值得信赖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背叛我。”
孟晓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那么,我什么时候动身?”
贺清风所:“现在。”不等孟晓表示惊讶,又拿出一件东西,“这是兵符,可是号令我管辖之下所有的军队。”
孟晓知道自己不能再谦虚也不能再推辞了,接过沉甸甸的兵符,细细一看,和以前电视剧上演的一模一样,是金银合铸的半边老虎。
贺清风郑重地将护符按在她的手心里:“晓儿,你记住,如今,东盛王府的命运,就在你的手里了。你现在就骑快马返回潞州,你不用怕,一路上,有江大人护送你。到了潞州,你的行踪越隐秘越好,先回王府将我的决定告诉母亲,然后,去凝云寺找到慧明方丈,和他一起去枯鹰涧,将那里的二十万人马带到京城东门外四十里处的凤鸣山。剩余的所有人马,保护好王府的安全。”
“凝云寺的慧明方丈?”
“是的,他名为凝云寺方丈,其实是我东盛王府的人。一直以来,他都在帮助我训练枯鹰涧的军队。”贺清风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好了晓儿,你现在必须立刻出发。”
孟晓只得换上出门的厚衣服,用头巾包住脸,跟着贺清风来到军营外面。
江源早已等候在那里,牵着两匹马。
贺清风说:“晓儿,和江大人上路吧,我等候你的好消息。”又对江源一拱手,“好兄弟,拜托了。”
江源立刻单腿跪地:“王爷请尽管放心,属下一定将孟姑娘安全护送到王府。”
贺清风点点头,挥了挥手,孟晓和江源分别跨上马,一扬鞭,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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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帐,看见了眼泪汪汪的叶婉柔。
贺清风有些不耐烦,因为心里惦记着孟晓和江源,祈祷他们能够顺利回到王府,顺利将枯鹰涧的二十万人马带到凤鸣山。
可是叶婉柔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撒娇埋怨,说贺清风在孟晓那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王爷为什么这时候才回来?我一直都在等你,都不敢睡觉。”
不知为什么,以前贺清风最喜欢叶婉柔这种较弱无助、拿自己当做唯一靠山的样子,可是这个不寻常的夜晚,使他忽然有些厌烦这个样子的叶婉柔。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赶紧睡吧。”贺清风敷衍道。
叶婉柔对贺清风的冷淡十分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躺了一会儿,轻轻从后面抱住了贺清风:“王爷,晓儿妹妹……还好吧……”
贺清风懒得和她说话,继续敷衍:“嗯……还好……”
“那么王爷为什么不留下来陪她呢?”
贺清风忍无可忍,“呼”地一下掀开毯子,“你好好睡觉行不行啊?一会儿不情愿我去看她,一会儿又问我为什么不陪她?你到底想要我陪她还是不想要我陪她呀?”
这算是贺清风第二次向叶婉柔发火了。
叶婉柔十分受不了,睁大无辜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贺清风,过了半晌,才嘤嘤哭泣道:“既然王爷这么不欢迎我,那我还是回去好了。”一边哭一边作势下床。
贺清风吼道:“你闹够了没有?”
吓得叶婉柔打了一个哆嗦。
贺清风气咻咻地坐在一个凳子上,恨恨地说:“一个都不让我省心。她已经走了,难道你也想走吗?”。
叶婉柔疑惑道:“她走了?王爷是说……晓儿妹妹……她走了?”
贺清风似乎很疲惫:“是啊。她走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听见孟晓离开了贺清风,叶婉柔心里有一丝窃喜。
“难道还会因为别人吗?”。贺清风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慢慢走到床边,抱住了叶婉柔的双肩,“她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你一起到京城去,跟我吵了几句,我一生气,说那你回去好了,她就真的走了。我也没办法,拦也拦不住,只能叫江源送她回去了。”
叶婉柔听见孟晓已走,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可嘴上说:“可是这深更半夜的,晓儿妹妹不会有危险吧?不少字”
贺清风躺在床上:“算了不管她了,反正有江源护送,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吩咐了江源,让他到了之后送信回来。”然后,合上了双眼。
叶婉柔的一腔怒火和满怀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她心里欢笑着,王爷心里装的,还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姓孟的女人。于是,也安心躺在贺清风身边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筹谋
第一百八十五章 筹谋
孟晓和江源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了东盛王府。
听了孟晓的诉说,谨太妃并没有显示出惊讶的表情,而是点点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
孟晓担忧道:“可是如果真的与京城方面起了冲突,王爷师出无名,恐怕不会得到大臣们的支持的,如果再有不明所以的百姓被人挑唆,那就会使王爷背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我怕局面会不好控制。”
谨太妃闭上双眼,肩头靠在椅背上:“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们只能如此了。”
“那么,我们就不能王爷找个理由吗?毕竟,王爷才是先皇的长子。说不定,先皇本来是要将皇位传给长子呢,可是被姜玉容……”
谨太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拿出一份遗诏来,证明风儿师出有名?”
“不错。”孟晓点点头,“这样,在沿途,我们也许能招募到不少人马呢。”孟晓知道,古代的人非常讲究正统,尤其是在皇位传承这样的大事上,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和偏颇。当然,人家贺龙吟是嫡子,可贺清风还是长子呢,而且贺清风立过战功,贺龙吟则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更像一个文人,按照金枫国尚武的传统,先皇将皇位传给战功卓著的长子而不是过于文弱的嫡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能让大家知道,贺清风才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那么,她带着二十万人马出发到京城,即使被人发现,也会免于谋逆的嫌疑。
谨太妃笑了:“晓儿,你的想法是不错的,但是,这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先皇的遗诏,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根本就没有把皇位传给风儿。”
孟晓开导道:“即使这样,那我们也可以造一封遗诏么。”
“伪造先皇遗诏?”谨太妃没想到孟晓会说出这样的惊人之语,“这谈何容易?而且,先皇的印玺,藏在深宫里,我们根本不可能拿到的。”
孟晓说:“太妃不是有一封先皇的遗诏吗?”。
谨太妃说:“是有一封。不过,那是先皇封我为谨太妃、并允许我随同风儿来到潞州居住的遗诏。”
“那么,我们能不能仿照这封遗诏再造一封出来呢?”
“恐怕不容易吧。”谨太妃踌躇道,“要是被人发现伪造先皇遗诏,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孟晓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太妃擅长模仿别人笔迹?”
谨太妃的眼中又射出了精光:“你的意思是,让我模仿先皇的笔迹?”
“是啊。”孟晓沉静地说,“当年在皇宫里,谨贵妃最能模仿皇上的笔体,甚至能够以假乱真,连皇上自己都赞不绝口呢。”
尽管孟晓经常做出出乎她意料的事,可直到今天,或者说直到此时此刻,谨太妃才感觉到了孟晓的实力。这个女人,果然不一般,也难怪儿子敢对她委以重任。
“真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谨太妃的话语,听不出来赞扬还是别有用意。
“只要太妃能模仿先皇的笔迹拟一份我们用得上的遗诏,那么,我保证,能将先皇的印玺原封不动地印上去。”
“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很简单,只是不知道太妃肯不肯?”
谨太妃沉吟道:“晓儿,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了。况且风儿肯这么相信你,将兵符都交给了你,那么,你一定是风儿最信任的人。好吧,我拟一份遗诏,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玺印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孟晓笑道:“这个请太妃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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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太妃连夜拟好了遗诏,反反复复写了十几遍,才感觉,与先皇的笔迹毫无分别了。黎明时分,她将这封“遗诏”郑重其事交给了孟晓,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说如果没有十二万分的把握,这封“遗诏”一定不能叫人看见。
孟晓一一答应,将“遗诏”藏好,顾不得休息,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凝云寺,向慧明方丈出示了兵符。慧明方丈拿出另一半兵符,对上之后,带着孟晓去了枯鹰涧,将那里的二十万人马交给了她。
孟晓与江源带着这二十万人马,一路小心谨慎,向京城逶迤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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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孟晓已经回到王府,叶婉柔心情好了许多,脸上整天都挂着甜甜的笑。也不怎么缠着贺清风了,因为她认为,既然贺清风能把孟晓赶回去,那就说明,那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不过如此。既然这一仗已经取得了胜利,那么不妨表现出一点胜利者的大度,以免让贺清风认为自己得理不饶人。只是,对于孟晓,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毕竟,那天晚上要不是孟晓举着火把替自己吓退了那匹狼,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贺清风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赶路,就好像姜太后和皇上真的只是请他去京城叙旧而已,一路上与叶婉柔说说笑笑,每天天还没黑就安营扎寨,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启程。这个消息传到京城,令姜玉容与贺龙吟母子两个十分困惑。
“母后,大哥真的这么不谨慎吗?这可不像是他呀”贺龙吟拿着一封秘密奏报,紧皱着眉头,对姜玉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姜玉容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妇人,脸上的皮肤紧致而细腻,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个五十岁的老妇人了。
听见儿子的困惑,姜玉容伸出白皙的手指,将那封奏报接了过去,细细瞧了三遍,才慢慢开口道:“这不像是贺清风一贯的做法。不过,也许因为叶大人的缘故,他才会放松警惕。”
“叶可甄这老家伙,终于被我们耍了一回。”贺龙吟脸上有一种很解气的表情,“他以为他很聪明呢,帮着贺清风来试探我们,结果被我们将计就计,糊弄了过去。”
“我们还是不要大意。”姜玉容教导着儿子,“贺清风和他的母亲谨太妃,那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否则,当年也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得到你父皇的护佑捱到今天。我们还是要小心提防才是啊。”
“那么叶可甄那里怎么办?”
“继续给他一种我们已经不在乎了的假消息好了。”姜玉容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让他继续给贺清风带去相反的消息吧。”
“也许,大哥不会相信。”贺龙吟若有所思。
“无所谓。”姜玉容很干脆地说,“他不相信更好。他如果不相信的话,就会有所动作,那么,更容易露出马脚。”
贺龙吟点点头:“母后说得不错。”
“我已经叫人暗中向我们汇报贺清风的一切行动。如果他有什么异常,我们一定会知道的。”姜玉容胸有成竹地说,“其实,我倒担心他什么也不做,那样我们反而拿他没有办法。”
贺龙吟的眼神却有些游离。彷徨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母后,如果……如果大哥真有谋逆之心,那么,是不是要满门抄斩?”
姜玉容奇怪地反问道:“当然要满门抄斩的。谋逆之罪,当诛九族,就是连东盛王府里面烧火的丫头和未足月的婴儿都不能幸免。怎么,你身为天子,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龙吟,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霸气十足的母亲,贺龙吟一向有些胆怯:“儿子是想说……想说能不能赦免一个人?”
姜玉容脸色陡变:“你是想赦免孟晓那个贱人吧?网不少字告诉你,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姜玉容咬牙切齿道,“那个丫头,早就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
贺龙吟抱着一丝希望说:“也许,只是她找不到机会罢了。在贺清风和谨太妃的眼皮子底下,要想做点儿什么,的确很难的。”
“你为什么要为她说话?”姜玉容怒气冲冲地厉声喝道,“你和那个丫头,总共也没有见过几面啊有的时候,母后真的不知道,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贺龙吟低下了头:“儿子只是想说,她是无辜的。如果大哥真的谋反,那她也是毫不知情的那一个。”
“这个我们管不着。”姜玉容耐心教导儿子,“不管她知情不知情,她都是反贼的家眷,都要被砍头。行了龙吟,你能不能考虑一些大事啊,而不是被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弄昏了头脑”
贺龙吟没再说什么,而是告退了。
来到何丽芸住的清漪宫,并示意守门的宫人们不要声张,自己悄悄走了进去。有的时候,贺龙吟真的很厌烦这些看起来威威严十足却又繁琐不堪的皇家礼仪,所以,无意中会刻意避开这些礼仪,比如,在清漪宫。
清漪宫里静悄悄的,大概是何丽芸正在午睡,宫人们也偷懒去了吧。
贺龙吟不觉摇摇头,信步走到何丽芸的寝殿门口,忽听得里面传来了说话声。细细一听,是何丽芸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贺龙吟顿生疑窦,悄悄走到窗前,侧耳倾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两个刘公公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两个刘公公
“奇怪啊,刘公公那边怎么也不捎个信儿回来?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啊?”这是何丽芸焦虑的声音。
“娘娘莫急。”男子的声音,“没有送信过来,应该是一路顺利啊。”
何丽芸叹了口气:“但愿顺利。可是我这心里,怎么总是七上八下的啊?”
“那是娘娘过于焦灼了。”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娘娘且请放宽心,等刘公公回来,一切就都会明白了。”
贺龙吟不由得迷惑不解,刘公公不是一直都在宫里吗,今天早上,自己在清漪宫还见过他呢,怎么听何丽芸的口气,他像是出远门了。而且,宫里的太监出门,哪怕只是出去一个时辰,都有专人登记,而贺龙吟记不起来,这几天有哪个大太监请假出宫了。当然,那些无名的小太监,贺龙吟一般是不会注意的,可现在说的是刘公公。在宫里面,提起“刘公公”三个字,没有人不知道,而且,“刘公公”专指那一个人,其他的刘姓太监,是不能被称作“刘公公”的。
贺龙吟悄悄叫了自己身边的心腹太监,叫他去找值日的太监查一下近几日太监出宫的记录。心腹太监回来说,没有人请假出宫。
贺龙吟正在想这是怎么回事,忽然紧闭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刘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呀,奴才不知圣上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刘公公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贺龙吟没有理他,抢步进入寝殿,却只看见了何丽芸,哪里有半点男人的影子?
何丽芸看贺龙吟脸色不对劲,加上本身做贼心虚,急忙跪在地上:“臣妾不知……”
“行了行了”贺龙吟不耐烦地一挥手,“濯儿呢?”贺心濯,是贺龙吟和何丽芸的儿子。
何丽芸暗松一口气,以为贺龙吟只是来看小皇子,于是说:“回陛下,濯儿被奶妈抱出去晒太阳了。”
贺龙吟又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何丽芸心中一惊:“就是和刘公公啊这里又没别人。”
贺龙吟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座寝殿,特别注意看了一下幔帐屏风后面等可以藏人的地方,发现并无异样,心里越发纳闷,刚才明明听见男子说话的声音,可这一转眼,就只有何丽芸和刘公公两个人了。刚才,刘公公给自己问安,一副标准的太监嗓子,那么刚才与何丽芸说话的人,不可能是他吧。但是,为什么何丽芸又说刘公公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照这么说来,刘公公应该不在宫里才对呀。
贺龙吟不动声色地又说了些闲话,走了。
何丽芸心里直打鼓。本来,真正的刘公公被她派出宫去取孟晓的人头,而且到现在没有任何回信送到京城来,这已经让她惴惴不安了。现在,贺龙吟的举止又这么奇怪,应该是刚才自己与假刘公公在寝殿里面说话被他听见了。何丽芸决定防患于未然,先下手为强,于是急忙叫了心腹宫女去给假刘公公传话,让他当心一点,皇上很可能已经怀疑他了。
但是宫女晚了一步,等她好容易找到“刘公公”的时候,贺龙吟派去叫“刘公公”问话的人已经将他带走了。那两个太监是贺龙吟的心腹,只听皇帝号令,别人的话,不管你身份多么尊贵,一概不理。这两个太监认识那个宫女,何贵妃身边的人,大家没有不认识的。而这个宫女又神色慌张跑得满头大汗,两个太监觉得有些奇怪。
“绯云姐姐有什么事吗?”。
玉心急忙摇头:“哦……那个……没有事儿……没有事儿……”
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不停地向“刘公公”这边瞟过来,似乎是急于想用目光给他传递什么信息。
两个太监带着“刘公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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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吟正要好好审问一下这个“刘公公”,却听见姜太后请他过去议事,似乎还很着急,他只能暂将“刘公公”羁押起来,去了姜太后的寝宫。
姜太后神色凝重,将第二封秘密奏报递给了他:“龙吟,你好好看看,你的好大哥,竟然暗中调动人马向京城进发。”
贺龙吟一看,奏报是何志权送来的,说东盛王府侍妾孟晓已经悄悄带了二十万人马,向京城前进。而且,这二十万人马,与贺清风是分开走的。
贺龙吟看着自己的母亲:“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昭告天下,东盛王贺清风,早有谋逆之心,且以二十万兵马杀入京城,妄图弑君篡位,沿途各州府军队,人人得而诛之”姜玉容的脸上显出了狠厉之色。
贺龙吟略一沉吟:“只能这么办了。只是,大哥一向用兵如神,他的二十万人马,足以抵得过寻常的四十万人马,恐怕这一番剿杀,要费不少事呢。”
“就算倾举国之力,也决不能让乱臣贼子篡位成功”姜玉容斩钉截铁地说,“皇上应该立刻下旨,命潞州到京城的各地方军队,沿途阻击东盛王府大军,如果能杀死贺清风,赏黄金万两,若是能够活捉贺清风,除了赏赐黄金万两,加封忠烈侯,世袭罔替”
贺龙吟有些犹疑。
姜玉容很不满意,厉声喝道:“陛下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念及手足之情吗?”。
贺龙吟急忙说:“不不不,儿子怎么会这么想?只是担心东越国会晨趁虚而入。”
姜玉容沉吟道:“如今东越国自己内部也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他们的大王子得了重病,可尚且活着,因此,东越国王虽然有有意将王位传给小儿子蒲缡,但是因为大儿子蒲岩的病一拖再拖,竟迟迟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现在的东越国,也是自己先乱了起来,根本不无暇顾及其他,我们正好趁这个大好时机铲除异己。”
贺龙吟说:“既然这样,那儿子即刻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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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容与贺龙吟派了八百里加急,前往潞州沿途传旨,说东盛王贺清风意图谋反,已经带了二十万大军杀向京城,名沿途各州府及驻军严防死守,一定要诛灭乱臣贼子。
圣旨一下,举国震惊,人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忠心耿耿的东盛王会举起反叛的大旗。有的人窃喜,有的人忧虑,更多的人,则是持观望态度,因为虽然圣旨上说贺清风造反,可谁也没有见到真凭实据啊。最重要的,那二十万军队在哪里?谁也没有看见。
就在金枫国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孟晓和江源带领二十万大军,专拣坎坷泥泞的小路艰难前行,由于东盛王府的军队训练有素,倒也没有耽误多少行程,甚至比贺清风还快一点儿。
叶婉柔仍旧沉浸在自己终于与贺清风单独相守的安心与喜悦当中,就像在王府的时候,每天都会情意绵绵地与贺清风说些幼稚的情话,以至于贺清风筋疲力尽,这简直比行军打仗还要累,几乎都没有时间去巡营了。
这一天,贺清风带领五千精兵,来到了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一个大平原,却没有平原上那常见的绿油油的田地与纵横交错的河流,而只有一片荒凉与死寂。
贺清风记得,上一次,自己搬家到潞州经过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原先水草丰美绿树成荫,可后来因为发生了很严重的瘟疫,以至于大量人口死的死逃的逃。当然,也没能逃出去多少,因为朝廷已经下了命令将这里严密封锁,不许人进出。几个月之后,这里就变成了死亡之海,白骨遍地,树木凋零。从此以后,这个地方除了耐旱的刺蓬,什么植物都无法存活。朝廷也毫无办法,因为害怕瘟疫之毒尚存,因此也不敢派人去开垦,因而,这一大片土地,似乎是被人遗忘了。
贺清风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天黑之前是走不出这片死亡之海的,因此命军队驻扎,等到天亮再穿过这片令人恐惧的土地。其实,上一次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任何问题,既没有人感染病菌,也没有人突然死亡,大家都安然无恙。可是这一次,是因为叶婉柔事先说了不愿意天黑走那个地方,而刚好到了黄昏时分,因此,贺清风同意今天早一点儿扎营。
尽管上一次大家都安然无恙,可贺清风还是不敢大意,命士兵们取出了存水做饭。
他们带的存水不是很多了,因为前面几天没有找到水源,所以一直都在节省着用。贺清风知道,过了这片死亡之海,就会遇到一条宽阔的河流,今天忍耐一晚上,等到了那条河流旁边,再用个痛快。
伙房的士兵们将数量不多的存水放在了营帐里面的大桶里,开始生火做饭。
叶婉柔虽然因为贺清风赶走了孟晓而沾沾自喜,。却同时也因为不能每天洗上热水澡而郁郁寡欢。这一次,贺清风当然没有条件让她每天都能洗上热水澡了,只能隔上三五天,遇到水源充足的时候洗上那么一次,而且水量还不是很足,叶婉柔没有一次洗得痛快,但考虑到不该惹贺清风生气,所以忍住没说。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她已经整整七天没有洗澡,而且一路上风吹日晒,她感觉,自己都快脏死了,于是命侍女去伙房烧一桶热水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水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水
两名侍女来到伙房,对正在忙着做饭的伙夫们说:“赶紧烧一大桶热水,送到王妃的营帐去。”
伙夫长抬起头来,困惑地问道:“要这么多热水做什么?”
侍女说:“王妃要洗个热水澡。”
帐篷里所有的伙夫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停下手里的活计,切菜的放下菜刀,炖肉的忘记加柴火,蒸馒头的任由锅里的开水嘶嘶作响……
停了几秒钟,伙夫长才小心翼翼地说:“两位姑娘,今天存的水,只够做这顿饭,如果王妃想洗热水澡,那么明天到了定安河边,我们取了水再说。”
这两个侍女不是谨太妃身边的人,而是叶婉柔的人,不像谨太妃身边的人那样谦逊谨慎,而是仗着自己伺候的主子不是一般人,平时就有些趾高气扬的。来到这军营后,更加瞧不起这些大老粗,对士兵们说话很不客气。士兵们虽然不大乐意,可一来觉得男不与女斗,二来也不想多事,毕竟,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任务,而不是一路上和这几个丫头片子斗气。因此,也没人告诉贺清风,贺清风也不知道,否则,至少他会婉转地提醒一下叶婉柔,让她多少约束一下自己的侍女。
当下,听了伙夫的话,两个侍女很不高兴,指着墙角满满两大桶水,说:“怎么没有水啊?这不是水吗?
伙夫长赶紧说:“那还要做汤蒸馒头的。”
侍女嗤笑道:“做个汤,蒸个馒头,要这么多水啊?”
伙夫长耐下性子解释:“五千人呢,你想想看,那得做多少馒头才够吃啊?姑娘,不是我不给你烧热水,实在是今天水不够了。明天,明天好不好?我保证,明天到了定安河,我不管别的,先给王妃烧上两大桶热水。”
侍女没有办法,虽然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可还是悻悻地回去跟叶婉柔说:“那个伙夫长好不识相,放着水不给王妃用。”
叶婉柔浑身难受的要死。她是那种很讲究、且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有充分的条件讲究生活品味的女子,以前,每天晚上都要洗花瓣浴,这次跟着贺清风行军,为了不给贺清风添麻烦,她已经自动将规格降低,没有要求非要花瓣不可、而是洗个普通的热水澡了,可是,就是这样低的要求,也没有办法满足。加上两个侍女嘟嘟囔囔,添油加醋说了很多伙夫长的坏话,以至于叶婉柔误以为,伙房里有充足的水,只是由于伙夫们嫌她这个王妃跟着行军累赘,才故意不给她用的。这两天,她已经无意中听见士兵们议论说那位孟姑娘没有这位王妃这么难伺候,每天还洗热水澡,他们遇到行军打仗的时候,一个月不洗澡都是常事。言语之间,对叶婉柔的“穷讲究”颇有些不满,被叶婉柔记在心里,已经有了不快。而现在,这些可恶的士兵们竟然放着水不给她用,这叫她王妃的脸面往哪儿搁?
于是,一股怒气在也叶婉柔心中油然升起。
原先跟着谨太妃的那个侍女赶紧劝道:“王妃,行军途中物资紧张也是常有的事情,再说今天洗澡和明天洗澡也就差了一天,王妃不如就忍一晚上吧。”
叶婉柔白了那个侍女一眼:“可是我都忍了好几天了。我又不是天天都要洗热水澡,只是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何况他们有水,又不是没有水,她们两个——”用手一指自己的两名侍女,“是亲眼看见的。既然有水,那为什么不给我用?”
那个侍女耐心说:“这两位妹妹也许是没有问清楚,可能那些水要做饭什么的,王妃啊,我们就不要给王爷添麻烦了。”
那两个侍女对谨太妃的这个侍女很不服气,当即反驳:“什么叫做我们没有问清楚啊,我们亲眼看见满满两大桶清水,而且当时他们的饭也做得差不多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水?分明就是对王妃不满不给王妃用”
谨太妃的侍女无奈道:“可是,我们也应该理解一下人家么,万一明天找不到新的水源,那么该怎么办?他们总得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两名侍女气呼呼地说:“哪有那么严重?他们自己说的,明天到了定安河就有充足的水源了,既然明天就有水,那么即使今天把水都用光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谨太妃的侍女摇摇头,对叶婉柔说:“王妃,就只一天,权且忍耐一下吧。咱们临出门的时候,太妃不是说了吗,一定不要让王爷再添烦恼。”
这名侍女说的十分恳切,但问题在于,叶婉柔根本不认为自己洗个热水澡就是给贺清风添麻烦了,正如她所说,又不是天天洗,这都过了七天了,难道洗个热水澡很过分吗?
再加上叶婉柔对于士兵们对她和孟晓的看法大不相同而气恼不已,这时候,不由得赌气道:“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要洗上热水澡你们两个——”看着刚才那两个侍女,“现在立刻去伙房给我烧水,要是谁敢阻拦,你们立刻回来告诉我。我就不信,我堂堂王妃,还不能命令几个小小的士兵了”
两个侍女见主子发话,不敢怠慢,立刻冲出营帐,重返伙房。
伙夫长已经带领大家将今天的晚饭都做好了,用桶、盆、箩筐等将饭菜抬出去,准备分发给士兵们。
一看见她们两个,伙夫长和众伙夫没什么好脸色,装作没有瞧见,抬着饭菜出去了。
两个侍女因为有王妃撑腰,根本就不会把几个小小的火头军放在眼里,一抬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喂你们听好了,赶快把那两桶水给王妃烧热了送过去。”
伙夫长实在忍不住,大声说:“刚才不是给你们两个说了吗,那两桶水是有用的,怎么还来啊?”
“你们饭都已经做完了,还有什么要用水的地方啊?”
“难道不需要刷锅洗碗吗?难道将士们不要喝水吗?”。伙夫长觉得眼前这两个女子简直不是吃粮食长大的。
“刷锅洗碗,可是放到明天到了定安河再说,先给王妃烧热水”两个侍女的口气不容置疑。
伙夫长真的发怒了,吼叫道:“滚出去这里是军营,容不得你们到这儿来撒野”
两个侍女根本不相信一个不起眼的伙夫长敢把王妃的贴身侍女赶出去,双手一叉腰,比他更加厉害:“怎么?你想造反吗?你知道惹恼了王妃是什么下场吗?”。
伙夫长命令众伙夫:“把她们赶出去”
众伙夫早已烦透了她们的趾高气扬和蛮不讲理,只是秉承“不对女人动手”的训诫,一忍再忍,现在得到了伙夫长的命令,立刻一个个放下饭菜,抄起兵器,瞪着眼珠子,一步一步向两个侍女紧逼过来。
两个侍女吓白了脸,这才发现这群伙夫真的不可理喻,竟敢对王妃的人动手。但是,她们也懂得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见势不妙,赶紧拔腿溜走了,并且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叶婉柔。
叶婉柔一听简直要气死:“这还了得敢对我的人动手”
两个侍女跪在地上,边哭边说:“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早就被他们打死了……”
叶婉柔当即去了贺清风的大帐。因为将士们经常会来与贺清风商议一些事情,叶婉柔住在大帐着实不方便,所以,贺清风给她单独搭建了一个帐篷,供她居住,每天有两名侍女替她守夜。
贺清风在等晚饭,还不知道军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婉柔踏进大帐:“王爷……”话还没出口,眼泪已经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贺清风大惊:“怎么了柔儿?谁欺负你了?”
叶婉柔赌气道:“这里,人人都可以欺负我”
贺清风不相信在这军营里有人敢对叶婉柔不敬,不由疑惑道:“是谁?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叶婉柔将前后事项哭诉了一遍,末了说:“他们竟敢对我的人动手,还拿着兵器打我的人,就如同打我一样。王爷,难道你就是这样管理你的军队的吗?”。
贺清风听了半天,知道事情是因叶婉柔想洗热水澡而伙夫长因为存水不够拒绝引起,只得安慰叶婉柔:“柔儿,今天的存水,的确是不多了,而将士们晚上还要喝水,那两大桶水,能撑到明天早上就不错了。照我们这个速度,明天到达定安河,最早也要巳时,所以,我们不得不节省着用。”
叶婉柔十分委屈:“可是王爷,我已经七天没有洗澡了,身上都有味道了。”
贺清风有些不耐烦,可依然和颜悦色地说:“柔儿,等明天到了定安河就好了,今天晚上,大家都很累了,赶快休息吧,不然明天巳时到不了定安河,我们全都要渴死。”
叶婉柔对贺清风将这件事如此轻描淡写非常不满意:“可是王爷,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能打我的侍女呀我的侍女现在都被他们吓坏了,明天怎么走路啊?”
贺清风只好敷衍:“好啦好啦,我会去好好说说他们的,让他们以后不要再吓唬你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蔡将军的五十军棍
第一百八十八章蔡将军的五十军棍
孟晓和江源带着二十万兵马,一路艰辛自不必说。总之,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并且沿途打败了几股试图阻拦他们前往京城的军队,这一天,终于到达了澎州。澎州的地方官和驻军首领,曾经是贺清风的部下,且贺清风对他们都很不错,因此,江源和孟晓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可是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下了。贺龙吟与姜玉容当机立断,昭告天下说东盛王谋反,且下旨命沿途州府驻军缉拿他们,因此这一路上,他们连睡觉都是睁着眼睛的。
在偏僻的山中驻扎好了军队,江源和孟晓带了几名侍卫,乔装改扮来到城里,想打探一下消息,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说服澎州知府和驻军首领加入贺清风的大军,一同杀向京城呢。当然,孟晓和江源不敢贸然行事,这年头,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多了去了,谁能保证这两个人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而去向朝廷告密?因此,孟晓和江源先进入城里,混迹百姓之中,在茶酒肆等热闹非凡的地方流连,试图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果然,他们听到了一些最新消息。
“听说了吗,东盛王造反啦带了四十万大军杀入京城,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啊,那些酒囊饭袋,根本就不是东盛王的对手”
孟晓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些百姓们,简直是太能以讹传讹了。明明只有二十万人马,在他们口中,却增加了整整一倍;而且,贺龙吟的军队也不能说是酒囊饭袋,只是由于贺清风训练出来的军队攻势凌厉,防御能力也十分了得,而且地方驻军因为匆匆忙忙接到圣旨,一般都来不及调集人马,见东盛王大军到来,只能仓促应战,因此,显得朝廷的那些军队有些溃不成军。而且,孟晓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多地方的军队,好像都有意不做抵抗,只是做出极力阻拦的样子抵挡一阵,然后就让贺清风的大军过去了。孟晓百思不得其解,一方面,心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另一方面,也认为这不是没有可能。那些地方军队,不一定与朝廷一条心,也许出于一些原因,或者不想毁损自己的实力,或者以前也曾经是贺清风的追随者,总之,贺清风的这二十万大军,虽然遭到了多次伏击和阻拦,但总体来说,几乎没有死伤。但是,尽管这一路还算顺利,可孟晓和江源不敢有丝毫大意。
说话的,是一个花白胡子。
紧接着,一个又黑又瘦、长着一双金鱼眼的小个子说:“东盛王这可是死罪呀敢造反,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衫、拿着一把紫砂壶不时地啜上两口的书生模样的人愤慨地摇着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将紫砂壶重重地墩在桌面上,也不怕给墩碎了,“眼下东盛王造反,皇上却仍有心情遴选民女充实后宫。这样不顾百姓死活,我看这江山不如让东盛王拿了去也罢”
小二一路小跑着端来了几碟子点心:“各位客官,这茶只是个消闲之处,至于军国大事,还是不要在这里谈论了。”
几个人顿时自嘲地笑道:“哈哈哈——对对对——军国大事,岂是我等可以议论的。来,用点心,用点心。”
孟晓和江源带着几名侍卫,刚好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边,将那几个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孟晓想到了自己身上藏着的那封由谨太妃伪造的先皇遗诏。如果,能作为被选中的民女进入皇宫,那么……
回到驻地,一听孟晓的打算,江源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你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万一被人发现,你的脑袋立刻就要搬家。”
孟晓正色道:“江大人不要着急,你先听我说完。如今,姜玉容母子已经昭告天下,并且下了圣旨,因此,王爷已经背上了谋反的罪名。那么,王爷也不需要带着那五千精兵遮遮掩掩的了,不如索性与我们汇合在一处,这样,至少这二十万人马,可以保证王爷的生命安全。”
江源说:“与王爷汇合我不反对,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绝对不同意,王爷也不会同意”
孟晓笑道:“可是,我只能去冒这个险,否则,恐怕王爷还没有到达京城,就会被贺龙吟和姜玉容以反叛的罪名诛杀了。尽管这一路我们还算顺利,可我们不能认为下一刻,我们依旧幸运。再说了,就算我们能够顺利到达京城,王爷能够顺利夺得皇位,可那毕竟是背了一个弑君谋逆的罪名,这个罪名,会让王爷名不正言不顺而遭到天下人诟病。所以,我必须弄到一份遗诏,在这封遗诏里,先皇将皇位传给了长子贺清风。”
孟晓说得很平静,却很坚定,那沉静如铁的目光,令江源简直无法反驳。因此,他同意了孟晓的第一个建议,尽快与贺清风汇合,并希望贺清风能打消孟晓去参加民女遴选的念头。因为,如今贺龙吟与姜玉容已然撕破了脸皮,那么,贺清风也一定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誉而缩手缩脚。江源很了解贺清风,他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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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和江源一直与贺清风保持着联系,到达澎州后他们得知,贺清风比他们行程要慢两天,于是他们决定在澎州稍作休整,同时等候与贺清风汇合。
孟晓还派人打听了彭州知府与驻军首领的现状,竟意外得知,率领澎州地方驻军的蔡将军,前不久因为得罪了何丽芸的一个亲戚,被罚去了一年的俸禄,并且被当众杖责五十军棍,此时,对何家恨得牙根儿痒痒,正想找机会狠狠报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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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前不久这位蔡将军因为刚好奉旨进京,就顺路拜访了一下在京城的一些老上司、老部下和老朋友。这位蔡将军生性耿直,生平最恨不学无术投机钻营之辈,因此,对于皇上破格提拔的一名武官没有理睬。而这名武官,虽然不是蔡将军的顶头上司,身为武将也没有上过战场没有立过战功,却因为是何丽芸的娘家亲戚,所以很有些实权。最重要的是,何丽芸的这个亲戚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靠着何丽芸这位贵妃娘娘平步青云,那么,满朝文武都应该对他恭恭敬敬。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很多人根本不买他这个账,并且经常背后嘲笑他,说他狗屁不通,在练兵场上看见激烈的战斗场面都会躲得远远的,哪里有资格掌管军权?甚至,有的战功赫赫的老将军都敢公然嘲笑他,弄得他很没面子,但是,又无可奈何,因为那些老将军,就连皇上都要对他们敬三分。
那次,蔡将军上京城,拜访了很所故人,送出去了很多土特产,却独独没有给何丽芸的这个亲戚送一丁点儿东西,甚至明明经过他家大门,都没有停下马来去问候一声,令这个亲戚十分恼火。而且以前在那些老将军们那里所受的嘲笑与挖苦已经越积越多,几乎令他抑郁,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驻军首领,竟然也敢对他视而不见,这个亲戚就决定,要抓蔡将军一个晦气,给他点儿苦头尝尝,同时杀一儆百,让那些老家伙们瞧瞧,他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这个亲戚寻了个借口,在皇上那里参了一本,状告蔡将军私生活不检点,经常出入风月场所,给朝廷抹黑。更重要的是,蔡将军在风月场所喝多了酒,竟然将一些军机秘密泄露给了ji女老鸨们,这就更加不能容忍。万一,有敌国的探子刚好也在ji院听了去怎么办?
贺龙吟当即大怒,命令兵部严查蔡将军的一切行踪。
蔡将军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他是喜欢狎ji,也喜欢喝酒,但是从来没有喝醉过,而且狎ji归狎ji,在ji院里,他只会说些应景的话,虽然不甚雅观,却绝不可能与军机秘密有关。但是,一些ji女和老鸨已被何丽芸那个亲戚买通加威胁,统统做了伪证,说蔡将军的确在某月某日某时说过什么什么。结果查办的人一听,这些话,的确是有泄露军机秘密的嫌疑呀,于是当即记录下来,并叫“证人们”摁了手印。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些“证词”,也是贵妃娘娘的那个亲戚授意“证人们”那么说的,“证人们”自己并不知道那些“证词”的意义和利害关系。
贺龙吟看了奏报,证据确凿,龙颜大怒,当即命令刑部正式将蔡将军收监,准备过一阵子将他充军。多亏了蔡将军人缘好,那些老上司、老部下和老朋友都肯替他说话,才使得贺龙吟网开一面,免去充军和撤职,让他戴罪立功,还回澎州去带领军队,只是罚掉了一年的俸禄、打了五十军棍了事。
回到澎州后,蔡将军越想越气。当年,自己随着东盛王征战沙场所向披靡,今天,却被被一个靠着女人裙子爬上去的小人给算计了,这口气,他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他一定要给那个小人还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w.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同仇敌忾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同仇敌忾
蔡将军窝在澎州,拒不见客,一面养棍伤,一面挖空心思地想办法,打算狠狠教训何丽芸的亲戚。
但是,这谈何容易?
人家官职比他高出整整三个品级,而且有何贵妃做靠山,肆无忌惮,将很多官吏都不放在眼里。这一次,仅仅只是因为和他不熟悉而没有去拜访他,就遭到这样严重的报复,那么,要想真的扳倒这个小人,恐怕不弄个鱼死网破是不行的。
这一天,管家说有客来访,蔡将军暴怒,咆哮着对管家吼叫:“你老糊涂了吗?我说了不见客不见客,你是怎么回事,还要拿客人来烦我”
管家知道他脾气暴躁,武将么,有些暴躁也是难免的。等他发完了火,管家才慢悠悠地说:“那两位客人说,可以替将军出气。”
蔡将军惊得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出气?什么样的客人啊?”
管家心说,就知道你要跳起来。嘴上说:“小的不认识。是一男一女。那男的说,与将军是旧相识。”
“旧相识?”
这三个字,叫蔡将军无论如何也要沉思一番了。说老实话,他认识的人很多很多,上至权臣公卿,下至贩夫走卒,蔡将军,是个交际广泛且平易近人的人。可是,在澎州这个地方吗,居然会冒出来一个“旧相识”,那么就是说,应该不是自己来到澎州后才认识的人咯,因为他到澎州时间不算长,认识的人不算多,朋友圈子,还没有建立起来,而且,来客说了,是 “旧相识”,那么就是说,并非澎州的相识了。
蔡将军收拾了一下萎靡的心情,决定见见这两个略有些神秘的访客。
“请他们进来吧。”蔡将军说,“你先把他们领到书房去,我换件衣裳就来。”
管家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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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和江源来到蔡将军那间阔朗的书房,江源看了一圈,不不觉摇头叹道:“这个老蔡,还是这样,放着这么好的书房,竟然都不好好看几本书。”
孟晓奇怪道:“江大人怎么知道这么多书人家看了没有?”
江源领着孟晓来到一排书架跟前:“孟姑娘请看这个书架。”
“没看出什么来呀?”孟晓十分困惑,“不就是一些古今典籍、野史传说,还有兵书嘛。”
江源说:“你再看看。”
孟晓只好又仔细瞅了三遍:“也就是其中几本书破烂不堪,也许是看的次数太多了,也许是曾经借出去给别人看过。藏书么,有新有旧,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江源笑道:“这位蔡将军啊,原先是既不爱看书的,后来被王爷强令,才不得已捧起了书本。但是,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是他看过的书,哪怕只是看过一遍,那本书都会变得破烂不堪,王爷曾经取笑他说,蔡将军不是看书,而是在‘吃书’。因此,我敢打赌,这间书房里面,只有这几本被‘啃’烂了的书是他看过的,其余的,他一定连翻都没翻开过。”
孟晓仔细一看,果然,破烂不堪的都是些野史传说和兵书,至于那大量的典籍,则是完好无损。
正在感慨这蔡将军很有意思,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谁是我的旧相识啊?也不报个名来,弄得这么神秘。”
孟晓一回头,看见一个身高八尺、肤色黧黑、长得很像张飞的男子,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当然,孟晓无缘得见张飞真面目,只是猜测,眼前的蔡将军,一定与历史上的张飞一样,是个高大威武且一看就是个粗人的武将。
江源也回了头来,看着蔡将军:“老蔡,你竟然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蔡将军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个箭步跨到屋子里,伸出左拳一擂江源的肩膀:“好家伙,是你啊老伙计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源和蔡将军四手相握,哈哈大笑,震得孟晓耳膜“嗡嗡”作响。她真的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江源,也会有这么豪爽不羁的一面。那么贺清风呢?是不是,在他的这些老朋友面前,也是这样无拘无束。
她也有些欣慰,因为看上去,江源和这位蔡将军的关系很铁,交情不是一般,那么,想要达到此行的目的,应该比预计中的困难要小一些吧。
不过,孟晓还是强迫自己不要被这老友重逢的喜悦场面给冲昏了头脑了,尽管蔡将军曾经与贺清风、江源有着深厚的情谊,可谁知道这情谊是否足以让他背叛朝廷?古代的官吏,大多都很愚忠,宁可被昏君和奸佞害死,也不愿意高举反抗大旗。万一这位蔡将军依旧忠于正统而不肯与他们合作,那么,留在澎州的这二十万军队,可就危机重重了。
这一路上,听江源说,蔡将军曾是贺清风旧部,且在带兵作战方面,深得贺清风真传。这要是万一人家不肯反叛朝廷,反而指责东盛王有负圣恩,那别的且不说,今天她和江源能不能走出这蔡府,都是个问题。
因此,临来的时候,孟晓已经叮嘱了慧明方丈,如果今天晚饭之前,不见他们回去,那么,慧明方丈就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蔡将军与江源好容易表达完了重逢之喜,这才将目光转像孟晓。
“这位姑娘是……”蔡将军用一种很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孟晓。
不等江源介绍,孟晓抢先说:“我叫孟晓,是东盛王府的侍妾。”
蔡将军拧起了浓眉:“我听说了,东盛王造反了,带了二十万大军一路向京城杀来。而且我已经接到了圣旨,作为澎州守将,我要捉拿反贼。”
孟晓笑道:“那么,反贼的亲信和眷属就在这里,将军应该立刻将我们押入大牢。”
蔡将军撇了撇厚厚的嘴唇,这叫他看上去有几分滑稽:“拉倒吧,我才不管这闲事呢。我还是安心养我的棍伤好了。”
江源说:“对了老蔡,你怎么弄的,怎么会得罪贵妃家里的亲戚,弄得那么没有面子?”
蔡将军长叹一声:“唉——真是在阴沟里翻了船啊。那个小人,就是靠着何丽芸那个妖妃的裙子爬上去的,其实狗屁本事没有。我听戚老将军他们说,那家伙在校场上见到士兵厮杀,都要躲得远远的。人家问他为什么要躲,他身为兵部重臣,竟然说害怕兵器不长眼会误伤到他。你们说这可笑不可笑?这样的小人,我是瞧不上眼的,所以,上一次去京城,我连他家的大门都没正眼看一下。再说了,我又不认识他,我在澎州做我的守将,他在京城做他二品大员,井水不犯河水嘛。可是那个小人竟然嫌我没有给他送礼,污蔑我出入风月场所,还说我在风月场所喝醉了酒泄露军机秘密。老江,你给我评评理,我老蔡什么时候喝醉过?什么时候又因为喝酒而说过不该说的话?想当年咱们跟着王爷出生入死杀敌保国,我因为喝酒误过事吗?哼那个小人算什么狗东西那个贵妃又算什么狗东西?还不是一群祸国殃民的丑恶小人?这一次,我非狠狠教训一下何家不可,要不然,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蔡将军越说越气,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掉了下来。
孟晓叹了口气:“唉——真是同病相怜啊。”
蔡将军一瞪铜铃般的豹眼:“同病相怜?孟姑娘这话什么意思啊?”
孟晓说:“蔡将军在这澎州,与王爷相隔何止千里?潞州那边的情况,将军恐怕知道得不多。何贵妃有个亲哥哥在潞州做知府,将军是否知道?”
蔡将军一点头:“知道啊。那何志权也是个草包,要不是顺着妹妹的裙子往上爬,哪里轮得到他做知府?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那个何志权仗着自己妹子是贵妃,又生下了皇子,简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连王爷都敢排挤。”
江源猛一击掌:“老蔡啊,看来你并没有忘记王爷连王爷在潞州受何志权那小人鸟气的事,你都听说了?”
蔡将军认真地说:“我当然知道这个,因为要不是王爷,我这条命说不定早就没有了。我娘走的时候有遗训,要我一定忠于王爷,对王爷不可有二心。这个遗训,我每天都记得。”
江源大笑:“老蔡,今天,算我没有白来这一趟。老实跟你说吧,那何志权在潞州,处处挤兑王爷,甚至当着很多人的面对王爷冷嘲热讽,还说东盛王府活该断子绝孙,你说,说这话的,该不该割掉舌头?”
蔡将军咬牙道:“何家那个亲戚也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他整我的时候,有人悄悄告诉他,说我跟东盛王府关系不错,让他看在王爷面上不要跟我计较。可那个小人竟然叫嚣说,东盛王府算什么,不还是皇上的臣子吗,既然都是臣子,那么有什么必要看他的脸面?还说东盛王府快要垮台了,说王爷连个后也没有,这是老天爷要绝他。”
蔡将军一脸怒容,咬牙切齿。
孟晓说:“所以说,何家,我们共同的敌人。何家不除,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反戈
第一百九十章 反戈
蔡将军冷笑一声:“孟姑娘也太高看何家了。
孟晓故意说:“那么蔡将军的意思是……”
蔡将军说:“如果没有皇上和太后的默许,他们怎敢这样嚣张?只是对付我一个小小的地方守将也罢了,可是连王爷他们都不放在眼里,那他们眼里还有谁啊?”
孟晓正色道:“蔡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和你联手除掉何家,包括皇上身边的何丽芸,只是不知道蔡将军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蔡将军嗤笑道:“孟姑娘未免太天真了。你好好想想吧,只是除去何家有什么用?而且,只要皇上还在,就算我与王爷联手,也未必能除得掉何家。”
孟晓心中暗喜。听蔡将军这口气,应该不只是怨恨何家那个亲戚整治他污蔑他,更是怨恨皇帝贺龙吟是非不明偏听偏信才导致他有怨无处申白白挨了五十军棍,还在京城丢尽了脸面。俗话说,士可杀,不不可辱。对于武将来说,他们也非常爱惜自己的名誉,不容许自己沾染到任何污点。当然,狎ji不算污点,因为在古代,男子享受很大的自由。何家那个亲戚整治他的时候,最初也只想到了他狎ji,可是想来想去,狎ji简直算不上一个罪名,后来经人点拨,才想出了用泄露军机秘密的罪名来将蔡将军一棍子打翻的主意。
可是,孟晓仍然不敢大意。万一这是蔡将军的一个计策呢?这蔡将军,看上去大老粗一个,没什么心计,可是,他的眼中始终透着精光,这就说明,这个人是粗中有细。万一,他表面上答应与贺清风合作,却背地里向朝廷告密,以此来换取贺龙吟的绝对信任,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然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孟晓颇为头痛地思索着,要是像自己这样畏首畏尾,那么什么事都别想干了。
于是,孟晓决定先试探一下:“蔡将军说得极是。如今,太后和皇上已经昭告天下,说东盛王谋反。这个,我们真是无从解释啊。本来,是朝中有人污蔑了王爷,说王爷造反,王爷性子急,想去京城当面跟皇上太后解释清楚,而且特意带了二十万精兵,想送给朝廷,以示其忠心。可没想到被何志权那个小人拿来大做文章,竟然说王爷带了大军杀向京城篡夺皇位,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因此,王爷只能让我和江大人带这二十万大军先行,到京城去请罪,献上这些人马,说不定,能得到皇上和太后的谅解呢。”
蔡将军十分轻蔑地看了一眼孟晓,并且连连冷笑:“我真的不明白,王爷怎么会将这么多人马交给你这样一个没有头脑的女人来带领,难道东盛王府没有人了吗?孟姑娘,请恕我直言,我这个人,就是个大老粗,说话不会拐弯子,有啥说啥,你千万不要计较。如今这个情形,傻子都能看出来皇上和太后是什么心思。他们就是怕王爷功高盖主,威胁到皇上。当初,先皇有三个儿子,咱们的王爷与西平王,都是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厮杀,立下了不少战功,只有当年的太子,被先皇和姜玉容百般呵护,不让他经受一点点风雨。结果弄得那太子像个娘儿们一样磨磨唧唧。因此,先皇起了立大皇子为皇储的念头,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很多老臣都为这个伤透了脑筋,给先皇出过一些主意。可是后来,不得不说姜玉容那个女人太厉害了,不知她用什么办法让先皇打消了改立皇储的念头,就这样,没什么本事的太子坐上了龙椅。姜玉容那个女人又害怕咱们王爷威胁到她儿子,不仅不顾先皇遗诏,在先皇尸骨未寒之时就削减了两位王爷的兵权,而且还处处设防,唯恐两位王爷对他儿子不利。哼这就叫做自作自受。没有金钢钻,就不要揽那个瓷器活儿。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做了皇帝,又天天提防着被人推下龙椅,真是可笑啊”
孟晓被蔡将军这番足以被灭九族的豪言壮语给惊呆了。可是江源并不太惊讶,因为以前蔡将军就看不上贺龙吟,加上脾气不好,口无遮拦,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一则有贺清风的庇护,二则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说话不经大脑,再说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从来不玩儿阴的,因此,大家反倒认为这个人好相处,也不和他计较了。三则,这位蔡将军的确是国之栋梁,打起仗来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有好几次差点儿丢了性命,可他从不倚仗自己的赫赫战功自高自大,他只瞧不起何丽芸亲戚那一类没有本事却凭着关系获得官位的人。所以,他由于勇敢和耿直而出名,反倒赢得了不少赞誉。
本来,贺龙吟也很看重他,尽管认为他是贺清风的人,不一定会对自己尽忠,但时间一长,却发现这人真的对朝廷忠贞不二,因此,打算委以重任,却不料何丽芸横插了一杠子,以自己生了皇子为由,撒娇撒痴,非要让贺龙吟将她那个亲戚弄到兵部去,而且低于三品还不行。贺龙吟刚开始坚决不同意,觉得何丽芸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分,可架不住何丽芸从另一个方向进攻。何丽芸说,如果她这个娘家亲戚得不到重用,那么,他的哥哥何志权就会伤心。而何志权一伤心,监视贺清风,就不会那么仔细了。
这句话,打在了贺龙吟的心坎上。正如蔡将军所说的那样,他最害怕的,不是几个不学无术之辈混进了朝廷的重要机构,而是贺清风这么多年来对他形成的威胁。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他的大哥就经常受到父皇的夸赞,当然,大哥本身是无可挑剔的,一看就是帝王之才。只是,他投错了胎,没有托生到皇后肚子里,而是被一个嫔妃生了出来,这就决定了,无论他本身多么优秀,都永远比自己这个正出的弟弟矮一头。而且贺龙吟也知道,父皇在病重之时,多次想改立皇储,可都被自己的母亲给打消了这个念头。因此,一想到自己的大哥,贺龙吟不觉背上出了一溜冷汗。何丽芸说得对呀,兵部已经有那么多精英了,就是多放一个朽木进去,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就当朝廷闲养着一个人罢了。再说了,这么大个金枫国,养一个人算什么呢?不就是多花一点点银子吗?但是,潞州不一样。万一潞州有什么情况,那么即使六部个个都是精英也无济于事了。
因此,贺龙吟权衡再三,将蔡将军调往澎州担任守将,因为刚好澎州原来的守将告老还乡了,然后,何丽芸的亲戚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了兵部。这当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但是大家都抱着明哲保身的观点,反正,谁来坐这个位置不都一样,他们自己的俸禄又不会减少一分。只有几位老将军,很看不惯这个平步青云的家伙,时不时挖苦两句,可也没什么实质意义。
听了蔡将军的话,孟晓惊讶之余并没有失去冷静,而是说:“蔡将军真是忧国忧民啊。可是,如今王爷反叛的罪名已经坐实,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按照王爷的意思,将这二十万军队交给朝廷,以求得太后和皇上的信任和谅解。第二条路,士可杀不可辱,干脆揭竿而起,让那个脓包皇帝滚蛋,能者居之”
“痛快”蔡将军一拍大腿,“孟姑娘能有这样的胆识,说明王爷还是没有看错人的。只是不知道,孟姑娘打算走哪一条路?”
孟晓沉吟道:“按说,身为臣子,不该起反叛之心,只是现在情势逼人,由不得我们做顺臣了,因为即使交出这二十万人马,能不能换来苟且偷生还未可知。因此,我的意思是,干脆选择第二条路。但是这也有个问题,二十万兵马,不足以抵挡整个金枫国的剿杀。”
蔡将军睁圆了豹眼:“怕什么?东盛王的人马都能以一当十。而且,如果王爷下定决心,老蔡不才,但也愿尽绵薄之力,将我麾下四十万大军,全部交由王爷统辖。”
“好”孟晓大喜,“蔡将军真是一个爽快人。那么,今夜就请将军到大营去商议具体事宜。”
蔡将军呵呵笑道:“王爷真的没有看错人啊。孟姑娘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贸然行事。好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这就随二位去你们那里,而且,一个随从也不带。”
孟晓歉然道:“事涉二十万人的性命,恕孟晓不能大意。”
当即,蔡将军随孟晓与江源来到营地。
慧明方丈一直在站在辕门处,直到看见孟晓和江源的身影,脸色才放松,吩咐士兵们打开辕门迎接客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王妃打人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王妃打人了
蔡将军与孟晓、江源以及慧明方丈一直谈到了深夜,对各种不利因素和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做了具体分析,并商量出了应对之策。然后,就是等待贺清风带领五千精兵到澎州来与他们汇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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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孟晓的信,贺清风加快了北上的速度,想早一点儿到澎州,见到孟晓,更重要的是,见到蔡将军和孙知府。他的想法与孟晓和江源的想法一样,都打算将澎州先争取过来,这样,就有了更加牢固的后盾来与姜玉容贺龙吟母子对抗。
可是叶婉柔依旧在和他赌气,因为他并没有教训伙房的士兵们,依然对他们和颜悦色,就仿佛这群该死的大老粗根本没有得罪过王妃。这不仅让叶婉柔伤心气愤,而且令那两个挑起事端的侍女倍加不满。
她们比叶婉柔更加不懂得目前形势的严峻性,只是纯粹出于发泄私愤,整日里向叶婉柔抱怨,说王爷不舍得惩罚那群伙夫,就是对王妃不够重视。本来叶婉柔并不认为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因为她坚信,贺清风的心中只有她,否则,他也不可能将孟晓赶回潞州去。但是,那两个侍女说得多了,她心里不得不打起了鼓,担心贺清风真的不那么在乎自己了。对于叶婉柔这样将丈夫当做整个世界的女人来说,丈夫对她的每一点情绪变化,都足以令她心神不宁地分析半天,看看这对自己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因此,贺清风与伙房的士兵们依然谈笑风生,让叶婉柔心里非常不满。
加上那两个侍女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促使她下了决心,一定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于是,这天晚上,她再次向贺清风发难:“王爷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贺清风莫名其妙,根本没有想到伙房的士兵,因为没有再收到孟晓的信,不清楚现在澎州情况如何,心里一直不安,因此,对于叶婉柔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没往心里去。因为他的观点与叶婉柔完全不同,在叶婉柔看来比天还大的事情,在他眼里,简直连芝麻都比不上。
所以,贺清风随口问了一句:“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叶婉柔说:“你说过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伙夫的,为什么没有做到?”
