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唯卿可医》 章节目录 第1章 史记中死因最搞笑的妃子 黄琉璃瓦清艳明丽,夔凤纹翘角屋檐体态桀骜,朱红色锦支窗紧闭,长春宫主殿内,上好的银骨炭将屋室染得乍暖如春,博古架上金玉顽石堆砌,雕宝相莲纹黄花梨木床上,那具孱弱的身子翻了个身,露出一张异常憔悴的脸来。 床榻之上,女子一袭檀香褐宝相莲单衣,她瘦弱的手指若鸡爪一般抚上面颊,露出一个昔时自诩“倾城倾国”的笑容—— 她鬓发凌乱,那双狭长的凤眸深陷,没有半分神采,脸颊苍白,唇色干瘪,不过才二十七岁,眼底纹络道道可数,那惨烈一笑,简直笑成了一朵干瘪的野菊花。 不知从何时起,她再也不是那个明艳绝丽,笑时张扬肆意的女子,再也不是那个坐于明窗下素手执棋,心念间便能辣手摧花,搅动一方风云的莲贵妃。 她初穿越之时,不过只是一个景王府内最不起眼的侍婢,几乎没有什么上升的机会。别人穿越不是做个侯门嫡女,就是一朝权妃之类的,而她赵良琴,做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 啊呸,这说出去简直太丢她这个现代人的脸,再说了,穿越什么的本来就不靠谱,说不定本来就只是一场梦呢?于是乎,她决定将那些小说里恶毒女配所用的招式轮流着用上一番,被她害死的人几乎能堆成一座小山,再然后—— 她果然成了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皇帝宠上天的莲贵妃。 她犹记得前几日他还温柔缱绻的搂着说,良琴,你等着朕,等三个月后便成为朕的妻子,大齐国的皇后! 可是没两日后,她便查出患了肺痨!太医诊断活不过三个月!而她永远也坐不上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位置! 这是上天开的玩笑? 也罢,如今长春宫冷淡,宫人避之不及,连她的生辰也无人记得的了。 “娘娘,襄王殿下派人送给你一份生辰贺礼。”门口,是侍婢锦蓝的身影。 “进来吧,咳咳……” 或许,也只有襄王待她始终有些不同吧…… 那丫鬟规规矩矩跪倒在地上,道,“莲贵妃娘娘,王爷说了,这镜子是他的一片心意,祝您长命百岁,位极后位。” 话毕,那丫鬟便从锦盒里取出一枚光鉴可人的宝奁,特特翻到背面给她瞧,上錾刻着精致的方蝙蝠万寿纹的图案,还镶嵌了一枚东珠,有鸽子蛋般大小,饱满分润,光彩照人。 见她瞧得仔细了,那丫鬟将镜子放在地上,便转身离去。 骤然间,她的眉目狰狞,她一阵剧烈的咳嗽:“什么蝙蝠万寿图!本宫不过才刚过二十七岁,襄王这等宵小之辈竟送这些子东西来恶心本宫,这是要咒本宫早日殡天么?简直是乱臣贼子!咳咳……” 片刻,那熟悉的冷眉清眼,立在了窗下,离她极远。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秦清,我们一起铲除了顾氏一族,难道不是盟友吗?为什么连你也要来气我?” “赵良琴,我来,只不过是想让你死得明白。”他略略皱了皱,俊俏的眉头凝聚。 “秦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秦灏不知道是你换走了昔时陈王妃送给顾云溪吃的枣泥糕?害得她终身不孕?他不知道是你我联手,铲除了顾氏一族?顾氏一族盘根错节,若是没有他的旨意,我如何会这般大动干戈与你联手?”他笑得越发的清冷,好看的眉目染成了冰霜。 “你!你是说!” “哼,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女子聪慧果决,一点就透,你想的没错,我还能告诉你,你以为自己得肺痨真只是个意外?是上天对你的惩罚?呵……” 深红色的血液喷在了一旁黄花梨山鸟纹的衣架之上,那件明黄色的织金云霞凤袍之上,那一对栩栩如生,肆意盘旋的龙凤图案,骤然染了一抹红,凤凰的眼睛血色一片,诡异而瑰丽。 章节目录 第2章 东牌楼里的九姑娘 黑蒙蒙的一片。这就死了吗?朦胧中,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 “吱呀”一声,似是开门声。 一声男子厚实的声音传来—— “大哥,等会儿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听说是个得了癔症的弱智,随便搞两下就完了,好交差。” “我去,那等会儿搞起来不就跟个死猪一样?一动不动的……” “谁说不是。” 赵良琴嘤咛着眉头,眼皮沉甸甸的睁不开一丝。难不成她还没死?是秦灏派人来折磨她的吗? 那两人似走到她的面前,先前那厚实的声音一阵惊喜—— “哎呦我滴娘,这年头傻子也能长得这么标致!竟比咱们东牌楼的花魁姑娘还要好看!” “你先退后,大哥先帮你把把关!” “大哥,你做人可不能这么着,谁不想尝第一次呢!” “你小子敢跟我争?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 话毕,传来一阵剧烈的拳打脚踢的声音。 赵良琴使尽全身力气,她踢腿,腿不动,抬手,手臂如千斤重,这感觉竟如昔时梦魇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而另一边,几声凄惨的抱怨之声后,传来了一阵讨好的声音,“要,要不这样,大哥,你上,我下?” 大哥考虑了一会儿,道,“你上,我下!” “成交!” 瞬间,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只得听“哗啦”一声,清脆的绢帛撕裂的声音,胸前就好似少了一块什么东西,一只八爪鱼就爬上了自己的脸颊。 赵良琴骤然睁开眼睛,却见到一张硕大的脸庞,那偌大的鼻孔一撮鼻毛清晰可见,鼻子边还长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黑痦子,正噘着唇,捧着她的脸颊跃跃欲试。 赵良琴一阵反胃,酸水阵阵上涌,竟一股脑儿吐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反应过来面目瞬间狰狞,抄起手臂对着赵良琴,“你个小娘们活得不耐烦了!” “你丫的一惊一乍干嘛!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本来身子就虚,等会儿咱哥两还要折腾,要是吓死了咋办!”大哥一拳拍飞了那只手臂。 “对,对哦,大哥说的是,她虽然进了咱们教坊司,成了东牌楼的姑娘,但是她以前好歹也是顾丞相的女儿,顾皇后的亲妹,这身娇肉贵的,倒也算白便宜咱两了。”那大汉用袖子一抹满脸的口水。 “你丫的知道就好!” 话毕,那两人一脸色眯眯的望向赵良琴。 她心底赫然一片巨怔,她不是已经被秦清一块蝙蝠万寿纹的镜子给活活气死了,为何会在东牌楼?还成了顾云溪的亲妹? 仔细想想,顾云溪好像是有个幼妹,叫顾莲九的,但是自幼身换癔症,甚少出来见人,而顾家自被抄家以来,男的已然全部处死,女子皆流落教坊司,无不例外。 如此说来,她竟重生到了被她整的最惨的顾氏一族的后人身上?此生不仅要伺候无数男子,还要受尽欺凌…… 她瞧着面前那两个正欲扑上来的壮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莫不就是因果报应?作茧自缚? “哐啷”一声,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那男子玉面长身,满头青丝用最是细腻的籽白玉冠覆住,着一袭沉水蓝织锦长袍,腰边坠着一方腾龙玉佩与香囊,清眉冷眼,正冷冷的看向房中三人。 赵良琴恐怕做鬼也不会忘记此人,此人赫然便是活活气死她的大齐王朝最尊贵的王爷——襄王秦清。 章节目录 第3章 襄王爷的如意算盘 “你是何人?”那大哥惊惧的瞧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其衣着打扮必然不是寻常百姓。 “滚!”秦清二话不说,冷眼便对着那两人怒吼道。 那两个手臂比秦清大腿还粗的汉子对视一眼,竟若小鸡仔般乖乖的的让开一条道。 秦清眯着眼眸,大步流星的走到顾莲九的身前,竟替她整了整胸前的被撕裂的外衫,随即一把扛起她,犹若扛麻袋一般,朝着外头走去,只余屋内瑟瑟发抖的两人。 “襄王殿下,您可不能将人随便带走。”走廊外,莺莺燕燕一群,衣着鲜艳的鸨娘拦住去路。 “你敢挑本王的不是?”秦清挑了挑眉,冷声道。 “民女哪敢挑王爷的不是,只是,这姑娘乃罪臣顾氏一族,若要将她带走,可是需要大理寺颁发的文书的,否则上头怪罪下来……”那鸨娘欲言又止道。 “你且去照实回了大理寺,就说是本王的旨意,若他们不从,只管寻了人来找本王兴师问罪便是。”秦清冷哼一声,再不欲说。 鸨娘望着那沉水蓝的背影离去,欲哭无泪。 青油马车上,街道转换的极快,隔着葱绿色的鲛绡帘子,她瞧着东牌楼的门楣渐行渐远,默默的回过头,望向身边那一张清眉俊眼的脸庞,将眼底那一抹浓烈的恨意掩去。 他却骤然回眸,一双冰冷的眸子若利剑一般,紧紧盯着她,道:“你恨本王?” 她害怕的缩在角落,杏眸睁的大大的望着他,嘴边支支吾吾,极是惶恐之色。 半晌,他缓缓逼近她,捏起她的下颌,喃喃道:“这张面容不仅六分神似顾云溪,更是青出于蓝,比昔时的莲贵妃还要美上三分。” 他竟说自己美?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过,莲者,即廉也,乃贫贱也。昔时秦灏是景王之时就曾说过,赵良琴此人心思歹毒,当不得什么好的称号,哼,那蠢货竟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得了如此一个特殊的封号。”秦清嗤笑道。 顾莲九愣在当场,原来,她的封号竟还有这层意思? “秦灏本就对顾云溪怜爱有加,自她死后便一直耿耿于怀,你说,本王把你送给他……” 秦灏对顾云溪之死耿耿于怀,还怜爱有加? 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吗?昔时,她换枣泥糕的时候,秦灏明知道却不出来制止,害的顾云溪丢终生不孕,随后为了稳固帝位铲除顾氏一族,他又狠心逼顾云溪走上绝路,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他秦灏的作为!他凭什么说自己对顾云溪还怜爱有加! 她的心底冰凉一片,竟有人能如此狠心。 是了,若非如此,她赵良琴又怎会输给秦清,输给他秦灏! 也罢,既然她活了,还重生在顾莲九的身上,为了给自己,也为了给被害惨的顾氏满门一个交代,她必然不会就如此善罢甘休,血债,是需要血来还的! “本王把你送给他,你说秦灏看到这样一张面容,他该是有多心神荡漾,多感激本王?弄不好晋本王个谥号亲王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嘛。”这厢,秦清还捏着下巴,满心满意的打着他的如意算盘。 却见到那少女一动不动,犹若痴呆,不由得嫌弃的别过头,淡淡道了句,“到底是个白痴。” “我,我不是白痴。”顾莲九睁着眼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4章 吏部尚书家的千金重口味 顾莲九认为,襄王爷想要晋升,至少得找个月黑风高之夜,着人偷偷将她塞到秦灏的寝宫里,然后两人一番天雷勾地火,你侬我侬,谁也离不开谁,秦灏次日喜的眉飞色舞之时,寻个借口将之加官进爵,才是正途。 毕竟她还是代罪之身嘛,不宜招摇。 可是未曾想,就在她装疯卖傻半个月之后,迎来的却是一场中秋宫宴,用秦清的话说,她届时只需遥遥而立,一杯酒送到秦灏面前,便能迷得他五迷三道,然后感激涕德的感谢他这个弟弟的这番心思。 秦清打的什么主意她不知道,但既来之,则安之,她照做便是。 内皇城,水晶宫。 月满人间,水晶台上,王学士家的姑娘王敏之正弹奏着筝曲,却不时有几个错音传出来。 一曲毕,襄王秦清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都融化了一丝,“弹得真好!比筝坊里的筝姑娘都要好!” 于是众人一番咄咄称赞。 户部侍郎家的姑娘孙幼禾清歌一曲,唱到高潮之际,竟有两三个破音,若老鸹嘶鸣。 曲毕,秦清又是一马当先,起身赞道,“唱得极好,本王好似瞧见了清月里的仙娥姑娘!” 众人无不欢愉鼓掌。 当礼部尚书家的姑娘李婉茹穿着能绊死人的紧身长裙准备上去跳一舞的时候,坐于秦灏左手下的康王秦沐忍不住了,他憋着怒气,想也没想,就拍着桌子,对着李婉茹怒斥道,“啥玩意,你这都啥玩意!” 李婉茹的眼眸里霎时红了眼眶,满是委屈,一股脑儿正欲奔下台,未曾想竟绊倒了腿,忙有宫人着急火燎的去请太医,李婉茹的娘亲上去安慰,皇帝又冷眼训斥康王,原本歌舞升平的场面顿时乱了套。 只有两个人还面不改色,一个是襄王秦清,他捏着杯白骨瓷的清茶,眼眸淡淡瞥了康王一眼,然后轻声呢喃了句,“蠢货。” 而另一个,却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先帝爷的第八子,信王秦潇。 顾莲九认为,秦灏后宫里的那些所谓莺莺燕燕的绝代佳人与她如今这副面貌相比,就是胭脂俗粉。 但当见到信王秦潇之后,她觉得自己才是胭脂俗粉。 不可否认,他确实长了一张令所有少女都会嫉妒癫狂的脸,“轻笑间,邪魅狷狂”,昔时只当是夸张,但是见到秦潇,她又信了。 说他是始作俑者,毫不为过。因着秦灏要给这个年满十八的弟弟挑一位正妃,本是美事一桩。奈何此人空长了一副花容月貌,却自幼愚钝,太医诊断过,其智商只留在最美好的五岁的年月里,且其从母胎里就落下了病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翘辫子,两脚升天。 这样的人,诸美自是不愿意嫁的,而秦清又天生擅长粉饰太平,若不是康王秦沐,今夜必然是歌舞升平。 水晶台上已经闹红了眼,一会子太医说是骨折,一会子说三个月下不了地,一会子又传出话来是终生粉碎性骨折。 顾莲九觉得耳朵里吵闹,趁着秦清和看管她的侍婢不注意,就朝着水晶宫外头的上清池走去。 月若琉璃,金玉如碧。上清池河风肆意。 她觉得心情终是好一些了。却自另一头的假山边,隐隐约约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 “小姐,这可是终生大事,您可别随口听老爷两句,就草率答应,咱们吏部尚书家虽说不是侯门深府,亦不是普通人家,哪里寻不到一个好的夫婿。” 过了片刻,那丫鬟又道,“他不仅痴傻,还是个重病的秧子,说不定,连那里都残疾……您以后,还要不要孩子了。” “胡说些什么!不要命了!” “这,这可不是奴婢胡言的,坊间里早就传疯了。” “哼,管这些做什么,这个信王妃我周玉绾坐定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一只香囊引发的一段血案(已修) 那丫鬟欲言又止,不好再劝。 顾莲九压下想见识这位女英雄的心,直至脚步声走远了,她才回去。 刚进水晶宫里,迎头碰到领头的侍女,她打量了一眼穿着异常清淡的顾莲九,只以为是哪家跟来服侍的小丫头,拧着眉头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这里头乱成这个样子,你竟还有心思到外头偷懒,快,信王爷的茶水没了,还不去续上。” 话毕,她就将偌大的茶壶塞进了她的怀里,便走了。 左右四顾众婢女有条不紊,又瞧了瞧那张异常俊美的面容,正落寞的一颗颗数着茶杯里的茶叶,不由得竟有些同情。 但若是再叫她选一次,她保证宁可无聊死某人也不随便同情心泛滥。 錾鸟鸣山越纹的茶壶浇了一半,她的手就已然被一双修长的十指覆上了。 “美人,你的身上为何这般香?可是用了香料。”他合目,满是沉醉的清嗅着。 “回殿下,奴婢素来不用香料。” “这是真的吗?本王常听人说若男女有情,便能闻到吸引人的味道,是为异性相吸。可见你我有缘。”他又摸了摸她素白的手背。 “……” “你可愿跟本王回府去?只要你说一声愿意,本王死也甘心。” “……” 昔时竟不知秦潇虽然智商低下,竟是这等纨绔之徒,顾莲九不由得起了调侃的心思,附耳道,“王爷可知在宫闱内调戏宫娥该当何罪?” 秦潇眨了眨眼,道,“能用有什么罪,我昔时还瞧见我父皇和一个宫娥在母后的寝宫里光着身子,那两人白花花的……” 顾莲九忙堵住了他的嘴,却见那一双俊眉修眼,清澈洁丽,仿若染尽千般光景,正盈盈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跳。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倒叫奴婢好找。”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莲九唬了一跳,忙乐呵呵的回头,笑道,“过家家呢,好玩。” 却未曾想腰下的一只香囊顺势被秦潇带了下来,留在手里把玩。 看管她的丫鬟连锦瞧了一眼秦潇,连忙将之拉到一边,不可思议道:“阿弥陀佛,你两个在玩过家家?” “恩,小婢女,和小公子,过家家。”顾莲九面不改色道。 身后,那人闻言,那手中的香囊抛起,又接住,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笑意。 连锦忙抚了抚额头,片刻道:“可别再乱跑了,王爷发现要生气的。” 见到顾莲九忙不迭的点头,她赶忙抓住了她的手,将之带回了秦清身后。 彼时,水晶台上的少女姿貌端容,一曲琵琶快弹正巧结束,出乎意料的,这回子竟然没有走音,连挑剔的康王皆听得分外入迷。 皇帝竟起身抚掌,极是满意的看了一眼吏部尚书的方位,“还是周爱卿调教的千金出色,朕看了也是十分欣喜。不若这样,选个良辰吉日,便将她嫁与朕的八弟,你与朕结给我亲家。” “多谢皇……” 这厢,周玉绾一脸志在必得,话却还未说话,那一头秦潇却骤然扑到皇帝跟前,泪眼婆娑道:“臣弟,还不想娶亲……” 周玉绾的笑意当场僵在嘴角。众人亦是分外诧异。 哪里知道秦潇竟骤然跪了下来,大哭道“还请皇兄收回成命。” 霎时议论纷纷,诸人的目光接看向吏部尚书周文礼一家。 吏部尚书自幼最骄傲的嫡女,才貌双全,琴瑟皆通的周大小姐,竟被痴傻,病重,那里还有隐残的信王爷嫌弃了。 这绝对是个爆炸性的新闻。 顾莲九正看得津津有味,她甚至还在替信王爷考虑,这人脑门肯定是被驴踢了,若不然怎么会宁可调戏一个宫女,也放着那等姿容的大家闺秀不要? “啪啦”一声,极轻,却叫众人皆无法忽视,自信王爷的袖口,掉出了一只极其熟悉的忍冬纹织锦缎香囊。 顾莲九摸了摸腰间,霎时脸色一变。 章节目录 第6章 敢拉她下马的人都死了 众人皆瞧见了,秦灏也不能一概无视之,他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公公便将香囊递到他的面前。 皇帝瞧着那香囊式样纹络淡雅,轻嗅间隐有淡香,一看便是女子之物,心里了然了八分。 他狭了狭眸子问道,“八弟,你为何不想娶亲?” “因为香囊,过家家,我们定亲了。”秦潇跪倒在地上,表情十足紧张的盯着皇帝手里的香囊。 “噗……”顾莲九正端着的茶才喝了一口,霎时喷了出来,浇了前面的秦清一背心。 秦清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她。 她却摸了摸头,乐呵呵笑道,“呵呵,烫了些。” 水晶台上,周玉绾的脸色越发的难看,酸溜溜又笑盈盈道,“王爷既说有心仪的女子,何不说出来,叫我等瞧瞧。” 顾莲九用娟帕擦了擦唇,凝着眉,暗道此人愚钝,这下必然是在劫难逃了。 而秦潇果然已经回眸,四下张望。直至瞧见了她,那神色骤然一喜。 她暗暗瞪了他一眼,这可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她。一抹别是意味的笑意过后,她整了衣衫缓步走出。 众人见那少女一袭清淡葱绿色的素罗衫,生的眸若点漆,眉若远黛,肤若凝脂新荔,立于众人前,其眉目端和,神态儒雅,只孑然一立,便叫人心神微荡。 不由得议论纷纷,难怪连傻王爷也要当众拒绝周家的千金了。周玉绾的脸色死沉一片。 顾莲九浅浅一笑,将一色的喧嚣繁华衬托的黯然失色,恭恭敬敬作揖道,“那是奴婢的香囊。” 皇帝瞧着那抹笑意,神色骤然顿了顿,为何,他竟从那张洁丽的面容之上看到了顾云溪的影子?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温柔端庄的皇后,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想她离开。 周玉绾霎时笑靥如花,半是讥讽道,“‘奴婢’?你是哪家的侍女,亦或是宫娥?岂不知勾引王爷是何等罪过?你可知罪?” 顾莲九神色骤变,一点不复方才那泰然的模样,她跪倒在地上,嗫嚅着,道,“知罪,顾氏罪女知罪。皇上,不要杀我……。” 皇帝见到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想要起身安慰,片刻,又将手收了回去。冷声道,“你说你是顾氏罪女?朕记得自己并未赦免过任何顾氏一族的后人,你是如何来到这里!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前一刻,她还是高高在上若神仙一流般风姿绰约的人物,而这一刻,那花容失色的眉目,兢兢战战的身子般,喃喃自语,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秦潇,道,“别杀我……别杀我……是王爷……是王爷带我出来的……” 秦潇眨巴眨巴眼睛,满是无辜之色。 顾莲九一双眸子闪过一丝幽光。 这可是擅权欺君之罪。上辈子,敢不把她放在眼里,随意拉她下马的人,除了坐在帝位的秦灏与老狐狸秦清之外,都已经死绝了。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众人闻言无不一惊。 襄王爷手里握了杯冷了的清茶,那双眼眸若利剑一般看着那几人,真是该死,他的计划竟然毁了!毁在了两个傻子身上! 章节目录 第7章 帝心难测,老狐狸的谋算 “信王,你可知罪?”皇帝冷声问道。 “臣弟不知。”秦潇疑惑的摇了摇头。 “未经大理寺允许,私自将顾氏犯人自教坊司提出,这是擅权之罪,欺上瞒下,将犯人带到宫中,这是欺君之罪,只这两条随便一条便能拿你试问,朕再问一遍,你可知罪!”皇帝握着香囊的手重重拍在盘龙纹束腰金丝楠木桌上,茶水倒了一地。 秦潇的腿颤了颤,霎时跪倒在地上,万分委屈道,“臣弟知错了,臣弟以后好好地再也不在宫里调戏什么倒茶水的小宫女了,皇帝哥哥别生气。” 闻言,顾莲九皱起了眉头。 皇帝眉头一挑,道,“你说她是倒茶水的小宫女?莫不是她不是你带进宫里来的?” 秦潇摇头。 皇帝沉吟片刻,又道,“大理寺少卿,何在?” 立即有一青年模样的男子小心翼翼回禀道,“回皇上,自十七天前,东牌楼便派人前来回禀过,说是襄王爷,将顾氏罪女顾莲九提了出去。” “襄王爷?”皇帝狭了狭眸子,看向右下首的秦清。 “还请皇兄恕罪,臣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兄考虑!”秦清起身,道。 “为朕考虑?莫不是是朕叫你擅权欺君的?你竟还将犯人带到朕的身边,莫不是欲图不轨,是叫她行刺朕吗!你好大的胆子,秦清!”皇帝勃然大怒道。 诸臣子命妇集体噤声。 本欲恶整那傻子一番,竟被他侥幸躲过一劫,她还心有不甘,但此刻火竟烧到了秦清身上,瞧见他那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模样,顾莲九心里一阵的畅快。 “试问皇兄,以八弟的心思,会谋害皇兄吗?”秦清恭敬的瞧了皇帝一眼。 “你什么意思?”皇帝皱眉。 “这位皇兄口中的顾氏罪犯,自幼患有癔症,俗称幼年痴呆,其智商恕臣弟直言,与八弟无异,这样的人,如何会欲图不轨,行刺皇兄?” “臣弟可比她聪明,她是傻子,她这般大了竟非要拉着臣弟玩过家家!”秦潇骤然插嘴道。 话毕,骤然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的眼眸莫不扫过顾莲九,初见她之时,只以为是天人,但细细想来确实是行为怪诞,甚至连情绪皆难自控,可见并非一个普通人。 顾莲九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你才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 “即便如此,襄王,但这也改变不了你擅权欺君之罪的事实。”皇帝儒雅温和的眉目已经冷冷的。 “皇兄,你竟还未回想起来吗?顾丞相最年幼的女儿,先皇嫂的嫡亲妹妹,自幼患有癔症,名唤顾莲九。” 皇帝的身躯骤然一震,难怪他瞧着那面容只觉得熟悉,竟是顾云溪的亲妹! “顾丞相一族落得如此后果,那是他们作茧自缚,活该!但,恕臣弟言,先皇嫂温柔端庄,淑惠贤达,若不为莲贵妃毒害,被家族牵连,实乃一代贤后,这点,皇兄比我更清楚!” 秦灏抿着唇,那深邃的眼眸里瞧不见在想些什么,众人更是不敢多话。 “先皇嫂却自幼最是宠爱这个妹妹,因着也是她的先天缺陷的缘故,她哪里会可能与顾丞相擅权贪污那等污渍不堪的事有关联?却要收到牵连,终生落入教坊司,若是先皇嫂在天有灵,该是何等的痛心难过!他日九泉之下,皇兄还如何向先皇嫂解释?臣弟所作的这一切皆是为了皇兄考虑啊!”秦清一番话语感人肺腑,极近真挚。 但是他依旧没能洗清自己擅权欺君的事实,不是吗?顾莲九微微冷笑。秦灏此人冷血无情,不处罚他才怪呢!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 沉吟了片刻。皇帝微微颔首道,“大理寺少卿王惫之。你明知犯人被提走,却不通报朕,是为欺上瞒下!自今日起革职查办,令大理寺卿一职,搁置已久,便先由襄王代理其职。” 话毕,秦清唇边半弯。 顾莲九愣在原地,她终于明白,她为何会输给秦清,帝心难测,他却始终能先一步察觉,做常人不敢做之事。 她也明白,他根本不是要什么谥号亲王,那等虚位不过虚华累赘,他要的是实权,今夜,他虽犯了擅权欺君之罪,却成了大理寺卿! 一双杏眸望着那道身影,连脊背都是冷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与皇帝抢女人的傻子 大理寺卿虽列九卿之位,但其却是大齐王朝三法司之首,掌监狱案件审理,而秦清这个拥有大理寺卿职位的王爷,其所拥有的权利,等同于天朝最高法院的院长。 秦清又一次兵不血刃的赢了她? 未必呢,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皇兄,先皇嫂已然不在,但既她还有这个妹妹,不若将之留在宫中,皇兄代先皇嫂照顾一二,也算对得起先皇嫂一片深情,皇兄之仁和宽厚,也必然为后世文人所推崇。” 有眼色的大臣已然看的分明,三三两两起身回应,道襄王言之有理。 秦灏仿若思考,勉为其难的叹了口气,“也罢,终究是先皇后的妹妹,朕于心何忍,如何叫她落得教坊司之处境。” “皇兄,香囊……”一旁,久为启唇的信王爷弱弱的指了指皇帝手中的忍冬花织锦缎香囊。 “你若喜欢这样的香囊,皇兄明日便着人送一百只到你的府邸去供你把玩,可好?”皇帝恢复了初前的一片文雅之色,俊俏的眉目里满是暖意与关切。 “我只要这一只,她答应了要嫁给我的。”秦潇摇了摇头,连敬语都忘了用,满是正色道。 众人闻言一惊,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与皇帝抢女人?到底是傻子,未免太不识趣。 扫了一眼皇帝,见他的脸色隐隐并不是很好。秦清微微一笑,道,“莲九,你是喜欢住在宫里,时时能见到皇上,和姐姐有关的一切,还是住到信王府去?” 这似乎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臣女……自然是想姐姐的。” 秦潇眼色顿时一暗,皇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丝。 “但是姐姐已经不在了,莲九不想看见,看见姐姐的遗物,伤心……”顾莲九垂着头,满是伤感之色,随即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眸,“我要去信王府!” 皇帝的脸色瞬间黑了。 但若他此刻发作,那么今夜之后,夺自己痴傻弟弟心爱之人的名头必然是摘不掉了。也必将为后世所诟病。 “也罢,既然如此,莲九也不能以罪籍的身份嫁入我皇室,今日起,她与罪臣顾氏一族毫无干系,是朕亲封的‘容谦郡主’,下月十五,嫁于朕的八弟,是为信王妃。”皇帝淡淡道。 “多谢皇兄成全!”秦潇大喜过望。 望着众群臣那敬仰的目光,秦灏坐的高高的,挺直着脊背,露出一丝淡然宽和的笑意。 瞧,大齐王朝的皇帝是多么的英明神武,宽厚大度,为了自己一个痴傻的弟弟考虑,竟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相让,将一个罪臣之女荣封为郡主。 顾莲九的眼神越发的冰冷,她早该看清秦灏是这样的人。 秦清的眉头皱着,他不高兴,即便达到了他的目的,可是最终的结果与他预料的有些出入,他不喜欢,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侧那玄色织锦莽常服的青年回头,对她露出一阵别有用意的笑意。红唇微扬,清澈而洁丽,俊美的脸庞扬着笑意,眼角眉梢眼满是邪魅之气,哪里有半分痴傻的影子? 顾莲九心中一惊,一个奇怪的想法自脑中蹦出——或许,从他出言调戏她,那香囊丢失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进入了他的盘算之中…… 那得是多缜密,多恐怖的心思?将每个人作为预料的分毫不差。 既如此,他非要娶她的目的又是为何? 秦潇骤然朝她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顾莲九暗自摇头,方才所想,绝对是幻觉! 章节目录 第9章 天才秦清的第二个计划 “但朕方才金口玉言,要与周爱卿结为亲家,也罢,下月十五,周玉绾一道下嫁给信王,为侧妃。”皇帝随口一言,淡淡道。 “谢吾皇隆恩!”周文礼起身行礼。 周玉绾的神色死沉一片。 一场中秋宴会结束,众人各怀心思。但因郡主府还未竣工,顾莲九仍旧回了襄王府。 次日,丫鬟连锦道,“郡主,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周玉绾邀请您去清水湖游湖景。” “连张请帖都没有?看不起本郡主,不去。”她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第三日,连锦递了一张精致的帖子道,“郡主,周玉绾邀请您与她怀有身孕的姐姐一道赏菊。” “襄王爷送了这些子珍惜的花卉在屋里,我还出去赏什么菊?不去!” 第四日。 “……” 连锦拿着帖子还未开口。 “不去。” 那人影低低的嗅着一盆子花,头也未曾抬一下。 如此这般,过了小半个月。 顾莲九懒洋洋躺在卷书式血檀木美人榻上,望着窗边屋里各色花卉——若泥金九连环,雪青,绿菊,甚至还有一盆极其珍贵的梦兰。 她淡淡道,“连锦,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些天越发的嗜睡?” “许是秋困吧。”连锦浅浅笑道。 “恩。”顾莲九微微点了点头,一转眼又睡了过去。 连锦这才悄悄将门掩上,朝着秦清的书房——山水书屋走去。 “王爷。”她作揖。 “来了?她如何?可起了疑心?”秦清放下手中书卷,淡淡问道。 “郡主问奴婢,她最近是不是越发的嗜睡,奴婢回答她说应是秋困,她没怀疑,便又睡下了。” “哦?是吗,那你觉得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呢?”秦清的眼眸狭了狭。 “其言语心智虽看似极低,但其行为处事,每每皆能出乎人的意料。奴婢不敢妄言。” “她一个傻子,竟知道周玉绾存心要害她?若是这些子邀约她一个不落,本王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了。”秦清拿了书卷下一叠子的请帖。 “许是郡主天生惫懒呢。” 那些帖子难道不是王爷命人写的吗?又哪里有人害郡主呢?王爷真是越发的多疑了。连锦暗自叹了口气。 秦清骤然看了一眼连锦,满目的冰霜之色,“不是本王多疑,若她是真痴傻也就罢了,若不是……顾氏一族至少表面是本王拉下马的,本王救她出来,那日后不是作茧自缚?” “王爷说的是!”连锦唬了一跳,再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了,本王替她选的那些子解闷的书她可看了吗?”秦清沉吟一声,道。 “但凡是带图画的都翻了一遍。” “哼,宁错杀,不可放过,你那边好好盯着,有那东西在,用不了一个月,她也就去了。”隔了半晌,秦清冷言道。 “是。”连锦连忙作揖。 又隔了几日,顾莲九随意翻了翻手中书籍,眼皮子却沉甸甸的直打架。 “啪嗒”一声,手边的书籍落在了地上,正在倒茶的连锦唬了一跳,忙摸了摸她的鼻息,顿时脸色周边,急急忙忙朝着山水书屋跑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一场赌局,莲九的应对 当连锦神色紧张的将消息回禀给秦清之时,他骤然扔掉了手中的书,怒喝了一声,道,“该死,还不去请太医!” 连锦诧异的忘了那焦急的人影一眼,急急忙忙便去了。 屋里,秦清抚着太阳穴,眉目深沉,“这个蠢女人!” “王爷。您怎么了?”门口,女子眉目婉约,一袭霞锦紫素罗裙,发髻边插着一支羊脂玉的茉莉银簪。握着锦盒,浅笑盈盈。 “没什么。”秦清淡淡道。 “这是温云亲自熬得什锦药膳羹,可解乏的。”那女子自锦盒里将之取了出来,随即绕至秦清的身后,按摩着他的太阳穴。 见那人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良久,温云才道,“王爷,王府里的人最近闲话可有些多。” 又道,“说您对容谦郡主可不一般呢,寻了最好的花卉赏给她,又特特寻了只带图画的书给她,只为博她一笑。” 秦清眉一抬,道,“温云,莫不是你吃醋了?” “臣妾可不敢。臣妾入府这些年,王爷从未纳过妾,府里只臣妾这一个侧妃,且您又无正妃,臣妾所受几乎等同于正妃无异,哪里还敢吃醋。” “再者,容谦郡主是信王爷未过门的正妃,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没得那些子下人嘴碎,竟传出这些子话来,改日臣妾可要好好提醒他们一番,也改了咱们襄王府里的这股子歪风邪气。” “恩,有你在本王的后院,本王很安心。”秦清淡淡笑道。 “王爷,太医到了!”门口,是连锦的声音。 秦清神色一动,若箭矢一般冲了出去,只余温侧妃一人在屋子里。望着那离去的背影淡淡出神。 “碎红,你见过王爷这般紧张一个女子吗?” “对侧妃娘娘也从未这般紧张过呢。”身侧的丫鬟摇了摇头道。 她眯了眯眼睛,捧起那碗秦清一口未喝的羹汤,抿了一小口。 襄王府,后院东厢房。 “太医,如何了?”秦清焦急的指着床榻之上面色惨白的女子问道。 “回王爷,容谦郡主脉象沉细,呼吸已渐困难,若臣晚来一步,恐神仙难就。”那老太医严肃道。 “那现下呢?可伤及命门?” “服了清毒丸,已无大碍了。只是余毒未清,郡主还需服一些煎药。” “余毒?你是说有人要害郡主!这是怎么回事!”秦清骤然吃惊道。 老太医摇了摇头,道,“根据脉象显示,似是一种能惑人心智,使人瞌睡的毒药,但臣方才在屋子里寻了一番,并无所获。” “这件事要大加彻查!竟有人敢把脑经盯到我襄王府!”秦清怒急。 又说了一会子话,太医禀告之容谦郡主需要静养,秦清便叫一干人等皆离去。 屋子里,昏厥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眸,脸色苍白,极近虚弱。她瞧了瞧窗台边,那水清木华,姹紫嫣红的一片已然没了踪影。 她随手往床边探了探,摸出一册老旧的古卷。 翻开书来,上赫然有一段文字——梦兰,又称幽灵之花,传说中其产于九幽冥域,可惑人心智,常处之能叫人丧失精神倦怠,最终瞌睡于梦中,死亡。 这也是秦清为她搜寻的众多书籍中的一本。 他堂而皇之的将一盆梦兰放在了她的屋子里,又堂而皇之的将这一册书卷放到她面前。 若是寻常人瞧见了,莫不是唬的心神皆惧,赶紧把花丢了才是? 可是她不同,她可是个换了癔症的白痴! 她若真死在襄王府,那可是秦清的责任!她在赌,赌秦清并不敢如此除掉她!很显然,她赌赢了。 唇边干涩,却是难得一缕笑意。 章节目录 第11章 温侧妃下毒? 天清气朗,明惠和丽。 东厢房窗棂边,一只血檀木美人榻上,顾莲九瞧着秋色,狭了狭眸子,分外惬意。 “郡主这些子天身子倒是好些了呢。”连锦浅笑着说道。 “恩。”顾莲九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捧起面前的绿茶,喝了两口。 “这是王爷赏给温侧妃的雪山绿,说是从千米雪山顶采回来的极品茶叶,其香绵长,若芝兰之气,侧妃娘娘自个儿不过得了半罐子,倒是全给了姑娘。”连锦又忙将茶杯倒满。 “温云待我,真好。”顾莲九笑得分外惬意。 连锦瞧着那表情,竟是微微皱了皱眉,手边顿了顿,随即竟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这回子正说我什么呢?”门口,传来了温云柔澈的声音。 顾莲九神色一亮,几欲下榻,道,“姐姐还不快进来。” “郡主正念着侧妃娘娘呢,您倒是正巧来了。”连锦亦是道。 温云一袭胭脂香的织锦缎裙,裙边坠三只绯红色的佛见笑,平梳着发髻,墨黑的青丝斜插着红珊瑚番莲花簪,其面目清和洁丽,于寻常女子不同,分毫不染胭脂的俗气。 顾莲九忍不住眼前一亮,呆滞道,“姐姐真是犹若活菩萨一般的人物。” 温云抿唇一笑,自身后的侍婢手中接过红酸枝木的锦盒,道,“又说的哪门子胡话,没得叫人笑话。” “可又有什么好东西了。”顾莲九眼巴巴的望着锦盒。 温云打开盒子,取出一碟子小巧精致的糕点,道,“是我闲着亲手做的一些百果蜜糕,最是香甜可口,你胃口不好,吃些这个最好。” 连锦却摇头笑道,“侧妃娘娘您这三番两头的送东西来,竟比王爷还要宠郡主。” “王爷放在心上的人,温云亦当如此。”温云抚了一缕顾莲九耳边的发髻,眸光真挚道。 顾莲九与之对视一眼,心中骤然一动,抓起面前碟子里的一块百果蜜糕,轻轻嗅了一番,随即满目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温云温和如初。满是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看姐姐好看……”顾莲九浅笑着将那块百果蜜糕大口吃了下去。 “你可慢点儿吃!”温云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忙捧了茶给她喝了两口。 顾莲九也不拒绝。两人闲言一阵,顾莲九又吃了不少的百果蜜糕,温云这才又和和气气的离去。 她望着那胭脂香色的背影,神色很是不好,眸光内满是深沉之意。 半晌,连锦送走了温云,眼间顾莲九手里正抓着最好一块子百果蜜糕,正欲下口,忙阻止道,“郡主您可别再吃了!虽说是侧妃娘娘的一片心意,但到底多吃了也伤胃,且等会儿还要吃晚饭呢,您若是又不下饭,王爷可要责罚奴婢的。” 顾莲九眼见手中的糕点被之抢去,不甘道,“怕什么,秦清是嫉妒他的侧妃只给我做糕点,他自己个儿吃不到吗?没得来凶你!” 连锦蓦然抿唇笑了,这府内也就容谦郡主一个敢这般大逆不道,如此编排襄王爷。 她收拾了器具,正欲离去。 “慢着……”骤然,身后传来顾莲九的喝止声。 “怎么了郡主?”连锦回头,却见顾莲九正抚这肚子,骤然神色大变,“您的脸色怎的如此苍白!” 章节目录 第12章 又见狠心人 “快……快叫太医……” 连锦放下手中的茶盘瓷碟,忙不迭的往外跑去。 半晌,襄王太医等人皆赶了过来。 顾莲九疼的喘不过气来,已渐入秋,惨白的脸颊畔豆大的汗珠却是不停的坠落。 遮了一方锦帕,太医将手指搭在顾莲九的脉细之上,才一息,神色骤变。 “怎么了太医?郡主的身子可还要紧?”襄王爷眉色一动,紧张道。 太医摆了摆手,什么话也不说,随即着人取了笔墨,写下一副方子,道,“快去煎了给郡主服下,越快越好。” 襄王爷又交代了小厮一回,这才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身子不是才好吗?” “回禀王爷,郡主身子虽初愈,但体内似食用了极寒之物……”太医欲言又止。 “极寒之物?”秦清略略疑惑。 “譬如麝香等物……” 秦清闻言一惊,眉目之间满是寒气,“连锦,本王不是叫你好好服侍郡主的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只是……”连锦吓得忙跪倒在地上,瑟瑟不语。 秦清走至圆桌边,拿起了瓷碟上那仅剩下的一枚百果蜜糕,端详道,“这是方才郡主的吃食?” “是……” 他示意太医来检查一二,片刻,太医点头道,“因正是此物。” “连锦,你该当何罪!”秦清锋利的眼眸若箭矢。 “王爷饶命,这不是奴婢为郡主准备的,这,这是方才温侧妃特特送来给郡主解馋的。”连锦连连道。 “温云?”秦清皱了皱眉。 “王爷,臣妾方才听闻过路的奴婢说容谦郡主身子似是又出事了?可还要紧?” 这厢,秦清还待思考,那厮,门口,正巧迎来了急急赶来的侧妃温云。 “百果蜜糕你做的最是拿手,这碟子是你送过来的?”秦清犹似随口问道。 “恩,是臣妾亲手做的。”温云点头。 “你好大的胆子,温云,本王素来带你不薄,未曾想竟养了一只白眼狼!侧妃温云,因宠生娇,肆意谋害容谦郡主,自今日起贬为妾,迁出浮香院,来人,将她给本王拖下去,本王不想再看见她!” “什……什么?”温云愣在当场,两边的小厮眼疾手快的将之拖了下去。 顾莲九躺在里头,将温云的脸色看的一丝不漏。 这世上真会有如此蠢笨之人吗?赶不及的要来自投罗网? 而方才温云那不可思议的神色根本不似作假。 她一直想着,自己虽是郡主,但马上又即将下嫁给信王,温余身为襄王侧妃,如何有理由要来害她? 所以,方才即便她嗅到了那百果蜜糕里的那丝丝麝香,她仍旧毫不犹豫的将之吃了下去,便是想要看看这场好戏,究竟是为何上演。 当瞧着那女子凄楚的眉目,竟有些熟悉,她竟心里一动,这女子着实是个好人,至少待她不错。 顾莲九十分的后悔,因为自己的一己之念而害了温云…… “你可还好?”秦清浅浅的望着她笑了。 顾莲九点了点头。 “太医,不过一碟子的百果蜜糕,郡主无碍吧?”秦清淡然问道,丝毫不见方才的怒目焦急。 “回王爷,只要及时服下煎药,好好调理一番,虽可能……将来受孕会难上一些,但也不是不可能。”太医低下头,抹了抹冷汗。 “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倒是惹你见笑了。”秦清又道。 “不敢不敢……臣什么都未瞧见。”那太医忙道。 “这有些什么,哪个深门侯府,内院后宅里没有这些子龌龊的事的。”秦清抬眸,蓦然一阵冷笑。 章节目录 第13章 流言 “是是是,王爷说的是。”那太医擦了擦汗,又分外疑惑的看了秦清一眼。 “你退下吧。” 太医如获大赦,又细细交代了一番煎药的事,这才离去。 顾莲九抬了抬头,分外疑惑,犹似天真道,“王爷,别人对这种事避之不及,你怎的如何还要嫌弃太医为你保密?” 秦清眼睑微眯,随即摸了摸她的,浅浅笑了,“肚子可还疼不疼。” “恩。”她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秦清又是笑道。 仔细吩咐了连锦,这才离去。 顾莲九的手抓住绘荷香如意织锦缎的锦被,眼眸里越发的幽深。 良久,连锦端了冒着热气的汤药来,她这才回神。 次日。 顾莲九心血来潮,死活带着连锦去西边木樨园赏桂花。 清幽入骨,别是雅致。和风一阵,簌簌而颤。 她不觉得看的痴了,道,“连锦,你回去取个大一些的花囊来,这般落到了地上,可该多叫人心疼。” “花囊?”连锦略略疑惑。 “真比那个傻子信王爷还要笨,拿个大一些的锦袋!”顾莲九没好气的说道。 连锦万分委屈的离去。 顾莲九安安静静坐在一侧,假山边的一只石凳边。 细细思量着昨天的事情,可疑的地方着实太多。 谨慎如秦清,竟不细细盘问温云,便将之压了下去? 她原本还有些疑惑,直至他与太医的那番话,叫她彻底明晰。 这只老狐狸,先前为了试探她,使得她中毒至斯,因怕落人口蛇,便设了局叫温云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恐怕在温云来到东厢房之前,那碟子她做的百果蜜糕早被人偷偷换了! 以至于太医诊断她日后难以受孕,而难以受孕并非不能受孕,这便是他歹毒的地方! 秦清恐仍旧并未对她放下疑心,但若是一个没有子嗣的王妃,再如何身份高贵,皆翻不了天。但他又不敢真的将药量下过,若是不能受孕,太医上报,皇帝真追究下来,他必然脱不掉干系! 若是她这一切她皆没有推测的话,那么自昨夜过后,这等着丑事便会犹若长了脚一般传出来,因着,秦清根本不想这件事情就此平息,他最好让阖府,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是他的一个侧妃害了容谦郡主,而他亦是头疼,委屈…… 好一句难以受孕,自昨日,每每念至此,紧紧握住手心,她的恨意已然难以消磨。 骤然,不远处传来丫鬟的脚步声。 “你听说了吗?温侧妃昨天竟醋心大发,下药给了容谦郡主,结果被王爷发现了……” “不会吧,侧妃娘娘这样好的人,如何会做这些子乌漆嘛糟的事?” “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自古以来,女子的嫉妒心最是可怖……” “也是,哎,说不定之前容谦郡主无缘无故中毒,也是温侧妃干的。” “谁说不是……” 顾莲九淡淡立着,任由桂花坠落于素白罗裙,唇边却捏着一缕冷笑。眼眸里满是深沉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14章 信王爷的变态之处 “连容谦郡主这样一个患癔症的傻子的醋都吃,你说侧妃在想些什么。” “可不是,就容谦郡主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我每每路过东厢房瞧见了皆想不通,你说皇上看上了她什么?一个罪臣之女,还是从东牌楼那等肮脏之地被救出来的。竟如此荣宠加封。” “长得好看呗。” “狐媚惑主?我倒觉得也就那样。” 顾莲九立在一颗粗壮的树后,将纤弱的身子完全影藏。听至此,倒也不恼,竟是无奈笑了笑。 “她不好看,你好看?”一声清亮的声音自另一边传来。 “见过信王殿下。”那两丫鬟忙道。 “你,好好照照镜子,那脸比本王洗脸用的脸盆子还大,嘴巴大的能塞下本王的一个拳头,就你这样的还敢说人家长得不好看?” “奴婢不该乱嚼舌根子,但这是襄王府,您如此说,恐不妥吧?”那嘴巴最是恶毒的那个侍婢欲言又止道。 “你说得极好,本王正要去寻你们王爷,你跟着我一道领赏去。”那声音竟带着笑意。 “……是。” 顾莲九自树后瞧了瞧,但见那玄墨色的背影身后跟着一个体型稍稍有些圆润的丫鬟,而另一个丫鬟正往回路走,正巧瞧见了木犀树后面的顾莲九,顿时脸色煞白,连忙低着头快步离去。 山水书屋门口。 “方才可是信王爷带着一个丫鬟进去了?”顾莲九问着门口的小厮。 “是,您要进去吗?奴才这就去禀告王爷。” “不必了,我在这里等着王爷便是。”顾莲九忙道。 “皇兄,你的那个侧妃我看着温温柔柔的,怎的下起手来这般歹毒!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赶出府去也便算了。”里头,是秦潇愤慨的声音。 “温云她好歹服侍了我这些年,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秦清万分委屈道。 “这般便要作践我的未婚妻?真当是本王傻子?好糊弄不成?”秦潇明澈的声音里满是愤懑。 “温云她已然被我贬为妾氏,罚也罚了。弟弟若再生气,愚兄也是十分为难。你若再不安心,反正郡主府过两日也要竣工了,这两日你先将郡主接回府,想来也不会落人口舌。”秦清思忖道。 “这倒是极好,不过你这丫鬟我看着喜庆,皇兄将之赏给我,如何?” “你要便拿去吧。”秦清声音里懒懒散散的。 顾莲九甚至能断定,他连正眼都未曾看那丫鬟一眼。 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信王爷这才离去,门口瞧见顾莲九,大摇大摆的走至她身边,长眉斜挑,拉起她的手,就朝外走道,“跟本王走。” 这回子顾莲九没有丝毫的反驳与不情愿,她巴不得早些离开襄王府。 “本王早说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本王死也甘心。”他贴在她的耳朵旁。身后的小丫头身子没来由颤了颤。 走至侧门,立即有小厮牵着马车来。 秦潇红唇轻抿,露出一抹别是醉人的笑靥。 “这丫鬟你给本王卖到东牌楼去,卖了的钱自己拿去喝酒去,算本王赏你的。”秦潇随手指着其中一个小厮道。 那丫鬟的脸色瞬间惨白。 章节目录 第15章 青山寺老和尚的谶语 “王爷奴婢知错了,您饶了奴婢吧!郡主!郡主,这般好心的人,您给奴婢说一句话呀!”那丫鬟见秦潇不理她,转而又抓住顾莲九的胳膊。 “你叫什么名字?”顾莲九浅浅笑道。 “奴婢,翠云。”那丫鬟以为有戏,如获大赦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翠云,既是王爷的旨意,那你便去吧,我也帮你不得。”顾莲九淡淡道。 那随从粗壮的胳膊一把抓起绝望的翠云,将之带了下去。 顾莲九暗自叹了口气,倒不是她不愿意帮,只是这样品性之人,留着也是祸害,倒不如任由秦潇这番胡为。 “走吧。” 秦潇当先上了那架锦幄青油马车,随后伸出修长的手指,示意她上去。 信王府与襄王府不过隔了一条街,竟需要动用到马车?是秦潇脑子装了水吗? 顾莲九越发的狐疑,却仍旧握住了他的手,一道进了车里。 马车驶了良久,顾莲九掀开一丝翠碧色的鲛绡帘子,竟已然驶出了东城门。 “王爷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我最近身边还有些事,要去青山寺。放不下你,便同我一道去吧。”秦潇合着眸子,闭目养神。 他一袭玄墨色织锦常服,边绣蟠螭云纹案,墨黑的发丝只用一顶素银冠固住,澄澈明净,不染尘埃,不似他人,腰下只简简单单的坠着一方先帝赐给每位皇子的腾龙玉佩。 顾莲九霎时看的痴了,上次只注意到那张脸,未曾想连其衣着品味皆是与人不同,竟是脱口而出,道,“王爷,您那根缠玉佩的络子旧了,改日我帮你织条新的吧。” “好。” 良久,他仍旧淡淡合着目。 青山寺立于京都东郊,长绿山山顶。至今传承了百年有余,香火鼎盛。 夕阳垂坠,流云靡光,染透天际。 两人这才到达了目的地。 “阿弥陀佛,王爷您终于来了,禅师已经在佛殿内恭候大驾了。”山门口,青袍和尚恭敬道。 秦潇微微颔首,几人拾阶而上。 大佛殿里,一袭青绦玉色袈裟的背影矗立。 “禅师,信王爷到了。”那青袍和尚道。 那背影回眸,竟是一张异常苍老的面容,唯独那双眸子,竟犹若星子,能明澈人心,又似坚石,直欲叫人躲闪不定。 “见过信王爷。”那老和尚略略行礼道。 “禅师,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秦潇略略点头,问道。 “老衲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厢房已然为王爷备好,请王爷放心。”那老和尚又道。 “如此,那有劳禅师了。只是内子的郡主府邸还未完全竣工,本王将之一并带了过来,还烦请禅师多备一间厢房。” 内子! 顾莲九十分不满的瞧了秦潇一眼,却见他这一路竟是从未见过的淡然。 “这位便是容谦郡主吧?老衲长生,见过郡主。”那老和尚看向顾莲九。 “您就是长生方丈?久仰大名。”顾莲九微微吃惊。 青山寺里的长生和尚最是德高望重,寻常之人见之不得,她昔时也略有耳闻,但素来不信这些。 “咦,郡主的面相倒是奇特,不知郡主八字?”那老和尚诧异的望之一眼。 顾莲九摇了摇头,道,“忘了。” “那可否皆郡主右手一观?” 顾莲九见推之不得,只能将素白的手臂递了过去。 那和尚端详一阵,随即道,“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出香尘,阿弥陀佛,莲者,至净也,奈何堕入修罗界中,红莲浴血。郡主,可要放下心中戾气,是为正途。” “您这话是何意?”她皱眉。 “郡主是否为杀戮复仇而来?” 那老和尚一双眉目紧紧盯着顾莲九,着叫人挪不开眼眸。 顾莲九心里一惊,莫不是他果然看出了什么? 不对!连她都差点被忽悠过去了! 什么宿命之说!不过古人为了心安理得编制的谎言。若真有如此得道高僧,那早就四海清平,海清何晏了不是吗! 秦潇带她来青山寺,又带她见这个所谓的得道高僧,恐怕—— 自以为逃离虎穴,哪知竟又落入龙潭,那一双清明的眉目亦是看着她,竟叫她不敢往下去想。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女人难伺候 顾莲九面无表情的扯着嘴角笑了笑,又分外淡然的道,“我,我不知道方丈在说些什么。” “阿弥陀佛,老衲在此劝谏郡主,凡事当以宽心为上,厚德载物,善哉善哉。”长生和尚念了个佛号,分外虔诚。 “这和尚怎的这样奇怪,我们走吧。”顾莲九皱眉,略略带着些许不满,拉了拉身侧的秦潇。 “既禅师已将一切安排妥当,那本王也不叨扰,告辞了。”秦潇淡淡颔首,两人正往外走。 “因不知郡主八字,无法细细盘算,但老衲观其相所得,郡主之相与王爷相佐相成,望日后切记行事心存一念,造福苍生,阿弥陀佛。”长生和尚孜孜不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莲九的眉角跳了跳,抿了抿唇,恍若未曾听闻。秦潇顿了顿步子,随即离去。 门边一侧,站着一个面容沉寂的青年,一袭青衫孑然而立,背负一柄三尺长剑,身影颀长。 “这是我的侍卫,江离,他会负责你的安全,我还有事,你先随他回厢房吧。”话毕,那人眉目淡然,玄墨色的背影已然朝着一侧离去。 江离带着她回了一个小院,青松别影,分外清幽。但一个闪身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顾莲九立在原地,眉头却是皱的更起了。 这是什么侍卫?分明是为了监视她!她就知道,秦潇此人压根没安什么好心! 还有那什么高僧的谶语,说的那般子莫名其妙,根本就是与秦清一般,怀疑着她,想要借着劳什子算命的眉目,以此来试探她! 那方才在佛殿里忍了良久的胸膛骤然起伏。 她瞧了瞧四周,已无半分人影,但她知道,那个剑客江离还在,随即平复了心情,不动声色的回了厢房。 里间,清一色青檀木的桌椅,倒是分外干净雅致。小圆桌上,备着一壶温热的汤药,顾莲九将之端起,放在鼻息之间细细嗅了嗅,竟是与昨日在襄王府里太医配的那味药一个味道。 而一侧竟是一小碟子酸甜的梅子,不由得心中一动。 半晌,她喝完了药,走出屋子,淡淡道了句,“江离?” “江离在!郡主有何吩咐?”那人影自树梢纵下,分外轻松。 她略略心惊,道,“我想要打些络子,你现在去京都帮我带各式的彩绳与针线来。” “现在?”江离诧异,望了望几欲没入山影的日头。 “恩。现在。”顾莲九确定道。 “郡主,这时辰恐太晚了,若不然等明日江离回禀了王爷在着人给您送来。”他皱了皱眉头。 “你一骑快马加鞭,也不过是一个时辰便能回到京都,足矣在城门落下之前出来。”顾莲九浅浅笑道。 “这……可是,王爷吩咐了要江离保护好您的安危。”江离欲言又止。 “那你就是不听本郡主的话?你们家王爷把你送到我这里,你就是这般顶撞我的吗?罢了,什么破地方,趁着天色还没黑,我还是回襄王府去好了!” 她作势要走,临了,还补了一句,“还是襄王待本郡主真心真意!为了本郡主连小老婆都舍得不要!” 江离眉目骤然一跳,拦在顾莲九面前,道,“江离这就去,还请郡主切莫动气。” 郡主若真是这般回了襄王府,外头还不知该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江离揉了揉眉心,暗叹,女人真难伺候。 随即一个闪身,出了院子。 这厢,她正满意的含笑,院子的木门骤然被推开,一少女一袭月下白绣暗纹梅花织锦裙,墨色的发丝梳着巧致的坠马髻,颈项间带着一枚乳白珍珠的璎珞,她的眉目婉然,别是娇俏。 章节目录 第1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倒真是巧的,方才远远的好像瞧见了郡主,我与婵儿说她还不信呢。”周玉绾立在门口,浅浅笑道。 “你是……侧妃妹妹?”顾莲九歪头皱眉,好似极尽回忆,道。 周玉绾的脸色顿时一黑,随即笑道,“是了,我的好姐姐,我住在那边的青竹院,夜色入凉,可否要到我那里去饮一杯温温身子?” “不了,莲九不会饮酒。”顾莲九忙摆手。 “是我娘亲自己酿的梅子酒,我寻思着如今天凉了,便带了些来,好喝的紧,不会醉的。”周玉绾走至她的身旁,忙不迭的拉起她朝着外头走去。 “真的吗?” “那是了,寻常人可还喝不着的。”周玉绾满是骄傲的说道。 青竹院。别是乍暖。 鸡翅木纹的方案之上,素白瓷瓶里酒香沸烈,吹起轻烟丝丝缕缕。西窗边,烟罗轻纱皱起。 “婵儿,把窗子关上了吧,这天凉了。”周玉绾对着身侧侍婢道。 那侍婢点头,随即将木格窗子紧紧合上,临了动作顿了顿,似是思忖,竟又将锁肖撑上。 顾莲九瞧在眼里,不动声色。 “来,郡主可要好好尝尝这青梅酒呢。”周玉绾将两人面前的瓷杯倒上,将酒杯握起。 “怎么了?”见顾莲九一动也不动,疑惑问道。 “我瞧着才温好的,怕是烫了些。”她瞧了瞧两人面前两只一摸一样的卷草忍冬青花纹的瓷杯,淡淡笑道。 “我听闻说,这青山寺里的素斋最是有名,尤其是那道素锦祥云托最是鲜美无比,既有了酒,如何能没了这样好的东西呢。”顾莲九接着道。 “也是,婵儿,你去厨房问问,现下可还有素斋。”周玉绾赞同的点了点头,对着那丫鬟道。 婵儿刚走,周玉绾见顾莲九正等着酒凉一些,自己却是忍不住了,贪杯饮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续上。 “阿嚏。”顾莲九握着娟帕,别过头。 “怎么了?”周玉绾凝眉道。 “身子不大好,许是方才凉到了。妹妹可多带了衣裳。”顾莲九缩了缩鼻子,道。 “有的,我去拿件出来,你等着。”话毕,她立即起身,走至一旁卷草宝相纹的鸡翅木衣橱边。 顾莲九立即将面前的两杯酒换了个位置。 不过片刻,她已然取了一件沉水蓝的衫子,给顾莲九罩上。 “多谢姐姐了。”顾莲九握起面前酒杯,一股脑儿饮尽。 周玉绾红唇微微弯起,亦是饮尽,道,“外头人总说郡主痴傻,妹妹瞧着不过是传言罢了,郡主聪慧灵巧的很呢。” 顾莲九分外羞赧的挠了挠头。周玉绾眸中一丝精光闪过。 两人随即又饮了几杯,周玉绾红着脸面,问道,“怎的婵儿还不回来。” “妹妹,你还说这个酒不醉呢,我怎的就没了力气。”顾莲九握着酒杯歪歪扭扭的,随即一股脑儿趴在桌子上。 “我的好郡主,妹妹今日就让你好好快活一回,回头可别谢姐姐。呵呵。” 周玉绾神色一亮,忙起身,身子竟是颤了颤,这是怎么了?怎的自己竟喝醉了不成,随即扛起顾莲九,十分吃力的走至床榻边,掀开帘子,里面竟躺了个衣衫不整,满面通红的光头和尚。 她将顾莲九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床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素白的面前已然绯若云霞,抹了抹额头,一片的香汗淋漓。 不过十几步路,竟似用了半生的力气。 片刻,又起身,竟是摇摇晃晃的,将顾莲九的下半截身子拖到床上。 正在此时,那早就阖目的人影骤然睁开一双清亮的眼眸。她唇边捏着一缕笑意。 “妹妹真是太客气了,这份大礼不若你自己来承受吧。” “你,你怎么……”周玉绾满是惊恐,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顾莲九一方锦帕堵住了嘴。 顾莲九起身,忙制住身下的少女,将之的衣衫暗扣一个个解开,露出大片大片素白的肌肤。手边抹了抹那凝脂的白色,唇边漾起一阵笑靥。 她手脚飞快的将之扒个精光,随即一把扔在了被窝里,那醉和尚的身侧。 和尚的手正巧抬动,正好覆上了周玉绾红梅金思缕的肚兜前,还极尽配合的捏了捏。 周玉绾凝红的脸色骤然煞白。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顾莲九望着周玉绾惊恐的模样,一阵轻笑,随即道,“妹妹就好好放纵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扯起被子将两具白花花的身子盖上,极是满意,又出门瞧了瞧天色,已渐昏暗,抬腿就朝着外头跑去。还没走两步,正巧遇见侍婢婵儿领着两个婆子拿着食盒走来。 “郡主,您怎么了?”婵儿疑惑道。 顾莲九微不可支的皱了皱眉,朝着外头就跑去,边跑边花容失色的喊道,“救命啊,捉贼了,救命啊……” 婵儿狐疑,瞧了眼那两个食盒,思忖片刻,道,“你们两个把食盒送回厨房吧,我先回去瞧瞧我家小姐。” 话毕,她朝着青竹院里走去。 那厢,顾莲九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面露惊恐,逢人喊遇见了贼,果然惊动了寺里掌管宾客平安的武僧和尚。 “阿弥陀佛,师傅救我。”顾莲九神色惊恐道。 “阿弥陀佛,青山寺这边甚少有宵小之辈敢来行窃的,不知施主可是瞧见了什么?”一列武僧工整的立成一排,其中年长的一位走至顾莲九面前,道。 “我方才想去青竹院瞧瞧周姐姐,哪知推门进去,却见到她正和一个光头和尚在……在颠鸾倒凤。”顾莲九不可置信的说道。 那一队站若松柏的武僧骤然你瞧我我瞧你,满是不可思议,而那年长的和尚神色一变,道,“青竹院里今日住的宾客,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吏部尚书家的小姐,而且我青山寺最是纪法严明,怎么会出这等子乌漆嘛糟的事呢?” “你随我一道去瞧了便知!”顾莲九也不与他多说废话,带着一队人来至青竹院内。 院内,青竹下。 “你等在这里等着我,贫僧同这位小姐先去瞧瞧。”那老和尚这般道,随即同顾莲九走向里屋。 刚开门,扑鼻的梅子酒香便叫他略略皱了皱眉。 木格窗边,鸡翅木方案之上,一人影握着一只酒杯,面前的梅子酒还待沸腾,她却已然满面通红,犹似喝的不省人事,赫然便是周玉绾。 顾莲九微微诧异,不动神色的走至床榻前,一把将之掀开,里头赫然是婢女婵儿与那光头和尚,两人闭合着眼眸,尤其是那和尚,浑身不着丝缕,连同婵儿,胸前的衣衫亦是凌乱。 顾莲九忙捂住春,身后的老和尚背过身器,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妹妹?妹妹?”顾莲九拍了拍桌边周玉绾的手臂,竟是滚烫一片。 “恩?”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眸,别是惺忪,“我怎的醉倒了。” “你喝多了酒了,你可知道,你的婢女与寺里的和尚在一起了。”顾莲九指了指床榻之上的二人。 周玉绾疑惑的望过去,骤然怒喝道,“婵儿!你怎的趁着我喝醉了做这些子下贱的事!” 她的脚步虚浮,摇摇摆摆的走至床边。 “吵什么吵……”床上的和尚闭着眸子淡定的翻了个身。 婵儿微微睁开眼睛,竟见到眼前一堆人,不由得面露惊恐之色。 章节目录 第19章 我梦见了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她连忙整了整衣衫,下跪道,“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趁着小姐喝醉了酒……请小姐看在奴婢服侍您这些年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周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你还要什么原谅!”周玉绾怒急攻心。 那武僧和尚走至床榻前,拍了拍那睡着的和尚的脸颊。 “谁啊,有完没完……” “慧明?”武僧和尚又拍了拍他的脸颊。 “烦死了!”有起床气的和尚一纵,却见面前凌乱的场面,而自己一丝不挂,骤然便将身子埋在了被子之中。 “阿弥陀佛,你自己去同方丈交代吧,我青山寺再容不得你了。”那武僧作势扭头就要离去。 “师傅,请慢。” 武僧回头疑惑的看向周玉绾。 “这件事虽说过于荒谬,但一来与我周家名声不好,二来与青山寺恐因此百年名声毁于一旦,请您,谨言慎行。”周玉绾凝眉道。 那武僧和尚当即顿住步子,道,“慧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解释!” 床上的和尚挠了挠头,道,“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今日便是这位施主拿了一壶酒给我,我一不留神就没忍住……”那和尚分外委屈。 “没忍住什么?”顾莲九好奇问道。 “没忍住就喝了一壶,哪里知道这般烈的,醉的不省人事了。”那慧明和尚又道。 “是奴婢,奴婢的错,是奴婢勾引了他,一切都是婵儿的错!”婵儿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那慧明唬了一跳,忙道,“施主你不要胡说,阿弥陀佛,长明师傅,慧明是清白的!” “清白的?那你有如何解释自己会在周妹妹的青竹院里?与他的婢女躺在一张床上?”顾莲九抬眉。 “我……我……”慧明支支吾吾,臊的满面通红。 “哼,这件事我会如实回禀方丈的。”长明冷哼一声,随即又对着周玉绾与顾莲九略略行礼,道,“贫僧先去封锁消息。” “慧明真的冤枉啊!慧明醉的不省人事,只依稀做了一场大梦,梦见了一只又香又软的大白馒头,哪里会犯了色戒!”慧明望着离去的长明和尚的背影,欲哭无泪道。 周玉绾的脸色顿时煞白,脚一软,竟是坐在了床畔。 青竹院门口已然聚集了不少香客,肆意的打探,长明只吩咐了一概武僧说只是一个饿极了的小贼,已经给了些吃食打发了。 夜色入幕,香客们虽然猜忌,但渐渐也便散了。 其余的武僧寻了麻绳,将慧明五花大绑,趁着夜色带了出去。 顾莲九抿唇一笑,道,“妹妹这一招弃车保帅,着实高明。” 才走出屋子,“哐当”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莲九浅浅一笑。片刻间神色竟是越发的严肃。 此一役,看着是她赢了,但周玉绾为人虽生性高傲,却倒也不笨,甚至令她刮目相看。 因着若是周玉绾方才即便在丫鬟的帮助下穿好衣服,等自己与长明和尚进门,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她和丫鬟婵儿两个根本不可能移动床上的和尚,而周玉绾又中了媚药,只要东西被人搜出来,一个大家闺秀喝酒吃了媚药,一个和尚躺倒在她的卧室里,怎么听怎么香艳呢。只有舍弃她的丫鬟才是最明智的作法,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清白。 在短短须臾间,周玉绾却是做到了。 青竹院,里屋。 周玉绾将瓷瓶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小姐……”婵儿仍带着哭声。 “她傻?她哪里傻!这一回吃了个暗亏,下一次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玉绾的脑海里又想起那只手抓着自己的胸口,那人说,“我梦见了一只香喷喷的白面馒头。”手边的一只瓷瓶又砸在了地上。 那一刻,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握住她的时候,她感到的是从未有过的颤粟,她甚至想要依附在他的身上,与他…… 真是屈辱又恶心至极!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有些人的骨子里天性放浪 银月似钩,星辰绿幕。别是静谧。 顾莲九随意罩了件外衫,缓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她知道今夜的事只是个开端,那掩藏在暗处的诡谋早就蠢蠢欲动。 比如,秦潇为什么要来青山寺?难道仅仅是为了试探她?而她与秦潇前脚到了这里,周玉绾便带着侍女也跟了过来,当真只是巧合? 正思忖着,步履不知不觉走的偏远。忽而瞧见前方隐隐有火光传来,忙侧身立在暗处。 那人半张面容妆容精致。眉若初柳,心点红蕊,一袭西施粉绣素梅暗纹织锦裙,外罩鹦羽黄水云纹的斗篷,梳着灵巧的坠马髻,手里握着一盏绘四季平安红纱宫灯,淡然的从她面前走过。却并未察觉。 是周玉绾! 顾莲九神似微动,远远的缓步跟上。 周玉绾随着石路走的极远,没一会儿便出了香客居住的范围,绕过大佛殿的后方,朝着一间极隐秘的佛堂走去。 “笃笃。”她轻轻扣动了门环。 “谁?”里头传来了青年诧异的声音。 周玉绾竟也不说话,自顾自便将门打开,提着灯笼缓步走了进去。 顾莲九忙猫着身子走至廊下,用手戳破了一扇紧闭着的木格门纱窗,一只眼睛瞧向里间。 那一袭陈黄色的麻素衣袍,身子却是立的笔直,青年缓缓转过身来,赫然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他睁着清亮的眼眸,长眉微微抬了抬,手边鬼使神差的伸了出去,想要握住面前人,未曾想先握住的只是一团子空气,赫然便是信王爷秦潇! 周玉绾背对着顾莲九,她只瞧见她动作极缓而轻柔的作了一揖,秦潇那双绝世的眼眸便化开了一丝涟漪。 “晴风初冻破,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他喃喃念道。 好一句已觉春心动!感情这两人当真是好特殊的口味,好好的京都不待,竟约到这等子清静之地,一个隐秘的佛堂里,耍这些子风月游戏,若是被汤显祖瞧见了,恐也不会有什么牡丹亭,应是叫劳什子的佛堂记! 顾莲九的胸膛微微的起伏。 屋里,周玉绾已然扭着腰肢起了身。她伸出了一只素手,摸向了秦潇的脸颊,声音分外绵软,娇甜媚骨,道“殿下。” 顾莲九思忖,此刻她必然微垂着头,那娇艳的面庞带着三分娇羞,七分魅惑,眼神必须勾人,仿佛在说,“来上我呀。” 而那青年若是识相一些,便要立即将之狠狠抱住,捧在掌心里好好爱怜一番,两人白骨玉体横陈一堆,若干柴触碰了烈火一般。 她已然回头不欲再看。 却未曾见到屋子里,昏黄的灯火下,青年那双绝丽的眸子里的冷寂与愠怒一闪而过。 夜空寂寥,顾莲九暗自朝天叹了口气。 “谁!胆敢行刺王爷!”一声异常冷峻的声音传来。 银光汇聚成一柄软剑,刺破了空气,其形若游蛇,异常灵动,那一霎,顾莲九许是脚下生了钉,亦或是根本无从反应,竟直直的瞧着它朝着自己的心口急速的蹿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被撞破了好事后的愤怒 那清冷的脊背,似修竹。青袍烈烈。 那一双眼眸带着狩猎者的冷寂与自信。却在见到她面容的时候,化为骤然的惊恐。 但是剑势已然收不住,眼见就要刺向那人的心尖。 江离太阳穴突突的跳,在最后一刻错开了一丝,划破了她左臂的衣衫,长剑瞬间没入了木格窗之中,犹若裁纸。 “郡……郡主。”江离望了望面前的脸色苍白的少女,却无不少惊恐之色,只以为将她吓傻了,失措道。 顾莲九淡淡摇了摇头。 “什么声音?”佛堂里的两人听见了动静,走了出来。 “王爷,周小姐。”江离将剑拔出,行礼道。 “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秦潇皱眉道。 顾莲九胸中憋了一口气,淡淡道,“三更半夜,佛堂清静之地,是王爷与周妹妹在做什么?” “你!你偷窥还有理了?”周玉绾半是羞赧半是恼怒道。 顾莲九冷笑一声,道,“告辞。” 话毕,果然二话不说,扭头朝着来路回去。 秦潇静静立在原地。淡淡的望着那个背影。 “王爷,你看她……”周玉绾娇滴滴的指了指顾莲九,十分不满道。若不是方才那一出,方才她恐怕已经得手了,真是该死! “滚。”秦潇红唇轻启。 “什么?”周玉绾没有听清。 “本王说,滚。你以为穿成这幅样子便能取悦本王吗?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取代她在本王心里的地位!你若是日后在这般不知好歹,哼。”秦潇冷哼一声。 “你!”周玉绾眉头竖起,胸膛起伏,片刻后道,“是王爷,玉绾错了,是玉绾不知好歹,请您大人大量,切莫生气,伤了身子,便是玉绾的不是了。” 眼见秦潇的面色越加的暗沉,周玉绾这才道,“那么,玉绾先告退了。” 话毕,她作揖离去,一双素手隐在袖子里,眸子里却满是不甘。 秦潇回了佛堂,江离跟在他的身后。 半晌不语。正待江离微微喘了一口气。 “本王叫你保护她的安危,你都做了些什么!”秦潇骤然怒道,几案之上备着的一盏茶水骤然丢在了光滑的地面之上。 “是……是属下的失职……以为郡主要来行刺王爷。”江离喃喃。 “到底怎么回事?”秦潇诧异,问道。 “郡主缠着属下要给她回京都带一些彩绳回来,属下好不容易趁着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出了东城门,快马加鞭回到青山寺已然是深夜,刚回来想与王爷禀报,便,便见到一人站在佛堂门口,鬼鬼祟祟,属下,属下以为……”江离看了一眼秦潇。 秦潇的眉头跳了跳,冷笑道,“蠢货!她必然是存心的要支开你!” “可……可属下心甘情愿。”嘴笨的江离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是为了王爷头顶那顶绿帽子着想。 “……” 秦潇骤然看向江离,满目的不可置信。 “银蛇初舞时,漫天杜鹃啼。”天下谁人不知无影剑客江离之威名?但他从来只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这些年来从未改过一丝一毫。未曾想今日开了先例。 江离瞧着面前人的那张黑脸,心中越发的郁闷。听方才容谦郡主的话,分明是她把王爷和周小姐的风流韵事撞破了,怎的要怪倒在他的身上?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章节目录 第22章 周玉绾的一箭三雕(已修) 顾莲九每日里喝了煎药,便到湘竹林边的湖边小坐一会儿。 此地僻静,离正路不过隔了一方竹林,短短几步路,便将那方喧嚣的世界所隔断。 她也是在那夜跟着周玉绾的路上,无心的察觉,发现了这么一块清幽之地。 湘竹斑驳,林间清幽啼鸣。起身,面前的湖水并不十分清澈。莲叶已然颓败,衬着湖水别是苍凉。 顾莲九暗自叹了一声,脑子里想起的竟是顾云溪昔时嘲讽她的一句话,“赵良琴,你瞧,莲花纵然再美,但终究是花无百日红。”但她两辈子皆未能逃脱“莲”这个字,这莫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一时之间恍了神,连身后有人来皆为察觉。 直到感觉背后一只手抵着自己的腰际,那声音冷笑道,“顾莲九,你说,我将你推下去,你说你会不会死呢?” 顾莲九闻之,头也没回,竟是嗤之以鼻,道,“蠢货。” “你!你以为你装傻就有用吗!你不怕我告到皇上那里去,以你的身份!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身后,是周玉绾气急败坏的声音。 “哦?那你去吧。你也看看我们英明神武的皇上是会信你的一片之词,还是信全天下人的眼睛。” “你!”背后的那只手加了三分力。 赵良琴那一世,为了使得皇后顾云溪失宠,自己怀着身孕便纵身跳下了冰凉入骨的湖水里,失了胎。甚至连皇宫里那块瞧似澄澈无比的上清河内,里面埋葬的无数尸体白骨皆化作了肥料。否则,哪里能使得独她一枝独秀,受尽恩宠而经久不败呢? 顾莲九眉未抬,连笑竟皆是懒得轻笑一声。暗叹周玉绾到底手腕嫩了些。 “你害我丢了那么多次脸,便想要全身而退吗?哼。”周玉绾骤然一声冷笑,朝着那满是淤泥的湖水里纵去。 又是这般的老法子吗? 顾莲九还待叹息,却未曾想自己的手臂已经被她牢牢抓住,死命的想要将之一起拖下水! “你?”顾莲九忙不迭的抓住一块假石,诧异道。 “你以为我要推你下去?你当真以为我那么蠢吗?”周玉绾冷笑一声。 顾莲九霎时思绪纷乱,她周玉绾自己要跳湖为什么要拉上她?那不是很奇怪吗? 转念一想,这般僻静的地方她若真跳下去,若万一被自己逃了她不是功亏一篑吗? 而两个大家闺秀在青云寺里落入了水,差点身亡,这等重磅消息的掩盖之下,还有谁会记得昨夜青竹院里进了贼的事呢! 真是该死! 周玉绾的半截身子已经没入了水中,污泥里。她眼神几乎是放着光似的拖着顾莲九。 那湖水之上的残荷漂浮,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里面冰凉的温度! 前一世,她虽害了顾云溪失宠,但自己因着身子受了寒,再后来也不曾怀孕了。而现下,她前不久又被秦清折腾了一阵,身子可还未痊愈,若是落入这等水中…… 顾莲九霎时背后冰凉一片,周玉绾真正的目的便是这个吗? 倒真是一箭三雕了…… 周玉绾的发丝都散了一片,死死地拽着她往湖里拖。假石滑的很,顾莲九几乎就要抓不住,片刻之间便要掉入水里去。 章节目录 第23章 倒打一耙 “救命啊!救命!”顾莲九已经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朝着竹林外喊去。 这里虽僻静,犹似另一方天地,但小隐隐于世,隔着外头的路也不过几步,若是正巧有人经过,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来,手边的石头感觉越发的滑腻,顾莲九的额头满是冷汗。 而周玉绾已然顾不得许多,不要命的朝着湖心又挪了几步,身子跟着下滑了两分,顾莲九的半幅裙角当即沾了水。青碧的水渍沿着一侧往上没去。 顾莲九从未有过的恐惧,即便是在襄王里,面对秦清之时,也不曾害怕成这样。 手边握着的石头面积越来越小,几息之间她便将被周玉绾拖入水中。 “我听见了这里有声音,香菱你脚步快一些。” “小姐你等等我。” 身后骤然传来两道少女的声音。 顾莲九瞧不见来人,但她却看见了周玉绾眸子里的一阵愤恨,她骤然放开握住的顾莲九的臂膀,对着脏兮兮的湖水猛地咽了两口,一阵咳嗽,半张素白的小脸满是污渍,手指不停地拍打着水面。 “救命!救命!”周玉绾声嘶力竭的喊着。 顾莲九转身,果然见到一主一仆,那少女一袭海云红的菱锦裙,鬓边一枚镶颜色不俗的绿松石的景福簪。别是娇俏。必不是寻常之人。 “救命,快,快救救周妹妹。”顾莲九忙跑过去,央求道。 那少女定了定,随即道,“香菱,你快去叫人。” 丫鬟香菱还没跑两步,而水中的周玉绾的身子几乎已经没过了颈项,呛着水的面容赤红,这回子倒真是声嘶力竭的拍打着水面了。 “这样可不行。”那少女略略皱眉,随即脱下了绣鞋,连想都未曾想便朝着湖心一跃! 顾莲九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的目光已然注意到手心的那双缎面云丝的绣鞋之上,各镶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南珠。 不由得狭了狭眸子。 未曾想那少女水性倒是极好,须臾便将周玉绾带了上来,但没一会儿岸边的和尚和闻声而来的香客等便站了一地。 “阿弥陀佛,快带周小姐回厢房去,速速请大夫来。”长明和尚眼见人只是落了点水,受了些寒,心中顿时稍稍安稳了些。 未曾想周玉绾想也未曾想,挣脱了一旁搀扶着她的人,对着顾莲九便冷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众人骤然议论纷纷。 “容谦郡主,我敬你是姐姐,便一直对你心怀恭谨之心!即便他人说你身患癔症,我也从未放在心上。”周玉绾楚楚可怜,满是痛心之色,又道,“未曾想我与信王的清白反倒叫你心生妒意,这般年纪竟这样的心狠手辣!死活要将我推入这冰冷的湖水里!你可对得起我的这一片情谊,可对得起信王爷的一片信任!” “原来这位就是容谦郡主?听说是顾氏罪女呢……” “别看她脑子不怎么好使,但手段也忒毒了些。” “也幸亏脑子不好使,才想得出这种法子,若不然这周家小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就该去东牌楼里好好待着,没道理的跑出来祸害人。” “真是可怜了周家的小姐呢。”又有一香客同情道。 众人的目光霎时落在一旁,那面容绝丽,却满脸煞白的少女身上。 章节目录 第24章 李清韵的善意 顾莲九抿唇轻弯,竟是浅浅笑了,犹似夏花。 她转身正欲离去。 “你!你竟不解释吗?”周玉绾咬了咬唇,道。 “妹妹既已一口咬定,为何还要我解释呢?”她淡淡答。 事实摆在诸人的面前,解释就有用了吗?除非那个下水救她的少女能为她开口,可是谁知道方才她瞧见了多少?又凭什么要帮自己?甚至,她或许本就是与周玉绾是旧相识。 任凭诸人指指点点,顾莲九仿若无视,朝着外头走去。 “容谦郡主,且慢。”那少女眉头微皱,也不顾身上的衣衫尽湿,出声阻止道。 终是要来踩她一脚吗? 顾莲九立住背影,浅浅道,“这位姐姐若是有这功夫,不若赶紧换了衣衫好好瞧瞧大夫才是。” 众人望着少女那倔强的眉目,轻声浅语。只以为她是不知悔改,便越发的指指点点,不绝于耳。 “你们凭什么只听一面之词便认定是她做的?我方才路过此地,瞧见的明明与这位周小姐所说的相反,她坠入了湖中,却拼死要拉容谦郡主下湖,容谦郡主见我来了还甚是好心的叫我救她!到了你等嘴边就是这些子污言碎语!”那少女声若银铃,骤然扬眉道。 众人骤然止声,大眼瞪小眼,莫名的诧异。 “这位姐姐,玉绾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方才确实是容谦郡主推我下的湖,我不知你为何要帮她说话,但玉绾以吏部尚书周府的门楣发誓,玉绾方才所言,半分不假。”周玉绾也不恼,只是分外的委屈。 此番话下来,不卑不亢,众人当即议论不决,甚至有将导火线燃到那少女身上的。 顾莲九却是望着那少女脚下那双精致的绣鞋,浅浅笑了。 丫鬟香菱骤然横眉,道,“你等大胆,竟敢如此非议我家小姐!她可是……” 那少女却忙制止了香菱。 “阿弥陀佛,这其中许是有误解也未可,但贫僧相信,木南侯府李博慕侯爷的嫡女,湘南郡主是不会说谎的,当务之急,还是请两位小姐瞧了大夫再说吧,免得染了病体才是。”长明和尚比了个佛号道。 众人当即愣住。 木南侯府李博慕侯爷的嫡女?听闻因身世显贵,自出生那日起便被先帝敕封为正一品的湘南郡主,且其从不轻易见人,闻其貌美,诗书通达,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这般人品才貌的千金会为了个罪臣之女而撒谎吗? 长明着人驱散了看戏的香客,众人却还待晃神。 “多谢长明师傅了。”顾莲九对着那和尚道。 长明却是摇了摇头,道,“阿弥陀佛,公道自在人心。” 顾莲九转身追上那个衣衫浸湿的少女,道,“这位姐姐,等等我。” 周玉绾冷哼一声,打了个喷嚏,当即离去。 顾莲九邀湘南郡主回了自己的红豆木屋,她及时的换掉了衣衫,又泡了个热水澡,大夫检查下来只说无碍,且只叫人备了碗姜汤来。 “妹妹不用如此紧张,我身子素来强健。”湘南郡主喝完姜汤,浅浅笑道。 “今日真是多谢姐姐了,莲九脑经蠢笨,也不会说话,差点就着了道儿了。” “后宅子里的女子,虽貌美如花,但其心思狠辣,什么阴招使不出来的。”湘南郡主冷笑一声。 顾莲九心下微微诧异,随即仿似不拘问道,“那不知姐姐怎么称呼?一口一个郡主的倒也怪别扭的。” “李清韵,你唤我一声清韵,也便罢了,且你我同属正一品的郡主,没得做那些子碍事的规矩。”李清韵道。 “哦,对了,香菱。”李清韵瞧了一眼身后的丫鬟。 香菱忙从包裹中取出一封赤金色的请帖,李清韵将之递给顾莲九道,“我府里培的莲花开了,还请莲九能赏脸。” 顾莲九结果,上头的字若碎玉冰清,极近别致,上书着—— 李公侯府,秋莲初沐,望郡主务必赏脸观之。 署名是李清韵。 顾莲九的望着眉头犹不可支的皱了皱。 还有人上山拜佛还带着请帖的?当真如此巧合? 骤然间想起,方才,李清韵明明有能力救下周玉绾,却偏偏着了自己的丫鬟,招了一群人来! 以至于给了周玉绾反咬她一口的机会,而恰时李清韵再为她说话,一举博得了她的信任! 细细思来,面前那张长眉细眼,别是端荣的女子的笑靥,竟带着寒意。 章节目录 第25章 又见襄王 “我一定去。”顾莲九浅笑道,半分不露。 “那便好,到时我便恭候莲九妹妹的大驾了。”李清韵片刻又道,“我还要去上香,那么便不打扰妹妹了。” 望着那两人离去,顾莲九微微思忖,问了江离便去寻秦潇。 佛堂里,秦清跪坐在蒲团之上,神思肃穆。 “这是来之时答应给王爷打的络子。”顾莲九将之放在案几边。 “要走了?”那人眸子也没睁开。 顾莲九亦是不曾说话,朝外走去。 “秋莲宴,我不准你去。”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容置疑。 顾莲九骤然回头,道,“王爷消息来的好生快,但当真以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吗?” “你别忘了,再过几日你便要入我信王府的。” “呵。”顾莲九冷笑一声,道,“原来王爷还是认可我这个未来的王妃的,那当初周家小姐赶着巴巴儿地要嫁给你,你却不要,现下又与她在佛堂里私会!既你们有情,何苦要我在中间横插一脚?” 秦潇的眉,跳了跳。 “亦或,我在王爷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棋子罢了。若不然,王爷废这番心思部署做什么?娶个罪臣之女回家掩人耳目吗?也只有傻子会这么做了,王爷的手段真真高明。” 顾莲九冷冷一笑,当即离去。 佛堂里,唯一的那只青釉杯骤然碎裂。秦潇满脸的阴沉。 顾莲九闻声,顿了顿,随即又朝外走去。连她不知道,为何明明三日不曾见他,开口竟会是言语。 好在郡主府邸已然全部竣工,她回了京都,住进了郡主府。 但偌大一个郡主府,下人无数,她不知道里面哪个是皇帝的亲信,哪个听襄王的命令,又有哪个对信王的话唯命是从。 但因着郡主府邸到底住不了几日,也便不曾大肆整顿。 隔了四日,终是到了秋莲宴这一日。 清云如水,横陈若锦。 檀香褐的鲛绡帘子初揭开,身前一个天水蓝的背影,立的笔直。 “襄王爷?” 顾莲九喃喃。 那人回眸,冷眉清眼淡淡散去几缕冰霜,浅浅的笑了。 这明明是女眷的宴会,怎的秦清也在? 她还待疑惑,便下了轿,两人朝着木南侯府里还未曾走几步,便见到几个年纪约莫相仿的青年走来。 “见过襄王爷,容谦郡主。”几人忙行了礼,秦清便一一为顾莲九介绍。 一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子孙良,一个是内阁大学士王冕之长子王霖之,最后一个,乃是新晋大理寺少卿之子吴为。 竟皆是秦清的交好之辈! “倒真是巧的,湘南郡主说王爷恐要来了,便寻我等几个去门口等王爷,未曾想竟是半路便遇到了。”吴为笑道。 “今日莫不是只宴请女眷吗?”一旁,顾莲九弱弱得到插嘴道。 楚王朝虽民风开放,除了一些隆重场合,但恐人闲话,历来甚少有女眷的筵席宴请男子的。 “容谦郡主有所不知,原本湘南郡主最初是只邀了女眷,但襄王爷最喜莲花之洁丽,便也一道邀了襄王爷,但若是只王爷一个男子也是十分不妥,便也请了我等一道来此。”王霖之笑道。 “原是如此。”顾莲九点头,越发的诧异。 “可不是,恐郡主还不知吧,若您仔细看那请帖,上写的可是秋莲,莲者,盛于夏,而衰于秋。湘南郡主素来喜好花草我等皆知,且她自在六年前便开始培育这秋莲,直至这一年,才算成功的呢,如此,倒真是我等的眼福了。”孙良娓娓道来。 “湘南郡主,好生厉害!”顾莲九由衷的钦佩道。 秦清最喜莲花洁净,可还咏过诗的,早在多年前便为人传颂了。 而李清韵身份高贵,甚少与人有所交集。这看似正常的宴会实则满是玄机。 若是她没猜错,李清韵这般还未曾嫁人的女子,邀请秦清的目的应该很简单。 可是却不会有人起疑,毕竟,又有谁会怀疑,早在六年前,一个才十岁的少女便已经开始谋划要嫁给当朝某位王爷了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 阔别已久的蓝莲花 几人缓步走至莲心亭,浅浅望过去莺莺燕燕,脂粉着绿,别是娇艳。 顾莲九暗暗留心,皆是与之年纪相仿的闺阁千金。 “王爷。”李清韵一袭月下白清荷暗纹的茱萸绣锦裙,鬓发边两只籽白玉镂银小簪,素白手腕一对缠枝并蒂荷花苞镯子,别是清雅素丽。微微作揖。 “湘南郡主别来无恙。”秦清眼前一亮。 李清韵点头含笑,半是羞赧,随即瞧向顾莲九,正欲说话。 当即身后的一群莺莺燕燕纷纷朝秦清等人作揖。 “这位便是容谦郡主吧?怎的几日不见,便摇身一变成了凤凰了?真是越发的神采奕奕了。”一少女浓妆,一袭格外娇艳的春桃红织锦石榴裙,鬓发间是镶红宝赤金钗,耳坠金镶玉耳珰,明晃晃的色彩着实晃晕了人的眼。 “我,我认得你。”顾莲九极是认真的思考,道,“你是中秋那夜水晶台上摔跤,被康王哥哥怒骂的李婉茹,李姑娘!” 李婉茹的脸色稍稍变了变。 “听说你那夜摔成瘸子了,骨头都碎了,可真可怜。”顾莲九满是同情之色。 李婉茹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好了,莲九她不怎么懂事,你等别放在心上。”秦清见场面尴尬,开口解围道。 “容谦郡主教训的是,婉茹确实不怎么会跳舞,哪里如郡主呢,必然是才貌双全的,何不来展露一二?” 昔时那场中秋宴本就是李婉茹的心结,此刻竟被个傻子当中嘲弄,不由得堵了一口气,偏是不领襄王爷的请。 “婉茹妹妹说的是,郡主必然是不同凡人的。”一旁,李婉茹的闺中至交忙帮衬道。 “郡主不敢吗?”李婉茹挑了挑眉。 顾莲九略略皱了皱,她暗暗瞧了瞧秦清这个老狐狸,竟是环抱着双手,满脸看好戏的神色,而在青山寺还待她格外亲厚的李清韵,竟是满脸希冀的神色! 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出声。 “我当容谦郡主是有多了不得,昔时令姐可是声名显赫的顾皇后,令尊亦是当朝丞相,怎的到了你这里,只会空口说白话了不成?倒真真是辱没了你家的门楣。”李婉茹满是得意道。 顾莲九骤然身形顿住,她忽然明白了李清韵为何费尽心思的要将自己请到这场秋莲宴上来。 是为了身侧的秦清!因着前些日子秦清为了她可是将自己唯一的侧妃温云贬为妾氏的,而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并无对此事有半分的遮掩! 恐外头早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么,李清韵此番作为不过是为了试探两人的关系罢了。 既如此,她便根本没必要为自己解围!甚至,让她在秦清的面前丢脸,出丑,岂不更好? 而至于秦清…… 哼,自己陪他演了那么多场戏,竟还不放心,还欲借此机会试探她吗? 既然如此—— 顾莲九心中冷笑一声,随即便对着一侧的丫鬟道,“去取一架琴来。” 秦清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李清韵亦是十分的诧异,对着那侍婢道,“你着人去将丝桐院里的那架大圣遗音取过来。” 那丫鬟缓步退着便下去了。 “本王寻了大圣遗音琴整三年,只以为早已失传,未曾想竟在郡主这里。”秦清吃惊道。 “王爷说笑了,清韵亦是好琴之人,得之此琴,如获珍宝。”李清韵浅浅笑道。 好一招投其所好,顾莲九心中的冷意越发的凝结,因着,这似乎论证了自己之前的推测果然是没错的。 “既是这般好的绝世名琴,若是到了不动琴的人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了。”李婉茹横了顾莲九一眼。 几位公子皆是略略皱了皱眉,甚至,连与之交情一般的几个簪缨闺秀亦是如此。 没一会儿,便有几个丫鬟极小心的将琴抬进了莲心亭。 顾莲九端坐在紫檀木刻松柏灵芝椅上,随手拨动了几个音色,听着杂乱无章,当即连一侧的丫鬟等人皆抿唇而笑。 而李清韵与秦清两个,一个表情诧异无比,一个神似格外凝重。 隔了片刻,她手边顿了顿,浅浅笑道,“开始了。” 方才不过只是调了个音,但她的拿捏做派之老练,有心人不难察觉。 闭目,仿佛回到了极远的时光,手边拉了第一音。 唇边清幽之声若青莲初绽,“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十指纤纤,尾音颤颤。 顿时莲心亭里一派寂静。 莲心亭边,接天莲叶苍翠碧绿,素白浅绿,粉墨清淡,雅若谪仙。 音律分外的宁静空灵。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注视在那一袭浅紫罗滚边绣卷草忍冬锦裙的少女身上。 霎时手边一收,呼吸间,犹若峰回路转,若哀婉绝提。 柳暗花明间,清丽的飘出最后三个字—— “蓝莲花。” 飘忽极远。青眉远黛,肤若凝脂。连那绝丽的眉目皆浅浅的虚幻了。 昔时,秦灏称帝,她初被封为莲嫔,但为了充实后宫,涌进来一群的胭脂红粉。那是她最落魄的一段时光。顾云溪对她百般的折腾,她甚至可以被品阶最低的采女嘲讽,掌掴,甚至对着脸面吐口水,每日里若身居冷宫,犹似乞丐不如。 而秦灏却视若无睹。 终于,在顾云溪欲置她于死地之时,她以一曲清雅绝丽,别是哀婉的《蓝莲花》重得圣心,至此,她狠下心来谋划,步步为营,狠狠撕烂那些辱没她的人的嘴。 雕宝相莲纹黄花梨木榻上,胭脂血染就的过往…… “当真是莲贵妃转世吗……” 随着底下一声惊叹,顾莲九霎时睁开点漆双眸,一滴落在琴上,似夏荷水珠,转瞬而逝,片刻收敛心神,神色已然恢复了昔时的一丝呆滞。 秦清的冷眉清眼不知何时已然融化,仿似有一抹浓情缱绻,那墨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27章 傻子的作为 信王府。 下首黑衣人顿首道,“王爷,郡主她……” “既她偏要去,想来也知道分寸,只要懂得隐忍一时,必不会有麻烦的。” “可是……”那黑衣人顿了顿。 “到底怎么回事?”秦潇皱了皱眉。 “郡主她……当众奏了一曲蓝莲花。”那黑衣人将头埋得更低。 “什么?”秦潇惊得站了起来,随即喃喃道了句,“该死!” “这般,你马上通知千鸟阁,叫他们传信给李群方,令其即刻上奏皇帝,欲嫁女李婉茹为襄王妃,且此事皇帝必允。”秦潇淡淡道。 那黑人却是骤然的抬头,道,“王爷,千鸟阁行事向来孤高冷傲,素来只等贵府豪门亲访上门,这般做,会不会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何况她的事,本王不想再出差错!” “可……可是您如何能确定皇帝仅凭一分奏书便会将李婉茹下嫁给襄王?要知道襄王多年不娶妻,连当今圣上也耐之不得。”那黑衣人疑惑道。 “你今日的话可有些多,且去照做了便是。”秦潇冷笑一声,抚了抚玄墨色的双环如意暗纹常服,清眉微挑,眼角眉梢明明含笑,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却满是邪气与寒意。 那人只恍惚觉得身体骤冷,便立马恭敬的退去。 此刻,木南侯府,后花园,莲心亭。 漆色若铁锈红凝韵古穆,中断纹隐如虬龙,且金徽玉轸,浑身上下,弥足珍贵。 顾莲九的指腹滑过最后一道尾音。大圣遗音仿若也跟着颤了颤。 这真是毫无破绽的一架绝世名琴,自她弹的第一个音起,其音婉丽,仿若叫她回到了初时,那一段属于赵良琴的时光,最为残酷冰冷的日子里。 一曲毕,心也微微跟着颤了颤。 “竟不知晓,莲九妹妹竟能奏出这般天籁!”李清韵惊愕道。 “可不是,我等皆仿佛与皇上同见了昔时的乞巧节,其路过春潋亭之时,莲贵妃于上清河碧叶丛弹奏的那首《蓝莲花》,自此之后,莲贵妃骤然受宠,而这首曲调别致,意境极为高远的蓝莲花也广为传颂,传为一时佳话。但在下昔时只听过坊间那些俗人的弹奏,虽也好听,到底若靡靡之音,今日一闻,想来昔时的莲贵妃也不过如此了。”大理寺少卿之子吴为道。 “说到此,乞巧那日也极巧,我与木樨长公主恰巧也经过春潋亭,虽未遇着皇上,却也听到了一些琴音。莲贵妃的琴音虽带着哀婉,但是清丽,莲九妹妹的蓝莲花叫我听着却是另一番风味,竟满是酸楚之色。若叫我评论,当真与莲贵妃不分高下,甚至心境应是更高一筹!”李清韵如是道。 众人皆是呼了一口气,李清羽之琴艺虽未曾听闻,但其得京都第一琴师玉珍娘的真传,此番言论,自然分量极重。 片刻便有人拍着胸口,道,“李妹妹还说容谦郡主不会奏琴,她这般若是算不会,你我恐连音律都不算识得了。” “说的极是。”又有人簪缨闺秀赞叹道。 当即一片赞扬。只顾莲九心中愈发的冰冷,李清韵这一番看似的赞扬,实则将之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果然,便有人问—— “昔时只听闻容谦郡主身患癔症,此番见来,倒不似外间所传,灵慧敏巧是真。”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子孙良微微思忖道。 顾莲九腼腆的摸了摸后脑勺,道,“莲九愚钝,我……我也只会这一首罢了,其余的恐连调子也记不得。” 众人霎时无不叹可惜。 只一人一声冷笑,道,“原是如此,容谦郡主您乃顾氏之嫡女,谁人不知令姐顾皇后与这位莲贵妃是死对头?谁人不知顾氏一族的烟消云散更是与莲贵妃脱不掉干系?你倒好,偏偏只会这一首,真是叫婉茹大开眼界。” 众人霎时顿住,表情各异。虽不耻李婉茹的这番作为,却也无从反驳。 只是今日她与一傻子这番较劲作对的作为,倒是着实令那些平日里与之交好的人疏远了。 顾莲九听至此,竟是浅浅的笑了,她倒是要好生感激这个李婉茹。 没错,她却是故意的,没人说傻子必不懂音律,不会奏琴的。既李清韵有心叫她难堪,她必不会叫她如愿! 但若是她真弹奏一曲天籁之音,必叫秦清那般心思深沉之辈起疑!那先前在襄王府的一番苦头可便白吃了。 所以,她奏了这样一首曲子。而李婉茹的那番话,已然为她解释了一切!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如此不知廉耻,这么做的。不是吗?甚至,她奏的越好,秦清便越不会起疑! 李婉茹还不明所以,道,“你们皆瞧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我说的不对?” 秦清的神色复杂,晦暗不明。 他一把拉起顾莲九,朝着亭子外头走去,道,“你与我来一趟。” 顾莲九霎时愣住了,他到底是如何想的?莫不是在劫难逃,还是叫他起疑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好吃不如饺子 “李妹妹这般针对容谦郡主,未免心胸着实小了些。”户部侍郎之嫡女孙幼禾皱眉,终是忍不住道。 “我心胸小?不过是两句大实话罢了。”李婉茹不甘道。 这厢,两人争论了起来,那厮,秦清拉着顾莲九已走的极远。 李清韵抿了抿唇,手边一方娟帕搅得一团乱。望着两人的背影,那牢牢攥住的手,怔怔不语。 湖边,莲色淡雅卓绝,聘婷而立,抑或艳丽媚骨,极尽张扬。 离了莲心亭,一方假石后。 秦清略诧异,道,“你的手心起汗了?” 顾莲九作势用娟帕抹了抹额头,道,“这日头太烈了。” 秦清望了一眼天色,虽尚好,但是难得的云意绵绵,日头被卸去了七分的烈气,不觉抬眉。 “这一池子的莲花好看吗?”片刻,秦清犹似恍然回神,问道。 顾莲九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满是怯懦。 “你怕我?”秦清不觉好笑,须臾又分外正色问道,“我问你,这曲子你如何会的?” “莲九进宫见姐姐的时候,偶听到的,便央求着姐姐叫莲贵妃教我,哪里知道,姐姐她竟然从未有过的大发雷霆……”顾莲九满是受挫的道。 “然后呢?” “我便趁出宫之际偷偷溜去见了贵妃娘娘,哪里知道,她竟分外大方的给了我琴谱与词。”顾莲九随即又喜逐颜开。 秦清略略思忖,以赵良琴的为人,虽心思歹毒了些,但若顾莲九真去询问,她倒不是小气之人,是会给的,不由得又信了两分。 “但是莲九瞧不懂谱子,等回了府只能寻了琴师来手把手的教我,我……我学了足足小半年,王爷可别说出去。”她小心的央求道。 “不说不说。”秦清竟是从未有过的舒心,浅浅的笑了,合着一缕阳光,半亩秋莲,没一点儿昔时的冰冷与审视。 那瞳孔霎时清淡的犹若琉璃色。 是昔时从未对赵良琴有过的笑靥。不觉得也便看的痴了。 “你瞧着我,可是好看吗?”秦清心情大好,不由得如此问道。 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那张冰冷又淡薄的唇轻轻点了点额头眉心,转瞬又飞快的抬起。 她唬了一跳,正欲推开面前的人,手指已经抵住他的手臂,但霎时冷静了下来,暗道自己差点乱了心神。 索性抬起头,满是好奇的问道,“王爷是在亲我,还是亲莲妃娘娘。” 秦清愣住了。 顾莲九瞧着他方才还满是轻松的眸子,骤然死寂如一汪寒潭。她只不过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未曾想竟是用力过猛。 她小心的背抵着假石,而秦清靠的她极近,好似在壁咚,若瞧不见两人的面容,那姿势着实有些暧昧。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冷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秦清骤然放开面前的少女,两人回眸,是秦潇满面阴沉的立在湖边。 “我与襄王爷……”顾莲九喃喃,正欲解释。 “六哥,你着实是太过分了!俗语虽说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你既敢对自己未来的弟妹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怎的不敢去对皇兄后宫的那些嫂子们下手?”秦潇一阵冷笑,道。 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这是什么鬼? 顾莲九瞬间觉得脑子好像有些不够用,秦潇已然一把拉住她,冷冷道,“离这禽兽远一些!你到底懂没懂!” 秦清让开在一边,竟是一句解释的话语皆没有。 秦潇拉着顾莲九飞快的离去,随即又走到莲心亭,竟是满目的笑意,道,“湘南郡主,本王府里新煮了些大闸蟹,莲九馋得很,非嚷着要本王早些来接她去吃。” 众人不觉皆是抿唇而笑。 顾莲九翻着一双死鱼眼,瞧着方才在假山那还满是一身怒气,此刻和颜悦色,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秦潇。 “原是如此,那王爷边先带莲九妹妹回去吧。”李清韵浅笑道。 “小九儿,跟本王回去吃大闸蟹,还有你最爱的臭干子,走吧。”秦潇眯着眼眸,傻乎乎的笑道。 你才喜欢吃臭干子!你全家都喜欢吃臭干子! 望着众人偷笑的模样,顾莲九满是愤怒。 “瞧瞧,本王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她竟着急成这样!那么诸位,告辞了。”秦潇满是得意的笑道。 “……” 两人当即出了木南侯府。 背后,是李清韵略略诧异的声音,“咦,怎的还不见襄王爷,我去寻寻他。” 一路上。半晌无话。 “今日李清韵既想要好好在我皇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你来凑得什么热闹!”秦潇已然不负方才的喜悦神色,狭着眸子,满是阴沉道。 “信王爷有句话说的极好,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过嫂子,既如此,莲九与小叔子一道赏赏莲花怎么了?”顾莲九不甘示弱道。 “只怕自明日后,你也便没这福气了。”秦潇眼眸里的寒光一闪而逝。 章节目录 第29章 信王爷的手段(一) 金粉鳞光如沐,西山落日之时。 木南侯府,秋莲宴后,李清韵送别了一众宾客后,那别是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 “小姐,您不是说今日要奏一曲失传已久的《广陵散》的吗?怎的……”香菱话说了一半。 李清韵先是冷笑一声,片刻面色恢复如常,浅浅淡笑,道,“既容谦郡主奏了一曲蓝莲花,我又何必与她杠上,一争高低呢?” “可是您为了这一日……”香菱愤慨道。 李清韵却是横了香菱一眼,止住了她接下去的话语。眼瞧着一侧侍女正打算将大圣遗音琴放回丝桐院里去,忙道,“你等不必再将之放回去,去取我库房里的那只金丝楠的琴盒来,着人小心着送到郡主府去,此琴既与莲九妹妹两相契合,我也就不再藏私了。”李清韵云淡风轻道。 诸丫鬟虽无不诧异,却亦是遵照着做了。 “小姐的心胸与这份性子当真是整个京都也寻不得几个了。”香菱由衷赞叹道。 “既莲九妹妹喜欢,不说我与她的情谊,单论她奏的那曲子,心神宁和,即便只是个不相识的过路人,我亦是会送的。”李清韵浅浅笑道。 直至晚间,木南侯府着人送了琴盒进郡主府,顾莲九的手指触过琴盒,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不过次日,坊间便传的沸沸扬扬的,患有癔症的容谦郡主,竟奏了一曲莲贵妃昔时最为有名的曲子《蓝莲花》,还得了第一琴师玉珍娘的亲传弟子湘南郡主的金口玉言,赞其琴音丝毫不逊当年莲妃,不由得令诸人心神向往之。于此之外,传开的还有湘南郡主李清韵的贤良名声。 甚至,当秦清于坊间听闻此事之际,皆忍不住开口赞叹,“此琴之弥足珍贵,本王苦苦寻了良久未得,未曾想湘南郡主竟这般大度,舍得将其赠与顾莲九,但这份心胸,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次日,朝堂之上诸臣子跪安之后,皇帝回了养心殿。 西暖阁里,皇帝换了一袭檀香黄信期绣的龙纹常服,一旁的太监早已磨好了朱砂,皇帝一本本的翻阅桌上的奏折。 直至翻到礼部尚书李群方的奏章之际,竟是放了下来,温和的眉目略略皱了皱。 “李群方可有个女儿,叫李婉茹的?”皇帝凝眉问道。 “是啊,皇上,您忘了?李群方的嫡女,李婉茹,年方十五,中秋宴之上,准备长舞一曲,但被康王训斥未成。”太监仔细的答,又看了一眼皇帝道。 “你这么一说朕便想起来了,便是那个摔了一跤的?”秦灏回忆道。 “正是呢。” “岂有此理!”皇帝将奏折往桌子上一丢,满是愠色。 那太监忙吓得跪倒在地。 半晌,秦灏才道,“你起来,朕不是迁怒你,只是这李群方着实是欺人太甚。” 饮了口茶,皇帝又道,“虽是康王错在先,但到底是其女儿殿前失仪,如此不知庄重,这般秉性,他竟上奏欲叫朕下旨赐婚!” “这也便罢了,若是寻常人家朕也不是不能答应,竟是要请旨下嫁给朕之六弟,为襄王妃,朕看他这个礼部尚书是坐得太舒服!想换个地儿了!”秦灏怒急。 那太监瞧了皇帝一眼,揣摩道,“襄王爷可是咱们大楚内最最贵的王爷,单论其品貌,亦不贪功,便是昔时搬到了顾氏一族,他亦是不曾贪功领赏。这些年来,他府里虽却一当家主母,但多少深府侯门,书香世家瞧着,李群方大人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皇帝听至不曾贪功之时,那儒和的眉目微微皱了皱,深邃的眸子幽若九川潭水,片刻道,“你说的不错,襄王这些年府邸只余一个侧妃,前些日子还被他自己贬为了妾氏,他自己不操心婚事,朕皆瞧不过去了。若依你所见,朝中谁比较合适些?” “若论品貌德行,门当户对,依奴才之见,恐怕非木南侯府的湘南郡主莫属了,若不然,便是郑国公府家的嫡女,亦或是鸿学大儒太师梁政清家的千金之流,皆可。”那太监揣摩道。 皇帝凝眉思忖,半晌,有一太监疾步进门,道,“皇上,北疆疆域传来加急密报。” 皇帝接过,亲启,随即勃然大怒道,“百里鹏好大的胆子!竟敢密袭我云州!朕看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两名太监,并外间的几个太监吓得皆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箴默不语。 皇帝的面色阴沉,片刻竟又拿起先前那份李群方的奏折,反复思忖,抬起笔后放下,终是不得。 那身侧的太监却看不明白,为何方才还为李群方而愠怒的皇帝陛下,此刻竟是这番凝重的开始思考这篇奏帖。 半晌,又有太监轻声进门,道,“皇上,信王爷到了,说是有急事与您商议。” 章节目录 第30章 信王爷的手段(二) 皇帝揉了揉眉心,不耐道,“他能有什么事?” “奴才不知,只是瞧着模样分外焦急,倒似也不是一般小事。”那太监思忖道。 “罢了,去请他进来吧。”皇帝挥了挥手。 片刻,秦潇进了西厢房,行过礼后,皇帝命其落座,刚有太监恭敬的带了茶水来。 信王爷还未喝一口,便道,“六哥实在太过分了!” “怎么了?”皇帝略略抬眉。 “他……他……”秦潇欲言又止,满腹委屈之色。 皇帝蓦然笑了,摇了摇头道,“你且说便是,自有皇兄为你做主。” 秦潇顿了顿,暗了暗眸子,道,“如此这般,还请皇兄将之请过来!臣弟要与他当面对质。” 皇帝见着其满目正色,倒也不似乎闹,便道,“传朕的口谕,速请襄王入宫。” 宣旨的太监退下了。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襄王爷已然入了西厢房,行过礼后,才刚落座。 “六哥着实是太过分了!”秦潇别过头,竟将手边那只浅绛彩的白骨青花瓷茶杯重重的磕在黄花梨的案几之上,杯底几欲碎裂。 皇帝心中越发的诧异,秦清则微微皱了皱眉,缄口不言。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问。 秦潇红着鼻子,忙道,“皇兄为我做主!他当着我的面竟调戏容谦!” “什么?”皇帝微微诧异,转而看向秦清,道,“可有这回事?” 秦清略略皱了皱眉,半晌不语,良久才淡淡启唇,道,“不曾,许是八弟误会了。” “放……”秦潇骤然起立,将手边的茶杯往地上一甩,茶水溅了密环夔龙纹织锦方毯一地,走至秦清身边,竟一把扯起他的衣领,道,“六哥,你真当我是瞎的不成?你那般贴着她……若是我晚到半分,可还会出什么脏事!你竟敢说是场误会!真当我是傻子好欺负不成?” 皇帝起身,正欲劝架,却见秦清眉色冷淡,眸如墨色,一时之间竟顿住了唇边的话语。 “我再问你!你为何要调戏她!”秦潇紧了紧他手边握着的衣襟道。 “我不曾……” 话还未说完,秦潇一记拳头已经打向了秦清的眼眶。 “住手!八弟!”皇帝忙道,又对着旁侧太监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外头侍候的两个太监立即进来拉开了两人,连皇帝皆上前制止。 “好了八弟!若真是如此,自有皇兄为你做主!怎的还动起手来了!”秦灏责备一声道。 秦潇霎时红了眼眸,道,“除了先帝,还是皇兄最疼我!” “别哭别哭……”皇帝忙柔声安慰,片刻又道,“怎的这般年岁竟还跟个孩童似得,再过几日等容谦嫁入了王府,可再不能这样了。” 秦潇极是委屈的点了点头。那一双风华的眼眸里晶亮。 片刻太医来瞧过了,开了药只说按时涂抹即可,无碍。但仍是止不住秦清那张冷眉清眼的俊俏面容之上的熊猫眼,端着一张脸,别是搞笑。 皇帝暗暗叹了口气,道,“六弟,朕素来瞧你行为落拓,且不好女色,怎的竟犯下这般的错误?若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 秦清凝着眉,不曾说话。 “你与容谦的事朕也不是不曾耳闻,甚至为了她连侧妃皆贬了妾,你啊,是该好好收收心了。”皇帝温和劝解道。 “皇兄,我……” 秦清正欲开口说话,皇帝忙制止道,“别说了,朕已经为你挑选了一名名门闺秀,选个日子,早早的嫁过去也算了了朕的一桩心事。” “什么?”秦清诧异道。 皇帝抬了抬手中的一本奏折,道,“今儿李群方上奏,欲叫朕为其女择一门夫婿,朕瞧着你们年岁相合,且门当户对,一个是朕的重臣,一个是朕最倚重的亲弟,这事就这么定了。” “什么!” 秦清面色骤变。 “皇兄英明!”秦潇却骤然起立,喜道。 “下月初八,是个极好的日子,便这么定了,你等下去吧。”皇帝不耐的挥了挥手。 秦潇乐呵呵的出了宫,而秦清却又是另一副神色,满目的阴沉。 皇帝的动作极快,不过两个时辰,宫里便下了谕旨,礼部尚书全家喜得几欲当街放炮,李婉茹当即握着圣旨便昏了过去,李群方则是回到了夫人的佛堂,老泪纵横,对着菩萨道,“真是天佑我李家啊!” 片刻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满是放光,道,“还是千鸟阁的本事大!幸好,老朽信了它的话,若不然这等好事也轮不到我李家!” 襄王府,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秦清的山水书屋被砸的乱七八糟,连锦不敢多问。 半晌咬牙切齿,咬牙切齿,吩咐了一名下属,道,“你给本王去好好查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稍稍看了一眼秦清的脸色,道,“回王爷,查什么?” “蠢货!”秦清当即怒的将手上的籽白玉扳指摘了下来,砸在了那人的脑门上。 见他也不躲,秦清喘了几口气,道,“给本王去查查,李群方怎的好端端上那本奏折!还有皇兄为何又这般便同意了!” 那人又弯了三分腰,几乎不敢看秦清的眼眶,但心中仍旧是疑惑不解,便几近嗫嚅着道,“难道不是因着您调戏了容谦郡主吗?” “滚!