贺清风哑然失笑:“柔儿,不要再为这点小事计较了好不好?如今我们的处境十分不妙,一切都要小心。这一路上,我们得依靠这些将士们才能顺利到达京城啊。更何况,伙夫职位虽然很低,却必不可少。再说这些人也是很辛苦的,每天要为了咱们这五千多人的一日三餐奔波,所以柔儿,对他们多一点宽容好吗?”。
叶婉柔受不了了:“听王爷这话的意思,难道我是一个不懂得宽容的人吗?如果不是他们侮辱我的侍女在先,我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到现在。”
贺清风又感到自己对叶婉柔不耐烦了。这种感觉,在这次行军途中愈来愈强烈,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他甚至对此有些恐慌,要知道,他对他的柔儿,一向都是小心呵护不舍得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的,但是,这一次是怎么了?对于柔儿,他似乎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不要说她来无理取闹,就算是她说一句很平常的话,他都会觉得头痛,巴不得她赶紧闭嘴。
但是,贺清风又无法控制这种情绪,就像他不能控制自己日夜思念孟晓一样,尽管人家才走了十来天而已。
贺清风只能耐着性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现在我们正在行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等到了京城再说。”
话音刚落,贺清风就跨出了叶婉柔的营帐,说是出去巡营了,叶婉柔已经能隐隐约约感觉出来,贺清风是在躲着她。看着贺清风的背影,叶婉柔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是这一次她很坚强,使劲儿忍住,没让泪水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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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贺清风率领五千精兵,终于到达澎州,与那二十万大军汇合一处。
大家都来迎接他,尤其是江源和慧明方丈,激动万分,抓着他的手,好半天都不愿意放开。
叶婉柔注意看了一下,的确没有看见孟晓的影子,这才放心心来,认为贺清风终归还是没有骗自己的。
而江源和慧明方丈,因为终于再次见到了贺清风,激动万分,也没有去注意孟晓到底在不在,直到他们和贺清风进入大帐议事,贺清风问起来“怎么不见晓儿”的时候,他们才惊觉,好像从刚才得到贺清风已经到达彭州的喜讯之时,就不见了孟晓。
江源忽然想起来孟晓说过要去参加遴选,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坏了,原来,她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直接行动了。这个女人……真是雷厉风行啊。
贺清风见江源不说话,慧明方丈与自己一样疑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我问你们晓儿去了哪里?你们都聋了吗?”。
江源只好说:“王爷,前日孟姑娘说要去参加澎州的遴选,因为她想进宫,拿到先皇的印玺。”
贺清风差点儿晕倒,赶忙扶住墙壁:“你说什么?这不会是真的吧?网不少字”
慧明方丈也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一大早,孟姑娘忽然对我说,这几天因为她要去澎州城内与蔡将军商议事情,怕带着虎符弄丢了,所以暂由我保管。这么看来,她是有意这么做的。”慧明方丈拿出了虎符,交给贺清风。
贺清风怒道:“你们就不会拦住她不让她走?尤其是江源你,明明知道她有那个打算,还这么大意”
江源嗫嚅道:“属下以为,她就算是真的想去参加遴选,也要等见了王爷一面再说啊,谁想得到,她竟然就这么悄悄走了。我以为,等王爷和她见了面,一定会说服她打消这个念头的。”
贺清风简直要发疯:“你还等我来说服她?难道你不知道,她那个人,一向都是那么自作主张,我什么时候说服过她?”
紧接着,贺清风旋风般卷出大帐,骑上自己的马,等到江源和慧明方丈醒过神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绝尘而去了。
江源说:“王爷准是去了城里找孟姑娘了。”
“去城里?找孟姑娘?”冷不丁,身后响起叶婉柔的声音。
江源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回头,看见叶婉柔已经换了两件鲜亮的衣服,身后的两名侍女,一个抱着个小筐儿,一个捧着砂锅,看样子,王妃又亲自给王爷做好吃的了。
江源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解释王妃的疑惑,赶紧对慧明方丈使了个眼色,然后装作没有听见叶婉柔的话,走了。慧明方丈立刻会意,后脚也走了。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叶婉柔娇喝一声。
江源和慧明方丈苦笑着互相看了一眼,站住了。
叶婉柔慢慢走过来:“你们两个回过头来,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次,慧明方丈反应比较快,陪着笑脸说:“哎呀王妃啊,我刚好想起来要去清点一下兵器,我先走了,先走了……”一秒钟后,叶婉柔已经看不见他了。其实,慧明方丈不算是在找借口搪塞,而是他本来就负责看管兵器,今天两拨人马汇合,本来也是要清点一下兵器的。
江源暗暗叫苦,心里直骂慧明方丈自己溜了,却把他留在这里接受王妃的审问。眼珠一转,赶紧说:“王妃,属下也得去安置一下士兵们的住宿,先告辞了。”一秒钟之后,他也消失在叶婉柔的视线之内。
叶婉柔倒没有生气,因为她用不着与江源和慧明方丈生气,她只是站在原地,慢慢回忆着刚才那两个人的话。她已经怀疑到,贺清风有可能在骗她,孟晓根本就没有离开军队,而是跟着这二十万大军,躲过自己的视线,在澎州与贺清风相见。难怪刚才,迎接的人群里面没有她呢。这个狐媚女人,一定是躲在了什么地方,等着王爷去见她呢。这个可恶的女人,鬼点子简直是太多了。
于是,叶婉柔命人去请贺清风,可是侍女回来说,王爷出营去了。
叶婉柔愤怒地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用袖子扫在了地上:,并且气咻咻地嚷道:“真是太过分了”
瑾太妃的那个侍女见这一路上王妃越来越不可理喻,那两个侍女又使劲儿挤兑自己,心想自己也别多事,所以这两天也很少开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王妃已然发狂,她不得不上前劝道:“王妃请息怒,也许王爷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呢。不是说,澎州知府和守将都是王爷旧部嘛,也许王爷是去看望他们了。”
“啪——”一声,叶婉柔一抬手,紧接着,瑾太妃的侍女错愕地捂住了半边脸,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叶婉柔。
叶婉柔并没有因为自己打了人而意外,尽管,这是她第一次打人,而且打的还是谨太妃的人。也许现在的她,才更像一个王妃。
她怒指着那个委屈却又不敢哭出来的侍女,恨声道:“该死的奴婢,竟然教训起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没有看见
第一百九十二章 没有看见
侍女捂着脸,感觉与贺清风差不多,都觉得现在的王妃,已经与以前判若两人了。那两个挤兑她的侍女则暗笑不已。
这次叶婉柔突然决定跟着贺清风行军,谨太妃建议她带上自己的四名侍女,再从静思斋那边带四个侍女。起初叶婉柔不同意,总感觉谨太妃有些监视她的意思,可又不敢反驳,只好答应。静思斋的那四名侍女,只有一个敢规劝一下王妃,其余三个,都是明哲保身,不管不顾。当然,她们也私下里劝那个侍女:“姐姐,不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反正太妃只是让我们跟了来服侍王妃,而不是让我们管束王妃,那么我们只要尽到自己本分就行了,其余的,有王爷呢。再说了,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王爷拿王妃当做心肝宝贝一样疼,若是我们令王妃不高兴,岂不是等于得罪了王爷。因此姐姐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再管这么多了。”
那名侍女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因为有太妃嘱托,加上她本身很喜欢贺清风,所以才不顾自己身份卑微,极力劝阻。当然,这个侍女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侍女,长得又不是很漂亮,王爷对她只是彬彬有礼,而从没有表露过特别的意思,因此,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成为王爷的侍妾。但是,出于爱慕,她很愿意替王爷做些什么。这次行军,谨太妃因为比较看重和信任她,临走的时候,向她透露了一些此次行军的原由和目的,所以她从大局出发,劝解王妃一路忍耐,实在也是替贺清风着想。只可惜人家王妃不领情,还怨她僭越尊卑多管闲事,甚至出手打人,这叫她满腹委屈,。
当时,这名侍女捂着脸,一言不发,走出了营帐。
回到侍女的营帐,她的三个同伴看她半边脸红肿,且满面泪痕,急忙惊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侍女将前后事项说了一遍,叹气道:“前面你们劝我,我总是不听,这次吃了亏,也算是得到了教训。以后,我再也不管这些事情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横竖不关我事。”
静思斋的下人们比较心齐,一般不会对同伴受了委屈幸灾乐祸。她们叹息道:“算了,一个巴掌换来一个教训,也算值了,只是姐姐千万不要再重蹈覆辙。王妃打了你一个耳光,就是太妃在这里,也不会把道理评给你的。”
又忙着给她敷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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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一路快马加鞭,来到澎州城内四处寻找孟晓,可是偌大个州城,上哪里去找呢?贺清风疯了一般骑着马在大街小巷呼啸而过,惊得行人纷纷逃避。贺清风不是不爱惜百姓,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孟晓。他担心,如果孟晓真的应召成功,那么姜玉容见了她,能放过她吗?
其实,贺清风的担心是多余的,孟晓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将自己摆到姜玉容的面前任她报复蹂躏?她早就偷了江源的一张人皮面罩,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美丽女子。
这张人皮面罩,是江源最得意的作品,因为它做得非常精致,足以以假乱真。江源有好几个人皮面罩,但是都不如这一张做得这样逼真。这次到澎州城里打探消息,他们就一人戴了一张,江源戴的,就是那个十分精致的美人面罩,孟晓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
现在,那张能够以假乱真的美人面罩就裹在孟晓的脸上,边缘与她的肌肤贴合得很好,丝毫看不出是戴了一个面罩。她戴着这张人皮面罩,随着参加遴选的民女的队伍,站成好几排,接受太监们的初选。
太监们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将每个民女扫了一遍,淘汰了相貌不佳者、身材不匀称者、说话声音太粗陋者以及身上有异味者,最后挑出三十名比较出众的进入复选。孟晓当然在复选之列。
这时候,贺清风终于打听到了遴选民女的地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到了这里,可是,被守门的士兵们拦住了。
贺清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能亮出自己王爷的身份,也不能硬闯进去,那么该怎么办呢?贺清风看了看这个庭院的围墙,忽然灵机一动,陪着笑脸对守门士兵说:“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地方了。”然后转到士兵们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纵身一跃,跳上了围墙,向里面张望。
贺清风的视力很好,习武之人么,因此,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将庭院里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花厅里,三十名女子站成六排,每排五人,低眉顺首,任由太监的目光将自己从头观察到脚。
可是贺清风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其中有孟晓。因为他来的时候,江源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人皮面具少了一副。
贺清风不由得心焦。难道说孟晓初选没选上?那不可能啊?凭着她的容貌,通过初选是不成问题的。那么就是说,她反悔了?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想只身到皇宫里面去偷先皇印玺了?要真是这样,那真是谢天谢地。只是,按照她的性格,她会半途退缩吗?贺清风想了很久,才摇摇头告诉自己:不,不可能,晓儿是不可能中途放弃的。要说以前——确切地说,是去年中秋家宴时跳进池塘之前——的孟晓,也许会打退堂鼓,可是从池塘里生还之后,孟晓就性情大变,性格坚毅了不少,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但是究竟哪里不对劲,贺清风自己也说不上来。人还是那个人,那眉眼、那身形、那说话的声音,与以前一模一样,可是,总是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是换了一副心肠。贺清风只能认为,孟晓跳进池塘里的时候,大概真的被一块石头撞到了脑袋。
于是,贺清风想跳进庭院,找个离花厅比较近的地方,再细细观察一番,也许刚才离得太远,没有看清楚呢。
这样想着,贺清风轻轻跳下墙头,向前走了几步,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挨个儿去看复选的民女。
可是,依旧没有孟晓。
贺清风开始发慌,额头上流下了冷汗。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向花厅里看去,却没留神一只猫静悄悄地走过来,伏在他撑着地的一只手边上,过了一会儿,不安分地用暖融融的毛蹭着他的手。
贺清风吃痒,低头一看,原来是只讨厌的猫,甩了甩手,那只猫很不满意地“喵呜”了一声,跳到旁边的草丛里去了。
花厅里的大太监一皱眉头:“哪儿来的野猫呀?赶出去赶出去”
几个小太监和士兵手忙脚乱跑过来抓猫。
贺清风大惊,要是他们跑过来,自己的行踪岂不是要被发现?情急之中,他只能越墙而逃。
可是,一个小太监眼尖,还没找到那只猫,却发现了树后面的贺清风,惊叫着指向那里:“有人在那儿”
花厅里的大太监一听,这还了得,皇上遴选民女,岂能让这些粗鄙的百姓来看热闹?这个大太监遴选民女很有经验,知道有的百姓好奇,想一睹未来皇妃的风采,于是,有胆大不知死活的,躲在自认为很安全的地方看热闹,却无一例外被发现而处死。
于是,大太监怒气冲冲地命令太监和士兵们将那个该死的偷窥者抓拿上来。
贺清风当然不会将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他早已跃上墙头,只需轻轻一跳,就可以逃离这座宅子。可是,还没等他跳,却发现很多士兵手执兵器,将这座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贺清风无奈,只得束手就擒。
好在他穿的是很普通的布衣服,而他离开京城已经两年多,那个大太监自打他成年后出宫搬到王府居住,就没再见过他,因此,也没能一下子就认出来,他就是朝廷正在缉拿的东盛王。而那些小太监和士兵们,比这大太监见贺清风的面还少,所以,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偷窥者竟然会是一个王爷。
士兵太监们七手八脚将贺清风捆绑起来,带到了花厅中央,而那三十名女子,早已被大太监带进了屋子里。
大太监安顿好了民女们,返回来审问贺清风:“你是彭州人氏吗?”。
贺清风不说话。
孟晓早从窗户里看见了贺清风,急得在心里将他骂了足足一百遍。这个贺清风,真是太莽撞了,闯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我不是留下一封书信给他嘛,难道他没看见书信?
今天早上,孟晓特意趁着众人迎接王爷王妃、没人注意到她的空挡,溜出了军营,临走的时候,拿出昨晚写好的书信,放在江源与慧明方丈早就搭建好的主帅大帐里。信上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并让贺清风放心,她已经用江源的美人面罩易了容,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而且,她会一切小心,让贺清风静候她的佳音。
可是,阴差阳错,贺清风还没来得及发现自己大帐里有一封信,就跨上马急急忙忙来了城里,而江源也没来得及发现自己少了一张面具,因此,贺清风哪里知道孟晓已经易容?因此,被五花大绑的他,并不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孟晓。他尤其担心这几个太监有认识孟晓的,已经将孟晓捉拿在案,等候押往京城,向姜玉容邀功请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亲人泣别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亲人泣别
澎州城外的军营里,叶婉柔认为自己总算是树立了王妃的威信,心满意足地想四处去走走。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经过贺清风的大帐时,她很自然地走了进去。也没人阻拦她,因为她是王妃么,进入王爷的大帐,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叶婉柔在大帐里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翻看了一下桌上的几本书,又坐在床上,随手掀开枕头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竟然看见了孟晓写给贺清风的一封信。
信封是封起来的,这也就是说,这封信很要紧?只准贺清风一个人看?
这个狐狸精,又在搞什么鬼?
叶婉柔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撕开信封,将孟晓戴了人皮面具易容进宫的计划看得清清楚楚。
一丝冷笑浮上了她那柔美的嘴角。
两个侍女没有看到信上的内容,看见王妃冷笑,不由得问道:“王妃,这信上说了些什么?”
叶婉柔迅速将信收起来掖进袖子里,告诫两名侍女:“这封信事情,你们两个谁也不能告诉别人要是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什么都没看到记住了吗?”。
两名侍女点点头:“记住了,王妃。”
叶婉柔当即返回了自己的营帐,叫人请来了江源和慧明方丈,说想给自己的父亲叶大人写一封信,询问一下京城的动向。
江源和慧明方丈觉得这次王妃倒想得挺周到,而且他们刚才也正在商议着,请王妃给叶大人写一封信,问问京城的情况,尤其是要弄清楚姜玉容母子到底什么打算。没想到,他们还没提出来,王妃就自己主动要求写信询问。他们颇感欣慰,认为王妃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关键时刻,人家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由王妃写好了信,将信封封了起来,交给江源,然后江源派了两名最得力的侍卫,将信藏好,并即刻赶往京城去见叶大人。叶婉柔多了个心眼,害怕江源和慧明方丈偷看这封信,所以坚持要将那两名送信的侍卫一直送出辕门。
眼看着两名侍卫绝尘而去,叶婉柔的一颗心才放了回去,心里不住地冷笑。孟晓啊孟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封信,足以要你的命了
信已经送了出去,叶婉柔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睡觉,一路心情愉快,步履轻盈。
慧明方丈看了看已经不见踪影的送信侍卫,又看了看满面春风的王妃,对江源说:“我们都没有看一眼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写的啊。”
江源不以为然:“王妃写的信你还不放心吗?再说了,王妃一直跟到了辕门,对送信的人千叮咛万嘱咐,我们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打开信来看呀”
慧明方丈笑了笑:“是我多虑了。我们回去吧。也不知道王爷进城能不能将孟姑娘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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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担心贺清风最终还是会被人认出来,于是当机立断,走出了屋子。
“哥哥”孟晓哭泣着直扑贺清风,“哥哥你怎么来了?”
大太监看了看孟晓:“谁叫你出来了?快回去”
孟晓啜泣道:“请公公行行好吧,让我和我的哥哥告别一番。”
大太监疑惑地瞅着贺清风:“他,是你哥哥?”
孟晓哭着点点头:“是啊,他的我的亲哥哥。前几日,官府来选民女,选中了我,可家里人很是悲伤,不舍得让我远离家乡,以至于双亲病倒。我离开家的那天,哥哥刚好出门了,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所以今天特意赶了来与我告别,求公公您行行好,就让我们兄妹二人说几句话吧。谁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见着家乡亲人的面呢……呜呜呜……”
贺清风一惊,已经确定眼前这个叫自己做“哥哥”的女子正是孟晓。看着孟晓那装腔作势悲痛欲绝的模样,他差点儿笑出声来。晓儿就是晓儿,与别的女子就是不一样。这一出戏,也就是她能想得出来。当然,贺清风也猜到,孟晓一定是偷了江源的那张美人面罩。因为这个面罩,贺清风是见过的,并且对其制作之精细赞不绝口。
事到如今,贺清风只能跟着孟晓一起演戏。
“妹妹呀,”贺清风也装出了悲痛的样子,“你怎么忍心撇下父母双亲呢?为了你,他们都病倒了不如我们兄妹俩好好求求这位大人,让他放你回家吧”
孟晓也暗自发笑,但还得继续演戏:“哥哥,我也舍不得离开亲人啊,可是圣旨一下,全天下的人都不得违抗啊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抗旨不遵吧……呜呜呜……”
孟晓特意提到了好几次“圣旨”这个词儿,并且在这个词儿上加重了语气,希望贺清风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如果拿到先皇遗诏,那就可以号令全天下了。
贺清风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不忍心眼看着孟晓只身涉险:“妹妹啊,难道为了圣旨,你就可以眼看着父母双亲悲痛而死吗?我们还是回家去吧,反正你也不一定能选上。”
孟晓忍住笑继续哭泣,因为实在挤不出多少眼泪,只能拿袖子遮着脸:“不行,我不能抗旨,否则是要满门抄斩的。哥哥,你自己保重,照顾好爹娘,我走了……”
大太监不耐烦地命人将孟晓往屋子里面搡:“行啦行啦还说个没完没了了你们兄妹二人也算是告了别,那就回去吧。”对贺清风说。
贺清风只得慢慢向后走,心里盘算着等到晚间再来劫人。到时候拿上一块浸了**的帕子往嘴上一捂,不愁孟晓带不回去。
主意打定,贺清风走了,打算先去蔡将军那里,商议一些具体的事宜。
贺清风走了,孟晓却哭哭啼啼对大太监说:“公公,我哥哥是个莽撞的人,只懂得耕田种地,没什么见识,请公公千万不要计较今天的事。”
大太监挥挥手:“算啦算啦,这也是人之常情么。”
孟晓又左右看了看,摸出一锭金子:“公公,能不能在终选的时候行个方便啊?”
大太监虽然收受过不少贿赂,可是参加遴选的民女亲手给他送金子,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回遇到。他疑惑着不肯接金子:“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孟晓换上一副神秘的表情,小声说:“公公,不瞒你说,其实我家里人是不愿意让我来这里的,但是我有自己的主意,我就是想当娘娘。”
大太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为什么啊?”
“当娘娘多好啊,顿顿吃饺子,穿绫罗绸缎。”孟晓故意把自己弄成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女子,“还有啊,以后我要是当了娘娘,那就能有很多很多银子给我爹娘了。”
大太监虽然觉得可笑,但还是赞许她的一片“孝心”:“姑娘,按你的条件,其实想入宫也不难,只是,能不能做娘娘,还要看个人造化。这样吧,我尽力帮你就是。”很自然地拿起孟晓手心里的金子,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孟晓高兴地说:“那么,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参加终选就可以进宫了?”
大太监仔细打量了一下孟晓。其实,也不用仔细打量,之前初选的时候,他早就一眼相中了这个清丽脱俗身材曼妙的女子,因为这个女子,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拔尖的。这些年来,为皇上——包括先皇——遴选民女这么多次,这位大太监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那么多女子,环肥燕瘦,他只需瞄上一眼,就能大概知道,哪一个女子可以带进宫里,哪一个女子连初选都过不了关。眼前这个女子,当然是个做娘娘的胚子,且不说容貌如何,单只是小小年纪,就这么懂得人情世故,将来到了后宫,那一定是个出类拔萃的主儿。
大太监这样想着,再结合那一大锭金子,心里已经替孟晓通过了终选。
他悄悄对孟晓说:“姑娘不要着急,那过场,还是要走走的。当然,只是做做样子给大家看,最后,你一定入选就是了。”
孟晓喜不自胜,盈盈一拜:“多谢公公成全。他日若能平步青云,一定好好报答公公只是公公啊,我不习惯和那么多人住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连觉都睡不好。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啊?”
大太监想起了那锭金子:“没有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多谢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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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孟晓睡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看看都已经熄了灯,起身披上外衣,悄悄溜出房间,隐藏在一个草丛里面,等候贺清风大驾光临。
二更时分,果然,一个蒙面人翻进了院墙,在各个房间里面寻找搜索。孟晓悠闲地看着忙做一团的贺清风,心里暗暗发笑。贺清风啊贺清风,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我早就知道今晚你要来,所以,我躲在这里,让你扑个空。
贺清风从二更天一直忙到了四更天,却没有找到孟晓。他又不能逗留很久,因为怕被巡夜的士兵们发现,眼看着天都要亮了,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先行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贺龙吟的疑惑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贺龙吟的疑惑
第二天,终选很快进行完毕,算上孟晓,一共有六名女子被选中,那五名女子获准回家辞别亲人,孟晓没有去,因为她实际上没有什么亲人可以去告别。她对大太监说:“公公,我就不去了,免得他们哭哭啼啼的,弄得我进退两难。”
大太监释然,因为昨天,这个女子的“哥哥”看上去是个蛮人,闹不好这个莽汉舍不得妹妹反而大闹一场,耽误了正事。于是点点头:“嗯,也好,反正昨天你哥哥也来过了。”
孟晓去沐浴更衣。然后,那五名女子也陆陆续续回来,一个个脸上挂着泪痕,不声不响地在自己房里洗浴,换上太监们带来的宫里的衣装。因为那二十四个女子已经被遣送回家,房间一下子多出来不少,而且这六名女子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娘娘,待遇自然不同,一人一个房间。
等到贺清风桥乔装改扮再次赶来的时候,这座宅子已经空无一人了。看门的老伯说,今天巳时,她们就已经走了。
贺清风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
还是来晚了。
可是,他并没有继续去追,按他的速度,想要追上孟晓一行是很容易的。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既然他的晓儿义无反顾要进宫,那么,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经历了从去年中秋家宴到现在这段不算漫长的时光,贺清风知道,孟晓的生存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而他若是冒冒失失追了去,就算能把孟晓抢回来,事情也会闹得不可收拾。于是贺清风只能回到军营,想快一点儿打到京城,保护孟晓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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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可甄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开着两张薄薄的信纸。其中一封信,是他的女儿叶婉柔写来的,看见这熟悉的笔迹,叶可甄不禁老泪纵横。他太思念女儿了,以至于有时候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其实,他知道,女儿嫁到东盛王府是不会吃亏的,可是,他还是不习惯女儿远离自己身边,去潞州那个遥远的地方,不过好在,他很快就能重新见到女儿了。
女儿在信中说,谨太妃和王爷对她都不错,就像在京城的时候一样,处处照顾她,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只是那个叫做孟晓的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试图和她抢夺王爷,因此,这一次,请父亲大人无论如何也要帮她除掉这个女人。
叶婉柔告诉父亲,这个叫做孟晓的女人,其实是太后姜玉容安插在潞州东盛王府的细作,但是这个细作背叛了姜太后,与东盛王府站在了一起,反过来对付朝廷。如今,这个女人在澎州冒充成一个民女参加遴选,很可能会被选入后宫,而她进入后宫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到先皇印玺,伪造先皇将皇位传给了长子贺清风的遗诏,以此来协助贺清风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叶婉柔还将孟晓留在贺清风大帐里的那封书信附了进来,以便于让叶可甄见机行事。
叶可甄读完女儿的信,又看了看孟晓写给贺清风的信,不禁为这个女子的胆大心细所折服。叶可甄敢打赌,在整个金枫国,这样有胆有识的女子,恐怕总共也找不出几个来,姜太后姜玉容算一个,谨太妃算一个,剩下的,就应该是这个叫做孟晓的女子了。
他将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一会儿看看这一封,一会儿看看那一封,始终不能下定决心照着女儿的嘱托去做。因为他感叹于孟晓对贺清风的痴情与执着,相比之下,自己的女儿,对于贺清风的爱,是多么苍白无力啊。如果他日贺清风面南背北,那么,也只有孟晓这个女人才有资格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母仪天下?
一想到这个词儿,叶可甄不觉打了一个冷战。
如果孟晓做了皇后,那么自己的女儿叶婉柔呢?难道只配做个嫔妃吗?
不行。我叶可甄怎么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叶家的女儿给人做小老婆,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不管这个叫做孟晓的女人多么令他感动和钦佩,也不可能阻挡住他帮助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的步伐
叶可甄很明白女儿的心思。借姜玉容和贺龙吟之手除掉孟晓,与帮助贺清风登上皇位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让孟晓这个女人分散一下那母子俩的注意力,而给他叶可甄一点可乘之机。这些年来,叶可甄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门下有不少追随者,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声号令,这些追随者就可以站在东盛王这一边,并且义无反顾地帮助他完成心愿。
只是,正如孟晓所担心的那样,贺清风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而朝中很多人,都是很讲究正统的,尽管他们知道,先皇生前的确多次有意改立太子,可毕竟他没有真的那么做啊。
不过,这不算是个难题,女儿叶婉柔早已在信中给出了破解的办法。她受到孟晓的启发,打算让父亲叶可甄通过私人关系得到先皇印玺,然后伪造一封遗诏,在这封遗诏上,先皇同样将皇位传给了贺清风。当然,他们无法得到先皇的亲笔圣旨。因为在整个金枫国,只有谨太妃一人能够模仿先皇的字体。不过,这有什么要紧呢?当时先皇病危,完全可以让拟旨太监代笔么,只要印玺无误,就可以成为先皇的旨意。 叶可甄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女儿,总算学会保护自己了。
叶可甄不再犹豫,将孟晓写的那封信照原样折好放入信封,而将自己女儿写的那封搁在灯上烧成灰烬,然后进宫面见姜太后。既然孟晓是个倒戈相向的细作,那么,在姜太后心里,她一定已经死了一千回了。如果他叶可甄拱手将孟晓奉上,那么一定能得到姜太后更多的信任。当然,是真信任还是假信任,叶可甄不去理会,他要的,只是那么一点点时间,还有那一种结果。
可是,等叶可甄匆匆忙忙赶到宫里,却被告知太后不在寝宫,而是去了清漪宫,因为三皇子病了,在发高烧,姜太后十分担心,整夜都守在那里。
叶可甄只好问太监:“那么陛下呢?”
太监说:“皇上在御书房。”
“那么,烦请公公带我去御书房吧。”
叶可甄并不知道贺龙吟曾经对孟晓朝思暮想,甚至想纳她为妃,只是姜太后当机立断,将孟晓送去了潞州,才没有让堂堂皇帝对一个本该成为棋子的细作情有独钟。他只是认为,姜玉容母子俩一向都是一条心,因此,把这封信交给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都是可以的。
太监领着叶可甄来到御书房,叶可甄对皱着眉头批阅奏章的贺龙吟行了大礼。
贺龙吟没有心思看奏章,他也在为儿子的病烦恼不已。见叶可甄来见,放下朱笔,揉了揉太阳穴:“叶大人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叶可甄叩谢隆恩,站起身来,但依然恭恭敬敬微微弯着腰。
贺龙吟说:“有事吗?”。
叶可甄从怀中取出孟晓写的那封信:“陛下,臣刚刚收到了这个。”
“是什么呀?呈上来。”
叶可甄将信捧给了贺龙吟。
贺龙吟匆匆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异不定的神色:“叶爱卿是从哪里弄到这封信的?”
叶可甄说:“是东盛王的大军中送来的。”闭口不谈自己的女儿。叶可甄知道,只有将自己的女儿择干净,才有可能让她在孟晓被除掉后顺顺当当重新赢回贺清风的心。
贺龙吟笑道:“朕几乎忘了,叶爱卿的女儿就在朕的大哥身边呢。”
叶可甄叹了口气:“虽然臣的女儿是东盛王妃,可从小娇生惯养诸事不懂,只懂得琴棋书画,且又是个富贵闲人,只会对月伤感临花流泪,对于这些大事,她就是亲眼看见了,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再加上太妃和王爷疼惜她,竟把她弄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因此,这封信,她根本就不知道。”
贺龙吟一面看着那封信,一面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可是,身为东盛王妃,对于东盛王府的事情如此漠不关心,这与坊间盛传的东盛王夫妇伉俪情深也太不相符了吧。”
叶可甄不慌不忙地笑道:“臣那个女儿,当年就是因为性格温顺才被太妃选中了做儿媳妇,如果她是个精明的,也不会入了太妃法眼。东盛王府,已经有了一位精明强干的女主人,根本不需要再来一个一样聪明伶俐的喧宾夺主,因此,柔儿正好合他们心意啊。”
贺龙吟笑了笑:“这倒是真的,叶小姐,的确是一个温婉和顺的女子,配朕的大哥正合适。只是有一件事朕不明白,为什么叶大人会将贵胥的秘密呈现给朕?朕不相信,叶大人对新近发生的大事一无所知。”
叶可甄沉痛地说:“臣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将这封信拿来给陛下看的。其实,像臣这把年纪的人,求的无非是一个平安富庶。若是东盛王有个什么事情,那臣的女儿该怎么办?”
贺龙吟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叶可甄这辈子最疼爱女儿叶婉柔,为了这个掌上明珠,他什么都肯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霓裳
第一百九十五章 霓裳
叶可甄告退后,贺龙吟又将那封信看了好几遍。并喃喃自语道:“孟晓,你为什么要帮着他?当然,说到底,是母后给你这个机会的。如果不是她将你送到潞州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也许,现在为我生下皇子的人,只是你。幸亏啊,这封信没有落到母后的手里,否则,连我也不能保住你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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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精心挑选的民女终于陆续抵达京城,暂时安顿在皇宫最东面的钟慧阁,等待皇帝决定她们的命运。尽管,她们都是各地方少女中的佼佼者,可究竟能不能被皇帝看上,还是个未知数。因此,她们需要在钟慧阁学习宫廷礼仪,三个月后,学习合格了,才能见到皇帝的面,由皇帝决定她们是做娘娘,还是做个宫女。
孟晓与同是从澎州而来的一名女子住在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很大,一共有两张床。那个女子很伶俐,抢先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靠里面的那张床上,孟晓无所谓地笑笑,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靠门的床上。这和现代住宾馆标准间一样么,都喜欢住里面那张床,因为靠着门睡觉,谁都会有不安全感。孟晓很理解那个小姑娘的心情。那个小姑娘只有十五岁,对宫廷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就如同叶可甄不知道贺龙吟对孟晓难以忘怀一样,孟晓也不知道,自己留给贺清风的那封信,贺清风根本没有看到,而是被最不该看到的人送到了皇宫里。她一面跟着老宫女们学习宫廷礼仪,一面装作热情的样子与宫人们攀谈,且不时施点儿小恩小惠,几天下来,就弄清楚了皇宫的大致布局,并且打听出,历代皇帝的印玺,都存放在奉先殿后面的天庆楼上,由二十四个太监分成一日三班,轮流看守。
一听每班有八个太监把守,孟晓顿觉有些泄气,防守这么严密,我该怎么做才能拿到我需要的东西呢?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来,却接到了皇帝召见的圣旨。
大家面面相觑,惊喜之中又有着强烈的忐忑。因为一般来说,皇帝都要等宫廷礼仪的课程结束后再召见她们,可是这一次,这位皇帝似乎太心急了,她们才来了不过七八天,就急着想见她们了?
可是,皇上的旨意谁敢违抗?大家只得梳洗打扮,换上最鲜亮的衣服,随着教习嬷嬷和太监们去景恒苑面圣
到了景恒苑一看,排场不大,皇帝也穿着家常袍子,拿着一把折扇,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身旁,站着刚刚大病初愈的三皇子贺心濯。也许是大皇子二皇子生母的比较低微的缘故,贺龙吟对那两个儿子也不甚感冒,只对这个三儿子疼爱有加,这也足以可见,何贵妃在宫中的地位无人能及。
教习嬷嬷们引导着众女子给贺龙吟行礼,贺龙吟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要弄得这么隆重,朕只是想请你们过来喝茶而已。”
教习嬷嬷们又引导着众女子坐下来,然后,宫女捧上了香茶。
谁也不敢喝,因为害怕喝茶的姿势不正确,引得皇帝不满。贺龙吟见状,只得说:“都随意好了,又不是正式召见,不用这么拘束。”
又对身边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点点头,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捧来一个卷轴。
贺龙吟说:“这是一幅画,如果谁能说得出这幅画的名字,朕就将这把扇子赏给她。”扬了扬手中的折扇。
皇帝手中的折扇看上去很普通,而且不是新的,应该他常用的物品。可是,正是因为这是皇帝的常用之物,才显得意义非凡啊。因此,众女子都伸长了脖子,盼望着太监赶快将卷轴打开,好让她们看清楚,那究竟是一幅怎样的画。
太监将卷轴铺在大理石案上,慢慢打开。
画上是一个偏偏起舞的女子,身着七彩霞衣,云髻高耸,面若桃花,小蛮腰盈盈不满一握,虽然只在画中,却眼波流转,透出无限风情。
孟晓一惊,这画上的女子,不就是自己吗?或者说,是金枫国的孟晓。看来,贺龙吟对于这个会跳霓裳之舞的女子果然不能忘怀,过去这么长时间,他还保存着她的画像。可是,不对贺龙吟拿出这幅孟晓翩翩起舞的画是什么意思?此刻的他,应该知道,孟晓已经随着贺清风造反了,就算是伊人难忘,那么拿着这幅画自己偷偷伤感就行了,为什么要告诉也许对此毫不知情的选女们?难道,他就不担心被姜太后知道吗?姜太后,能允许他日夜思念一个可恶的叛徒吗?
孟晓不动声色地看着贺龙吟,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可是,她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贺龙吟命太监举着画,拿给众女子去看,一面又说:“这可是幅名画,谁认得?若能说出这幅画的名字,这把扇子,就归她了。”
太监拿着画,在每个女子面前停留了半分钟左右,可是,众女子看过画后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幅画的来历。她们当然不会知道了,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名画,而是贺龙吟自己,因为思念那个跳着《霓裳》之舞的女子而画的。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幅画只有他自己看见过,从未示人,因为担心姜太后看见了,又是一通说教。那样的说教,贺龙吟从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只是想用这幅画来甄别一下,这几十个女子里面,究竟哪一个是孟晓。因为那封信里面,孟晓只是说,她拿了江源的人皮面具装扮成一个绝色美人,可这绝色美人究竟长什么样儿,她没说。再说,能被遴选入宫的女子,哪一个不是绝色呢?所以,贺龙吟不能确定,那一张张绝色的容颜后面,哪一个才隐藏着那个令他朝思暮想不能忘怀的脸庞。
于是,他紧盯着每一个女子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发现些什么。渐渐地,他真的发现了一个女子与众不同。
这个女子,自始至终都很淡然,不像其他女子,流露出急切的、想在他这个皇帝面前展露头角的样子。而且,其他女子看了那幅画,都是一脸的迷惑和急迫。迷惑的是她们多少也算本地才女,却竟然没有见过这样一幅“名画”,这叫她们多少有些面红耳赤。急迫的是她们迅速搜肠刮肚,试图从记忆深处搜出这么一幅画来,好赢得皇帝的那把扇子。皇帝有意将自己常用的扇子送给一个女子,这意味着什么?这些女子,不可能不浮想联翩加怦然心动。
可是,唯独那个女子,一脸淡然,始终未变。
其实,是孟晓过于紧张了,而那人皮面具对于表情的变化毕竟不如真的脸一样掌握自如,多少有些僵硬,加上孟晓使劲儿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能露出破绽。可谁想得到,就是因为她太冷静,所以才显得与众不同,反而引起了贺龙吟的怀疑。
贺龙吟看大家都说不出这幅画的名字,命太监重新将画铺在大理石案上,和颜悦色地对众女子说:“你们都过来仔细看看吧,不要紧张,这幅画这么有名,你们一定在哪里见过的。”
众女子纷纷离座,走到大理石的案子旁边,围着那幅画,都不敢出声,只是细细地看,不放过每一处微小的细节,可还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们有些泄气,心想皇帝的赏赐是拿不到了。有的女子已经放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孟晓也跟着众女子一起瞧那幅画。那幅画上的舞蹈动作,她再熟悉不过了。在她的前一世,在月夜神夜总会,就是因为这一曲霓裳之舞,她才被贺先生盯上,不得已想从水下逃生,却来到了金枫国,来到了潞州,来到了东盛王府,认识了与贺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贺清风。
但是,贺龙吟这是什么意思?他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的计划呀那么,他为什么要拿出这样一幅画来。这显然是他已经猜到了这批遴选的民女中间有孟晓存在。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会读心术,读懂自己的内心吧。
孟晓脊背上的冷汗从进了这景恒苑就没有停止过,而此刻,虽然目光平静地欣赏着画中女子,可能感觉到,背后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幸好只是春天,不是夏天,衣服穿得还算厚,否则,一定会被贺龙吟看出破绽来的。
孟晓有些后悔自己的计划太过大胆。其实,就算是没有遗诏,贺清风此时也是骑虎难下,要么受死,要么自己做皇帝,绝无第三条路可走。而对于他这样被逼到绝境的人来说,有没有那一张纸,又有什么要紧?他又不是打不过贺龙吟。当然,如果有那样一封遗诏,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至少,不用展开大规模的战争了。否则,东越国趁虚而入,贺清风该怎么办?
只是现在,人已经来了,再后悔有什么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贺龙吟早就注意到了神色慌乱游移的孟晓,尽管这张脸庞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的,但是他几乎能肯定,这就是孟晓自己在信中所说的人皮面具。
贺龙吟慢慢站起身,走到了大理石的案子旁边,看了一会儿画,忽然对孟晓说:“你见过这幅画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庆楼冒险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庆楼冒险
孟晓惊得差点儿摔倒。
为什么不问别人偏偏问我?要说皇帝只注意最美丽的女子,可是在这一批选女中间,比自己美丽的好几个呢。
孟晓稍加思索,跪在地上,低着头:“回皇上的话,民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幅画。”
“是吗?”。贺龙吟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朕还以为,你们这一批选女都是当地才女,总有一个能识得这幅画呢。”
孟晓只好说:“回皇上,民女也很想拿到皇上的赏赐,可是民女实在是眼拙,没有那个福气。”
贺龙吟兴味索然地叫太监把画卷起来拿走,又对孟晓说:“不用跪着了,起来回话吧。”
孟晓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来,双手绞着帕子,一副无措的样子。
因为离得很近,贺龙吟仔细看了看她的耳际线后面,试图发现一点点戴了人皮面具的痕迹,可是,江源这张面具做得实在是太好了,贺龙吟看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发现,眼前这个女子的脸有什么不对。
贺龙吟心想,也许自己是弄错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是不太好认清楚其本来面目。算了,慢慢来吧。孟晓既然有胆量进入皇宫盗取先皇印玺,那么,她一定会有所行动。贺清风的时间,不是那么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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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教习嬷嬷和太监们见众女子学得不错,一举一动都带了些皇家的风范,纷纷表示赞许,有几个性格活泼的女子就趁机恳求,放她们半天假,好好休息一下。教习嬷嬷和太监们答应了。于是,众女子快乐了一整个下午。当然,她们不能走出钟慧阁,但是,这偌大的钟慧阁丝毫不亚于现代的城市公园,已经足够让她们兴致勃勃地走上一个下午了。
孟晓没有参加游园,而是闷头睡了一个下午。她想养足精神,晚上去一趟天庆楼。当然,这毫无疑问是冒险,可是,她想做的事情,只有冒险才有可能办成。所以,这天庆楼,她是非去不可的。她也考虑到,说不定贺龙吟已经怀疑她了,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装作迷路好了,反正谁也不知道,她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孟晓。
孟晓并没有想到,自己的留下的那封书信,贺清风压根儿就不知道,而是被叶婉柔送给了叶可甄,叶可甄又将这封足以要她性命的书信送给了贺龙吟。还好,也许上苍不想让她这么快就死,没有让叶可甄见到姜玉容,而只是见到了贺龙吟,否则,她恐怕连天庆楼大门朝哪儿开都没弄清楚就一命呜呼了。
是夜,孟晓睡足了觉,精神抖擞,换上一条下摆最小的裙子,以便于情况不对时能跑得快一点。起初也想换上从军营里带来的夜行衣,再弄个蒙面什么的,可是自己又不会武功,万一被人抓到,那样一副江洋大盗的打扮,想找借口说自己迷路都不行了。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穿上了平时的宫装。
估摸着大家都睡了,孟晓悄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向天庆楼方向疾步走去。
先来到了奉先殿,就是供奉金枫国历代皇帝排位的一座大殿,里面灯火通明,因为点着长明灯,所以使得道路不那么黑漆漆的,给孟晓壮了胆儿。
绕过奉先殿,孟晓来到天庆楼下面。举头一望,这天庆楼一共是三层。
孟晓这几天与钟慧阁的宫人们混得很熟,已经打听到,历代皇帝的印玺,都藏在二楼。当然,这个大家都知道,反正没有人去偷盗先皇的印玺,因为没什么用处了,只不过是收藏起来罢了。每天派二十四命太监三班倒轮流看守,也纯粹是出于对先祖们的敬重和缅怀,以免他们的在天之灵倍感失落,认为人一走茶就凉,没人拿他们当回事儿了。
孟晓躲过走成一行巡夜的八名太监,顺着楼梯,慢慢走上二楼。
整座天庆楼非常安静,安静得就仿佛好几个世纪没有人来过这里。从二楼望下去,那八名太监刚好走到了一楼。明明大家都在一座楼上,可孟晓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八名太监,仿佛和她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之内。
孟晓是有些害怕的,毕竟一个女子,在这样一个黑咕隆咚的夜晚,独自来到一个存放历代皇帝印玺的所在,怎么看,这事儿都带了些许神秘色彩。但是,没有退路,她只能向前走。
二楼有很多房间,听说,每个房间里面,只存放一位皇帝的印玺。但是孟晓没有打听出来,贺清风父亲的印玺在哪一个房间里面,因为钟慧阁没人知道。
只能一间一间找了。好在这里的房间都没有上锁,因为没必要,除了那二十四名太监,不会有人上这里来。
孟晓刚刚打开一个房间的门,就听见太监们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应该是他们又巡查到二楼来了,孟晓赶紧闪身进入房间,从里面关上了门。
找到了印玺,只是,年号不对,不是贺清风父亲的,于是只好到下一个房间去找。可是一连又找了三个印玺,年号都不对。孟晓不禁暗暗埋怨金枫国的皇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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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七八天,叶可甄并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皇宫里竟然混进叛徒的轰动性消息。刚开始,他当然以为,姜玉容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培养出来的细作竟然背叛了自己,这要是穿传出去,她这个太后会被人笑掉大牙的。因此,姜玉容悄悄处理了孟晓。可是,再怎么秘密进行,总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宫里总会有人知道的,比如具体行刑的太监宫女神什么的。而且,这种事情,姜玉容总会和自己通个气吧。这个消息,还是自己告诉皇上的呢。可是,他们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叶可甄坐不住了,开始装作亲和闲聊的样子向宫人们打听最近宫里发生的大事。可是真是奇怪,大家都茫然地摇着头说,最近宫里除了新进来一批选女和三皇子生过一场大病,其余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这叫叶可甄百思不得其解。他又不敢去问贺龙吟,万一人家皇帝和太后将孟晓秘秘密处决了而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这么积极主动去问一件一个臣子不该打听的事儿,会给人家留下什么印象?
于是叶可甄坐卧不宁,思来想去,打算从侧面提醒一下姜玉容或者贺龙吟,之前他呈给皇上的那封信,究竟皇上是怎么打算的。
于是,叶可甄深夜求见姜玉容。
姜玉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叶大人深夜求见,只得披衣起来,传叶可甄觐见。
为了女儿,叶可甄也算是冒了一把险。他开门见山:“启禀太后,大约七八天之前,臣收到一封来自澎州的书信,这封书信事涉重大,因此,臣当即呈给了皇上。可是,皇上似乎并没有处理这件事情。”
姜玉容警觉地问道:“什么书信?”
叶可甄将孟晓那封书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姜玉容越听,脸色就越凝重。末了,她问叶可甄:“叶大人,你真的将那封信交给了皇上吗?”。
叶可甄点头道:“臣记得很清楚,接到那封信的当天,臣就立刻赶进宫里,将信呈给了皇上。”
“你为什么不呈给哀家?”姜玉容厉声问道。
“当时,宫人们说太后在清漪宫照料三皇子,因此臣不敢打扰。”
姜玉容凌厉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她想起来了,那天,的确她是在清漪宫,为了三皇子的高烧迟迟不退而心焦不已,并且传了懿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她。
姜玉容说:“这么说,那封信,现在在皇上手里?”
“正是。”
姜玉容传懿旨:“摆驾,去天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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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不知为什么,贺龙吟怎么也睡不着,其实,这几天奏章很多,他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应该是很疲惫了,碰到枕头就会进入梦乡。可是,今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几次都吵醒了身旁的何丽芸。
何丽芸起身问道:“陛下不舒服吗?”。
贺龙吟摆摆手:“爱妃先睡吧,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何丽芸不肯:“外面风大,陛下还是不要出去了。”
贺龙吟不耐烦地说:“不要紧。”
何丽芸没敢再吭声,只得悄悄睡去。本来她为了那个“假刘公公”的事情惴惴不安,故意将自己的儿子弄得发了高烧,以此来分散贺龙的注意力。算她运气好,贺龙吟真的好像已经忘了那件事了,没再提过。
贺龙吟不带太监,也不带宫女,因为只想一个人走一走,信步来到奉先殿,进去看了看,又绕过来,走到了天庆楼下面。
八名太监照例巡查,其实,这种巡查,仪式多于内容。
贺龙吟看见天庆楼,忽然想到了孟晓。这个女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啊,竟敢来宫里偷盗先皇印玺?可是,哪一个才是她呢?总不能说,选女里面混进了刺客,而这个刺客,据可靠消息,带了一个很逼真的面具混进宫中,因此,需要对这批选女进行检查。然后弄几个老宫女,使劲儿去撕扯每个选女的脸,以证明她们有没有戴着面具?
不。
贺龙吟不想那么做。如果给母后知道,孟晓就完了。
但是,就听任孟晓真的把父皇的印玺拿走吗?
贺龙吟苦笑了一下,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难题啊。一面要保住自己的江山,一面又要保护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不受伤害,而自己朝思暮想的这个女子,正在做着威胁自己江山的事情。
微微一抬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龙吟觉得,二楼有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失之交臂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失之交臂
贺龙吟心中一惊,难道说,孟晓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已经来到了天庆楼寻找先皇印玺?这不是找死吗?
贺龙吟胸中升上了一股怒气,不只是因为孟晓的偷窃行为,还是因为孟晓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他趁着八名太监走过去,也轻轻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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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容已经带着叶可甄和十几名宫人来到了天庆楼下面。
领班的太监急忙上前问安:“奴才等不知太后驾到,罪该万死”
姜玉容冷着脸摆摆手:“罢了。哀家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人到天庆楼来?”
领班的太监莫名其妙。谁来这个地方啊?于是答道:“回太后的话,没有人来。”
姜玉容说:“是吗?”。
这一问,弄得领班太监反而不那么自信了。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疑惑地看了看楼上,不十分确定地说:“应该是……没有人吧。”
姜玉容往楼上看了看,也没看见人,心想也许孟晓还没有开始动手,仍然在钟慧阁等待合适的时机呢。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决定还是上去看看,先皇的印玺,是否还在原地?
于是姜玉容吩咐众人上二楼。一面上楼梯,一面恨恨地想,孟晓这个丫头,自己用心栽培了她,她却反过来对付自己,要是抓到她,一定叫她生不如死
不一会儿,众人簇拥着姜玉容来到二楼。
姜玉容大声吩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一个地方也不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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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已经听见了很多人上楼的声音,吓得面如死灰。这个时候,她刚好进入了存放贺清风父亲印玺的房间,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运气能好一点,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印玺。刚要拿出玉玺来看个清楚,就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一个地方也不许放过”
这无疑是姜玉容的声音。尽管她没有见过这位太后娘娘,但是,这样威严沉稳的声音,除了她还有谁敢发出来?
当时孟晓吓得一激灵,差点儿将手里的玉玺掉在地上。
难道,姜玉容已经发现了自己?那么,具体是哪种情况?是姜玉容知道孟晓混进了皇宫,还是有人报告说天庆楼有贼。
孟晓将玉玺放下,准备出去迎接姜玉容,就说自己走错了路,误入天庆楼。
可是,一个黑影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将拖到了一个屏风后面,然后,这黑影自己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母后”
姜玉容和叶可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明明是来捉拿孟晓,怎么突然见到了皇帝?
叶可甄愣了三秒钟,反应过来,立刻跪倒在地口呼万岁。
姜玉容实在是掩饰不住满脸的惊讶:“皇上在这里做什么?”
贺龙吟说:“睡不着,想来和先祖们说说话。”
姜玉容不满道:“那么皇上为什么不在奉先殿?”
贺龙吟轻描淡写地说:“朕今天就是想到天庆楼来,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姜玉容当然不能说不对。一个皇帝,当然可以在皇宫里任何一个地方逗留,只要他愿意。尽管贺龙吟和其他人一样,从不来天庆楼,可今天他就是来了,你能怎么样呢?
姜玉容不甘心地问道:“那么皇上又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贺龙吟反问道:“难道母后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玉容当然不能问,是不是孟晓也在这里。一则万一孟晓还没行动,这么一闹,肯定会让她更加隐蔽和谨慎;二则,姜玉容不想和儿子在这个地方谈论一个叛徒。
于是姜玉容自我解围:“哦,刚才哀家听人说,这里来了窃贼,所以就过来看看。看来,是宫人们弄错了。既然没有窃贼,那哀家就放心了。”
贺龙吟知道,叶可甄虽然说只是为了不让女儿叶婉柔为难才将那封信呈给了自己,可他宁愿相信,这个老狐狸,根本就是想借太后与皇帝之手除去他女儿的情敌。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叶可甄叶大人,为了女儿,是什么都肯做的。
于是,贺龙吟轻蔑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叶可甄,故意不让他起来:“怎么叶爱卿也在这里啊?难道,是叶爱卿发现了天庆楼有贼?”
叶可甄满面通红:“非也非也。不是臣发现的,只是臣刚好在太后那里,听说有贼,就赶了过来。”
贺龙吟笑道:“叶大人真是以江山社稷为己任哪这么晚了,还要觐见太后商议国家大事。”
叶可甄更加羞愧:“不敢。不敢。”
姜玉容赶紧打断他们的谈话:“好了,既然是虚惊一场,那就回去吧。请皇上起驾。”
贺龙吟说:“母后先回去休息吧,朕还想去奉先殿烧柱香。”
姜玉容实在不好强行将贺龙吟带走,只得点点头:“对先祖的孝心要有,但是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若是把身体弄坏了,先祖们也会责备皇上的。”
带着众人走了。
看看他们走得看不见人影,贺龙吟才返回刚才那个房间,在黑暗中找到孟晓:“好了,你没事了。”
孟晓尴尬地走了出来。她不明白,贺龙吟这个皇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救自己?难道,刚才,将自己这个胆敢窃取先皇玉玺的叛徒绳之以法不好吗?看来,这个皇帝也是个多情种子,对于孟晓,始终不能忘记啊而且最要命的是,刚才突然被贺龙吟一拽,那枚玉玺也不知道滚落到了哪里,姜玉容就在门外,她不敢闹出动静来寻找。好容易把他们盼走了,想着好好找一找,可贺龙吟又进来了。
“多谢陛下出手相救。”孟晓只能这么说。
“把你的面具摘下来吧。”贺龙吟说,“这里没有别人了,你不用再伪装。”
孟晓更加尴尬,伸手摘掉了面具。
贺龙吟借着月关看见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庞,心里猛然被刺痛了一下。如果不是母后执意要她去潞州,那么,他宁可不要皇后不要贵妃,只与这个女子厮守终身。只是,这个愿望,永远也只能是愿望了。
贺龙吟说:“孟姑娘,别来无恙啊”
从贺清风那里知道,真正的孟晓,与贺龙吟是见过几次面的,就是因为这几次相遇,让贺龙吟向姜玉容提出了纳孟晓为妃的请求,只是,姜玉容没有答应,不仅没有答应,还以最快的速度把孟晓送到了潞州,绝了儿子的念想。
孟晓扯了扯嘴角:“还好啦。”
两人陷入沉默。
贺龙吟又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一会儿被太监们发现,我就没办法再替你遮掩了。”
孟晓跟着他,依旧躲开那些太监,走出了天庆楼。
贺龙吟将她带到了自己的书房里,因为这个书房,他是严禁别人进来的,就算是太后,也要通报了之后才能进入。因此,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书房,是他们的禁地。
贺龙吟给孟晓倒了一杯茶:“好了,这里安全了,你可以放松一下。”
孟晓喝了一口茶:“刚才皇上为什么替我打掩护?你明明知道,我去天庆楼干什么。”
贺龙吟疲惫地说:“也许,我做了一件错事,刚才不该救你。可是,已经那样做了,我也不后悔。”
孟晓忽然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知道这批选女中有我?”
贺龙吟说:“你写给大哥的那封信,被叶大人呈到了我这里。我不得不说,你做事太马虎了,那么重要的一封信,竟然会落到别人手里?”
孟晓吃惊道:“那一定是叶婉柔送给她父亲的”
贺龙吟说:“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你们那里有内奸。”
孟晓不能确定,但是直觉地认为,就是叶婉柔。这个娇弱的小女人,果然变得心狠手辣了。
贺龙吟又说:“我今天救得了你,可明天,后天,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巧碰见你了。所以,你最好赶快离开皇宫。我帮你离开。”
孟晓愣了:“你……难道不想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贺龙吟反问。
“因为……我背叛了你和你的母亲。”
贺龙吟苦笑一下:“说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孟晓还想说什么,贺龙吟已经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即刻离开皇宫。现在。马上。”
孟晓说:“如果晚一点,我就会有生命危险是不是?”
“当然。母后不会放过你的。她最恨的人,就是你。”
“那么你呢?”
“我?”贺龙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慢慢地说,“我不恨你。虽然,我不希望你真的拿到父皇的印玺,可是,既然你并没有拿到,那么,我就当做你什么也没做。”
“谢谢你。”
“快走吧,再晚,母后要杀回马枪的。”
贺龙吟不容她分辨,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套太监的衣服:“把这个穿上,拿上这个腰牌——”又拿出一块玉牌,“从北门出去。记住,一定要从北门出去。出了这间书房,院子的北墙有一个小门,你自己从里面打开,然后不要回头,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听,就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也装作没有听到看到,一直从北宫门出去。”
孟晓来不及问为什么一定要走北门,而且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看见,一面匆匆忙忙将太监的衣服和帽子穿戴好,一面问了一句:“这玉牌,以后我怎么还你?”
贺龙吟无奈地摇摇头:“你先顾自己的命吧。”
然后,将孟晓使劲儿推出了书房的大门。
孟晓刚刚走下台阶,就听见“咣啷”一声,书房的两扇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北宫的歌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北宫的歌声
孟晓站在台阶下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借着月光看了看那块玉牌,又想了想目前自己的处境。
贺龙吟说了,姜玉容会杀个回马枪,那么她这第一枪,会指向哪里呢?天庆楼?御书房?还是钟慧阁?
分析了一番,孟晓认为,姜玉容很可能兵分三路,同时搜查这三个地方。那么,自己就应该接受贺龙吟的建议,利用太监的身份逃出宫去。
但是,就这么走了?
白白来了这一趟?
这好像不太划算啊。
孟晓使劲儿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惊慌,而是冷静下来思考。她告诉自己,既然好容易进宫,那么就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这样的机会,恐怕再等一百年都不会有了。她又分析了一下,认为姜玉容的重点不会放在天庆楼。道理很简单,不会有人那么傻,也不会有人那么大胆,还敢跑回原来被发现的地方去送死。孟晓认为,姜玉容会把重点放在御书房。因为这个精明的女人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说不定,早就在御书房附近派了人手,暗中监视自己有没有露面。当然,这些人是不敢进入御书房以及它周围的庭院的,因为那是很多人的禁地。
但是,这样安全的地方,她不能就留,贺龙吟,只能与姜玉容对抗短暂的时间,如果姜玉容以保护皇上安全的名义,强行进入御书房搜查,那么,她迟早还是要丧命。所以,贺龙吟说得对,她必须立刻离开皇宫。至少,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再说。
孟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北边走去。果然,那里有个小门,孟晓不假思索,一把拉开门栓,跑了出去。
几乎就在她跨出这个小门的同时,一阵嘈杂声身后传来。略略一回头,只见灯火通明,应该是姜玉容带了许多御林军,举着火把来追她吧。不过不用担心,有贺龙吟挡着他们呢。
孟晓拔腿继续向北奔去,发现这一路很少见到人,而且借着月光,也能依稀看得出,这边的建筑很稀疏,并有些陈旧,至少,与钟慧阁的精巧秀致、御书房的恢弘气派,是大不相同的。孟晓一边跑一边想,难怪贺龙吟让自己走北门,这北边,的确是个逃跑的好去处。
跑出很远,孟晓停下来,又辨认了一下方向,拐了个弯,向西边奔去,因为天庆楼,就在西边。既然姜玉容已经带人来到御书房,那么就说明,她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姜玉容,不相信她仍旧有胆量会到天庆楼去。但是,孟晓认为自己也不能大意,万一有人在那边守株待兔呢?
孟晓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很深的巷子,这巷子似乎一眼望不到边,逼仄狭长,在昏暗的月光下,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又一回头,才发现,自己顺着这条巷子已经走了很远,现在,自己正处于这条巷子的最中间,前面和后面,都是一样的神秘与幽黑。
孟晓有些害怕,抱紧了双臂,硬着头皮往前走,一面安慰自己,走出这条巷子,就能到达天庆宫了。
忽然,一阵悠悠的歌声从巷子旁边的一座楼上飘了出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像一条光滑的绸带,缓缓盘绕在巷子上空。
孟晓的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这唱歌的,是人是鬼呀?难不成自己走到另一个时空里来了?
孟晓一面不停地回头张望,一面疾步奔跑,祈祷自己赶快跑出这条巷子,到一个不这么瘆人的地方去。
可是,那歌声似乎不准备放过她,她跑出多远,歌声就追随到多远,且离她的耳畔愈来愈近,就好像那个唱歌的一直都跟在她的身边。
孟晓简直要吓死,拿出以前在学校里练功的劲头,拔腿狂奔。可是因为跑得太快,加上天黑,根本没有注意到前面地上缺了两块砖,形成一个凹坑,结果一脚踩进了那凹坑里。
“啊——”孟晓忍不住尖叫一声,脚被卡住,身子却因为惯性而没有收住,继续往前冲,一下子与大地拥抱在一起。
歌声戛然而止。
一阵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的声音。
孟晓忍痛抬头寻觅,看见了一件华丽无比的长裙,仿佛朝霞一般,顿时照亮了这条幽深阴冷的巷子。
孟晓努力再把头往上抬,紧接着,看见了一张恍如神妃仙子般的容颜。一头柔软的黑发披泄在肩上,映得一张瓜子脸越发俏丽。一双淡淡的蛾眉下面,是一双满含幽怨并且带着惊讶的凤眼。鼻子小巧而挺直,樱桃小口微微张开着,似乎想跟孟晓说什么。
孟晓首先去找地上的影子。还好,影子是有的。看来是人,不是鬼。这就好办多了。
松了一口气的孟晓试图站起来,可是,那只崴进了凹坑的脚像是断了一般,痛得钻心,刚刚用了些力气将它拔出来,就忍不住呻吟了两声。
女子眼中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你受伤了?”
孟晓嘟嘟囔囔:“大概是崴了。对了,刚才唱歌的人是不是你啊?”
女子蹲下身子,帮助孟晓站起来,顿时,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进了孟晓的鼻孔里。她忍不住问道:“你用的什么香啊,这么好闻。”
女子像是是没有听见孟晓的问题,只是说:“我给你上点儿药吧,脚崴了,是很麻烦的。”
孟晓本想推辞,因为惦记着天庆楼的先皇印玺,可是刚刚走了一下,就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垂头丧气地想,今天夜里要是拿不到那枚印玺,姜玉容就一定会将它转移到一个更加可靠的地方去的。到时候,再想拿到它,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于是只得由女子搀扶着,一跳一跳地进了两扇黑漆漆的大门。
在一个收拾得很干净、飘散着淡淡清香的房间里,女子将孟晓扶到床上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将孟晓那只受伤的脚抬起来,细细查看。
孟晓十分不好意思:“上点儿药就行了。”
女子却很认真地说:“万一骨头断了怎么办?还是检查一下的好,免得越上药越疼。”
孟晓有些惊慌,要是真的骨头断了,别说去天庆楼拿到先皇印玺,就是逃命,都难了。
好在,女子检查之后说:“你运气不错啊,只是有些肿,没伤着筋骨。”
孟晓长吁一口气。
女子拿出一个精致的、竹编的收纳箱,打开古色古香的盖子,拿出一瓶药酒。女子拔开了瓶塞,孟晓立刻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儿。
女子将药酒擦在孟晓的脚上,并且不停地按摩。过了不大一会儿,孟晓就觉得崴伤的地方不那么痛了。
刚才在昏暗的月光下,孟晓乍一看见这个女子,以为她不过二十几岁,可现在因为脚也不怎么疼了,又有了足够的时间来观察她,借着灯光,才发现,这个女子的眼角,有一点点细细的皱纹,这么说,她应该至少三十五岁了。奇怪啊,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遇到这样一个女子。孟晓有些恍如在梦中的感觉。
按摩完毕,女子收起了剩下的药酒,到架上的铜盆里洗了洗手,对孟晓说:“好了,现在你不要乱动,老老实实坐着,尤其是这只脚,千万不要碰到什么硬东西,过了今夜,如果已经不疼,那就是好了。”
真神奇啊
孟晓不禁赞叹道:“这是什么药啊,这么管用?才擦上就不那么疼了。”
女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孟晓又发现,女子的脸庞和五官虽然精致绝伦,但这一笑,却透着无尽的憔悴与沧桑。
一个神秘的女子。
孟晓正在猜测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女子又说话了:“姑娘请在这里凑合一夜吧。”
孟晓看了看自己套着的太监服,又伸手摸了一下刚才侥幸没有被甩掉的太监帽子——还好,帽带子系得很紧——不知道女子从哪里看出来自己不是太监。
女子笑了:“在宫里这么多年,不会连人都认不清楚的。”
孟晓尴尬地咧了咧嘴角:“谢谢你啊。可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就叫我檀姑姑吧。檀香木的檀。”
“姑姑喜欢檀香木?”
檀姑姑已经走到门口:“睡吧姑娘。”
然后走出去带上了门。
孟晓睡不着,尽管已经筋疲力尽,可大脑太兴奋了,让她无法成眠。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萦绕,可没有一个问题能找出答案。
比如说,先皇印玺能不能拿到。
比如说,贺龙吟正在怎样应对他的母亲。
比如说,这个檀姑姑究竟是什么人。
再比如说,贺龙吟为什么要自己走到这个地方来?
……
无数个问号塞满了孟晓的大脑,几乎令她短路。渐渐地,想得迷糊了,也不知怎么睡着的,反正,第二天醒来,看见一条绣着荷花的锦被盖在自己身上,而窗外,阳光明媚。
孟晓坐起身来,试了试那只崴伤的脚,发现真的一点儿都不痛了。
这么说,已经全好啦?
孟晓高兴地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差点儿将刚刚推门进来的檀姑姑撞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疯女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疯女人
檀姑姑将一个漆盘放在桌子上:“姑娘,吃早饭了。”
孟晓刚想开口说两句感谢的话,就听见一阵纷乱杂沓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檀姑姑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怎么会有人来?”
孟晓心想,看来这里平时的确没有人来,要不然,昨天晚上怎会那么安静?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一定是昨天晚上姜玉容没有在御书房抓到自己,来这里搜查了。只是奇怪啊,贺龙吟不是说要向北走的吗?为什么这北边也不安全啊?
正在思忖间,只听檀姑姑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出去看看。”
孟晓有些歉然,担心自己会给檀姑姑带来麻烦。直觉告诉她,那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和擂门声,是冲着她来的,而非冲着檀姑姑。
孟晓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看看哪里可以逃走。
唉——看来先皇的印玺是拿不到了,只能另想办法。
楼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脏污的女。这个女人头上插满了千奇百怪的首饰、鲜花、树叶以及彩色布条。因为脸很脏,而头上的那些彩布条又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所以孟晓不能确定,这个女人是谁。女人一面甩着袖子,一面嘴里屋里哇啦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曲子,在巷子里走来走去,丝毫也不理会那些已经将这座小楼团团围住的御林军。
是的,御林军已经将这座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看这阵势,就是要来捉拿什么人。
孟晓站在窗帘后面,手心里攥了一把汗。
接着,两名宫女出现了,去搀扶那个又唱又跳的女子:“娘娘娘娘该回去了”一面又向御林军道歉:“对不起啊将军,我们娘娘,她又犯病了。”
将军正要说话,忽然那个女人跳到了他的身边,用一双黑乎乎的手抓住他的肩膀:“陛下陛下陛下你来看我了吗?你终于来看臣妾啦哈哈哈——陛下终于来看臣妾了——”尖利的声音刺破阴沉沉的天空,惊得孟晓不觉打了个冷战。
从声音上分辩,这女人,就应该是檀姑姑了。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昨天晚上,不,今天早上,就是刚才,她还是那么那么娴雅,可这一转眼功夫,怎么就成了一个疯子?
将军一把将疯女人甩开,问那两名宫女:“昨天夜里,有没有人经过这里啊?”
宫女还未来及答话,疯女人又不屈不挠地冲上来。这一次,她直接搂住了将军的脖子:“陛下臣妾好想你哦想得都睡不着觉。陛下您看,臣妾是不是又憔悴了许多?”腾出一只手来,抚摸着自己脏乎乎的脸。
将军大声斥责道:“你这死疯子,滚开快滚开不要碰老子”然后摆脱了疯女人的纠缠,逃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喝令那两名宫女,“你们死了吗?还不赶快把这个该死的疯女人拉到别处去?”
两名宫女一面答应着,一面将疯女人连抱带拖,将她弄到了门里面,然后将她关了起来。
将军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呸呸——真他**倒霉一大清早的,就遇到这样的晦气。”然后自己调整了一下情绪,扶正了刚才被疯女人弄歪了的帽子,声色俱厉地问那两个宫女,“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到这里来?”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然后齐声道:“将军,这里从没有人来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将军怔了一下:“我是说,可能有人跑到这里来。你们有没有看见啊?”
两个宫女很畏惧地看着他:“没有。”
将军说:“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将军眼珠一转,命令几个士兵:“你们几个,上楼去看看。”
那些士兵都露出了非常害怕的样子:“可是将军……这个地方……”似乎很不情愿执行他们头儿的命令。
将军一瞪眼:“怕什么啊?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啊?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板下了脸,“你们去不去啊?要是不去,军法从事”
一个小个子士兵眨巴眨巴眼睛:“将军啊,你自己也是男人,怎么你自己不去?”
“这个……”将军一下子被噎住,又一瞪眼,“我是将军,是你们的头儿,难道这么一点小事情,还需要我亲自去做吗?你们赶紧上去,否则的话,我轻饶不了你们”
那几个士兵十分不情愿地、而又战战兢兢、你推我我搡你地走近了门口。小个子士兵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那两个宫女说:“对了,你们娘娘就在门里面,能不能先弄走啊?”
两名宫女把门打开,一看疯女人早就不知去向了。于是对士兵们笑道:“可能是上楼睡觉去了,你们放心上去吧。”
士兵们踩着陈旧的楼梯,“吱呀吱呀”上了楼。
孟晓正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却见那个疯女子突然进来,对她说:“姑娘,快随我来”
然后抓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里面。
孟晓根本来不及去问为什么,但是她并不十分害怕,因为这个疯女人,就是檀姑姑。她看得出来,檀姑姑是为了她不被这些御林军抓走才装疯的。不过,为什么她装疯装得这么成功?以至于连一个怀疑的人都没有。
来不及细想,孟晓已经被檀姑姑塞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窗子上挂着厚厚的窗帘,几乎将全部的光线都挡住了,孟晓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房间里的情况看了个大概。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子,却几乎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还似乎放着文房四宝。而让孟晓惊讶的是,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上,几乎都挂满了字画,究竟是什么样的字画,因为房间里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楚。不过隐隐约约看去,好像都画着人。
过了一会儿,靴子踩着木地板的声音就传了上来,孟晓知道,准是那几个士兵被他们的头儿逼迫,只能壮着胆子上楼来看个究竟。刚才那个将军说了,大白天的,这里不可能有鬼,那么就是说,这个地方盛传闹鬼?
还没把这个问题想清楚,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大叫声,“啊——”,随即,疯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来干什么?这里是本宫的寝宫,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声音里透着几分高贵和威严。
一个士兵的声音:“你们怎么搞的?怎么又让这个疯子跑出来了?快弄走快弄走”
“娘娘,娘娘。”是宫女的声音,“我们该回去吃药了。”
只听“啪”一声,疯女人的声音:“大胆奴婢,竟敢阻拦本宫看本宫怎么责罚你”停了一会儿,又恐惧地大叫起来,“本宫不吃药——本宫不吃药——你们这些药全都是要害死本宫的,本宫不吃”
因为声音实在太过尖利,孟晓隔着门都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好几个士兵可能是不耐烦了,只听见“叮叮咣咣”一阵刀枪的撞击声,又听见他们呵斥道:“你这疯娘儿门,以为你还是娘娘啊快点儿让开否则,刀枪不长眼啊”
孟晓没有再听见疯女人的声音,而是听见士兵们粗暴的脚步声在走来走去,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动静。
孟晓站在黑暗中,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办啊,这座小楼不大,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个房间里来的。到时候,士兵们若使用强,恐怕檀姑姑和那两个宫女也不能阻拦。毕竟,现在是大白天,就算这里盛传闹鬼,士兵们这么多人,也不会太害怕的。
忽然,孟晓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歌声,那幽怨而鬼魅的歌声。孟晓从小喜欢音乐舞蹈,在这方面很有些天赋,而昨夜的歌曲也不复杂,可以说是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四句词儿,加上当时夜色寂静,毫无干扰,所以歌词印在了脑子里。至于曲调,那就更不用再话下,作为一名舞者,难道连一段简单的音乐都会记不住吗?
于是,孟晓又冒了一次险,模仿着昨夜的歌声,稍稍酝酿了一下悲惨的情绪,开口唱了起来。
木叶零落兮秋风寒,
芳心无力兮峨眉残。
襁褓之中兮永分离,
近在咫尺兮无相见。
孟晓并不十分理解这四句歌词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时间去细细追究,可是,总觉得这歌词似有所指。应该是檀姑姑唱的,但也不一定。在这个神秘的小楼上,说不定还另有人居住呢。
一曲歌罢,士兵们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渐渐停止,一时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没有任何声音。
这属于哪一种情况啊?孟晓挺纳闷儿,是自己的歌声把他们都吓住了,还是正在将他们的吸引力转移到这边来?
孟晓又唱了一遍,还好,脚步声没有朝这边走来,就像是所有的人都在研究这歌声。孟晓又唱了第三遍,才唱到第三句,就听见一阵爆发似的大喊:“有鬼啊——有鬼——”紧接着,士兵们的靴子全都沿着楼梯,似乎是慌不择路地跑下去了,“咕咚咕咚”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孟晓知道,这歌声起作用了,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只能继续唱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唱到第七遍的时候,檀姑姑进入房间:“姑娘,不用唱了,他们已经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往事历历在目
第二百章 往事历历在目
孟晓双腿一软,这才感觉到害怕,不由得坐在椅子上,气喘嘘嘘地问:“真的,都走了吗
檀姑姑将孟晓又领回了原来那个房间,抱歉地笑了笑:“我先去洗洗脸,换个衣服。”
孟晓了然一笑:“姑姑请便。”
不一会儿,檀姑姑又像昨天晚上那样,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孟晓真心道谢:“檀姑姑,谢谢你。”
檀姑姑心有余悸地说:“不要谢我,是你的歌声救了你自己。其实,刚才我也是捏着一把汗呢。要是御林军不管不顾硬闯进那个房间去搜查,那么,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保你周全了。”
“为什么帮我?”孟晓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其实,她应该是个妇人了,但是,孟晓仍然觉得她很年轻。
檀姑姑笑了:“只要是与姜玉容作对的人,我都愿意帮助。”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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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前的一个雪夜。
金枫国皇宫内,蓝妃衣紫檀满头大汗,死死咬着嘴唇躺在床上,双手几乎把身边的床单都要抓烂了。临产前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她一定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生出来。一定是个可爱的小皇子吧,太医们都说,她会生个小皇子。算起来,这应该是皇上的第三个儿子了。蓝妃知道,就算自己生下皇子,处境也不会有所改善,谁叫她的哥哥参与谋反了呢?她作为罪犯的妹妹,能保住性命、还能将孩子生下来,这已经是皇上和皇后给她的莫大的恩惠了。她别无所求,只求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哪怕以后做不成王爷,只是做个普通百姓,只要能自食其力,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也是好的。
几个接生婆吊着个脸嘟嘟囔囔:“真是运气不佳,来给蓝妃接生,要是能给皇后接生的话,赏银一定多得拿都拿不住了。”
另一个接生婆劝她道:“算啦,蓝妃娘娘这里也有赏的。”
“那能比得上皇后那边吗?”。第一个接生婆气呼呼地嚷道,同时手底下也更加粗暴。
很疼。很疼。但是蓝妃已经麻木了,只是默默流泪,祈祷自己唯一的心愿——让孩子平安降生——能被上苍所接受。
作为一个参与谋反的罪犯的妹妹,她能怎么办?从哥哥被抓抓进天牢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尽管皇上没有削去她的封号,可那已是形同虚设,连宫里地位最低的太监宫女,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第二个接生婆虽然也对自己不能去给皇后接生而是给这个倒霉透顶的蓝妃接生十分不满,可心肠还不错,叮嘱她:“蓝妃娘娘,一定要用力,不要叫喊。一叫喊,力气就会攒不住了。”
蓝妃忍痛点点头,咬紧下嘴唇,又开始用力。
正在这时,只听凤翔宫那边传来一阵凄惨的哀嚎声,惊得接生婆们停止了忙碌,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气喘吁吁闯进来说:“不好啦,皇后娘娘生了死胎”
连躺在床上已经快疼晕过去的蓝妃都吃了一惊。
正在这时,蓝妃觉得又一阵剧痛袭来,这次阵痛,比前面的那几次都要厉害,她还记着接生婆的话,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而是用力,再用力。
终于,随着一阵嘹亮的啼哭,接生婆们惊喜地喊道:“是个小皇子啊”
“哎哟哟,这脚心还有胎记呢还是红色的脚踩红云,脚踩鸿运,一准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蓝妃虚弱地说:“各位嬷嬷……能不能……让我看看小皇子?”
心肠不错的那个接生婆将小皇子抱到了她的枕头边。
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
蓝妃笑了,强撑起身体,将儿子的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最后,看见了儿子左脚下面的那一大块红色的胎记,呈彩云状。
觉得一阵头晕,急忙用手扶住了。
宫女上来说:“娘娘,小皇子已经平安出生,娘娘可以放心了,休息一下吧。”
蓝妃点点头,沉沉睡去。她是在是太累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蓝妃觉得肚子很饿,叫宫女:“弄点儿吃的来。再把小皇子抱来给本宫看看。”
可是一抬头,却发现宫女不是昨天那个宫女。
“清芳呢?你是谁?”
那个陌生的宫女冷冰冰地说:“清芳犯了错被罚进暴室里去了,从今天开始,奴婢服侍娘娘。”
蓝妃仍是有些眩晕,不知道清芳能犯什么大错,居然给撵到暴室里去了。一定是有人弄错了。算了,等过两天,求求皇上,看能不能把她放出来。现在自己生了皇子,皇上一定很高兴吧。
忽然,蓝妃又想起来,昨天夜里,自己快要生产的那一刻,好像有个小宫女跑进来说,皇后娘娘生了个死胎。那么皇上一定悲痛极了。算了,还是暂时不要去自找麻烦了。现在,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连自己都很难保全,哪里有能力去保护清芳呢?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那么,把小皇子抱过来给本宫看看。”蓝妃急切地想看见那可爱的儿子。
岂料宫女诧异地说:“什么小皇子?娘娘昨天夜里生了个死胎,皇上嫌不吉利,已经拿出去掩埋了。”
“你说什么?”蓝妃犹如听见了雷霆的霹雳,“你弄错了吧?不少字本宫的小皇子健健康康的,是皇后娘娘生了个死胎。”
那宫女一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宫女指着她骂道:“贱人竟敢诅咒皇后娘娘和太子来人呀”
顿时,寝殿外面跑进来很多太监和健壮的宫女。
宫女指着床上错愕的蓝妃,对他们说:“蓝妃衣紫檀生了死胎,乃国之凶兆,更兼口出恶言,诅咒皇后和太子,赶快将她打入冷宫”
太监宫女们七手八脚将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蓝妃从床上强行拖起来,也不顾她披头散发,也不让她穿上外面的袍子,甚至不给她时间穿鞋子,就那样粗暴地、抓着穿着单薄的、上面还沾着血迹衣衫的她,将她一直推搡到寝宫外面的雪地里。
蓝妃简直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本能地大喊:“本宫要见皇上你们还我的儿子”
可是,很快有人用破布堵上了她的嘴,将她一直拖到了北宫,锁在一座小楼上。
蓝妃不甘心,整日里大哭大喊,要面见皇上,要看自己的儿子,可是,没有人理会她,每天早晚各一次,有人把一些冰冷的饭食放在关着她的房间的窗口。起初她不吃,但后来慢慢醒悟过来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蹊跷了,她不能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死了,尤其是,不能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见到就死了。于是,无论多么难以下咽的饭食,她都吃个精光。
一天深夜,突然,皇后姜玉容造访。
虽然她生了个死胎,可也算是在月子里,所以,她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披着一件刺目的、血红色的貂皮斗篷,足蹬厚厚的棉靴。看到她这副打扮,蓝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生产的第二天,就被那群宫人拖到了雪地里,穿着单薄的衣衫,赤着脚。
看到满面红光、看样子月子坐得很好的姜皇后,蓝妃似乎已经有点儿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于是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着的女子,仿佛要透过她的胸腔,将她的一颗黑心看得清清楚楚。
姜玉容看着她,用无比怜悯的口吻说:“妹妹,听说你的皇子一生下来就是死的,姐姐我十分伤心。本来,姐姐想早点儿来看你,只是姐姐我也在坐月子啊,不能出门的。可是今天,姐姐实在是太想念你了,所以不顾外面天冷,到这里来看望你。妹妹啊,千万不要伤心,孩子,死了就死了。你就是伤心死,也无济于事啊”
忽然,蓝妃像一头母狮猛然向姜玉容冲过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抢走了我的儿子你自己生了个死胎,那是老天爷在惩罚你作孽太多可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为什么还不醒悟,还在继续害人?你抢走了我的儿子,诬陷我生了个死胎,我不相信,你就能一手遮天你能堵得上天下人的口吗?”。
姜玉容身边的宫女早就将狂怒的蓝妃拦住,让她无法靠近姜玉容。
姜玉容说:“蓝妃娘娘得了失心疯。唉——失去了亲生儿子,任谁也会受不了,算了,本宫不计较,你们把药拿来,给她灌下去。”
立刻又出现了几个太监,一个个身强力壮,其实也不用这么排场,现在的蓝妃,风一吹就会倒,就算身不强力不壮的太监,也足够对付她了。
几个太监分工明确,四个按着蓝妃的手和脚,两个掰开她的嘴,还剩下一个,很利索地将一晚黑呼呼的药汁倒进了她的嘴里。
蓝妃拼命挣扎,是那种豁出了命去的挣扎与反抗。
可是,无济于事。
那些太监捏着她鼻子,直到那药汁彻底进入她的腹中才放开了她。
姜玉容冷冷地说:“蓝妃疯了,你们按时给她吃药。”说完,匆匆离开了这座充满了怨气的小楼。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回忆
第二百零一章 回忆
孟晓越听越气,最后简直受不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太可恶了听说过抢银子抢饭抢房子的,却没听说过这么明目张胆堂而皇之抢人家儿子的这个姜玉容,还是不是人啊”忽然静下来,“蓝妃,衣紫檀。这么说,檀姑姑你就是当年的蓝妃娘娘咯?”
檀姑姑点点头:“正是。”
孟晓惊讶地看着她精致美丽的脸庞:“可是……你曾经遭受过那么多磨难,为什么,在你的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孟晓以为,遭受过那种非人待遇,昔日美丽的蓝妃一定会憔悴不堪甚至不成人形的。
檀姑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不说这个了,总之,我既然决定要活下来,那就一定会让自己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像个鬼。”
“可是,姜玉容只是放出话去说你疯了,并没有说你死了,而且,好像大家已经知道你是个疯子,那为什么,有人说这里闹鬼呢?”
檀姑姑说:“在我来这冷宫之前,这里就已经住着很多冤魂了。这里是北宫,你昨晚难道没有发现这里没人来?因此,这里闹鬼,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而我,大家只认为是个因为生了死胎而疯掉的女人。”
“哦——”孟晓慢慢低下了头,“那么昨晚唱歌的是谁?总不会是鬼魂在唱吧?网不少字”
“唱歌的是我。”檀姑姑坦然道,“可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宫里人人谈之色变的所在,因此,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让他们浮想联翩。所以,我唱歌,他们认为不一定是我唱的,而认为是鬼唱的呢。”
“怪不得呢。”孟晓恍然大悟,“我刚才一唱歌,他们就给吓跑了。可是,姜玉容还会再派人来吧。”
“她不敢来这个地方。”檀姑姑简短地说。
“为什么啊?”孟晓十分不解,“她只是把你逼疯了,而没有逼死你,因此,这里的鬼魂,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她干嘛不敢来?”
“我虽然没有死,可是这里有人被她逼死了啊”檀姑姑说,“姜玉容做的坏事太多了,手上沾了鲜血,总会做噩梦的。以前先皇的三个嫔妃,都被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关在这里,而后不久,她们就都莫名其妙死了。”
孟晓很想问问,您为什么能好好活到现在?一般来说,一个皇后自己的孩子死了,抢了嫔妃的儿子,而这个儿子又做了皇帝,那么,她一定会尽快杀死这个嫔妃的。
但是她没好意思问,不然,好像是盼人家檀姑姑快死似的。
檀姑姑很聪明,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疑问:“姑娘是想问,既然姜玉容这么心狠手辣,那么,我作为当今皇上的生母,是怎样活下来的吧?网不少字”
孟晓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啊檀姑姑,我只是好奇。因为我也知道,姜玉容那个女人手腕不一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有铜头铁臂是活不了多久的。”
“是啊。”檀姑姑叹了一声,“你说的不错。可是,你刚才也看见了,我是个疯子,疯得很厉害。而且在这北宫里面,已经有三条冤魂,足以让她吃不香睡不着。其实这些年来,姜玉容看似刚强,可心里面也害怕,害怕老天爷有一天要和她算总账。因此,看见我已经疯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就派了两名心腹宫女看着我,如果我没有对她形成威胁,那就任我自生自灭,如果一旦发现我不对,那就会立刻杀了我。”
“檀姑姑是指那两个宫女吗?可是,你在没人的时候很正常,她们难道不会告诉姜玉容吗?”。
“不会。”檀姑姑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啊?”
“因为我告诉过她们,如果将我的秘密告诉了姜玉容,固然,我是活不了。但是,她们两个,难道会因为举报有功而拿到奖赏吗?按照姜玉容的性格,一定会将她们也杀了灭口。”檀姑姑美丽的凤眼微微眯起,“所以,她们不敢去告密。因为,她们比我更加了解她们的主子有多么狠毒。她们只能和我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否则,她们就是我的陪葬。当然,也许姜玉容有一天会发现,她们一样得死。可是,相比之下,如果她们不说,我们三人就能多活一天算一天,总比立刻就死的强啊。于是,我们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再说,姜玉容来看我的那天,给我灌下去的,就是会使人疯癫的药物。但她不知道,她走后,我立刻去将药吐了出来,以至于连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是这样啊。”孟晓不觉感慨这后宫的确比刀光剑影的战场更加凶险。战场也有放冷箭的,但那毕竟不占主流。可是在这后宫,暗箭伤人那是很流行的。甚至连抢夺人家的儿子、害人骨肉分离这样的事儿,也有人能做得出来。
“可是檀姑姑啊,你与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二十二年都不能见面,难道你就不难过吗?”。任何一个母亲,都不能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和煎熬吧。
檀姑姑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过。记得吟儿五岁那年,不知为什么宫女们没有把他看住,竟然被他溜到了这里来。我整整五年没有见过他,可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就是我的儿子。当时,因为‘疯癫’得厉害,大概姜玉容认为比较安全了,所以不再将我关在屋子里,而是允许我出来晒晒太阳,走一走。本来我以为是她良心有一点点发现,可是那两个宫女告诉我,是因为那一阵子,她每天都在做噩梦,即使有成群的宫女围着她,她都不敢合眼。所以我想,她是想减轻一点点自己的罪孽吧。
“那天,我正在外面晒太阳,吟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母子连心,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我的孩子,不会有错的。但是,我不敢叫他,因为我一直都以一个疯子的面目出现在这座小楼外面,所以怕把他吓坏了。我更不敢认他,要是我敢对他说,我们其实是亲母子,那么,姜玉容一定会连他也杀掉的。于是,我想悄悄走掉。
“可是,吟儿竟然不怕我,而是走到我的面前,歪着小脑袋问我,你是谁呀?姑娘,你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吗?整整五年,从他出生起整整五年,我才见到他第二次,而且,他跟我说话了。我忍不住想大哭,可是又怕惊动了姜玉容。于是,我只能走掉。我听见,跟着他的宫女们很快赶了过来,将他抱走了。我的吟儿,他在宫女的怀中,还在奶声奶气地问她们,那个姨娘是谁啊?”
孟晓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
檀姑姑又笑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停了一会儿,孟晓问道:“当年,给你和姜玉容接生的人一定很多吧,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说出真相?当时,先皇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要是知道姜玉容这么做,一定有办法让她受到应得的惩罚。”
檀姑姑摇摇头:“姑娘,你太天真了。我和她生产的当夜,那些接生的人,就全都死了,没有一个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孟晓倒吸一口凉气:“死了这么多人,就没有人追究?皇帝在做什么啊?”
“姜玉容说,那些宫人们和接生婆都没有用心伺候,所以才导致我生下死胎,所以,那天晚上接生和服侍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可是,就算是这样,凤翔宫的人,总没有理由死啊?”孟晓觉得贺清风的老爹也是个糊涂蛋,一点儿也不像他说的那样英明神武。
“是啊,按照她那个说法,只杀我宫里的人就行了。可是姜玉容诡计多端,说是那天晚上接生的人不吉利,所以要杀了他们祭天,否则,她生下来的皇子恐怕也要沾染到晦气。当时先皇在外出征,也没办法管到这里,所以,一切就由着她胡来。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敢提出异议?”
“对了姑娘,你不是这一届的选女吗?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我想啊,如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定不敢来。”
孟晓这才明白了贺龙吟的用意。除了北边,其他的三个方向,一定都有人守在那里了,她是跑不出去的。唯有北门,因为没人敢来北宫,所以,他们认为她一样不敢来,所以并没有人守在这里。可是奇怪了,钟慧阁的很多人都很八卦,却居然没有人说过北宫有鬼?也许,是姜玉容严禁任何人谈论北宫吧。贺龙吟知道,虽然姜玉容会去天庆楼,可一定没有胆量去北宫,所以才让她从北门出去,而且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北边,的确很安全。要不是自己心慌摔了那一跤,这时候,早就逃出去了。
但是,先皇的印玺呢?孟晓也不想放弃。本来,她还想请檀姑姑出山,利用姜玉容的心病,让她不敢出手,自己好趁机拿到那枚玉玺。可是,现在情况变了。贺龙吟是檀姑姑的儿子,人家檀姑姑——哦不,衣紫檀——怎么可能帮助她去做威胁自己儿子皇位的事情呢?
孟晓垂头丧气,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绿衣女子
第二百零二章 绿衣女子
又问:“檀姑姑怎么知道我是钟慧阁的人?”
檀姑姑说:“我当然知道了。你里面穿的衣服,只有钟慧阁的选女才能穿,而且,你们只能穿这几件衣服。等到三个月宫廷礼仪的学习结束后,皇上、皇后和太后就会召见你们,决定你们是做娘娘,还是做奴婢。不过我很奇怪啊,为什么你在钟慧阁好好待着,会突然跑到这里来?而且,还惹恼了太后。”
孟晓说:“整天待在钟慧阁,闷都闷死了。所以我想出来透透气,不料走错了路,走到了天庆楼,一时好奇,就上楼去看了看,谁想到被太后误会,把我当做了窃贼。”
檀姑姑笑道:“那你这一趟走得可真够远的,钟慧阁离天庆楼,有好一段距离呢。那么,你逃了出来,难道就不回去了吗?”。
孟晓说:“可是我哪儿敢再回去呀太后不相信我走错了路,坚持认为我要到天庆楼去偷东西,我要是回到钟慧阁,岂不是找死?”
檀姑姑想了想说:“可是,你藏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总会被人发现的。”
“只能先这样了。”孟晓愁眉苦脸,“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檀姑姑啊,其实这里很安全啊,连太后都不敢来,那谁还会来这个凄凉的地方?这样好了,白天呢,我就老老实实待着,到了晚上,更加没人敢来,我再出来透透气。”
檀姑姑叹道:“就怕你会闷的。”
孟晓嘻嘻笑道:“不会的不会的。钟慧阁呢,主要是我已经待了七八天,难免烦腻,可是这里不一样啊,我才刚来,不会感觉闷的。”
“那你不怕这里闹鬼?”檀姑姑有些无可奈何。本来以为这个女孩儿也许是被自己的歌声吓到,崴了脚,因为心里抱歉,所以才出手相助。可现在倒好,人家这女孩儿一点儿也不生分,反倒想长住了。
孟晓依旧笑嘻嘻的:“哪里有鬼啊?要是有鬼,你们还能住这么长时间而安然无恙?”
檀姑姑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孩子。好吧,要真想住,随你。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被人发现,可不关我的事。”
孟晓说:“不会的啦。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姑姑您在装疯,那怎么可能有人发现我住在这里呢?他们今天不是来搜查过了吗?又没找到我。说不定他们以为我已经跑掉了呢。”
檀姑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出去了。
到了晚上,孟晓趁着檀姑姑和两名宫女睡熟,悄悄起来,到各个房间去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她满意的房间。这个房间破旧不堪,看来至少有二十年没人打扫了。拿着灯照过去,墙上有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绝色女子,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纱裙,头戴同色软帽,帽檐下一抹薄薄的轻纱,微微被风吹起,露出了那摄人心魄的容颜。
就是她了。
孟晓当即翻箱倒柜,终于找出那件落满了灰尘的淡绿色纱裙。抖了抖灰,套在身上,又翻出拿顶软帽,使劲儿拍掉上面的蜘蛛网,戴在头上,找一块破布擦了擦一面铜镜,照了照,与画上的女子倒也有几分相像,估计夜色之中也看不分明到底是不是,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冲着镜子做了一个“v”字手势,踌躇满志地出门去了。
来到姜玉容住的紫瑞宫——方位是听钟慧阁的人八卦的时候说的——又开始唱起了那支歌。
这一次,因为有了些经验,孟晓将这支歌唱得更加凄楚哀怨,声音更加飘渺空幽。当然,孟晓只是希望人家听见她的歌声,只是她这个人,看得越不分明越好,于是,她将自己藏在了一座回廊的尽头,旁边是一个荷花塘,若是情况不对,可以跳水逃生,也可以穿过身后的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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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容正在为孟晓逃走而伤透了脑筋,暗暗埋怨贺龙吟头脑发昏,竟然放走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叛徒和窃贼。不过还好,先皇印玺还在天庆楼,并没有被她拿走。这让姜玉容松了一口气。
可是,孟晓已经逃走了。那些御林军搜查了北宫,却回来说没有找到可疑的人藏在那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孟晓已经从北门逃了出去。因为皇宫的北面,与其他地方简直就分属于两个世界,越往北,就越没有人气,平时,也没有人去。第二种情况,孟晓就藏在北宫。可是,那里根本没人敢进去,怎么去弄个清楚呢?
其实,任何人从宫门出去,都有记载的。可是孟晓逃跑的那天晚上,竟然发生了例外。那几个守着北门的御林军,竟然自己都说不清楚有没有人从那里出去,因为他们溜号的溜号,喝酒的喝酒,没有恪尽职守。姜玉容恨恨地想,她总不会是插了翅膀从宫墙上飞出去了吧。
姜玉容自己,是打死也不敢进入北宫的,尽管,那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小楼。但是,让别人去搜查,万一那些人因为怕进入那座小楼染上晦气而没有尽心去查怎么办?当然,自己进去搜查是最放心的,但是,她敢进去吗?
想来想去,姜玉容想得都累了,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只能先睡觉
可是,刚刚躺下,就听见外面飘进来一阵幽怨的歌声。
木叶零落兮秋风寒,
芳心无力兮峨眉残。
襁褓之中兮永分离,
近在咫尺兮无相见。
姜玉容“腾”的一下坐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大喊:“来人”
宫女们赶紧跑了进来。
“出去看看,谁在唱歌?”
宫女们应声而去。
她们循着歌声一路寻找,可那歌声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飘忽不定,一会在池塘对岸,一会儿又好像飘过了游廊,在水面上荡漾。其实,这只是她们的一种错觉。孟晓又不会轻功,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歌声忽左忽右呢?
找了半天,宫女们终于发现了一点情况。游廊的那一头,似乎有个穿着淡绿色纱裙的女子,不过长什么样儿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见,她戴着一顶帽子,遮着脸。
宫女们十分疑惑,因为她们从来没在宫中见到这么一个人,而且也很不对劲,现在才是春天,晚上还很凉,这个女子竟然穿着很薄的纱裙。
过了一会儿,大家忽然想起了北宫,以及北宫里那些被人们传说了很久的冤魂。这个穿着淡绿色纱裙的女子,难道是鬼而不是人?
宫里的人隐隐约约听说过,姜太后曾经毒死过一个先皇的一个嫔妃,那个嫔妃被强行灌下毒酒的时候,穿着就是一件淡绿色的纱裙。
宫女们害怕起来,谁也不肯走到游廊上面去看个究竟。你推我搡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回去禀告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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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淡绿色纱裙的女子?”姜玉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下子失去了光泽,而变得灰暗,“你们看清楚了吗?”。
宫女们小心地回答:“离得太远,她在游廊的那一头,我们不敢过去。但是,是一个身材很苗条的女子,穿着淡绿色纱裙,还戴着一顶淡绿色的软帽。因为帽子上垂下来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脸,所以奴婢们也没有认出来她是谁。”
姜玉容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那歌声仿佛忽然飘到了自己的寝殿跟前。她顿时失去了平日的威仪,慌乱地将被子扯起来盖在头上,一面大声说:“让她出去让她出去”
宫女们从没见过姜玉容这幅模样,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互相看了一会儿,决定让太后安心一些,否则,她们会被折腾一晚上。
一个宫女说:“快快去给前后门都贴上钟馗的画像。”
宫女们纷纷跑去找钟馗画像。
大概是“钟馗”二字令姜玉容安心一些,她将被子掀开一点,颤抖着声音命令道:“给窗子上面也贴上”
不一会儿,这座寝殿里面贴满了钟馗的画像。
可是那歌声好像不怕钟馗,而是声音愈来愈大,简直就像是在耳边萦绕了。
姜玉容面如死灰,顾不得穿上外衣,赤着脚跑到一座神龛前,虔诚地跪倒,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道:“佛祖啊,请保佑我,保佑我不被邪祟所缠身。”然后,挺直身子跪着,手里捻这一串佛珠,口中继续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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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在游廊那头唱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过来,有些灰心,自己也累了,于是返回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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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容一夜未睡。
第二天,贺龙吟听说此事,特意来看望母亲。
姜玉容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听说皇上来了,挣扎着坐起来,她不想在儿子眼中留下一个软弱失措的形象。
贺龙吟已经转过了屏风:“母后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传太医来看过?”
姜玉容疲惫地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母后不要紧。皇上怎么过来了?你事情忙,就不用亲自来了,打发个人来看一下就行啦。”
贺龙吟说:“那怎么行啊?朕必须亲自看过才放心么。”又吩咐去传太医。
姜玉容实在没有力气阻拦,只得随他去了。
太医号过脉,说:“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操劳过度,加上受了些风寒,所以会心神不宁。也不要紧,调养一阵子就好了。只是要少操劳,少吹风。”
贺龙吟放下心来,嘱咐宫人们悉心照顾,自己先走了。
姜玉容对太医的话很不以为然,什么受了风寒啊?不过,操劳过度也许是有的。这两天,因为跑了一个孟晓,使得她又想起了自己一直努力忘记的北宫,许多记忆被勾了起来,而且一幕幕在眼前会放,睁开眼睛,是这些情景,闭上眼睛,仍是这些情景。而闭上眼睛,情景会更加可怖。
姜玉容决定,在宫里做一场盛大庄严的水陆法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淡绿色纱裙
第二百零三章 淡绿色纱裙
金枫国的皇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道场,和尚道士们欢聚一堂,念经的念经,驱鬼的驱鬼,香烟缭绕,诵经声不绝于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用宝剑刺穿一张纸符,又用嘴一吹,顿时,那张纸符烧了起来。道士挥舞着宝剑,灰烬乱飞,然后又拿了一碗清水,含了一口,猛然喷出来,接着嘴里大喝道:“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形”然后一个猛子跳下神坛,率领众徒子徒孙浩浩荡荡开往北宫,去捉拿妖魔鬼怪。
和尚们就比较安静了,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从蒲团上站起来,绕着一个祭坛模样的圆形台子左转九圈,右转九圈。最后,也去了北宫。
只可惜他们想要捉拿的妖魔鬼怪早就去了天庆楼。
孟晓早跟檀姑姑打听好了,金枫国有个习惯,历代皇帝的印玺,是不能随便离开天庆楼的,除非发生洪涝飓风大火等重大自然灾害。因此,姜玉容虽然知道孟晓要去天庆楼拿先皇印玺,可也不能将其转移到更加隐秘的地方,只能多多加派了人手,严密防护。
但是,加派的太监和御林军们很不拿孟晓当回事,认为一个一点儿武功也不会的弱女子,哪里敢到天庆楼来偷东西,即使她敢来,也不可能将先皇印玺拿走。因此,他们对于看守天庆楼这件差事,十分不当回事儿,认为这不过是他们的头儿发了慈悲,给他们几天假期休息休息。再加上宫里的水陆法会要持续整整七天,根本不会有人监督他们工作是不是尽心,所以,太监首先溜走了一半,找地方松快去了。天天都在伺候人,好容易逮着这个空子,能眼看着这大好的机会被自己浪费吗?御林军比较老实,只溜走了三分之一不到,可是剩下的人,也不似往日那样精神抖擞。因为他们认为,即使孟晓胆敢来到天庆楼,那他们只需出动一个人,就可以将她擒获,根本不用这样如临大敌。而且,这都守了五天了,还不是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无论是太监们,还是御林军们,都认为太后娘娘太小题大作了,一个女人,能干什么,还弄得兴师动众的,简直就是浪费。
到了第六天头上,负责看守天庆楼的太监和御林军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喝酒也喝腻了,赌钱也输光了,天南海北胡吹牛也吹完了,剩下的,只有无聊。
一个御林军说:“我说,这都第六天了,那个女人怎么还不来啊?”
一个太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因为昨天晚上,他的几乎全部存款,都输给了那个御林军:“得了吧你,难道你还盼着贼来吗?”。
御林军倒也不生气,因为赢了钱么。他呵呵笑道:“就算是真来了又能怎么样?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擒住她。”
没人回答他,因为感觉太无聊了。这样的话题,这几天已经被不同的人重复了n遍,他们自己都觉得很没意思。
另一个御林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还好啊,熬过明天,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前面那个御林军立刻反驳:“也不一定啊,如果没有抓到孟晓,我们还会在这里继续看守的。”
一个太监擎着酒壶踉踉跄跄走过来。这些天,根本没有人管他们,大家都去参加那场盛大的水陆法会,不用参加的也跑过去看热闹了。于是这些平时兢兢业业的太监们几乎天天喝酒,似乎要把这么多年在宫里失去的快乐补回来。
这个喝得烂醉的太监大着舌头说:“抓……抓什么抓呀?说不定啊……人家早就跑到宫外面去了。皇……皇上都……都有意放她一马,还能……还能跑不出去吗?啊”
又没人吭声了。因为关于皇上为什么要放了孟晓这个问题,这五天来,他们已经讨论过了。讨论的结果是,事不关己,不要去操心了。不过,他们对于孟晓这个女子倒有些兴趣,有那么一点儿希望抓到她的意思,那样,他们就可以好好看看,这个颠倒众生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其实,相比较于守在天庆楼,他们更加愿意去观看那场规模超大的水陆法会。但是,谁让他们摊上了这件差事呢?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这里,等待一个很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当然,他们知道,尽管他们可以喝酒赌钱,但是绝对不可以到举行水陆法会的地方去,那样等于告诉皇宫里所有的人,他们已经擅离职守了。
就在他们闷得都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阵歌声由远而近。大家猛然惊醒过来,互相看看。
“谁在唱歌?”
“我们去找找吧。”
“是不是孟晓?”
“得了吧你谁会唱着歌来偷东西?”
“先不管那么多了,顺着歌声找找看吧。”
太监们坚守天庆楼,御林军则顺着歌声去寻找。
一个御林军忽然想起了什么,叫同伴们先停下来:“太后不是一直都在找这个唱歌的人吗?为了这个,才办了这么大一场水陆法会。可是,看来那些脓包和尚道士们什么都没捉到啊。这歌声,不是还在继续吗?”。
一句话提醒了所有的人。
是啊,既然唱歌的人还在唱歌,那么,显然那些和尚道士在北宫里连根毛也没找到。这简直是太好笑了。
那个御林军又说:“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唱歌的人,那么,太后一定会重重赏赐我们的。”
这句话很关键。如果和尚道士们办了七天的水陆法会却一无所获,而他们这些御林军却捉到了太后恐惧的源头,那么,太后原本打算送给和尚道士们的金银珠宝,就是他们的了。
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向着歌声飘来的方向狂奔而去,都希望立个头功。
远远的,一个淡绿色的、窈窕的身影左右飘荡,仿佛没有重量。
这一次不用谁来提醒,大家都想起来了,就是因为太后的宫女说看见了一个穿着淡绿色纱裙的女子,太后才惊恐万分以至于失态,并且当即决定要做水陆法会。
狂奔的御林军停下了脚步。
“是人是鬼啊?”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十分困惑。
“不知道。”胆小的已经开始向后挪着脚步。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胆大的建议着。
于是,胆大的走在前面,胆小的跟在后面,一行人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慢慢往前挪动着脚步,而且愈到后来,脚步挪动的速度就愈慢。
可是,那淡绿色的身影一闪,忽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鬼不成?
小声商量了一会儿,认为现在是大白天,又有这么多人,就是过去看看,也不一定有什么危险。于是一行人向前走去。
一件淡绿色的纱裙赫然出现他们的视线里。
那是一件挂在墙上的裙子,在风中微微摆动,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大家一阵激动。
可是不对,人呢?怎么光有裙子,不见穿裙子的人呀?难不成这件裙子成了精,自己跑出来唱歌解闷儿加吓唬人?
御林军的头儿命令道:“过去看看。”
大家使劲儿摇头。
可是,这么多大男人,总不能大白天的被一件裙子吓破了胆,于是,几个胆子大的用手里的长矛去挑那件裙子。
裙子本身当然没什么稀奇,被几根长矛一挑,登时落在了地上。而且,御林军等了半天,它也没有变化出人形来。
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于是决定派两个人去禀告太后和皇上,剩下的人,在这里守着。
两个自告奋勇的御林军飞跑着前去向姜玉容禀告了。余下的人小心翼翼地紧盯着这件再普通不过的裙子,一个个紧皱眉头。
忽然,那熟悉的歌声又从另一个方向飘了过来。
大家猛然转身,竟然看见了另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在前方飘飘荡荡,依然好似没有重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共有几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女子啊?
御林军觉得寒毛直竖,虽然这是白天,阳光也很好,可是,他们的背上,还是渗出了冷汗。
御林军的头儿首先醒悟过来。首领就是首领,头脑冷静,当即果断决定,留下两个人继续看着这件裙子,余下的人,去追那个还在唱歌的。
于是刚才的一幕又重演了一遍。淡绿色的身影很快又不见了,仍旧是只有裙子没有人,只不过这一次,裙子被挂在了一棵树上。
恰好这时,一朵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顿时,整个天空变得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御林军们更加害怕:“将军,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是啊是啊,这太不正常了,怎么这天,说变就变啊?”
首领壮着胆子说:“天气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有什么好惊慌的?我们还是留下两个人在这里,其余的人,再追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搞鬼。”
两个倒霉蛋儿留下来看着这件足以令人恐惧万分的淡绿色纱裙,其他人则继续前行。
这一次,歌声没有再出现。
首领长出一口气,回到发现第一件淡绿纱裙的地点,等候太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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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容接到御林军禀告,大惊失色,险些将手里的佛珠扔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儿来:“你们看真切了?真的有一个绿衣女子在唱歌?”
首领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回太后,不是一个,是两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趁乱好办事儿
第二百零四章 趁乱好办事儿
“两个?”姜玉容玩味着这两个字,思忖道,“莫非真的有鬼?不然,这么多御林军,又是在白天,怎么可能遇到这么诡异的事儿?”
“你们是在哪里看见的?”姜玉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威严地问道,“是在天庆楼?还是在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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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看守天庆楼的太监和御林军多所猜测的那样,那些和尚道士,在北宫连根毛也没摸着。
做水陆法会的第一天,道士们先到达北宫,将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又是摇铃洒米,又是烧符念咒,个个手执桃木剑,往空中一气乱劈,据他们说,是在砍杀不祥之气。折腾到近半夜,连个绿衣女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最后他们自己也累了,说是今天带的法器不够厉害,等明天请出顶尖宝物再来捉鬼。
和尚们一个个身披袈裟,手拿锡杖,个个都像唐三藏,且边舞边唱,鱼贯进入北宫。由于和尚人数比道士多得多,所以几乎将小小的北宫挤破。到了最后,还有很多和尚没能进去,只能站在孟晓摔倒过的小巷子里。
但是,和尚们也是一无所获,因为北宫里面,除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和两名宫女,什么也没有。起初他们认为那个疯女人十分可疑,百般试探,可那疯女人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傻笑,一边笑一边梳理着她那又脏又长的头发。闹了半天,和尚们实在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得打道回府。
后面的这几天,道士们请来了更加厉害的法器,和尚们也更加努力地念经,皇宫里所有的屋子,都贴满了符咒,佛教的也有,道教的也有,不太懂行的人,简直分不清哪道符咒是谁的了。到了第六天头上,据筋疲力尽的道士和尚们讲,鬼已经被驱走了,再也不敢来皇宫捣乱了,姜玉容和贺龙吟都暗自舒了一口气。姜玉容是因为自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贺龙吟是因为终于可以恢复安静处理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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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想到,就在水陆法会接近尾声的时候,看守天庆楼的御林军居然发现了异样。这叫姜玉容心里猛地一紧。
是的,自从当年的祥嫔被她毒死之后,她就对淡绿色的纱裙产生了恐惧症,且禁止宫里任何一个女子穿淡绿色的纱裙,有时候赶上她心情不好,甚至连淡绿色的布衣服和绸缎衣服都不许穿。
记不清多少回了,在梦里,她总能看见穿着淡绿色纱裙的祥嫔站在她面前,七窍流血,模样十分可怖。不过,梦到归梦到,可在现实中,尤其是在白天,这么多年来,她倒没真的看见那副骇人的景象。
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听见了那诡异的歌声,叫宫女们出去看看,宫女们回来说看见了一个穿着淡绿色纱裙的女子,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推到了那些被她害死的冤魂面前,接受最终的审判。她知道,自己所做的着一切,总有一天要去偿还的,但是她并不害怕,因为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她手上的人命,何止一条两条。有时候,她会畅快地想,就算是死后下地狱,我也值了,何况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如果说,那天夜里,因为天太黑,宫女们有可能看花眼,那么今天,是大白天,宫里还在做水陆法会呢,那么多和尚道士,竟然这个鬼魅还敢出来作祟,可见其怨念多深。当然,姜玉容最清楚这怨念从何而来。
于是,姜玉容恐惧了,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恐惧。她颤抖着手,下了懿旨:“将所有的太监和御林军,调到那两个地方去。”
那两个地方,是孟晓精心选择的,全都远离天庆楼和北宫。
既然是所有的太监和御林军,那么天庆楼的太监和御林军也不例外,他们都被调往那两个发现淡绿色纱裙的地点,并且紧张地在那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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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大摇大摆走进了天庆楼,哼着《我的果汁分你一半》,轻而易举地拿走了贺清风父亲的那枚印玺,然后穿着贺龙吟给的太监衣服,拿着贺龙吟给的腰牌,走出了宫门。
一边走,一边还觉得多少有一些对不住檀姑姑——哦不,衣紫檀,因为,那两件淡绿色的纱裙,都是她的一双巧手缝制而成的。而她最初在北宫找到的很破旧的那一件,檀姑姑认为不太好。因为,既然要装鬼,那就应该装得像一点儿。北宫房间里的那件裙子,因为年代久远,早就不结实了,轻轻一拽就会破,所以檀姑姑帮着她做了两件新的,和那一件一模一样。
但是檀姑姑为什么要帮她的忙呢?
因为她说,要好好捉弄一下姜玉容,檀姑姑听了很解气,就帮她做了两件纱裙。当然,孟晓只说要捉弄姜玉容,而没有提到偷盗印玺的事情。要不然,檀姑姑知道自己要对付她儿子,一定会视她为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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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皇宫里面乱成一锅粥,只说孟晓,顺利地拿了先皇印玺,出了城门,来到西郇山。她早就估算好了,这两天,贺清风与那二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到达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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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看见孟晓,都惊讶地合不拢嘴。
慧明方丈刚好在外面,飞跑着前去告诉贺清风这个好消息:“王爷王爷孟姑娘回来啦”
贺清风正在与叶婉柔怄气,因为叶婉柔坚持要进城去看望自己的父亲,可贺清风说那样太危险,因为刚来,尚不清楚京城里面什么情况,要是贸然进去,恐怕会引起麻烦。可是叶婉柔不听这个,再说,她真的十分思念的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嫂嫂们,以前在潞州,远隔千里,无法相见,可现在都到了家门口了,却不能进去,她认为,贺清风实在是太不近人情,连去看望父母双亲的权力都给剥夺了。贺清风十分无奈,又无法和她说清楚当前的利害关系——就是说了她也不一定明白,叶婉柔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小世界——只能劝她,说很快就能进入京城,那时候,她想在娘家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急在这一时。
本来,叶婉柔相信了夫君,虽然不满,可也安静等待。怎料那两个侍女闲的没事儿干,又搬弄是非,说什么王爷纯粹就是拿你这个王妃不当回事,所以不考虑你的感受。要是换了孟晓,他早就亲自去岳丈家了,如何如何……听得叶婉柔又开始生气,去找贺清风,坚持要当天就进城。贺清风一面担心孟晓安危,盘算着要不要潜入皇宫去找她,一面又与众将军谋划怎样攻城,因此对叶婉柔的无理取闹忍无可忍。
慧明方丈进去报告喜讯的时候,贺清风与叶婉柔正在吵架。
慧明方丈十分尴尬,停住脚步,站在大帐门口。
贺清风只得先停止吵架,转向他:“慧明方丈有什么事吗?”。
慧明方丈说:“孟姑娘回来了。”
“真的”贺清风一下子忘记了所有的不快,甚至连叶婉柔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旋风一般冲出了大帐,来到辕门处,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好几遍,终于裂开嘴笑了,伸出双臂:“晓儿,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孟晓神气十足地说:“我拿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快伺候本姑娘梳洗沐浴”
贺清风大笑:“好啊,那就让本王亲自伺候姑娘”
说完横抱起孟晓,大踏步进入了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帐篷里,一面走一面吩咐伙夫长去烧热水。
到了帐篷里,孟晓说:“快放下我。你是王爷,这样举止,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贺清风不以为然:“谁敢笑话?”
孟晓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会儿:“喏,这个是先皇的印玺,这个是太妃模仿先皇笔迹写的遗诏。只要将这两样东西合二为一,我们就可以昭告天下,擒拿妖后姜玉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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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里,叶婉柔目瞪口呆,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回过神来。
什么,那个女人回来了?
难道她没有死在皇宫里吗?贺龙吟会放过她吗?姜玉容会放过她吗?她是怎样逃出来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那两个长舌侍女迎了上来:“王妃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叶婉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再给父亲叶可甄写封信,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孟晓依然活着?
但是,她很清楚,即使写好了信,也没人替她送出去。上次那封信,是假借了打探消息的名义才会送出去的。
叶婉柔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
这一切,都是因为孟晓那个狐狸精
叶婉柔愤愤地想。
要不是她,自己何至于落到被贺清风不理不睬的地步?
又一想到现在孟晓正在与自己的夫君甜甜蜜蜜,她更加怒火中烧,一把撕扯下床上的幔帐——为了满足她的要求,贺清风想尽办法给她弄了一张全军营中最舒适的床,还照着家里的样子,挂上了幔帐。又将幔帐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去踩,就像是将孟晓踩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攻城前夕
第二百零五章 攻城前夕
其实,叶婉柔想错了,这个时候的贺清风与孟晓,哪里有心思说情话?他们仔细看了一下谨太妃仿造的遗诏。
孟晓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皇帝的圣旨,不是应该用专门的纸张或者绢帛吗?可是太妃用的只是普通的绢帛,会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呀?”