给本王滚出去!”襄王府里传出来秦清从未有过的怒吼。 章节目录 第31章 信王爷的手段(三) 秦潇回了府,直至天黑落幕。 他吃了晚饭呆在书房,一道影子自一旁朱红色的红酸枝如意梅纹窗边一闪而过,烛火只晃了一丝。犹似一阵清风。 秦潇握着书卷头也不曾抬。 “王爷果然神机妙算!”那黑衣人道。 秦潇淡淡一笑,手边书籍仍旧未曾放下。 “只是属下不解,若单凭礼部尚书的那份奏折,恐皇帝压根不会理会,且即便您对襄王有所不满,皇帝应不会放在心上,这般着急着将那李婉茹嫁之为襄王妃。依属下之见,诸王爷中,陈王被先帝贬黜,康王不堪大用,您又是……只有襄王爷最得圣心,皇帝怎会如此草率的便同意了那门亲事?” “你思虑的不错,若单论那份奏书,恐皇兄恼怒还来不及。而本王的话又有什么分量呢?只不过,本王是寻了一个叫秦清无所抵赖的借口罢了,给皇兄一个台阶,下那份旨意罢了。”秦潇终是放下书卷,淡淡道。 “那皇帝真正的动机是什么呢?”黑衣人不解。 秦潇摇了摇,道,“千影,你入了千鸟阁这些年,跟随本王这些年,竟不曾有所长进。” “属下愚钝!还请王爷指点!”黑衣人道。 “千鸟阁一日前便收到北疆域那边的消息,百里鹏密袭云州,应比皇兄收到的密报快上一日,本王此刻叫李群方上奏那份旨意,看似胡闹,但千鸟阁素来言出必行,别人还没有这样的机会,他必然会试上一试的。”秦潇解释道。 “您的意思是……”千影诧异,道,“莫不是……木南侯府?” 秦潇浅浅笑了,眉目里一丝欣慰。 “北疆域有所动静,然时局所限,皇帝并无选择,唯有倚靠军阀世家,李博慕侯爷!”千影眼色一亮,又道,“届时,其平定北疆域之后,盖世军功便又将更高一筹,若那时木南侯府提出与襄王爷结为亲家,皇帝无从选择,只得应承!” “若两家联合,那岂非……”千影浑身一惊道。 “若两只猛虎结合,皇兄的江山又如何坐得稳?”秦潇饮了口茶道,淡淡道。 “原是如此!王爷好生高明!”千影竟带着一丝崇拜的目光。 “只是……属下还有所不解,您昔时想要娶容谦郡主,不是为了能逃脱皇帝借结亲的机会,对您的又一层牵制罢了,可如今……今日这事,您的初衷莫不是为了容谦郡主吗?”千影道。 秦潇略略皱了皱眉,那双邪魅的眼眸瞬间阴沉了些,淡淡道,“你问多了。” “是!属下知错。”千影脊背一凉。 秦潇抿着唇,他蓦然想起了脑海里的那张笑靥,那肆无忌惮的顶嘴,甚至她对他的诸多不满。她笑着在马车上说,“我与小叔子一道赏赏莲花怎么了?” 手边,不自觉的捂着腰际那枚崭新的攒心梅花络子。 时而酸,时而甜,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还未回神,这厢,千影已然开口了。 “王爷,属下此次来另有一事要奏。” “说。”秦潇抬眉,淡淡道。 “自今日皇帝圣旨没下多久,木南侯府,湘南郡主便邀请了诸多女眷,说是相约踏青堂,除了李婉茹之外,容谦郡主亦在名单之上。” 此刻,容谦郡主府。 顾莲九瞧着李清韵着人送来的那封精致的请帖,脑海里回想起的竟是秦潇在马车里那一幕,那一声冷笑,道,“恐怕自明日后,你也便没这机会了。”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秦清这次栽了跟头与秦潇有脱不掉的干系。 章节目录 第32章 西郊遇伏(一) 京都西郊,水云山上,设有踏青堂,其历由来已久,为供朝中诸豪门权贵赏乐游玩所用。 踏青堂前面是个跑马场,后山却别是清闲,多是散客亦或簪缨闺秀,三三两两间,闲庭信步。 这与大楚皇朝虽崇文,亦尚武的政策不无干系。 这日天色透亮,晨光若碧水琉璃,马车一大早便出了城,顾莲九如约来至山郊,才至踏青堂门口,便有侍婢低眉顺眼,道,“容谦郡主,湘南郡主已经到了,正等着您呢,请您随我来。” 两人走过一个偌大的跑马场,其中不乏锦衣华服,织金带玉之人,扬鞭策马,卓然一道风景线。那丫鬟却未止住脚步,直朝着后山出走去。 门楣之上——指鹿阁三个字别是落拓。 “怎的容谦郡主还未到?到底是郡主,架子也忒大了一些。” 两人刚走进去,便瞧见李婉茹摸着一匹红棕色的马,别是不耐道。 众人忙噤声,李婉茹却也不惧,竟是怼了顾莲九一眼。 “妹妹终于来了?”李清韵眸色一亮。“我已经挑了一片性子极好的,倒是自有人跟着你,必不会有事的。”说话间,李清韵牵着一匹栗色的马驹,将缰绳交到顾莲九手中。 顾莲九暗暗端详了一阵,其浑身无伤疤,并无什么特殊之处,竟是略略诧异,随即接过了。 此外几人早便挑选好了马匹,便朝着外头后山处走去。 沿途风光渐丽,青红橘绿,别是舒宜。 “那日秋莲宴上,襄王爷将妹妹拉走,可是说了些什么?”半晌,李清韵犹似寻常莞尔笑道。 “他说……” “我看郡主与王爷那模样,颇为熟识,不过也正是王爷把郡主从那等地方救了出来的,且郡主还在襄王府里住过一段时间,倒好似旧相识呢。”内阁学士的女儿王敏之浅浅笑道。 一旁的李婉茹脸色已然黑沉一片。 “好好地说这些子做什么。没得叫李妹妹多心。”李清韵怼了王敏之一眼。 顾莲九瞧在眼中,心中淡淡冷笑,扯出话头的莫不是她自己吗? 山势落拓,李清韵吩咐自己牵马的小厮离去,随即扬起长鞭,娇笑道,“今儿既来了这里,我可就不让着你们了,你等自己游玩便是。” 一马当先,鲜衣烈烈。 “郡主等等我!”京都指挥使郑赟之妹郑嫣已然含笑,策马跟上。 当即几人皆策马扬鞭,褪去繁复的裙裾,那干练的紧身箭装之下,身量修长,别是落拓。 没一会儿,最末的竟只剩下李婉茹与顾莲九两人。 顾莲九心里一惊,骤然想到了些什么,脱口而出道,“你不会骑马吗?” 李婉茹拧了拧眉,竟有些不甘,道,“如何不会?”话毕,竟屏退了正帮着自己牵缰绳的小厮。 她握住缰绳,裹紧马腹,速度稍稍快了些,没一会儿便于顾莲九逐渐拉开,片刻,甚有些得意的回眸道,“我不会?你以为我能跟你一样吗?” 顾莲九皱眉,骤然间瞧见了那红鬃马的蹄子,霎时变了脸色,裹紧马腹道,“你先停下!” 李清韵方才的笑靥还在脑海里闪过。 顾莲九霎时明白了,她今日首先想要对付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未来的襄王妃李婉茹! 而此刻李婉茹见她追上来,竟是神色一变,不管不顾就骑着马朝着前路奔去! 这般愚蠢之极之人,当真连秦清的一根手指皆配不上! 顾莲九暗暗恨了恨。 可是若是当真任由她出事,甚至殒命,那么。恐一切都将算到她的头上! 因着方才无人不知,这件事的起因乃是李婉茹对自己的醋意…… 顾莲九脑海里正胡乱的想着,手边已然握住了缰绳,朝着前头追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西郊遇伏(二) “你先停下!”顾莲九连忙追去。 李婉茹听见身后的声音竟是头也不回,夹紧马腹,又拍了拍缰绳,速度又快了些,两人当即一前一后窜入了林道。 顾莲九霎时脑袋有些大,朝着她便喊道,“你的马有问题!快停下!” 李婉茹冷笑一声,骤然回眸,道,“蠢货!你以为这般说我便会信,便会停下来吗?当真是愚蠢!” 话毕,她扬起鞭子,笑靥如花,更甚得意。 该死…… 耳边已渐有风声,眼见眼前人又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顾莲九竟是气的也不知道恼了,只得扬了一鞭子,既而道,“好好好,我是蠢货!我蠢我蠢……我不跟你争!你赢了!快停下来!” “驾!驾!驾!”李婉茹抬手又是三鞭子下去…… “……” 深黄浅绿,两道人影化作了两道飞箭,自林道间奔驰。梧桐落叶旋了又旋…… “王爷,您今日难得驾临,当真是令踏青堂蓬荜生辉,柴门有庆啊,也令在下……”林道上,踏青堂的掌柜萧逸云正奉承献媚似得笑道。话还未说话,霎时便被一片落叶吹得堵了嘴。 “我大楚皇朝的女儿果然是非同凡响啊。”萧逸云惊愕的看着那两道少女的身影。 转而他一回身,摸了摸后脑勺,道,“咦?王爷呢?” 自言自语还未完,已然瞧见一道水墨灰的背影,骑着一骑青色烈马烈烈绝尘而去。 那人的献媚嘴脸骤然全去,却是一张文质彬彬而异常淡然的面容,他狭着的眸子暗了暗,随即翻身上马,分外焦急道,“王爷等等我……” 李婉茹三鞭子下去,身下的马骤然来了力道,若箭矢一般的射了出去。没一会儿人便消失了。 顾莲九见她不听,再无心言语,但马的速度越发得快,耳边的风声烈烈,周边的行人已然瞧不见几个。身下的马已然隐隐不听使唤,她只得俯下腰,牢牢地抱住马脖子。 天际垂蓝,林木葱葱,道路萧瑟。前边的路愈发的荒凉。 嗖的一声—— 一只冷箭自旁侧幽木之中,带着寒光射了出来。 顾莲九骤然察觉身下的栗色的马驹嘶鸣一声,随即竟浑身乱颤的想要将之颠下去! 她胃里直发酸,死命的抱住了马的脖子。那马的性子被逼了出来,竟霎时快上三分,眼见着似要追上李婉茹,但速度却丝毫不减,几欲直直的冲撞上去。 顾莲九稍稍回眸,马腹尾处,竟竖着一只银色的长箭,血不住的流,不由得唬的全身是冷汗。 原来那细微的声音果真不是幻觉!丛里林有人! 才初初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前面的李婉茹骤然一声惊呼,原来一只冷箭竟射中了马脖子,那马骤然抬起了前蹄,疯狂的嘶鸣。 而那马也似有些不对劲,竟骤然跪倒在地,李婉茹当即被甩了下来,昏死了过去。 顾莲九晃神,怔怔的,不知为何,她产生了一丝错觉,这刺客竟不是要她们的命? 若不然如此巧合?两次射中的皆是马?这般的射术当刺客?是来搞笑的吗? “蠢货!快弯下身子!朝左侧一些!”身后,骤然一声清冷的呵斥。 “咻”的一声,一根长箭堪堪掠过她弯下的脊背,织锦箭装划破了一丝,没入了另一头的一棵矮松的枝干之上,颤的松针烈烈。 章节目录 第34章 西郊遇伏(三) 顾莲九的脸色煞白,身下的马匹已经受了惊,不管不顾的朝着前路驶去。 身后一人赶来。她不敢回头,只依稀看到水墨色的衣袂翻飞,那一双素白的手离得极近。 “抓住我!” 两匹马挨的极近,仿若咫尺。而那双眸子,别是清冷。 她的一只手递出,唇边的话还未说出口,那人已红唇轻抿,竟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掌心,道,“莲九,本王来救你了,你可愿臣服于本王?” “有病啊!”顾莲九满脸都是风,身子晃了晃,连话都是颤抖的。 她想问问他左眼淤青的事,未曾想开口竟是这一句。 “别怕,松手,我会接住你!”籽白玉通身冠面下,墨色发丝翻飞,他极其正色的说道。 沿途的景色几乎快模糊了,幽绿且黄。 她沉了一口气,两只手一道牢牢的握住了面前的某人,但身子失了平衡点,几欲掉落了下去。 “啊!” 心中正暗恨着,那只冰凉的手却骤然传来一股力,将之牢牢拽住,她的半个身子松了下来,他已然环住她的腰际。 “腰肢还挺细。” 那人半是莞尔笑道。 顾莲九抬眉,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不屑问道,“怎的,王爷是抓过很多姑娘的腰肢?” 那人将之安置在胸前的位置,淡淡道,“是呢,但恰好东牌楼里的姑娘本王还没试过,不若改天咱们试试?” “你!”顾莲九一口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骤然头顶一只手将她的脑袋往下压了压,只听得一声闷哼,那人的身子便颤了颤,他骤然扯住缰绳,胯下烈马一阵嘶鸣,马速顿时慢了下来,他竟一个跟头摔了下去…… “秦清!”顾莲九连连道。忙翻身下马,却见他的胸口一支银白长箭,鲜血如水一般浸染了周围水墨色的衣衫。 她霎时明了,恐那箭原本应射的应是她的眉心!而秦清竟替她挡住了…… “秦清?秦清!”她轻轻的拍打着他。 见他也无甚反应,便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鼻息,竟无半分呼吸。不由得心里冰凉一片。莫不是那箭有毒? 她霎时愣住了,这人难道从来不就是心黑手辣之辈吗?甚至于她临死前皆要气她一番,可是为何,他会为了一个痴傻的顾莲九挡箭…… 他不是个无心人吗…… 顾莲九的心神霎时慌乱了,甚至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又有什么毒药,能这般快的发作呢? 身后又一匹烈马奔来,那人翻身下马,满脸的文质彬彬。 “你是何人?”她谨慎质问。 “在下踏青堂的掌柜,萧逸云,王爷这是怎么了?王爷!”那人骤然神色大变,自袖中取出一物,朝着天空射了一道火流星,凝紫色的粉尘冲天而去。 “你是踏青堂的掌柜?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如何连刺客溜进来也不知,若是襄王爷死了,或是残了,本郡主要你们集体陪葬!”顾莲九起伏着胸口,一双星眸冷厉,冷声怒斥道。 萧逸云忙唬了一跳,但见那双眼眸冰冷而幽邃,倒不似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而是高高在上,稳坐明窗下的权妃妇人。霎时摸了摸额头冷汗,不知说些什么。 须臾,地上那人睁开一只眼,道,“你可会说话?本王可还没断气呢。” 她骤然身影顿住,随即浑身的冰冷,对上那双含笑玩味的眼睛。 莫不是,这又是一场他的谋划…… 而此时,周围已经围满了赶来的士兵,李清韵等人也赶了过来,杏眸里一闪而过的一丝暗恨。 章节目录 第35章 谜一样的幕后主使 整个踏青堂被重重封锁,那刺客竟如生了翅膀一般再无踪迹可循。 秦清与李婉茹被送去了厢房,幸而这里隶属于皇家场地,来的皆是豪门贵阀,平日里素有三两个太医把手。 秦清胸口的银箭被除去,初初转醒,便惨白着一张脸,道,“萧逸云,你去给本王把这里的禁军首领叫来。” 萧逸云忙点了点头,片刻,一个身着银色甲胄的刚毅男子走了进来。 “可有什么发现?”秦清坐起身,询问首领侍卫道。 “回王爷,不曾,属下只在东侧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些脚印,据属下判断,应有两名刺客,其余并无特殊发现。” “你们这么些人,竟一个刺客都找不到?”秦清扬眉。 那侍卫当即颔首。 “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咳咳……”秦清骤然怒喝道,脸色霎时白了三分。 “王爷,老臣虽喂了您护心丹,但您此刻恐怕不易动怒……”一侧太医瞧着秦清的胸口霎时瞪得胡子乱颤。 “你方才也说了,这支箭离本王的心口远着呢!最多流些血,可还死不了……咳咳……”秦清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刺客射完箭人便不见了,这短短时间内,以踏青堂的密布侍卫范围,根本不可能逃脱!你竟告诉本王寻不到?除非……那刺客便是在你们那些人之中!莫不成是这个首领是要包庇纵容吗?” 包扎好的伤口又霎时红了一片,李清韵红着眼眶便要落泪,道,“王爷,您还是安心为好,好好休养,此事自会上报京都府尹。” “多谢湘南郡主关心,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踏青堂的这支护卫军不属于京都指挥使的管辖范围可对?”秦清冷冷扫了她一眼。 “王爷说的不错,若是臣女没记错的话,这支军队并不归家兄管,而是隶属于玄天营丁字号。”京都指挥使郑赟之妹郑嫣思忖道。 “玄天营丁字号,哼,湘南郡主应该明白这话的分量。”秦清冷笑一声道。 李清韵的脸色霎时白了两分。 “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容谦呢?”秦清四处寻不见人,便问道。 李清韵抿了抿唇,到底顾莲九在他的心中是有多重的分量……他当先问的不是旁人,更不是受伤未醒的李婉茹,而是一句容谦呢…… “方才您昏厥后,信王爷将之带走了。”萧逸云恭敬的回答道。 “他也来了……”秦清略略诧异。 “恩,且信王爷神色很不好,许是您受伤,他太悲痛欲绝了吧,当真是手足兄弟情深。令逸云艳羡啊。”萧逸云煞有其事,万分感动的抹了抹眼角。 另一件厢房。 “悲痛”的信王爷将一只茶壶砸了个稀巴烂。 “那一箭怎的未射死他?”秦潇拍了拍桌子,道。 “王爷当真如此狠心?”顾莲九抬眉道。 “本王狠心?我叫你离他远一些,你竟听不明白吗?”秦潇怒目而视的锁着面前的少女。 “王爷好大的火气,若不然,你也学着襄王爷,救我一回?可好?”顾莲九不惊不惧,竟是笑道。 “你真当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有那般分量?他连昔时的老相好都能活活的气死,何况你?”秦潇冷笑道。 顾莲九略略诧异,继而又问,“你这话什么意思?若是没有他,我早被那一箭给射死了!” “是吗?我虽赶到的晚了些,但看过了案发现场,用脚也想得出,那刺客的目的不在于你!若是他想杀你,怎的前两箭竟偏成那样!而最后一箭恰恰正中他的胸口!” 顾莲九霎时愣住了。 “哼。”秦潇冷哼一声,当即摔门而去。 若真如秦潇所言—— 莫不是,那刺客早便算准了秦清会帮她抵挡?甚至,算准了秦清会赶来救她…… 普天之下,何人能有这般巧夺天工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一块挡箭牌罢了 床榻之上的女子衣衫尽退,媚眼如丝,腰肢款摆。偶还带着一丝迷惑的神色,极近献媚的侍候着身下的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头烛火颤了颤。 那男子一丝疲倦的神色。 “皇上,人家还要嘛……”那女子声音娇娇糯糯,几乎就要凑到他的脸上来。 一丝厌恶自眸中一闪而过,片刻,秦灏一若素日般温和的笑道,“爱妃回宫去吧。” “皇上,咱们再来一次,好不好嘛……”那女子却不甘,魅惑的摇了摇秦灏的手臂。 “滚。”秦灏神色骤然淡淡然道。 那女子唬了一跳,忙起身着人伺候着穿了衣衫,坐了凤鸾春恩车离去,临了,还万分惊惧的拍了拍的心口。 秦灏的眼神眯了眯,他终于明白自己昔时为何那般宠爱赵良琴,因着,她从不会那般阿谀奉承自己,这群女人与她相比,简直蠢笨的比御膳房里的猪还不如。 “皇上。”一道人影自梁上跳了下来,毕恭毕敬道。 “来了?”皇帝揉了揉眉心,淡淡道。 “一切依照皇上吩咐,我们暗卫营那两个藏在玄天营丁字号多年的兄弟并未被发现。”那人回禀道。 “朕已经知道了,下午便收到了京都府尹传上来的折报,襄王那边亦是着人问候过了,这差事你们办得不错。”秦灏淡淡道。 “还是皇上圣明!玄天营隶属于木南侯府,襄王爷已然认定那两个刺客是木南侯府派的人,这般襄王府与木南侯府必然不可能同气连枝了,着实解决了一大隐患。”那人道。 秦灏却是冷笑一声,道,“那倒是要着实谢谢这湘南郡主了,若不是她对李婉茹动了些心思,甚至在她那匹马的马蹄铁之上做了些手脚,恐这一计也是完不成的。” “皇上说的是,且那马蹄铁一事当时已被玄天营的人瞒了下去,但襄王爷必然会探究之,不难推出是湘南郡主的手笔,如此,他便更信了。” 皇帝略略点了点头。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解……”那人疑惑道。 “你是朕的心腹,无妨。” “您如何确定襄王爷会替容谦郡主挨那一箭?若不然,那一箭可足以射穿她的脑袋……” 秦灏狭了狭眸子,半晌,才道,“朕何时说过确定了?一个女人而已,若襄王不救,死了便死了,若是他救了,岂不更好。” 那人眸色一亮,顿悟道,“圣上高明!若他救了,只代表他极度看中容谦郡主,届时这条线日后必能为我等所用!” 秦灏不耐的挥了挥手道,“等日后李博慕其凯旋归来,木南侯府的荣宠不得不更甚一些。你着人将襄王府与木南侯府看仔细了,得先预备着,这天下谁都能结党营私,偏这两人不能。” “是!属下告退。” 那人恭敬的行礼,随即化作一道黑影,已然消失不见。 烛火晃了一丝,片刻又淡淡然的恢复了平静。 床上只一人,明黄色的里衣,竟瞧着略略有些单薄。他霎时回想起中秋夜宴之上,那张清丽绝美的面容,当真像极了他的皇后顾云溪,那眼神纯挚的一如她初嫁给他之时,若是她今日果真被一箭射死,他是否会有些疼? 摸了摸心口,应也是会疼的吧? 只是如今离那两人的婚事也不过就三日了…… 襄王府。主卧寝室里。 “咳咳……”秦清躺在床上,又是一阵咳嗽。 “王爷,您……没事吧……”灯未点,暗夜里传来一道声音。 “昨儿个叫你差的事有眉目了?”秦清抬眉,也不惊疑。 “恩……”那人影略略点了点头。 秦清冷笑一声,道,“今日大殿之上皇兄便封了木南侯李博慕为正一品威烈将军,着其出征北疆,可见他早便收到了消息,本王至今未娶妻,李清韵又至今未嫁,他深怕本王和李博慕搅在一起!” “王爷,您英明!”那人万分诧异道。 秦清抓了抓床边,竟是空荡荡的,不由得几欲抽出自己脑袋下的锦缎枕面,道,“废物,若等你查出来!本王恐早被人给害死了!” “是!属下的罪过,不过李群方那里也有消息,据他府里的人说,他似是那天收到了一封信,至于信的内容,他及时烧毁了,已然不得而知。” “信……是有人怂恿了李群方上书?可是那时那消息那般荒谬,他竟会信了还照做?”秦清百思不得其解。 “咳咳……”良久,秦清竟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爷,您没事吧!” “只是伤了肺,还死不了。” “您当真如此喜欢那容谦郡主吗……”那属下亦是百思不得其解,这般英明的王爷,偏偏看上了个傻子? 秦清喘了两口气,片刻屏住心神,冷笑一声,道,“蠢,本王会喜欢她?本王便是故意救她的,既皇兄要试探本王,我如何能不随了他的意……” “您的意思,莫不是她只是您日后的一块挡箭牌罢了!”那黑暗中的人蓦然一喜。 秦清清眉冷眼,无血色的脸庞眉头略略皱起了一丝。 章节目录 第37章 秦潇的抉择 月已凉,紫檀小几边放的茶已然渐冷。却无丫鬟前来替换。 信王府的丫鬟皆知道一个规矩,这府邸哪里都去的,偏是信王爷的寝室随意去不得。若是有人违了这条铁律,不是被其残忍杖杀,便是卖到东西牌楼等地再无出头日。 私下也曾有流言,因着信王爷自五岁那年,某次回到王府后,将寝房一众丫鬟皆赶了出去,自此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而隐隐约约的,好似他的身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坏的,但许是一些消息的封锁,现如今说来终究只是捕风捉影罢了。唯一流传下来的便只有那条铁律了。 “王爷,您的茶又凉了。”江离走出暗影,正欲提起茶壶。 “不必了。”秦潇制止,道,“江离,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江离的手顿了顿。 “你说,若我还如现下这般,那她会不会终究也被人吞没,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江离挠了挠脑袋,疑惑不解。 “只要进了皇家这座大染缸,哪怕沾染了一丝,皆难脱身。她终究会一如当年的那人那般,被其余人无尽的欲望所吞没,最后死在这座金碧织就的笼子里。” “您是指宸妃娘娘!”江离竟难得的带了一丝惊恐,道,“可是那时候您才那样小!那一切的悲剧不是都过去了,不是吗?” “我如今被困在这座围城里,什么也做不得,你确定这一切都过去了嘛?”秦潇眯了眯眼睛,瞧了瞧江离颀长的身影。 “可……”江离欲言又止,竟不知再说些什么。 “早在在青山寺那日,李清韵那一计邀她去秋莲宴,我叫她不必去,她却将我嘲讽了一番,随后秋莲宴上的风波,她反击了李清韵,却又陷入了后面的风波。有时,我真佩服她的这股子打不倒的勇气。” 秦潇顿了顿,又道,“只是她不知道,皇帝借着李清韵的手打压了襄王,她终究是陷入了皇兄们的明枪暗战之中。” “您那日,不是去救了她吗?”江离弱弱的说道。 秦潇却是笑了,摇了摇头,道,“救她的是襄王,不是我,我从来都是自身难保,那日终究是去晚了一些,也叫她差点因此殒命……” 秦潇的眸子暗了暗,又道,“但也叫我豁然开朗,江离,你说是不是我从一开始便错了,若是人一味的逃避,那必然只能被步步紧逼,慢慢的割弃一切,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可是您昔时若不选择隐忍,恐早就活不到今天!”江离骤然道。 秦潇却是冷笑一声,道,“本王也忍够了,这些年,他们得到的也已经够多了,有些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爷您……”江离不可置信道。 秦潇却是缓缓起身,自箱底找出一枚铜质的钥匙,又从床底下取出一只满是灰尘的大红酸枝木盒。 抚了抚灰尘,打开之,里头一块造型古朴的双鱼衔嘴青玉佩,而底下,还压着一封朱漆封好的信件。 秦清将两样东西取出,随即淡淡道了句,“千影。” 黑影中,那影子缓缓的走了出来。 “殿下!” “你将这玉佩拿去阁中长老,告知他们。还有这封信,你着人立即去寻一寻鬼圣手的下落,将信交到他的手中!”秦潇淡淡吩咐道。 “是!”千影一一接过,片刻又道,“自千鸟阁三个月前收到的消息,冯秃老人应是在西荒的一片林海,寻着一种极特殊的药物。” 秦潇点了点头。 千影却也不离去,只是异常激动的说道,“爷,您真的打算这般做了吗?” 秦潇冷冷一笑,捏起了那杯冷茶,道,“双鱼衔嘴青玉佩一出,千鸟阁只听从一人命令,再不必顾及大楚皇朝皇位上的是谁,这可是先帝昔时的旨意。” 千影眸子里动容之色更甚,他一个闪身,朝着窗外掠去。脚尖轻点了枝桠。 “嘶……” 趁着月色,江离皱了皱眉,满是诧异道,“千影方才竟被树枝划伤了手。” 秦潇红唇轻抿,眼角眉梢竟是淡淡笑意。 “您昔时不是说过不会踏入这摊子浑水之中呢……” “不管如何,江离始终会在您的身侧。”江离满脸的坚毅之色。 “咳咳……”骤然,那人脸色煞白,一阵剧烈的咳嗽,喉间竟溢出了一丝血味。 “您怎的饮了这冷茶!”江离骤然神色一变。 章节目录 第38章 婚礼伊始 十月十五。 这日,天色还未大亮。顾莲九已然完全清醒。丫鬟们亦是将其五花大绑了似的架了起来,她任由着她们为其沐浴,更衣,神色淡淡,一若往昔呆滞。 宫里头来了几个嬷嬷,只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伺候的。她却心如明镜,今日必然诸事繁琐,信王那边听说这两日亦是旧疾复发,而她患有癔症,需得人一旁时时提点着才是。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她端坐在雕牡丹并蒂纹的红酸枝木铜镜前,静静的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林嬷嬷满含着笑意,拿着红梳子将其光亮黑润发丝散开,动作神态极尽温柔。 林嬷嬷是宫里德高望重的老嬷嬷,其品德高洁,亦曾在先帝身前伺候过,皇帝便格外的敬重,现下他竟派了此人前来,着实令顾莲九分外诧异。 “三梳儿孙满堂,四梳举案齐眉,五梳比翼双飞,六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她一点点的将发丝梳到尾,神态安详。满是祝贺之意。 顾莲九忽然想起了母亲,若是她看到自己这般出嫁,该是怎样的动容。心里竟骤然犯酸。 “郡主大喜之日,你可哭不得。”林嬷嬷唬了一跳,片刻忙安慰道。 一旁侍女忙侍候着擦了眼泪,林嬷嬷又道,“可是想着家人了?嬷嬷在这儿呢,你莫哭你莫哭……” “郡主昔时与先皇后情谊最深,若是她瞧见了,必然是极高兴的。”丫鬟红玉劝解道。 顾莲九骤然面色一冷。 林嬷嬷忙瞪了红玉一眼,道,“不说话会少块肉不曾?忙你的去。” 那丫鬟面色讪讪。 梳完了头发,林嬷嬷等又为其绾发。 这一等等到天色大亮,众人忙活得不亦乐乎。而她竟是连口水都未曾喝上。 初初到良辰吉时,外头已然满是炮仗喜烛之声。信王府的接亲队伍已然到了。 门外头皆是人。 秦潇一袭大红色喜服,身侧跟着八个立的笔直的随从,皆是身形俊朗,但其面色竟是惨白一片,但其眉目绝丽,越发显得面若傅粉何郎,又如清雨般淡薄。 众人霎时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令不少女子脸红心跳。 没一会儿,由喜娘与林嬷嬷搀扶着,顾莲九凤冠霞帔,红罗长裙,一方龙凤呈祥喜帕遮住了面容,但仍旧能瞧得出身量正好,且纤腰细细。 秦潇亲自扶着她,远远瞧着这两人,着实若一对金玉璧人。 但诸人皆知,两人一个愚钝,一个蠢笨。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不由得升起嫉妒之心的人隐隐不屑,艳羡的人又满是可惜神色。 “紧张吗?”秦潇握了握她的手,竟是满手心的汗。 她点了点头,略略有些诧异他手心的温度,着实冰冷。 “不要怕,我在。”他淡淡道。 迎亲的队伍敲敲打打,一路回了信王府。门里门外皆是人,且今日宾客满堂。连皇帝也带着现下后宫里颇得宠的德妃前来参加自己这个最是年幼的弟弟的婚礼。 诸位王爷中,除了被贬黜的陈王仍在江城禁地,康王襄王皆到了。 而主婚的则是先帝妃嫔中现下最德高望重的徐太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徐太妃盈盈笑道,满是喜庆之意。 秦清的面色不是极好。 皇帝瞧见,忙浅浅笑着,道,“你也莫气,她虽成了弟妹,只要平安祥康,便是极好,缘分这事一向如此。” 秦清霎时胸膛起伏,片刻眸子暗了暗,道,“臣弟只是箭伤未愈,惹皇兄笑话了。” 皇帝瞧在眼中,眼底的一抹笑意更甚。 “那日中秋宴臣妾患疾,无缘得见,但臣妾听闻,那日原本襄王爷是要将容谦郡主献给皇上的,缘分这回事,着实是说不清。”德妃瞧了瞧两人神色,犹似叹了口气,道。 那两人瞬间面色铁青,道,“没有这回事!” 德妃吓得霎时捂住了嘴。 章节目录 第39章 王爷您再吐一些 唢呐吹笙。跨火盆,过马鞍,射箭除邪…… 一路繁琐的礼节,等拜过高堂后,新人才送回了洞房。 天色渐晚。顾莲九脊背发酸,几欲瘫倒在新床上去。 “吱呀。”门开。 秦潇屏退众人,缓缓的走近。随后掀开面前女子的织锦缎喜帕,露出底下的一张美好容颜。 凤冠墨发,妆容别致,黛眉墨眼,只是极近疲倦。 “累了吧。” 秦潇温柔一声,眉目缱绻,当即竟为她除下了那沉重的凤冠。 她霎时愣住了,未曾想他竟是这般体贴。 转而将凤冠放置一旁,他竟伸手开始解她的衣襟前扣…… “你干什么!” 她唬了一跳,忙制止道。 秦潇极无辜的眨了眨眼,“入洞房啊……” “……” “王爷今日应也累着了吧,不若你我早点歇息?” 秦潇摇了摇头,道,“明儿个那林嬷嬷要来收元帕的,上头若是没有落红,你是要被浸猪笼的。” “我阿娘说,男女躺在床上便会有小孩了。” 秦潇糊了个白眼,道,“你唬小孩子?” “……” 顾莲九暗自叹了口气。 虽说违背妇女意志的xxoo都是耍流氓。但她已然成了信王妃,这一关迟早躲不过的,也便罢了,却仍旧不死心—— “王爷,能问一句吗?您不是那儿有隐疾吗?”顾莲九稍稍抬眉。 秦潇面色一黑,脸色暗沉,道,“你试过也便知道了。” 他作势便要冲上来,顾莲九暗道一声——周玉绾你坑我! 吓得忙闭上眼睛,贴在墙边,意料之中的残暴并没有来,甚至察觉到了面前淡淡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眼眸,秦潇负手而立,长眉微挑,满是邪魅之色。 顾莲九方才知竟是被他耍的团团转。 他却自己解了衣衫,着了见素白色单衣,往床上随意一躺。 顾莲九当即立在原地。 “傻站着做什么,不是要睡觉吗?”他合着双目,仍旧能瞧见那若蝶翼一般的睫毛。 顾莲九瞧了瞧四周,大红喜字,龙凤烛火,极尽不真实。 “莫不喝杯交杯酒吗?”她委屈的指了指一侧的两只圆润光滑的白玉酒杯道。 “你想喝?”顿了片刻,他方才问道。 “恩。”她垂涎着点了点头,倒不是想喝酒,只是今日礼皆完了,若是差这一道总觉得不圆满。 那人却不能动,又隔了半晌,才起身,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将另一杯递到她的面前。 顾莲九心满意足的接过,两人绕过手腕,一杯饮尽。虽酒已冷,但心里不知为何暖融融一片。 “噗……” 秦潇的面容煞白的通明,当即竟一口血喷了出来,撒的地上斑斑点点。 “你怎么了?”顾莲九吓得面无血色,方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正要出门去寻人,去被他拉住了一角衣袂。 “咳咳……”秦潇止不住的咳嗽,指了指方才被他褪去的喜袍。 顾莲九手忙脚乱的翻着他的喜服,只听得咳嗽之声越发的撕心裂肺,分明是要讲五脏六腑皆咳了出来。 她甚至隐隐觉得,这般下去,他若是咳死了也在情理之手。 片刻,自里头翻出一只刻饕餮辟邪碧玉壶。 秦潇接过,打开盖子,倒了半天竟是一无所获。 顾莲九瞧着不对劲,忙推开门,跑到外头喊道,“王爷吐血了……王爷吐血了……” 嚷了会儿,竟无一个丫鬟前来,只江离一个,神出鬼没的立在了廊下。 “我与他喝了杯酒,他便吐血了!”她哭道。 “什么!”他神色一变,人影已然不见。 顾莲九稍稍平定下心绪,转而回到屋里,这厢秦潇仍旧是止不住的咳嗽,脸面通红,身子微微颤抖着。 顾莲九忙将床上的元帕递到秦潇面前,道,“王爷再吐一些。” “……” “咳咳……咳咳……” 秦潇看了一眼那元帕,当即头一歪,昏倒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收买人心 倾梅院。 王太医无奈的瞧了一眼顾莲九,连连罢手道,“江离,老朽不是三番几次的告知了你,王爷的身子碰不得酒,更碰不得冷食,这下倒好了……” 听至此,顾莲九心里一惊,分外懊悔,道,“他,他不会死吧?” 王太医又瞪了她一眼,才道,“回王妃的话,王爷还死不了,但您若是再这般鲁莽,那也是迟早的事。” 顾莲九唬了一跳。 “王太医素来这般耿直,但到底是江离的不是,竟忘了嘱咐王妃王爷的忌讳。”江离淡淡道。 “那他,要紧吗?”顾莲九霎时眼眸红了红,到底是她一句话,惹得秦潇喝了那杯酒。 “脉细极弱,混乱成一团。”王太医叹了口气,又道,“且犹若一株枯槁的修竹,再禁不起折腾了。” “竟这般严重吗?”顾莲九皱了皱眉,问道。 王太医欲言又止,终是道,“现下只能用养荣丸吊着,慢慢调理为上。” 他想要将装着药丸的玉壶交给顾莲九,顿了顿竟是郑重的给了江离,“再不可出错了。” 江离亦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顾莲九心中越发的狐疑,她隐隐察觉秦潇的病似有隐情,偏生现下又问不出什么。 太医见一切妥当,这才告辞,临了,走至门口之时,道,“王妃还请您节制一些,王爷已然经不得您这样的折腾。” 门口,周玉绾正巧赶来,听至此,面色一沉。 当即两厢见过礼,太医这才离去。 周玉绾当即走了进来,身后却跟着一群的侍婢仆人,几欲将这寝室占满。 “郡主姐姐好生厉害的手腕,难道竟不知王爷身子孱弱,经不起风骚媚骨之人的折腾吗?” “何人叫你们进来的?”江离皱了皱眉头,冷声道。 周玉绾身后的那些子侍婢奴仆们吓得莫不低下了头,只一个新进府里不久的小丫鬟,喏喏的说了句,“是侧妃娘娘,说是叫奴婢们来伺候王爷的……” “王爷的规矩你们不知道嘛?还不滚出去!”江离的身影极快,来至那丫鬟的面前,竟毫不留情的将之提了起来,犹若丢沙包似的直接给扔到了外头去。 那小丫鬟何时见过这等阵仗,霎时眼泪水倾注,满是恐惧之色。 周玉绾唬了一跳,既然冷眉,道,“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本侧妃的话便是耳边风吗,要你来替本侧妃做主!” 她本就暗恨今日自己的待遇,几乎叫所有人忘了她的存在,不由得越发的恼怒。 “你!” 江离面色铁青,走至周玉绾的身侧,便要将至扛起来给丢到外头去…… “你敢!”周玉绾胸膛起伏,丝毫不惧。 众人各怀心思,敢怒不敢言。 “江离!你别说了,王爷这里人少,着实需要人伺候呢。”半晌不言的顾莲九骤然制止道。 “什么……” 江离诧异的瞧了顾莲九一眼,欲言又止,却被她一个“你闭嘴”的白眼给瞪了回去,不由得分外委屈。 周玉绾浅笑一声,随即走至秦潇身侧,用帕子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眼眸里落下两滴泪来,“怎的好生生的竟病成这样……” 半晌,又瞧见旁侧一方元帕,上头沾着点点滴滴几欲干涸的血,先是一阵厌恶,继而阴沉,片刻才犹似诧异的将之拿了起来,“姐姐莫不是不知道王爷的身子?怎的还弄得这样过分!” 弄得这样过分……信息量着实有些大。 下人们皆是瞧见了,又想起方才太医临走时言语,不少侍女皆是面红耳赤。 没有意料之中的羞恼,顾莲九神色淡淡。 周玉绾又是垂泪,又是心疼王爷的哭闹一番。顾莲九却皆是半分不为所动。眼见无趣,又怕等秦潇醒了过来之后恼怒,便又带着人洋洋得意的走了。 “王妃,您这是何必!”江离见人离去,不由得道。 “傻子,你差点中了她的计,可知?”顾莲九淡淡道。 “她们也只是听了侧妃的话,不得不来,可你若是将之全部轰走,难免有心生怨恨的。” 江离眨了眨眼睛,分外的无辜,道,“可您不是王妃吗,如何不约束着她们?” “我一个傻子如何做的这些?” “……”江离不解。 顾莲九叹了口气,道,“你们府邸平素应只是管家管事吧?” “您如何知道?王爷向来自己不下命令,皆是属下代为告之管家,管家再吩咐下去。”江离略略吃惊道。 “这般,你赶紧去去吩咐管家,给方才那些人些银子,不必太少,且说是今日喜事给的。且今夜这事谁都不许张扬,若是张扬出去了,便也叫他卷铺盖走人便是。” 江离不解,顾莲九已然道,“我去偏殿睡会儿,你好好看着王爷便是。” 等那人略略打了个哈欠,走远了,秦潇这才缓缓睁开眼眸,惨白了一张脸,道了四个字,“照做便是。” 江离立在原地,挠了挠脑袋,难道不是应该将所有人皆像丢沙包似得拖出去吗?王爷也糊涂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事事为皇上考虑的德妃 次日,内皇城。 锦绣宫内,软香砌玉。 德妃一袭沉香褐茱萸绣暗纹云锦裙,鬓发边一只羊脂色佛见笑玉步摇。她合着眉目,由着一旁的丫鬟仔细的揉着太阳穴。 鲛绡帘子晃了晃,一体态端庄的老嬷嬷缓步走了进来,福身道,“娘娘。” “林嬷嬷,徐太妃那里的事可忙完了?”德妃眼眸也未曾睁一下。 “回娘娘,元帕已然交予徐太妃瞧过了,她老人家很是高兴,只是……”林嬷嬷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早上去收那元帕的时候,瞧见王爷的脸色很是不好,昨儿晚上竟还劳累的惊动了太医,王妃也因此不得不半夜住到了偏殿去。”林嬷嬷略略思忖,道。 “竟有这等事……”德妃略略诧异,片刻满面愁容道,“本宫着实是没瞧出来,信王爷可别伤了身子才好,若不然皇上也跟着焦急。” “娘娘说的极是。” 面前的这个女子端庄淑良,事事皆为皇帝考虑,毫不亚于昔时顾皇后,若不是因着庶出的缘故,恐早就早就到达那个位置了。林嬷嬷不由得又是叹了口气,暗道可惜。 “那,本宫叫你带的话呢?可曾带给她了?”德妃抬了抬眉,淡淡道。 “回娘娘的话,老奴已然与她解释过了。皇上恐两人昨日累了一日,特特许了恩典今日不必进宫谢恩,但既娘娘与信王妃有体己话要说,她用过了早膳便会亲自进宫。”林嬷嬷滴水不漏道。 “恩,这事儿你办得不错。”德妃只瞧了身侧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一眼,那丫鬟便取了一包银子交到林嬷嬷手上。 林嬷嬷也不推辞,谢恩接过。 见人离去,德妃瞧了瞧天色,眸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未几。 顾莲九随着宫人的指引进入了锦绣宫。 鲛绡帘子后面,是那张异常端庄的面容,化着不浓不淡的妆容,长眉凤眸,鹅蛋脸面,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祥和。 顾莲九霎时恍惚了,竟顿了片刻,一时之间竟忘了行礼。 “王妃,您……”一旁的丫鬟正欲轻声提醒。 “没事儿,本宫瞧着妹妹也眼熟得很。来坐到本宫身边来。”德妃瞧着她的面容略略诧异,随即浅浅笑道。 顾莲九点了点头,当即走到她身侧,坐了下来。 “昨儿个妹妹盖着红盖头未曾瞧得仔细,现下细细看来着实是风华隽妙,这张小脸竟比昔时的先皇后还要美上几分,倒是真正与信王爷是一对璧人。”德妃摸了摸她的鬓发,极尽温柔道。 顾莲九咧开嘴笑了笑。 两人闲话别叙,半晌,德妃饮了口茶道,“这是难得一见的紫蒂白照水泡的茶,整个皇宫也不过两罐子,皇上见本宫爱喝便都赏了这儿了,旁人可喝不到,你且尝尝。” 顾莲九闻言,果然尝了两口,没一会儿竟觉得头晕目眩,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茶杯掉落,昏倒在了一旁。 德妃眉目骤冷,道,“拖到后面去,扒干净了。” 两旁的宫人忙应命。 “娘娘,您这般做……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些,毕竟,她是信王爷的嫡妃……若是皇上恼怒了可如何是好?”一旁,丫鬟兰香欲言又止道。 “是你了解皇上还是本宫了解皇上?”德妃冷笑一声,片刻又道,“皇上既喜欢,本宫便帮他做到了,他感激本宫还来不及呢。” “娘娘说的是,您这般为皇上筹谋,皇上有您在身侧真是我大楚的福气。” 章节目录 第42章 皇帝是个秉性高洁的人 秦灏立在高山流水黄花梨木屏风的后面。 床榻之上的女子眼眸紧闭,眉若远黛,肤若凝脂新荔。竟是极其熟悉的一张面容。 她的颈项修长,身上虽盖着单薄的云被,却依稀能瞧见曼妙的曲线,以及那隐隐耸起的胸前。 皇帝的眸子狭了狭,他未曾想德妃着急火燎的将才下朝的自己请至锦绣宫,竟是为其秘密安排了一位美人。 且这位美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与自己的幼弟信王爷成亲的容谦郡主——顾莲九。 “皇上,臣妾可是为您安排了一幅去灾消难的绝世良药。” 德妃方才的话还在脑海里。 “她把朕想成是什么样的人,竟做这些子下作的事。”秦灏冷哼一声,抬起腿便欲朝着外头走去。 银骨炭极暖,赤金麒麟祥瑞香炉熏起阵阵青烟。 床上那人略略翻了个身,带起身上覆盖着的被子,转而露出一面雪白光滑的脊背。 皇帝当即又鬼使神差的走回去,来至那女子的身前。修长的一只手贴了上去,其背后的肌肤若断面光滑。 他不由得深深的呼吸一口,这种感觉竟略略有些刺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呼吸浓重,那双手又渐渐朝着盈盈一握的腰际探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 皇帝脸色铁青的走出锦绣宫的东配殿。 “皇上。”德妃还守在一旁,忙行礼道。 “着朕的旨意,德妃品行不恭,自今日起降为嫔,并与锦绣宫内思过半月,不必再出来了。”皇帝冷冷道。 “什……什么……”德妃怔怔的不可置信,她如何会推算错皇帝的心思? “你自己做的什么事自己莫不清楚吗?朕都替你感到丢人!替你们木南侯府感到丢人!”皇帝拂了拂袖子,又道,“给朕将王妃原封不动的送回去,若是有一点差池,亦或是走漏了风声,哼,朕要了你的狗命!” 话毕,皇帝大义凛然的走了。 德妃傻傻的愣在原地,满是不可置信,神思晃了晃,几欲摔倒。 “娘娘!您稳住!” 德妃忙着人去将顾莲九的衣物穿上,又特特喂了其解迷药的汤水,待其醒后才着人送了回去。 “皇上他,可真是品行高洁呢……”兰香喃喃的自言自语。 紫帷马车里。 少女揉了揉眉心,眼眸里一道寒光。 她昔时还是贵妃之时,德妃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她隐约记得她虽出身与木南侯府,乃家中长女,奈何只是庶出,从一开始便未放下心来,只是竟不知她竟安排了这样龌龊之事。 现下天气渐冷,衣衫已经不似夏日那般单薄。她的小半幅袖子隐隐还有些茶渍。 皇帝摸索着她后背的那股子热情犹然不曾忘记。他那幅急切的模样,没有丝毫平日里的半分儒雅。 所以当她睁开眼眸,默默哭泣的时候,皇帝垂与她腰际的那一双手霎时愣住了。 “你不愿意?”他皱了皱眉。 “是娘娘逼我的,您若是……我便一头撞死在您的面前!” 她背对着他,不曾瞧见他的表情有多难看,只听见那步子缓步走了出去。 而她,又拉了拉被子,装作沉睡的模样。 皇帝着实气德妃,倒不是气她将自己的弟媳摆到自己的面前,而是气她将弟媳摆到他的面前竟还不知要用迷药亦或媚药等物迷倒!当真是蠢! 木南侯府家出来的女子当真是各个手腕通天。 顾莲九当即冷笑一声。马车行了大半路,她骤然道,“我去前面的胭脂铺里瞧瞧,你等先回去吧。” “可是您若是走迷了路……”那小厮欲言又止。 “无碍的,这点子路我还认得,若不然你便在胭脂铺门口等我便是。”顾莲九浅浅笑道。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天香水 顾莲九下了马车,先是去胭脂铺里略略逛了一圈,随后走向了一侧一间名唤冷香阁的铺子。 那小厮瞧了一眼人在里头,这才安心,又把目光放向了热络不绝的街市。 青檀木门半掩,清一色的檀木桌椅,别是清幽雅致之色,着实也是冷清的紧。 里头的女子见顾莲九走进来,连头都未曾抬一下,正摆弄着手边器具,“姑娘可要配什么香?” “天香水。”顾莲九淡淡答。 那人骤然放下手中的木锉,正色道,“需何配方?” “琥珀两钱,桂皮三钱,沉香一两,茱萸五钱,干姜一钱,蜂蜜一钱,黑豆两钱,以及苏百合三钱。”她沉吟了会儿,答。 “那请问姑娘,其为何以此为名?”那女子眉目细细,竟带着一丝丝的紧张。 “此方中六位香料皆能入肾,肾水可滋生命门之火,水火相济便可为男子益精补气所用,故又名天一生水。”她又答。 “姑娘果然是个懂香之人!这地儿说话不方便,还请里头一叙。”那女子闻之一喜,瞧了瞧外头,两人当即走进了里间,推开一道暗门,竟是一间极隐秘的密室,满是陈年旧籍。 “靡香,这些日子清心坊如何了?”顾莲九随手握起一本册子,瞧了瞧道。 “自贵妃娘娘殁了之后,便再无人传消息来,好几个姐妹都不干了。甚至,靡香也怀疑,有无再经营下去的必要。”靡香叹了口气道。 片刻,又道,“幸好,您来了!” “那你可知,我是谁?” “您是?” “信王妃。”她淡淡吐出三个字。 “你……你竟是顾氏后人?那个从东牌楼里出来的……容谦郡主……”靡香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顾莲九不由得笑了,“昔时莲贵妃除去顾氏一族,清心坊在背后可是出了极大力气的,莫不是见到我怕了吗?” 靡香怔怔的良久不言,半晌才道,“天香水的配方除了娘娘之外,只有昔时她最亲近,最心腹之人才知晓,且莫不是经过了生死的考验的,即便昔时襄王那等人物,用最残忍血腥的七十二刑具拷打当时身份暴漏的宫女时,也未曾使其开口吐露一言。这也才使得清心坊保存至今,您又是如何得知?” 靡香凝眉,半晌才道,“只有一个可能,您与莲妃娘娘极亲密。” 但是她仍旧不可想象,这两人的关系,一个灭了另一个的全家,难道还会是闺蜜不成?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莲妃已逝,但我与她的敌人约莫是一样的。” 顾莲九淡淡道。 靡香一阵惊愕,细细想了一番竟无法反驳这句话。 “我只问一句,我有天香水的配方,你等可还愿意听从我的。” 靡香霎时愣住了,她依稀回想起清心坊那则最高的明律—— 无论何人,只要有此配方者,皆代表主命,不可违背。 又望向了面前的少女,浅笑吟吟间,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痴傻之相? 而其作为唯一一个从顾氏那场罪孽中逃脱出来的女子,短短一个月便被皇帝钦赐容谦郡主,且下嫁当朝王爷!即便他痴傻病重,但到底她是王妃。 这般雷霆手段,如何会是普通女子?竟叫她不觉想起了昔时最是仰慕的贵妃。 “属下愿意效命!”靡香郑重道。 “莲妃娘娘昔时真没选错人。”顾莲九笑了笑,又道,“我要你们塞人到木南侯府,至于襄王府,秦清那只老狐狸可不会为这些子手段所迷惑,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届时再说吧。” “那,可需要做些破坏?” “木南侯府里恐皆不是个省油的灯,只先埋伏着便是。”顾莲九思忖道。 “好,属下马上便去安排。” “哦,对了吏部尚书府也插两个进去,越是妩媚越好,搅得越乱越好。”顾莲九霎时想到周玉绾,亦是略略有些烦闲。 “属下遵命!” 顾莲九这才点头,低头翻看屋子里的册子,唇边一缕冷笑。 既某些人偏不肯消停,奉陪到底也便罢了。 靡香走至一侧,扣动了博古架上的一只铜质展翅齐鸣鹭鸶摆设,另一道暗门竟缓缓打开,通向对侧的一条路。 靡香的身影渐渐消失,通道的尽头—— 隐隐有丝竹之声渐起渐落,宾客之声络绎不绝,与清冷的冷香阁大相径庭。 朱砂木门欲遮未遮,霞影纱柔光如水,床榻之上金钩欲挽,琉璃酒樽剔透明澈,女子阖目欲醉非醉…… 赫然便是整个京都最大的私营教坊司,清心坊。 顾莲九又随手翻了一本,恰巧瞧见上头写着一行俊逸的小楷:吏部尚书周文礼,年四十有六,喜左股有痣,喜娈童,最喜刚嫁人之少妇…… 章节目录 第44章 故茶 起因是昔时王太医的一句,“王爷现下可还死不了,但若再这般下去,那也是迟早的事。” 唬的东厨房的厨娘们一丝不敢大意,现下竟对上菜温度的掌控要求已然到了十足变态的地步。 加之天气愈加的凉了下来,东厨房的人手已有些不够,管家梁政特特从牙婆子手里挑了三个面容清秀,手脚利落的小丫鬟,做些最粗浅的活计。 故茶便是其中之一,但命偏又与另两个不同。因着傻王妃自郡主府带过来的贴身丫鬟,名唤红玉的,自觉自己跟了这般一个主子,着实是命途不济,便直接离了她去了侧妃周玉绾那当差。 傻王妃当即气的不打一处来,去东厨房用了瓢子狠狠灌了自己一瓢子的水。随即随手指着那新来的正在地上用冷水清洗白菜的丫鬟,冷冷道,“你,跟我回去。” 至此,她已然从一个最低等的丫鬟骤然上升为府内的一等贴身大丫鬟,且每月的份银也从少得可怜的五百钱骤涨为一两银子。即便是跟了这样一个主子,诸人也莫不没有不艳羡的。 这日,天色渐晚,故茶合上门,取了杯热水来,啐了一声道,“内务总管手下子的那几个人着实趋炎附势,几乎都快成了紫竹院那位养的狗,今儿奴婢想要领一些新茶给主子,竟插科打诨的说劳什子没了,王妃若要喝,姑娘何不自己出府买去。” 顾莲九听罢,放下一卷闲书,笑道,“那不是很好,你还能顺道出去逛逛。” “主子,自那周玉绾的父亲从吏部尚书晋升为中书省丞相之后,她们便更没把您放在眼里了,怎的您还有心情玩笑。”故茶嘤咛了一声。 片刻又不耻道,“奴婢真是搞不懂,吏部尚书那般色中恶鬼之人竟也能成丞相,皇帝是眼瞎了不成?” 顾莲九浅浅一笑道,“这是必然的,谁叫他生了个好女儿呢。” “您这话是何意?”故茶不解。 “昔时那场中秋宴,皇帝欲给信王爷选王妃,那一个个的莫不推诿,只吏部尚书家的女儿体察了圣心,单论这点,自皇帝眼中吏部尚书家已然与别家不同了。加之顾丞相倒台之后,其位空缺已久,朝中必已有不满之声,皇帝必然需要挑选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给顶上去,已绝后顾之忧。”顾莲九淡淡道。 “那周玉绾竟有这般心思?奴婢着实是没瞧出来。”故茶略略诧异道。 “牺牲一个女儿,自己却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这笔买卖如何都不亏。且说周玉绾也算不得牺牲,虽未做成正妃,现下过的日子倒也没什么差别了。”顾莲九亦是淡淡笑道。 “您的心胸着实阔达,咱这儿都快过不下去了,您竟还能这般说风凉话。”故茶抱怨着道。 顾莲九狭了狭眸子,道,“靡香那边,可有消息了。” 故茶自鬓发边取下一只极不起眼的素银小笄,约莫不过竹签粗细。 因着银子极软,她动作极轻柔的将之一点点的朝两边拉,里头竟藏着一条小纸条。 顾莲九接过,上头赫然写着——压箱底,美人册。六字。 顾莲九瞧过了,忙用一旁烛火焚尽。 这厢,秦潇极其舒适的躺在紫檀木的美人榻之上,听着江离讲起小丫鬟故茶如何上位的轶文,将一粒坚果抛入嘴中,眯了眯眼眸道,“王妃她最近可有出去过?” 江离略略思忖一番,随即摇了摇头道,“不曾。”半晌顿然道,“只在新婚第二日出宫回府的路上,逛了会儿胭脂店。” 秦潇当即抬了抬眉,道,“能瞒过梁政的眼睛,将自己的心腹带进来,本王这位王妃着实手段了不得。” 江离挠了挠脑袋,“心腹?谁啊?” 章节目录 第45章 周母来访 紫竹院。 大红酸枝木桌上的一只锦盒里,放着数支簪子,有红宝缀梅金的,蓝点翠嵌珍珠的,福禄吉祥籽白玉的。 赵嬷嬷取了一支墨碧玉瓒凤簪子,满面的含笑道,“这般大方明艳的凤凰才配得上您。” 周玉绾瞟了一眼,眼眸含笑道,“这差事你们办得不错,赏。” 侍女碧儿忙取出一锭银子,那老嬷嬷又是哈腰又是作揖的谢过,还一边道,“老奴们只真心想为娘娘做事,哪里需要您这些子恩赐。” 片刻又满面菊花般的笑开,道,“这屋里用什么家具?如何配的上娘娘?改明儿应给您换上顶好顶好的紫檀才是。” 周玉绾的颈项抬得高高的,正满面春风的笑着,忽一侍女急匆匆走来,道,“侧妃娘娘,周夫人来了。” “母亲?还不叫快她进来。”她面色一喜道。 周夫人的面色很是不好,她饮了口丫鬟递来的茶,便是满面的黑沉。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怎的爹爹升了官您竟这副面容?”周玉绾狐疑。 “还说呢,我要和那老不死的和离!” 周玉绾唬了一跳,忙屏退了众丫鬟。 “怎么了?爹爹莫不是又提纳妾的事了不成?”周玉绾低声道。 “他自诩当了个丞相便越发不把我放在眼中,竟将一只小狐狸直接带回了家里!若单只是这样也便罢了,竟还瞒着我偷偷在外面养娈童!”周夫人拍了拍桌子,怒道。 “什么?”周玉绾诧异道,“那您又是如何知道的。” 周夫人冷笑一声,道,“那日他自那狐狸精那里喝醉了,我便去找狐狸精提人,你猜那狐狸精说什么?” “莫不是死活不肯放人?”周玉绾凝眉。 “若是那样倒好了。那狐狸精竟朝我做了个礼,只道,既夫人亲自来要人,那奴家便没有不从的道理,只是老爷在外辛劳的很,咱们后院的自当多体恤一些着他才是。”饮了口茶,周夫人又道,“我便问她本夫人如何不知体恤了?她才道出那老不死的在外养娈童的事。” 周夫人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这倒是个狠角色,许是她蒙您呢?”周玉绾思忖。 “我倒是巴不得她框我,次日我问那老不死的他竟与我吵了一架,竟还说……还说要将那娈童也接进府里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周夫人又气又怒,啜泣着又抹了抹眼泪。 “爹爹怎的这样!”周玉绾忿忿不平道。 “这也便罢了,你的哥哥他竟还有样学样,带了只妖媚入骨的狐狸精回家,气的你大嫂昨儿个回了娘家,到今日也不曾回来。”周夫人抹了抹眼泪,“我叫他去接回来,他倒只知道沉醉温柔乡,说劳什子,走便走了,有种走了便别死回来了……呜呜呜……” 话毕,周夫人不住的啜泣。 周玉绾忙好言安慰了一番,又道,“母亲莫气,您若是气了,那些子狐狸精才得意,您若真说出和离这样的话,爹爹更会弃若敝履,但您现下是丞相夫人,只要一日是,便终能收拾了她们。” 周夫人点了点,道,“正是这个理,但到底心里委屈的紧,早知如此,你还嫁到这信王府做什么!叫他得意升了官委屈的竟是我们娘两儿!” “对了,昔时你嫁来之时,那压箱底之物可曾保管好了。” 周玉绾面色一红,道,“母亲好好地说这些子做什么?信王爷那样,您还不知道吗?现下还病怏怏的躺在倾梅院里,哪里有同床的机会。” “既新婚当夜那个顾莲九已然与王爷睡过了,我看你这段日子虽过得春风得意,但莫忘了她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肚皮有了可便了不得,到底要当心一些。”周夫人殷殷劝解道。 “恩……母亲这么一说,倒是着实奇怪的紧,她虽一直装傻,但这些日子竟也是任由着我压在她头上,倒一点不似她之前的为人。”周玉绾心里一惊,又道,“莫不是真有了?” 她越想越发的觉得此中古怪,心悸。 “莫急,若真有了,除了便是。”周夫人眸子里一丝精光。 章节目录 第46章 这个笑容有点诡异呢 今日的太阳不知为何,竟隐隐觉得有些毒辣。 周玉绾立在一棵古槐下,瞧着故茶搀扶着老太医的手,自莲心院出来,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江太医,且慢。”她笑吟吟自阴影底下走了出来。 “侧妃娘娘,有何见教?”老太医缓缓道。 “劳烦您不辞辛劳跑一趟,王妃娘娘身子可还要紧?”她浅浅而笑,鬓发边的珠钗乱晃。 “我们娘娘不过积食罢了,多谢侧妃娘娘挂怀。”一旁,故茶作揖道。 “谁问你了?”周玉绾当即一记白眼,狠狠瞪向了故茶。 “回娘娘的话,王妃她过量食金针菇,导致胃部积食,引发了寒症。”老太医如是道。 “当真?”周玉绾抬眉。 老太医郑重点了点头。 周玉绾垂了垂眸子,又笑道,“那如此,真是有劳太医了。” 见那两人又朝着去路离去,周玉绾的眸子不觉又缩了缩。 怎的区区一个胃部积食请的竟是太医院一等一的妇科好手,江源呢? 心中的狐疑更甚,便又着了碧儿前去打听,但从厨房处得到的消息,却是昨儿晚上莲心院要的菜肴中有一大盆的金针菇肉丝。 “娘娘是不是多心了。”碧儿思忖道。 周玉绾眯了眯杏眸,道,“本侧妃多心?那个女人的狡猾你可是未曾领教过。” 顿了顿,又道,“这样,你去好好查一查,这些日子她那用过的食谱名单来,一样不许漏。” 碧儿虽是不解,便也照做了。 几欲落幕,这份名单才出来,周玉绾连续请教了好几个府里生养过的嬷嬷,答曰莫不是,“极适合孕妇初期调养。” 周玉绾的眉角当即跳了跳——该死,她就知道。 次日正午,莲心院。 顾莲九脸色煞白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王妃姐姐。”正巧遇到周玉绾迎面而来,身后跟着不少的奴仆侍婢,皆是自个儿的心腹佣人。 顾莲九略略皱了皱眉头,想要朝着一侧跑去。 “给我拦住她,王妃身子差得很,若是因此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可担待不起。”周玉绾冷笑一声道。 当即几个奴仆将莲心院团团围住,又几人朝着顾莲九包夹而去,推搡间她竟摔了一跤,最后任由着几人把她压住。 周玉绾的眸子极尖,她可是隐约瞧见了她裙后的一抹红,眼神一亮,命令道,“将王妃给我带回院子里进去。” 周玉绾走至厅前,那一张花枝木圆桌之上,果然摆着一道道的膳食,其中一道菌菇汤已经喝了大半,她瞧在眼底不由得一阵得意。 一侧,碧儿正巧走过来,“回娘娘,咱们几个已经将王妃压回了她的寝室里。” “不过,您这样做,会不会未免大张旗鼓了些?”碧儿担忧道。 “蠢!这个府里现下谁知道她怀孕了?那可是她自己保密着不说的,若是落了胎那也是她自己的事,与本侧妃何干?只一点,你且要把这道菌菇汤处理干净了便是,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 “娘娘说的是!娘娘果然高明!”小丫鬟豁然开朗。 “母亲说的这药若是发作了不过一个时辰孩子也便没了,咱们只需等着,届时即便太医来了也没是药石罔效。”周玉绾笑的越发的肆意,片刻蓦然一惊,皱眉问道,“咦,怎的今日未见那个叫故茶的丫头?” “说是外出采买茶叶去了,两个时辰前奴婢可还看着她出府的。”碧儿又道。 “那便好,叫给她王妃姐姐多买些好喝的调养调养身子才是。”周玉绾咯咯笑道,越发的得意。 不过半个多时辰,一嬷嬷便前来回禀,道,“娘娘,王妃娘娘说无论如何要见您一面,您可要瞧瞧去。” “现下她一个废人而已,本侧妃还怕她不成。”周玉绾扬眉。 寝室里,明窗下。 顾莲九脸色苍白,蓦然站了起来,神色淡淡道,“怎的本妃来了葵水,妹妹竟也叫这么些子人守着,不叫我换了干净的亵裤吗?当真是恶趣味呢。” 周玉绾冷冷一笑,道,“你唬谁呢?” 顾莲九却也不说话,眼底一丝淡淡笑意,别是有趣。 周玉绾蓦然一阵惊愕,竟叫她莫名又回想起了青山寺的那个晚上,依稀也是这样的笑容…… 届时,丫鬟碧儿急匆匆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出……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消失的美人册(一) “好好地能出什么事!跟着本侧妃这些年着实一点子竟也没学到!”不知为何,周玉绾现下心里没来由燥得慌。 “是……娘娘。”碧儿略略作揖,喘了两口子气,道,“奴婢按您的吩咐,处理干净了那东西,回来的路上,只依稀瞧见一个人影自紫竹阁里溜了出去,便进去瞧了瞧,里头柜子衣橱已然被翻得一团乱。” “何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周玉绾的胸膛起伏,眼眸里满是盛怒之色。这些日子里阖府上下的人巴结她还来不及。 片刻心头骤然一惊,诧异的望向面前的少女。 “妹妹这般瞧着本妃做什么,自你的院子里出了事,可还不回去瞧瞧?”顾莲九笑道。 “是你!”周玉绾方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便将人皆带了出来,现下紫竹院几乎便是一座空城。 她中计了? “妹妹这话好生搞笑,本妃被你这般拘押着,现下你那里出了事,倒成了我的不是?”顾莲九摊手,无辜的笑了笑。 周玉绾瞧着她轻轻浅浅的神色,不知为何,心里的那股子凉意越发的渗了出来。 半晌,思忖道,“走,你同我回去瞧瞧。” 正欲走出门,又指了指门口的两个嬷嬷,道,“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出来!” 那两个嬷嬷忙垂下了头。 里屋,顾莲九倒了壶温好的姜糖水,浅尝两口,望着那紫罗色的背影越走越玩,唇边的笑意更甚。 这厢,周玉绾带着几个丫鬟赶回了紫竹院。 才过半路,她便对红玉道,“你赶紧去找一趟梁管家,告诉他本侧妃这里进了贼,现下阖府封禁,再不许人出去,可听明白了?” 红玉忙点了点头,朝着另一路走去。 周玉绾略略定了定心神,回了紫竹院。 博古架上的那株明色艳丽红珊瑚还在,床榻之上的嵌翠色碧玺乌墨如意也在,甚至梳妆台上那些子名贵的首饰一样没动,只几个红酸枝木的衣橱柜子被翻的一团乱。 周玉绾叫那两个丫鬟打点一番,半晌碧儿道,“回娘娘,咱这儿之前的物件一样没丢,只好像您随嫁的一件压箱底没了。” 红玉听了,霎时臊得慌,啐了一声道,“怎的有这样的贼,莫不是个变态色鬼不成?” “红玉你可别吓我。”碧儿霎时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哪件没了?”周玉绾皱了皱眉询问道。 “便是那本封面画着美人册子的……”碧儿答。 周玉绾骤然觉得脑子里乱的很,若真如她猜测,那一切都是顾莲九的计?她的最终目的是那本春宫画册不成…… 骤然又想起入王府前一夜,母亲拉着她的手说了良多,还告诉她男女之道,其中有一言是,“玉绾,阿娘将几件压箱底的东西放在了刻四团蝙蝠如意纹的嫁妆里,你日后若是有不明白的,且取出瞧瞧便是,且只一点,切莫现与人前,好好的藏着,可知?” 她当时只顾着羞赧了,哪里还会去多想? 这般细细想来,后来与母亲见了两面,她竟皆隐隐提过此物,要叫自己好好保存了才是,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周玉绾霎时心里慌了慌,片刻眸子里一丝幽光,此事绝不可能告诉母亲,且要自己好好解决了才是。 章节目录 第48章 消失的美人册(二) 天色微暮。 当故茶提着大包小包的茶砖香粉胭脂等常物迈入王府的第一步,便瞧见不远处廊下美人靠下的女子居高临下,鬓发边的蓝点翠掐丝蝶翼乱晃,她狭了狭眼眸。 “将她给本侧妃拿下!” 当即四五个婆子冲出,将之带回了紫竹院里。 “奴婢不知自己所犯何罪,竟劳驾侧妃娘娘这般对待,您竟不知奴婢是王妃身侧的大丫头吗?即便奴婢真犯了罪,阖府上下轮得到处决奴婢的也应当是王爷与王妃才是。”故茶抬了抬脖子,望了望高高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姿貌端荣。 “好!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周玉绾冷笑一声,道,“若是其他事也便罢了,你私自偷了本侧妃的随嫁的一块籽白玉玲珑玉佩,你可认罪?” “奴婢不认,您随便搜便是。”故茶亦是冷冷笑道。 周玉绾愣了愣,未曾想这丫鬟性子竟这般烈,便道,“给我搜!” 那几个婆子当即踢开瓶瓶罐罐,又将之浑身上下寻了个边,却只寻到五文铜钱…… 周玉绾冷笑一声,道,“不脱光怎的算搜干净?” 故茶霎时面容一僵,那几个婆子已然伸手开始解她的腰带。 一旁的丫鬟皆垂目,令亦是有几个杂役立在一旁,羞得满面通红,却仍旧不时得瞟那具白兮兮的身子两眼。 “回侧妃娘娘,没有。”一婆子回禀道。 周玉绾冷笑一声,道,“本侧妃问你最后一遍,那东西到底去哪里了?” “奴婢从未拿过您的东西,若是您硬要这般说,也请您拿出证据,奴婢便认了。”故茶即便察觉到周围那几个杂役的目光,只用手稍稍护了重点部位,此刻仍旧是丝毫不惧的与周玉绾对视,气势竟半分不弱。 “好厉害的丫头!当了个大丫鬟便当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不成?这王府里的规矩都被你这样子的熏陶坏了,本妃的人亲眼看着你偷偷溜进了紫竹院。来人,上拶刑。”周玉绾冷冷一笑道。 故茶莫名身子颤了颤,道,“你,你竟敢用这些子东西?” 那几个婆子已然拿了一件物件,其用两根异常坚韧的牛筋绳子串着数根实心木头,那几个婆子两个制住她,还两个将她的手指往刑具里塞。 “给本侧妃重重的罚,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停!” “啊!”那两个婆子狠狠的扯着绳子,木头中间的缝隙一丝丝的细了起来。 故茶疼的眼角泛累,手指间已然开始青紫。没一会儿,便受不住昏倒了。 一个婆子忙浇了一盆冷水,她悠悠转醒,手指已经肿的带血,若紫红萝卜干一般。 “本侧妃问你,那东西到底在哪里?”周玉绾眸子十足的冷厉。 “奴婢不知道。”故茶喃喃,想也未曾想的便说道。 “好!有骨气!哼,本侧妃倒是想看看你还能坚持道什么时候,拶胸。”周玉绾又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点了点头,换了一副更大一些的刑具来。 故茶望了望,脸色霎时若纸白,若是真夹了胸前,那她的这辈子恐便真的毁了…… “我再问你,知是不知!” “奴婢不知……” “夹死她!”周玉绾气不打一处来,忙指着她挺拔的前胸道。 那两个婆子一步步的上前。故茶的眉目里却是十足的坚毅之色,片刻,竟是毫不畏惧的合上了眉目。 “侧妃娘娘,您真是够了!”一道异常凌厉的声音自紫竹院门口传来,周玉绾的眉目霎时变了变。 章节目录 第49章 消失的美人册(三) 那中年男子约莫不惑年岁,眉目俊挺,方口阔腮,不怒自威,身着云雷纹深青色织锦常服,外罩一件若素纸薄的茶水褐轻裘。 周玉绾略略皱了皱眉,道,“本侧妃在此处审讯贼人,不知梁大总管有何见教?” “娘娘审讯贼人奴才自是不敢多言,但是您此番作为恐于理不合,一则故茶乃王妃身边的丫头,您无权,二则您动私刑,若是传出去……您的父亲现下位高权重,这着实叫大理寺与刑部为难。”梁政眯了眯眼眸淡淡道。 “梁总管,你好大的胆子,不过区区一个王府总管罢了,竟敢给侧妃娘娘脸色看!”红玉分外不满道。 出乎意料的,周玉绾竟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脸色略略有些阴沉,区区一个总管罢了,她自是没什么好惧怕的。但偏偏这信王府的总管与别处不同,信王爷为人蠢笨痴傻,素来不管府里的大小事务,皆是这个梁政在管,且这些日子她已然隐隐看清,基本只要梁政认可的事,回了信王的话,秦潇皆是大手一挥,莫不由着他办得。 是以现下若不能将之完全摆平,这事儿上报到了秦潇那里,随着梁政两嘴一张,吃亏的必然是她自己。 周玉绾略略思忖,片刻极是柔和的笑道,“总管说的不错,本侧妃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她霎时为难的皱了皱眉头,又道,“只是这丫头虽是王妃的人,但王妃素不管事,且这丫头吃了雄心豹子胆,竟跑到本侧妃的紫竹院里,偷了一块籽白玉玲珑玉佩,那是家母给本侧妃的随嫁之物,可不比寻常。” “既是如此,那娘娘您可搜到玉佩了吗?”梁政扫了地上那乱糟糟的一团物件,衣衫。 周玉绾思忖道,“不曾,想来她今日出过府,必然是已经用掉了。” 梁政却是淡淡笑了笑,片刻道,“娘娘说的倒是不无可能。但您且瞧,她出门不过买了些茶叶香料与胭脂等寻常之物,顶多也不过几钱银子,且身上只有五个铜钱,但您方才所言,您丢的是籽白玉玲珑玉佩,籽白玉极是昂贵,店铺里数十两银子买到的皆是寻常货色,何况是您的东西?” “你!”周玉绾气的立了起来,半晌又道,“这丫头着实偷得不是玉佩,乃是一件压箱底的私物,本侧妃不明说只不过是不想传出去令王府蒙羞罢了,总管莫不是这也信不过本侧妃不成?” 梁政轻轻皱了皱眉头,道,“既不过一件私物,您罚也罚了,气也消了,两厢作罢也便罢了,奴才也不会去王爷那里说什么。” 他边说着,边解下了茶褐色轻裘的锦带,将地上的少女裹上,一把抱起之,正欲朝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周玉绾指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道。 “您别忘了,既未搜出物证,她便算不得贼人。”梁政丢下这一句话,打横抱起故茶,缓步走了出去。 一屋子的人,吓得低头不敢瞧,周玉绾的脸色更是死沉一片。 莲心院里。 顾莲九瞧着梁政怀中的人儿,忙迎了上去,却瞧见她只遮了一件轻裘,身下无物,且那手指已经瞧不得原来的样子,霎时一双眸子顿红。 “还请麻烦总管……” “王妃请放心,方才奴才半路已然吩咐了小厮速请太医。奴才在此也不方便,便先退下了。”梁政忙将故茶放到一旁榻上,当即起身告辞。 这厢请过了太医,说是身子着了凉,且这双手几乎算是废了。 今日若不是这梁政,恐她也便见不到故茶了。夜色早已落幕,她的目光透过窗棂,却静静的落在倾梅院的方向。 是他的旨意吧。 “奴婢……已然完成了您的交代。”床榻之上,故茶极是虚弱的说道。 顾莲九别过头,不忍再看。 “您不要难过,这一切皆是奴婢自愿的。” 顾莲九霎时怔怔无言,她料到了周玉绾恐会为难故茶,竟不知此人心思竟狠毒至斯,且偏偏她又不得出面。 “此局已开,周府之败落势在必行,周玉绾恐得意不到天明。” 她狭了狭眸子,眸底一片幽深。 章节目录 第50章 风流畅艳图 清心坊。乃是京都一等一的销乐窝。 旗下有三座主楼阁,分别曰玄妙楼,地云楼,天香楼。 第一座专门用来接待人文墨客,其二客人莫不是巨商富甲,最后一座,非寻常人上不得,专是用来伺候侯府深门之权贵。 传闻其美人色灼而艺不绝,文能舞琴弄墨,武有七十二招。甚至有流传即便是当朝康王亦是赞其乃落花流水之境地,唯天上人间也。 是夜,凉如水,轻云暗浮。 天香楼,云锁阁内。 暖情香袅袅,霞影纱粉艳。 那少女一袭素馨黄织锦缎子的月华裙,生的眉目清婉,虽略施粉黛,却半点子不曾有烟花女子的脂粉气。 她赤着一只素白的足,若金莲般大小,手边提着一只精致的镶绿翡翠云头鞋,正笑意盈盈道,“今儿爷可还玩不玩?” “爷都等不及了,还不快些,你这小妮子真是越发的调皮,真想立刻将你搂在怀中好好的爱怜一番。”男子约莫五十出头一些,馋涎的望着那只脚,目光灼灼,恨不能立即扑上去。 那少女摇摇摆摆,扭扭捏捏的走至他的身侧,举起一只琉璃酒杯,将之放入那云头鞋之中,当即又走远一些,笑道,“沉香如何不想好好服侍您一番,只是您可莫忘了规矩,若不然着实是没意思。” 那男子当即满脸苦涩,道,“我昔时不过一句玩笑话,你怎的还能当真不成?” “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尚书大人,莫不是要对我这个小女子食言不成?”沉香横了他一眼,别是娇俏。 那男子无奈,只得取了桌边的青瓷小碟子,里头放了五枚红豆,他抓了一颗,将之朝着鞋内小杯处投去,“钉铃”一声,正中。 当即又投剩下的,未曾想五枚皆中。 “哈哈。”男子当即喜得眉飞色舞,朝着沉香冲过去,一口饮尽了琉璃杯中酒,抓起她的那只赤足又是抱,又是捏,又是亲。 沉香也不反抗,只觉得左脚湿哒哒的,全是他的口水,不由得皱了皱眉。 半晌,亲够了的男子开始撕扯沉香的衣衫,她已然察觉到男子的身下某物正抵着自己,跃跃欲试。 骤然将之一把推开,男子正欲翻脸,沉香却是笑道,“您这般急什么,沉香的第一次肯定是您的,只是,咱何不来些新奇的玩意。” “如何新奇?你且说便是。”那男子好奇道。 “您还记得两个月前被您破了身子的云梦吗?” “好好的你提她做什么?”男子皱了皱眉,不悦道。 “她着实是个好命的,竟被丞相大人纳了妾。”沉香叹了口气道。 “她被周文礼赎出去了?哼,那周文礼也就只能玩玩本大人玩剩下的了。”那男子冷哼一声道,竟隐隐带着三分得意。 沉香暗自叹了口气,霎时想起靡香姑姑的话,这位拥有严重恋足癖的吏部侍郎郑国惟,哦,不,现在是吏部尚书大人了,最喜的便是替少女开苞,偏偏那位丞相大人,喜欢的又是开过苞的…… “沉香上次见了云梦姐姐一面,她告诉我她从丞相大人那里发现了一些好东西……”沉香神神秘秘道。 “到底什么好东西?”郑国惟抬眉。 沉香也不答,只是笑眯眯的自枕下取出一本册子,封面画着一个艳若桃李的美人,侧边极潇洒的几个墨色大字若碎冰踏波——风流畅艳图。 章节目录 第51章 图纸里的秘密 “这是何物?”郑国惟好奇,将之翻开,里头赫然是一幅幅交颈鸳鸯的图画,且画的极其精致,每一幅皆不同,别是情趣。 郑国惟随意翻了两页,不由得便为之吸引,早就按耐不住的身子越发的燥热。 沉香取过透色琉璃酒杯,含了一口清冽的酒,身子攀上郑国惟的胸前,红唇慢慢的凑了上去,郑国惟只觉得面前的人儿浑身透着香,当即含住了那张粉嫩的唇。 沉香灵活的撬开他的唇齿,将口中的酒缓缓的送入其中,郑国惟吮住那小舌,与之交缠在一块儿,呼吸极重,别是缠绵,再难把持的住。 想要将之一把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未曾想沉香手中握着的酒杯颤了颤,酒水流到了那册子之上,当即湿了一角。 “呀,册子湿了。”沉香抹了抹嘴唇,当即推开他的怀抱,坐到一旁,用娟帕擦拭着,神奇的是,那画许是用松香熏过的,竟不曾掉色,只是纸张已然变得透明。 “咦,大人你瞧,这里头好似有什么东西?”沉香指了指画中道。 “去拿把小刀来。”郑国惟略略诧异。 沉香点点头,两人极是小心仔细的将那张画纸裁开,里头竟夹着一张纤若薄云的纸头。那沾了酒水的几个小字已经花了,其余的字迹莫不十分工整。 郑国惟当即怔住,与周文礼共事这些年了,他何曾能认不得他的字迹。当即眯了眯眸子,片刻如获至宝,两眼放光。 “您高兴什么?”一旁沉香不解。 郑国惟却不说话,用着小刀极谨慎的开始裁下一张美人图,其夹缝里竟亦是藏着一张纸…… “那老东西果然藏得够深。”郑国惟淡淡冷笑道,灰色的胡子翘了翘。 “什么藏得深?莫不是您也知道他豢养娈童的事吗?”沉香眨了眨眼眸,道。 “他还豢养娈童?你如何晓得?”郑国惟又是一阵诧异。 “自是云梦姐姐告诉我的了,她说她们老爷辛苦的紧,自当上了丞相,每日里的应酬更多了,便以豢养娈童来解乏,我告诉您,您可别说出去。”沉香撒娇似的推了推他的身子。 “自是不说。”郑国惟别是意味的笑道,片刻顿了顿,又问道,“你确定吗?” “阿弥陀佛,千真万确的事。云梦姐姐都瞧见的,丞相大人将几个娈童养在了柳眉院的院子里,如何能是假的?”沉香信誓旦旦道。 “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郑国惟不由得笑了。 沉香这才又极开心的笑了,一若先前的娇俏之色,别是明媚。 郑国惟却失了性致,他的眸子里放着光,整理着那本风流畅言图。 半晌理了理衣衫,竟欲离去。 “大人,您?”沉香出言制止道。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郑国惟朝外走去,片刻又回头连哄带警告的说道,“今儿的事切记一个人都不可告诉,知道了吗?” “沉香知道的,您莫不是忘了清心坊的宗旨了吗?一入清心坊,只谈风月,不论其他。且清心坊素来有规矩,谁都不能破,若不然,沉香恐还未被您教训,已然被清心坊给逐了出去了。”沉香笑道。 “恩。我改日再来。”郑国惟略略思索,临了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素白的足,这才离去。 沉香将门掩上,躺在雕花木床之上,极是放松的吁了口气。靡香姑姑吩咐的任务,终是全然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夜剿丞相府(已修) 夜色沉默,清凉孤寂。 周玉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是睡不着,刚沉下心睡了会儿,未曾想竟是梦见周府阖府被抄了家,阿娘一袭破旧的棉絮袄子在倒在破败的街巷,任人拖在素白而洁净的雪地里,发丝拉的极长…… 霎时吓得满脸是汗,骤然醒来,背心已经全湿了。 “咚咚咚……”外头竟隐隐传来敲门之上。 周玉绾立马坐了起来,“谁?” “回娘娘,奴才研墨。” 外间侍候的丫鬟碧儿一听那声音,忙去开了门。 “研墨?你深夜来来找我做什么?莫不是周府出了什么事?”周玉绾忙披了件衣衫,缓步走了出来。 “半个时辰前,大理寺少卿吴不凡与吏部尚书大人着人夜闯丞相府,说是奉命围捕丞相府。”那小厮道。 “放肆,那吏部尚书郑国惟昔时乃是爹爹的部下,区区一个侍郎罢了,现如今爹爹升了丞相尚书位置才轮得到他,且不过是一个从一品。大理寺虽有职权拿人,但也要证据,且其不过区区一个正四品的少卿,何人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夜闯丞相府!”周玉绾凝眉,半是恼怒半是不解道。 “那吴不凡大人只信誓旦旦说证据确凿,其乃是襄王爷的下属,谁知不是襄王下的旨?且就凭咱们府邸里那几个仆役府兵,哪里是那些正规军的对手?”那小厮又道。 周玉绾的脸色白了白,道,“那现下府里如何了?” “夫人看情势不对,便着奴才趁乱溜出来寻您,只问一句,那本风流畅艳图可还在?”那小厮询问道。 周玉绾霎时面若素纸白,竟支吾一声道,“不……不曾遗失,那现下爹爹如何了。” 研墨骤然欲言又止。 “说啊!”周玉绾怒喝道。 “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气势汹汹,门口的小厮根本来不及前去回禀,那些子人犹若蛮军片刻便将整座府邸围住,据瞧见的人说,说……”咽了口唾沫,研墨又道,“人冲进去的时候,老爷正与大少爷新纳的侍妾眉春姑娘纠缠在一起,那两人正颠鸾倒凤……” 周玉绾还未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便没法思考了。 倾梅院,夜色寂寥。 “王爷,出事了。”床榻之前,那个人影无声无息。 秦潇嘤咛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眸子。 “那吏部尚书郑国惟与大理寺少卿吴不凡竟带兵围剿了丞相府,且快速在周府后院多个隐蔽之处搜到了银两共计二十万两。”千影仍旧不可置信的说道。 “二十万两?周文礼昔时做尚书之时,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二十两银子,有意思……”秦潇淡淡笑了笑。 “您说,那吏部尚书如何会和大理寺少卿同气连枝?又是何来的雄心豹子胆?”千影越发的不解。 “不敢?如何不敢?那郑国惟做了二十三年的吏部侍郎,其中十余年便皆是周文礼压在其头上,吏部这一部,主管官吏的升迁,最是油水足,偏偏那周文礼是个贪得无厌的,什么好事也未曾落到过郑国惟头上,他虽每日里笑盈盈巴结着周文礼,心中恐不知如何咒骂,恨不能生啖其肉,挖了他的祖坟老巢才是。”秦潇狭了狭眼眸,道。 “那那大理寺少卿呢?他可是襄王爷的人,如何会这般冒进?” 秦潇叹了口气,道,“你竟忘了,那吴不凡今年三十有七,却屈才做了近十年的车驾检校官,他可是昔时京都羽林军副将出身,负责检查皇帝的车驾十年,这份不甘谁能体会?别人不知,而大理寺少卿一职恰空缺,襄王便借花献佛,收买人心,顺势将之抬为大理寺少卿,为己所用。” “只是,恐连襄王也未曾料到,便是因着他这一份心性,吴不凡比谁都渴望做出一番成绩出来,会这般胆大包天,这也是郑国惟找上他的原因。” “原是如此……”千影顿了顿,又道,“那本名单牵连甚广,现下竟被人给翻了出来,属下如何也不知,究竟是何人这般想要周府覆灭?” 秦潇冷冷笑了一声,道,“区区一个周府吗?我看不见的,此局最冤枉,被拖入水的恐是襄王。” “您的意思是……”千影霎时愣住,莫不是那幕后之人一开始便不是周府?至少,不只单单这一个周府…… 若真如此,那幕后推手自一开始便断定到了郑国惟会找上那位新晋的大理寺少卿,细细思来不由得心中一寒…… “江离,这两日,无论周玉绾要做什么,你且装作不知便是。”秦潇叹了口气,淡淡说道,片刻转过头又睡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你给朕滚出去 “老臣年迈,请皇上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微臣家乡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八岁孩儿嗷嗷待哺,请皇上隆恩放微臣回乡照顾老小。” “微臣自知不该与周丞相共贪那八十两银子,请皇上降职,免去微臣的顶戴花翎,绝无怨言……” 养心殿,西暖阁内,一群大臣们排排跪…… 皇帝的面色铁青,半晌,才又温和笑道,“诸爱卿说这些做什么,此事朕自有论断,罢官的事改日再聊,你等退下吧……” 皇帝费了半天唇舌刚遣走一批人,门口太监又道,“皇上,外头,周大人,梁侍郎,吴大人,赵学士等人求见。” “不见!”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皇上,赵学士他不堪辛劳,于殿外等候时昏倒啦……”又有太监道。 “还不立即去请太医!告诉朕便能醒过来嘛?”那太监吓得撒腿跑。 又有一太监赶进来,“皇上,襄王爷求见。” “叫他给朕滚进来!” 秦清人前脚走进去,皇帝一杯清茶就顺势飞了过来。 “朕叫你滚进来!” 秦清的脸色变了变,却也不躲,任由着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 “皇兄,此事真的不是臣弟指使的。”秦清开口解释道。 “不是你!大理寺不是你在掌管?半夜到丞相府去提人的不是你的属下?你当真是瞎子不成!你可知给朕捅了多大的篓子!” 秦清皱了皱眉,竟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朝历来立法严明,贪污受案之刑判得甚重。那本册子明确记载了周文礼贪污受贿的每一项纪录,小到数十两,多则上万两!牵连了朕朝中多少股肱之臣你可知?你是要叫朕在朝中无人可用才高兴吗!还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是要将朕的江山覆灭才罢休!”皇帝满脸青筋,又将一碟子奏折砸向了秦清。 “臣弟真的冤枉,臣弟也不知为何那吴不凡会擅自行动,还请皇兄明鉴!”秦清面色惨白跪倒在地,道。 皇帝冷笑一声,道,“冤枉,你还真敢来喊冤枉?自今日起,免除吴不凡的大理寺少卿职位,叫他给朕寻个地方圈禁了去养猪!还有你,搁去一应职务,在府里给朕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便休想出这府门一步!” 秦清眼见无望,跪倒在地道,“多谢皇兄。” “给朕滚出去!朕不想再看见你!” 秦清起身,正欲离去。 “朕再说一次,是滚。”皇帝的声音骤然慢了下来。 秦清的身子顿住,当即弓下身子,抱起脑袋,朝这外头滚去。 众太监莫不头低到腰,无人敢看一丝一毫。 秦清一路滚到廊下,皇帝再瞧不见的时候,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衫。 一旁,一群大臣还未离去,惊愕的看着清眉冷眼的襄王爷灰头土脸的模样,嘴巴张的能塞下两个茶叶蛋。半晌回过神来,才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秦清一张死人脸色,异常从容,淡定的朝着宫外走去,仿若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刚进襄王府—— “派人给本王去查!到底是谁在暗中阴测测的陷害本王!” 王爷,难道不是大理寺少卿一时贪功冲动的后果吗?怎的好生又扯上了有人陷害您…… 您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那下属思忖一番,犹记着上回的教训,到口只一句,“是!” “别叫本王逮住他,本王要用他的骨灰拌饭喂野狗吃!用他的棺材板在海边叫渔民冲浪!在他的坟头着一群舞女跳艳舞!” 那下属只觉得画面太美丽不敢想象…… 这是怎么了?怎的好生动这么大肝火……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王爷说过这么犀利的话。 彼时信王府,顾莲九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道,“怎的好生生感冒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54章 赵良琴她还活着…… 襄王府,密室里。 阴暗而潮湿。弥漫着一股子酸涩,腐败的气息。 “招了吗?”老狐狸眯了眯眼眸,望着面前那幅巨大的锁架之下,少女纤薄的身体不堪受重。手腕脚腕鲜血凝成了固体状,那一双眼眸水盈盈,满是倔强之色。 一旁,那下属摇了摇头,道,“她的身世已经查过了,没什么特别,且一口咬定那本册子是妓女云梦被纳入丞相府后,与丞相欢愉后给她的私藏,后云梦将之交给了她,她与郑国惟缠绵之时,不小心将酒杯弄湿了画册,遂才发现了里面的秘密。” “云梦?就那个周文礼新纳的小妾?”秦清锁眉。 “正是,但丞相府现下诸人正被大理寺审讯,若是您还有权的话……还有郑国惟那里,属下亦是用手段逼他说出了册子的来历,与她说的并无不同。”那下属又道。 顿了顿,欲言又止道,“现无一丝纰漏可查,您,是不是搞错了。” 秦清走上前,捏住少女的下巴,杂乱的发隙间,满是伤痕的面容,那一双眸子若宝石点缀,却是半分不惧。 秦清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眼神微眯,道,“若真没什么问题,你见过哪个普通人受了这些子刑法竟还这般硬气?何况,她还只是个出身青楼只晓得倚门卖笑的小女子。” 那下属当即一怔。 “本王问你,到底是谁指使你陷害本王的?”秦清冷冷一笑道。 “青楼女子便没有骨气了吗?莫不是王爷以为堕入风尘之人便皆是为了钱财而倚门卖笑之辈?您竟未曾听过有为了生活所迫这一说?天下人皆说王爷睿智,沉香只觉得您肤浅。”沉香不屑一笑道。 “好一张利嘴!”秦清气的吹胡子瞪眼,又道,“等会儿本王看你还是否这般牙尖嘴利。” “将她做成人彘,不许弄死,本王可还要好好地瞧瞧她的冷傲骨气。”秦清冷冷一笑道。 沉香的眸子瞪得通红一片,那下属却是身子颤了颤,这座密室里,已经有多未曾实行过这样的手段了…… 当即传人着了两个婆子来,又有人备了一只装满热水的酒缸来,一大包裹的各色刑具,有精细若掏耳勺,也有若齿锯般密密麻麻之小刀,着实叫人不寒而栗。 手镣脚镣被除开,沉香的手脚筋已经被挑断,她顿时瘫倒在地,两个婆子赶忙上前,甩了两个巴掌,手脚利索的开始撕扯下她的衣服,没一会儿便被清除干净了,便丢入水缸之中将她身上的污血杂质清洗干净。 骤然,其中一个婆子正擦拭着沉香的腋下,用刮刀剔出了她的腋毛,骤然神色一禀,道,“王爷,您来瞧!” “恩?”秦清疑惑,当即走过去。 赫然瞧见她左腋下的一块红斑,形若一瓣桃花,秦清的眸子霎时盯得极紧。 一旁,另一个婆子也瞧见了,喃喃说道,“老奴记得,当时您审问莲贵妃的一个婢女之时,她的左下腋也有一块这样的红斑……” 水池中的沉香不由得身子颤了颤…… “王爷您瞧,细细看来这丫头的眉目竟还有三分与那宫人相似……” “这丫头莫不是赵良琴的人?” 秦清满是不可置信,心头莫名颤了颤,竟是脱口而出,道,“她竟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对子母虫 “什么赵良琴,我听都没听过!”沉香满脸是水,想也不想便答道。 秦清的心绪难以平静,转身对身后人道,“给本王将调查到的有关这丫头的所有身世的册子拿过来。快。” “是!”身后下属当即离去。 没一会儿,册子便到了秦清的手中。 “十七年前出生于江城沿河泽村,八年前江城发大水,引发一场时疾瘟疫,造成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而你的全家皆死绝了,只留你一个,颠沛流离,后为了一块馒头被人贩子卖了自此堕入风尘。”秦清的眼眸眯了眯,浅浅念道。 “王爷,属下派人探查过了。着实没有什么问题。”身侧,那下属道。 “哎,看来本王着实是算错了呢。”秦清蓦然看了口气,一把将册子丢给了下属。 沉香一阵冷笑,眼眸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秦清恍若未见,他负手垂眸,走了几步,道,“不过,怎的突然叫本王想起了一件旧事……” “八年前那场灾难里淹死的人无数,甚至令江城一度成为一座鬼城,但偏有一个小女子也活了下来,她也来自江城泽村,她的父母兄弟皆全死绝了,而她靠着坚强的意志撑了下来。后生活所迫不得已入宫,做了浣衣局里最是低等的洗衣女,她的名字叫做佩菊。”秦清满是回忆之色。 沉香的身子骤然冷了冷,眸子微微缩了缩。 “若本王没猜错,在那场瘟疫过后没多久,她便被人救了,且被人训练成了掩人耳目且替人办事的间谍,暗伏在宫里,为人所用。且心甘情愿。” “说至此,本王不得不提一句那位莲贵妃,着实是识人有度,手眼通天,若不然如何能训练出这等忠心的下属来?”秦清的眼眸眯了眯,幽色的瞳孔里望不见底。 “你可知,自那莲妃死后,本王严刑拷打,过遍七十二道刑具,那佩菊仍旧是半分不愿透露其背后的那些人?” “甚至,当本王将她做成了人彘,剁掉了四肢,挖出眼睛。铜灌耳朵,割去了她的鼻子,她像个棍子似的光溜溜杵着,她每日泡在药水里,苦不堪言,受尽了凌辱,你能相信吗?她竟仍旧是一言不发。”秦清回忆着。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沉香的眼眸通红,嘴唇发白,止不住的颤抖。 “但若本王没记错的话,那时那份写着她身世的册子之上,还有一句话,其家人死绝,幼妹下落不明。本王昔时从未在意过……” “但现下看来,她的这位妹妹必然还活着,且还活生生的在本王的面前,因着,自那时候,被一同救下的不止这佩菊一个,还有你!”秦清一双眼眸骤然盯住沉香。 沉香整个人顿住,片刻回神,竟是失神笑了,喃喃道,“王爷分析的好生精彩,竟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要动听。” “哼,死鸭子嘴硬,本王不妨告诉你,那佩菊便是在你现下的那个位置,在这一只酒缸里,受尽了整整三十日的折磨,方才死去?你既不愿意说,本王便成全了你,也叫你走走你姐姐的老路,也不枉费你们到底姐妹一场,日后到了地狱也方便相认!” 沉香喃喃失神,凄楚一笑,不言不语。 秦清的胸膛起伏,一双袖子,转身离去,怒喝道,“将她做成人彘!” 秦清刚走去几步,外头看管密室的奴才便开始上锁。 “哈哈哈,襄王爷,你可知自己是有多搞笑吗?哈哈哈……”里头,蓦然传来沉香的大笑之声。 秦清当即顿住脚步。 “你与莲贵妃联手覆灭了顾氏,转过身却翻脸不认人活生生气死了她,现下竟又这般焦急的来问她死没死?哈哈哈……” “您送那方镜子的时候,难道不曾看到她那没了呼吸的身子渐渐冰冷吗?您难道未曾瞧见过她逝世时眼底的那份不甘吗?又何必来问我呢……” 秦清立即吩咐门口的奴才落锁,但是那乃八卦锁,上锁容易下锁复杂。 狭长的甬道里,只听见铁链移动的声音,还有密室里少女别是凄楚的笑意。 “您其实心里隐隐喜欢她对吗?您可以不承认,但您为何如此紧张一个在您心中早便死透了的人呢?哈哈哈……” “她到底死没死?您想知道吗?我来告诉您,她……噗……” 里头一声吐血的声音过后,便不再有少女的声音传出来。 彼时那锁刚解,秦清冲了进去,却见那少女满口满口的鲜血,眸子却睁得滚圆,七窍出血,那婆子将手在她鼻尖一探,骤然缩手道,“王爷,她死了。” “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秦清的脸色铁青,太阳穴止不住的跳。 “她突然浑身痉挛,口吐鲜血便殁了……”那婆子欲言又止道。 “回王爷,属下早便派人检查过了,她的身上,乃至牙缝,耳塞,甚至肚脐等地根本不曾藏有毒物,且手脚筋俱已断,根本不可能服用毒物……”那下属抬了下眉,声音越来越低。 “一帮废物!”秦清的脸色竟是气的一片发白。 这沉香必然是昔时赵良琴的旧部,可是赵良琴已死,普天之下,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命令得动这样的一群下属? 且这沉香一死,为今能查的唯一的一条线索也便断了…… 这份心思谋算,手段之高明,完全不亚于昔时的赵良琴,甚至更甚…… 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叫他吃了这等子的暗亏!不由得心中越发的恨恨然。 莲心院里。 顾莲九坐在窗边正眉头紧锁,以至于新来的婢女进来给她添茶也未曾多留意。 因着自故茶受伤之后,她的人手不够,已经与靡香那边失去了联系,心下惴惴不安,有许多问题想要细细询问之。 “奴婢,给您添茶了。”那小丫鬟略略作揖,将一杯清茶递到了她面前的小几之上。 “本妃这里不缺人,你走吧。”顾莲九皱了皱眉头道。 “听说您的丫鬟病了,您堂堂一王妃已然受委屈至斯,若是身边还无一人可用,着实是说不过去了。”那丫鬟如是道。 “本妃叫你滚,你竟听不懂吗?”顾莲九骤然冷眉道。 那婢女暗自叹了口气,皆说这位王妃身患癔症,此番做派着实不同常人,片刻道,“奴婢,靡香姑姑的人。” “什么?”顾莲九霎时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半晌,她惊魂未定的眯了眯眼眸,“你在说什么?本妃竟听不懂。” “……”那婢女一阵无言,只从头上拔下一根不起眼的簪子,交到顾莲九手上。 顾莲九拧开之,里头一张小纸条,上写着----子母虫,且安心。赫然便是靡香的字迹! “你果真是靡香派来的人?”顾莲九诧异道。 “你是如何进来的?可引起什么人怀疑不曾?”顾莲九皱了皱眉,上次安插一个故茶进府到身边伺候已经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若无人从旁协助,只怕有心人瞧见了不免揣测。 “三日前王府骤然招人,靡香姑姑一直着人在暗中注意着,便安排了奴婢进府。” “随后呢?”低边岁弟。 “随后奴婢在府里做了几日,直至今日,梁总管突然唤了奴婢说,王妃娘娘那里缺人,着奴婢前来伺候。”那侍婢又道。 “什么?竟有这等事?”顾莲九略略皱眉,心下越发的狐疑。 思忖一番,又问道,“哦,对了,你唤什么名字?” “奴婢清酒。”那丫鬟答。 “什么?”顾莲九越发的狐疑,凝了凝眉又问道,“你为何叫这名字?” “说来也有些奇怪之处,寻常人家的婢女名字莫不是主人给起的,但那梁总管竟询问奴婢们想要叫什么名儿,其余的几个莫不是起了些俗气的名字,他皆不满意。奴婢想着您身侧的故茶,便随口说了句叫清酒,未曾想他只笑眯眯瞧了奴婢一会儿,说是这名字极好,他允许了。”清酒回忆道。 顾莲九当即心下一跳,梁政的旨意便是秦潇的旨意,但是他此番作为是为何? 他又到底知道了多少,真的只是来帮她的吗…… 不由得脑子里乱糟糟一团,秦潇这个人着实看不透。 收罢心思,这才又问道,“靡香她……给沉香用了子母虫?” “是。”清酒答。 “子母虫库房只有三对,且一旦种下便无药可解……”顾莲九皱了皱眉头。 “是,但是靡香姑姑说,昔时贵妃娘娘去世之时,咱们好几个人手败露了踪迹,皆折在了襄王爷手里,他素来手段毒辣,此事一直是姑姑心头病。此番事件沉香虽撇的干净,但襄王多心,不免怀疑,事后便叫其服下子母虫,且沉香自己也是愿意的。”清查皱了皱眉。 片刻,又道,“事发第二日,沉香便从天香楼里消失了,姑姑心里哪有不明白的,清心坊也只按着一般的情况处理。” “恩。理应如此,若多事则容易打草惊蛇,过犹不及。”顾莲九淡淡道。 “按照约定,沉香足足消失了二十四个时辰,人却未曾归来,恐襄王已经怀疑,且早已令其秘密受刑,姑姑便弄死了那只母虫。”清酒又道。 子母虫非寻常毒药,若中了子虫,每隔半月便需放一次心头血,否则母虫逝,子虫带卵破体而出,变成母虫,而体内存虫之人必然毒发生亡。即便真的能做到按时放心头血,恐气血两亏,亦是迟早身亡的事。 而子母虫自有不一般的感应,若养在外头的母虫死了,则存虫之人体内的子虫必然也要跟着死,且存虫之人亦是会当场毒发生亡…… 昔时,她还是赵良琴之时,卖她这三对子母虫的主人便说过,此药,无解,慎用。 靡香虽狠,但已然是在不暴露清心坊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的想要保下沉香,即便保不住,也叫她少受一些折磨苦难罢了。 另外,若秦清真因此想要剖根究底的查下去,那着实是一场好戏…… 章节目录 第56章 皇上的贤德必为世人传颂 自周丞相倒台,阖府被押入大理寺候审,虽结果还未出来,但那搜出来的二十万两银子证据凿凿,以及那份名单册子。甚至随后诸臣子的态度,已然表明一切,周文礼想要翻身,恐怕要到下辈子了。 周玉绾着实是个好命的,因着现下她已然不算周府中人,便也因此逃过一劫。但信王府的人向来有些拜高踩低,对她的态度已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甚至,昔时那位自顾莲九身边出去的丫鬟红玉,也对如今的主子爱搭不理,偶一回碧儿甚至还听到她说劳什子早知如此,还不如好好服侍个傻子。也不必沾了这晦气。 其余诸人更是敷衍至极,昔时最是热络的紫竹院霎时空冷无人。 莲心院里,清酒刚为故茶换了药,顾莲九见她自偏房回来。便问道,“紫竹院那边现下可有什么异动?” “前两日,那碧儿正四处求人散财询问江侍卫的口味。”清酒答。 “江离?”顾莲九略略抬眉。 “正是呢,奴婢也觉得奇怪。” “除了这呢?”顾莲九又问。 清酒表情有些不自然,道,“那碧儿最终得出的结果是,臭干子榴莲和牛鞭,这三样。” “噗……”顾莲九当即笑了出来,又道,“江离昔时手段有些粗暴,对府中婢女哪有一个客气的,她们这般说他也不奇怪。” “今儿早上,奴婢还瞧见碧儿托赵嬷嬷自外头带了些新鲜的牛鞭,您说她这是要干什么?”清酒又问道。 “自是去给她的心上人送东西呢。”顾莲九嘴角仍旧含着笑。 清酒扯了扯嘴角,道,“那您说江侍卫能吃得下那些东西吗?这碧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是碧儿在想什么。而是她的主子在想些什么?”顾莲九纠正道。 “什么?难不成侧妃竟喜欢江离?难怪要买牛鞭了,好壮阳?”清酒不可置信的捂住唇。 顾莲九当即打了她一下,道,“好蠢,改明儿我把你同江离凑成一对得了。” 清酒霎时面色通红。 “周玉绾是被逼急了,这招应是叫美人计中计。”顾莲九浅笑道。 “何解?” “计一。先着自己的婢女将江离调虎离山调开倾梅院,计二,自己上。”顾莲九笃定道。 “什么?您是说她要勾引信王爷?”清酒捂住了唇,片刻又道,“不对啊,她若是要找信王爷何必要调开江侍卫?岂非画蛇添足吗?” “笨笨笨……”顾莲九摇了摇头,好半天才道,“那自然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了。若不然为何她堂堂一个侧妃见自己的相公还要偷偷摸摸的。” “您是说……”清酒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却又不敢说。 “她落得这般下场,自然不甘心,既娘家那边已成定局,必也不能指望了,便只能在信王府的子嗣传承问题上下些功夫了。”顾莲九淡淡道。 “她是要给信王爷下媚药不成?” “恩,应是如此。”顾莲九十分淡定悠闲的晃了晃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清酒不可思议,道,“您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吗?” 顾莲九眨了眨眼没说话。 “您竟不去阻止吗?”清酒又问。 “你太小瞧秦潇了,此人连我都不曾看透,区区这么一些小把戏能入得了他的眼?”顾莲九狭了狭眸子,笑道。 清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顾莲九叹了口气,便有拿起面前的茶杯,浅浅的轻抿。 这厢,两人的对话还未完,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小厮的呼叫之声。 “不好了!信王爷好像没气了!快,快去传唤太医……” 秦潇的身子着实十分糟糕,昔时她那一杯冷酒就差点要了他的小半条命,若真的饮下了周玉绾送去的媚药,当场毙命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顾莲九霎时脸色一变,朝着倾莲院跑去…… 锦绣宫。明窗半合。阳光丝丝倾泻。 皇帝靠在德妃的身上,德妃十指纤纤,似重而缓的揉捏着他的太阳穴。 皇帝的表情很是惬意,极是享受道,“现下只有你这里最叫朕舒心,恩,这力道刚刚好……” “皇,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门口的太监惶恐的冲了进来。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没瞧见皇上正休息着吗?”德妃暗自瞪了来人一眼。 “回皇上,是是信王府出大事了,信王爷突然断了气!” “什么?”皇帝骤然睁开一双幽深眼眸,自德妃的身上坐了起来,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信王府的管家着人送了消息,好似是信王爷喝了侧妃周玉绾送的一碗桂花红豆粥,便突然昏厥了,而王爷身边唯一的江侍卫也被侧妃娘娘身边的婢女给支开了,等江侍卫回到倾梅院的时候,王爷已经没气了……”那太监惊恐道。 “这周玉绾好生大的胆子!她爹一桩贪污受贿案叫朕忙的这些日子不得开交,她竟还敢谋害朕亲弟弟的主意?朕看她是不想活了!”皇帝骤然暴怒道。 那太监咽了口唾沫,又道,“倒好似也不是真心谋害……” “怎么回事?”皇帝皱了皱眉。 “太医赶过去的时候,发现信王爷的脉搏还未断,及时服了颗护心丹,虽现下情况糟糕了些,至今未醒,但至少保住了一命,且太医在那碗桂花红豆粥里发现了……一些媚药。”那太医顿了顿道。 “媚药?竟是这些子宫外烟花女子用的下三滥法子?”一旁德妃惊讶道。 “正是,太医说王爷身子本就虚,禁不得这些子东西,其言许是先皇庇护,若不然真的便要一道随了先皇去了。”那太监又道。 当即锦绣宫里沉默了一会儿,皇帝阴沉着一张脸道,“传朕的旨意,褫夺了周玉绾的侧妃身份,幽静于紫竹院,不得再出!” “是!”那太医忙道,片刻为难的瞧了一眼皇帝,道,“太医虽说现下信王爷救回了一条命,但其说王爷的五脏枯竭,若干枯了冬草,无一丝滋润与生机,现下虽是勉强救了回来,但能不能醒来还未可知,甚至,何时断了气也不知,甚至几个老太医们皆没了法子,道王爷也不知能拖多久,只能等死了……故他们商量着着奴才问皇上一句,可要将丧礼棺木之物先周全着……”那太监抹了抹额上的汗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低岛圣扛。 “放肆!朕的亲弟弟可还没死!他们竟这般口出狂言!你去替朕告诉他们,若信王出事,叫他们家里每人多准备着一口楠木棺材!”皇帝骤然怒道。 “是。”那太监回了命,忙扯腿就朝外跑去,半刻不想再在这锦绣宫里呆。 “皇上您爱护手足臣妾瞧在眼里,可您千万不能因着此事气伤了自己的身子,那臣妾心疼不说,朝堂之上怎么办呢。”德妃依在皇帝的身侧,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胸口,一双凤眸顿时通红,别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皇帝叹了口气,不忍道,“朕何尝不清楚,但朕这个八弟自幼不见朕省心,先帝也最宠他,若是这般去了,朕届时魂归九泉有何颜面面对先帝?” “皇上说的极是,可您深处这皇宫内墙,现天下哪个知道咱们皇上是这样看重情义之人?不若这样,您下道圣旨,广纳天下良医,来给信王爷治病,若是看好了自然加封进爵皆不在话下。若是瞧不好,也叫天下人知道咱们皇上多看重兄弟情义。”德妃别是温柔缓慢的说道。 皇帝稍稍皱了皱眉,才道,“爱妃这主意虽不错,但你有所不知,朕这个八弟自幼聪颖的紧,智商一点也不比朕的六弟差,自他五岁那年患这个病,身子是差了,但自那时候起,其人也一起变得蠢笨。你说,他这病若是瞧好了,其智要是万一也跟着恢复了……” 皇帝顿了顿才又道,“这上次六弟惹出来的麻烦事是还叫朕头疼呢,若是再加上朕这个八弟,那朕的江山可还如何守得住?” 皇帝说至此,眼眸不觉眯了眯,更是深邃。 德妃娇柔一笑,道,“臣妾可听闻信王爷这病连昔时药王谷的谷主都束手无策的,乃是不世绝症,哪里有这般容易治愈的?当然了,咱们也不能以偏概全,说不定这世上还有何隐世神医未出世呢?” 好一个隐世神医…… 世人皆知药王谷乃不二圣地,因其医术冠绝天下,而这药王谷的谷主皆瞧不好的疑难绝症,这天底下又有何人能瞧得好呢? 皇帝听罢,却是极满意的笑了。 “爱妃说的极是,朕等会儿便立即着人前去下旨!给朕的八弟广纳良医!”皇帝下定决心道。 “皇上圣明,您的贤良厚德必将为世人传颂!” 皇帝将那美人搂入怀中,道,“爱妃,你可真是朕的解语花。” 德妃依偎在皇帝怀中,笑的越发的开怀。 这厢,帝妃各怀心思,笑的更欢。 那厮,倾梅院里,顾莲九立在角落里,太医院的院士及一大群的太医正吵得不可开交,而她透过众人缝隙,隐隐瞧见那床榻之上的青年。 绝世眉目紧闭,脸颊苍白的几欲透明,越发的洁净如彻,唇亦是紧紧抿起,甚至竟还分外干涸着,似是起了皮。 顾莲九这才发现,原来他不笑的时候,那七分的邪气便是隐着的,许是因那笑着的眉目,又许是那道装了天光琉璃色的瞳孔。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仍旧是好看的紧。 里衣单薄,发丝轻散,他睡着睡着,当真会醒不过来吗? 秦潇竟真的这般简单的便中了周玉绾的计? 亦或是,她一开始便错了,她彻底看走了眼,高看了他。 若不然,如何解释面前的这一切,也没有谁会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更重要的是,他的牺牲还不能得到什么。 他或许本来就是个傻子!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丝丝的失望…… 章节目录 第57章 传说中的隐世神医真的出山了 大楚圣德皇帝亲下谕旨。 朕之幼弟,信王秦潇,自幼恭敏谦和,睿智顺达,扇枕温席。但苍天不庇,身染顽疾云云……加上其描述的病症拢共一百三十六字,但用几个字概括,大约是:朕的弟弟病了,找个大夫。 一时之间传遍朝野内外,甚至连边境诸国等地皆无人不晓,成为时下最是火热的话题。 且皇榜标明了,一旦治好了这位痴傻信王爷的病,便能至此平步青云,皇帝钦赐爵位厚禄,荣耀加身。别是恩宠。 顾莲九坐在汀廊下喂着几尾彩锦,瞧着一批人志得意满的进了倾梅院,一批人垂头丧气的走出来,随后又一批人进去…… 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王妃。您说这皇上这是要治信王爷的病呢,还是瞎折腾,巴不得他早点死呢。”一旁,清酒讷讷道。 “嘘……”顾莲九忙吓得止声,低声道,“现下人丁复杂,府里乱的很,你不要命了不成。” “是。”清酒忙咂咂嘴。 片刻又道,“您说这是什么病,奴婢瞧着信王爷的身子骨可着实不像寻常那些体弱多病的,他身子瞧着还挺健壮的样子,即便是其母胎里带下来的毛病,怎的人前还好好的,与寻常人无异,偏偏脆弱的好似纸糊的一般,一碰便碎?一剂春药便能令其丧了命?” “不止这样。昔时我与他洞房花烛之时,他不过喝了一小杯冷酒,便当即吐血,险些殒命,幸好及时醒过来了。若不然,这今日被禁足的恐是我了。”话毕。顾莲九瞧了瞧紫竹院的方向。 “不会吧,一杯酒?”清酒的面色十分的怪异,顿了顿问道,“您确定不是您与他洞房花烛之时用力过猛……” 顾莲九当即一个死鱼眼翻了过去。 “我与他还未行过夫妻之礼。”顾莲九淡淡道。 “啧啧,看来坊间说的是真的,这信王爷那里确实不大行,若不然如何放着您这样的美人独守空房……” “……” 半晌,顾莲九凝神道。“其实你所说一点不错,我也早便怀疑,什么病能病的这样蹊跷,那日,听着诸太医会审,其说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体内经脉杂乱无章,甚至有逆行的,且五脏六腑竟犹若一个八旬老翁,无甚滋润,几欲枯竭,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片刻,又道,“天下几时有这样的病?若真是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无药可医的情况下,你觉得寻常人又会怎么做?” “应是用千年人参灵芝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来吊命吧,多活几天十几天。” “是了,但你且反观咱们的这位信王爷。”顾莲九眯了眯眼眸。 清酒一怔,道,“莫不是他自暴自弃了吗?” 顾莲九摇了摇头,道,“不,除非是他知道用那些子的灵药也是枉然。” “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中了一种极特殊的毒。” “信王爷好似幼年之时最受先皇宠爱,若奴婢没记错的话,昔时听奴婢的阿娘说过,他刚出生之时,先皇便喜不自胜,大赦天下,甚至封了亲王,这可是咱们大楚皇朝第一个能有这般恩宠的,竟还有人有如此胆子竟给他下毒不成?”清酒诧异道。 顾莲九霎时笑了,“听你这般说,我倒是越发的肯定了,后宫争斗尤其激烈,特别是关乎子嗣的问题,区区一个八皇子,竟能受到这样的荣宠,难道还不够惹人注目吗?且要知道,有时集宠于一身,亦是集怨于一身。” 顾莲九凝了凝眉,望着又一对的人朝着倾梅院走去。 或许……这一场病危着实另有玄机。 彼时。 西荒,茫茫林海如风。 一个头戴斗笠,后背竹篓的魁梧男子顺着一片的鸟无人烟,亦步亦趋走了出来,荆棘划破了衣衫,浑身肮脏的犹若一个乞丐,只那一双眼眸别是苍凉之意。 西北边陲,祁云镇。 那张皇榜提了贴了小半月,无一人来揭,告示前的衙役坐在樟木椅上打着哈欠。 那人缓步走了过去,将皇榜一把掀下。 “次啦”一声,竟惊的那衙役骤然睁开了眼眸。却瞧见面前那形容邋遢比乞丐还不如的男子,不由得嫌恶的皱了皱眉,道,“走走走,你个臭乞丐瞎凑什么热闹?” 那人却纹丝不动,立在原地。 “你竟听不懂话吗?这皇榜是你能揭的?嫌命还不够长吗?还不给老子滚?我操你娘的!”那衙役顿时怒了,朝着乞丐拳打脚踢。 乞丐一双眼眸若电掣雷池,静静的注视着那衙役,竟是缩了缩眼眸,唇边一丝怪异的笑靥,当即放下皇榜转身离去。 “啊!” 还未走两步,骤然听到身后那衙役一声惨叫。 “这,这什么鬼东西?”他的胳膊处,一只褐色的若指甲盖般大小的甲虫破肉而出,犹若裁纸一般,鲜血霎时用了出来,他瞧见那只甲虫的一对异常坚韧的爪子犹似耀武扬威的挥了挥,又钻了进去,了无生息…… “那叫金甲炙心虫。若是不及时服用解药的话,半柱香便能寻着经脉,没入人的心脏里,届时药石罔效,老夫也无能为力。”那乞丐淡淡一声,随即继续朝外走去。 那衙役当即脸色惨白一片,哭丧着求饶道,“神……神医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要小的做什么都可以!” 那人的步子又顿住,竟淡淡然道,“也罢,你唤我一句爹爹便成。” 那衙役当即愣住,半晌回神,跪下道,“爹……爹爹,饶命……” “你操了你奶奶。”他从容的从嘴巴里飘出了这几个字。 那衙役当即愣住,蓦然回想自己方才骂他的那句——“卧槽你娘的。” 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古怪性子的人…… 那人回眸,一边取出一只墨玉瓶子,一边道,“若不是我答应了别人,要揭这张皇榜,你今日即便唤我祖宗也是无用。” “……” 打开瓶盖,他自瓶口取了一些灰色的粉末,涂在了那处伤口,又取了一粒白色的丹丸,道,“服下。” 那衙役想也不想的便吞了进去,但才入喉间,只觉得一阵清凉,化作了泉水。 “七日内不能碰水,否则皮肤会生疮溃烂。”低岛坑技。 那衙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至此发誓日后绝不以貌取人…… 十五日后。