贺清风笑道:“这个不用担心。虽然皇帝的圣旨是写在专用的绢帛上面的,可最重要的玺印。父皇的玉玺,能够说明一切。”
孟晓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太妃善于模仿先皇笔迹,这个,应该很多人都知道吧?网不少字要是万一有人拿这个大做文章,说这封遗诏是我们伪造的,那我们怎么解释?”
贺清风说:“我说过了,最重要的是印玺,不是别的。”
孟晓还是担心:“可是,我拿走了这枚玉玺,姜玉容一定会告知天下,说丢了先皇印玺。到时候,又要被人怀疑。”
“你放心好了。”贺清风的表情倒很轻松,“宫中守卫森严,竟然会丢了一枚玉玺,还是先皇的。这让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母子俩?恐怕他们不敢吱声,否则,朝中的老臣们会当堂责问皇上的。在金枫国,丢了先皇印玺,就等于丢了江山一样。因此,我敢断定,姜玉容母子一定不敢声张,而只会暗暗寻找。”
“那我就放心了。”孟晓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我费了这半天的劲儿,却惹来一个麻烦,岂不是得不偿失?”
贺清风拿起父亲的印玺,用力地盖在母亲写就的那封遗诏上面。
“嗯,这就成了。今天大家休息一下,明天四更天,向京城进发”
“王爷王爷”江源的声音。
贺清风示意孟晓将遗诏收起来,然后提高了声音问道:“什么事啊?”
江源的声音很急切:“王爷,王妃闹着要上吊呢,您快过去看看吧”
孟晓惊问:“王妃怎么啦?”
贺清风简短地说:“上一次,我叫你回到王府去,哄她说,是你与我不睦,我将你赶回去了。可是,今天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当然认为我在骗她。”
孟晓不禁叹道:“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计较这个?”
贺清风无奈地说:“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这一路上就不至于那么焦头烂额了。你简直想象不到她有多么难伺候。这是在行军啊,当然要艰苦一些,她却受不了,非要一张大床,床上还要挂上幔帐,好在没有要求撒花瓣。不这么做的话,她就说她天天睡不着觉。为了不听她的抱怨,我只好给她弄了一张那样的床。还有啊,有一天晚上,我们的存水只剩下了两桶,将士们都不够喝呢,她却要洗热水澡,她的那两个侍女,还与伙夫们发生了冲突,她又向我告状,说伙夫欺负她的人……唉,晓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孟晓思虑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个字:“忍。”
贺清风大叫起来:“不会吧你,这样也叫我忍?”
孟晓平静地说:“你不忍,还能怎么办?如今我们准备打入京城,如果没有可靠的内应,恐怕只有那封遗诏也很费劲儿。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把叶大人给惹恼了。要是王妃生气,那么叶大人也会生气,而叶大人一生气,我们就失去了最可靠的同盟军。我听说,叶大人虽是文官,可人脉广泛,门客众多,当朝的很多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所以,你可以对王妃不满,但绝对不能让叶大人知道你对王妃不满。”
贺清风头痛地说:“那我该怎么办啊?你真的不知道,王妃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了,她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怨妇。对,就是怨妇。”贺清风终于找到了一个贴切的词儿来形容现在的叶婉柔,“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然是因为我了。”孟晓知道,男人永远不会理解女人。
“因为你?”贺清风惊讶地、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忽然笑了:“不会的。柔儿不是那样的人。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劝我多纳妾开枝散叶呢。”
孟晓耸耸肩,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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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贺清风想和孟晓一起睡,可是孟晓对他说:“王爷还是去陪陪王妃吧。这几天很关键,绝对不能让她气不顺。”
贺清风故意不高兴道:“就你贤惠啊,居然把夫君往外推。”
孟晓笑道:“我哪里是贤惠?分明就是势利啊。其实王爷啊,这一阵子情况特殊,所以你才会觉得王妃事情太多难伺候,可这种情况总是暂时的,等到一切安定下来,你一定会认为,还是那样懂得风花雪月的温婉女子更加合你的意。”
贺清风微微一怔:“晓儿,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以为,等到一切安定下来,我就会忽视你了吗?”。
“人都是会审时度势的,到哪座山头,自然就会唱哪支歌,这没什么奇怪的。”孟晓说得有些伤感。
这不是她做作,而是她深知,人的观念和心情,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当贺清风做安逸王爷的时候,当然希望妻子贤惠温柔,既有一点点聪慧,而又不会过于聪明能干,否则,妻子的风头盖过了丈夫,丈夫会很没面子的。而现在,贺清风不再是一个安逸王爷了,而是一个准备夺取皇位的斗士,这个时候,他又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足够坚强,不会给他扯后腿。如果一旦他成功了,他会选择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接受天下人的朝拜与敬仰?当然他会选择叶婉柔,因为叶婉柔有良好的家世、温柔的性格与高雅的修养,更有一个强大的娘家,这些条件,足以让她母仪天下了。那么自己呢?一个身份尴尬的细作,一个被前太后收养过的孤儿,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几乎是一无所有的女子。一个皇帝,会选择谁,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因此,孟晓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茫然。
如果,贺清风真的做了皇帝,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继续屈居于叶婉柔之下,做一个嫔妃?万一叶婉柔变得和姜玉容一样狠毒,那自己岂不是也有被毒死的危险,当然,也可能是被缢死。这得看人家当时的心情。但是,自己是不可能做皇后的,更不可能在这个朝代贯彻一夫一妻制。
唉——真是头痛啊,要是贺清风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那该多好啊。
猛然惊醒。
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难道,自己一直都在期盼着独占贺清风吗?
不行!
这种荒唐的想法坚决不能有,哪怕只是闪现一个类似的念头,都是很危险的。孟晓当然知道叶家有多厉害,叶可甄的能力有多强,否则,也不可能女儿嫁给了皇帝和太后想除掉的人,还在朝中屹立不倒。姜玉容与贺龙吟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怀疑作为东盛王岳父的他,能保证与皇帝和太后一条心,而丝毫不为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考虑呢?
孟晓并不害怕叶婉柔,别看贺清风宠她,也别看她总是拿王妃的身份压着自己,可那不过是最浅薄的争宠手段罢了,说到底,是属于那种没什么心计的。当然,将自己留给贺清风的信送给了贺龙吟,这一招可真够毒辣的,简直比得上姜玉容的手段了。但是,叶可甄更加可怕。如果叶婉柔没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父亲,那她就算是想陷害自己,也不可能成功。因此,孟晓告诫自己,不能再对贺清风抱有非分之想了。要么,老老实实接受姬妾的命运,要么,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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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儿,你在想什么?”贺清风突然打断了她。
孟晓被吓了一跳,发现自己又走神儿了,抱歉道:“啊……那个……嗯……我有些累了。”
贺清风说:“是啊,这几天,你真可以说是死里逃生。”
孟晓张了张嘴,想和他说那封书信的事情,可最终还是忍住了。说出来的话,依着贺清风的脾气,一定会豁出去不要叶家的帮助而独自完成夺位大业。
只是,那样做,是很危险的。虽然贺清风兵强马壮,可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盘儿上。再说了,朝中的大臣们,不可能个个都像叶可甄那样全力支持东盛王,万一哪个一根筋的家伙非要维护贺龙吟,那么,贺清风免不了一场恶战甚至好几场恶战。
想起贺龙吟,孟晓很自然地想起了衣紫檀,檀姑姑。她能愿意让自己儿子的皇位被推翻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衣紫檀这个女人,说到底是最可怜的。儿子做了皇帝,她本人却不能享受荣华富贵,甚至连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都得不到,只能在那个阴冷的北宫里度过余生。
孟晓摇摇头,甩掉了这些与己无关的想法。
贺清风看她一脸疲惫,说:“算了晓儿,你先睡吧。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有一场恶战了。”
孟晓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好的,王爷你也早点儿睡吧。明天,这平静,注定要被打破了。”
贺清风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其实,我更想听你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像别人一样叫我‘王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节外生枝
第二百零六章 节外生枝
叶婉柔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越想越气,以至于连觉都不想睡。
她真的很想不通,那个曾经差一点儿死在王爷剑下的细作,竟然骑到了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而且几次三番都弄她不死。这一次,叶婉柔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一定会让孟晓死在宫中,可没想到,居然给她逃了出来。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一定要想办法挽回自己在夫君心目中的地位。于是,叶婉柔借口散步,趁夜出了军营,带着自己的四名侍女,直奔城门。
城门早就关了。叶婉柔让侍女去叫守门的军士。
守门军士一看是五个女子,看样子,中间那个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另外两个,自然是她的丫鬟了。感到很奇怪。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为什么深更半夜在城外叫门?
“你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不早早进城?现在都是半夜了,没有上头的命令,我们不能开城门的。”
叶婉柔说:“我是叶可甄叶大人的女儿,快让我进去。”
守门的军士笑了。虽然他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子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可要说她是叶可甄的女儿,那就不大可能了。如今城里盛传东盛王要造反,那他的王妃,怎么还会自己跑来找死?
于是吓唬道:“敢说是叶大人的女儿?你长了几个脑袋呀?想进城,也不能骗人啊。算了,看你是个女流之辈,我们就不和你计较了,赶紧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否则,我们就把你抓进大牢”
叶婉柔沉静地说:“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请叶大人亲自到这里来一辨真假吧。”
“什么?”守门军士觉得这个女子脑袋有毛病,“你以为你是谁啊?一句话,就可以把叶大人惊动到这里来?叶大人是一般人吗?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快走,要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作势拿起长矛,要撵她们。
叶婉柔亮出了一块金牌:“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守门军士举起火把,仔细一照,当即大惊失色:“你怎么会有入宫的金牌?”
这块金牌,是当年姜玉容送给叶婉柔的。因为当时她打算将叶婉柔选进宫中,做贺龙吟的嫔妃。说实话,姜玉容是很喜欢叶婉柔的。不仅因为她的父亲,而且因为她本人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姑娘。可惜贺龙吟对叶婉柔这个大美人儿兼大才女丝毫没有感觉,姜玉容才作罢。当时,姜玉容还没向贺龙吟捅破这层窗户纸,心想先制造一些两人接触的机会,于是经常宣召叶婉柔入宫,并且在叶婉柔陪她说话的时候,找借口让贺龙吟也到紫瑞宫来。后来嫌每次宣召麻烦,干脆赐给叶婉柔一块可以随时入宫的金牌,因为那时候的姜玉容,对叶家的每个人,都是放心的。后来,叶婉柔嫁给了东盛王,姜玉容本想收回那块金牌,可是由于叶可甄的缘故,觉得不妥,就没有收回。叶婉柔嫁给贺清风后,也曾入宫陪伴过姜玉容,只是次数少多了。
看着守门军士惊慌失措的样子,叶婉柔不禁庆幸自己没将这块金牌还给姜玉容。
守门军士们一起商量了半天,仍然决定不了要不要给这个有些可疑的女子打开城门,最后,觉得还是谨慎为好。如今东盛王造反,谁知道这女子是不是冒充叶婉柔来骗取他们开城门的。万一,这五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女子进来之后,忽然她们的身后涌出来无数东盛王的人马,那可就闯了大祸了。
于是,守门军士决定真的去请叶可甄。
等了好长时间,叶婉柔既没有看见守门军士回来,也没有看见自己的父亲,不觉又气又急,怀疑那守门军士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
其实,她冤枉了人家。那个军士骑上快马进城,直奔叶府。半路上,遇到了巡夜的将军。
这个将军和他很熟,见他大半夜的快马奔驰,就喊住了他,问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去呀?”
这个军士说:“我去叶大人家。”
将军很奇怪:“你这深更半夜去叶大人家干什么?不会是趁着半夜没人去给人家送礼吧。”
这个将军纯属开玩笑。
守门军士说:“说起来今天也奇了,现在城门外站着一个女子,自称是叶大人的女儿。”
那个将军大笑起来:“我说你是不是吃醉了?叶大人的女儿,就是东盛王妃啊,如今和东盛王在一起呢,怎么可能站在城门外?”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守门军士有点儿急了。
将军停止了笑声:“这倒也是。咱哥儿俩,不会开这种玩笑的。说真格儿的,你真的见到叶大人的女儿啦?”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守门军士有些惆怅,“可那女子竟然拿出了一块可以随时进入宫禁的金牌,我想,除了叶大人的女儿,谁还能有这个?可万一那金牌是被人偷走或者捡了去,闹名顶替,也不是不可能啊。”
“那块金牌,你看见了吗?真的假的啊?”将军也认真起来。
今晚刚好是他值夜,如果真的今晚上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将军是个中立派,只管干自己的差事,拿自己的俸禄,其余的,不怎么关心。至于贺龙吟和贺清风兄弟两个谁来当皇帝,他都没意见,只要给他足够养活一家老小的银子就行。
只是,这个将军曾经被叶可甄惩罚过一次,打了一百军棍,差点儿死掉,后来幸亏遇到一位云游的僧人,有些手段,治好了他的棍伤,帮他恢复了身体。后来事情查明,这个将军纯属被人诬陷做了替罪羊,后来官复原职。可是,叶可甄仗着自己位高权重,竟然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而且为了避免遭受报复,他还将这个将军调离了原职,弄到一个俸禄很低的地方,可都是七品,叫人有苦说不出。这个将军虽然不敢说什么,但心里还是记恨的。
听了守门军士的一番话,这个将军眼珠一转:“这样吧,今天刚好我值夜,你把那个女子交给我,我带她到叶大人那里去辨别真假,如果是真的,我就将她交给叶大人,要是叶大人有赏,咱们哥儿俩平分。要是假的,我再回来交给你,你一顿乱棍打出去。怎么样?”
守门军士其实知道这个将军与叶大人有些嫌隙,可因为过去时间很长,他没有想起来这件事。于是点头道:“好吧,那就有劳老兄了。”
“哪里哪里。咱们哥儿俩,还客气什么?”
当下,这个将军跟着守门军士来到西城门,对叶婉柔说:“叶小姐受惊了。末将是今天值夜的将军,这就带叶小姐去见叶大人。”
叶婉柔不疑有他,跟着这个将军进了城门。
可是,这个将军却没有现将她带到叶府去,而是将她带倒了皇宫门口
叶婉柔不得不提醒他:“将军,走错路了。”
将军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叶小姐,没有错。”
“这里不是我家。”
将军并不理会他,而是和宫门口的御林军说了几句话,御林军当即进入宫内。过了一会儿,出来几个太监,请叶婉柔进去。
叶婉柔大惊,连连往后退:“我不进宫我要回家”
一个太监嘿嘿笑道:“王妃莫急,叶大人现在就在紫瑞宫与太后商议事情呢,王妃一到紫瑞宫,不就能见到令尊大人了吗?”。
叶婉柔直觉地认为自己上当了,拼命往后跑。可是,她哪里能跑得快?被那些太监一拥而上捆绑起来,塞进一乘小骄,当时就抬进宫里去了。那四个侍女,也被绑起来,不知关进了什么地方。
叶婉柔在黑漆漆的轿子里拼命挣扎,可是,手被捆着,嘴被堵着,想跑跑不了,想喊喊不出声,只有愈来愈浓的恐惧围绕着她。
叶婉柔有些后悔自己太任性,好好的军营不待,非要自己跑出来。原本她以为,只要进了城,就可以见到父亲,让父亲替自己做主,好好收拾孟晓那个狐狸精。可是现在,事情的变化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一直都待在军营里,根本不知道外界的消息,当然也就不知道,如今金枫国,人人都知道东盛王已经造反。而她,叶婉柔,作为反贼的妻子,自然是要特殊对待的。
刚才那个值夜的将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对于叶家的每一个人,他都非常熟悉,尤其是对叶婉柔。因为当初被叶可甄欺负之后,他一度想绑架叶婉柔,来报复一下那个仗势欺人的叶可甄。后来试探了几次,都没敢真的动手。这个小小的七品将军,实在是没有勇气和条件和一品大员对抗。
可今天,简直就是老天爷在帮助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老话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等了这好几年,报复叶可甄的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他当机立断,将叶婉柔交给了姜玉容。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被烫伤的手
第二百零七章 被烫伤的手
姜玉容自然将叶婉柔当做了人质,扣留在皇宫里,但是也不见她,只是派了两名宫女看着她,然后亲自审问了那四名侍女。那四个侍女一见太后,吓得魂不附体,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又被太监们吓唬了一番,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情况都讲了出来。当然,她们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姜玉容从她们口中,只了解到叶婉柔与贺清风因为孟晓闹了别扭,叶婉柔一怒之下要进城去找自己的父亲叶大人,让父亲替她出气。
姜太后又问了一些别的,比如贺清风到底有多少人马、沿途有没有收买地方官员、孟晓在不在贺清风身边等等。没有跟伙夫们发生过冲突的两个侍女渐渐镇定一些,多了个心眼儿,推说不知道,尽管她们临走的时候,的确看见孟晓回到了军营。可是那两个长舌侍女就傻多了,将孟晓今天回到军营的事和盘托出。那两个比较聪明的侍女想拦也拦不住,因为总不能堵上她们的嘴。
姜玉容一听大吃一惊。这个孟晓,果然拿了先皇印玺回到贺清风身边去了。
那天为了两件淡绿色的纱裙,将整个皇宫闹得人仰马翻,可是最终发现,那两件纱裙,仅仅只是纱裙,是人间的物品,而非鬼魅附身。只是他们几乎将皇宫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有见到可疑的人。后来问了把守各个宫门的御林军,才知道就在他们为了那两件裙子跑断腿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从北门出去了,因为“他”拿着出宫的腰牌,所以也没有人盘问他,只是例行做了记录。紧接着,姜玉容命人到天庆楼去,结果正如她所料,先皇的印玺,已经不翼而飞,而其他的印玺,全都完好无损。
姜玉容几乎昏倒,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不费一兵一卒就给耍了,更要命的是,这个丫头片子还是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姜玉容真的不知道,应不应该为自己培养出来这样的人才而欣喜。
姜玉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前后事情穿起来想了一遍,终于想起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孟晓的腰牌从何而来。
她仔细回忆着。
那天晚上,在天庆楼发现了皇上,没有看见其他人。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认为孟晓当时也在天庆楼。
接着,她派人暗中跟踪了皇上,发现他将一个选女带回了御书房。派去的人不敢跟进去,因为御书房守卫森严,擅入者轻则施以杖刑,重责砍头。这得看皇上当时的心情怎么样。于是只能回去告诉姜玉容。
姜玉容当即带了很多人硬闯御书房。心想他要恨我就很吧,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今天,我豁出去了。可是,她还是迟了一步。等她闯进御书房的时候,孟晓早就走了。
御书房北边的门大开着,这就说明,孟晓是往北边逃走了。而她逃走的时候,是拿着出宫腰牌的。至于是皇上给的还是她偷的,姜玉容不太好判断。但她宁愿相信是后者。
面对御书房的北门,姜玉容犹豫了,自己不敢再继续追下去,而是派了御林军去寻找。可是她没有想到,那些御林军追到了北宫所在的那条巷子,却不敢进去,因为他们远远地,就听见了那据很多宫人说是鬼在唱的歌。于是,他们私自做主,打算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去北宫搜查。然而,第二天,他们只看见了疯癫不堪的衣紫檀,至于孟晓,连个影子都没瞧见。而且,他们本来鼓足了勇气要搜查北宫所有的房间,可是没想到大白天的也会听到那歌声。当时吓得他们屁滚尿流,争先恐后离开了那个即使在灿烂的阳光下也阴冷沉郁的小楼。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比较明朗了。一定是孟晓装神弄鬼,穿了一件淡绿色纱裙,冒充成当年的祥嫔的样子,专门在她居住的紫瑞宫附近唱歌,然后,宫女们闻声寻来的时候,她就离开了。她是一名舞者,体态轻盈,反应灵敏,加上当时又是深夜,她想装鬼,是很容易的。
到了水陆法会的第六天,她的胆子更大了,因为守卫森严的皇宫,竟然让她逃脱了两次。于是,她又穿上了淡绿色的纱裙,用歌声yin*御林军远离天庆楼,然后自己逃遁,将那件裙子挂在墙上,造成了御林军的恐慌。紧接着,她又故技重施一遍,将第二件裙子挂在了一棵树上。
而当整个皇宫里乱作一团的时候,她就去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天庆楼,轻而易举地拿走了先皇印玺。
姜玉容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光。孟晓所做的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是有着太多的破绽,可是,她竟然被那所谓的祥嫔的冤魂吓得迷失了心智,一心只想捉鬼,而丝毫没有想到,其实是人在捉弄她。
弄清楚了这些之后,姜玉容想到了北宫以及北宫里面那个已经疯癫了二十二年的女人。那天晚上,孟晓从御书房逃到北宫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衣紫檀呢?那样一个夜晚,孟晓只能藏身在北宫。至于第二天御林军为什么在北宫什么都没发现,姜玉容认为,那是因为御林军和自己一样,都认为是北宫在闹鬼,因为还没进去,就先存了几分胆怯,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细细搜查,而让孟晓再一次侥幸逃脱。
但是,北宫到底是否太平?
孟晓来到皇宫,也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可是,闹鬼的传说,已经由来已久了。
姜玉容痛苦地扶住了额头,不知道孟晓已经出宫,以后,北宫还会不会再闹鬼了。
只是,不管怎样,姜玉容都认为,自己有必要见一见已经疯了的衣紫檀。当然,她依然不敢去北宫,不是因为孟晓,而是因为北宫悠久的传说。她叫人将衣紫檀带到了林凤轩。
衣紫檀坐在林凤轩的台阶上,依旧是疯疯癫癫的模样。可是,她心里充满了疑问与恐惧。二十二年了,除了那一次,她来给自己强灌下致人疯癫的药汁,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可是今天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姜玉容要见自己?她想要干什么?
衣紫檀继续着自己疯癫的常态,一面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儿,一面用脏乎乎的手指梳理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长头发,并不理会已经到达林凤轩、并且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姜玉容。
姜玉容死死盯着当今皇上的亲生母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妹妹怎么坐在台阶上?台阶上很凉的,妹妹还是进去坐在椅子上吧。”
衣紫檀毫无反应。当年姜玉容派到北宫去监视她的两名宫女,赶紧跪下:“奴婢叩见太后娘娘。”
姜玉容一抬手:“都起来吧。哀家来问你们,她——”用下巴指了指衣紫檀,“这一阵子好一些没有?”
两个宫女低头答道:“回太后的话,还是老样子,不见好,也不见坏。”
“是吗?”。姜玉容走近了一些,近距离观察衣紫檀。
忽然,衣紫檀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姜玉容吓了一跳,以为她认出了自己,赶忙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太监宫女们的身后。
可是,衣紫檀又坐了回去,继续梳理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抓了一只蚂蚁,放在自己手心里,嘴里温柔地说着:“乖乖,不要怕啊,母妃在这里,谁也抢不走你。”
姜玉容拿不定主意,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装疯。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试探一下吧。
姜玉容命人拿来了一个炭盆,里面全都是烧得通红的火炭。她叫一个太监用火钳子夹起一块,举到衣紫檀的眼前。
“妹妹,这是你的孩子,你可以抱抱他了。”姜玉容嘴角挂着恶毒的笑,这样说道。
衣紫檀发出了惊喜的声音,丝毫没有犹豫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块通红的火炭。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衣紫檀的双手冒起了一股白烟。登时,一股焦臭味儿飘散开来。同时,衣紫檀举着自己被烫掉了皮肤的双手,发出了更加惨厉的叫声。
一旁的宫女太监面露不忍,可谁都不敢吭声。当年知道姜玉容将两个婴儿掉包的宫人们全都被灭了口,现在这些宫人们,自然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疯女人?
一个小宫女还没见过这等残忍的事情,吓得战战兢兢,几乎站立不住,被姜玉容瞥见。
“你害怕了吗?”。姜玉容狰狞地问道。
那个小宫女还没来及回答,就听见了贺龙吟的声音:“母后,您在做什么?”
众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姜玉容,差点儿栽倒。赶紧回头去看,却见贺龙吟带了几个太监走了进来:“母后,这就是当年失去了孩子的蓝妃娘娘吗?哎呀她的手——”
谁也没有注意到,衣紫檀这时候不看自己的手,而是仿佛突然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贺龙吟,双眸中流露出一股慈爱的柔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决心
第二百零八章 决心
姜玉容没有想到贺龙吟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凤轩,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妥当。
其实,贺龙吟刚才已经亲眼看见了发生在林凤轩的一切。他平时是不到这个地方来的,只是今天刚好路过,听见被废弃已久的林凤轩有人说话,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就看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坐在台阶上胡言乱语,说些他听不清楚也听不懂的话。贺龙吟猜测,她就是当年因为生了死胎备受刺激而致疯癫的蓝妃衣紫檀。贺龙吟听姜太后说过这段被篡改过的往事。
接着,母亲姜太后的就出现了。好像还很关心这个疯女人,想让她进屋去。可是,疯女人显然是病情太过严重,吓到了母亲。贺龙吟刚刚替母亲捏了一把汗,却看见,令他无论如何想不通也接受不了的一幕发生了。母亲竟然命令太监拿一块烧红了的火炭,让那个可怜的疯女人去抓。而那个疯女人,看来真的是全完失去了正常的心智,竟然连火炭都不认得,把它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抱住。这一幕,简直让自认为心肠不算太软的贺龙吟目瞪口呆。当然,他并不疑惑那个疯女人的举动,因为既然是疯子,那么举止一定异于常人。叫他想不通的是母亲姜太后的行为。一向仁慈的母亲,怎么会去伤害一个可怜的疯女人?
而且,不知为什么,当那个疯女人的双手被火炭烧焦的时候,当那个疯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的时候,贺龙吟的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似乎心脏突然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很疼,很疼……
好像不仅仅是因为同情吧。贺龙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同情心很强烈的人。那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疯女人被火炭烧焦了双手而惊愕、心痛?这个疯女人,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贺龙吟知道,在自己的皇宫里,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嫔妃和宫人的手段,比炭烧双手残忍的,多得是。
姜玉容终于组织好了措辞:“是皇上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贺龙吟一面看着疯女人一面说:“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罢了。母后,这个女人,是不是当年的蓝妃啊,她不是早就疯了吗,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姜玉容轻描淡写:“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装疯。”
贺龙吟有些反感:“当年的蓝妃因为生下来的儿子死了而导致疯癫,这个不是母后您亲口告诉儿子的吗?为什么二十二年过去了,您突然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姜玉容说:“这个女人很有心计啊,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好了,却继续装疯。”
贺龙吟不能理解姜太后的想法:“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装成这样一个脑子癫狂浑身脏污的疯子,于她有什么好处?”
“这……”姜玉容被问住了。
是啊,如果蓝妃的疯病真的好了,那不妨向她这个太后报喜啊,为什么要继续装疯呢?姜玉容无法跟儿子解释这个问题。
贺龙吟又仔细看了一下蓝妃衣紫檀,发现她的眼神很奇怪。确切地说,一点儿也不像一个疯子该有的眼神。这是怎么回事?贺龙吟起了些许好奇心,打算事后悄悄向这个疯女人打听清楚。最近这些日子,贺龙吟觉得,自己遇到的好奇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那个令人可疑的刘公公,事后查明,那是个假太监,而真正的刘公公,早就因为被何丽芸派去暗杀孟晓而自己先一命呜呼了。贺龙吟不觉后怕,但也没有声张。他知道,如今何丽芸在宫中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手都伸到了朝堂之上,参与了卖官鬻爵的事情,已经有人向他举报。那个举报的人说,何丽芸野心勃勃,作为后宫,竟然干预朝政,这是不容忽视的。贺龙吟不露声色,悄悄处决了那个假太监,却在何丽芸面前装作毫不知情,大张旗鼓地寻找“刘公公”,让何丽芸摸不着头脑。与此同时,贺龙吟暗中搜集何丽芸和她娘家人扰乱朝政卖官鬻爵霸占百姓土地的证据,等到有一天,与何丽芸算总账。
这个事情,贺龙吟交给几名心腹去做,认为自己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于是打算到平时不太常去的一些地方散散心。实话实说,贺龙吟是一个比较敬业的皇帝,虽然不如大哥贺清风那样文武双全且具有天生的威仪,可他一直都在用勤奋来弥补这个不足。但是,他仍旧感到筋疲力尽,有时候还会自嘲地苦笑,说自己不是个块儿当皇帝的料。
不过,这几年来,他自认为还是勤政爱民的,虽然金枫国也发生过几件大事,但总体来说,百姓们还是安居乐业的。这一天,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贺龙吟看天色还早,忽然来了兴致,想到林凤轩附近去散散步。林凤轩是个废弃已久的地方,没什么稀奇,可在林凤轩的东面和南面,都有不错的风景,东面是一座水榭,南面是一大片草坪,都可以安抚疲惫的心神。
可是,刚刚走到林凤轩,贺龙吟就看见了那令他震惊的一幕。
当时,听了姜玉容那明显漏洞百出的解释,贺龙吟没再说什么,借口还要和几位大臣见面,匆匆走了。刚走出林凤轩,就吩咐了心腹太监,派人看住那个疯女人。
姜玉容看着贺龙吟远去的背影,不觉冒出了冷汗。刚才真是好险呀,要是贺龙吟再多问一句,就会发现,自己一直都在竭力隐瞒着什么。姜玉容十分了解贺龙吟,而且她敢打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贺龙吟了,尽管,他不是自己亲生的。姜玉容知道,贺龙吟虽然不够有天分,却是一个勤奋的的好孩子,从小,就懂得勤能补拙的道理,发奋读书,练习骑射武功,努力在父皇那里留下好印象。当然,他始终无法与贺清风想相比,贺清风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不费功夫,就仿佛他天生就具有这些本领。可是,贺龙吟并不笨,而且因为自知天分不够,所以做事更加用心,不会耍小聪明,总是踏踏实实的,而且有时候爱认死理儿。因此,姜玉容认为,他一定会怀疑自己的,很可能,还会去北宫,找到衣紫檀,亲自验证一下,那个疯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说实话,尽管刚才衣紫檀的举动已经确凿无疑地表明,她的的确确是一个疯子,否则,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毫不犹豫地用双手去抱住一块烧的通红的火炭?可是,姜玉容觉得有问题,可具体是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哪里,她又毫无头绪。只是感觉衣紫檀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总感觉衣紫檀有那么一瞬间,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东西不像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该有的。只是,那一瞬间太短暂了,等她注意去看衣紫檀的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一片茫然与混沌,痴痴呆呆的,和一个真正的疯子,没有什么区别。
姜玉容一阵心悸。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自己因为贺龙吟突然出现,心里一慌看花了眼,还是衣紫檀真的在装疯?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二十二年前,她是亲自带看着人熬好了那一碗药,亲自带了很多太监去北宫,并且亲自看着太监们按住蓝妃,将那药汁给她灌了先下去。那种药,是她花了很大本钱才弄来的,据研制这个药的人说,这种药十分厉害,百试不爽,只要喝过的人,无一幸免,全都变成了疯癫。
这么一想,姜玉容又认为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可能是这几天,宫里被那个可恶至极的孟晓搅得鸡犬不宁,自己也跟着神经过敏。
算了,孟晓已经走了,那就随她去吧,反正叶婉柔在自己手心里攥着呢,谅他贺清风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天晚上确定值夜将军送来的人果真是叶婉柔后,姜玉容大喜过望,当即赏赐那个将军黄金千两,并且攫升两级,官居五品。捏住了叶婉柔,就等于捏住了贺清风的命门。哈哈,就算他有先皇遗诏又能怎样?哀家倒要看看,他是想要皇位,还是想要妻子?当然,贺清风也可能会放弃叶婉柔,但是那样一来,叶可甄还会站在他那一边吗?
因此,姜玉容现在对孟晓偷走先皇印玺的事情并不十分在意了,当然也不在意叶婉柔。叶婉柔现在就是自己手里的一颗棋子,自己高兴将她摆到哪里就摆到哪里,就是牺牲她,也无所谓啊。至于衣紫檀,姜玉容也不太担心,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二十二年来,自己对待这个疯女人太仁慈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太忽视了。当年先皇还活着,她当然不好立刻杀了她,而只能让她成为疯子,可现在,整个宫里,自己这个太后说了算,为什么还要留着她呢?
对,杀了衣紫檀,以绝后患。
姜玉容一向雷厉风行,当即派了人去北宫,让他们秘密干掉衣紫檀,并且叮嘱他们要干净利落,千万不要留下痕迹。
然后,姜玉容才不慌不忙地来到关押叶婉柔的地方,打算开始启用这个最佳人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暂时撤离
第二百零九章 暂时撤离
叶婉柔跑出军营没多久,贺清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来到她的营帐,打算哄她两句。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毕竟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不想为了这些事情而分心。当然,也是有一点点顾虑到岳父叶大人,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这么多年夫妻了,贺清风不会突然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就算这时候因为特殊情况,两人闹了一些别扭,可贺清风细细想了想,认为这些别扭在他攻入京城后会很快烟消云散的。
再说,贺清风认为自己的是个男人。既然是男人的话,那就应该心胸宽广一点么,怎么能和自己的妻子怄气呢?当然也不可能让妻子来主动给自己道歉了,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去跟妻子说几句好话吧。说到底,妻子不过是个小女人而已,哄两句,让她破涕为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于是贺清风在叶婉柔的营帐外面喊了一声:“柔儿柔儿你睡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贺清风了然一笑,一准还是在和自己生气呢,故意不理自己。
提高了声音:“柔儿,今天的事情,是我态度不好,我特意来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让我进去好不好?”
还是没有声音。旁边营帐里谨太妃的那四名侍女倒被吵醒了,出来揉着睡眼:“王爷有事吗?”。
贺清风说:“王妃睡着了吗?怎么喊她半天她都听不见啊?就算她睡得沉,可守夜的侍女也该听见了啊。怎么当差的,太不像话了你们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侍女进去,大惊失色地跑出来喊道:“不好啦王爷,王妃不在帐篷里”
“什么?”
贺清风一把掀开帘子,果然,帐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顿时,整个军营的人都被惊醒了。孟晓慌忙之中披了一件袍子跑了过来,问巡营的士兵们:“你们难道都没有发现王妃吗?”。
士兵们知道自己失职,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真的没有发现啊。如果我们发现王妃想走出军营,一定会阻拦她的。”
孟晓简直要急死了。她倒不是关心叶婉柔本人的安危,因为她强烈怀疑,那封信,正是叶婉柔交给叶可甄,再由叶可甄交给贺龙吟的。要知道,叶可甄虽然是贺清风的岳父,但首先,他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在朝中很有些自己的势力。叶婉柔当然无法将信直接交给贺龙吟,只能通过他的父亲叶可甄。再说,孟晓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就算叶婉柔没有害她,她也没心情去关心她的死活。孟晓只是担心,是姜玉容与贺龙吟将叶婉柔抓了去威胁和清风。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费尽心思弄来的遗诏,和废纸有什么两样?
所以,孟晓比贺清风更显着急,命令四名侍女和士兵们在全军营内寻找。她自己也在找,一边找一边祈祷着,叶婉柔啊叶婉柔,你可千万不要被姜玉容母子给抓了去啊,哪怕真的被狼吃了。
猛然停住脚步,心想自己也太狠毒了,就这么盼着人家被狼吃了?再说,那封信到底怎么落到贺龙吟手里还不清楚呢,虽然叶婉柔嫌疑最大,可毕竟自己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啊,不能没有根据乱冤枉人。
于是,孟晓换了一种比较平和的心态继续寻找叶婉柔。
整个军营,整整找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可得到的结论就是,叶婉柔和她自己的那四个侍女,早就出了军营了。贺清风分析,她很可能是进城去找叶大人了。前面,他们两个吵架,就是为了叶婉柔坚持要进城而他不许才引起,那么叶婉柔不声不响玩儿失踪,十有*是赌气自己进城去找他的父亲了。
听了贺清风的分析,孟晓的心都凉了。天哪,这个女人竟然自己进了城,这不是找死吗?她自己死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搭上这二十万将士的性命?如果她真的被姜玉容抓了去,那么,姜玉容会轻而易举从她嘴里得知,贺清风现在的驻扎之地。
于是,孟晓建议贺清风立刻拔营,转移地点。
二十万人马,还有很多重型物资,不是说转移就能马上转移的,而且,叶婉柔已经不见了大半夜,要是她在皇宫,那么姜玉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西郇山。因此,在军队转移过程中,还要谨慎列队,千万不能乱了阵脚,以防有人趁乱偷袭。
好在贺清风的军队训练有素,到了近午时分,二十万大军和所有物资,已经撤离得干干净净,西郇山的山坳里,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碎片,那是有的士兵丢弃的垃圾。
贺清风又派了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悄悄埋伏在附近,因为他想知道,会不会有人来袭击他们。
真是好险,他们前脚刚刚走出西郇山,后脚,一大队人马就开进了这里,而且并分三路,分别从东、北、南三个方向逼近了他们原来的营地,打算来个瓮中捉鳖,将东盛王大军剿杀干净。当然,他们扑了个空。
那几个侍卫立刻跑回去报信,贺清风和孟晓一听,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感到后怕。要是晚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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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贺清风与孟晓分析的那样,姜玉容威胁加恐吓加利诱,终于使得叶婉柔说出了“西郇山”三个字。
叶婉柔本来不想说的,因为她虽然不知道当前的情势,可从姜玉容那狰狞的目光中,也大概猜出来,太后娘娘,是要对她的夫君不利呢。于是,起初她抵死不说。姜玉容当然不会连她这么一个小女人都对付不了,拿了叶家做威胁,吓唬叶婉柔说,若是她继续撒谎说不知道的话,那么叶家一家老小,就要全都被抓今天牢,视为谋反的同党。叶婉柔当然知道,谋反的同党会被判什么罪,那也是要满门抄斩的。再加上她心理素质本来就不行,被姜玉容三言两语吓破了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姜玉容很高兴,立刻派人去西郇山剿杀贺清风。当然,她没有当着叶婉柔的面布置这一切。
可是,派出去的人回来说,他们在西郇山扑了个空,看样子,贺清风的大军刚刚撤走。只是去了哪里,他们不得而知。
姜玉容简直要气疯了。贺清风运气简直太好了,就是这样,都能让他逃脱。
看来,只能利用叶婉柔来要挟贺清风了。
姜玉容下了懿旨,命令在全京城内张贴告示,说东盛王妃叶婉柔现在宫中得了急症,卧床不起,特广招天下名医,为东盛王妃治病。
结果,最先看到告示的不是贺清风,尽管他派了很多密探混入城中打探消息,可是,叶可甄总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首先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即匆匆赶往宫中,想弄清楚自己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姜太后悠闲地接待了这位重臣:“叶爱卿别来无恙啊为何神色如此匆忙?发生什么事了?”
事涉掌上明珠,叶可甄简直没有了当朝重臣该有的的风度,急惶惶地问道:“太后,臣的女儿为什么会在宫中?”
姜太后啜了一口香茶,不紧不慢地说:“那她为什么不能在宫中啊?难道哀家这皇宫是狼窝火坑?会吃了叶大人的女儿?”
叶可甄吓得冷汗直流:“臣不敢臣不敢臣只是听说,臣的女儿得了重病,所以才会如此失态。”
姜玉容微微一笑:“说起来哀家也很奇怪啊。东盛王妃,不是应该和东盛王在一起吗?可是那天晚上,哀家接到急报,说是有一个自称叶大人女儿的女子站在城门外,口口声声要见叶大人。当时,守门军士和值夜的将军并不认识她,生怕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为了保险起见,就将那个女子送到了宫里来。哀家一看,哪里有什么阴谋啊,真真切切就是叶大人的女儿呀。可是哀家还没来得及细问发生了什么事,令嫒就因为疲劳过度而昏倒在地。之后,哀家宣了太医,将她救醒过来,可是,令嫒不吃不喝,问她什么话都不答应。哀家心里十分害怕,生怕令嫒有个三长两短不好和叶大人交代。可是,宫里的太医都对这种奇怪的症候束手无策,哀家别无他法,只能广招名医,替令嫒治病。”
叶可甄无法分辨,姜玉容这一大串话里面,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只能试探着问道:“那么能不能让臣先看看女儿。”
姜玉容摇摇头:“哀家劝叶大人还是不要心急。令嫒如今正在清泉宫调养,恐怕叶大人去那边不方便。”
叶可甄想起来了,那是内宫,自己不能进去的。
他不知道女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跑进宫里去,更不知道贺清风现在在哪里。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简直令他措手不及。
姜玉容又说:“叶大人想见女儿也不难啊。只要能想办法让她与东盛王见上一面,哀家想,她的病一定会不治而愈的。”
“可是臣并不知道东盛王在哪里呀”叶可甄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现在不知道不要紧啊。”姜玉容猜想,贺清风刚刚撤离了西郇山,恐怕也没来得及告诉叶可甄,“可是,叶大人是他的岳父,总会比旁人更加容易知道他的行踪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两难的选择
第二百一十章 两难的选择
叶可甄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回太后的话,臣真的不知道。
姜玉容说:“今天不知道,明天总会知道吧,明天不知道,后天大后天,你还能依然不知道?而且,叶大人就算是不关心朝政,也该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问问东盛王,叶小姐在他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一进京城就病了。”
叶可甄明白姜玉容的意思。姜玉容是在提醒他:叶大人,如今你的女儿在我的手上,你应该知道,自己要站在哪一边。而且,你的女儿为什么会独自进城?一定是在贺清风那里受了委屈。所以叶大人,你一定要向贺清风兴师问罪。如果,你自己头脑不清醒,站错了队,那就别怪我拿你的女儿出气了。
叶可甄点头道:“多谢太后关心臣的女儿,臣一定谨遵太后教诲,向东盛王询问此事。”
姜玉容满意地点点头。她知道,叶可甄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叶可甄回去之后,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贺清风。之前女儿叶婉柔给他送来孟晓那封信的时候,曾经提过,贺清风打算在京城西面的西郇山驻扎,可是,他们又转移走了,至于转移到了哪里,叶可甄也无从得知。
可是,他又不能不知道,因为据他对姜玉容的了解,这个位高权重的女人,最多只会给他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他必须告诉姜玉容,贺清风在哪里。
叶可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本来,他是力挺女婿贺清风的。如果女婿将来做了皇帝,那自己就是国丈了,比仅仅做一个王爷的岳父威风多了。
可是现在,他该怎么办?
如果反过来帮着太后对付女婿,自己的女儿倒是可能保全,可是,一来贺清风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二来,姜玉容一贯卸磨杀驴,真到了贺清风全军覆没的那一天,自己一家及女儿,八成会被当做谋反的同党满门抄斩。
叶可甄越想越害怕,连饭都没有心思吃,还对着亲自给他将午饭端到书房来的夫人发了一通火,嫌人家打扰了自己思考问题。叶夫人知道夫君一定是遇到了特别烦心的事儿,也没有计较,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自己悄悄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在外面敲门:“老爷,有客人来了。”
叶可甄十分不耐烦,这个时候的他,哪里有心思会见客人。于是隔着门说:“是谁啊,要是不重要的客人,就说我不在家,叫他先回去吧。”
小厮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老爷,那个客人说现在非见你不可。十万火急”
“到底是谁呀?”
“回老爷,小的不认识。”
叶可甄忍无可忍:“你不认识难道不会问呀笨得简直像驴,白养了你们了。”
小厮在门外委屈地说:“小的问了,可那客人说,小的不配知道他是谁。”
叶可甄沉默片刻,拉开了门:“请客人到书房来吧。”
不一会儿,小厮领着一个高大魁梧、帽檐压得很低的人来到书房。
叶可甄大吃一惊:“王爷”然后急忙跪倒,“臣叩见王爷”
贺清风摘下了帽子,脸色略显疲惫:“岳父大人就不要弄这些虚礼了。你应该知道我冒险进城是为了什么。柔儿不见了,而京城之内大街小巷贴满了太后替东盛王妃广招名医的告示。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可甄心里是有气的。他心想,要不是你欺负了我女儿,她怎么会深更半夜自己跑进城来?而她要不是深更半夜跑进城来,也不会被姜玉容拿去当人质。
于是说:“柔儿在哪里,我也没有见到。太后说她在宫中,那么,就权且当做这样吧。只是我不明白,柔儿为什么会进城。”
贺清风无奈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啊。本来我们驻扎在西郇山,可是柔儿非要立刻进城来看你。我怎么劝她都没有用,后来,她就带了自己的侍女,偷偷溜出军营进了城。我记得,她有随时可以入宫的金牌,要想进城,应该不是很难。”
叶可甄实在忍不住问道:“王爷,不是臣多嘴,而是臣想弄清楚,臣的女儿为什么会自己进城?王爷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这样做?”
贺清风说:“我们的确闹了些矛盾。可是我发誓,我没有将她怎么样,只是拌了几句嘴而已。柔儿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哪里受过半点委屈。可是这一次因为行军,可能没有顾及她的一些感受,她就胡乱猜测,认为我对她产生了不满,所以,趁夜跑进了城中。”
叶可甄不同意他的说法:“王爷,臣的女儿虽然娇生惯养,可总是懂得道理的。臣和臣的夫人,从来没有教过她任性胡闹,不尊重自己的夫君啊。当然,年轻的小两口闹矛盾,也在所难免。但是,如果单纯只是你们小两口闹矛盾,柔儿不至于做到这一步。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叶可甄当然是指孟晓。但是贺清风不知道孟晓曾经给自己留过一封书信,更不知道那封书信曾经被他所深爱和信任的柔儿送给了叶可甄并由叶可甄交给了贺龙吟,因此,他当然也不会知道,其实叶家父女早已同仇敌忾,对他如此宠爱孟晓深为不满,并想方设法要除掉孟晓。
贺清风说:“岳父大人误会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一是找到柔儿,二是如何攻城。”
“那王爷打算怎样找到柔儿?”叶可甄听见贺清风将寻找叶婉柔放在了攻城的前面,略略有些安心,知道贺清风并不像女儿说的,早就将她抛在了九霄云外,而是猜想自己的女儿也有些错处。因此语气缓和了下来,“太后不让我见她,说她在清泉宫调养,那是内宫,我不可能进去的。”
贺清风略一沉吟:“这个倒不难,只是不知道姜玉容那个狡猾的女人说的是不是实话,柔儿是否真的在清泉宫。”
叶可甄说:“这个可以打听到。只是,我们就算知道她在哪里,怎么接近她啊?又怎么将她带出宫来?宫里不比别处,要是换了别的地方,我总会有办法的。可是这皇宫里……”
贺清风也颇为头痛。虽然这几年来,他与朝中很多大臣暗中都有往来,可是宫禁里面,他还没有来得及培养心腹。那些掌握着实权的宫人,胃口甚至比有的一品大员还要不容易满足,贺清风没有那么多本钱去培养这样昂贵的眼线。可是现在,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舍得花银子。银子花完了,还可以再去赚回来,可是柔儿要有个三长两短,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叶可甄转了转眼珠,说:“王爷,我倒有个办法,但是不知道王爷舍得不舍得。”
贺清风莫名其妙:“什么办法啊?只要能救出柔儿,我有什么不能舍得?”
叶可甄说:“好有王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听说,前一阵子,孟姑娘潜入宫中,拿到了先皇的印玺,是不是?”
贺清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叶可甄这老狐狸,在打晓儿的主意?
“是啊。晓儿只是为了我师出有名,才冒死潜入皇宫,九死一生,才拿到了先皇的印玺。虽然,她拿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可是,她也差一点儿死在宫中。后来我告诉她,以后无论我们遇到多大的困难,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作为我的女人,没有必要去做那样危险的事情。”贺清风故意这么说。因为他担心,叶可甄会提出来,要孟晓潜入宫中去救叶婉柔。虽然,他不能失去柔儿,但是同样,他也不能失去晓儿啊。而且有的时候,他有一种感觉,失去晓儿,甚至会比失去柔儿更加让他无法接受。失去柔儿,只是失去了一个他深爱着的人,而失去柔儿,就等于失去了他自己的一半。
叶可甄看他半天不语,知道他不肯,不觉灰心。一面为自己的女儿不值,一面更加痛恨那个叫做孟晓的女子。
不错,作为一个王爷,而且他叶可甄的女儿又没有生下孩子,那么,人家王爷有三妻四妾,根本不算什么。他叶可甄自己,不是也有好几个小妾吗?可是,人嘛,对待自己,是一个标准,对待他人,又是另一个标准了。自己纳妾的时候,对正室夫人丝毫没有内疚,甚至还说服夫人,我只不过是在替叶家开枝散叶,这是孝敬先祖的事啊。可轮到女儿后,他又痛恨天下的男子没有一个不薄情,天天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简直是太不像话了。当然,他并不在意贺清风那些只是用来开枝散叶的姬妾们,因为她们与自己的女儿在贺清风心目中的地位简直无法相比,她们只是在低微的尘埃里,而自己的女儿,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可是现在,那个叫做孟晓的女人不一样了。她大有与自己的女儿一争女王宝座的势头。女王只有一个,如果贺清风心里那杆秤上,孟晓的分量要偏重一些,那么,他心目中女王的位置,就不再是自己女儿的了。
当然,叶可甄是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的,他有办法让贺清风放弃孟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拒绝
第二百一十一章 拒绝
叶可甄说:“王爷意下如何?”
贺清风说:“不行
“那么王爷就眼睁睁看着柔儿受苦吗?”。叶可甄急了。
“柔儿暂时不会受苦的。”贺清风分析道,“既然姜玉容拿她来做人质,那么,她暂时不会对柔儿怎么样的。”
叶可甄急得快要落泪:“可是柔儿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苦,更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惊吓。我担心,她会撑不住的。”
叶可甄的话让贺清风多少有些反感。你女儿是人,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人啦?再说了,孟晓就算能混入宫中,能不能救出叶婉柔,还是个未知数呢。闹不好,两个人都会死在里面。
可是叶可甄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孟晓与他非亲非故,他当然没有义务关心她的死活,他只需要关心自己的女儿就行了。
“王爷,恕我直言,如果我女儿的性命无法保证,那么,我也不能保证王爷能够顺利进入京城。”
这句话,显然就是在摊牌了。
意思很明显。
你贺清风自己看着办,要么,牺牲孟晓去救出我的女儿,然后,我想办法打开城门迎接你的二十万大军入主皇宫。要么,你抛下我女儿不管,那么,为了我女儿的安危,我就要站到太后那一边去啦。
贺清风当然知道叶可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微微皱起了眉头:“叶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叶可甄步步紧逼,“只是,王爷应该知道,柔儿对我这个做父亲的来说有多么重要。对你王爷您,柔儿可能不是唯一的女人,但是对于我这把老骨头来说,柔儿就是我唯一的女儿。为了柔儿,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贺清风冷笑道:“叶大人痛快可是,请你仔细想想,就算是晓儿混入宫中,柔儿就一定能出来吗?”。
叶可甄带了很大情绪地叫道:“这我不管就算她不能将柔儿带出来,可总能送些消息出来吧”
“叶大人以为晓儿有多大本领?能够在守卫森严的皇宫来去自如?万一她被发现,那么要死的不仅仅是她,连柔儿也无法幸免”
叶可甄激动地说:“不会的
“既然柔儿在宫中这么安全,那么何须晓儿去救她?”贺清风越发反感叶可甄。这明摆着,就不是让孟晓去救出叶婉柔,而是单纯让她进去送死啊
其实,叶可甄就是这么打算的。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虽然被姜玉容挟持做了人质,但是,最多是失去自由,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他之所以提出让孟晓去皇宫,当然不是相信她能救出自己的女儿,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将孟晓再次推向姜玉容身边。他不相信,孟晓这个女人的运气次次都能那么好,上一次奇迹般从皇宫生还,还拿走了先皇印玺,这一次,她难道还能将皇宫当做自家庭院随意进出吗?答案当然是“否”。这一次,姜玉容有了经验,肯定会对一切可疑人员加强防范的。那么,孟晓只要再次入宫的话,必死无疑。
当然,他得先说服贺清风,将孟晓舍弃出去。原本他以为,只要稍加提示,贺清风就会明白,皇位与孟晓,孰轻孰重。可是,他显然低估了孟晓与贺清风的感情。贺清风这个态度,明摆着就是不愿意。
叶可甄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原来,对于王爷来说,那个女人,竟然比柔儿还重要啊。为了保全那个女人,王爷竟然置柔儿的安危于不顾。只可怜我那女儿,一直都对我报喜不报忧,每次写了家信来,都说王爷如何如何疼爱她。我还信以为真了,可是现在看来,这全都是我那傻女儿自欺欺人啊”
贺清风不为所动。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岳父,硬的不行,马上就可以装出可怜相来软的,变脸变得比谁都快。凭着这套本领,叶大人才会在风云变幻的朝堂上屹立不倒。
可是,他这一套,贺清风因为太熟悉,所以并不会买账:“叶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对于柔儿和晓儿,我是公平对待的。反过来说,如果今天被关进皇宫的是晓儿,那么我宁愿自己进入皇宫去救她,也不让柔儿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叶可甄气恼道:“可是我的女儿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她了吧。”
贺清风十分头痛,将了他一军:“既然叶大人只想要自己的女儿,那么,现在我人就在你家里,你将我捆起来送给姜玉容,那你的女儿立刻就会跟着你回家。”
叶可甄十分尴尬:“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这有错吗?”。
贺清风愤怒地说:“没错但是,本王不喜欢”
说完,气呼呼地走出了叶府。
叶可甄狠狠地攥住了拳头:“贺清风,你走着瞧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如今柔儿已经不在你身边,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半晌,叶夫人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老爷,刚才来的,是不是王爷啊?”
咬牙切齿的叶可甄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是不是在偷听?”
叶夫人哭泣道:“就算我偷听又怎么了?难道柔儿不是我的女儿?”
叶可甄心灰了大半,叹气道:“既然你都听见,那我也就不再瞒着你了。贺清风那个小子,竟然不顾咱们女儿的安危。”
叶夫人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叫做孟晓的女子?”
“除了那个狐狸精还有谁?”叶可甄气愤难耐,“那个狐狸精,迷住了贺清风那小子。上一次我以为,她一定会死在贺龙吟和姜玉容手里,可是没想到这个狐狸精本事大得很,居然连皇上都能迷住,最终在皇上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叶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是王爷的侍妾吗?为什么皇上会放她走?”
叶可甄的脸色非常沉郁:“这就是孟晓这个女人的过人之处了。我跟你说啊,这个孟晓,是个很聪明很有心计,而且还很能沉得住气的女人,要是让她继续留在王爷身边,那咱们的女儿,终有一天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闹不好,以后王爷要是当了皇帝,那母仪天下的皇后,都轮不到咱们的女儿来当。你想想看啊,咱们的女儿,从小没什么心机,又是那种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的弱女子,要是咱们做父母的不帮她,那她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喽”
叶夫人一听也慌了神:“那怎么办啊?”
“所以我刚才对贺清风说,让孟晓混进宫中帮助咱们的女儿逃出来。可是贺清风不肯。这就说明,那个孟晓,在他心里,已经很重要了。”
叶夫人很不解:“可是,那个孟晓本领很大吗?她凭什么就能救出咱们的女儿呀?”
“哼她连天庆楼的玉玺都能拿出宫来,还有什么不能做啊?”停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也不指望她救出咱们的女儿,只是希望她死在宫里面。这样一来,咱们的女儿,以后就能做皇后了。”
“可是,那个孟晓,我们与她无冤无仇,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叶夫人是个善良的人。而且,她听说过孟晓这个人,以前不过是姜太后收养的一个孤儿,后来是一名舞姬。贺清风就算是再喜欢她,也不可能不顾金枫国皇室遗训,册封一个没有家室、没有背景的女子为皇后?在金枫国,别说是皇后,就是王爷的正妃、有些头脸的大户人家的正室夫人,都轮不到家世不清白的女子来做。比如孟晓,是个孤儿,这简直是太寒酸了。当然,如果有人能帮她考证,她的祖上曾经做过官或者是书香世家,那还点儿有可能。但是,即便是那样,她也不能与一品大员的千金相比。“老爷,孟晓那个女子,以前不过是个孤儿,就算王爷喜欢她超过了喜欢柔儿,那也不能为了她违反皇室遗训让她做皇后啊”
叶可甄哼了一声:“贺清风是那种拘泥于小节规规矩矩的人吗?而且到时候他真的做了皇帝,还管什么遗训不遗训的,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遗训,也是可以改的么。”
叶夫人显出了忧心冲冲的样子:“那么我们的女儿,岂不是要对她认低伏小?”
“是啊。”叶可甄也在不停地叹息。
他们夫妻俩这个样子,好像孟晓已经做了皇后。
叶可甄终于停止了叹息:“所以,我们要想办法,除掉孟晓那个女人。只要贺清风身边没有了这个女人,那么,我们的女儿,还会和以前一样,被贺清风捧在手心里。”
叶夫人说:“那么老爷打算怎么办啊?那个女人一定就在贺清风身边。”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叶可甄的眼睛里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交易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交易
叶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我想王爷不至于那么糊涂,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忽视咱们的柔儿。再说了,若是让王爷发现我们对那个姓孟的女子做了什么,以后,柔儿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真是妇人之仁”叶可甄不屑地一拂袖子,“你以为,我们放过了那个姓孟的女人,贺清风就会感激咱们而对咱们的女儿好了?哼他不仁在先,就休怪我不义在后。孟晓那个女人,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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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回到了军营,闷闷不乐。一面担心叶婉柔,一面又担心孟晓,同时不觉对叶婉柔有些怨言。你跟我赌气就赌气,哪怕吵架也无所谓呀,可你为什么非要自己跑进城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任性的举动,将我这二十万大军陷入了多大的被动之中。要不是你,我早就拿出那封遗诏昭告天下名正言顺地讨伐姜玉容母子了。
孟晓听士兵说王爷已经回来,赶紧到大帐里去:“王爷,有没有王妃的消息啊?”
贺清风惆怅地说:“她的确就在宫里。之前叶大人向姜玉容提出来要见她,却被姜玉容以她在内宫调养为由拒绝了。”
“那么到底王妃在不在宫里呀?”孟晓怀疑,姜玉容是虚晃一枪。
“这一点我相信姜玉容没有说谎。如果她没有真的见到柔儿,又怎么会贴出那样的告示?”
孟晓说:“那么,姜玉容一定用王妃威胁了叶大人,要叶大人不敢帮助我们。”
“是啊。”贺清风叹道,“柔儿是叶可甄的心头肉,为了柔儿,叶可甄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我刚刚在叶家,他居然提出,让你混入宫中将柔儿救出来,还说什么你既然能从天庆楼拿到玉玺,那么也一定能将他的女儿带出来。你说这多么可笑。”
孟晓听了,半天没有说话。半晌才说:“这也是一个办法呀。”
贺清风爱怜地轻轻打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傻了吗?怎么会说这也是一个办法?就算这真的也是一个办法,也根本不是能将柔儿救出来的办法,而是让你去送死的办法反正,我是跟那个老狐狸闹翻了。他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就不信,缺了他一个人,我就进不了城”
“可是那样的话,会有许多麻烦的。”孟晓觉得贺清风是在说气话,“再说了,王爷难道就不管王妃了吗?要是你硬来的话,王妃的性命,姜玉容是可以随时取走的。”
贺清风泄气地说:“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孟晓笑了笑,说:“算了,今天太晚了,王爷先休息吧,说不定,等到明天,我们就能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了。”
贺清风也的确累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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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换了夜行衣,找到一个年纪很小、与自己比较相熟的士兵,拿出一封信给他:“小兄弟,能不能在卯时之前,将这封信交给王爷啊?”
小士兵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为什么啊?孟姑娘又要悄悄溜走吗?你干嘛自己不交给王爷?”
孟晓赔笑道:“好弟弟,求求你啦,这个很重要的。
“我不干”小士兵很干脆地拒绝,“上一次你溜出军营去了皇宫,王爷都要急死了。这一次,你有重要的事情,自己去跟王爷说吧。”
孟晓只有继续赔笑:“好弟弟,姐姐我平时对你不错么,干嘛这么点儿忙都不肯帮我啊?我告诉你啊,我是要去救王妃的。要是我把王妃救出来,那么,姜玉容就不可能威胁王爷了。”
小士兵到底年纪小,有了几分相信:“真的吗?可是,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怎么去救王妃呀?”
孟晓很豪迈地拍拍胸脯:“姐姐我在皇宫里,那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呀你想啊,我连先皇印玺都能拿出来,难道还不能把王妃救出来吗?听姐姐的话,就送一封信,记住要在卯时之前,啊”
小士兵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上当:“不行。不管你怎么说,只要你出了军营,就会很危险。”
孟晓突然看着小士兵的身后紧张地叫道:“哎呀王爷,您怎么来了”
小士兵赶紧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又急忙回过头来,孟晓已经不知去向。他只好捏着信,等待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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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后终于看到了让她朝思暮想并且切齿痛恨的孟晓。
“你好大的胆子”姜玉容冷冷地开了口,“居然还敢来见哀家”
孟晓轻轻一笑:“该面对的,最终还是逃不掉。我知道,我欠太后的太多,一味逃避并不是个好办法,所以,我来了。”
姜玉容说:“那么,你来诚心接受哀家的惩罚了?”
“任何一个人做错了事情,上苍都不会坐视不管。因此,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向太后偿还一切。”
“好啊好啊”姜玉容抚掌大笑,“那么你准备怎样偿还?”
孟晓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说:“这个瓶子里,是一颗剧毒无比的药丸,只要我现在将它含在嘴里,那么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太后您就只会看到我的尸体了。”
姜玉容怀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想这么快就死吧不要跟哀家说,你不是为了叶婉柔而来的。”
孟晓微微一笑:“和太后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是不需要费太多心思的。不错,我的确为了王妃而来。”
“你太傻了。”姜玉容说,“难道当年,哀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为了自己男人的妻子,竟然可以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我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我爱的男人。”
姜玉容哈哈大笑:“晓儿啊晓儿,哀家不得不说,你越来越笨了。哀家记得,以前你在别院的时候,是那些姑娘里面最聪明的一个,可是现在,哀家不得不说句很难听的话,你已经蠢得像猪了。且不说别的,你这样做,值得吗?贺清风他会感激你吗?叶婉柔她会感激你吗?叶家会感激你吗?”。
孟晓平静地说:“我不是为了谁的感激才来的,我只是为了我爱的那个人。”
姜玉容皱起了眉头:“这么说,你愿意为了贺清风舍弃性命?”
孟晓郑重其事地说:“是的。”
姜玉容说:“那么你凭什么就认为,你可以让我放了叶婉柔?”
孟晓说:“太后扣留叶婉柔,不过是为了拿她做人质威胁贺清风,可是,似乎叶婉柔在贺清风心目中的位置,还是无法与夺得江山社稷的宏图大业相比。所以,他尽管已经知道叶婉柔在你的手里,可仍旧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这么多年来所作的努力。因此,太后何不丢掉那个没什么用处的棋子呢?其实,我这枚棋子,比叶婉柔那一枚,可有分量多了。”
“哀家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肚子里有贺清风未出世的孩子。”
姜玉容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你应该知道,欺骗哀家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孟晓说:“这很容易辨别。只需请太医号脉,就知道我有没有在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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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通大太监冒充选女进入皇宫的那几天,孟晓猛然发现,这个月的月信,竟然迟迟没有到来,而且头晕恶心,浑身乏力,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但是有的时候,胃口又出奇的好。她知道,自己是怀孕了,一定是那一次在贺清风的大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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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容宣来了太医。
果然,太医说:“禀太后,这位姑娘,的确是有喜了。”
姜玉容立刻喜上眉梢:“哈哈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贺清风啊贺清风,哀家倒想看看,你想不想要这个子嗣?”
孟晓放下了袖子:“那么太后,叶婉柔,是不是可以走了?”
姜玉容说:“当然可以。”
“希望太后说话算数。”孟晓一直举着那个小瓶子,似乎她随时都要将那颗药丸倒进嘴里,“如果太后玩弄花招的话,那么,我会立刻死在这紫瑞宫。而我临来的时候,已经向贺清风交待好了一切。明天辰时之前,要么,他要见到叶婉柔,要么,他见到我。反正,我们两个,至少要回去一个人。如果他没有看见叶婉柔有没有见到我,那么就说明,太后将我们两个都杀死了,或者说,将我们两个都扣留了。其实无所谓啊,不管是杀死还是扣留,对贺清风来说,理由都是一样的。到时候,他会立刻杀进京城。”
“就凭他的二十万人马?”姜玉容不屑地撇了撇嘴。
“二十万人马的确不算多。”孟晓笑吟吟地说,“可是请太后不要忘了,东盛王的军队,可以以一当十。而且,到时候,我和王妃都死了,贺清风也不再会有任何顾忌,只需要拿出那封遗诏,就可以号令全天下的人都来捉拿你这个篡权夺位的太后”
姜玉容不由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里:“你……你真是太毒辣了”
“所以说我要感谢太后啊。想当初,要不是太后的谆谆教导,我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孟晓纯粹是在拿姜玉容开涮。
“去将东盛王妃带到这里来。”姜玉容面如死灰。
孟晓紧张地看着大殿门口,同时紧紧攥着那个小瓶子,将瓶口放在自己的嘴唇下方。
终于,叶婉柔被两个宫女带进来了。
叶婉柔脸色很不好,且挂着泪痕,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一看就是天天都在哭。
看见孟晓,叶婉柔明显吃了一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晓微微一笑:“王妃还好吧?不少字这几天来,太后待你如何啊?”
叶婉柔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孟晓这个女人又反过来投靠了太后?
叶婉柔厌恶地说:“不用你管”
姜玉容开口了:“晓儿,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对于这样一个视你为仇敌的女人,你为了她而舍弃自己,是否值得?”
叶婉柔又是一愣:“太后这话什么意思?”
姜玉容说:“意思很简单啊。就是孟晓她,愿意用她自己,换你回去。”
叶婉柔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心肠?”
孟晓说:“不管我是什么心肠,王妃只需要离开皇宫回到王爷身边就好,是不是啊?”
孟晓算了算时间,这时候,已经是寅时三刻,再过一会儿,贺清风就应该拿到那封信。当然,可以想象出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可是,不管他怎样生气,也只能按照自己的嘱咐,于辰时之前布置好人手在自己指定的地点,等候叶婉柔。
叶婉柔渐渐明白了孟晓的意思,可是她不相信,孟晓会为了自己主动来到姜太后的面前。要知道,姜太后恨不能将她置之死地而后快啊
叶婉柔有那么一点点内疚。之前,明明是自己设计陷害孟晓,当然,孟晓很可能还不知道,但是,她能做到这一步,叶婉柔知道,这是很不容易的。
她走到孟晓面前,颤声问道:“你真的是来换我的吗?”。
孟晓说:“当然。要不,我干嘛跑到这里来?”
叶婉柔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哽咽道:“谢谢……”
孟晓却冷冷地说:“不必。我是为了贺清风,不是为了你。”又转头对姜玉容说,“请太后履行诺言。”
姜玉容点头道:“哀家不会说话不算数的。来人啊,将东盛王妃带到孟姑娘所说的那个地方。”
孟晓对叶婉柔说:“你就要见到贺清风了。不要害怕,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你到了那个地方,就算看不见我们的人来接你,也千万不要惊慌,让太后的人先回来,然后耐心等待。”
叶婉柔任凭泪水在脸上肆虐,一把抱住孟晓:“晓儿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彭州留给王爷的那封信,是我交给了我的父亲,然后让他交给太后,就是想置你于死地……你不会猜不出来吧……你这么聪明……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为什么……”
孟晓轻轻推开她: “我说过了,我只是为了,贺清风。”
姜玉容催促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请王妃上路吧。”
叶婉柔泪眼模糊地看着孟晓,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几名太监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攻城开始
第二百一十三章 攻城开始
贺清风将小士兵交给他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是孟姑娘让你交给我的吗?”。刚刚说完,贺清风就暗骂自己,这不是废话吗?一看就是孟晓的字迹,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和以前那一笔秀丽的字迹简直无法相比。当然,这一切都是从去年中秋家宴孟晓跳水之后开始的。
小士兵小心地看着贺清风的脸色,说:“是孟姑娘让我交给王爷的。”
“什么时候?”
“大概是子夜时分吧。”
“她还说了什么?”
“孟姑娘只是说,她要去皇宫里救出王妃,还说她既然能拿到先皇印玺,就一定能让王妃回来。她还说,让我一定要在卯时之前将这封信交给王爷。”小士兵在等待着贺清风的怒火。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贺清风没有发火,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向他挥挥手:“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士兵行了礼,转身离开,可是刚刚走了两步,就又转回身来。
贺清风很诧异:“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士兵说:“王爷,孟姑娘不会有事吧?不少字”
贺清风说:“你很关心她?”
“是啊。孟姑娘是个好人,我不希望她有事,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回来。我想,这军营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她平平安安回来。”
贺清风有些哽咽,将手轻轻放在小士兵的肩上:“放心吧,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士兵放心地走了。
贺清风立刻挑选了二十名身手敏捷的侍卫,飞马奔向孟晓安排好的、让他和叶婉柔见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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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柔跟着那几个太监,在宫门口坐上了一乘小轿,四周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轿夫们将轿子抬到了哪里,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能顺利见到贺清风。
终于,轿子停下来了。一个太监在外面低沉地说:“王妃,到了。”
叶婉柔下了轿子,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禁瑟缩着抱住了双肩,不安地四处张望。
可是,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叶婉柔有些心慌。难道,孟晓在骗自己?摇摇头,认为不可能。忽而,想起了孟晓叮嘱她的话,对太监们说:“我自己在这里等王爷,你们先走吧。”
领头的太监向轿夫们点点头,轿夫们抬着空轿子走了。
这个空旷的地方,只剩下了叶婉柔一个人。她一面焦急地等待着贺清风的出现,一面忐忑地看向还未走远的太监和轿夫们,生怕他们突然返回来,拿住自己威胁贺清风。
太监们好像和她存了同样的心思,一步三回头,好像很舍不得她的样子,这叫她心里愈感不祥。姜太后,不会在玩弄什么花招吧。
终于,那些太监终于不见踪影的时候,夜色中走出来很多人,叶婉柔惊喜地迎上去,却没有看见贺清风。她失望至极,问领头的江源:“江大人,王爷为什么没有来?”
江源大声说:“这个属下不知。属下只是按照王爷的吩咐,将王妃带回去。王妃,请。”
叶婉柔跟着江源等人走了。
埋伏在不远处的太监和轿夫们失望地直跺脚。他们临来的时候,姜玉容早已对他们面授机宜,让他们见机行事,如果贺清风亲自来接叶婉柔,那就立刻将他擒住。为了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姜玉容暗中调遣了一队人马,悄悄跟在叶婉柔等人的后面,并且埋伏了起来。当然,姜玉容对此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因为她知道,贺清风不会那么傻,为了叶婉柔而自投罗网,如果他真的那么重视叶婉柔,早几天,他就会夜闯皇宫了。她之所以这样布置,不过是抱了一点侥幸心理,希望能够抓到贺清风。当然,如果贺清风没有出现,那她派去的人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因为孟晓说过,贺清风,要么见到叶婉柔,要么见到孟晓,如果她们两个,贺清风一个都见不着的话,那么,他会立刻攻城。因此,姜玉容抱了一点点希望,希望贺清风能在皇位和孟晓母子之间,选择他的女人和孩子。
直到出了城,贺清风才停下马,钻进叶婉柔的马车里:“柔儿,你受惊了。”
叶婉柔一愣,随即喜极而泣:“王爷,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贺清风拍拍她的肩膀,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柔儿,不要难过了,你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叶婉柔依旧在抽泣:“我是回来了,可是晓儿妹妹,却成为了新的人质。而且,她有了身孕。太后很高兴,以为这一次,终于拿到了可以逼你就范的王牌。”
贺清风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晓儿她……有身孕了?可是我怎么不知道?”
叶婉柔不相信似的看着他:“王爷不知道?可是,这是千真万确的呀,宫里的太医给晓儿妹妹号了脉,说她的确是有喜了。王爷,这下该怎么办啊?晓儿妹妹能不能回来啊?”
贺清风一言不发,只是拉着叶婉柔的手,吩咐江源等人加快速度赶路。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到军营。叶婉柔知道他担心孟晓,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夜空,猜想着姜太后会怎样对待孟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叶婉柔是真正地替孟晓担心,而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想做一种姿态给贺清风看见。而且,她很清楚,现在贺清风的心里,只有孟晓而没有她,但是,很奇怪,她连一点点嫉妒都没有。
终于,军营到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贺清风扶着叶婉柔下了马车,然后让她写了一封信,连夜派人送到了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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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可甄接到女儿的亲笔书信,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将那封信凑在灯光底下,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不错,的确是女儿报平安的信。女儿在信上说,孟晓用自己换回了她。
叶可甄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怀疑这是贺清风在骗他。但是,女儿的笔迹不会有错。女儿的书法,是他特意请一个女老师来教的,使女儿练就了一笔好字,纤丽圆润,无人可以模仿。
捏着女儿的来信,叶可甄思虑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女儿已经平安回到贺清风身边,那么,他也没什么可以顾虑的了。尽管,他对孟晓有些感激和内疚,但是,他知道,孟晓这么做,并不是要得到谁的感激和内疚,而是要让贺清风下定决心,杀向皇宫。
于是,叶可甄当即写了一封回信给贺清风,说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为贺清风打开城门。
可是,贺清风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在犹豫,为孟晓而担忧。江源等人都劝他,说孟晓此举,无非是让他扫除后顾之忧下定决心攻城,但是他现在踟蹰不行,岂不是辜负了孟晓的牺牲?更何况,就算是他放弃攻城,老老实实回到潞州,那孟晓也是回不来了。不如索性杀向皇宫,说不定还能逼迫姜玉容放了孟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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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东盛王大军终于来到西城门跟前,擂响战鼓,命令守门军士打开城门。守门军士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叶可甄的人一刀砍翻,随即,城门大开,东盛王的二十万人马,如潮水一般涌进了京城。
接到奏报的姜玉容慌了神,她简直不能相信,贺清风这么快就会下定决心。
姜玉容咬着牙道:“好啊贺清风,既然你已经不顾忌你的女人和孩子,那么,我也用不着再客气了。来人,将孟晓带上来”
孟晓被带到了大殿之上。
姜玉容刚要吩咐将孟晓拉下去砍头,就见一个太监飞跑着前来:“禀太后,大事不好了。皇上他……”
姜玉容心里“咯噔”一下:“皇上怎么啦?”
太监低头道:“皇上忽然昏迷不醒,太医们已经去看了。”
“太医们怎么说?”姜玉容这才发现,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贺龙吟了。不禁懊悔自己忽视了儿子。
太监说:“太医们说……说……说皇上可能中毒了。”
“怎么可能”震惊万分的姜玉容一个箭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太监的领子,“你再说一遍皇上怎么了?”
太监几乎站不住,战战兢兢地说:“太……太医们……们说……说皇上可能中毒了。”
姜玉容忘记了孟晓,狠狠松开太监的衣领:“去看皇上”
一行人簇拥着姜玉容,匆匆走了。
孟晓走过去,扶起那个被姜玉容吓呆了的太监,问道:“你刚才说,皇上到底怎么啦?他为什么会中毒?”
太监说:“我不知道。皇上这些天,一直都在清漪宫。”
孟晓悄悄走到大殿门口张望了一下,发现姜玉容真的是乱了方寸,连大殿门口的太监都带走了。她松了口气,溜出紫瑞宫,径直去了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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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檀姑姑缠着白布的双手,孟晓一阵内疚,要不是自己,这个可怜的女人也不会被火炭烫了双手。当然,当时的情景,她是听紫瑞宫的人说的。
檀姑姑看见了她,有些吃惊:“姑娘……你不是逃出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孟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檀姑姑,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你仍旧不想和你的儿子相认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蚕丝被与玛瑙枕
第二百一十四章 蚕丝被与玛瑙枕
檀姑姑惊讶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孟晓说:“你的儿子,贺龙吟,不知道为什么中毒了,如今昏迷不醒。”
檀姑姑立刻失去了平静。她疾步上前,抓住孟晓的肩膀:“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会中毒?”
孟晓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刚才听紫瑞宫的太监说的。现在,姜玉容已经赶过去了。”
檀姑姑松开了孟晓的肩膀,张着两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可又找不到似的,脸上一片茫然。
孟晓说:“听紫瑞宫的太监说,皇上这几天一直都在清漪宫。”
“清漪宫……清漪宫……”檀姑姑似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忽然说,“清漪宫,是何丽芸住的地方。”
孟晓说:“是啊,是这样的。可是,这跟何丽芸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
檀姑姑镇定了一些,目光恢复了孟晓所熟悉的澄澈:“宫里的女子,都比别人多了三头六臂,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孟晓越发不明白:“檀姑姑,您是不是急糊涂了?您不会是在怀疑,是何丽芸给皇上下了毒吧?不少字”
檀姑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瞎猜罢了。算了,我在这里着急也没用,还是等姜玉容去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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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容已经来到了清漪宫,一进寝殿,就看见何丽芸一脸焦急地坐在床边,而床上,贺龙吟嘴唇青紫,双目紧闭,眉头皱成了一团,看样子,他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何丽芸正要从床边站起来给她问安,可是她动作很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抬手,“啪——”给了何丽芸一个响亮的耳光。
姜玉容大概是用力过猛了,何丽芸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然后捂着脸,昏头昏脑地撞到了一根柱子上。
她错愕地跪在地上:“太后,太后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姜玉容气得浑身发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贱人,你还敢问哀家?哀家问你,这些天,皇上是不是一直都在你这里?”
何丽芸低下头去,小声说:“回太后,的确如此。”
“那么,在你这清漪宫待得好好的,皇上为什么会突然中毒?”姜玉容已经在心里认定,贺龙吟这个样子,与何丽芸有关。
何丽芸委屈地辩解:“皇上这几天虽然住在清漪宫,可是并非足不出户啊,每天要和往常一样上早朝,还要在书房批阅奏章、接见大臣们,到了晚上,才到臣妾这里休息。因此,臣妾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姜玉容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传哀家懿旨,查清楚皇上这半个月到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和做过的所有事情,一桩一件,记录清楚,呈给哀家。”
太监们答应了一声,赶紧去办了。
然后,姜玉容严厉地盯着何丽芸:“这半个月来,皇上在你这里做过的所有事情,包括饮食安寝,全都一字不落地给哀家讲一遍”
何丽芸吓得瑟瑟发抖:“回太后,这些天来,皇上只在臣妾这里吃晚饭,而且有的时候,是吃过了晚饭才来的。而皇上的一切饮食,都是和平常一样,由御膳房准备的。”
“难道,皇上在你这里,连口水也没喝过吗?”。
何丽芸低下了头:“只是偶尔用过一些这里的点心,但都是浅尝辄止。”停了一会儿,又说,“太后不会以为,是臣妾给皇上下了毒吧。”
姜玉容冷冷地说:“在事情查清楚以前,哀家不会妄下结论。但是,一旦哀家查明真相,也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一个胆敢伤害皇上的人”
何丽芸打了一个冷战,但是没敢再说什么。
姜玉容心急如焚,上前握住贺龙吟冰凉的手,喃喃道:“皇上啊,你到底是怎么了?是谁将你害成这样的?你告诉为娘,为娘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贺龙吟毫无声息。
姜玉容回过头,看着何丽芸,又下了一道懿旨:“皇上龙体欠安,不宜惊动,就在清漪宫静养吧。贵妃娘娘请暂时移至飞云阁居住。”
何丽芸一惊,急忙叩头:“太后太后臣妾不能离开皇上,臣妾要守着皇上,直到他好了为止”
“用不着”姜玉容很不客气地拒绝了她,“有哀家亲自照料皇上,请贵妃娘娘放心。”
“可是……可是……”何丽芸还想说什么,可是姜玉容已经不理睬她了,她只好讪讪告退。
去拿一些日常用品,可是被紫瑞宫的人告知,飞云阁任何东西都不缺,因此,贵妃娘娘只管过去住就是。
何丽芸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指着那些宫人:“你们这些奴才,真是胆大包天了。难道,本宫拿走自己的东西都不行吗?”。
领头的太监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太后懿旨。而且,请贵妃娘娘即刻动身去飞云阁。”
何丽芸愈发生气:“难不成我是凶手啊不行,我一定要面见太后”
宫人们拦住了她:“请贵妃娘娘不要为难奴才们。”
何丽芸见软的硬的都不行,又不敢跟姜玉容对着干,只得怏怏去了飞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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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半天功夫,清漪宫的一个宫女,说要给何丽芸送一床蚕丝被和一个玛瑙枕,因为,据她说,贵妃娘娘离了这两样东西,就会睡不着觉。
立刻被人禀告到了姜玉容那里。
姜玉容说:“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啊?拿来给哀家看看。”
一个太监将那个执意要给何丽芸送东西的宫女带到了姜玉容的面前。
姜玉容看了她半天,才缓缓开口:“刚才哀家听说,你非要去给何丽芸送去两样东西,是不是啊?”
宫女胆怯地说:“回太后,正是。”
“是什么东西啊,贵妃娘娘居然这么看重,拿来给哀家开开眼。”
宫女犹豫了半天,才说:“回太后的话,不过是很平常的寝具罢了,只是,贵妃娘娘有择席的习惯,离了她自己的床,就会睡不着觉。奴婢心想,既然床搬不到飞云阁去,那么,送个被子和枕头,应该是可以的吧。”
“是什么样的枕头和被子啊,贵妃娘娘这么看重。”
宫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哦……没什么……只是很平常的寝具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姜玉容沉下了脸:“你们的贵妃娘娘好大的排场啊,她的东西,哀家连看一下都不能吗?”。
宫女立刻趴在地上磕头:“请太后恕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那就拿上来吧。”
宫女畏怯地说:“刚才被一位公公拿去了。”
一个太监左手夹着一个被子,右手抱着一个枕头,走上前来:“太后,东西在这儿呢。”
“呈上来”
太监将被子和枕头放在姜玉容身旁的一个桌子上。
姜玉容用下巴指了指:“打开被子。”
又一名太监上前来,与刚才那个太监一同打开了蚕丝被。
姜玉容冷笑一声:“这被子看上去很是奢华啊,比哀家的那一床,可舒服多了。”
宫女依旧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偷眼看着姜玉容的表情。
被子已经被打开了,可是,姜玉容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她走上前去,用手将那床绵软光滑的蚕丝被摸了一遍,可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她不由得有些泄气,难道,真的不是她?
可是,她的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件东西,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清脆的声音。
“将这床被子剪开”姜玉容坐回椅子上面,命令道,“要小心一点,一点一点剪开。”
宫女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华丽的被子,被两个太监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里面的蚕丝露了出来,姜玉容拨开一层又一层蚕丝,发现了一张薄薄的纸。
姜玉容展开那张纸,飞快地扫了几眼,皱起了眉头:“这个,真的是你家贵妃娘娘的被子吗?”。
宫女汗如雨下:“回太后,是的。”
“那么,你家娘娘很奇怪啊,为什么要在被子里藏这样一张纸?”
宫女说:“大概……大概是司制房的宫人们不小心放进去的吧。”
姜玉容笑了:“司制房的宫人,怎么会有何知府的亲笔信?”又命令道,“将这玛瑙枕也打开。”
两个太监拆开了玛瑙枕。果然,枕头里面更有另一番风景,里面居然藏着个油纸包。
姜玉容立刻宣太医,叫他们鉴定,这油纸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油纸包里面,竟然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粉,具体叫什么,太医们也不知道。太医们只是判断出来,这种药粉其毒无比,可致人昏迷不醒,最后,整个人如同废物一样,只能躺下床上,不过数月,便可在极其痛苦的状态中死去。这种药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既可以令人昏迷不醒,又可以令人在昏迷之中感受到种种痛楚。而病人虽然痛苦万状,却无法言说,最后,被活活疼死,而在外人看来,他又毫无知觉。
姜玉容大惊失色:“即刻捉拿何丽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何丽芸的挣扎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何丽芸的挣扎
御林军冲进飞云阁,正准备捉拿何丽芸,却看见何丽芸怀抱三皇子贺心濯,站在露台上,一副随时都可能从十米高的地方跳下去的样子
何丽芸久等自己的贴身宫女给自己把蚕丝被和玛瑙枕拿来,可是宫女迟迟不来,就已经有了一种不详的感觉,知道自己藏在枕头和被子里的东西已被姜玉容发现,于是决定孤注一掷。
带着御林军来到飞云阁的太监阻止了欲上前强行捉拿何丽芸的御林军,独自上前施礼道:“太后对贵妃娘娘有些误会,请贵妃娘娘跟奴才回到清漪宫,对太后解释清楚。”
何丽芸有些疑惑,但仍旧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贺心濯:“既然只是误会,那为什么派这么多御林军来?”
太监又上前一步,想解释一下。可是何丽芸立刻尖声叫道:“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本宫就抱着小皇子跳下去”
太监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摆着双手道:“好好好,奴才不上前了,奴才就站在这里和娘娘说话。”定了定神,“娘娘。娘娘和太后,都是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开呢?纵使有天大的误会——”看了一下何丽芸怀中的贺心濯,“太后她老人家也一定会看在小皇子的面上,对娘娘网开一面的。”
何丽芸冷笑道:“你这狗奴才,不必花言巧语骗本宫。难道宫里只有濯儿一个皇子吗?”。
太监说:“不错,娘娘所生的皇子,只是皇上的第三个儿子。他的上面,还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呢。可是,谁叫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亲都地位卑微呢?他们的生母,一个只是个采女,另一个,争了好几年,连个婕妤都没争上。而且娘娘您也是知道的,她们两个,皇上都不喜欢,而大皇子和二皇子,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也远远不及三皇子。皇上一直都有意将三皇子立为太子,可是因为三皇子尚且年幼,所以想等上几年再说。因此,作为未来太子的生母,即便娘娘有些小过错,太后也绝不会计较的。娘娘就请跟着奴才回到清漪宫吧, 把这些小误会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吗?如今皇上病重,太后也在考虑后面的事情呢。”
太监没敢说的太明白,但已经暗示了何丽芸,如果皇上一旦驾崩,那么,您怀中的三皇子,就很可能是新任皇帝了。到时候,这整个后宫都是您的,您又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何丽芸犹豫了。太监说得没错儿,贺龙吟的确不喜欢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怎么说呢?这两个孩子其实本身挺可爱的,都长得虎头虎脑,可是因为他们的生母地位低微,在宫里不受人待见,而且长相也不出众,更兼她们的娘家没有任何势力,没人给她们撑腰,所以,虽然生了皇子,地位却没什么变化。其实,也不怪贺龙吟薄情,对这两个给自己生了儿子的女子不理不睬,实在是这两个女子本身不太聪明。从生了儿子的那天起,她们就坚持不懈地向贺龙吟表白自己的功劳,要赏赐,要地位,要贺龙吟对她们的未来做出承诺,并且互相诋毁,甚至说对方生的儿子不是皇家血脉,弄得本来满心喜悦的贺龙吟心烦不已,干脆对她们不理不睬,甚至偶然看见都要躲着走。后来,何丽芸也生下了小皇子,贺龙吟更将那两个不懂事儿的女人抛到了九霄云外,兼对她们所生的儿子,也不那么看重了,反正有自己喜欢的女人的儿子呢。可是贺龙吟做梦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自己喜欢和满意的女人,竟然勾结朝臣与宫中太监,瞒着自己卖官鬻爵,暗杀无辜,并且想尽了各种办法,竭力隐瞒这一切。
前些日子,秘秘密处决了这个假刘公公后,贺龙吟一直住在何丽芸的清漪宫,以陪伴儿子贺心濯为名,暗中观察何丽芸的一举一动,并且发现了何志权写给她的一封书信,和她藏在寝殿里的一包毒药。
贺龙吟当时并没有想到那包毒药是做什么用的。那种毒药在发做之前,病人没有任何症状,只是在临近发作的前三天内,病人才会产生类似伤风的一些症状,比如头痛,比如口干等等。贺龙吟误以为,那包毒药不是给自己的,因为从包装的油纸来看,那毒药,已经被用掉了一大半,而自己还好好的,能吃能睡,批阅奏章也并不比平时更加劳累,所以竟然忽略了自己,只以为,那包毒药,不知被何丽芸用在了什么地方。他曾经怀疑过,何丽芸想毒死大皇子和二皇子,好让她自己的儿子成为宫里唯一的一个男孩儿,可是又觉得不大可能。因为自己曾经多次表示过,要将三皇子立为太子,而且他派了心腹去观察过大皇子和二皇子,结果这两个孩子都和平时一样活蹦乱跳,他才放了心。当然,他也想过宣太医来辨认一下这包毒药,可是他知道,一惊动太医,就必然会惊动太后,想了想,还是作罢,叫了心腹太监出宫去查访,结果令他大吃一惊。这种看起来很普通的药粉,竟然是剧毒,可致人昏迷不醒,最后在痛苦万状中死去。
这时候,毒药在贺龙吟的体内已经开始发作,他感到头晕,有时候还会四肢发麻。于是,他当面质问了何丽芸。可是就在何丽芸百般抵赖的时候,他陷入了昏迷。
何丽芸倒是松了一口气,将贺龙吟抬到了床上,又派人偷偷给贺龙吟的那个心腹太监的饭里面下了毒,将尸体扔进了一口枯井里面,然后派人到紫瑞宫去禀报,说皇上突然陷入了昏迷。
于是,贺龙吟就在终于看清了枕边人的真实面目的那一刻,怀着满腔的愤怒,变成了一个植物人。当然,他是有意识的,有听觉,有触觉,有痛觉,可是,他看不见,并且失去了一切运动能力,甚至连抬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他只能忍受着那毒药带给他的愈来愈强烈的痛楚,躺在自己曾经百般宠爱何丽芸的床上,任痛苦和悔恨啃噬着他的身心。
当下,听了太监的一番话,何丽芸有一点点动心,但是随即,她还是决定不要上当。就算皇上不喜欢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不喜欢他们的母亲,可是,自己这毒害圣上的罪名,也足以让她死上一百回了。
不。
何丽芸暗暗告诫自己。
一定要沉住气,不要被这个太监的花言巧语骗了去。现在,自己还能拿濯儿威胁一下姜玉容那老太婆,可要是被她捏在了手心里,那就不可能再翻身了。
于是,何丽芸冷笑道:“你别想骗本宫你去告诉太后,立刻叫拟旨太监写一封遗照,传位给三皇子贺心濯”
太监为难道:“可是贵妃娘娘,皇上虽然昏迷不醒,可还有气呢。”
何丽芸竖起眉毛尖声叫道:“那本宫就立刻抱着三皇子从这里跳下去”
太监吓得连连摆手:“好好好,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去跟太后说……跟太后说……”
一面说一面往后退去,暗暗吩咐御林军:“看住她,不要让她跳下去就行。我这就回去禀告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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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太监的汇报,姜玉容气得七窍生烟:“什么?她要抱着三皇子跳下露台?那你为什么不让她跳下去死了算了?这宫里,还有两个皇子呢哀家不稀罕她那个毒妇生的孽种”
太监说:“太后息怒。虽然清漪宫发现了可疑的东西,但是,贵妃娘娘还做过些什么,太后还不是完全清楚的呀。奴才曾经隐隐约约听皇上身边的人说过,贵妃娘娘和她在兵部的的一个娘家亲戚私下里卖官,收受高额贿赂。大概皇上的昏迷,与此事也有关。太后何不先稳住贵妃娘娘,把她所做的一切都查个清楚,然后再重重地治她的罪?”
姜玉容气道:“难道给皇上下毒,还不够让她凌迟吗?我还需要等什么?”
太监说:“可是何丽芸这一死,她娘家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就不大容易查清楚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何不把一切都弄个水落石出?还有啊,这两天跟着皇上的连公公突然不见了,奴才猜想,也与此事有关,应该一并查清。”
姜玉容思忖半晌,点点头:“你说得对。哀家真的不应该这么心急。反正,何丽芸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唉——这一阵子,宫里被孟晓那个可恶的叛徒弄得天翻地覆,哀家也是顾此失彼,竟然忽略了这么大的事情,被何丽芸这毒妇钻了空子。哼这次,要是让哀家捉到那个叛徒,一定将她碎尸万段”
太监说:“太后,现在我们千万不能慌张,只要这大局仍在太后掌控之后,那么日后对何丽芸、孟晓,是杀是剐,还不是您一句话?”
姜玉容点点头:“好吧,你去传哀家懿旨,答应何丽芸的要求,让她到清漪宫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解药
第二百一十六章解药
北宫的小上,两名宫女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娘娘,皇上的确是昏迷不醒。太后已经查明,是何贵妃所为,正在派人捉拿她呢。 母子连心,檀姑姑几乎晕倒。
孟晓疑惑道:“为什么是何贵妃所为呢?太后不会是弄错了?”
两名宫女肯定地说:“太后没有弄错,真的是何贵妃干的。”
檀姑姑一把抓住那两个宫女的袖子:“何贵妃为什么这么做?她为什么要害皇上?皇上不是最宠爱她吗?”
宫女说:“好像是何贵妃勾结她的娘家亲戚卖官鬻爵,还瞒天过海将一个男人弄进宫来冒充刘公公,被皇上发现了。她害怕事情败露,就狗急跳墙。”
“这个何丽芸,还真不简单啊。”孟晓叹道,“上一次在彭州,她就想杀了我,理由也十分可笑,竟然害怕我夺走皇上的心。可是,我与皇上远隔千里,这怎么可能啊”
檀姑姑可管不着谁夺走皇上的心,她只牵挂自己的儿子:“那么太后有没有宣太医啊?那么多太医,总会有办法的。”
宫女说:“太医们只是说皇上中了毒,而那种毒十分厉害,却找不出解救的法子。”
檀姑姑急得在地上快步走来走去:“那该怎么办啊?”
孟晓和两个宫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位焦急的母亲。
檀姑姑忽然停住脚步:“你们两个不要待在这里了,赶紧再去打听打听,一有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
两个宫女点点头,赶紧又跑出去了。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檀姑姑和孟晓都在窗口往下张望了n次,终于回来了一个宫女。檀姑姑甚至等不到她上来就自己跑下去问道:“怎么样?皇上怎么样了?”
宫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何贵妃已经承认了一切,但是仍然抱着三皇子站在露台上,说要是太后不答应三皇子即位,不答应她成为太后,她就抱着三皇子跳下露台,而且,她一死,就没有人知道怎样救皇上了。”
孟晓大惊:“何丽芸这个女人,可真够疯狂的。她这分明就是做垂死的挣扎。我想,她是不会交出解药的。”
檀姑姑几乎失去了理智:“为什么?她为什么不交出解药?”
孟晓说:“檀姑姑你想啊,要是她交出了解药,那么皇上一定会醒过来。要是皇上醒过来,那么,她哪里有机会做太后?”
檀姑姑明白过来:“是啊。那应该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另一名宫女也跑了回来,一面上一面叫:“娘娘娘娘太后答应了何贵妃,已经叫拟旨太监拟了圣旨,只等她将皇上的玉玺往上面一盖,金枫国就要改年号了”
檀姑姑说:“这怎么行啊?要是那样蛇蝎心肠的女人做了太后,而新皇尚在襁褓之中,那金枫国岂不是要被那个女害干净了?”
孟晓劝道:“姑姑先别着急,我们且静观其变。现在,只能希望何丽芸说话算数,交出解药来。”
先回来的那个宫女说:“我再去打听,看看何贵妃是否交出了解药?”说完就跑出去了,后面回来的那个宫女依旧在喘气,大口大口喝着水。
檀姑姑抱歉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那个宫女说:“娘娘不用客气。俗话说,母子连心,尽管娘娘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皇上的面,可是心里一直都在牵挂他呢。 檀姑姑叹息道:“是啊,毕竟,他是我亲生的。虽然他根本就不会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娘亲,可是,他始终都是我的骨肉。”
又等了一会儿,宫女跑了回来。这一次,她跑得很快,脸都白了。
“娘……娘娘……何贵妃……说出解毒的法子了。”
其余的三个人都惊喜万分,将她团团围住:“是什么法子?”
宫女定了定神:“是用亲生母亲的血,和新鲜桃叶一起熬,直到把新鲜桃叶煮烂,连汤带汁一起喝下去,就能醒过来。”宫女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大口水。
何丽芸不敢离开露台,她要求,姜玉容亲自前来,并且将贺龙吟退位、贺心濯即位的诏书带过来,并且亲手交给她,她才会交出解药。
姜玉容只能照办。
可是,她没有想到,何丽芸的解药,竟然需要贺龙吟亲生母亲的血熬制而成。
姜玉容感觉自己受骗了。这个何丽芸,根本就没有诚心交出解药,而是想借此要了她这个太后的命。用自己的血来熬药,等到皇上醒过来,那么她这个太后,也该与世长辞了。
何丽芸手握姜玉容扔到露台上的诏书,呵呵冷笑:“怎么样啊太后娘娘,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要么,你的儿子活下去,要么,你自己活下去。两者,只能择其一。”
姜玉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难道,我姜玉容费尽心机二十二年,到了这个时候,却要不打自招那个已经被隐藏了多年的阴谋吗?
姜玉容不甘心。
她跌坐在椅子里,痛苦地扶住了额头。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的所作所为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刻?二十二年了,为了今天,为了自己成为唯一的太后,而不是与她人分享母仪天下的尊崇,她杀了很多人,包括二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为她和衣紫檀接生的所有人。无疑,她是成功的。她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为,是她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而蓝妃衣紫檀,生了一个不祥的死胎。二十二年来,她一想起这件事,就得意非凡。是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没有被发现。
可是现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事情,自己要将它讲出来吗?
姜玉容当然不想这么做。贺龙吟又不是她的儿子,只是一件用来成就她母仪天下的工具罢了。尽管,她抚养了贺龙吟二十二年,按照人之常情,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可也有些感情了。可是,姜玉容不是平常的人,她从来没有将贺龙吟当做一个人来看待,只是当做工具来使用和维护,以便于这件工具能更好地为自己服务。可是现在,这件工具就要毁了,就要失去他所有的作为一件工具的功能了。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她放弃这件工具,就等于放弃了她通过这件工具已经得到的一切和以后能够继续通过这件工具得到的一切。反过来讲,如果她想修复这件工具,那么,她以前的所作所为就要大白于天下。
直到今天,姜玉容才发现,自己二十二年前做的一切,终于在此时此刻将她逼入了死胡同。
可是负隅顽抗的何丽芸并不知道这些,她和别人一样,不知道贺龙吟并非姜玉容的亲生儿子。所以,她看见姜玉容犹豫的神色,十分焦急。其实,她也很害怕,害怕姜玉容万一不肯就范,那么,她和她的儿子贺心濯,就只有从这露台上跳下去了。
姜玉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当然不想用自己的血去救那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甚至,在二十二年前,她就痛恨那个孩子,因为直到今天,她依然认为,正是那个孩子抢走了所有的福气,所以,她的儿子才会成为一个死胎。因此,这么多年来,她一想起自己那个刚刚出了娘胎就失去了呼吸的儿子,就无比痛恨衣紫檀母子,而且正是出于这种心态,她才会命令太监用烧红的火炭去烧焦衣紫檀的双手。是的,她要让这母子俩偿还她所失去的一切,尤其是要偿还她失去亲生儿子的痛苦。而且她认为,就算衣紫檀在北宫里住了二十二年,就算衣紫檀已经疯癫不知人事,就算衣紫檀的儿子叫自己作“母后”,就算衣紫檀的双手被自己烧得发出了焦糊的气味,可是,这一切,都不足以弥补她姜玉容失去的一切。因为,做了皇帝的,居然是衣紫檀的儿子,却不是她姜玉容的儿子。
可是,如果不救衣紫檀的儿子,自己这个太后,怎么向天下交待?大臣们和百姓们会怎么看她。大家会说,姜玉容根本就不配母仪天下,因为她竟然不牺牲自己去救亲生儿子?
何丽芸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太后娘娘,你到底决定好了没有?”
姜玉容抬起头冷笑一声:“何丽芸,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可是,哀家不想上你的当。因为,你所说的熬制解药的法子,根本就是假的你并不想让皇上醒过来,而是想借这个机会杀了我”
何丽芸将儿子抱在左手上,举起右手起誓:“我发誓,我所说的熬制解药的法子,没有半个字是假的。”
姜玉容鄙夷地说:“算了贵妃娘娘,哀家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稀奇古怪做药的法子,你想要哀家的命就直说,何必用这种阴险的办法?”
何丽芸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姜玉容不想死,却不肯承认,还诬赖自己说出来的做解药的办法是假的。其实,在这一点上,何丽芸没有撒谎。她想得很美很天真,取了姜玉容的血来熬制解药,到时候,姜玉容必死无疑,就算贺龙吟醒过来,到时候,他已经不是皇帝了,自己的儿子贺心濯才是皇帝,而自己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那个时候,朝政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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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二十二年后的今天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二十二年后的今天
因此,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逼迫姜玉容献出自己的鲜血。何丽芸知道,姜玉容不敢不献,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救,就算她活下来,那也没有资格再对任何人指手画脚了。
何丽芸紧张地看着姜玉容:“太后,你是不愿意看到皇上活下来吧?不少字或者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儿子。”
姜玉容心里说,谁说我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我太在乎自己的儿子了,可是,你弄错了,皇上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二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就已经死了。
何丽芸看着姜玉容犹豫不决的表情,以为她怕死。其实,姜玉容不是怕死,而是她不想为了一件工具而死,更何况,就算何丽芸说的这个办法有用,她的血也不行呀,那非得是衣紫檀的血不可。
何丽芸看见,姜玉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尽管,现在还没有到夏天。
姜玉容在袖子里握紧了双拳。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应付,何丽芸又将军了:“太后娘娘莫非是只顾惜自己性命而不管皇上死活?”
这么一说,连一旁的太监宫女和御林军都觉得,姜玉容这个做母亲的,未免太不合格了。竟然为了自己苟活,而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去。于是,大家看向姜玉容的目光,多了一分鄙夷。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疯癫多年的蓝妃衣紫檀。
她来干什么?疯病发作也不挑个时候,这时候来添什么乱呀可是不对呀,蓝妃衣紫檀虽然疯癫,可从不走出北宫半步,今天这是怎么了?来看姜玉容母子的笑话来了?大家都知道,二十二年前的同一个夜晚,蓝妃衣紫檀与皇后姜玉容同时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可是,皇后的儿子贺龙吟健康可爱,而蓝妃的儿子,一生下来就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先皇认为这个死胎不祥,所以命宫人们匆匆掩埋了那个可怜的婴儿。
时隔二十二年,蓝妃衣紫檀,终于可以看看姜玉容母子的悲惨下场了。
可是,她都疯了,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大家定睛看着衣紫檀,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衣紫檀却没有理会任何人,直直地冲到露台旁边,可是在她距离露台十米远的地方,何丽芸突然尖叫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是谁?”
出乎大家的意料,衣紫檀看上去目光明澈,衣冠整洁,丝毫没有半点癫狂的模样,而是收住脚步,急切地问何丽芸:“贵妃娘娘,请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熬制解药的法子,是真的吗?真是只需要亲生母亲的鲜血和新鲜桃叶,就能够救活皇上吗
何丽芸被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女人弄得迷惑不解:“这关你什么事?你是谁啊?”
衣紫檀没有计较她极其不耐烦和无礼的态度,而是十分认真地又问了一遍:“贵妃娘娘,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何丽芸简直要被气晕了,眼看着姜玉容就要顶不住了,可是,这个女人却冒了出来,无意中,给姜玉容那老太婆解了围。
于是她恼恨地说:“这和你没有关系,你赶紧滚开”
姜玉容则是心里暗叫着,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衣紫檀这个女人,到底还是有了出头的机会。而且,她的确不疯癫,一点儿也不疯癫。这么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骗自己?而且,那两个宫女呢?也一直都在骗自己?她们三个,合起伙来骗自己?这太不能叫人忍受了。等解决了何丽芸这个贱人,一定要将衣紫檀和那两个宫女凌迟处死。
突然出现的衣紫檀,让宫人们和御林军大惑不解,他们甚至暂时忽略了对峙着的姜玉容与何丽芸,而将目光转向了这个据说是因为生了死胎而疯癫了二十二年的女人。可是,这个疯女人,关心皇上做什么?皇上又不是她的儿子。
姜玉容厉声喝道:“衣紫檀,你想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得到宣召就从北宫跑出来?来人呀,将这个疯女人给我押回去”
太监和御林军正要动手,可是忽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皇上生母在此,谁敢放肆?”
姜玉容定睛一看,原来是孟晓,那个让她切齿痛恨的人。
孟晓跳上一把椅子,指着衣紫檀大声说:“大家看清楚了,这个女人,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而那个所谓的太后——”又一指知道大势已去而面色煞白的姜玉容,“是一个在二十二年前抢夺别人亲身儿子的毒妇”
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
孟晓接着说:“其实,当今圣上贺龙吟,根本不是姜玉容的儿子,而是当年的蓝妃衣紫檀所生。二十二年的前的那个雪夜,蓝妃和姜皇后都生下了儿子,可是,姜皇后的儿子一生下来就死了,而她为了日后能独掌后宫,竟然抢走了蓝妃的儿子据为己有,而且污蔑蓝妃因为生了死胎而疯癫,并且强行给蓝妃灌下了能够导致疯癫的药物。只是老天有眼,没有叫这个恶女人的计谋得逞。蓝妃,没有疯癫。”
姜玉容忽然冲到孟晓面前,仰起头叫道:“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孟晓看着她,轻蔑地一笑:“证据就是,看你和衣紫檀,谁肯献出自己的鲜血来救活圣上母子连心,纵使蓝妃这二十二年来只见过儿子一面,可是,她的一颗心,全在自己的亲生骨肉身上,所以,她甘愿献出自己的全部生命,来换取皇上的健康。是不是啊檀姑姑?”
衣紫檀忙不迭地点头,并第三次询问何丽芸:“贵妃娘娘,我求求您了,告诉我那个法子是不是真的。”
何丽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贺龙吟的生母,竟然不是姜玉容而是衣紫檀?衣紫檀这个女人,她听贺龙吟提起过,知道大致的情况,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姜玉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更为奇怪的是,她居然能将这种事情隐瞒整整二十二年。
何丽芸忽然感到很没意思,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小濯儿,又看了看围着自己的人群,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什么?难道自己的目标与姜玉容一样,只是为了将来能够母仪天下?可是,姜玉容已经母仪天下了,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而且,何丽芸也是一位母亲,她很理解衣紫檀急迫的心情,而且,她很想知道,究竟衣紫檀是不是贺龙吟的母亲。于是,她冲着衣紫檀点点头:“不错,那是能够救活皇上的唯一的办法。而且,过了今夜子时,这个办法也将失去效力。”
衣紫檀的心猛地一紧:“为什么?”
何丽芸说:“因为,皇上中毒的时间太长了,今天是解药有用的最后期限。如果你真的是皇上的亲生母亲,那么,你一定愿意用自己的鲜血去换回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对不对?”
衣紫檀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一把抓住离她最近一个太监:“快,快照贵妃娘娘说的去做。快去熬药快去摘新鲜桃叶”
太监不知如何是好。
衣紫檀突然严厉起来:“难道你没有听见本宫的话吗?难道你们都不想救皇上吗?快去摘桃叶”
衣紫檀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太监赶紧小跑着去了。
衣紫檀又问何丽芸:“我的血,要怎么取出来?”
何丽芸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个女人,真的是贺龙吟的母亲啊。她正在毫不犹豫地问自己,她的血,怎样取出。如果不是亲生母亲,衣紫檀为什么要这样做?
何丽芸说:“血不能见金器。用木刀或者木剑割开双手手腕,用木盆或者瓷盆瓦罐接住你的血。”
衣紫檀兴奋地两眼放光:“快去拿木剑来拿瓦罐来”
姜玉容知道,自己已经无力阻止这一切了。二十二年了,衣紫檀的儿子,终归还是衣紫檀的儿子,就像她姜玉容的儿子,仍旧是她姜玉容的儿子一样。
已经没有人理睬姜玉容了,所有的人都去忙着给贺龙吟熬制解药。孟晓则悄悄吩咐了两名太监,让他们看住姜玉容。
几名宫女带衣紫檀进入附近的一座大殿,给她净了双手,然后由胆大的太监用木剑割开的她的手腕,又有两名太监个各捧着一只瓦罐,在她的手腕下方接住鲜血。
很快,新鲜桃叶也摘来了,按照何丽芸的吩咐,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将这些洗干净的桃叶与衣紫檀的鲜血一起,倒在一个很大的瓦罐中煎熬。
而这时候,衣紫檀居然还强撑着来到瓦罐旁边,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与鲜绿的桃叶一起沸腾。
一直到何丽芸说:“好了,可以喝了。”
虽然已经极度虚弱,可衣紫檀还是坚持,要孟晓拿了药去给贺龙吟喂下,也许,她不放心别人。
孟晓只得小心地捧着那一碗由鲜血熬制的解药,来到清漪宫,给贺龙吟慢慢喂了下去。
衣紫檀被抬到了贺龙吟的床边,她忍住想要昏睡过去的感觉,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凝视着儿子的脸庞,希望能看到他睁开眼睛,坐起来,喊自己一声“母亲”。
她虚弱地问孟晓:“我能不能……能不能等到他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剑拔弩张
第二百一十八章 剑拔弩张
孟晓的眼睛有些湿润,尽管,她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心硬的人,不像古代的女子一样容易多愁善感。
“放心吧檀姑姑,你一定会等到他醒过来的。”孟晓这样安慰道,虽然,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檀姑姑还是很高兴,转回头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贺龙吟,惊喜地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有了些许红润了。
檀姑姑欣喜地站起来:“皇上他好像好一点了”
众人急忙去看贺龙吟。果然,他的脸色和双手的颜色正在慢慢变得正常起来。太医们伸手摸了摸他的腕部,点头道:“嗯,脉细也平稳了。”
但是,只听“咕咚”一声。原来,大家光顾着去看贺龙吟了,竟然忽略了衣紫檀,以至于她猛然站起来却没人搀扶,一下栽倒在地上。
孟晓赶紧将她抱起来:“檀姑姑檀姑姑”
太医们赶紧施救,总算让她又勉强睁开了双眼。
孟晓劝道:“檀姑姑,你太虚弱了,还是躺着吧。”叫人搬来一个贵妃榻,放在房间的另一边,“这样,只要皇上一醒来,你就可以看见他。”
衣紫檀这次没有拒绝,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儿子的手,由那两个宫女将她扶到榻上去躺着。
孟晓却又想起来别的事情。如果,贺龙吟真的醒来,那么,贺清风该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杀入皇宫呢?孟晓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个时候,叶可甄已经与贺清风里应外合,将京城控制在了他们的手中。而他们控制皇宫,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当然,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两天皇宫里所发生的变故,只是,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孟晓分析,叶可甄一定会坚持原来的计划,因为,他的女儿,差一点就要做皇后,怎么可能让贺清风为了所谓的手足之情而功亏一篑呢?更何况,贺龙吟对于贺清风这位大哥,真的没有多少手足之情,否则,他也不可能同意姜玉容给贺清风派去美女做奸细。
也许,檀姑姑可以说服贺龙吟,放弃这一切,但是,檀姑姑能撑到那个时候吗?贺龙吟虽然面色恢复了正常,可是,毕竟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按照何丽芸的说法,要等一个时辰之后,他才可以醒过来。
对了,何丽芸。
这个女人,正手握贺龙吟退位的诏书呢。
孟晓看向何丽芸,何丽芸仍旧紧紧抱着三皇子贺心濯,而那封诏书,早就被她藏在了身上。等到贺龙吟一醒过来,她就可以拿出诏书,昭告天下,成为垂帘听政的太后。
当然,也许会有大臣反对,因为姜玉容根本不是贺龙吟的亲生母亲,她代替贺龙吟所拟写的退位诏书,根本就没有效力。但是,孟晓知道,按照金枫国的规矩,如果是嫔妃所生的儿子即位,那么,他的生母和嫡母都是太后,而且,因为嫡母是他父皇的正妻,因地位比他的生母还要略高一些呢。
那么,不管姜玉容当初有没有抢夺人家的儿子,她都是太后。但是,既然将来一定会做太后,她为什么要去霸占别人的儿子?这是因为,姜玉容痛恨她的夫君的其他所有的女人,认为那些女人抢走了他的丈夫,抢走了本应属于她一个人的尊崇。尤其是那天夜里,她的儿子一生下来就死了的时候,她的这种心理已经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她认为,那些嫔妃夺走了自己儿子的福气,让她初为人母就饱尝了骨肉分离的痛楚。尤其是后面,听说蓝妃衣紫檀的儿子居然健康活泼的时候,她已经要发狂了。她不能容忍别人有儿子而自己没有儿子。前面,大皇子贺清风与二皇子贺远宁的出生,已经带给她巨大的打击,现在,她不能眼看着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要阻止嫔妃们再生儿子,而且要想尽办法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发生意外。但是,谨太妃实在是太聪明了,让她丝毫把柄也抓不到,更找不到陷害贺清风的机会。而贺远宁呢,人家母子俩低调得堪比坊间百姓,连皇上都说,他们母子是宫里最老实巴交的人,就算受了最低等的宫人的欺侮也不吭声。因此,姜玉容对这两对母子,真的是无能为力,只能拼命保住贺龙吟的太子的地位,以免将来与那两个看似窝囊实则精明的女人共享母仪天下的尊荣,何况,就算她姜玉容肯与她们和平共处,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尤其是谨贵妃,也绝不是个能与其他女人共同母仪天下的角色。
孟晓不动声色地看着何丽芸,发现她虽然满脸悲戚之色,可眼泪却没有多少,一看就是巴不得贺龙吟不要醒过来,她的儿子贺心濯好当皇帝。
孟晓走过去,对她说:“贵妃娘娘,你也辛苦半天了,我来替你抱一会儿小皇子吧。”
何丽芸像是被火烫着了似的,一个箭步跳开来,同时将贺心濯抱得更紧,像一只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警惕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要来抢我的儿子吗?”。
孟晓无辜地摊开双手:“贵妃娘娘误会我了。我想,皇上他很快就要醒过来了,所以,你的那封诏书,是不是已经没有用了啊?”
何丽芸正要说话,忽听得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沸腾声,伴随着滚木撞击宫门“咚——咚——”的声音。
大家惊慌不已。
孟晓一摆手:“大家不要害怕,是东盛王。”
何丽芸指她厉声叫道:“原来,你们早就预谋好了啊,趁着皇上病危前来篡位”命令御林军,“赶紧把这个妖女抓起来打入天牢”
孟晓微微一笑:“你有什么资格下这样的命令?”