信王府的门前已不像前几日那般车马流水,络绎不绝。 一则信王爷的病着实出奇的难,已然传开。 二则,太医回禀皇帝,若再这般下去,对信王爷的病十分不利,恐会愈加的恶化。且这些日子,只灌了太医吩咐的汤药续着身子,近两日更是连汤药也几乎喂不进去。太医甚至暗暗会吩咐着梁政,随时准备着后事吧…… 因此,皇帝便索性下令,若是还有再来替王爷诊治的,若能瞧好了奖励照旧,若瞧不好……那便当心脑袋。 至此,信王府门前门可罗雀,再无人敢上门。 这日,顾莲九正打着瞌睡,忽隐隐听见急切的脚步之声,她霎时睁开一双眼眸…… 外头,是清酒急匆匆的跑来,忙道,“您所料的半分不差,竟真的有人前来送死了!” 顾莲九骤然眉目一喜,道,“快仔细说与我听听。” “这几日您叫奴婢时刻注意着有无人前来应征,就在方才,奴婢瞧见梁总管带着两名男子进了府邸,一位着一袭干净的灰色麻布衣衫,身材魁梧,相貌普通,瞧着约莫四十出头,却好似是一个光头和尚,另一位着衙役装束,对那位和尚点头哈腰的,满是献媚之姿态。” “果真?你可询问过了,确定是来给王爷瞧病的?”顾莲九急忙道。 “千真万确,奴婢特特去问了看门的小厮,他说那两人来自西北边陲的什么祁云镇,那光头大和尚揭了皇榜,两人足足赶了十余日风尘仆仆的才到了京都,现下还未休息呢,便领去倾梅院了。”清酒信之凿凿道。 “若瞧不好可便是掉脑袋的事,那么些子太医皆束手无策,连数日前那位劳什子药王谷出来的弟子皆没法子,怎的偏偏还有人这般不识趣,到底是小地方出身,未曾见过世面,竟赶着巴巴儿地要来送死?”清酒不屑道。 顾莲九却是没有说话,她握着茶杯的手竟隐隐颤了颤,面色之上的喜悦竟是难以掩去。 她就知道!秦潇哪有那么容易死? 自那日偶然听了清酒的那番话,无意知晓了他幼年的那段经历,她便隐隐揣测,或许他不是真的傻,他只是被迫罢了,只是不得已。 而他中了周玉绾的媚药,看似病危,实则,他是早便看透了皇帝假惺惺的为人,会借着自己这个亲弟弟病危一事,满世界的寻找良医,以此来宣告他自己是有多么的圣明,重情义。 若她以上推测的一切都正确的话,那么即便皇帝着人下了那等严苛的命令,仍旧会有人上门! 因着秦潇的目的便在此,他要借着皇帝的手,明目张胆的治好身上的不治之症,甚至明目张胆的恢复他应有的智慧。因为,他已然不想再隐忍了! 甚至,那所谓上门的神医,恐也是他早早一手着人安排好的! 这一切皆是他的算计!顾莲九的眸光霎时狂喜…… 此时,养心殿西暖,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帝正批着奏折,一旁德妃正为他研着墨。 骤然,有太监喜洋洋走进来,回禀道,“大喜大喜,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奴才叩见皇上德妃娘娘。” 皇帝抬眸,诧异道,“喜从何来?” “方才信王府着人传来消息,恐传说中的隐世神医真的出山了。方才有一神医上门,愿替信王诊治,奴才想着,既有人竟不怕掉了脑袋,可见已然有十足的把握了。”那太医搓了搓手,几乎就等着领赏银了似的。 皇帝冷冷瞧了德妃一眼。德妃的手当即顿住。 “知道了,下去吧。” 那太监当即愣住,为何皇帝的脸色竟有些阴沉? 章节目录 第58章 她有喜了…… 倾梅院里。 “老人家,千盼万盼终于把您给盼到了。”梁政弯着腰,带着一丝希冀与恭敬,浅浅笑道。 那光头相貌瞧着不过与梁政年纪相仿,只一双眼眸别是沧桑。他看了一眼秦潇,便淡淡道,“幸好来的还算及时,若是再过三两日,王爷体内的蛊恐怕我也解不了。” “为何?”梁政惊讶问道。 “信王中的此蛊名为子虚乌有蛊,其症状约莫是能使人经脉混乱,倒行逆施,身体机能尽衰,五脏枯槁,二八少年体质犹若八旬老人,表面却与常人无异。且此蛊最为刁钻的是,它不会立马将人的体元精气吸食殆尽,而是当人每每产生一些元气,它便将其吸食之。但是始终留着一丝,不致人立即丧命,因此,每次蛊毒发作之时,皆犹若濒死之人,却又不会立即死去,若你问我濒死是何种滋味的话,那我也不知,只得问问那些已然在九泉之下的人了。”光头和尚淡淡道。 身侧,江离那双沉寂的眼眸望了望床榻之上的青年,不自觉的皱起。 “这也是信王爷这些天皆还能吊着一口气的原因。” “那老人家,您可有何良策?”梁政继续追问道。 光头和尚竟是难得的正色,道,“可知此蛊为何叫子虚乌有蛊?” “因其不可查,不可见,不可闻。亦不可用药逼。若要除之……”他眯了眯那异常沧桑的眼眸,道,“只能用断肠草佐一些极是难寻的洗经伐髓的药物,重新洗伐身体,猝练五脏六脉,令其机体重新焕发生机。但此中痛苦恐不用我细说,你也能想得到一二,若撑不过去,便只能徒劳殒命。”光头淡淡笑道,眸子里竟带着一丝丝兴奋的跃跃欲试。 梁政眉目里含着无尽的幽色,片刻问道,“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低呆有亡。 “能寻到解决之法已属难得,你还挑剔些什么?”光头和尚略略抬眉。 “……” “但若再不医治。后果如何我也不知,因我方才说过,蛊是有生长的余地的,且我若是没猜错,此蛊隐伏信王爷体内多年,吸食的元气已达一定程度,近来王爷昏睡不醒,便是此蛊蜕化的征兆。” “请您一定救救王爷!”江离骤然道。 光头眯了眯眼眸,淡淡道,“有玉梅的那份手书,且他又是玉梅的独子,这个人情我无论如何也是要给的。” 片刻,又道,“既来了,这忙自是会帮的,一些稀世药材我早已准备好了,倒是还差不少寻常的,你给我去准备着。” “好,您等会儿写份单子给我,我立即着人去准备。” “恩。”光头极是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皇帝那里……这几日要辛劳您了。”梁政略略有些担忧道。 光头和尚不耐烦的道,“叫他们来便是,我老人家的那些虫子们早就饥渴难耐了。” 梁政浅浅笑了。转头对身后江离道,“这些日子,将府内的暗卫松懈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 “为何?”江离不解。 梁政笑道,“不必多虑,若是这几日有人夜探王府,你等只装作未见便可。” “又要装做不知?”江离不满道,上次王爷一句“装作不知周玉绾的目的”,他只能硬生生吃下了碧儿做的奇臭无比的臭干子,榴莲还有牛鞭,还得在人前装作人间珍馐美味难得一寻的样子…… “呕……”骤然觉得胃里翻腾,江离捂着嘴巴便跑了…… 不过几个时辰,梁政便准备好了材料,光头和尚将一碗碧绿色的药物给了昏迷中的秦潇服下,他当即有了反应,面色骤变,浑身发热通红,七窍竟流黑血,那平和多日的眉目整个纠结在一起。 光头和尚见状,立即将人放入早便准备好的蒸桶之中,里头的汤药竟是各色的毒物,婴孩手掌大的毒蝎,为所未闻的斑斓毒蛇……整整一锅子,辅着碧褐色的药材,连冒出的烟雾皆是黑色的…… 直直夜色落幕,光头和尚才着人将之自桶内取出来,秦潇仍未半分清醒,眉头紧皱着,表情分外痛苦,那光头和尚瞧着他泡的浑身发黑,竟面上一喜,道,“极好极好……” 梁政瞧着昔时邪魅俊逸的秦潇竟变成泥地里刚拔得萝卜,不忍直视的别过头。 “再熏六日试试。”光头和尚瞧了瞧桶里的水道。 好生生的王爷被熏成一条腊肉……江离暗自叹了口气。 入夜,别是静谧。 止水里,光头和尚劳累一日,刚躺下没一会儿,竟是悠悠睡去了。 窗外夜冷渐霜,银月如水。汀廊之下锦鲤浅游。霎时水中一轮明月颤了颤。一道黑色的人影顿时破窗而出,一把银剑细长若蛇信,犹若一道烟色明光,冲床榻之上的人的眉心而去。 须臾之间,那床上的人睁开一双沧桑的眼眸,若雷驰电掣,手边袖子一挥,骤然屋里烟雾顿起,那刺客一剑刺下,只触碰到了床榻。 “咳咳……”他骤然咳嗽,当即觉得浑身奇痒难耐,连剑皆握不稳,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心头一颤,踮起脚尖朝外踏去…… 府门外,街道上,那人闪得极快…… “噗……”骤然一口血吐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后尸体被人发现,仵作验尸,那人浑身上下数十个血洞,密密麻麻,经脉几处尽毁,且心脏竟然整颗没了,好像被什么怪物啃食了一般。 如此这般七日,每每或街道或屋宇上总有人发现黑衣人尸体,当即便有人谣传说是吃人心的妖怪…… 七日后。 腊肠王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面前是神色激动地江离,面色如常却双手乱颤的梁政,还有面色淡淡的光头。 一角角落里,那浅浅立着的少女。 秦潇略略诧异,霎时心头一暖,眸光略过诸人。 “王爷……王爷……我们家姑娘这几日一只呕吐个不停,好似是有喜了,你快去看看吧!”里间,碧儿骤然闯进来。 顾莲九的面容顿时一冷。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一笔交易 秦潇摸了摸脑袋,略略皱眉,道,“有喜?” “您忘了吗,一个月前我们家姑娘给您送桂花红豆粥的那个下午。您宠幸了她,然后你的身子便……便不行了吗?”碧儿憋红了脸道。 秦潇揉了揉太阳穴,回忆道,“昔时的事记不大清了,那时候总是糊糊涂涂的,现下突然清楚了,只觉得浪费了十余年的光阴。” “您的病真的好了吗?那真是太好了,您去看看娘娘吧,她想您的紧。”碧儿骤然喜道。 秦潇皱了皱眉。 一直立在旁侧不言语的顾莲九淡淡笑了,“既是如此,到底也是王爷的骨肉。不若我与王爷还有神医一道走一趟,便知到底如何了。” 那碧儿霎时笑的更开怀了,直点头。 当即几人朝着紫竹里走去。 刚进里间,碧儿就一把握住了周玉绾的手。喜极而泣道,“姑娘,王爷他的病好了。” 周玉绾清瘦了不少,下巴削尖,人瞧着有些憔悴,因着这段日子里,周府已然被判了刑,周文礼更是难逃一死,甚至连她的阿娘大哥嫂嫂等人现下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关押着,心情自是可以预见的。 她霎时红了一双杏眸,带着些凄楚,别是梨花带雨的扑到了秦潇的怀里,道,“王爷,你可来了。” 秦潇皱了皱眉,身子里的笔直。他淡淡推开了周玉绾,道,“你既说有孕了,神医刚好在这里,且叫他好好瞧一下吧。” “恩。”周玉绾别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冯先生,那就劳烦你了。”秦潇对着身侧的光头和尚道。 光头和尚颔首。才搭上周玉绾的手腕一息,眉色竟是抬了抬,却是不动声色,道,“喜脉。一月余。” 一道来的江离愣住了,正欲说话,却被梁政一把扯住。 “王爷,您有孩子了。”周玉绾不可思议的愣住。随即惊喜,又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秦潇那双俊眉修眼却无一丝喜色,他的肤色还未恢复,犹若碳色一般。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漫上来,似冷非冷的。 “挺好。” 周玉绾递过一个隐隐得意的表情,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眉目。低呆估巴。 顾莲九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僵住了,面无表情。 光头和尚瞧了瞧众人,却是笑了,“孕妇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我老人家一一说给你听,切记自后别饮浓茶,别碰冷水,尤其头一个月……” 瞧着好似一派的和乐融,融顾莲九眉头皱了皱,当即朝着外头走去。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昔时早在青山寺的时候,秦潇便与周玉绾在佛堂里……甚至曾赞她——晴风初冻破,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可是为什么,现下的心境竟是这般的有些难过呢? 顾莲九没走出去一会儿,霎时眼眸便红了。竟有股子说不上来的不甘,心里却是蓦然一阵酸楚。 这样的酸楚上一次发生之时,是在赵良琴被秦清气死的最后那一刻,但那时候更多的是愤怒。 捂着嘴巴一路哭的没了声,迎面路过的丫鬟也不对她见礼,有好奇的面容的,有讶异神色的,而更过的则是嘲讽的神色,只道这傻王妃今儿又是怎么了? 等回到莲心院的时候,她随意抹了抹眼泪,故茶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清酒为她剥着瓜子吃,骤然见到眼眸一片通红的顾莲九两人霎时皆愣住了。 主子的睿智她们不是没见过,行事作风之淡然若水,竟叫她们忘了面前的少女目前不过也才双十的年华。 “您怎么了?”故茶诧异道。 顾莲九摇了摇头,片刻淡淡道,“周玉绾怀孕了。” “什么?”那两人惊诧,清酒惊得更是立了起来。 “可是您不是说过信王爷是装傻的吗?怎的……” “旁人不知,我岂有不知的,他若是真傻,怀了也罢了,可既然是装傻,却仍旧与她行了夫妻之礼,你说是为了什么?”顾莲九冷笑一声道。 “一次就中吗,着实是厉害……”只有清酒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彼时,另几人瞧过了周玉绾,一道出了紫竹的门。 江离当即仍不住问道,“王爷,您那日真与那周玉绾颠鸾……” 他的话还未说完,秦潇竟是冷冷的瞪了一眼,当即让他闭了嘴。 “以王爷那时候的身子……”冯和尚眯了眯一双沧桑的眼眸,话却不说完了。 “难怪会吐血成那样……”江离低声喃喃。 “……” 冯和尚既治好了病,自是有人上报给皇帝,只闻皇帝大喜,欲赏赐冯和尚,甚至加官进爵,冯和尚却面若淡色,一一拒绝。 皇帝当即昭告诸人信王病愈之事,甚至几欲大赦天下,着实令天下百姓莫不赞扬,皇当今帝的这番良苦用心,手足情深的,甚至时常有书生在茶馆里高声畅谈当今皇帝之英明,诸茶客莫不赞同。 另一件,便是周玉绾怀孕一事,一道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传闻其听之喜不自胜,甚至连眼眶都红了,感人肺腑道,“朕诸弟之中,唯独心疼这个幼弟,现如今他不仅大病初愈,甚至还后继有人,着实是令朕心甚慰,既喜上加喜,那便解除了周玉绾的禁令吧,也算是她为朕之臣弟所做的一番功劳的奖励吧。” 随后,便有太监到信王府传了口谕,甚至带了诸多的补身圣品来,令其好好安胎。 那太监前脚走,后脚信王府的风向就变了,即便周玉绾现下没名分,但是她有孩子啊。 一时巴结的,献媚的,不在话下。 这日,顾莲九坐在九曲环廊里,无精打采的扔着手里的鱼食。 红板廊桥,碧波云水。 那女子一袭桃红色织锦石榴裙,发髻用镶海棠红宝金簪轻挽,耳畔乳白珍珠小钗,眉目含笑着走了过来。 顾莲九瞧见水里的那个影子,略略皱了皱眉,道,“怎的那么多人巴结着你,倒是一个不见,竟先找上了我?” 水中的倒影笑的更是肆意了,她缓缓道,“自是来瞧瞧王妃的,这段日子还从未给您请过安呢。” “何必虚与委蛇,累得慌,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顾莲九皱了皱眉。 那人影摸了摸自己还是分平坦的小腹,道,“虚与委蛇?那那个能与王妃姐姐你比呢?装傻瞒得过天下人,一个戴罪之身转眼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还叫皇上亲自下旨赐婚,啧啧……这份虚伪,玉绾着实是学不来的。” “姐姐你可想过,昔时我与王爷情投意合,但是他却偏要娶你?甚至后来我与他相约青山寺私会,你说他又为什么偏偏要带上你一起呢?”周玉绾狭了狭眸子,道。 顾莲九微微皱眉,不语。 “你不过只是王爷故意气我的筹码罢了,横在我们中间你难道不累吗?”她又道。 “即便我没有位分,日后的姐姐还是要看我的脸色呢,因着一个王爷不爱的人他才不屑与她生孩子呢。”周玉绾又摸了摸肚子,别是心满意足的笑了,连眼眸里皆是暖意。 顾莲九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转头不看那水中的倒影,道,“我与你不同,这个世界不是没了男人便不能活的。” 话毕,她将罐子里的鱼食一股脑儿的抛入水中,霎时引得锦鲤肆意,明艳艳一团簇在一起。然后看也不看的便转身走了。 周玉绾立在原地,她怔了怔,问身侧的碧儿,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倾梅院里。 秦潇听着江离将方才廊桥里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正欲抬步子朝着莲心院走一趟,那少女已然淡淡然立在了他的面前。 眸若点漆,眉雨新黛。一如初见。 “我来,是与你谈一笔交易。”她说。 “你说。”他答。 “我要两件东西,一,着冯先生为故茶看好那双手,二,医好我的脑子。若不然,当心你的孩子,或许你不信,我也知道你心思端敏,但若论起女子内后院的那些子争斗手段来,你恐一所知,若是你不允,大可以试试。”顾莲九淡淡然道。 秦潇想也未曾想,便答,“可以。” 她的眸子窒了窒,他竟这般看中周玉绾与她腹里的孩子吗…… 当即转身离去。 瞧着那沉水蓝色的背影渐渐走出院子,江离霎时于一旁急了眼,忙道,“王爷,您为何不将一切解释清楚!” 章节目录 第60章 好大一顶绿帽 秦潇叹气道,“人前,我若与她解释了,那别人岂不是各个知道我在装傻?那这些年的付出岂不是付之东流?” “那您方才呢?方才是做什么?”江离着急道。 “方才……我本欲去莲心院与她解释清楚的,但既她好不容易开口需要我为她做那些事。我自是心甘情愿。”秦潇眯了眯眼眸,道。 “王爷,您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江离望着面前的黑炭道。 秦潇抿了抿嘴,道,“怎么可能?” 傻子江离看着黑炭的目光,好似在看另一个傻子似的,竟是少有的满脸嫌弃。 秦潇那双修长的眼眸微微狭了狭,眸光瞧了他一眼,当即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江离面色一喜,道。“您是要去莲心院吗?” “去看看本王的儿子。” “……” 这厢。 周玉绾正纳闷着方才顾莲九的话,带着碧儿才回了紫竹。又着碧儿泡了一杯上好的泥金九连环。 秦潇正好走进门。 “王爷。”周玉绾喜盈盈作揖。 “你既有了孩子,便不必做这些虚礼了。”秦潇浅浅笑道。 “恩。”周玉绾娇羞着点了点头。低呆土划。 “这喝的是什么?现下腹中有了孩子可要格外当心这些。”秦潇又道。 “上回子那位冯先生说的话妾身可还记着牢牢的呢,半分不敢忘记。只是近来有些上火。想着皇上赏赐的泥金九连环可以败火,便着碧儿泡了一些,可是很香呢。”周玉绾抬了抬手里的青花虹彩瓷杯,里头是明艳艳漂浮着的菊花瓣。 “那便好。”秦潇安心的点了点头,随即将周玉绾发髻边的一丝散发别于脑后,道,“你怎的这般清瘦,多吃一些。” 被那样一双天光色的眼眸盯住,周玉绾霎时羞赧着垂下头,面色两片绯红。 秦潇却是骤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成?”周玉绾问道。 “方才王妃过来,没来由说了好一些气话,甚至扬言,若是本王不答应她的要求,她便要将你腹中的胎儿给害死。”秦潇皱着眉。满是忧色。 周玉绾吓得霎时捂住腹部。 “别怕,本王已经答应她了,左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周玉绾闻言一怔,当即瞧向秦潇那张俊俏的面庞,眼角眉梢皆是淡淡笑意,红唇微抿间带着三分邪气。为何竟有人黑成这样,竟还能这般好看? 周玉绾心中一触,片刻问道,“王爷,您答应了她什么?” “一是着冯先生瞧好她婢女的手,二是医好她的脑子。”秦潇淡淡道。 哪有人会对别人说,“来,我的脑子有病。你找个人来医好的?”寻常人不会,脑子有病的人更不会…… 周玉绾不由得怪异的看着他。 “她的傻是装的吧。她叫本王医治好她的脑子,便是不想再装傻的意思。”秦潇淡淡解释道。 “原是这个意思……”周玉绾喃喃。 秦潇冷冷一笑,道,“不过届时叫冯先生陪着她演一场戏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恩。”周玉绾点头。 “不过……”秦潇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她既还是本王的王妃,礼不可废,外头的样子也是要做做的,届时本王便叫阖府上下的仆役丫鬟去莲心院,恭贺她恢复智商,也算卖她个面子,叫她少为难你一番,如何?”秦潇浅浅笑道。 周玉绾点头浅笑,“王爷安排就好,一切皆听您的。” “好,本王这便吩咐人去。”秦潇当即颔首,离去。 周玉绾望着那颀长的身影离去,那眉目是那样的柔和,面容是那样的俊俏…… 对自己竟还这般的好,当真着实是一个完美的夫婿呢,幸好昔时自己找对了人呢。这日子若是一直这般过着也不错吧…… 想着想着,便又是不可抑制的笑了…… 不过晚间的时刻,信王爷的命令便传遍了整座府邸,无人不知明日莲心院的事的。 周玉绾吃过了饭,本欲出去散两步,但天色现下暗的极快,且又冷,便也就作罢了。只躺在美人榻上小憩会儿。 碧儿自王府后花园子里折了一只雪青回来,脸色却有些焦急,道,“姑娘,方才奴婢在园子里瞧见他了,他明儿……非要过来……” “谁要他来?我现下可怀着孩子呢,他来做什么?”周玉绾竟骤然一惊道。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不听,奴婢怕人瞧见了惹人怀疑,也不欲与他纠缠,变现回来了。”碧儿皱着眉,道。 “恩,你做的不错。他要来便来吧,明儿我也好与他说个清楚。”周玉绾的眸子里一片冷色。片刻有想起方才秦潇的那丝笑靥,不由得心头一暖,又笑了出来。 碧儿只觉得奇怪的,怎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次日。下午。 整个信王府除了几个看门的小厮外,几乎空无一人。只莲心院一处里,立了满满一院子的仆人。 里间的门却紧闭着,是王爷与王妃还有大夫几个,说是在给王妃治疗癔症。 众人诧异的紧,怎的这病竟还有能治好的?当真是闻所未闻,不过念及前两日刚刚康复的王爷,那般痴傻,身子骨还差,现下除了黑一些,着实有精气神不少,瞧着玉树临风的,哪个丫鬟皆愿意被他瞧上一眼。这也便信了…… 只是,不知这王妃的癔症若是治好,又该是何般光景呢? 众人四下议论着。 里屋,顾莲九靠在一张美人榻上,阖着目。反正也是演一场戏罢了。过个半个时辰走出去,宣布自己病好了,也便就不用在见到那张黑脸了。 两个丫鬟随侍在一旁,故茶现下身子是养好了,但一双巧手却是回了,着实不如昔时那般灵巧。 顾莲九背对着秦潇的方向,那两个丫鬟也似同气连枝,一眼不瞧秦潇分毫。仿若他压根便不存在一般。 秦潇和冯先生大眼瞪着小眼,坐在一边。 骤然,红酸枝的木格门晃了晃,是外头有人在拍门。 秦潇眉色一动,道,“何人如此大胆?不知是本王在给王妃瞧病吗?” “王爷,是紫竹,玉绾姑娘出事了……”外头是江离的声音。 秦潇顿时脸色一变,抬腿便开门,朝着莲心院的外头跑去。 诸人听见了江离的话语,又见秦潇如此神色,不少机灵的人便跟在了他的身后,有些木讷的,瞧了瞧莲心院,又望了望紫竹的方向,霎时也隐隐明白了几分朝着外头走去。 王爷的心在哪里,一目了然。 半晌,方才还挤满了人的莲心院除了屋子四人外,竟空无一人。 顾莲九睁开眼眸,怔了怔。 “王妃,您别生气。”故茶忙道,又着清酒给她递了杯茶。 哪知顾莲九摇了摇头,噘着唇冷笑一声道,“好好的我气什么,自是他的孩子重要一些的。” 旁侧,冯先生竟是难得笑了笑,那双别是沧桑的眼眸望的极远,“有你这样的妻子,信王爷着实是修来的福气。” 顾莲九只当是损她的,片刻才想起一事,又问道,“冯先生,我还有一事请教。” “说罢。” “信王,他的病,不是病,也不是毒,而是蛊,可对?”她狭了狭眸子。 冯先生诧异的望着面前的少女,道,“小女娃娃懂得竟这般多。” 顾莲九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蛊,并不属于大楚境地,而子母虫亦是蛊…… 彼时,另一边。 王爷率着众人风风火火的朝着紫竹的方向去。 才进院子,便发现里间的门紧闭着。骤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你别这样,我现下有了孩子了,不能再做那样的事了……” “怕什么,只需小心些,咱们动作小一些,没事的。” “呸!你这臭流氓……谁要与你小心一些……恩……” “我流氓?还不是你巴巴儿的要与我这个流氓上床?怎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成?” “谁卖乖……谁卖乖……我这样一个,恩,黄花闺女大家……闺秀……啊……白白便宜了……你……”那女子的呼吸之声越加的重。 “你……别……别这么……啊,不行了,别这么用力……啊……轻点……” “爽不死你的……现在叫我别用力了?是你方才自己说的……谁要与我小心一些的……” “死鬼!我这……这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61章 是她如狼似虎勾引我 忙有人讶异的合不拢嘴,有刚进来的不明所以的几欲出声,却被江离及时制止了。没一会儿,紫竹的院子里便站满了侍女仆役,却无一人敢出声的。 这场面着实是有趣极了。 斑竹湘影。假石嶙峋,天色静好,莫不如是。廊宇下,秦潇立在最前头,他负手而立,玄墨色暗纹的织锦常服衬得身子修长而笔直。却无人能看到的他此刻那张脸,那张若黑炭一般的面容此刻该是何等的恐怖呢? 暧昧的暖香自鎏金饕餮嘴的三角熏炉里袅袅而出,里间的动静竟是越来越大,连带着院子里的那些子人仿佛皆被熏得面红耳赤的。 “贱人……你这个贱人……”那男子竟还带着畅快的骂声…… 女子竟无丝毫的怒气,竟似求饶般的喘着粗气道,“慢……慢一些……求……求你了……” 男子竟是笑的越发的欢快。声音仿佛皆带着魔性,“我厉害……还是王爷厉害……恩?” “那……那个病秧子吃了……吃了一点子媚药……什么事都……都还没干,就……就吐血了……哪里……哪里和你比……” “哈哈哈……王爷算什么……老子要王爷帮我养儿子……老子特么的就是天王老子……” 喘着粗气,是男子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之声…… 诸人忙唬的气都不敢喘。不敢想象现下信王爷的心里阴影面积是多少? “啊……啊……啊!好像出,出血了!”那女子原本缠绵哀求之声骤然化为一阵凄凉的哀嚎。 门外,秦潇听罢,这才抬起步子,骤然一脚踢开了木格子门。 他缓步走了进去,有道是美人榻上亦成双,一株梨花压海棠,两具白花花的身子正缠在一起,在明窗下,那女子膝盖跪在地上,长若海藻的发丝乱垂,不断摆动…… 骤然听到吱呀一声,那榻上两人顿时心里一凉,转过头瞧见来人,赫然便是一脸黑的信王爷。 周玉绾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忙用手臂挡着自己的身子。别是狼狈。 那男子亦是吓得将身子缩了回来…… “王……王爷?” “去把这个奸夫给本王带出来。从今以后周氏不得踏出紫竹一步。”秦潇淡淡立着,启唇亦是淡淡道。 话毕,便转身离去了。 周玉绾方才还火热赤红的身子顿时冰凉,满背心的虚汗,面色隐隐发白,几乎羞得抬不起头来。他怎么会突然前来?且为何她好似从他的面色看到了事不关己?甚至。波澜无惊的没有一丝惊讶? 门口的仆人皆不停地朝着里头张望,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满是鄙夷,不少丫鬟皆羞得转过头去。 梁政带着四个小厮,当即冲进去,将奸夫提了出来,那奸夫只觉得浑身吓得都软掉了。 梁政对着诸人道,“既你们都瞧见了。王爷审问奸夫便一道去,且都好好听着,这种秽乱后庭的事,王爷可容不下,以此为戒,知道了吗?” 诸人莫不点头称是。 梁政颔首,道,“既如此,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同我一道去倾梅院,王爷方才的话没听见吗?以后这紫竹,闲杂人等可不必再来。” 又吩咐了几句,这才带着小厮们离去,身后那群下人又乌泱泱的朝着倾梅院赶去。 周玉绾整个人呆滞的坐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是叫碧儿在门外看着的吗?怎的来人那丫头都不来叫她? 而她今日本是与那人说清楚,断绝往来的,未曾想他见到自己便是又亲又摸的,最后惹得自己再难把持无心反抗,最后竟把持不住的与之欢愉了一场,着实懊悔不已……低贞亚技。 骤然下腹剧痛,周玉绾瞧见自己下身那殷红色缓缓的流出来,面色惨白如纸,“啊!” 倾梅院里。 王爷极舒适的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梁政将人提了来。 他浅浅狭着眸子,淡淡道,“抬起头来,叫本王瞧瞧。” 那奸夫缓缓的抬起一张脸,手脚边还颤抖着,那张面容着实的平凡不已,那头发也不过两寸长写,秦潇想了会儿,才问道,“梁政,这是何人?” “回王爷,此人是一个多月前,当时还是侧妃的周姑娘亲自选中的花匠,叫慧青的。” “慧青?怎的剃了头发?”王爷又问。 “好似先前是在青山寺里做和尚的,不知什么原因便下了山,那是后院的几个金桂开得正好,奴才便寻思着招个人打理,当时周侧妃恰巧经过,便指了指这慧青说此人看着老实的紧,想必手脚也勤快,便他吧,奴才便将之留用了下来。”梁政缓缓道。 秦潇却是笑了,淡淡问道,“感情你们早就认识了?早在外头便有了奸情?” 那慧青忙不迭的磕头,道,“不曾不曾……王爷,奴才与周姑娘昔时可是清白的紧,哪里认识,是奴才进了府,她勾引的奴才啊,王爷明察……” 王爷蓦然叹了口气,“本王看起来很傻吗?你说了,本王便信了,若不是今儿这么巧,那岂非本王真要糊里糊涂替你养儿子不成?” 慧青的脑袋压在地上,瑟瑟发抖,半分不敢抬起来。 “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秦潇沉了会儿,才道,“本王正好与新晋大理寺卿有些交情,不若将你送到他那里,过遍一百八十六道刑罚,届时再来仔细告诉本王你与她的事。” 见那人仍是无动于衷,秦潇忙道,“来人,将他給本王送到大理寺那里去,好好尝尝监狱里那些子专门对付朝廷钦犯江洋大盗的刑具。” 话毕,便有人要上前拉那慧青。 “奴才招!奴才招!奴才是之前在青山寺做个小沙弥,法号叫慧明,之前周姑娘还未嫁入王府的时候,有一次来青山寺上香,着丫鬟给奴才送了壶酒,奴才喝完便醉的不省人事,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周姑娘的厢房里,而她的丫鬟正赤身裸体的躺在奴才的身边……”慧青跪在地上道。 当即那些子下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奴才便是这般被那周姑娘害的丢了饭碗,被方丈赶出了寺里,奴才着实冤枉啊!”那慧青一边揉着眼眸一边道。 秦潇眯了眯眼,道,“随后呢?” “奴才趁着周姑娘下山的功夫,拉住她问她为何要这般陷害奴才,她说是奴才自己酒后乱来,可若真是奴才酒后乱来,如何会喝两杯便醉醺醺醒来在躺在她的房间里?反正她是死不认账,奴才无奈下了山,随后没多久奴才便去周府找她,告诉她奴才在京都过不下去了,若不然大不了跟她拼个鱼死网破,将她的事抖搂出去,大不了一死,她唬的给了奴才一些银子,还叫奴才滚,别再纠缠她……” “哦?那你们那天仅仅发生了争执?”秦潇淡淡问道。 “奴才……奴才还亲了她一下……她恼怒打了奴才一巴掌,别的再没有了……”那慧青如是道。 着实也是个风流和尚…… “后来她嫁进了王府,奴才偶尔也问她要些银子,她倒也大方,会给不少,直至有一天,她告诉奴才,说,说……自己想要个孩子……” 众人当即交头接耳,未曾想一个是书香世家的名门嫡女竟这般大胆,与一个是青山寺里的沙弥,有这等子的风流韵事…… 若非亲眼所见,着实令人不可置信。 “于是她便趁着那次机会将奴才接入了府里,您当时身子还不如现下好,她便与奴才……与奴才苟合……且她的渴求十分强烈,如狼似虎的……这都是真的啊!王爷您饶了我吧!她把奴才害成这个样子……她就是个荡妇!” 那慧青哭爹喊娘的口头道,没一会儿额头都青紫了。 “啧啧,这就是名门闺秀的那些子所谓的端庄秀容……” “撕了那张皮,这等子风流媚骨着实不比东西牌楼的那些子妓女差。” “还是周丞相大人管教有方啊。” 下人们再控制不住,四下交耳道。 秦潇摸了摸下巴,抬了抬眉,十分不满道,“你敢说本王的爱妾是荡妇?来人,将他给本王押到大理寺候审。” 章节目录 第62章 幸灾乐祸的秦六爷 晚间。银骨炭轻燃,别是融融暖意。 倾梅院。 “办妥了吗?”秦潇拿着卷书坐在明窗下瞧着。 “恩,那暖情香已经处理干净了,那个碧儿方才醒了也便放她回去了,只是……”江离欲言又止。 秦潇抬眸。 “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您要不要立即请太医为她看看?”江离询问道。 秦潇瞪了他一眼,道,“你真要我喜当爹不成?” “那您干嘛当时还纵容梁总管放那和尚进来,甚至,甚至他两夜夜背着您欢愉您还挺高兴……”江离简直不能理解。 见秦潇不说话,江离又道。 “最让属下不能理解的是,您居然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让自己戴这一顶绿帽子!现下好了,阖府都知道了,指不定如何笑话您呢,您……这病真的好了吗?” “我高兴……”他浅浅一笑。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 天气越发的冷,前两天一场大雪若水晶琉璃,覆盖了梅蕊的枝桠,整个京都浓妆素裹。别是圣洁。 前些日腊八的时候,因着襄王禁足,信王在府中陪着信王妃医治癔症不得空,甚至连素爱热闹的康王,因着康王妃与之闹了别扭,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康王便在腊八那一日亲自回去接她,也不无暇进宫。 一时之间,一个腊八节宫里竟是从未有过的冷冷清清。 皇帝最看重手足之情,便亲下旨意,着诸兄弟除夕务必要进宫一聚。 这日,传旨的太监早早的到了襄王府,秦清笑意吟吟的与之寒暄了几句。关上门来更是从未有过的喜气洋洋,连那份眉目间天生的清冷皆仿佛淡去不少。 因着这一道旨意,意味着他的禁足令终是解除了。低贞吉技。 二者,他这些日子着实想进宫去瞧瞧他那位素来儒雅和煦的皇兄的脸。 上一回。一道晓谕九州的旨意,为秦潇瞧病,未曾竟是弄巧成拙,竟真的请了位神医来,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功夫着实是难得的少见,旁人自是学不来的。 正乐呵着。便有属下前来回禀,道,“王爷,千鸟那里来消息了。” “哦?他们开价多少?” 那下属又看了一眼秦清,方才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秦清的眉头跳了跳,略略诧异道,“不过是问一个江湖大夫的来头。竟要九千九百就是两银子?千鸟是穷疯了了吗?” 那下属顿了顿,纠正道,“是金子。” “……” 秦清霎时无语。 千鸟,大楚境地上存在了数百年的神秘组织,其来源之悠久,已无可考证,好似从大楚王朝成立之时便已经有了其名讳。 其背后锁链之庞大,盘根错节,不得而知。 而他们最擅长的便是探听消息,小到皇帝今日在宫里掉了几根头发,大到哪个将军王爷哪日哪个时辰准备起兵造反云云,只要你给的起价钱,他都能为你解答。 所以,其之无孔不入已经到达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最为令人感到诧异不解的是,这样一个甚至已经隐隐威胁到皇朝安危兴衰的秘密组织,竟从未有哪代皇帝去清查围剿过! 且甚至与之和平共处了几百年余,着实是不可思议。但时间久了,人们便越发觉得它的存在合理,便也就不会有人深思这些了。 “这不过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你确定你没有搞错?”秦清抬了抬眉,隐隐有些不高兴。 那下属也不解释,只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秦清。 秦清接过,上头的字迹平淡无奇,赫然写着——九千九百九十九两官制黄金。 “……”他霎时郁闷不止,将那纸条揉了揉,扔在了地上。 皇帝吃了憋他自然很是高兴,但是更令他好奇的是那个令皇帝气成那样的神秘江湖神医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不然如何在他为秦潇治病的那几日,跟疯了似的派杀手前去刺杀那人? 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四个,甚至到最后一日,京都街道上仅那一天就发现了十六具尸体,死相各异…… 且此事上报到京都府尹那,即便他发现了写蛛丝马迹,又如何有胆子前去汇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以至于至今也没有破案,案底压了下来,京都至今还流传着食心怪物,亦或是变态杀人魔的恐怖传说…… “罢了罢了,既如此,也便不问了。”秦清霎时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也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谁在乎那么个无足轻重的人?既问不出也就算了。 “还有一件事。”那下属不曾离去,又道。 “说。” “那个……信王妃的病好似治好了……”那下属欲言又止。 “什么?”秦清骤然不可置信。 “属下探查过了,虽信王府大门紧闭,前些日子府里一直死气沉沉,直至今日竟是张灯结彩的。”那下属又道。 “你确定不是因着年关将近?他们预先筹备着的?”秦清抬眉。 那属下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本王这个八弟身子差是幼年的时候被人下了东西,医治好也不奇怪,但这顾莲九可是天生如此,本王当时救她出来之前就仔细查证过了,却是脑子有些问题,且多番试探,也不似装的,这样的病竟能治好?” 片刻,又道,“这种天生癔症乃是天命绝症,史上从未有过先例,即便是药王谷的人也没这本事!” “可是,信王爷当初的病……药王谷不也……”那下属暗暗瞧了他一眼,暗道聪慧如王爷,说话竟也会有这般漏洞,不禁暗自洋洋得意,忍不住道。 “滚!”秦清骤然怒喝道。 那人忙低头离去,搞不懂先前还洋洋得意的襄王爷此刻竟是这般暴躁。 只听身后那人又道,“给本王好好查查清楚!她的病到底好没好!” 若真好了,顾氏一族的嫡女成了信王妃,还是拜他所赐…… 念至此,霎时眉头不由得又跳了跳。 那张愀然而笑的面容出现在脑海,大好心情顿时隐去无踪。 彼时,信王府,关了十五日的莲心院朱门骤开,信王爷牵着王妃的手缓步走出,外头雪天极冷,诸人莫不笑意盈盈,只道,“恭喜王爷,贺喜王妃,身体安康,阖府平安,祥瑞福绵!” 章节目录 第63章 乱点鸳鸯谱的皇帝 雪迹消融不过消融两日,除夕夜悄然而至。 天色渐晚,色如墨婉转,染的红城黄瓦皆黯淡。 水晶宫里。木南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湘南郡主李清韵竟一改常态,不仅参加了此番热络的宴会,竟还当中弹了一首自己填词的曲子。诸人莫不惊艳。 “昔时只听闻湘南郡主是京都第一琴师玉珍娘的弟子。今儿着实有幸,听了此曲再不必听坊间那些子靡靡之音了。”最有发言权利的康王赞叹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京都指挥使郑赟亦是赞叹道。 一时之间恭维之声不断。 顾莲九眯了眯眼眸,瞧了瞧众人,上一回李清韵害的李婉茹坠马,身子一直起不来,隐隐有些瘫痪的流言传出来。至此,秦清与她的婚事一推再推。 看来李清韵今夜的目的很明显,她已经等不及了—— 果然,在皇帝旁侧布菜的德妃亦是浅浅笑道,“臣妾这个妹妹着实是贤和端庄。从容有度,兼之有才气。连臣妾都自愧不如呢。” 皇帝儒和一笑,道。“爱妃谦虚了。” 秦清略略皱了皱眉,也不言语,只等着德妃将话语扯到自己头上。 “不过呢,臣妾听闻信王妃昔时在妹妹府里奏了一曲《蓝莲花》,可着实连臣妾这个妹妹也叹服的,且又最近听闻,听闻她的癔症也给江湖上的神医给治好了,想必这音律一事更在行了吧?”未曾想,德妃竟是话锋一转。 还待看热闹,顾莲九霎时一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何德妃竟会将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 李清韵亦是怔了怔,片刻浅浅的笑了。恭谦的作揖,道,“娘娘过谦了,臣女如何能与您相比。” 皇帝眼眸略略眯了眯,道,“哦?容谦竟会《蓝莲花》?” “皇上竟不知吗?传闻其琴艺更甚昔时莲妃呢。”德妃见皇帝果然极有兴趣,不由得又道。 “那不若。容谦也来弹奏一曲吧,恰好朕也想听一听,莲妃的琴音着实无人能及。”皇帝竟是蓦然叹了口气。 “那妾身便来弹奏一曲长相思吧。”顾莲九望着德妃的眸子狭了狭,这女人竟是为了取悦皇帝,已然不顾她与皇帝的身份,片刻仍旧是起身,浅浅笑道。 “这怎么行,皇上可是亲自说了是要蓝莲花的么。”骤然德妃又道。 望着皇帝那隐隐热络的目光,顾莲九微微皱了皱眉。片刻,道,“不若这样,妾身奏一曲新制的曲子,虽不是蓝莲花,但亦是有莲之一字,如何?” 皇帝沉吟了会儿,道,“既如此,也可。” 顾莲九暗自吁了口气,。缓步走至水晶台上,瞧见秦潇的脸色并不是很的好,犹记得他在马车上的那句话——今日无论如何,切记隐忍。 忍什么忍,他当所有人都是他自己吗?一忍便是十多年的。 不由得心里莫名傲了傲,竟是瞪了他一眼,便越发的想要弹好,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坐在琴桌前,静静沉了回儿气,手边奏了第一个音。 启唇。 “墨已入水,渡一池青花。” 风风韵韵。娓娓别致。 皇帝的神色便为止吸引,连带着场上诸人莫不惊讶。昔时的傻子竟真的这般灵巧明慧了不成? 少女阖目,十指纤纤,却已然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揽五分红霞,采竹回家, 悠悠风来,埋一地桑麻。 一身袈裟,把相思放下。 十里桃花,待嫁的年华。 凤冠的珍珠,挽进头发。 檀香拂过,玉镯弄轻纱。 空留一盏,芽色的清茶。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岁月催人老。 风月花鸟,一笑尘缘了。” 那声音婉转且清灵入耳,歌曲的意境竟带着佛性,一时之间诸人只觉得挪不开眼眸。 素白卷草忍冬纹的锦衣,眉目不施粉黛而娇。她仿若已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清歌隐娆。 偌大的水晶宫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十里桃花,待嫁的年华。 凤冠的珍珠,挽进头发。 檀香拂过,玉镯弄轻纱。 空留一盏,芽色的清茶。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岁月催人老。 风月花鸟,一笑尘缘了。” 副歌部分又奏了一边,方才结束,那台上的少女缓缓睁开绝丽的眼眸,别是从容淡然,扫过诸人。这真的不是换了一个人吗?若不然便是有什么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一个傻子怎的会有这样空灵的声音?宏农鸟圾。 皇帝的眸光一丝炙热,秦清的眸子窒了窒,不知在想些什么。秦潇的脸色则是一片阴沉。 她故意又对着秦潇的方向肆意笑了笑,是一种宣誓。但瞧在别人眼中却好似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皇帝的脸色当即冷了三分,片刻笑道,“此番琴技,果然比得上昔时莲妃,但更重要的一点是,其不炫技,情感较之莲妃更甚。” “这……这曲子是弟妹自己谱的吗?本王竟是活了这么些年竟从未听过。”混迹坊间的康王亦是道。 “着实不同凡响……” 顾莲九正欲下台,秦潇竟亲自站起身来,笑意盈盈的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半点儿不曾有方才的那一丝冷厉。 “既该来的躲不掉,你要我娶她,我便娶了吧。”他的嘴巴动了动,却只她一个听到。 他这话什么意思?她骤然看向秦潇。 两人一个俊眉修眼,邪魅轻笑,一个星眸皓睐,面若银月,缓步走下台来,着实是一对璧人。 此时,一个太监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对着皇帝耳语了几句,片刻自袖中递了一封密报。皇帝瞧过了,竟先是一喜,随后是眉色稍稍皱了皱。颇耐人寻味。 “朕钦赐的容谦果然是才貌有佳,极好极好。”皇帝将信瞧过了,便又抬眸与众人说笑。 “对了,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德妃竟有开口道。 “哦?爱妃可有何话要说?” “臣妾的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年方十七,家中长辈也不曾指婚,不若臣妾替妹妹求一门婚事,请皇上亲自赐婚,也算是满门荣耀了呢,可好?”德妃又是笑道。 皇帝沉吟片刻,道,“这倒是小事一桩,不过朕之八弟府里先前那位周侧妃的事朕也听闻了……” 众人莫不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那风言风语,传闻那周玉绾一介大家闺秀,与一个光头和尚…… “哎,朕着实对不起八弟,竟应了那一门婚,找了那样一个人来做我天家媳妇,着实不该,不若这样,朕便将湘南赐婚给八弟为侧妃吧,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了。”皇帝叹了口气,竟满是自责。 话毕,霎时,诸人的神色莫不变了。 方才还神思烦忧的襄王爷此刻已然事不关己,秦潇面目淡淡,瞧不出神色。 顾莲九的脑海里只有他那一句——“既该来的躲不掉,你要我娶她,我便娶了吧。” 而李清韵则是抿了抿唇,神思复杂的瞧了瞧皇帝身侧温柔浅笑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64章 这般蠢的人着实不足为虑 “臣弟多谢皇兄,但臣弟与容谦感情甚笃,还请皇兄收回成命。”秦潇起身,骤然道。 这是……拒绝了?且还是木南侯府的嫡女湘南郡主,身份尊贵的紧,区区侧妃着实可还委屈了她……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上回子中秋宴之上。傻子王爷亦是不识皇帝眼色的戏码,怎么看怎么有些熟悉。传闻信王身子的病虽已痊愈,但此番看来脑筋着实未曾长进多少…… “皇兄金口已开,哪里有退回去的道理?莫不是八弟想要抗旨不成?”襄王握了杯酒,浅浅笑道,半是玩笑。 李清韵的脸色白了白,唇抿了抿。 皇帝的眼眸微微扫了扫信王,虽瞧着其温和含笑,但竟有股子冷然。 “臣弟不敢!既如此,便悉听皇兄旨意。”秦潇起身道。 哦,看来此病好了。着实比上一回聪敏一些了…… 皇帝淡淡点了点头,含笑道,“如此便好。如此时节,云州那边传来喜报,李博慕大胜北疆军,择日回京,朕心甚慰。” “区区一个北疆军,难不成翻天了不成?”康王激昂道。 “还是李博慕将军厉害,说下雄兵十万,先皇亦是赞叹其曰‘神勇威武,大楚栋梁。’”秦清亦是道。 众人听闻皆是面色一喜,恭贺之声不绝于耳。皇帝只是淡淡着含笑听过。 秦清饮了不少酒,踱步出门散了两步,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片刻定住。 “今夜,多谢王爷为清韵说话,清韵在此谢过。”李清韵一袭藕荷色密缕织锦裙,外罩一件羊脂色雪狐裘衣,盈盈作揖。 “客气了,本王不过随口两句。”秦清淡淡然道。 “只是清韵不解,在王爷心中。该是世间何等的女子,方能叫王爷垂青一二?”李清韵望着他,竟是目色缱绻。 秦清浅浅笑了,道,“你此话,可是在气本王今夜所言?” “以王爷的睿智,竟不知清韵这些年的心思吗?清韵有此一问,只是想着王爷回答我一言,也叫我好早些死心罢了。莫不是王爷连清韵这样的请求也不愿相告吗?”李清韵望着那个沉水蓝色的背影,目光盈盈。竟隐隐带着一股子倔气。 “不必贤良淑德,不必温柔淑惠,甚至不需会女红刺绣,但须八面玲珑心剔透,素手执棋明窗暗坐间,便可搅动一方风云,缱绻笑意间于朝堂,权术谋略亦是巾帼不让须眉。”秦清沉吟了会儿道,脑子里蓦然一张面容挥之不去。 “这世间竟会有这样的奇女子?”李清韵微微掩口,片刻道,“多谢王爷赐教。” “听了王爷此言,或许曾经已然有人得到过王爷的心?” “没有!”秦清斩钉截铁的说道。 “既王爷不愿相告也便罢了,只是清韵着实好奇的紧,这天下有哪个女子,有那般的心思手段,能将王爷的心撩拨至此。”李清韵亦是浅浅笑了,端荣姿貌,清雅和丽。 话毕,她淡淡回眸,朝着身后的水晶宫回去。听罢此言,眸子幽深,或许那些话只是他为了她死心的一个借口,可若不是……她便着实有兴趣知道那女子的名讳,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宏何冬号。 “谁娶她谁倒霉呢。”秦清凉凉道了句。木南侯府功高震主,即将凯旋,皇帝恐早便结了心结,听闻那两个傻子智商痊愈了?可瞧着智商仍旧是硬伤,着实还不如从前呢……秦清一阵冷笑。 宫宴结束以后,皇帝命众人一同到外头观赏烟火,德妃的鞋袜湿了,顺带回锦绣宫换了件剪霞绡云肩靛蓝裙,一旁侍女道,“娘娘,湘南郡主来了,您是不是要见见……” “她想借着父亲行军还未归来,襄王被皇帝打压至斯的这个唯一的时机,放手一搏,因着等父亲回来,她便更没有机会了,本宫如何能不明白这丫头的心思?”德妃拢了拢颈项边紫狐围脖柔顺光滑的毛,淡淡道。 “那您为何今日要将信王与信王妃拉下水?”一旁丫鬟云墨不解。 “只是皇上忌惮襄王由来已久,即便他现下一时失了势,皇上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她与襄王注定无缘。”德妃叹了口气,又道,“而已她的身份,也不过只能从另两位王爷中选,康王沉溺于声色着实不易托付,倒不若信王……”德妃顿了顿,她的话只说了一半,若是父亲凯旋,皇帝最有可能的是直接将其纳入后宫,省去诸多麻烦。 “你去告诉她,本宫不见她,只需稍稍提点,以她的聪慧,自会领悟的。”德妃淡淡道。 “是。”那丫鬟这才离去。 德妃拿了一旁丫鬟递过来的暖手,眼眸里一阵冷笑。 李清韵虽是她的妹妹,到底昔时她们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她何必为她如此谋划? 只是自上回她给那顾莲九下了药,虽被皇帝训斥,但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皇帝的心里好像还是有那个女子的。 今夜借着此事试探一番皇帝的心意罢了,但细细看来皇帝果然心里还是放不下她,且二来,听闻她癔症治愈了,也便试探一番她到底如何聪慧,未曾想竟这般蠢钝如猪,惹得皇帝将李清韵直接赐给了信王…… 这般蠢,而皇帝偏偏又垂怜在乎至此的人,正好为她所用。 念至此,德妃笑的更是肆意。 水晶宫前的烟火绚烂,红如杜鹃花上隐,黄若春日素馨绽,蓝幽幽似湖心微漾,斑斓而又瞬息而逝。几乎迷了人的眼。 “本王不过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未曾想王妃竟如此大度。”空旷的场地,他立在她的身侧,与众人隔的极远,带着一丝淡笑。 “你瞧那烟火美吗?但是却从来只会转瞬而逝。因着不付出的努力得到了也不叫人珍惜。” 片刻,又道,“区区一个李清韵,却能换回李博慕的信任,乃至其背后的十万雄兵,王爷隐忍这些年,竟要错过这个数十年难得一见的机会吗?”她的眸子望着天空,拉的极远。 “可是,历代功高震主者莫有好下场的,襄王看得透彻,他极力撇开还来不及。”秦潇淡淡道。 “是呢,襄王爷洞察帝心的本事恐除了皇上身侧的德妃娘娘,着实无人能及,但是一味的迎合甚至退避当权者,虽能保得一时的无虞,却永远无法更上一步。” 秦潇瞧了身侧人的面庞,素白而淡然,仿若说着及是稀松平常的事,眸子里却是烟火的颜色。 “道家里讲究的机遇与挑战是相对而统一的,彼此依附,不可或缺。你隐忍这么多年,难道就是打算与襄王一般,一味的揣测帝心,然后迎合他吗?”顾莲九骤然看向身侧人。 “王爷莫不是忘了,您体内的子虚乌有蛊,每每发作之时,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吗?” 秦潇的眸子一缩,骤然看向她,道,“你恨皇兄?”若不然为何今夜会筹谋至此…… 她却转头继续看向了烟火,淡淡道,“起码,我与你现下的目标是一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狭了狭眸子,着实觉得面前的这张面容宁和极了,可偏偏心绪难宁。 原来,她至始至终要的竟是皇兄的大好江山…… 章节目录 第65章 天下第一采花贼 除夕刚过没几日,新年伊始。京都自上回的食心怪事件之后又闹起了不小的波澜,竟是闹起了采花贼。 这贼着实手段高超,不同凡人,专是挑那些子大户人家的闺女儿下手,每每防不慎防。且那贼不知用了何等手段。无论闺锁得再好,府里多少护卫,只要是被他选上的姑娘每每寸缕不着,躺在床上,且旁侧一张纸上必然扭扭捏捏写着一行字——天下第一采花贼慕容燕到此一游。 且醒过来又直说是自己稀里糊涂脱的衣服,未被人瞧见,自己的身子可还是清白的,此中到底如何不得而知,但必然将是耽误多少闺女儿的大好前程? 直至昨日,康王妃迷迷蒙蒙的醒来,却见自己一丝不挂。她的丫鬟当即瞧见在床边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天下第一采花贼慕容燕到此一游。 才叫诸人明白,原来这采花贼亦是喜好年轻貌美的少妇的…… 秦潇当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到莲心院,加强附近的侍卫。在门窗之上设下层层的机关。 顾莲九忙笑道,“你可没听闻那采花贼厉害得紧,这些子办法着实无用吗?” “有用无用先备着再说,我可不愿同七哥那般,白白带了绿帽子,惹人笑话。”秦潇亦是笑道。 “您带的绿帽子可还少吗?儿子都……”一旁,清酒忍不住插嘴道。 “……”秦潇当即瞪了他一眼。 江离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未曾想这丫头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话。 “他胆子小,你可别将他吓跑了。”顾莲九目色盈盈含笑,望着他道。 “明白了。”秦潇抬眉,当即朝着外头走去。 “明白什么了这是?”那两人分外疑惑,大眼对小眼。 秦潇当即离去。才走出莲心院的院子,便道,“将莲心院的护卫松懈吧,若是那采花贼来了,你只装作不知。” 江离诧异的望着秦潇的面容,喃喃道,“您……您莫不是又要学上一回?”骤然想到了周玉绾的事。自那件事后,府里下人偷偷有叫他绿帽王的。 “她长的比我还丑,采花贼如何会看上她?”秦潇一本正经淡淡然道。 “……”爷,这天下长得能比您还好看能有谁?那岂非各个丑八怪了? 夜入暮,瓦上寒霜渐冷。 顾莲九放下书卷,熄了灯才睡下没多久,骤然窗户上布置的铜铃铛剧烈的晃动,她却阖着目沉沉酣睡。 那人影消瘦,身量颀长。自屋檐之上倒挂金钩,一把推开了木窗,动作利落干脆的翻身进了里屋。 借着月光,一双手摸向了少女光滑的脸颊,竟是深深吸了口气。 “好香呢。”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未曾想清心坊的这届诸人年纪虽小,竟是这般的花容月貌。”他凑得极近,鼻尖触碰到了她的鼻子。 “小美人儿,我来了……”话毕,他的一双手朝着床榻之上少女的胸前探去…… 那双眸子陡然睁开,挥开他的手,笑道,“慕容燕,你当真这么不要脸!”顾莲九骤然起身道。 慕容燕一双桃花眼眯了眯,道,“王妃这般不辞辛劳的引在下出来,不知咱们谁更不要脸一些?” “我听靡香说你不愿意见我,偏有些疑惑想请教你,这也是没得法子的事,哎。”少女骤然叹了口气。 “不过,你挑的那些子胭脂俗粉着实俗气的很,白白败坏了我这天下第一采花贼的名头。”慕容燕着实委屈的叹了口气,片刻又道,“但清心坊可素来不管江湖中事,手下亦是娇花儿一群群,可如何去做那些子事?我可是好奇的紧,你是用什么的法子做到的,说与我听听?”慕容燕抬眉道。 “很简单,我着靡香将手下吩咐的那些子埋藏在各府的眼线,小到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大到一房正室,晚饭的时候在目标人物的饭碗里下了发作的极晚,却药力极强的玉女媚骨散,那衣服着实是她们自己脱得,别人信不信,且如何想的便是别人的事了。”顾莲九浅浅笑道。 “那那张纸条呢?”慕容燕不置可否。 “预先藏好的,亦或是等人发现的时候趁机拿出来,顺手贴的。”顾莲九淡淡道。 “……” “这群子人这便信了?白白将那些女子失了的名节算到我的头上?”慕容燕讷讷道。 “我可听闻康王爷磨刀霍霍,满世界的找你,扬言要活剁了你,骨头熬汤喂狗。”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慕容燕咬牙切齿道。 “这可怪不了我,我与莲贵妃皆是清心坊的幕后主人,怎的她要见你你便像条哈巴狗儿似的便去了,我见你却只冷冷一句——小毛丫头也能成了清心坊的主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几斤分量?老子天下第一采花贼是她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女娃娃可以见得吗?”顾莲九又是笑道。 “她与常人不同……”片刻又道,“不过你的手段着实了不得,我若是再不出来,明儿你是不是准备朝着宫里皇帝宠妃下手了?然后嫁祸到我头上?”宏何扑技。 “正有此意,宫里德妃那边已经着人准备好了。”顾莲九也不推诿,含笑点头。 “……你狠,那皇帝小儿莫不是要满天下的寻到老子,断了老子的命根子才罢休。” 顾莲九含笑不语。 “你如何知道我来了京都?” “信王身上中的蛊被人瞧好了,你这个西齐夷疆密蛊师莫不是没有兴趣知道?”顾莲九抬眉。 “那蛊名唤子虚乌有蛊,是当年皇帝下在信王身上的蛊。”慕容燕思忖道。 “什么?你确定?他那般的宠幸宸妃和信王?”顾莲九分外诧异。 “恩,你恐不知吧,宸妃乃是药王谷中弟子,昔时她初初行走天下,遇见了同样微服私访的皇帝,皇帝对她一见钟情,纳入后宫,但药王谷素有门规,不许弟子参合朝政,她便被药王谷剔名。皇帝着实宠爱她,信王刚出生便封亲王,当时的皇后,即现在皇帝的母后再不能忍,便从我师父手里买了一对子母虫。” “子母虫?她要子母虫做什么?”顾莲九诧异。 “子母虫还有个名字,叫做相思虫,若甲服用了子虫,乙服用了母虫,那么甲便会受蛊虫所惑,名为相思,皇后买了这一对虫子,使计着两人服下,后又嫁祸给宸妃,令皇帝以为是她为了勾引皇帝,步步为营,早一开始便给他服用了子虫。” “于是皇帝勃然大怒?只以为是宸妃为了争宠的手段……”顾莲九略略吃惊道。 “当然还不止这样,皇帝当先便着药王谷的谷主出山,要替两人解蛊,可是药王谷的谷主哪里会解开我们夷疆的蛊?”说至此,他不禁洋洋得意。 “皇帝以为那谷主包庇纵容图谋不轨,便越发的大怒,恰此时,有人谄媚向皇帝献了这子虚乌有蛊,皇帝自以为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给宸妃最宠爱的儿子,服下了蛊,但他哪里知道,此蛊当时无解,我师父也未曾研究出那秘方。”慕容燕冷笑一声道。 “那献蛊之人是谁?”顾莲九忙问道。 章节目录 第66章 采花贼真的来了 “是木南侯府李博慕的嫡妻,现下最荣宠的一品诰命夫人陈素素。” “李博慕的妻子?为何与皇后同气连枝?”顾莲九疑惑道。 “木南侯府虽传承数代,但到底皇权至高无上,早就成了一座空架子。便是这位李博慕将军,一次偶然见到宸妃竟发现与其妻子陈素素有七分相像,便……”他的表情有点怪。似笑非笑。 “不会是将那陈素素献给了皇帝吧……”顾莲九喃喃。 慕容燕含笑点头,道,“说献倒也算不上,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当一个空虚的男人遇见了一个寂寞的女人,那干柴烈火‘啪啪啪’的烧啊。” “……” “皇帝一心扑在那陈素素身上,以至于觉得亏欠了李博慕,可是交给了他十万兵权的,区区一个女人而已,着实不亏。也是在这段日子里,皇帝听了那陈素素的话,给信王下了蛊很久后。发现其药石罔效之时,已然悔之晚矣了。”慕容燕暗自叹了口气,道。 “哦?这两个女人着实好生厉害。那皇后先是离间了皇帝与宸妃,接着拉拢了偌大的木南侯府,最后更是离间了皇帝与信王……即便信王活了下去,可两人心中的疙瘩再难消除,即便皇帝求着信王继承自己的皇位,恐他也不屑了吧。”顾莲九喃喃,着实也被此手段折服,五体投地。 “那陈素素更是狠得下心,替自己丈夫这般谋划……” “恩,最毒妇人心啊,还是若我这般潇洒,每日里换一个不同滋味的好。来的潇洒些。” “不过好心未必有好报,据我的线报得知,那陈素素至此失了丈夫宠爱,且她膝下只有李清韵一个可对?”顾莲九笑道。 “这些风月内宅的事自然瞒不过你的清心坊。” “既如此,我为你选一个良辰佳人,可好?”顾莲九如是笑道。 “你要我做什么?”他抬眉。 “木南侯府。”她淡淡四个字。 “我去,你要老子睡了李清韵?不去!老子可还没那个胆子。”他摇了摇头。满是抗拒。 “不,不是她……”宏页叨号。 “该不是会是那陈素素吧?再见!”慕容燕满面黑色,当即浑身抖了抖,那女人都能当她祖母了! 正欲离去,却被拉住了衣袖,那人笑盈盈,道,“怎的这样小的忙都不帮?你们西齐不是靠那些子事换的了十余年的太平?” “你什么意思?”慕容燕皱了皱眉。 “那蛊毒之事那般隐秘,怎的皇后能从你师傅手里买到相思蛊和那子虚乌有蛊?且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那皇后自宸妃死后就受到皇帝冷落了吧?若是没猜错,必然是有人透露了这一切皆是皇后的始作俑者,你师傅借皇后的手离间了宸妃与皇帝,最后又离间了皇帝与皇后,最终使得其父子不睦,更是无心朝堂。” 她又狭了狭眸子,淡淡道,“最后换的你西齐十多年的太平,着实是高明啊。” “你!”他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少女道。 “我可有说错?有机会着实想渐渐他老人家。”她笑意盈盈道。 慕容燕那双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杀机。 “你想杀我?你是疯了吗?你不怕我的属下报复你们西齐,甚至将你们的秘密手段给抖搂出去?” 慕容燕霎时沉了口气,道,“那你说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很简单,你自己想想我的身份,再考虑考虑我可能为你带来的价值,你绝对不会这般就想杀了我的。”那少女又是淡淡道。 慕容燕凝神,道,“你这位罪臣顾氏一族的嫡女着实了不得!我着实小瞧了你,也对,能让赵良琴托付心腹的人,又如何可能是泛泛之辈。” “即我们利益相交,为何要为敌,你只需要做好我方才说的那件事……”顾莲九又将话题引了回来。 “我考虑考虑……”他脸霎时又黑了。 “三十出头女人如狼似虎,别怕别怕,试试就知道了,并非只有处子之身的女子才最有滋味的。”顾莲九愀然而笑。 慕容燕霎时脸都绿了,不欲再听,当即翻了窗户离去。 夜色如故,顾莲九想到方才他的脸色,不由得又是笑了笑。 当即一声清脆的“铃铃”之声传来,她眸子瞧向了窗口,赫然瞧见一道黑影顺着窗口爬了进来,身形矫健魁梧,且身形决计不是慕容燕,不由得脸色一变,那人合上窗户,摸了摸手指朝着她走来。 动作极轻…… “谁!”顾莲九霎时道。 脑子片刻之间已然反应过来,恐有人一时借着这京都采花贼的名头来对自己不轨了,只不过是她自己用计想引慕容燕出来,未曾想竟是弄巧成拙…… 那人却骤然取出一块布来,对着她的口鼻死命的捂住,她挣扎了片刻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那人一把撤掉了自己的面罩,瞧着她的脸庞露出了色中恶鬼一般饥渴的眸子,当即便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夜色若浓墨。 守夜的江离躲在暗处很郁闷,他瞧了一名采花贼也有可能是奸夫的人,半夜溜进了王妃的房间,良久才离去,结果还没走一会儿,竟又来了一个……这王妃着实也太受欢迎了吧? 他的脑子在胡乱思考着,霎时瞧见那采花贼竟一把关上了窗户,不由得面色一变,朝着倾梅院里去。 秦潇已然睡去。 “王爷,王爷出事了……”思忖片刻,江离道。 “恩?何事?” “采花贼来了!” “哦。”秦潇转了个身继续去睡。 “……” “您竟一点也不在乎!她可是您的王妃!” “恩,我知道,洗洗睡。”秦潇喃喃。 “来了两,前脚后脚来的……也不知道王妃这身子骨……瞧着瘦骨嶙峋的……”他欲言又止,已经做好了被王爷教训的准备。 “等等,你说两个!”秦潇骤然清醒,趁着一丝丝的月色朝着门外头狂奔而去…… 江离立在原地,一个与两个有区别吗?不都是采花贼吗…… 章节目录 第67章 身下的血 那人犹似珍宝般摸了半天她的脸颊,然后一双手朝着身下探去…… 她迷迷糊糊的也不得而知,只听得“嘣”……的一声,那贼人当即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窗外掠去。 “跟上……”秦潇指着那贼人道。 江离的身影簌簌若青竹秋颤,霎时便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在外头守夜的清酒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你是没耳朵的吗!不看好你家王妃?”秦潇一双眸子霎时几乎红了。对着清酒冷喝道。 清酒从未见过这般神情的秦潇,两人一道朝着床的方向奔去—— 少女眸子惺忪半睁合着,意识却不清醒,身上素白中衣却破破碎碎的,几欲犹似夏日里的残荷翻卷。 “主子……”清河捂住嘴巴。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着冯先生煮一碗醒神汤!”他又道。 “恩。”清酒忙不迭的点头,朝着外头跑去。 “仔细着些,别被人发现了,反遭人议论,她的名声要紧。”秦潇又嘱咐了一句。 “恩!” 见清酒跑了出去,秦潇皱着眉头瞧着怀里的人,脸色惨白。一双星眸好似在定定的瞧着自己,她莫不是是有知觉的吗?若是她醒来瞧见自己这番样子…… 他拢了拢她的衣衫,将衾被盖在她的身上。又将那大开的窗户关上,银骨炭渐寒,不知何时火星子已然渐渐泯灭,秦潇又亲自换了炉子里的炭,没一会儿屋子里温暖如春。 秦潇立在床前,凝了回神,便朝着屋外头走去,夜色深沉而寂寥。路过偏房的时候里头已经熄了火,他知道故茶早便歇着了。 也不打扰,他打了两盆水,自小厨房里打了火石,燃了灶子。竟是驾轻熟路的,一点子也不生疏,将火势大小控制的刚刚好。 秦潇此刻只着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坐在一边瞧着灶里的火势,身上好似已没有那么冷了,那张俊俏干净的面容若玉树琼枝,一双俊眸里隐隐闪着火光。 良久。等锅子里的水沸腾了,他便着了铜盆取好,回了顾莲九的房间,又取了干净的毛巾,掀开她身上的被子,缓缓的解开她身上那件不成样子的中衣。 身前的一片雪瓷般的肌肤露了出来,他的指尖缓缓滑过那如玉一般的锁骨,又朝下解去,胸前的一片风光旖旎。那瘦弱无骨的小腰更是盈盈可握,面前的人儿却合着眸子仍旧未醒。 秦潇用毛巾将她的身上略略擦拭一番,便从一旁的衣柜里取了件干净的中衣又给她换上。 取下她身上那件破损的里衣的时候,赫然瞧见某处鲜艳的血迹,斑斑点点,一如昔时那方被他吐了血的元帕,霎时刺到了眼眸,一时竟忘了神。 “王爷……”门外,骤然传来清茶的声音。 秦潇唬了一跳,忙将衣服揉了揉,将那丝血迹掩住,放到一旁,淡淡道,“进来。” “已经煮好了,未曾惊动他人。”清酒捧着汤药道。 “恩,给我。”秦潇伸手自清酒接过醒神汤,将床上那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之上,吹了口气一丝丝的将汤药喂入她的嘴里。 清酒瞧了瞧四周,又瞧了瞧已然换了衣衫的顾莲九,脱口而出,道,“王爷,您亲自给王妃换了衣衫?” 秦潇未曾瞧她,眼眸只注意着怀里的人。 “那……那您不是将主子的身子给看光了吗?”清酒喃喃。 秦潇抬眸,瞪了她一眼,道,“出去。” “……去哪?” “睡觉去。” “哦。”清酒瘪了瘪嘴,一个王爷抢了婢女的活儿,还让不让人混了。 秦潇将汤药喂尽,那怀里的人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眸。 “王爷?”她望着面前握着药碗的青年,略略诧异。 “醒了?你好好休息,咳咳……”他颔首浅笑,面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怎的感冒了?”她略略诧异。 秦潇握起一块雪白的破布,朝外走去,片刻步子顿住,回眸道,“我……不嫌弃。” 顾莲九眨了眨眼眸,方想问他不嫌弃什么。瞧着他一袭白色中衣,缓步走了出去,手边那块白色的破布好似一件中衣,上头隐隐沾着血迹。 他是说她不嫌弃她已非完璧? 不由得面色一红,隐隐约约想起方才那名采花贼,墨迹了半天,竟是望着她的面容失了神,随后一边撕烂她的衣服一边道,“这样玩才过瘾……” 秦潇已然将门掩上,顾莲九骤然察觉到身下潮乎乎的,脸色霎时通红一片,原是葵水来了…… 柴房幽闭。 “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秦潇负手而立,那一对眸子若寒光冷厉,素银冠面下那张面容清冷的可怕。 “采花儿还需要原因吗?王妃那么漂亮……”那人被锁链缚住,竟是轻笑一声。 “本王的女人你也敢动?是嫌命活的不够长吗?”他锁住他的颈项。 “哈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上了王妃不下床……”那人又是狂笑一声。 秦潇眉眼跳了跳,望着面前人这张猥琐的脸,只要想到他在顾莲九身上的事胸中的怒火便忍不住,骤然邪气一笑,道,“他既不说,你准备一坛子的沥青来,活活扒了他的皮!”宏页鸟弟。 “是!”江离遵命道。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却是缄口不言。 一个时辰之后,江离已经吩咐下属取了一缸子滚烫的沥青。 “本王再问你一遍,说吗?” 那人一双眼眸只是含着笑意。 “给本王扒了他的皮!”秦潇当即拂袖离去。 几个下属扒光了他的衣衫,先使用冷水狠狠冲了两回,随即其中一人拿起一旁的铁勺盛了一勺子沥青,对着他的身子浇下去…… “啊……”那人痛苦的一声撕鸣。 秦潇立在门外,天色还未大亮。里头却不时有那人惨烈的叫声传来。 半个时候后,江离走了出来。 “如何?” “回王爷,他竟是一点没招。浇完沥青才干透,现下又晕倒了。” “哼,弄醒他,扒皮。” 江离点头又进去,着人用锤子敲打,皮便同沥青一道下来了,然那人痛的已然没了声,却又未死。 王爷从未用过这样凶残的法子,江离自己瞧着也有些不忍直视,便放任属下们继续接下来的任务。 待一切处理妥当之后,秦潇立在那人的面前,问道,“说是不说!” 那采花贼已经几近的虚弱,片刻点了点头。 秦潇附耳上去—— “王妃……滋味……很美妙……” “嘣……”秦潇一脚踢向了那采花贼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68章 谶语 养心殿。 “事办的如何?”皇帝问道。 “不知,我们的人没有回来……” “别漏下马脚弄巧成拙就行。”皇帝微微皱了皱眉。 “不会,那人是精挑细选的,潜伏在玄天营良久,想来信王爷即便严刑拷打也发现不了是咱们的人。”那下属禀告道。 “恩,如此这般便好。把线头引到玄天营的头上,相当于引到了木南侯府,李博慕还有三四日约莫便能返京了。以朕这个八弟的谋虑心思,哼,只要与木南侯府不睦就行了,出不了什么乱子。”皇帝冷冷道。 “皇上圣明。”那下属恭敬道。 “让他一个小小暗卫与信王妃睡了一夜,当真是便宜了他。”皇帝冷笑一声。 那下属当即将头埋得更低一些。宏名农弟。 “罢了,既如此,你下去吧,再过些许个时辰,朕也要上朝了。”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那下属当即离去。 皇帝的眼眸沉了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皇上……”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何事?”皇帝问道。 “德妃娘娘前几日说的,要给您的一份大礼,到了。”那太监的声音满是笑意。 皇帝皱了皱眉。现下外头还是黑幽幽一片,不由得怒道,“这三更半夜的,她送什么礼!叫她回去!” “皇……皇上……娘娘并没有来,只是着人将那礼物带了来,说让您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见……”那太监犹疑着说道。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虽心下狐疑,却仍是道,“也罢,那就带进来吧。” 养心殿朱门看了一扇,两个太监扛着绣白鹭欢鸣纹云锦被快步走了进来,皇帝略略诧异。 片刻将那云锦被放在床榻之上。那两个小太监恭敬的打了个千这才离去。 顿了片刻,皇帝瞧着那云被不停地抖动,他的眸子不由得狭了狭,指尖停在云被之上,里头的人却是颤抖的更厉害了。 皇帝好似游戏般一双手在云被之上游移,那被子竟抖动的犹如簌雨密鼓一般,皇帝唇边略略一丝笑意。一把扯开云被,露出一具白皙的身躯,正抱着双手瑟瑟发抖,发丝如墨散开,满是凌乱。 “露出脸来,给朕瞧瞧。”皇帝浅浅笑道,一如往昔的温和儒雅,谦雅如玉。 那双惊恐的眼眸缓缓地抬起来,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面容来。 皇帝当即眸子便无法挪开了。 眼角眉梢自然一股风流韵气。那对精致的眸子不若那人那般满含灵气,却若星夜点漆,面容较之那人寡淡一些,却平添一段梨花带雨,着实有五六分与之相似。 皇帝的身子霎时颤了颤,手不可抑制的抚上了那人的脸颊,“莲九。” 他喃喃。 灯火阑珊。 那少女眨了眨眼眸,好似回应,当即皇帝一个翻身扑了上去,养心殿黄花梨木大床之上风光无限…… 寅末,午门外诸大臣循序进了金銮殿。 卯时,龙座之上空无一人…… 辰时,龙座之上依旧空无一人…… 辰末,传旨太监缓步走进金銮殿,诸臣子端容立毕。 “今日,朕龙体不适,诸臣子不必再等,退朝……” 当即众人声音鼎沸,问向那传旨的公公。有问皇帝病因的,有叫皇帝好好歇息的,还有一些禀明旨意说有急事上报的,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彼时,信王府。 顾莲九亲自在莲心院的小厨房下厨,煮了一锅子的红枣鲜菇养生粥,因着非要自己点火还烫破了两个手指,惹得故茶与清酒大呼小叫。 昨儿一个王爷亲自下灶,今儿王妃决绝的要自己烧火…… 顾莲九盛了两碗给故茶与清酒,这才用食盒温着去了倾梅院。 不知何时,紫白玉蝶梅已然绽了满院,一进去,暗香浮动,枝影横斜。别是清韵。 里间,秦潇面色有些发白,状态不是很好的躺在床上。 “好似你受了风,生病了?这是红枣鲜菇粥,开胃的。”她打开食盒,将之取了出来。 秦潇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瞧见了她手上的伤口,道,“你煮的?” “我不会。”她撇撇嘴。 秦潇却是笑了,淡淡道,“下回,小心点。” “还有下回!就这一回……” 他啥骤然将她一把拉入怀里,唇边一缕若有似无的邪魅笑意,未曾想用力过猛,竟将她的半个身子拉上了床。 她的身子骤然压在他的身上,面前的那张人脸近的仿佛都模糊了,依稀是那张完美的轮廓…… “那个喂粥喂到床上去那是东漠那边的调情方式,王爷与王妃……你们继续。”江离走到门口,脸红了红,随即要转身离去。 “……” 秦潇心中暗骂,片刻道,“进来吧,有什么事。” “王爷……”江离瞧了瞧面目绯红正欲起身的少女。 “没事,你且说就是。” “属下们在那张人皮的手腕处,发现了属于玄天营的星月标记,不起眼,但是不会错。”江离道。 秦潇略略皱了皱眉,道,“玄天营……” 顾莲九虽诧异于人皮二字,片刻仍旧淡淡一笑道,“皇帝已经迫不及待了呢,恨不能将你与木南侯府弄得水火不容,方才罢休。” “木南侯府吗?他想把人引到李清韵的头上?这一招隔岸观火于浑水摸鱼怎的瞧得有些熟悉?不过,不论其幕后人是皇帝,还是李清韵的欲擒故纵,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 顾莲九霎时愣了愣。 “王爷,千影到了。”江离瞧了瞧外头的枝影,骤然道。 “叫他进来吧。” 听罢,那一道人影才掠进了里屋,道,“王爷,出事了。” “何事?” “今日大楚境内多地出现积石预言,若,‘先有神威后有天,乱世逍遥赛神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诌狗。’”千影禀报道。 顾莲九与秦潇对视一眼,道,“那皇帝怎么说?” “皇帝……皇帝今日未曾上朝。” “为何?” 千影看了看旁侧的顾莲九,极不自然道,“德妃送了个女子给皇上,皇上他与那女子翻云覆雨几个时辰竟是不曾出养心殿暖的门……连守在外头的人都听见了里间的动静……” 章节目录 第69章 再添一把火 “女子?” 秦潇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阴沉。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顾莲九冷笑一声,说完才发现三个男子皆在看自己,不由得面色通红。 “先有神威后有天,乱世逍遥赛神仙。‘这神威’二字用意极深。”顾莲九狭了狭眸子,道。 “神威……昔时先皇赞李博慕便是‘神勇威武,大楚栋梁’。这神威二字便是指他?若是那样,这句话的意思着实是有些意思,可解答为大楚即将处在一片乱世之中,而李博慕却是在乱世之中独占鳌头?”千影思忖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原是道家的一句话,指的是天地虽滋生了万物,但万物乃自生自灭,与天地无关,润物无声,最是自然不过。但若是与上一句那般联系在一起,不难理解,指的是当今皇权宝座之上那人。将苍生人命为草芥不如……”顾莲九亦是皱了皱眉。 “现下李博慕刚打完胜仗,可还未来得及赶回京都,便有这样的事发生,恐有人挑拨离间。”千影眯了眯眼眸道。 “终是长进了一些,不止如此,按照他大军的行军速度,此刻不过才过溪潼关,若是我没算错的话。这两日正要路过江城的地界。”秦潇略略含笑一声。 “江城?那不是陈王的地界!”千影唬了一跳。 “究竟是何人,竟这般细谋盘算……”千影又道。 顾莲九浅浅笑了,道,“然而想要李博慕叛变可没那么容易,他的家人可还皆在京都。皇帝也不是傻的,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秦潇略略颔首。 顾莲九骤然叹了口气,“有件事,我倒着实是盘算错了。” “原本我欲助你借李博慕的手,一举脱离秦灏的掌控,但是现下看来,这根本不可能……” “王妃。您……这是何意?”千影不解。 “因着我昔时不知李博慕与信王的关系……” “我们王爷与那李博慕能有什么联系?莫不是……私生子啥的?”三人骤然看向二傻子江离。 “……” “陈素素……”顾莲九眯了眯眼眸。 “你知道了?”秦潇分外诧异。 “恩,她可是怂恿先皇帝叫你服下那子虚乌有蛊的始作俑者,那李博慕又岂能不知?既有这一层因果,你们便永远也不可能达成协议合作。”顾莲九淡淡道。 秦潇的眸子暗了暗。 “那日除夕,我着实是失算了……”顾莲九略略带着歉意道。 “不,不怪你,你那时既不知此因,便无过,那一招原也是极好的一步棋。我若是你,恐也会这么做的。”秦潇叹了口气道。 “既如此,不能合作,那便摧毁之,以绝后患的好。”顾莲九眯了眯眼眸,淡淡然道。 千影唬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如面前人一般果决凌厉的,且其眉目清冽,红唇微张,竟是要十万大军与大楚现下最是根深的侯门王爷的命。 “如何以绝后患?”千影仍旧不解。 “我方才说了,李博慕的家人才是他唯一的牵挂,若是没了这一层牵挂,一则皇帝没了要挟他的筹码,二则他内心的野心便再也不用抑制了,届时,会发生什么呢?”顾莲九笑的分外灿烂。 千影诧异的望着面前的少女,她的分析竟是头头是道,一丝不乱,且从麻团一般的谜锁之中一击致命,找到了唯一的一根线头,着实叫他刮目相看…… “若是能添了这一把火的话,那么大楚……或将重新洗牌,只是……我皇兄他也不傻,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去杀了李博慕的全家。”秦潇略略沉吟道。 “若是王爷信得过的话,这事就包给莲九吧。”顾莲九浅浅笑道。 对面前之人之深不可测,千影已然有了重新的认识,他终于明白,为何王爷会这般对面前的女子这般与众不同……若此人是男儿身,必然是王佐将相之才……骤然脑海里竟是这么一个想法,着实令自己也唬了一跳。 “既然如此,那你放手去做便是,只一样,若是需要我帮忙的,我必然竭尽全力。”秦潇淡淡然道。 顾莲九颔首。 “只是,我有此一问,你自昨夜之后,便知晓了关于陈素素以及当年的那等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告诉你一切的采花贼或其背后之人才是这一切事情的主谋吧。”秦潇淡淡然的望着面前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眸。 顾莲九霎时怔住,面前的那人眉似一段初春新柳,眸似银月一汪清泉,眼角眉梢满含着笑意,自有一股子风流韵致,却是舒卷清狂。 他一眼,竟便看透了…… 李博慕还未回京的路上遭此流言,必将被皇帝所猜测,且还算勤政亲力亲为的皇帝今日竟无暇早朝,而及时错过了这一则惊天的消息,便无法立即做出最有效的应变…… 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宏名妖弟。 甚至,那李博慕不会造反的最后一个理由,便是阖府的家人,而这一则,也被昨夜慕容燕随口的几句陈年旧事,惹得顾莲九改变了主意,决定要对李博慕一家动手…… 这表面看似毫无相关,甚至杂乱无章,细细思索来,背后竟满是一步步悉心的盘算,犹若一张弥天大网…… 在这般的三管齐下之下,那李博慕不反都不行! 顾莲九浅浅笑了,道,“我知道又如何?但既然目标一致,且左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秦潇沉吟片刻,道,“我只是好奇那样精于谋算的人,是谁?” “西齐,夷疆慕容燕。” 秦潇狭了狭眸子,未曾说话。 “王爷莫不是怕了此人不成?”顾莲九莞尔笑道。 “有何可怕,就如你所言,左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想要站尽高枝,一人力必不可能打成,必将这般左右盘旋,互相利用,直至最后一人。我只是想着,或总有一天,此人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罢了。” “现下不必想如此多,得需先将这一把烈火燃的更热烈一些才罢休……”顾莲九微微眯了眯眼眸。 章节目录 第70章 温柔怜雅柳文通 木南侯府。水月楼东厢房。 水墨粉蓝大袖衣袍之下,粉面柳眉,妆容精致,那人袅袅娜娜,声音别是婉丽。若不是其身量修俊,恐极有可能将之认作女子。 “不似这朝昏昼夜。春夏秋冬。这供愁的景物好依时月。” 眸中含绪,他低沉沉浅唱道。 “几时教我腹内无烦恼,心上无萦惹,似这般青铜对面妆,翠钿侵鬓贴。”转而间,拿捏作势,别是娇媚之意。 那一只文弱的手,霎时被面前人抓住。 面前女子四十不到,保养得却是极好,若是不笑,眉眼边的皱纹屈指可数。她着一袭杏红云烟纹织锦缎子对襟裙。鬓发边一只红珊瑚绿点翠珠钗,手边一对清脆碧玉镯,那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指上。还环着一只镂春梅红宝金戒。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面前人,软绵绵道了一句,“柳郎……” “三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柳文通也不躲闪推辞,那眼角眉梢目色盈盈,犹似带水霓裳。 “柳郎,你唱得真好……”那三夫人将那只皓腕拉了拉,犹似小女儿撒娇。 柳文通低眉浅笑,道,“三夫人喜欢便好,这出子《拜月亭记》着实陈旧了些,不若我唱一曲时下最是热络的《门庭风月记》如何?” “如何门庭风月记竟还用唱的?”话毕。三夫人自花枝木雕花圈椅起身,将面前的玉面娇郎往身前一带,那男子顺势往前走了几步。 “你坐啊。”三夫人指了指方才自己落座的那只雕花圈椅,道。 “咳……您是木南侯府的当家三夫人,德妃娘娘的生母,文通不过一介戏班小生罢了,如此这般。着实与情理不合。”柳文通略略尴尬一笑,将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扯了扯。 “你莫不是嫌我老吗?”三夫人柳眉倒竖,一双凤眸吊成三角眼。 “文通……不敢,着实是……想也不敢想,能与三夫人这样风华别韵的女子一道儿。”柳文通低眉,咬了咬唇,分外委屈道。 “阿弥陀佛,你这样竟叫我好生不舍,既你也钟情于我。你我何必学那些子的俗人的墨守成规?来,你坐。”三夫人半推半就的将柳文通拉到了雕花圈椅之上。 还未坐稳,三夫人当先儿坐到了他的腿上,环住他的颈项,笑盈盈道,“六郎,你可不必拘谨。”宏吐页技。 “您……是木南侯府的三夫人,又是宫里现下最得宠的德妃娘娘的生母,传闻德妃娘娘温和娴雅,容端芳华,文通瞧了您,方才知这一切不假,可您这样高华,着实令文通心生畏戒。若只远观您的风貌,文通亦是心甘情愿。”柳文通满是儒慕之情,道。 “你竟是这般瞧我……”三夫人又是惊喜,又是难过,又是羞涩,但一只手已然朝着柳文通的身下探去。 柳文通身子顿然一僵,三夫人的红唇已然凑了上来…… 屋子悉悉索索的一些子喘息之声,门外小厮只做未闻,道,“柳先生,六姨娘着您准备着唱一出《琵琶记》。” “哦,晓得了。”屋里那人慌忙答应一声。那小厮这才离去。 “三夫人……三夫人……文通要去重新上妆准备着了……”柳文通拉扯着自己的衣衫,几欲推开面前的女子。 “怕什么,那陈碧茹算什么东西,让她等着去!”这厢,三夫人还紧紧缠着面前的玉人,红唇再度牢牢覆了上去。 沉了良久,柳文通一把将之推开,道,“三夫人!文通不过一介戏班子里的小生,哪里能得罪了六夫人那样的在侯府里皆一手遮天的女子!您……还是饶了我,放我去吧……”柳文通楚楚可怜道。 “不过是膝下有个儿子,还是庶出的,加之老爷这些年偏宠着她罢了,她得意个什么劲!”三夫人分外不屑道。 “四少爷虽是庶出的,但到底是木南侯府的独子啊,这将来木南侯爷要是……那侯位还不只能由他继承?”柳文通欲言又止。 三夫人冷哼一声,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我怎能不知?可惜到底是自己肚子不争气,罢了罢了,不提也罢,你去吧。” 柳文通这才忙起身,拢了拢衣衫,作了一揖。见三夫人又笑了,方才离去。 “陈碧茹那狐媚子算什么玩意,还不是运气好了些生了个儿子……”三夫人理了理衣衫,眸子里一阵刺骨冷意。 那厢,柳文通换了妆容衣衫去了别愁院。 一曲《琵琶记》后。 “先生请坐。”那女子不过三十出头,风华正茂,一袭绣芙蓉海云红月罗裙,鬓发轻挽垂蛇髻,项带一块金镶玉富贵长命锁。浅浅含笑,别是雍容。 “多谢六夫人。”柳文通躬身。 “这是上好的云山顶峰,先生请尝一尝吧。”六夫人又是笑道。 柳文通也不推辞,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多谢夫人赏赐,果然极好。” “柳先生客气了,这些子身外之物能做的了什么?不过给应该给的人喝了才不算糟蹋。”六夫人又道。 “在下一介草芥。实在受之有愧。”柳文通忙起身道。 “水袖击破霜里月,罗裙扫碎暗香疏。碧茹倒觉得这诗用在先生身上极好。何来受之有愧无愧只说?你大可不必拘谨。”六夫人抿了口茶道。 “那便多谢夫人了。” “本夫人倒是着实喜欢先生的戏,不若这样,您不必再回那玲珑班子了,就留在我木南侯府吧,必不会亏待了你!”六夫人淡淡然道。 “文通着实不敢高攀……”柳文通又是慌忙起身,六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分外诧异,霎时一块海棠红娟帕自柳文通的怀里掉了出来。 “还请六夫人将文通放了归去吧!”柳文通急急道。 六夫人眼眸一扫,霎时便瞧见了地上那方娟帕,一看便是出自三房沈梅枝之物。霎时便明了…… 此人仗着自己乃德妃的生母,这些年来越发的横行无状,偏好文弱秀美的男子,一个个的将之揽入房中,简直是老牛吃了嫩草,别是风骚。 尤其上回子,那老骚货看中了一个文旦,人家不从,最后竟还惹出了一桩子风流命案。别人许是不知,她现下管理木南侯府,岂有不知的? 现下见到这一方娟帕,陈碧茹心里亮的明镜似的,不由得唇边一阵冷笑,道,“先生莫怕,碧茹在这木南侯府一日,便保先生一日无虞。”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一条毒计 夜幽冷。星凉阑珊如幕。 水月楼地处木南侯府后园西北角。 九曲环廊水灵灵。翘角屋檐耸入夜宇。修葺的极是雅致而空灵。 因着府里的女眷莫不喜欢看戏的,这么一处清雅的地方堪堪是给每年入京宴唱的戏班子居住。 东厢房里,柳文通卸了妆,熄了灯才躺在床上没一会儿。 只听得“吱呀”一声,那门便被人自外头推开。 “谁?”柳文通赫然睁开眼眸。 “柳郎,是我呀。”那女子娇滴滴答。 柳文通依稀瞧见那人影袅袅娜娜。将门掩上,便朝着床榻之上的自己扑来,犹若猛虎一般。 “啊……” “怎么了柳郎?” “你压到我的腰了……” 彼时,外头一个等着良久的小童瞧见门掩上,撒腿便朝着园子外跑去…… 不过一炷香不到的功夫。 “柳郎,你别怕呀,你别躲,咱们白日里还不是好好的吗?”那女子的声音若春日里的野猫一般挠人心。 “三夫人,咱们到底身份有别,你,你别过来……”那男子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我知道了。你喜欢这个调调是不是?”那女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若是被人瞧见,那三夫人您的名声可如何是好?不若今夜咱们便算了吧……”那男子咽了口唾沫。 “还是柳郎知道心疼我,可这三更半夜的。谁会知道?”那女子的声音步步紧逼…… “唔……您,您可是侯爷的夫人,文通实在高攀不起啊。”柳文通的嘴巴好似被人骤然堵住,片刻喘了两口粗气,道。 “侯爷夫人?什么劳什子的夫人?他已经七八年不曾碰过我了,那老色鬼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那些子小狐狸身上,尤其六房八房九房那几个,眼里何曾正眼瞧过我半分,我又何必为他活活守贞?”那女子极不屑道。 “你别看那死老色鬼虎目雄睛,仪表堂堂的,我告诉你他那都是装的,一到了床上那便成了银样镴枪头的腌黄瓜。不说他了,柳郎,咱们来……” “嘣”的一声,朱门骤然被一脚踢。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床榻之上的女子正将身下的男子牢牢压住,噘着红唇正往他如玉的面容之上凑,见到门口的那几人着实唬了一跳,吓得几欲从床上弹下来。 以六夫人为首。身后跟着除了大夫人陈素素之外的另外几名夫人,莫不是神色冷峻,尤其八夫人九夫人两个,年轻貌美,沉不住气,脸上的讥讽不言而喻。 “我们是狐狸精,那你这老货是什么?”九夫人冷笑一声,道。 “你说我们迷惑老爷也便罢了,怎的你自己没本事迷惑了他竟有本事寻着小白脸?也不看看自己的年岁。当人家的祖母都绰绰有余了,还好意思用你那张老脸往上贴!”八夫人瞧了瞧三夫人那开合着的衣襟里,隐隐有些下垂的前胸,不屑笑道。 “你!”三夫人气煞,只拿手指着她,胸前的衣衫越发的不整。 “三姐,你这般做恐怕不妥吧?今儿这事这么些子人瞧见了,传出去不知该有怎样的闲话,虽老爷素日宽和,也叫碧茹打理着府邸上下琐事,但这事儿兹事体大,碧茹也不好胡乱处罚,不若这样吧我吩咐着下人将您先抬回柳汀院去?不过这些日子恐不得再让您出半步了,这事儿等老爷回来了你再与他好好解释吧。”陈碧茹笑意盈盈道。 “你敢禁我足!我可是德妃的母亲!”三夫人怒目扬眉。 陈碧茹恍若无视,使了个眼色,一旁便走出来四个粗壮的婆子,将床榻之上的三夫人拖了下来。 “德妃娘娘正是因着有您这样一位生母而感到丢脸。”陈碧茹淡淡道。 三夫人骤然被气得噎不出声。 人才被拖走,柳文通理了理衣衫,跪倒在陈碧茹的身前,道,“多谢六夫人!若今夜没有六夫人,我恐……” “起来吧,不必多礼,这番子事着实叫你瞧了我们木南侯府的笑话。也幸好那个你派来传话的小童跑得快,若不然晚一些……”陈碧茹叹了口气道。 柳文通顿时红了眼眸。 “还请先生日后不要挂怀,我日后可还想听你的那出《拜月亭记》呢。”一旁,一直未曾言语的四夫人浅浅笑道。 众人又安慰了几句,方才离去。 夜色已然越发的深沉。厅房屋瓦,别是幽密,阖府寂静的犹若一只沉睡的暗金兽,一个时辰后。一道人影缓缓从水月楼里走了出来。 半晌。柳汀院里。宏吐场划。 三夫人心里堵了一口气,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夫人……”门口,是丫鬟红菱的声音。 “做什么?”她怒道。 “柳先生来了……”那丫鬟又道。 “柳郎来了?快,快叫他进来。”三夫人骤然一喜。 柳文通才进了屋子,那三夫人便一把将之牢牢抱住。 柳文通满是愧疚的道,“三夫人,文通,我对不住你……” “不,柳郎,这不关你的事,很明显是那陈碧茹一心的要我好看!若不然如何我才刚进去她便叫着那一大群子的人去水月楼!你没事吧,她可有为难你?”三夫人摸了摸他的脸颊道。 柳文通摇了摇头,别是不舍道,“我的戏她们素来爱看,倒也不曾太过为难我,只是为难你,受这份苦……” “柳郎……”三夫人目光盈盈。 两人紧紧相拥,黝黑的屋室一片缠绵之意…… 良久,三夫人躺在柳文通的怀里,别是心满意足。 “今夜文通才知道了您过的竟是这般日子,文通只恨自己一介戏子,不能给您一个交代。那六夫人当真是欺人太甚!”柳文通半是悔恨半是恼怒道。 “有你这份情谊在,我已然觉得此生足矣。不过,那陈碧茹闲来无事便要来挑我的错儿,上回子因着一个文旦的死变要来寻我的错,怎得他跳河与我何干?摆明了不将我放在眼里!”三夫人恨恨道。 “是呢,幸好您宫中有这么一个出息的女儿周全,若不然可不知这日子要被她压榨的如何了。”柳文通叹了口气。 “女儿?她还不是只靠了那一个儿子?”三夫人眸子里一阵怨毒。心里骤然生出一计。 章节目录 第72章 李清韵的不甘与恨 宣政殿。雕夔龙纹香炉盘旋着龙延香的清气,延绵清畅。 一群内老臣立在下首,皇帝的眉目微微凝着。 “诸位爱卿,你等对现下各地频现的谶语一事如何看?”皇帝寻声问道。 “老臣以为,此等事必乃有人幕后主事之,应先派钦差探查清楚。再做打算。”一名老臣抖着胡子道。 “老臣以为应立即召回李博慕将军方为上策。”又有一人道。 “那李博慕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要蛊惑民心,要造反不成吗?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更有甚者直接开骂的。 皇帝揉了揉眉心,深感这些年的俸禄喂了狗,不耐道,“此事朕已经派人前去秘密查探过了,那幕后之人着实有些手段,着实未曾有何发现。诸爱卿便只有这些看法吗?” “老臣以为此事虽关系李博慕将军,但恐有人故意而为之,是在陷害老将军,若不然着实蹊跷!” “老臣不同意!皇上,据老臣所知。这两日李博慕侯爷已过了溪潼关,已到了江城的地界,江城是何地方谁人不知?但偏偏这几日那李博慕说是军队劳乏。竟在此地休整,谁知道他是不是与陈王在密谋着什么!” 皇帝颔首,道,“王老学士所言甚是,朕亦是这般思虑,你以为,现下该如何处之?” 那王学士颤颤巍巍,道,“老臣以为应先将李博慕侯府圈禁起来,以免若是那李博慕真有所妄动,那么他的妻妾子女在皇上的手中,想来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若他无此心,等回了京都再一并封赏之,甚至寻个由头将其手中的兵权夺了,才是上上之道。” 皇帝闻言不住的点头,“此乃中庸上策,朕等会儿便拟一道旨意,寻个由头将之圈禁。” “只是。先前那李清韵,皇上可是下了旨意要将其纳为信王侧妃的,现下该如何?”又有心细者问道。 “既是朕的金口,自是作数,一个女子还能翻了天去?便叫信王用一顶轿子抬了去便是。”皇帝不耐道。 “皇上,荷嫔娘娘给您送羹汤来了。”门口,是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帝顿时面色一喜,急急道,“叫她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女子踩着莲步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有几位眼尖的用余光瞧了瞧,霎时便愣住了,竟与信王爷的王妃顾莲九有五六分相似,顿时忙吓得低下头,只当做未见。 木南侯府。 后院佛堂里。 一个中年夫人一袭素色青衣,手中捻着佛珠别是虔诚。 “大夫人。”婢女琳琅躬身进门道。 那妇人睁开眸子,道,“我叫你去查探的是如何了?” “奴婢查探过了,那柳文通乃是筠州玲珑戏班的当家小生,因着前不久年关将近,随着戏班子前来京都宴唱,被六夫人请到了府里,且其身世清白的很,没什么特别的。” “恩。着实是现下老爷即将回京,那流言莫名漫天飞的,着实是怪异的紧,别叫宵小之辈趁机钻了空子。不得不防。”那中年妇人道。 “夫人说的极是,还是夫人眼界长,那几位姨娘只知道争宠斗狠,哪里为府里做过一丁点子的事?”琳琅愤愤不平道。她跟了大夫人这些年,哪里不知老爷现下的一切皆是大夫人给的,其眼光高远,非寻常人可比。 “那戏子既无可疑,随的她们闹去吧,终究是翻不了天的。”话毕,那中年妇人再度阖上眸子,潜心念佛。 琳琅正欲退下,忽一小厮跑来回禀,道,“大夫人,方才宫里的公公传了皇上的口谕,说是这些日子采花贼盛行,因着老爷不在府邸,到底府里皆是女眷,特特赏下了旨意,说是着羽林军亲自镇守府邸,为了安全考虑这些日子诸人不得出府。林管家着奴才知会您一声。” “竟有这等子事?”中年妇人略略沉吟片刻。看来皇帝已然是疑心了老爷了…… 正说着话,恰此时婢女点翠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道,“大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般急匆匆的。”那中年妇人皱了皱眉问道。 “四少爷出事了!方才吃了一杯皇上年关时候赏下来的新贡碧螺春,霎时面色青紫,嘴里吐着白沫,方才更是连气儿皆没了!” “什么!”果然出了事! 那中年妇人闻言一惊,只觉得脑海里蓦地便犹若一颗惊雷沉了下去,眨个眼儿间便不省人事了。 入夜时分。一顶小轿自木南侯府偏门而出,抬入了信王府慕云。 李清韵着着凤冠霞帔,红罗长裙,头戴着鸳鸯帕子,端坐在里间。 良久,吱呀一声。门开,男子缓缓的走了进来。李清韵的心霎时跳了跳。 他走到她的面前,她的余光能瞧见那人的那一双厚底云靴上镶了一方最是细腻的羊脂白玉,步子顿住。 这便是她的归宿了吧…… “本王来,是来告诉你,宁和为贵,信王府里不比别处,见不得一些子腌渍肮脏的东西。你早些睡吧。”话毕,秦潇便抬腿走了。宏吐池弟。 喜帕之下,李清韵的面容霎时怔住,惨白一片。 今夜是新婚良日呢,她自幼便想着嫁一个如意郎君,恩爱两不疑……即便没有嫁了秦清,即便区区一个侧妃,可为何现下竟是这般! “小姐,您睡吧……”隔了良久,一旁的陪嫁丫头冬梅抿了抿唇道。 面容莫名的有些狰狞,李清韵一把将喜帕摘下,冷冷道,“去烧盆子热水来。” “是!”那丫鬟忙退下了。 李清韵怔怔的盯着面前的烛火,骤然火光颤了颤。 “啧啧,如此美人这般独守空房,着实叫人心寒。” “谁!”李清韵朝着声音出看去,窗户外一人倒挂金钩,片刻将窗门打开,手脚利落的翻了进来。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信王府!”李清韵朝着身后退了两步,望着面前人一双醉人桃花眼,眉头却是不由得皱了皱。 那人却一个闪身来至她的面前,凑近她的身子,深深嗅了一口道,“恩,好香呢……” “救……”话还未说完,她便被一把捂住了唇。 “美人别叫,我来可并没有什么恶意。”那男子调笑道。 李清韵挣扎着发不出声。 “你心里有不甘,对吗?你的恨意都写在了脸上。啧啧,新婚之夜丈夫竟连盖头都不掀开瞧一眼,着实瞧得我心疼……” 挣扎了片刻,怕她喘不过气,那男子的手松了松,道,“别叫哦,不然我可不知道会把你怎么样。” “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李清韵扬眉,怒道。 那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瓶,道,“我是这个世上唯一能帮你的人,你就是这么来对我的吗?小美人……”他又是调笑道。 “哼?帮我?你如何帮我?你便是现下这般帮我的吗?”李清韵讥讽道。 “哎,这年头做好事也这般难。我这里有一味药,名叫相思丸,溶于水中无色无味,大的那枚你服,小的那枚给你的丈夫服,他便可对你自此倾心,相思入骨,再难望之。”那男子叹了口气,随后一双桃花眼眸别是笑意盈盈。 李清韵不觉好笑道,“这世间若有此药物,何愁天下有情人不聚?”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且这药若是真有你所想那般容易制作的话,早便一文钱一大把的街上买卖了。”那人又道。 李清韵皱了皱眉头,道,“即便如此,我如何知道这不是毒药?即便它不是毒药,我又为何要信你?这与你有什么好处!” “是不是毒药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信与不信也不过是在你的一念之间罢了。至于我的好处嘛,自然是有的,但既你我双赢,岂不美哉?这笔买卖你自己算吧。”那人又是笑道,将玉瓶放置在一旁桌边。 “你究竟是何人?” “在下慕容燕。”他愀然而笑。 章节目录 第73章 造反啦 江城。 那男子一袭月牙白织锦缎常服,腰带同色系云形窃曲纹腰带,边坠着一方美玉与一枚织金缎子玫红色的香囊。 他喝了一口茶,道,“自上回京都一别,已七年未曾相逢博慕将军。此番你恰路过此地,着实令小王喜不自胜。” “呵呵,陈王客气了。”李博慕淡淡一笑,道。 “这是府里新贡的雪顶含翠,你可尝一口。”陈王指了指面前的那杯冒着热气的茶道。 李博慕只瞧了一眼,道,“皇上每年年关便赏赐着不少极品茶叶,这样的雪顶含翠在下已然喝的想吐了。” 陈王稍稍尴尬了会儿,片刻才道,“倒是小王思虑不周了。” “无妨,只是不知王爷此番叫在下前来只是为了喝这一杯茶?”李博慕虎目雄睛。一双眼眸略带着一丝不耐。 “谶语的事小王爷曾听说了,这事儿着实来得蹊跷,不知将军怎么看?”陈王思忖一番。才道。 “那些子造谣的宵小之辈老子一刀砍十个。”李博慕喘了口粗气,着实愤怒道。也不明白是啥意思,竟莫名其妙的被说他要造反,是谁谁不怒? “将军的本事小王岂有不知的,不过短短数月,便将北疆的那伙子贼军打的节节败退,着实令天下人刮目相看,令小王着实儒慕的紧。”陈王恭维笑道。 “呵呵,王爷真是谬赞了,那些子北疆蛮军着实说不得什么。”话虽如此说着,李博慕的眼中却满是桀骜之色。 “只是话虽如此,但将军已然功高震主却而不自知。着实可悲可叹。”陈王蓦然叹了口气,道。宏吐乐亡。 “陈王这是何意?”李博慕略略皱了皱眉头。 “若不然,谁会在将军即将返回京都的路上设下如此流言陷阱?不知道将军为人的,恐真还以为将军要造反了呢。”陈王淡淡笑道。 “谁敢!”李博慕一拍桌子,如是道。 “别人不敢,可我皇弟敢啊。将军这般功劳深厚,却还未回京都领赏便遇到了这样子的传言。谁会这般无聊来陷害将军?恐我皇兄现下只等着将军回京,便治你一个造反的大不敬罪名,届时卸了兵权,便着羽林军将你与你的木南侯府一网打尽。魂幽幽而志徜徉,将军的满腔报国心思岂非显得有些可笑了吗?”陈王淡淡然分析道。 李博慕皱了皱眉头,道,“皇上圣明,如何会是那样的人!” 陈王轻蔑一笑,道。“将军不信?普天之下,若论诸人对他的了解的,恐也就小王能猜测到他的心思了,其人瞧着儒雅温和,但心思歹毒,自私自利,只一心为了稳固皇权,若你不信,那就只管回去,瞧瞧小王说的可会成真?” 李博慕神色犹疑一番,片刻竟是不屑笑道,“哼,陈王殿下果然好口才,但当今天子圣明,许我木南侯府这般荣宠,我又怎能做那等子狼心狗肺的事?我若真那般做了,岂非便是印证了那流言吗?” 顿了顿,又道,“告辞。” 话毕,李博慕起身,当即转身离去。 陈王望着那个魁梧的背影,举着清茶略略抿了一小口。 李博慕大步流星的走了走出了陈王府邸,身后跟着两个随行的征北将军。 其中一人道,“将军,我咋觉得那个陈王到底说的有些道理?” “就是,若不然平白无故的如何会有这等子的流言?历代武将功高震主者莫不如是,皆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您可要考虑清楚。”另一人道。 “放肆,你们是要我造反不成!皇帝即便怀疑我,但我的功劳到底在那里,天下众人莫不看着,他即便忌惮又能如何?反观那陈王,才是野心勃勃的宵小之辈,昔时先帝在位之时,便是他与景王即现下的皇帝,一争高低,可棋差一步终究未成,便被先帝贬黜至此,永生不得出江城半步。这般之人打的什么心思,你等竟不明白吗?”李博慕冷笑一声道。 “将军教训的极是。”那两名下属道。 “知道便好,咱们大军一路行尽千里,着实疲乏的很,若不然我也不会在此停留,等过两日将士们状态好些了,便打到回京。”李博慕颔首道。 三人这才离去,李博慕刚回了临时的府邸,便有一小厮来报。 “将军,有您一封急件,方才到的。” 李博慕接过了,上头一行娟秀的小字——博慕亲启。 这般飘逸的蝇头小楷是陈素素的字,他认得。当即打开了信封。 瞧了片刻,面色骤变,将那封信一把抛在地上,道,“操他娘的,狗皇帝!” “发生了什么事?将军?”那两名随行的征北将军诧异道。 “素素来信说,那狗皇帝下令包围了老子的木南侯府,竟还将老子唯一的独苗给毒死了!老子替他打江山!他却恩将仇报杀了我老李家唯一的香火!” “竟有这等事?可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不成?”其中一将军道。 “素素从来甚少说话,但其说过的每一句话皆关系到了我木南侯府的安宁!她既如此说,必然错不了!” “既如此,不若反了吧!” “就是,干他娘的狗皇帝!老子早就瞧他不顺眼了!” 当即李博慕又辗转回了陈王府,与陈王秘密商谈。 彼时,皇帝下了诏令,喝李博慕立即回京,其却按兵不动,长达十日,皇帝一封封催促的旨意传达了下来,其只若无视。 直至十二日后,与陈王当即举起了反抗的大旗,拟国号为秦,江城为京都,且三日内攻破了溪潼关等十座城池,占据一方。 举世震惊。皇帝大怒,下令团团幽闭木南侯府,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并对其喝令,若不速速投降归顺,便拿其一家的项上人头做祭奠。 木南侯府,陈素素正急得团团转。 “我那几封信件他们可送出去了没?” “不曾,夫人,外面那些子官兵根本不让咱们传递任何东西!” “夫人不好啦,夫人不好啦!老爷造反啦!” 听闻此消息,霎时陈素素又昏倒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杀害四少爷的凶手 “当今天子,昔篡楚为君,以仁达之名行不义之事,然其智愚昧若猿猴取月,生杀予夺,暴戾恣睢……木南侯李仲达半生戎马。強域抗敌,为大楚之太平盛世立下汗马功劳,奈何苍天不庇,暴君不仁,肆意残害其之子嗣,令其府男女老少通幽禁闭,虐其身心不达。既苍天为鉴,老将军灰发垂泪,身先士卒,以己一人之躯顽抗暴力……” 通篇诏书扬扬洒洒尽千字,说的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大意是:这个狗皇帝是当年篡了陈王的位才做成了皇帝,他不仅蠢得像猪。还异常残暴虚伪,木南侯爷李博慕为大楚辛劳半生,狗皇帝却看他不顺眼,恩将仇报,杀了他唯一的儿子还幽禁他全家老少,他已然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要同陈王携手跟狗皇帝拼个你死我活…… 此诏文一出,预示着李博慕竟真的反了,昔时的预言竟一语成谶,天下莫不大惊。 同时,天底下迅速流传开来几则信息。一是,李博慕的小儿子确实死了,死因是喝了皇帝赏赐的茶叶,二则,在李博慕打完胜仗回京的路上,皇帝确实曾派人圈禁了其家人。 这两点,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但偏偏那流言传的如火如荼。皇帝虽下了旨意怒斥陈王与李博慕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但是那两则信息却并未完全澄清,含糊其辞,甚至,好似遗忘了一般。 这瞧在有心人的眼里,那么似乎只能证明一件事了。那便是——流言不假,皇帝并没有办法澄清,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诏文出不过三日。因着大楚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李博慕便率大军攻克溪潼关,及附近十余座地方城池,且陈王似早有预谋,霎时将大楚西北数地占为己有,割据一方。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要杀李博慕全家,却被手下大臣制止,道他唯一的小儿子已然死了,但是他的妻女还在,若是不杀,则还有一丝把柄及回旋的余地,若是真杀了,可就将一切都坐实了,当真是血亏! 养心殿里。 白花花的身子自半是透明色的琥珀珠帘里若隐若现,一道女子的声音若小猫挠一般饶人心扉,另一道女子的声音却是着实有些放浪形骸的紧…… 且那两人声音似缓而急,不绝于室。 隔了良久,那声音才消停,烛火颤了颤。 “人人都说爱妃端庄恭谦,哪个知道你在床上竟会是这般妖媚入骨。”皇帝探了探面前女子的下巴,不觉调笑道。 “皇上说的这是什么话!那还不是您太……”德妃羞赧的低下头,本就绯红的面容之上霎时娇艳欲滴。 “哦?原来是朕的原因?那你瞧瞧荷嫔,怎的每次皆是叫的跟小猫挠似的,听得叫人心里直痒痒。”皇帝又瞧了一旁的荷嫔。 荷嫔低下头,喃喃道,“臣妾是德妃娘娘赏赐给皇上的,昔时不过一个普通的民女罢了,能有幸见到天颜,着实是几辈子的福气,且又是初通人事,自是不敢……” 她的话还未说话,皇帝已然将手探到了她的胸前,整个身子压了下去…… 而德妃在一旁浅浅的笑着。 门外,有太监的声音传来——“皇上,刑部尚书冯暮景大人来了,说是木南侯府四少爷的那桩命案有头绪了……” “哦?叫他在外头等着。”皇帝闻言一喜,立即放过了身下满是青紫色的少女。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只要查清楚了那毒杀臣妾四弟的凶手,将之昭告天下,那么皇上身上的冤屈必将为天下人所动容。”德妃忙于一旁笑盈盈贺喜道。 皇帝扬了扬眉,又亲了面前人的樱桃红唇一口,当即批了件外衫就朝着外头走去。宏长叼号。 “冯暮景,你办事效率倒是不错,说吧,究竟是谁?竟这般胆子,敢嫁祸给朕?”