何丽芸从怀里“唰”的一声掏出刚才的诏书:“你们看好了,刚才皇上已经宣布退位,将皇位传给了三皇子贺心濯。我以太后的名义命令你们,速速捉拿孟晓”
御林军有些犹豫。一方面,他们很清楚,何丽芸拿出来的这封诏书是有效力的,可是另一方面,眼看着贺清风的大军就要攻破宫门,如果他们真的对孟晓不利,那无疑是找死。
于是,御林军犹豫再三,最后都没有动。
孟晓冷笑道:“何丽芸,你也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好吧,就算皇上醒过来也仍然坚持要退位,可是,你的儿子贺心濯一不是嫡子二不是长子,皇上凭什么非要将皇位传给你的儿子啊大皇子和二皇子还在那儿排着队呢再说了,你手里那封诏书,是姜玉容在皇上昏迷不醒的情况下私自做主草拟的,虽然盖有玉玺,可是皇上本人毫不知情。因此,我们必须要等到皇上完全清醒过来再让他定夺。如果那个时候。皇上仍然传位于三皇子,那么,你再发号施令也不迟。第三,其实,贺龙吟这个皇位,根本也是假的”
何丽芸尖叫道:“你胡说你凭什么污蔑皇上?”
孟晓说:“因为当年,先皇其实是将皇位传给了大皇子贺清风。可是姜玉容抢了人家蓝妃的儿子,又想借着蓝妃的儿子坐上太后宝座,所以趁着先皇病危拟了一封假遗诏,因此,贺龙吟才会当上皇帝。”
何丽芸抱着儿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你这妖女,妖言惑众。你说先皇将皇位传给了贺清风,有什么证据”
孟晓说:“这个不关你的事情。只要皇上一醒过来,你手里那封诏书就是废纸一张,你着什么急呀”
何丽芸咬牙道:“我不着急,着急的人恐怕是你跟贺清风吧。天下谁人不知,你们两个要谋朝篡位”
孟晓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排山倒海一声巨响,最后一道宫门,被冲破了。东盛王大军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宫中,并且极有秩序地分散开来,占据了各处交通要道与重要的宫殿。
何丽芸惊慌不已,但仍强自镇定,命令御林军将孟晓抓起来做人质:“本宫以太后的名义传懿旨,速将孟晓这个弑君篡位的妖女捉拿起来”
御林军还是没有动。其实现在的他们,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太后姜玉容已是阶下囚,皇上贺龙吟还未清醒,眼前这个何丽芸,虽说是持有皇上的退位诏书,算起来也是太后了,可是,总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的。毕竟,那封诏书底气不足。
于是御林军打算静观其变。
何丽芸气急,呵斥道:“你们想造反吗?”。又命令太监宫女们,“你们,将孟晓抓起来”
几个太监跃跃欲试。
孟晓立刻转向他们:“罪妃何丽芸毒害皇上,罪该万死,你们能听她的话吗?”。
太监们也不想惹事,唯唯退下去。
何丽芸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抱着贺心濯一步一步向大殿门口走去:“好啊,你们都反了,反了”
就在这个时候,贺龙吟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濯儿还给朕”
何丽芸陡然停住,看着眼神已经变得明朗的贺龙吟,忽然抽出一把匕首,对准了贺心濯的眉心:“你赶快昭告天下,你要退位了,三皇子贺心濯,即将成为新的皇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的问题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的问题
正如太医们所判断的那样,这些日子以来贺龙吟虽然身中剧毒,陷入了昏迷之中,可他仍旧能感受到种种痛苦,甚至能听见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但是,由于不能睁开眼睛亲眼看见,他对周围情况的掌握,仍是支离破碎,只能凭着想象,猜测这些天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是何丽芸将毒药悄悄放在了自己的食物里,让自己变得昏迷不醒。
他知道,是姜玉容识破了何丽芸的诡计,却又被迫写了自己退位的诏书,并且盖上了自己的玺印。
他不知道,姜玉容并非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衣紫檀和孟晓是在露台旁边将二十二年前的真相说了出来,而不是在清漪宫。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救了自己。
他更不知道,他的大哥贺清风此刻已经坐在了金銮殿的那把龙椅上,接受百官的朝贺。
他却知道,何丽芸这个心肠狠毒的女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而不知悔改,还要在这个时刻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赌注,妄想垂帘听政,母仪天下。
贺龙吟看着已经丧心病狂的何丽芸:“芸儿,快放下濯儿,他也是你的儿子,你就忍心让他受到这样的惊吓吗?他还这么小。”
何丽芸疯狂地叫道:“我叫你赶紧昭告天下退位你听见了没有?你已经不是皇帝了,现在的皇帝,是我的濯儿我的濯儿”
贺龙吟仍是有些头痛,他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看见了孟晓,刚刚露出惊喜的表情,却又看见自己的对面有一张贵妃榻,榻上躺着一个女人。
“那是谁”贺龙吟指了一下贵妃榻。
“檀姑姑”孟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急忙以最快的速度奔到贵妃榻边,“檀姑姑你怎么样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就连刚才那样虚弱的声音和微笑,也没有了,回答她的,只是一具业已冰冷的身体和一张失去血色却美得触目惊心的脸庞。
孟晓摸了摸衣紫檀的脸,又握住她那冰冷僵硬的手,不禁低声哭泣起来:“贺龙吟,你看好了,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当年的蓝妃衣紫檀。二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姜玉容生下一个死胎,蓝妃生下了你,姜玉容一手遮天,杀死那天晚上为她和蓝妃接生的所有人,并且瞒天过海,将你说成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将她生下的那个死胎栽赃给蓝妃,还强行给蓝妃灌下了可以导致疯癫的药物,从而成功地封锁了这个真相。可是老天有眼,二十二年后的今天,因为你身中剧毒,需要亲生母亲的血液来熬制解药,才使得这个真相大白于天下。可是,你的母亲,却因为救你,献出了全身的血液。”
贺龙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震惊万分与痛哭流涕,而是缓缓跪下来,伸出双手,抱住衣紫檀已经冰冷的身体,久久凝视着她。半晌,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母、亲。”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不知怎么跑到了人人禁忌的北宫,看见了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他想起了前不久,在林凤轩看见的一切,尤其是那个疯女人被火炭烧焦的双手,还有她发出的惨叫,还有,姜玉容轻描淡写的“解释”。
也许,我早有预感。
贺龙吟这样对自己说。
我能感觉到,那个疯女人,才是我的母亲。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对何丽芸说:“你不是想做太后吗?你不是想掌管整个后宫吗?你不是想母仪天下吗?好吧,我成全你,我退位。我什么也不要了,只要我自己的母亲。”
说完,轻轻抱起自己的母亲,走出大殿之外。
孟晓追了出去:“贺龙吟,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将金枫国的江山交给那样一个女人?”
贺龙吟面无表情地说:“金枫国的江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再是皇帝了,你这番大道理,愿意和谁去说就去说吧。至于我,只想弥补这二十二年来对母亲的亏欠。再说了,”贺龙吟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的夫君贺清风不是一直都想做皇帝吗?反正,这个皇帝,我是不想做了,你们谁想做都可以。只是,你们不要阻止我和我的母亲在一起,好吗?”。
孟晓沉默片刻,说:“那么,你准备带着檀姑姑去哪里?”
贺龙吟说“去哪里都行,只要不是在这四面高墙内。”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孟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贺龙吟抱着永远也听不到自己的儿子喊自己一声“母亲”的衣紫檀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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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贺清风与叶可甄已经控制了前边的局面。大臣们都聚集在了这里,他们心里很清楚,贺龙吟与姜玉容大势已去,现在的金枫国,是贺清风说了算。当然,也有反对贺清风的,他们打算悄悄调集京城附近的兵马,与贺清风对抗。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这种办法根本行不通。因为蔡将军早已堵住了四个城门,他们无法出城,更无法与城外取得联系。也就是说,一切,都在贺清风的掌控之中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臣们只好对着贺清风俯首称臣。
贺清风随即带人去后宫寻找孟晓。
何丽芸已近疯狂,紧紧抱着贺心濯,手执那份早已没有任何用处的诏书大喊大叫:“我是太后我是太后我的儿子做皇帝啦……以后,你们都得听我的听我的”
孟晓不觉摇摇头。向往至高权力的女人,如果不能驾驭权力,那么最后只有被权力所吞噬。
一抬头,看见一身戎装的贺清风,不觉又惊又喜:“你来了。”
贺清风挽起她的手:“晓儿,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忽然,何丽芸发出了一声凄惨无比的哀嚎:“濯儿——”
众人急忙跑过去,细细一瞧,原来是贺心濯这么长时间被她紧紧抱在怀中,吃不着,喝不着,又兼受了巨大的惊吓,那小小的生命,早已承受不住成人世界的纷繁复杂与刀光剑影,于是,只能选择离去。
何丽芸完全疯了,抱着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贺心濯,在清漪宫附近的空地上胡乱奔跑。到最后,头发散了,鞋子也跑丢了一只,哪里还有半点贵妃娘娘的影子,完全就是一个街市上的弃妇。
孟晓叹口气:“人之所为,无非是作茧自缚。何丽芸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纯属咎由自取。不过,她已经成了这样,也算是受到了惩罚,不如将她暂时留在后宫,请太医给她诊治。至于何志权与何家在兵部的那个亲戚,杀无赦”
贺清风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那么姜玉容呢?”
孟晓笑道:“姜玉容这样的女人,还是不要留在世上为好,否则,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因为她而丢了性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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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办事雷厉风行,又有孟晓这样得力的助手,很快平定了京城的骚乱,使百姓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劳作秩序,各衙门也正常运作,只是,每个人都在猜测和等候,贺清风会来一次大换血。
其实,贺清风没有立刻这么做。本来,他打算将各要害部门全都换成自己的人,可是被孟晓劝住了。孟晓说,如今新皇即位,百废待兴,国家机器不宜做大的变动。何况,现有的官吏,也不一定都是奸诈之徒或者草包,他们中间,不乏德才兼备者,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真的需要换人,那就个别调整,以免人心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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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可甄总是在催促贺清风举行登基大典,因为从贺龙吟主动退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可是贺清风仍旧找出这样那样的借口拖延,这叫叶可甄十分不满。他心里很清楚,贺清风之所以迟迟不举行登基大典,是因为他还没有确定册封谁为皇后。
谨太妃也已经从潞州被接到了京城,可是对于谁来做皇后这件事,也颇为头痛。
孟晓的功劳摆在那儿,任何人都无法抹杀。可是叶婉柔娘家的势力也不容忽视。尽管,叶家很可能会成为一支强大的外戚力量,可是目前来说,贺家,是不能得罪他们的。如果叶婉柔不能做皇后而只是成为一个嫔妃,天知道叶可甄会不会翻脸。
这天深夜,谨太妃与贺清风为了册封谁为皇后的事情,一直争执到了快天亮。
“风儿,柔儿非做皇后不可。”谨太妃——现在,她已经是林太后了——仍旧比较偏向于叶婉柔,“毕竟,如果没有叶家,我们是不可能回到京城来的。”
贺清风不太愿意:“母后,叶家有功劳,我们完全可以论功行赏,封侯封爵,赏银子赏地,这都行。可是,柔儿根本做不了皇后,她连王妃都做不好,怎么掌管整个后宫啊?这一次,晓儿只身潜入皇宫,拿到父皇的印玺,救出了差一点儿闯了大祸的柔儿,并且在关键时刻一箭双雕重创姜玉容与何丽芸,这样的女人,如果不做皇后,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也没有办法。”林太后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很轻松,没有多少可惜之情流露出来,“我们只能选择柔儿。我们必须这样做!”
“可是母后,晓儿又有了身孕了。上一次,我没能保护好她和孩子,这一次,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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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太后与贺清风为了谁当皇后而伤透脑筋的时候,孟晓正在平静地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块银子罢了。
春柳十分不解地看着她:“姑娘,你真的要走吗?”。
孟晓将包袱打了个结:“当然要走了,难不成留在这里对叶婉柔认低伏小啊?”
“可是,王爷他——哦不,皇上他虽然不能封你为皇后,可也一定会封你为贵妃的。贵妃比皇后只低了那么一点点。而且,做皇后也不一定就神气啊,比如姜皇后,虽然是姜太后的亲侄女儿,名正言顺的皇后,可还不是一样受到皇上冷落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羁绊
第二百二十章 羁绊
孟晓说:“此一时彼一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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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贺清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身民女打扮、肩上背着一个布包袱的孟晓,“你要走?你是说,你要走?”
孟晓很平静:“皇上,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皇上为难。”
“你怎么知道我为难?”
“难道你不为难吗?你迟迟不肯举行登基大典,就是因为你不知道该册封谁为皇后。”孟晓毫不客气地说,“而你又不能不选择叶婉柔,因为,你不能没有叶家。至少,现在不能没有。”
“可是,就算你做不了皇后,那也能做贵妃啊。”贺清风心里很清楚,孟晓说的是事实,他,虽然身为皇帝,可一样不能随心所欲。“其实,皇后也好,贵妃也好,都只是一个名号罢了。”
孟晓说:“我不是计较这个名号,我只是……”
“只是什么?”
孟晓知道,自己不能说,我只是不想与别人分享你,如果做不到完全拥有你,那么我宁愿放弃你。
她也知道,贺清风以及金枫国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她的这种想法。按照这些古人的观念,她从一个细作,一跃而成为贵妃,已经应该对贺清风感激涕零了,怎能妄想独自占有皇上?
孟晓不想解释,而且这显然也无法解释。她只能选择离开。
“皇上,就让我走吧。”孟晓只能这样说,“如今大局已定,我留在宫中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且,我这个人天性不喜欢受到拘束,在王府的那些日子,这规矩那规矩的,已经够让我头痛了,现在到了皇宫里,规矩更多,我哪能受得了?”
贺清风笑道:“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么很好办啊,你不用遵守宫里的任何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比如现在,你可以不用自称‘臣妾’,可以很随意地跟我说话。”
孟晓说:“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贺清风皱起了眉头,“你把我看成什么了?难道,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填满这三宫六院吗?”。
孟晓连忙道歉:“对不起啊贺清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贺清风却很高兴,握住她的手:“晓儿,你终于又肯叫我的名字了。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你一口一个‘皇上’,一口一个‘皇上’,我怎么听都有一股怪味儿。我们两个,还是这样轻轻松松的好,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贺清风一边说一边挥着手,仿佛要将那些繁文缛节挥走。
这一瞬间,孟晓有那么一点感动,甚至试图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做个贵妃吗,比起皇后,只是低那么一点点而已。算了,不要再固执己见了,在这个朝代,一个女人对于一夫一妻的固执,能坚持多久?至少,留下来,可以每天见到他,看见他的笑,看见他皱眉。
可是,孟晓摇摇头,把这些动摇自己决心的想法甩在了脑后。
不行。这不是皇后和贵妃谁比谁高谁比谁低的问题,而是我要将自己的未来交到谁的手上的问题。不错,也许贺清风对待一个贵妃,比对待一个皇后更加温柔,可是,那又能怎么样?自己的命运,不是还得由这个男人说了算吗?到时候,自己就会像当年的姜玉容和现在的何丽芸一样,为了一个男人的喜怒哀乐,而搭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与尊严。不,我不能做那样一个可悲的女人。要么,贺清风身边只有我一个,要么,他继续拥有他的莺莺燕燕,我则保留我追求自由的权利。
想到这里,孟晓从贺清风那宽大温暖的手掌中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总有一天,皇上会像要求其他人一样,要求我也对你毕恭毕敬。”
贺清风热切的眼神冷却下来:“晓儿,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其实,为后为妃,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很多皇后过得不如嫔妃的多的是呢。再说柔儿也不是一个可恶的人,你还救过她的命,她不会用皇后的权力来压制你的。最重要的,是你又有了身孕,难道你不想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吗?”。
是啊。
孩子。
孟晓顿时有些泄气。离开了皇宫,自由,倒真是自由了,可是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衣食无忧,可就无法保证了。万一颠沛流离,那么自己的孩子,岂不是要跟着受罪?她已经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不想再失去第二个了。而且,这个孩子也是贺清风的,虽然自己是孩子的母亲,可是也不能独自决定这个小生命怎样来到世上以及过怎样的生活。
但是,即便是生下了孩子又能怎样?将来,叶婉柔也是太后,难不成自己为了独大,要学姜玉容的样子,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将自己的障碍全都杀掉?
不。孟晓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她宁愿守着几亩薄田和一个小小的农家院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必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还有一点最重要。就算她愿意对叶婉柔认低伏小,每天给皇后娘娘问安,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那么即使叶婉柔愿意,叶家还不一定愿意呢。自己的存在,对叶婉柔总是一个威胁,叶家,不能眼看着一个能威胁到自家女儿皇后地位的女人得到皇上的爱护。
于是,孟晓淡淡一笑:“皇上,还是请你放手吧。你放心好了,我会将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你不要忘了,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总能逢凶化吉的。”
贺清风坚决地摇头:“不行。我现在是皇帝,怎么能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流落在外面?上一次在潞州,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了,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伤心。”
孟晓忍住眼泪,强笑道:“可是这一次不一定是男孩子儿啊”
“女孩子更好啊”贺清风兴奋地搓着双手,沉浸在即将做父亲的喜悦与憧憬之中,“女孩子会像你一样美丽聪慧。对了,如果是个小公主,那么,我就封她为‘云阳公主’。这个名字怎么样啊?如果你不满意,我们再想一个。”
孟晓别过头去,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滴。这个贺清风,有的时候,真和小孩子一样啊。可是,这样一个男人,自己却必须放弃与他相守。
贺清风忽然停下来,将孟晓按在一把椅子上。孟晓迷惑不解:“你要干什么啊?”
贺清风轻轻“嘘”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吭声,自己则将头侧过来,一只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很认真地聆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说:“嗯,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壮实。”
孟晓差点儿笑破肚皮。这才两个月而已,贺清风就能听见胎心了?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一定是个神奇的产科医生。
笑过之后,孟晓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她说:“皇上,就让我走吧。如果叶婉柔做了皇后,你会觉得愧对于我,整天生活在内疚之中,而我,久而久之,也会视你的这种愧疚为正常,而变得不可理喻。反过来,如果我做了皇后,那么你如何摆平叶家的人?而且,不管谁做了皇后,大家都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后相处,一定会很尴尬。所以,让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皇上心里还有我,和我们的孩子,那么,也可以来看看我们。只是,就算我生下的是个男孩子,我也不希望他将来陷入皇室的纷争,更不希望他做皇帝。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是希望过一种很平常的生活。希望皇上成全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贺清风凝视着她的眼睛,很久,才长叹一声:“晓儿啊,你的心愿,我一直都是明白的。可是,我的心愿,你是否明白?”
孟晓有点儿不明白:“皇上的心愿,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是吗?已经实现了?”贺清风喃喃自语道,“晓儿,你认为,我的心愿就是做皇帝吗?”。
“做皇帝只是众多心愿中的一个。”孟晓故作轻松地说,“不过,只要做了皇帝,其他的心愿,也就很容易实现了。”
“是啊,权倾天下,听起来很不错。可是,唯独一个心愿,我恐怕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孟晓没有上当,只是岔开了话题:“可是,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啊,正所谓有得必有失,任何人的一生,都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只不过,黎民百姓的遗憾太多太多,而皇帝的遗憾,也许只有那么一点点。所以,请皇上想开一点吧。这整个江山都握在你的手中,那么,即便是有一点点遗憾,和江山社稷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烦恼的后宫
第二百二十一章 烦恼的后宫
贺清风无话可答:“晓儿,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从你那次跳水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经常会冒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可能是我的脑子进水了。”孟晓开玩笑。
贺清风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晓儿,不许这样说自己。”停了一会儿,又说,“行了,将你这个破包袱放回去吧,老老实实在你的雪云宫待着,等会儿我看完这些奏章,就过去陪你。”
孟晓说:“你不用去陪陪叶婉柔吗?你都好几天没有去过碧凌宫了。”
贺清风放下刚刚拿起的朱笔,叹了口气:“现在我都不敢去碧凌宫了。”
“为什么呀?”这些天,孟晓一直都在打着自己离开皇宫的小算盘,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贺清风看起来有些惆怅:“因为太医们说,她不能生孩子了,所以,她每天都在哭泣,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孟晓沉默了。
果然,叶婉柔的身体太柔弱了,加上上次小产,令她备受打击,身体也一直没有恢复。
贺清风说:“每次见到她,她都是眼泪汪汪的。其实我也很难过,可是,总不能看着她整天哭哭啼啼的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哪能整天就围着她一个人转?”
孟晓耸耸肩,表示对贺清风说的这件事情爱莫能助:“皇上,我管不着别人,可是,我的事情,我想自己做主。请皇上答应我的请求。”
贺清风气恼道:“绕了半天,你还是绕回到这里来了。不行我再说最后一遍,坚决不行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为什么不许离开你啊”孟晓看贺清风黑下了脸,不好再理直气壮地要求自由的权利,可仍旧小声嘀咕,“离开你我会死啊”
可是贺清风耳朵很灵,孟晓小声嘀咕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在耳朵里。
“好啊,那你可以去试试啊”贺清风头痛不已,“看看你离开了我,是不是更加逍遥自在?”
叶婉柔成了个药罐子,她的碧凌宫里,整天飘散着浓浓的药味儿。她本人呢,一见到他这个皇帝就哭,悼念那个尚未出生就不知魂归何处的女儿,兼带哭诉自己命运不好,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而孟晓呢,虽然是个懂事的,可未免有些懂事过头了。自己这个皇帝又没说这皇宫里不能兼容她与叶婉柔,她自己却提出来要离开。当然,贺清风知道,自己不能册封孟晓为皇后,因为他不敢那么做,因此,对于孟晓,他充满了愧疚,并打算在今后的岁月里好好弥补这些愧疚。但是孟晓似乎并不领情。真的弄不清楚,她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有的时候,贺清风甚至希望,孟晓也能像叶婉柔那样表现出一点点小女人的柔弱与无助,可是孟晓从不,她坚强得像一棵大树,根本不需要谁来为她遮风挡雨。
当然,贺清风是不允许孟晓离开的。
他舍不得。
孟晓不敢再当面和他顶撞,只得先行告退了。
贺清风看完奏章,想起自己答应过孟晓要去雪云宫,于是带了一个亲信太监,安步当车,往雪云宫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人在吵架。走到前面一看,原来是茹妃和菊妃——也就是以前的两名侍妾——不知为了什么而争吵。
一看见贺清风,茹妃、菊妃和她们各自带着的宫女都纷纷施礼。
“臣妾叩见皇上。”
“奴婢叩见皇上。”
贺清风挥挥手:“都平身吧。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吵闹?难道你们不知道宫里不能大声喧哗吗?难道太后没有教导你们吗?”。
茹妃平时话不多,可菊妃心直口快,听贺清风询问,当即说:“回皇上,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为了谁应该给谁让路的事情。”
“让路?”贺清风这才发现,这条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这么说,你们两个是狭路相逢了?”贺清风不无讽刺地说。
茹妃小声说:“是的皇上。刚才菊妃妹妹和臣妾在这里相遇,两个人都想先过去,都想让对方给自己让路,所以就争执了几句。不过臣妾已经知道错了,臣妾不该和菊妃妹妹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争吵,扰乱了宫里的清净,请皇上责罚臣妾吧。”
菊妃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真会装啊。刚才凶得要吃人,现在见了皇上,就变成了一个小绵羊。”
贺清风十分不耐烦。天下初定,每天,他都有很多大事要处理,可是,这些嫔妃们,不知道帮他分忧也就算了,至少也别添乱呀。可是,这些不懂事的女人们,整天吃饱喝足无所事事,就知道你争我斗,而且她们所争斗的,在贺清风看来,实在是可笑之极。
贺清风不觉摇摇头,这些女人,什么时候,能像晓儿一样懂事呢?
唉——晓儿也不让人省心,才刚刚安定下来,就闹着要走。
贺清风虎着脸对茹妃和菊妃说:“不过是一点点小事,你们就不能互相谦让一样啊?再说你们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急着叫别人给你们让路?行了,茹妃已经知错,今天朕就不罚你了。至于菊妃,以后不要再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回自己寝宫吧,免得被宫人们笑话。”
茹妃和菊妃觉得很没意思,向贺清风告退,各自回到了寝宫。
贺清风看着她俩的背影,不由得向身旁的太监抱怨道:“你告诉朕,这些女人都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生活得太好了,不用为了一日三餐而发愁,所以整天没事找事。依朕看哪,这些女人,就该找些正事儿让她们去做,省得她们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闹来闹去。”
太监抿嘴笑道:“以前有一位君王,将宫里的女子编成了军队,还请了将军操练。难不成,皇上想学他?”
贺清风摇摇头:“你看看这些女人,哪一个像是练武的?算了,朕也就是随口一说。她们只要安分守己不要再给朕找麻烦就行了,哪里还能指望她们成事儿?”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了雪云宫。
两名宫女站在门口,说:“孟夫人不在,去了秦妃娘娘那里。”
因为仍未确定孟晓与叶婉柔哪一个当皇后,所以,宫人们只能先用“孟夫人”、“叶夫人”来称呼孟晓和叶婉柔。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这个孟晓,是在故意躲着自己吗?明明已经告诉她了,自己这时候要过来,可偏偏她要挑这个时间去串门。
很不高兴地问道:“她去秦妃那里做什么?”
宫女说:“回皇上,秦妃那里丢了一件很贵重的首饰,秦妃娘娘怀疑是一个宫女偷的,可那宫女说自己没偷。秦妃娘娘和那个宫女都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话,去请了叶夫人断这个官司,可叶夫人不想理会,秦妃娘娘没有办法,只能请孟夫人去查个清楚。”
贺清风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晓儿不是躲着我。随即又生气,这些女人怎么回事,唯恐天下不乱啊刚才有两个人为了几步路而吵来吵去,这才过了一会儿工夫,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贺清风心想,我真的需要册封一位得力的皇后替我管好后宫了。
其实,林太后也是可以管理后宫的,可是林太后在潞州的时候,就因为劳累和生气而旧疾复发,贺清风实在不忍心再给她增添烦恼。
贺清风只能转身去了秦妃那里。一路走一路想,我真是没事找事啊,以前弄来那么多侍妾干什么用?到了现在,还不能把她们赶出去,只能一个一个封为嫔妃,养着她们,直到她们老死。真是自己寻烦恼啊。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宁愿只有晓儿一人陪伴。
想到这里,自己先吓了一跳。难道,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吗?我真的只想和晓儿一个人相伴终身吗?那么柔儿怎么办?我怎么能将她丢下不管?
事实上,贺清风心里很清楚,他的那些侍妾,他一个也不能丢弃。只能将她们全都安置在皇宫里,每日供给她们锦衣玉食,喂饱了她们,然后看着她们勾心斗角外带闹笑话。
贺清风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这些女人。
还没等他排遣掉这种不良情绪,秦妃的寝宫已经到了。他阻止了太监的通禀,悄悄地跨进门槛。
孟晓坐在一把椅子上,左边站着一脸气愤的秦妃,右面站着春柳。她的面前,则跪着两名宫女,一名宫女正在哭诉着什么,情绪非常激动。
贺清风听了一会儿,知道这就是那个被怀疑偷了秦妃首饰的宫女。
只听她且哭且说:“请孟夫人明察啊,奴婢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串项链啊”
跪在她旁边的那个宫女,贺清风认识,是秦妃原来做侍妾时候的贴身侍女。只见她愤怒地瞪着那个大喊冤枉的宫女,对孟晓说:“孟夫人,就是她偷的丢了项链的那天,是她打扫秦妃娘娘寝殿的。奴婢和其他人都没有进去过,不是她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被掌嘴的宫女
第二百二十二章被掌嘴的宫女
秦妃连连点头:“是啊,昨天我不在寝殿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过,你还想赖给别人吗?”
那个宫女只是啼哭辩解。而旁边秦妃的贴身宫女又在不停地嚷嚷,说就是她偷的。 贺清风在门外听得头有两个大。这哪里像皇宫,简直像是卖菜的大街么。
正想进去将这群讨厌的女人呵斥几句,看见孟晓轻轻摆了摆手:“好了,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下面,我有问题要问你们。”
秦妃的贴身宫女抢先说:“孟夫人,您听奴婢说,昨天……”
孟晓立刻沉下了脸,却什么都没说。旁边一个年纪较大的宫女立刻对那个宫女喝道:“大胆奴婢,敢这样跟主子说话。主子叫你开口了吗?太没有规矩了,先自己掌嘴二十”
宫女愣住了。她大概没有想到,不过是抢先说了一句话,就得自己打自己的嘴,而是还是,二十?这还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给抽烂了呀
原先东盛王府的那些侍妾和侍女们,虽然也知道到了皇宫里,和以前在王府里面那是大不一样,稍有差池,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可是一来,她们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而且仗着自己是贺清风从原来的王府里带过来的人,比起皇宫里原来的人,总是有那么一点傲气,认为原来的这些宫人们是败兵之将,比贺清风带过来的人要低一等,所以对于一些老宫人善意的劝告嗤之以鼻。二来,林太后自来到京城之后就一直在养病,几乎足不出户,而宫里又没有皇后可以主事。大家公认的两个人,叶婉柔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孟晓则天天想着离开,贺清风又忙着那些大事,无暇顾及后宫,竟至于后宫的这些女人们天天互相之间过不去。
因此,这个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的宫女才开始害怕,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秦妃,希求她的主子能替她说几句好话,免去掌嘴。可是秦妃哪里敢为她说好话?对于那个中年宫女的建议,孟晓丝毫没有表示反对。如果她敢反对,那么被掌嘴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宫女看秦妃将头转去过故意装作没看见自己的求救的目光,只能向前跪行两步,哭着哀求道:“孟夫人,孟夫人,求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婢,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孟晓冷冷地说:“这不是我的度量大小的问题,而是你触犯了宫规。既然触犯了宫规,那么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刚才陈姑姑的话说得没错,在主子面前乱插话,就该掌嘴二十。要是不想受到更多的惩罚,那就赶快自己掌嘴。”
那个宫女眼见求情无望,只能举起自己的双手,左右开弓打自己的耳光。
陈姑姑皱起了眉头,低声对孟晓说:“孟夫人,请恕奴婢多嘴,以前犯了错的宫人自己掌嘴,一定要打得嘴角出血才行。可是现在,这个宫女扇自己耳光倒像是挠痒痒一样,这哪里能起到惩戒的作用?”
其实,即便是像挠痒痒一样,孟晓也不忍心看下去。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用自己的双手打向自己白皙的脸庞,孟晓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惩罚方式。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凭感情办事。在皇宫里,如果一旦开了凭感情办事的先例,那么,以后这些宫人们就会更加无法无天了。孟晓有些后悔自己来到这里多管闲事。不过是丢了一串项链,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宫里还死了很多人呢,不比丢项链严重多了?可最后不也一样悄无声息?自己这么积极跑过来做什么?简直就是自找麻烦。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既然头脑发热来了,那就好事做到底,帮助秦妃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听了陈姑姑的话,孟晓轻轻点了点头。陈姑姑随即提高了声音:“用力一点否则,等会儿我来帮你。”
宫女一停下吓坏了,下意识地加大了力气。只听“噼——啪——噼——啪——”,很快,她那粉嫩的脸上就出现了红印,嘴角也开始流血。 好在,二十个耳光很快打完了,那个宫女终于受到了深刻的教训,弄清楚了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什,含着眼泪,跪着向孟晓道谢:“谢孟夫人开恩,奴婢知错了。”
孟晓说:“按照宫规,你还需罚去一个月的银子和粮食,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宫女含泪磕头:“奴婢不敢。今后,奴婢一定恪守宫规,不再惹麻烦。”
孟晓点点头:“知错能改就是好的。你且告诉我,昨天,都有谁进入过秦妃娘娘的寝殿?”
宫女一指那个辩解说自己没偷东西宫女:“是她,玉凝。”
孟晓又问玉凝:“你叫玉凝吗?”
那个宫女显然比秦妃的贴身宫女更加懂得规矩,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孟夫人的话,奴婢就是玉凝。”
“你昨天打扫秦妃娘娘寝殿的时候,秦妃娘娘在不在?”
玉凝说:“奴婢回孟夫人的话,那个时候,秦妃娘娘出去了。因为秦妃娘娘说过她不喜欢她在寝殿休息的时候有人来打扰,因此,奴婢就趁她出门的时候打扫。”
“那么你以前也打扫过这间寝殿吗?”
“没有。”宫女说得十分肯定,“这是奴婢第一次打扫秦妃娘娘的寝殿。以前,都是玉璇姐姐她们打扫的。”
孟晓将头转向了玉璇——秦妃娘娘的贴身宫女:“玉璇,为什么突然将秦妃娘娘的寝殿交给她来打扫?以前,不都是你一手包办的吗?”
玉璇跪在地上说:“今天因为奴婢要去忙别的事情,所以才让别人打扫了一次。可是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孟晓又问玉凝:“这么说,你打扫秦妃娘娘的寝殿的时候,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是不是?”
玉凝无奈地点头:“回孟夫人,正是这样。可是奴婢并没有见到什么项链。”
孟晓又问玉璇:“你最后一次见到秦妃娘娘那串项链是在什么时候?”
玉璇回忆了一下,说:“前天,是奴婢打扫的寝殿,那个时候,项链还在呢。昨天晚上,奴婢陪着娘娘回来,娘娘说今天想戴那条项链,叫奴婢找出来先备着,可是奴婢翻遍了整个寝殿,也没有找到。所以,才惊动了孟夫人。”
孟晓说:“好,今天也太晚了,先到这里。明天一大早,我再来派人搜查这座寝宫,你们每个人,都要配合搜查,不得有任何异议”
陈姑姑小声道:“孟夫人,为什么不现在立刻搜查?等到明天,赃物都不知被藏在那里了。”
孟晓不动声色地一笑:“无妨。听我的就是。”
陈姑姑只得跟着孟晓回到雪云宫。
贺清风早就溜了,因为他不想插手这件事情,而是想看看孟晓怎样抓到那个窃贼。如果孟晓能办好这件事情,在宫里立了威,那么,他就可以趁机向太后提出,让孟晓协理六宫,成为实际上的后宫之主,而叶婉柔,只做一个挂名的皇后。他能保证,叶婉柔不会有意见,因为,她的命,是孟晓救出来的。而且,现在的叶婉柔,似乎已经不关心自己能不能当得上皇后,而是关心自己能不能再生孩子。
看见孟晓回到雪云宫,贺清风装作等了很久的样子:“晓儿,你怎么才回来呀?”
孟晓抱歉道:“秦妃那里丢了一条项链,我过去帮着查了查。”
“那你查到是谁偷的没有?
孟晓说:“当然是玉璇偷的了。”
“这么肯定?
“玉璇的这个伎俩漏洞太多了。玉凝从来不负责打扫寝殿,而昨天,她为什么非要安排玉凝去打扫?据我了解,秦妃娘娘很有些怪癖,她的私人物品,从不让自己不喜欢的人碰,哪怕只是看一下都不行。而那个叫做玉凝的女孩子,在她搬进皇宫的第一天,就不小心冲撞了她,所以她一直都不喜欢那个女孩子,玉璇知道这个,也从不叫她进入秦妃的寝殿,只让她在外面伺候。而且,玉凝那孩子,因为知道主子不喜欢她,而秦妃确实说过不让别人在她休息的时候打扫,所以,就趁着秦妃不在赶紧干完了活儿就走了。而当天晚上,项链就不见了。我想,玉凝即使想偷东西,也不会挑昨天那么敏感的时候。昨天,大家都知道她一个人进入寝殿打扫,如果丢了东西,大家首先怀疑的就是她。她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大一个麻烦呢?而且我问过别人,玉凝这孩子很老实,虽然有些笨,不太会察言观色,可没什么坏心眼儿。综上所述,我能断定,那串项链,一定是玉璇自己偷了,然后故意让玉凝打扫寝殿,好栽赃给人家。”
“这么说,你已经让玉璇认罪伏法了?”
孟晓摇摇头:“当面问她,她肯定抵死不认,而且秦妃的寝宫那么大,我们上哪里去搜出那串项链?我先放出了风,说明天一早会去搜查他们每个人,我想,今天夜里,玉璇一定会将那条项链转移到一个他认为比较妥当的地方藏起来。”
贺清风饶有兴趣地说:“那好啊,今天晚上,我跟着你去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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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惩罚
第二百二十三章 惩罚
是夜,贺清风与孟晓换上夜行衣,来到秦妃的寝宫附近。
本来孟晓建议让宫人们来守着就行,贺清风是皇帝,哪里能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而劳神。可是贺清风不肯,非要孟晓和他两个人来做这件事情。孟晓这才发现,这位曾经的东盛王、如今的金枫国皇帝,并不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有的时候,这个男人还留存有一点淘气的童心呢。
等了一会儿,秦妃的寝宫里并没有人出来,贺清风有些着急了,小声说:“晓儿,你是不是弄错了,那个玉璇,根本就不是贼。或者说,她早就把那串项链藏在了别处。”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寝宫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四处张望,一副谨慎的样子。
贺清风眼神好,说:“果然是玉璇啊。这丫头在王府多年,也算是老实本分,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孟晓小声道:“别出声,跟上她。”
贺清风与孟晓悄悄跟着玉璇,一直来到离秦妃的寝宫很远的一个亭子外面。两人对望了一眼。难道,玉璇想把项链藏在这里?
果然,玉璇从怀中掏出一把小铲子,开始铲土,很快,挖了一个小土坑。又鬼鬼祟祟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放进了那个小土坑里。
就在这时,贺清风忽然飞掠到玉璇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玉璇正在聚精会神地往小土坑里藏东西,冷不防被贺清风这一打扰,吓得魂儿都快没了。她“啊”地一声尖叫,回过头来。
孟晓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贺清风速度太快了,她简直都没反应过来——一把从她手里夺走了项链:“好啊玉璇,你偷了自己主子的东西,还栽赃给别人。这下人赃俱获,看你还怎么抵赖”
玉璇没有想到刚才那个抓住她肩膀的人就是皇帝,因为贺清风穿着夜行衣,再加上天黑,她本来就心里发慌,以为这不过是个孟晓找来帮忙的普通宫人,而且看见孟晓只带了一个人来,于是出于一种侥幸心理,顺手捡起刚才挖土坑的小铲子,劈手向孟晓头上砍去。
贺清风一脚踢飞了铲子,将玉璇的双手反剪起来:“好啊,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玉璇在东盛王府做侍女多年,对贺清风的声音很熟悉,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招认了一切。
孟晓与贺清风一听,这丫头不过是见财起意,知道这串项链十分名贵,若是拿到宫外,可以卖不少银子,所以才趁自己整理秦妃妆奁的机会拿走了这串项链,昨天又故意叫玉凝打扫秦妃的寝殿,好栽赃给玉凝。
孟晓又有了新的疑问:“可是,这串项链是宫里的东西啊,你们作为宫女,又不可能去宫外,那么,这串项链,你怎么拿到宫外去换银子啊?”
玉璇低头说:“是守卫宫门的御林军帮我们拿去变卖,然后,我们五五分成。”
孟晓哑然失笑:“你还挺大方啊,这么贵重的项链,竟然分别人一半?”
玉璇愧疚道:“奴婢也没有办法。如果不是那些军士,我们连一钱银子也拿不到啊。”
贺清风简直想象不到,在这守卫森严的皇宫里,还会发生如此荒唐的事情。他沉着脸问道:“你老实告诉朕,这宫里面,还有没有人和你一样,通过守门的御林军,把宫里的物品私自拿出去换成银子?”
玉璇畏怯地犹豫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
孟晓说:“你是想顽抗到底还是想戴罪立功?如果你老老实实回答皇上的话,那么皇上也许会考虑从轻发落你。”
玉璇急忙磕头:“回皇上的话,回孟夫人的话,据奴婢所知,这是以前的宫人们留下来的习惯,在隆庆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这样做了。”
隆庆,是贺龙吟在位时的年号。
贺清风无奈道:“想当年朕的父皇在位时,从来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如今……看来,朕只能接手这个烂摊子了。”
孟晓笑道:“这可要费些功夫呢。这些宫人们已经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如果不下猛药,他们是很难改正的。”
贺清风说:“这就要看你肯不肯帮我了。”
孟晓打岔道:“那么玉璇怎么办?”
贺清风说:“就按宫规来吧。不过,刚才朕已经答应了要从轻发落,那就不可食言。晓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好了。”
孟晓急忙说:“那怎么行啊?这一次,我只是帮秦妃一个忙而已,不是想越俎代庖啊。”
贺清风黯然道:“晓儿,今天我接到一份奏折,说泺河一带发生了水患。为了怎样治理水患,我已经焦头烂额了,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分神。难道,你就不肯帮我这一个忙吗?”。
孟晓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点头道:“那好吧。不过,就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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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了玉璇的事情,孟晓睡了一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很不情愿地爬起来梳洗。正在梳头,却见静宜和静菲走了进来。
孟晓赶紧示意春柳停止梳头,站起来给静宜静菲让座:“两位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啊?”
静宜和静菲对望了一眼,静菲说:“孟夫人,太后请你过去说话。”
孟晓有些诧异,自从林太后回到京城,以太后的身份入主皇宫,还从来没有请她去宁寿宫去做过客。当然,林太后自从回到京城,就一直在养病,除了叶婉柔,她并没有真正关心过贺清风的任何一个女人。可是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林太后竟然派人来请自己过去说话?
孟晓一路猜测着林太后叫自己去宁寿宫的目的,忐忑不安地来到了林太后的寝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门槛。
尽管这一路上,孟晓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还是被林太后严肃的样子给吓住了。
林太后竟然穿着朝服,端坐在椅子上,表情肃穆。
孟晓没想到这老太太会这么郑重其事,只得先上前施礼:“孟晓见过太后。”
林太后慢慢开了口:“晓儿,你知不知道,哀家请你来是为了什么?”
孟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又不是您老人家肚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您要干什么。
林太后说:“昨天晚上,你和皇上干什么去了?”
孟晓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件事情能用来做出什么文章,居然值得一直足不出户的林太后穿上朝服?要知道,穿上这身朝服,可要花费不少时间呢。而且那头饰很沉重,真不知这尚在病中的老太太是怎么顶着它做了这么长时间。
只得实话实说:“昨天秦妃娘娘丢了一串项链,我就帮忙去找了一下。”
林太后哼了一声:“只不过是丢了一串项链,竟然惊动了皇上去跟着你一起捉贼。孟晓,你这谱儿,摆得是不是太大了?”
孟晓心想,果然,又让这老太太抓到把柄了。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想做皇后,甚至不想留在这四面高墙内,您老人家,真的不必这样针对我啊。
“回太后的话,”孟晓决定态度要好一点,争取不要让老太太误会了自己,“皇上并不只是重视一条项链,只是痛恨宫人们以前留下的恶习。”
“那也值得皇上不顾身体疲劳深更半夜跟着你去跟踪一个小小的宫女吗?”。林太后的神色愈来愈严厉。
孟晓说:“又不是我让皇上去的,是皇上自己非要去的。”觉得自己简直要冤枉死了,“我也说过让皇上不要去啊,只是一件小事情,我带几个宫人去就行了,可是皇上不肯,非要去凑凑热闹。也许,他只是这些天太累了,想找个机会放松一下吧。”
林太后冷笑道:“孟晓,你这张嘴太能说了,依哀家看啊,你能把死人都给说活。只是,你这番话也太离奇了,哀家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位帝王用这种办法来放松。而且,作为一位帝王,风儿能这样放松吗?这简直就是胡闹”林太后很气愤,猛然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孟晓心里已经,老太太来真的了。莫非,是想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安个罪名,好让叶婉柔顺利成为皇后?
于是笑了笑,说:“请太后息怒。太后,我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愿意接受太后的惩罚。”
林太后说:“今天你的态度,倒是出奇得好啊。那好啊,哀家倒想知道,你愿意接受怎样的惩罚。”
孟晓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她:“请太后将我罚出皇宫,贬为庶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林太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孟晓会说出这番话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委屈你了?还是哀家委屈你了?”
孟晓说:“这里没有任何人委屈我。只是,我认为我自己不适合生活在皇宫里。”
“为什么?”林太后双目射出精光,看着孟晓。
“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繁文缛节,宫里规矩这么多,我记也记不清楚,难免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周到,只是由于太后和皇上对我宽容,所以,才会让我这么没规没矩地住了几个月。我想,我还是去做一个普通的庶民好了,免得哪一天因为没有遵守规矩而惹出大乱子来,让太后和皇上为难。”
“你说的,可是心里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条件
第二百二十四章 条件
林太后双目如炬,且充满了不信任感。
孟晓说:“我没有必要欺骗太后。”
林太后说:“你不想做皇后吗?”。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从不惦记。”孟晓说得很平静。
“这么说,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林太后微微舒了一口气,“晓儿,其实这一次,风儿能登上皇位,你功不可没。可是,如果没有叶家……”
“太后。”孟晓打断了她,“我从来没有想和叶婉柔相比。她是她,我是我。她有实力雄厚的娘家,我并不眼红。我只是希望,太后能看在我曾经帮助过皇上、和曾经救过叶婉柔性命的份上,给我一个自由,让我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林太后似乎是来了些兴趣,“哀家想知道,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孟晓心想,我想要过的生活,太后您老人家这辈子是理解不了啦。您在少女时代进宫,一生都在皇宫的漩涡中挣扎,并从中获得了无限的乐趣,因此,您老人家早就失去了享受平凡快乐生活的能力了。
当然,孟晓不敢这么说,只能笑了笑,说:“我只是想过一个普通百姓的普通生活罢了。能保证一日三餐,偶尔奢侈一把,买些鸡鸭鱼肉来解馋;能有一间不至于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房屋;能有几件御寒的衣服……总之,就是一个寻常百姓的寻常生活。”
“在东盛王府生活了两年,难道,你就只是为了做一个寻常的百姓?”林太后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孟晓心想,就知道你不能理解我的想法,就像我不能理解,叶婉柔即便是做了皇后,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幸福与快乐。于是说:“人各有志,请太后成全。”
“这些话,你和风儿说过了吗?”。林太后不能相信,贺清风会舍得让孟晓离开。再说了,孟晓已经是他的女人,怎么可能让她流落到宫外去?如果她从未委身于他,那么她的这个请求,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孟晓实话实说:“皇上当然不会同意,否则,我就不用跟太后讲了。”
“那么,如果哀家答应了你,你是不是立刻就会离开皇宫?”
“如果太后能够答应我的请求,那么我会感激不尽。”孟晓不知道这老太太是不是在忽悠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只是,我才刚刚答应了皇上一件事情。所以说,如果太后能答应我,那么,等我帮助皇上完成这件事情,我就会立刻离开皇宫,隐姓埋名,在民间度过余生,而且,我不会跟任何人谈起自己的过去。”
林太后说:“你答应了皇上一件事情?那么,是什么事情呢?”
“我答应,帮助皇上治理泺河水患。”
“你有办法治理泺河水患?”林太后倒是有些感兴趣,因为,虽然她作为太后,早已不问朝政,却不可能不知道泺河发了水灾,而且,为了这个,她也是彻彻夜难寐。因为她知道,这是近一百年来,金枫国所发生最严重的一次天灾。因为这次洪水过于凶猛,以至于很多迷信的老百姓都在议论,说贺清风赶走自己的亲弟弟坐了皇位,上天要惩罚他,尽管,贺清风早已将那封“遗诏”昭告了天下。
孟晓心里直翻白眼。我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啊,我又不是神仙。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儿子焦头烂额而已。
“回太后的话,目前来说,我还没有任何办法消除泺河的水患,但是,如果太后能允许我去泺河一带实地考察一番的话,那么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太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回天之力呢”
孟晓说:“治理水患,需要的是耐心和毅力以及正确的方法,只要有了这些,那就是有了回天之力。”
“那好啊”林太后提高了声音,“哀家就答应你,给你一个实地考察的机会。如果你真的能消除泺河水患,哀家赐你黄金千两,并且给你自由。但是,如果你办不到的话,那就休怪哀家无情了。”
孟晓急忙辩解道:“太后,就算我能消除泺河水患,我也不会以此来要求太后让我做皇后的。我早就说过了,我并不想做皇后,因为我不喜欢。”
林太后一挥袖子:“哀家不喜欢讨价还价就这么定了静宜静菲,送客”
静宜和静菲走过来:“孟夫人,请。”
孟晓知道,自己是斗不过这个老太太的,只得转身往外走。心里祈祷着,自己能够顺利找到治理泺河水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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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你说什么?晓儿她,已经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贺清风来给到宁寿宫给林太后问安,却听见林太后轻描淡写地说,孟晓自请治理泺河水患,已经于昨夜出发去了水患最为严重的溧阳。
林太后丝毫不理会贺清风的震惊,轻轻放下盖碗:“风儿,有人替你分忧治理水患,难道不好吗?”。
“可是晓儿她只是一个女子,既非京城大员又非地方官吏,一不拿朝廷俸禄,二没有尚方宝剑,为什么非要她去治理水患?要是这么重的责任都要放在一个女子身上,那么,朝廷每年花那么多白银养那么多官吏有什么用?不如我们裁撤所有的衙门,只留晓儿一个人就可以了”贺清风简直要被气晕了,“母后,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晓儿不满意,想尽了办法要将她和我分开。而现在,为了册封柔儿为皇后,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晓儿离开皇宫的办法是不是?”
林太后并不计较儿子和自己说话的态度,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风儿,晓儿对哀家说,是你,请她帮助你治理泺河水患的。所以,这一切,并不关哀家的事情,这是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好的结果啊。哀家只不过是帮了你们一把。”
“母后……”贺清风无言以对。
是的,他的确开口请求孟晓留下来帮助他治理泺河水患,可是,那只不过是他挽留孟晓的一个手段而已,难道,作为一国之君,他能对一场水患束手无策而忍心让自己所爱的女人肩负这样的重担吗?
贺清风知道。母亲,终究是容不下晓儿的。现在,自己已经坐上了龙椅,母亲当然会认为,自己再也不需要晓儿了。尽管,晓儿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可是,最终还是抵不过叶家的权势。贺清风不由得叹道,母亲,的确是一个很冷静很理智的女人,冷静理智到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过河拆桥。可是,贺清风不能反驳自己的母亲,因为,母亲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
停了一会儿,贺清风说:“既然泺河水患如此严重,那么朕也应该亲自前去开仓赈灾、安抚百姓。朕今天就出发。”
“皇上”林太后生气地喝了一声,“皇上这是在和哀家治气吗?哀家真的不明白,皇上为什么非要那个孟晓来做皇后?柔儿是你的结发妻子,跟了你五年多,可曾有过半点差池?如今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坐上了皇位,难道你就要抛弃她了吗?”。
贺清风不耐烦地顶撞了一句:“朕并没有想抛弃柔儿啊只是朕认为柔儿不适合掌管后宫,而且她已经不能生育,身体又那么差,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做皇后啊?”
“就算柔儿不能生育,就算她身体很差,可她的身后,还有叶家”林太后也生气了,将刚刚端起的盖碗重重地墩在桌子上,“立后之事,必须按照哀家的意思来就是柔儿,不可能是别人”
贺清风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本来,他也知道,自己的皇后,只能是叶婉柔,而且他正在想办法说服孟晓做一个贵妃,因为他不能失去叶家这个坚强后盾,可也不能失去晓儿这位知音。
可是,他的母亲,竟然用这样生硬的口气命令自己立叶婉柔为后。这种生硬的态度,让他十分反感。
“母后,朕身为一国之君,有责任去做一个帝王应该去做的任何一件事朕这就出发去溧阳母后,朕告辞了”
说完,匆匆跨出宁寿宫的寝殿。
林太后跌坐在椅子里,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对静宜和静菲说:“唉——真是儿大不由娘啊,皇上,已经不把我这老太婆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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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贺清风命令太监们收拾行装的时候,碧凌宫里,叶夫人与叶大人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的掌上明珠一定要牢牢抓住皇后的位置,绝对不能让给那个叫做孟晓的女人。
“女儿啊,你可千万不能犯迷糊啊”叶大人看见女儿憔悴的样子,十分心痛。可是,仅仅只有心痛有什么用处?只有女儿做了皇后,才有可能将以前失去的一切都弥补回来。“有太后做主,你一定能做皇后的。”
叶婉柔有些心不在焉:“即使做了皇后,又能怎样啊?爹爹,你知道吗,我永远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愤怒和伤心,叶婉柔已经对自己不能够再生育这个事实有些麻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苦口婆心
第二百二十五章 苦口婆心
叶夫人心痛地上前抱住单薄瘦弱的女儿:“柔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如果你做了皇后,那么就可以挑一个嫔妃所生的儿子,放在你的名下抚养。将来,这个儿子就等于是你生的,只能称你为‘母亲’。可是,如果你做不了皇后,那么,你就没有这个权力了。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叶婉柔很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可是皇上他只宠幸晓儿妹妹,其他的嫔妃,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因此,将来可能给皇上生下儿子的,就只有晓儿妹妹了。而晓儿妹妹救过我的命,难道你们要我去抢夺我的救命恩人的儿子吗?这样做,跟那个蛇蝎心肠的姜玉容有什么区别?”
“女儿……”
“不要再说了”叶婉柔打断了父母,“我是不会和晓儿妹妹去争抢皇上的。在我很小的时候,你们就教导女儿,说受人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晓儿妹妹夺走了皇上的心,可她也救了我的命,我对她,真的恨不起来。而最重要的是,我真的不在乎能不能做皇后。如果失去了皇上的心,即便是做了皇后,又有什么快乐可言?”
叶婉柔双眼空洞,一副看破了红尘的样子。
叶可甄和他的夫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事情变得严重了。不管孟晓那个女人有多么厉害,贺清风有多么宠爱她,只要他们叶家同心协力,就一定会让自家女儿当上皇后。可是现在,不是孟晓的问题,而是他们叶家的女儿自己先退缩了。
叶大人痛心疾首:“柔儿,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如果不做皇后,你将来的下场有多么凄惨,你知道吗?你已经不能生孩子了,如果再不抓住点儿什么,以后等你人老珠黄,皇上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的时候,你在这宫里能算得了什么?”
叶婉柔一副厌世的表情:“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我现在只想生个孩子,其余的,我都不想关心。”
“傻女儿哟,你怎么还没明白过来呀”叶夫人快要急死了,“刚才母亲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只要你做了皇后,以后,就可以随便将嫔妃们所生的孩子要到自己名下抚养,即使你自己生不了孩子也不要紧啊。可是,如果你连皇后的位置都抓不住,那么,等到别人做了皇后,就算你生下了孩子,那也不一定是你的人家皇后娘娘,可以下一道懿旨,将你亲生骨肉要过去算在她的名下。你想想当年的蓝妃,什么下场啊?苦熬了二十二年,最后终于熬到儿子和自己相认,却连儿子叫自己一声‘娘’都没听见,就撒手人寰了。你好好想一想吧爹爹和娘,是不会害你的,只会替你着想替你打算。你要是不听我们的,等以后啊,想哭都没地方去哭。”
叶大人长叹一声:“柔儿,你母亲说得对啊我和你母亲还能活几年?还不都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儿女?你的哥哥们,我们就不必过于操心了,因为他们是男孩子,有那么有本事。只有你啊,柔儿,如果我们不能在活着的时候给你安排一个很好的归宿,那我们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叶夫人也叹了一声,拿袖子擦着眼睛。
叶婉柔十分头痛:“好了爹爹,母亲,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啊太后和皇上允许你们来探望我,是希望你们安慰我,而不是让我再添烦恼”
叶可甄伤心道:“女儿大了,心里就没有父母了。既然你多嫌我和你母亲,那么我们以后就不来打扰你了。”一面说一面用目光示意叶夫人告辞,“只是柔儿啊,爹爹和母亲只希望你能记住,如果你将来遇到什么难处,爹爹和母亲,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的,哪怕,豁出我们这两条老命……”
“爹爹”叶婉柔有些心酸,紧跑两步,拉住了母亲的袖子,“爹爹,母亲,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女儿只是不忍心再去陷害晓儿妹妹了。上一次,因为我一念之差,差一点儿让晓儿妹妹了死在姜玉容手里,我已经很内疚了。这一次,就算她做了皇后,那也是应该的。为了皇上,她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救我。”
“傻女儿。”叶可甄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这么感激她,她未必会领情啊”
叶婉柔摇头:“不会的。晓儿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她真的想做皇后,当初就不会救我了。”
叶可甄冷笑道:“女儿啊,你太天真了。孟晓哪里是为了救你?分明是想在皇上面前邀功啊你好好想想,如果她将你救了出来,你还好意思和她争做皇后吗?”。
叶婉柔使劲儿摇头:“爹爹,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晓儿妹妹。就算她想邀功,可也不至于搭上自己的性命啊当时,主动进入皇宫,无疑是死路一条。”
叶可甄咬紧了牙关:“这正是孟晓那个女人的高明之处啊。她明明知道,姜玉容不会立刻杀了她,所以她才敢出现在姜玉容面前。而且你想啊,她早就知道,你在彭州的时候做了什么,她还会原谅你吗?还会救你吗?”。
叶婉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里,陷入了沉思。
是啊,孟晓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出来,正是自己,将那封信交给了姜玉容,害得她不仅被贺龙吟识破了真实面目,而且还令她几乎命丧天庆楼。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又那么好心,居然敢再次出现在姜玉容面前,换回自己?