皇帝眯了眯眼眸,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冯暮景低了低头,无视皇帝声音里的那丝丝沙哑,道,“回皇上,乃是李博慕的三夫人,王氏。” “你是说是德妃的生母?”皇帝的眼眸窒了窒。 后面龙床之上,那光滑白皙的身子骤然一顿。 “正是,是她指使婢女在茶叶里下毒,杀死了四公子,她的婢女红菱受不住刑已经招人了,而后她也招了,说是瞧不得六夫人,即四少爷的生母陈氏那副为非作歹轻狂的样子,但若是用寻常法子恐将自己也牵连进去,便借着您的手……”那刑部尚书顿了顿,片刻又道,“因着,她道,此事既与您有关,即便六夫人想刨根究底,恐也过不了大夫人那一关,且世上也没人能有哪个胆子陷害到您的头上,此事那木南侯府便只能吃个哑巴亏……” “那王氏好大的胆子!竟敢陷害朕的头上!莫不是早就与那李博慕串通好了,演这一出戏叫天下人瞧!”皇帝将手中的那串把玩的上好的金丝楠木串甩在地上,骤然之间绳子自佛塔处断裂,滚圆明丽的珠子散了一地。 “传朕的旨意下去,立即将那王氏凌迟处死!”皇帝暴怒道,额上的青筋止不住的跳。 里间,德妃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花容失色的抱住皇帝,大哭道,“皇上!您是知道臣妾的母亲的为人,她如何会做这样的事?还请您放过她一马!” “恐你这贱人也与那李博慕是一伙的,竟还敢来求情!来人,传朕的旨意,褫夺德妃的妃位,降为最低等的采女,将她给朕迁入幽兰宫里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 皇帝一脚踹开了德妃,她滚到在地上,面容喃喃失神——幽兰宫,是大楚皇宫里冷宫的称为。 当即上来两个太监,也不待她将衣服穿好了,便架着她的两只手朝着外头走去。因着瞧着眼下的情形,有些眼力劲的太监哪里不知。德妃基本已经复宠无望了,谁还会管她衣服穿好了没有? “哈哈哈哈……”其中一个太监走至外头,见皇帝瞧不见了,许是不经意,竟还碰了一下她的胸前,白乎乎的如玉。 德妃的笑声渐渐没了。 珠帘的后面,荷嫔吓得瑟瑟发抖,她搞不明白,为何方才两人还是那般缱绻爱怜之相,霎时风云转变,竟会是这样…… 四少爷的死因终是查清楚了,却竟也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外头漫天的传着,此事乃是皇帝身侧最得宠的娘娘德妃的生母所为,必是受了皇帝的意。 民众无知,听风便是雨,一时之间谣言漫天风。 皇帝一怒之下,下令处死木南侯府九族,且要一个不落,生吞活剥了才甘心。 彼时,信王府的李清韵却是另一番光景……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只要能活着(一) 夜色渐渐地消融于一片靛蓝。 面前的酒壶里还飘着紫白色的花瓣。李清韵隔着那半扇开合着的雕茉莉横斜枝的木格花窗,瞧着那枯细的树枝隐于夜之中,喃喃失了神。 “侧妃,现下天气还冷,尤其是现下夜间,不若奴婢帮您把窗户合上吧?”一旁。丫鬟冬梅担忧道。 “江城临水,肆阳湖的湖水又是那样磅礴且幽冷,听说那样的地方,冬日里人能立在湖面上行走,冬梅,你说爹爹现下在江城可还好?会不会冻了身子?”李清韵狭了狭眸子,思虑极远。 “大将军身子素来硬朗,且半生戎马,那北疆的蛮子都不怕,如何会怕区区那一池子的肆阳湖的湖水?”冬梅浅浅答道。 “以我对爹爹的了解,他虽为人心粗了一些。可着实是不会做这等叛逆之事的人,左思右想间,冬梅。你说这会不会是被人陷害了?亦或是一场阴谋?”李清韵微微皱了皱眉头。 “阿弥陀佛,奴婢哪懂得这个,现下这般光景,侯府又被禁闭了,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吧。”冬梅连忙道。 李清韵却是轻笑一声,道,“怕什么,将死之人罢了。” “您这话是何意?”冬梅诧异道。 “爹爹犯了这样的滔天大祸,这可是诛灭九族的罪过,即便咱们现下还保全了性命,等时机一到,都得赔命。或许。在爹爹心中始终只有四弟罢了,从未将我与阿娘放在心里过,若不然即便这是一场阴谋,他又如何能这般破釜沉舟的舍弃我们呢?”李清韵的眼眸略略红了一丝。 “您还是别想这些了,这冬日的严寒伤的是身,可这番思虑,伤的却是心。”冬梅亦是不忍道。 李清韵摇了摇头。片刻望了望酒壶里渐渐开始泛白,翻滚着的花瓣,道,“不说这些了,你说信王院子的紫白玉蝶梅开的那样好,每日里梁总管着人悉心呵护着,且他居住的园子又叫做倾梅院,一剪梅花落倾城,别是新愁微荡然。他该是多喜欢这梅花呢?” “奴婢昔时在夫人身边的琳琅姑姑那里偶然听过几句。好似信王爷的生母宸妃娘娘,最喜的便是梅花,尤其是这紫白玉蝶,不骄不躁,最是可爱,连着先帝好像亦是赞赏过宸妃人如其梅,说是什么柳眼梅腮的。” “晴风初冻破,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李清韵狭了狭眸子,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好似还说着什么咱们夫人画着梅妆,着(zhuo)着素梅锦裙,着实不比那宸妃逊色。”冬梅稍稍喜道。 两人正说着话,酒壶里的酒水已经沸烈了,李清韵为自己倒了一盅酒,又着袖中取出一玉瓶,自里头取出那枚透明的大小若鸽子蛋般的透明药丸,将之投入面前的酒中之中,眨眼间消融,她举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侧妃,您真的要……”一旁冬梅欲言又止。 “怕什么,不过赌一把罢了,若是真有毒不过一死,反正原也就活不过几天了。”李清韵凄惨一笑道。 小丫鬟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李清韵将酒壶里的酒倒在保温的胎底极厚的白釉壶里,又将玉壶里那枚小一些的药丸化入白釉壶,微微荡了荡,随意披了件外衫变朝着外头走去。 “侧妃,既信王如此爱梅,不若您换咱们衣橱里的那件红梅点蕊织锦衫子吧?”冬梅忙道。 “不必,太过刻意只会叫他厌烦,适得其反。”李清韵淡淡道,一人便出了屋子,朝着外头走去。 倾梅院里。 江离正练着剑,其姿态肆意,浅若游龙,青衫别影,犹若冷厉寒风中一枝簌簌摆动的青竹。那柄长剑只若白蛇吐信,别是轻盈,骤然间,他的耳朵一动,那柄长剑霎时化作千万道光影璀然。 李清韵只觉得那火树银花般的颜色极美,眨眼间,便到了自己的面前。 剑势骤然在她的眉目方寸间停住,多一分便便毙命。她的心头跟着颤了颤,步子却是半分不动。 “怎么是你?”江离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剑霎时放下。 “天凉了,我给王爷送一壶酒暖身子。”面前人淡淡笑道。 “不必了,王爷的院子素不喜女子靠近,侧妃请回吧。”江离亦是淡淡道。宏长沟技。 李清韵却不置可否的抬了抬头,道,“江侍卫也说了,王爷的院子不喜女子靠近,一般下人自是靠之不得,却也有例外的,可对?” 江离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王妃便能进,这是为何?因为她不是一般人,她是王爷的妻子,古来妻子照顾丈夫起居,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清韵虽算不得王爷的嫡妻,许多事情没办法为王爷为王府亲历亲为,区区一个侧妃却亦是王爷的人,有着照顾王爷的职责,莫不成,江侍卫要将清韵的这一点点权利也要剥夺吗?”李清韵眉目别是缱绻,淡淡叹着气,着实叫人不舍。 江离立了良久,皱眉道,“只一壶酒?” “只一壶酒,若是王爷不喝,清韵日后便再不来叨扰江侍卫。”李清韵信誓旦旦道。 “也罢,你进去吧,王爷在里间看书。” 李清韵这才谢过,朝着里间走去。 灯火下,霎时灯花一爆,唬了面前那握着书卷不放的人一跳。他抬眸,便见到那少女盈盈而立,随即缓步走来。 “妾身,见过王爷。” “李清韵?你来做什么?” “妾身来给王爷送一壶酒,暖暖身子。” “不必,你下去吧。”信王眉色冰冷,丝毫不为所动。 那少女却是立住了,半晌才道,“王爷竟是连这最后一杯践行酒都不愿意喝吗?” 信王抬眸,道,“你这是何意?” “清韵此生,虽瞧着瞧着诸人艳羡,但爹爹不亲厚,与阿娘更是无甚感情,现下嫁入王府,得不到王爷的恩宠,或许这就是命,清韵不怪,因着自己的路始终是自己要走完的。” 李清韵说着,竟是一阵酸楚,片刻拿着酒壶缓缓倒了一杯酒水,道,“可现下家父造反,虽现下木南侯府只被幽闭,但株连九族亦是迟早的事,王爷恐比清韵更清楚吧?清韵能活几日也为可知,不过将死之人,迟早的事罢了。当夜新婚之夜,王爷连盖头都未曾掀开,交杯酒未喝一口,现下难道竟连这最后一杯饯别酒都不愿喝一口?” 话毕,李清韵将那杯酒水递到秦潇面前,秦潇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却仍旧不为所动。 李清韵却是轻蔑一笑,道,“王爷莫不是怕这酒里有毒?”她边说着边一盅酒饮尽。 随后又倒了三杯,杯杯饮尽,面色绯红。直至第四杯,将酒盅放置在秦潇面前,目色吟吟,道,“王爷,既此生无缘,那你我便下辈子再见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只要能活着(二) 面前的青瓷酒盅十分的小巧,一杯清酒淡淡,只那上头恰漂浮着一片紫白玉蝶的梅瓣,不由得眉头一动,淡淡道,“我喝了酒你便能回去吗?” “今夜之后。我与王爷永不再见!”李清韵眸子微红,绝然道。 秦潇握起酒杯,将之一饮而尽,道,“你可以走了。” 李清韵将杯子收拾好,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倾梅院。 秦潇望着那石青色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竟是隐隐一颤,仿似触动了多年的伤口一般,再回神,那背影已然离去,那一丝蓦然的心疼霎时便消失了。仿若一场幻觉…… 次日。 皇帝的旨意传遍京都,木南侯造反,阖府问斩。上下株连。连带着已嫁入王府的侧妃李清韵皆难逃此劫。 大理寺请过了上头的文书,便着官兵前往信王府里拿人,当一队官兵如火如荼的冲进慕云的时候,里间的少女一袭素衣,淡淡坐着,神色没有一丝的惊诧与恐惧。 连带着那一队士兵皆被唬住了,只那为首一人,道,“侧妃娘娘,请吧。” 李清韵捏起一缕苍白的笑意,自觉起身,也不由人制住。朝着门外便走去。 此案件不仅牵连甚广,且又是当朝侯爷大将军谋反,便越发的复杂,先由大理寺派兵捉拿,随后由着御史台监察,最后由刑部审核,再交由皇帝判决。层层不可错。 如此这般繁复的程序过后,皇帝下旨,七日后将木南侯府上下问斩,且在这七日里,要受尽折磨。 第一日,曰杖责,又叫一丈红,且那帮子衙役下手极有分寸,一般只会给犯人吊着一口气。却又不不将之活活打死。 第二日,曰洗漱,给臀部背部的伤口用盐水洗漱,疼彻入骨,却是为了叫犯人伤口发炎,等不到执行死刑便殁了。 第三日,曰针刑,由刑部指定的懂得穴位的大夫用缝麻袋的粗针刺尽身上的诸多穴位。 …… 日日花样不同,名目繁多,直到日子到了,再由刑部执行死刑。 这日,顾莲九正坐在明窗下与故茶下棋,只听有人进了门,便道,“如何了?” “回主子,靡香姑姑那里说了,那柳文通这回子竟未曾受到株连,只在刑部关了两日,便放他回了戏班子。” “哦?竟有这等事?”顾莲九略略诧异,手边的棋子却是没有停。 “恩,您虽用柳文通借着那三夫人的手除去了六夫人的儿子,但是未曾想,无论那三夫人如何受刑,皆是未曾吐露与其有一点关系。所以,那柳文通便被放了出来。”清酒淡淡道。 “这倒也是个痴情之人。不过既柳文通没事,那便最好不过了。”顾莲九不由得笑道。 “呸!主子可别侮辱了这痴情二字,那分明是老便盆里装新粪……”清酒才说完,便发现那两人的目光不大对劲,便将后面的话活生生给吞了进去。 “那老便盆是那三夫人的话,那新粪又是谁?”故茶不由得笑道。 “……” “当奴婢没说,主子您瞧,故茶这张嘴……”清酒面色一红道。 “主子你瞧瞧,她自个儿说出这些子荤话,倒怪起我来了。”故茶又是调笑道。 “不过,奴婢方才回来的路上,遇到王爷了,着实是奇怪的紧,他竟是往慕云的方向去的。”清酒略略诧异道。 “哦?竟有这等子事?奴婢可记得,前几日李侧妃进门那一日,王爷连酒都未曾喝一杯便到主子这里来了,府里上下皆传的沸沸扬扬的,之后王爷虽一应周全,不曾亏待了她,却仿若府里没这个人。怎的好端端的会去慕云呢?”故茶思索道。 顾莲九略略皱了皱眉。 一日,两日,三日…… 王爷每每都会到慕云去坐会儿,府里的人莫不诧异…… 直至第四日,王爷竟直接朝门外走去…… 两个时辰之后。秦潇抱着一个满是鲜血,一袭囚衣的少女走进了府,她浑身没了力气,一张苍白的小脸满是透明憔悴之色,那瘦长的身躯犹若田埂边破碎的稻草人,深色的鲜血干涸着…… 此事霎时在信王府里传开,顾莲九朝着慕云的方向奔去,才至门口,便见到院子里围了一堆的人,里间却安静极了,只有秦潇,冯神医,两个太医,和李清韵的陪嫁丫头冬梅,以及躺在床上的少女,正拧着眉头,别是虚弱痛苦的神色。 秦潇立在一旁,瞧着太医为其拭去指甲上的血,随着她不是的嘤咛之声,不忍道,“不若我帮她上药吧?” “王爷不可,十指连心,此伤本就疼痛入骨,您这般没有经过正统学习医术之人恐会更加弄疼娘娘的,还是老臣们来吧。” “那好吧。你们尽量轻一些。”秦潇不由得叹了口气。当即一双眼眸望向床榻之上的人,满是不舍与温柔。 “王爷,清韵没事。”李清韵惨白的笑了笑。 冬梅在一旁不停地垂泪,而冯神医却立在一旁,目色灼灼的望着李清韵,若有所思。 里间忙活了良久,王爷甚至亲力亲为,片刻霎时回眸见到顾莲九,皱了皱眉,道,“你怎么来了?这里现下乱的很,不若先回莲心院去休息吧。” “哦。”顾莲九惨然一笑,当即离去。 床榻之上的女子亦是笑了笑,当即手下又是一阵疼痛,这回子痛的竟是掉了眼泪,转过头去对着床帏,露出却是别样的笑靥。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亦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这世上竟果真有如此神奇的药物……不管那自称慕容燕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她终究不亏,因着,她活了…… 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坚毅之色,自今日,李清韵再不是当初那个文弱温和,娴淑蕙德的侯门郡主了……宏私圣号。 顾莲九见那人又忙活去了,不由得唇边一丝嘲弄…… 她以为秦潇曾悉心为她做过那么多事,只会对她一个人好,现下看来,着实不过如此,救一个判了死刑的罪臣少女,他至少与皇帝磨破了多少嘴皮子…… 心中幽冷着,她缓步走出了慕云。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一道百合催人肠 在两名太医的悉心照料下,李清韵的身子虽不说大好,但到底较之前好了一些。 这夜,秦潇说了会子话,才走,她便着了冬梅披了件极厚的雪狐毛大氅朝着外头走去。连灯火也未曾点一盏。 “主子,您的身子这般虚弱,为何还要……”冬梅皱了皱眉,不忍。 “咳咳……没事。”李清韵面色一阵发白,咳嗽了两声,由着冬梅搀扶着,极缓慢的朝着外头走去。 冬梅不明白,侧妃身后的伤还未痊愈,每走一步疼的便直吸冷气,却为何仍旧要去见那人。 紫竹。月光如故。树影摇曳,青黄竹木潇潇。别是凄楚之色。 吱呀一声,门开。里间角落蜷缩着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眸,着是诧异。 “咳咳……”李清韵借着月光隐隐瞧见了里间的摆设。空荡荡的满是灰尘,青石地面之上布满了如霜一般的尘埃,有些地方落了红漆却无人修葺,蜘蛛丝郁结了梁头,凄惨惨的一副破败相,即便是皇宫里的幽兰殿,也不过如此了吧。宏布在才。 黑暗里的那双眼眸隐隐注视着,盯紧着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李清韵只觉得隐隐有一股腐臭糜烂的味道,她朝着那蜷缩着的一团走去,片刻立在那人的面前。才察觉是自那人身下处传来的味道。 一旁的冬梅恶心的只捂住了鼻子。 “周玉绾,好久不见,咳咳……” “你肯定还记得我对不对,青山寺的那一次我帮了顾莲九,害的你的计谋没有得逞,你是不是因此有些憎恨我呢?”李清韵的声音轻轻浅浅。 那一双眸子却是盯着面前人满脸的戒备之色。 “那时的我倒不是故意与你过不去,只不过是想卖她一个面子,叫她不得不来我的那场秋莲宴罢了。” 那蜷缩着的人影竟是一阵冷笑。 “不过陈年往事罢了。现下你我她三人皆为信王妻妾,着实是命运作弄人呢。”李清韵暗自叹了口气。 门外的月光洒进来,冷风吹了一阵,冬梅瞧见李清韵似有许多话要说,便回头将门掩上,不至于风那么大吹寒了身子,又将她身上的大氅裹了裹。 “我虽来的较晚一些。你的事我亦是有些耳闻。”李清韵略略思忖,片刻又道,“你,堂堂一个从一品吏部尚书家的名门嫡女,自幼生在深闺内宅,那些子手段哪里有不明白不清楚的,竟还会这般输给一个傻子?且落得这样的结果?呵……与一个和尚私通……说出去叫人笑话,着实是可悲可叹!” 李清韵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的嘲讽。 隔了良久,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犹若许久未用已然生锈的铁索一般,犹似不甘道。“笑我?你有何资格笑我?至少我曾得到过这府里所有人的巴结,他们皆把我当做过府里的女主子,啧啧,你再瞧瞧你自己现下这副病歪歪的样子!只要有她在一日,你永远也斗不过她!” 周玉绾分外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清韵的眸子骤然暗了暗,道,“果然我猜测的没有错吗?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傻……” 周玉绾的眸子缩了缩,随即冷笑道,“你废了这么些心思,来激怒我,就是为了套我两句话?呵,既如此,我便告诉你,她是装傻,从头到尾皆将天下人愚弄的昏头转向,恐连救她的襄王也不知她的底细呢。就凭你,如何跟她斗?” “斗不斗得过,那要试过才知,且至少我知道一句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若你,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最终把自己给埋了进去。”李清韵冷笑一声,拢了拢大氅,朝着外头走去。 那地上的女子眸子有缩了缩。 “咳咳……你与她交手这么些日子,难道竟一点子也为曾发现她的一些底细?何时想到了,来告诉我,我便替你把那些子新仇旧恨一并给报了。”李清韵的声音清清淡淡。 “你想利用我?当真认为我这般蠢么?”那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道。 李清韵霎时步子顿住,“若不是你现下还有价值,你以为我会来这里与你说这些废话?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你,有一个能拉倒她的机会罢了,珍不珍惜那是你的事。” 话毕,她便由着冬梅搀扶着走了出去,门又再度被合上,里间的女子眸子却是久久在无法合上。 次日。晌午。 顾莲九正吃着饭,夹了一夹子的百合,道,“这道西芹百合倒是极好,倒是好久不曾吃过这样的菜了。” “还不是慕云的那位,说劳什子身子不好,夜里咳嗽睡不着装病秧子,说是百合可治阴虚燥咳,失眠多梦,精神恍惚什么的,王爷前些日便特特着人快马加鞭从西齐那边运了过来。真当自己是什么了!”清酒噘着唇不屑道。 故茶忙使了个眼色,道,“好好地说这些子说什么,没得来叫主子又生一场闷气。” 顾莲九的筷子顿了顿,正准备夹菜的手偏了偏,夹向了一旁的一盘子木犀肉。 “我才没,他爱宠着谁宠着谁去,咱们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什么照样过,大厨房那些子人简直欺人太甚,三盘西芹百合,就主子这一盘全是西芹,百合又小又烂!分明是见风使舵的巴结着谁。”清酒一阵冷笑道。 正说着话,外头一列婢女急匆匆跑过,顾莲九神色一动,“约莫着又是出了什么事,故茶你去瞧瞧。” 故茶当即离去,顾莲九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知怎的心下没来由的一跳,隐隐总觉得有事发生。 半晌,故茶便匆匆跑了进来,道,“慕云出事了,说是侧妃身子受了寒,正找了太医瞧呢。” “受寒?”顾莲九眉头一挑。 “恩,说是吃了那道西芹百合后腹痛不止,着太医瞧过了,里头加了极寒的大黄,石膏等精心配制过的药物,且她的身子这些日子还未好,恐……恐怕……此生不能再受孕了。”故茶皱了皱眉道。 顾莲九一怔,这莫名叫自己依稀想起前世自己的手段来,为了使得景王,即皇帝厌恶顾云溪,自己害了自己的孩子且终身不孕,至此皇帝与顾云溪一直有心结难解…… 此招一出,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因着没有哪个女子会拿自己的肚子开这样的玩笑的。而这一招亦是破釜沉舟的一招,若不是想将陷害的那人往穷途末路上逼,必不会如此做的…… 而一旁,清酒的面色很是难看,不由得问道,“怎么回事?” “今儿奴婢见他们给主子的那盘菜那样子,便擅自将王爷的那道百合与您的换了过来,昔时王爷倒是不在乎这些的……会,会不会……与此事有关?”清酒错愕的询问道。 顾莲九皱了皱眉头,瞧着院子门口急急走来的人影,狭了狭眼眸,道,“必然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信王爷的猜忌 顾莲九只觉得明明二十多步路那人却走的极长,仿若过了半个世纪。 他玄墨色的暗纹衣袂摆了摆,镂螭纹银冠束的整齐,腰下那方玉佩挂着的络子还是她昔时打的攒心梅花,但脸色并不是十分的好,竟瞧着有些幽冷。尤其眉梢,仿若凝着冰霜,有那么一丝丝的恍惚,她还以为来者是秦清。 秦潇来至她的面前。 顾莲九不动神色,镇定自若的夹着面前的那道西芹百合吃着,一边夹还一边细挑着里头鲜嫩的百合。 “好吃吗?”秦潇抬眉,淡淡问道。 顾莲九略略点了点头,仍旧未曾停下筷子。 “不若本王亲自喂王妃?”秦潇又冷冷道。 本王……多有意思的一个称谓。 “妾身不敢,不牢王爷您费心。”顾莲九皮笑肉不笑,声音骤冷道。 “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在清韵的菜里下那样的药?”秦潇的眸子幽寒。 “下药?着实可笑,王爷可有证据?若是造谣。妾身可不依,要到皇上那里去好好评评理!”顾莲九眸子斜挑的望着面前人。 身后的故茶与清酒忙乎了一跳。这天下除了自己的主子着实没人会这么对自己的夫君说话了。 “好好好!好一句造谣,今日诸多人瞧见了你的丫鬟鬼鬼祟祟去了大厨房,难不成会是一个才入府的清韵收买了这些人合着伙儿来陷害你?”秦潇质问道。 “王爷您误会了,是奴婢将您与王妃的百合偷偷换了,因着主子的那盘着实百合少了些。”一旁,不怕死的丫鬟挺了挺小胸脯道。 “听到了吗?王爷,清酒说她只换了您与妾身的菜罢了,压根就没有动李清韵的那道菜,这点子事必然瞒不过您的调查吧?您又如何怀疑到我的头上来?栽赃陷害一个王妃可是要进大理寺受训的。”顾莲九又是一阵冷笑。 身后那两人听着这唇枪舌战,半句话不敢再言。 “你明知她要吃百合,本王便将自己那道菜一并送到了她的桌上。这么小的一件事你算不到?在本王的那碟子百合里下毒与在她的那碟子菜里下毒有何区别!” “王爷您这话着实好没道理,感情妾身在王爷的菜里下药,一不小心毒的侧妃怀不了孕,您还要把这过错算到妾身的头上?难道不该是您自己的问题?若是您先替侧妃试了自己的菜,她如何会有这般的下场?”话毕,顾莲九竟是笑了。 “你!”秦潇指着她竟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个口若悬河的毒妇!”秦潇怒喝道。 “对,妾身是毒妇,您不若赶紧找您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侧妃娘娘去吧。”顾莲九又夹了一口百合,缓缓道。 “嘭!” 秦潇气的转身就走,未曾想就是不注意便搬到了门框霎时摔了个狗吃屎。 清酒与故茶两个忍不住抿唇笑了。 “谁敢打王爷!”院子外,江离纵身一跃,进了院子里,瞧见了地上那个成大字型的王爷,不由得愣了愣。 秦潇的眉头拧了拧。拍了拍衣衫缓缓站了起来,随后冷着一张面容朝着外头走去,江离跟在身后,只听得王爷骤然回眸,怒骂道,“给我看好了,不许她再出去祸害人!” “哦。”王爷自己摔了一跤,惩罚王妃做什么?江离摸了摸脑袋。 顾莲九听着外头的动静,没来由的眼眶红了红,吸了口气又将眼泪逼了回去。 “主子,您这是何必呢……”故茶叹了口气。道。 顾莲九忙摇了摇头,半晌道,“听说最近东郊有匪徒滋事?” “恩,靡香姑姑那里带的话,说是这事已经惊动了当今圣上,特特派了襄王爷与兵部的人前去剿匪。”清酒点头道。 “哦,许久不见襄王,本妃着实想他想的紧。”顾莲九淡淡道。 “……” 顾莲九忙起身,拍了拍手,朝着卧室里走去。 “主子您要去歇午觉吗?不若先散两步路吧,若不然胃里容易积食。”故茶忙道。 “歇什么午觉!老娘要出去逍遥快活去!”顾莲九骤然一声怒喝道。 连带着守在院子门口的江离皆是听的一愣愣的。 彼时,顾莲九正在卧房里挑选着几件分外素淡的衣裳,门口却进来一人。 “王妃,真的要走?” 顾莲九回眸,却是冯神医皱着眉头,立在门口。 “先生来,是为何?”顾莲九微微诧异。 “我只问,你要走与王爷与李清韵有关吗?”冯神医淡淡问道。 顾莲九默默思忖一阵,片刻道,“无关。” “那好,既如此,我也不多劝了,今儿我不是来做说客,而是来跟王妃请辞告别的。” “您要走?这是为何?”顾莲九诧异。 “江湖之大,我老人家不能只住在这区区信王府,这些日子着实叨扰了。”冯神医微微抱歉颔首道。 顾莲九略略皱了皱眉,她隐隐觉得他的话里有话,着实有些古怪,偏生又说不出什么来,片刻道,“既如此,先生好走。” 入夜,秦潇瞧着李清韵吃完最后一口汤药,眉头却是微微皱着的。 “王爷,您怎么了?”李清韵轻言安慰道。 秦潇略略摇了摇头。 “是白日里的事让您为难了吧?清韵也觉得必然不会是王妃姐姐做的,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李清韵皱了皱眉,虽缓了过来,脸色却不是十分的好。 “误会?那林太医也说了,那般精心配置的秘方寻常女子吃了伤身,你更是一点子碰不得!必然是有人精心策划的!”秦潇冷然道。 “……许是姐姐看王爷这些日子对清韵上心了些,不免吃醋吧,您别往心里去,气着自己。只要王爷好好的,清韵就开心。”李清韵别是惆然,一只紧紧缠着白色纱布的素手伸了出来,想要握住面前人的手臂。宏叉刚扛。 秦潇竟是略略皱了皱眉,堪堪错过了那只手,将她身上的被子又仔细盖了盖,道,“早些休息吧。” 李清韵稍稍顿了顿,片刻浅浅笑了笑,道,“恩。” 秦潇嘱咐了几句,方才离去。李清韵的面色较之前更惨白了,竟是犹若一个纸人一般…… 究竟是谁,是谁这般歹毒的心思,这样害她? 现下证据确凿,所有的矛头皆指向了莲心院的那位,且着实她也有作案动机…… 可是为何,他隐隐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蹊跷呢?皱了皱眉头,心中骤然想到一个可能,若不然是李清韵自己下的手? 可是如何可能呢,一个女子,若是没了子嗣,那么此生必然无望了吧?没人会这般愚蠢且狠心的…… 且自己不知为何,自那夜与她饯别之后,竟是心绪隐隐的不宁,之后她在刑部受刑,他更是每日里越加的难以挂怀,他爱上了她? 可是正如母妃说过的,一个人的心只能给一个人,那么为何他…… 亦或是他从来就错了,他本就是那样见一个爱一个之人?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仍旧是一点儿思绪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79章 千影的心思,消失的王妃 李清韵望着那背影渐渐地离去了,丫鬟们也合上了慕云的院门。 里间,冬梅见着她望着那已经合上的门,不由得道,“主子,您这是在瞧什么?早些休息吧。” “手上这两日伤口正愈合。疼痒的睡不着。”李清韵淡淡答。 冬梅霎时满是心疼之色。 “你有没有觉得,王爷好似有些变了,没有头几日那般的热络与缱绻了?”良久,李清韵又道。 “有吗?没有啊。”冬梅凝神想了会儿,道。 李清韵皱了皱,倏尔又想起方才秦潇那看似不经意的躲避自己的手,眸子闪过一丝幽光,既已经行到了这一步,又如何能就此撒手,任那人转头离去? “你知道,有个地方叫千鸟吗?”李清韵的声音幽然。 冬梅疑惑的摇了摇头。 李清韵转而一笑。那个糊涂老爹这辈子未曾给过她丝毫,却无意中告诉了她这个秘密…… 一夜过去。 顾莲九纳闷的坐在院子廊下乘冬凉。 “主子,您……还是进去歇歇吧,外头空气还冷。”故茶瞧不过,端了一辈子热茶来。 “气死我了!这闷葫芦!”顾莲九瞧着莲心院那紧闭着的门,不由得恨恨道。 故茶忍不住抿嘴笑了,“江侍卫着实跟咱们院子里的那位一样,小孩子心性,冥顽不灵,且执念重的很。” “你说谁呢!”清茶握了一包瓜子,恰从偏房出来。 “我可没说你,着急了你便是承认了。”故茶又是一阵调笑。 当即两人在院子里追逐了起来。吵得顾莲九脑子疼,门口那个闷葫芦不管她说什么,他就一句——王妃害的王爷摔跤,丢这么大的人,不准出去…… 且顾莲九偏还是个不任命的,翻墙也要出去,哪里知道,墙还未翻过去。面前香樟树里骤然窜下来一个人道,“王妃请回吧。” “……” “主子,这里有个狗洞……” 正钻到一半……身后莫名蹿出来一个人,拉着她的鞋子道,“王妃请回吧。” “……” 如此这般,竟是折腾到了晚上。 秦潇正在屋子里看一册古籍,忽听门外冬梅的声音——“王爷。侧妃娘娘说是无趣得很,着您前往慕云下棋去。” 秦潇眉头皱了皱,半晌放下书籍,道,“好。” 慕云里。即便素来无烟尘的银骨炭燃的袅袅若轻烟。 李清韵仍旧裹得极厚,她半躺在美人榻上,身上还盖了条海云红锦团的薄毯。 “王爷来了,请。”面前的棋子已经摆好。李清韵淡淡笑道,做了个相邀的动作。 秦潇略略颔首。 因着李清韵的手指受了伤,碰不得棋子,秦潇只得一手执着黑棋。一手执着白棋,听着她的口令下。 隔了良久,李清韵打了个哈欠。 “不若今夜便到这里吧。”秦潇皱了皱眉,淡淡道。 李清韵问过了一旁冬梅时辰,便点了点头,正欲起身。 骤然,木格朱窗破出一个大洞,一黑色的人影冲了进来,自地上滚了三圈,这才起身,自腰间抽出一柄银色软剑,朝着秦潇的面目刺去。 而李清韵的面色虽是煞白,却是丝毫不惧,仿似早有准备了一般,一个侧身就立在了秦潇的身前。 那柄软剑当即划过衣衫,虽是厚重,刺下去却犹若层层素白纸一般。 刺到最后,李清韵的眸子骤然怔了怔,鲜红的血自胸口处不住的流着,若一枝幽色红梅独泣。 “清韵!”秦潇霎时愣住。 那人将剑抽回,血霎时失了控一般的涌出来,淋的地上斑斑点点。 “快来人!”秦潇抱住李清韵,忙道。 一旁的冬梅已经开了门,朝着外头喊去,“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几个丫鬟们皆四散叫喊,没一会儿已然弄得府里上下皆知。 莲心院,门口。江离正盘坐在大门口,骤然睁开了眼眸,化作一道深青色的影子朝着慕云的方向而去。 同时,隐在周围的数十个黑衣人纷纷现身,点着脚朝着江离的方向掠去。 顾莲九瞧着漫天的黑影霎时面色一喜。 “包裹!”她忙对着身侧的清酒道。 “快!”顾莲九一袭素衣,着故茶开了门,朝着王府后门溜去…… 彼时,那蒙面黑衣人皱了皱,心知不可恋战,脚尖点起棋桌,趁着夜色冲了出去,等江离几个赶到的时候,已然没了人影。 “好大的胆子,竟还有人来敢行刺本王!”秦潇心胸起伏。 那身前的女子则犹若透明琉璃罐一般,倒了下来…… “还不快去传太医!”秦潇接住,朝着江离吼道。 “是!”江离忙转身离去。 冬梅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盯着面前的李清韵直抹眼泪。 秦潇将李清韵放平在床上,好叫心口的血留得慢一些,直至太医来了,只说是万幸,那剑口偏了一丝,若不然便是一击毙命,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但即使止住了血,恐又好多天不能下床了,且她还未转醒,额头满是汗水。 秦潇看的不忍,当即便出去了。 门外,月色微晕。 一人影自树上跃了下来,是千影。 “这是怎么回事!你等先前竟未曾收到丝毫的消息吗?”秦潇愠怒道。 千影低下头,眸子微微转了转,拧了拧眉头,片刻道,“属下失职,不曾。” “该死!”秦潇皱了皱眉,片刻又道,“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瞒过千鸟?你给本王去查!” “是!”千影颔首,离去。眸子里却是一丝坚毅之色。 骤然又想起冯神医昨儿离去前,与他说的两句话——王妃的心思她自己都不知,必要心先疼一会儿,方才知昔时的好。因着只有当一个人病了,才能知道身体强健时的那种滋味有多难得。 他第一次隐瞒了秦潇一些事实,因着冯神医与秦潇的关系本就非同寻常,再者,他总觉得那两人的关系着实令人瞧着焦急…… 以至于昨儿个千鸟收到一份消息,竟是询问可否刺杀信王爷,但其要表面刺杀信王,却要暗伤为他挡剑的女子,且又不可使那女子致死。宏叉尽圾。 千影私自着人答应了,才有了今夜的事…… 他不懂情爱,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但至少以冯神医的经验,是不会错的…… 彼时,信王正凝神,隐隐觉得事情怪异,恰逢江离急匆匆的跑过来,道,“王爷,是属下的失职,方才听闻有刺客,便将王妃那里的人全部掉了过来,她现在人不见了!” 秦潇骤然面色一变。 章节目录 第80章 无相师的三张人皮面具 冷香密室。 “主子,您怎的亲自出来了?莫不怕引起信王爷的怀疑吗?且您的行踪若是暴露的话……”靡香担忧的皱了皱眉。 “无妨,慕云那里有人进府行刺,动静还挺大,将信王派来监视我的侍卫全都引走了,我便趁着府里一片混乱溜了出来。”顾莲九淡淡道。 “进府行刺?行刺王爷吗?是谁这么大的胆子?”靡香疑惑道。 顾莲九冷笑一声。道,“慕云乃是那李清韵的住所,且现下信王虽有权位却无职,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刺杀一个无碍的王爷?你说会是谁。” “您的意思是……” “若是没猜错应该是李清韵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顾莲九喃喃道。 “您的意思是她派人去刺杀王爷?最后却救下了王爷?”靡香半是思忖道。 “美人救英雄……这出子戏倒是好瞧。”故茶冷笑一声道。 “为了博宠爱连命都可以不要?真不要脸!”清酒不屑道。 顾莲九却只是笑笑,“古来女子为了争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 “主子说的极是。”靡香极是赞同道。 顾莲九颔首,走到一旁博古架上,那只铜展翅齐鸣鹭鸶摆设旁,是一只单脚立直的银鹤,顾莲九朝着鹤首的眼睛处轻轻按了按,左侧一道暗门便缓缓的打开。 惹得一旁靡香暗暗惊奇。 门打开后。顾莲九又极熟练地用火折子将一旁的一盏油灯点上,霎时屋子里燃起一片明亮。 但见四周,有三面墙上靠着木柜,且密密麻麻的分隔成了一个个小木格子,且每个木格子里也不写里面藏了什么,只用特定的天干地支等标注着,顾莲九略略瞧了瞧,而身后的故茶与清酒满是好奇的神色,即便她们跟随了靡香姑姑这些年,亦是不知竟还有这样一间密室,且布置的这样的特殊。 “主子您要找什么?这里东西繁杂,不若靡香帮您找?”靡香一旁道。 顾莲九淡淡摇了摇头。片刻竟是合上了眼眸,似是回忆良久,片刻缓缓睁开眼睛,顺着盒子上的标注飞快的寻找着,最终在——“戊戌,立春”四字的盒子面前停住,喜盈盈道,“找到了。” 身后的靡香已经睁大了眼眸。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如此之快的寻到要用的东西。 “您怎么会对这间密室这样的熟悉!熟悉到……”靡香不可置信道。 “熟悉到连你都过犹不及的地步?”顾莲九轻笑一声。 靡香点了点头,道,“这间库房乃是莲妃亲自设计的,包括这些格子上面的字,因着怕不好寻找,上面书写的并不是盒子里的东西的称谓,而是按着时间顺序。记载的哪一天得到的那件东西的日期。” 身后两个丫鬟对看一眼,满是惊奇之色。 顾莲九淡淡笑道,“那你就当是莲妃把她的这些秘辛全托付我了吧。” “……” 话毕,她打开了那只木盒子。里头竟是一只古朴的金丝楠木锦盒。宏休乒才。 她将之取了出来,坐在一旁小圆桌边,而金丝楠锦盒上带着锁,且钥匙皆由靡香一手保管,此刻三人只坐在密室里,等着靡香去取钥匙。 “主子,这木头怎的这般奇异?”昏暗的烛火下,木质的纹理若金丝一般迷人心醉。清酒忍不住问道。 “金丝楠,又叫做紫楠。因着其水不能浸透,蚁不能筑穴,且木材又极轻,灿若云锦,有异香,除了极生长需要数百年千余年之外,几乎是完美无瑕的一种木材。甚至,东西放进去便可延缓其腐朽,甚为神奇。且其为历代大楚皇室皇帝之棺木,因此,它还有个别称,叫做帝王木。”顾莲九娓娓道来。 “帝王木……”清酒的手淡淡抚摸过上头的纹络,喃喃道。 “那您里头放了什么?竟需要用这样的木盒子装着?”故茶越发的疑惑。 顾莲九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半晌,靡香去了钥匙来,顾莲九缓缓将之打开,那身后两人连眼睛都不愿意挪开一丝。 但见里头是一层的云锦,边侧露出三张纤薄的纸翼。而一侧,是三个羊脂玉瓶和一只青墨紫玉瓶。 “您要这个东西做什么?”靡香不解道。 “这里头到底装了什么?”故茶道。 顾莲九将云锦掀开,里面赫然放在三张犹若面膜一般的东西,她淡淡道,“人皮面具。” 清酒忙唬的退后一步。 “因着这人皮面具异常珍贵,且一旦自人的面上剥离,便容易腐朽败坏,甚至招来虫蚁,便只能用这木盒装着,保持它的不朽。”顾莲九一边说着,一边挑选着面具,最后选了一张五官异常寻常的人皮,将一只羊脂白玉瓶打开,用玉勺一点点的将里头乳白色的液体铺在面具的里侧,直至全部完毕了,顾莲九才将之轻柔的仔细覆在脸上。 值得一提的是,人的五官细微之处各个不同,若额头高低,鼻梁宽窄,下颚大小,差一丝则差千里。因此挑选这人皮面具亦是需要注意不少的,比若腮帮子小的不能用腮帮子异常大的面具,否则面具带不上去,鼻子极大极厚之人不能用鼻子极小极瘦的人皮面具,否则容易撑坏纤薄的人皮。这也是顾莲九选定那张面具的原因,虽五官平常些,但是这些细节与之最符合。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哪张人皮与所戴之人的五官一丝不差,正好契合的,即便是双胞胎也未必能做到。 这便需要那羊脂白玉瓶子里的特殊液体,一则用来粘连人皮面具与所戴之人的肌肤,二则,它还有个异常重要的作用,便是其质地柔软,在还未完全干涸的时候,便会填充到两者的缝隙之中,使两者契合,犹若一体。 半晌,一个容貌异常平常,且眸光伶俐的少女立在三人面前,三人皆怔住了,其五官已然没有先前的一丝痕迹,除了那双眸子异常晶亮一些之外。 这分明便是个丢入人群里也不会有人去瞧,即便无心瞧见了也是叫人过目便忘的普通人。 “这东西好生神奇,为何只有三张?”故茶问道。 顾莲九的眸子暗了暗,道,“很多年前江湖之上盛传有一位好剥人面皮的人,似是引得不少仇人追杀,但是亦是有着不少人对之趋之若鹜,因着他会制作这人皮面具,要知道一张人皮面具便是一个新的身份啊,谁不愿意买这样的东西?昔时莲妃就寻尽了天下,终是从他手里买到了这三张人皮面具,且一张便价值千金。不过呢……” “不过什么?”清酒又问。 “此人后来没多久就于江湖销声匿迹了,有人传言他是被仇家追杀早就死了,也有人说他早换了身份不愿再沾染这些子血腥的东西,总之其后果不得而知。” “也是了,若他这般神奇之人,换个面具就是换了个人,茫茫天下,谁能找得到?”故茶赞同道。 “是了,因此,他们叫他无相师。”顾莲九亦是点头道。 章节目录 第81章 它不是你所想的英雄救美 京都,南城门。 把守城门的士兵较之前多了整整一倍有余,却仍旧挡不住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马车与人群。且出城者较多。 其中,一架样式最是普通,简单的青油车的帘子掀开了一角,一个瞧着约莫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其脸庞圆润,肤色白皙,虽算不得是一等一的美人,却别是水灵娇憨。她目色灼灼的望着前面的十多辆车,不由得问道,“师傅,怎的前面这么些子的人,这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姑娘你不知道吗?最近南郊那边听闻出了不少的怪事,想必这些人中有不少去瞧热闹的吧,昨儿个还听闻好似那边有两个武士为了争夺什么宝贝而打了起来,一死一伤。啧啧,那场面,听说连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呢。”赶车的车夫还未回答,旁侧,一青骢马背上的男子浅浅笑道。 女子瞧着那男子身量颀长,虽无法与信王,襄王之流一较高低,但其眉目吟吟,满含笑意,必是心绪开阔之人,且方才望着她的时候,那人竟是定定的愣了好一会儿。不由得脸颊略略红了两分,略略颔首。 “哦,对了,姑娘不会是也去那边瞧热闹的吧,在下劝你还是回去的好,脑浆子白花花的可不是那么好瞧的。”那人男子又是笑道。宏休系号。 “公子多虑了,我与妹妹不过是过路人罢了。哪里知道这南郊一带现下竟会发生这种事呢。”那女子盈盈笑道。 “原是如此,你竟还有个妹妹?姑娘都这般标致。那想必令妹更是青出于蓝了吧。”那男子说着,竟是肆无忌惮的瞧了瞧清油马车里。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了吧……那女子霎时有些羞恼。 “罗生,你好生生的调戏人家姑娘做什么。”一旁,一墨绿衣衫的公子面目平平,却不怒自威,眉目幽冷,出言呵斥道。 那调笑的男子忙吐了吐舌头。道,“我不过是瞧着这姑娘有些面熟便罢了,更好奇她的妹妹长的什么模样……”片刻,顿了顿又道,“好吧,属下知错了。” “哦?”听罢此言,方才那还恼怒的绿衣公子竟是一改方才神色,好奇的往马车掀开的那一丝帘子里瞧…… “哼!”那女子当即将帘子拉上,回了车里不理这外头的两个纨绔。 “好生生气什么?”车里的少女约莫不过十五六岁,不由得笑道。 “奴……我方才还以为那绿衣公子是劳什子正经人,未曾想瞧着一副正派样子。竟与他那属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早知这一趟,不若叫清酒出来了!” “依清酒的性子,我可不放心,带她出府便是怕着慕云的那位趁着我不在将她生吞活剥了。”那少女定定坐着,浅浅笑道。 “也是,还是将她安在姑姑那里最是安全的好。”那女子又道。 等了半晌,南城门的士兵堪堪检查了一番,这才放置离去。外头,是一望无际的官道…… 车夫驾着马车朝着前路行去。 少女掀开帘子来,只瞧得那偌大的南城门渐行远远。两匹青骢马猎猎,依稀能瞧见马上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少女隐隐产生了一丝错觉,就在她掀开帘子的时候,那两匹原本离得极远的青骢马骤然提了速,没一会儿便能瞧见那马上两人的面目,一个面容极其寻常着一袭绿衣,寻常到放在人堆里也会自动过滤,正用一双幽色眼眸静静注视着自己。 而他身边的那个青衣公子,虽面容较之俊俏一些,那也不过是与他相比,且此时竟还与那墨绿衣衫的公子说着什么。 顾莲九忙将脑袋伸了回去。 “方才那两人,恐也带了面具。”顾莲九狭了狭眸子,别是幽深道。 “您如何知道?”故茶诧异道。 顾莲九摇了摇头,道,“猜的,那位绿衣公子相貌着实太普通太普通了。昔时无相师做人皮面具之时便最喜做这样的,因着他曾说过,越是普通的相貌越能隐迹于人群,且我若是没算错的话,他们已然猜到了我与你亦是带了人皮面具。” 故茶唬了一跳,道,“不……不会吧。” “如何不会,你忘了方才那两人的言语,若是细细想着会不会觉得太唐突了呢?没人会那般做的,且我这副面貌,那绿衣公子竟还能瞧这么久,说明他已然发现了什么。”顾莲九眯了眯眼眸道。 “那他们是何人?又要做些什么!”故茶忙问道。 顾莲九摇了摇头,道,“我之前不过是觉得奇怪罢了,区区一伙南郊劫匪,皇帝竟需要动用的了襄王亲自出山,现下看来,着实不简单,且那两人与你我一般,自也是为了隐去身份,避免诸多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那么,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了……你记着一点,不管发生什么,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人。包括我……”顾莲九眯了眯眼眸,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故茶不解。 “不知道,一种感觉罢了……总之小心心事。”顾莲九皱了皱眉,道。 夕阳渐落,顾莲九瞧着茫茫的官道旁侧是野树丛枝,不似方才开阔,只方才那两个公子竟还跟在身后。骤然问道,“师傅还有多远?” “快咧,这一带虽不比方才开阔,但行过十多里,天黑之前便能到达凤凰村咧。”赶车的老汉道。 顾莲九点了点头,脑袋还未缩回去,骤然一侧一道黑影,挥着长剑朝着自己刺来! 顾莲九只觉得剑光一闪,那人便到了自己的面前…… “找死!”那身后的青衣公子骤然一道长鞭,若九曲长蛇一般,只那鞭子的尽头寒光凛凛,正好绕住了那名蒙面人的颈项,他往后用力一扯,那黑衣人的脑袋霎时与身子分离…… 顾莲九眸色一凝,虽是诧异,片刻便恢复先前淡然的神色,竟无一丝的恐惧。 那青骢马上的两人分外诧异,对望一眼。 同时,驾车的老汉已然察觉到情况不对,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又有两人名蒙面人提着长剑朝着马车刺去,那鞭子灵活的若水中的铁蛟龙一般,先是打飞了一人,那人当即胸前血淋淋一片,而另一人的剑已经要碰到马车,鞭子已然又及时圈住了那人的脑袋…… 如此这般,七八个武艺高强的蒙面人竟是被打的七零八落的,见四下再无人,且又出了方才那段狭隘的路段,那驾车的老汉方才停下车,满是感激涕零,就差下跪的要感谢那两名公子。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与妹妹感激涕零。”故茶忙道。 “不知两位姑娘是何身份?竟惹得这般神秘人追杀?”那绿衣公子淡淡道。 故茶正欲说话,一旁,那年纪尚幼的少女浅浅笑道,“公子说笑了,我与姐姐不过普通人罢了,且传闻南郊现下不安宁,可见不是空穴来风。” “姑娘说的是,不若这样,为保姑娘平安,不若你我四人同行,可好?”那绿衣公子又道。 “多谢公子,不必了。我与姐姐也快抵达目的地了。”那少女仍旧淡淡然道。 那两人这才作罢,方才翻身上马离去。 而顾莲九与故茶亦是重新回了马车,故茶不解,忙问道,“您为何……要拒他们的好意呢?” 顾莲九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英雄救美,哪里知道不过是一场戏罢了,那刺客便是他们派过来的。” 故茶惊疑不定,道,“您如何知道!” 章节目录 第82章 卧虎藏龙的凤凰客栈 “一,他们座下的青骢马明明脚程比我们的这驾马车要快上许多,为何要这般跟着一路?二,若真是匪徒要我们性命的话,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顾莲九微微凝了凝眉,淡淡分析道。 故茶思索了良久。却是一无所获的摇了摇头。 “若真是要我两的性命,恐先将外头那驾车的车夫杀了,那我们两个不是便插翅难逃了吗?”宏休妖扛。 “对哦!他们从头到尾皆好似未攻击过他!”故茶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可见,蒙面人并不是存心的要杀我们,那两人又跟在身后,不就是为了之后的出手相救吗?你现下且瞧瞧,外头可还有那两人的踪影?”顾莲九略略思忖道。 故茶忙掀开帘子,外头已然空无一人。 “那他们这一路是要做什么?莫不成是咱们已经暴露了?”故茶略略惊吓道。 “不知道,我猜最有可能的便是为了靠近我们两个,所以才拒绝了他们。咱们这一路并未有什么破绽。暴露倒还不至于。” “还是主子心思高远。” 顾莲九略略凝了凝神,总觉得隐隐算漏了什么,偏偏现下又想不出头绪来。 天色落幕,终是抵达了目的地——南郊凤凰镇。 故茶付清了马车前,便询问道,“师傅,您可知这镇上最大的客栈叫什么,怎么走?” “那肯定是凤凰客栈咧,你进了镇往中心街道走,左拐街头那个坐落最大的门面便是。”车夫接过了钱,笑眯眯的指路道。 “多谢了。”故茶谢过,当即与顾莲九朝着车夫所指的方向走去。 凤凰客栈。 两名少女缓步走了进去。里间热热闹闹却是坐满了人。不时有人淡淡扫着这两个瞧着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少女。 “真不好意思。这位姑娘,小店客满了。”满面含笑的小二迎上来,道。 顾莲九淡淡扫了扫四周,却发现几个人尤是特别,右侧靠窗的青年一袭黑衣,目光微微眯着,亦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他的绣边绣着一枝不甚起眼的暗红色天宝花。 中央一桌。一个男子一双桃花眼正与桌上几个江湖人士拼着酒。 以及窗边…… “两位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与公子这边的座位可还空着,不若过来一叙?”窗边,赫然是先前路上遇到的那两个怪公子。 顾莲九略略思忖,片刻笑道,“那便多谢了。” 当即两人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而去。坐下。 四周虽不时有人瞄眼,但大抵多是江湖中人,约莫也不曾如寻常人那般迂腐的在乎男女收受之别。 小二拿了一份菜单来,顾莲九当即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清蒸鲤鱼,地三鲜,芹菜雪耳腰果。 “好咧。”小二接到菜单,便欢天喜地的去了。 那绿衣公子从始至终在旁侧听着,微眯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直至她点完了菜,才道,“两位姑娘太过客气了。我这一桌子的菜还不够两位一道吃的吗,竟还点这些子。” 若是清酒一道来了,想必第一句话便是——“这位公子,咱们点完了您才记得这茬儿,您才是真客气呢。” 没一会儿,菜便上齐了,顾莲九夹了一筷子的雪耳才进嘴巴,互听那绿衣公子又道,“我昔时的一位故人,便是最爱这道芹菜雪耳腰果,每每午膳必点之。” 顾莲九放下筷子,狭了狭眸子道,“必点之?那可见公子的那位故人必不是寻常之人,若是自己用膳,如何用得到‘点’这个字?” 那绿衣公子却是笑了,“姑娘之聪慧着实与在下那位故人不分伯仲。” “公子客气了。”顾莲九浅浅笑了,又提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鲤鱼肉放入口中。 出乎预料的,那位公子却是紧紧盯着她那副从容姿色不放,只听顾莲九满是满足的说道,“肥瘦正好,不油不腻。” 那位绿衣公子却是淡淡诧异着的说道,“我那位故人,一点子碰不得这鲤鱼肉,只若是吃了一星点,便会浑身起小红疙瘩,瘙痒难耐。” 顾莲九又吃了两口鱼肉,笑道,“这位公子这般盯着我,不会是想瞧我脸上起小红疙瘩吧?那你可要失望了。” 那绿衣公子淡笑一声,却是回过头压了压眸子,别是疑惑深沉之意,竟还带着两分的失望之色。 这桌子还缄默着,骤然中间那一桌传来一阵热络的爆笑之声。 只听一纹着龙虎刺青双臂的光头和尚笑道,“慕容燕,你倒是可以的啊!那采花都采到康王妃头上去了,不知那王妃是何种滋味,有多销魂,说不出来叫大家见识一下?” “别说了,那康王竟重金派了杀手堂的杀手追着老子砍了足足半个多月,若不是老子命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可你现下还不是好端端坐在这儿?那杀手堂也不过江湖二流门派,如何与你这位天下第一采花贼相比?不过,咋说你还是朝廷钦犯,怎的竟还有胆子敢在这凤凰镇现身?”那吃着大块肉的大和尚又道。 “老子贱命一条,怕康王做什么?就是康王他爹,天皇老子来了,老子也是不会怕的。再说了,昨儿那草上飞南宫清与九转阎王顾文武争得那么激烈的东西,可见是个宝贝,老子如何要来瞧一瞧的。”慕容燕笑吟吟拍了拍桌子,别是不拘道。 顾莲九狭了狭眸子,若不是知道此人的身份,她几乎就要被他的这番神情给骗过了。 “听说好像是一只青铜三足小鼎?那草上飞好好地不做,非要与那活阎王争,这不是找死吗?”旁侧一桌,一道姑模样的女子说道。 “可惜啊,英雄遗恨。那南宫清素来最喜宝贝,可见着实是个了不得的物件,若不然他如何会因此丢了命?被那九转阎王一锤子下去,脑袋开花,血浆子乱溅。”先前那纹身和尚又道。 “昔时那木南侯爷造反前夕,谶语良多,但我犹记得其有一言是这么说的——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九转玲珑塔上坐,菩提宝相两空空。” 话毕,煞是诸人便静了。 故茶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句应是暗指这凤凰镇,‘菩提宝相’应是指凤凰镇西边十余里之外的那座大佛,‘九转玲珑塔’是佛家至宝,整首诗的意思约莫是说九转玲珑塔藏在那座大佛里,只待有缘人取之,且应该就在近日,因着‘凤去台空江自流’‘菩提宝相两空空’两句,便是暗指于此。” “小姑娘小小年纪竟这般通诗文,聪慧而灵巧,虽长得丑了些,着实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那右侧靠窗黑衣,绣边缝着暗红色天宝花的青年狭了狭别是魅惑的一双眸子,淡淡道。 霎时众人目光皆看向顾莲九这一桌。 章节目录 第83章 身份暴露了? (为钻石100加更) 顾莲九浅浅笑着望了那青年一眼。 众人的目光亦是落在她的身上,见她年纪虽小,且听方才那黑衣青年一言,只以为会很丑,但是见到那张面容的时候却不由得一阵恍惚,那小小姑娘一点子也不丑。不大不小的一双眸子,瞳孔若点漆,不厚不薄的唇,平平淡淡一张脸颊…… 除了那一对瞳孔,便是平凡!平凡的几乎是丢在人堆里便能立马消失随波逐流的那种。且还不如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年长一些的女子来的好看。 不由得有些人略略失望—— “啧啧,这么心思玲珑的少女偏偏长成这幅模样,若是长得灵巧一些,说不定又是江湖一大祸害。”慕容燕别是轻佻的笑道。 不由得诸人皆笑了,场面再度欢愉了起来。 故茶菜吃了一半,顾莲九便笑盈盈道,“姐姐。你吃饱了吧?” 故茶愣了片刻,笑道,“恩。” “这里楼下便这样子了,约莫着楼上客房早便满了,咱们去找个客栈吧。” “好。”故茶点头道。 两人这才告辞,结了帐离去。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顾莲九的身上,绿衣男子眯了眯眼眸,对着对坐的青衣男子道,“罗生,你觉得不觉得那位妹妹年纪虽小,却事事比姐姐有主意?” “公子说的极是,那少女满是灵气呢。尤其那一双眸子,是骗不了人的。” 那青衣男子说话的时候,绿衣男子举着筷子朝着鱼眼下的一块肉吃去,眯了眯神色道,“若真如她表现的那般爱吃鲤鱼,为何连这最是鲜嫩的一块肉都不知道吃呢?” “公子好眼力。属下佩服。”青衣公子笑道。 彼时,那瞧似放浪形骸的慕容燕眼的余光却是瞄着那少女的离去,除此之外。还有那同坐在窗边的黑衣青年,眼底满是好奇的神色。 顾莲九与故茶才走出凤凰客栈的拐角,她便压着声音道,“别回头,我可能已经暴露了。” 故茶心里骤然一跳,亦是低声询问道,“主子如何暴露的。莫不是因着方才那两句诗句的解答?” “真要是那般便好了,那两句诗其实并不难解,即便我不说有心人也知道,若不然你以为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来到这凤凰镇?”顾莲九淡淡道。 “那是如何暴露的?”故茶越发的不解。 顾莲九摇了摇头,不欲再说。 赵良琴昔时最爱那道清淡的芹菜雪耳腰果,她点那道菜便是想试探试探那两人的反应,未曾想那名绿衣公子果然神色动了动,但赵良琴的体质偏偏对鲤鱼过敏,从不吃鲤鱼,所以即便她现下有了顾莲九的身子,却仍旧不爱吃鲤鱼。方才点那道鲤鱼便是想消除那两人的怀疑。 可不知为何,她隐隐总觉得那位绿衣公子的目光幽幽的,余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寻了好几家客栈,皆说客满了,直到一间门面极小,却十分干净的客栈,还剩一间空房,这才住了下来。 “这几人来的人可真多呢。”故茶一边感叹,一边将包裹放在床边。 “可不是。”顾莲九亦是笑笑。 “累了吧?我去外头打点热水,今儿咱们随便洗漱一番便好。”故茶浅浅笑道。 “恩。”顾莲九颔首,瞧着她离去,目光却是定定的。眸光里满是思索之色,似是从在城门口遇见那两人,之后的一切便皆不为自己掌控了…… 等了良久,故茶才抱着个偌大的木盆进门,里头满满一盆子的热水正冒着热气。她反手将门掩上,擦了擦额头道,“排队打热水的人好多,等了好久。” 顾莲九望着那双素手眼眸眯了眯,道,“倒是辛苦你了,一个人打这么重的水。” “主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不是奴婢份内的事?”故茶浅浅笑道。 “姐姐说的什么?什么主子奴婢的。莫不是糊涂了不成?”顾莲九亦是浅浅笑道。 故茶尴尬一笑,道,“哦,你瞧我这个记性,呵呵……” “姐姐可知,其实那首诗还有个意思,方才人多妹妹便未说。”顾莲九如是道。 “哦?还有一层意思?”故茶愣了愣,片刻惊讶道。宏冬私划。 “恩,凤凰乃古来神鸟,又做凤皇,乃是百鸟之王,有极位之意,且又和昔时李博慕造反称王的谶语一道出,那意思便显而易见了,夺此宝者可夺天下也。”顾莲九眯了眯眼眸道。 “竟是这样?那这东西寻常人哪个敢夺呀!”故茶骤然道。 顾莲九瞧着面前人虽然话语里惊讶,但眸子里从始至终皆是淡淡的神色,不由得又道,“是呢,但自有那些子不要命的前仆后继。姐姐累了吧,我帮你洗把脸。” 故茶还未推辞,她便舀了几勺水在一旁的铜盆里,拧了毛巾给故茶轻轻的擦脸,极其细致,直至她瞧见故茶那黛色的眉毛里,长了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先前可是没有的!那几张人皮面具来之时她早就仔细瞧过了…… 顾莲九心中一颤,却也不动神色,替她擦完了脸。又将毛巾拧干净,笑道,“姐姐早些睡吧。” “恩。”故茶点点头,正欲解开衣衫。 说时迟那时快,顾莲九衣袖间的一块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颈项。 “妹妹这是做什么?”“故茶”忙停下了动作,道。 “你不是我姐姐!别装了!”顾莲九冷冷道。 那人也不惊慌,竟是浅浅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姐姐手指有疾,根本不可能抬得动那满满一盆子的热水!且你的眉心有痣,她可没有!”顾莲九淡淡道。 “哼,果真聪明呢。”“故茶”接着笑道。 “是无相师派你来的吧!他压根没死,是不是?”顾莲九抵住她脖子的匕首又紧了两分。 “何以见得?”那女子丝毫不惊慌。 “这两张面具出自昔时无相师之手,除了昔时买这面具的人以及无相师自己知道之外,可是无人晓得其长什么样了,也便只有无相师才能确定那幕后的买主,不是吗?若是我没猜错,你的脸上那张也是人皮面具,只不过是与我姐姐脸上戴的那张面具的主人乃是同胞之胎罢了!”顾莲九又道。 “好好好!你果然聪慧得紧!一点儿没猜错,还有呢,你还看出了什么?”那女子竟是越发的好奇,又问道。 “无相师今日必然是在那凤凰客栈里!甚至在暗中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他究竟要做些什么!”顾莲九斩钉截铁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84章 顾莲九现在肯定在偷偷哭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故茶”眸子眯了眯,道。 “不说我便杀了你!”顾莲九冷冷道。 “哦?杀我?杀了我你便找到那个幕后之人吗?”“故茶”冷笑一声。 “谢谢你告诉我,无相师的幕后还有人是吗?那个帮他改名换姓,彻底于江湖中销声匿迹的人,是他想要调查我。也是他派了你!我与他莫不是旧相识?”顾莲九淡淡道。 “你!” “故茶”顿时有些急了,片刻笑道,“有趣有趣……但愿你我以后还有机会再相遇……” 顾莲九手中的匕首虽抵着她的颈项,但骤然下颚处传来一道剧烈的力道,她的身子骤然后退数步,匕首掉在了地上,那女子当即化作一道人影,推开窗朝着外头掠去。 这人果然不是要来刺杀她,那么必是来套她的话,那么,她已然知道无相师是哪个了……她狭了狭眸子。 片刻想起故茶。才淡淡然走出了屋子,在外面巡视了一番,终是在一处隐蔽的拐角处发现了昏厥的女子。 她见之昏迷不醒,便着了小厮将其抱回了屋中。 瞧着面前那张面容却是皱着眉头,久久的陷入思忖。 今夜凤凰客栈里,那个黑衣青年别人不识得,她却正好晓得,那人乃是东漠凉国,天赋异禀,最是聪颖的九皇子。 数年前凉国使团出使大楚,此人便混在使团之中,与赵良琴有过数面之缘。其搅的京都一团乱。着实不是一颗省油的灯。 而慕容燕背后的势力是西齐,今夜竟也来了…… 凤凰者,凤皇也!夺了那九转玲珑塔者可夺天下也。这事情着实蹊跷得很,先是江湖之上两位数一数二的高手为了争夺一件青铜鼎炉在凤凰镇里发生了命案,惹得诸人皆说此地有重宝,因缘际会之下,骤然又有人提起那则有关九转玲珑塔的谶语,说是此宝要出世。竟引来了这些子虎狼之辈垂怜! 且到底哪个是真垂怜,还是准备着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之时渔翁得利?现下并不能全然看透…… 慕容燕,东凉九皇子百里煜,亦或是无相师背后的那个人…… 虽想通了七八成,但到底还未想的透彻,因着那几人皆是心思缜密之辈。并非那般容易便能看透。 彼时,凤凰客栈,厢房。 “如何了?”那声音清清淡淡。 “属下无能,被她套了话……”那女子单膝跪在地上道。 “套了什么话?”夜色下,漆黑的屋子里,那人的眉眼跳了跳。 “她说她已经发现了无相师就在今日的客栈里,且甚至知道了是您多年前为无相师改名换姓,且留为己用……”那女子瞧不见男子的脸色已经全黑了,仍旧不怕死的禀报道。 “随后呢?” “属下便将之的匕首打掉,跑了回来……” “蠢货!你把本王也给一并暴漏了!”男子一脚踢向了地上的女子。 “王爷!并没有啊!她从头至尾并未说起过……”那地上的女子跌坐在地上,辩解道。宏冬扑圾。 男子冷笑一声。道,“没有?白日里本王为了博得她的信任,便派了杀手去刺杀她,她虽被本王救了,但是却拒绝了同往的好意,这是为何?” “……为何?” “因为她恐已经猜测到了那刺客是本王派的!后来在凤凰客栈,瞧着是本王在试探她,但是她又不是何尝借此机会在试探本王呢?知道赵良琴的喜好的,那般细节的,只有昔时与她极热络之人才会晓得,她不会怀疑到本王头上?原来或许只是怀疑,你这蠢货倒好,赶着巴巴儿的送到她的面前去,告诉她,无相师就是罗生,无相师幕后人便是本王!养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做什么吃的!” “……属下,还是不明白。”那女子伏在地上,不怕死的颤了颤。 男子冷笑一声,道,“你的身份被她发现了,却被她套了那么多话,且身手那般好,明明能杀了她,却只是将她的匕首打掉,逃离了。可见你的目的与先前本王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试探她,那么,你说关于那幕后之人她最会怀疑谁!” 女子霎时愣住了,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竟是这样吗……她觉得自己一点子也没纰漏,竟已然暴漏至斯? “可……可是王爷,若是属下真杀了她,那如何与您交代……”她皱了和邹眉头,未曾说话。 男子的眉头亦是拧了拧。 该死,明明瞧着万无一失的计划,竟能被她一眼便瞧出不对,自己派去的人还反被套了这么些子话…… 彼时,凤凰客栈的另一间厢房里。 黑衣男子一双凤眸扫过面前人,淡淡道,“慕容燕,你这人太不守时了,竟比咱们约好的时日慢了两天……” 桃花眼的男子挑了挑眉,道,“我不守时?你可知我的这番不守时可能才是咱们这一场计划成功的关键。” “何解?”黑衣青年微微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这种有疏漏未曾发觉的感觉。 “给信王府的那位傻子王妃制造了一些麻烦。”慕容燕淡淡道。 “就那个身患癔症,听闻现下被治好了可是智商仍旧低下的蠢货?”黑衣青年不屑笑了笑。 “百里煜,你太小瞧此人了,李博慕能顺利造反,一半是我的功劳,一半是她的功劳。”慕容燕浅浅笑道,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眯。 “什么?竟有这样厉害的人?其智谋手段向来不弱于你?竟还是个女子!”百里煜不可置信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慕容燕笑了笑,又道,“她虽不知你我的计划,但嗅觉灵敏,我生怕听闻此事后,来叫这一趟浑水,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如何拖出了她的脚的?”百里煜凤眸幽冷。 “我给了信王府侧妃,即木南侯府的李清韵一对相思蛊,她为了活命,必然会给信王服下,那李清韵亦比寻常女子多了三分灵气,介时那顾莲九恐只顾得后院争宠了。”慕容燕信誓旦旦道。 百里煜犹若看白痴一般的眼光看着他,“你既说了,是那般眼光高远的女子,又如何会为这些子儿女情长所牵绊?” “你不懂,她恐自己也不知,自己对信王的心意,我打赌,此刻她指不定在莲心院的院子里哭呢……”慕容燕冷笑一声道。 章节目录 第85章 入口在佛耳处? 次日,天还未亮。顾莲九就着故茶吃了些东西,又带了一些干粮,朝着目的地——凤凰山大佛处走去。 “妹妹,你这么早拉我出去做什么?”故茶打着哈欠,不解道。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 “这东西牵连太多人了若我没猜错。可能自昨天晚上后,便有人等不及的连夜便去了凤凰山,咱们本就体力不如人家,且他们皆是江湖中人,擅行路爬坡,晚到一步,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您真的要去夺那件九转玲珑塔?”故茶略略诧异,就凭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顾莲九眸子缩了缩,却是继续行路。 两人走过一片树林,徒步上了山,来之前还特特询问了店里的小二。说是到达大佛处至少要走半个多时辰,但山路崎岖,两人且又多不是江湖中人,尤其顾莲九,身子的底子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活活走了一个半时辰的山路。 连绵凤凰山脉浩瀚不觉,等两人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坐在山顶,俯视着面前的一切,层峦叠嶂里,青松顽石,和风惬意。别是酣畅淋漓,心胸骤然开阔。 那大佛就在身前处,与山融为一体。两人的位置只能瞧见他高高耸起的后脑勺……而面前是横过了半个大楚的肆阳湖,波光粼粼,闪若银辉…… 且四周并无人烟,两人就地吃着干粮喝着水壶里的清水。 不过半个时辰后,竟先后来了近百人,且多数是昨夜在凤凰客栈便见到的。皆立在大佛身后的山脉处不知所措。 “嘿,我说梁三郎怎的你这盗墓的今日也来了?”不远处,隐隐有声音传来。 “怎的,老子不能来?”一异常矮小且面容极丑的男子道。 “你丫的能来,那说明即便那谶语是假,这里亦是必有重宝!嘿嘿,若不然能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盗墓南派唯一的嫡传嫡子?”那高个子带着一丝谄媚的说道。 “我告诉你这个地方老子可早就想来瞧瞧。用我们派的寻龙点穴之法衡量,此地可是难得一见的真龙之穴,但我外祖父那老东西生前一直不放老子过来,说是此龙穴乃有关大楚国运根基,这下好了,反正这么大伙人乌泱泱的要来,可便怪不得老子了。”那矮个子得意一笑道。 “那我到时候就跟着你混啦!好东西给你,只稍稍给我一两件蹩脚的变形。”高个子搓了搓手。 等那两人走远,故茶忙压低声音,道,“那矮个子说的是真的吗?此山乃什么真龙之穴?” “瞎扯淡。”顾莲九淡淡道。 彼时。昨儿那喝酒吃肉的刺青和尚指着大佛的后背颈项处一行不起眼的字,道,“这里有字,啥意思。” 当即一群人乌压压冲过去瞧,顾莲九与故茶对视一眼,忙跟过去瞧。却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只听里面有人念着——“高入云中,到晓口应穿。分命中在东司,礼佛佛无言。昔时耳曾闻,菱歌处遍川。” 当即诸人便议论纷纷,故茶与那小个子梁三郎脱口而出道——“入口在佛耳处!” 众人皆乃江湖草莽,不少大字不是几个,不约问道何解,梁三郎的目光却略略诧异的瞧了瞧故茶,道,“每一句的中间一个字,连起来便是答案。” 众人莫不眼色一亮,纷纷瞧向了那两只偌大的佛耳,约莫离山顶有七八米,且四周无树木可倚靠。 那梁三郎桀然一笑,袖中伸出一物,灿若寒铁,柔软若皮鞭,系了块偌大的石块在上面,精准无比的抛进了大佛的耳朵里,他当即抓住那头绳子,身法轻盈的跃了上去,几个跃步,他已然进了佛耳里,他身侧的高个子立即跟上,诸人瞧见了,身后又跟上四五个人,随后那绳子便被人收了上去。 又有人不甘,便依葫芦画瓢的用了同样的法子上了佛耳,没多久,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山顶,霎时只留下几个人……宏冬史血。 “主……妹妹,咱们该怎么办?”故茶望着佛耳,有些焦急道。 顾莲九狭了狭眸子,树荫下,慕容燕翘了个二郎腿,百里煜却坐在枝桠上别是惬意的和着目吹风…… 还有那绿衣公子与青衣公子亦是坐在一方圆石之上,冷眼瞧着那些子人离去。 另外……在顾莲九的不远处,立着一个面容陌生的紫衣青年,且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陌生,背负长剑的男子,眉目冷寂。 顾莲九怔了怔,除了她们六个之外,竟还有未上佛耳!不由得多看了那青年人几眼,那青年人似是察觉到了目光,淡淡然的别过头,一双眼眸幽色难明,静静的注视着自己,蓦然便是心头一跳! “妹……妹妹……你怎么了?咱们现下该怎么上去?”故茶亦是瞧了瞧那紫衣青年一眼,道。 “上去,上哪里去?”顾莲九冷冷一笑道。 “佛耳啊。”故茶道。 “入口并不在佛耳处,去了也无用。”顾莲九淡淡道。 “啊?那那首诗是怎么回事?”故茶诧异道。 “如此浅显,必是哄骗人的把戏罢了。” 故茶愣了愣,霎时想起方才自己说出“入口在佛耳处”几个字的时候,顾莲九一直神色冷冷的立在一侧,主子必然是早就知道了!这是有心人引人上去的把戏?那么会是呢?故茶瞧了瞧四周那几个男子,脑子里越发的诧异。 “若真要依那首诗推测入口,也应该是在大佛的口中,而非佛耳里。”顾莲九冷笑道。 “为何?” “你自己读读第一句,早便告诉你了。” “高入云中,到晓口应穿……”故茶恍然。 彼时,顾莲九的目光却看向了坐在石头之上的青衣公子与绿衣公子两人。 罗生几乎是暧昧的贴在绿衣公子的耳边,道,“那边那个紫衣青年与他身后的剑客脸上戴的亦是属下昔时制作的人皮面具。” “谁?”绿衣公子闻言一惊。 “千鸟长老所买……” 那绿衣公子不由得诧异的望向那负手而立的青年人,他,莫不就是那神秘莫测的千鸟背后的……主?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你们能分开一些吗?关你屁事! “可是大佛的口中我们要怎么进去?”故茶皱了皱眉,那大佛依山而筑,甚至有一部就是山的一体,临肆阳湖危坐,大佛的口却在前面,这要如何上去?若不然飞过去? 顾莲九瞄了瞄四下那几人。淡淡道,“谁说我们要进去了?” “啊?那跑这么多路来这里干嘛?”故茶诧异道。 顾莲九浅浅笑了,道,“静观其变就是。” 百里煜自树上一跃而下,启唇淡淡道,“怎的还剩这么多人?那那几个男子哪个人是……” “你管他哪个,只要到了便行,只是有些担忧……”慕容燕的目光落在那面容平凡的少女身上。 “你担忧那个长得如此丑的女娃娃?”百里煜挑眉。 “我总觉得她不似常人,江湖里从未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我倒是觉得你越发的优柔寡断了慕容燕,总是在女子身上分神……别再墨迹了,若不然等那人走了你哭都还来不及!还不快引人进大佛中去!”百里煜冷笑一声道。正欲抬步子,绿衣公子已然率先动了,朝着大佛处走去。 顾莲九的目光落在绿衣公子的背上,十分的诧异。 怎么会是他?这一场精心谋划只可能出自面前这些人中的某位,她之所以迟迟不动便是想看看谁会先按耐不住行动,而那个人,便最有可能是幕后策划人。因着他要将人顺利引入局中…… 此刻看来,竟然是那绿衣公子?那么,既是他布的局,此番只要能跟紧此人,必然无恙…… 当即,几人零散的朝着大佛身后走去。 绿衣公子指挥着身侧的青衣公子。他纵身一跃两米多高,霎时立在了大佛的肩膀处。手边抬起了长鞭,朝着大佛口处狠狠的打去,两鞭子下去,那上头的鎏金已开始龟裂。 “啪啦啪啦……”那鎏金骤然大片大片的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褐色的木质。诸人莫不眼前一亮。 青衣公子收了鞭子,将最上头的一截子尖刺取了下来,转而竟将一根足有半米长的极其尖锐犹若箭矢长钉的棍子安在了鞭子的接口处。且里头竟是极其精细的螺丝一般,没一会便全然装上了,成了一件很是怪异的武器,软银铁鞭,但最前头却是一截子锋利的长钉。 青衣公子捋了捋鞭子,神色极是郑重,片刻。他将鞭子朝着外头挥了出去,顾莲九皱了皱眉,并不能看懂他要做些什么。 那力道极大,但就在转瞬之间,那青衣公子瞧准一个方向,便将鞭子的力道往里侧拉,此时那尖头恰对准大佛口中的木头,深深地没入其中,再用狠劲将之拉出来,木屑乱飞…… 此番废了良久的神,他终是扯出了周边几块木头。里头竟是黑幽幽的望不到头。 “果然,入口在佛嘴里。”绿衣公子狭了狭眸子,幽然笑道。 “属下带您先进去。”罗生对着绿衣公子道。 绿衣公子略略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咱们这一路着实有缘的紧,不若先带我们进去?”霎时,顾莲九笑盈盈道。 众人莫不诧异。 “原来是这两位姑娘,我当是谁呢。姑娘的忙在下自是乐意之至的,只是……先头方才那救命之恩,姑娘该如何相报呢?”绿衣公子狭了狭眸子,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别是亲昵道。 那少女偏也不躲,犹似淡淡道,“公子的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咯。但现下可不是谈这些的地儿,不若等介时出去了再说?” “那自是极好。” 负剑男子偷偷瞄了瞄紫衣青年的脸,都快黑成猪肝色了。 慕容燕与百里煜相视一眼,略略诧异,为何隐隐觉得这两人倒不似初见,好似老相识一般? “那便有劳公子了。”故茶一旁浅浅笑道。 罗生用着先前那梁三郎的法子,借着力上了佛嘴里,将故茶与顾莲九分别送了进去,随后又送了不会功夫的绿衣公子进去。 里间昏暗,绿衣公子当先便走至顾莲九的身前,将她逼到一侧,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目光幽深。 “赵良琴,本王就知道你没死。偷天换日瞒过了天下人,你着实是了不得!” 顾莲九狭了狭眸子,道,“本王?小女不知公子在说些什么。” “你还要与我装?你瞒得我好苦!你脸上的面具便是昔时赵良琴自无相师那里买的,且昨夜,你用那几道菜试探我,当我不知?”绿衣公子头埋得低一些,犹似在她的耳边轻轻吹着气。宏夹页弟。 顾莲九暗自叹了口气,道,“呀,被您发现了呢,小女子可是好怕怕……” 两人正说着话,慕容燕与百里煜先后进了里头,却瞧见绿衣公子正壁咚着那那少女,她的姐姐在一旁欲言又止,又是对视一眼。 “慕容燕,你瞧,有人比你还风流呢。” 慕容燕只是笑笑。 此时,后面的负剑男子与紫衣公子亦是一道上来。 方才在山头的所有人皆汇聚于此。 绿衣公子埋在少女的颈项间,自是极其暧昧,那动作神态却又稀松平常。 负剑男子已经不敢看旁边那张可怕的扑克脸了…… “咳咳,公子,咱们还是先进去吧。”绿衣公子的属下已经完全看不下去了…… 不就一个许久不见的老相好么,用得着当众这样? 再说了,当初活活气死她的也是他…… 绿衣公子这才抬起头,放过了那靠在墙壁上的少女一马。 但说时迟那时快,少女才堪堪直起身子,绿衣公子的一只手已然如八爪鱼一般顺势环上了她的颈项,他狭了狭眸子,凑在她的耳朵边,说,“这回看你还怎么逃……” 少女亦是低头,笑了笑,轻声道,“有王爷这般照顾着,小女插翅难飞。” 话毕,绿衣公子竟是乐的合不拢嘴,颇有一副“我自横刀向天笑,笑完我就去睡觉”的架势。 但是两人的这番言语在旁人看来,着实又是另一番风味了…… 紫衣公子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喃喃道了句,“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的,你们能分开一些吗?” 那前面的两人骤然回头,齐声道,“关你屁事!” 章节目录 第87章 反正迟早我的人,亲一口也不碍事 故茶讷讷的看着面前的主子,暗暗道今日怎的火气这么大。 慕容燕与百里煜亦是对望一眼,随即,百里煜眯了眯眼眸,笑道,“诸位。依我看还是赶紧进去吧,不必墨迹在这洞口了。” 众人莫不点头赞同,除了姿势亲密还在耳语的男女。 慕容燕取了蜡烛,用火折子燃了,众人朝着里间走去。才走过十多米,里间已然漆黑一片,幸得一点子烛火点亮,回头一瞧,只被破的狭窄的洞口处那一丝幽光…… 不由得骇然,又朝着前路走去。大佛的唇里这条暗道极其宽,回声亦是特别的响。 “小美人儿。你别怕,躲在哥哥怀里。”绿衣公子仍旧搂着那面容平凡的少女,笑眯眯道。 “哥哥既带了妹妹进来,可要好好保护人家哟。”少女满是娇笑道。 故茶听着那娇滴滴的声音几乎忍不住就要抖鸡皮疙瘩……这还是昔时自己家的主子? “这是必然。” 听罢此言,顾莲九浅浅一笑。 “我倒是好奇的紧,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难不成这个世上真有什么假死丹药不成?” 绿衣公子凑到她的耳边,那声音轻的几乎连顾莲九也不曾听清。 “不若王爷哪天翻入大楚皇朝的妃陵去瞧瞧就知道了……”顾莲九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绿衣公子霎时愣住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紫衣公子瞪着一双死鱼眼瞧着那分明是你侬我侬的两人。尤其是少女竟还主动踮起脚与他说悄悄话,那嘴唇都快碰到他的脸上了!不由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公子节哀顺变。”身后,背剑男子轻声安慰道。他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家的公子在府邸里的那个外号——绿帽王。着实是…… “……”人都还没死呢,节什么哀,顺什么便!紫衣公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百里煜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询问慕容燕——这算咋回事?他们几个都认识? 慕容燕摇了摇头——瞧这样子,难不成是那紫衣公子来捉奸来的? …… 几人朝着里间走了良久几乎是快忘记了时辰,而面前终是出现了特殊的情况。 左侧一条通道幽黑狭长,右侧一座紧闭着的石门,门前一块石碑,上写着——切莫擅入。违者必死。 “现下该走哪边?”绿衣公子略略皱了皱眉头。宏夹尽亡。 “自然是左边咯,我可不想自寻死路。”百里煜想也不曾想的便说道。 一旁慕容燕亦是如此的点了点头。连带着故茶等人亦是这般想着。 “慢着,它说擅入者死便真的死了吗?且它也没说那条能走的路里间是不是全是陷阱呢?何必这么草率的根据两句话做决策呢。”顾莲九眯了眯眼眸道。 一旁,紫衣公子赞同的点了点头。 顾莲九自慕容燕手里接过烛火,细细瞧了瞧石碑上的字,着实没什么发现,便细细瞧了后面那道石门。约莫一米宽,两米高,上头却被分成了密密麻麻犹若棋盘一般的格子,且每一个格子之上竟刻着一个阿拉伯数字! 顾莲九一惊,霎时胸膛起伏,她已然多久没见过这么亲切的数字了! 稍稍止住心绪,她开始四处寻找,众人只觉得奇怪,慕容燕眯了眯眼眸,只说了句唇语——有没有感觉她的心绪霎时变了? 百里煜略略看懂了,赞同的点了点头。 半晌。她终于在那块石碑后发现了特别的地方。 上头竟是深深刻着一幅画,不准确的来说并不是一幅画,而是一道需要用到圆周率的数学题!图中圆锥处的半径处画了个问号…… 这竟然是…… 顾莲九惊得忙捂住了嘴巴,当即面前几人皆围了过来。 “这什么意思?”百里煜略略皱了皱眉头。众人皆是大眼瞪小眼。 顾莲九却蹲在地上,喃喃的说道,“派是多少来着……三点一四……” 她已经多少年没做这种幼稚的数学题了…… 她此刻回想着,手指按在地上满是灰尘,一笔一划的算着图中要求的圆锥半径。 那几个在场的皆是聪明人,霎时有些看明白顾莲九所画的字符好似和墙壁之上的字符是同一种,偏生又看不懂,却越发的诧异。 顾莲九抓耳挠腮,因着方才竟好似算错了一位数,不由得又重新计算了一遍,直至最后蓦然斩钉截铁的说道,“三十四!” 她立了起来,转身便朝着身后那刻着“34”的格子按去。 “姑娘未免草率了些!”百里煜骤然制止道。 顾莲九浅浅笑道,“你若不相信我,走便是。” “就是,不相信你可以走啊。”绿衣公子吊儿郎当手又搭在了顾莲九的身上,挑眉道。 百里煜与慕容燕对望一眼,却见慕容燕暗自摇了摇头,便对着紫衣公子道,“这位兄台,你怎么看?” 紫衣公子亘古的黑沉脸色,“我相信她。” “……” 百里煜蓦然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顾莲九一边喃喃一边朝着那处按了下去,但当诸人听见她说的话时,吓得寒毛都竖起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可别坑我啊,我还不想死……” “……” 话毕,她已经按了下去。 霎时周围颤了颤,石门处扬扬洒洒满是沙粒灰尘落得人身上地上都是。 “咳咳……”绿衣公子忙将少女搂在怀里,甚至身后几人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但是不过一会儿,想象之中的天崩地裂不仅没发生,那石门竟缓缓的打开了,仿若沉寂了许久…… 绿衣公子眼色一亮,对着少女的脸颊便是吧唧一口…… “你还是那么的聪慧,能给人惊喜。” 顾莲九浅浅笑了。 但两人的喜悦还未过头,紫衣公子手里握着一柄寒铁匕首,满脸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对着绿衣公子,道,“离她远一些!” 霎时,青衣公子将鞭子取了出来,作势就要甩到紫衣公子的脸上,而那背剑男子手往后一抽,一柄寒光凛凛,灿若银蛇的长剑出鞘。 场面霎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绿衣男子竟是丝毫不惧,挑眉且半是挑衅着说道,“她迟早是我的人,亲一口也不碍事。” 紫衣公子的匕首霎时刺了下去…… 而慕容燕与百里煜两个人的关注点一点儿不在这些儿女情长之上,目光诧异的望着那石门的背后……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七百年前的披香公主 紫衣公子的匕首堪堪刺进去一丝,一丝鲜血流了下来。那根长鞭便就势就朝着紫衣公子的面庞甩去。 恰此时,一柄寒光长剑朝着罗生的颈项而去,寒芒如霜。 罗生侧退两步,鞭子却是歪了,顺势打到了一侧的墙壁之上。 紫衣公子亦是放开了手下的人。绿衣公子咳嗽两声抹了抹带着血颈项,眯了眯眼眸道,“不知在下得罪了公子什么,竟这般的火气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下给你带了绿帽子。” 紫衣公子冷哼一声未曾说话。 虽场面不如方才那般剑拔弩张,但那几人皆暗自注视,深怕哪个又有异动。 “现下可还没发现宝贝就这般动手了?若是等会儿瞧见了宝贝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了吗?”慕容燕一双桃花眼含笑。 众人这才将关注点又拉了回来,随着慕容燕与百里煜的目光瞧向了那石门的背后。 借着幽幽的烛火,隐约瞧见了里头的陈堂摆设…… 顾莲九缓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木屋,里头是现代化的桌椅式样,异常的简洁,甚至连一旁的衣柜所用的竟是现代化的移门。衣柜之上是一排用金丝楠所筑的壁柜,整个房间不大,中间放着的是一张八九十年代那种框架为铁制的单人床,连带着墙上的一副少女肖像的画皆是栩栩如生的素描。 慕容燕又点了一盏烛火,几人的目光霎时顿在那张素描纸上,“这什么画,竟这般细腻,仿若真的一样。”宏夹丰才。 顾莲九冷眼瞧了一眼,这个世界的人的习俗多于中国古代类似,且于绘画一事亦是如此,中国画讲究的多是意境,而这类西洋画则讲究的是写实。两者自是天差地别,且素描用到浓淡不同的铅,可见,这间密室的主人着实有两把刷子。 众人还待惊奇着,那张画骤然若散如粉末,存之不复…… 顾莲九骤然一惊,片刻道,“这间密室。不,这座大佛建造多久了?” 百里煜想了想道,“约莫有七百余年了吧。” “七百余年?”顾莲九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那幅画霎时化为了烟尘,心中隐隐有一丝失落…… “为何人所建?”她又问。 “说来也令人匪夷所思,建造此佛的竟是一名女子,唤披香公主。” “披香公主?” “是。那时好似这片土地还没有大楚,西齐,东凉,北疆等国,而是还统一着这方土地的汉朝,而她自己也不是这方土地的人,她的家乡在神秘莫测的南海的一个岛屿之上,岛上最是繁荣富庶的国家——唐朝。她是唐朝的公主,却见多识广,后更是只身带着使团来到汉朝,得到当时皇帝的礼遇。她一路游山玩水路过此地之时,说这里风水正好,或将来可为一方龙穴,便回禀皇帝,想要在这里建一座大佛。”百里煜缓缓道来。 “这种大兴土木向来便是劳民伤财之举,她一个外国公主的提议……皇帝又怎会同意?”顾莲九皱了皱眉。 百里煜略略诧异的望了她一眼,道,“姑娘说的不错,但一则昔时汉朝正鼎盛,二则,那披香的名讳着实匪夷所思,其智慧通达,每每一件小事皆能提出非一般的建议,传闻其相貌亦是一如其人,姣好婉约,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方才那画中人极有可能便是披香公主自己,且此种画法闻所未闻,但若说是公主自己所绘,那便不奇怪了。这般一个奇女子,传闻昔时汉朝皇帝有意纳之为妃,但其最后还是离开了这里。这番想来,皇帝答应她建造这大佛的请求着实不奇怪吧?” “时至今日,不少古籍旧册之中皆有关公主的记载,着实是一位奇人。”绿衣公子亦是点头道。 “妹妹,你怎的脸色不大好?”故茶略略诧异担忧的问道。 “没……没……这般说的话,这公主肯定早就死了,泯没于历史尘埃了吧。”顾莲九干笑两声道。 诸人对视一眼。 “若不然,活到现在成了千年老妖精不成?姑娘如此聪颖之人,竟会问出这种蠢问题。”慕容燕调笑道。 顾莲九霎时一阵不可掩饰的失望…… 当即众人四处瞧着,这间披香公主留下的密室。金丝楠的博古架上一册摆着一只不起眼的紫檀小盒,上头已然全是灰尘,顾莲九的手指尖抚过一点,未曾想竟摸到了一丝凹凸,她瞧了两眼,霎时一惊,上头竟隐隐约约的刻着——ua两个字母。 她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瞧见众人皆不曾注意到她,这才又回过头用手抹了抹,竟是一串绘刻的铿锵有力的字母——“ yuan ren qu zhi”。 有缘人取之! 顾莲九心头一颤,这莫不是披香公主心思细密,留给后来穿越人的东西! 若不然,以这个世界的人,除非是劳什子天文学家之类惊采绝艳的人物,否则如何结的开门口的那道题,光是那晦涩的阿拉伯数字,连看都看不懂吧! 且她又怕又有别人一道进门,便索性用字母刻! 即便真有人能解了那道题,字母总不能看懂了吧…… 她心下着实越发的好奇的紧,不知这披香公主到底给她留了什么东西。 趁着无人注意的劲儿,她将那极其小的木盒子往胸前一藏,还仔细瞧了瞧,着实看不出什么端倪,方才舒了口气。 众人又呆了好一会儿,着实惊艳不定,顾莲九却面色淡然,这些子东西现代满大街都是…… 慕容燕却不同那几个,四处一块块木头的敲打着,良久,才叹了口气,道,“竟真的无密道暗格了呢。那你们说这披香公主留下这地方做什么?” 百里煜的凤眸眯了眯,望向了顾莲九,道,“这要问这位姑娘了,没她,我等连门都进不来呢。” 顾莲九转了转眸子,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和七百年前的一个死人扯上关系?不过昔时瞧过一本遗世古书,传言乃是披香公主所著,那上头正好有类似此题的解法罢了,若不然我如何有那胆子尝试?” 慕容燕与百里煜的对望一眼,一时竟是找不出话反驳。 “好了,既无暗道,诸位也都寻过了,不若咱们赶紧动身的好,免得那九转玲珑塔被那些子宵小之辈夺了去。”慕容燕笑道。 几人颔首,骤然百里煜却眯了眯眼眸,拦在顾莲九的身前,道,“你不能走。” 章节目录 第89章 襄王的人马? 慕容燕抬了抬眉未曾说话。 “这位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故茶气氛道。 “虽然这位姑娘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东西咱们谁都没见过,且里头什么也没发现,那披香公主造这么一间密室的意义何在?我怀疑,那东西已经被这位小姑娘藏起来了。”百里煜冷冷一声道。 “哦?公子竟然怀疑我私藏披香公主的宝物?且这番推论合情合理,我竟无法反驳。既如此,你来搜身便可。”顾莲九直起身子,大义凛然道。 百里煜的眼神在顾莲九的小身板上扫了扫。 旁侧,紫衣公子与绿衣公子磨刀霍霍的看向他。百里云咽了口唾沫,道,“我可不喜欢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尤其还是这么丑的丫头。罢罢罢……” “你好看?” “自己不照照镜子!” 那两人分别道。 慕容燕在旁侧瞧得只捂唇偷笑,好好的一位凉国第一倾城颜的九皇子殿下竟还有这个时候。 百里煜瞧了瞧那两人身后的侍卫,一个一柄长剑寒光凛凛,一个一条软银鞭傍在身侧,蠢蠢欲动。他骤然笑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别当真……” 话还未说完,骤然头顶一阵剧烈的颤抖,犹若地震一般。几人面色一变,朝着外头跑去。那剧烈的晃动仍在继续,竟隐隐有滚石坠落一般的声音,着实叫人惴惴不安。 “莫不是方才那些人?”绿衣公子皱了皱眉头道。 “可能是触到了什么机关。”紫衣公子亦是皱眉道。 “那现下咱们该如何?”罗生忙询问道。 慕容燕与百里煜对视一眼,片刻慕容燕道,“自洞口,我们走了足足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若真出事。这段时间里咱们根本不从逃脱。” 说话的功夫,方才那颤动的感觉没了。 “若此刻回去不就是功亏一篑了吗?”故茶弱弱的插了一句嘴。 “既方才那晃动之声已然停止了,既皆不愿放弃,不若快些行进的好,免得再遇到些什么,亦或是被人捷足先登。”绿衣公子思忖道。宏状大圾。 众人无不赞同,当即朝着先前那条狭隘的洞口处走去。 行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面前竟出现了两个分叉口。一左一右。 “咱们皆是为宝而来,既如此,本就是竞争对手,现下面前两个洞口,诸位自己选吧。”慕容燕勾了勾唇,眯着桃花眼笑道。 “我随你。”顾莲九浅浅看了一眼绿衣公子,道。 绿衣公子朝着左侧的通道走去。当即身后几人竟皆跟上,一个不落。 骤然又是一阵激烈的颤动,粉尘石沫遍地,诸人靠着墙壁不动,这回子等了好一会儿,终是消停了,才又朝着前路走去,但这回子又才走了没一会儿前方竟又是两个分叉口,且大小一致,一样的幽深昏暗,不可视物…… 众人不由的大眼瞪小眼…… 当即绿衣公子又朝着左侧得到通道走去。走至一半之时,顾莲九摸着石壁,微微皱了皱眉,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隐隐是在向上走?” “不明显,但确实是再向上走,咱们盘旋了这么些路,恐已经较方才高了不少了。”紫衣公子赞同道。 话说着,几人的步子却未曾停下,这回子走了好一会儿,几乎就要叫人绝望的时候,前面竟又出现了分叉口…… 绿衣公子二话不说又朝着左侧的洞口走去,洞里狭隘,人只能略略弯着腰,欠着身子。 顾莲九的耳朵动了动,片刻压在身后故茶的耳边道,“你有没有听到水声?” “有吗?”故茶疑惑,随后细细听了针只是摇了摇头。 前边的路又渐渐开阔起来,众人皆晓得,恐这条道又将走到尽头,而等待着他们竟是三个相同的入口…… “这般走要走到什么时候?”罗生皱着眉叹了口气,道。 话还未说话,众人的面色竟皆是一变,因着面前的三条通道的中间一条,骤然传来沉重的脚步之声,以及浓烈的呼吸之声。 众人当即皆缄默不语,顾莲九听着那呼吸之声越来越响,脚步声越来越慢,忍不住出声道,“是人还是妖怪?” “你……你是谁?”那人的声音竟带着惊恐之色。 众人对望一眼,紫衣公子当先跑了进去,他的侍卫跟在身后。 没一会儿,竟扶了一个浑身是血,右臂已然空洞洞一片,还在冒着鲜血的矮小汉子。 故茶忙吓得捂住了唇,此人她认得,赫然便是先前那个盗墓贼梁三郎。 “怎么回事?”紫衣公子察觉到了异常,扶着那人询问道。 他的额头脸上也都是,也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好的皮肉,只翻着那两片惨白的唇,道,“竟然,遇到了你们……” “里面发生了什么?你竟伤成这样?可是触碰到了里面的机关?”顾莲九忙追问道。 那梁三郎摇了摇头,道,“不……不是机关……是……是炸药……” “炸药!”众人皆唬了一跳。 “那咱们方才听到的好几次声音都是炸药?”慕容燕诧异道。 “是……是……这大佛内部实在是大,每每分叉口就好几个,我们那么一伙子人进去,到最后一个个的分散……可是……可是……”那梁三狼喘着粗气,竟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喝点水,你慢点说。”故茶眼疾手快,取了腰下的水袋给他关了两口,但他的脸色已然惨白一片了…… “我……我只能……劝解……你们……快逃……”他的声音渐渐地虚弱。 “逃?逃到哪里去?莫不是哪里面有什么凶险?”顾莲九趁着他还醒着,又继续追问道。 “那上面……每一个出口……皆被襄王……的人……埋了炸药……根本……根本出不……”话还未说话,那梁三郎已然脑袋一歪,死了。 “襄王?听闻襄王被皇帝派到这南郊来剿匪了?竟是真的。”慕容燕眯了眯眼眸。 顾莲九霎时心中一片幽冷,若不是知道此人的底细,几乎就要被他面前这副模样给骗过了! 襄王的人马? 霎时,顾莲九与绿衣公子对视一眼! 章节目录 第90章 嗜睡虫送她升天 “依公子之见,我们该怎么办呢?”顾莲九狭了狭眼眸。 慕容燕摊了摊手,道,“各自寻找生路咯,再见。” 话毕,他竟是不假思索。便朝着前面那三条通道的最右一条而去。 “兄台,你等等我!”百里煜亦是跟在他的身后。 “妹妹,现在怎么该怎么办?”故茶忙道。 顾莲九望着那两人转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道,“这竟不是你布的局?” 绿衣公子摆了摆手,道,“自然不是,是皇帝派我来就是彻查此事的。” “什么九转玲珑塔,本就是噱头罢了,我一直在思索究竟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局,直至方才在外面。才了然,但叫我误解的是,我以为这是当今皇帝为了铲除藏在大楚奸细,故意设下的局,可是现下看来,着实是我太高估了皇帝。”顾莲九冷冷一笑,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故茶疑惑,不解道。 “方才,那梁三郎说是襄王在外头布了炸药,叫每个人都出不去,可是……连襄王自己皆在里头,他又如何在外头着人布置炸药呢。”顾莲九缓缓道来。 紫衣公子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目光却是看了绿衣公子一眼。 “襄王自己在这里头?那……那岂不是……”故茶惊诧的合不拢嘴。 “有人打着襄王爷的名义,准备将我们一网打尽,不,准确的说,这根本从头至尾,便是针对襄王的一场局!”顾莲九冷冷笑道。 “有人引了襄王过来?然后借着襄王的名义,铲除襄王……谁这么大胆?” 顾莲九眯了眯眼眸,道。“自是方才那两个着急离去的,慕容燕与百里煜。” “竟是他们两个!那咱们现下该怎么办?”故茶又问道。 “自是跟着他们出去了。”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负剑男子喃喃道。 “蠢!”顾莲九,绿衣男子,紫衣男子异口同声道。 “……” 负剑男子分外无辜。 “既是他们派的人,若是跟着他们出去,那么恐我们还未走出门口,已然被炸死了……”绿衣男子思忖道。 “那咱们原路返回。不就行了吗?”故茶的话还未说完…… “轰隆隆……”自好几处骤然传来轰鸣之声。 “方才我为了能出去寻着路,便都走的靠左的位置,可是现下看来是出不去了。”绿衣男子淡淡道。 “出……出口被炸了?”故茶喃喃,花容失色道。 “那咱们先下该怎么办?”负剑男子皱眉道。 “既那两人如此精心的布此局,后路必然断了,前面那三个洞口,最右边那个方才那两人走了,咱们去不得,中间那个……”紫衣男子瞧了瞧已渐冰冷,浑身血色的梁三郎的模样摇了摇头。 “至于最左边那个……若是我没猜错,咱们方才一路皆是走的左边。其地势却是逐步往上的,只恐走的深入些便上去了,那么后果不用想也知道如何。”紫衣男子淡淡分析道。 “上头那不是正被轰炸着呢吗……”故茶喃喃道。 “恩,已经是死局了。”紫衣男子淡淡道。 “那咱们都要死在这里面……” 霎时,六人缄默,无人再说话。 “不!未必没有活路!”顾莲九思忖良久,皱了皱眉道。 几人的面容都看向她。 “既有了主意,那便快说出来!”绿衣公子略略焦急道。 “身后,最右边,中间,这三路去,不过是必死之局,但最左边那条虽自理论上来说生还的可能性极小,而且……”顾莲九的话顿住了,她的脑海里有一番猜测臆想,却也不十分肯定。 “既如此,那便走吧。”紫衣公子神色淡淡,捉起顾莲九的手便朝着最左侧的那个洞口走去。 “您……你不考虑一下?”负剑男子焦急问道。 “考虑什么?她说的没错,走那三条路是必死之局,这条虽亦是极度危险,但与其呆在这里消亡,不若赶紧行动的好,更重要的一点,我相信她的判断。”紫衣公子狭了狭眸子,道。 顾莲九霎时怔了怔,一句相信自己的判断,便愿意冒这么大的危险吗…… 见那两人走进了左侧的通道里,故茶与负剑男子当即跟上,绿衣公子与罗生对视了一眼,绿衣公子当即也走了进去,而罗生随后亦是跟上。 当即剩下的六人,皆进了左侧的通道……宏状扔亡。 幽深,狭窄,脚步声显得有些诡异…… 走了良久,中间好几次听见轰炸的声音,故茶握着顾莲九的手,手心里却都是汗,面前又是三个同样诡异的洞口,众人又朝着左侧的入口走去…… “啊……”故茶骤然一声惊叫。 通道里,竟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顾莲九只觉得鼻息间的血腥味有些重,皱了皱眉便垮了过去,走了良久,久到顾莲九依稀觉得是天荒地老,同时,她的眼眸不知为何竟渐渐的沉重……仿若三天三夜竭尽了体力一般,即便今日走了这些子路,也比不会如此,连带着脑子亦是渐渐不清醒…… 另一头,慕容燕与百里煜朝着狭窄的通道里不停的穿梭,奔跑着…… 直至洞口一处亮了一个光点,两人眼色一亮,不由得大喜朝着那处方向奔去,而洞口,是一队穿着羽林军银盔甲的士兵,那几人正要将出口引爆,却见到是慕容燕与百里煜两人,霎时一副恭敬的神色。 “公子!属下等已然按照您的吩咐,说是襄王的手下。”为首一人道。 百里煜点了点,不可抑制的高兴道,“极好,现下那秦清可就插翅难逃了,前有李博慕叛乱,后有襄王身死!大楚皇帝的左膀右臂被去了大半,极好极好!快按接下去的方案行事!” “是!”当即身后的那队士兵四处分散,朝着大佛多出而去…… 转头拉着慕容燕朝外走去,却见他拧着眉头,便又问道,“怎的竟这般模样?只要现下将这座大佛毁了,咱们便成功了!” “我总是觉得那小姑娘虽年幼,着实是可疑的紧,竟连披香公主的障眼法都破了,我怕……”慕容燕皱了皱眉。 “瞧你这副模样,啧啧,区区一个小姑娘罢了,咱们连大楚这位最是位高权重的帝心的襄王爷都铲除了,还忧心这个?莫不成她身后能长了翅膀飞出来不成?”百里煜冷笑道。 慕容燕的神色仍旧不能放松,百里煜骤然抿了抿唇,道,“她着实聪慧得紧,因此,早在方才披香那间密里的时候,我撑着拦住她的那劲儿,将一枚我们东漠最是常见的嗜睡虫放在了她的身上,先下算算时辰,也该差不多时候发作了……” 百里煜的凤眸闪着寒光,“嘣!”霎时一声震惊天地般的剧烈的爆炸之声,面前那座屹立了七百余年的大佛骤然轰塌,巨石砸落,连带着山体亦是一阵不可抑制的颤动…… 慕容燕的唇边方才露出一缕笑意。 章节目录 第91章 劫后余生,他的良琴又不见了 通道里,顾莲九的异样紫衣公子已经察觉到了,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顿下脚步,道,“你怎么了?” 顾莲九艰难的摇了摇头。道,“许是被下了迷药之类的东西……浑身没力气,想睡觉……我不行了……” “我背你!”紫衣公子与绿衣公子异口同声,当即又恨恨的望了对方一眼。 紫衣公子因着挨的离她近些,当即就要将之放在自己背上,却被顾莲九制止了,她睁着惺忪的眼眸,道,“先……先听我说,只要那两人平安出去了……那么,这座大佛恐在劫难逃。他们,既想要襄王的命,必然会将之全然炸掉……不留余地……” 故茶惊恐的不能言语,绿衣公子与紫衣公子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神色与自己竟一般,微微皱着眉头,没有诧异的神色。因为他们知道面前这个少女所言不差,届时,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但是……你们听好,这座古佛之所以能保存的这么久……风吹雨淋屹立不倒……那么必然……它的排水系统十分完善,若不然早便不复存在了……而最有可能……”顾莲九只觉得眼皮着实沉甸甸的紧,她需要一张柔软的床。一方宽大的锦被…… 绿衣公子与紫衣公子对视一眼,霎时豁然开朗,紫衣公子干脆横抱起顾莲九朝着通道处狂奔。 一路又遇见四五句尸体,鲜血淋漓的,别是吓人,但当先的紫衣公子脚步片刻未曾停留,疯狂的一路狂奔,且每每遇到分叉口。只走最左侧的那个。 “这是为何?”罗生不解,终是忍不住询问道。 “蠢,最左侧这条路是通向上方的,而那排水系统最有可能在上方……”绿衣公子一边跑,一边解释道。 “原是如此,也对哦。”罗生喃喃。 绿衣公子已然不想去瞧那人满脸天真的样子,撒丫子死命跑着。 几人的呼吸越见的沉重。尤其是故茶,先前因着走了那么些山路,本就疲劳,此刻狂奔,没多久便累得喘不过气来,只仿佛有什么堵塞在了嗓子眼一般,不让空气进来。连眼眸都一派通红…… “不……不行了……”膝盖腿里跟塞了海绵似的,她真的再也跑不动了。 “我背你。”身前的那个负剑男子骤然回眸,神色依旧冷淡。眸色依旧沉寂。宏状围巴。 故茶愣了愣,片刻点了点头,道。“多谢……” 那人也不说话,只将之放在自己的背上,她的两只手才环过他的胸前,那人便犹若离弦了的箭矢一般,朝着前路冲去…… 故茶靠在他的脊背之上,竟是感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且虽说男女有别,但此刻性命攸关之下,根本无暇思考这些。 “找到了!”正胡乱想着,前方骤然传来绿衣公子兴奋的声音。 前面已然没有路了,四周的空间并不十分大,上头隐隐约约有一些光亮,看不清楚。 “这是……大佛的一个螺髻之处!”罗生想了想思忖道。 “正是了,若是淋了雨,雨水顺着螺髻处进来,且通过这些通道排出去!”紫衣公子指了指面前,那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十多个个“黑洞”,将这方空地沾满,且每一个皆不大,约莫直径不过一米不到些。 “是了,这些通道必然连接着肆阳湖里,雨水顺着通道再流到湖里……”绿衣公子眯了眯眼眸。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近朝着其中一个洞口看了看,里头虽黑黝黝看不清楚,但霎时脸色白了三分…… “扑哧”,故茶自负剑男子的背上下来,忙笑道,“这位公子,您莫不是控恐高吧?” “切,怎么可能。”绿衣公子不屑道。 紫衣公子忙补了一句,“明明怕得要死,在姑娘面前装什么好汉。” 绿衣公子仿若未闻。 罗生一脸艳羡的望了一眼那紫衣公子,暗自感叹一声,哎,有身份就是好啊,若是自己也这般说……想起自己昔时悲惨的遭遇,不由得摸了摸额头,茶壶茶杯嗑的印子可还在呢…… “好了,不必再废话了,再不走都要死。”紫衣公子抱着顾莲九,当先跨出一步。 “她可真是个狐狸精,竟惹得千鸟的主迷城这样。”身后,骤然绿衣公子眯了眯眼眸。 紫衣公子的身子顿时怔了怔,却没有说话。他将怀里的少女牢牢裹紧,然后随之毫不犹豫的跳下了面前的黑洞…… 仿似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沉闷的“噗通”之声,众人不由的神色一怔,满是喜悦之色。 绿衣公子却是暗自叹了口气,沉醉在自己的思绪里,果然,那人真是千鸟的主吗?赵良琴,你是有多大的本事竟能叫此人这般怜爱?哎,自己的对手好似有些强劲呢…… “公子,您还不快走。”眼见另几人皆先后跳了下去,罗生忍不住开口道。 绿衣公子瞧了瞧黑洞口,脸色又白了三分,霎时犹若下定决心一般,紧紧合上眸子,然后咬牙跳了下去,急速的失落感扰的人昏头转向…… 旁侧,罗生亦是跳了下去…… 黑漆漆的,黑漆漆的…… 骤然睁开一双眼眸,绿衣公子不停地咳嗽,他瞧了瞧自己正处在一片树林之中,天色已然开始暗了,身上的衣服却被罗生架着的火已经烤干…… “这是哪儿?这是怎么回事……”他拧着眉头喃喃道。 “回王爷,这里是凤凰山下的一处树林,出了林子便是肆阳湖。您许是……”罗生顿了顿,说道,“许是噎到了水,便昏倒了。” 他没有说,自他落入水中的那一刻,王爷前脚一道落入水里,人却已经昏沉沉一片,可见已然是被吓晕了……咳咳,想了想还是别说了吧,人嘛,总是会成长的,免得又挨一顿揍…… “那……那姑娘呢?”绿衣公子急匆匆问道。 “属下不知。咱们才掉下去没多久,那大佛便轰然倒塌了,巨石滚落,泄了一地,咱们没被砸到已经很是幸运了,其他人就……”罗生皱了皱眉,如实禀报道。 绿衣公子的眸色愠怒之气渐甚,骤然怒骂道,“蠢货!” 罗生唬了一跳,他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回子自己又是说错了什么,竟惹得主子这般的恼怒。 绿衣公子的神色越发的惨白。 赵良琴,他的良琴,不知生与死,却又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贱人就是矫情(一) 大楚,出云镇。此地隶属于云州地界,乃是靠近北疆国的一座边陲小镇,原设有里里外外七道防线,因着云州此届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最是容易攻破。故即便这些年风轻云淡,相安无事,但是边防部署却从未放松过。 但至李博慕大胜北疆蛮军之后,云州地界沉醉在一片喜悦之中,因着大楚昔年虽国富民昌,但北疆国历来民风彪悍,故大楚甚少如此大胜的。云州府尹一时有些洋洋得意,且叫将士们休整一段十日,竟同时将几道防线撤去。 这自然包括出云镇,昔时的七道防线只剩下三道…… 这日,天色有些阴郁。赵一兵正立在城门上,打着哈欠,道,“嗨,困死老子了,你说王麻子那几个最近天天休息,约莫着天天赌钱吃酒嫖女人,羡慕死老子了。” “羡慕啥子,咱这儿可不能再少人了。”他旁边的士兵王二蛋道,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城下远处。 “切,那窝子北疆蛮子有啥好怕的,再来老子一泡尿射死他们!”赵一兵满是不屑。话毕,竟解开裤子,朝着城下撒起尿来。 王二蛋的眼眸仍旧注视着那茫茫之处,瞳孔里印着的是那密密麻麻的不起眼的小黑点,犹似蚂蚁一般,却速度极快,似圆球般滚了过来,他的面容满是惊奇之色。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支利剑刺穿旁边赵一兵的胸膛,霎时尿都凉了…… 彼时,东漠与大楚的边境,士兵正热的满头是汗,正抱怨着这惨无人道的天气,骤然一阵雄厚的士兵喊杀之声响起。城门上的士兵还未回过神来,那密密麻麻的精锐已经倾巢而出…… 而西齐边境,隔着茫茫的林海,大楚这边防线薄弱,骤然冲出一对士兵,将诸人杀的措手不及…… 几乎同一时间,北疆,东凉,西齐三国同时出兵…… 而彼时京都,皇帝还躺在荷嫔的怀里,荷嫔拨了一颗水润的葡萄正欲塞进皇帝的口中。道,“这是昨儿才从东漠那边快马加鞭运过来的美人指,皇上尝尝?” 皇帝眯了眯眸子,却说,“爱妃,喂朕吃。” 荷嫔早不复昔时的羞赧,她饮了一口葡萄酒,将葡萄放入自己的口中,樱桃小口微翘,印上那张躺在自己膝盖上的面容,将口中的酒与葡萄缓缓推送入那人的唇齿之间……这是她特特寻了人自教坊司里学到的一些招式…… 皇帝只觉得满口的清冽,合着美人香,几乎就要沉醉在其中,不能自拔,一张黄花梨美人薄榻,霎时春光呢喃…… “皇上……皇上……” 门外,骤然传来太监的声音。 “什么事?”皇帝的声音明显的不耐烦,道。 “襄王爷来了……” “叫他等等……”皇帝的呼吸声又是一阵沉重。 “他说了,是来汇报南郊那件事的,请您务必一见。”那太监小心的回禀道。 一听到“南郊”二字,皇帝霎时睁开眼眸,道,“罢了,叫他进来吧。” 荷嫔立即将衣裙穿上,襄王才进殿里,便见到了那满脸绯红的女子,不由得愣了愣,传闻皇帝新宠了个妃子,竟与八王妃这般相似…… 荷嫔瞧见秦清这般望着自己,不由得面上的绯红更甚,喃喃低下了头,请过礼后,这才转身离去。 “说罢,朕派你去南郊查那件事,究竟是真有其宝,亦或是谁人造的谣?”皇帝眯了眯眼眸,淡淡问道。 “回皇兄,大佛被炸了,臣弟差点殒命于此。”秦清皱了皱眉头。 “什么!好端端的大佛如何会被炸了?”皇帝骤然勃然大怒,他记得自己还是景王之时,曾听青山寺的老和尚说过,那凤凰山上的那座大佛乃是龙脉衍生之处,有其在一日,便可保大楚一日无虞,故这回子南郊凤凰山有那等匪夷所思的传闻,又是关于劳什子九转玲珑塔的,他即便不知真假,亦是派了秦清前去查探,竟未曾想听到的竟是这个,不由得霎时愤气填胸。 “皇兄息怒,有人借着臣弟的名义,将臣弟引入了大佛之中,顺势炸了那座大佛……”秦清据实回禀道。 “蠢!朕叫你去查探此事,你倒好竟给了宵小之辈这样的机会,着实愚昧!”秦灏摸了摸一旁,是方才荷嫔喂自己喝酒的水晶杯,想了想又将之放了回去。 “臣弟以为,那足以炸掉大佛的火药必然超出了一定程度,此事应立即着人自京都各个火药坊查起……” “你说的朕不知道吗!朕吩咐你办的事竟办成这样,当真是愚蠢不可大用!” 皇帝的眉头跳了跳,秦清的眉头亦是跳了跳。 “这件事你别管了,给朕滚!真不想再看到你!” “是。”秦清行礼,当即离去。 走至宫外,罗生见他的脸色着实难看的出奇,顿了良久,才问道,“王爷,皇上说了什么?” 秦清冷笑一声,“本王对他回禀此事,他这个做兄长的竟关心的只是大佛的安危,还把本王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他竟一点子不关心您的安危吗?”罗生微微诧异道。 秦清的表情更冷,眉目的冰霜仿佛能将人冻着,良久,才问道,“那件事查的如何了?” “回王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罗生想了想回答道。 “该死……”秦清喃喃。 赵良琴你可别死,有那神通广大的千鸟主在你身侧,本王不信,你会被区区几块乱石砸死…… “给我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宏木介才。 彼时,信王府,莲心院里。 顾莲九嘤咛着睁开一双眼眸,赫然便是秦潇一张别是俊俏的脸,故茶与清酒两人焦急坏了,尤其故茶,眼眸里蓄满了一片的通红。 “主子,您终于……” 她的话还未说话,一旁,一女子面色惨白,身形消瘦,眉目婉约,穿着一袭素衣,手里捧着一杯药羹,眼泪簌簌的往下落——“王妃姐姐,你终于醒了,清韵好担心你!” 章节目录 第93章 贱人就是矫情(二) 顾莲九嘤咛着眉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面容已经恢复了昔时的容貌,而一侧故茶亦是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瞧了瞧旁侧立着的秦潇,那眉目俊朗依旧,那紫衣公子果然就是他吗? 因着这面具用水无法清洗掉。只得用当时装在那金丝楠木盒中的一瓶药水清洗之方可,当时金丝楠木盒里共有四瓶药水,其中三小瓶用羊脂白玉装的,乃是上妆所用,而另一瓶青墨紫玉瓶里所装的,乃是用来卸那人皮面具的药水,而她此前并未告之故茶她们它的用途,甚至,连靡香也不知道。 故此,只有一种可能,为她和故茶卸下面具的便是那紫衣公子。因着那紫衣公子自己也带的人皮面具,自然知道这面具该如何脱下,而跟在紫衣公子身侧的那个用剑的高手,必然便是江离了。 秦潇,他终究…… 她狭了狭眸子,还未想下去,李清韵已经哭哭啼啼的到了自己的面前。 “姐姐你可知道,你睡了足足三天?”李清韵抹了抹眼泪。 顾莲九略略皱了皱眉头,道,“竟这么久?” “恩,王爷将太医院的太医请了个遍,只说是查不出什么。王妃身子一切正常,甚至还有说王妃醒不来的,着实吓坏了妾身了。”李清韵又道。 顾莲九略略思忖,必然是那百里煜亦或是慕容燕趁机在她的身上动了手脚,那自然大楚寻常太医瞧不出端倪,若是冯神医在的话,自是小菜一碟了。 “主子既已醒了,需要静养。若不然侧妃便先回去吧。”清酒毫不客气的赶人。 “我们家主子好心关怀王妃,你!”冬梅忍不住道。 “冬梅!故茶说的极是,妾身亦是清楚,不过这是妾身亲自煮的醒神汤,姐姐……”李清韵连忙制止了自己的丫鬟。 “不喝,你拿回去吧。”顾莲九瞧也不瞧一眼。 “这是我们家主子熬了两个多时辰,天未亮便起床熬的药!”冬梅看不过去了。自己家的主子昔时在木南侯府可是被捧在掌心里的。何时这般低三下四过? “哦?是吗?之前侧妃的那碟子百合里被人下了药,有人说是我这儿的人干的?”顾莲九抬眉。 “哪里呢,妾身与王爷也说了,绝不会是王妃着人做的,这中间许是许是有什么误会吧。”李清韵愁眉,下意识的摸了摸再也不会鼓起的肚子,别时愁然的望了秦潇一眼,仿似在说,王爷您瞧,妾身即便不能怀孕,即便被王妃的人奚落。但受这点子委屈,着实算不得什么。 “原是如此,本妃倒也不是不愿意喝,你说若是本妃的身子若是因此出了什么问题,那岂不是又要被人误会?你我两人之间不和了?”顾莲九抬眉,淡淡道。 “王妃姐姐大度贤良,府里哪个不知?您又怎会在这些子小事之上费心思做文章,来陷害妾身不成?”李清韵一双眼眸炯然。 这话的意思很是明了,她的药里必然没有问题,若是顾莲九吃了出了什么问题,那必然是顾莲九存心要以此来陷害自己。 且这番话若细细深究简直不要太合情合理,因着上回子百合的事,府里已然有人隐隐传言王妃恶毒,下药将侧妃给毒了,使得她终身不孕。 顾莲九若是想要扳回一城,那必然亦是要在这碗药里下一些若红花麝香之类伤女子身体的药物了,来同样陷害李清韵。 但是李清韵清楚得很,顾莲九的身子经过好几次的摧残,着实再碰不得红花之类的重药,若不然极有可能再难以受孕了,她可不认为顾莲九有她这般的果决通达的心思,舍得用终身不孕来陷害自己的。 但若李清韵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女子早在很多年前就用过这样的法子了,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不过误打误撞的,李清韵这回竟是猜透了顾莲九的心思,昔时的赵良琴满身荣耀却无子嗣,使得她越发的艳羡,若是自己有个孩子那该多好?所以这辈子,顾莲九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用自己的肚子开玩笑。 所以,李清韵笃定,即便顾莲九真的要在她的药里做文章,那也只能下一些无甚要紧的小药了,可若真只是那些子无关紧要的病,李清韵届时只可大声喊冤罢了,大可以说是王妃自己要来陷害她,若不然如何会下这般子无甚紧要的药呢? 届时府内上下奴仆一想,对啊,若是李清韵真的打算毒害王妃的话?如何会这般子小打小闹?侧妃娘娘真是可怜啊,先是被王妃一碟子百合给毒的此生难以受孕,身子还未大好,又要被王妃陷害! 这便是李清韵敢来送这一碗药给顾莲九的原因,她若不喝,便是她不知感恩,若是喝了,也做不得什么文章,若身子真的出了问题,那简直不要更太合她的心意…… 虽区区一碗醒神汤,但里头的细枝末节却良多,这笔买卖无论如何,怎么算都不亏呢,赢得都是她李清韵。 “既妹妹都这般说了,那便放着吧,我等会儿便喝。”顾莲九见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便浅浅笑道。 “那好,姐姐还是趁热喝的好。”李清韵浅浅笑道,当即将药放在了一边,带着冬梅行礼然后离去。 秦潇原还欲守在顾莲九的身侧,却被顾莲九瞪了好几个白眼这才灰溜溜的离去。 “主子!那李清韵说的这是什么话?搞得您要陷害她似的!您就这么放她走了?”清酒别是气愤道。 顾莲九微微眯了眯眼,拿起床边的药救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主子,那女人假好心,你还喝她的药做什么?”故茶略略皱了皱眉,亦是道。宏木他弟。 顾莲九眯了眯眼眸,浅浅笑了,道,“她便是笃定我不敢在这碗药里做文章,才这般好心。” 故茶当即了然,道,“您的意思是……” 清酒仍旧一脸摸不着头脑,道,“你们卖的什么关子?” 顾莲九与故茶相视一笑,又朝着故茶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贱人就是矫情(三) 李清韵与冬梅出了莲心院的院子。 “主子,你的身子着实……为何今日竟还要出门给她送这一碗药?不若咱们回去吧,大夫说了,您至少得精心修养半个月呢。”冬梅别是不忍道。 “咳咳咳……”李清韵的脸色很差,冬梅扶着她想要回慕云,她却硬是朝着王府后花园的路走去。道,“若是天天只在床上躺着,着实是要憋坏了的,且太医也说了,那一剑只不过失血过多,并未伤及要害,没事……” “主子,您这般委屈自己做什么!依奴婢说,王爷也着实是狠心,您为他为他劳尽心肝,为他不顾自己的性命挡暗剑。他倒好非但不感激您,次日人便不见了踪影,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将那王妃寻了回来,您倒好,非但无怨言,还亲自为她熬药,可奴婢冷眼瞧着她可是不领情,您这般低三下四的,奴婢都心疼!”冬梅别是抱怨道。 “说这些做什么!”李清韵暗自瞪了她一眼,制止了冬梅接下去的话。 冬梅别是委屈的低下了头。 天气已不复先时的寒冷,今日日头极好,信王府的后花园子里。九曲环廊袅娜,湖心亭八角微翘,别是娉婷之意。 湖水清碧,李清韵瞧着穿红着绿的丫鬟已然不复昔时的那般臃肿,一个个的苗条身段,而自己却仍旧穿着厚实的袍子,眸光里隐隐有些艳羡。 一队丫鬟走至李清韵的身旁,行了个礼。李清韵轻轻浅浅一笑,道,“我说过,我嫁到了王府,虽说身份高一些,但你我皆是王府中人,皆是为了服侍王爷。咳咳……那咱们便是家人一般,见到我大可不必如此拘束。” 别是温和之意,那最前头的婢女忙含笑,道,“侧妃娘娘您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李清韵含笑着又点了点头,示意道,“我不过随意逛逛,你们忙去吧。” 那队婢女这才有莺莺燕燕朝着前路而去,隐隐约约说着些侧妃娘娘可真是温和呢,还一个不懂事的说着什么“可惜呀,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当真是……” 那丫鬟的还未说完,忙又被另一个制止了,“说这些子做什么,侧妃娘娘若是听到了,岂不伤心?” 冬梅皱了皱眉,心情顿时不是很好。李清韵却只是一笑了之,眸光放的远了些,骤然神色一亮,指着远处一处,道,“你瞧。”宏木围扛。 冬梅放眼望去,湖心一方净土,长了一片深黄浅黄,娇憨可爱的黄素馨。 “是素馨花,春日里就数她不惧寒冷,迎风而立,就像主子您。”冬梅道。 李清韵浅浅笑了,道,“你这张小嘴呀,跟沾了蜜糖似的,着实是越发的甜了,不过呢,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其与梅,水仙,山茶,并称作雪中四友,我欣赏她的不是她的秀丽端庄,而是其迎风而笑,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的节节傲骨。” 李清韵说着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却是自己为了生存亦步亦趋,而付出的惨痛代价,不由得眸光悠远,由花及人,语气里竟带了一些子少有的桀骜。 冬梅瞧着她,暗道这般高傲清冷的人,才是她的主子,骤然有些欣慰。 “只是你瞧着,有一丛倒在了水里,恐过不了多久便会淹死了。” “只是咱们这里隔着水,想要去到湖心可需要一艘小舟呢,主子还是别管这闲事了吧。”冬梅皱了皱眉。 “这点子麻烦怕什么,你去找个花匠来,与他说是我的主意,自会有人前来处理的。”李清韵皱了皱眉,难得的坚持。 “那好吧,主子您在这里歇会儿,奴婢去去就回。”冬梅见之,忙点头道。 见李清韵颔首,冬梅这才朝着九曲环廊外跑去,没一会儿便兜兜转转望不见其身影。 冬梅还未跑出那条红板廊桥,霎时便撞上了一小厮模样的人。 那人见到是冬梅,忙连声道歉,“是冬梅姐姐,该死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冲撞了姐姐,不知姐姐这样着急着是要去做些什么?” 冬梅见那人那般谦逊,心中的气也消了两分,便笑道,“湖心的那丛黄素馨倒在了水里,我去找梁总管,着他安排个花匠来。” “原是如此,小的便是花匠,新来没多久,恐姐姐也面生的紧,不时得也是常有的,但那黄素馨长在湖中央,寻常可到不了,若要扶之,必先需划舟而过,不过……”那人皱了皱眉头,又道,“现下后院子那边可没有小舟,只莲心院里因着中了不少莲花需要伺候着,那里倒是有两艘。” “莲心院……”冬梅微微皱了皱眉,她潜意识的抗拒莲心院,片刻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那小厮摇了摇头,道,“若不然小的游过去也是一样的,侧妃娘娘心善,舍不得花儿因此死了,小的为娘娘分忧着实亦是小的的荣幸。” 冬梅见那人那样说,忙笑道,“你倒是个极其善解人意的,不过我家主子心善,春湖水冷,我家主子舍不得花儿便来糟蹋你不成?不若这样,你去莲心院一趟,问她们借一艘小船来,只别说是我的旨意。” “那倒也行,那有请姐姐跟我走一趟,等会儿在莲心院外头等着小的便行。”那小厮又笑道,别是和讯。 冬梅想着,这话也不差,便一路去了,一路多少人瞧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 且冬梅忽视了一点,方才红板廊桥那段路,正好李清韵瞧不见,且又是出后花园子的必经之路…… 莲心院里,那小厮走了进去,冬梅便在外头等着,只等了良久却不见有人出来…… 正暗暗着急着,忽门骤开,清酒柳眉倒竖,走至她的身旁,便是一个大耳瓜子,道,“贱人,竟敢在王妃的汤药里下媚药!还着陌生男子偷偷溜进王妃的住所!当真跟你那主子一样的下作!” 冬梅捂着左脸,霎时便被她一个耳光打懵了,彻底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贱人就是矫情(四) 莲心院里。 顾莲九的双颊通红,她只依稀听见门被合上的声音,眼睛里氤氲着的许是雾气,迷迷蒙蒙的,那人的身量颀长,面容瞧不真切。只恍恍惚惚他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那人走到她的身前,坐下,摸了摸她绯红的脸颊,微微诧异道,“竟这般的烫!” 顾莲九的手臂亦是滚烫,那人的手还未挪开,她便一下子将之牢牢握住了。 青年弯下身子,另一只手却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发髻,他瞧见了她的瞳孔里有她的影子。宏斤低弟。 她却骤然抬头,印住了面前那张殷红的唇。青年的眸子微微睁大,因着少女竟措不及防的一口含住了他的唇。冰冷而异常柔软,她只觉得仿似青山上最纯净而冰冷的一抹雪,不由自主的便为之吸引,她的舌轻轻的撬开他的唇齿…… 少女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将他往床上带,青年只觉得一具异常滚烫且纤瘦的身子在自己的身上扭动,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光滑的脊背,她像是一条灵动的小蛇,在他的怀里。 唇齿之间满是肆意的芳香,他将她转身压在身下,眼神些许迷离了,只觉得自小腹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我要了你。好不好……”他的声音较之前多了几分黯哑。 她轻轻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我是谁?”他在她的耳边吹了口气,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她却又摇了摇头。 那人的眸子霎时微微眯了眯。 她又搂住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娇媚,那一张小脸迎合的好似春花儿般,“快些……” 青年骤然推开怀里的少女,少女有些疑惑,脑经不清楚的望着那青年的背影离去。 秦潇将门打开,门外。是清酒故茶两个,还有江离正押着地上一个有些脸生的小厮。 那冬梅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颊通红。 故茶隐隐觉得王爷的面色有些不对,只听他淡淡道,“去找梁政请太医,将侧妃叫过来。” 话毕,秦潇便朝着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里。秦潇打了盆子冷水,将脸埋在冷水里,良久,只听江离道,“王爷,您这是在……”自虐? 秦潇抬了抬眉,抬起头抹了抹手,道,“她来了?” “恩。”江离点头。 当即秦潇离去,走至莲心院的院子,李清韵在九曲环廊等了良久。却是等到了江离着她去莲心院一趟,霎时心里明白了三分。 李清韵惊疑不定的瞧了瞧冬梅一眼,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冬梅在地上不住的哭泣,旁侧还跪了个瑟瑟发抖的小厮。 没一会儿太医来了,他把了把脉顾莲九的脉细,脸色为之一变,又按照信王的要求检查了那碗醒神汤。 “回王爷,王妃中的不是什么毒物,而是……青楼楚馆里药性最烈的一种媚药,唤作‘素女与王母’,服之,即便贞洁刚烈若九天玄女亦是能神魂颠倒……”老太医的面上有些尴尬。 片刻,又道,“且这碗药里也含有此物。” “王爷,妾身是被冤枉的!”秦潇还未说话,李清韵骤然跪倒在地上。 “王爷,这药若是不解的话,那女子极有可能体乏身亡……”那老太医欲言又止道。 秦潇不理一旁李清韵,忙着江离带着太医前去开药方。 “咳咳……真的不是妾身!妾身如何会来害姐姐?”李清韵忙哭道。 “那你的意思是王妃自己服了这等子厉害的媚药,你自己问问你的婢女都做了什么?”秦潇眯了眯眼眸。 李清韵霎时愣住了,望了望冬梅不明所以。 “是……是侧妃娘娘逼迫小的,说若是不从,便派人杀了小的全家啊!王爷明鉴王爷明鉴!”那花匠忙不住的跪在地上磕头。 “你是何人,竟这般诬陷本侧妃?你可知若是被人发现了,本侧妃可饶不了你的狗命!”李清韵竖起眉头,居高临下望着他。 “别……别杀小的……小的真的是被迫的……娘娘饶命,饶命啊……”那人竟霎时一副屁滚尿流之相,抱住李清韵的脚就不松手。 “你可知府里好几个人皆瞧见了你的婢女偷偷摸摸带着此人朝着莲心院里来!若不是清酒发现的及时,那么王妃的清白……”秦潇的眼眸眯了眯,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 李清韵从未见过秦潇这样的神色,即便是她为他挡剑,她躺在他的怀里,隐隐听见他焦急的唤她的名字的时候,她觉得她应该是极在乎她的吧,应该心也与她一样的疼。 因着没有哪个男子会狠心对一个敢为自己付出生命的女子置之不理的,若真是那样,那此人便着实绝情了。 阿娘说过,那样的人是不值得托付的。可是秦潇呢,他悉心到无微不至的关怀着她,给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太医,最好的服侍…… 可是既这般好,却忍就在她忍受病痛的时候离开了她,出门去寻找顾莲九…… 此刻看到他的这个神情,李清韵突然觉得,即便他服了那所谓的相思丸,即便她为他做了那么多感人肺腑的事,可当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心中仍旧是有顾莲九的…… “是……是奴婢的错,与主子无关,还请王爷饶恕了娘娘吧!”骤然,冬梅狠狠心道。 “冬梅……”李清韵皱了皱眉,冬梅是自幼跟着她一块儿长大的家生丫头,其情感自是不同寻常。 “王爷既一口咬定,清韵自会给姐姐一个交代,咳咳……”李清韵竟然不辩解,朝着秦潇恭敬的作揖。 秦潇瞧着她那张异常惨白,若梨花一般素淡的小脸,一时竟是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清韵缓步走出了里间,外头,太医已然开了药方已经吩咐故茶煎药赶紧去煮了。 “王太医。”李清韵浅浅笑道。 “侧妃娘娘有何吩咐?”老太医瞧着李清韵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 “妾身昔时曾在一卷古籍杂谈上瞧见一则,说是割臂肉喂亲,可医治疾病,可真?”李清韵仍旧是清清淡淡的神色。 那太医的神色骤然一变,道,“虽有此闻,但老臣不敢妄言……” “王妃姐姐的身子有人说是因我而起,清韵不想辩解什么,但瞧着姐姐这般模样,着实是心疼,太医请您稍等片刻……” 话毕李清韵便转身离去,王太医隐隐觉得奇怪,没一会儿李清韵便拿了一只干净的白瓷碗来,一把锋利的匕首,她将衣袖缓缓的掀开,对准着自己的手臂狠狠的刺去! 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咳咳……”她止不住的咳嗽。 而秦潇正巧自里间走出,瞧见了这一幕…… 章节目录 第96章 盗墓贼襄王 那一块白嫩的肉随着鲜血被剜了出来,李清韵将之接在干净的白瓷碗里,她的额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豆大的汗水,脸色惨白,纤弱的身子迎风而倒。 秦潇唬了一跳,忙接住她。道,“你这又是何必!” 李清韵倒在他的怀里,道,“清韵没有别的意思,一则是真心的对王妃,二则,亦是以此明志,清韵着实不屑做那等子事……” 李清韵的话还未说完,人便已经昏倒了。宏斤史才。 手边的血滴滴拉拉的流了一地。 王太医的胡子颤啊颤的,惊恐的看着那血似水一般的倾泻,“王……王爷。快将侧妃娘娘放到那张美人榻之上,先止血的要紧,她前几天流了那么多血,这回子若不再止住,恐有性命之忧。” 老太医的话才说到一半,秦潇忙跑着将之放在了美人榻之上,忙替李清韵上了药,又裹了纱布止住了血,一时之间,莲心院里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直至安顿好了李清韵,秦潇忙着人将之送回了慕云,顾莲九服过了药。半晌才缓缓清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衣衫都沾了汗水,秦潇替她抚了一缕散发,然后竟当着故茶等人的面,轻轻着了一口她的面容,浅浅笑道,“醒了?” 顾莲九霎时唬了一跳,她迷迷糊糊之中对方才的事有些印象…… 竟是脸通红一片。 太医亲自端了一碗汤药过来。仔细道,“小心这些,还请王妃慢用。” 顾莲九只觉得面前那碗药竟莫名有股子血腥味儿,秦潇亦是瞧着略略皱了皱眉。 “我不是好了吗?这是什么药。” “这是侧妃娘娘的一片心意,割肉喂亲……” “呕……”顾莲九忙转过身,差点吐了出来。 “罢了罢了,她既已经醒了。没得再遭一回罪,拿下去吧。”秦潇如是道。 “古人割肉喂亲说的是给自己的母亲,我又不是她娘,要她这般献殷勤。”顾莲九冷冷一笑道。 当即几人被她怔得说不出话来。 秦潇闻言皱了皱眉,道,“你等退下去吧,我与王妃有些话要说。” 当即一屋子丫鬟仆人便皆里去了。 “王爷好大的架子,这是要审问我什么?”顾莲九眯着眼眸,浅浅笑道。 秦潇骤然叹了口气,道,“你的性子着实若一匹野马一般。什么时候我能驯了你这匹烈马你?”他摸着她的脸颊。 顾莲九霎时愣住了,她从前在后宫之时,猜着帝心,一味的顺他的意,却从未爱过,若真有那样顺意的爱,想必也是很累吧。而直至遇到了秦潇,她即便有时候知道有些话他听了会生气,会伤心,却忍就不可遏制的说了出来,一切不过顺心吧。 “你可知,那夜你不见了,我有多害怕……”秦潇的眼眸格外寂静,澄宁。 顾莲九抬眉,“害怕?王爷害怕什么,难道您不该是守着为您心甘情愿抵挡刺客的李侧妃吗?像她那般为王爷着想的女子,可是再难寻了。” “你可知你这番话是有多没良心!我安顿好了她,她连醒来都未曾见到我一面,我便着人去探察你的消息,果然一无所获,不过听到了南郊的事,想着你应是会去那里的吧,便去碰碰运气,幸好幸好你果然在那里。”秦潇说至此的时候,竟是莫名叹了口气。 顾莲九微微含笑着别过头,不去看他。 哪里知道那张红唇竟是印了下来,她的唇紧闭,秦潇缓缓的撬开,贝齿却又若另一道防线…… 秦潇眯了眯眼眸,朝着她的咯吱窝挠了挠,她霎时被逗得笑开了怀。秦潇趁着这个空当将她的朱唇含住,予取予求。 “唔……你无耻……”她含糊着说道。 “方才不知道是谁,求着我要……” “……”顾莲九霎时面红耳赤,她当时只着清酒放一些药性烈的媚药,未曾想好像药性过了头,自己全然控制不住…… 这回子好了,倒是把自己卖了进去…… “恩,这回子可还愿不愿意?”秦潇又在她耳畔调笑道。 话毕,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胸前,她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只问一句,若是我叫你现下杀了李清韵,你可愿意?” 秦潇顿时愣住了。 他还未说话,顾莲九一只脚已经踢了上来,那人冷冷道了句,“如此花痴,还想爬老娘的床!” 秦潇只觉得半截身子倒在了地上。 他对李清韵到底什么心思?总感觉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说不出暖意的东西牵连着,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去死命的压制…… 彼时。京都西郊。妃子陵。 一伙黑衣人将洞口炸开了一处,当先一人手里拿了一份图稿,赫然是此处陵墓的手稿地图。 冲破了一间间耳房,妃陵陪葬物塞得大大小,小道一枚南珠,大到偌大的一整块玉制屏风,但这些子人却恍若未见,只朝着某处前进。 天边的毛月亮别是冷意,新柳枝头寒鸦过。 打开最后一扇两米宽的石门,别是浩大的墓室,里间却并无什么陪葬物,一较先前竟是寒酸了许多,只大红酸枝的梳妆台上,放了一方熟悉的蝙蝠万寿图宝奁。 最后的那个黑衣人扯开了面罩,眸子微微眯了眯,赫然便是襄王秦清,他摸了摸镜子后面的那颗东珠,没来由的一股子恨意。 而另几个黑衣人正合力打开着中央的那口楠木棺材,七枚镇魂钉将沉重的棺材牢牢地盯住,那当先手脚最为利落的一人道,“王爷,这七枚钉子,可是够毒的啊,锁此魂不可投胎,哼,您确定里头的人被人换了不成?” “住嘴!干你的活去!”秦清的眉梢骤然跳了跳。 昨儿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千鸟赵良琴的生死,其只收了他五两银子,答——被襄王一口宝奁气吐血身亡,死的透彻。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千鸟那主故意着下属如此回答的?但脑海里想到的赫然是在大佛里,那少女的一句话——赵良琴?王爷去大楚妃陵瞧瞧不就知道了? 那人明明就是赵良琴,她为何还要说那样的话! 正胡乱想着,那几人已经合力打开了棺椁,将棺材板已然撬开,秦清忙不迭的跑到棺材边,里间的那张面容是如此熟悉,隐隐有些腐烂的气味,干瘪而青紫…… 他使了个颜色给罗生,罗生仔细检查了一番,摇了摇头,道,“回王爷,其表皮并未使用人皮面具等物。” “那有没有可能是与她长得相似之人冒充了她!”秦清又问。 章节目录 第97章 女子的嫉妒心,乱世伊始之相(一) 皇宫里,皇帝因着郊外避暑的行宫修葺一新,想着约莫在过几个月便能住进去了,等届时若再不满意,可再修改倒也麻烦,便决定今日亲自行了一趟。 但现下后宫高位者甚少。亦或是不受宠之流,恰此时荷贵嫔风头正盛,传闻皇帝这回子出门,她着实想与之一道去,但皇帝不肯,她便不依不饶,皇帝非但不怪罪,反而赞其娇憨可爱,天真无暇。临了,一封圣旨竟被册了贵嫔。 后宫诸人皆知,荷贵嫔虽是昔时德妃送给皇帝的一个玩物罢了。但现下谁也不敢小瞧了这个玩物,因着她出生低贱,低贱到后宫随意一个领头宫人的出生学识都要高过于她,但偏偏皇帝将她宠到六宫侧目的地步。 这不,这才多久,便已然从一个最低等采女爬到了贵嫔?许没两日,便被封妃了呢。 所以,偌大的后宫风向竟隐隐以此人为尊。但荷贵嫔的出身见识所限,注定了此人无法行的太远…… 荷贵嫔觉得很奇怪,她很好奇那位传闻中的比她还美,还娇嫩的信王妃究竟是什么模样的,要知道自己在十里八乡可称得上一等一的美人。若不然如何会将皇帝迷成这样? 假山后,有小太监在窃窃私语——“嗨,听闻那信王妃才是美人呢!这荷贵嫔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眉眼有两分像她罢了。” 茂密的樟树后,有小宫女正巧路过——“传闻那个荷贵嫔能得宠是因着长得信王妃的缘故,若不然以她的出身?就凭她那卑贱的模样,哼,皇上瞧也不会瞧她一眼的。” 宫墙另一侧,位分最低的几名妃子路过——“瞧荷贵嫔那小人得势的样子。我昔时未入宫之时有幸见过信王妃一面,那才是大家闺秀呢,听闻皇上对这位信王妃才是爱到骨子里呢,若不然那荷贵嫔这副家世见识,粗鄙庸俗的,啧啧……” 荷贵嫔简直气炸了,她甚至没有思考为何皇帝一走。宫里便会有人说这些子话,且每每正好叫她遇到? 当即,她便下了道旨意,说是前些日子新上供的雪凝毛翠极好,体恤信王妃操劳,请其入宫一尝。 顾莲九听到此消息之时,只觉得奇怪,什么荷贵嫔,一听封号便是皇帝新晋的美人了,但好端端叫自己做什么?着实奇怪的紧,却也不好推脱。便应下了,还欲回莲心院换一身衣服,那前来的姑姑忙想道,“王妃不必如此拘束,咱们娘娘说了,您与她也算是妯娌一场,便是半个亲人。还请吧。” 顾莲九愣了愣,只觉得此番话粗俗的紧,好似乡下大哥的媳妇儿来叫唤弟弟的妻子一般。心想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便也一路随着那宫人进了宫。 未央宫里。 明窗下,荷贵嫔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小几边,她挺直了腰板一手抬着下巴,小拇指上的点翠指甲别是艳丽之色,茶杯还冒着热气。 眼眸微微眯着,她才不信呢,那个劳什子的信王妃会比她漂亮?皇帝恩宠她是沾了信王妃的光?放他娘的屁! 她要叫阖宫的人好好看着,等会儿等人来了,见到信王妃那模样之后,再找个借口带着她满后宫的溜一圈,没得再叫那些子贱人嘴碎! 这厢,荷贵嫔正打着如意算盘,由丫鬟牵引着,一袭清水色织锦常服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两人当即愣住了…… 顾莲九瞧着面前那人织金带玉,画着浓妆,可那一双眉目却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的相似之处,不由得有些愣了愣,竟产生了错觉,好似那个坐在明窗下格外娇艳的女子才是昔时的自己。 而荷贵嫔亦是满目的不可置信,来人有些清瘦,衣衫淡淡若水肆意。但偏生生的眉如墨黛,不虚螺子黛轻描,一双炯然清澈的眼眸,是天际里唯一一个闪亮的星。 她见识少,着实不知该如何等词汇来形容面前之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人是与她有几分相似,且不止相似,还比她漂亮得多! “妾身见过荷贵嫔……” 这厢,顾莲九正作着揖,她骤然瞧见荷贵嫔一丝冷笑。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只听那女子冷冷道,“关门!大刑伺候!” “……”这是什么套路。 顾莲九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霎时便给吓懵了,两个太监制住了她的手脚,将她按在地上。又有一领头模样的宫女拿了一小包裹出来,她取出一段锦缎长布,将之缓缓解开,里头赫然是一套细弱不可闻到比缝麻袋的针还要粗上两分的各色粗细的长针,密密麻麻的,有几十根…… 顾莲九微微皱了皱眉,问到那居高临上的女子,“不知妾身如何得罪了娘娘?” 荷贵嫔瞧见她那幅嘴脸,竟没有一般子女子的惊恐之色,只觉得更是心烦的紧,便道,“给我扎!越重越好!” 顾莲九心下一声苦笑,她见到那女子与自己的眉目这般相似,且她此刻的神情便已经有些了然了。 但着实令自己想不到的是,秦灏竟对自己到这个程度了吗…… 两命宫女分别取了针,对准顾莲九的指间扎去,十指连心,虽是疼,她却皱着眉头应是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 这等子女子发泄过了也便罢了,她知道荷贵嫔对她用针形便是这个意思。 因着她是信王妃,且并无过错,她瞧自己不过,便用针来撒气。因着不会留疤,伤口小到几乎叫人无视。 可是她哪里知道这位荷贵嫔的底细? 荷贵嫔见她一声不吭,越发的恼火,“扎!给我扎!用那个最粗的针扎!” “啊!”地上的少女终是忍不住的叫了出来…… 彼时,信王府里。秦潇正拿着一卷书瞧着,随口问了一句江离,“她现下在做什么?” “王妃方才被宫里的姑姑请了去。”江离答。 “哦?谁?”秦潇诧异。 “好似是那位新贵荷贵嫔?”江离挠了挠脑袋,也不敢确认。 秦潇却脸色一变,朝着院子外跑去,正巧遇到冬梅,来请秦潇过去下棋,却见他风一般的跑掉了。 冬梅忙回了慕云回禀。 李清韵躺在榻上,面色不是很好,听着冬梅讲方才的见闻。 她略略皱了皱眉,道,“这也便罢了,他许是有事,对了这些日子紫云那里可有消息了?” “奴婢着小桃每日里给她丢一个包子,吃是都吃了,每次都不说什么。”冬梅道。 李清韵冷冷一笑道,“既如此,等会儿你着小桃送一个包子去,告诉她,若是不说便不给了,她若还不肯说,等三日后我便亲自去一趟,由不得她不说。” 她的眸光里满是寒意。 “是,奴婢知道了。”冬梅忙道。 未央宫里。 顾莲九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了,但那荷贵嫔不知哪里取了好些冰块来,硬生生的将其冻醒,偏偏衣衫还是洁净的。 “瞧你这副清高的模样,是装给谁看?恩?”荷贵嫔捏着她的下巴冷冷道。 顾莲九却阖目,浅浅笑着,再不看她。 “你!” 荷贵嫔被噎得一口气不顺畅。宏他介划。 “准备火炉!将她的脸给本宫烫烂了!”她骤然怒喝道,她就是瞧不得那人那股子不屈服的劲,怒火中烧之际,竟是忘了她的本意。 “娘娘……这样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恐不妥吧。”一旁的小宫女欲言又止。 “皇上这般宠着本宫,还会对外人好了胜过本宫不成,怕什么!还不快去!”荷贵嫔得意一阵道。 “是……”当即有太监打千,取了一盆子烧的正烈的炭火。 荷贵嫔起身,用钳子去了一块,比对着那张小脸的脸颊,满是兴奋。 顾莲九的眸子缩了缩。面前这个人是傻子还是疯子? 荷贵嫔瞧见的却是另一番光景,她只觉得那人竟瞧着她隐隐含笑,那眸光好似昔时自己看隔壁那吃灶膛灰尘的二傻子一样,别是不可思议。 “这是你自找的!”荷贵嫔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颤抖着的双手再也无法止住,朝着那小脸而去…… “嘭!”朱门骤然破了半晌,信王满脸死黑的立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98章 女子的嫉妒心,乱世伊始之相(二) 荷贵嫔的手顿住了,她只觉得面前那个身量颀长,他立着的模样,一袭玄墨色的长袍,修眉俊眼。 昔时只以为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是英俊的男子了,乡下那些子每日里钻在泥土的野蛮男人这般一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但当那日无意瞧见襄王之时,她觉得诧异,竟还有人能与皇帝可以比肩,但现下,见到信王,她却彻底颠覆了。 脑子里空荡荡一片,手边的火钳依然不自觉地停住了,望着那人。 可是那人却风急火燎的走了过来,他要做什么?宏他沟划。 他一直看着自己…… 荷贵嫔的思绪还不停的飘着,她却只觉得面上骤然触到了一物,秦潇一脚将之踢到了一旁。旁边的宫人根本无从反应。 那鞋底子很厚,力道很大,几乎把她的半张脸踢得扭曲了,她惨叫着一声扭倒在了地上。 秦潇抱起地上的少女当即离去,院子里一路的满是吓得跪倒在地上的小太监与小宫女,大气不敢出一声,临了,秦潇竟还回头看了荷贵嫔一眼,竟是满眼的厌恶。 荷贵嫔不理解,为何她明明与信王妃那般相似,他竟会对自己厌恶? 火钳落在地上的时候,火星子乱溅。有一点子落在了她的手臂之上,荷贵嫔瞧着手上浮了个红点子,不由得大惊失色道,“还不去请太医!” 那一旁看呆了的小太监,骤然起身,朝着外头跑去。 另一边,秦潇怀里的少女喃喃笑了,她竟是带着三分的无奈。“从未见过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嫔妃。” “……” “皇兄的后宫是要好好管理管理了。” 上头传来这样的声音,少女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要带我去哪里?”顾莲九瞧着他将她带出了未央宫,若是只出宫的话,必然是走西华门最近,可现下竟是往着前头走去,这未央宫倒是与皇帝住的养心殿最近…… 秦潇果然是带她到了养心殿,寻了贴身伺候皇帝的太监。命其速速安排太医会诊,届时再送回王府。 那太监瞧见信王与王妃走来的方向,且又听闻今日荷贵嫔着了信王妃进宫,心里那还有不明白? 不由得大惊,吩咐手下人传了御医按着王爷的旨意好生伺候着。 而秦潇却自己走了,竟是朝着未央宫的方向去的,那太监略略皱了皱眉,细思了在皇帝心中信王妃与荷贵嫔的分量,竟是未曾开口说话。 秦潇回到未央宫里,正巧在门口遇到太医进门,太医俯身请信王先过。这才踏着步子走了进去,但才进院子,他的胡子便不停地颤动,喉结滚动,面前着实是十分骇人听闻的一幕。 信王拉着荷贵嫔的头发,将之狠狠拖了出来。 荷贵嫔发髻上的发簪步摇落了一地,满头青丝被他攥在掌心,犹若拖一袋子破旧麻袋一般便将之提了出来。 她的面容扭曲,惊声尖叫着,“好大的胆子!你们还不来就本宫……” 信王冷冷的眸光悠长,气场竟是叫周围一圈人止步,听罢荷贵嫔此言,当即有几个太监想要上前动手…… 秦潇只扫了一眼,道,“在皇兄心中,本王与这好无礼数的贱人相比,哪个重要你等不知吗?今儿谁敢上来,本王便连夜回禀了皇兄将其打入慎刑司!若有并不信的,大可以来试试!” 众宫人霎时抖了三抖,皇帝对这位幼弟素来宠的无法无天,几乎到了要什么给什么的地方,前些日甚至为了他的身子广招天下良医,而再反观荷贵嫔,虽一时得了宠,但有些经验的宫人哪里不明白的,这样的人可狂不了太久,一时之间竟是多数人退却了。 这厢,秦潇已经拉着她的头发到了门口,荷贵嫔扭曲着吼道,“本宫这些天都是白养你们了吗!一群狗奴才!” 当即有一个太监冲了上去,被秦潇一脚踹开,荷贵嫔见其余诸人将头埋得低低的,竟是任由着秦潇将其拖出了未央宫,一路朝着西华门走去,这一路遇到了多少太监宫女? 霎时后宫里便传的沸沸扬扬的,瞧着,不过派人随意给那荷贵嫔提了两句罢了,她竟真的请了信王妃,且又有消息灵通的,说是其竟对信王妃动了刑…… 也难怪信王会气成这样子了。 繁华金丽若后宫,红粉佳人轻笑如靥,团团簇簇美人面,一朝枯萎谁人怜? 后宫女子素来为了恩宠不择手段,荷贵嫔如此得圣心,早便有人看不顺眼了…… 彼时,德妃,不,李采女听方才给她送残羹剩饭来的宫人又鄙夷了几句,说是她自己是狐媚子之人,千挑万选献给皇帝的人更是愚蠢至极…… 李采女听罢,只眯了眯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将那碗若狗食一般的饭吞进了肚子…… 秦潇又废了不少口舌,才将荷贵嫔带出了皇宫,一个王爷拖着后妃出了西华门,这几乎是史无前例的事,今儿却神奇的发生了…… “你!你算什么狗东西!本宫可是皇上的宠妃!” “等皇上回来了,本宫要告诉皇上!你这宵小之辈竟敢如此辱没本宫!本宫要你的命!” “辱没你?你有什么好叫本王辱没的。” 荷贵嫔骂了一路那人也没理她,此时出乎意料的竟是挑眉,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怔了怔,他笑时的模样邪魅狷狂,眼角眉梢带着三分的邪气,好似更好看了,片刻才道,“哼!本宫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谁知道你这样的变态纨绔将本宫带出宫要做些子什么样的禽兽事!” 秦潇听罢,忍不住便要笑出来,随后眯了眯眼眸,道,“什么样的禽兽事,等会儿娘娘便知道了。” 荷贵嫔骤然眼神一亮,若不然他真的是垂涎她的美色不成?为了得到她甚至不惜要演这一出戏,虽手法狠了些,他会不会跟皇帝争抢她…… 秦潇不知,此人脑子里是这样想的…… 秦潇就这样一路拖着他,内皇城里,附近居住的莫不是达官显贵,来来往往的发车不绝,有人恰好掀开帘子瞧见的,竟是信王爷拖着一名宫装的女子,若是瞧得仔细些了,便能发现那女子身上的是件极其珍贵的信期绣的裙衫,听闻今年上供的信期绣布匹不过五匹,却有四匹了荷贵嫔,还一匹给了资历最老的贤妃…… 这般想来,莫不吓得浑身惊恐…… 章节目录 第99章 女子的嫉妒心,乱世伊始之相(三) 秦潇一路将其带回了信王府,吓坏了看门的小厮。 秦潇忙着人将荷贵嫔送去了柴房,用绳子将其手脚捆住。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荷贵嫔不解。 秦潇也不说话,只是走到外头,跟江离吩咐了几句,没一会儿便有人拿了一包刑具来。还有一盆子燃的正旺的炭火。 两名身量颀长的壮汉抓起她的手就用粗针狠狠的刺下去…… “啊!”荷贵嫔当即疼的叫了出来,不可置信的望着秦潇。 秦潇负手而立,一副看戏的神色,淡淡补了一句,道,“哪个穴位疼,扎哪里。” “是!” 那两个侍卫不明白王爷为何会对这么一个小女子这么狠心,尤其是她长得还有几分像信王妃。 “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荷贵嫔虽时常用此法惩戒宫人,但却是头一回自己被针扎,疼彻入骨,她的额头起满了汗水。当即昏倒了。 “王爷,她昏倒了,需不需要弄醒她?”一人又问。 “不必,拿碳给她脸色烫两下就醒了。”秦潇扫了一眼地上燃的正烈的炭火。 “……” 当即那人也不废话,用钳子夹了一块暗红色的碳,对准了女子白嫩的脸颊印了下去…… 几个呼吸间,屋子里骤然响起了女子撕裂的叫声……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去,一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顾莲九已经被送回了莲心院。 “听人说,方才王爷拖了个女子进府?”她躺在床上,略略皱眉道。 “可不是,听说直接带去了后柴房。主子,你说王爷这是要做什么?”清酒道。 顾莲九皱了皱眉,她若是没猜错的话……秦潇莫不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且他若真如此做,这般的胆大妄为,着实令人匪夷思索…… 他是想测测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他应是极其希望皇帝因此大怒一场…… “主子你笑什么?”一旁故茶诧异道。 这厢,秦潇扛了个破麻袋自西华门进去,却被拦在了门外,侍卫要检查。秦潇便将麻袋一股脑儿放在地上,一名侍卫解开了绳子,里头赫然是头发凌乱,手脚被牛皮绳捆住,且着着一袭宫装的女子…… 另一人拨开她的发丝,竟是满脸的深红色的翻开皮肉的新痂,凑近了竟还带着一丝丝烤肉的滋味…… 那侍卫忙转过头去。遏止自己内心想要呕吐的冲动,道,“这……这是荷贵嫔?” 秦潇微微一笑,露出八个整齐的牙齿,随后点了点头。 身份确认,当即西华门放行…… 秦潇扛了破麻袋一路去了未央宫,随后一把将之丢在了院子里。转身便走了。宏扔协血。 立即有宫人前去将之打开。 “啊!” 那宫人失声尖叫,反应过来之后替荷贵嫔解开了绳子,眼眸霎时都红了,“娘……娘娘……奴婢给你去传太医……” “呵呵……”那女子失神一般躺在地上。 “呵呵呵……”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呜呜呜……皇上……皇上……”半晌竟是坐在地上手指头却不敢触碰脸颊,哀婉的哭了起来。 夜幕如风。避暑山庄里。 皇帝有着身后的人缓缓捏着太阳穴。 “皇上……” 骤然有太监前来回禀。 “何事?”皇帝睁开一双幽色眼眸。 “宫里刚刚来的消息……荷贵嫔出事了……”那太监道。 “什么!朕才出了后宫便有人将爪子伸到荷贵嫔的身上了?荷贵嫔现下如何了?”皇帝眼眸一眯。却并无太多的诧异之色。他素来宠爱一个妃嫔稍稍多一些,必遭后宫诸人毒手…… “荷贵嫔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受了针形,和一只刺猬一般,且,面容已经被烫烂了,太医瞧过,说即便痊愈,那脸上的疤痕也去不掉了……”那太监咽了口唾沫,道。 “哐啷!”皇帝将茶杯摔碎在地上,青筋霎时暴露,“好大的胆子!是哪个这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样对朕的爱妃!” “据宫里回禀的太监说。是……是信王。” “信王?”皇帝抬眉,诧异。 “恩,起因是荷贵嫔将信王妃召入了宫里,动了针形,还欲用炭火毁了信王妃的脸……信王便……”太监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朕真是白宠她了!连朕的弟媳都能下这般狠手!”皇帝闻此,面色一变道。 那太监吓得不敢说话。 皇帝的胸膛隐隐起伏,片刻竟带着一丝紧张般,问道,“那王妃如何了?” “受了针形,身子浸了些寒气,回府养伤了。” “那脸呢!”皇帝焦急又问道。 太监摇了摇头,道,“幸信王去的及时,若稍微晚一会儿,那恐怕……” 秦灏暗自吁了口气,脸没事就好…… “皇上,您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信王?”太监又问。 “传朕的旨意,荷贵嫔德行有亏,褫夺封号,除去贵嫔位,打入幽兰殿!”皇帝别是不耐烦道。 太监愣愣的瞧着皇帝。 半晌,只听他道,“哦,至于信王,等朕回去过后再处罚!” 那太监行礼,正欲离去,一旁,又一太监急匆匆进门。 “又有何事?”皇帝皱了皱眉,暗道到了行宫里也是不安生。 “皇上!据守陵人那边的消息,襄王爷着人倒了妃子陵……” 那太监的话还未说完,皇帝已然气的起身,拍了拍一侧的小几道,“这宵小逆臣是要做什么!” “不知……只说碎了一方莲贵妃墓室里的宝奁,且……莲贵妃的尸身似是被人动过了……” 皇帝的眉头跳了跳,昔时他就隐隐有些耳闻莲贵妃与秦清之间……直至秦清气死了莲贵妃,他心中的疑虑才骤减,此刻听闻此言,心里的狐疑不由得又涌了上来,且比昔时更加的强烈,他们这对狗男女! “传朕的旨意!着羽林军将襄王府团团围住,不能放了一只蚂蚁出去!余后的事等朕回了宫再行处置!” “是!”当即那小太监便又风风火火的离去。 皇帝的面色不是很少,靠在椅子之上,那一双素手又按摩着他的脑袋。 “皇上此举,是准备要革去襄王的王位?”皇帝身后那女人四十有余,虽面颊之上隐隐有些皱纹,却丝毫挡不住其风韵犹存…… 皇帝叹了口气,骤然握住那只手,道,“乳娘,你可知朕心里的苦?” 那女人一只手被秦灏握着,另一之后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里别是沧桑,道,“皇上许久未来看我了。” 皇帝骤然回头,手忙脚乱的开始解那女子的衣襟扣子,一把扯掉她的深紫色四喜纹肚兜,露出胸前一对极其傲立着的雪白,将脑袋深深埋在了其间,吮了上去…… 那女人暗自叹了口气,摸了摸皇帝的背心,只像是安抚着一个小孩子…… 夜色正浓,京都几处大门皆已紧闭。忽北门,东门,西门几处官道之上扬起了火光,烈马上的人影还未抵达城门前,便骤然喊着。 “北疆急报!速速开门!” “东凉急报!速速开门!” “西荒急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皇帝气吐血,百里煜的心思 京都的数份加急急报已经送到了养心殿,却偏被告知皇帝去了避暑山庄,要两日才回来,这便又马不停蹄的出城,朝着避暑山庄而去…… 避暑山庄。清凉院。 皇帝正与乳娘在里间颠鸾倒凤…… “皇上!北疆加急急报!” 骤然外头一声士兵剧烈的吼叫,被窝里。皇帝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竟趴在了女子的身上…… “皇上,东凉加急密报!” “皇上……” 皇帝惊出一声冷汗,幸好外头的太监将之拦了下来。 皇帝穿了衣衫,到偏殿接见那几位士兵,正襟危坐。 “皇上,北疆密报!”那人满头大汗的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略略诧异,“北疆那边不是才解决吗?” 狐疑着,皇帝接过了密报,撕开信件,骤然面色一变。“北疆摩格竟这般大胆,亲自派兵攻打出云镇!” 皇帝略略皱了皱眉,信件上说,云州守军正与之五万大军周旋,请皇帝速速派兵增援。 “皇上,属下西北赤狼君校尉先锋,加急密报!”那人额头的血渍还未擦去。 皇帝只觉得有股子汗水与血腥味混合的气味氤氲,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接过信封,皇帝的面色骤然一变,“什么?承州竟被攻破了?承州守军是干什么吃的!” “回皇上,西齐赤熔将军亲带八万精锐密袭承州。那地攻防最是薄弱,且只有一万守军……”那人一场浴血奋战后,别是凄楚之色。 皇帝可听不进这些,也不知兵法谋略,其实以承州的状态,那赤熔将军又是西齐的不败将军,带四五万兵足矣拿下承州…… “混账!那西齐是什么东西?自身难保的年年皆要进贡美人金银无数给我大楚,竟敢派兵攻打我大楚?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上。即便承州被攻破,但其身后有伽阳关重兵把守,吾等只需……” 那人还未说完,皇帝便头疼的挥了挥手,又朝着最末一个士兵道,“你,东凉的密报呈上来。” 那人竟是一派战战兢兢之色。小心翼翼的将密保呈了上去。当即跪倒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皇帝接过,霎时脸色一黑,将信纸拍在面前案几之上,“好大的胆子!那东凉七皇子百里炎算什么狗东西!” 在场人当即十分诧异。 皇帝瞧着那信封面色却是越发的差,信中说百里炎万军从中取了守军将领的首级,并用他的脑袋当马球踢,最后更是当众喂了野狗…… “还请皇上速速派兵增援!”那几人跪倒在地。 皇帝略略思忖,他素来于兵法谋略一窍不通,这种事还得要着急朝中几个军机老臣才能下定论,可自己此刻在这行宫里。若是召集那些子老臣不说耽误时间,恐也能将他们的骨头拆散咯。 便道,“你等立即随朕回宫!” “是!” 送走了那几人,皇帝又回了先前的屋子里,那女人素白的身子裹在锦被之中,皱眉道,“皇上,又要走了吗?” “乳娘,你随朕一道回去吧。” “这……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有损笔下的声誉啊。” 皇帝却摇了摇头,道,“你是朕的乳娘,你我亲近一些谁敢胡言?且朕隐隐总觉得这事儿来的蹊跷,若是没猜错,可能是那几国联合出兵我大楚……” “竟有这等事!” “恩,乳娘,你随朕回去吧。”皇帝分外真诚的摸了摸床上女人的面颊。 “既皇上需要我,我便陪在皇上身边。”女人温和笑了。 皇帝的心神稍稍又稳了稳。连夜赶回了皇宫,又立即着一群军机老臣进宫,此时已然是天色大亮。 几位军机老臣讨论了半晌,其中一人汇报给皇帝,道,“回,皇上,依老臣们所见,云州那边,粮草充足,且只是一时疏忽松懈,只需从附近借两万兵力,便足以倚靠云州城防抵住敌军,至于那承州,虽被攻破,但背后有伽阳关靠着,只需立即派遣一万兵力前去,即便那赤熔将军骁勇,也能先守住,皆是再派重兵击退,至于那西齐百里炎,此人虽嗜战,且绕过西荒丛林,出的是奇兵,恐粮草辎重本就撑不过几日,皇上大可放心……” 皇帝听闻,眼色一亮,道,“那朕便传旨下去,按照爱卿们的意思行事!” “只是……”那老臣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皇帝略略诧异。 皇帝的话才说出口,骤然外头一阵鸣叫——“溪潼关加急密报!” 溪潼关,那不是抵挡了昔时陈王与李博慕的军队的地方吗…… 看来在此时机,那两人亦是收到了风声,欲趁火打劫了…… “噗!他们敢……”皇帝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喷的案几上皆是。当即唬的诸人立即传太医…… 且这本是军机秘史,不过次日便传的整个京都沸沸扬扬的,好似一场精心谋划。甚至传的最离谱的说是这两日陈王带着李博慕要打上京都啦!大家快逃命吧! 民心霎时不稳。 一间寻常卧室里,慕容燕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百里煜挑了挑眉,只做无事般把玩着手里的一方玉佩。 “你可知你干了多蠢的事!”慕容燕忍不住怒斥道。 百里煜红唇微抿,道,“失了的民心的皇帝会越加的烦躁吧,我这哪里有半分做错了?” “可你这番宣扬,将军情秘辛闹得无人不知!” “那又如何?即便上回子未能除去襄王,他自己作茧自缚,皇帝已经不会再信任他了。”百里煜凤眸微眯,得意一笑。 “可是皇帝的手足可不知襄王一个!好端端的没得再生出这些事!”慕容燕恼怒道。 “你说康王?切,他算什么东西,至于那信王……也是蠢人一个罢了。” “蠢?他身边的女人可不蠢!”话毕,慕容燕一惊,道,“你是故意的!” “呵,这场好戏才开始呢,既你说的那信王妃那般睿智,我倒是看看她的嗅觉反应,有没有你说的那样高明。” “你会为你的横生枝节付出代价的!”慕容燕拂袖离去。 早在北疆第一次奇袭云州的时候,皇帝便中了计,才有了后来的李博慕背叛归顺陈王。 但区区一个无作为的陈王远远不够搅乱大楚这摊子深水,此刻三方联手进攻,看似军情紧急,但皇帝只要不蠢,平息是迟早的事,他等只不过是为了给陈王一个机会,一个壮大己身的机会。 可是令慕容燕未曾想到的是,百里煜竟私自行动,这下好了闹得全京都人人皆知晓了,那么以信王府那位的消息来源,亦是明白的十分了……宏扔贞圾。 慕容燕微微眯了眯眼眸,他才不信这个女人听到这则消息会无动于衷呢,那女人行事处风虽也不向着皇帝,但他到底不想再生枝节…… 而彼时,信王府,顾莲九躺在美人榻上,手边还缠着厚厚的棉布,听着故茶带来的消息。 “哦?竟有这回子事?”顾莲九微微眯了眯眼眸,当即眸色一亮,道,“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只是怕有些人会吃醋了……” 故茶与清酒对视一眼,吃醋?从何说起?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一出美人心计(一) 夜色如幕。 李清韵由冬梅扶着,她裹了裹身上火红色的狐裘,衬得脸上越发的苍白,十指纤纤,怀里还塞了个暖炉。 “主子,您确定她会说吗?”冬梅小心翼翼的询问。 李清韵凝了凝眉。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郁结。 枝影横斜,这一条小路之上一路无言,久到冬梅几乎以为李清韵不会再说话。 “若是她不说,死了便死了吧。”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若轻烟一样飘散了,冬梅微微窒了窒,稍稍确认了一番,才恍然她真的有说过。 紫竹。 李清韵握着暖炉缓步走了进去,冬梅取了里间一只仅剩的小凳,在上头铺了自己的娟帕,才叫李清韵坐下去。 那地上蜷缩的一团更瘦了,她裸露在外面的一双手指干枯的好似锋利的鸡爪一般。滑过地面的时候是五条细线…… 李清韵瞧着那只骨瘦如柴的手臂,叹了口气,道,“你也别怪我狠心,这两日停了你的伙食,我也是逼不得已。” “只要你说。日后不仅每日里给你两个馒头,还有肉吃。”李清韵带着一丝诱惑般的神色说道。 那地上蜷缩的一团那双惨烈的幽色眼眸里,却满是调笑。 她堂堂一个父亲位极丞相,书香名门的大家闺秀,竟要被人这般糟蹋的跟一条狗一样,心中怎能不恨? “怎么?你恨我?你恨我做什么,酿成你今日这般悲剧的人可不是我,若我说也是你太笨。”李清韵冷冷一笑道。 冬梅在一旁听得不明白,为何自家主子竟是不停的激怒她? “还不愿意说?真打算烂在肚子里?”李清韵又问。 地上的周玉绾骤然冷笑一声,竟发出一丝“桀桀”的声音,分外骇人。宏司东划。 李清韵骤然叹了口气,道,“当真是浪费我这些日的心思。费劲了口舌,不说便不说吧,着实是我太高估了你,与她斗了这么久,竟一点子她的底细也没探出来,蠢笨至斯,你与野狗的智商也没什么,活该要吃狗食。哼。”话毕,李清韵竟是冷笑一声,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月光清冷。速度一如先前进门时的模样。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清韵的脚跨出门槛的最后一步,骤然身后一道嘶哑的声音——“慢着。” 李清韵的步子停下,当即浅浅笑了,又朝里走去…… 半晌,才出了紫竹的门,面色竟不是很好。 “主子?”冬梅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 “周家那本册子竟是顾莲九着人偷的?那周府的败落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甚至……” 李清韵狭了狭眸子,没有说下去,会不会……这从头到尾皆是顾莲九的计? 只为了打压一个周氏?竟将一个丞相府拉下水,引得朝堂局势顺便,甚至连秦清…… 李清韵的心头跳了跳,她忽然想起襄王昔时描述的有关意中人的一段话——“不必贤良淑德,不必温柔淑惠,甚至不需会女红刺绣。但须八面玲珑心剔透,素手执棋明窗暗坐间,便可搅动一方风云,缱绻笑意于朝堂,权术谋略亦是巾帼不让须眉。” 若那顾莲九真如她所揣测的一般,那么,倒是配得上襄王的这番描述了,只是……若是秦清知道,害他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的人,竟会是这样的一个女子?那他会怎么做呢? 李清韵狭了狭眼眸,微微眯了眯,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这厢青竹蔽影,风声微合,瑟瑟而鸣,一道幽色不起眼的影子隐在其中,转眼间便没了。 倾梅院。 “王爷。”千影行礼道。 “何事?”秦潇抬眉。 “属下又瞧见侧妃去紫竹了。” “哦?听闻江离说前两日起她便将周玉绾的伙食给停了?”秦潇凝了会儿神,犹似自问自答道,“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这……侧妃娘娘素来心善,若不是近来由她周全着那周玉绾,恐早便死了,此番属下着实不能理解。”千影略略皱眉道。 “你信一个出身侯府,名门嫡女,其父亲有九房妻妾的女子,会是如她表现的那般良善而无心机之人吗?”秦潇神色淡淡。 “您的意思是……” “或许她是想从周玉绾身上套什么话吧。甚至,我怀疑,或许,她的身子不能受孕便是她自己下的药……” “您是说她为了固宠?可是天下有哪个女子会这般对自己狠心呢……”千影摇了摇头,满是不可置信。 秦潇轻轻笑了笑,昔时那件事所有矛头都指向顾莲九,着实奇怪的紧,而随后顾莲九被下媚药…… 孰是孰非,这两个女子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且总归早就在斗了,不是吗?只别伤了便好…… 门口,江离欲言又止,站了良久。 “怎么了?”秦潇半晌才注意到。 “王爷,方才王妃着了马车从一侧偏门出去了,还特特吩咐了不告诉您。”江离道。 “什么?竟有这回事?她可说去了哪里?”秦潇诧异。 “好似……是进宫的。”江离又答。 秦潇当即瞧了瞧天色,约莫着不过半个多时辰,便要宵禁了。 “王妃身子才受了寒,这大晚上的进宫做什么?”木头人江离不解。 秦潇与千影对视一眼,片刻问道,“多久了?” “属下也是听梁总管说的,方才又耽搁了会儿,估计约莫着已经快到西华门了。”江离答。 “该死,追不上了!”秦潇凝眉,满脸的绿色。 江离不解,为何王爷竟一副带了绿帽子一般的神情,询问着的模样望了望千影。 千影咳嗽两声,道,“千鸟那里其实早就收到几处军情了,依照王爷的分析,倒好似其余几小国的精心谋划,目的便是为了叫陈王扩大一些势力,那么溪潼关其实才是这场战役的关键。” “但是……陈王与李博慕造反,且现下民心不稳,猜测什么的都有,若皇帝要下令守住溪潼关的话,除了派出大将之外,恐还需要一名监军,且这名监军最好亦是王位之上的人,好叫天下人瞧瞧,同是王位,有些人安分守己,而有些人即便是亲手足,却仍旧做这些子忤逆之事。” “且,这位监军若是放在昔时,彼时襄王最好,但现下襄王自身难保,那么必然要落在另外王爷的头上了……”千影狭了狭眸子,解释道。 “你是说,王妃为了使得咱们王爷得到这个位置,去以身试君?”江离脱口而出。 那绿帽王的称号不便被坐实了吗? 未曾注意到隔壁绿帽王满脸的阴沉。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一出美人心计(二) 养心殿,皇帝正批着奏折,他揉了揉眉心,脑袋有点疼痛,随侍的太监恭敬谦和的进来,请了安。又取了绿头牌来,随皇帝翻阅。 皇帝的手指在上头划了划,微微皱了皱眉,喃喃道,“竟是些庸脂俗粉……” 随侍的太监将腰弯得更低一些,谄媚的笑着,示意着皇帝无论如何要选一个,“贤妃,琉贵嫔,毓充容等好几个可盼着皇上有若久旱盼甘霖呢。” 昔时,皇帝只宠爱德妃一个,后来那荷贵嫔分了不少宠爱。如今德妃大势已去,荷贵嫔亦是毁了容貌,皇帝不闻不问。后宫里的好几个主子散了不少金银给这位随侍的太监,叫皇帝无论如何要爬上自己的床。 皇帝的手顿了顿,最终在贤妃的牌子上停了下来。 正欲将之拿起,忽一旁一位太监急匆匆进门。在皇帝面前耳语了几句,皇帝眼色一亮,忙将手从牌子上提起,霎时正色,咳嗽一声道,“咳,朕的身子太医说了,且要好好休整两日,你先下去吧。” 那随侍的太监满脸的苦涩的鞠了个躬,方才离去。 皇帝忙不迭问方才耳语的太监,道,“她人呢?” “奴才这便请莲九姑娘进来。”那太监的话很有意思,用的词是“莲九姑娘”。而非“王妃”。 “恩,快请她进来,如今天还寒着,莫冷着了。”皇帝温和笑道。 “火炉里的炭烧的旺一些,快去去最好的雪峰毛尖茶来。”皇帝忙吩咐着一旁的侍女宫人们。 “哦,对了,去焚帐中香。”皇帝恍然大悟又道。 “是。”那管香的婢女略略愣了愣,那鹅梨帐中香乃是昔时顾皇后的最爱,其香甘甜回味悠远,且其稍稍有些催情的作用,却不若合欢散之类的药物那般药性猛烈。且会伤了人的身子。 那婢女不解,究竟是何人,竟要用到皇帝养心殿里早就不曾用的帐中香? 没一会儿,那甜腻的味道肆意,见一切都妥当了,皇帝这才满意的搓了搓手。 少女披着一件绣素心点朱梅蕊纹样的披风,一张小脸掩埋在其中,才进门,便有宫人替她褪去披风,露出一张冻红了的脸。 顾莲九搓了搓手,笑吟吟的朝皇帝请过安,皇帝坐于黄花梨的案几前,瞧着面前人不施粉黛而含笑的面容,不由得心情大好。道,“不必如此多礼,坐吧。” “那就多谢皇上了。”顾莲九颔首,忙一旁宫人取了一张黄花梨的圈椅来,又奉了杯热茶。 皇帝作势放下手中的朱笔,对着众宫人道,“你等退下吧。” “是。”一列宫女与一列太监鱼贯而出,仿若未见两人身影。 顾莲九吸了吸鼻子,笑道,“皇上这里燃的竟是姐姐昔时最爱的鹅梨帐中香!皇上与姐姐的情谊果然叫莲九艳羡。” 皇帝却眯了眯眼眸,别有用意的说道,“怎么,莫不是你过的不开心吗?” 顾莲九却骤然叹了口气,皇帝瞧见了心中一动,竟是起身,缓缓走至她的面前,道,“有什么不开心的说给朕听,你姐姐那时候便是那样,朕却总是爱看她笑的模样。” 顾莲九听罢,道,“皇上是个细心之人。” 皇帝的手却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了句,“怎么竟这样冷?” 顾莲九的脸往后缩了缩,笑道,“外头夜冷,不免有些寒气,但皇上这里可暖和的很,等会儿缓过来也便罢了。” “你可真是善解人意,那荷贵嫔真是朕白宠她了!”皇帝瞧着顾莲九的手指还层层包裹着,不由得一阵心疼。 “多谢皇上关怀。”顾莲九又起身,作揖。 “咦,这是什么?这光泽倒比琥珀细腻,比一般的红宝谦和润滑。”皇帝摸了摸顾莲九颈项里璎珞之上的那枚凝红色的圆珠道。 此物便是昔时披香公主那个紫檀小盒里留给后人的物件,顾莲九着了京都技艺最好的玲珑坊的工匠将其缀在了这方璎珞之上,且此物既不是琥珀,也不是宝石,那工匠说是倒像是珍珠,且其色泽为凝红色,着实是稀罕的紧。 顾莲九既想着她千辛万苦留了这么一样东西在那间密室给自己,以其心智,此物必然不会给自己带来灾祸,且又过了七百余年,便堂而皇之的呆在了身上。 而皇帝此番不过是寻了这个由头罢了…… 果然,她还未开口,皇帝的头便侧到了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你这番不施粉黛的模样胜了朕后宫多少人?” 顾莲九微微愣了愣,是啊,一个人若是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野味,偶一回子吃一顿素斋便是人间极品了吧。 “你可知……” 她刚往后退两步,皇帝便又步步紧逼…… “你可知你与你的姐姐是那么的相像,相似倒初次见面朕便被你所迷倒了……” 顾莲九又后退两步,皇帝又跟上。 “甚至……你比你的姐姐还要美,尤其那一双眸子……”皇帝痴迷的望着她的眼睛,好似望着最是珍稀的宝物。 “皇上说笑了,妾身不及姐姐万分之一。”顾莲九又后退两步…… “你在怕朕?其实朕一点子也不像你所想的那般高高在上……”皇帝想要握住她的手臂,却被挣脱了。宏司匠技。 顾莲九又顺势后退两步,只依稀感到身后似有什么东西,便仰了下去,但身后那东西分外轻薄,她的身子失了平衡,手指不由得往后抓去,竟是几串子的玛瑙珠帘。 皇帝见势,忙一把握住她盈盈可握的纤腰,将她固在自己的怀里,还未来得及挣脱,当即顺势一把将之打横抱起,朝着里间走去…… “皇上!” …… 倾梅院里。 江离瞧着绿帽王将手里的一侧书卷放下又举起,举起又放下,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已经来回十多次了。不由得道,“您若是担心王妃,现下进宫去瞧瞧岂不好?” 秦潇皱了皱,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若是方才来得及的话,我早便去拦着她了,但现下这个情况,我若真进宫,那多少双眼睛看着,她便是真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天下人若是皆知她与皇帝……届时,她会如何?” 江离霎时被反问的说不出话来,以王妃的倔脾气…… “再者,她素来就不是个吃亏的,我不相信她会那么傻的自投罗网,她叫下人不告诉本王,不是她知道下人们真的会听她的,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她是在告诉本王,她的去意义绝,我拦她不得!若是我真去了,一切都是本王毁了她的计划!” 秦潇眯了眯眼眸,眼眸里闪着寒光。即便他已然将一切看的透彻,他也相信她,但皇帝对她的心思他更清楚…… 江离瞧着那幅若腊月寒冰的面容,如何瞧着他的脑袋上都冒着绿光,瘪了瘪嘴,道,“那您担忧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一出美人心计(三) 皇帝抱着怀中的少女走进了里间,出乎意料的她除了方才的一声惊呼之外,全程竟是再无一丝挣扎。 皇帝昂首挺胸,帐中香的味道沁入心脾,他总觉得美好的春天正等着自己…… 皇帝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那按捺了数个月的情绪终是不必再压抑。他将顾莲九往宽大的龙床之上一扔,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这几乎是甚少发生的状况,因着昔时,若无妃嫔侍候,自有宫人来服侍皇帝,若有妃嫔侍候,那妃嫔自会亲力亲为,甚至小心翼翼的给皇帝宽衣解带。宏司见巴。 好似几百年没有自己脱衣服穿衣服的皇帝,只觉得纽扣打了架一般,从未这般的迫切过。半晌,他将几件衣服一扔,只余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单衣。 皇帝如狼似虎的冲上去。刚压住了身下的少女,还未有所行动,骤然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少女自方才开始便动也不动,现下凑得近了,才发觉她背对着自己,将头埋在云被之上。竟好似是在嘤嘤坠泣。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发髻,没有后宫嫔妃那些子满脑袋的珠翠,只是一个极其寻常又简单的发髻,却松松软软的,还有着特有的芳香味道。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脑袋,柔声道,“莲九,你怕朕?” 那少女将头埋在云被之中,奋力的摇了摇头,啜泣之声却是更大了。 “别怕被怕,朕也只是个普通人,回过头瞧瞧朕好不好?”皇帝摸着顾莲九的后背。声音温柔的好似六月里的梅雨季,淅淅沥沥的,饶人心扉。 顾莲九听罢,她将小脑袋抬了出来,然后…… 她又将头印了上去,对着云被抹了几抹。 皇帝霎时呆愣了,他还从未见过那个女子竟敢这般肆意妄为的,像小猫一样擦了一会儿,她才看看回头,一双通红的眸子,别是水灵。 皇帝只觉得犹若空山新雨后。野边郊外上还沾着露珠的果子,别是清新。 “你可真是……一个尤物……”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能自己的竟将红唇落下。 然而就在他就要碰到顾莲九的面颊之时,面前的少女竟毫无节操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皇帝着实被她这一番一惊一乍弄得有些不耐烦,正欲发作,她却抬起了自己的一双手臂,他的面色顿时变了变…… 因着,那一双穿着干净纱布的小手之上,几个手指已然泛起了点点殷红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皇帝分外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 那少女却略略噘着唇,摇了摇头。 “是朕?是朕方才不小心弄疼了你?”皇帝恍然大悟,他方才将她砸在了床上,许是碰到了伤口。而面前的少女却还替他开脱着,不由得又是心下一软…… “朕去传太医……” 皇帝转身欲走,顾莲九却不顾着指尖的疼痛。拉住了皇帝的衣袂一角。 “怎么了?”皇帝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好似在哄一个小孩子。 顾莲九却分外固执的摇了摇头,道,“皇上不能去,妾身是偷偷溜出来的,且这大晚上的,惊动了太医,却是在养心殿给妾身瞧病,天下人该如何想皇上!” 皇帝捂了捂脑袋,暗道此言有理,自己方才乱了心神,竟差点将这茬给忘了。 便回头,索性坐在床上,道,“那你可疼不疼。” 少女摇了摇头。 “你今天来找朕是不是因着在王府里过的不高兴?” 少女抿了抿唇,没说话。 皇帝略略思忖一番,又道,“莫不是信王待你不好?” 少女的神色很复杂,欲言又止的,好似有难言之隐…… 皇帝骤然想起昔时的听闻,便接着问道,“可是他……不行?” 那少女霎时狂点头不止…… “……”顿了顿,皇帝竟叹了口气,道,“当真是委屈你了,莲九。” 顾莲九却满是愤懑的说道,“不止如此,他什么都不会的,也便算了,也无一点子的实权亦或是为皇上分忧,丢的不仅是信王府的脸,连妾身不时要与其他的夫人打交道,都受尽人嘲笑……” 皇帝皱了皱眉,道,“原是如此,倒是朕的疏忽了,他昔时病着,朕也不好吩咐给他什么事……” 骤然,皇帝又想起一事,略略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不对呀,朕记得你们新婚之夜便行过房了,昔时林太妃可是亲自检查过元帕的。” “那方子元帕可叫人误解了!那日妾身还未与那病秧子行房,他便只喝了一口酒,便吐得满帕子都是!自那之后,他便碰也未曾碰过妾身……” 皇帝听闻此,骤然眼色一亮,道,“你是说你还是……” 皇帝的心跳骤然狂跳不止,面前的少女竟还是处子之身! 顾莲九眨了眨眼眸,她真的很是愤懑,自己嫁了个王爷竟不举……皇帝见她这幅越发的深信不疑! “莲九,你放心,你方才跟朕提过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会好好考虑下的。” 少女霎时笑了,道,“那边多谢皇上了。” “只是……有一点……”皇帝欲言又止。 “皇上请说。”顾莲九道。 “朕若是答应了你方才的请求,你可否像今夜这般时常入宫与朕聚上一聚。”皇帝狭了狭眸子,审视着面前的少女。 “那是莲九的荣幸。求之不得。”少女盈盈笑道。 “好!好!好!”皇帝眸色一亮,连说三个好字,道,“朕这里不好为你处理伤口,今夜你便先回去吧,朕着人给你备一个暖一些的手炉,别冻着了自己。” 顾莲九起身,道,“多谢皇上。” 话毕,皇帝颔首,当即吩咐了太监将顾莲九请了出去,那首领太监竟是从未有过的诧异,这少女在皇帝心中何等分量瞒得过许多人,他却是最清楚的,现下竟这般原封不动的将之送了回去?且瞧皇帝的面色,竟无丝毫的不满…… 一个人影自梁下跳了下来。 “何时来的?”皇帝挑了挑眉,淡淡道。 “就方才信王妃出去的功夫。”那下属恭敬回禀道。 “恩,朕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莲九说的极对,且朕自幼对这个最好,现下他的病好了,是该找一些事给他做了。”皇帝略略思忖。 “皇上,您的意思是叫信王做此次的监军?”那下属惊讶道。 “有何不可?他虽然身子好了,但朕瞧着也不见得脑子有多灵光,给他一点子甜头也好,不若襄王之流,脑子若是转的太快,也叫朕不放心。”皇帝淡淡道。 “是!”那下属听罢,觉得十分有礼,只是他隐隐有些诧异,方才那信王妃竟是说了什么,惹得原本犹疑不定的皇帝下定了决心? 另一边,顾莲九才进了马车,便按捺着几个干呕,她方才已然遏制了一路了…… 那手指上的血也是皇帝在脱衣服的时候她将手藏在云被里一点点掐出来的,现下竟是疼痛的一点子也受不了了,眼泪却堪堪止在了眼眶里。 秦灏竟还打着破她身子的主意,着实是恶心,可惜倦鸟不归巢了…… 她的唇边一阵冷笑。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信王顺利封监军(200钻石加更) 顾莲九的马车顺着内皇城的街道缓出,夜色寂寥,空余银月满天。 打更的梆子响了第一下,信王府的西偏门骤开,马车便驶了进去。街道清冷的仿似根本未有人路过,朱门将一切隔绝。仿若一场幻觉。 里头,车子又驶了一段路,方才停歇。 “主子……”外头,已然听见了故茶急切的声音。 忙有小厮搁了垫脚,外头掀开了厚重的帘子,顾莲九的脚尖才点在脚蹬之上,她已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了满怀……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秦潇…… 她没有推开他,一旁故茶推了推还在旁边看戏的江离,示意他离去,他才恍然大悟的走了出去。 梁政屏退了小厮与车夫,唇边含着一缕笑意。方才离去。 秦潇将她揽在自己的斗篷里,她的身量纤细,几乎没进了她的胸口。 “我听到你的心跳了……”她喃喃道。 秦潇眯了眯眼眸,道,“那我能听听你的心跳吗?” “……” 顾莲九暗骂着不正经,唇边却是笑了。 那心跳竟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沉稳。竟略略有些快,她不由得抬起眸子,俯视着那张面容。 “喂,你的心跳为何会跳的这么快?”她的声音里带着揶揄。 秦潇的面色竟是被她说的面色一红,他本就还未有女子行过房,自五岁过后丫鬟都不得近身,直至与顾莲九相逢之后,与之的一些亲密之态才渐渐多了起来…… 而令他反应最大的那一次便是她吃了媚药的那次…… 李清韵虽也有两次倒在他的怀里,却皆没有现下这么强烈的感觉,一种不只是不抗拒,甚至隐隐相吸的感觉…… “你……可曾……”秦潇想了半个多时辰的话,到了唇边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被他碰吗?若是他碰过了,你也不会在乎的。对不对?”顾莲九浅浅笑道,回想起上一回那采花贼的事,他的深刻误解,不由得竟是越发的觉得好笑。 “谁说我不在乎,我在乎!”秦潇骤然又将她扬起的头点进怀里,骤然道。上回子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无可奈何不是吗?可若是一早便能避免的事,这般发生了,他该有多悔恨?多难过呢? 顾莲九躺在他的怀里,她的个头原本只到他的脖子,现下弯着腰。便正好躺在胸口了,她轻轻浅浅的笑了,片刻撅了撅唇,道,“你可别自恋,我可不是为了你。”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抬起了眸子,隐隐约约瞧见了星斗,若是这般抱下去,亦是极好的吧…… 那人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稳,强健而有力。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在做这样冒险的事,这是命令!”他的声音骤然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将她的腰身牢牢地锁住,几乎想要将她的身子印进自己的胸膛。 “哎呀!你弄疼我了!”顾莲九骤然嘤咛一声。 他松开她,却见她抬着手指,而上头的纱布隐隐带着血,且已然有些干透了,不由得面色一变,将其竟是拦腰抱起,朝着王府一侧走廊里跑去。 “为何不早说……” 顾莲九唬了一跳,片刻躺在他的怀抱里痴痴的笑。她就是想看他这副担忧的模样,好似与自己意料之中的半分不差…… 然这一段路却是极远,她想了会儿,竟是道,“喂,你觉得皇帝这回子会派哪个去溪潼关?” “现下竟还有工夫说这个……”秦潇嘤咛了会儿眉头,她却推搡了一下他,他顿了顿才道,“出了李博慕这样的事,皇帝必然这回要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将军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说至此,他略略狭了狭眼眸。 “四世三公,冯沐清。”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因着冯氏一族虽听着家世显赫,四世三公,但其之源远流长不是没有道理的,很明显的一点,就是冯氏一族不站队,不站队便意味着不结党,保持中立,甚久不衰。 这是其一,其二是,懂得收敛。上一朝时,有人造先帝的反,便是冯氏一族当先而出,立下汗马功劳,且其后皇帝欲大佳封赏冯老将军,却被老将军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其曰,权不可过盛,若不然有宣兵夺主之嫌,若皇帝真要这般赏赐,不若从老臣的尸身之上踏过去吧,惹得先帝爷亦是垂泪不已,次日便送了一块亲自抒写的牌匾,曰——“满门忠烈”。传为一代佳话,流传至今,仍旧是有人津津乐道。 而即便冯老将军已病逝,但其子冯沐清,人可一点不若名字那般风流俊雅,年幼之时便随父经历过数场疏斗,曾有人赞其有其父之风骨,且凶猛若虎,乃是一等一的虎将一枚。 而现下出了李博慕的事,皇帝第一个要考虑的便是忠烈的问题…… “你可知,此人的弱点?”顾莲九略略狭了狭眸子。 秦潇略略皱了皱眉,淡淡道,“好色。” 顾莲九微微一笑。 “笑的犹若一个傻子似的,手可便不疼了?”上首,秦潇忍不住调笑道。 他硬是抱着她跑回了倾梅院,将其小心的放在美人榻上,才着江离立即去请太医。 不过次日,朝堂之上皇帝便封冯沐清为一品忠烈将军,袭当年其家父的将军封号…… 冯沐清霎时红了眼眶,跪倒在地上,一个年紧四十,虎背熊腰的汉子竟是热泪肆意。 他们家现下没有什么实权,他以为皇帝早便忘了他……且不想,皇帝不仅没忘,竟还封他这样一个称呼!上圣东巴。 皇帝坐在上首,瞧见此人这副模样,很是满意,片刻又宣布了此次监军,由信王担任。 诸臣子议论了会儿,因着此事必轮不到襄王的头上,且康王此人,着实…… 信王便信王吧……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反对,便确定了下来。 皇帝又吩咐了几句,择日着冯沐清率军出发。 冯沐清自是感激涕零,而他感激皇帝的第一个方式便是去了一趟青楼楚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王爷我们换换女人呗(一) 官制教坊司许多皆是名门之女,一些子纨绔子弟家里的早就玩够了,偏生不喜的便是那股子端庄的气,且私制教坊司往往名目繁多,女子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往往需要学会十八般武艺来迎合客人。所以倍受京都诸子弟的推崇。 清心坊,天香楼。 冯沐清才一脚他进去。鸨娘便笑盈盈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冯大将军吗?您可已经两日不曾来了,奴家可想您想的紧啊……今儿还找叶青柳红陪您?”花容月貌的鸨娘亲昵的拍了拍冯沐清的肩。 冯沐清刮了一下鸨娘的下巴,随即道,“恩,就老房间吧。” 那鸨娘却皱了皱眉,欲言又止道,“这云锁今儿可来了位大客人……若不然您换一间?” “谁啊。”冯沐清扬眉,有些不爽。 鸨娘偷偷摸摸的在他耳边,道,“当今信王……这事儿原该保密的,你是我们这的老客户我才碎嘴一句,将军可别说出去。” “什么?你说信王?他娘的竟也好这一口?”冯沐清分外诧异。 “可不是……嘘。将军您可轻一些,不若我带您去别的房间?”那鸨娘忙道。 冯沐清当即抚掌而笑,道,“不用,你带我去见他,若是王爷愿意。我便与他拼桌算了。” 他想着自己即将出征,而信王又是此次大军的随军监军,趁着这个时机多认识一下,了解下此人的脾性,也方便日后打交道。 “若是换了旁人,奴家可不愿意走这一茬,既是将军……那好吧。”鸨娘聘聘婷婷的朝着朝着走廊里走去,直上天香楼三楼,半晌才下楼道,“王爷倒也是个真性情的,原有些不耐,但一听是将军,直叫您快上去呢。” 冯沐清闻言一喜。暗道此人虽长了一副小白脸的容貌,但着实也是个豪爽之人,不由得新生了两分好感。 鸨娘带着冯沐清驾轻就熟的上了楼,到了云锁,鸨娘恭敬的信王俯身行礼,当即离去。 冯沐清走进去,正欲行礼,却被秦潇含笑制止,道,“今儿在外头,只关风月。你我只当是朋友会晤。不必如此繁文缛节。” “那臣就不客气了。”上圣妖弟。 秦潇比了个请的姿势,冯沐清堪堪在其身边坐下。 冯沐清瞧着紫檀桌面之上的清汤寡水,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男子,不由得道,“王爷,您……只是来这里喝闷酒的不成?” 秦潇放下酒盅,微微笑道,“倒没有,听鸨娘说这儿新来了个色艺双绝的丫头,本王便点了。” 冯沐清闻言微微一惊,道,“多少金?” 因着天香楼有一则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新来的数一数二的妓女,其当晚第一回接客。往往是天价,且根据那位女子的容貌才艺,价格不定。 “九百九十九金。”信王放下酒盅,比了三个九字。 冯沐清闻言一惊,道,“王爷好大的手笔!” 秦潇微微抿了抿唇,道,“我不过是拿一颗夜明珠换的。” “夜明珠?虽珍贵,可远远没有千金的价值啊。”冯沐清不解。 “将军有所不解,这清心坊,尤其这天香楼,并非非要用俗物金银才能进的,尤其那鸨娘较之金银更爱这些稀奇的玩意儿。” 冯沐清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倒是第一回子听到这个说法,半晌拍着脑袋道,“也是,这清心坊赚了多少钱了,还差这些子不成!” “多谢王爷告之。”冯沐清这回子事由衷的赞叹。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门环轻轻被人叩响。 “进来吧。”秦潇声音淡淡的。 当即门打开,冯沐清屏了屏神,左顾右盼的想瞧瞧那位传说中的千金美女。 “王爷,将军。”当先是一绿衣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姿态袅娜。而后是一紫衣女子,两人含笑盈盈朝着两人作揖。 冯沐清从未有过的不耐烦,想叫叶青和柳红让边。 那两人可不知道这些,当即便娇颤颤一个坐在冯沐清的身上,一个帮他揉着后背。 而最后一名女子,竟是着一袭水麻色,不加缀饰的罗裙,她的发髻极其寻常,寻常到京都都极少有人梳这样的,是那种大楚乡野之地的女子才会去梳的发髻。 而她的脸颊五官不是最精致,偏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清新之气,这是许多人没有的,尤其是在妓院里。冯沐清终于明白,为何她穿着这样一件衣衫,因着若是穿在别人的身上,只会陈俗,但穿在她的身上,却好似不是凡间中人了。 便是这样一个少女,约莫瞧着不过十七八岁,冯沐清一眼便被之吸引住了。 他眼睁睁的瞧着那少女缓步走进门,朝着两人作揖,然后乖乖的坐在信王爷的身边,彼时,他骤然有一句话想要说出口——“王爷,若不然我们换换口味?我以两个换您一个,您也不亏啊……” 信王府里,清酒不可思议的看着镇定自若的顾莲九。 “王爷去清心坊了!您怎的一点都不着急?”清酒气得快跺脚。 顾莲九抬眉,“着急?着急什么?男人嘛,累了,自然是要好好消遣的。” “……”故茶正一边播着瓜子,剥了小半碟子,只作未闻。 “您是疯魔了不成!那清心坊的手段您还不清楚?尤其那天香楼里的一群子……皇帝老儿进去都能被榨干了!” “他又不是皇帝,怕什么?”顾莲九满不在乎。 “奴婢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王爷进青楼还要与您报备!”清酒想起半个时辰前两人的对话简直无语。 “莲九,我去青楼了。” “乖,晚点回来哦。” “我需不需要过夜?”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哦。” “我要叫几个妓女陪着才显得我很老练常去青楼的样子?” “你自己看着办哦,只要活着回来就成……” …… “听闻府里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绿帽王?那夜我从宫里出来,这回子他去逍遥,一换一,公平!” “……” 清酒已然不知说些什么了。 “好了,主子,你逗她做什么。”故茶摇头,忍不住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王爷我们换换女人呗(二) “将军,您今儿是怎么了?看都不看奴家一眼!”叶青坐在他的腿上,娇媚的瞪了冯沐清一眼,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半杯,另外半杯就往冯沐清嘴里倒。 那柳红神色更有趣,鄙夷的瞧了面前的小酒盅。道,“还不拿只海碗来,这些子东西给将军塞牙缝可还不够。” 一旁的侍婢忙去了。 冯沐清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厌烦,无一丝昔时对这两个女子的宠溺之情。他的眸光只注视着对面…… 那少女盈盈给秦潇倒了杯酒,又在自己的杯子里斟满,随即喝了半杯,却不咽下,合着双目,他瞧见她的睫毛都在颤抖,小心翼翼的凑上了秦潇的唇…… 冯沐清知道,这样子敬酒的法子在清心坊简直是小菜一碟,但不由得眉目仍旧窒了窒。 只差一息。她的唇便要碰到秦潇的唇,但骤然被秦潇一只手制住。少女微微的诧异,道,“王爷?” “我听方才鸨娘说,你的琵琶奏的好?不若来奏一曲吧。”秦潇淡淡含笑道。 冯沐清霎时跟着吁了口气,那少女便着人准备了琵琶来…… “王爷。竟不知您也喜好这一口。”冯沐清摸了摸脑袋道,傻笑道。 秦潇骤然叹了口气,道,“本王府里不过两个妻妾罢了,你可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又是绝育又是下媚药的,本王想想都头疼……” “谁说不是!我那儿八个呢……”冯沐清大佳赞同,话毕,余下的话又缩了回去。 “还是来这里快活啊。”那修眉俊眼别是衣服放松的肆意,眼眸却瞧了瞧那正在奏琵琶的少女。 传闻,信王那里不行,也不知真假,但是其府邸几个妻妾皆无所出。甚至唯一一个大过肚皮的还是跟一个光头大和尚……这事儿着实可是传的风言风语的。 这般想来,此人应该真的不举吧? 冯沐清瞧了一眼那少女的脸颊,暗自松了口气,不举便好,不举便好…… 一曲琵琶完毕。冯沐清的一双眼眸已经全然挪不开了。 “云生,到我的怀里来。”信王朝着那少女勾了一根手指。 冯沐清听到此名字竟又是怔了怔,云生?云又重生的意思吗…… 秦潇刚搂过他的肩膀,便发现冯沐清痴迷的望着少女云生。 “还不去给大将军敬一杯酒?”秦潇霎时使了个眼色。 云生淡淡起身,恭敬有礼的给冯沐清敬了杯酒,他却没接住,霎时一盅酒倒翻在胸口。 “哎呀。是云生的不是……”少女霎时惊诧,手忙脚乱的,竟直接用手去抹他胸口的衣衫。 “云生,本王用一颗夜明珠请你出来,你就是这么来照顾本王的客人的吗?”秦潇狭了狭眸子,满是邪魅之色。听不出息怒。 “像这样笨手笨脚的丫头,不配在清心坊,着实应该丢出去喂野狗才不算浪费。”这回子,稍稍能听见一丝丝愠怒之色了。 少女的眼眶霎时被吓得红了,冯沐清神色一动,骤然握住云生的手,道,“无碍的,我自己擦下便好。” 转而骤然对着秦潇。道,“王爷莫气,不若今夜将这丫头赏给臣,臣那两个给王爷可好?王爷消消气。” 秦潇不耐的挥了挥手,道,“既你喜欢,给你便给你吧。” 叶青与柳红两个对视一眼,眼色一喜,已然娇媚的摆开了姿势,一个朝着王爷眨了眨媚眼,一个冲着他来了个飞吻…… 这可是大楚的王爷耶,还长得这副风流俊俏模样,想想等会儿若是能与他……着实不枉此生了…… 这两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朝着秦潇而去了,那一脸惨笑的,仿似在说,“王爷,来上我啊。” “滚。”秦潇骤然脸色铁青,那两名女子忙吓得出了云锁…… 赶跑了两只骚狐狸,秦潇的目光注视在面前两人身上,冯沐清的手颤抖的握着云生的小手,就是不肯撒手…… 秦潇眯了眯眼眸,“大将军,明儿早晨可还要到皇兄那里去报道,你我还是早些休息吧。” “啊?”冯沐清微微诧异,他还没和云生……听王爷这语气是要敢他跑了? “若皇兄明儿知道了你今夜风流,你猜他会怎么想?”秦潇淡淡挑眉。 “谁会这么无聊……”告诉皇上……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却见面前信王带着别样的笑意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颤,这人怎瞧得好生喜怒无常,还是不必激怒他的好,恋恋不舍的放下那双素手,道,“臣与王爷一道出去吧……” 就这般,这一夜,冯沐清只摸到了云生的手…… 第二夜,他又来,刚想粗暴的亲上去,忽听人道外头,走火啦。这回子连手都没摸到…… 第三夜,他还来,才将云生放在床上,想要为她破身,身下的少女骤然抱着自己大哭,还哭了一宿…… 第四日,他与信王出发了,临了也没尝到这云生的滋味…… 莲心院里。 “这云生可有什么特别的?奴婢瞧着也就那样呀,跟个山野丫头似的。为何要她去做这件事?”清酒不解。 “山野丫头的滋味京都人可尝不到,再者……”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根据靡香的调查,这冯沐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之人,昔时随其父出征讨伐山贼动乱的时候,曾恋上一名少女,叫云容的,乃是山野之人猎户家的女儿,两人一见钟情,冯沐清更是答应等那事摆平之后,便将她接回府里去,但是,中途出了些岔子,那云容被七八个名山贼头子先奸后杀了。”顾莲九暗自叹了口气。 “七八个大汉?”清酒诧异,片刻问道,“那究竟是七个还是八个?” “……”顾莲九与故茶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恩,此后他虽瞧似见一个宠一个,但是我猜,约莫那云容一直会是他心里的一块疤。”上向史才。 “那云笙与那云容有几分相像?” 顾莲九狭了狭眼眸,道,“九分。” “竟有这般相似?”故茶唬了一跳。 “若不然,你以为最后一夜,那冯沐清想要破了云生的身子的时候,她不愿意,他为何便停了呢?”顾莲九眯了眯眼眸。 “因为心里在乎,所以才考虑她的感受,所以才舍不得……”故茶思忖道。 “既不让他得到,那您干嘛又着王爷千辛万苦的将她女扮男装,塞入了随行的军队之中?”清酒仍旧不解。 顾莲九冷冷一笑,“此局已开,分崩离析,已成定局。”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心烦意乱,两具尸体 京都,南城门。 出征前,皇帝亲自设祭坛,冯沐清亲自歃血为盟,不平逆臣绝不返京。城下八万战士热血沸腾。 皇帝又亲自敬了两人酒,走至信王面前。正欲饮尽。 “皇兄,臣弟此次出征只有一事拜托你。”秦潇骤然道。 “哦?你且说。” “臣弟的家眷,还请皇兄务必要替臣子照顾好,莫使其受委屈。”秦潇正色道。 “放心!京都一切有朕周全着。”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只是臣弟有一疑惑,还请皇兄解答,前几日,有一夜,臣弟的王妃突然不见了……回来后她的手受了伤,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肯说,只听驾车的车夫讲,好似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秦潇欲言又止的问道。 “竟有这等事?朕怎不知?”皇帝略略诧异,眸光却瞥见了不远处女眷处顾莲九的影子。心神微微一荡,却隐而不发,片刻郑重道,“放心,等你走后,朕一定会格外照顾信王府的。你且说安心去吧。” “那有劳皇兄了。”秦潇饮尽一杯酒。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顾莲九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那个背影颀长的青年。 一身白色劲装将身躯裹住,宽肩,窄腰,比例正好,他的背挺得笔直,却较昔时多了三分英气。 临行前,他的眸光扫了这个方向一眼,顾莲九紧紧锁着瞳孔,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自己还是看她身后的李清韵。 那是担忧的目光……上反团号。 “你一定要保重。”她喃喃,明知他必然听不见。 官道之上,马蹄扬起的尘土肆意,扬的黄沙漫天,扬扬洒洒的一列列队伍融入天际里。上头飘着大楚皇朝的旗号。 顾莲九等人才回到王府,梁政却眉头微微皱着,面色不是很好。 “出了什么事?梁总管?”顾莲九微微诧异,她可是甚少见到梁政这副面容。 “周玉绾,殁了。” 顾莲九抬了抬眉,微微诧异,当即道,“如何会?” “奴才也是方才听小厮回禀,正要去看。” “王爷才离府,怎的出了这等子事?”顾莲九隐隐觉得有些不吉,片刻道。“我去瞧瞧。” 几人阻拦未果,顾莲九才踏入紫竹,扑面而来的一阵发霉的气味,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那手干枯的犹若得了瘟疫的鸡爪一般…… 而所有的臭味来源都来自女子的下身,臭气熏天,即便里间有些暗沉,顾莲九仍旧看到了几只类似蛆一样的东西自她的身上爬出…… “呕……”顾莲九忙朝屋外跑去,又是真干呕。 呕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抹了抹袖子,道,“梁政,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会死?” “这……她昔时落胎之时便无人管了。连唯一的陪嫁丫头也被王爷赶跑了,那身子……许是落下了疾病,且奴才虽当时吩咐几个丫鬟每日里来给她喂一些吃食,许是……她们偷懒了吧。”梁政思忖道。 “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两个!这样趋炎附势,胆大包天的下人……”顾莲九眸子转了转,忽而想起秦潇昔时的法子,道,“查出了卖到教坊司也便罢了!” “是。”梁政忙躬身,一旁的几个随行的小厮婢女皆吓坏了,从未见过王妃这幅模样…… 顾莲九皱了皱眉,这才离去。她虽身处王府,但是王府内眼线甚少,周玉绾失势后,根本不曾注意,现下竟莫名发生这样的事…… 周玉绾的尸首因着怕感染了,梁政便派人一把火将之烧了,化作了一堆骨灰,昔时那个趾高气昂的少女的倩影成了一堆粉末…… 最终竟是脸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不过次日,府里又发生一件命案,这回子竟是一个车夫,其身上无一丝伤痕,只眉心一个小红点。顾莲九认得,这人便是那夜载自己入宫的车夫,忙着梁政厚葬,且出了二十两纹银安抚了他的家人。 王爷才离开,一时之间竟连死两人,王府上下皆不安宁,说是没了网页,便没了阳气镇住邪祟,一时之间人人不安…… 顾莲九亦是心烦意乱。 彼时,襄王府外,密密麻麻的的围着一队队的士兵,手里握着红缨长枪,丝毫不得让闲人靠近一分。 天色略略有些暗沉,直叫人心里烦闷,那些子士兵却站的犹若雕塑一般…… “咕噜咕噜……”木轴滚动的声音渐渐在街道深处响起,没一会儿,一辆载满了粮食蔬果的车自拐角处出现,在襄王府的侧门处停住。 两个士兵仔细检查了一番,正欲放行,忽一人道,“等等,怎的瞧着你这样面生?” 那黑脸的车夫忙迎合着笑道,“那刘老三昨儿个吃坏了东西,今儿可赶不了车了,便着了小的来。” 那两名士兵对视一眼。 那黑脸车夫自怀里取了散碎银子交到一士兵的手上,献媚笑道,“官爷,小的们做这生意也不容易。一点小钱您们拿去喝酒。” “行吧行吧,你进去吧,只下次注意。”那士兵掂量了一番,道。 当即放了此人通行进了王府侧门,车子一路驾到后厨房,王府的管家忙着了几个小厮来一道搬东西。 “怎的今日不是那刘老三?”那管家随口问道。 “您老出来一下,我这里又要是与您说。”黑脸车夫满脸正色。 管家疑惑,却也跟着出去了。 “小的乃是李博慕府后人……”话说至此,那管家面色大变,几欲喊人。 那黑脸车夫忙道,“您先别叫人,听小的一言也不迟!还请您现下回禀一下王爷,小的这里有一则对王爷顶重要的消息,小的知道周府为何败落的事……” “不管您信不信,请先替小的回禀一声,见不见由王爷说了算数。”那黑脸汉子正色道。 管家皱了皱眉头,道,“你等着。” 便离去了,没一会儿竟与一人一道前来,那人长得一副极其平常的容貌,平常到没入人流里,便能消失,他上下扫了黑脸车夫一眼,便能断定此人不会武功,淡淡道,“你随我来。” 书房里,秦清早已将手边的书放置在一旁,没一会儿见下属罗生带着一名黑脸汉子进门,挑了挑眉,道,“便是你?你说你是李博慕的人,既是李博慕的人来本王这里送死做什么?信不信本王现下便将你捉拿了去?” 那人忙跪在地上,道,“小的自然相信,只还希望王爷能听小的一言,难道您不想知道,昔时陷害您大权旁落的罪魁祸首吗?” 秦清的眉目神色不是很好,片刻道,“别卖关子,快说,若是有一句假话,本王要你的狗命!” “您可知,那害的周氏没落的那本册子,乃是藏在了昔时信王侧妃周玉绾的一件压箱底春宫图里……”那黑脸汉子看了他一眼,道。 “什么?”秦清略略诧异。 只听那人又道,“而那本册子,便是您从教坊司搭救出来的信王妃,偷了出来的,随后此案才被翻了出来。” “顾莲九?怎么可能!谁要你来此地造这种谣的!”秦清听之,仿若天方夜谭。 彼时,一条鞭子已然勾住了那黑衣汉子的颈项……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军队里出了个美娇娘 “还李博慕?一个叛军之将,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那黑脸汉子兢兢战战,紧张的一口大气也不敢喘。 “小的真的没有说谎啊,小的冒着这么大的险,真的没有说谎……”他几乎就快哭出来了,骤然回想起李清韵的一段话。襄王睿智且多疑,说的时候最好说清楚一些,否则适得其反…… 忙又道,“小的……小的是奉了清韵小姐的命,是她交代小的务必要告诉王爷的!” “李清韵……”秦清骤然怔了怔。 “真的是啊,她还嘱咐小的,以王爷的聪明睿智,却一直被那顾莲九蒙在了鼓里……” 那人还待说话,便瞧见秦清的脸色便难看的的犹若死人一般…… 又想起李清韵交代了,无论论秦清如何生气,皆要将话讲完,甚至。他越生气,便越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继续道,“她压根就不是真傻,此人不但心思缜密,为人歹毒。且步步为营,王爷您,一直被她利用了啊……若是她真傻,如何有了现下的地位?若是真傻,如何那么高傲聪慧的周家小姐斗不过她?还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因着周家的覆灭本就是此人的一手策划,而她有意无意的针对了王爷您……” “毕竟,您与顾氏一族的仇不共戴天啊……”那黑脸汉子说完想要磕头,却发现颈项里的绳索还在,半分不敢轻举妄动。 出乎意料的,这回子秦清竟是没有勃然大怒,至少表面上很是平静,冷眉清眼的,一如平常。 “放他出去吧。”秦清的声音淡淡的。对着罗生道。 罗生一阵惊愕,当即收了鞭子,将那黑衣汉子放了出去。 “王爷?您?” “此人溜进来,若是在府里出了事必将惊动皇帝……”秦清眼眸眯了眯,无论如何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而且,他那番话讲的很是有理,甚至,此人若说是别人派过来的,都不足以信服,若是李清韵的话,却是最有可能的。那本册子若真是在信王府被发现的。那么李清韵嫁入王府之后极有可能发现了什么,且,连她也未必斗得过顾莲九,所以她费尽思量将这一切告诉本王……”秦清眯了眯眼眸。 “王爷,您的意思是您承认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罗生的话才说完,一只偌大的茶壶就飞到了脸上。 我去……那陌生黑脸汉子说那么多不见得他生气,自己好端端一句话又平白挨一只茶壶! “该死!可惜本王出不去,本王要活扒了她的皮!”秦清的眉眼跳了跳。 另一头,八万大军一路浩浩荡荡。 冯沐清满脑袋都是清心坊的那个小小女子……她与当年的云容是那么的相像,相像到自己忍不住的想多看她一眼,多触摸她片刻…… “将军,吃饭了。”士兵按时将饭菜送了过来。 “放这里吧。”冯沐清神色淡淡道,并未多瞧他一眼。 “好。”他将饭菜放在案几之上,方才转身离去。冯沐清的眸光却正好落在那人的背影之上,却骤然发现此人非但身高不高,甚至连肩膀都比寻常男子消瘦一些,却又未多想。 溪潼关与京都本就不过五六日的路程,其却是保护京都极其周围州县的至关重要的屏障。因着那地多砂石,无大道,唯一的那条官道,两边都是高耸的岩壁,且时常有坠石滚落,昔时亦是发生了不少非来横祸,且其前方便靠着是肆阳湖,肆阳湖偌大,水流湍急,唯经过这段路的时候,因着砂石土质,异常的浑浊难清。形成了这般两道天然的屏障。 八万大军才至溪潼关,便发现这里已然被一片战火所燎,李博慕手下有十余万大军,而溪潼关昔时的守军不过一万五,若不是此地占据要道,地理位置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早便被攻破了。 当冯沐清的大军浩浩荡荡才到,那溪潼关的守阵大将王碧催带着负伤的手臂,激动地几乎就要哭出来,跪倒在地上,“大将军!王爷!若是你们晚来一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原来此地已到了弹尽粮绝,无人可守的地步,当即冯沐清便吩咐手下立即占据了溪潼关各个要道出入口,重新部署了防线,在大致了解清楚了之后,几人正坐在大厅里讨论着军情。 “若依本王之见,直接将那溪潼桥炸了,不就好了吗?那李博慕没法子过来,也不擅长操练水军,一举两得。”信王淡淡然开口。 当即几人对视一眼,面色一变。那溪潼桥建了数百年有余,且昔时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栽进去多少心血?这信王爷一到此地便说要炸桥? “王爷此番言论实在是……”谋士江弥眯了眯眼眸,满脸的不屑,顿了顿又道,“王爷您是监军,并不擅长军谋,还是听将军及我等的建议吧。” 言下之意,闭嘴吧你,跳梁小丑。 当即诸人无不赞同。 信王瘪了瘪唇,只做未见,哎,反正他是说了,听与不听在他们…… 他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那李博慕因着前几日占据了不少城池,加之原本就有十万将士,现下已经壮大到了十四万。但此地易守难攻,有冯沐清的八万士兵把守,至少先下是安全的…… 信王也便乐得逍遥了。 这日,信王吹着口哨悠哉悠哉的在冯沐清的军帐前走过。 “王爷,什么喜事?竟这般高兴?”正巧遇到冯沐清笑盈盈掀开了帐子。 “哎,你来的正好,本王发现了一处极好的地儿,就在那边后山的一处隐蔽处,竟有清泉。”信王指了指后头。上找华圾。 “哦?果真。”李博慕略略诧异,因着此地的水着实是……每每洗澡都叫人难以忍受。 信王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道,“我告诉你路,你可别告诉了别人,本王还想着下次与你一道在那里洗个安静的鸳鸯浴呢。” “王爷请说!” 当即秦潇便告诉了冯沐清路线,冯沐清听了只拿了干净的衣裤就朝着那地儿走去,左拐右钻的,若不是他记性好,着实会因此迷了路,但没一会儿便见到前方一湖通透明澈,犹若一方美玉,而四周青山绿水,别是惬意,冯沐清霎时便迷醉了…… 他正傻站着,骤然,湖面中心一人破水而出!肩膀雪白,及肤若凝脂,发丝黏在后背身上滴滴答答,只留下一道别是醉人的风景。 竟是一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什么?信王要谋反? 那女子的背影光滑而妙曼,发丝若海藻一般顺沿,贴着肌肤没入了水里,别是柔顺,晶莹的水渍若露珠一般粘在光洁肌肤之上。 天色并不是很明朗,但四周云淡风轻。满是静谧之气。冯沐清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那个背影,眼眸霎时便挪不开了。但心中惊愕万分,这小小女子如何能混入军队?大楚军纪严明,这是眼中妨碍军规的大罪,抓到了是要砍头的。 那少女正欲回头。 “你是何人?”冯沐清皱眉问道。 少女闻声,霎时一惊,头都没回。便没入了水里,人影直接消失不见了…… 冯沐清只看到一团气泡冒了出来,不由得一阵错愕,未曾想那少女的水性竟是这般好,早知如此便不这般打草惊蛇了,他直懊悔不已。 愣了半晌才走了出去。水天一碧,别是绿意盎然,只是湖心少了那个素白的背影。冯沐清却瞧见了脚下一件极其简单的麻布素衣,旁侧是一条极其长的约莫比手掌宽一些素白纱巾,冯沐清不解,他将之从地上捡了起来。摸了一摸发现别是透气绵薄,且约莫与他的手掌一般宽大,他略略思忖了一番,便将其围在自己的胸口,霎时便明了了。 冯沐清见那少女离去,索性自己脱去衣衫,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里…… 约莫洗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地上那件麻布素衣一道捡了起来,朝着原路返回。 才回到军队,便吩咐下去,令下面的人好好检查一番,也不说是为什么,那副官听了令。也便照做了。 直至天黑,送饭的士兵刚来,便有人前来急急回禀,说是溪潼关前李博慕凭借着攻城器械骤然发动了猛烈地进攻,冯沐清闻言,也不惧,只是冷冷一笑道,“这叛将背国之徒,老子可要他好好地付出代价!” 话毕,便雄纠纠气昂昂的走了出去,满是杀伐之气。 那送菜的士兵立在里间。她是第一回瞧见男子身上这样浓重的一种,说不清楚,却天生吸引着自己的刚烈气息。 女子天性阴柔,遇见阳刚之气便不由得为之吸引,应该是这样吧…… 那一双明澈的眼眸注视着他离去,心中却是道,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冯沐清自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到了城墙之上指挥着战士们浴血奋战,冷箭头带着明火琉璃色,划过边际,已然是夜幕四合。 李博慕瞧着那厮爬城墙的士兵才没爬两步,便被滚石击落,亦或是千辛万苦的爬到了头,却又被一只冷箭放倒。而后面的人却犹若不怕死一般的前仆后继…… 他的面色竟不是大喜之色,竟隐隐有些狐疑因着他知道李博慕虽然十四万大军,他只有区区八万,但是只要倚靠着溪潼关,这点子兵力悬殊并不算什么,他根本不可能就攻进来! 既如此,那么问题便来了,他冯沐清知道这个理儿,那李博慕便不知了?岂又会白白的叫自己的士兵们来送死? 冯沐清还待思忖着,骤然耳边一道惊惧的声音——“将军,小心一些!” 冷箭头之上明火烈烈,灼而不妖,映衬着一旁人的脸庞都黄了几分,眸子里亦是闪着烈火。 冯沐清一个侧身,已然是来不及了,那箭头霎时划破甲胄,没入了心下三寸…… 冯沐清身躯一顿,周围的士兵顿时涌了上来,“保护将军!保护将军!” 周围的一片区域霎时有些乱了套,谁也不曾想那一箭竟会这般的精准…… 冯沐清眼瞧着一个敌军爬了上来,喘着粗气想要叫众人回防,可身上的力气却犹若骤然大泻一般,口中治咳嗽了两下,喉咙间便有些腥味,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群狗娘养的叛军竟敢刺伤将军!将士们冲啊!为将军报仇!”当先冲出一名士兵,拔起长刀便对着那名才爬上来的敌军胸口一刀,血涌了出来,他提起自己的刀又一脚将之踹落下去,那人瞬时又咋落身后一个人,跟着一起滚了下去…… 此时士兵们气势更甚,杀敌之心较之前更烈,冯沐清别是赞赏的忘了那人一眼,便被两个士兵抬了下去。上找投才。 主军大帐里,那每日里负责送饭的小士兵还愣在里头,骤然几道叫喊之声,前方灯火通幽,便有人抬着担架送了一人进来,几个随行的军医慌忙一道赶了进来。 小士兵望着那人胸口的伤霎时便愣住了,那么没入心口,他的面容苍白,没有一点子血色,且满头满头的汗水。 他会不会死呢…… 还待胡乱的想着,那几个军医已然用火消过了毒,将那接近心口处的箭头拔了出来,血霎时像喷泉一般涌了出来,小士兵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昏,几欲站不稳。 外头,秦潇已然听到了风声,忙仔细询问着,一偏将告诉他,“王爷,原本就凭那些子叛军根本不可能伤到大将军一分,但对面竟有一神射手,数里外竟差点将大将军毙命!更重要的事,现下天色一晚,其白日里的射术如何简直不敢相信……末将们也是第一次见。” “哦?竟有这等事。”秦潇略略抬眉,片刻问道,“那将军可还要紧?” 那偏将摇了摇头,神色别是严肃。 秦潇的一双眼眸望着那紧紧合上的大帐,微微的眯着,仿佛隔穿了帐子瞧见了里头的神色一般。 彼时,京都。信王府。 顾莲九皱着眉头望着面前一碟子的吃食,皆是宫里的嬷嬷们每日带出来的,她却望着神色很不好。 “怎么了主子?”清酒见她这幅面容亦是愁眉不展。 “该死,这皇帝到底在想什么。”顾莲九喃喃。 “难道不是想着勾搭您吗?”清酒眨了眨眼眸,望了望那层层叠叠的吃食道。 “……” “主子的意思是说,皇帝最近给信王府四周加派了兵力,说是为了守护信王府的安宁,但实则……”故茶压了压眸子,毕竟皇帝的心思,她区区一个婢女也不好揣测。 顾莲九冷笑一声,“信王若是反了,我等现下又不好出去,咱们的后果与李博慕的家眷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什么?信王要谋反?”那两人对视一眼,闻言大惊。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军营里的火辣小厨娘 “什么?我刚才说了吗?你们必然听差了。”顾莲九别是灿烂的笑笑。 那两名丫鬟又对视一眼。 顾莲九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主子,你要去哪里?”清酒忙道。 “去青山寺。”顾莲九回眸,浅浅笑道。 好好地去青山寺做什么? 那两人只得跟着顾莲九出了莲心院,一路朝着外头走去,着小厮备了马车。一路出了侧门,门口的士兵询问里头是什么人,车夫答是王妃,那一队士兵放行,且竟跟在了马车的身后,与此同时,还两名士兵去叫了守在王府其他位置的士兵,最后后面竟跟了足足五十人…… 顾莲九听见脚步声,便掀开帘子一瞧,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回王妃的话。