叶婉柔感到头痛,因为她实在是不能明白孟晓到底在想些什么。
叶可甄看着女儿犹豫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道:“柔儿,你自小娇生惯养,哪里识得人心险恶?当时,孟晓能不去救你吗?如果她不去救你,那么贺清风怎么可能攻入京城?如果她不去救你,贺清风和你又怎么可能对她感激涕零?如果她不去救你,又怎么显得她比你更加配得上皇上?所以啊,这表面上看来,她不计前嫌救了你一命,可实际上,她是在一步一步将你从皇上的心中挤走。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皇上,心里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你刚才自己也说啊,别的嫔妃,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了。至于你,柔儿,你如今体弱多病,又不能生孩子,皇上对你,迟早会视而不见的。而更重要的是,将来若是孟晓做了皇后,你能保证她不会因为彭州那件事而报复你吗?孟晓那个女人,是很能沉得住气的,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女人,一定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完全将你除掉的机会。”
叶婉柔惊出一身冷汗:“爹爹,真有这么严重吗?我不能相信,晓儿妹妹将来会报复我。”
叶夫人赶紧接口道:“她怎么可能不报复你呢?你想想,若是换了你是她,你能容忍一个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永远踩在自己头顶上吗?你爹爹说得对,她不是不恨你,而是在寻找一个机会。”
叶婉柔仍是犹疑不决。
叶夫人又说:“好吧,就算我们小人之心。可是,将来即便孟晓没有害你之心,可是,如果她做了皇后,又生下皇子,这宫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吗?现在,皇上对待你的情意已经远不如从前了,你自己可以想一想,以前,他对你什么样,现在,他对你什么样?又对孟晓什么样?要是你一没权势二无子嗣,将来,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叶婉柔不觉打了一个冷战,彷徨无助地叫了一声:“母亲……爹爹……真的,有那么可怕啊?”
叶可甄说:“你可以看看历代以来那些没有子嗣的嫔妃的下场,有的,被送到了庵堂做尼姑,有的,终身孤老在北宫。甚至有的,干脆被拉去殉葬了。只是先皇仁慈,下旨说不要再用活人殉葬,那些嫔妃才免去横死的命运,全都做了尼姑,可也是青灯古佛,在枯寂中终了一生。柔儿,难道,你想得到那样的结果吗?可是,如果你做了皇后,那就不一样了啊就算你没生下孩子,可你将来一样都是太后。我和你母亲虽不承望你母仪天下,可是,至少那个太后的名分,可以保你后半辈子不至于凄惨潦倒啊”
叶婉柔开始认真思考父母的话:“爹爹,母亲,女儿知道,你们一片苦心,全都是为了女儿好。可是女儿现在心里很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请爹爹和母亲先回去吧,让女儿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叶夫人叶夫人”一个宫女一面掀帘子一面喊着。
叶婉柔说:“什么事啊,这么慌慌张张的?”
宫女说:“皇上突然出发去了溧阳,只带了几个亲信侍卫,太后十分生气。”
叶婉柔有些糊涂:“你说清楚,皇上为什么要去溧阳?太后又为什么生气?”
宫女说:“皇上说泺河闹了水患,太后叫孟夫人去溧阳治理。可是孟夫人前脚刚走,皇上就急得不得了,直埋怨太后,说放着满朝文武不用,竟然叫一个弱女子挑这么重的担子。皇上很生气,就自己收拾了行李去了溧阳。太后怎么劝他都不听,因此,太后也生气了。”
叶夫人长叹一声:“看来,这孟夫人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真的是无人能及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白水县与溧阳县
第二百二十六章 白水县与溧阳县
叶婉柔几乎站立不稳,叶夫人和那个宫女赶紧上来扶住她,她才没有坐在地上。
叶可甄兴奋地说:“你看看,你好好看看现在,皇上的心整个儿都被那个女人牵着走了。溧阳离京城有一千三百多里路呢,皇上说去就去了,竟置朝政于不顾,置太后于不顾”
叶婉柔喃喃地说:“那是因为,溧阳水患最为严重啊,皇上也是关心水患何时消除。”
叶可甄有些恨铁不成钢:“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这么糊涂啊柔儿,你什么时候能有孟晓那个女人一半聪明,就不会被皇上无视到这个地步了。想当初你刚刚嫁到东盛王府的时候,皇上对你那是百般呵护啊,就是你手里头扎根刺,他都会连夜到宫里请来最好的太医为你诊治。可是现在,你病成这个样子,而且还是因为他,他却不管不顾,只顾着去追那个女人。要是他们到了溧阳,太后远隔千里,根本管不着,他们还不知道弄出什么事来呢。”
叶夫人觉得丈夫有些诽谤皇上的意思,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爷,你不能这样议论皇上。”
叶可甄急忙说:“我没有议论皇上,只是担心咱们的女儿啊。”又对叶婉柔说,“柔儿,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的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东盛王,你这个结发妻子,在他心里早就远不如从前了,更何况,你再也不可能生孩子了。现在趁着太后她老人家还疼你,趁着我们叶家还能给你撑腰,你要赶紧抓住皇后这个位置,千万不能将其拱手让人啊”
叶婉柔越听越害怕,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越抓越紧:“母亲,爹爹,皇上他,真是已经不拿我当回事了吗?”。
叶夫人说:“女儿,皇上都去了溧阳了,你还不醒悟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孟晓没有那个心思,那么其他的嫔妃呢?万一日后她们一个个生下了皇子,皇上还认得你是谁?”
叶可甄十分赞同夫人的话:“是啊柔儿。就算孟晓没有害你之心,可是其他的女人,你敢保证吗?好吧,就算皇上对现在这些嫔妃不理不睬,可是宫里总会进来年轻美貌的女子的,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到时候,三年一次遴选,你们这些人,就成了黄脸婆啦,皇上连看你们一眼都会懒得看。你自己想好了,反正我和你母亲又得不到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后半辈子着想?”
在父母的轮番轰炸之下,叶婉柔终于重新被激起了斗志。是啊,就算她与贺清风曾经伉俪情深亲密无间,就算贺清风不是一个薄幸郎,那么今后,谁能保证?正如父亲所说,宫里每三年遴选一次,整个金枫国最美丽的女孩子,都会被源源不断地送到宫里来,到时候,贺清风身边佳丽如云,那就是真正的后宫三千了,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情去疼惜她这个“旧人”?父母说得对,她要趁现在还有人给她做主,赶紧抓住皇后的位置,以免将来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她停止了哭泣,扬起头来:“母亲,爹爹,你们说的对孩儿听你们的,我,一定要做皇后”
叶可甄和夫人长吁了一口气:“太好了女儿,你终于开窍了。好的,趁现在皇上和孟晓都不在宫里,我们一定要在太后那里做足功夫,让金枫国皇后的宝座,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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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原以为,能在路上追到孟晓,可是没想到孟晓日夜兼程,比他速度快多了,贺清风算了算时间,说不定,她已经到达溧阳线了。贺清风担心她,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路快马加鞭,早日赶到溧阳县与孟晓会合。
江源等人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劝他好好休息一晚再赶路,可是贺清风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建议:“晓儿一个女子,都在日夜兼程,朕怎么只顾惜自己的身体?”
江源担忧地说:“可是皇上撇下满朝文武,恐怕有些不妥啊。”
贺清风说:“有什么不妥的?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泺河的水患更加重要的事情?”
“可是皇上,您已经赈济了泺河沿途各州县很多银子,就不用亲自去了呀。”
一句话提醒了贺清风。他勒住飞驰的马,沉思道:“对呀,朕已经发放了大量白银,可为什么他们仍然每天送来奏章,说水患越来越严重了?难道,是银子不够用?还是干脆他们贪污了那些银子?”
江源说:“历来地方官贪污灾银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皇上,我们一定要好好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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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好不容易赶到了溧阳,却没有见到孟晓的踪影,问了地方官吏,也都说没有见到过她。贺清风不由得纳闷,孟晓是带着太后的懿旨来到出发的,还有很多随行人员,地方官吏不可能不知道啊。莫非,她在半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贺清风被自己这个猜测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命令江源带人返回去,沿途寻找孟晓一行,自己则留下来,细细调查溧阳治理水患的情况。
可是江源前脚刚刚走,才过了两天时间,孟晓就达到了溧阳县城。当然,她不是大张旗鼓来的,而是化装成普通的过路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县城,找到当地百姓,打听地方官吏是怎样治理水患的。
打听的结果令孟晓比较欣慰,溧阳县的地方官吏的确勤政爱民,他们将朝廷拨来的银子全都用在了赈灾上面,而且日夜操劳,筑堤防水,搭棚施粥,还亲自到各乡绅和富商大贾家里去,劝说他们拿出银子和旧衣物,分发给饥饿的百姓们。
孟晓听了百姓们的话,而且看见溧阳县城虽然水患最为严重,却并不显骚乱,百姓们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个个井然有序地拿着锅碗瓢盆在粥棚前领粥领馒头。不像溧阳县北边的白水县,那里的官吏,根本不顾百姓死活,拿了灾银中饱私囊。所以,孟晓才在白水县逗留了几天,比贺清风到达溧阳县的时间还晚。因为贺清风这次是微服私访,并叮嘱溧阳县官吏不要声张,所以孟晓不知道,贺清风也来了。
孟晓带着林太后派给自己的几名随从去了泺河岸边,看到白水漫漫,周围的田野草地,都被淹得不见了踪影。官兵们划着小木舟来回巡视,不时地从水里捞起已经被淹死的百姓和一些早就被泡烂了的家什物品。在街上,官兵们搭好了帐篷,将灾民们安置在里面,有人在几个指定地点熬粥蒸馒头,不停地发放给人们。
孟晓认为,溧阳县虽然水患最为严重,可是这里的官吏都尽职尽责,情况也不算太严重。据孟晓这一路上粗略的了解,倒是白水县情况不容乐观,那里的百姓,虽然没有被淹死多少,却被饿死了很多,加上洪涝过后疫情严重,也病死了不少人。而且疫情仍有蔓延之势。所以孟晓带着人又返回了白水县。
再次来到白水县,孟晓兵分两路,自己带着几个人去巡查水势,又派剩下的随从将白水县城里的名医都找来,商议怎样对付肆虐横行的疫情。
经过五天五夜的巡查,孟晓发现,白水县三面环山,每当发生洪涝的时候,洪水无处可以疏导,所以聚集在平地上,形成一个类似内陆湖泊的样子,所以,其后果更为严重。不像溧阳县,溧阳县地势较高,虽然洪水来得猛烈,却可以及时疏导,反倒要比白水县更加安全。那为什么朝廷接到的奏报,都说是溧阳县灾情最为严重呢?那是因为溧阳县的官吏很将这次灾难当回事,又担心百姓们,所以不停地向朝廷送去加急奏章,说溧阳县如何如何一塌糊涂,以期能得到朝廷更多的赈济。而白水县的官吏就没这个脑子,另一方面也不将百姓死活放在心上,只顾自己快活就行,所以,对灾情和疫情的描述只是轻描淡写,以至于使朝廷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白水县尚可,而溧阳县已是十万火急了。
孟晓想来想去,认为在这个朝代现有的条件下,只能开渠散洪,于是手拿太后懿旨,去了白水县衙,与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吏们商议,征集大量人力来开渠,将洪水引到山外去。白水县东边的大平山外面,是一大片荒滩。
白水县的赖知县一脸难色:“孟姑娘的提议真是不错,只是现在百姓们因为粮食紧缺都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一个个连站立起来都很困难,还哪里有力气去开渠呢?而且,大平山地形复杂,要想在那里开个渠,恐怕不太容易啊”
孟晓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难道赖大人就愿意眼看着白水县成为一片汪洋吗?”。
“那么孟姑娘有什么高见?”赖知县十分有些不耐烦。
孟晓没有心情计较他的态度,说:“我们可以炸开大平山,在里面开个隧道,这样,洪水就可以顺着隧道流到山外面去,而山外面是荒滩,又没有人烟,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挖个隧道?”赖知县瞪圆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毒计
第二百二十七章 毒计
“对啊”孟晓说,“要不然,你这地方三面环山,剩下那一面,地势又那么低,而且这块地势很低的地方,土地肥沃,白水县百分之九十的良田果园都在那边,你还有什么办法?我想好了,从水患发生到现在为止,朝廷一共拨给你们白水县十万八千四百两白银,另有粮食五千石,足够征集全县的青壮年去挖那个隧道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隧道很快就能挖好,这可是件功在千秋的事情啊?难道赖大人不想被白水县的百姓世世代代颂扬吗?”。
赖知县支支吾吾,不肯说个准话。其实,朝廷拨给他们的那些银子和粮食,几乎被他们贪掉了三分之一了,而剩下的那一部分,还没有被好好利用,以至于整个白水县混乱不堪,民不聊生。
孟晓拿出了林太后的懿旨:“赖大人,你可看好啦,这是什么?如果你不按照我的吩咐来办,那么,我立刻在太后面前奏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赖知县吓得连连磕头,当然,是对着太后的懿旨,而是对着孟晓:“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赖知县刚走了一会儿,白水县的医生们就被带到了驿馆和孟晓见面。
一个老医生忧心忡忡地说:“孟姑娘,你是太后派来赈灾的,是不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你说了算呀?”
孟晓一愣:“老先生,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虽然我是太后派来的人,可是,赈灾的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必须要和白水县的地方官员商量行事。”
老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孟姑娘,你才来没几天,很多事情,你是不可能知道的。这白水县的官吏,尤其是知县赖大人,贪污了不少赈灾银子,而置百姓死活于不顾。水患发生了都快半个月了,赖知县他们仍然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天天在歌榭酒楼流连忘返。因为闹了水患,他们无法再搜刮民脂民膏,可是,他们贪污了不少赈灾的银子。这个,孟姑娘能否替白水县百姓做主?”
孟晓笑道:“老先生,你放心好了,赈灾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赖知县怎么吃进去的,我就会怎么叫他吐出来。只是眼下疫情严重,诸位先生可有什么良策?”
医生们说,疫情之所以严重,是因为前期疫情发生的时候,没有得到很好的控制,以至于现在被传染的人愈来愈多。要想根治疫病,那就要将感染的人都全部集中起来治疗。可是现在的白水县一片混乱,人们又四处逃命,根本无法集中。而且,很多人害怕官府将他们永远隔离,再也见不到亲人,很可能会刻意隐瞒病情。
孟晓说:“只要有办法治,就不怕别的。将病人集中起来的事情我想办法,诸位先生,请快回去准备药物吧。”
第二天,孟晓叫赖知县派人将县内所有的灾民登记造册,凡染上疫病者,一律送往县衙附近的临时医馆接受诊治。
赖知县对于孟晓将临时医馆设在县衙附近十分不满意,因为,他和很多官员,还有他们的家属,都住在县衙所在的这条街上,如果把染了疫情的病人全都集中到这条街上来,那岂不是等于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至于危险之地?
可是孟晓丝毫不理会他,还说,她特意将医馆设在县衙旁边,设在他们这些官吏及其家人身边,如果他们这些父母官还想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那么,就请先将染上疫病的百姓当回事,认认真真地诊治。而且,孟晓还下令,不许他们偷偷将家人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一经发现,她会立刻奏请太后将其以渎职罪撤职查办。白水县的官吏们一听,暗暗叫苦,可也不敢不照办,一个个将染了疫病的百姓奉为上宾,悉心诊治。 赖知县也自是吓出一身冷汗,暗道这孟姑娘着实厉害,不露声色地就将他们和百姓紧紧捆在一起,想逃也逃不开。无奈之下,赖知县只能将剩下的那三分之二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一部分用于控制疫情,另一部分用来开挖隧道。当然,他想好了,自己,最多将这三分之二吐出来,已经装进自己兜里的那三分之一,就说已经用掉了。
孟晓哪里能不知道他的这个小九九?在做开挖隧道预算的时候,她估算的银子,刚好将赖知县他们据为己有的那三分之一也算了进去。
赖知县苦着脸说:“孟姑娘,朝廷一共就给了那么多银子,可是灾情已经发生半个月了,银子已经花了不少,要想开挖隧道,真的还需要朝廷再支援啊”
孟晓说:“可是据我所知,在洪水到来的半个月里,白水县似乎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来抗灾,怎么可能一下子花掉那么多银子?溧阳县的灾情比你这里严重许多,可在那半个月里,也只花了朝廷拨款的五分之一不到啊。而且,他们花了很少的银子,效果却比你这里好多了。我真的不明白,你说拨款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赖知县掰着指头给孟晓算账:“孟姑娘你看啊,前面这半个月,我们要搭建帐篷,要施粥,要给灾民发放衣物御寒,还要给他们治病……这桩桩件件,哪一样儿不得花钱呀”
孟晓笑道:“嗯,好的,那么请赖大人将账目拿来,我一一核对。如果真如赖大人所言,那么我会向朝廷说明,再拨一笔银子给你。”
赖知县直翻白眼,因为,他那几本帐,完全就是师爷做的假账,哪里敢拿给人看?本来,他以为这林太后老糊涂了,或者说拿白水县当儿戏,所以才会派一个女子来查看灾情,心想一个女子,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可没想到这个女子不是那么好哄的,看这架势,似乎是猜到自己拿赈灾银子中饱私囊了。
这可不得了。
要真的被她查了出来,自己不仅乌纱不保,很可能还会丢了性命。
赖知县嘴上答应着孟晓的要求,暗地里却眼珠子咕噜咕噜一阵乱转,想出了一条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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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终于得知,孟晓去了白水县,不由得气恼:“这个晓儿,一次也不会让朕省心。说好了要她到水患最为严重的溧阳,可她跑到白水县去干什么?那边能有什么事啊?是不是知道朕来了,故意躲着不见朕?”
江源劝道:“皇上,也许您误会孟姑娘了。她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贺清风冷笑道:“是啊,她太没有小家子气了,反倒是大方得很大方到将朕拱手让给那帮女人了。”
江源慢慢说:“依孟姑娘一贯的作风,即便是想躲着皇上,可也不会言而无信的。此番,她答应了太后要来治理水患,那么就一定不会找借口逃避责任。属下猜想,一定是白水县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让她在那里逗留。皇上,反正白水县离溧阳县也不算远,不如请皇上移驾,到那边去看个究竟怎么样啊?依属下看来,溧阳县虽然灾情严重,可地方官吏抗灾有方,一切都是秩序井然,皇上大可以放心。到别的地方去看看,也能更全面地了解灾情啊。”
贺清风点点头:“你这提议倒是不错。好吧,我们即刻出发去白水县。”
贺清风带领侍卫们,一路疾驰,很快到达了白水县。一到了那里,就找到赖知县,询问孟晓的行踪。
赖知县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微臣回皇上的话,孟姑娘是来过白水县,曾与微臣等探讨如何治理水患和疫情。微臣说,这里的灾情十分严重,让她不要轻易出门,以免遇到危险,如果需要出门察看灾情,微臣会派人一路护送。可是孟姑娘似乎十分心急,坚持要自己到乡下去,还对下官派人护送的好意嗤之以鼻。微臣别无他法,只得派人小心守护。昨天晚上,微臣等还见到孟姑娘他们,可是今天早上,他们就不见了踪影。微臣猜想,他们一定是去了乡下,不辞而别了。微臣正在派人寻找他们呢。”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那她有没有说具体去哪里呀?”
贺清风知道,白水县很大,有普通一个县的两倍之多,如果孟晓真的去了乡下,那么想找到她,就等于是大海捞针了。
赖知县一面观察着他的脸色,一面回答:“回皇上的话,这个微臣真的不知道啊。孟姑娘是太后派来的钦差,她去哪里,无需向白水县的任何一名官吏请示。”
贺清风无奈,因为赖知县说的也是实情。孟晓虽为一介女流,可手持太后懿旨,身份等同于钦差,白水县的任何一个人,都管不着她,她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贺清风只得命令赖知县,让各乡各村留意孟晓的行踪,一旦遇到她,就让她立刻回到县城面圣。
但是,白水县的百姓们是不可能见到孟晓了。因为此刻,孟晓已经被赖知县关进了一座地牢,不见天日,根本不知道贺清风正在寻找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心有灵犀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心有灵犀
孟晓是被半夜时分被迷香迷倒、又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双眼带到这间地牢来的。刚开始,孟晓努力辨别方向,大概走了多少距离,往哪边拐弯等等,可是到了后来,她也晕头转向了,而且那些人走得很快,根本无法弄清楚具体的路线。于是,孟晓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被扔进了地牢。
她的随从们也不知去向。不知道是给关在附近,还是被杀了。
孟晓暗骂自己太过大意,以为自己手持太后懿旨就等于有了一切保证,殊不知,这班地方官实在是丧尽了天良,不仅贪污,还要害人性命。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见天日,将这一切都告诉贺清风。
唉——想当个普通百姓,都这么难。
孟晓不禁哀叹自己命运不济。如果说自己因为野心勃勃想做皇后落到这步田地,她倒也能想通了。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野心也没有啊,只是为了获得自由,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而且还不知道,付出这样的代价以后,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在地牢的铁锁一阵稀里哗啦后,孟晓就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孟晓的眼睛好容易适应了一点这无边的漆黑,才开始摸索着四周的墙壁,试图发现一个能够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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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拒绝了赖知县等人请他住在一位乡绅家花园的盛情邀请,而是住在了驿馆里面。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似乎是突然被谁扔进了一个黑暗的所在。
他大汗淋漓地坐了起来,摸索着点亮了灯,细细回忆刚才的梦境。
隔壁的江源过来敲门:“皇上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贺清风疲惫地说:“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
江源在门外说:“那是皇上过于忧虑了。”
贺清风说:“可能是吧。算了,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出发去乡下呢。”
江源不放心,但又不能违抗圣意,只能悄悄站在贺清风的门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危险,也许,真的只是皇上做了个梦,于是也回房间睡去了。
第二天,贺清风带领江源等人并赖知县一行,出发去据说是灾情最为严重的朱家集。朱家集地处一个小小的盆地,平时气候宜人,温润潮湿,很适合人居住。可是这一次发洪水,这种盆地的地形使它遭了殃。整个村落几乎全被淹没,全村有一半人都被淹死了。因此,听了赖知县的汇报,贺清风心想,孟晓也一定会去这个灾情最为严重的地方,不如自己也去,说不定能遇见孟晓呢。
可是刚刚走出县城,贺清风心里就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走错了方向。心想也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于是摇摇头,振奋了精神,继续赶路。
又走了二三里路,贺清风突然勒住缰绳:“江源,朕不想去朱家集了。”
赖知县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改主意,策马上前:“皇上,朱家集不远,像我们这般这样赶路,不到黄昏时分,就可以到那里了。”
贺清风摇摇头:“朕不是嫌路远,而是……而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走错了路,而且错得很离谱儿。
停了一会儿,贺清风说:“今天朕不舒服,江源,你随赖大人他们去吧,朕想回驿馆休息一下。”
江源担心地说:“皇上,不会是生病了吧?不少字”
贺清风脸色很难看:“不是。朕只是累了。你们先去吧,等朕休息一天,明天一大早,朕就赶去朱家集与你们会合。”
江源说:“那么让属下留下来陪着皇上吧。”
贺清风说:“不用。随便留两个人陪着朕就行了,你此去责任重大,切不可疏忽大意,遇到事情,多与赖大人商量。”
赖知县心里有些发慌,疑心贺清风已经发现了什么,比如说,发现了孟晓现在何处。可是随即一想,也不可能。皇上第一次来白水县,对于白水县的地形并不熟悉,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一个被藏在地牢里的人,尽管,这座地牢,就在县城里面。而且,皇上的脸色的确发青发黄,看上去是没有睡好,也许是水土不服吧。赖知县安慰自己,是自己太胆小了,皇上他,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孟晓被关在什么地方。
于是恭恭敬敬地说:“既然皇上圣体欠安,那就请皇上好好休息吧,下官陪着皇上。”
贺清风摇摇头:“不必。你身为白水县的父母官,怎么可能为了朕一人而丢下百姓不管?再说朕也只是没有休息好才有些累,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睡一天就没事了。你们速速前去朱家集,不能为了朕而耽误抗灾。”
赖知县不敢再反驳,只得跟着江源等人走了,半路上,悄悄吩咐一个随从回来,叫人悄悄跟踪贺清风,阻止他到地牢附近去。可是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江源发现,硬是叫了回来。当然,江源并不知道这个随从要去干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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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回到驿馆,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像是心上压着一块巨石,不仅心悸,而且心慌。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还是睡不着,索性起来,带着两名侍卫到县城里去走走。
贺清风在县城里且走且看,越看越觉得心酸。百姓们饿得皮包骨肉,连伸出碗去领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贺清风十分想不通,自己拨给白水县的银子和粮食,虽然不及溧阳县,可也不算少了,怎么这里的情况这么糟糕,比起溧阳县来,简直是差得太远了。
因为这一次贺清风出门并非大张旗鼓,而且身着便装,所以街上的百姓们也不认得他是谁,加上自顾不暇,也没人理睬他。
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前面吵吵闹闹的,就对两名侍卫说:“你们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粥和馒头不够了?”
侍卫们过去看了看,回答禀报:“不是百姓,是赖知县的家眷和魏主簿的家眷在吵架。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为了争一座宅子。”
贺清风奇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争一座宅子?什么样的宅子啊,这么金贵?”
贺清风来到跟前,向围观的路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前面,白水县来了一位女钦差大臣,在县衙旁边设了一座医馆,将染了疫情的百姓集中在那里治疗。因为那条街上全住着白水县最有权势的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女钦差为了这些官吏能真正将百姓生死放在心上,刻意将医馆设在他们身边,逼迫他们用心对抗疫情。可是,女钦差突然不见了,失踪了,于是这些官吏赶紧转移自己的家眷,将他们弄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去。本来,他们是想将医馆搬走,可是医馆里面等待治疗的病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办法一下子搬走,所以他们只能搬走自己的家眷。而现在,是赖知县的家眷和魏主簿的家眷为了争夺一处宅子而争吵不休,因为他们都想住在那座比较豪华的宅子里面。
贺清风疑惑地走上前,询问两位贵妇人打扮的女人:“两位夫人,眼下疫情严重,其实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你们又何必为了一个临时的住处而在大街上争吵,丢了朝廷命官的脸面?”
两位夫人并不认得贺清风,一看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当即双手叉腰,齐心协力,对着他吼道:“要你来多嘴我们愿意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管你什么事?真是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贺清风正想亮出自己天子的身份,忽然,又一阵心悸传来。这一次的心悸十分凶猛,以至于他不得不捂住了胸口,扶住一个侍卫的胳膊。
侍卫大惊:“皇……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吧。”
两个贵妇人一看贺清风那狼狈的样子,同时嗤之以鼻:“哼一个病胚子,凑什么热闹啊”
贺清风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侍卫小声说:“皇上,要不要请个医生过来呀?刚才人们说,县衙旁边有一座医馆。”
贺清风摆摆手:“不用。只是这些天赶路赶得太急,不要紧的。”
话是这么说,可那心悸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而是越来越明显。贺清风不觉纳闷,自己身体一向很好,连病都很少得,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赶了几天路而已啊,至于累成这个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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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贺清风捂着胸口喘气的时候,孟晓好容易在地牢里发现了几根骨头,估计是以前死在这间地牢里的人留下来的。
顾不得害怕,摸黑拿了一根最结实的,开始向着前面摸到的泥土比较松软的所在撬过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撬开一条生路,更不知道即使撬开以后,隔壁会不会是另一座地牢。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先将这块墙壁撬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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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休息了一下,觉得好了一些,对侍卫说:“我们先回去吧。”
才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觉得天旋地转,只听见侍卫惊叫了一声“皇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重见天日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重见天日
侍卫们惊慌不已,赶紧将他扶回驿馆,传了随行的太医来号脉
太医细细号过了脉,只说是劳累过度,需要好好休息,又拿了一盒丸药,说用热姜汤服下就行。
服下一粒药丸后,贺清风慢慢醒了过来,摸了摸胸口,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只是不那么强烈了。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身体一向健康,心肺也从无不适,可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出现心悸的症状?召来太医细细问了一番,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从脉象上看,他的心脏并没有什么不妥,那么,这一切就只能用劳累过度来解释了。贺清风打发走了太医,想休息一下,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坐下来看看书,可是心里一直发慌。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贺清风是一个定力很强的人,就算是大山压顶,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今天,在这小小的白水县,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发生,他为什么会心慌?而且,愈来愈慌。
胡乱翻了一阵书,贺清风觉得自己实在是坐不住,于是叫了侍卫,还到外面去。侍卫们劝他静养两天,可他说自己一点儿也不想静养,还发了火。侍卫们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跟了他出门去。
贺清风在驿馆门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跨上马向东面走去。侍卫们也不敢问为什么,只得紧紧跟上。
其实贺清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朝东面走,东面只是一块荒地,什么也没有,既没有需要救助的的百姓,也没有需要抢救的物资。可他仿佛被一种什么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只是不停地加快奔跑速度,向东面疾驰而去。
很快,来到了县城最东头的一片荒滩上。这片荒滩上面寸草不生,人烟罕至,平时,连野兔黄羊都不来。侍卫们满心疑惑,可又不敢问,因为当了皇帝以后,贺清风的脾气比作王爷时更大了十几倍,而且现在闹不好,就会惹得龙颜大怒而丢了脑袋,因此侍卫们都不敢吭声,只是跟着他走。
终于,走到了荒滩的尽头。
一个侍卫正想说,这里什么也没有,陛下,回去吧。
可是贺清风忽然听见,地底下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侍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停下脚步保持安静,看着他。
贺清风在荒滩的边缘处走了一圈,又慢慢走到荒滩的中央,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长剑敲击着地面。又招呼侍卫们:“你们,都用手里的兵器敲敲这地面。”
侍卫们不知道贺清风要做什么,可只能照办。
一个侍卫敲了一会儿,忽然说:“陛下,这地底下,好像是空的。对,就是这块儿”
贺清风示意众人停止敲击地面,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侍卫们说:“这地底下肯定是空的,说不定是地牢之类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关着什么人。”
贺清风趴在地上,将一只耳朵紧贴住地面,听见了“吭哧吭哧”的声音。站起来说:“嗯,有道理,朕看这地底下大有文章。你们先撬开地面看看再说。”
侍卫们开始用手里的刀剑开挖地面。
刚开始很顺利,因为都是泥土,侍卫们一会儿工夫就将泥土挖开了。可是接下来,大家却傻了眼。原来,泥土下面,是一块又一块连接得十分严密的青石板。很显然,这是人工砌起来的。
贺清风百思不得其解,白水县在这荒滩下面弄这么多青石板干什么?青石板下面,又藏着什么?
忽然,他前面听见的那“吭哧吭哧”的声音愈来愈清晰了。
一个侍卫说:“下面有人”
贺清风想了想说:“先撬开一块石板,看看下面是什么。”
几个人很轻松地撬开了一块石板,借着亮光朝下一看,果然,是一间地牢,里面摆放着铁链枷锁等物,可是并没有人。
贺清风说:“把石板都撬开小心一点,以免下面有人被伤到。”
众人七手八脚,一口气弄开了十几块石板,果然,这些石板下面,都是一间一间逼仄狭小的地牢,只不过有的里面没有人,有的里面有人,但是活着的没几个,大部分人,都已经死了。
贺清风看到有活人在里面,又疑惑又激动,忙命侍卫们脱下外衫,罩住那两三个还活着的人的头脸,以免他们因为突然见到强烈的阳光而被刺激失明,然后命侍卫将他们抬到荒滩边上,给他们喂了些水和随身携带的干粮。
渐渐地,有两个人缓过气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贺清风问他们:“你们是谁?怎么会被关在这地牢里面?”
套在头上的衣衫已经被取掉了,因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已经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子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不会是和赖朝宗是一伙的吧”
赖朝宗?
贺清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白水县知县,正叫做赖朝宗。
难道,是赖知县将这些人关在了这里?
于是温和地问道:“你们不要着急,先休息好了,再告诉朕,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醒过来的两个人愣住了。
在整个金枫国,只有皇帝可以自称为“朕”啊
那个年长的、看起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人疑惑着问道:“你……是皇上?”
旁边的侍卫喝道:“见了皇上,还不赶快下跪?”
可是那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关在地牢里太久而变傻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立刻跪下。
贺清风亮出了自己的印玺。
两人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印玺,又互相对望了一眼,说:“不对呀我们被关进来的时候,明明年号是‘隆庆’,这怎么就变成了‘天圣’了?我们究竟被关了多少年了?”
贺清风皱眉道:“你们是在隆庆朝被关进这里来的?”
两人正要答话,忽听得地底下传来一声尖利的嚎叫:“上面有人吗——”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大白天,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一起,他们肯定以为听见了鬼叫。
紧接着,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一块还未来得及被撬开的青石板上下左右摇晃起来,伴随着铁链子的撞击声。
众人急忙奔到那块青石板旁边,探头往下看。原来那块摇晃着的青石板四周,堵着四面墙,里面肯定有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这时候奋力用铁链子撞击着青石板,试图把青石板顶开。
两名侍卫掀开了青石板,里面赫然露出了一脸灰尘和汗水的孟晓。
“晓儿”贺清风感觉到,那种突如其来的心悸瞬间消失了。
“贺清风快拉我上去”孟晓看见贺清风,赶紧伸出了一只手。
贺清风急忙跳进去,将已经筋疲力竭的孟晓抱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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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驿馆里,贺清风听了孟晓和那两个人的诉说,眉头皱得愈来愈紧。
原来,白水县知县赖朝宗在任不过三年,却搜刮了大量的民脂民膏,不思勤政爱民,只是想方设法中饱私囊,而且,还将那些反对他的人都关进了地牢,每日派人丢一些发霉的食物进去,让他们只留一口气,永远都不可能揭发自己的罪行。这一次,白水县也发生了水患,并且得到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子,可是赖知县一伙并没有将这笔银子拿来赈灾,而且巧立名目私分了。当然,因为时间比较短,他们只来得及瓜分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正在想办法私分,却被孟晓发现了,硬逼着他们拿出来用于抗灾。赖知县十分痛恨孟晓,于是趁夜将她用迷香迷倒,关进了地牢,打算让她死在这里。而孟晓带来的那些随从,也被关进了地牢,只是不和孟晓在一起。
贺清风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他没有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孟晓因为只在地牢里被关了两三天,精神尚可,对贺清风建议道:“皇上,我们应该立刻缉捕赖朝宗。而且,现在他刚好去了乡下,我们刚好可以搜查县衙的卷宗和账目。”
贺清风即刻派人搜查了县衙,果然发现了很多假账。那个为赖朝宗造假账的师爷,知道大限将至,悄悄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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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赖朝宗,县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贺清风虽然带的人很少,却将整个县衙守得密不透风,任何人也别想溜到乡下去向赖朝宗通风报信。因此,远在乡下的赖朝宗,终于在胆战心惊中被江源五花大绑,送回了县城。
贺清风在白水县最繁华热闹的街上审问了这个坏事做尽的知县大人,当众历数了他三年来所做的一切,包括贪污灾银、收受贿赂、私放刑犯、强占百姓地产、勾结奸商垄断粮价欺行霸市等等。
白水县的百姓们像潮水一般涌到了审问赖朝宗的街上,将这条街挤得水泄不通。看见这个可恶的知县终于被绳之以法,一个个仿佛终于重见天日,激动地热泪盈眶,甚至还有人揭发了赖朝宗一伙的其他罪行。
赖朝宗在百姓们的拍手称快中被五马分尸。他的同党,按照罪行轻重,或被流放,或被拘押,或被砍头。
然后,贺清风按照孟晓提出的建议,召集了很多青壮年,打算将大平山开一个隧道。
孟晓说:“陛下不要着急,光靠人力,想要打通这么一座大山,实在是很不容易的。”
“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贺清风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第二百三十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火药。”孟晓说出了这个字眼,但是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用火药将山炸开,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在这个朝代运用于实际,效果会怎么样,她真的不能确定。比如说,火药的用量、安防火药的位置、要采取哪些防护措施等等,都需要经过精密的测算,不是日常放爆竹,随便听个响儿就行了。她不是学工程的,她学的只是舞蹈,所以,根本没有办法计算出来用火药开挖隧道的具体办法。不过,她算不出来,不等于整个金枫国就没有人能算得出来。孟晓知道,在古代,能工巧匠数不胜数,只是由于这些工匠以及他们的技艺不被读书致仕的主流所重视,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些能工巧匠的存在,更不知道他们的技艺。
“火药?”贺清风一脸的疑惑,“你是说,用火药将山炸开一个隧道?可是,如果弄不好的话,会很危险的。”
孟晓笑道:“所以啊,我们应该张榜招贤,我想,在金枫国,说不定就在白水县,一定会有这样的能工巧匠。”
贺清风仿佛没有多大信心:“就算是有,可我们并不知道其底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放心交出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孟晓很坦然地看着他,“皇上作为一国之君,不可能事必躬亲,基本上每一件事情,都得交给陌生人来做。而且,大平山的这个隧道,是非开不可的。如果我们这次犹犹豫豫,那么下一次洪水泛滥,白水县可能就会不存在了。而且,开挖这个隧道,好处是很多的。比如说,改变白水县的闭塞状态,让他们多和附近的村县交流。”
贺清风哑然失笑:“算了吧。大平山外面一个大荒滩,就算是他们出了山,和谁去说话啊?荒滩尽头的最近的一个村子,离这里也有五十里路呢。”
“如果我们把路修好,五十里就不算什么了。”孟晓说的是实话,放在她生活过的那个年代,五十里路,就是坐最普通的汽车,一个小时也能到了。当然,在这个朝代,步行的话,只要路还不错,那么想必白水县的百姓们还是很乐意去看看大平山外面的世界的。所以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朝廷肯修路,那么白水县的人们一定会渴望走出这个小天地的。”
贺清风苦笑道:“修路?你说得容易,银子从哪里来?贺龙吟在位的这几年里,几乎把国库都掏空了,别的不说,单只姜玉容一年过一次千秋节,就要耗费几百万两白银和几千两黄金,其他绫罗绸缎珠宝古玩等等还不算在内。”
“这么多呀”孟晓不禁咂舌,“这也太奢侈了”
“谁说不是呢?”贺清风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修路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先把隧道修好,以防下一次发生洪涝的时候白水县成为一片汪洋。”
孟晓不禁撇了撇嘴,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农民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可这古代的封建帝王,就是没有这么长远的眼光。不过也不好再说什么,人家皇帝都说了,国库已经空虚,他没有能力了。于是两个人拟定张榜内容,在白水县和附近各州县广纳贤才。
皇榜一张一张贴出去了,贺清风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正如孟晓猜测的那样,像他们这样正统的皇室人员,平时是不大注意那些被称为末流的工匠的。
贺清风不禁嘲笑她:“你太高估这些百姓了。”
孟晓心里急躁,一听贺清风这样冷嘲热讽,更加生气:“我高估百姓怎么了?不行呀?连古人都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怎么反倒不如古人了呢?”
贺清风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晓儿,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我很明白,只是为了将来打算,可是,如今形势紧急,要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恐怕不大容易。”
孟晓说:“我观察过白水县的地形,周围都是土山,加上这里气候比较潮湿,所以很容易发生塌方或者滑坡之类的灾害,洪涝灾害更不用说,每隔两三年就要发生一次,而且近年来由于雨水增多,以至于每年都要发一次大水,弄的百姓苦不堪言,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又谈何安居乐业呢?而且每次发生洪水,朝廷就要赈灾,花费的金银财物,也是不计其数。如果大平山这条隧道能够开挖成功,那么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好事一桩。尤其对你这个皇帝来说,岂不是更加省心?你每年都能节约一大笔银子呢。所以说,如果火药不行,就是用人力,也非得把这大平山打开不可。否则,等到下一个雨季来临,我看你那个已经空虚的国库该拿出什么来赈灾。”
贺清风连连作揖:“娘子说的有理呀还是娘子想得周到,小生在这厢给娘子赔不是了”
孟晓不觉被他那滑稽的样子逗笑了,轻轻一挥袖子:“去去去,都做皇帝了,还这么嬉皮笑脸的,要是让江大人他们看到,不知会怎么笑话你呢。”
贺清风不以为然地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再说了,在宫里的时候,我整天都板着个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可那是没有办法,做皇帝么,就得有皇帝的样子。可是现在不一样啊,只有我们两个,难不成夫妻两个平常说话,也要像在朝堂上一样一本正经才行吗?”。
孟晓本想说,我不是你的妻,只是个妾罢了,你和叶婉柔才是夫妻呢。可是看见贺清风一脸诚恳的样子,也没好意思说,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同时心里又开始动摇,反复掂量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掂量了一会儿,认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还是很英明的。这是远离京城的白水县,贺清风可以暂时忘却帝王身份与她过几天扑通的生活。可是,一旦回到京城呢?孟晓知道,自己依然要面对叶婉柔成为皇后的现实。
当然,她并不是想取代叶婉柔。她很清楚,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叶婉柔都比她更有资格成为皇后。她只是舍不得贺清风。这个最初用剑指向自己的男人,居然会让自己如此难舍难分,这个事实,令孟晓始料未及。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很看得开,既不在乎那顶凤冠,也不在乎这个男人。
可是现在看来,她错了。或者说,她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了。不是每一个女子,要永远离开自己所爱的人的时候,都会云淡风轻。
比如,现在的她。
还没有到真正离别的时候,可是一想到即将与这个男人永隔天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绞痛。
贺清风看她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好,急忙问道:“晓儿,你不舒服吗?”。
孟晓刚想说自己没事,可是又觉得一阵恶心,赶忙捂住嘴,跑到了院子里面。一阵干呕,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是觉得头晕眼花,心想也许是妊娠反应吧,于是扶着墙,打算慢慢走回到屋子里面。
贺清风却早已出来,横抱起她,也不顾驿馆内众人的目光,径直将她抱回屋子里,放在床上,还替她盖上了被子。
“晓儿,你生病了?”
孟晓摇摇头:“不是,只是怀了孩子的正常反应。”
贺清风兴奋起来:“晓儿,你说,这一次,我们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子,还是一个和你一样美丽的公主?”
孟晓心里一沉。是啊,如今,自己已经有了身孕,不能那么不负责任,想让这个孩子流产,就可以让他(她)流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小生命啊,自己虽然是他(她)的母亲,可也没有权利终止他(她)的生命。可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如果给贺清风生下了孩子,那么,再想离开皇宫,就遥遥无期了。
那么,就生下孩子,然后和历史上所有后宫里的女人一样,整天吃饱了饭勾心斗角,争夺贺清风的爱?
孟晓长叹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
贺清风十分紧张,可又不敢去掀开被子,只能隔着被子问:“晓儿,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带了太医来的,给你号号脉。”
孟晓将被子从头上拿开:“没有,只是觉得乏,想睡一觉。”
贺清风松了口气:“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安静休息。对了,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叫他们去做。”
孟晓有气无力地说:“算了,白水县如今一片混乱,哪里有什么美味佳肴?不要给百姓们增添麻烦了。”
贺清风不觉笑道:“晓儿,你可比我这个皇帝强多了,就算自己被关在地牢里好几天,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还时时刻刻惦记着黎民百姓。看来,我非得让你做皇后不可,否则,万一我得意忘形骄奢yin逸的时候,谁来劝谏呢?”
我做皇后?
孟晓心里“咯噔”一下:“皇上不要开玩笑了。要知道你现在是天子,随便说一句话,那就是一言九鼎,不容反悔,君无戏言么。皇后,已经是叶婉柔来做了,皇上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情。”
贺清风愣了一下,说:“册立皇后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我会拿来开玩笑吗?不错,起初,我是不得不选柔儿,可是现在看来,她真的不如你。”还没等孟晓反驳,又说,“我知道,你是怕叶家。可是,我是天子,怎么能让一个臣子给拿捏住了?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情,我来做决定。不过,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都要好好保重身体。你想吃什么,我先叫他们预备着。就算白水县发了洪水,可也不能少了未来皇后娘娘的一顿饭啊”
孟晓有些想哭,可使劲儿忍住了,勉强笑笑:“炖一只鸡就行了,多了我也吃不下。”
贺清风连连摇头:“一只鸡?这也太寒酸了吧可能你现在太累了没什么胃口,不过不要紧,等你睡一觉醒来,一定会胃口大开。好了,你先休息,我去安排就是。”
贺清风走了。
孟晓重新用被子蒙上头,轻轻地啜泣道:“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是该走,还是要留?”
贺清风走出门外,找到一个侍卫,正要让这个侍卫去给驿馆的厨房说一声,给孟晓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可是却见七八个太监打扮的人气急败坏地奔进驿馆大门,抓住人就问皇上在哪里。
贺清风走过去:“你们找朕做什么?”
太监们急忙跪倒在地:“皇上,叶夫人病危,太后请皇上即刻回宫”
贺清风皱起了眉头:“叶夫人虽然一向单薄,也一直都在服药,可朕出来的时候,见她精神尚可,怎么突然就会病危?”
为首的崔公公说:“回皇上的话,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只是来传太后的话。”
“那么叶夫人生的什么病?请的哪位太医?用的什么方子什么药?服药后效果如何?”贺清风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崔公公面露难色:“这个……奴才确实不知。奴才并不在碧凌宫当差,具体也不清楚。”
贺清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来传话都传不清楚。”
崔公公微微抬起了头:“皇上请立刻回宫吧,太后和叶夫人那儿等得着急呢”
贺清风说:“回宫?可是这白水县的灾情如此严重,朕要是半途而废,恐怕会动摇百姓们抗灾的信心哪”
崔公公急得直想跺脚:“皇上啊,叶夫人都已经起不来床啦太后说了,皇上要是不立刻回宫,恐怕连叶夫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贺清风一惊:“有这么严重?”
崔公公说:“是啊要不然,太后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皇上给请回去呀”
“这个……”贺清风沉吟了一下,“你等会儿,容朕想一想。”
崔公公催促道:“皇上要快点儿拿主意啊,否则就来不及了”
贺清风瞪了他一眼:“难道朕连安排一下的时间都不能有了吗?”。
崔公公急忙后退两步,低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贺清风又哼了一声,吩咐道:“去将江大人请过来。”
对于这个崔公公,贺清风还是留了三分面子的,因为崔公公是林太后眼前的红人儿,贺清风不想让母亲难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骗局
第二百三十一章 骗局
不一会儿,江源来了,贺清风说:“江大人,宫里有些事情,朕必须赶回去一趟,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你一定要尽力帮助晓儿消除水患。”
江源一脸难色:“可是皇上,您这时候走了,白水县的百姓们恐怕……”
“不要紧不要紧”贺清风还未及答话,崔公公又急着表态,“皇上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呀不是还有孟夫人吗?她可是太后亲自派过来治理水患的人呀”
贺清风怒道:“孟夫人已经有了身孕,怎么能做这种辛苦的事情?”
崔公公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噤了声,退到一边儿去了。
贺清风对江源说:“是叶夫人生了重病,朕必须赶回去看望她。溧水县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白水县,还需要你多多费心。晓儿有了身孕,身体单弱,不能劳累,就只有辛苦你了。”
江源说:“陛下请放心,臣一定鼎力辅助孟夫人治理白水县水患,百姓一天不能安居乐业,臣就一天不回京城”
贺清风笑了:“没有那么严重。只要差不多,你们就立刻回京,晓儿还需要早些回宫调养身体呢。”
“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崔公公很高兴,因为贺清风这就准备动身。不过他没敢再说什么话,怕又惹得贺清风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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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心情复杂地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惆怅。本来,她快要睡着了,可是被崔公公那尖利的太监嗓音给吵醒了。她的瞌睡一向很轻,稍微有些动静,就会睡意全无。
站了半晌,直到觉得脚都站麻了,她才慢慢走回房间去。心情却轻松了不少。原来,她还为了离开贺清风而难过内疚,觉得自己擅自作出离宫的决定,多少有些对不起贺清风。可是现在,贺清风对叶婉柔的关心,仍然是远远超过了她,那么,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等到白水县的水患一消除,回到京城向林太后复命之后,她就立刻离开皇宫,再也不回去了。这几天,不断地传来好消息,除了白水县水患后果比较严重外,泺河沿岸的其他州县,情况都还不错,赈灾的银子和物资也都用在了刀刃上,百姓们都安置得很好。有的水患较轻的地方,甚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生产秩序。孟晓听了这些消息很是放心,看来,她可以很快离开皇宫了。
这么一想,心情反而好了不少,反正已经被吵醒,睡也睡不着,孟晓干脆开始收拾行李。因为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要白水县一安定下来,她就可以回京复命,所以,先把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她算了算自己怀孕的日子,月份已经大起来了,可要小心一点。虽然她放弃了贺清风,可并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孩子,尤其是,之前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了。
单亲妈妈。
没来由的,孟晓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词儿。
其实,也算是贴切吧,如今的她。要是离开皇宫,就等于是和贺清风离婚了,既然是离婚以后才要生下孩子,那么就是标准的单亲妈妈。
孟晓不觉有些心酸。如果,今后孩子长大了,问起来他(她)的父亲在哪里,那么,她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哎呀孩子真不好意思,你父亲已经死了。
孟晓不觉放下了手里的包袱皮,慢慢抚摸着已经隆起的腹部。
孩子,请原谅妈妈,让你还未出世,就没有了父亲。可是,妈妈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啊,如果,妈妈选择让你留在父亲的身边,那么,将来后宫的凶险之路,妈妈真的不知道怎样陪你走过去。不管怎么样,妈妈选择离开皇宫,至少可以让你平安度过一生,而不是卷入那血腥的夺嫡斗争中去。贺龙吟和你父亲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妈妈不能让你重蹈覆辙。
孟晓不知道自己怀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儿,因为她拒绝任何一个太医给她号脉,她不想让未来孩子的性别左右了自己的选择。当然,如果她生下女孩儿的话,林太后也不会关心她们母女的命运,最多不闻不问,任她们自生自灭罢了。但是,如果她生下一位皇子,那么,她面临的就是骨肉分离的命运,正如以前的蓝妃衣紫檀。林太后,十有*会将她的儿子强抢去给叶婉柔抚养。在后宫打拼多年的女人,好像都会这一手,尤其是当她们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时候。所以,孟晓死活不让太医给自己号脉,甚至不准许除了贺清风和春柳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触碰到自己的手腕。因此,林太后也不可能知道她腹中胎儿的性别。对此,林太后也是毫无办法,毕竟,孟晓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位小皇子。如果把孟晓惹火了,她一个怒火攻心,孩子流产,贺清风不肯亲近别的嫔妃,叶婉柔又无法受孕,那么,以后谁来继承皇位?总不能将辛辛苦苦夺到的皇位拱手让给别人的儿子来继承吧。
孟晓又走到窗口,看着好容易透出一丝晴朗的窗外,心里思忖着贺龙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从好容易见到亲生母亲却又得而复失的悲痛中走了出来。贺清风说过,他已经将贺龙吟安置在了林州,也就是蓝妃衣紫檀的家乡。说是安置,其实就是软禁,因为贺龙吟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林州一个偏僻乡下的豪宅之内,有点儿像少帅张学良,过着没有自由的、奢侈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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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风心里惦记着叶婉柔,日夜兼程赶回了皇宫。
他的心里,仍是放不下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毕竟,她是他的结发妻子,尽管对她,贺清风没有产生过像对于孟晓那种浓浓的依恋与炽烈之情,可是,她仿佛已是他的亲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叶婉柔对他来说,更像是骨血至亲,而不是爱恋的对象。
可是,来不及洗去满身的疲惫,甚至来不及换一件在宫里穿的衣服,贺清风就这样带着一脸尘土,几乎是飞跑着赶到了碧凌宫,听到的,却是叶婉柔那熟悉的银铃般的笑声。
贺清风满心疑惑,阻止了宫人的传报,自己闯进了寝殿的大门。
笑声戛然而止。
映入贺清风眼帘的,是叶婉柔微微发红的双颊和错愕的表情。
是的,谁也没有想到,贺清风听到叶婉柔病重的消息是如此心焦,竟然连夜赶路,没有在路上休息一分钟,甚至跑死了两匹马。他满心焦灼地来见他的柔儿最后一面,到了这里,见到的竟然是一个笑语盈盈的柔儿。
贺清风不由得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确定一下,眼前这幅景象,是不是由于自己太盼望着柔儿康复而产生的错觉。
可是,他静静地看了几分钟,终于发现,这不是幻觉。他的柔儿,非但没有病得连床都起不来,而且还很有些活蹦乱跳的意思呢。
叶婉柔已经从惊愕中镇静下来,迎上前来,盈盈拜倒:“陛下回来了?”
贺清风“唔”了一声,实在支撑不住连日来的疲惫,大踏步走到一张椅子上坐定,眼睛直盯着叶婉柔:“怎么,不欢迎朕回来吗?”。
叶婉柔急忙跪倒:“不是啊,臣妾怎么会不欢迎陛下回来?只是……只是陛下回来得太突然了,令臣妾有些措手不及。”
“你嫌朕回来得太早了?”贺清风十分不解,尽管,他不愿意相信,关于叶婉柔病危的说法是个骗局。
叶婉柔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正在这时,只听门外一声通禀:“太后驾到——”
贺清风只得站起来迎接母亲。
林太后走进这间寝殿,扫视了一圈,然后和蔼地问道:“皇上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叫人去给哀家说一声?这一路上,皇上辛苦了。”
贺清风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就径直问道:“母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接到崔公公的消息,说柔儿病危,朕日夜兼程赶了回来,可是现在,柔儿像是病危的样子么?”
林太后波澜不兴地说:“哦,这是哀家的意思,与柔儿无关。”
贺清风有点儿生气:“母后,您知不知道,现在正是治理水患最关键的几天,您将朕叫了回来,丢下白水县的百姓于不顾,这叫朕怎么跟天下解释?”
林太后轻描淡写地说:“哀家听说,泺河一带,除了白水县,其他各州县都还算平安,而白水县,皇上不是已经安排好人在那里守着了吗?那么,这一次泺河水患就算是已经安定下来了,皇上乃一国之君,怎可长时间离宫在外?”
“可是,”贺清风不想顶撞母亲,可仍然气恼,“宫里也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非等着朕来处理啊如今的金枫国,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泺河水患更加重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计划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计划
林太后看了一眼叶婉柔:“柔儿,你先去休息吧,哀家有话和皇上说
叶婉柔不安地看了一眼林太后,屈身行礼:“那……臣妾先行告退了。WwW.ZHuaJI.ORG”
看着叶婉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太后将目光转向了贺清风:“皇上,你入住皇宫已经好几个月了,登基大典却迟迟没有举行,皇上认为,这合适吗?”。
贺清风说:“朕本来打算,这一次消除了泺河水患,回来就举行登基大典。”
“是么?”林太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既然皇上这么打算,那么哀家也就放心了。只是,皇上打算册封谁为皇后?”
贺清风很平淡地说:“当然是晓儿。除了她,金枫国还有哪个女子够资格母仪天下?”
陡然,林太后的神色严厉起来:“皇上立后是大事,关系到国之安危千万不可草率啊”
贺清风很认真地说:“母后,朕并没有打算要草率立后啊?朕想好了,晓儿一从白水县回来,登基大典和立后大典就同时举行,这些日子,就先做准备吧。这两个典礼,不能花费太多,决不能奢侈,但一定要庄重大气,能彰显我金枫国的气势。”
林太后简直要气晕过去了:“风儿,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皇后,一定要由柔儿来当。叶家……”
“不要跟朕提什么叶家”贺清风一甩袖子,态度很有些不恭敬,“叶家是叶家,柔儿是柔儿,叶家的强大,并不能代替柔儿也强大起来。柔儿身体一向不好,自入宫一来,更是一直都在生病,就算她做了皇后,怎么有精力去管理后宫?再说晓儿已经有了身孕,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皇后的最佳人选,都是晓儿,不可能是别人。”
“那么我们跟叶家怎么交待?”林太后显出了为难的神色,“没有叶家的帮助,我们是不可能入住皇宫的。总不能过了河就拆桥,忘恩负义这么快。在说柔儿为什么会身体不好,还不是为了给你留下一个子嗣?”