我等奉皇帝陛下的命令,务必要保护好您的安危。”那位的一名侍卫统领道。 顾莲九淡淡道,“我不过是出城去一趟青山寺,犯不着这般兴师动众,再说了,京都这边的治安一向都很好。你们回去吧。” 那侍卫为难了一番。随即道,“恕属下等难以做到,皇上亲自吩咐了,王妃到哪里,属下们便跟到哪里。” “……” 顾莲九当即瞪了他一眼,掀上了帘子,马车正欲行驶,顾莲九一把掀开了门帘,站到了外头,冷冷道,“叫你们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大的排场呢,没得来破坏我的名声!” 那为首的侍卫低下头,身后诸人皆低下头。 “你们听不懂吗!别跟着我!”顾莲九立在上头。扬眉怒道。 那侍卫将头埋得更低一下,脚边却是一动不动。 “你……你们!”顾莲九气煞,竟是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众人骤然大惊,车里的故茶和清酒忙出来,手忙脚乱的扶起顾莲九,不由得唬了一跳。 方才她因着手上的伤口还未痊愈,那般摔下去不敢太大力扶,便磕到了下巴,现下竟是磕破了一层皮…… “王……王妃,这……属下这就着人去请太医!”那侍卫忙焦急道。 “不必了!我不去青山寺了!调头去皇宫!”顾莲九拍了拍身上的衣衫。愤懑的坐回了马车里。 听罢,那车夫只得调头,朝着西华门处驶去,除此之外,身后跟了浩浩荡荡的五十多个侍卫,每每惹人注目。 养心殿,皇帝正与大臣讨论着,忽一太监进门,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忽一太监进门,喜气盈盈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哦?何喜之有?”皇帝略略诧异。 “方才溪潼关传来的捷报,请您过目。”那太监又道。 皇帝闻言大喜。接过,瞧了片刻,道,“好!朕果然没看错人。那李博慕算什么东西!” “皇上何喜之有,何不说与老臣来听听?”下手得到臣子道。 “那李博慕又一番猛攻溪潼关,不止被冯沐清抵挡住,竟还杀了他叁万大军,只是,捷报里说,冯将军受了伤,快快快,现下便传朕的旨意慰劳冯将军,叫他务必要给那些子叛国乱臣贼子一些颜色瞧瞧!” “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了。”那老臣听罢,亦是笑道。 此时,又一太监进门,在皇帝耳边耳语了几句,皇帝听罢,忙放下了书信,笑道,“今日爱卿操劳,先退下吧。” “微臣告辞。”那老臣躬身道。当即离去。 老臣才走,霎时养心殿里迎来了一位眼眸通红的少女。 “莲九,可你……”想死朕了。皇帝张开怀抱,却骤然见到面前的小小少女眼眸通红,下巴竟是破了一大块的皮,不由得唬了一跳,满脸的心疼。 “这是怎么回事?”他带着几分愠怒,明明自己叫了那么些子人保护她的…… “有人欺负我!”顾莲九不满道。 “竟有人欺负你?谁人竟吃了这般雄心豹子胆?朕替你做主!” “就那些侍卫啊,老是跟着我,我要去上个香也跟着,出去订些收拾玩物也等着,每每人家瞧见我就跟看怪物一般!方才我叫他们别跟了,他们不听,如何都不听,还眼睁睁看着我从马车上摔下来!”顾莲九郁闷的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皇帝闻言一惊,道,“竟有这等事?” “皇上您快撤走那些人吧,妾身都快被烦死了!”话毕,顾莲九竟是拉了拉他的手,满是央求。 皇帝感受着手上的柔软的肌肤,心中一荡,道,“也罢,到底是朕考虑不周。既你不喜,朕便着人撤走便是。” “多谢皇上!”顾莲九忙喜得作揖。 “那莲九便先告退了。” 皇帝愣了愣,这才说了两句话就要走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她方才叫自己莲九!皇帝心头一喜,她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已经潜移默化的接受了呢…… 皇帝将方才被她握住的手放在鼻下唇边,只觉得满是清香…… 顾莲九出了宫,心里略略冷笑一声,故茶掀开帘子瞧了瞧,见那些子人侍卫竟不跟过来了,不由得面色一喜,道,“主子您这是做了什么?竟令皇上撤掉了那些侍卫?” “做了什么?做……”只有清酒,扣着方才故茶那句话的一个字,喃喃,满脸的遐想。 “……” 顾莲九用帕子擦了擦手,眼眸渐冷。 彼时溪潼关。 冯沐清的一条命救了回来,秦潇坐在主君大帐里,自己与自己下着棋,偶听见咳嗽,便抬头道,“将军可还好些了?” “多谢王爷挂怀,在下无碍了。”冯沐清满是动容之色,因着这几日自己的箭伤,王爷竟是日日陪着自己解闷说话,甚至有一回,要替自己亲自换药,惹得他大为感动。 “只是那叛军着实可恨!我当那李博慕是吃错了药,才这般冒进,不要命的损耗兵力,未曾想下面竟有一个神箭手,依我看来,此人的箭术可不弱于那个东漠的百里炎!这半神人,竟归了陈王手下?”冯沐清犹似喃喃。 “可见他们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将军,将军若是死了,那军心也便散了,即便咱们有八万士兵,他们趁胜,也不是不能一鼓作气攻破溪潼关。”秦潇狭了狭眸。 冯沐清诧异的望了秦潇一眼,未曾想他竟知道这番见解,正欲重新审视此人。 “本王早便说过了,想要一劳永逸,炸了那座桥一两百了。”秦潇满不在乎道。 “……” “反正现下他们暂时退兵,在十里开外了,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冯沐清复合一句,至于随意炸桥一事,他实在不敢苟同…… “将军,您的饭来了。”门口,那送饭的小士兵又准点来了。 他将饭菜放到一旁,正欲退下。 “你给我倒一杯水来。”冯沐清指了指一侧的茶壶,道。上农东弟。 那小士兵当即倒了水,送到冯沐清的嘴上,手指滑嫩的肌肤触碰到他的下颚,他不由得愣了愣,这绝对不可能是个身在军营,不,甚至不可能是一个男人的肌肤…… 不由得细细瞧了这个从未注意过的,每日里给他送饭的小士兵,虽肤色黝黑,发丝束着,但是那眉眼竟是越瞧越熟悉,不由得口边的茶皆不喝了,只细细的看着她。 那茶顺势倒了出来,淋湿了他的衣衫,那小士兵忙道,“哎呀,都是属下的不是。”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用一双小手不停地擦着他的衣衫…… 他霎时脑海中若晴天霹雳。 “咳咳,本王先回自己的营帐了。还有些事。”话毕,秦潇仿若未见两人这番模样。 那人刚走,大帐的帘子还未完全合上,冯沐清便一口含住了小士兵的嘴……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东牌楼的风流韵事 小士兵的眼眸睁的大大的,满带着不可思议。 冯沐清的呼吸极其重,他撬开她的唇,掠取着她唇齿间的芳香。 小士兵头晕目眩的,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好似十分困难了。她歪着头,头上的帽子掉落了下来。他的手抚摸过她的发髻,将牢牢箍住的簪子骤然扒开,霎时,满头的黑发倾泻,映衬着少女的面庞格外的清丽。 他的手摩挲在她的发丝里,柔软而光滑。 她回过神的时候,才渐渐开始迎合他,身子却是越加的靠上,骤然她推开他,他却是满脸的错愕。 “我……我怕碰到你胸前的伤口。”她带着一丝怯懦。 冯沐清瞧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你躺下。”冯沐清让开一些,拍了拍空荡的床。 少女闻言。面色一阵绯红,乖乖的躺了上去,冯沐清的吻若狂风暴雨般的落下,同时手却在解她的衣衫,胸前是裹得重重叠叠的纱,将一派美好掩藏的平坦无虞。 冯沐清无从下手。少女却将纱布一层层揭开,才解开,她的手便被人捉住了,按在床上,他像一头猛虎一样冲了上来,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在了身上。 她骤然停住,认认真真的望着面前人,道,“将军,你会对我好吗?” “恩。”冯沐清郑重的点了点头。 云生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面容…… 冯沐清霎时触动了,少女的眼眸晶亮,顿了片刻,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却迟迟不进一步…… 少女痛苦的望着他,他却骤然一个冲刺,少女只觉得下身有什么被突破了…… “啊……”她的眼眸睁得滚圆,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疼……”她的眼眸惺忪朦胧,似睁非睁。 “云生,别怕……” 他的吻轻缓了下来,细细密密的落遍了她的身上,那张大床发出一阵阵奇异的声音,有规律的晃动…… …… 良久。 她躲在他的右胸口,喃喃道,“将军。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冯沐清瞧见她身上的一片青紫,不由得有些懊悔方才重了些……可是她那副模样实在太诱人了,他着实把持不住。 “会的,云生。”冯沐清伸出三根手指,比着天道,“我,冯沐清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便会对云生好一日……” “将军……”云生霎时便被触动了,红唇主动印了上去,没了先前的扭捏之态,主君大帐里又是一片旖旎风光。 云生一片面红耳赤,满颊绯红,她低声娇羞说道。“云生真是该死,将军这般病了,我竟还……” “你这小妮子,难道是你觉得本将军不行?”他又将怀里的少女裹了裹,说道。 “没……我……我只是……”云生想起方才冯沐清的横冲直撞,着实是面红耳赤。 “对了,你不是清心坊的吗?怎么会,到这军营里来。”冯沐清略略疑惑问道。 清心坊的女子,若是未曾破身,若有人要为其赎身,一般是要出双倍价钱的,因着未破身子的时候最值钱。 “这要好好感谢信王爷了,自那夜之后,他便看出将军对云生的情谊,便趁着军队还未出发之前,将我从清心坊赎了出来,还安置了在了军营。” 话说至此,云生突然跪倒在地上,分外郑重道,“云生知道军法大于天,但我犯了这等有违军规的大罪,还请将军将云生以军法处置,云生绝无怨言。” “你……”冯沐清瞧着少女眼眸里流露出的坚毅,仿佛与昔年那个山野边的少女一模一样,那么的纯粹。 “快起来!我方才还说要一辈子对你好,云生,如今又如何舍得杀你?”冯沐清忙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还有……信王这件事也有过错,但云生瞧在眼里,还请将军能一并宽恕!”云生又急切切道。 “云生,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傻子!信王这般为我悉心考虑,我如何忍心怨怼他?你还不赶紧起来!地上凉!”冯沐清忙拉扯道。 云生这才从地上站起身,冯沐清瞧着她那般光洁的身子,只觉得小腹处一阵热火,又对着那少女扑了上去…… “啊……将军……” 彼时,京都。东牌楼。 “哟。这不王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老鸨扑着娟帕对着那刚进门的,约莫二十岁出头,却两眼发青,印堂隐隐发黑,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的青年。 “听说你们这新晋了个花魁不错?”王敬之大模大样的走了进来。 “您说的是司琴姑娘?今儿个不巧,已经被冯家二公子预定了,不若您换个?”那老鸨笑眯眯道。 “什么冯家二公子,不就冯沐清的那个傻二儿子吗?他算什么东西?他们家可没什么实权,若不是恰逢此次溪潼关之战,老子能把冯府给拆咯,老子爹可是王刚!”那王敬之不屑道。 “是是是……公子您说的是,还请消消火儿。”这厢,老鸨正说着好话。 “妈妈,出了什么事?”楼梯口,骤然缓缓走下一个女子,约莫十八九岁,一双丹凤眼欲睁未睁,烟视媚行,小巧的鼻子鼻头略翘,红唇不点而朱,只一个眼神便能把人电酥。 那王敬之当即整个就走不动道儿了。 “姑娘你怎么下来了?”老鸨当即觉得情况不好,不由得焦急道。 “妈妈,这位公子是?”司琴浅浅笑道。 “这位是内首辅王刚大人的儿子,王敬之王公子。”老鸨只得答道。 司琴略略颔首,行了一礼,道,“公子好。” “好好好……姑娘今日可否和在下小酌一杯?”那王敬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司琴却有些为难道,“可是,今儿奴家答应了冯家二公子……若是他生气了,这会不会不太好……” “怕那贼子做什么?走走走,陪老子喝酒去!”话毕,他就拉着司琴朝着里间走去。 一侧坐着不少散客将这一幕瞧在眼里,老鸨也不好再拦,这样的纨绔,其父亲的职位有那么高,若是拦了,只恐恼了他,只是现下,那冯府因着忠烈将军的得势,可是风头正盛…… 半个时辰后,冯家二公子冯玉如约前来,问老鸨道,“鸨娘,那司琴姑娘呢?” “这……姑娘她身子今日不方便,公子不若再来?”那老鸨欲言又止道。 “身子不方便?我只听听曲儿,不做别的。”冯玉皱了皱眉,一双虎目像极了他老子。 “不是的,姑娘昨儿个染了风寒,不若公子改天再约吧。”老鸨如是道。 “那好吧,司琴姑娘可要好好休息。”冯二公子体恤道。 他正欲离去,忽一散客笑道,“这位妈妈好生会做生意,方才还放那王敬之进去找司琴姑娘,怎的现下冯二公子来了竟是这般说辞?” 那冯玉骤然回眸,望向那人,一袭沉水褐衣衫,衬得身量颀长,一双眼眸漆黑,正喝着小酒,且瞧其太阳穴饱满,满脸的精神气,冯玉瞧一眼便能断定,此人功夫不浅。 且他甚至隐隐有些错觉,此人根本不属于这东牌楼,而是快意恩仇的一名江湖剑客。 “公子所言可真?”冯玉问道。 那沉水褐衣衫的公子唇微抿,又喝了一小口酒,淡淡道,“在下骗你做什么?只是瞧不惯某些人的伎俩罢了,那王敬之王公子方才可还辱没了冯公子,甚至还说你家现下得势,若不然放着平时他一人便可拆了你家府邸,在座的可是都听到的。” 话毕,冯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恼怒,问向老鸨,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这……”那老鸨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冯公子若是不信在下的话,您现下不若去楼上的芷兰苑瞧瞧便知。”沉水褐衣衫的公子冷冷道,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 话毕,冯玉果然走了上去。 “诶!冯公子您别听他瞎说……”老鸨欲阻拦,却是无果。 芷兰苑里。 “王公子,你别这样……” “来都来了,你怕什么?恩?”那王敬之一把将司琴推倒。 “您不是说了,只听奴家弹曲子的吗?”司琴半是推搡。 “呸!如此风月,还谈什么曲子,来来来,别怕……”话毕,他撩开了自己的裤子,又手忙脚乱的解开了司琴的罗裙,露出了里面的亵裤。 “不要……公子……” 话还未说完,那王敬之已然提了枪冲了进去…… “啊……”司琴痛苦的一声嘤咛,双眉微蹙,手边抓着地上的织锦毯。上何系号。 “嘭……”门骤然被一脚踢开,冯玉虎背熊腰,目光扫在那躺在地上的两人。 司琴满脸痛苦的被按倒在地,而她身上的男子满脸的狭促,那两只手还不安分的把玩着司琴的胸前,衣衫半掩,成交警鸳鸯的架势。 司琴霎时哭了起来,那表情望着冯玉满是凄楚之色,仿似在说,“公子,救我……”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东牌楼里的命案 “你敢这样对司琴姑娘,老子打死你这狗娘养的的!”冯玉一脚踢到了王敬之的腰上。 那王敬之的裤裆还未理好,竟被冯玉一脚踢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你……你敢打老子!”王敬之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 “老子的爹是王刚,你算什么东西!”王敬之指着冯玉的鼻头骂道。 他的话才说完。冯玉一拳已经打上了他的鼻梁骨,王敬之捂着脸后退两步,鼻血一滴滴的流了下来,流到了地面。 “老子今天和你拼了!”王敬之恼羞成怒,对着冯玉便扑了上来,两人作势扭到在地上。 桌子椅子掀了一地,花瓶倒在地上,但那王敬之的那副身躯,哪里是冯玉的对手,门口已然惊动了许多客人,却瞧见王敬之被冯玉按倒在地上一阵乱拳。 “草!老子被打了,还不去叫人!”王敬之对着门口的一小厮吼到。 “哦哦……好……”那小厮忙转头跑去。 “别打了……别打了……”老鸨哭爹喊娘。 “这事儿谁掺和谁死!”那冯玉与王敬之异口同声道。东牌楼赶来的两名打手闻言。皆顿了顿,却仍旧是想要将两人分开。 没一会儿,那小厮便领着一群地痞流氓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将冯玉从王敬之的身上拉开,那两个东牌楼的大手被唬的立在了一旁不敢动,那群地痞流氓之中的两个人按住冯玉。对着他的肚子猛打…… 原来,这王敬之仗着自己的爹位高权重,时常在青楼楚馆间惹是生非,结交了一群子地痞流氓,若看哪个不顺眼了,便着他们将之胖揍一顿,在遇到冯玉之前,还没哪个吃了这亏还敢声张的。 “草他娘的!老子今日不打死你!”冯玉被两个汉子按住,余下几人对着自己拳打脚踢,他已然记不清何时受过这样的打了。骤然间勃然大怒,双手紧握,两侧肱二头肌凝成小山一般,突如其来的发力。竟将那左右两人皆甩倒在地上。 “草!你敢打老子的兄弟?今天老子不干死你!”那群地痞流氓之中为首的一人怒喝道。因着昔时跟着王敬之嚣张惯了,也不知面前这人的身份,他只招了招手,旁侧那些原本子正瞧着好戏的五六个汉子便冲了上来,对着冯玉扑到…… 然而,早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前,便有一小厮模样的人赶到了冯府。 “你找谁?”那开门的小厮问道。 “小的是东牌楼的小厮,着冯二少爷的吩咐,来找大少爷,有急事,还请您回禀一声。”那人道。 那守门的小厮从头至尾瞧了他一眼。当即皱了皱眉,道,“你等着。” 半晌,一个约莫身高八尺,宽背粗腰的男子走了出来,道,“你找我什么事?” 那小厮立在门槛外,望着面前的人,方头方脑,身形偌大的犹若一座小山一般,他只觉得在这人面前,太阳也遮住了眼眸,当即愣住了。 那小厮咽了口唾沫,道。“冯二公子方才在东牌楼被王刚家的公子打了。” “放你娘的屁!”那冯大公子冯磊竟是想也没想,一把握住小厮的胸前,轻轻一举,竟将其从地上拖了起来,道,“就凭那些子酒肉的纨绔,能打得过我弟弟?” 话毕,几乎就要出拳了,那小厮骤然哭丧道,“大公子,您手下留情,先听小的讲完啊,这是真的,那王敬之欺人太甚,自己打不过二公子,竟着了一堆流氓混混,对着二公子猛打呢!小的瞧着二公子快不行了,便偷偷赶来通风报信,您快去看看吧!” “竟有这等事?”冯磊微微皱了皱眉。 那小厮忙点头不止。 “也罢,我随你走一遭,若是你敢瞒我,哼。”冯磊扬了扬拳头。 “小的哪敢。”那小厮一脸灿笑,道。 “那还不快走,别废话了,你带路!”冯磊轻轻拍了拍那小厮,道。 小厮一个趔趄几乎就要摔倒,忙走了出去。 冯磊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腰,竟掏出一个大肉包,然后对着其便是一大口吃了下去…… …… 这厢,五六个人一人肉垫子一般压住了冯玉,还对他不停地抽打着,骤然,众人只觉得地面颤了颤,门口人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站在一边洋洋得意的观看这场好戏的王敬之只觉得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下一刻自己的双脚已经离了地…… “你他娘的玩阴招竟敢欺负我弟弟!”面前骤然出现一个方头方脸的脑袋,那拳头着实有他的脸一般大,对着他的口腔便打了下去…… 而此时,隐在人群之中的那个看戏良久的穿着沉水褐色衣衫的公子手边一块不起眼的顽石,对着那王敬之的身上某处穴道打了上去…… 那场面混乱,且其速度奇快,手法隐秘,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察觉。 “啊!”王敬之被一拳打倒在地,只觉得胸前某处中了一点,当即一阵疼痛自此处蔓延至全身百骸…… 他的口腔的牙齿全碎了,嘴巴里全是鲜血,此刻倒在地上,浑身抽抽,嘴边还留下了两道血痕…… 众人皆唬了一跳。 “快!还不去请大夫!别打了,别打了……”那老鸨见势头不对,忙捏着手绢道。 但是她的话才说完没一会儿,一旁那准备去请大夫的小厮才跨出了两步,那浑身抽抽的青年抽出了最后一下,两只眼睛瞪的滚圆,霎时便不动了,嘴边的血迹躺到了地上…… 那冯磊唬了一跳,当即原本正打着冯玉的五六个汉子惊得停下了手下的动作。 冯磊忙用手探了探那王敬之的鼻息,不由得手往后缩了缩,又摸了摸他的脉细,神色骤变。 “死人啦!死人啦!” “……” 众人霎时明白了几分,那几个流氓混混脸色惨白,双脚抖瑟如筛糠,为首的那个呼喊着竟一溜烟的跑了,其余几个混混见自己的老大跑了,便也跟着跑,场面顿时混乱一片。 那老鸨已然害怕的捂住了嘴,缩在一旁,道,“还……还不快去报官!” 诸人一片恐惧之色,连那冯磊亦是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拳头,他竟一拳打死了一个人?冯玉亦是立在当场。 只有几个人的神色有些不同,一个是先前满是凄楚之色,刚被王敬之破了身子的司琴,她坐在地上,面容却是一副清冷,丝毫没有先前的半分烟视媚行之态,甚至没有一丝惊惧。 还一个是那穿着沉水褐衣衫的公子,他的红唇微微轻抿与那个人群之中不起眼的小厮模样的人对视了一眼。 当即不时有人吓得扭头就走,不欲再看,那小厮亦是跟着诸人走了,沉水褐衣衫的公子扭头瞧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淡淡的神色,便亦是走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领着冯磊进门的那个面容平平的小厮,跟着人流下了楼,然后淡淡然,稀松平常的又走了出去,走至街道上,又走进了一条小巷,左穿右穿,竟走到了一个死胡同,然后轻轻一跃,人便不见了踪影…… 没一会儿官府的人来了,将东牌楼团团围住,仵作验了尸,竟说是查不出什么原因,因是被两位公子活活给打死的,当即来人便缉拿了冯家两位公子。 彼时,信王府,某偏僻院落。 那小厮模样的人竟与梁政汇报着什么。 先前那沉水褐衣衫的公子竟翻了墙,骤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小厮当即抱拳,道,“千影大人!” “回来了?何如?”梁政亦是问道。上何妖弟。 “总管放心,王爷吩咐已经完成了,属下只是忍不住想看看后面的事。”千影浅浅答道。 “哦?没出什么纰漏吧?”梁政仔细的询问道。 “没有,属下那一暗招攻的是他的心脉,若是正常人亦是要吃些苦头,其昨夜连驭四女,又吃了那些子壮阳的药,身子早便虚了,他可撑不到大夫来,便死了,那仵作粗粗查看,又怎验的出什么?”千影自信道。他的暗器可是出了名的。 “哦?那若是那尸体若是解剖了,可查得出什么?”梁政略略皱眉,又细问之。 千影浅浅笑了,答曰,“其心肌骤梗,心脏骤停,即便是仵作细细查探,我敢断定,也查不出什么的。” “那便好。你办事我放心。”梁政听闻,这才笑了出来。 而这事还没发多久,便传到了王刚的耳朵里,王刚大惊失色,忙去瞧了尸体,霎时老泪纵横,此人赃并获,便命令大理寺立即执行两人的裁决。 因着现下冯沐清正在溪潼关外浴血奋战,那大理寺卿亦是的明白人,便不敢多加妄言,只将两位冯家公子着人仔细羁押着。准备次日回禀圣上。 王刚大怒,他最宠这个儿子,当即便皇帝了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了两位冯家公子的恶行。 “这……竟有此等事?”皇帝略略皱了皱眉。 “皇上,老臣所言不虚,那冯家的两位公子这些天得意惯了,京都里哪个不知道?仗着自己的父亲现下正为皇上做事,有多少人吃了他们的苦头敢怒不敢言?您一定要为老臣的儿子做主!”王刚抹了抹眼泪,满脸的慈父之相。 皇帝略略颔首,道,“这……此事依朕看,还需好好琢磨琢磨,放心,朕不会亏待令公子的,你先下去吧。” “皇上!”那王刚正欲再说,皇帝却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王刚知道皇帝的性子,眼眸闪过一丝狠戾,片刻道,“老臣告退!”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吾皇圣明万万岁 深夜,王刚府邸。 前院隐隐还传来哭丧之声,后院,王刚正满脸黑沉的坐在主坐,周围一行八九个中年男子,衣着异常简洁。莫不皆是朝廷重臣。 “岂有此理,那冯磊与冯玉简直欺人太甚,仗着自己的父亲现下正为皇上打仗便为非作胆!简直是一帮目无法纪的乱臣贼子!”王刚拍了拍桌子,怒道。 “王大人莫气,斯人已逝。深夜你将咱们聚到这府中,为的是什么,咱们很清楚,只是……”礼部尚书李群方欲言又止。 “尚书大人说的不错,那冯家两位公子虽说犯了死罪,但其父现下正在前堂为皇上打仗,皇上也必然考虑到这一点,现下约莫是不会动这冯家公子的。”内学士陆名之沉吟道。 “岂有此理。他的儿子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便不是命了吗?老夫如何不明白皇帝的心思,只是,你们以为等那冯沐清打了胜仗回来,咱们还有机会除去他那两个儿子吗?”王刚眼眸压了压。 “王大人此言甚有礼……” 诸人莫不颔首,是啊。现在都不处决,若是等其大胜归来,满身荣耀之时,皇帝嘉奖还来不及,恐冯沐清苦苦哀求之下,皇帝便随意寻两个由头像放两个屁一样将之放过了。 “你等听我的,咱们明日以法度明律一力死谏,若皇上还是不肯,便着其他言官从旁怒骂训斥之,咱们的皇帝什么都不怕,最好的便是其公正廉明的形象,等届时再宽一步,只令其秘密处死冯磊。冯玉先关押之,此事皇帝必然允之!” 那几人对视一眼,莫不点头。 “既不能将两个除掉,如何也要带走一个他的儿子为我的儿子报仇!” 次日。 才下朝皇帝便有些头疼,因着朝堂之上数名大臣联手上书,要其判决王敬之命案一事。 那件事昨夜皇帝便着人查探过了,着实是人赃并获,冯家两位公子,尤其冯磊,竟一拳将那王敬之给打死了。判死刑着实不冤枉他。 可是现下冯沐清正在前方浴血奋战,他哪里好做这些令人心寒的事?便不悦的宣布退朝。不欲再听。 才回养心殿,便有太监传话,说是外头内首辅,礼部尚书家等足足二十位言官文人求见。 “不见……”皇帝心烦意乱的挥手,那传旨的太监还未回禀,便又有一太监进门,道,“不好了,皇上,王刚王大人方才以头触柱子啦!他伤心欲绝,只道皇上若是不见便一头撞死在这儿,诸位大人拦都拦不住啊。”上页页才。 而彼时,又有太监送来一封加急密函,乃是出自冯沐清手下的一名士兵。名唤郁廷芳的,此人昔时暗卫出身,着实骁勇,有谋略,皇帝将其纳入朝堂,此次在冯沐清手下随其出征,因着先前冯沐清被刺一事,其在城墙之上不俗的表现,被冯沐清纳入了亲兵的行列,准备重点栽培。皇帝将之安插在其中,也是希望能探听到一些消息,不想此刻,竟是收到了其一封密函。 皇帝当即接过,撕开瞧了,上头赫然写着,冯沐清私自在军队里携带妓女,每夜里驭到早晨,现下根本无心养伤,无心打仗,甚至,郁廷芳怀疑,若是敌军再来,溪潼关根本守不住…… 打出建国以来,军律严明,尤其不准女子出入,而其一个首领大将不仅明知故犯,扰乱军纪,且还沉迷至斯,简直不可理喻! 他之前也不是不知道此人好色,未曾想竟到达了这种地步,难怪他的儿子会在青楼里做出这样争风吃醋的事…… 且其上面可还说了,那妓女竟是信王这个监军介绍的…… 皇帝眼眸眯了眯,将密函送入一侧的香炉之中,当即纸张化作一团明火。 “着他们进来吧。”皇帝神色淡淡道。 那一群的老臣子进了门,便在皇帝耳边呱噪个不停,皇帝随意听着,忽一人道,“昔时老臣以为皇上是一代明君,未曾想竟是昏庸愚昧至此,如此清白明了的案子您竟这般推托,着实是令我等心寒!” 昏庸愚昧……皇帝的眼眸扫了扫那名言官,他却满脸的大义凛然。 皇帝的脸色变得十分的阴沉,想要将一旁的青瓷茶杯给扔到地上…… “皇上昏庸无能!” “我大楚必亡啊!” “……” 骤然,又三四个老臣这般吼道。 “皇上,可怜老臣那个孤苦伶仃的儿子,现下可能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老臣为先皇尽忠二十年,为皇上尽忠这些年,老来得子,竟落得这般凄楚的下场,老臣不活了!先帝,老臣来也!”王刚哭爹喊娘,骤然起立,摸了摸自己已经青紫的额角,准备朝着一侧柱子上撞去,当即被旁侧大臣拦住,连小太监也懒劝阻。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这王刚此番虽看似胡闹一些,但是其着实是先帝在位之时便任用的一名大臣,且劳费心神,昔时更是扶持其上位尽了一些绵力,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且现下这事着实是冯家理亏…… “皇上,依老臣之见,那冯磊,不顾青红皂白抢出头,一拳打死了王大人的儿子,着实因按照大楚法纪,第一卷第三第三百九十二条,杀人偿命,判处死刑!且冯将军现下正在前线,若是皇上怕军心不稳,只可找了时日秘密执行之。不必再惊动其余人,且冯沐清将军若是大胜归来,见此状况,不免心寒,加之那冯家二公子虽有过错,但人命到底是他哥哥惹出来的,您先免除他一死,关入牢狱里,等冯将军回来了,再赦免之,一则可使得其感恩戴德,二则也算是给他冯家留了个后,您可如何?”礼部尚书缓缓提议道。 果然是管理礼部的,这般做来两边不得罪,且有理有据,还能在大臣言官保证自己苦心经营的公正廉明的形象…… 皇帝骤然眼色一亮,当即有压了下去。 且那冯沐清在前线与信王做的那些子乌漆嘛糟的是着实是令人心烦,竟为了一个妓女…… 哼,皇帝心头一冷,片刻道,“李爱卿说的极是,朕认为着实有些道理,不过这样,五日后便秘密处决之,王爱卿你可如何?” “多谢吾皇,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刚感激涕零大哭道。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诸大臣莫不如是道…… 皇帝极其满意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军情告急,炸桥事件 溪潼关。秦潇走在军营里。 “喂,你们听说没,将军好像偷偷在军营里养了个女人……” 忽一帐子后传来人的声音,秦潇驻足。 “胡说些什么,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将军如何会明知故犯?” “切。我那夜半夜起床撒尿,路过主军大帐的时候,还听到了里头一个女人的呻吟之声呢,哎呀,别提有多带劲了,那声音骚的,当即听得老子都硬了。”又一人道。 “不会吧,赵老三你可是从来不会说谎的……” “是真的,有一回我白天也听见了,那女人叫的跟小猫似的,听的人心里直痒痒。若不然你以为将军为何着人撤了主军大帐的护卫,说是需要静养?那些子护卫有没有声音的。那里需要这些子的‘静养’,分明就是不想被人打扰。” 帐外,秦潇微微抿嘴,当即便笑了,朝着主军大帐处走去。 他立在了门口,忽听到了里头一阵阵男女沉重的呼吸声。 “啊……将军……”娇颤颤一声。仿似有什么在绽放。 “冯将军。”秦潇淡淡启唇。 帐子里,男女突然没了声,片刻男子的声音分外低沉道,“谁?” “是本王。” 里头的人蓦然松了口气,道,“王爷进来吧。” 主军大帐门口,竟无士兵把手,秦潇询问过后当即进了门,走进去,却见到地上的衣衫凌乱,从椅子边一路拖到了床边,那床上的被子有些高,秦潇瞧见一头还有少女的半个脑袋露了出来。不由得摇头失笑。 “王爷此次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冯沐清问道。 秦潇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王爷一项快人快语,有什么就说吧。”冯沐清穿着衣衫,胸口虽还裹着纱布,但结了痂,已然不虚时常换药。 “本王此次前来是有一事告之将军,但不知是否该开口。”秦潇竟仍旧是一派犹豫的神色。 “在下相信王爷的为人,王爷请说吧。”瞧他这番神情,冯沐清竟不由得有些子莫名的担忧。 “那好吧,本王说了将军可不要气急攻心,也不要恼怒。冯磊冯玉两位令公子出了事,现下被囚禁在了大理寺监牢。”上页巨划。 “竟有这等事?我怎的没收到风声?还请王爷细细告之。”冯沐清闻言一惊,自己两位儿子什么性情他清楚得很,老大是个天生的虎将,性子烈却只混迹于军队亦或是家中,老二好一些风月,却甚少惹事。 “二公子与王刚家的王敬之公子因东牌楼的头牌司琴打了起来,大公子一怒之下,一拳将那王敬之给打死了,现下两人被关入了监狱,且我皇兄昨日下命,五日后便要问斩大公子,本王消息也算灵通,今儿个刚收到便来与将军说一声……”秦潇缓缓道来。 “竟有这等事!”冯沐清诧异。眸子却是一片犹疑。 “本王知道将军许不信本王所言,但现下离大公子被问斩之日还剩四日,本王只一句话,若是将军还想要救令公子性命的话,请早些告知本王,本王在京都暗中有些势力,若救下令公子倒不是办不到。”秦潇淡淡道。 话毕,冯沐清的脸色有些难看,秦潇这番话是几个意思?当即神色淡淡道,“如此,在下先考虑考虑,王爷好走,在下不送了。” 秦潇也不恼,当即便离去了。 “将军,您不信信王吗?”被窝里,少女将脑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不是我不信他,只是疑点有些多,咱们先下可在外头,有些事谁都说不准,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李博慕。” “疑点?”少女不解。 冯沐清冷笑一声,“我这边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怎能听得信王的一面之词便善加行动?我们冯府满门忠烈,四世三公,可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少女却不说话,只环住冯沐清的腰际,道,“将军与王爷之间谈的是军国大事,云生不懂,只希望能好好的陪伴在将军身侧。” 因着方才他猜忌了信王,而云生虽出自清心坊,到底是信王将之带来的,若是她本就是信王的人……也不是不可能,但听见她这番言语,原本冯沐清心头的一丝猜忌再无,面前的少女,着实是善解人意…… 而自上回子李博慕攻关的事之后,这些日着实是太过安逸了,安逸的甚至有些可怕,他又想起昔时父亲的一句话,风暴来之前往往海面最是平静,李博慕既有心攻打溪潼关,绝对不会就那般弄放过的…… 现下这些天士兵已然有些松懈了,冯沐清正吃着晚饭,忽一人急匆匆来报,“将军,前方出事了。” 冯沐清瞧了瞧那人装束,是军中的哨探军骑。 “何事?” “今日属下自西边潼山巡视,发现似有大批人马行过的痕迹。” “哦?有这等事?”冯沐清边说边走了出去,瞧见外头一个副官,便道,“快着人前去查查,李博慕那里可有异动?” “是!”那副官正欲离去,忽一哨骑急急忙忙跑来,道,“将军,李博慕那里自一盏茶前便开始整军朝着溪潼关赶来,据属下估计,约莫是十一万大军倾巢出动。” “什么!”冯沐清闻言一惊,霎时又想起方才那名哨兵的话。 若是潼山处真有伏军,很可能腹背受敌,只是李博慕倾巢而出,哪里还有伏军可用?亦或是本就一队疑兵罢了? 冯沐清的脑子转的飞快,霎时召集了一干谋士以及偏将副将。共同商讨是否要炸溪潼桥,因着潼山若真有重兵翻山越岭潜行,届时与李博慕的军队前后夹击,他们根本逃无可逃! 只有趁着李博慕还未过溪潼桥之时将其炸了,方才解决了一些隐患。 “将军实在是多虑了!李博慕哪里还有兵可用?再说翻阅潼山是那般轻而易举的事?您莫不是听信了那信王的话才这般糊涂冒进吧,我等即便说不上身经百战,到底比得上那个奶娃娃多一些。”谋士江弥极其的不屑。 “就是,他出的那叫什么主意,炸桥?这桥可是连接两方的交通要道,若是这般炸毁了,我等如何跟皇上交代!还请大将军三思!”另一谋士又道。 当即诸人皆是一派反对之声,冯沐清的心思顷刻便被搅乱了,一时之间场面吵得不可开交,耽误了好些时辰。 “将军,大事不好了将军!西方潼山处忽冲下数万士兵,朝着我溪潼关来,马上就要抵达我军后方!瞧那军旗赫然是陈王的,只是穿的都是潼山外兖州军的服饰!”忽一名士兵来报。 “什么?兖州府尹习牟竟然反了?”冯沐清骤然诧异道。 当即诸人惊得大眼瞪小眼。 片刻,又一士兵冲了进来,道,“将军,李博慕的大军还剩不过区区五里便要赶到我军后方!现下该如何应对?” “还……还不快炸桥!”一谋士胆战心惊的说,就在方才,他可是据理力争的分析着种种炸桥弊端的种种恶果…… 众人霎时大眼瞪小眼。 “对对对!炸桥!” “快炸桥!”那谋士江弥亦是神色骤变,脸色难看的若纸糊的一般。 冯沐清心中骤冷,淡淡道,“已经来不及了,以李博慕的行军速度,瞧还没炸断,咱们放炸药的士兵已然被冷箭射死了。” “那……那我们完了……”那江弥怔怔难言。 “完了完了……” 冯沐清的眸子别是幽冷,他忽然想起了信王,自第一天来到溪潼关之时,他便笑吟吟的提议道说是要炸了此桥,以绝后患……现下想来莫不是他早就推测到了……不由得心头一惊,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料事如神的小王爷 “快!快去请信王!”冯沐清对着一名亲卫道。 “是!”那亲卫忙急急忙忙的去了,诸人再无一人阻拦。 等了好一会儿,竟不见人来,冯沐清略略有些焦急,忽一士兵进门,道。“将军!” “又有何事?快说!”冯沐清忙道。 “有您的一封家书。”那士兵将信封递过来。 “这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看什么家书!”冯沐清怒喝道。 “这是从冯府快马加鞭赶来的急件,那送信的着您一定要立即亲启。”那士兵唯唯诺诺道。 冯沐清眉头微微皱了皱,接过了信封,上头未曾写寄给何人,只写着“务必亲启,周慕。” 周慕乃是冯府的管家,其乃是昔时父亲的旧部,与其父亲的情谊绝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冯沐清自幼便当其做叔叔,而非区区一个管家,现下瞧着这封信他微微皱了皱眉,撕开了信封。 里头写的约莫是前两日发生的事。说是二少爷与人在东牌楼起了争执,被王刚家的纨绔王敬之着人给打了,东牌楼的小厮便来冯府报信,大少爷便风风火火去了,却至此没有回来,两位少爷一起失踪。周慕暗中派人探查。只晓得王敬之莫名死了,探不出原因,寻了东牌楼的人来问,一个个的讳莫如深,只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但到底府里没了主子,周慕急得团团转,只觉得两位少爷的凭空消失与那王敬之的死脱不了干系,还请将军速速写一封书信给皇上,亦或是速速回京…… 冯沐清当即立在原地,莫不成那信王说的竟是真的……那自己的儿子真的要被皇帝问斩了? 若不然如何会凭空消失?必然是有人封锁了一些消息,而他还在溪潼关。皇帝为了不叫他分心,便命人秘密处死刑…… 冯沐清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整个都湿了,他平生虽女人无数,但最爱的约莫便是这两个儿子,这辈子操碎了心……自己在为皇帝前线作战,他倒好…… 冯沐清霎时愣了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秦潇犹若闲庭信步一般的走进了军帐,浅浅笑道,“本王虽是监军,到底只是一个闲人,不知诸位叫本王前来所谓何事?” 冯沐清瞧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才十九岁,身量修长,着(zhuo)着一袭暗云纹玄色常服,头戴着极近简洁的素银冠,俊眉修眼,笑意吟吟,满是邪意,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竟看不透此人了。 “将军,现下时间紧急,您还叫信王来做什么?还不赶紧抵御敌军?”方才还一脸惊悚模样的谋士江弥,隐隐不屑的意味。 “你他娘的杂种给老子闭嘴!”冯沐清指着江弥从未有过的破口大骂道。 江弥霎时噤声。 “王爷,现下军情紧急,不知为何那兖州府尹竟反了。现下竟带着数万大局奇袭我军后方,臣特特请您前来是想问问,现下此等情况可还有得挽救?”那冯沐清收了书信,竟是从未有过的恭谦之态。 “哦?竟有这等子事?”秦潇微微眯了眯眸子,面容之上竟满是诧异的神色。 难不成信王之前是信口开河?并没有预测到此事?若不然如何会是这一番深情,冯沐清皱了皱眉,竟是越发的糊涂了。 “有一件事,恐你等不知,早在七年前,陈王救过一个落魄之士,此人名唤习牟,后来凭着己身做到了兖州府尹的位置,但此人素来秉承中庸之道,且并未介入昔时景王与陈王的党争,我皇兄继位之后便也未曾处置过此人。” 众人皆不由得诧异,原来那清正廉洁,性子古怪的兖州府尹习牟竟与昔时陈王有过这样一段秘辛! “救命之恩大于天,习牟昔时便一直愧疚着未曾在党争之中帮过陈王,懊悔至今,他有此衣橱并不奇怪。”秦潇淡淡道。 “现下时间紧急,要在溪潼桥布置炸药已然来不及,还请王爷指一条明路!”冯沐清竟是弯下了半个腰。诸人莫不诧异。 秦潇摸了摸下巴,片刻才道,“有一件事,本王一直瞒着将军,你可还记得初到溪潼关之时,本王问你遣走了五百个士兵?”上页他才。 冯沐清转头想了想,好似是有这么一回事,因着当时信王说自己亲卫太少,恐不安全,便问他要了五百个士兵,他想也未曾想便答应了,因着着实是小事一桩。 “您是说?”冯沐清略略诧异。 “本王安排了那五百个士兵早就在溪潼桥布置了炸点,但因着诸位那日诸位的反对,本王便没有告之诸位,而早在一炷香之前,本王已然派了那五百个士兵赶去了溪潼桥,估计约莫着现下那座大桥已然已然毁了。” 秦潇的话还未说完,霎时前方远处传来阵阵爆裂的轰鸣之声,这方土地仿佛皆颤了颤。 那些子谋士将军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小王爷,好似一场梦一般不可思议。 “属下等知错,还请王爷宽恕。”那些将士忙齐声道,连带着那些子心高气傲的谋士此刻已是趋炎附和,再无先前的一丝鄙夷。 “那后方只有一个习牟?凭借兖州那五万兵力根本无从与我们的八万军队抗衡,且我等狭道而居,他五万士兵不过是以卵击石,你等快快行动!切莫错此良机!”冯沐清眼色一亮道。 当即他下令层层部署,吩咐了几位副将,命他们前后成迂回之势,攻打习牟的军队,众人热血沸腾,一扫先前的颓靡之态,按照着冯沐清的吩咐下去了。 而如此时机,冯沐清却留在了帐中,他竟欲屈膝,幸而秦潇眼疾手快,将其扶起,道,“将军这是做什么?” “王爷如此料事如神,臣竟还疑心您,当真是该死!”冯沐清极其真挚道。 秦潇浅浅笑了,道,“人之常情,莫不如是,将军切莫挂怀。” 冯沐清见他说的这般云淡风轻,不由得感激之情更甚,又颤颤巍巍的握了握手里的书信,道,“还请王爷就小二一命!” 秦潇却一改方才笑意吟吟的神色,眉色略动,道,“要救将军的两位儿子也可,只是他们现下被关押在大理寺,且那王刚抵死了要你的儿子的命做赔偿,竟是说动了皇兄……本王的意思,你可明白?” “只要您能救下两位小儿,不管什么方法,属下万死不辞!”那冯沐清骤然道。 秦潇轻轻浅浅笑了,要救下冯磊冯玉,两人现在在这等地方,根本无从与王刚那般在皇帝面前对峙,那么只有一个方法了,那便是——劫狱。 只是此法子一旦用了,那便真的再无后路可退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不好啦,信王也造反啦 夜深人静。大理寺监狱寂寥,将周身的血戾掩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黑夜里,两道身影快若闪电,穿过枝影遮蔽处。 风无声,只依稀一棵虬枝老树前的一根枝桠摆了摆,一人影便立在了上头。犹若鬼魅一般。 那人的眼眸隐于夜色之中,手边连射出几道尖锐的暗器,在层层月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寒光,竟是一枚枚蹙着剧毒的细针。 “嗖嗖嗖……” 细密的好似风一样的身影,最近的数道银针细针落在了旁侧的一棵矮松之上,没入了里间没一会儿,便听到一人闷声到底,栽了下去。 又是连续一片银针,月光下移动的极快,竟是犹若几条细密的银线一般…… 然后便瞧见监狱前那两个正欲一探究竟的人倒在了地上,霎时没了声,片刻房梁上三人软绵绵落了下来。树影里,那黑衣刺客还未来得及露出笑意,忽感觉到背后一阵冰凉,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种接近死亡的浓重气息错不了…… 不过眨眼间,身后骤然出现一名守卫。握着匕首朝着黑衣刺客的后心刺去…… 寒光凌冽,几乎只余一寸便要没入他的后背心。 然只听得一声闷哼,那名守卫便犹若枯叶一般,倒落了下去,落在层层枝桠之上,树枝飘飘摇摇。 青衣剑客顺势拔掉了那人背后的剑,暗红色的血液流淌滴落,郁结一般覆在了树枝之上。两名刺客对视一眼,自门口死掉的守卫身上寻到了钥匙,又朝着里间冲去…… 半个时辰后。 皇宫里。 “皇上!大理寺那边的紧急消息!冯家两名公子竟被两名刺客给劫走了。”暗卫首领从未有过的喘着粗气。 “什么!”皇帝骤然从床上蹦了起来,满是不可置信。 “如何可能!大理寺守卫最是严密,且各个皆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竟被两个人劫走了?如何可能!”皇帝拍了拍龙床。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那两人好似了解一切大理寺暗卫的部署,其竟规避了所有暗器的绞杀,且手法隐秘,竟杀了四十余个暗卫……”那下属几乎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皇帝的脸霎时就青了…… “你们暗卫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朕真是白养你们!” “皇上恕罪,大理寺暗卫的部署如何泄漏了出去?且两人中一人使毒针暗器,不知是谁,而另一人用长剑,其剑术之精妙,属下查探了尸体上的伤口,属下怀疑,此人便是江湖上风靡一时的暗影剑客。传闻此人的剑术已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那下属的话还未说完,他的怀里已经多了一块明黄色的枕头。 “你等废物,竟斗不过一个江湖人士!”皇帝却是越发的恼怒了。 那下属却略略皱了皱眉,若是换了寻常士兵,光是里头的暗器阵法,暗中的守卫,千余人来也能杀的其片甲不留,所以几乎从未有人能在大理寺的监狱下吃到如此便宜。 可这两人分明就是武林高手,且又知道其一切部署……那下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向皇帝解释。 “还剩两日便要执行死刑,怎的竟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你说是何人?”皇帝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竟是无一丝儒雅温和之态,细细密密的闪着寒光,幽若毒蛇。 “属下不敢妄议!” “该死……”皇帝脑子里隐隐想到了些什么,偏又一团乱。仿似从去年北疆密袭云州过后,之后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环环相扣,犹若一双无形大手,看不见触不到,将他缓缓推入了一片阴谋之中…… “皇上,溪潼关急件。”门口,传来了太监的声音。上页亚号。 皇帝眉头微微一皱,道,“进来。” 那暗卫首领当即一个纵身,跃上了房梁。 那随侍的太监低眉顺眼,将信封交给了皇帝,上头赫然是郁廷芳的名字,打开来瞧了瞧。 面色骤然凝重,犹若死灰一般,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 “是,皇上。”那太监恭敬的离去。 暗卫首领自上头轻轻一跃,道,“皇上,可是溪潼关那里出了什么要事?” “郁廷芳来信说,信王与冯沐清假借抵御李博慕的敌军之际,竟炸毁了溪潼桥!” “什么!溪潼桥一断,连接大楚南北之地的要道便就此断了!冯沐清这是要反啊!”那下属骤然道。 皇帝冷笑一声,面色狰狞的可怕,“你现下知道了,为何冯家两位公子会被劫狱了吧?那两人竟学着李博慕与陈王一道,且恐早就密谋了!反了反了!这都是朕的好兄弟!” 皇帝骤然起身,开始砸屋子里的瓶瓶罐罐,玉如意清冽,红珊瑚瑰丽,皆化作了碎片…… 外头守夜的太监隐隐听到了里间的声音,却不敢随意进门询问,若是皇帝不高兴了,说不定就是自己被拉下去砍头了呢?岂不是拿豆腐往枪口上撞? “信王,朕这般信任他,命其为监军,他竟敢与冯沐清勾结!此人可真是朕养了足足十九年的一条野狗!如何也是养不听话的!”皇帝还在不停地咋着,方才还富丽堂皇的卧室顷刻间乱作了一团。 “这些宵小一个个的安分,就是觊觎朕的江山!反了反了!” 那暗卫首领低垂着脑袋,不敢再出声。 等皇帝出够了气,他的胸膛还待起伏不定,凝着眸子道,“这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话毕,皇帝外衫也不披一件,便走到外头,对着那太监道,“传朕的旨意,着京都指挥使郑赟速速包围信王府冯府!冯沐清的那些子小妾婢女可随意处置!朕绝不怪罪!随即阖府上下,通通处死!” 皇帝的眼眸眯了眯,随意处置……这四个字的信息量及其大…… “至于信王府!”皇帝的眼眸微微眯了眯,骤然想起了脑海里的那张面容,片刻道,“将信王妃给朕绑来,不许惊动任何人!其余人随意处置!通通处死!” 该死的信王,冯沐清!他要让两人后悔,让他们的家人陪葬!让信王妃成为自己的禁脔!日日臣服于自己!让信王的脑袋终生带着这样一顶绿帽子!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半夜京都风云 羽林军肆无忌惮的穿梭在内皇城的街道之上,步伐整齐,长枪锋锐,闪着寒芒。 一个个的面无表情,沉寂而肃穆,不带一丝感情。犹若会移动的机械铁甲人,“咚咚咚咚……”别是整齐的声音回荡在内皇城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之上。不时有人将朱门掩开一丝,瞧见那骇人听闻的数列军队便又立即将之合上。 冯府。 已然被围的水泄不通。 为首的男子三十出头,容貌隽挺,赫然便是京都指挥使郑赟。他一身银盔甲衬得身量高大,叩响了府门前的门环。 “谁啊,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那声音别是烦杂愤懑,边说着,边打开了门。 那朱门才打开一丝,骤然间一柄长枪穿胸而过,那人口里喷出血来。身前已然是一个偌大的窟窿。 “噗……” “兄弟们,冲啊!”郑斌一脚将门踹开,朝着府内而去。 身后的士兵犹若离弦了的箭一般射了出去,朝着府内几条路奔去。 “……” 半夜惊醒的小厮起床来瞧,还未捂上嘴巴,已然被枪给活活挑死了。 那些子士兵冲进屋子里。瞧见床上有人酣睡,先狠狠的对着被子刺几枪,等听到了闷哼声之后再转身瞧瞧这屋子里有无值钱的东西,肆意的掠夺一番。 整座府邸彻底笼罩在一片可怕血腥残忍的阴霾之中。 尤其后院女眷,遭了大殃…… 九姨娘年纪不过十六岁,是府里年纪最小的姨娘,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外头的动乱,便着了自己的丫鬟到外头去看看,可是久久不见丫鬟回来,她坐在屋子里瑟瑟发抖,喊杀之声似近忽远,手心里满满的汗水…… 外头隐隐有脚步声进门,她的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她害怕的藏在屏风后面,骤然里间的门被一脚踢开…… 那脚步声走了进来,当即来到床帏边,已然没了人,不过前边屏风处,那个脸颊白嫩的小姑娘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瞧着那高高在上的羽林军士兵。 那羽林军士兵松了松领口,露出一缕别有意味的笑意。 “你……你是谁,我的丫鬟雪芜呢?” “丫鬟?”那士兵抬了抬眉,片刻思忖道,“可是那个眉心一点红痣的。方才在外头正好遇到我的几个兄弟,现下正爽着呢。” 那士兵一边说一边朝她走去。 九姨娘面无血色,“你……你别过来。” “别怕,我会让你也很爽的……”话毕,他一把夺过了那柄匕首,将她压在了身下…… “啊……” 那士兵红了眼眸疯狂的撕扯掉了她的衣衫…… 夜色下,铁锈味的血腥气渐渐在冯府上空弥散…… 一间还算整洁的屋室里,没有点灯火,准确的说自听到了外头的喊叫之声,便被里间的人给熄灭了。 管家周慕趴在窗子口,用手点破了窗户,静静的瞧着院子外头。上名纵血。 府里原本也有百来多个护卫,且皆武艺精湛,但是他听着外头的喊杀之声外头的人数众多。根本不可能是区区这些个护卫便能摆平的,且这可是京都的内皇城,何人竟有这般胆子做下这样的事? 那便只有当朝皇帝一个了,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自将军去了那溪潼关之后,事情便一件接着一件,先是两位少爷的失踪…… 正看着,骤然院子里走进了两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模样的人,周慕的眸子骤然一缩,果然是羽林军! 那两人竟当先朝着自己的屋室走来,其衣衫不整……府里的那些夫人必然…… 望着那两人边说边谈笑着越走越近,周慕满是诧异之色,没有皇帝的命令,这些子正规军,尤其是羽林军根本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即便是与诸外国交战,胜利之后,亦是不可烧杀掠夺,欺淫女子…… 周慕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懑的寒光,若是他还是当年那个跟着冯老将军的副官,这区区两个小士兵算什么东西?可他现下已经约莫要七十岁了…… 木格子门骤然被踢开。 “啊!”黑暗里,那老人眼眸里闪着决绝的光芒,握着手中的长剑刺向了其中一名士兵。 那士兵已然无法全然躲闪,竟一下子吃了个暗亏,被他刺伤了肺部某处。 “老东西!你找死!”令一名士兵反应过来,当即举起长枪,朝着周慕的心脏处刺去。 想不到,他为大楚奉献半生戎马,竟要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唇边一阵惨笑。 骤然间,廊上纵下来一个人,一道长剑快的若银蛇微微颤,薄如纸片,刺进了那士兵的心脏后背…… 而另一名受伤的士兵捂着伤口跌落在地,还未来得及惊恐,已然又被月色下的青衫男子补了一剑…… “周副官,在下乃信王护卫江离,奉王爷之命务必要救下你,请随在下离去。”江离神色淡淡的伸出了一只手。 突如其来的变故,周慕霎时愣住了,片刻亦是伸出手,江离将其负在背上,然后纵身一跃,跃到了屋檐之上,朝着外头掠去。 周慕略略惊异,面前这个才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这番轻功着实了不得,最重要的是他还背了一个人,这份难度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踩着月光,速度却是极快,没一会儿几乎便要离开冯府的范围。 恰此时,身后骤然跃起一名银白铠甲的男子,跟在江离身后步步紧逼,周慕回眸,赫然便是京都指挥使郑斌。 不由得面色一变,那郑斌这等年纪便能坐在这个位置,除了他听话之外,还有一点,其武艺高强,京都同辈之中无人可视其为敌手…… 而先下这个青年人竟还背着自己,这根本不可能自郑斌手下逃生…… “你放下我逃命,许还有一线生机……”周慕正色的对着江离道。 江离微微眯了眯眼眸,青衫猎猎,前方一座四角三层的高楼,江离将身后的周慕紧了紧,屋檐处,他当即一个快步冲了上去,速度竟比先前还要快上三分,那郑斌见霎时没了人影,不由得加速跟上,三楼顶,他隐隐瞧着那两人又急速的朝着某处胡同里落下,当即朝着那个方向跟去,但自落下后,却发现面前是一条死胡同,那两人已经不见了身影……郑斌一阵暗恨,越过胡同翻过墙亦是没有瞧见人,顿了半晌,只在极远南处隐隐瞧见一人背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周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是人吗?竟还有这样骇人听闻的武学怪才,信王竟拢络到了这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李清韵的耻辱 信王府。夜色阑珊,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之色,仿似平日里一般清冷。 莲心院。 “这件要不要带?” “这件可是茱萸绣的,带着吧带着吧……” “那这件呢?” “这件湖蓝色的颜色好,衬得主子皮肤白,带着吧带着吧……” “……”逃命还是春游? 那两人还喋喋不休。顾莲九脑子有些疼,忽听得门外隐隐有人叩门环的声音,她忙跑了出去开门,却是梁政。 “王妃,方才千影回报,冯府那边恐差不多了,约莫着一炷香多些的羽林军就要冲到这里来了,咱们必须要撤了。” “恩,我叫故茶和清酒快一些,那些子琐碎的东西不必带。现下便走吧,只一点,王爷有没有吩咐总管。侧妃那里可需要交代?”顾莲九狭了狭眸子。 “这……”梁政竟是难得的为难之色。秦潇虽未交代,但是梁政是明白的,在王爷心中,同样两位侧妃,那李清韵与周玉绾相比终究是不同的,若是王妃不问。他叫完王妃便要去叫李清韵。 “李清韵切不可叫。”顾莲九略略思忖道。 “王妃,你……”梁政那一双威严的眸子微眯,女子之间,大抵是这样的吧,喜欢吃醋,连聪慧如王妃也不例外。 “不是我狭促,而是此人乃是李博慕的女儿。且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此人的智谋在女子之中亦是少数,留下她只会是祸害,而且,还可能暴露了王爷。”顾莲九淡淡道。 “如此,奴才明白了。那还请王妃与在下一道走吧。时间可要来不及了。”梁政颔首,道。 顾莲九点头,忙回去,只带了一件披香公主留下的那件镶红珍珠璎珞,便着故茶与清酒两个随着其一道出了莲心院的门。 整座王府一片寂寥。梁政带着三人到了后院某处不起眼的柴房,里头竟有一间极其隐蔽的密室,三人才下密室,信王府大门口,已然被人一脚踢开,开门的小厮如出一辙的被一柄长枪贯胸而过,不同的是。郑斌的面容较之前更加冷寂,且带着一丝丝的恼怒。 密密麻麻的羽林军将阖府围住,冲了进来,鱼贯而行,跑到房间里,见人就砍…… 而郑斌则亲自带了一队羽林军,前往莲心院,一脚踹开了大门,郑斌忙吩咐人不可轻举妄动,只围了院子,自己带着两个亲卫朝着里间去,这是皇帝特特吩咐的,虽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皇帝的旨意。他只需照做便是。 不由得一阵冷笑,越发的好奇这信王妃究竟如何花容月貌,竟要皇帝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 郑斌跃跃欲试,重重的踢了一脚大红酸枝的木格子门,竟是被整扇的踢了进去。他的身影拉的极其长,踏着铁一般沉重的步子缓缓走了进去。 绕过鲛绡帘子,直到了里间,却发现两只大红酸枝木衣箱大开着,衣服堆了满地,郑斌掀开床上的帘子一瞧,竟是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不由得身子顿住,眼眸一怔。 “这怎么可能?” 他由是不可置信,皇帝下达这个命令之时可是在深夜,不过短短半个多时辰前,自己刚收到便来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来得及泄密! 他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骤然对着身边两名亲卫道,“传我的旨意,那信王妃必然还在府里,挖地三尺都要将之挖出来!” “是!” 话毕,郑斌竟是单独出了院子,朝着慕云的方向走去,彼时李清韵正浅浅睡着,忽察觉道自己的门被踢开了。 “谁!”睡在外头的冬梅忙怒斥道。 话毕,却见到一个雄赳赳气洋洋的满是盔甲的男子走了进来. “你……你是什么人?”冬梅起身,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李清韵在里边?”那男子随意指了指里间,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半夜闯我家主子的屋子做什么!我家主子可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冬梅咽了口唾沫,道。 因着慕云占地靠北一些,别是幽静,此刻其他的羽林军还未来到这块地方,冬梅自是不知现下王府竟是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大事。 闻言,那男子竟是抿唇一笑,竟抬腿就朝着里间走去。 “你……你做什么!我,我要喊了!”冬梅骤然起身,不顾面色的恐惧之色,扯住了那人的腿。 男子提腿就一脚将之重重甩掉,里间,李清韵已然睁开了眼眸。 她的面色依旧不是很好,面容淡淡的,微微缩了缩眼眸,道,“郑斌。” 对于此人,她还是有些印象的,隐隐记得好似是父亲昔时的一个亲卫,后来被皇帝提拔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原来最珍贵的李家大小姐还认得在下。”一边说着,他一步步靠近李清韵。上名叉技。 “你,你要做什么?”李清韵略略皱了皱眉,察觉到情况好似有些古怪,这人怎的竟这般肆无忌惮冲了进来?且居然没有护卫前来! 郑斌眯了眯眼眸,道,“我在你父亲手下干了足足七年,却一直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一等兵?你的父亲嫉妒我的本领,贪功好禄,将我的战功揽为己用,你可知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那又如何?我父亲做事自有他的衡量,且你现下已然是京都谁都巴结的京都指挥使,何苦又与我这个一介女流说这些?”李清韵闻言,略略惊了惊,但眸色依旧淡定。 郑斌却骤然一声不屑的冷笑,“是吗,既如此,我便今日也来尝尝这信王侧妃,湘南郡主,李家唯一嫡女的滋味好了!” “你!你要做什么?你是疯了吗?你竟不怕信王回京都之后找你算账吗!皇帝也不会饶过你的!”李清韵霎时大惊,此人的面容隐隐依然有些偏执,绝不是玩笑之语。 “信王?他还回得来?皇帝已经放弃信王了,你们阖府都要死!至于皇上,哼,正是皇上吩咐的,信王府的女人随便老子尝!” 话毕,郑斌便冲了上去,重重的压倒在床上…… “放开我们家小姐!”冬梅眸子通红的已然冲了上来。 李清韵被压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已然懵了,郑斌骤然回眸,提起长枪便对着冬梅心口刺了一枪,随后将之拔出,血洒在地上,床帏之上,斑斑点点的满是…… “冬梅……”李清韵的眼眸霎时红了,一只素手才伸了出来,便被身上的郑斌按倒在了床上,他撕开了她胸前的衣衫,却看也未看,她只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戏弄。 郑斌毫不怜香惜玉,直接一阵猛烈的便刺了进去…… “啊……”李清韵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眼眸里的眼泪终是滚了下来。 那人居高临下,亦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但他说的什么她已然快听不清了,只是别是嘲讽之色…… “真是可笑,信王这般宠爱的女子,竟还是处子之身……”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京都指挥使郑斌 李清韵眼眸空洞的望着床榻之上外,冬梅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动不动的躺倒在地上,鲜血不停地自她的左心口流出,周围的地面正一点点的被暗红色所吞噬。 “呵,我倒是没瞧出来。你堂堂木南侯府嫡出的湘南郡主,竟会这般在乎一个婢女?”郑斌满是戏谑的神色。 她却仍旧一动不动的在身下犹似发着呆。 这个女人,她是故意的? 郑斌骤然有些恼怒,他不由得加重了力道,李清韵的身子本就单薄若纸,须臾之间面露痛苦之色,不停的嘤咛着,郑斌这才得意的笑了…… 良久,郑斌自慕云里出来,肩上却扛了个眼眸睁得大大的女子,若是不仔细看,只以为是一具尸体。而他竟还特特回头吩咐了,着亲卫将丫鬟冬梅的尸体一道抱了出来。 他走至信王府的某偏远院落,只带了两个亲卫,着其中一人拉了辆马车来,将这一人一具尸体放入了马车内,道。“你们两个,将车赶回郑府去,走那边偏门,越少被人注意越好,知道了吗?” “是,大人!”那两名亲卫上了马车,当即离去。 郑斌望着马车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之意,他的大好时光,毁在了昔时的李博慕身上,那就怪不得自己蹂躏他的女儿了…… 稍稍站了会儿,他这才回去,问其余下属信王妃的事,皆说不见了人影。且同时不见得还有府里的管家梁政,和信王的一个侍卫江离,郑斌询问了几个小厮,皆说不知道,便当即一枪给捅死。 “本大人再问一遍,到底见没见到信王妃?”郑斌冷声询问着下一个小厮。 那小厮吓得裤裆都湿了,半是惊恐着半是摇头。 那一杆长枪已经刺了下去。 “大人,属下等已经将王府搜了个遍,并未看到信王妃,甚至连府里那几个看门的都说白日里还好好的在府里,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他的下属道。 “凭空。消失了?”郑斌微微皱了皱眉。 “那大人,现下该怎么办?”那下属又问道。 “留一队人来守住王府,皇上那边我会如实回禀的。”郑斌思忖道 天色已然泛起了些些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皇帝便要上早朝,诸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郑斌便收了队。 而此时不少大臣已经着装整齐,坐着马车赶往午门,却骤见那一列列羽林军的枪头染着血,神色肃穆,不由得心中惊惧,赶紧拉上帘子恍若未见。 养心殿里,皇帝正吃着早饭,却顶着一对熊猫眼,听了太监的回话。传了郑斌进门,只稍稍听见郑斌的脚步声,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道,如何了。 郑斌走至皇帝面前,叩见道,“回皇上,基本已经完成了。” 皇帝眸色一亮,道,“哦?那朕要的人呢?” 郑斌为难道,“就王府里信王妃,管家梁政,以及侍卫江离三人失踪了……” “这是怎么回事?区区一个信王府,你一个堂堂京都指挥使眼皮下还能跑了三个人?”皇帝十分的恼怒,不解,以那三个人在羽林军的掌控下根本不可能逃脱,除非是有人事先告了密,可是如何可能,他也是半夜才传唤的郑斌,盛怒之下命其这般做的,除非…… 除非是有人早便猜测到了他的心思?把那三个人提前救了下来…… 怎么可能!他可是皇帝,普天之下有谁能猜得透他的心思!这绝不可能! “属下以为。那三个人必然是趁乱藏在了王府某处,故属下还派了一队羽林军留在王府那里,届时只等人耐不住性子亦或是饿极了也必然会出来的,到时候将之一举擒获……属下再将那三人送到皇上面前。”那郑斌思忖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若真抓到了朕必有重赏!”皇帝想了想,排除有人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么好似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的通了,便如是道。 “多谢皇上!。” “皇上,上早朝的时间到了。”一旁的公公提醒道。 皇帝颔首。 “那属下先告退了,届时有任何消息会第一个回禀给皇上的。”话毕,郑斌便离去了。 该死,这回竟被她活活跑了,可是又能跑多远呢?早就是他掌心的食物了。皇帝一声冷笑。 信王府,密室。 顾莲九跟随着梁政进入,走过了一条狭长的甬道,忽发现前方隔着数间密室,而甬道的尽头,随意坐着几人,一个是江离,还四个素未谋面的男子。 “这位是千影,也是王爷的侍卫。”梁政开口解释道。 顾莲九淡淡点头。 “这两位是冯家的大公子冯磊和二公子冯玉。”梁政指着那虎背熊腰的两人,身上却是伤痕累累道。 “这位,是冯府的管家周慕先生。”梁政指着最后那个上了年纪,胡子发白,却瞧着两位冯家公子浑浊的眼眸直发红的老头道。 顾莲九一一见过,心中便明了。 “这位是信王妃。”梁政对着诸人道, 片刻顾莲九启唇道,“总管,这密室里可有伤药,我瞧着那二位冯家公子身上的伤,若是感染了可不好。” 冯磊冷笑一声,道,“怕这些子做什么!不过身体的疼痛罢了。”话毕,他抬了抬那只已经皮开肉绽的胳膊,笑道。 “这个该死的狗皇帝,爹爹与信王在外为他抵御强敌,他倒好,竟将两府满门斩尽!老子要砍死那个狗皇帝!”冯磊抡了抡胳膊道。 “大公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慕满脸的疑惑,现下终是问了出来,方才初初瞧见两人身上的伤痕只唬了一跳,便是心疼。毕竟从小看到的,与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不同。 “别说了,此事因我而起,因着我在青楼与那王敬之因着花魁司琴打了起来,他着了一群地痞流氓来打我,哥哥为了救我一拳打死了那王敬之,随后我与哥哥便被抓去了大理寺。”冯玉皱了皱眉,带着些许歉疚之色。 片刻,又道,“虽然在下也感谢信王劫狱之恩,但是许是因着我与哥哥被救了出来,才使得皇上恼凶成怒?以阖府陪葬吗?”他不解的目光望着那几人。 “哼,真那样就好了!老子可还没出什么力气!再说了,打那王敬之的脸怎的好生生会没了?分明是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死了要怪老子的头上!弟弟你不知,那审我的狱卒告诉我,那狗皇帝竟下了命令,只给我五日便要将老子问斩,去给那王敬之陪葬!可见狗皇帝早就有预谋了!” 话毕,冯玉心中不由得一寒,周慕人老成精,眼眸里却仍旧藏着一丝疑惑。 千影略略狭了狭眸子。诸位几人当即沉寂了下来。 “两位公子误解了,救你二位的事,是冯将军知道了两位公子出了事,特特请求我们王爷的,毕竟这也是杀头的大罪,王爷因着冯将军的为人,满门忠烈,不忍其子嗣受到毒手,便答应了。”梁政淡淡解释道。 话瞧似是在说给冯磊与冯玉听,眼眸却看的是周慕。 “竟是如此吗……”周慕喃喃,细细想想也是,冯将军他最爱的便是这两个儿子了。 “先别说这些了,梁总管,你快去准备些伤药来,两位公子的伤可不能拖,故茶,清酒,你们为两位公子包扎一下。”顾莲九淡淡听着,片刻道。 梁政忙点头,朝一间密室走去,里头除了些许药物之外,竟是满满当当的干粮。他忙取了药,交给了清酒与故茶。 片刻,又对着顾莲九道,“哦,对了,王妃,这些日可要委屈您一下,您与两位姑娘一间,奴才与千影江离一间,两位公子与周先生一间,这地底密室极其隐秘,就凭羽林军等根本无法寻到入口,你等放心便是。”梁政信心十足。 诸人闻言点头,只顾莲九略略皱眉,询问道,“不知总管这里一共准备了多少天的食物与水?” “十五天,咱们这些人省一些,最多二十余天。”梁政答道。 顾莲九淡淡点头,但愿秦潇能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先前的部署,若不然,他们这一些人都要死在这间密室里,因着皇帝必然会派兵把手在王府四周…… 只是经过这些天的事后,顾莲九才渐渐发现了信王不知为人睿智聪慧,其属下亦各个不是省油的灯,梁总管虽只是一介王府管家,却对于内政十分精通,且为人办事细腻,乃是不可多得人才,手下的侍卫现下她真正接触的只有两个,却武艺非同寻常…… 江离剑术冠绝,千影暗器银针精准无比,虽然这两个人一个傻了点,一个呆了点…… “王妃瞧着属下做什么?”二傻子眨了眨眼眸,他很不喜欢每次王妃看他的目光都像是在看傻子的那幅神情,很不爽…… 另一边,再说郑斌回了郑府,那年方十六的少女便红着眼眸迎了出来,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昨晚究竟去了哪里!可想死嫣嫣了!” “乖,你好端端的哭什么。我不是出一些皇上吩咐的小任务罢了。”郑斌摸了摸少女的后脑勺,那一双眼眸半分没有如夜里的那般幽冷与残戾,竟满带着温和与慈暖的意味。 “哥哥,你下次一定要和嫣嫣说,可别再晚上出去了!”郑嫣揉着眼睛忙道。 “好好好。”郑斌接着笑道。 他自幼与妹妹相依为命,这些年来只疼她一个。见她好不容易破涕为笑了,郑斌这才又道,“哥哥有些累了,你自己去玩吧。” “恩。”郑嫣这才颔首,朝着后院住处去走去。 郑斌望了望她离去的背影浅浅的一阵笑意,他这个妹妹不知不觉已然十六了,是该替她找一门好的亲事了呢,不需大富大贵,只需真心待她好便好。 见她走远了,郑斌才转头朝着另一侧院子里走去,里头竟是重兵把守,郑斌走至其中一间厢房,里头的摆设异常简洁,床榻之上,一女子双手双脚被缚住,嘴巴里被塞了棉絮,若一条死鱼一般奄奄一息似的躺在床上。 郑斌缓缓走了过去,床上那女子的眼眸微微张合着,却不明显,只当做无视他。 郑斌冷冷一笑,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襟,在她的胸前一阵蹂躏,那女子眉目骤然凝住,他一把扯出她口中的东西,手边却是不停,那嗯嗯啊啊的嘤咛之声不绝。 郑斌骤然笑了,“高高在上的木南侯府的湘南郡主我还以为是多纯洁,多贞洁呢,现下瞧来也不过如此。”上名序弟。 李清韵的眸子缩了缩,片刻竟是笑道,“大人才知道吗?附耳过来……” 她的声音竟是带着从未有过的魅惑…… 鬼使神差的郑斌低下了头…… “呸!”一记口水骤然吐在了他隽永的面容之上。 郑斌抹了抹脸颊上的口水,骤然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厉,当即走到门口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进来一个亲卫,怀里裹了一方锦被,将之放在了李清韵所在的那张大床的对面的美人榻之上,随后又进来三个异常精装的男子,竟皆是赤裸着上身,最末那个进门的时候还顺后将门掩上,犹似轻车熟路。 郑斌使了个眼色,当即当先一人将锦被扯开,里头赫然是一丝不挂,洗的干干净净的冬梅,她的身子还未彻底的僵硬…… 当先那个壮汉瞧见冬梅清秀的面庞不由得眼色一亮,朝她扑了过去…… 李清韵眼睁睁的望着面前的这一切…… 郑斌立在一旁,负手而立,他只觉得李清韵的眼神有趣极了。 冬梅的身子不停地晃动着,有那么一刻,李清韵甚至怀疑是她自己在动…… “呕……”李清韵只觉得自胃里,心里传出来一股极其恶心的感觉,当即一口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夜救李清韵 李清韵痛苦的转过头,不欲再看。 一个人影立在她的面前,将她的脑袋掰了过来。她一双别是清淡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嫉恨,狠狠的望着面前的男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清韵不顾胃里的翻腾,肚子里的怒火。 “为什么?这是你们李家欠我的,自是应该有你们李家的人来还!”郑斌那一双眼眸有些扭曲。 “你这个人渣。若是没有我父亲的提拔,你如何会有今日这般地位!”李清韵怒喝道。 “你父亲的提拔?你父亲就是个叛国卖祖的宵小之辈!”郑斌握住她的下颚。 “唔唔唔……” 郑斌的唇封住了她的唇,撬开她的唇,她的牙齿,在她的口中一阵探索,别是粗暴。 李清韵的眼泪一滴滴,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次日。 整个京都戒备森严,却仍旧是有流言流传出来,说是信王府与冯府满门已经被皇帝下了暗命斩尽,亦或是阖府封禁,根本探不到里间的消息。 但此消息只要稍稍传开一些,必会引来官府的人。将造谣者抓起来,甚至,官府为了封锁消息,更是封赏那些举报造谣的线人,竟达到了一两银子的高价,消息至少表面被控制了下来。 彼时。还在京都的慕容燕很不高兴,他坐在桌前面色很是不好。 “怎么了,慕容兄?昨夜可是探到了什么消息?”百里煜别是嬉皮笑脸的问道。 “传言不假,信王府与冯府几处大门皆被贴了封条,我深夜查探过了,尤其信王府,除了附近埋伏着的羽林军外,竟无一人踪迹!连尸体都找不到一具,但是多处地上的血迹痕迹不难表明着实如传闻一般,两府的人皆被羽林军斩尽。”慕容燕一双桃花眼别是幽色。 “哇,皇帝下这么狠的手做什么?”百里煜扬了扬眉,放肆不可思议道。 “明知故问,还能因为什么!必然是他已然肯定那两人勾结。与那李博慕陈王一般,造反了吗!” “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百里煜很是无辜的望着他。 “这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若不是你给顾莲九那样一个机会,如何会有信王的今天!” “……” “可你口中的信王妃也不过如此嘛,皇帝现下将信王府满门斩尽,她又如何能逃过一劫?”话毕,百里煜竟是有些懒散的摆了摆手。 “你当真以为会那么简单?那个女人,可是明目张胆的接着襄王的手从东牌楼里逃出来,皇帝大加封赏过的,她若这般简单便死了倒也罢了,区区一个信王不足为虑。”慕容燕冷哼一声。道。 “你什么意思?”百里煜略略皱了皱眉。 “皇帝可还舍不得杀她,她必然是被皇帝藏了起来,若不然便是早就跑了。”慕容燕冷笑道。 百里煜虽皱着眉头,却始终不觉得自己捅了篓子,反正大楚这潭水越来越混了,那不好吗?原本只是一个李博慕与陈王,现下又多了个信王,反正他是乐于见到的。 “你准备做什么?”上长叨扛。 “你可知,昨夜我虽夜探了信王府与冯府,还探了一个地方。”慕容燕幽幽道。 “难道,是郑府?” 慕容燕唇微微抿起,片刻道,“信王妃踪迹是没寻到,不过我发现了一个人——那便是侧妃李清韵。” “李清韵?就是你给她相思蛊的那个?你提她做什么?莫不是你打算救她出来?”百里煜稍稍想了想。 “你是放心不过那信王妃。准备接着借李清韵的手离间信王与顾莲九?”百里煜凤眸微微睁了睁。 “百里煜,你这般聪慧着实天纵奇才,可是你这样的人对于不了解的事务永远有着冒险家般的探查心,我早说过,你日后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慕容燕冷冷道。 百里煜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他知道慕容燕指的仍旧是上回子给了顾莲九那个机会的事,才有了现下的这个局面,反正这在自己眼里并不是什么坏事。 夜清冷孤寂,别是漫长。这一夜没有月亮,连树的影子都瞧不见,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郑斌心满意足的理了理衣衫,走出了院子,没一会儿,一道黑影闪进了院子,门口的守卫只眨了眨眼睛,再仔细瞧瞧,黑呼呼的一团,想必自己方才是出现了错觉。 屋子里炭火还燃烧着,李清韵的衣衫凌乱,就犹若几块破布挂在身上,她的双手双脚仍被缚着。 床榻对面,冬梅正睁着滚圆的眼眸狠狠的望着她,李清韵眼眸紧闭着,脸颊边的泪痕别是明显。 “吱呀。”门的声音轻到不起眼,李清韵的耳朵却仍旧颤了颤,那人反手关上了门,一步步走至床榻面前,立住。 然后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衫,微微捏了捏,动作别是轻柔。 那一只手抬起,又朝着她的下身探去…… 李清韵嘤咛着眉头,她知道那个变态又回来了,她又要再受一次折磨,且日后日日夜夜都要受尽折磨……不由得再度啜泣了起来,心里酸楚的很,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已然死去的冬梅,竟还要受这样的凌辱…… 可是只隔了一会儿,那只手却又再度探了起来,没了动静,耳边竟是一阵叹气声。 李清韵微微睁开眼眸,赫然竟是一名黑衣人…… “你……不是郑斌?”她望着那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看着自己,好似眼眸里流过了一丝什么。 “他强暴了你,还着人强暴了你的婢女……”慕容燕回眸,眸子落在冬梅的尸身之上,全身尽是斑斑点点的青紫,不难想象她是经过了怎样的大战…… 李清韵绝望的笑笑。 这人是来嘲讽她的吗?那一双眼睛并不难认,他昔时帮过她一次,现下自己竟还是落到了这样的困境,连她自己都快瞧不起自己。 那人修长的手摸了摸她凌乱的发髻,一双眼眸别是温柔,盈盈望着她,道,“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那样的爱怜神情……李清韵昔时总渴望秦清能那样看着自己,随后嫁到了信王府,信王虽待她极好,但是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柔凝澈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动。 慕容燕拿出了塞着她口中的棉絮。 “你……” 他用手轻轻堵住了她的唇,道,“出去说。” 他轻柔的为她解开了身上捆绑着绳子,随后将之横腰抱起,他略略诧异道,“你竟这样瘦……” 满是瘦骨嶙峋,她在他的怀里默默失了回儿神。 慕容燕却动作轻柔的出去了,轻轻几跃跳上了屋顶,当即离去…… 因着李清韵乃一介女流,且现下根本无关紧要,那郑斌早就撤去了原本守在院子里的众多亲卫,只留下院门口两个侍卫把手,不叫陌生闲人进去,所以慕容燕才会这般轻松的将之救了出来…… 风猎猎,慕容燕将衣衫替她裹紧,李清韵只觉得这个怀抱特比的温暖,那一双桃花眼别是明亮而绚烂……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造反的前因后果 慕容燕将之带回了自己在京都的府邸,上写着周府,地理位置来说毫不起眼,却离内皇城最近,且离一些酒肆茶馆亦是只隔了一条街,打探消息应是极其方便。 李清韵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慕容燕连大门都没走。直接翻了围墙,将其带到一间厢房,将之放在床上,点了烛火,却立在屋子里没有离去。 李清韵发了会儿呆,却发现他仍旧没有走。 她躺在床上,狭着眼眸,道,“你,是怕我想不开,自杀?” 慕容燕抿了抿唇,眼眸微微皱了皱。任何人受到她那样的打击,恐一有机会就不想活了吧? 先是父亲叛国背家,阖府受到株连,只她和自己的陪嫁婢女活着,随后自己的丈夫又做了父亲一样的事……且从本质上来说,她两次被最亲近的人所放弃。这也便罢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差点成了别人的禁脔,甚至,连自己的婢女都…… 在慕容燕看来,没有人能经受过这样的打击,至少,在他看来,面前这个单薄的浑身只剩下骨头的女子绝对不行,他虽救了她,却也没有把握让她拾回一些对生命的眷恋与信心…… 李清韵却浅浅笑了,眼眸里没有初见之时的那丝惊恐,只那样的清清浅浅。若青山水流一般,道,“若是我想自杀,也不会叫你将我带到这里来了,不是吗?我现下累了,不知公子可否替我打一盆热水来。” 她的浑身酸软,身下痛的厉害,身上满是污渍与口水,眼眸里透过一丝疲倦,却没有那种他瞧过的无数人寻思之前的那种绝望之色,甚至。她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丝的调侃。 慕容燕当即愣了愣,桃花眼缩的更紧了,片刻道,“你等着。” 话毕,他走了出去,又将门掩上,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在木格窗子上破了个洞,眼眸瞧着里间,那女子站了起来,竟走到一旁的衣柜处,慕容燕正欲思考着现下要不要推门进去,她却打开了衣橱。取了里间准备好的干净的衣衫,然后将自己身上那件破的不能再破,早就千疮百孔的衣裙褪了下来,有趣的是,做着一切之时,她正好面对着他,他瞧见了她那分明的锁骨,纤细盈盈可握的腰…… 半晌,他见到她行为正常,这才离去。 回来的时候她已然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只穿了一件干净而洁白的中衣,且又是男款的,着实大了不少。 慕容燕亲自打了热水来,这才关门离去,李清韵洗了个澡,完了睡在床榻之上,眼眸呆滞的望着床顶,眼神里竟带着一丝迷茫。 又过了一日。外头的流言虽被压了下去,但是朝中的大臣若是有心探查,不难发现冯府与信王府大门皆贴了封条,且无人进出…… 甚至,大臣们私下询问,不难发现两日前黎明前那一队队羽林军的出动…… 朝堂之上,不时有人提出心中疑惑,皇帝这两日忙的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只说一切安好,有不甘的又细细询问,皇帝当即恼了,不欲叫诸人再问。 才下了朝,不少有心的大臣便涌到了养心殿,皇帝询问过了名单,心下略略略思忖,便叫他们进来。 因着这些人皆是位高权重,且必然是心思极其细腻,这件事兹事体大,他着实还不想引起朝中上下诸人的恐慌,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叫他越发的烦乱。 不少股肱之臣进门,还未说话,皇帝便请太监安排了座,道,“朕知道诸位爱卿要问朕什么,你等且听朕细细说来。” 瞧着宫女们给每人倒了杯清茶,皇帝顿了顿,这才又道,“下面的事,希望诸位爱卿听了切莫惶恐,朕是信任你们,才将此事告知你们,第一件事,就是冯磊冯玉两个早就被人从大理寺救了出来,第二件事,就是朕的线报两日前告诉朕,信王与冯沐清两个将溪潼山炸毁了。” “皇上的意思是……” “那溪潼关乃是连接大楚南北之地的交通要道,炸了溪潼桥,那李博慕与信王虽无法通过,但是亦是将南北两地给活活分割了!信王与冯沐清做此重大决定竟未曾告之皇上?”又一大臣不可思议道。 “除非是军情告急,不得不为之,可是前些日,那溪潼关还传来了捷报,且凭借八万守军,就凭一个李博慕绝无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威胁!那冯家两位公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莫不是……” “信王学了陈王,反了……” “若消息无误,那两人便是真反了!”诸位大臣得出了这样一个结果,不由得惊诧万分。 “那消息绝无可能出错,是朕安插在军队里已久的一名暗卫,绝对信得过!”皇帝言之凿凿道。 “既如此,当务之急还请皇上下令,立即停止粮草的输送,却将京都四周的军队整合,用来回访信王与冯沐清的突然袭击,以免被他们攻城略地,造成若当时李博慕与陈王那般不必要的状况。” 还有人在诧异,已经有人听出了建议。 皇帝稍稍满意的看了军机大臣赵有为一眼,道,“爱卿的建议正和朕的心意,朕已然下令将冯府信王府诸人斩尽,不留一人,但仍旧是被几人逃窜,其中包括信王妃,可见信王早就是蓄谋已久。那一夜,也着实是朕拍了京都指挥使郑斌前去处理此事的。而信王与冯沐清既要反,且溪潼关已无退路,那么他们必然先攻打梁州,随后一步步占据,直捣京都!” “皇上圣明!” 当即有臣子赞同,皇帝微微一笑,道,“诸位爱卿切莫着急,朕已然与梁州府尹通过,已经着嵊州,牧州这两州各一万大军连夜奔袭梁州,加上其原本便有的一万大军,共叁万大军来守卫梁州,那梁州府尹已经跟朕讨论过,虽只三万大军,但其居高城而战,梁州城池昔时建造之时可比别的城池高了三米,十分巩固,抵御冯沐清的军队半个月绰绰有余。” “那半个月之后呢?” 有一大臣欲言又止。 “朕也已经细问过了,冯沐清大军的粮草每隔半个月送到溪潼关一次,而距离上次粮草抵达的时间,下一批粮草将在三日后抵达,也就是说,五日后他们现下的粮草便断了,但是朕已经吩咐运输官停了之后的所有粮草。”皇帝冷冷一笑道。 “皇上,您的意思是五日后,冯沐清与信王便将断了粮草,届时梁州还未攻下来,他们便犹若困兽一般,不攻自破,任您宰割?” “皇上高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大臣一道山呼海啸,这个主意着实是挑不出错。但实则,这个主意可不是出自皇帝之手,而是军机大臣赵有为,前几日一出事,皇帝除了下达杀掉冯府与信王府所有人的命令之外,第二道命令便是传了这赵有为进宫。 因着此人着实是个能人,皇帝听了他的意见也十分的满意,便一一采纳了,现下诸人对峙,皇帝竟说这是自己的注意,赵有为没有丝毫的恼怒,随着诸位大臣一道跪倒在地上,喊着“吾皇圣明。” 着实是个难寻的心胸宽广的忠言良臣。 但就在此时,有太监回禀,说是前方传来了重大的军情急报,且竟是出自几日前的溪潼关。 “传那送信的士兵进来。”皇帝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道。 那士兵身上的甲胄还染着血,跪倒在皇帝面前,道,“皇上,溪潼关特大军情。” 太监拿了信封,递给了皇帝,皇帝将之撕开,骤然间面色铁青…… “兖州习牟竟然叛变了李博慕?奇袭到溪潼关后方?这可是属实?这是谁造的谣,你就是何人所派,信不信朕将你凌迟处死?再将你的家人挫骨扬灰?”皇帝骤然勃然大怒。 “皇上,属下乃赤焰军第三阵营甲字团先锋胡木之,三日前奉冯将军的命加急将此信送达京都,您的手上。”那士兵朗朗道。 皇帝的面色变得铁青,而一旁方才还满口夸着皇帝圣明的大臣愣住了,各个云里雾里。 若此人说的属实,那么,那般情急的状况之下,冯沐清下令断桥也是合情合理,因着溪潼关一丢,所带来的恶果着实比炸桥严重得多。 且那人说是三日前,若是快马加鞭,算算时日倒也正好…… 那皇帝的那个手下所传的命令是怎么回事?为何只传了冯沐清炸了溪潼桥,却不告知皇帝兖州府尹归顺陈王奇袭溪潼关后方的事呢? “来人,将此人给朕拖下去,好好调查身份!”皇帝不欲再问,便道。 他的眉头不住的跳,其实只要瞧瞧此人的令牌便能知道真为了,可是他却不愿意承认,因着他已经将冯府与信王府的人给杀害了…… 大错已然筑城,无法挽回…… 而这几日,京都关于两府的消息虽被遮了下去,但其余各地却已经传开了,说是兖州习牟造反,冯沐清为了抵挡前方李博慕的大军以及后方兖州军的奇袭,已经断了溪潼桥,但是皇帝却不满此事,将信王府与冯府诸人斩尽,着实是荒谬…… 三日后,溪潼关。 诸将士坐在一堂。 “那习牟早便退了军,为何将军还不打道回京都?”谋士江弥道。 “回京都?算算时间,皇帝三日前已然收到了那封军情报告,现下还未将粮草送达?可知不是皇帝在恼怒我等炸了桥?”一偏将军冷笑一声。 “皇上圣明,乃一代明君,除非疯了才会断了咱们的粮草!”另一谋士又道。 “但这是事实!皇帝已然疑心我们!”又一将领道。 当即诸人便吵了起来,但多数跟随冯沐清的将领是质疑皇帝的,若江弥这类的谋士则是相反。 “本将军早就考虑过了这些,前几日就派了探子到附近城池打探了一番……”当即将他派的探子传了上来,将诸各地的流言说了一遍,引起了轩然大波。 “安静一些!你等可知,就在咱们之前那场大胜的时候,身在京都的皇帝便派人缉拿了我的两个儿子,送进了大理寺,甚至,还要将磊儿处死!若不是本将军苦苦求着信王动用一切,本将军的两个儿子已经死了!”冯沐清勃然大怒道。 “他娘的,反了!” “就是,他娘的,军粮都断了,反了他的!” 一人摔了茶碗,另一人接上,当即一片热血沸腾。上长围号。 一场讨论结束之后,诸人便散了。 冯沐清见四下无人,便道,“王爷,您着臣派人查探消息里,咱们两府的人莫不是真的都……” 秦潇沉吟了片刻,道,“我叫你去查探消息,但是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那就好……”冯沐清喘了口气,道。 “但是……皇帝杀了两府的人也是真的。”秦潇又补了一句。 “草他娘的狗皇帝!”冯沐清骤然怒声大骂道,几乎是不可置信。 秦潇冷笑一声,以皇帝的德行,先前一个李博慕已然把他气成那样了,当他听闻自己的暗卫的话之时,必然也断定自己与冯沐清已经反了,才会那般迫不及待的杀了两府人。 他可不知道,千鸟乃是先帝留给自己的,皇帝自以为隐秘的那个暗卫营里,那个叫郁廷芳便是千鸟探子里的一员,将当时的消息只告诉皇帝一半,惹得皇帝铸成如此大错,现下即便有人不信,但是日后这盆子水必然是泼不干净了! 这一切,都是他与莲九的谋算…… “王爷,现下咱们没有粮草,那该如何是好?”冯沐清略略皱眉。 秦潇抬了抬眉,道,“没有吗?马上就有了。”他的目光却是望向了北边的梁州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梁州府尹的决定 江弥自方才那场讨论之后,与另几位谋士闲言了几句,便着急火燎的赶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坐在营帐里,毛毡子上铺了一张新的白纸,镇纸占了一角。一旁墨水还未干涸,他提了笔沾了沾墨水。眉头微微皱了皱。 墨水凝于笔尖,几乎快要坠落下来,江弥提起笔在纸上右上角书写了一个“吾”字,那“皇”字还剩最后一笔就完成了。骤然,一道匕首自其身后飞射而来,上头淬着毒,直接划入了他的后心。 江弥闷哼一声,面色青紫,骤然间七窍流血,趴倒在桌子上,眼眸里的血流到了之上,最后又抽了抽,整个人不动了。 军帐里。光线并不是很亮,某个阴影角落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拔掉了江弥身后的匕首,摸了摸他的脉搏,当即又抽出了被江弥压着的那张纸,瞧着上面那两个字微微冷笑一声,揉成一团,将之投在了旁侧的香炉之中,化为了一团灰烬。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才立场不明确,亦或是向着皇帝的诸多谋士以及个别将领,都同时被暗杀,且尸体趁着随后夜色偷偷有人将之遣走,烧毁。不留一丝痕迹,这些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一般…… 梁州,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它属于大楚北方的第一个重镇。也是自溪潼关后的第一个要塞,若溪潼桥属于连接大楚南北的交通要塞,那么溪潼关便是防护大楚北方的第一座要塞,而在这座要塞之后,第一个城池便是梁州,因此,梁州在地理位置上至关重要,因此它的城防异常坚固,整座城池皆采用西荒林海的一种墨石,此石坚硬若刚,水火不侵。且异常滑润,且其整体城防造的又高,若要攻之,难上加难。 这一些,冯沐清觉得自己清楚,若信王这般聪睿之人,不可能不知道,而现在他们不但没有粮草,甚至连工程机械也没有…… 信王的话着实是有些痴人说梦,但是不知为何,冯沐清却对他的话深信不已。只要他说出了。必然能做到! 父亲昔时说过,先帝与常人不同,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便是这一点,当今皇帝这些时日的作为,已然寒透了他的心。现下只有坚信信王,跟着他拼出一条血路,方是正途,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次日,冯沐清起了个大早,云生服侍着他穿上了衣衫,他已然迫不及待的去找信王。因着,自今日起,军队已经断粮了…… 他才刚走到信王的大帐前,便有士兵自袖中取了一封信道,“这是王爷昨夜临行前吩咐今早交给将军的。” “临行?”冯沐清吃了一惊,当即又问道,“那他可交代了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那士兵一问三不知,只是摇头。 冯沐清连忙打开信封,上头写着忠烈将军亲启,他立即取了信纸来看: 今粮草匮乏,皇帝弃吾等于此为叛军,进退不得,唯攻梁州一路,但以吾等现下状况,无异于以卵击石,故本王决定深陷险地,亲往梁州,招揽之,汝见信之时,恐吾已经到了梁州城下…… 冯沐清的手骤然抖了抖。信王,他说他要亲自去梁州招揽其府尹?不,不是他要,是他已经去了…… 他是疯了吗? 历代梁州府尹的胜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为了防止其叛变,皆乃是上代先帝敕封的绝对信任的忠贞之臣,受关内侯之爵位,为梁州府尹,且除非其生老病死,否则当朝天子并无权撤其职。 能被先帝那样信任的人,那可是绝对忠诚之人,因着梁州若是一旦失守,那敌军便犹若直捣黄龙般,势如破竹的一路进攻京都。且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梁州府尹叛变的事情发生…… 在冯沐清看来,信王所为之事,根本不可能!他是疯了吗…… “将军,属下终于找到您了,今早没有早饭,三号营的士兵们已然怨声载道……”冯沐清正思索着,一旁的将领前来回禀。 “将军,六号营的士兵不知听哪个瞎传的,说是没了粮草,已经打起来了……”又一人道。 “将军……”又一将士跑来,神色焦急。 冯沐清忙抬手制止他说话,将信王的信折了折塞入了胸口,道,“传我的命令,将所有士兵召集来。” “是!”几人当即离去。 冯沐清眸子缩了缩,这或许是信王对自己能力的考验?不过,那个等待良久的时机终于来了,不是吗…… 七万有余的士兵立的笔直,一如昔时京都南城下,皇帝歃血为盟的模样,面容别是刚毅,冯沐清高高立着,一双眼眸扫过众人。 良久,他别是郑重的说道,“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今天没有早饭?” 下首的士兵站得笔直,无一人说话。 “那我便告诉你们,不知你们饿着,我也也没有食物可以充饥,因着我等的军粮已经被人扣下了,皇上已经下了命令,将我等放任东流,等同于叛军!” “你们是不是想问,这是为什么?我等赤焰军众人每个人都战功赫赫,先是阻击了李博慕与陈王,随后又浴血奋战,击败了兖州习牟的大军而只损了数千士兵,难道不是应该大受嘉奖的时候吗!那些死去的将士难道不该受到无上的封赏吗!” “本将军原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皇帝认为我等炸毁了溪潼桥,已然罪恶难恕,功不抵过,弃我等于不顾!现下我等只有一条路可走,将士们,你们说,我等该如何做!”冯沐清的声音里带着撕裂的绝望,随后到最后亦是不甘,摄人心魄。 “反!” “反!” “反!” “咚咚咚……”他的一个眼色,一旁的鼓手已然重重的敲打了起来,众士兵扬着武器,脚下的沙石泥土扬起一片尘埃。 冯沐清望着天光透亮处,那刚毅的脸颊,厚唇边,嘴角淡淡扬起一抹笑意。 梁州城门口。 秦潇一骑红鬃马,身后只跟着两个护卫。 “吁……”城池之下。他紧紧拉住马缰,烈马一声嘶鸣,顿时止住了脚步。 秦潇的眼睛极尖,他的眼眸望向上边城墙之上,那暗垛里,隐隐一双双尖利的眼眸,一只只闪着寒光的冷箭,已然瞄准了自己,若是他再上前一些,许就将被射成一只刺猬。 “在下秦潇,烦请各位替在下头通报一声!”秦潇竟是开头便大喊道。 城墙之上,几人大眼瞪小眼,只一人道,“秦潇乃是当今信王的名讳,不知真假,我等还是先回禀了大人吧。” 几人默认。当即有人朝着城墙下跑去。 此时,梁州府尹,关内侯孙必褚正在用早膳,忽听下人来报,“大人,前方吴首领回禀。” 孙必褚略略惊讶,放下手中的半个咸鸭蛋,道,“快叫他进来。” 没一会儿,那身着甲胄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道,“大人,就在方才城下突然来了三个陌生人,为首的那人自称信王秦潇,欲进城。” “哦?竟有这等事?”孙必褚略略思忖,片刻道,“那附近可有敌军埋伏?” 吴首领摇了摇头,道,“我军的哨位军刚巡夜回来,数十里外并无敌军埋伏,且也没有大军行过的踪迹。” “那么说来,便真的只有三个人来了。”孙必褚捻须,片刻竟是极其好奇似的问道,“你将他的原话说一遍。” “当先那人的原话是‘在下秦潇,烦请各位替在下头通报一声!’”那吴首领瞧了一眼上首的孙必褚,一个字未差的重复道。 “有意思,有意思!”那孙必褚竟是乐的手舞足蹈,片刻道,“吴铭,你说这信王主动前来是要做什么?” 吴首领皱了皱眉,道,“若那人只是假借信王的名头,那么,恐是为了行刺大人,若那人真是信王的话……”他欲言又止,片刻道,“恐是为了亲自前来说服大人……” “哦?那你觉得那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孙必褚胡子乱颤,眼眸里越发的兴奋。 “依属下看来,说服大人的可能性极其小,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关内侯乃是一等一的忠烈之士?那信王也不傻,那么,那三人必然是刺客了。”那吴首领分析道。 “是刺客吗?本大人真是越发的好奇了……”那孙必褚乐的几欲拍手,顿了顿又道,“快快快,将那三人请进来!” 吴首领诧异的忘了孙必褚一眼,片刻抱拳作揖道,“是,属下遵命!” 孙必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双小二灵动的眸子越发的闪着精光。 会是刺客吗? 那三人单刀赴会,如入龙潭虎穴,必然也知道,恐刚进城,身上的一切兵器暗器便会被收缴,根本不会给他们什么行刺的机会,比起是刺客,他倒宁愿相信来的是信王本人,而更让他好奇的是,此人准备怎么说服他呢? 他不由得摩擦了一翻手,起了戏弄于人的心思。 梁州城门打开,吴首领亲自接了三人进门,随后,城门再度被合上。吴首领还未说话,那为首的青年人便道,“请检查我等身上可带有行刺的物件。” 吴首领略略诧异,见他如此说,也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着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三人的行装,并无什么发现之后,才道,“属下这就带您前往孙大人的府邸。” 秦潇略略含笑,颔首。 吴首领略略愣了一愣,面前之人丝毫处变不惊,且浑身上下透着别人没有的一股子雍容之气,那更是一种昔时生活的沉淀。且这一笑,眉目肆意,隐隐带着一股子邪魅,竟连他这个大男人也不禁失了神。 “这是怎么了?这位大人?”秦潇诧异的忘了他一眼。 吴首领赶紧摇头,他竟隐隐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信王,且这般的毫无架子,连一句本王也没有称呼过…… 至少其身上的这股子气度,是寻常人所没有的。 吴首领带着秦潇走过一条街,三条巷子,面前的府邸竟是朴质的无一丝突兀之感,融入了周围的民居,上头赫然写着——孙府。 当即带着几人进了府邸。 秦潇走至里间,孙必褚正就着一口咸菜喝下了最后一口粥,忙对着下人道,“将碗筷收拾了吧。”又指了指那碟子吃剩下的咸菜道,“留着明儿早上吃,这天气坏不了。” 秦潇身后的两个侍卫不由得诧异的对望一眼,堂堂梁州府尹,关内侯孙必褚住这样的居室,竟连一碟子咸菜也这般省…… 见下人忙点头了,孙必褚这才抬头,好似才瞧见了门口的几人,道,“哟,信王爷大驾光临,老臣着实是失礼失礼!” 孙必褚忙作揖,这厢秦潇还未说话,他已然竟是面色骤变,道,“来人,将这个三个乱臣贼子给本大人抓起来!” 话毕,秦潇身后的两个侍卫正大眼瞪着小眼,从屋子四周已然蹿出来一列士兵,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什么状况,玩变脸吗…… “孙大人。”秦潇略略皱了皱眉。 孙必褚竟是噘着唇,小小的身子负手而立,一副“别理我,我不会听你的话”的模样。 “孙大人果然不愿听秦潇一眼?”秦潇又言。 “还是你怕秦潇一番话足矣将大人说动,毁了大人的良好名声?”秦潇唇微微抿起,道。 “切切切!你有什么就在这儿快说,本大人可忙得很,只给你一盏茶的功夫,你若若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大人就只能将王爷重兵铐押往京都,向皇上请赏了,啧啧,信王爷,你说你这么大的罪犯,皇上这回子要赏赐我什么样的金银珠宝呢?”话毕,孙必褚竟是奸笑着摸了摸手。仿似捏着一叠子一叠子的银票…… “大人很爱钱?”秦潇眼眸眯了眯。 “没人不爱铜钿,但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不是吗?”孙必褚又是一阵奸笑,丫已经瞧见皇帝那兴高采烈地,对其封赏时的神情了。 话才说完,他骤然神色又是一变,道,“一盏茶的时间到了!来人,将这三个罪犯重刑押入府牢里去!次日运往京都!”上斤爪血。 “王爷……” 秦潇身后的两个侍卫见士兵已然动手,对着秦潇的手臂开始拷手铐,不由得一阵着急,即便来之时王爷已经吩咐了,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皆不可随意说话,更不可动手,现下那两个侍卫已经要忍不住了…… 秦潇蓦然又笑了,忙道,“历代梁州府尹由先帝亲自任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只听先帝一人的旨意,因着即便是当即皇帝亦是无法随意彻其职位。而以历代的经验来说,听从当今皇帝的命令,便是听从先帝的旨意,这两者看似并不违背。可是现下,你若是将本王羁押到皇帝的面前,虽听从了皇帝的命令,却将置先帝的旨意于不顾!孙必褚,本王代先帝问你一声,你可知罪!” 秦潇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惊惧之色,他的手脚已经没锁链铐住,这一路来,他第一次用了“本王”这个词…… 那一对士兵正拖着秦潇,要将他拉出去,等待着他的,是梁州府的大牢。 孙必褚的心跳了跳,他骤然道,“慢着!” 那一队士兵诧异的停住了脚步,回望着他。 “将王爷松绑!”孙必褚如是道,眉头却是微微皱着。 这下,倒是连吴首领皆十分诧异,孙必褚虽为人处世怪异,却甚少会皱眉头,若是皱眉头了,必然是遇到十分棘手的事件,可是他不懂,为何面前的信王三言两语,便能使得孙大人这般…… “信王爷既然如此说了,那边请客厅一叙,只你我两个,若是你说的冠冕堂皇,无甚依据,那么可别怪下官狠心了。”孙必褚难得的正色,道。 “那便请吧。”秦潇浅浅笑道。 众人皆在外头等候,里间,孙必褚着下人泡了两杯茶,便着人下去了。 “信王方才所言,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可是十足的大逆不道之语!”孙必褚道。 秦潇淡淡道,“现下小王做的便是大逆不道之事,口出两句大逆不道之语又有何奇怪?” “那么,王爷到底有什么方法能证明你方才说的后两句话呢?”孙必褚又问道。 秦潇什么也没说,自袖中一探,将一块造型古朴的双鱼衔嘴青玉佩直接放在了桌上。 孙必褚瞧着那玉佩眼睛竟是挪不开了,竟颤抖着双手接过,道,“这……这……这是……” “这是千鸟的信物,大人是没见过还是不知道呢。”秦潇亦是淡淡道。 孙必褚将之拿在手心,这光天白日的,他竟是特特着了灯火,在火光之下细细的查看,片刻才道,“这竟是真的双鱼衔嘴青玉佩……” “这天下人中,知道这块玉佩存在且其用途的,甚少。除了先帝,本王,千鸟中的长老之外,恐也就大人你了,你可是百分百受先帝信任的人,若不然也不会做在这个位置之上。”秦潇冷冷分析道。 “拥此玉佩者,可得千鸟……”孙必褚亦是喃喃。 秦潇浅浅笑了。 “可是,可是千鸟不是为历代皇帝所管辖统御吗!”孙必褚还无法从面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大人说的可是一点没错呢,可是凡事都有例外,先皇确确实实将千鸟交给了本王,皇帝,即本王的皇兄,到现在还不知道千鸟的存在呢。”秦潇的声音越发的冷。 “得到皇位,继承了千鸟,才算得到了整个大楚,不是吗……那先帝是何用意……”孙必褚喃喃。对于当年宸妃的宫闱内幕他不甚了解,只隐隐约约知道先皇极其宠爱那个女子,便一道恩宠她的儿子,才刚生下便被封为信王,后来不知是什么缘故,失了宠,而信王爷变得痴痴傻傻的,他虽知道必然是宫闱斗争,但着实这些与他无关,可是未曾想,今日这一块玉佩摆在他的面前,而面前的人竟是信王…… 先皇没有将千鸟给当时的景王,陈王亦或是襄王,而是给了这个痴傻的儿子,这便代表着在先皇的心中,始终认定的只有信王一个…… 信者,言而有信也。他才出生便被封为信王,又是不是当时答应了宸妃什么呢,先帝啊先帝,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迫不得已…… 才会有了如今这样的一个局面…… “孙大人可考虑清楚了吗?到底是帮皇帝将本王重重铐押到京都,还是帮恩赏您的先帝,助本王一臂之力呢?”秦潇一双从未有过的锐利眼眸紧紧盯着面前人。 孙必褚胡子颤了颤,手边又抖了抖,没有说话。 七天后…… 京都。皇宫储秀宫里。 皇帝正摸着丫鬟香瑞的背,洁白如玉,无一丝痕迹。他轻轻的将唇凑了上去,轻轻的伸出舌头一点点的啃噬。 那丫鬟一声声的嘤咛…… 皇帝埋入她的胸前,良久才探起脸道,“你可知,你的身上有多香?改明儿朕赐你个香妃如何?” 那丫鬟羞涩的低下头,道,“皇上,奴婢不过区区一个侍女罢了,可当不得这样的称号。” “你是怕贤妃生气?有朕在,怕什么。”皇帝微微眯了眯眼眸。 “哪里的事,奴婢是贤妃娘娘的侍婢,自也是您的侍婢,能一日服侍您与娘娘,便是奴婢一生的荣幸!”那丫鬟别是正色道。 “你这小妮子着实是会说话,香瑞者,祥瑞也,朕可要天天宠幸你,以盼着祥瑞近身呢!”话毕,皇帝又埋在了香瑞的胸前。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两人正要开始缠绵,骤然,外头传来了随侍太监分外焦急的声音。 皇帝将头抬起,眉头触了触,这帮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便没有一丝能安心的时候吗! 正欲发雷霆大怒,只听外头那太监又焦急道,“皇上,不好了!梁州孙必褚竟跟着信王与冯沐清反了!叛军已破了嵊州与牧州两座空城……” 皇帝骤然面色一变,身下一软,随意披了龙袍就朝外跑去。 床帏后,贤妃缓缓的走了出来。 香瑞一丝不挂,起身,作揖道,“娘娘。” “恩,你干的很好。”贤妃走至她的身前,嗅了嗅,又道,“身上的香味淡了,趁着皇上忙活,快去用熏香熏上几个时辰。” “可……可方才瞧着皇上面色实在是……是不是前朝出了什么事?”那香瑞欲言又止。 “只管好你自己的便罢!”贤妃骤然怒喝道,便着婢女将之带了下去,她的唇边露出一阵冷笑。 反正后宫不得干政,皇帝好不容易看上了这个婢女,自己可要好好利用其获恩宠才是……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赵有为的悲惨命运 信王府,地下密室。 “主子,今儿这饼每房只分了一个。”故茶将一个大饼一撕为二,大的那块留给顾莲九,小的那块又再度一撕为二,将一块放在桌子上的那块干净的娟帕之上。另一块自己两口便吃完了。 顾莲九微微皱了皱眉,将故茶给自己的饼又平均分成了三分,道,“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主子……”故茶欲制止。 “若是你们倒了,还有谁来服侍我?”顾莲九淡淡道。 故茶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主子,外头梁总管请您出去一趟。”门口,清酒推门进来,手里握了一只瓷杯,里面有半杯的水,却是三个人今天的用度。 “哦?知道了。”顾莲九当即起身,朝外走去,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 外头。