贺清风耐着性子说:“母后,这不是忘恩负义不忘恩负义的问题,而是金枫国现在需要一个健康的皇后的问题。可是,柔儿能够胜任吗?做朕的皇后,不仅仅是表面的风光,而是要协理朕打理好各种事务,成为朕让金枫国国富民强的最有利的助手可是柔儿自顾不暇,哪里有那个能力来做朕的助手?恐怕她做了皇后,非但顾不了后宫,还得大家去照顾她。再说,就算柔儿不能做皇后,朕也会好好待她的,她所得到的享受,只会比晓儿更多,而不会比晓儿那个皇后更少,因为晓儿是一个不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柔儿却需要很多人的呵护。”
“可那又有什么用?”林太后坚决地摇摇头,“如果晓儿做了皇后,她还会在乎自己得到的不如别人吗?如果柔儿做不了皇后,那么,你就是给她用黄金宝珠造一间宫殿,她又能得到什么快乐?风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柔儿想要得到的,只是你的一颗心,而不是别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争皇后这个虚名呢?”贺清风有些嘲讽地反问道。
“可这不一样啊。”林太后发现,贺清风很会钻自己的话的空子,“你封她为皇后,就说明,你的心还在她身上。如果皇后你选了晓儿来做,柔儿一定会伤心的。”
“可是朕不能拿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来取悦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作为一国之君,朕要考虑的是整个国家,而不是一人一事。”
“这怎么能是考虑一人一事呢?”林太后很不满意儿子的话,“柔儿成为皇后,叶家就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我们皇家卖命。更不用说,现在天下初定,我们很需要叶家的支持。难道皇上以为,只要坐上龙椅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那些原来忠于贺龙吟和姜玉容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推翻我们的机会,只是叶家兵权在握,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以后叶家坐大,又会成为一支不可低估的外戚力量,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后话了。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叶家”林太后斩钉截铁地说。
“不”贺清风几乎是吼了起来,“我不能丢下晓儿不管”
“你还不知道吧。”林太后微微一抬眼皮,“孟夫人已经自请离宫了。”
“什么?”贺清风犹如被谁打了一闷棍,愣在那里,半天喘不上起来,“这不可能她自请离宫,为什么不和朕说?而且,在白水县的时候,她也根本没有提到过呀”
林太后说:“她当然不会和皇上说,因为她知道皇上不会答应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她做不了皇后,可是她又不愿意屈居于柔儿之下,在她看来,她已经是后宫之主了。只是,她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做皇后,又不愿意对别人认低服小,只好离开了。晓儿那个人,是很心高气傲的,她不能容忍别人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贺清风猛然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晓儿不是那样心胸狭窄不顾大局的人。再说,她从来没有和朕提起过她想做皇后啊”
“那么,她又为什么去白水县呢?”林太后不慌不忙地开始从另一个方向进攻,“她在宫里待得好好的,干吗要跑到一个闹水患的地方去?”
“那是晓儿想给朕帮忙。母后,拜托您不要这样猜测晓儿好吗?”。
“可是,去白水县治理水患,正是孟夫人提出来的,可以隐姓埋名离宫生活的条件。”
“条件?”贺清风一时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什么条件啊?”
“晓儿主动和哀家提出,如果她能够成功治理泺河水患,那么,哀家就必须同意她离开皇宫。”
“她为什么要离开皇宫?”贺清风仍旧觉得这个消息不是那么可靠。孟晓就要生孩子了,难道她想把皇子生在宫外?这不可能呀就算之前,他对立后的事情还犹豫不决,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偏向与叶婉柔,她跟自己赌赌气也能理解,可是在白水县,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且已经向她表明了心迹,她应该不再有任何顾虑了呀
林太后看着双眼恍惚的儿子,说:“她为什么要离开皇宫?原因很简单啊,她只想做皇后,连贵妃她都看不上,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不能做皇后了,于是宁可放弃宫中的荣华富贵,也不愿意屈居人下。于是,她选择了离开。其实,她还是有些自知之名的,以前,她毕竟做过姜玉容的细作。前朝余孽,岂能容忍?”
“不朕还是不相信,晓儿不会舍得离开朕的。”贺清风失神地自语道。
“风儿。”林太后柔声道,“人各有志,我们不好勉强。晓儿要想走,那么,遂了她的心愿,也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我们强留下她在宫里,也许,她会更加不快乐。其实,她也知道,她在宫里是不会快乐的,因为,谁都知道她是姜玉容的人,这是一个污点,无论她怎么样洗刷,这个污点永远都不可能去掉了。这个污点,注定要她背负一生的。而且,就算她能生下皇子,将来也不能够继承大统,因为,一个奸细的儿子,不会让天下人臣服。”
正如孟晓所猜测的那样,林太后正在酝酿夺子计划,是将孟晓所生的儿子夺过来交给叶婉柔抚养。
林太后想得很周全。
如果孟晓生下女儿,那就不闻不问,任她们流落在民间,或者,为了以防万一,干脆派人将那个小公主暗杀掉算了,免得留下后患。对贺清风可以说,那是个意外。
如果孟晓生下皇子,那就效仿当年的姜玉容,在孟晓产子当天就将皇子夺过来。对贺清风可以说,孟晓因难产而死,但是孩子是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民间,交给皇后抚养吧。如果情况好的话,甚至可以说皇子本来就是叶婉柔所生。
当然,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第一,要防止贺清风派人暗中保护孟晓。第二,要找个机会昭告天下,说皇后叶婉柔怀孕了,尽管现在已经有点儿来不及。第三,所做的着一切,都要让贺清风毫不知情。一旦被贺清风嗅出了异样,那么,不要说叶婉柔性命不保,连她这个太后,都要被囚禁起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孟晓生下皇子,她们强夺了过来放在叶婉柔名下抚养,该怎么征得贺清风的同意。
但是,即使面对这么多风险,林太后也不能退缩。她很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不说为了别的,单只是孟晓真的成为皇后,那么,她这个曾经千方百计要置人家于死地的太后兼婆婆,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但是孟晓,永远不会和她有那种如同母女般的感情。当然,叶婉柔做皇后,对贺清风也是没有什么害处的,否则,林太后宁愿选择孟晓。 听了母亲的话,贺清风仍是不肯相信,他的晓儿,怎么会突然提出来要离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吧。他决定暂不作表态,等孟晓回宫复命的时候好好问个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离宫
第二百三十三章 离宫
过了几天,终于有人揭皇榜了。
是一个看上去很沉稳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厮模样的、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孟晓请他们落座,又命人上茶,岂料中年男子一摆手:“姑娘不用客气,我是来消除泺河水患的,不是来品茶的。”
好有个性啊。
孟晓暗自咂舌此人的直率。
“先生是个急性子。”孟晓笑道,“不过,天大的事情也得一点一点来做,何况治理水患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完的。所以,先生还是请不要着急,我们坐下来,喝杯茶,讨论一下先生对于在大平山开挖隧道有什么好办法。”
中年男子略一沉吟,还是坐了下来:“姑娘既然已经决定要开挖隧道,那么就宜早不宜晚,因为白水县这个地方和别处不同,一次大的洪水过后,往往会再发生几次规模较小的洪水,所以,要是开挖隧道的话,一定要快。”
“先生有何良策?”
“我会使用火药。”
“先生都在哪里使用过火药?”
“我用火药的时候,”中年男子从桌上拿起两个空茶杯,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中间留有不到一寸宽的空隙,“姑娘请看。如果,我想炸掉左边这个杯子,那么,即使这两个杯子相距不到寸许,左边的杯子会碎成齑粉,而右边的杯子,可以完好无损。”
“真的?”孟晓惊喜地简直要跳起来,同时心里也有些疑问,因为中年男子所说的这种结果,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不是很容易办到的。该不会,这个人是在吹牛骗银子吧。
想到这里,孟晓不禁又多看了中年男子两眼,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有没有在说谎。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姑娘怀疑在下办不到吧?网不少字”
孟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不不,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大平山可不是茶杯,恐怕不好掌握。”
“难道姑娘没有听说过‘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句话吗?其实天下万事万物的变化都是有道理可依寻的,用火药炸开一个茶杯,和用火药炸开一座大山,没有什么分别。”
孟晓想了想,认为中年男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用这么大的事情来欺骗朝廷的钦差,于是说:“那么就有劳先生了。只是需要准备些什么,我好提前去做。”
中年男子说:“火药我用自己的。其他的诸如生铁、石材、木材以及绳子之类的,请姑娘准备。一会儿我会列个单子,将这些物品的数量都写清楚,交给姑娘去采办。但是请姑娘记住,一定不能要劣质的东西,否则,一旦出现差池,那就会死伤很多无辜的生命。”
孟晓说:“好,就按先生说的去办。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在大平山开挖隧道,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因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先生要做好心理准备。”
中年男子一捻胡须:“姑娘说的极是。不过请姑娘放心,我说到的话,就一定能够做到,否则,我也不敢揭皇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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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准备,中年男子终于成功地将大平山炸开了一个洞,孟晓又将那些青壮年都召集起来,分成三批,按照三班倒换的方式昼夜不停地施工,又过了一个月,大坪山隧道正式开通。白水县的百姓们欢呼雀跃,因为,这条隧道的出现,使他们再也不用担心遭受洪水的侵扰了。无论多大的洪水,都会顺着这条隧道,全部流到大坪山外的荒地上去。一些比较有头脑的百姓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从这条隧道走出去,开垦山外那片荒地了。
尘埃落定。孟晓回京复命。坐在平稳行驶的马车上,她希望,向林太后复命之后,可是顺利离开皇宫,过上自由的生活。尽管红墙之内,有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也有着数不尽的是是非非与危险,相比之下,还是离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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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过贺清风,孟晓秘密觐见了林太后。
林太后没有让她行礼,因为,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不过,行动到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孟晓不像一些娇贵的女人,只要一有身孕,就变成了纸糊的人或者玻璃人儿,动不得碰不得。孟晓从小就皮实,再加上学习舞蹈,身体的平衡性和灵活性也是很好的。
林太后看了她呈上来的治理水患的详情报告,不禁赞许道:“做的不错。晓儿,你若是个男子,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孟晓一笑:“太后,其实做女人也很好啊,各有所长罢了。”
林太后说:“你见过皇上了没有?”
孟晓坦坦然地回答:“相见时难别亦难。其实,这次见面,就没有必要了吧。”
林太后很是满意孟晓的这个态度。因为她也担心,贺清风一见到孟晓,就会将她软禁起来,不让她离开他半步。那样一来,再想把孟晓赶出去,那就难了。当然,林太后也不能等到孟晓生下孩子之后再将她赶出去,因为母子连心,孩子一出生,孟晓能舍得离开自己的骨肉吗?到那个时候,恐怕林太后自己也要掂量一下,让孟晓离宫是否合适。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孟晓出宫,派人跟踪她,然后,等她生下了孩子,再决定是夺、还是杀。
想到这里,林太后不禁微微叹了口气。说句真心话,她也不希望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儿子如此喜欢的一个女子,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孟晓继续留下来,那么即使叶婉柔做了皇后,那也是做不安稳的,孟晓对她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但是,让孟晓做皇后吗?不仅林太后自己不愿意,而且即使她愿意,在贺清风刚刚登基的这个敏感时期,她也不敢得罪叶家。叶可甄和他的三个儿子都掌握着兵权。当然,以后叶家也许会威胁到皇室,仗着自己劳苦功高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是现在,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林太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孟晓察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太后,您有什么烦恼吗?为什么叹气?”
林太后掩饰道:“哦,没有什么事情,哀家只是太累了。”
“太后啊,其实皇上很能干的,他一定能将金枫国治理得顺风顺水,太后您只需要颐养天年就是,根本不需要太劳累的。”
林太后看了她一下:“是吗?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我相信皇上是一代英主。他的魄力和胸襟,他的才能和智慧,都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
林太后有些动容:“晓儿啊,难得你对皇上一片痴心。可是,既然皇上在你心目中如此优秀,你怎么还舍得离开他呢?”
孟晓黯然道:“其实,我是一个很自私的女人,尤其是对待感情,根本不可能与人和人分享一个男人的爱。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不能够独占皇上,可又做不到与别人分享,那么,我只有离开了。”
“如果……哀家是说如果,你做了皇后,成为后宫之主,你还会这么想吗?”。
孟晓说:“太后啊,如果做了皇后,那就更应该贤惠大度,将皇上推到嫔妃们那里去,正所谓雨露均沾么。那我就更加做不到了。太后,您不会想是食言吧?网不少字”
林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么,哀家也不好勉强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现在。”孟晓轻轻突出了两个字。
“现在?”不知为什么,林太后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你有没有什么话,或者书信,或者什么东西交给皇上,哀家可以替你转达。”
孟晓说:“既然决定了离开,那么最好是走得毫无牵绊。我没有什么话、也没有什么东西要留给皇上,只是希望皇上不要过多地关注我的离开,就像平常一样,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林太后本以为,孟晓最少也要留下一句“请皇上多保重”之类的话,可是这个女子,还真是与众不同,能够如此轻松地割舍自己所爱的人,以至于林太后有些迷惘,认为孟晓从来就没有爱过贺清风。可是转念一想,不可能。如果孟晓不爱他,就不会冒险进入皇宫为他窃取先皇印玺;如果孟晓不爱他,就不会身怀六甲还长途跋涉到洪涝泛滥的地方去治理水患;如果孟晓不爱他,就不可能如此顾全大局,将皇后的宝座拱手让人。
林太后禁不住滴下泪来,走下凤座,轻轻抱住孟晓的双肩:“晓儿,让你受委屈了。”
孟晓却依旧十分轻松:“没有啊太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哪里会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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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孟晓拿着林太后所赠的银票和一些衣物珠宝,悄然离开了皇宫。
本来,林太后要派人护送,可是被孟晓拒绝了。当然,她知道,尽管拒绝,林太后也是一样会派人暗中跟踪自己的,一直跟踪到自己找到新的住处。因为,林太后很关心,她会为皇室生下一位皇子,还是一位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说漏了嘴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说漏了嘴
叶婉柔知道孟晓已经离开皇宫,不觉长吁了一口气,尽管,她也觉得很对不起孟晓,但是,她只能先保全自己,以及自己的家族。
可是,孟晓走了,不等于贺清风的心就会回到她的身上,贺清风依旧很少踏入碧凌宫,甚至比他去白水县之前来得还少了。叶婉柔十分气恼,又十分伤心,向林太后和父母哭诉。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他们可以逼迫孟晓,却绝不可以逼迫皇帝,只能劝叶婉柔耐心等待,等孟晓离开的时间一长,她留在贺清风心中的印象就会愈来愈淡。他们还出主意,说让叶婉柔主动一点,反正都是老夫老妻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皇上不理你,你可以主动去理皇上呀,比如送个点心水果什么的。这个主意倒提醒了叶婉柔,她忽然想起来,在东盛王府的时候,贺清风曾经夸赞过她绣梅花绣得好,栩栩如生。于是,叶婉柔打算给贺清风绣一个荷包,她的针线很不错的。
废了两天功夫,一个精致的梅花荷包终于完工。叶婉柔又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素雅而又不失精致的衣裙,将荷包放在袖子里,又亲手端了一盘马蹄糕,来到勤政殿。
“烦请公公禀报一声,就说叶夫人给皇上送点心来了。”一名宫女对守在门口的太监说。
太监进去了,很快又出来:“叶夫人,皇上正在午休,不便打扰。”
叶婉柔有些不高兴,觉得这些宫人越来越慢待自己了,当然,这和贺清风对她的态度不无关系。但是吸取了上一次在潞州的乳鸽事件的教训,叶婉柔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宫人起冲突,倒不是她怕他们,而是传出去又会让人说她心胸狭窄。在父母的谆谆教导下,叶婉柔决定,要为当上皇后努力一把。何况,现在孟晓已经走了,且不知去向,贺清风就是想立她为后,也是不可能了。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只需她叶婉柔下些功夫,不愁得不到这皇后的宝座。
于是,叶婉柔暗暗告诫自己要有耐心。调整了一下情绪,笑容可掬地对太监说:“公公,那我们等一会儿吧,等到皇上午睡醒了,再请公公通禀。”
太监无奈,但是又不敢请叶婉柔进去,只得那么干站着,时不时地溜一眼叶婉柔。
叶婉柔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忍,一定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就不信,皇上会忍心看着我在这大太阳底下站很久。
其实,贺清风早就从窗帘后面看见了捧着一盘点心的叶婉柔,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反感。这个女人,原本是多么的单纯善良啊,记得以前住在京城的东盛王府时,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可是现在,她已经渐渐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她,也开始钻营了。
时值当午,毒辣辣的太阳直射大地。不一会儿,叶婉柔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宫女有些不忍,小声说:“孟夫人,让奴婢拿着这盘点心吧。”
叶婉柔却摇摇头:“不,不用,这盘点心,我一定要亲手端给皇上。”
守在门口的太监往领子上蹭了蹭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脖子里流了汗令他感觉不舒服。
贺清风放下了窗帘,微微叹了口气。柔儿呀柔儿,为什么,你非要叫我这么难办呢?我一直以为,你很单纯,单纯得像一张洁白的纸,上面连一个最微小的瑕疵也没有,可是,如今的你,已经很有心计了,丝毫不亚于宫里那些整天为了争宠而闹得不可开交的嫔妃们。
可是,贺清风又看了一眼,发现叶婉柔已经站立不住了,身体开始左右摇晃。贺清风心下不忍,欲传她进来,可又怕自己心软忘了孟晓,一时间左右为难。
叶婉柔真的站不住了,她用一只手端着盘子,将另一只手腾出来,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汗,但是,只有一只手,不能保证盘子的平衡,而且她自己也站不稳当了,盘子倾斜得很厉害,摇晃了一会儿,那些马蹄糕全都滚落到了地上。
叶婉柔十分伤心,急忙蹲下身子去捡,宫女也赶忙上前,帮着她一块儿捡。
太监十分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再去通禀一声,可是贺清风在里面发话了:“谁在外面?”
太监且惊且喜,高声回道:“启禀陛下,是叶夫人”
“请进来吧”贺清风实在不忍心看见叶婉柔那又可怜又狼狈的样子,吩咐道。
太监引着叶婉柔走进了大殿。
贺清风正要开口,叶婉柔却已经因为在太阳底下站的时间太长而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慢慢倒在了地毯上。
贺清风无奈,只得命太医来号脉。
太医号过脉,说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中暑,服一粒药丸,休息一阵就能没事了。贺清风打发走了太医,守着叶婉柔,等她醒来。
半个时辰后,叶婉柔终于醒了过来,一看见榻边的贺清风,忍不住留下了委屈的泪水:“皇上……”
贺清风急忙制止:“柔儿,不要说话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可是叶婉柔就想说话而不想休息,带着哭腔说:“皇上是不是讨厌柔儿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贺清风,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滴。
贺清风有些心酸,心想也许是柔儿太在乎自己了,所以才会一心一意想当皇后,于是劝慰道:“没有啊柔儿。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叶婉柔依旧哭着说:“皇上,柔儿知道,柔儿很笨,没有给皇上帮过忙,不像晓儿妹妹,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替皇上做事。对于皇上和晓儿妹妹来说,柔儿只是一个累赘。”
贺清风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柔儿,不许瞎说。你不是累赘,不是任何人的累赘。而且,晓儿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也不用和她比了。”
叶婉柔的样子楚楚可怜:“晓儿妹妹走了,皇上是不是很难过。”
贺清风苦笑了一下:“说不上难过还是不难过,总之,这一切还是发生了,不管朕愿不愿意。所以说,难过也好,不难过也罢,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叶婉柔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那么皇上想她吗?”。
贺清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欲走。忽然,叶婉柔速度极快地从床上站起来,连鞋子也来不及穿,猛然从后面抱住他,哽咽道:“皇上……皇上别走……别丢下柔儿一个人……只留下柔儿一个人……柔儿会害怕的。”
贺清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毫无感情地说:“朕没有打算走啊。朕只是想给你去拿一杯茶。”
“柔儿不要喝茶”叶婉柔失控般地喊了起来,“柔儿只要皇上只要有皇上在柔儿身边,柔儿就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什么都可以不要?”贺清风依旧毫无感情地说,“也包括皇后的宝座吗?”。
叶婉柔的身体猛然一抖,突然停止了啜泣,而她环抱着贺清风的双臂,也在瞬间变得僵硬。
贺清风掰开她的双臂,慢慢转过身来:“柔儿,你怎么不说话了?朕在问你话呢”最后一句,语气带了几分严厉。
叶婉柔慢慢蹲下身子,复又哭泣道:“皇上……皇上为什么要这样逼柔儿?难道皇上就一点儿也不念及夫妻之情了吗?记得当初皇上离开潞州,秘密赶赴京城,柔儿惦记皇上的身体,特意做了羹汤送到大帐。可是当时皇上不在大帐,只顾着去城里找晓儿妹妹了。”
“这么说,你曾经进去过朕在澎州郊外的主帅大帐?而且正好是朕出发去澎州城的那一天?”贺清风一面问,一面想起了孟晓曾经对自己提到过,她在澎州的大营里,留过一封书信,在那封书信上,她说明了自己假扮成参加遴选的民女、混入皇宫盗取先皇印玺的计划。
叶婉柔也想起来了,就是在澎州军营的大帐里,她悄悄拿走了孟晓留给贺清风的书信,并将那封足以令孟晓粉身碎骨的书信交给了自己的父亲叶可甄。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孟晓一定跟皇上说过那封书信的事情。当然,没有人知道那封书信去了何处。可是现在,贺清风,明显起了疑心了。
贺清风看叶婉柔脸色突变,神色慌张,心里越发疑惑,提高了声音追问道:“柔儿,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曾经去过澎州的主帅大帐?”
叶婉柔慌乱地站起来,扶住一张龙案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没有……柔儿没有……”
“那你刚才不是说,你进入大帐给朕去送羹汤了吗?”。
叶婉柔后悔自己太急于想用柔情来打动贺清风了,反而忘记了这件非常非常重要、却已经很久没有提及的事情,把自己装进了套子里面。
但是,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抵死不认,反正又没有别人看见。那两个跟着自己进入大帐的侍女,后来跟着自己稀里糊涂进宫的时候,就已经被姜玉容杀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贺清风的震怒
第二百三十五章 贺清风的震怒
叶婉柔将身体缩成一团,蜷曲在龙案后面,颤抖着声音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贺清风看见她这幅心虚的样子,越发认为是她拿走了孟晓留给自己的那封信,因为那个时候,是叶婉柔最为嫉恨孟晓的时候。虽然叶婉柔是个善良的女子,可是面对一个可以置情敌于死地的大好机会,也许会因为一念之差而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于是贺清风冷下了脸:“柔儿,你应该最清楚真的脾气,如果跟朕说谎,会有什么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不少字”
只听“哗啦”一声,叶婉柔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竟然碰翻了龙案上的一方砚台,顿时,墨汁撒了一桌子,把很多奏章都给湿透了。案上的一支笔,也咕噜咕噜滚落到了地上。
贺清风不觉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怕什么?朕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关心朕,给朕送去了羹汤,又没说别的什么,你为什么如此慌张?当时,朕作为主帅,并没有下令你作为王妃,不可以进入主帅大帐啊”
叶婉柔这才发觉,自己的确是过于慌张了。对呀,皇上并没有怀疑什么啊,自己慌什么?皇上只是提到了主帅大帐,可是没有说什么书信。
于是强自镇定下来,扶着龙案站起来,却又将龙案上面的一个细颈描金青瓷大花瓶碰翻。花瓶里正插着勤政殿当值的宫女早上摘来的睡莲,花瓶一倒,里面的睡莲和水顿时全部倾倒了出来,弄的地毯也湿了一大块。
贺清风倒是气定神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慢慢欣赏着叶婉柔的一举一动,闲闲地说:“既然你进去过朕的大帐,那么朕倒有一件事要请教。晓儿曾经在那个大帐里给朕留过一封书信,可是朕刚好去了澎州城里,错过了那封书信。既然你进去过大帐,那么有没有见到晓儿的书信?”
“没有没有”叶婉柔回答得飞快,同时还摇着双手。
贺清风装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那就奇怪了,那封书信,会跑到哪里去?主帅大帐,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可以进去的,只有你,晓儿,江大人和慧明方丈。难不成,是江大人或者慧明方丈拿走了?”
叶婉柔急忙胡乱地点着头:“对对对一定是他们拿走了”
“你看见了?”贺清风立刻问道。
叶婉柔发现自己又上当了,急忙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看见。”
“那么就是你拿走了?”贺清风很无辜地叹气道。
“我没有拿”叶婉柔几乎崩溃,尖声叫了起来,“我根本没有看见,那个大帐里有什么书信?”
“这么说,你承认,你至少是进入过大帐了?”
叶婉柔简直不知道贺清风究竟想问什么,只是知道自己的脑子已经被他搅糊涂了。
贺清风步步紧逼:“柔儿,告诉朕,那天在朕走后,主帅大帐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婉柔本来心理素质就不行,加上被贺清风一吓唬,直吓得腿脚发软,刚刚勉强站起来,却又跪了下去。
贺清风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原本,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那封书信的不翼而飞,与他的柔儿没有什么牵扯,因为孟晓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可是,柔儿的表现,无疑已经告诉他,那封书信,就是她拿走的。
这么说,是柔儿将书信交给了姜玉容?
贺清风很清楚地记着孟晓告诉他的话。孟晓说,她本来以为凭借那张精致的面具足以以假乱真,不会有人猜出来她的真实面目,所以,她可以很顺利地拿到先皇印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巧,就在她进入天庆楼之后不久,姜玉容就带人赶了过来,一看那架势,就是来捉拿什么人的。而且很巧的是,叶可甄,也在其中。按理说,一个臣子,深夜时分,是不会出现在宫里的,可是叶可甄,竟然出现在了天庆楼。更加令孟晓蹊跷的是,当时,她是带着那张人皮面具进入天庆楼的,可是贺龙吟救了她之后,竟然很轻松地就称呼她为“孟姑娘”,可见,贺龙吟早就洞悉了那张面具后面的秘密。这叫孟晓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姜玉容带人夜查天庆楼纯属偶然,也许并是不针对她,可是,贺龙吟怎么可能知道那张面具下面就是她?而且看贺龙吟的表情,不像是瞎猜的,而是他很清楚地知道,那就是她孟晓。
贺清风看着跪在湿漉漉的地毯上的叶婉柔,又将孟晓说过的话仔细回忆了一遍,越发怀疑是叶婉柔窃取了那封书信,将其交给了姜玉容,害得孟晓差一点儿死在皇宫里。很可能,是叶婉柔将信交给了叶可甄,叶可甄将信交给了姜玉容。贺清风隐隐约约记得江源和慧明方丈用赞许的口吻对自己说过,就在自己离开军营后不久,叶婉柔就主动提出来给叶可甄写一封家信,询问京城的情况。当时,那封信是江源和慧明方丈想办法送到京城叶家的。江源和慧明方丈还曾经有点儿后悔没有看看那封家信的内容,可是他们也根本没有想到叶婉柔在信封里装了什么,所以也没有太在意。可是现在看来,叶婉柔很可能借着写家信之机,将孟晓所留的书信夹带了进去。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么,叶婉柔这个女人的心计就不可低估了。能想出这种置人于死地的办法,非心狠手辣之辈,是不可能的。
贺清风不觉一阵后怕。幸亏贺龙吟手下留情,孟晓才没有不明不白死在天庆楼。
如果,贺清风痛苦地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让叶婉柔当皇后,那就对孟晓太不公平了。叶婉柔这个女人,叶可甄那个老狐狸,简直就是铁石心肠。好吧,就算孟晓对叶婉柔形成了威胁,可用得着斩尽杀绝么?更不用说,孟晓救过她两次,一次是面对那只饿狼,另一次,就是叶婉柔自己使性子死里糊涂钻进了皇宫。
贺清风不觉攥紧了双拳。叶家,果然不是良善之辈。叶婉柔,也不是他心目中那个单纯的女子。他们瞒着自己,竟然做出了这种丧尽良心的事情。幸而孟晓命大福大,又兼贺龙吟乃性情中人,对孟晓念念不忘,才肯救她一命。否则,澎州一别,他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他的晓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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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叶婉柔,已经是走上穷途末路了。虽然在澎州那一次,她果敢了一回,可也许,那是她此生之中的唯一一搏了。那一博,耗尽了她全部的决心和勇气,以至于现在,面对步步紧逼的贺清风,已经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力。当然,就算她依然保留着那份决心和勇气,也决计不敢在贺清风面前耍弄花招。作为贺清风的结发妻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欺骗了贺清风,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做为贺清风的女人,你可以向他撒娇,向他提出要天上月亮的要求,甚至可以当面和他顶撞,但是,如果你欺骗了他,那么等待你的,将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叶婉柔一面惶恐无助地四下里张望,一面希望突然发生奇迹,林太后可以出现,替她解围。哪怕,就是刚才跟着自己的宫女进来,也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很可惜,叶婉柔的祈祷没有被任何人听见,林太后没有出现,而那个宫女,也因为刚才经她叮嘱不许进来,还站在殿外听候吩咐。
而容不得她多想,跪在地上的她,看见贺清风的袍子下摆和靴子离自己愈来愈近。
她不仅抱紧了双臂。
叶婉柔第一次认识到,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好几年的这个男人,也会将凶恶的一面对着自己。
贺清风的袍子下摆和靴子一下一下,缓慢地,却又是沉重地向叶婉柔移过来,叶婉柔拼命忍住,才没有让自己尖叫起来。可是随即又后悔自己没有尖叫,如果尖叫一声,至少门外的太监和宫女会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叶婉柔决定不顾一切地尖叫。
可是贺清风不给她这个机会。他一把将筛糠似的叶婉柔拎了起来,怒视着她,低吼道:“你告诉朕,不许有半点假话,否则,你,还有整个叶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叶婉柔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只会拼命点头。
贺清风似乎很满意她这种态度,将她慢慢放下来:“你先告诉朕,那天在澎州大营,朕去了城里之后,你有没有进入过主帅大帐?”
叶婉柔泪流满面,第一次意识到,在澎州军营的那个决定,会让自己万劫不复。贺清风虽然对她一向宽容甚至宠溺,可决不许容忍她陷害别人,何况还是陷害他喜爱的孟晓。
叶婉柔不禁想起了父母的话,认为父母说得很对,贺清风,果然变了,即使她是他的结发妻子,即使两人曾经恩爱甜蜜,可是这些,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孟晓。
叶婉柔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心里一片死寂。
“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朕撬开你的嘴?”
贺清风狰狞的话语,让叶婉柔猛然惊醒。她重新睁开眼睛,绝望地看着这个曾经将自己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呵护的男人。
算了,都承认吧。即便是抵死不认,又有什么用?贺清风对自己的情分,已经荡然无存了。
叶婉柔和盘托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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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柔被打入了冷宫,住在蓝妃衣紫檀和许许多多遭遇冷落甚至贬黜的后妃曾经住过的北宫里。
叶可甄作为同谋,被收押在监。
至于叶家的三个儿子,贺清风已经向他们表明,对于叶可甄与叶婉柔合谋陷害孟晓这件事情,他们是毫不知情的,因此可以不予追究。但是,如果今后有反叛之心,会被满门抄斩。叶家的三个儿子起初很为父亲和妹妹不平,打算用自己手中的兵权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甚至有个谋士提议要他们干脆起兵造反。可是,贺清风根本不会给他们反击的机会。贺清风早就趁热打铁,以叶家陷害孟晓为借口,将原本属于叶可甄的兵权夺到了自己手中。叶家父子四人,叶可甄掌握的兵马最多,占到他们所掌握兵马总数的一半,叶可甄这一倒台,等于叶家的兵权被削去了二分之一,叶家的三个儿子立刻处在了劣势。他们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硬拼,先暂时低下头来,保全现有的实力,从长计议。
林太后听说这件事后也很震惊,本想替叶家求情,可是转念一想,叶婉柔这样的女人,那样心狠手辣却又伪装得那么善良无辜,留在后宫也是个祸害,她既然能陷害孟晓,那么,日后也一定会加害那些走了鸿运怀上龙种的嫔妃,于是干脆对此事不闻不问,由着贺清风去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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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宫的景色,总是比别处的要好一些。宽敞的庭院里,那那片大片的美人蕉,就像火焰一样,环绕着闭门静养的林太后。
“皇上想把晓儿接回来吗?”。林太后一面拿着银匙轻轻搅动着水晶杯里的青梅汁,一面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难道母后认为,这后宫里面还有人比晓儿更加适合做皇后吗?”。
林太后默然不语,直到把那杯青梅汁都喝完了,她才缓缓开口:“没有了。风儿,今天,母后不得不向你承认,你的眼光是不错的,晓儿,的确足以母仪天下。她,才是那个有资格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接受天下朝贺的女人。”说到这里,林太后叹了口气,诚挚地看着贺清风,“风儿,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对晓儿……对晓儿很不友善,你不会怪我吧。”
贺清风笑了:“放心吧母后,晓儿是一个懂得大局的人,她会以金枫国是否国泰民安为重,而不是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而是担心柔儿。”林太后神色有些凄然,“我真的不明白,柔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贺清风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踱到窗前,看着窗外灿烂而热烈的美人蕉:“儿子常常在想,如果,在这个世上,一个男人,只娶一个妻子,而没有三妻四妾,向柔儿这样原本温柔单纯的女子,就会永远温柔单纯,哪怕她已经鸡皮鹤发,那一颗心,是不会再变的。”
“皇上有什么打算吗?”。
“儿子想好了,解散后宫,用一个单纯的环境,来迎接晓儿。当然,柔儿仍是贵妃,也是朕的后宫里唯一一个嫔妃。虽然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可是,我对她也是有责任的,我应该陪着她,一直到死。至于其他的嫔妃,朕打算全部遣返回乡,不愿意回乡的,就留在原来京城的东盛王府之中,反正金枫国也养得起她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弑君
第二百三十六章 弑君
孟晓出了皇宫,一路向东,打算还回到潞州去,毕竟,在这个朝代,那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她知道,林太后的人就在后面跟着自己,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祷自己生个女孩儿,悄无声息地过完这一生。她祈祷着,林太后能因为她主动离开贺清风让位于叶婉柔而产生哪怕一丝同情心,不要杀了她和贺清风的女儿,让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当然,她并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叶婉柔因为被打入冷宫,已经精神失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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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的小楼上,赤足散发的叶婉柔不停地在露台上奔跑,以至于被贺清风派过来看护她的宫女太监们也不得不跟着她锻炼身体。
“皇上”叶婉柔突然停下来,朝着楼下挥舞一块丝帕,“皇上你来看我了吗?皇上,你快上来呀,柔儿在这里等你呢”
小楼下面,刚好路过一个太监,见此情景,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远离了叶婉柔的视线。
叶婉柔疲惫地跪了下来,埋着头哭泣道:“为什么皇上不理我呢?是不是他不喜欢我了?”
宫女太监们谁也不说话,就那样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忽然,叶婉柔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宫女跟前,厉声问道:“你说,是不是皇上已经不喜欢我了?”
那个宫女吓得一哆嗦,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站在那里不吭声。
叶婉柔又问别人:“你们说,皇上心里还有没有我啊”
其他人照样也不吭声。
叶婉柔生气了,突然伸出手抓住那个宫女的前襟,双目露出凶光:“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竟然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皇后金枫国的皇后你敢对我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我一定要告诉皇上,让他杀了你”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可又不敢对叶婉柔动手,只能尽量往后躲,以期能挣脱叶婉柔的手。
贺清风有过口谕,尽管叶婉柔被打入了冷宫,可封号依然是贵妃,任何人都不得对她不尊敬。所以,这些太监宫女们知道自己要来服侍这样一个女人,都暗自叫苦,哀叹自己命运不济。
果然,就有人倒霉了
叶婉柔看这个宫女一直往后退,越发恼怒:“你躲什么?是不是瞧不起我?你敢瞧不起皇后?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又对其他太监宫女说,“你们,替我给她掌嘴”
太监宫女们都愣了,不知道该不该执行贵妃娘娘的这个命令。
叶婉柔见没一个人听她的,气得脸色铁青:“你们都聋了吗?竟敢对皇后的懿旨置若罔闻好啊,你们不动手,那你们统统去死去死”
话音未落,叶婉柔突然将那个宫女的胳膊死死钳住,并将她拖到了栏杆边上,使劲儿将她往栏杆下面推。
其他的太监宫女们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因为贺清风正言厉色地告诫过他们,如果他们敢对叶婉柔有一丝不敬,定将重惩。
宫女拼命挣扎,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栏杆,不让叶婉柔将她推下去,同时大呼救命,希望那些太监宫女们能上前来将叶婉柔拉开。
终于,有两个太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很清楚,任由叶婉柔这样下去,就会出人命。于是他们跑上前,一左一右将叶婉柔的胳膊拉住,使她动弹不得。
那个倒霉的宫女满头满脸都是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庆幸自己从这个疯子手中捡回了一条命。
叶婉柔却不依不饶了,在那两个太监手里拼命踢打,嘴里大叫着:“你们敢违抗皇后的懿旨你们都不想活啦你们等着,我要将你们一个一个都杀了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两个太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她从栏杆旁边拽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可是叶婉柔兀自不服,不停地踢着双脚,样子十分吓人。
“你们在干什么?”蓦地,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众太监宫女抬头一看,原来是贺清风,一个个赶忙跪在地上,山呼万岁。那两个控制着叶婉柔的太监,也赶紧松开了手。
叶婉柔却直挺挺地站着,瞪着贺清风:“你是谁啊?”
贺清风上前整理了一下她那一头散乱的长发,柔声道:“我是贺清风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叶婉柔怔怔地看了他几分钟,突然放声大哭:“皇上……你终于来看我了吗?你想起来柔儿了吗?”。
贺清风看着她这幅模样,不觉灰心地看着高远的天空。
这一切,都是因何而起啊?是因为晓儿吗?如果不是晓儿的出现,那么,他也许会和他的柔儿甜甜蜜蜜过一辈子。可是,这能怨晓儿吗?自从那年的中秋家宴开始,她就一直处在危险之中,不停地被人陷害,被人算计,而陷害和算计她的人里面,也包括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子。
贺清风收回了思绪,问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们:“你们刚才对贵妃娘娘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又哭又闹?”
差点儿被推下栏杆的宫女心有余悸地回答:“回皇上的话,方才贵妃娘娘要将奴婢推下栏杆,幸而大家出手相救,奴婢才捡了一条命。”
“有这样的事?”贺清风皱起了眉头,转过脸去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叶婉柔,“柔儿,以后不许这么做了,知道吗?人命关天,你不能胡来。”
叶婉柔痴痴傻傻地点着头,歪着脑袋端详着贺清风,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宫女,忽然尖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她,将她的喉咙死死卡住。
“孟晓,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就会勾引皇上,你去死吧——”
贺清风大惊,急忙将她的手掰开:“柔儿”
叶婉柔拼命挣扎,贺清风不得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同时奇怪叶婉柔为什么屡屡针对这个宫女。于是多看了那宫女几眼,发现她的眉眼有些像孟晓,于是思忖着回头立刻将这个宫女换到别处去当差。
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叶婉柔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剑,猛然直刺贺清风的胸口。
因为她离贺清风很近,加上谁也没有防备,所以,她得手了。只是由于和清风反应极快,稍稍偏了一下身子,她才没有刺中贺清风的心脏,而是偏离了心脏两寸。
宫人们大惊失色,立刻高喊着“护驾——护驾——”,一面冲上前去将叶婉柔的短剑抢夺下来,并将她按倒在地。
贺清风捂住流血的胸口,几乎不敢相信,这件事是叶婉柔做的。
正在判断她是因为疯癫而作出的举动,还是故意装疯而蓄谋已久,却见叶婉柔仰头大笑:“贺清风啊贺清风,你也有今天啊”
目光清明,神色悲怆,根本不像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
这时候,侍卫们已经赶了过来,将贺清风团团围住,一个个仗剑怒视着叶婉柔。江源看见贺清风已经流了很多血,将胸前那一片龙袍都湿透了,十分紧张:“皇上,臣先给您简单包扎一下,然后传太医”
贺清风摆摆手,径直问叶婉柔:“原来,你一直都在装疯,而且伺机刺杀朕,是不是?”
叶婉柔用充满仇恨的目光刺向他:“是的。只可恨我没能将你杀死,还是让你留了一口气。”
贺清风心痛不已,不是因为胸口的伤,而是因为心里的痛:“柔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婉柔连连冷笑:“为什么?贺清风你装什么糊涂啊?如果不是你负了我,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贺清风怒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你几次三番陷害晓儿,朕怎么会忍心这样做?而且,就算将你安排到这里,你也仍然是贵妃。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被砍头了,可是对于你,朕还是网开一面。甚至于对你的父亲叶可甄,朕也没有杀了他,甚至他在刑部大牢,也还是衣食无忧的。”
叶婉柔恨恨地说:“算了吧贺清风,你不要假仁假意了明明就是你见异思迁,心里只有孟晓那个狐狸精,却还要假惺惺地显示你的仁慈和宽宏。我不稀罕这个贵妃的称号,要么,你给我皇后的凤冠,要么,你什么都别给”
贺清风叹气道:“柔儿,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可以做国母?像你这样心胸狭窄容不下别人的女人,也就只配住在这个冷宫里了。”
叶婉柔留下了泪:“皇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我哪一点不如那个狐狸精?”
贺清风正色道:“柔儿,朕最后在警告你一次,不要用这个词来称呼我金枫国的皇后,否则,你就是谋逆之罪,听明白了吗?”。
惊恐和绝望交织在叶婉柔的双眼之中,她不相信似的看了贺清风几秒钟,喃喃自语道:“不,我不相信,皇上为什么这么看重她?她有什么好?都已经滚出京城了还能让皇上念念不忘?”
贺清风忍无可忍,抬起那只没有捂住胸口的手,给了叶婉柔狠狠一记耳光:“你没长耳朵是不是?朕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许诋毁皇后”
由于刚刚受了重伤,盛怒之下用力过猛,贺清风没能平衡好身体,猛然往前一栽,差点儿扑倒。
江源赶忙扶住他:“皇上息怒啊,先回去传太医吧”一面又命人将叶婉柔捆起来关进暴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舍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舍
叶婉柔一言不发,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一切,任由侍卫们将自己五花大绑推搡到暴室去,仿佛这一切,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太监宫女们惊愕地看着这一切,认为叶婉柔这个女人,的确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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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觉得自己走不到潞州去了。随着胎儿的月份愈来愈大,她不太敢继续长途跋涉。于是,她决定先在澎州住下来,因为她事先拜访了一次蔡将军,蔡将军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孟晓带着,让她去找澎州的一位好友。这位好友与蔡将军交情很不一般,看在蔡将军的面上,他一定会关照孟晓的。
果然,孟晓拿着书信找到了徐府,守门的小厮拿了书信进得门去,不大一会儿工夫,就走出来一对四十上下的中年夫妇。那位丈夫,是蔡将军的好友,澎州富商徐之晏,站在他身旁的那位端庄的女子,是他的夫人。
孟晓上前施礼:“真是不好意思,叨扰徐夫人和徐老爷了。”
徐夫人赶忙走下台阶将她扶住:“姑娘太客气了,请跟我进来吧。”
徐夫人将她安排在后院的客房里,派了两个老妈子和四名丫鬟服侍,因为蔡将军在孟晓走后,另派了人骑快马送了书信给徐之晏夫妇,说他们将要接待的那位女子身怀龙种,所以,他们一定要小心服侍。徐之晏夫妇想不通一个身怀龙种的女子为什么会离开皇宫跑到澎州来,可又不敢多问,只能按照蔡将军在信上所说的,小心伺候,等待某一天皇上将她们母子接京城去。
孟晓住在徐府,整日无事可做,除了吃就是睡,每天早中晚三次散步,间或看看书写写字,免得烦闷。
林太后派去的人看她住在了澎州,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徐府附近租了一个宅子住下来,关注着孟晓的情况。当然,他们不敢打扰孟晓,也不敢打扰徐府,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孟晓的情况,比如身体怎么样、胃口怎么样、腹中胎儿有什么变化等等。有一个年轻的太监心急,想出一个比较积极主动的办法,到徐府去做下人,倒也成功了,只不过徐府是个大宅子,规矩甚多,他作为一名小厮,无法接近孟晓,甚至连孟晓住的后院都没办法进去。不过总比在徐府外面打听情况方便多了,也能不断地送出消息到林太后那里。
有一天,孟晓在花园里散步,听见几个下人坐在树荫下闲谈,刚开始并没有在意,可是忽然听见“皇上”这个字眼,就停住了脚步,站在树丛后面细细倾听。
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妈子说:“听说皇上被人刺杀了,你们知道不知道?”言语之间,很有几分卖弄。
孟晓心里一惊,本能地想到了那几个忠于贺清风与姜玉容的死党。
又一名丫鬟立刻嗤笑道:“这算什么新鲜事儿呀?我不仅知道皇上被刺,而且还知道是谁干的呢”一面说,一面得意洋洋地摇着一面团扇。
众下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真的?那你快说,是谁能这么大胆敢杀皇上?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呀”
丫鬟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半天都没有说话,直到一个老妈子将自己手里的酸梅汁递到她的手里,她才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然后用团扇半遮住脸,压低了嗓音,神秘地说:“告诉你们啊,那个刺杀皇上的人,就是皇上原来做东盛王时候的王妃,名字叫做叶婉柔”
孟晓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这个丫鬟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如此荒谬地给皇室加一个这样的花边新闻。叶婉柔刺杀贺清风,这也太荒唐了。
可是那丫鬟接下来的话,就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那丫鬟将团扇从脸上稍稍移开一些:“怎么样,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不少字”得意地环顾四周。
众人自然是面带崇拜之情催促她快说详情。
丫鬟说:“事情的起因呢,是因为叶婉柔没有能从王妃升格为皇后,所以她就怀恨在心,怨皇上没有封她为皇后,起了杀心。”
另一个丫鬟不以为然地说:“算了吧你,净瞎编。皇上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哪里是一个女子想刺杀就能刺杀得了的?”
前面的那个丫鬟有点儿急眼:“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叶婉柔刺杀皇上。”
“那么,”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妈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她得手了吗?”。
丫鬟摇摇头:“好像没有啊。听说,刺偏了一点儿。”
孟晓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已经瞬间湿透,尽管,这是在比较凉爽的清晨。
看这个丫鬟说的有鼻子有眼,看样子是真的了。可是,叶婉柔怎么可能那么做,就算她有千般怨恨,可我已经走了呀,永远离开皇宫,再也不会回去了。就算她恨我,可怎么说也不该迁怒于和清风啊贺清风一直都拿她她当做亲人来对待,她怎么下得去手?
孟晓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回到京城,亲眼看见贺清风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可是,她也不能确定这个丫鬟所说的有几分真实。毕竟,澎州离京城远着呢,一个富商家里的丫鬟,不可能知道皇室内幕吧。
孟晓这样安慰着自己,慢慢走回房间去。
可是,回去之后,一直心神不宁,午睡的时候,竟然梦见叶婉柔手执短剑刺向贺清风的心脏。吓得她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丫鬟们赶紧跑进来:“姑娘做梦了吗?”。
孟晓点点头:“是啊,做了个噩梦。”定了定神又说,“算了,没事儿,反正只是一个梦,我不要紧,你们先出去吧。”
丫鬟们只得出去带上了门。
孟晓扶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走下床,喝了一口茶,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慢慢的,终于镇定下来。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难道真的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了吗?
还是那个丫鬟的话影响了自己?
思来想去,孟晓认为自己身体日见沉重,难免心情喜怒不定,加上思念贺清风,所以才会关心与他有关的每一件事。
尽力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谣言,然后,走出门去透透气。
可还是静不下心来。
她在花园里慢慢走着,希望能再听见下人们接着八卦贺清风的事情,可是,下人们都去忙碌了,各做各的事,树荫下,已经空无一人。她又不能找到那个丫鬟主动去问,你前面说的皇上遇刺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啊?那样的话,会把那小姑娘吓死的。这些下人们,也就是趁主人不在偷偷议论一下新鲜的事儿,给她们单调乏味的下人生活增添一点调剂罢了。
孟晓越想越不放心,算了算日子,还有三个月自己才会临产,这个时候,如果到京城去一趟,然后再回到膨州来待产,应该来得及。可就怕林太后派来跟踪自己的人产生误会,以为她重返京城是对皇后宝座念念不忘。
不过,孟晓认为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就算他们怀疑,也不会轻举妄动,毕竟,自己有可能会生下一位皇子,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林太后不会将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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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的时候,徐之宴夫妇倒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因为蔡将军在书信里面告诉他们,这个女子身份特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们千万不要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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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来到京城,第一个感觉就是,京城比澎州凉快多了。此时正值盛夏,澎州靠近东面,气温自然要比地处北方的京城高出许多。
孟晓用纱巾遮了脸,专找人多的地方,试图打听到一些贺清风是否真的遇刺的消息。盘桓数日,终于证实,徐府丫鬟的话果然不假,叶婉柔,真的丧心病狂,用短剑去刺杀贺清风,但是没有刺中要害,贺清风并无性命之虞,依旧每日上早朝,下了早朝,就在勤政殿休养,别处哪里也不去。但是,也没有听见叶婉柔因为弑君之罪而被杀头的消息,也许,贺清风还是舍不得吧。
知道贺清风并无大碍,孟晓放了心,准备返回澎州去。可是在半路上,被一群蒙面人劫持了马车,带着她远离了京城,向着与澎州相反的西面疾驰而去。孟晓又惊又怕,惊的是这伙人不知什么来历,怕的是腹中胎儿会受到惊吓。月份已经大了,她真的不应该这么折腾。又暗暗埋怨林太后的人为什么坐视不管?
想起林太后的人,孟晓不觉吓出一身冷汗。该不会是为了让叶婉柔顺利当上皇后,这老太太将自己赶尽杀绝吧。
孟晓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随即一想,觉得自己真是被吓糊涂了。叶婉柔刺杀过皇上,就算没有杀死,可也绝不能做皇后了。林太后再怎么喜欢叶婉柔,也不可能让一个刺杀过自己儿子的人做皇后吧。
可是,不是林太后,又能是谁呢?
叶家
对了,只有叶家,才会对自己如此关注,并且这样粗暴地对待自己。
孟晓不禁绝望地哀叹道,完了,这下子,我真的要完了。落到叶家人手里,她,和她的孩子,都不会有生还的希望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母仪天下(大结局)
第二百三十八章 母仪天下(大结局)
孟晓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有人将遮着她眼睛的黑布取开,她慢慢才看清楚,这是一个很破旧的房间,房梁上布满了蜘蛛网,窗台上,桌子上,满是灰尘。房间的一角有一张床,床上挂着破碎成一绺一绺的幔帐,已经辨不出,这幔帐原来是什么颜色了。
那些人很不客气地将她推到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里,然后从里面反锁了房门。
其中一个蒙面人取下了面罩,瞪了她一会儿,开口道:“孟姑娘,你一定想知道我是谁吧。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并非我所愿,我就不妨告诉你吧,我是叶婉柔的二哥。”
孟晓哑着嗓子说:“原来是叶二公子,久闻大名啊,可是我不知道你将我绑架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叶二公子冷笑道:“你装什么糊涂啊?因为你,我的父亲被关在刑部大牢因为你,我的妹妹被打入冷宫受尽了屈辱因为你,我们叶家一夜之间从拥戴东盛王即位的功臣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叛逆”叶二公子越说越咬牙切齿,“这些账,我今天就要和你算个清楚”
孟晓抬眼看了他一下:“叶二公子,你错了。人之所为,无非作茧自缚,如果一个人自己没有作孽,那么谁也不可能将他推进地狱。你父亲和妹妹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积累起来导致了今天的结果,而我,什么都没有做啊,叶二公子为什么非要将这些罪责推在我的身上?”
叶二公子目光狰狞地吼道:“你不要狡辩了我知道,你这个女人的嘴巴很能说,能把死人说成是活的。可是今天,你休想花言巧语迷惑我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做,果真如此吗?如果不是你刻意勾引皇上,皇上又怎么会一点儿不念及旧情将我妹妹打入冷宫?他能够有今天,完全是我们叶家拥立的结果如果没有我们叶家,他早就被姜玉容杀了可是,他不仅没有知恩图报,反而以怨报德,刚刚登基,就对我们叶家斩尽杀绝。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这个女人,皇上他是不会忘记柔儿对他的情意、更不会对有功之臣痛下杀手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女人,今天终于落到了我们叶家手里,哼哼,我也要让你尝一尝备受屈辱的滋味,尝一尝我妹妹所受过的苦”
到了这个时候,孟晓反而平静下来,因为她知道,害怕是没有用的,不如先冷静一下, 看看这个叶二公子究竟是什么意图,是想干脆杀了自己解恨呢,还是打算用自己去威胁贺清风把原本属于叶家的荣华富贵还给他们?
于是,孟晓一言不发,等着听叶二公子接下来会说什么。
叶二公子激动地在地上踱来踱去,恶狠狠的目光始终向着孟晓所在的方向,似乎想用那狞厉的眼神将她杀死。
猛然,他停止踱步,重新冲到孟晓面前,俯下身子,不停地狞笑着,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叶二公子十分不耐烦,抬起头冲着门外喊道:“谁呀?我不是吩咐过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吗?”。
门外一个沉稳的声音说:“是我,二弟,快开门哪”
叶二公子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大哥,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这件事情不用你管吗?”。
敲门声依旧不紧不慢,不依不饶。叶家大公子提高了声音:“二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置孟姑娘?”
叶二公子很不情愿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可是,冲进门来的不是叶家大公子,而是贺清风、江源、还有许多侍卫。
孟晓惊讶地看着侍卫们将叶家二公子的双手反剪起来,并且捆上了绳索。刚想开口叫“皇上”,可是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嘴还被堵着呢。
贺清风走过来,一把将她嘴里塞着的布条扯出来狠狠摔在地上,又飞快地将捆绑着她的绳子解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哽咽道:“傻丫头,这下看你还敢不敢再乱跑了……”
江源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叶家三兄弟已经全部扣押起来了,听后陛下发落。”
贺清风长叹道:“朕本来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的,可是,他们自己不要,那就怨不得朕了。传朕旨意,叶家父子四人,密谋弑君,满门抄斩”
孟晓心中一惊。叶婉柔弑君是不假,可一来,这也许只是她的个人行为,并不一定是叶家整体谋划的,二来,贺清风虽然被刺,可并没有性命之虞,用不着抄斩叶家满门吧。
转念又一想,任何一位君王,都不可能容忍功高盖主的臣子。像叶家这样实力不可低估、又拥戴贺清风登上皇位的家族,很可能会成为威胁到皇权的一支力量。当然,在贺清风刚刚登基、天下初定的情况下,他和林太后肯定会对叶家尊敬有加,其实,他们的心里,何尝不在担忧着叶家坐大的那一天?而叶婉柔伪装疯癫刺杀贺清风这个看似精明实则愚蠢透顶的举动,无意是给了林太后与贺清风一个最好的、过河拆桥的借口。天下人就算是想指责他们的薄情寡义,也找不出任何借口。你看,不是我们不报答叶家的恩德,而是他们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拥立我登基,就提出这样那样的条件,一个不顺心,他们便要弑君。而弑君,是大逆不道的。因此,林太后与贺清风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将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叶家消灭在他们的野心还没有爆发之前。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叶家,想要对孟晓斩尽杀绝。
贺清风是不能容忍这一点的。不要说孟晓快要给她生下孩子了,就算孟晓没有身孕,他也会这么做的。孟晓是他最爱的女人,是他将来把金枫国治理得强盛繁荣的有力助手,是他唯一愿意在一个个宁静而疲惫的夜晚面对的知己,是他可以在危难之际委以重任的挚友,是他可以敞开心扉倾诉一切快乐和烦恼的另一半。
是的,孟晓就像是他的另一半,不可或缺,而叶婉柔,只是依附于他的一根藤,永远不可能与他并肩站立在一起,接受天下人的朝拜。想做他贺清风的皇后,必须要有强大的心理、坚定的意志、聪明的头脑和出众的才干,否则,她拿什么来震慑后宫,拿什么来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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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终被满门抄斩,主子下人、男女老幼上千口人,均被斩首,一个不留。
这是林太后和贺清风共同的意思。
当孟晓得知这一切后,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林太后,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啊。但是她也很清楚,如果林太后不做出这样的决断,留下哪怕一点点仁慈,就会为今后埋下祸患。
她默默地任由宫女们给自己穿上立后大典所用的华丽且啰嗦不已的朝服,从镜子里看着宫女们给自己化妆,梳起一种复杂而高耸的发型,最后,给她的发髻上端端正正戴上了一顶凤冠。
等会儿,贺清风站在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天阙楼上,向前来朝贺的文武百官和命妇们宣布之后,她,孟晓,就是金枫国的女主了。她将拥有一个女人终其毕生也不一定能得到的富贵、荣耀和尊崇,也将拥有一个普通的女人终其毕生也不可能担负的协助一位帝王治理国家的重任。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孟晓在宫女们的簇拥下,来到勤政殿,等待皇帝出来,携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上天阙楼,接受皇后的金册和凤印。
皇宫内鼓乐齐鸣,贺清风含笑牵住她的左手,踏上那长长的红毡,迈着庄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登上了天阙楼的最高处。
群臣和命妇们纷纷拜倒,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孟晓手拿皇后金册和凤印,忽然感觉恍如梦中,想起了前一世的月神夜总会,想起了因生活操劳而过早苍老的母亲,想起了霸气十足、来头不小的贺先生,想起了自己刚刚浑身湿漉漉地从池塘里被人捞起来,就被这个与贺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用剑指向了心口……
莫非,一切皆是天注定?
贺清风看她有些走神儿,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在她耳边笑道:“皇后娘娘在想什么?”
孟晓收回了飘渺的思绪,笑道:“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不真实,我竟然做了皇后。”
“不要胡思乱想了。”贺清风十分理解孟晓的这种心情,一个女人,得到这样的荣耀,总是有些恍然如梦感觉,“皇上和皇后,该给前来朝贺的大臣与命妇赐酒了。”
话音刚落,太监们已经将金杯盛满了琼浆玉液,恭恭敬敬端到他们面前。
贺清风端起龙形金杯,孟晓端起凤形金杯,高高举起,将酒洒在地上,意为敬天。
太监们又上前来盛满了酒,皇帝皇后依旧将酒洒在地上,意为敬地。
第三杯酒,依然洒在地上,意为敬奉金枫国祖先。
第四杯酒,才是真正赏赐给群臣与命妇的。
饮下杯中清冽甘甜的琼浆,孟晓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人们,又抬头看看晴朗无际的天空,与贺清风相视一笑……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