冯家两位公子,管家周慕,加上江离千影与梁政已经聚在了一起。 “不知总管聚集我等可好似有何要事?”顾莲九开门见山,道。 “已经过了十五日了,可是外头消息也没有,这密室下面的粮食和水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我和弟弟商量着,不若咱们上去探探消息吧,这样下去,也坚持不了几日了。”大块头冯磊瓮声瓮气道,他的体质着实异于常人,半个月前刚才大理寺出来那会儿浑身伤痕累累,现下竟是又活蹦乱跳了。 “对,在这下面咱们就是等死……”冯玉亦是如此道。冯玉与冯磊不同,他平日里还是好些风月的。这些日子着实把他给憋坏了。 梁政微微皱了皱眉,还待思忖。 “不可,外头什么局势你们知道吗?若是贸然出去,被人发现了。那这么些天的躲藏意义何在?早便如冯府与信王府其他的冤魂一道去了便罢了。”顾莲九骤然凝眉。 “那王妃的意思是咱们就要饿死在这底下吗?”说话的是周慕,他自诩跟着冯老将军见过一些世面,且女子多是居内,没见过什么世面,现下她的这番话并不能令自己信服。上扔肝划。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恐你们才出去,便能被皇帝守在附近的人一箭射杀了。”顾莲九微微眯了眯眼眸。 “你是说过了这么久了,皇帝还派人守在外面?”周慕略略诧异道。 “以当今皇帝的性格,你们不知,我却是知道的。最是多疑,且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顾莲九知道皇帝对自己的执着,可是现下却又不好明说,只得如是道。 冯家三人对视一眼,显然这番话亦是不能令他们信服。 “诸位不信我的话?那你们大可现在走出去,看看会不会有冷箭对准你们!届时,你们死便死了,可曾想过,还要害死剩下的在密室里的人?”顾莲九骤然冷声道。 冯磊凝了凝眉,道,“这……难道皇帝真的还派兵把守着?” 顾莲九只冷笑一声。望着他。 “那依王妃之见,该如何?”周慕眯了眯眼眸,道。 “等!”顾莲九信誓旦旦道,“现下的粮食还够撑几天,外面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也不知王爷与将军现下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若是我们贸然行动,只会引来杀生之祸!”顾莲九又道。 “那若是……”冯磊欲言又止。 “若是王爷与将军失败了,咱们也活不下去!不是吗?为今之计,只有等。何况,我相信他!”顾莲九的一双眼眸别是清亮。 “能撑过一日便是一日,多撑一日便是希望!”顾莲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 梁政当即欣慰的笑着,却直点头。 周慕瞧了瞧梁政的神情,不由得窒了窒,再不提出去的建议。 彼时,秦潇整合了梁州叁万大军与先前的七万多大军,共十万余士兵,浩浩荡荡,一举拿下嵊州与牧州两座空城,随即集结大军,浩浩荡荡,势如破竹朝北而去,直指京都。 不过七日,便连破数城。京都只隔着徐州,青州,并州等几州县,近在咫尺,且一路并无甚关要障碍。 京中皇帝急了眼,召军机大臣开了紧急会议,有人道,据现下信王与冯沐清的速度,恐五日便能兵临城下,届时就凭借京都两万余的羽林军,根本不从抵挡,不过是以卵击石,所以请皇上立即下旨迁都…… “请皇上立即下旨迁都!”诸位臣子莫不如是,道。 只一个,军机大臣赵有为道,“皇上,老臣以为,还不到这个地步,您到底是先帝亲封的皇帝,乃是正统,其余信王,陈王之流皆不过是乱臣贼子,其心可诛!您民心所向,天下百姓可是看在眼里的,若是便这般迁都,五日内根本不可能带走京都的百姓,弃百姓于不顾,便是失了民心,皆是皇上便真的一无所有了啊!” 赵有为掷地有声,他的话才说完,骤然旁侧的军机老臣跳出来怒斥,道,“赵有为,你这个老匹夫打的是什么心思?该不会是早就串通了信王陈王等逆子了吧!” “傅德生,你胡说些什么!”赵有为怒道。 “哼,我胡说?那信王妖言惑众,竟能蛊惑的梁州府尹归顺,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尤其这几日事儿传到了京都百信耳里,各个皆是不安。且以现下京都的兵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若不迁都,只有死路一条,你此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难道不是大逆不道!” “皇上!老臣……”赵有为被气得不欲与他辩解来,索性对着皇帝解释。 哪里知道皇帝一双探究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他,道,“好了,赵爱卿,此事别再说了,诸位爱卿,还是讨论一下迁都的是吧。” “皇上圣明!” 诸人皆是作揖,道。 一番讨论过后,皇帝驱散了诸位臣子,赵有为神色涣散的走了出去,走到了外头,此时太阳正烈,已然能将人的影子照的极远,拉得极长,他的手扶着汉白玉的扶手,却别是冰冷,竟犹似冬日里傲雪凝成的坚冰。 “完了……完了……”他喃喃。 “有你这样的臣子,我大楚才完了呢。”傅德生路过他的身侧,别是不屑道。 “我大楚,亡了!”赵有为却没有理傅德生的嘲讽,竟是仰天对着天空喊道。 四面是红墙黄瓦,别时宽阔,荡着回声不绝,宫苑里,羽林军站得笔直。 当即有太监听见了,慌张张的跑去了养心殿朝着皇帝禀报,皇帝骤然大怒,道,“好一个赵有为!亏得朕如此信任他!竟这般狼心狗肺!来人将他给朕拉出去砍了!” “是……”得旨的太监立即下去传令,没一会儿,一队侍卫便抓住了散漫的赵有为,一盏茶之后,一具无头尸体被扔在了赵府门口,旁边还一个木匣子,看门的小厮已经吓傻了,忙着了管家来,管家命人打开了盒子,赫然便是赵有为的脑袋,不由得吓得面容失色…… 养心殿里,皇帝气的嘴巴都抖了,该死,他又信错人了,他一开始便不应该信那个赵有为的话,便是那夜听从了他的建议,断了信王冯沐清大军的粮,可笑的打算将其活活困死!可是未曾想那梁州府尹居然会反了!才有了现下的这个局面…… 他本就已然有些怀疑那赵有为,偏偏现下这个节骨眼,那赵有为竟还敢提出这样的意见,这不是叫他等死?说的倒是好听,真是白养了一条畜生,必然是信王的人! 青瓷白釉紧紧的抓在手里,修长手指节节分明。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迁都,影后的演技 这些日子,李清韵的身子终是调养的好了不少。 原本,慕容燕以为,她必然会像若=其他普通女子那般哭爹喊娘,或者直接找块长布抹了脖子一了百了也便罢了,便一直在偷偷的在暗中监视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以防她自杀。 可是,除了看到她那具虽满是青紫吻痕,却别是纤弱的身躯之外,竟是一无所获。这令慕容燕十分的诧异。 虽然,这在百里煜看来,慕容燕这番昼夜不分的偷窥她,分明就是十足的恶趣味,依着百里煜的看法,喜欢就去上啊,上不到那就去qj啊! 慕容燕被他气得直摇头,道,“难怪你这些年一直单身,注定孤独一生……” 百里煜也不气。只是抬眉反问,道,“你这是承认了?你喜欢她,对不对。” 慕容燕却无奈的笑笑,懒得于他解释,因着在他眼中,始终不相信,这个女人能为他们所用,却也懒得制止自己,那倒好,干脆两个人皆不互相干预,也便罢了。 “吱呀”一声,慕容燕进门,彼时李清韵正一袭素淡的沉碧色罗衣,别是淡然的坐在窗下。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之上,仿佛都要整个透明了,若清水一般。眼神亦是淡淡的,别是从容。 慕容燕的手顿了顿。当即进了门,怀里还揣着干净的衣衫。 “皇帝要迁都了,信王就要回来了。”慕容燕走进门,将衣衫放在床上,说着现下京都里最是火热的话题。 李清韵浅浅喝了口茶,微微笑道,“你来便是与我说这个?” 慕容燕微微皱了皱眉,道,“你难道不想回到信王身边?你甘心咽的下这口气吗?” 李清韵的神色一点子没变,仿佛说着无甚紧要的话,“咽不咽的下很重要吗?你煞费苦心的救我。便是为了利用我,不是吗?” 她竟又笑了笑,“你放心,你救了我我为你做一些事也是应该的,只是……” “只是?”慕容燕抬眉。 李清韵朝着他招了招手,慕容燕走过去,她竟一把将之握住了,别是缱绻,带着一丝委屈道,“他回来了,我就要走了。你真如此绝情……” 她的手轻轻拉了拉,随后又微微皱眉道,“还是你,嫌弃我被郑斌碰过了,脏。” “不是……”慕容燕忙否认。 李清韵骤然起身,一个趔趄,倒在了他的怀里,他顺势接住,她颤抖着将红唇印了上去…… 阳光洒了进来,慕容燕一把将之抱起,轻缓的将之放在了床上,一点点的爱怜…… 良久。 身侧女子已然合上了眼眸,眉头却仍旧微微皱着,慕容燕替她理了理被子,自己穿上了衣衫便走了出去,又将门小心翼翼的替她掩上。 屋子里,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眸,唇边带着一缕淡淡的笑意,若春水纹络一般,浅浅的荡漾开。 这厢。 刚砍了一个赵有为,皇帝却并不觉得顺心如意,未曾想,竟是又着人将赵有为的头颅自赵府取了回来了,直接挂在了城楼之上,说是其欲图不轨,投判了信王,而羽林军现下却根本不得空去搜索一个文官大臣的府邸,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往来的书信等证物,皇帝命令其忙着逃命还来不及。 而正如赵有为所言,京都百姓那般的多,要在短短几日之内撤离,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且还会大大拉低整个行程的速度,便有大臣提议,只带一些富商之流的人物。 皇帝稍稍思忖了会儿,便摇头否决,若是真那般做,不光京城其余百姓会寒心,恐这天下人皆会寒心。便道,“那闲杂人等,便一个都不带吧。” “是。”那大臣恭敬的鞠躬离去。 皇帝有些头疼,片刻又问身侧的太监,道,“襄王那里如何了?” “回皇上,您下了令解除了襄王府的禁令之后,襄王爷当先跑了出去……” “哦?跑到哪里去?”皇帝闻言,挑眉,接着询问。 “奴才听下面的侍卫来禀,说是襄王爷疯了一般跑去了信王府,还撕开了信王府侧门的封条……”那太监又道。 “接着说。”皇帝的神情并不好看。 “他直接就闯了进去,然后奔到了莲心院,里里外外逛了一圈,犹若疯癫一般,随后又将整座信王府兜了一圈,一边跑还一边叫喊着……叫喊着……”那太监欲言又止。 “叫喊着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快说啊。”皇帝面色铁青。 那太监咽了口唾沫,才道,“倒也不算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襄王爷只是嚷嚷着,‘顾莲九,你给我死出来……死出来……’” “……”皇帝眼眸眯了眯,片刻道,“莫不是,他喜欢信王妃?” 那太监摇头道,“听侍卫说,可不大像,好似恨得牙痒痒的,恨不能将信王妃生吞活剥了才算。” “哦?就有这样的事?”皇帝略略思忖,又道,“只要他别打别的心思便好……” 话毕,皇帝眯了眯眼眸,虽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顾莲九如何会得罪了秦清?便也就不去想了,随他去吧。 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自己的几个兄弟,自己多防着襄王多一些,可是未曾想,那两个才是乱臣贼子,父皇啊父皇,您的江山就这样被那两个野心勃勃的逆子给毁了…… 次日,浩浩荡荡的的迁都终于开始了,一列列羽林军器宇轩昂,大臣们衣着光鲜,车座里那不时掀开鲛绡帘子的贵妇穿金带玉,容貌端和,竟无一点子逃难的样子。 皇帝坐在龙撵之上,竟是犹若出行行宫那般,京都的百姓不少观望着,望着那一群群浩瀚的羽林军,离得他们越来越远,心却是越来越凉…… “娘,皇上这一趟迁都,是不是,就不回来了,他不要我们了!是不是?”路边,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眨着一双晶亮别是单纯的眼眸,遥遥指着北边官道上几乎就要看不见的龙撵,眼眸里竟带着一丝晶莹。 “嘘,胡说些什么!”孩子的阿娘不过二十出头,忙吓得捂住了他的嘴。 五日后,信王一路连破并州,青州等地,又整合其麾下七八万兵马,此时,冯沐清手下已然足足有十七万士兵,乌压压的大军兵临京都城下,来的时候是为了京都的百姓而战,而现下,竟叫所有人不寒而栗。 皇帝撤走了所有的羽林军,现下这座“京都”着实是可笑得紧,只留下了普通百姓,连一个像样的士兵也没有,几乎便是一座空城,那么信王会如何做呢? 他会不会屠城?会不会伤害他们? 诸人不得而知,昔时皇帝逃跑那几日,已然有些人是自愿跟着去的,却不多,而众多人则是死心的赖在了京都里…… 秦潇眯了眯眼眸,南郊的城墙极厚,上头大楚的旗号已经被撤走了,那城门之上,竟还挂着一个人头。 “是赵有为。”冯沐清瞧了瞧,随后道。 “听闻他向皇帝谏言,不可离城,便被皇帝砍了头,悬在这城墙已然多日了。”孙必褚抖了抖胡子,面色淡淡道。 秦潇风尘仆仆,面色竟带着一丝惋惜,道,“此人也是个人才,可惜了。” 大军便没有丝毫阻碍的进了门,秦潇着冯沐清派人占据城门各处要道,街道清冷,没有人随意敢探出头来。 交代一番过后,秦潇便领了不少亲卫立即赶往了信王府。他一脚踢开了信王府的朱门,便朝着后院跑去。 已然二十三日有余…… 距他当时约定的日子足足多了七日,不知道,密室下的人可还安好…… 可是王府上下还没有被查谈过,他无法确定里间是不是有刺客埋伏,便先吩咐了士兵下去,自己探查探查,以免疏漏,即便他迫不及待的就要跑到密室里去,这几夜,梦里都是那个人儿…… “王……王爷,慕云里有人!”忽一名侍卫急匆匆跑来。 “什么?何人?说说清楚?”秦潇皱了皱眉。 “是,是一个女子,正缚着白绫,属下看她好似还在动,便将白绫砍断了,也不知救下没有……”那士兵道。 秦潇略略诧异,道,“随我去瞧瞧。” 当即领了几个士兵一道去了,才入慕云,入目所及,一片萧条。养的极好的花草儿枯了一半,秦潇快步走了进去,里间,那女子躺在地上,面色素白,脖子里一道青紫…… “清韵?”秦潇忙走过去,别是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儿!”秦潇诧异的将之抱起,放平在了床榻之上,但那张床榻的中央,竟是一团的血迹,且地上亦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李清韵睁开一丝眸子,瞧见了面前的人儿,她抬起手隔空好似要触摸到他的脸颊,喃喃自言,道,“王爷,你又来了,又来到清韵的梦里了……” 别是深情款款。上扔木亡。 秦潇骤然抓起她的手臂,那一只皓腕之上,除了昔时割肉喂亲留下的疤痕之外,竟还有几道才结痂的深深浅浅的伤痕…… “你……你为何要自寻死路?”秦潇骤然想起方才的那方白绫,握住她的手臂道。 “王爷……王爷……”李清韵喃喃,另一只手已经碰到了他的面容,骤然微微睁大了一些眸子,道,“王爷!这不是在梦里?这是真的?你真的会来了?回来瞧清韵了吗?” 她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晶莹。 “是,我回来了,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梁政没有带你去密室吗?”秦潇略略皱了皱眉。 “密室?什么密室啊?”李清韵满头雾水。 秦潇凝了凝神,他以为以梁政的处事,必然会将她一道带进去的呢,片刻忽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你既没去密室,怎么活下来的呢?” 话才说完,李清韵的眼眸里骤然含满了泪水,紧紧抱住秦潇道,“王爷……你千万,千万不要嫌弃清韵……” 秦潇的身子僵住,昔时他自认为脑子一热的便救下了李清韵,可是这些日子下来,不知为何,他满脑海里,想的都是顾莲九…… 现下见她这番模样,着实是不忍与愧疚。 李清韵一边哭着,竟骤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瞧了瞧那床上的一摊子血迹,道,“王爷,你千万千万不要嫌弃清韵不干净,呜呜呜……” 李清韵抱着秦潇直哭,秦潇望了望床单上的血,心中好似略略明白了些什么。 见她稍稍平定了一些心绪,才道,“别哭,我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那京都指挥使郑斌因着对我爹爹的仇恨,便没有杀我,而是欺上瞒下,将我偷偷带入了郑府,辱没清韵……”李清韵的眼眸通红,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清韵贱命一条,觉得对不起王爷,多次想要寻死,他却有了防范,说着要让清韵日日夜夜都处在这样欲死却死不掉的心境下,折磨着清韵,后来皇帝迁都,他只冷冷一笑道,‘你说,你这样的,本大人偏不让你死,你说信王瞧见你这副模样,是要多厌恶,多唾弃你。’他便将清韵丢在了王府了……”话毕李清韵开始了嚎啕大哭。 秦潇的脸色很难看,昔时因着事忙,少交代了一句,未曾想竟是引出了这样大的事。 “王爷,您嫌弃清韵了吗?是不是觉得清韵不守妇道?连清韵亦是每日里皆恶心自己!不若这样,咱们下辈子再见吧,也算清韵对您的一点子心意,也不叫人日后辱没了您的名声……”话毕,她抹着眼泪,一头就要撞上前面的柱子。 秦潇忙止住她,道,“这件事是本王的疏忽,怪不得你!” 该死,他一定要去细细问清楚梁政……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奴才教您来泡妞 “可是……可是即便王爷不怪清韵,清韵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没有守好妇道,呜呜呜……”李清韵边哭边说着,竟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伤心的犹若一个孩童。 “你……别哭了。”秦潇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想要安慰她,可是才一息,便又将手提了上来。 李清韵睁了睁哭的犹若核桃一般的眼眸,瞧了瞧他的手,然后无辜的看着他。 “我会为你套一个公道的,你答应我,切莫再寻死。”秦潇静静的看着她。 良久,她才别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秦潇这才起身,朝着外头走去。背影还是一若当初的那般颀长,李清韵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再无方才的一丝柔弱与绝望的神色。 片刻。便有两名侍卫走了进来。她忙将嘴角的那丝笑意掩去,又是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那两名侍卫走至她的身边,十分恭敬的模样,低垂着头不说话,她霎时明白了。恐秦潇是怕她又寻短见吧。 秦潇与常人不同,行为处事皆是令人难以琢磨,若不然她根本没法子以自己被郑斌辱没的理由来回到他的身边,不是吗? 他着实有能力,但是很可惜,自己好似隐隐很难抓住他的心…… 李清韵不解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秦潇大步流星的朝着密室走去。启开了密室的门。甬道的入口处,阳光稍稍洒了进去。 秦潇独身一人走进了狭窄的甬道,才走至拐角处,骤然前方闪出来一道人影,握着寒光闪烁的匕首,对准了他的颈项动脉处。 “谁!” 秦潇的身子没有动,那人一个闪身。已然来至秦潇的面前,他的眸子一亮,当即抱拳作揖道,“王爷!” “千影。”秦潇略略颔首。 此番动静,竟是引得里头数人不约而同的赶了出来,神色动容的梁政,别是激动的周慕,大个子的冯磊,以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别是孤寂冷傲的暗影剑客,此刻却偷偷抹着眼泪的二傻子江离。 “她人呢?”秦潇微微皱了皱眉,瞧了瞧里间。却被几人高大的身子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秦潇的眼眸一暗,别是阴沉的望了梁政一眼,冷冷道,“她人呢。” 梁政稍稍愣了愣,他从未见过秦潇这样的神色顿了顿。道,“王妃她……” “她被皇帝抓走了。”江离眨巴眨巴眼睛,别是真诚的模样。 秦潇骤然一把握住梁政的胸口,道,“她竟被皇帝捉走了?你们凭什么好好地!当时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梁政瞧了二傻子一眼,稍稍低下头,道,“是属下的失职……” “该死!”秦潇放下握住他的衣襟,便朝着通道外出跑去。 她竟被皇帝捉走了?他辛辛苦苦马不停蹄的到现在,只为早一日能见到她,可是她竟然,被皇帝捉走了! 秦潇的脑子蓦地犹若什么骤然炸开,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依着皇帝的性子,恐已将她做了自己的禁脔! 真是该死,他要疯了! 秦潇甚至想着,现下便带着大军前去追赶秦灏的羽林军,无论如何都要将之救下,即便他知道,他此刻是多么的癫狂,可是仍旧止不住脑子里的这股子想法…… “你去,做什么?”那声音淡淡的,波澜不惊。仿似最稀松平常的问候。 秦潇的脚步霎时顿住,他骤然回头。 那些子大块头已然让开了一条道,那少女眉目依旧,肤色竟隐隐比先前还要白上两分,只是较之前消瘦一些,精神头亦不是往昔那般好,整个人便瞧着有些憔悴了。 “你……瘦了。”秦潇走至她的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喃喃道。 顾莲九浅浅的笑了,仿似打着玩笑,道,“王爷这般急匆匆的,刚来就要走,是要去哪里?” 秦潇骤然别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二傻子,抓住他的衣襟道,“短短几日不见,你竟学会扯谎了。” 二傻子别是委屈,瞧了瞧大伙儿那抿嘴偷乐的神色,摆摆手,道,“属下……属下只是想看看王爷会不会焦急……” “你!”秦潇霎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可还是昔时最听他话的那个侍卫江离…… 好似从某人出现的开始,这一切便变了…… “对了,李清韵她,为何在外面?”秦潇回想起先前的事,骤然又望向梁政。 顾莲九狭着眸子淡淡道了句,“她竟还没死?” 秦潇微微皱了皱眉头,瞧了她一眼,片刻又看向梁政,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你的疏忽?” “这……”梁政欲言又止。 “是属下的……”犹疑了片刻,梁政准备认栽。 “王爷竟这般关心你的清韵吗?她竟还没有死?”顾莲九骤然出声,声音冷然道。 梁政摇了摇头,示意着她别说,可是她的话已然全部说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潇将眸子转了回来,看向她道。 “什么意思?王爷听不明白吗?李清韵,是我着梁总管不必通知进密室的,只是未曾想她竟这般命大,竟没有被秦灏派下的杀手给杀死,着实是莲九失算了。”顾莲九狭了狭眸子,淡淡道。 “你!”秦潇骤然怒道。 她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眸,竟是丝毫不惧,隐隐还带着一丝的挑衅。 “你可知她受到了多大的屈辱!”秦潇眼角跳了跳,脑海里闪过的是床上的那摊血,以及李清韵手臂上的血痕,还有脖子里那被白绫勒住留下的青紫痕迹…… 顾莲九不可置否的笑了笑,道,“那又如何?” 话毕,便朝着通道外走了出去。 身后,清酒与故茶两个亦是冷着一张面容,尤其是清酒,竟还狠狠瞪了秦潇一眼,跟着顾莲九便一道走了出去。 周慕瞧在眼里,不由得别是诧异,有趣有趣,着实是有趣的场面。 而秦潇竟也不阻拦,只等人走的没了踪迹,一拳打向了旁侧的墙壁,拳头与墙壁接触的地方,骤然起了皮,甚至在墙上留下了深红的血迹。 “王爷……”一直默默无言的千影骤然叫道。 秦潇淡淡瞧了他一眼,千影本欲说出口的一些真相又埋进了肚子里…… 顾莲九出了甬道,只觉得外头的阳光别样的刺眼,她才走出没几步,便反手遮住自己的眼眸。 眼前一下子亮的瞧不见景色,阔然扑面而来的空气别是清新,回到地面之上的感觉竟是这般不真切…… 天若碧空琉璃。边缀着的锦云横陈。久违的一派惬意之色。 而天气,竟已经依稀回暖不少。 顾莲九走在前头,两个丫鬟一声不吭的跟在身后,清酒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些什么,便被旁侧故茶一个眼神给顶了回去,也便作罢了。 三人一路走在王府后花园,前边迎面而来两个提着枪的侍卫,其中一人神色一禀,骤然抬起枪头,对着顾莲九冷冷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厢,清酒冷眉倒竖,叉起了纤腰正欲怒斥,未曾想身前那个总是清清淡淡,好似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少女骤然扬眉,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妃都识不得吗!” 清酒与故茶当即诧异的对望一眼。 那两名侍卫亦是相互望了望。 “还敢拿枪头对着本妃?信不信本妃现下便告到王爷那里去,要了你们两个的狗命!”顾莲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两人道。 那两个侍卫骤然吓坏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是那先前用枪头指着顾莲九的那个侍卫,忙低头,道,“属下错了,属下有眼不识泰山。” “一句有眼不识泰山便想一了百了了?这天下哪里有这般简单的事?若有人欺负了你婆娘,然后告诉你不是故意的,说句对不起便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了吗?”顾莲九接着冷笑道。 “……” 众人已然大眼瞪小眼了。 “属下已然知错了,属下有眼不识泰山,空长了一对眼睛做了摆设,着实应该将眼睛挖下来,送到您的面前,叫您当玻璃珠子踩……”瞧这架势,这王妃必然是不会轻饶了自己,那侍卫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神情…… “……” “很好,你有这种觉悟本妃很欣慰,快滚吧。”顾莲九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那侍卫忙点头哈腰,恨不能摇尾巴道。 忙就这般逃窜似的便跑了,走到三人瞧不见的地方,他忙对着另一人道,“王爷这般迫不及待的回王府接王妃,我当王妃是如何温柔善解人意呢,我滴个乖乖……” “重口味啊,看来我们王爷……”另一侍卫亦是如此道。 而顾莲九则又朝着方才的路继续走着,只留下身后故茶与清酒两个大眼瞪小眼。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竟这样大的火气? 识趣的故茶没有开口,清酒瞧了一眼顾莲九的神色,喃喃道,“您不是方才还与信王爷拌嘴呢吗?真的方才竟要将那两个士兵告到王爷那里去?您就不怕信王爷嘲笑您吗?” 顾莲九冷冷瞧了她一眼,道,“闭嘴!” “……” 好可怕…… 清酒瞧着顾莲九自顾自的朝着前路走去,忙推了推故茶的肩膀道,“怎的主子这般失控……我记得她的葵水期可还不到时候啊……” “闭嘴!”故茶冷冷瞧了她一眼,当即快步跟上了顾莲九。 “……” 清酒瘪了瘪嘴。 冯沐清处理完了城防的事,便来到了信王府,彼时,秦潇刚备好茶水,便传了人唤他直接进来。 冯沐清的神情有些难以抑制,才进门,便见到左下手依次坐着冯磊与冯玉二人,而在两人中间站着的,赫然便是周慕。 冯沐清见到周慕的瞬间,霎时愣住了,眼眸红了红,脱口而出道,“周叔,你竟还活着……” “……” “爹爹!”两位冯家公子霎时起身,快步走至他的面前,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却是完全的眼眶湿润,尤其冯磊这个大块头,正瓮声瓮气的朝着自己的父亲诉说着当今狗皇帝如何恩将仇报,甚至想要斩杀自己。这些,着实与秦潇昔时说过的无二差别。 “爹都知道了!那狗皇帝现下带着一群子的酒囊饭袋跑了,爹爹总有一天会为你报仇的!”冯沐清冷言道。 “爹爹!”两个儿子又是难得的抹了抹眼泪。 冯沐清又是一阵豪言劝解了一番,转而走到周慕的面前,道,“周叔,未曾想你竟逃了出来!若是你也出了事,我如何对得起父亲九泉之下……” 周慕忙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话,道,“是信王,他着一名武功超绝的护卫拼死救了奴才,若不然,现下奴才亦是一堆枯骨了。” 冯沐清闻言,竟是从未有过的感恩,阖府上下,除了那两个儿子之外,最令他挂怀担忧的便是这个昔时父亲身边的副官了,比他的那些子大小夫人不知要重要多少,毕竟女人如衣服。而现下,他平安无事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竟又是信王…… 他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恩德,冯沐清几乎快要数不过来,心中的感激之情此刻尽涌,道,“臣愿誓死跟随信王殿下!若违此誓,愿遭天谴,冯家香火后继无人!” 冯磊与冯玉对视一眼,他们老爹这誓言……这也太毒太拼了吧。 秦潇也不制止,只浅浅笑着看着他,等他发完了誓,才道,“将军大可不必如此,你我之间,不许说这些。” 冯沐清抹了抹眼睛,面前的这个青年事事为他考虑,事必躬亲,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只俯首臣称,尽心辅佐才是。 秦潇顿了顿,才正色道,“对了,京都的城防可布好了?” 冯沐清点头,信誓旦旦道,“是的,王爷,属下敢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恩,你办事我放心。”秦潇颔首。 “只是,属下有一事相问……”冯沐清皱了皱眉头。 “你只管说。” “王爷,现下那狗皇帝已然溜出了城,那……皇宫已然空着,您是不是要……”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秦潇却皱眉,当即制止道,“万万不可,他虽灰溜溜的丢下整座京都与百姓逃了,但到底还是大楚正统的皇帝,我现下若是这般堂而皇之的住进去,恐会引起天下人的不满,即便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亦是有疙瘩,名不正而言不顺,且到时若是有心人一挑拨,那么咱们必然被人群起而攻之。” “那,您的意思是,您还住这信王府?这怎么行……”冯沐清喃喃,他一介武将,自是不懂这些子权术谋略,兴势冲冲造了反,将皇帝赶得老远,他倒是想不明白,白白放着免费的皇宫不住…… “那都是虚的,住了便要失民心,你瞧陈王,早早的称了王,又如何?现下再难进一步了,即便他手下有那么多的军队,百姓心中都是不认可他的,你可明白?”秦潇谆谆道。 冯沐清似懂非懂的摸了摸头,道,“哦,那便罢了吧。” 秦潇略略思忖了一番,又道,“虚的咱们不要,实的还是要一些子的,等会儿我便着人下令,咱们手下的那几座城池,商人的税收不变,但是农作的百姓,税收可减少三成,另外,我会着梁政吩咐下去,将农田按照每家每户的劳力,重新合理的分配,避免落入那些子地主宵小手中。” “啥?农业税收减少三成?那不得少一大笔收入?咱们先下可是要扩展军队的时候,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啊。”冯沐清诧异道,王爷他到底知不知道面前的局势啊…… 秦潇白了他一眼,道,“现下南方溪潼桥阻隔,要攻打陈王谈何容易?且若是我们擅动,北方的皇帝恐巴不得呢,最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下咱们三家,乃是三足鼎立之势,不可随意行动,且日后行军粮草储备最是关键,这般重农,一实乃收复民心所用,二,便是为了积蓄实力,你可明白?” 秦潇不厌其烦的说完,一旁的冯沐清还未开口,周慕已然听得津津乐道,当即道,“王爷圣明!” 他是有些远见的,原本还担心着冯沐清跟着信王恐日后不得善终,现下这一番话细细听来,着实是位难得的明主,未必日后不能成了大事…… 秦潇浅浅笑了,也不制止,他也是有心说这些,便是为了说给这周慕听得,他知道冯沐清与周慕的关系,只有当周慕愿意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那么冯沐清才算是真正的为他所用了。 信王府冯府两府做了清理,彼时,已是入夜。 秦潇立在院子里,梅花已然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头,月色清冷,一个异常宽阔的背影走了进来。 秦潇负手而立,望着清明的月色,道,“如何?” “回王爷的话,阖府已然一切安排妥当。李侧妃那边奴才已经挑选了几个手脚伶俐的极好的丫头前去服侍了,至于王妃那边……她身边有着故茶与清酒两个丫头,虽只两个,她却是万分推辞再要人的,奴才便不曾安排。”梁政回禀道。 “恩。”秦潇仍旧神色淡淡,颔首道。 “只是,奴才方才半道儿遇上侧妃身边的丫鬟,说是侧妃身子不爽快,来找您的,奴才想着顺道儿,便着她先回去,奴才来一道回禀您了,您看看,是不是要去秋爽一趟?”梁政又道。 因着先前的事,李清韵无论如何不想再住慕云,梁政便安排她到了临湖的秋爽。 秦潇微微皱了皱眉头,良久,才道,“不了。” 话毕,梁政却没有退下,反而道,“您……其实没那么喜欢李侧妃吧。那为何今日与王妃这般……” 秦潇骤然回眸,冷冷的看着他,“你话多了些。” 若是江离亦或是千影,恐此刻必然诚惶诚恐,梁政却依旧抱拳,甚至嘴角还淡淡的挂着一缕笑,道,“您其实是与王妃在赌气,可对?其实您知道,她那样做根本不是为了存心要陷害或至李侧妃于死地,对不对?” 秦潇眸子又凝了凝,是啊,其实细细思来,他是明白她的用心的,是为了不叫消息走漏吧,因着李清韵毕竟是李博慕的女儿,她不想,在李清韵面前暴漏太多。上上名血。 偏生她又不是个肯服软的,那般冷嘲热讽的,惹得他也是十分不痛快,才会有了白日的局面…… “您,不若现下去瞧瞧王妃?给她一份小礼物,亦或是小惊喜,奴才保证,她能高兴地把白日的事儿都忘了,能乐得合不拢嘴。”梁政仍旧浅浅笑道。 秦潇的眼眸窒了窒,半晌才道,“那倔性子,跟驴一样的,哪有你说的那样容易……” 梁政搓了搓有着厚实老茧的一双手,若铁掌一般,笑道,“您试试,奴才过来人。” 秦潇眼神迷离,望了望梁政,又望了望天,像她那样的女子,真能这般简单便顺心如意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梁政见着秦潇喃喃思索的神色,别是恭敬的弯了弯腰,当即离去。 清风月冷,别是孤高。 淡淡一颗若空灵小球般,浮在深蓝色的帷幕之上,星辰渐隐。吹来薄云一片,遮了半方月光,又淡淡的飘走,来去无声。 莲心院里。 顾莲九趴在窗棂之上,望着同一方月亮,出了神。 “主子,夜里凉。”故茶着了一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 顾莲九的身形却仍旧没有动。 “您,在想些什么呢?”故茶仍不住问道。 “故茶,你说这个世界的男子都是三心二意的吗?”她的声音飘得有些远,渺渺若轻烟一样吹了出去。 故茶眨了眨眼睛,道,“男子本不皆是三妻四妾的吗?尤其富贵之家,越发如是了。八九个也不算多的。您怎的好生生说这个?” “是啊,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不是吗……”顾莲九喃喃,眼神依旧望着那方澄凝的月。 即便他没法子做到一心一意,可是心里终究是牵挂着…… “你知道吗?在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每一个男子只能娶一位夫人……”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会有这样的地方吗?”故茶别是不可思议。 “恩,有的,我的家乡就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王爷您真是注定孤独一生 梁政离去过后,秦潇又立在梅树下良久,半晌,才又道,“千影。” 那人影自树梢飘了下来,恭敬道。“属下在。” “你动用千鸟的力量,给我去查清楚一件事。”秦潇负手而立,声音淡淡的。 千影闻言,态度越发的恭谨。王爷就是这般,越是大事,便越是处变不惊,尤其听此言,竟需要动用到千鸟的力量,那么便必然不简单了。 “您吩咐。”千影道。 “去查清楚,王妃最爱吃的食物是什么。”秦潇又道。 “……”就这个?千影的眉头挑了挑,顿了顿才道,“这件事您只需询问梁总管,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动用千鸟的力量?” 秦潇眸子狭了狭。道。“我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她自嫁入王府之后,吃的皆是分外清淡的菜色,我怀疑,这根本不是她的喜好。” “何解?”千影脱口而出,秦潇回眸,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千影霎时恍然大悟,道,“清淡的菜色最是难以下毒,因着一有异味便容易察觉……” “你比二傻子聪明一些,若不然我身边都是像他那样的人,本王简直不敢相信……”秦潇霎时摇了摇头。 “……” “王爷!就千影那样,哪里比属下聪明了!”藏在暗处良久,二傻子不甘的走了出来,别是不满。上吗引号。 秦潇与千影对视一眼…… 他们好像都没说那个二傻子指的是谁吧…… “咳咳,总之,你动用千鸟的力量,给我查查入王府前。她都喜欢吃些什么,顾家的人现下死的死,囚的囚,这事儿要查起来说简单倒也不是很简单,一定要查清楚,万不可出错,明白了吗?”秦潇下意识的咳嗽两声,道。 “是,属下明白!”话毕,千影便踏着一块假石,纵身一跃,脚尖当即点在树枝上,又借着力道踏上了墙头,身形鬼魅,纵身跃向了屋子。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次日,傍晚。京都外皇城,老街之上。 赵老六照理出来摆摊,他将一应器具自推车上拿了下来,刚往炭槽里铺了墨黑墨黑的炭,他瞧了瞧天色,暗橙深红若浓墨重彩,云头压了下来,过不了多久天色便要全然暗下来。 隔壁摊子那个做煎饼的武大娘早早儿的来了,煎饼香味已经飘了出来,再隔壁,是个卖凉皮的…… “我……我刚才看到好像有官兵来了……”卖豆腐花的矮胖子孙麻子刚到便与他打招呼。 “切,那些字兵痞子关咱们小老百姓什么事儿。”赵老六不屑一顾道。 他的话才说话,骤然老街里传来一阵异常整齐的步伐,没一会儿一队士兵穿过了街道,为首一人立在赵老六面前,冷冷道,“你就是赵老六?” “是……”赵老六咽了口唾沫。 那为首的一人一个眼色,骤然冲出来两个士兵,将赵老六轻轻松松架了起来,然后队伍再度朝前奔去,没一会儿便没了声音,那孙麻子望着旁侧空荡荡的位置,嘴巴张得合不拢,片刻捂着胸口喃喃道,“阿弥陀佛,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信王府。 赵老六被带到了倾梅院,那两个士兵这才将之往地上一人,他入目所及,面前一双厚底织锦云靴,靴子上是用一粒粒饱满的小米珠绣成的回旋云纹,一尘不染。 “你就是个做烧烤生意的赵老六?”那人的声音清清淡淡,不怒自威。 “是是是!小的就是赵老六!小的一没偷二没抢,虽与隔壁的孙寡妇有一段情,那都是她寂寞难耐缠着小的的啊!小的是冤枉的啊!虽对不起自家婆娘,别的再没有对不起她的事了!”赵老六已然吓破了胆。 “……” 上头突然没了声音,赵老六脑袋也不敢抬,半晌,才听到那人又道,“你,教本王做烧烤,可好?” 赵老六霎时脑子蒙住了,再没法思考…… 两日后。 这日,顾莲九正在后花园子里散步。忽江离找急忙慌的跑了过来,道,“不……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顾莲九皱了皱眉。 “王爷他……好似蛊毒又犯了,刚吐了口血!”江离指了指倾梅院的方向。 顾莲九脸色骤然一变,没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原地,江离眨了眨眼眸,别是淡定。 这厢,顾莲九面色白了白,脚下生风的跑去了倾梅院,她着实想不明白,他的蛊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心下万分焦急,现下也不知冯神医去了何处,这该如何是好? 心神霎时乱成了一团麻绳一般…… 才跨进倾梅院,她便见到了一袭玄墨色长袍的青年正煽着火,满脸的碳色。 “咳咳……你来啦?”秦潇骤喜,抬眸道。 顾莲九的胸膛还在起伏,缓缓的走了进去,面色并不是十分的好。 “王爷这是在做什么幺蛾子?”她冷冷走至他的面前。 秦潇咬了咬唇,有些委屈的拿起了旁侧用黑布盖好的铁盘子,道,“听说你最喜欢吃这个,我特特去学了,这是我亲自为你做的。” 顾莲九微微抬眉,瞧了他一眼,才缓缓的掀开了上头的布…… “啊……”少女一阵惊呼的望着面前的东西,失措的叫了出来。 “尝尝啊……”秦潇十分渴望的说道。 “你有病啊!”顾莲九将铁盘子一抬,满盘子的蜈蚣与蝎子落在了他的脸上,肩上,地上…… 那少女花容失色,转头便跑了…… 秦潇当即愣住了,这和他预料的场景出入未免太大了些吧? 不由得恨得牙痒痒,瞧着刚刚走到院子里的江离,咬牙切齿,道,“你去把梁政给我叫过来!” 梁政这个骗子,还说自己是过来人…… “是……”江离瞧见王爷满脸肮脏,那些子东西落了一地,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没一会儿,梁政到了秦潇面前,面前的一切着实叫他唬了一跳,王爷的面色不是很好,属于马上就要发作的边缘。 梁政立马抬起手,道,“王爷,奴才知道您要说什么。” 秦潇黑着脸,不说话。 梁政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可真是够惊喜,您真是……注定孤独一生啊……” 话毕,梁政扭头就走了。 只余绿帽王与二傻子两个立在原地,大眼瞪着小眼。 绿帽王的眼角跳了跳,该死,哪里出错了不成? 没有啊,千影那日查探到的消息便是顾莲九昔时在丞相府里之时,便有下人偷偷给她吃过油炸蝎子,火烤蜈蚣,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十分喜好吃这些了…… 她这是矜持?不好意思? 该死,与本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吾家有女,单纯良善名嫣嫣 皇帝带着众大臣豪门权贵浩浩荡荡的一路朝北而去,最终定都定州。 定州,乃是大楚北方的一处重镇,东有出云山所庇,此地人杰地灵,传闻便是因着此山乃是一处龙脉所在。 其西经肆阳湖所淌。且城防异常坚固,乃是现下北方诸城中不二的首选。皇帝当时与诸位臣子只讨论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决定了迁都至此。 行宫还待建造,即便动用全部劳力,亦是至少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皇帝便先住在环秀山庄里。 此地乃是前朝巨商沈梅柳的一处私宅,此宅风景秀丽,一旦踏入,水流石转,柳暗花明,每每望向一面,皆成一画,所以有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美传。 其一代代流传下来。几经易主,到了这一代,落在了定州府尹沈万木的手里。 皇帝才到达定州,诸臣疲乏,他亦是如此,沈万木便亲自安排了皇帝居住。皇帝住了几日,便不愿再搬离了。而诸大臣亦是定居在附近的街道住所,以免上朝亦或是有急事不便。 当朝皇帝最是看重手足情深,所以安排住的最近的便是襄王与康王两位。 此时,襄王府邸。 “王爷,陈王反了,信王竟也反了,他们都是疯了吗……”下首,罗生不可思议道。 秦清眯了眯眼眸,满是不屑,“你懂什么……” 他的眉头跳了跳,真是该死,这该死的皇帝三番四次的来限制自己,竟叫那两个人得了便宜…… 罗生暗暗看了他一眼,竟又是一副恼怒的神情。顿了顿,才道,“属下这儿有京都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 “说。”秦清别是不耐烦。 “李清韵,没有死。”罗生淡淡道。 “哦?怎么回事?”秦潇眯了眯眼眸。 “不知,只知道信王占领了京都之后,她便好好地出现在了信王府里,属下想着,会不会是她恰好躲过了一劫,藏了起来?”罗生又道。 “不可能!”秦清骤然斩钉截铁道,京都指挥使,哦不,现下应该叫他羽林军指挥使,郑斌此人做事心狠手辣,别是果决,区区一个弱女子绝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逃生。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郑斌私藏了李清韵? 秦清骤然一惊,想起了郑斌与李博慕昔年的那段恩怨,便越发觉得如是,而事后,竟不杀了她,而是又将其抛在了信王府,因着他知道,一个女子没了贞洁,在自己的夫君面前,比什么都要可怕,他是要她生不如死…… 秦清冷冷一笑。 罗生却是不知王爷心中所想,接着道,“您先前问的,关于信王妃顾莲九的下落……她也没有死,信王回到京都后,她便好端端的出现在了王府里……” “什么?”秦清的眼眸锁紧,盯住罗生,半晌才道,“该死!”当即头也不回的朝着外头走去。上史反划。 “王爷,您……”罗生立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这厢,秦清出了府,脸色却惨白,那双冷眉清眼,越发的隽丽,若雕塑一般。 之前那个小厮说是李清韵叫他来传的那些话,他原本还有些犹疑,可是听到方才罗生的话,他便越发的确定,确定自己是被耍了,被玩的团团转! 若真是一个换了癔症的白痴,怎么可能逃过了那场灭门?尤其皇帝对她的情谊,她必然是郑斌第一个下手捉拿的人,可是却不见了!现下又好端端的出现在信王府!这一切都是预谋的! 该死,他竟然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被人愚弄了这么久! 秦清自郑府偏门走了进去,一早就有小厮前去回禀郑斌,因着心中着实一团怒火,脚下步子虽快,却也没看着路,前边转角处,骤然一个人影走来,与秦清撞了个满怀。 秦清正欲发作,却见那少女手捧着一青瓷,里头是一盆开的正洁丽的水仙,姿态清扬,别是清幽,而因着这一撞,少女手中的青瓷骤然碎裂,水撒了一地,连水仙的根亦是断了不少。 少女一袭水云飘花蓝的织锦裙,原本笑盈盈若春花绽放的面容霎时间花容失色了。 秦清凝眉,看了看此人的装束,骤然间想起,那郑斌好似是有个妹妹,名唤郑嫣的,最是疼爱,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因便是此人了…… 听闻皇兄最近最是喜好洁净单纯的女子,秦清之前不甚明白,但看到郑嫣现下的眉目,竟想到了当初中秋宴上,那个痴傻,身患癔症的少女。即便她们的眉目没有一点点的相似之处,但其瞳孔间流转着的神采,约莫如是。 心下骤然一计,敛去原先的那份清冷,帮着她手忙脚乱的捡着地上的水仙。 “是本王唐突了小姐,下回本王还嫣嫣一盆新的,可好?”秦清淡淡笑着,将手中才拾起的花儿递给了郑嫣,随即淡淡离去。 郑嫣回眸,瞧着那个水云蓝色衣衫的男子,霎时愣住了。 他叫自己什么?他竟叫她嫣嫣…… 长这么大,只有哥哥如此唤她,而哥哥待她最好…… 她与襄王见过不过几面罢了,屈指可数,中秋的水晶宴之上,她曾远远地看见了他面容,淡然清冷,后来的京都西郊踏青堂,她又看见了他,但那时他已有了未婚妻,而他在她眼里,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遥远…… 她以为他们是永无交集的,可是此刻,他竟能唤出她的名讳…… 一声嫣嫣,水仙涟涟…… 一时之间,竟是晃了神。 阳光下,少女的脸颊洁白的几乎透明,眸色清亮。 而不远处,急急赶来准备亲自迎接襄王的羽林军指挥使郑斌却将这一幕片刻不落的瞧在了眼中,他的眸子微微狭了狭。 秦清正好走来,浅浅笑道,“郑大人,可是好久不见了。” “王爷!”郑斌抱拳作揖道。 秦清略略颔首,瞧了瞧他望着的方向,才又道,“方才走得急,未曾想竟是冲撞了令妹,着实是本王大意了。” “王爷说笑了,不过一盆花罢了。”郑斌又是笑道。 “可是本王看来,小姐似是喜欢得紧啊,本王着实是于心有愧。”秦清略略叹了口气,片刻道,“哦,对了,本王瞧着令妹已然生的聘婷卓丽,不知可有婚配?” 郑斌闻言,略略一惊,当即眸子里一阵喜色,随即掩住,道,“倒也不曾,臣这个兄长着实失败,若王爷有合适的人选,只管与臣介绍了才是,也好叫臣早早放下心间的一块石头。” “长兄如父,着实是难为你了。”秦清正色道,眸子却是望着面前的湖水,微波凌凌的。 “哦,对了,不知王爷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郑斌问道。 秦清略略思索一番,片刻问道,“是这样的,不过是一桩轶文罢了,小王闲来无事,乐得逍遥,好奇之下便来请教大人。” “王爷请讲。”郑斌道。 “那本王便直言不讳了,昔时皇兄着大人灭两府,虽人言两府人俱灭,但传闻,信王妃顾莲九,与侧妃李清韵却是逃过了一劫,可有此事?” 说至李清韵的时候,秦清注意到郑斌的眼神闪了闪,有些不对劲,片刻便恢复了,道,“哦?王爷竟知道这等事?着实是属下的疏忽,那两人也不知躲在了哪里,竟被她们给躲过了一劫!不过幸好皇上宽容敦厚,未曾责罚过臣,臣却每日里难安,这点子小事亦是不能为皇上分忧。” “哦?竟是如此?我皇兄竟舍得辣手摧花?”秦清眯了眯眼眸,又道。 郑斌面色骤然一变,道,“王爷您多虑了!今日之言,切莫再提!” “是,本王食言了。告辞。”话毕,秦清便走了。 郑斌瞧着他大步流星的离去,眉头却是微微皱了皱,襄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而秦清的面容亦是十分有趣,先前还淡笑着的面容霎时变得清冷,瞧今日郑斌的反应,他的思忖竟是一点子也没错嘛…… 次日。 郑嫣正举着双手,趴在窗棂之上,瞧着太阳渐高,失了神。 原先,那盆子水仙是放在窗前的,自己悉心照顾了许久,才开了花,每日里瞧瞧花儿的颜色,便喜悦了,现下花盆随了,花搬掉了,她的脑子却是襄王阳光下,浅笑着的那一句——“嫣嫣”。 “小姐!”忽门口,婢女金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怎么了?”郑嫣略略诧异,金银素来不是这样着急忙慌的人。 “襄……襄……”金银喘着粗气。 “襄王爷?”郑嫣脱口而出。 金银忙点头,道,“襄王爷着人取了两盆水仙来,现下已然快到咱们院子门口了。” “真的啊?”郑嫣别是诧异,快随我去看看。 两人刚踏出了里间的门,院子门口,那人一袭天水蓝的常服,玉面长立,手中捧着两盆姿态别是惬意的花儿,缓步踏了进来。 郑嫣霎时愣住了,喃喃道,“不是王爷着人来的吗?怎的竟亲自……” “本王着实是有心请罪来了,又怕叨扰了嫣嫣,便只得着下人们如此回禀了。”秦清举着两盆子花,浅浅笑道。 “王爷……”郑嫣霎时不能言语,片刻一双清明眼眸落在了他手里的花儿上,霎时叫了出来,“这两盆子是凌波仙子,和金盏银台!” “嫣嫣果然是懂花之人,好眼光。”秦清浅浅笑道。 郑嫣羞赧的低下头,片刻回过神来,着丫鬟将花放在了窗台,又亲自倒了茶给秦清。 “王爷是哪里寻到的这样的品种?嫣嫣可是心仪良久了。”郑嫣欣喜。询问道。 “水仙之中,凌波清越,金盏艳丽,但若说绝品,恐非落神香妃莫属了,小王无能,只寻到了这两盆来,给嫣嫣解闷。”秦清眼眸微眯,笑的满是暖意。 郑嫣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忙道,“已经很好了,嫣嫣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若论落神香妃的话,本王倒是知道,有一处有,便是环秀山庄的后花园子里,有花匠悉心栽培的,不知嫣嫣可愿意与本王改日一道去瞧瞧?”秦清又道,半分没有昔时的清冷。 郑嫣低下头,片刻道,“这……” “既嫣嫣喜欢,王爷又是诚心相邀,便一道去看看吧。”门口,是郑斌缓步走来。 “哥哥……”郑嫣面容闪过两朵绯云。 “那便一言为定了。” 几人又说了一回子话,郑斌便亲自送了秦清出门。 随即,他又走到了郑嫣的玲珑,开口就道,“既喜欢他,哥哥看襄王对你也不一般,不若哥哥去替你说说,如何?” “哥哥!”郑嫣霎时面红耳赤,满是制止之色。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你两个互相喜欢,门当户对。且他又无正妃,虽说昔时那李婉茹差点嫁进了王府,但终究是个有命无运的,竟落得双腿残疾,当今皇帝最是注重手足情深,便取消了两人婚礼,襄王他至今未娶,如今对你有意思,何不抓住了机会?”郑斌皱了皱眉,暗道自己妹妹糊涂。 “哥哥!既你说了是你情我愿,你这般便是强求,再说了,襄王此人与他人不同,若是这般燥进,反而容易适得其反!”郑嫣怒道。 郑斌蓦然叹了口气,“好好好,你说了算,不过哥哥还是要劝解你,抓紧机会!” 郑斌又说了几句,便被郑嫣打发走了,郑嫣望着那两盆水仙,心头不由得一甜。 不过又过了一日,襄王便着人传了消息来,说是与皇帝说过了,恩准了两人可前往环秀山庄赏花。 他果然对自己有意思吗? 郑嫣仿佛觉得自己处在一场美梦之中一般,就等着次日的环秀山庄观花之旅了。 但是,她哪里知道,那会成为她日后,乃至余生的一场噩梦呢……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吾家有女,单纯良善名嫣嫣(二) 这天略略有些阴沉,昏暗的越发衬得环秀山庄那粉墙黛瓦发亮。 竹墨飒飒,灰石嶙峋,红板梁桥之间,清水浮影。郑嫣比约定的时刻早了会儿,才着宫人领了路。到了洛神苑里,那宫人前脚走,后脚天空便飘下了雨来。 未曾想春雨迷离,却是下的淅淅沥沥的,树影更绿,水波纵横,郑嫣左右瞧了瞧,四下无人,鬓发间已然淋湿。 郑嫣摸了摸脸颊,那新上的胭脂有些脱了妆,不由得心头慌了慌,瞧见不远处一顶八角小亭,便忙朝那方向跑去。 她用手遮着额头。路看的不是很清楚,没一会儿骤然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郑嫣只瞧见那沉香黄色的衣袂角边,绣着五爪金龙,不由得晃了神,耳朵边只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大胆。何人竟敢冲撞皇上!” “臣女郑嫣失礼了,还请皇上恕罪!”地上的青石子路早已经湿透了。郑嫣想也未曾想便跪了下去,雨水浸失了她膝盖处的裙衫,像是两团印子一般。 她惊慌失措,手放在地上,雨水偏又打了她的眼睛,她就用那只湿透了的,还沾着水迹与淤泥的小手不停地抹着自己的脸颊。 皇帝瞧着面前的人儿这般滑稽的把自己抹成了一个大花猫,不由得竟是难得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霎时抬头,面前的人别是温和儒雅,没有一点子怒气与架子,心下不由得安了两分。 皇帝自一旁太监的手中接过了雨伞,亲自撑到她的面前,道,“今儿入宫来是来瞧花儿的。” “恩。”郑嫣略略点头。 皇帝眸色一亮。当即浑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其浑身上下那股子灵慧单纯的劲儿着实是难得的,不由得眼神微微眯了眯,片刻道,“你瞧你,身上都湿透了,朕带你去换身衣服再来,可好?” 郑嫣瞧了瞧雨,想着下的这般大,秦清必然来迟了,且自己浑身上下弄成这样,着实不想在他面前以这副容貌出现,便点头,道,“那臣女便多谢皇上了。” 皇帝淡淡一笑。竟亲自撑着伞与她一道随行,身后的太监宫人皆低着头,仿若未见。 郑嫣心头却是喜悦的,甚至隐隐感叹自己运气好。未曾想当今圣上这般宽厚,竟还有的那些子乱臣贼子欲图不轨,若陈王,李博慕,信王,冯沐清之流,着实是贪心不足呢。 心里胡乱想着,皇帝便带她到了养心殿的一处偏殿,皇帝着了婢女准备了干净的衣衫在里间,便屏退了众人,她在双面绣牡丹山河织锦屏风的后面,瞧见了好几件清淡素雅的衣衫,花纹样式各不相同,且一旁的香炉里还燃着袅袅熏香,虽已是入春,许是因着她湿了衣衫,屋子里竟还染着银骨炭,别是暖和。 她的心头一热,暗道当今圣上果然是事无巨细,连这些子小事都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在皇上面前当差,或许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安逸许多。 她脱下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里间一件绣沉紫素梅缎面的肚兜,正欲褪下亵裤,忽听得“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她唬了一跳,忙露出一个头来,赫然便是皇帝秦灏,不由得吓得花容失色。 那人却仿若未见,甚至瞧见她那副神情,便越发的面露喜色,极有兴致。 那脚步声一点点的逼近,郑嫣唬了一跳,忙用一旁干净的衣衫遮了身子,道,“皇上,您来这里做什么?”上史上亡。 皇帝抬眉,片刻步子顿住,停在她的身前,道,“朕来这里做什么你竟不知道?” 郑嫣赶忙摇了摇头。 皇帝倏然笑了,有意思,这小丫头着实是有意思。 她露在外头的臂膀雪白,若夏日的藕段一般,屋子里的暖情香已经沁入心脾了。 皇帝只觉得腹下一热,便一步步朝着面前人走去。 郑嫣往后退,他接着走,她接着退,直至触到身后的那堵墙壁,不由得面色一白,因着面前人已然走到了她的身前。 他摸了摸她有些湿了鬓发,怜爱般的说道,“别怕,朕会很小心的。” 郑嫣摇着头,只感觉脑后的那根翠玉簪脱离,紧接着满头的青丝落了下来,皇帝眼色一亮,她这副模样,着实更令自己心神一荡了,当即懒腰抱起了郑嫣,郑嫣挣扎着,却没什么效果,皇帝一把将之直接扔到了床上…… 郑嫣只觉得自己犹若一个麻袋一般,触到了床下的柔软,紧接着,身上骤然沉重,原先那般温和儒雅的人竟已然压到了她的身上…… 皇帝想也没想,一把扯掉了她身上的那见肚兜,露出胸前一片雪白,郑嫣当即吓得用手臂挡住胸前,眸子晶亮的眼泪几欲要坠落,道,“皇上,您不能这样!” 羽林军指挥使郑斌的这个妹妹,着实是有意思,为了夺得他的宠爱,竟故意做出这番神情,来惹得他心下愈发的燥热。 皇帝不由得笑了。 当即一把扯掉了她的两只手臂,将之压在了床头,随即脑袋埋在了她的胸前…… 郑嫣眸子睁得大大的,她的手死命的挣扎着,却是一点子力也用不出了。 那吻一重重落着,她的身子却是不停的颤粟着,半晌,骤然一声撕裂,皇帝竟扯下了她身上的亵裤…… 而后,郑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她不敢睁开去看,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皇帝却也不着急,竟是挑逗一般的捉弄着她,正当郑嫣准备嘶声力竭大叫其“昏君”,以此希望他放过自己的时候,那人却骤然一阵猛烈地冲撞…… “啊!”郑嫣不可遏制的叫了出来。 没一会儿,那声撕裂竟转为了呜咽,她竟是声音带着啜泣…… “疼……”她凝着眉,轻声的哼哼…… 皇帝瞧见她这副神情,不由得愣了愣,那眸子明慧清澈,一如初见时候的顾莲九一般,不由得心下又是一把大火,动作却是越发的大了起来。 郑嫣的神情已然崩溃,哭出了声…… 一是初次经人事身下疼,二是她感到羞愧,甚至觉得对不起秦清,三来,她鄙视自己竟不敢愤怒的叫出声来,因着面前的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帝瞧见她那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下想的,却是那同样一双天真单纯的瞳孔里,若是顾莲九在自己的身下,必然也是这一番令人怜惜的光景吧……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吾家有女,单纯良善名嫣嫣(三) 皇帝轻轻的在身下少女的脸颊之上落下一个吻,轻的犹若羽毛一般。 那人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却是紧紧合闭着的。 皇帝摸了摸她的脸颊,瞧着这一张带着泪痕,此刻却是安然而谁的面容,嘴角浅浅翘了翘。当即起身随意穿了衣衫,便朝外走去,门口的侍女低着头恭迎着皇帝出门。 “让她好好休息,切莫打扰,等她醒了再好生伺候着送回去。”皇帝淡淡道。 “是。”那侍女忙点头。 皇帝这才满意的走了,却径直走去了养心殿东暖,里间,秦清正拿着一册书卷打着盹,面前的棋子却是下了一半。 听见脚步声,他才恍然睁开了眼眸,笑道,“皇兄回来了?如何?” “郑斌这个妹妹,着实是不错。清纯可人,尤其那眼神……”皇帝一番迷醉,片刻又道,“只是郑斌既要引荐自己的妹妹给朕,怎的不亲自与朕说?” 说至此,皇帝稍稍有些疑惑。 “皇兄啊,这郑大人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为皇兄做事素来忠耿。铁血无情。皇兄进来后宫空虚。诸大臣哪有不明白的?今日更是想着法儿往皇兄的后宫送自己家的女眷。郑大人却是不屑这些的,更不想传出去着人说闲话,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说是其妹来环秀山庄赏水仙,但半道儿上却遇到了皇兄,与皇兄一见如故,怎么传都是美谈一桩呢。”秦清浅浅道。 “这倒是……”皇帝略略思忖,觉得秦清说的极其有理。 “只是,臣弟不知皇兄之后想要将其册封个什么位分?”秦清又问。上丸名扛。 皇帝略略沉吟了会儿,道,“朕后宫里高位分的妃子着实太少了,现下只余一个贤妃。且后位空置良久,你可知,这些子大臣近来将自己的女儿纷纷送进宫打的可是什么主意?” 秦清面色一惊,道,“莫不是,都是为了那个位置?” 皇帝冷笑一声,片刻又道,“高位分的妃子着实太少了,且刚进宫着实又不宜封的太高,便封个嫔吧,就叫‘如嫔’,六弟觉得如何?” 秦清闻言一惊,前些日那些子刚入宫的妃子不过封赏的皆是常在之流的末等位子,最高一个也才不过区区一个贵人,“嫔”可已经是大楚后宫制度中的一宫主位了,刚进宫就封这样的位分,可见皇帝之宠爱,更甚者,竟还有封号…… 虽然,这个封号着实有些意思,如嫔,如者,类似也,那类似的是何人?着实有趣…… “臣弟觉得甚好,郑大人跟着皇兄这些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现下封赏其妹一个嫔位着实不算委屈了他,若是他知道着实应是感恩戴德的吧。”秦清颔首道。 皇帝一抚手掌,道,“恩,那便这样定下了。” 当即又坐下,望着面前那盘下了一半的残局道,“六弟,这棋可还未下完呢。” “那臣弟便奉陪皇兄到底了。”秦清笑了笑,当即手拿起了一枚黑子,思忖了良久,才将之放在棋盘之上…… 雨水淅淅沥沥的,方才停了会儿,此刻竟是又再度下了起来。 良久,香炉里的龙延香散尽最后一缕清气,窗外隐隐风声微微颤动了枝叶,只听皇帝骤然一喜,将一枚白子落下,道,“哈哈!险胜!” “还是皇兄厉害,臣弟甘拜下风。”秦清忙道。 皇帝的眼眸还落在棋盘之上,带着一丝喜悦。 秦清的眼眸却微微眯了眯,与皇帝对峙,不可大胜,易惹怒天颜,亦是不可惨败,若不然皇帝会疑心你是在故意让他,只有现下这般,才是正途…… 他已经琢磨良久了,不是吗……久到自己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了……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的是你首先要有这般高超的棋艺…… 彼时,偏殿里,皇帝才离去,郑嫣便睁开了眼眸,听见了皇帝在门口吩咐宫人的话,又听见了门被合上,不由得竟是捂着唇骤然闷声大哭了起来……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嘶声力竭,哭的好似流不出眼泪了,她才擦了擦眼泪,牵动着肌肉,才稍稍挪了一块,便特别的疼,忍着疼痛做了起来,身下却是斑斑点点红色,她又捂住唇抽咽…… 片刻,她将眸子望向了光滑的墙壁,不若便这样一了百了了吧…… 不!不行! 皇帝会怎么想? 而当哥哥知道自己死在了环秀山庄里又会怎么想? 她不能因着自己一时的贪念而给哥哥留下这样的难题,她只能活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活着…… 擦了擦眼泪,她站起了身,随意取了一件干净的衣衫穿了,便走出了门,外头的侍女瞧见了,唬了一跳,道,“姑娘,您怎的不叫奴婢进门服侍?” 姑娘……多有意思的一个称呼。 她是羽林军指挥使郑斌的妹妹,照理应该被称作“小姐”,不是吗? 因为她与皇帝上了床,现下没有身份,没法子叫“主子”,却也是迟早的事,这婢女便唤了她“姑娘”…… 郑嫣冷冷笑了笑,那婢女竟从她的嘴角瞧见了一丝无所谓,甚至是嘲讽,她微微皱了皱眉,才与皇帝上了床,便这副神情了吗?以后若是得宠还不知道要狂成什么样子,但按照她的经验来看,这种恃宠而骄的心性放在冰冷的后宫可得意不了多久…… 那婢女如是想着,微微躬下身子,这个时候自己也不愿去触碰她的逆鳞,因此便只作不曾瞧见她的这番神情。 郑嫣望了望外头仍下着雨,便道,“去取一把伞来,我要回去。” 那婢女略略诧异,低头皆能瞧见雨水连成线般的往下坠,稍稍游移,道,“姑娘,现下外头正下着大雨,您又刚操劳了……不若这样,奴婢着人给您大盆水来,您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如何?” 她可不是担心面前这个恃宠而骄的女人,只不过若是她因此病了,皇帝追究下来,可是自己的过失,不由得如是道。 “我叫你打一盆水来,你竟听不懂吗!”郑嫣骤然勃然大怒,对着那侍女怒喝道。 “是……” 一口一个“姑娘”,一口一个“操劳”,真是讨人厌,恶心的紧…… 郑嫣望着那婢女离去的背影,眼眸却是一阵厌恶。 没一会儿,那丫鬟便取了伞来,她打开伞,小心的帮郑嫣撑着,一边领路,朝着门外走去…… 走至旁侧一条青石子路之时,郑嫣骤然停下了脚步。 “姑娘?”那婢女分外疑惑的回过头,瞧着她。 在那青石子路的尽头,便是她与秦清相约的“洛神苑”了吧,下了这么大的雨,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来吧…… 或许,即便是来了,瞧见她不在,便又直接离开了吧…… 顿了顿,郑嫣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提起步子便又朝着侍女带领的前路走去。 淅淅沥沥的雨水,染尽了漫天的浮华,也染尽了青碧墨绿色,叶尖那点点蔓延婆娑着的新意……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秦清的反击 郑斌立在院子门口,来来回回得走。 丫鬟金银走出了门,作揖,眉色微微拧了拧,道,“小姐说了。没什么事,大人回去吧。” “真的?”郑斌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方才才回到府,便有小厮向他回禀,今儿个小姐回府的时候,脸色明显的不高兴。 “恩。”金银点头道。 “让我进去瞧瞧。”郑斌欲进门。 金银当即拦住,道,“小姐吩咐了,现下她有些累,想好好休息,大人不必进去了。” “……好,那你叫她好好休息。”郑斌叹了口气,不论发生何事自己皆雷厉风行。他是皇帝手下的一把锋利的尖刀,可是偏偏,对自己这个妹妹没有半点法子。 他垂头丧气的正欲离去。忽一小厮急匆匆跑进了院子,道,“金银姐姐!金银姐姐请留步!大人……” 那小厮瞧见一旁的郑斌行了个礼,片刻又看向正欲进门的金银。 金银停下脚步,瞧了一眼郑斌。道。“出了什么事?你且说便是。” “那个。襄王爷在府门外,也不说进来,只站在门口,淋了半天雨了,奴才来问问小姐和大人,是不是要请王爷进府来。”那小厮道。 “哦?竟有这等事?”郑斌还待思忖,金银已然跑回了屋子,片刻出门,道,“小姐说了,不见,叫王爷回去吧。” “这……”那小厮为难的看向郑斌。 “这什么这?小姐的话没听明白吗?你且照她说的去做便是。”郑斌白了那小厮一眼。 见那小厮慌忙跑了。才负手立于廊下,眼眸微微眯了眯。 瞧那两人的状态,必然是闹了一些小别扭吧?若是现下妥协了,日后妹妹嫁入王府可是吃亏的是她自己,即便对方是王爷,甚至可能会得罪她,他为了嫣嫣,仍旧愿意如此去做。 只要嫣嫣高兴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如何都高兴。从最是落魄一步步爬到了这个位置,初心便是为了使得自己的妹妹过得更好一些…… 郑斌回了书房,一盏茶过后,忙有小厮来禀,说是襄王爷已然在府门外站到了现在,郑斌瞧了瞧外头还未停的雨,竟又比方才更大了一些,只是淡淡道,“小姐那边你可去回禀过了?她怎么说?” “金银姐姐只一句,便是着王爷早些回去吧,不必再等。”那小厮道。 郑斌颔首,道,“你且听小姐的话照做便是。” 那小厮又跑了出去,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襄王府的侍卫首领亲自来接了秦清回去,郑斌自是知道的,唇角却是浅浅的露出了一缕笑意,襄王此人着实是对自己妹妹用了真心的,若不然如何会在雨水里站这么久? 一日,两日,三日…… 这雨水似脱了线,天空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连下了三天的雨,直至第四日,终是有些放晴了。 乌云犹似缺了一角,阳光终是落了下来。 郑嫣环抱着双臂,傻傻的坐在窗口,空荡荡的窗口,那两盆子秦清送的水仙,早在三天前她便着金银给收了起来,舍不得扔掉,却又看见,睹物思人。 她望着天空,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很脏,那三日,一共泡了十二次澡,为的便是能洗去身上的污渍,可是每每刚刚洗完,她便又觉得自己脏了,又立马着金银打了水,搓得肌肤通红…… 思忖了良久,她回过神来,一旁,金银倒了一杯热茶来。 她转头问道,“金银,今日襄王爷没有来?” 金银摇了摇头。 郑嫣骤然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满心的失望。 彼时,郑嫣正在府邸练武堂里锻炼着,听了小厮的回禀,他略略皱了皱眉,难不成襄王爷是放弃了吗?上丸布血。 还是自己的妹妹这招欲擒故纵玩过了头? “你着人去襄王府打听打听,襄王爷今儿去做什么了。”思忖片刻,郑斌如是道。 “是!”那小厮忙下去了。 半个时辰后,郑斌练出了一身汗,正坐在大红酸枝的圈椅上休息,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茶,那小厮已然跑进了门。 他忙放下茶具,着急问道,“如何了?” “奴才问了襄王府看门的菜头,他跟奴才打过两个照面,有些交情,他说王爷今儿压根未曾出府门,王府里今日竟还传了好几个太医,奴才又细问,他便进去替奴才打探了一番,原说是王爷因着三天前受了雨,夜里有些咳嗽,却不加制止,又淋了两日的雨,催伤了脾肺,这几日受了风寒,起不了身了。”那小厮回禀道。 “竟是这样……”郑斌略略怔住,暗道自己着实疏忽了,襄王爷身份尊贵,身子可不似他这等自幼练武的匹夫可比,淋了这么时间的雨,恐自己也要病了吧…… “还不止这样呢,他去打听的时候,正好听见里头有一些争执,说是王爷好似起来,去哪里,可是几位太医,甚至包括王爷身边的一应丫鬟侍卫皆不同意,王爷便气的只咳嗽,还砸了一盆子名贵的红珊瑚。”那小厮又道。 郑斌闻言,骤然挥了挥手,道,“恩,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见小厮离去,他的唇角不可遏制的扬了起来,可见襄王爷对自己的妹妹着实是情根深种了,这着实是个不错的消息…… 另一头,郑嫣傻傻的坐在窗前,瞧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却一动不动的有若雕塑一般。 金银又将一杯冷茶倒掉,又倒了一杯新茶放到她的面前,心疼的说道,“小姐,您别看了,现下春寒料峭的,夜里凉,奴婢该关窗了。” “金银,他到现在还没有来吗?”郑嫣却喃喃失神。 “不曾。”金银摇了摇头。 郑嫣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一空,他不会再来了,他再不会那样傻傻的等她了…… 若是换了自己,恐也该失望了吧…… 她是故意的不去理他,可是为何现下竟这般难受呢…… 一滴泪水落了下来,落在了窗台之上。 “妹妹!”郑斌着急火燎的进了门。 郑嫣忙吓得用手抹了抹眼泪,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襄王出事了。”郑斌淡淡看着郑嫣道。 “他出什么事了?”郑嫣忙焦急问道。 郑斌便将那小厮方才回禀给自己的话添油加醋的给郑嫣说了一遍。 郑嫣听了,眼圈霎时红了一圈,不停地用娟帕胡乱的抹着。 “襄王爷既然病了,我与他交情虽说一般,但他到底是因着你才病的,你可愿意跟哥哥一道去看看他?”郑斌询问道。 郑嫣下意识的想要点头,片刻忙推辞道,“不了,男女有别,妹妹如何能与哥哥一般堂而皇之的进襄王府去,被人知道了还了得。” “你的意思是,若是不被人知道,你便愿意去了?”郑斌眼色一亮。 “哥哥什么意思?”郑嫣疑惑的皱了皱眉。 郑斌也不答,只是淡淡笑了。 日薄西山,夜色渐渐如幕。 襄王府。 秦清面色苍白,满头虚汗的躺在床上,忽一小厮进门,回禀道,“王爷,羽林军指挥使郑斌郑大人听闻您病了,亲自前来探望。” “哦?咳咳……他身边可跟了什么人没有?”秦清咳嗽一声,如是询问道。 “好似只跟了一个身形矮小瘦弱的小厮,天色暗,奴才也为仔细瞧。”那小厮答。 秦清挑了挑眉,道,“快请进。” “是。” 那小厮刚走,秦清的唇边便捏起了一缕淡淡的冷笑。 片刻,那小厮领着两人走了进来,丫鬟连锦忙倒了杯茶,对着郑斌作揖道,“王爷身子不好,太医吩咐了,需要静养,若大人有话要说,还请尽量简短一些。” 话毕,郑斌点了点头,秦清却是拧眉,冷声呵斥道,“要你多嘴些什么,还不快下去!” 连锦眸子黯了黯,当即便作揖离去了。 丫鬟才走,跟在郑斌身后的“小厮”再难控制,眼睛里霎时包了两包泪,冲到了秦清的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秦清的眼色放的温和了一些,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喃喃道,“嫣嫣,你终于肯见我了。” 郑嫣拼命摇头,道,“嫣嫣对不起王爷……” 一旁,郑斌手里握着茶杯,缓步走了出去,又替两人合上了门,瞧见了外头湛蓝如幕的天色,喝了一口暖茶,直冒热气,他像一个门神一般,杵在门口,好似是守护着里头的两人。 “嫣嫣,好好地你哭什么?”秦清抬起手臂,抚了抚她的脸颊,就像摸过海底最是珍贵的珍珠一般,拭掉了她的眼泪。 “王爷,嫣嫣对不住你,嫣嫣再也不是那个嫣嫣了,我,我不能与王爷……”郑嫣抽离着他的手。 却又被秦清牢牢的将之握住,道,“可是那日我来晚了一会儿,你便生气先走了?那日我刚进环秀山庄,皇兄身边的太监便着我过去商量军事,耽误了一些时间,雨下的那样大,等我跑到洛神苑时,已经不见了你的身影,我猜,你已然是等不及回去了,是不是?”话说到此,秦清的眼眸暗了暗。 “不!不是的……”郑嫣骤然叫了出来。 那双应是清冷此刻惆然尽失,一把握住了她的双臂,道,“那你?” 郑嫣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说…… 可是听了秦清此番言语,她霎时明白了,原来,这一切竟是皇帝为了得到自己设下的圈套…… 秦清一把将之牢牢抱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嫣嫣,不管如何,你再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郑嫣身子顿时僵住了,她靠的他那么近,近的听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连带着,她的心亦是止不住的跳动…… 脑子里晕晕的,一片空白,两只手亦是圈住了他的后背…… 门外,郑斌听到里间没了声音,不由得唇边露出了一阵笑意。看来,这两人着实是生了情愫了,那么接下来的事便好办多了…… 郑斌正谋划着两人的婚事,若是嫣嫣成亲了,他必然会在宴会上喝的酩酊大醉吧…… “大人!”忽一小厮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何事?”郑斌询问。 “方才您府邸的总管亲自过来,说是皇上着人请您现下立刻入宫一趟,好似是有急事。”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道。 闻言,郑斌面色一变,道,“恩,本大人这就去。” 养心殿。 皇帝面前摆了一叠子的奏折,他却和着眼眸,任由身后的少女按着太阳穴。 “皇上,郑大人到了。”忽有太监道。 “请他进来吧。”皇帝眼睛都没有睁开。 那只替他按摩着的手却停了停。 “郑斌是自己人,爱妃不必回避。”皇帝淡淡道。 “是,皇上。”身后的少女作揖道。 郑斌进门,行过礼后,皇帝便着他坐下,他当先便询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微臣处理?” 皇帝眼眸眯了眯,喝了口茶,道,“爱卿不必拘谨,这回子是一件与你与朕皆有益的天大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秦清的反击(二) “哦?”郑斌极其好奇的神色。 皇帝浅浅笑了,当即又眯了眯眼眸道,“前几日朕在后花园遇见令妹,与之一见如故,着实是有缘的紧,你又是朕的心腹。朕便开门见山的说了,这两日朕便派嬷嬷下去,教导两日便送进环秀山庄来。” “什么?”郑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是诧异。 皇帝接着道,“连封号朕都想好了,便叫做如嫔,爱卿可满意?” “皇上可真是宠爱这位如嫔妹妹,咱们这一批送进宫来的妃子,别说封号了,最高不过被封为贵人,云儿可着实是艳羡呢。”皇帝身后,正替他按摩着的军机大臣孙贾章之女孙如云满是娇笑,道。 郑斌的眼眸还落在孙如云的身上。皇帝后位空悬,高位妃子空落,以至于这些日子诸位大臣拼命的给皇帝物色品貌端庄的女子,只要是长得青春可人写,会来事的,皇帝几乎是来者不拒,而这位孙如云便是其中翘楚。 皇帝喜好女色,这一点他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未曾想那一日妹妹来环秀山庄游玩竟遇到了皇上? 绝对不能让妹妹进宫,若不然岂非毁了一辈子?亚私池划。 再说了,现下她与襄王两人又有情,如何能进宫去! 打定了主意,郑斌正欲说话。皇帝却一拍案几。道,“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皇……”郑斌略略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爱卿莫不是不满意?”皇帝挑了挑眉。 这是皇帝愠怒前的一个神情,若是自己这般顶撞,恐事情会更加的不妙,郑斌抿了抿薄唇,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道,“不曾。臣乐意还来不及……” 皇帝眯了眯眼眸,这才又满意的笑了笑。身后,云贵人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他的后背,像是在释放着什么暗号一般,弄得皇帝心痒痒的,他不耐烦的对着郑斌挥了挥手,道,“就这件事了,朕便是与你来商议一下,既你同意,便下去吧。” “是……”郑斌垂下头,应声道。 他快步走出了门,天色已然又黑了几分,他的面色若天色一般,着实不好看,一双眼眸沉了沉,当即便离去了。 暖里,皇帝回过身扑到那少女,一阵轻笑道,“你这个不安分的小妖精……” “咯咯咯……”云贵人顺势被他压倒在身上,一阵银铃般的调笑。 皇帝窝在她的颈项边,半晌突然抬起头来,道,“爱妃,你觉不觉得方才郑斌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好似没有那么开心?” 云贵人眼神迷离,道,“怎么会,臣妾瞧他高兴还来不及,如嫔……这是多大的殊荣……” 皇帝点了点头,暗道自己着实是多虑了,便又垂下头,埋在她的身上再度亲吻起来…… 郑斌一路走出环秀山庄,原本准备直接打道回府,脑子里的几件事却莫名的联系起来,先是襄王约了妹妹去环秀山庄看水仙,随后妹妹不知为何便于襄王产生了误会,而在环秀山庄她又正巧遇到了皇上,他隐隐总觉得这几件事约莫是能联系起来的…… 便索性也不回府了,在襄王府门口等了良久,但见秦清竟披着大氅亲自送了郑嫣出门,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他才又回了府里去。 郑斌自一旁拐角处走出来,他略略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的出现在郑嫣的身边。 “哥哥?”郑嫣诧异。 “玩的开心吗?”郑斌狭了狭眼眸,问道。 郑嫣低下头,片刻又抬起头,一双眼眸晶亮,道,“襄王爷病了,嫣嫣这几日想要照顾他,哥哥,你觉得可好?” “恐怕,不行。”郑斌竟是冷冷道。 “为什么?哥哥?”郑嫣分外不解,一直向着自己的哥哥竟会是这样一番神情。 “哥哥问你,那日你去环秀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嫣眼神闪烁,道,“没,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你老实告诉哥哥,你那日,是不是遇到了皇上?”郑斌一点子不信,接着追问。 “哥哥别再问了!”郑嫣扯掉郑斌拉着自己的手,索性一个人离去。 郑斌立在原地,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事情好似没那么简单。 次日,环秀山庄派下嬷嬷来,郑斌着人带着去郑嫣的房间,却被外头金银使了个眼色,他当即寻了个私地,金银才告诉他,道,“小姐已经偷偷溜出去襄王府了,小姐这几日茶饭不思,昨儿个晚上回来又是高兴又是哭泣的,简直跟疯了一般。” “她这么喜欢襄王吗……”郑斌喃喃。 “可不是,她还偷偷告诉奴婢,昨儿襄王告诉她,他不在乎她的身份,她的一切,甚至她的过往,只是在乎面前的人儿。小姐脸上那甜蜜的神情,奴婢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呢。”金银笑吟吟道。 郑斌略略颔首,当即走到外头,对教引嬷嬷道,“嬷嬷,嫣嫣今日病了还请您改日再来吧。” 话毕,使了一个颜色,金银便给那嬷嬷塞了一锭银子,当即离去。 郑斌整整守了一日,守在门口,直到傍晚,才见到一身小厮装扮的郑嫣兴高采烈的回了府,他黑着脸,负手而立,道,“高兴了吗?” “哥哥……”郑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你可知,今日环秀山庄里,皇上派下的教引嬷嬷亲自来了,你却偷偷溜了出去?” “教引嬷嬷?”郑嫣诧异的望向他。 郑斌冷笑一声,道,“昨儿皇上传我进宫,便是说要接你进宫,现下,你可否告诉哥哥,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我,我不要进宫!哥哥,我绝不进宫!”郑嫣想到皇帝那一日,在她的身上……她就觉得恶心,想也不敢想象若是进宫后,日后的每一日…… 失去了襄王的每一日该如何度过? “不进宫?你说不进就不进了吗?哥哥这些年到底把你惯坏了!你可知圣命难违?若是违背,皇上迁怒了,郑府上下皆没好果子吃!”郑斌冷冷道。 “可……可是哥哥,他是个禽兽!嫣嫣,嫣嫣死也不要进宫!”郑嫣眼眸通红,话毕,便朝着府里跑去。 禽兽?当今皇帝是禽兽? 妹妹这般说他是什么意思? 郑斌隐隐觉得抓住了什么,忙跟着郑嫣回了闺房,郑嫣正趴在床上失声大哭…… “嫣嫣,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饿的没东西吃,哥哥便是抢了隔壁王沟子家的馒头给你,可是哥哥却被人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郑斌一边说着,一边在她的身边坐下。 郑嫣却只知道哭了。 郑斌别是温柔的摸着她的后脑勺,道,“嫣嫣,你有什么委屈,皆要告诉哥哥的,你忘了吗?你八岁那年生辰,便是许的这样一个愿望……” “呜呜呜……”郑嫣转过身抱住郑斌的腰际,接着啜泣。 “哥哥是你永远的后盾……”郑斌接着道。 “哥哥……我,我被皇帝那个昏君给强暴了……呜呜呜……” 郑斌闻言,当即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秦清的反击(三) “你说什么……”郑斌喃喃。 “那狗皇帝见我一人在洛神苑,便将我哄走,然后我便被他强暴了……呜呜呜……”郑嫣躲在郑斌的怀里,不停地抽泣…… “所以,那日你根本没有见到襄王?而是被皇帝拉去强暴了?回来后你便因此不欲再理襄王,只是为了能与他做个了断?”郑斌的思绪霎时通了。 “呜呜呜……嫣嫣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很脏。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不,嫣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他,是他!我为他鞠躬尽瘁,他却为了一己私欲这样对我们兄妹!”郑斌眼眸别是愤然。 “我为他杀了那么多人,我为他竭尽心力,他竟然对你做这样禽兽的事!”郑斌的面色阴沉,眼眸里仿似燃着两团夏日黑夜里的雷火,他的手指紧紧握成拳。 “呜呜呜……哥哥,你不要让嫣嫣进宫,若不然,直接叫嫣嫣死了也便罢了。”郑嫣没有看到他的神色,仍旧抑制不住的啜泣着。 “襄王说了……呜呜呜……无论嫣嫣过去如何。他都会对嫣嫣好的,嫣嫣想着,或许,他或许能不那么介怀嫣嫣被狗皇帝……的事……” “当真?襄王真的如此说过?”郑斌骤然将郑嫣的脑袋抬起,道。 郑嫣的眼眸肿的若核桃一般,点了点头。 “这事绝对就不能这么算了!我绝对不会让嫣嫣进宫的!”郑斌咬牙切齿。骤然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郑嫣抹了抹眼泪,瞧见哥哥的身形溶于夜色之中。 襄王府。秦清才吃了药,正欲歇下,忽听小厮回禀说是郑大人到访,忙道,“请他进来。” 秦清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沉寂了这么久。鱼儿终于上钩了。 没一会儿,郑斌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请过了安,神色稍稍有异样,襄王着丫鬟泡了杯热茶,便道,“你等都下去吧。” 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 秦清颔首,道,“不知郑大人此番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臣深夜叨扰王爷病躯着实罪过。”郑斌二话不说。竟直接便跪倒在地上。 秦清唬了一跳,羽林军指挥使直属于皇帝,严格上来说,其只听皇帝一人的话,现下竟这般跪倒在他的面前,着实是令人诧异。 “郑大人这是做什么,还不起来说话!咳咳……”秦清吓得脸色白了三分,开始咳嗽。 郑斌这才站起身,道,“臣只问王爷一句,您是不是真心对嫣嫣?” “那是当然,为了嫣嫣,本王能做任何不愿意做之事!”秦清竟是毫不犹豫,一双眼眸静静的锁着郑斌,从容而真挚。 “果真?”郑斌神色一动。 “恩。本王乃是大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襄王,说出去的话,犹若泼出去的水,何时会不作数了?”秦清亦是道。 “那王爷,可曾想过要娶嫣嫣?”郑斌又问。 秦清点了点头,道,“嫣嫣是我见过最单纯最善良的女孩儿,我自是想娶她做我唯一的正妃的。” 郑斌注意到他用的是“我”,而非本王,襄王此人,最是高傲清冷,现下这般随和,着实令他受宠若惊。 平复了会儿心绪,他才道,“王爷可知?那日您与嫣嫣相约前往环秀山庄,嫣嫣却遇到了皇帝,并且,皇帝强暴了她……”郑斌的眼眸淡淡的望着秦清。 “什么?你,你说皇兄他……”秦清半坐着的身子当即僵住。 郑斌郑重的点了点头。 隔了良久,秦清才缓过神来,失魂落魄,随即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当今皇上好色,王爷应该比臣更清楚,不是吗?”郑斌握着的手紧了紧。 “所以,郑大人今夜前来便是为了考验本王的吗?即便……嫣嫣已非完璧,但终究非她所愿,本王,亦是可以当做不曾发生!”秦清骤然眼眸清明。 郑斌只觉得王爷那素来淡然的冷眉清眼好似有什么东西化开,眼眸里含着别样的情绪,犹似冬日里的一滩热泉。 “王爷……” 郑斌竟上前一把握住秦清的手,襄王多年不娶,有人说他薄情,但是痴情者素来多情,专一者素来薄情,若是一旦死心塌地爱上了一个女子,便不能在放手了吧。一直以来,他不就是想给自己妹妹物色这样一个人吗? 即便自己老去了,那人也会是妹妹唯一的倚靠。 “郑大人不必如此,若是本王真娶了令妹,我可还要称呼你为小舅子呢。”秦清索性将自己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 “哦,对了,择日不如撞日,明儿我便回了皇兄,选个良辰吉日,便将嫣嫣娶进门来吧。”秦清又道。 “王爷,怕是不能了……”郑斌骤然欲言又止。 “郑大人这话是何意?”秦清略略诧异。 郑斌的眼眸暗了暗,没有一点子光彩。 “你是说?莫不是……”秦清瞧见他的神色,骤然思索,手指头却是指了指环秀山庄的方向。 郑斌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道,“王爷素来睿智。” “皇兄他,竟要将嫣嫣纳入后宫?”秦清不可置信的说道,仿似听见了冬日里的惊雷,没入了大地,不由得颤了颤。 “皇兄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王爷,臣今夜来便是与您商量着,不若……”后面的话郑斌没有说,他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是要本王弑兄篡位?那天下人届时该如何瞧本王!即便真的成了,本王亦会是后世所有人眼中的乱成贼子,为史官文人永生永世所批判!不成……”秦清想也没想,便制止道。 “眼下陈王,信王皆反了,大楚的江山分崩离析,当今天子却只知沉醉于女色,王爷,难道还要这般隐忍吗?您的功劳皇帝这些年拼命的压制着,您的才能足矣掌控大楚的江山!若您再这般无动于衷,不止现下失掉嫣嫣一个!恐连您自己日后也无法保全自己啊!”郑斌跪倒在地上,抱拳如是道。 “昔时,若不是因着您的母妃乃是罪臣之女,连累您此生无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登上帝位,您才投靠了皇后一党,帮助当今皇帝除掉陈王一党,顾氏一族,随后又贡献良多,可是当今皇帝,却始终打心底疏远着王爷,不信任王爷,这般天大的功劳,非但没有丝毫奖赏,甚至后来,取出您的一切事务,将您圈禁在王府,不就是怕您若信王陈王之流吗!如此兄长,从未当您为自己的亲弟考虑一日,您还要这般忍辱偷生吗!” 郑斌说的慷慨激昂,若是今夜秦清不同意,那么,此事被皇帝知道,他只能落得人头落地的结果了…… 他在赌,赌秦清是有野心的,哪怕是丝毫…… 依他看来,襄王睿智,为人果决,隐忍多年,先皇这些皇子之中,尤此人其实最优,只要他同意了,他有信心,两人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四喜蝠纹灯罩里,灯火爆了爆。 秦清以手撑着下巴,喃喃道,“即便如此,本王亦是不能落下弑兄夺位的罪名,郑大人请回吧,今夜,就当清未曾听到过这一番话。” 郑斌跪在地上,绝望地合上了眼眸,恭恭敬敬扣了个头,正欲转身。 忽而只觉得房间里的灯火颤了颤,明灭了一丝,顷刻又恢复了。 有人! 他霎时定住身子,抬起手掌,撑起拳便对着角落挥下,那人影速度极快,竟是一个错身便闪掉了,下一刻,竟跪倒在秦清面前,道,“王爷!属下知道您忠厚,但是为了所谓的忠厚情义,为了所谓的后世人所唾弃辱骂,您竟忍心将天下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吗!这般便是所谓的‘忠厚情义’了吗!您睿智,英明!但现下属下看来,着实不过如此!” “罗生,你!”秦清指着地上的人,却是说不出话来。 郑斌霎时惊了惊,看来此人一直便藏在屋子里,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可见其内功之深厚了,这般能人如此死心塌地的为襄王着想,不由得对秦清亦是刮目相看。 半晌,秦清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一点不错,那样的‘忠厚情义’着实廉价而虚伪……只是本王实在不想冠上一个弑兄的罪名。不若这样……” “王爷,您的意思是……”郑斌眯了眯眼眸。 “挟天子以令诸侯,会比直接杀掉他对我等而言更有用……”秦清冷笑一声。 “王爷高明!”地上两人道。 当即三人又秘密讨论了半个时辰,随后罗生亲自送了郑斌出门,又回到了秦清的卧室。 秦清随手将一册书放下,眉目清冷,一如昔时般,半点子没有方才的那番大义凌然,道,“这场戏,你演的还可以,本王给你满分。”亚广广技。 “……”罗生当即抱拳。 夜深人静,皇帝刚着人将云贵人送走,身上着实难受得紧,全是那小妖精的口水,便着随侍太监取了热水,跑了个热水澡。 房间里,烟气缭绕,乳娘正用帕子给皇帝仔细擦拭着身子,她现下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嬷嬷了,皇帝眯着眼眸,别是惬意。 彼时,隔着屏风,一道黑影落了下来,道,“皇上深夜召集属下有何要事?” “今儿朕着郑斌前来,欲纳他的妹妹为如嫔,不知为何,朕隐隐总觉得他好像不是那么高兴,你给朕查一查……”皇帝眼睛都没睁开,十分惬意。 “皇上您要纳郑嫣为妃子?”那暗卫首领竟是十足十的诧异,竟还隐隐带着一丝惊恐。 皇帝不解,略略睁开了眼眸,道,“怎么了?这有什么?一个女人罢了,能入宫伺候朕是她的福气。亦是他郑府的福气。” “是……皇上说的一点不错,只是皇上有所不知,根据属下这几日的线报,似是襄王与那郑嫣两人一见钟情了……” “什么?那你怎的不早些来回禀朕?”皇帝微微皱了皱眉。 “也不过是这两日的事,属下今儿便是打算与皇上说这件事的……” “该死,老六好端端的什么时候竟喜欢上女人了?” “恩,且据说这几日两府分外亲厚,甚至,襄王为了那郑嫣,竟淋了三日的雨,两人已然再难分离了,且就在半个时辰前,如此深夜,那郑府的人竟送了郑嫣进了襄王府内,若是属下没有猜错,两人现下恐正颠鸾倒凤呢……”那暗卫首领咽了口口水,道。 “好大的胆子!朕已经派了教引嬷嬷前去郑府,她便是朕的人,现下竟偷偷跑去和秦清私会!”皇帝只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一般,胸中的怒火骤然燃烧,若燎原一般。 那暗卫首领吓得不敢说话。 皇帝冷冷道了句,“亏朕如此信任那郑斌,这般下去,他不是迟早要于襄王勾结,来夺朕的位?” “皇上说的是。皇上英明……” “该死,赶紧传令下去,说是有紧急军情,令其速速来见朕,届时,将之一举拿下,也便罢了!”皇帝冷冷道。 “那……那郑嫣如何处置?”那暗卫首领又问。 皇帝眯了眯眼,“自是纳入后宫,至于襄王,朕看他是被软禁的还不够!” 皇帝正说着话,忽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道,“不好啦,不好啦,郑大人反了,反了……杀到养心殿门口啦……” 皇帝骤然面色一变,当即心绪骤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终是博得美人心 顾莲九气轰轰的跑回了莲心院。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故茶别是诧异。这一幅模样犹若误食了枪药一般,能把自家淡定从容的主子气成这样的,恐也只有一人了…… 这厢顾莲九正生着闷气,互听清酒在外头道,“主子。主子,王爷过来了!” “关门!”顾莲九的话还未说话,那人已然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出去!”顾莲九冷冷横了他一眼…… “我……我……”秦潇眨巴眨巴眼睛。 “听闻有下人叫你绿帽王?我倒觉得这个称呼并不准确,应叫做幼稚王还差不多!若不然如何会使这些子幼稚的法子来作弄人?”顾莲九冷笑道。 一旁,清酒别是诧异,喃喃问道,“什么幼稚的法子?” “王爷把王妃骗过去,然后用蝎子和蜈蚣来吓唬她……”一旁,江离开口道。 “闭嘴!”那两人骤然恶狠狠看向江离,江离砸吧砸吧两下嘴巴,唬的忙噤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秦潇又看向顾莲九,满是委屈的神色。 “你不是故意的,是刻意的!” “是。我是刻意的,那也是因着你要吃的缘故,我才去特特学的……” “我爱吃?谁会爱吃那种东西?你自己怎么不去吃?” “我要吃那种东西做什么……”秦潇瘪了瘪嘴。 “你给我滚出去!”顾莲九二话不说,直接扔了一个茶杯出去。 秦潇下意识的缩了缩脚,瞧见那白釉的茶杯碎落在自己的面前,那人儿正犹若一头饿狼一般恶狠狠的望着他,忙道,“那。那我若吃了,你是不是便原谅我了?” 顾莲九斜了他一眼,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冷冷道。“死出去!” 秦潇乖乖的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分外委屈的背影。 两个相视一望,大眼瞪小眼。 隔了半晌,秦潇走进莲心院,却发现院子的门虽还开着,但是里间的门窗已然紧紧合闭了。 他抱着怀里的一个包裹,委屈的对着门内,道,“那,那我吃了啊……” 顾莲九正坐在美人榻上喝着热茶。故茶与清酒两个却趴在窗台之上,掀开了一丝,对着外头指指点点…… “哇……这么多……” “咦……怎么这么大,好恶心……” “啊,我要吐了……” 话毕,清酒已经转过头不欲再看,没一会儿索性便直接跑开了…… 故茶的忍耐却极其好,但是顾莲九注意到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好似是忍耐到了一定的程度…… “看的这样起劲?”顾莲九忍不住询问道。 故茶骤然回眸,拍了拍顾莲九的肩膀,道,“主子,遇到王爷这样的……嫁了吧……” “……” 话毕,故茶也不看了。 顾莲九却是十分好奇,边走过去,顺着窗檐的缝隙望向了外头。 但见大门口,一个偌大的包裹里,一般装了冒着热气的油滋滋的蝎子,且各个个头十足,而另一半则放的是炸好的蜈蚣,个头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瞧着令人不寒而栗。 而秦潇则席地而坐,半点子没有拘谨,他抓起了一只又肥又大的蜈蚣,足足有婴儿手掌般大小,他的动作细腻而温柔,修长的手指犹若抚摸着情人的脸颊,那眼神从容而淡然,仿似即将要品味什么山珍海味一般,优雅的对着它的脑袋,然后咬了下去…… 缓缓的咀嚼,眼神迷离,放空,望向天际…… “呕……”顾莲九忙回头,一阵干呕。 “真恶心……”顾莲九不想承认他吃的时候姿态很是优雅,但是,丫吃的是手里若婴儿手掌一般肥大的蜈蚣…… 故茶与清酒两个不由得又是对视一眼。 门口,那人眼色骤然一亮,忙道,“莲九!我的小九儿!你原谅我了,对不对?”亚杂阵亡。 “没有!”门里,顾莲九狠狠道。 秦潇叹了口气,眼睛里一抹失落,道,“这东西着实倒也不算难吃,我终于明白你昔时为何会喜欢吃了,酥酥脆脆的,口感倒也……” 秦潇的话才说了一半,里头的人骤然愤怒道,“住嘴!你至少每样吃掉一半,我就开门!” “……哦”外头,秦潇应承一声。 直至夜色落幕,秦潇正吃着一只蝎子,忽一道人影闪了闪,出现在了廊下,赫然便是千影,他的表情却是愣住了,望着秦潇满是不可置信。 前几日不是王爷询问了王妃喜欢的吃食么?怎的现下竟是王爷自己在吃? 不过着实想不到,那样玲珑剔透的王妃,竟是喜欢吃那样的东西,想想就着人不寒而栗。 秦潇微微皱了皱眉,忙将之带了出去,道,“可有何要事?” “有一件,许也说不上是要事,不过属下想着,还是要向王爷确定一番的好。”千影道。 “说。” “冯家二公子,冯玉,赎了司琴姑娘出了东牌楼……”千影瞧了瞧秦潇道。 “什么?司琴竟肯了?”连带着素来从容的秦潇亦是十足的诧异。 千影点了点头,道,“司琴,一直是我千鸟的人,潜伏在东牌楼许久,其父乃前朝旧臣,昔景王继位后受到株连,司琴才进入的东牌楼,做了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昔时朝中倒也不是没有大臣亦或其子弟愿意娶她的,可她却从来不肯……” 说至此,秦潇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些事,他哪里有不清楚的。 “因着,若是不是王爷救了她,现下她不知如何呢,至此之后,虽尽心尽力的为千鸟做事,提供情报,但是她的心却始终在王爷身上,如何肯……”千影又瞧了瞧王爷一眼,道。 “不必再说了,许是她想通了,再说了,现下冯家为我做事,尽心竭力,那也是她的一个好归宿……”秦潇骤然制止道。 “是……”千影忙道。 “退下吧。”秦潇挥了挥手,便又走进了莲心院。 又吃了半晌,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挂了出来,秦潇才拍拍手道,“吃完了!” 里间,清酒黯然叹了口气,道,“这就是细嚼慢咽的恶果……” 顾莲九忙怼了她一眼,清酒这才着急忙慌的跑去开门。 “你们两个下去。今儿不需你们当差。” 秦潇见门开了,不由得面色一喜,对着里间的两个丫鬟道。 两个丫鬟还未走回偏房,秦潇便已然若一头饿虎一般的朝着屋子里扑了进去…… 那两个丫鬟立即回头,猫着步子溜回了窗檐下。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终是博得美人心(二) 趁着月色,秦潇的身影拉的极其长。 顾莲九只觉得那人从来没有过的高大,他将门用力一掩,便快步走了进来。走至大红酸枝的美人榻前,他的红唇轻抿,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将之拦腰抱起。 顾莲九一个惊呼,身子已然妥妥的安置在他的臂弯之中。 秦潇朝着床榻的方位走去,健步如飞。 顾莲九从未想过,昔时一直患了蛊毒,每每吐血的小王爷的体魄竟是这样强健,那手臂牢牢地抱着她的腰际与腿,竟隐隐比上回子她吃了媚药那一日还要来得强健。 许是这段时日的军旅时光着实改变了他不少吧。 还待想着,她只觉得身下一软,整个人已然被她放在床上。亚杂央血。 床边,那人一袭玄墨色常服直立,素银玉冠将发丝箍住,却不同往日的一丝不乱。墨色的绣暗纹腰带下只坠着一旁蟠龙美玉,打的却是攒心梅花络子。 他一如既往的俊眉修眼。棱角分明的面容之上,眉眼轻轻带着一抹笑意,带着三分的邪气,却无一丝往日的冰冷之色。别是淡然而从容。 顾莲九几乎瞧得沉醉了,这样一张面容她好似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它的魅力所在。 回过神来的时候,唇上软软的,她这才发现。某人已然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红唇是饱满而有弹性的,又绵软的若果冻一般,却不是很薄,亦不十分后,触感正好。只轻轻一吻。便叫人酥麻。 当今皇帝便是薄唇,所以人亦薄情,而秦清亦是能瞧得出亦是属于薄唇,薄唇者薄情,或许这话一点子不假。 顾莲九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身上那人却已然撬开了她的红唇,舌头探入她的唇齿,她下意识的张开,他的舌便灵活与她的小舌纠缠…… 顾莲九怔了怔。片刻骤然别开脑袋,道,“停,停停停……” “怎么了?”秦潇诧异的眨了眨眼眸。 顾莲九皱了皱眼眸,道,“你嘴里什么味道?” “蝎子和蜈蚣的味道吧。我自己已经没感觉了,你有什么感觉吗?”秦潇想了想,答。 顾莲九忙不迭的点头,上回子和他亲吻只觉得他的口齿间满是一股子清流,那味道,清清淡淡的,犹若山间的小溪一般,每每想来都感觉十分的不好意思,可是现下,那股子特殊的气味,简直…… 见她满脸思索,随即露出嫌弃的神色,秦潇忙瘪了瘪嘴,别是不耐道,“良辰美景,般般称遂,还管这些子做什么。” 话毕,他便又一头埋了下去。 “唔唔……”顾莲九嘤咛着眉头,开始挣扎,但哪里能挣脱得过他的力气。 见她这般惆然神色,秦潇原本亲的热血沸腾,骤然间抬起头,眼眸定定的望着身下人,道,“莫不是,你嫌弃我?” 顾莲九忙摇头。 “那就是你不喜欢我?”秦潇抬眉。 顾莲九忙不迭道,“也没有。” “那你抗拒什么……”话毕,秦潇又俯下身去,顾莲九还待挣扎,他的一只手已然放在了她的身前…… 顾莲九的身子霎时颤了颤,原本还欲推搡的那只手臂反手抚住他的腰际,尽管他嘴巴里那股子味道着实……她便只当做是在梦里吃用地沟油炸的臭豆腐也便算了,勉为其难的将就一下吧。 虽她是如此想的,那人却越发得了意,尽管先前吃的时候肚子着实难受得紧,即便是现下亦是觉得恶心,但是她的唇齿间却是香香的,比吃过的任何美味珍馐都要来的令人匪夷所思,他的唇不断地探索着,索取着。 顾莲九却气的只想翻死鱼眼…… 良久,他许是终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开始亲吻她的脸颊,一点点的朝外亲去,没一会儿便落在她的耳垂之上,原本清清淡淡,若蜻蜓点水一般的感觉,犹若夏日里的水珠落在湖里,波澜不惊。 他竟骤然含住她的耳垂,红唇落在耳边,轻轻痒痒…… 顾莲九霎时身子略略颤了颤,口中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低微仿若烟火纵逝的嘤咛之声。 秦潇却听了个仔细,舌头触碰到她的耳垂,犹若含着一颗宝珠…… “恩……” “啊,痒……”顾莲九骤然开口道。 秦潇却吻得越加的深沉,舌尖触碰着她白瓷一般的肌肤,她往他的怀里缩,却又被他牢牢压住,没一会儿便乐的不可开支,笑声若银铃一般散了开来。 “啊啊啊,你轻点,我不行了……” “轻点……轻点……” 顾莲九便是笑着,一边躲闪着。 窗外,那两个丫鬟听得骤然面红耳热,清酒还不欲走,故茶却使了个眼色,忙将她拉走。回了偏房,便给她倒了一杯水,道,“你这小妮子,莫不是还看上瘾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昔日王爷蛊毒还为解的时候,便时常听人说他不行,行不了事,还一直暗暗替主子感叹,这后半身恐不好过了呢……” “呸!你羞不羞?莫不是你将来嫁人了便只为这个吗?”故茶忙啐了一声,道。 “若不然成亲是为了什么?”清酒眨巴眨巴两下眼睛。 “……” 她最开始便在清心坊待过一些时日,耳濡目染之下有这些子想法着实不奇怪。 故茶按耐住想要喷血的冲动,道,“你可知,每朝每代但凡后宫之中,总有宫女无法出宫,一辈子熬到老,为了终身有个依靠,便委身与太监?” “啊?太监那不皆是没根儿的吗……”清酒捂住唇。 故茶浅浅笑了,道,“若都如你这般想,那后宫里的绝大多数女子都已经寂寞难耐,随后寻了棵歪脖子老树上吊得了。” 清酒忙吐了吐舌头,对准她的咯吱窝便挠道,“既你这般高尚,为何还要与我这个低俗的人一般,偷偷溜过去瞧王爷和主子……你肯定也想看看王爷到底行不行吧?是不是?” 故茶被逗得直笑,脸色却是越发的红了。 清酒一边挠一边笑道,“可见传言不准,听那声音,咱们主子才一会儿便不行了呢,可见王爷有多勇猛,竟连前戏都略过去了……” “咯咯咯……”故茶面色绯红,只是不停地笑着。 天边月色如玉,两人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外头,枝影横斜,青松木的枝头颤了颤,便是一阵风拂过,故茶忙起身去关了门窗。 树荫底下,一双眼眸若箭矢一般望着那窗下满是笑靥的女子,直至窗棂完全合上,里头隐隐能瞧见灯火的颜色。 那人的眼眸却满是空寂,隐隐带着一丝的失落,青衫隐于树下,偶有松针落下,别是寂寥无声。 他从未觉得,他身后的那柄长剑竟是那样的沉重,除了王爷之外,他从未想要那般守护着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最终博得美人心(三) 鲛绡纱帐若霞影天光,将卷书形的大红酸枝美人榻隔绝,类竹节博古架上,放的竟是些精巧雅致的小玩意儿,一旁,美人花斛里放着新摘的素馨。只那灯火微微颤了颤,里头的人影翻了个身。 秦潇的吻,是六月的雨水,他开始解她的扣子,一颗一颗的,犹似剥莲子一般,直露出了里头天水蓝的肚兜,他的手骤然伸到她的颈项之后,缓缓将其扯开,顾莲九的衣衫尽褪,随意扔在地上,碧色衣衫落得犹若夏荷的叶子一般,层层叠叠。 少女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洁白如玉,温润如脂,她的眼波流转,满含着笑意的望着自己,秦潇只觉得腹下一热,便褪去了上身的衣衫,将之紧紧压下,两个人的距离挨得那般的近…… 她早就察觉到他的身下某处。跃跃欲试。亚东以弟。 他吻过她的身前,她雪白的小腹,轻轻的褪去了她的亵裤,她伸出双手想要他的拥抱,他便再度栖下身来。紧紧地环抱住她。手边的温热光滑,犹若新裁制最是上等的云锦缎子一般。 “我,可以这么做吗……”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在她的耳边询问道。 顾莲九未曾想他此刻竟还有此一问,转而笑盈盈问道,“我若不同意,你可还把持得住?” “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强求。”他别是正色道。 顾莲九愣了愣,片刻摇头道。“古人言,坦诚相待,我现下这般任由你,不就是已然同意了吗?昔时,只以为男女之情,非一心一意不可,可这些日子,我思忖良久,既你喜欢她,昔时甚至为了救她不惜到皇帝面前求他从大理寺将之放了出来,可是我实在是喜欢你,既我的夫君没法子一心一意,生活便是如此,素来没有十全十美的,只求你心底那个角落里,一直一直有我的位子……” 话毕,她的脸颊埋在他的胸膛前。 秦潇霎时愣住了,她的这番话姿态那么的低,她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不叫人践踏丝毫。现下骤然听闻,竟是心下一疼。 “你也是傻子……”秦潇紧紧搂住她,喃喃道。 “是,我是……”她的声音骤然有些梗塞了,她不知道她昔时的高高在上去了哪里,可是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爱她……” 顾莲九霎时抬起眼眸,静静的望着面前人,那睫毛还微微颤动着,近在咫尺,可是他的眼眸却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那你为何……”她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那段时日是怎么了,便是在她被关入大理寺之后,竟是莫名的对她有了情愫,随后便如你瞧见的一般,做了那些子事,可是现下时日久了,我便越发的看清自己的内心。我确定,我不爱她。”秦潇抚着她的脑袋道。 顾莲九的脑袋霎时懵了,她骤然想到一个可能,莫不是,相思蛊? 慕容燕给了李清韵相思蛊? 不,不可能,若秦潇真的中了相思蛊,便绝无可能能令人逃脱,除非蛊解了,可是慕容燕昔时曾告诉她,相思蛊无解,许是谎言,但真要解此蛊恐也不简单…… 顾莲九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没有理出头绪来,秦潇却又再度欺压在她的身上,道,“我,秦潇,以我母妃宸妃的爱发誓,今生,挚爱,唯顾莲九一个,若有违此誓,此生此世江山美人皆不可得,永生永世堕入修罗界受尽苦难……” 屋室里,灯火颤颤,两人香汗淋漓,那话轻柔至极,顾莲九只觉得骤然一痛,她不可遏制的呻吟出声…… 天边的月色撩人,渐入佳境。 “啊……” 她的手指牢牢扣住他的手指,那一声婉转而缠绵之声飘了出来。 院子外,江离还待发傻着,隔得有些远,却骤然听到了这一声,骤然面色通红,几个翻阅便离开了莲心院…… 次日,她醒来的时候,屋室里空无一人,天光早已透亮,她艰难的挪了挪身子,便发现床单底下那斑斑点点的红色,不由得面色一红。 “你醒了?”才起身,秦潇便浅笑着缓步走了进来。 顾莲九见他手中握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补气固血的,昨儿个你劳累了。”话毕,他便拿到顾莲九面前,作势要为她喝。 “等等……我可还没洗漱呢。”顾莲九忙推拒道。 “啊……”他却直接舀了一勺子,送到她的唇边,若喂孩童一般说道。 顾莲九只觉得鼻息间的药香味浓郁,她素来是喜爱中药味的,且面前人的眼眸清亮,缱绻的望着自己,便张开了嘴,浅浅的一口一口的就着他的手喝下了。 直至全部喝完,他才露出一抹神秘笑意,拍了拍手道,“我前院还有些事,关于税收的问题还未解决。” 顾莲九不明白他眼神的含义,便道,“你去吧。” 话毕,秦潇这才离去。 清酒却鬼头鬼脑的溜了进来,神秘兮兮的道,“主子,您可知自己喝的是什么?” 一旁,故茶亦是进门,收拾着秦潇放在小几边的空碗,笑道,“你可别听那嘴碎的胡言乱语。” “这是王爷方才自己亲自熬得,奴婢们在旁边听得真真儿的,说是叫什么什锦固宠补胎补气养身汤……” 说白了便是助孕的呗…… “噗……” 顾莲九只觉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余后几日,信王除了前院的事,便一头腻歪在了莲心院,连带着诸城传来的文书皆一并在莲心院批改。 他批改文书的时候,她时而翻翻书卷,有时又与清酒她们绣些刺绣,只是故茶的那双手,虽大好,但到底落了疾,靡香昔时亦是赞其手艺堪比玲珑坊的绣娘,现下便只能做些“指导”工作了。 而每每一到晚上,王爷便更是不愿离去了,府内传闻两人每每恩爱至深夜,搞得王爷身子都虚了,每每唤了莲心院的丫鬟取了药,还有人瞧见他竟亲自煎药…… 想来是是身子不行了,每每行房便不叫王妃满意,才需要某些补肾的功效类似大力丸之类的汤药吧,而府里一个新来的烧火娃听到了,便脱口而出,道,“肾虚王……” 不知者无畏,但因此,除了绿帽王之外,肾虚王这个外号犹若一阵风潮隐隐在府内盛行。 一连七日,信王皆宿在莲心院,直至第八日,夜间,秦潇正看着手下一份文书,忽听江离回禀道,“王爷,侧妃身边的丫鬟吉祥前来了。” “不见,你只告诉她,若有要事,直接去寻了梁总管便是,他自会办妥的。”秦潇头也没抬。 “是……”江离喃喃,这几日来,李侧妃每每夜间皆寻了丫鬟过来,但王爷只如上一句。 但是此去,江离没一会儿便急匆匆的又跑了进来,道,“王爷,那小丫鬟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您一面,若是您再不见……她方才竟直接拿头撞墙,幸好属下眼疾手快,拦住了。” 秦潇略略皱了皱眉,道,“罢了,叫她进来罢。” 没一会儿,那小丫鬟低垂着眼眸,道,“侧妃娘娘说她新熬了红豆圆子羹,想请您去尝一尝。” 秦潇略略颔首,那是昔时自己的母妃最喜的羹汤,她虽是皇帝身边最宠爱的妃子,可是素来不喜奢华,连带着食物亦是如此,从不铺张浪费。 她曾抱着自己,坐在她的怀里,一点点的喂着自己,说,“潇儿,你可知,药王谷的红豆产的最好,颗颗饱满圆润。即便这皇宫里的厨子加了诸多手艺,却仍旧抵不过在药王谷……” 那是,母妃的是虚浮着的,望着漫天的光景。 “不了,这大晚上的你叫她早些休息吧。”秦潇冷冷道。 那吉祥本还欲再说,却见到那一双冰冷的眼眸,仿似坠入了寒潭一般,身子不由得颤了颤,将余下的话给缩了回去。 “是……” 那丫鬟退下了,一字不落的传给了李清韵,彼时,秋霜里,李清韵坐在一把青檀圈椅之上,面色一片惨白,她骤然将旁边小几上,那温着的汤羹一把推在地上,红的红豆,白的小圆子霎时落了一地。 “啊!主子,您当心躺着了……” 望着地面那不停冒着的热气,吉祥急红了眼。 李清韵的心里骤冷,她知道,她是真的失去信王的宠爱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使劲了浑身解数,甚至为他牺牲了如此之多,只求那人看一眼,竟会是落得那样一个结果,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自己! 那面容虽画着梅花妆,却遮不住两颊的苍白,那一双妆容精致的眼眸里,氤氲着的神采再不是昔时的从容清淡,而是憎恨,绝望,不解……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司琴的决心 冯府。 已然不是昔时的那个门楣稀冷,坐落在内皇城最是偏远街道的冯府。 为了方便与信王协商,且诸多事宜的进行,冯府已然搬离了先前的府宅,落宅到了秦潇所在的内皇城西街,与其比邻。 其门口守卫森严。两座铜质雄狮耀武扬威,神采奕奕。过路者莫不敢大声嚣张,只恐惊扰了那站如机械一班,面容刚正严明的守卫。 里间,却是另一番光景。 后院子假山水石,风光宜人,一少女约莫约莫十八九岁,一双丹凤眼微醺,眼眸静静的望着 面前宁静的湖水,若碧玉一般沉寂。 “司琴。”一道声音自少女的身后传来。 那少女忙回头,作了个标准的揖,道,“二公子。” 冯玉略略颔首。忙道,“早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二公子不仅将司琴赎出那等肮脏的地方,还如此礼遇司琴,司琴着实是无以为报。”那少女虽说着感激的言语,面色却一派惆然之色。 “你切莫如此说,若不是因着我,许你还是清白之身……”昔时那段陈年往事再度浮现冯玉的脑海。他本就待司琴若知己,后来偏生出了那样的事,他始终觉得,她是因着自己的一时逞能而丢了身子的。 所以,当信王与父亲回到京都的当天。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将之赎出来。 起初。她是不肯的,他便越发的在意,想着或许她是怨恨自己的,若不然为何若她一般高洁的女子,竟会不肯出那等子烟花之地? 尤其是她已然被破了身子,按照东牌楼的规矩,便不再是清倌了,着实没有理由再不接客。 自那日后。他便每每夜间或白日里去一趟东牌楼,喝两壶酒。亦或是听她奏一曲曲子,现下因着自己父亲是信王最得力的部下,而信王已然接管京都一代,冯府一族的地位水涨船高,再不会有昔时那等子有人瞧不起他的局面发生。 那老鸨每日见他相邀司琴,只是乐得高兴,恨不能贴他的身上。 如此这般,多日以后,某天他再开口询问司琴,她竟同意了。他喜得不能自已,当即与鸨娘商议过了,付了银两便将之带回了冯府。 只是,两人的关系依旧不曾改善,他想起了她时,便着她奏一曲琴,她浅浅笑着,莫不乐意。只因,他当初答应了她一件事…… “冯二公子,着实不必这般愧疚。”司琴浅浅笑了,若夏日里开的最是艳丽的荼蘼,深色缱绻,是一种极其自然,却魅到骨子里的姿态。片刻,顿了顿,又道,“那件事,不知公子可愿意协助司琴?” 冯玉略略皱了皱眉,片刻道,“这些日子许是你也呆的厌倦了吧,我说过,只要寻到时机,便会引荐你的。”亚协大圾。 “那么,现下时机?”司琴急切的问道。 冯玉淡淡笑了,道,“军国大事恐你不愿听,也未必听得懂,那狗皇帝带着一众大臣向北逃窜,到了定州,以为能相安无事了,哪里知道其直系下属,羽林军指挥使郑斌却伙同襄王控制了定州,狗皇帝敢怒不敢言,现下只由着两人肆意妄为,已然成了个空架子。” 冯玉的表情满是不屑,未曾注意道一旁司琴听闻如此大事之际眼眸竟是无一丝的诧异,仿若早便听闻了一般,只是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之色。 “哦?竟有这等子事?” “恩,这也是我听父亲说到的,至于,我说的时机,便在此了。”冯玉点头颔首道。 “还请冯二公子明言。”司琴又是一个标标准准,犹若深闺女子一般的揖,如是福身道。若是不知她身份的,还只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呢。 “那襄王可不是个善茬,乃是个十足十的雷厉风行的主儿,他控制了局面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整合北部军队,号令三军,返工京都。” 说至此,冯玉微微眯了眯眼眸,司琴捂着嘴唇,道,“啊?那些人岂肯听他的?” “为何不肯?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了,皇帝可是他的亲哥哥,他偏不杀之。只架空了他的权力,最重要的一点,那狗皇帝再如何昏庸,毕竟乃是先帝钦定,选出来的,顺应的是天命,那些子大臣敢怒不敢言,至于北方周遭诸州县的府尹接到当朝皇帝的命令,喝令其交出兵权,哪里有不从的道理?”冯玉一阵冷笑,他已然用最是简短且容易的言语为其叙述了,也不知她听明白了没有。 “你的意思是,信王与襄王,哦不,与当朝皇帝又要打仗了……”司琴当即愣住。 冯玉露出一个赞赏的姿态,道,“京都的百姓还无人知,今儿个信王那里刚收到的消息,襄王已然集结了共二十万的大军,攻打禹州。禹州虽也是一座大城,但其守卫也不过区区两万多的士兵罢了,哪里经得过其二十万大军的摧残。” “那冯二公子的意思是,此城必被攻破了?那京都这边可有危险?王爷该如何是好?”难得的,司琴竟露出一派焦急担忧的神色。 冯玉却一阵思索,骤然道,“司琴,你那么想靠近信王,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我企鹅问问你,这究竟是什么?他昔时的名声,你们坊间哪个不清楚……甚至于,现下他的府内还有下人偷偷称呼他为绿帽王,肾虚王的……” 司琴的眼神稍稍闪烁了一会儿,片刻坚定道,“你不懂……若是你从未见过一个人,又怎能凭借只言片语便断定他的为人呢?我从来不信这些,即便留言漫天,说他痴傻的,亦或是说他身子有隐疾的。我看到的只是他若神明一般,他的杀伐决断,他向一个战神一般占据了京都,他在司琴的心中,是个无人可比的英雄!司琴无论如何也要到她的身边,哪怕只是做个默默无闻的侍婢!” 冯玉望着面前的少女,眼眸里是看不懂的神色,许是心疼,许是坚毅,他喃喃点头,道,“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生无可恋,全世界都抛弃自己了 环秀山庄。西养心殿。 云贵人正半坐在黄花梨刻喜鹊于飞纹的美人榻之上,仔细的为皇帝按压着太阳穴,皇帝一袭明黄色五爪金龙纹常服,满头墨发用二龙戏珠金冠固住,整齐的一若往昔,没有一丝一缕坠落。 他沉香褐色的腰带下还挂着好几位妃嫔送的玉坠子香囊等物。唯独少了昔时那块不离身的蟠龙玉佩。 那块玉佩原是先帝所赐,乃是昔年自东漠一处戈壁深处,寻到的一方极其完整,且毫无杂质的墨玉,其珍贵之处无法与寻常美玉作论,千年难出,因着由东凉国献上,先皇帝得到这方墨玉十分的高兴,除了大佳赏赐东漠使臣之外,当即便下令将这方美玉分别剖开,做成了蟠龙墨玉配,给自己的儿子每人一块,象征着其兄弟手足情深。 而自那夜秦清伙同郑斌包围环秀山庄。将定州势力重新洗牌过后,皇帝昏了过去,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腰下的墨玉配给狠狠砸了…… 乳娘当时在旁边瞧见了眼眶都红了,因着她最是清楚,这块玉佩对皇帝的意义。而也是自那一夜起,乳娘虽将玉佩收好了,皇帝却自此提也不提此事。仿若从未有过它一般。 此刻,云贵人正仔细的给皇帝按摩着太阳穴,皇帝的表情却死沉死沉的,犹若阴天即将下雨时分,那些子爱答不理死气沉沉对着湖水口吐白沫的腌鱼一般。 自那夜宫禁之后。这已经是第多少天了…… 云贵人黯了黯眸子。当即又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低下了头,她的睫毛几乎就要扫在皇帝脸颊之上,红唇轻轻的吻着他的脸颊,一点点的朝着他的耳垂下边去,当即一口含在嘴里,不停地啃噬。 皇帝只觉得耳边一阵热浪,浑身便酥麻了,他下意识的揽住云贵人腰际。想要将之压在身下,骤然之间却将之一把推开,眼眸里恢复了一派清明之色。亚协讽血。 “离朕远一些……”皇帝从未有过的冰冷神色。 “皇上……”云贵人受挫的望着那人,满是不可置信,眼眸里流过惊恐之色,手边却微微颤了颤。 不知为何,她昔时眼中的皇帝是儒雅温和,处事从容,且从来对自己别是温柔缱绻之人,可是方才那眼神流露着的却是阴鸷与狠辣…… 皇帝略略顿了顿,失了会儿神,连忙转身将云贵人一把搂住,道,“朕这些日心绪不宁,爱妃可别见怪。” 云贵人回眸,见皇帝仍旧是昔时的模样,眼神热络,笑意盎然的望着自己,不由得想来方才那必然是错觉吧,便一把环住皇帝的颈项,两人正欲缠绵,忽听外头有侍卫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皇上,襄王求见。” 皇帝闻言,脸色骤然一黑,冷冷道,“请皇弟进来。” 秦清当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衣衫一如往昔的淡然,面色清冷,见到皇帝却连腰都懒得弯一下,只走过场似得稍稍作了揖,淡淡道了句,“皇兄。”便落座了。 皇帝的眉眼跳了跳,一旁的云贵人见襄王这般姿态,亦是表情有些愤懑,却不敢多言。 皇帝骤然笑了,竟似恭维一般的道,“六皇弟这几日可操劳?朕可着实想你的紧,你怎的才来,还不快上茶来!” 守在一侧的太监各个陌生的紧,听罢皇帝此言。竟是皆看向了襄王,直至秦清略略颔首,忙有人递了杯热茶来。 “多谢皇兄挂怀,这些日子臣弟臣弟已然集结了北方所有的军队,共计大军二十余万,现下只求皇兄一道手谕,臣弟准备一举进攻禹州。”秦清抿着茶,口上虽说是请旨,却无一丝恭敬之色,仿似一件家中的要紧之事,他这个做长辈的早就拿定了主意,现下只不过是开口与小辈说一声罢了,不管他如何答复,他都是要做的。 皇帝闻言一惊,前些日秦清便要了他的旨意,说是要整合军队,他那几日在心绪着实颓废的紧,压根没放在心上,未曾想他动作竟如此之快!不由得道,“二十万大军奇袭禹州?你是疯了吗!若是现下北疆这边趁火打劫,那北方几处重镇必失!甚至,定州都有可能失去,皆是一切便说什么都晚了!” 秦清不屑冷笑一声,道,“禹州是座坚城,想要攻下哪里有那么容易,但若是二十万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恐只需两日,便能将其完全占领!只要占据了禹州,那么,皇兄想要收复京都便犹若打开了洪闸!而便是这两日,谁会料到?北疆那边根本预料不到,信王恐更加想不到,自古以来,兵法贵奇。便是能灵活运用,为常人之不敢为!” 秦清一下子说了那些子话,只觉得口渴的紧,喝了好几口茶,别是不耐道,“莫不是皇兄信不过臣弟吗?” “信……自是信得过的。”皇帝几乎是皮笑肉不笑。 “那便赶紧下旨吧,错过了良机届时哭还来不及!”秦清冷冷抚了抚袖子,片刻又道,“等会儿皇兄直接着人将谕旨送到臣弟的王府历来便是,臣弟便不打扰皇兄休息了,告退!” 话毕,秦清便转头离去了,还没走两步,只听得霹雳庞郎的碎裂之声不绝于耳。他唇边冷冷一阵笑意。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云贵人忙抹着眼泪,不停地制止着。 皇帝扔了大半屋子的东西,骤然看向云贵人,喃喃道,“爱妃!你,你帮朕可好?” 云贵人明显愣了愣,道,“臣妾如何能帮皇上?” “你的父亲孙贾章吗,他可是真的股肱之臣!你,你去求他着他私下偷偷联系要好的府尹,以朕的名义!若,若是襄王真的奇袭禹州成功了,咱们再将之拿下,朕封你做皇后?如何?”皇帝竟忽癫狂一般,他以手捂着云贵人的耳朵,声音放到最小声,几乎便是耳语。 云贵人怔了怔,道,“可,可皇上,您身边的随侍早就被襄王换的干干净净了,至于臣妾……他知道臣妾是您的宠妃,如何肯放臣妾的父亲进来……哪里有机会传这些子话呢?” “滚!都给朕滚!滚啊!”皇帝指着外头,勃然大怒道。 乳娘在偏房正巧见到秦清离去,便明白恐又要生出一些事端,着急火燎的正好跑了进去,却见到云贵人衣衫不整,钗环凌乱,满目惊恐的神色,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她连忙进门,将门掩住,瞧着皇帝那通红的眼眸,满地的狼藉,霎时便抹着眼泪道,“心肝儿……” 皇帝听到声音,骤然转身一把抱住了乳娘,埋在她的胸前,不停地啜泣,犹若一个孩童一般,“为什么,他们皆要这般对朕……” 他只觉得全世界都抛弃自己了,大楚的万里江山不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吗?可是为何现下竟好似与自己一点子瓜葛也没有?反倒成了陈王,信王,襄王逐鹿了? 他握着乳娘那一对坚挺的胸久久无法回神。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出征前的那一眼 秦清前脚才踏进王府,郑嫣便笑意盈盈的迎了出来,道,“王爷,你可回来了。” “恩。”秦清浅浅笑道。 郑嫣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嫣嫣新熬了补身的蘑菇羹,王爷去尝尝好不好?” “哦?是吗?”秦清眯了眯眼眸,极是感兴趣的模样,便由着她拉走了。 一侧隐蔽的假石后面,别是嶙峋。那女子的身形异常单薄,脸颊没有四两肉,别是消瘦,一若夏日雨后盛开坠落的花骨朵儿,还未完全开放,已然开始凋谢了。 是温云! 秦清的眼眸霎时眯了眯。 自上回子那件事后,她被自己从侧妃贬为了妾氏,虽知她满心满腹的委屈,可是他为了使得那场戏不露馅便一直疏远着她。现下再见面,竟已然是过了半年的光景,而她亦从当年那个温言软语,若解语花一般的女子变成了眸中微涩,静静淡淡的望着自己,若望着天边云锦一般,仿似遥不可及的晨光。 不知为何,他的心骤然疼了下。就一点点,轻微的好似细密的针尖落在泥地里,几乎就叫人忽视,霎时走了两步便瞧不见她了。 “王爷?你怎么了?”郑嫣拉着他的手臂满是撒娇的姿态。 “没什么。”秦清淡淡道。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没有一点子那股难言的情绪了。方才是怎么了…… 郑嫣自那两人整肃环秀山庄当晚。便搬进了襄王府,甚至那夜宫里的事情才处理完,秦清才回到府邸,郑嫣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他走向了床……亚叨岛血。 自那日后,郑嫣便住在了秦清院子后面的畅音,虽说于理不合,但是郑斌显然很是满意秦清的这番安排。 这回子,郑嫣直接拉着他回了畅音,立马有丫鬟捧了羮碗来。郑嫣接过了,便吩咐了丫鬟们皆出去,屋子里只余两人,她将秦清拉在榻上端正着做好,然后吹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汤勺,笑眼弯弯道,“啊,张嘴。” 秦清照做了,喝了一口汤,别是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声音嘶哑着,道,“恩,不错,比上回子的有进步,这回子有味道了,就是咸了点。” “啊?很咸吗?我……我一开始放错了,放了半勺糖,随后便放了一勺盐,觉得又淡了就又放了一勺……” “……” 郑嫣又舀了一勺子,道,“啊……张嘴。” “……”秦清只想唬白眼。半晌,竟似嘟着嘴似的,道,“没有别的选择吗?” “老规矩,要吃完这碗汤,要么,吃嫣嫣……王爷自己选。”郑嫣眨了眨眼眸道。 “你这丫头。”秦清二话不说,直接打横将之抱起,回了床榻,揭下了鲛绡,开始解郑嫣身上的腰带…… 半个时辰后。 秦清理了理衣衫,门口罗生已然站了许久。 秦清抬了抬眉,道,“东西呢?这回子你又听了多久的墙脚?” 罗生面色稍稍红了红,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道,“方才才送来的。” 秦清接过,打开瞧了瞧,随即满意笑道,“有了这卷东西,禹州便到手了,立即传令下去,整顿三军,现下立刻前往禹州!” “是!” “还有那件事,可有眉目了?”秦清骤然想起一件挂在心头良久的事。 “王爷果然神机妙算,推测的不错,事情正朝着咱们有利的方向发展。”罗生颔首道。 秦清眯了眯眼眸,道,“那便盯紧了,这回子本王要那顾莲九在劫难逃。” 罗生正色的点了点头。正欲告退,屋子里郑嫣便急匆匆走了出来,道,“要打仗了吗?王爷您别去,陪着嫣嫣!” “好好好……本王陪着嫣嫣,一辈子陪着……”话毕,两人便手牵手又再度走了进去,合上了门,没一会儿里间便传出了极其暧昧的声音,尤其那女子的叫声,啧啧…… 罗生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这还是那个冷眉清眼不喜女色的小王爷? 现下天天跟这个嫣嫣姑娘搞在一起,而那小姑娘看着模样单纯可爱的,未曾想需求竟是那般的大,每日里皆要…… 这也便罢了,别人不知,罗生身为王爷的近侍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这郑嫣早先儿便被皇帝给…… 啧啧,若是日后这嫣嫣姑娘有了孩子,那到底算是皇上的?还是算王爷的?那又要怎么养呢? 罢了罢了,反正王爷自个儿都不嫌弃,他想这些做什么?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响,罗生一拍脑袋便走远了。 这厢,二十万军队日夜兼程前往禹州,秦清则搂着美人在王府里乐不可支,这绝对是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听着固然冒险,但是他有十足的把握,他的眼光不会错的。且现下三王之中,尤以自己胜算最大,因着,皇帝可是在自己的手里,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那两人可便不同了,尤其陈王,那蠢货,竟愚蠢的早早称了王,改了国号。 趁着秦潇势力还不稳固,他灭了他之后,那陈王便是掌中物了。 而至于秦潇,哼,若是自己没猜错,他的谋略多数都是由顾莲九出的吧,那女人着实有两把刷子,可是这一次,自己再不会叫她跑掉了,他要叫她心悦诚服,叫她跪倒在自己的身前痛哭流涕! 而秦清不知道的是,早在他集结北方大军的时候,秦潇便推测到了他要攻打禹州…… 当秦潇将自己的分析说给诸臣子听得时候,没一个人信的,因着着实太离谱了,然而却有一个人里外,那便是冯沐清,即便他亦是觉得离谱的紧,但是却无条件的相信秦潇的话,而他手下的那些子偏将亦是还记得昔时溪潼关一战,秦潇可怕的分析能力…… 当即便决定了,集结大军前往禹州,无论如何皆要保下禹州,这即便与他昔时初定的休养生息的计划不同…… 因着世事无常,秦潇昔时也未曾到襄王竟会来这么一出…… 而此次北征,除了由冯沐清坐镇之外,秦潇决定亲自前往禹州。 顾莲九犹记得出征前一日,她还开玩笑似得嘱咐着秦潇,道,“不可接近女色,若不然,哼哼。”她咬牙切齿的比了比尖刀裁断黄瓜的姿势。 秦潇却是晓得不可开支,忙道,“军营里哪里有女人的?你给我找一个出来?” 顾莲九怼了他一眼,便不言了。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三军便要行路,悄无声息的离去。顾莲九立在城墙之上,望着那人的盔甲之下,颀长的背影。 看向旁边的那个子中等的士兵之时,不由得霎时愣了愣,那身影修长,竟叫自己隐隐想起了昔时云生女扮男装出征时的模样。 不由得心里一惊,她的目力极好,再仔细看只是,恰巧瞧见了那人的半张面容,虽肤色黝黑,但眉目盈盈,尤其那双凤眸好似九川江水,只一个眼神便能叫人酥麻了,那士兵别是含着情谊的望了秦潇一眼。 她犹记得,云生自那趟军旅之行回来后,有多被冯沐清所宠爱,几乎是含在口里怕化了…… 秦潇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尘土烈烈,那身后的士兵一道跟上…… 顾莲九霎时怔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夜色下的禹州 苍黄古道,铁骑马蹄已近连夜赶路三日余,诸人莫不疲惫困倦,就连秦潇的神色也不是很好。 他望着夕阳落下的最后一缕余辉,撒入江湖里,斑斑点点的绚丽。眼眸狭了狭。 “王爷……”冯沐清走至秦潇身后,即便秦潇瞧不见他的神色,亦是十分的恭敬,只是难掩其眉目间渲染的疲倦之色。 他的话还未说话,秦潇便已然伸出了一只手,制止他说下去,道,“我知道了,你吩咐下去了,今儿安排两队士兵分上下半夜作哨兵之外,其余的便皆好好休息吧,想此地距离禹州不过一日路程了……” “是……”冯沐清忙道。这正是他想说的,大军操劳。倒时恐未战便力竭了。 当即命令便传了下去,诸士兵皆是松了一口气,开始安营扎寨。 入夜,中军大帐之中,秦潇正随手翻着两卷兵书,忽门帘被拉开,缓步走来一身形瘦长,穿着亲卫铠甲装的士兵。 那人缓步走至他的身侧。将案几之上那满满叠叠的书卷整理了一番,空出一个位置来,才将饭菜备放在之上。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若是细看,纤纤十指若葱段。可从始至终。那握着书卷的人却连头都未曾抬一下,眼睛都不曾眨巴一丝。 她忙完了之后,顿了顿,才别是温和道,“王爷,该吃饭了。” “恩,知道了,你先下吧。”他眉色一如往昔,别是淡然清冷。 那人却没有挪步。抿了抿唇,见一旁半温半凉的半杯茶水,取了那茶杯,当即又缓缓走了出去。 秦潇此刻才抬起眼眸来,望着那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微眯了眯。 那人穿着暗红衫子,披的墨色铠甲,就连腰间挂着的也是特属于自己亲卫的通行腰牌。 此次出行,他除了自带一些亲卫,其余可是冯沐清亲自为他挑选的,这里头,竟然还有女人? 片刻,那士兵又掀开帘子,缓步走了进来,自一旁刻兰枝夜松竹的青瓷茶壶里又到了一杯热水,浅浅道,“王爷,您杯中的水冷了,属下给您重新续一杯。” 话毕,她便走至秦潇身侧,与他凑得极近,身子已然挨着他的肩侧,手中握着茶杯,递到他的面前。 她的手挡住了他的书卷,秦潇的目光只得落在那一双手上,竟无一点子的疤痕老茧,纤若无骨。而她现下凑得他那么近,秦潇竟隐隐嗅到了一股子幽色杜若的香气,直叫人沉溺不可自拔…… 秦潇抬起眸子,那张面容虽不施粉黛,但那眉目含笑,眼波流转间,别是缱绻之姿…… 是司琴? 他惊了一惊,她是故意的…… 司琴缓缓躬下身子,将手中的茶想要递到他的手上,她的肌肤触碰到了他的手边的皮肤,竟有意无意的摩挲了一下。亚大叨巴。 秦潇骤然将之一把推开,冷冷道,“你下去吧。” 她的身子侧了侧,茶水撒了一半,她不甘的抿了抿唇,道,“是,王爷。” 这才离去了,只留下秦潇面色微冷。 他霎时明白了,原来司琴竟还未想开,只不过是借着冯玉的手混进入军队里,竟还成了他的亲卫…… 这可是死罪。 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她能有这样大的胆子,亦是自己昔时为了拉拢冯沐清之时,将云生偷偷带进了军营里…… 而这件事亦是不可摆在明面,因着不论冯沐清与司琴皆是自己的人,尤其司琴,又是千鸟的人,现在只得装作未见,等结束了禹州的战事回去再责罚也便罢了。 休整一夜,次日大军精神振奋,直至晚间天色落幕之前,终是到达了禹州,却只暂时驻扎在十里开外。 禹州府尹亲自登门,赶到军营,秦潇第一句话便是可曾惊动了他人? 禹州府尹孙杨忙摇头道,“只臣同师爷两个知道,就是家中的妻子,也以为臣出去应酬了。” 秦潇这才点点头,道,“那城防呢?现下又如何?” “自收到了王爷的加急密件,城中城防一点子不曾松懈,诸士兵多日前便严正以待了。” 秦潇这才颔首,见一旁的冯沐清望着孙杨那热络的眼神,才笑道,“本王知道你两个许久未见了,既诸事你已经安排妥当,本王必是信任的,那今夜便好好聚一聚,只一点,切莫喝醉了延误军机。” “多谢王爷!”冯沐清闻言,面色一喜道。 秦潇这才颔首。淡然笑着。 他能如此信任这孙杨,亦或者说孙杨能这般死心塌地为他所用,因着皆是因为此人乃是昔时冯老将军的部下,冯老将军不好声名,推辞掉一切军务后,他的那些子手下的那些子左右将军能人辈出,不少仍为先帝所重用,这孙杨便是其中之一。 军队忌酒,而秦潇却知道这两人已有七八年未曾这般相见了,且他知道冯沐清此人最是有分寸,酒量极好,便允许两人浅酌。 孙杨带的是自己夫人酿的高粱酒,已有数十年了,秦潇才喝了两杯,面容便红了,忙摆手道,“本王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那两人却大笑一声,一点子醉态没有,秦潇这便告辞回了自己的大帐。 瞧了会儿上回子的书卷,只觉得上头的字一个个在飘,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暗道这酒着实与别的不同,喝着甘甜,却烈的很,后劲着实大。 索性将书卷一甩,躺在床上休息。 月入中天,旁侧的帐子里,那两人久别相逢,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意。 秦潇原本展开的眉头不知何时微微蜷缩了起来,这几日连夜奔波着实累得很,没一会儿便隐隐传来了轻微的呼声。 恰此时,帘子缓缓的掀开,一个身着亲卫服侍,身材别是瘦长的人影走了进来…… 而就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那冰冷漆黑的禹州城墙犹若一座沉睡的雄兽一般矗立,却空无一人,连个看门的都瞧不见…… 天上的繁星闪了闪,飘过来两朵淡云,野边乱葬岗,枯树发了新芽,别是脆嫩,一只老鸹立在上头,哭着新坟。 声声幽若,透着寒意,着实叫人不寒而栗。 骤然间,远处的黑色树林动了动,发生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那老鸹当即一个展翅便飞远了。 没一会儿,一队队身穿着软银铠甲的士兵奔过,速度极快…… 禹州府门前,骤然一点子火光亮了,犹若是夏日间的萤火虫,骤然之间一点点黑色的人影犹若一个个移动着的小点,数之不尽,密密麻麻。 犹若信号一般,骤然之间火光四起,天色大亮,染红了禹州府门前的一方天地。 “杀!” 整齐的喊杀之声不绝于耳,犹若蚂蚁噬象一般,将禹州府整个团团围住,一道道燃着橙黄火光的箭头射了出去。 城墙上,那打着哈欠的士兵歪了个脑袋,神似还未回过神来,梦里面的美娇娘方才还声音软软糯糯的,正与自己说着话,骤然之间,便被长剑划破了胸膛,他应声倒地……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出师未捷,少女的嫉妒心 城下,郑斌着一袭软银铠甲,将身形衬托的越发的健硕,他凝着目,望着那具栽倒的尸体冷冷一笑。 挥了挥手道,“给本大人射!射死这群宵小叛国贼军!” “杀!” 更加浓烈的杀伐之声骤然想起。滚滚若春雷鸣一般。亚大以技。 一队队的弓箭蓄势待发,前后有秩的轮换着,朝着冰冷的城墙里射去。那今夜负责守夜的数十个守卫早就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郑斌仿似嗅到了鲜血的味道,他舔了舔唇,眯着毒蛇一般冰冷的眼眸冷冷的瞧着,并未制止手下的弓箭手。 这座禹州城,建造的虽十分坚固,但正规军人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牌军总共才两万余人,根本不足为虑。 他便是带着这样的一股子自信,他享受着这种兵临城下,将其他人的命运踩到在脚下的滋味。 展着双手,仿似听到了风的声音。 先头部队是八万步兵,因着这回子行的是急军。根本无法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材,尤其这先头部队,所带辎重都由后面的人拖着,便最先到达了。 换句话说,这八万的士兵现下并没有办法攻城,而郑斌便是故意如此的,原本那整整二十一万有余的士兵是一道赶路的,但是在今儿傍晚的时候。郑斌心血来潮,带着这八万士兵扔掉了一切负重先行一步,就如同入秋时节海岸边上那耀武扬威的螃蟹的心态,对郑斌而言,那后头的部队晚来半个时辰。亦或是大半个时辰。于局势而言,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变。 禹州必然是囊中之物了。 因着这么短的时间内,王爷这么“秘密”的布置,远在京都的信王之流根本无法阻止。 他早就渴望着这样的大战了,但昔时身为京都指挥使的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可是现下,一切都不同了,他马上就要成为那个征服禹州的男人,他的名字必将被史记所牢牢的记载。犹若一道光辉一般闪耀,想想都觉得让人热血沸腾! “不要停!”他趾高气昂的的对着不远处那一列列弓箭手呼和道。 瞧着带着火光的街头若流星一般冲入天际,与风相拥,烈烈颤抖,别是绚烂的落下,好似烟火一般,在庆祝着这场即将大胜的行军之旅。 等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远处隐隐传来了阵阵轰鸣之声,仿似连大地都颤了颤,郑斌的耳朵动了动,眼眸一亮。 他知道,必然是那剩余的十三万士兵赶了过来了,现下只需等着手下那庞大的拢共二十一万大军会合完成,用便捷的简易式云梯以人堆人的方式,前扑后拥的朝着禹州高城而去,城破,那是迟早的事。 他的嘴角已然扬起了胜利者的微笑。 而他不知道的事,早在他命人射杀那第一个守卫的时候,那奉命守在外头的几个禹州士兵便朝着某处而去了…… 而那些躲在城楼暗处的士兵,见下首那浩浩荡荡的军队竟一点子不动,只隔着风一通乱射箭,便看戏似得躲着皆不出来。 而早在半个时辰前…… 军营大帐里,冯沐清正与孙杨喝着酒,说是喝酒,但两人多是谈天的多,回忆的皆是当年潇洒的陈年故事,亦或是跟随冯老将军行军途中发生的轶文。此刻仍无一点子的醉意。 忽听帐外一声严肃的声音传来。 “报!” 冯沐清放下筷子夹着的一粒花生米,皱了皱眉,道,“何事?” “回将军,外头有一禹州城的士兵,自称是孙杨大人的师爷派来的,说是有急事要见将军与大人!”那外头的士兵回禀道。 里间,两人对视一眼,冯沐清骤然站起身,道,“快,速速请进来!” “是!”那士兵这才退去。 没一会儿。 两名亲兵便带着那传信的士兵进了门,那士兵当即跪倒在地上,骤然神色惊骇道,“将军,大人!不好了,禹州城下骤然出现数万敌军,只是不知为何,竟只放空箭,却不攻城……” 孙杨凝了凝眉,别是诧异的看了冯沐清一眼,道,“哦?” “得赶紧去找王爷!”冯沐清不假思索,便站起身朝着秦潇的中军大帐处走去,随后几人跟上。 “将军!”帐子门口,两个亲卫低下头,恭敬道。 冯沐清颔首,道,“军情要事。还请回禀王爷一声。” “王爷早便吩咐过了,若将军有急情,直接进去回禀便是。”一亲卫道。 冯沐清点了点头,便掀开了帐子,当先走了进去,却见到床榻边,坐着一人,背对着自己,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却抚摸着床榻之上,那张安静而俊俏到无可挑剔的脸颊,她恨不能将他眉目间的惆然给熨平。 那人虽穿着亲卫的服装,身形却比一般士兵消瘦一些,尤其肩膀处,别是明显。 “咳咳。”冯沐清骤然咳嗽一声,那亲卫霎时回神,回过头来便见到了冯沐清及其身后诸人,不由得唬了一跳。 “方才王爷喊着要喝水,属下给王爷倒水来了。”那亲卫随手拿起一旁小几上的茶杯,里头的半杯茶早就凉了。 冯沐清淡淡望了一眼,道,“你先下去吧。” “是!”那亲卫当即抱拳离去,走出门口后,才如临大赦的拍了拍心口。 来这之前,冯玉叫嚷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塞这个女子进信王爷的亲卫营,他本极力反对,怕王爷恼羞成怒,责罚自己。可是冯玉却允诺他这个女子王爷必然会喜爱的,再说了,昔时那云生的事……可是王爷自己做的,现下父亲还王爷一个人情怎么了?恐王爷高兴还来不解呢…… 即便王爷不那么喜爱她,亦是不会责罚父亲的,不若父亲先见见? 这冯玉的这番软磨硬泡之下,冯沐清便见了司琴一面,着实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且气质幽若,颇有一副烟视媚行之态,这样的女子,着实难找,那么王爷说不定宠爱呢? 便也就一并将之带着了。方才,他更是一眼便瞧出了司琴,便将她遣了出去。 “王爷!禹州急情!”冯沐清大声道。 秦潇睡得很沉,冯沐清喊了好几声,他才堪堪醒来,那方才回禀军情的士兵又将先前的一番话重复了一遍。 冯沐清便忍不住问道,“王爷,您说那郑斌这是要做什么?” 秦潇只是沉吟片刻,便问道,“那么,你约莫他们有多少人?” “回王爷,属下估摸着,其足足有禹州守军的三四倍,为防不测,还请王爷与将军速速回城。”那士兵道。 “三四倍!你的意思是顶多不过八九万军?如何可能?”冯沐清微微诧异。 良久未言的孙杨却皱了皱眉,道,“八九万大军已经不少,禹州虽是做坚城,但真正能用得上的士兵不过一万余,恐不需半月,那郑斌便能攻下禹州。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啊。” “可是王爷推测会有至少二十万大军的啊!”冯沐清忙道。 “如何可能!”孙杨想也不想便否决掉,即便说这话的是王爷。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是。 冯沐清正欲向孙杨解释昔时王爷预测的精准,秦潇已然开口了,道,“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然明了(liao)了。那郑斌可从未带过如此庞大的军队。” 说至此,秦潇淡淡然一抹不在意的笑意,道,“稳操胜券,得意张扬一些也是有的。” 冯沐清当即与孙杨对看一眼,而接下去,秦潇便定制了计划…… 这厢,郑斌着人放着空箭,正笑的趾高气扬。忽听到了大军行进的声音,唇角不由得笑了出来,只以为是自己的后续部队到了,便喝令手下禁止向禹州城放箭,命令才下,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声,嘶鸣之声不绝于耳,手下一哨探急匆匆赶来,道,“不好了,将军,是敌军!敌军杀来了!” 郑斌霎时只觉得胸膛炸裂一般,耳朵进了麻雷子,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回将军,是敌军……”那士兵看了他一眼,喃喃低下头。 “你确定?”郑斌仍旧不敢相信,听那声音来的人可着实不少,怎么会是敌军? 他正欲再问,后方军队已然乱了套,手下一群偏将悉数赶来,问他现下该怎么办。 等弄清了情况之后,他才发现,褪去的后路竟被重重大军所拦住,已然是无路可退…… 而直至最后一个偏将跑来,哭爹喊娘的道,“大人,我军欲突围,西北处那冯沐清亲自杀来了!” “什么?冯沐清竟然来了?” “这怎么可能?莫不是他们一早就料到了……” “四处已无退路,那冯沐清至少带了十余万士兵!” “完了……完了……” 一群人霎时议论不觉,郑斌只觉得胸膛难受得紧,竟一回子愣在了原地。 而恰在此时,禹州城墙之上,一道冷箭骤然射下,那个方才还在激奋议论着要突围的偏将霎时看向自己的胸膛,心口处,一只箭矢狠狠的扎了进去,鲜血不停地流着,没一会儿便倒地不起…… 犹似一个讯号一般,城墙之上骤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士兵,弯起了弓弩,弓箭霎时若雨水一般密密麻麻落了下来。 那一只闪着寒光淬着剧毒的箭头一声不吭的朝着自己射来,郑斌却只觉得自己的腿走不动道儿,脑子已然没法思考了,竟是一动不动。 “将军!”旁侧,一个小将一把将之推开。 郑斌心有余悸,敲了敲城头,他霎时明白了,自己恐中了埋伏了,不由得道,“撤退!快撤退!” …… 三日后。定州襄王府,后院,疏香。 秦清走进去的时候,温云的丫鬟正修剪着着小院里的花草,她正坐在廊下假寐。 小丫鬟瑞儿听见脚步声,忙抬起头,却见来人是秦清,不由得精神一震,喜上眉梢,高兴地就要喊出来。 秦清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瑞儿激动地忙点头,朝腰边摸了摸手,作揖极小声道,“奴婢给您去倒茶。” 秦清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本王只是正巧路过这里,来看看她。” 那丫鬟讷讷的点点头,便又接着忙活手里的活,片刻,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昔时王爷冷落了自己的主子大半年,即便是搬到了现下的疏香,这里却仍旧是偏远的紧,住了整整半个多月了,才正巧路过,这其中思量,着实是…… 秦清缓步走了进去,依旧是素日的冷眉清眼,没有一点子与郑嫣相处之时的笑意,他只是静静的立在温云的身前,静静的望着她。 良久,久到小丫鬟瑞儿已经休整完了花草,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喝水去了。 温云浅浅睁开了眼眸,望见面前人不由得愣了愣,喃喃道了句,“王爷……” 她目光盈盈的望着秦清,半晌才回过神来,正欲起身作揖,却被秦清按住了,道,“你坐着,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一如往昔。 温云只觉得犹若一场梦一般不真实。 “这些日子,可还好?” “恩。”她点头,温柔闲叙的笑着。 他亦是愣了愣,道,“这院子着实偏远了些,改明儿我着人给你另寻一处吧。” 温云眸子暗了暗,片刻抬头,道,“多谢王爷,只是,温云住习惯了,还是不必在如此麻烦了。” “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秦清想了会儿,骤然道。 温云霎时望向面前的那个男子,依旧是淡淡然的冷眉清眼之色,可是她隐隐总觉得他的眼眸有些不同了,比如,他自称“我”…… “不是,只是贱妾想着,王爷现下宠爱郑嫣妹妹,虽她现下还无名份,却是迟早的事,她的哥哥可是王爷身边一等一的红人,温云着实不想让她误解,给王爷增添诸多烦恼。”温云笑的轻轻浅浅。 原来,她不肯搬离竟是为了他…… 秦清霎时愣住了,这么久的时光,她竟好似从未变过…… 心中扬起一丝暖意,正欲说话,忽听外头罗生闯了进来,道,“王爷不好了!禹州那边出事了!” 秦清皱了皱眉,道,“那里能出什么事?” 在他看来,禹州已经是属于自己的地盘了。 “方才收到禹州的加急文件,说是第一夜便损失了四五万的兵力。”罗生将手中的文件递给秦清,秦清接过,瞧了瞧,骤然之间脸色大变,怒道,“这郑斌是吃屎的吗!” 话毕,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罗生望向一旁的温云,抱了个拳,也便着急火燎的跟着走了。 而秦清不知道的是,他前脚离去,后脚便有人将他前往疏香的消息告诉了郑嫣,郑嫣那张稚嫩单纯的面容骤然一变,眸子一缩,道,“那日我便知道她是个不好惹的狐狸精,未曾想被贬了妾这么久竟还能掀起浪头来。” 话毕,便着了两个丫鬟并郑斌派给自己的一队亲卫前往。走之前,她还冷冷道了句,“对了,你把那物取来。” 丫鬟金银不忍道,“真的要那么做吗?” “快一些!别墨迹!”郑嫣吼道。 “是!”金银当即回屋取东西。 郑嫣的眼眸望着那个背影别是怨念,敢与她抢王爷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失心的温侍妾 秦清前脚走,后脚郑嫣便去了疏香,彼时廊下,小丫鬟瑞儿正奋力的搬着那张方才温余坐过的花枝木刻宝相莲花纹的交椅。 瑞儿见这么些子人冲进来,霎时吓得将椅子扔在了地上。 “你们主子呢?”金银指着她冷冷问道。 “你……你们要做什么?”瑞儿下意识的挡在了门前。 “见到主子不知道行礼的吗?”郑嫣皱了皱眉,暗道这温云着实没规没距。若不然如何会从好端端一个侧妃被贬为妾?听闻可是因着昔时嫉妒信王妃所致,拈酸吃醋到这种地步着实是骇人听闻。她这般没规矩,教导出来的丫鬟自也是一路货色。 如此想着,不由得抬了抬下巴,着实有些愠怒。 瑞儿眼眸红了红,忙抿了抿唇,别是委屈的作揖,道,“见过姑娘。” 话毕,疏香小院内骤然连空气都冷了。 郑嫣的脸色铁青,身侧两个丫鬟亦是冷了一张脸。 一句“姑娘”原本贴切的紧,可是她入王府后最讨厌的便是这个称呼!因着好似一个魔咒,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她现下没名没分,名不正言不顺…… 金银当先走至瑞儿面前,骤然出手掌掴,训斥道,“没规没距的东西!竟敢嘲讽主子!” 瑞儿抹着左脸颊骤然之间跪倒在地上,委屈道,“奴婢没有!奴婢冤枉……” 金银瞧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便来气,顺势在她的手背之上踩了一脚。瑞儿疼的叫出来声,那忍了半晌的眼泪若珍珠一般往下掉。 屋子里,温云听见了外头动静,才走出来便瞧见了这一幕,而门口。郑嫣正抬着脖子冷冷的望着她。而除了两个身侧的两个丫鬟之外,竟还带着一列士兵,温云半分不惧,淡淡然走了出来。 郑嫣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瞧着那女子缓步走至自己身前。 温云膝盖弯曲九十度,福身恭恭敬敬,一个标标准准的揖,淡淡然道,“贱妾见过姐姐。” 郑嫣略略诧异。这称呼,这模样,这姿势,竟无一点子疏漏,她竟如此甘愿蛰伏于自己?还只是一场戏? 郑嫣竟是笑出了声,骤然道,“侍妾温云的侍婢如此不懂规矩,你既教导无方,理应一并受罪!” 闻言,郑嫣的另一个丫鬟云竹当即便走上前去,对着温云便要掌掴。 “住手!”郑嫣骤然呵斥道。 云竹唬了一跳,只听她又冷冷道,“你也这般没规没距了吗?她好歹也是王爷的侍妾,轮得到你给他巴掌?” 云竹面色一变,跪倒在地,道,“奴婢知错了,还请主子责罚。” 温云却皱了皱眉,霎时竟看不懂这郑嫣到底是要做什么? 郑嫣却得意一笑,对着一个亲卫兵道,“去将外头的大门观上。” “是!”那士兵当即便跑去了,将疏香的朱门合上,此地偏远,本就极少有人来,这般关上了门,更是无人注意了。 见那士兵又跑回来,郑嫣当即冷冷一笑道,“取出来吧。” 金银自袖中出去一块卷好的棉麻布团。 郑嫣眯了眯眼眸,顺手接过,随即冷冷道,“温侍妾,你既然愿意认错受罚,为何还站着?” 温云瞧了那布团一眼,当即跪倒在了郑嫣的面前。 “主子!你为什么要跪她!” 身后,瑞儿不甘的吼道,话才说话,又被云竹上前打了两个巴掌。 郑嫣握着手里的布团,缓缓将之打开,里头是一排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长针,温云霎时惊了惊,道,“针形?你竟敢用……” 郑嫣捏住她的下巴,她淡淡然道,“宫里的一位老嬷嬷曾告诉我,她说宫中不准私刑,若是被发现了后果可严重得很,但宫中时光寂寥,皇帝薄情,一些妃嫔小主便用此物来宣泄她们的不满,因着这样的东西扎在人身上,疼,却又不留伤痕,着实是件神物呢。” “未曾想你小小年纪,竟是这般阴毒?”温云冷冷道。 “阴毒?温侍妾此言着实是令人摸不着头脑。我方才说过了,你可是有罪的,你自己也承认了,管教丫鬟无方,我教训你便是天经地义,你要搞清楚,我不掌掴你,不用别的刑法,不是我阴毒,而是不忍心,如此娇滴滴的温侍妾,若是身上留下了那些子伤痕,王爷哪里舍得?王爷若是心疼了,嫣嫣亦是心疼!” 郑嫣抽出一根长针,在廊下细细瞧了瞧,片刻,又狠狠道了句,“你竟不知感恩,还骂我阴毒?” 她的手捏住温云的下颚,别是恼怒,手边一根针想也不想便朝着她的肩胛骨处刺了下去…… “啊……” 霎时疏香里传出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这厢,秦清回了书房,接过了书信又细细瞧了一遍,当即将紫檀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推倒在了地上,玉骨笔筒碎裂,数支毛笔散落一地,连那方细腻的白玉镇纸亦是难逃一劫…… “整整二十一万士兵,才第一天便大败,死了近五万将士?他自己竟还好意思说中了一箭,性命垂危?他怎么不给本王去死!” 罗生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王爷,未曾想那信王竟如此毒辣,已然派了十余万的大军埋伏,这着实出乎人的意料……” “出乎意料?你的意思是本王决断有误咯?”秦清捡起地上一块碎玉,就朝着罗生的额头砸过去。 “属下不敢!”罗生低下头,身子却是纹丝不动,硬是接了秦清一招…… 秦清冷笑一声,缓缓道,“你仔细瞧这上面的说辞,说是八万大军率先抵达了禹州,等待后续部队的时候被冯沐清骤然杀出,与禹州城防士兵呈前后夹击之势,他与八万士兵陷入绝地,他带领士兵浴血奋战,将生死置之度外,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即便损失了一半士兵……” 罗生眨巴眨巴两下眼睛,不明白王爷是什么意思。 秦清抬了抬眉,道,“还不明白?本王问你,明明是二十一万士兵,为何那八万士兵会早先到达禹州城?还有,他的文书里面可说了他在禹州城等了多久?这中间是隔了一炷香时间还是一盏茶?还是一个时辰的时间!” “王爷,您的意思是?”罗生仍旧不明白。 “有你这班蠢得属下,本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秦清气的手抖,又从地上捡了几片碎片,一股脑儿的乱扔。 “……” “哼,想必他是到禹州城下装逼不成,反被人暗算了,这怨得了谁!若不这般轻敌,即便拿不下禹州,亦不会有任何损失!”秦清骤然冷笑道。 “那王爷,现下该怎么办呢?”罗生亦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即便脑门上的血不住的流了流,滴滴答答的落得地上满是,却仿若无睹。 “该死!你立即命人进宫一趟,说是本王的意思,叫皇帝立即下一道密令,着郑斌立即退兵,回防。”秦清面容死黑一片。 “啊?现下便要退兵,那郑大人此次出征,不就前功尽弃了吗?”罗生忙道。 “这回子本就行的是急军,粮草根本坚持不了几天,即便后头粮草辎重能赶上,但是已然错过了最佳时机,打草惊了蛇!恐难攻下,再者,我们此次抽调了北方大部分的军队,云州一代兵力空虚,若不及时退兵回防,北疆若是大举进犯,我等便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如何死的也未可知!”清清冷冷分析道。 罗生骤然浑身生出一股子冷汗,抱拳道,“属下这就着人进宫!” 秦清略略点了点头,罗生正欲离去,只听身后那人道,“先去止血吧。” 罗生愣了愣,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是生了茧,若不然怎的听出了幻觉,不由得身子顿了顿。 恰此时,一侍卫正欲进门,却见门口那人着着一袭黑衣,满脸的鲜血,犹若一个血人一般,还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不由得身子颤了颤,喃喃道了句,“娘呀,鬼……” 那“鬼”顿时瞪了他一眼,那侍卫霎时缓过神来,抱拳道了句,“罗大人!您又是被……”王爷给揍了吧,真可怜啊…… “忙你的去!”罗生瘪了瘪嘴,当即便离去了,也懒得擦拭血渍,免得弄脏了衣袖…… 罗生刚走,秦清便冷冷道了句,“蠢材!不堪大用!” 也不知他说的是罗生,还是远在禹州的郑斌…… “王爷!”那侍卫进门,恭敬抱拳道。 秦清瞧了他一眼,面色还黑着,淡淡道,“是你?出了什么事?” 那侍卫回禀道,“您方才离去疏香之后,那郑大人的妹妹便带了一群人冲了进去,随即便关上了疏香的人,属下不知里间发生了什么。” 秦清的眉头骤然拧了拧,顿了片刻才道,“那现下如何了?” “还关着门呢,其间不时传出女子凄惨的叫声,您,要不要赶紧去瞧一瞧?” 秦清顿时不说话了。 那侍卫瞧了一眼,低下头,又瞧了他一眼,摸了摸脑袋,又瞧了瞧地上的血滴,欲言又止。 半晌,才听上首那人道,“不了,等郑嫣走了,你再着人去瞧瞧,送些补品,只说是本王的旨意,若是她身子……那便直接听大夫吧。但……若是不甚要紧的话,能不请则不请。” “是!”那侍卫心下略略诧异,听了吩咐便退下了,这些日子,王爷好似对温侧妃又有些上心了,他还以为…… 而书房里的秦清立在满地狼藉里,眸子却隔着屋子里的一副踏春游园水墨画望向了疏香的地方…… 小半个时辰后,郑嫣瞧着唇角扬着笑意,心满意足的带着人离开了疏香。 温云的除了面色惨白一片,满脸颊满背心的冷汗淋漓之外,浑身无一丝伤痕与一样,她跌落在廊檐下,而一旁满脸颊通红,十个手指印分明的瑞儿啜泣着爬到温云的身侧,喃喃哭了起来,“主子……” 温云面无表情,只听瑞儿失声哭着道,“为何您……要受这么些子苦……” 温云瞧了瞧地面,无神的笑了笑,一声轻嗤自鼻息间哼出,淡淡道,“人生来就是要受苦的,傻丫头你哭什么呢?我都没有哭。” 瑞儿似懂非懂的望着她,她不明白,自己的主子如此善良一个人受了苦却从不怨念,可是她却好心疼她呢…… 门口,一个眼生的侍卫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提了几个好几个精致的木盒子。 他走至温云面前,躬下身子恭敬抱拳道,“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看夫人!” “王爷?”瑞儿忙抹了抹眼泪,眸子里一丝神采。 温云却神色淡淡道,“多谢,那王爷人呢?”亚助乐技。 “王爷他……现下在书房还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没法子前来了,这是王爷特特奉属下给您挑选的补身子的良药。”那侍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盒子,里头赫然是各种名贵的补药。 有趣的是,瑞儿瞧着眼神直放光,而温云的神色却是完全相反,那些子东西越是名贵,她的脸色便越是难看,眼眸锁得越紧。 那侍卫又浑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喃喃道,“您……身子无碍吧?” 温云皮笑肉不笑,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靥,道,“没事呢,多谢王爷关心。” 那侍卫点了点头,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浑身上下着实没什么伤痕,看来确实不必请太医了,便将东西放到一旁,道,“那如此,属下便告退了。王爷吩咐了,您好好休息。” 温云唇角的笑靥没变分毫,直到那人离去,瑞儿抹着眼泪看着那些子补品,喜极而泣道,“主子,您瞧,王爷心里始终惦记着呢。” 温云冷笑一声,眸子里一闪而逝的一股子恨意,竟带着一丝颓然与冷意,道,“是啊,始终记挂着我呢。” 瑞儿眨巴眨巴眼睛,她不懂主子方才还是极其乐观的面容,现下竟为何会这样?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家的主子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本王的爱卿你终于醒了 皇帝的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郑斌的手上,彼时他正在禹州城三十里外一处山谷处扎了营,文书前两日加急送回了定州。 他立在山头,远眺着远处那座城池,曾经,距离它是那么的近…… 他几乎就要将之握在掌中。然后狠狠的一把摧毁它…… 可是,那该死的冯沐清率领大军,将他与八万名将士团团围住,犹若困兽之斗。若不是他果决的带领部下杀出一条血路,那么,那八万士兵与自己都将埋葬在禹州城前…… 然后春雷冬雨,化作了一堆肥料,滋润了野边的乱葬岗…… 真是该死呢。 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冯沐清的! 他算什么东西,他昔时可是执掌京都安危的羽林军指挥使! 这四日,他每时每刻不想带着这十六万铁骑将禹州城给踏平! 可是……只要每每想起那一夜,敌军犹若烈火燎原一般,残缪的杀害着己方的战士,他的鼻息间充斥着铁锈一般的鲜血的味道。浑身皆是伤痕,只为了能冲出一条血路,他身边的三员大将皆负伤惨重,而其中一人,甚至为了掩护他,以自己做了人肉垫子,身重数十箭,圆睁着眼眸。以最后的一丝力气吼叫道,“将军!快快撤离……” 随后,他便倒下了,意识便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等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时候。那原本整整八万士兵。最后仅仅只剩下三万不到…… 而在送给襄王的那份文书之上,他只含糊其辞的写了四五万将士…… 那一夜的恐惧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之中,那满地的尸首狰狞而可怖,死亡距离自己曾是近在咫尺,随后突出重围之后,才遇到了那后面的十三万士兵,会合之后才在此地安营扎寨。 若是便这般回去了,他有何颜面面对王爷?有何颜面面对定州的文武百官?因此,才落得现下这般进退不是的局面…… “将军!定州方才八百里加急传了书信!” 还待凝望着远处。忽身后一亲卫喘着气急急道。 郑斌回眸,面色再也不似出到此地之时的意气风发,他的脸颊隐隐有些苍白,双眸凹陷,满是疲倦之色。 “哦?拿来!”郑斌忙道。 那亲卫当即取出了一张明黄色的卷轴,他略略瞧了瞧,眸子骤然紧缩,竟将之一把扔在了地上,冷冷道,“皇帝的谕旨现下就要本将军立即回守定州?他是质疑本将军的能力,看不起本将军?” 那亲卫不敢多言。只顿了顿,才道,“将军,随着谕旨送来的,还有一封襄王亲笔的书信。请您过目。” 郑斌皱了皱眉,当即接过,撕开信封,上头约莫写着,情况本王已然大体知晓,那冯沐清与信王着实奸恶狡诈,出乎人的意料。郑将军受苦了,此次行的乃是急军,切不可恋战,若不然等北疆反应过来,吾等北方区域必然失守,军情紧急,还请将军速速归来,若不然,恐只能见到本王与令妹的尸首了…… 大体如是。 郑斌看完之后,双手微微颤了颤,竟是一派思索之色,良久,他望着远在天边的禹州城,骤然叹了口气,道,“吩咐下去,立即收拾辎重粮草,回军!” “是!”那亲卫抱拳道。 郑斌转过身子,淡淡然将地上的圣旨捡了寄来,朝着山下行去…… 数日后…… 定州城南城门口,秦清微眯着眼眸眺望着远处,神色很是耐人寻味,郑嫣立在他的身侧,道,“王爷,我听那些侍卫说,哥哥是打了败仗?” “没有的事,不过是中了贼人的埋伏罢了。”秦清淡淡然道。 “那王爷会责怪哥哥吗?”郑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身侧的男子,道。 “傻子,不会的。”他一把将那少女搂在了怀里,淡淡然安慰道。 “恩……”即便王爷对自己很好,即便她在王爷的心中占了不少的分量,可是自己是自己,哥哥是哥哥,她仍旧是有些担忧。 隐隐约约传来阵阵马蹄之声,远方扬起了阵阵尘埃,若黄沙弥漫,没一会儿,便能见到一列铁骑风尘仆仆的赶来…… 当先那人穿着一袭软银铠甲,面色竟苍白若纸,他翻身下马,来至秦清神情,但其跪下,道,“末将有罪!” “本王奉皇兄谕旨,亲自来迎接郑将军会定州,将军何罪之有!还不快快请起!”秦清一边说着,一边竟亲自上前握住郑斌,想要将之拉起。 “末将不敢……末将无颜面对王爷,无颜面对……咳咳……”他没有起立,反而若雕塑一般跪倒在地。 秦清的眸子却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一列铁骑,区区不过千来人的样子,眯了眯眼,道,“对了,其余的将士……” “回王爷,末将收到了您的信,便立即将那些子大军遣回了北疆边防等地各个区域防守!以免横生枝节……” 秦清略略颔首,暗道此人这件事倒还不算冥顽不灵,心下稍稍镇定一些,只要那些子部署军队回去了,那北边便出不了事,即便现下折损了几万兵力,来日方长,着实算不了什么。 而这跟着他回收的几千士兵乃是定州城防,此次行军,他的羽林军一个兵也未动,皆守在定州,甚至出征前,郑斌将羽林军的兵符皆给了自己的,只要有这数万羽林军在,哼,那么皇帝始终不过一个摆设品罢了,定州乱不了。 他目光放的极其远,而面前的郑斌骤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竟是咳出了一口血来。 “哥哥!”郑嫣霎时吓坏了,上前一把将之抱住。 “郑大人!”秦清亦是唬了一跳,忙想要接住他。 而郑斌已然昏倒了…… 黑蒙蒙的一片。犹若梦魇一般睁不开眼眸。 只一袭听到身侧有人讲话的声音。 “李太医,郑将军如何了?”那人的声音很是焦急。 “回王爷,郑大将军箭伤未愈,便着急赶路,加之忧色入脾肺,辛劳过度。才会吐了口血来,等之醒来需好深调养,必无大碍!” “不论如何,你可一定要将之完全医治好,还本王一个健健康康,若昔时一般体健貌端的郑大人!他可是若本王手足一般的兄弟,若有一丁点闪失,本王便隔了你的官职!”那人的声音骤然冷厉。 “是……是……小臣遵旨。”太医的声音都抖了抖。 “呜呜呜……哥哥,你快些醒来,嫣嫣想你了,你千万不要出事……” 身侧,隐隐还有少女的哭泣之声…… 郑斌只觉得心口跳了跳,霎时便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前一片大亮…… “哥哥。你醒了!” 坐在床边的郑嫣几乎就要扑上来。 正铁青着脸色的秦清听见声音,骤然看向了床榻,满是喜色,冲上来便握住郑斌的手,道,“本王的爱卿,你终于醒了!” 郑斌霎时愣住了,其实他的箭伤早在军营里伤口便愈合了,不过怕王爷责怪,便特特又将之重新用小刀划开…… 暗想着,弄得凄惨一些,王爷便不会责怪了吧? 可面前的人那份殷切的面容,甚至连眼圈都有些红了呢……亚双有扛。 不由得喃喃握住了他的手,道,“王爷……”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襄王喜当爹了 “郑将军,你终于醒了,着实吓坏了本王。”秦清拍着他的手道。 一旁,郑嫣哭的稀里哗啦,见到他此刻终于睁开了眸子不由得竟喜得一口气喘不上,随即翻了个白眼竟是昏倒了过去倒在了床上…… “啊!主子!”一旁的丫鬟金银最先瞧见。忙吓得花容失色,几乎就要冲上来便抱住郑嫣。 “嫣嫣!”秦清与郑斌同时脱口而出,秦清推开金银,当即一把将之揽在怀里,仿佛要将之嵌入自己的胸膛一般。 “咳咳……嫣嫣这是怎么了?”郑斌才醒过来,霎时止不住一阵咳嗽。 屋子里顿时一片慌乱,秦清打横将之抱起,,平放在旁边的美人榻之上,满是焦急之色,一点没有方才教训他的冷厉神情,道,“李太医。还请你给嫣嫣瞧瞧!” 李太医颤了两下胡子,走至郑嫣面前,低下头正欲把脉。 “慢着!”秦清骤然出声制止。 所有人霎时看向王爷,连带着太医皆是有些意外。 还未询问原因,秦清已然拿了一块异常干净的贴身娟帕,那娟帕洁净若雪,只一角绣着一朵澄净的素莲,伴着两枚清淡的荷叶。一如秦清其人,颇有冷清之感。 但现下哪里会有人去注意王爷那贴身的帕子上画的是什么,只见他将帕子打开,轻柔的遮在郑嫣的皓腕处,才道。“请吧。” “……” 感情王爷是一点儿不想人碰到郑嫣的一点肌肤。甚至是连把脉也不成…… 众人霎时明了。 郑斌从头至尾瞧在眼里,眼眸却是含着淡淡的暖意。 太医点了点头,这才细细替之把脉,没一会儿便躬身来至秦清身前,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恭喜郑大人,贺喜郑大人!” 不知为何。听罢此言,秦清的面容竟是骤然一冷,清明的眼眸冷厉的一缩。 躺在床上的郑斌未曾瞧见,那太医却是瞧见了,而不过短短一息之间的时间,秦清便将那幅面容敛去。着实叫那老太医以为自己花了眼。 郑斌一听太医如此,霎时心中便有了些许猜测,苍白的脸颊之上不由得竟是喜上眉梢。 “何喜之有?”他连连追问。 “郑……夫人,她有喜一个月了。”那李太医本欲呼其郑姑娘,因着她现下着实还未有名分,但无人不知其襄王乃是一对,但现下她有喜,未婚先孕着实传出去骇人听闻,但郑字已然出口,便顺势叫了一声夫人。 “你……再说一遍?”秦清那双冷清的眼眸霎时睁圆了,满是不可置信,随即骤然流露出一股子不可遏制的喜悦。 “是王爷,微臣方才替夫人探过了,夫人她,已然确证一月的身孕,方才是大悲之下骤喜,神思凝窒,引起的暂时性昏厥,微臣这便给夫人开一副安胎良药,以免动了胎气!”李太医又是回禀道。 “本王……要当爹了?”秦清颀长的背影立着,嘴边喃喃,仍旧不可置信……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一屋子的奴仆侍婢闻言,皆是喜盈盈的姿态,听罢一齐朝着秦清作揖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随即那些子奴仆侍婢又皆对着床榻之上的郑斌作揖,郑斌自是含笑着应承。 “郑大人荣归,醒来是为一喜,嫣嫣有孕,是为二喜,于本王而言今日着实是个天大的好日子!可谓是双喜临门!”秦清从未有过的喜上眉梢,片刻又道,“今儿在场的诸人皆可去寻本王的贴身侍卫,每人皆可得二两银子!” 这下子。屋子里的丫鬟奴仆没有哪个不狂然欣喜的,因着她们之中,即便是郑府内一等一的大丫鬟,一个月的例银顶多不过一两,这二两银子可是顶了有些人数个月的银钱。暗叹这种喜事都能赶上,自己着实是运气爆表,也能看得出,襄王对自家这位郑小姐着实是十分上心…… 当即秦清便着太医立即为郑斌与郑嫣开了方子,因着此次是秦清与郑嫣一道来瞧郑斌的病的,所以此刻不是在王府,而是在郑府里头,当即秦清便抱着郑嫣回了她昔时在郑府居住的园子,直至金银将汤药送到里间,秦清更是亲自接过,亲力亲为的喂郑嫣喝药。 彼时郑嫣刚好醒来,她瞧了瞧四处,堪堪坐起,摸着自己的脑袋道,“王爷,嫣嫣这是怎么了?” 秦清将汤药放到一边,忙激动的将之一把抱住,道,“傻子,你有一个月身孕了,你竟不知道?” 郑嫣霎时愣住了,脑袋一下子放空,懵了。 “方才太医开的药,快喝了!你方才晕倒,可是着实吓坏了本王,若是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秦清放开她,再度拿起药碗,爱怜的怼了她一眼,示意她喝药。 郑嫣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药。没一会儿喝完了之后,秦清忙将药碗放到一边,正欲起身,道,“本王要去瞧一瞧你哥哥。” “王爷,别走……”郑嫣撒娇一般霎时拉住了他的手,她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想要他陪着自己。 “傻丫头,本王去寻你哥哥是有件十分要紧的急事,与之商议。”秦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鬓发。 郑嫣闻言一听,到底是什么样要紧的急事,怎的方才王爷不与自己哥哥商议?虽心下不明了,但仍旧担忧道,“既如此,那王爷早去早回吧。” 秦清又回眸笑了笑,道,“嫣嫣,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当即便离去了。 屋子里,郑嫣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亦是止不住的喜悦。 秦清快步走了出去,廊檐下。 “罗侍卫,那个王爷方才吩咐了,红包……” “二两银子!” “罗侍卫,其实从你第一回子入郑府,我便……” “泥奏凯,他是我的!”亚双肠圾。 “……” 罗生眨巴眨巴眼睛,眼睁睁瞧着王爷从自己面前走过,面前是一伙儿的少女,将之团团围住,王爷,咱下次能别再出难题了吧,他一脸哭丧着,出门身上就带了五个铜板…… 秦清回了郑斌的屋室,当即便屏退了守在旁侧的两个丫鬟。 “王爷。”喝过了药,郑斌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他稍稍颔首,并未制止秦清的此次作为。 “郑将军,本王此次前来……”他的声音顿了顿。 郑斌带着一丝希冀的神色。 “嫣嫣既然已经有喜了,此事便也不宜再拖了。”秦清微微皱了皱眉。 “王爷……难道不怕嫣嫣克了……”郑斌却如是道。 秦清骤然摇了摇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本王又如此疼爱嫣嫣,即便她要克死我,我亦非她不娶!” 其实,早在两人合谋的时候,秦清便有意要娶郑嫣,郑嫣更是千八百个没有不愿意的,只是,当第二天两人的八字被送往钦天监,命其则良日之时,那钦天监监正便亲自登门,告之王爷两人命格没有一点子相合,不是说命不好,只是不合,若是硬要凑成对,王爷,恐您有血光之灾…… 秦清当即气的气血翻涌,这不是咒他死吗?但无论他如何软硬兼施,他皆是那么一句话,后来秦清又找了不少研究八卦五行的来看两人的命盘,甚至听闻钦天监的副监正亦是如此讲,钦天监正副监正可是历来不合的,秦清气不过,还找了定州城外如来寺最是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亦是说两人命格不合,在一起恐生事端…… 至此,原本要举行的婚礼便一直推辞了,这也是郑嫣一直没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的原因。 秦清是素来不信命的,但是大楚婚嫁第一项便是要先配两人的八字,哪里知道竟会是这般的结果…… “王爷……”郑斌听罢,哪里有不感动的。两人八字的事他最是清楚,他亦是知道王爷在那件事上着实颇费了心神,并也不好强求他娶嫣嫣,时至今日,听到那李太医如此说,他心中便念叨着是否要与王爷商议一番……未曾想王爷竟是亲自开口提了出来…… 为了自己的妹妹,他能做到如斯,郑斌骤然铭感五内,挣扎着起身道,“此生,郑斌无以为报,只得以此贱命报答王爷!” 秦清见着他跪完了说了这些子话,才骤然将之拉起,道,“郑将军,以后你便是本王的小舅子了,如何还行的了这样的礼?” 当即,屋室里,传来了两人愉悦的欢笑之声。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襄王喜当爹了(二) 两人畅谈了良久,因着郑斌的身子还未好,秦清便吩咐了几句叫他好心静养,便离去了。 才走出门,便遇到了罗生,面无表情的立在廊下。秦清假咳一声,道,“咳,你怎么摆脱的。” 罗生的脸色更加黑了,额头上的疤痕结了痂,他就知道,王爷是故意的! 顿了顿,才道,“属下身上没带银两,方才金银姑娘看出了属下的窘迫,便问了郑嫣姑娘要了些银子,先对付过去了。” 秦清略略诧异,道。“可是嫣嫣身边那个手脚勤快,十分伶俐的小丫鬟。” “便是她。”罗生点了点头道。 秦清思忖道,“她方才自己皆在屋子里,没追着你要赏银,反而替你想法子出了银钱?” “是。不仅如此,她自己竟分文未要。”罗生又道。 秦清骤然笑了笑道,“着实是有意思。” 话毕,秦清便走了。 罗生当即跟上。 “走吧。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咱们接了嫣嫣便回府去吧。” 王爷的声音倒不似方才那般有些沉闷,罗生瞧不懂原因,毕竟面前之人喜怒无常是常态,主子的心意既猜不透那也便不去琢磨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额角的痂痕。 秦清当即回了玲珑准备去接了郑嫣。才走进去,却见金银正在窗台边,给两盆昔时他送的水仙换水,悉心的处理着里间一片破败的叶,动作轻柔,见秦清走进来了当即有福身给他请安。 秦清眼眸眯了眯,当即笑道,“你这丫头着实倒是机灵。” 金银作揖道,“这不过是奴婢份内的一点子小事罢了。” 片刻。她想了想又道,“这两盆水仙称得上是王爷与咱们小姐的定情之物了,可惜小姐进王府那日匆忙,便将之落下了,一直由着打扫玲珑的几个丫鬟们随意伺候着,奴婢想着,这回子一道带进王府里去,由奴婢伺候着它,主子天天看着,亦是能高兴不少。” 秦清眸子一亮,道,“未曾想你竟是如此细心,这般细细看来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有你这样的人在她身边,本王很是放心。” 见秦清饶有兴致的望着自己,唇边捏着一缕淡淡的笑意,目光盈盈若冬寒骤雪初融化,霎时面色一红,当即又福身道,“王爷谬赞了。” 床榻之上,郑嫣从头到尾皆听的仔细明白,金银的那丝羞赧亦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眸,没有的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即便她是跟着自己一道长大的贴身侍婢…… “王爷的话自是不会有有错的,何来谬赞一说,你该谢恩才是。”郑嫣别是笑道。 “是。”金银又道。 秦清当即走到郑嫣身边坐下,金银正欲倒茶,他忙制止了,道,“不了,你的身子既无大碍,今儿咱们还是要回王府去的。” “可是嫣嫣这段时日想照顾哥哥!”郑嫣眨了眨眸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素来很少生病,这回子伤成这样,她着实不想离去。 秦清抬了抬眉,道,“你自己都是个孩子如何照顾他?他自有那一干子人来照顾,再说了,你若是因着为了照顾他伤着了肚子里本王的宝贝,本王可是不依的!” 秦清又摸了摸她的肚子,郑嫣霎时红了脸,忙撒娇似得往他怀里扑,“王爷,你怎的竟这样坏!” 秦清在她的耳边哈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愿意你陪着他,只是你现下有了孩子,咱们还是快些完婚的好,免得落人口设。” 郑嫣的身子骤然一僵,喃喃道,“王爷,你不怕……” 秦清忙用手止住了她的唇,望着她若小鹿一般的眼眸,道,“嫣嫣,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足够了。” “王爷!”郑嫣再难自控,扑倒在秦清的怀里。 秦清还住她的身子,抱住她。那李太医虽不是最是擅长千金妇科的一等一的好手,但资历却是最老的,他先前可是特特嘱咐了他的,初有孕,且郑嫣又如此大动心绪,需静养为宜,且不可再大喜大悲,免得动了胎气…… 可是现下,他只是眼眸微微眯了眯,没有制止她…… 他环保着她又说了会子话,两人这才打道回了王府。 秦清又着罗生吩咐了府里的管家,命其将太医院里最是擅长妇科的江太医请了过来,好好地给她瞧过了胎,衣食住行,本就养尊处优的,现下更是事无巨细了。 郑嫣瞧着面前一大帮子人伺候着,只她轻声咳嗽一声,她们皆吓得肝胆俱裂的,不由得捂着唇痴痴直笑,这样的感觉很是新奇呢。 说来也巧,两人的婚事儿秦清本欲第二日再上书给皇帝的,未曾想那江太医前脚出了襄王府,后脚就被人请进了宫,说是云贵人身子有恙,着太医立即去瞧瞧,这般江太医便风风火火的进了宫,原是那云贵人的葵水一向来的准,这回子已然迟了三天没有来了,算了算日子,她的心里十分的忐忑,皇帝亦是守在她的身边。 江太医把过了脉,摸了摸胡子,面容却没有什么笑意,才回禀道,“回皇上,云贵人小主应是前几日贪了凉食了什么冷食,才造成的气亏,故而推迟了几日葵水,没什么大碍,微臣这便给小主开一道方子,吃过两日便好了。” “……” 听罢,云贵人霎时眸子一阵失望,皇帝亦是皱了皱眉,方才她死活闹着叫自己陪着说要请太医来看看,竟是这样的事,不由得有些愠怒。 忽又想起一事,便问道,“对了,江太医,方才朕听闻下面的人说你才从襄王府出来?可是襄王那里出了什么事?” 江太医躬身笑道,“是喜事。” 皇帝略略惊了惊,道,“是郑嫣有了?” “回皇上,正是如此。” “多久了?”皇帝急急问道。 “恰一个月。”太医又答。 皇帝抬了抬眸子算了算,当即眸色一亮,江太医为云贵人开了药方当即便离去了。 前脚走,皇帝便亲自去内务府选了定顶好药材,亦或是什么补身滋阴养荣丸,千年雪莲,极品燕窝等等,一堆极品,着人送去了襄王府, 云贵人在一旁看得气的牙根直痒痒,那是她的,她的! 旨意传到襄王府,东西送到秦清的面前,秦清细细瞧过了,竟皆是难得的稀罕之物,可见皇帝着实对自己这位未来的王妃“大气”的很! 他的眉眼霎时跳了跳,竟当着众人乃至那传旨太监的面朝着环秀山庄的方向骤然拜倒,道,“皇恩浩荡!臣弟无以为报!只得感恩戴德,辅佐皇兄!” 话毕,他竟是磕了三个响头。 一群人瞧着,那个别有些感性的小厮竟是红了眼眶,有些没安好心的还说劳什子王爷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幅模样,王爷怎的可能是那样的逆贼! 连带着那传旨的太监亦是唬了一跳,满是感动之色。 谢过恩后,照单全收了,还当着那太监的面说,“罗生,还不把这些东西好生收着了,嫣嫣知道了可是会很高兴的!” 又塞给了那太监不少银子,请他回去喝茶,那太监屁颠屁颠便回去复命了。 瞧着地上满满一摊子东西,罗生正欲着人提起去郑嫣居住的畅音。 秦清却眯了眯眼眸,道,“这些子送去她那里,你不是气死她嘛?” 罗生霎时愣了愣,道,“那王爷,这些东西?” 秦清扫了地上一眼,便道,“收到大库房去吧。” “是!”罗生抱拳道。 瞧着罗生与管家将一应东西收入库房,秦清当即离去了,回了书房,这一路上,他见人便是笑意盈盈,满面春光的。 罗生只觉得王爷的脑子必然是进了水了吧…… 那太医都说了,那郑嫣怀了可是足足一个月了,细细算来,虽有可能是王爷的孩子,但是也有可能会是皇帝的……亚肝农才。 王爷这是多广拓的胸襟啊,光是这副胸襟,天下几个人能与之相比? 啧啧,罗生立在书房门口,瞧了瞧天际,不由得啧啧有声,霎时屋子里便出来了几阵瓷器玉器骤然碎裂的声音…… 一如正午还晴朗无比的天气,现下已然不知何时转阴了,恐晚上又将下起雨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雨夜的一场戏 天色暗沉,没有一点子光亮,郑嫣吃过了晚饭,原还想出去散两步,瞧那墨云垂坠的架势,恐即将下起一场雨来。也便作罢了。 在屋子里瞧着丫鬟绣了会儿帕子,调侃了几句,便洗漱睡下了。 屋子里的灯火晃啊晃,外头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稀稀疏疏的雨来,没一会儿已然十分大了,哗啦哗啦的颇有夏日里那种雨打芭蕉的声势。 屋子里的灯火影子窜了窜的,犹若幽浮挠人心扉,郑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忽一声春雷之声没入耳际,郑嫣摸了摸心口只唬了一跳,她自幼最害怕的便是打雷与黑暗。 昔时最是穷苦的时候,她与哥哥曾住过一间破庙。有一夜夏夜里,下起了磅礴的大雨。她躲在哥哥的怀抱里,能瞧见天际划过的紫雷,是那么的浩瀚而可怖。 而便是在那一夜里,几个江洋大盗冲进来避雨,随行的还有个十七八的少女,她躲在半潮湿的柴火垛里,眼睁睁瞧着那几人将那少女给强暴了…… 雷声轰鸣,天边时而亮了亮。她瞧得特别的清楚,那少女肤色白皙,唇红齿白,穿着她最是渴望的绫罗衣衫,可是表情却是那么的绝望…… 她几乎就要呼出声来。若不是哥哥死命的在身后捂住她的唇。那么恐怕,那一夜,她与哥哥早便同那少女一般,次日便被路过的农民发现了尸首,给报了官府了…… 而那件事,也因此在她的身上落下了浓重的阴影,睡觉害怕灯火,害怕打雷。 屋子外的雷声越来越大,且丝毫没有停息的趋势。大有风雨欲来的摧枯拉朽之感,她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忽然一道冷风凝了凝,鲛绡帘子浮了浮,轻轻慢慢的,别是多姿,那烛火晃了两晃,霎时熄灭了。 “啊!金银!金银!”郑嫣吓得忙惊声尖叫。 “主子,奴婢在呢奴婢在着呢!”睡在前头守夜的金银听见了呼声,忙起身跑了进来,用火折子点亮了灯火,道,“没事了主子,别怕!” 见到光亮,少女抹了抹微红的眼眸,当即扬眉冷喝道,“你是怎么回事?听不到雷声的吗!” 素日里,只要夜间打雷,她总是需要人陪的,若是哥哥有事,那丫鬟必然要陪着自己,若不然她会失控似的害怕。 “奴婢……着实是白日里累到了,睡得熟了些,还请主子恕罪!”白日里,因着跑了一趟郑府,云竹并未一道跟着,她又是煎药又是端茶倒水的伺候着,回来后,畅音里的人便没有停过,而郑嫣竟把一股子的事皆交给了自己来做,忙的马不停蹄的,晚上还要守夜,才躺倒床上便睡得死沉,哪里知道竟打起了雷? 她着实是满腹的委屈。 “王爷白日里夸赞了你两句便这副模样了吗?倒给我脸子瞧了?”郑嫣想起方才的恐惧,气不打出来。亚肝冬号。 “奴婢知错了,还请主子责罚。”金银知道郑嫣的脾性,不过是一时之间的小性罢了,当即福身认错道。 郑嫣不耐的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快请王爷过来!说我想他了。” “是。”金银忙道。 当即便随意披了件衣衫,打着冷伞,不顾外头的风雨朝着王爷的存西堂跑去。 而早在半个时辰之前,秦清正在屋子里看着各地送上来的文书,大半的奏折现下每日里会先送到他这里来,他瞧过了之后次日才会交给皇帝过目,这自然是为了体恤皇帝每日每夜的辛劳…… 现下晚上终是忙到很晚才睡觉。 正批改着,忽听外头的侍卫道,“王爷已经歇息下了。” 秦清抬了抬眉,忙使了个眼色给连锦。 连锦忙跑出去瞧了,进来回禀道,“是温侍妾。” 秦清骤然放下手中的朱笔,道,“她来了?还不快叫她进来。” “是。”连锦忙福身,走至外头,端端然行礼道,“温主子,王爷请您进去呢。” 一声温主子,顿时惹得温云露出一阵慈和的笑意,她是有多久未曾听见这样的称呼了…… 连锦亦是望着面前的女子浅浅笑着,跟随了王爷数载,始终温润玉如,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亦是不曾言语半句。 当即两人便进了屋子,温云手提着食盒缓步走至秦清身边,朝他作揖,道,“侍妾温云,见过王爷。” “眼瞧着外头就要下大雨了,怎的连个丫鬟都不带的便跑了出来?”秦清照着昔时的模样,对着她挥了挥手。 温云淡淡然将红酸枝雕花的食盒放在了一边,上前握住了秦清的手。 “怎的竟这样的凉!等会儿下雨回去冻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不若今晚便歇在这里吧。”秦清捏了捏她葱白的手指,仍旧若昔时那般柔软。 郑嫣的眉头骤然嘤咛一声,竟是一丝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秦清稍稍诧异,瞧了瞧她的手指头,并未发现什么不同。 “没什么,就是前两日绣针线的时候不小心刺到了手,不妨事的。”温云淡淡然笑道。 温云的绣工昔时极好,曾经他身上用的香囊帕子等随身物品皆是出自她的手,又哪里会犯这等低等的失误呢?秦清当即愣住了,他霎时明白了过来,眉头微微拧着,仍旧握着她的一双手,却一点子不敢使力。竟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温云才不要呢!”温云推开秦清的手,转而走至一旁,笑意吟吟的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又道,“温云睡这里一夜可是逾了规矩,郑姑娘若是不高兴温云可是会后悔莫及的。” “此话怎解?”秦清略略皱了皱眉。 “若郑姑娘不高兴,那么王爷必然亦是不高兴,若是王爷不高兴,温云自是不开心,何况,郑姑娘现下有了身孕,那么必然与王爷的婚期近了吧,那温云便更不能如此了。” 秦清瞧着温云将食盒里的药膳倒了出来,她的眉目一若往昔,清淡悠然,她始终皆是在为自己考虑吗…… 她将药膳递到他的面前,用着汤勺仔细的一口口喂他,凑的是那么的近,仿若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吹到自己面颊之上,酥酥麻麻的,不由得将之一把抱住,道,“不吃了!吃你也便罢了。” 温云忙将碗放到一旁,坐在他的腿上痴痴而笑。 秦清也不曾接下去暧昧,他只是用双手环抱住她的腰际,两人的姿态亲密,说着许久未言的体己话。 话头风吹雨打,一旁子的药膳早便冷了,忽外头传来了少女的呼喊之声,“王爷……” 没一会儿连锦便跑进来回禀道,“王爷,是畅音的金银姑娘,她……” 连锦的话还未说完,秦清便道,“金银?雨下那么大,本王如何去的?你就去回禀她说本王睡下了,叫她回去吧。”秦清骤然冷冷道。 “是。”连锦当即传话去了。 里间,秦清抱着温云浅浅笑道,“金银这丫头倒是懂事的,白日里我不过随口夸了她两句,嫣嫣便好似有些不高兴了,今儿竟只差遣了她一个,着实是难为她了。” “哦?竟有这回子事?”温云眼眸转了转,略略诧异,片刻面上却是半分不漏,笑道,“我瞧着她可还是个孩子呢,孩子气一些那自是难免的。” 秦清亦是略略颔首。 而门外,连锦忙将王爷的原话告之了,皱了皱瞧着即便打了伞,但是已然腿边湿透了的半幅裙裾,模样别是狼狈的金银,道,“你回去吧,雨下的那么大,当心着凉。叫你家主子早些休息了便是,不必来了。” “可我家主子……”金银的话还未说话,连锦便摇了摇头示意她切莫再提,当即便关上了门。 望着门口的两个侍卫,立的笔直,金银咬了咬唇,撑着伞又往回跑去,这回子雨水已经将她的后背打湿了…… 等回到了畅音,正热切盼望着王爷的郑嫣却只见到她一人进门,不由得连忙问道,“王爷?” 金银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道,“回主子的话,王爷说叫您早些休息,他不过来了。” “怎么会?他最疼我了!”郑嫣满是不可置信,片刻又道,“他原话怎么说的?” “王爷说……雨下的那么大,他如何过去?他的丫鬟连锦说他睡下了……”金银嗫嚅着道。 郑嫣霎时便愤怒了!秦清根本就不可能与她这般说话,再说了,这个点儿他正批着奏折呢,如何会睡下? 他更不可能以这样明显的借口来敷衍自己,当即起身,甩了金银一巴掌,道,“你胡说些什么!他如何舍得这样对我?是不是白日里他夸了你两句,你便自觉飞到天上去了?给了他脸子看?现下竟是这般痴人说梦!” 金银捂着脸颊满是不可置信,泪水霎时倾泻,道,“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干,哪里有胆子给王爷脸色看!” “是吗?”郑嫣冷笑一声,片刻又道,“那你现下去偏房将云竹唤起来,着她跑一趟,是不是你捣的鬼一下子便知,我还就不信了!” 金银擦着眼泪,当即便福身离去,唤醒了云竹,将郑嫣的命令与她说了一遍,云竹望着金银通红的眼眸略略诧异,当即二话没说,便跑去了存西堂。 彼时,郑嫣几乎气的发抖,王爷竟会这般对自己? 她心下越发的狐疑…… 存西堂,两人下了半盘子棋子,忽听连锦进门道,“王爷,郑姑娘的丫鬟又来催您过去了。” “哦?这回子是谁?”秦清手边执着一枚黑棋,道。 “云竹。”连锦道。 王爷对着温云淡淡笑了笑,道,“她既这般要我过去,我便去瞧瞧吧,免得生气动了胎气。” 温云亦是颔首笑道,“王爷加件衣裳再走,外头凉。” 当即起身服侍秦清穿了衣衫,临走前,秦清道,“这雨下那么大,你也不必回去了,在我这里睡一晚吧。” 便同云竹一道走了。 温云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淡水蓝色的背影渐渐走入夜色之中,与迷迷蒙蒙的雨水融为一体,霎时眼眸微微眯了眯,竟是别有深意。 直至那人离去,她随便便撑着伞离去了,连锦拗不过她,因着雨天路滑,只得拍了侍卫送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成亲第一夜 秦清的文书通报了皇帝,一切准备就绪,两人的婚礼如约举行。 吉时,襄王府的求亲马车便吹锣打鼓,浩浩荡荡的便去了郑府。 这支迎亲队伍别是惹人眼球,一着。是襄王爷的身份,他可是昔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却多年未娶,二者,迎亲的队伍是以罗生为首的秦清的侍卫。 各个身量颀长,背影落拓,定州城的男女老少将两条街堵的水泄不通,若是官兵开道,必然是一团混乱。 且大楚的民风这两年来逐渐开化,姑娘们望着那两列侍卫的背影各个若修竹一般,别是憧憬,等瞧见了那几人面容,竟皆是俊逸非凡。面容清冷,更是惹得多少人心下小鹿乱撞,而当先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秦清,面若冠玉,眉色清冷,虽穿着喜服,眉目里却天生掩着平常人没有的寡淡与雍容。 其本人之容貌气度着实令人再难移开眼眸。 若是自己能得到他的一眼青睐,死也甘愿。这郑家的小姐着实是幸运…… 不过,有传闻,昔时在京都之时,襄王虽俊,却不如信王。他可是久负盛名的京都容貌第一人…… 这日天高气爽。舒云漂泊,别是淡然之意。定州百姓无人不知,酒楼茶肆更是议论不决,讨论着这一场盛世婚礼的,别是热络非凡。 襄王接了新娘回了王府,一路尽是繁琐的礼节,而观礼的除了朝中权贵之外,当今圣上亦是带着现下颇得宠爱的云贵人一道前来,而负责主持婚礼的乃是贤妃。其在后宫之中位份最高,且跟随皇帝良久,虽不曾盛宠之,却始终每每皆会记着她。着实也是有些手段的。 他人说,皇帝软禁了? 我去,你见过哪个被软禁的皇帝大摇大摆的来参加自己弟弟的婚礼的?亚华团技。 若再有人肆意污蔑襄王,当心老子告你到官府去! 普通百姓之间,竟不时有人争论起这个话题来,传闻两人大婚前夕,皇帝亲自赏赐襄王妃,自是很是满意这个弟媳,而襄王感动的当场落泪,口头拜谢皇恩!实乃一段佳话。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数,当今襄王乃是天下第一忠贞之人! 晚间酒宴,累了一天的郑嫣才得以休息,垫着软枕,坐在新房里。 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想要一把将头上的盖头掀掉,却被一旁的云竹忙制止了。 “主子!这可不吉利。” “我可要累死了!可管不得这些,等会儿趁人来之前再带上便是了。”话毕,一把将头上的龙凤呈祥喜帕摘了下来,吃了两块糕点,便着云竹又是按摩小腰又是按摩腿的。 “未曾想成亲竟是这般的累,我这膝关节处,酸软的好似塞了海面一般,对了,吃药的时辰到了,怎的金银还不来?这丫头莫不是又偷懒了吧!”郑嫣皱了皱眉,带着一丝不满。 “许是马上就来了,主子别急。”云竹忙安慰道,她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好似生了什么嫌隙,偏又不知为何,因着金银姐姐昔时比自己还早半年入郑府,感情较他人亦是有些不同的。 郑嫣却嘟了嘟嘴没有说话,她又想起了那个雨夜…… 彼时,襄王府后花园子。 前面的酒宴灯火阑珊,照的湖中春水潋滟,八角宝亭里,云贵人坐在一边休息,她喝了些子酒,面容之上飘起了两朵绯云。 恰一个丫鬟提着食盒经过,遇见亭子里眉目端容,却颇久醉态,眼眸里流转着的春光一如亭下的湖水。 那丫鬟见有人在,忙规规矩矩作揖后,正要离去。 云贵人一双眼眸很是毒辣,她依稀认得这是白日里跟在新娘身边的一个丫头,便道,“站住。” “不知贵人有何吩咐?”金银停住了脚步略略诧异。 “你那里头,装的是什么?”她指了指金银手里的刻喜鹊闹春大红酸枝食盒,别是高冷道。 “回娘娘的话,是给王妃主子的药。” “药?”云贵人略略诧异,当即反应过来,眉目间竟是一片萧索,道,“给我看看。” “这……王妃饮药的时间已经到了,二则,现下虽然有些回暖了,但到底是春夜里凉,太医嘱咐过了,必然得按时饮用,且不可率饮。还请贵人莫怪。”金银思索一阵,答。 云贵人倒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但她想起这两日皇帝异常的行为,那襄王妃有孕了,他竟比什么都高兴……且她还着人询问过了,一个月前,曾有太监亲眼瞧见过郑大人的妹妹从皇帝的养心殿出来…… 莫不是这两人有什么猫腻?不就一个孩子吗?本小主迟早也会有的,迟早也会有的! 不由得竟是扬眉怒喝,道,“看看怎么了?你这丫鬟竟这般无礼?你信不信我等会儿便告诉你们襄王爷去,叫他把你卖到宜春院去!” 金银闻言,霎时吓得面容失色,眼眸微红,跪倒在地上,道,“奴婢知错了,请贵人恕罪!奴婢哪里敢顶撞娘娘!” 话毕,便将食盒递到云贵人的面前。 云贵人这才嗤笑一声,缓缓将之打开,霎时白玉碗中冒着热气,药香扑鼻。 她的神色凝了凝,蓦然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吧。”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金银忙磕头谢其不卖之恩,便带着锦盒离去了。 新房里,郑嫣已然等得不耐烦,见金银来了,便指着其鼻子骂道,“我怎么嘱咐你的?你这是存心要害死我肚子里的胎儿不成?” “主子恕罪,那汤药一早熬好了,只是奴婢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些事给耽搁了。”金银如是道。 郑嫣怼了她一眼,方才道,“罢了罢了!这点子事都做不好,真是越发的惫懒了,我也差遣不动你了!快拿过来!” 金银这才将药取了出来,服侍着郑嫣喝下了。 怎的这药好似比先前发甜了一些?郑嫣心下虽略略疑惑,到底没有深究。 晚间,宾客四散,秦清回了新房,新娘正盖着盖头端坐在床边。他挑起了她头上的喜帕,目色缱绻的望着他。 郑嫣羞赧的低下头,道,“王爷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秦清喝了酒,难得有一丝醉态,捧起她的面容,便要将之压倒在身下。 郑嫣忙推拒,笑道,“王爷,你压着妾身了。” “本王便是要压着你。”秦清在她的耳边哈气道。 郑嫣痴痴而笑,秦清的红唇已然印了上来,两人一阵缠绵,屋室内,大红喜字高挂,一对龙凤烛火别是明艳。 秦清的手放在了郑嫣的胸前,郑嫣忙制止,道,“王爷,太医嘱咐过的,现下才一个多月,胎儿可还不稳固,着实还行不得房事。” “本王,有分寸的。”秦清亲着她的面颊,喃喃道。 郑嫣嘴角的笑意才散开一丝,骤然之间下腹一抽,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啊!” 她不可遏制的捂着小腹叫了出来,秦清皱了皱眉,道,“嫣嫣,你怎么了?” “肚子……好痛……” 郑嫣现下只穿了亵裤,没一会儿裤子便染红了一片……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丧子之痛,双喜临门(一) “快……快传太医……”郑嫣只觉得血像水流一般滑过肌肤双腿,她眼睁睁的从床上看着那雪白的亵裤犹若是浸了墨水一般,以一种令人绝望而可怖的速度晕染。 秦清霎时从床上跳了起来,披了件衣衫便朝着外头跑去…… 一个时辰后。 新房里站满了一屋子的奴仆侍婢,江太医立在亲情面前,咽了口口水。回禀道,“王爷,襄王妃的胎儿,没了。” 秦清面色铁青,一把拉起江太医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王爷!”连锦与罗生对视一眼,忙制止道。 江太医有些惊慌,忽听金银一声道,“王爷,王妃醒了!” 秦清闻言,一把放开江太医,跑到郑嫣身边,瞧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道,“嫣嫣……” 郑嫣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惊恐的追问道。“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吗?王爷……” 秦清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随后帮她捏了捏了捏被角,又摸了摸她凌乱的鬓发,道,“好好休息,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郑嫣双眸骤然无神。放空,骤然之间痛苦的哭出了声,喃喃道,“我的孩子……” 秦清想要环住她,却因着她现下身子虚弱。只得握着她的手任由着她啜泣。亚华庄弟。 “是……是有人要害他!有人要害他!王爷。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郑嫣骤然之间回过神来,若疯癫一般的反手抓住秦清。 秦清点头颔首道,“我知道,方才江太医与我说过,你现下胎儿不稳,却食用了一些凉性药材,嫣嫣,你方才可曾吃了什么?” 郑嫣泪眼婆娑,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道。“没吃什么东西,吃了两块松仁糕,随后喝了江太医昔时开的那个方子。” 郑嫣指了指一边碟子里满满一盘糕点,只少了两块,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 秦清当即着江太医过来瞧过,太医闻了闻,又吃了一点,道,“回王爷,东西正常,没有问题。” 秦清略略颔首,“若是真有人下药,也不可能下在这里面,那人如何能肯定嫣嫣这个?即便那人知道嫣嫣喜欢吃松仁糕,但这么一大叠子,要全部做手脚根本不可能,那他如何能确定嫣嫣一定会吃到他下药的那块?” 江太医忙低头道,“王爷说的极是。” “是那碗药!那碗补药有问题!我喝的时候便觉得它的味道有些不一样!”郑嫣骤然道。 秦清与江太医对视一眼,片刻,他颔首道,“嫣嫣的药原本子皆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由金银云竹两个丫头负责,可是因着今日成亲,两个丫鬟忙得不可开交,本王便嘱咐了温姑姑来煎药,温姑姑的为人本王自是信得过的。” 温姑姑德高望重,乃是府里的老人了,亦是秦清年幼之时的乳娘,两人感情,非府内寻常人可比。 一旁,一位老嬷嬷站了出来,福身作揖道,“回王爷的话,既王妃滑胎于那碗药有关,老身自是难辞其咎,只是那药渣还未倒掉。” “哦?那还请姑姑带路,微臣观之便可知一二。”江太医眸子一亮,道。 温姑姑点头,当即带人前去了大厨房,取了药渣给江太医瞧,江太医细细辨别,竟满是严肃的神色,半晌,才对一旁的秦清道,“王爷,这药渣没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在煮的时候还未被下药。”秦清淡淡道。 温姑姑又福身,道,“王爷,那药是由老身亲自煎熬的,半刻不曾离身,直至后来被王妃身边的丫鬟金银取走。” 秦清淡淡点了点头,道,“温姑姑的话本王自是信得过的,既如此,夜深了,姑姑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温姑姑这才答谢,方才走了。 “金银?”秦清微微眯了眯眼睛,当即便又回到了新房,走至还在给郑嫣倒水的金银身侧,道,“你先放下,本王有话问你。” 金银略略诧异。 “你拿了那碗药之后,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秦清询问道。 金银想了想,答,“奴婢知道主子需要按时服药,便直接着急忙慌的往新房赶……哦,对了,在后花园子的时候,奴婢遇到了云贵人。” “云贵人?”这下子,竟是连秦清都分外诧异了。 因着若是一个人无作案动机,她又如何会去做那件事呢?而云贵人同郑嫣根本没有瓜葛。 且其又是皇帝现下身边的新宠,根本不可能做这等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一旁,床榻之上的郑嫣听得分明,骤然间脑子里好似有一道雷电闪过,通若幽明,骤然道,“本妃可不认识什么云贵人!她好端端得到如何会来害我?” 秦清亦是皱了皱眉,淡淡道,“你是嫣嫣身边随了多年的丫头了,本王自是信得过你的,我且问你,除此之外,可曾还遇到什么人,或事?” 金银咬了咬唇,眉头紧锁,半晌慨然道,“再没有了,王爷明鉴,奴婢真的就只遇见了云贵人一个!” 秦清摸了摸下巴,还待思索,床榻之上的女子几乎就要跳脚,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段日子本妃看你愈加惫懒,为了使你更加眼明心亮一些,便着你多做了些活儿,是不是你因此怨恨我?” 秦清回身抱住床上的女子,道,“嫣嫣,你怎么了,好好说,别动气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骤然又绝提了,郑嫣忙道,“王爷,你不知道,这丫头,呜呜呜,她喜欢你,一直记恨着妾身呢……呜呜呜……” 闻言诸人一惊,金银忙吓得跪倒在地上,磕头道,“主子明鉴主子明鉴,金银对天发誓,哪里会做这样子的事!若真做那样的事,便叫一个天雷劈死了奴婢也便罢了。” “你还说!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你心里的那些子小九九我如何会不知道!可怜我的孩子……”郑嫣一边气一边哭,一边又指着她骂道。 秦清听罢,当即起身,道,“既如此……这件事确实所有矛头都指向你,这样吧,先将她押下去,关入后院的柴房里,你们派人在外面守着,切莫让她跑了。” “是!”罗生忙点头,便着两个侍卫半拖着将地上的金银给拖了出去,一边拖一边她还哭着道,“主子,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 郑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欲再看她,只怒骂了一声,“我待你那般好,情同姐妹,未曾想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连狗都不如!” 才被拖出去的自是听到了。她霎时止住了哭声,她不懂,自己掏心掏肺,恨不能将自己的一切都为那个女子所奉献,若是她不能活了,那自己也便不想活了吧…… 可是为何,现下自己得到的结果竟会是她的两句谩骂? 她的头发垂的长长的,落在地上犹若拖把一般,身子却不再有半分挣扎,竟是犹若死物一般,任由着两个侍卫拖着,眼神别是无神……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丧子之痛,双喜临门(二) 襄王府后院柴房门口。立着两个身形异常魁梧的侍卫,天幕垂坠,夜色昏暗,红漆料剥落的朱门之上,几乎便瞧不得那上口落了的好几道重锁。 闭门幽色。 那两道门的缝隙之间,有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外面。可是门口侍卫那犹若小山一般健硕的身影挡住了那一点点外头的风光。 黑暗,黑暗。置身在浓墨一般的黑暗里,仿佛与自己融为一同,这着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人真的身处极地险境,亦或是人真的绝望的时候,是什么样不会害怕的。亚华沟巴。 夜色无眠。 次日,当府内奴仆取了饭来之时,那门口的锁才被打开,但里间却是十分惊骇的一幕。 一侍卫着急火燎的便去回禀了秦清,秦清赶来的时候,赫然便瞧见了里间柴火垛撒了一地,而一根素色的长带飘在了高高的梁上,地上。那女子双目圆睁望天,眼眸里好似还带着一股子不甘,但后脑勺的血流了一地,成暗红色,几乎便要干涸了。 而最可怖的是,在她的右手边的地上,竟是一行以血写成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约莫是——新婚丧子,不得好死。 秦清的面色骤然变得很难看,他指着身后那两个侍卫道,“你们两个是白痴吗?她自杀你们都听不到?” 那两人对视一眼,道。“属下知罪。只是王爷,这自杀是如何发出声音?” 秦清眯了眯眼眸,道,“那根带子同她衣服的料子一样,乃是她的腰带,她踩着那柴火垛将腰带弄了上去,本欲上吊自杀,但因此也从柴火垛上摔了下来,摔倒了后脑勺。” 那两人又互看一眼。忙恭敬道,“王爷英明!” 秦清的面色却越发的不善,道,“你们是聋子吗!那么一个大活人掉下来都听不到?” 最让他恼火的是,那金银掉下来后,竟是没有立即死亡,想来是跟随者郑嫣,倒还识得几个字,竟咒自己不得好死…… “王……王爷怎么一说,好似是听到了。”那大块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好似回忆了会儿。 “……你!”秦清气不打一处来,片刻道,“你等会儿就去罗生那里领了银子,卷铺盖走人,本王不想再看见你!” 那大块头别是无辜的神色,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是为什么呀? 王爷,属下做错什么了?是您吩咐了只需看好大门,别让人跑出去就行了啊! …… 该死! 秦清的眉眼跳的越发的明显,他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吉利,先是成亲之前那些子谶语,随后又发生了金银的事情,莫不是,这就是上苍的安排?冥冥之中以有天意? 放屁!哄小孩的话他又如何会信? 就算真是天意又如何?老子迟早要那天再遮不住自己的眼,要那芸芸众生皆匍匐在自己身前,那要乱力鬼神都烟消云散! 胸膛隐隐起伏着,他指了指另一个侍卫,道,“你,去告诉罗生,就说是本王的旨意,这贱人害死了本王的儿子,将她给本王挫骨扬灰,随后撒到南城门的官道上去!本王要让这贱人日日受尽人践踏!” 话毕,他竟是看也不看那地上的尸首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他还未行动便被人捷足先登了,究竟是谁,替他除掉了那个眼中钉,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 他走了几步,眸子满是思索之色,随即又微微眯了眯,露出了一丝丝笑意。 消息自是传入了郑府,郑斌身上的上还未好,细细询问过后,便一口咬定是云贵人这贱人干的蠢事,风风火火的便去了环秀山庄,秦清负手而立,竟也不阻拦。 瞧,下一个麻烦又即将被除掉了呢。 云贵人莫名其妙的卷入了其中,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若真是如此,那背后布局的人为何要这般帮自己?甚至其心思之缜密严谨,令自己都刮目相看…… 天边的一方云散开了,阳光缓缓地落下,照在大地上,照在秦清的眼眸里。 郑斌火急火燎的进了宫,指着皇帝几乎就是一顿大骂,皇帝正欲发火,忽听其言,道,“皇上您身边都是些什么宵小之辈?” 皇帝抬眉,心中暗道瞧瞧你现下自己这副模样不就知道了? 郑斌的话却还未停,“那云贵人竟用下那等子下三来的法子来害嫣嫣肚子里的孩子!今儿您若是不给臣一个交代,臣便不走了!” “什么?” 皇帝闻言一惊,便细细询问了其前因后果,当即勃然大怒,道,“爱卿且宽心,这件事朕自会给爱卿一个交代的!” 郑斌愣了愣,他未曾想皇帝竟会是这般义正言辞。 话毕,皇帝便传了云贵人前来,询问过后,确是在昨儿个晚上遇到了那丫鬟金银,当即冷了脸,道,“朕这般宠爱你,未曾想你竟是这般心狠手毒!朕看你也别做什么贵人了,自己去冷宫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云贵人霎时愣住,这还是昨夜那个喝了喜酒,醉倒在自己身上,非要与自己缠绵,她不肯,他便握着她胸前那对硬来的皇帝吗…… 云贵人面色虽变了变,思绪却也清楚,道,“臣妾根本不认识郑大人的妹妹,没一点子恩怨瓜葛,且她是襄王妃,臣妾是您的妃子,有什么理由害她?您竟听信那等子小人胡言!” 这倒也是个性烈的,其言下之意很明了,我是你的爱妃,你不帮我,你去帮那个造你反的傻b,你自己也成了傻b不成? 那两人面色当即就黑了,尤其皇帝,更是挂不住,他指了指云贵人,道,“朕这几日是送去襄王府不少好东西,你自己不曾怀孕莫不成还不允许朕封赏朕的弟媳?妇人之愚见!来人将云贵人贬为采女,给朕拉去后宫去!朕不想再看见这个毒妇!” 瞧着那冲上来的两个太监拉住自己的手臂,云贵人骤然笑了,别有趣意的望了郑斌一眼,道,“哈哈哈……你想让襄王来帮你养儿子!未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 郑斌霎时愣住了,脑子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而皇帝的脸色铁青,听罢此言,他更是一口认定,此事必是那云贵人做的! 哼,什么玩意儿!得了自己两天的宠便这副模样了。他根本就不曾宠爱她,只因她是军机大臣孙贾章女儿,才如此礼遇,他着实也想用孙贾章的人脉来替自己铺路,可是现下,那云贵人亦是被看的死死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即便是昨日,只要自己亦或是云贵人稍稍里那些子人近一些,便被跟随在身后那看似柔弱却深谙功夫体貌端健的的婢女给暗地里拦住。 可是皇帝哪里知道…… 云贵人才被贬黜,那消息便犹若风一般溜进了孙府。 彼时,孙大人正欲集合好几个朝中大臣,上书朝廷,废黜襄王之位,并将郑斌手上的兵权给收回来,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意外,便着人特特去打听了…… 原来果真是那郑斌的妹妹,即襄王妃落了胎,而皇帝竟以为是自己女儿干的,就直接把她发配冷宫了…… 那孙贾章气的直接将一块价值连城的砚台给砸碎了扔在地上。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一片冰心,事情始末 近来王爷大婚,疏香却终日大门紧闭,兼之又地处偏僻,甚少有人注意,颇有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关起门来过日子的闲情。 因着手好些了。温云正绣着一方新帕子,忽听瑞儿道有人在外头敲门,便吩咐她去开门,来的是赫然便是连锦,她笑盈盈的给温云请安作揖,又问候了几句。 温云却开门见山,道,“你来这里可是你们王爷找我有什么要事?” “王爷说了,他这两日寻了定州几个手艺极好的厨子,做的吃食倒着实一绝,与咱们在京都的大相径庭,他恐主子您近来无趣,便打发了些许小玩意儿给您。”连锦缓缓笑道。 “哦?什么小玩意儿?拿出来叫我瞧瞧?”温云上下瞧了瞧他道。 “奴婢可带不来。王爷说了,无论如何还请您跟着奴婢走一趟。”连锦又道。 “这卖的是什么关子。” 话虽如此说着,温云却取了一方自己连夜赶制的帕子,塞进了袖子里,道,“也罢,王爷既这般说了,我也不好不去。” 当即三人便离去了。 连锦带着温云直接去了秦清的书房。彼时他正看着册子,见她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招手笑道,“快些进来。” 温云缓步走了进来。作揖过后便道。“王爷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关子?” “葫芦本王这里没有,但玉壶倒是有一只。”秦清一边说着,一边神秘兮兮的取了后头博古架上的一只锦盒。 “听闻这定州城里由以素香斋里的素食最为闻名,本王尝过几次,着实难得,想着你的口味清淡,应该会喜欢。手伸出来,哦,对了。这些日子手上的上可还好了?”秦清淡淡然关切道。 温云听话的将小手放到书桌上,笑道,“不碍事,早就好了。” 秦清点了点头,道,“闭上眼睛。” 温云浅浅怼了他一眼,便又照做了,秦清极细心的将锦盒打开,取出一物,将之放在温云的手上,她只觉得自己手上一阵温润的凉意。 缓缓睁开眸子,霎时愣住了,由一整块通灵白脂美玉完整的雕刻而成,样式简洁,线条流畅,体态圆润,只在把手处,刻着一枝莲花,仿似遗世而独立。而把手下方亦是系着一根红绳,犹若女子唇上的胭脂色。 它立在她的手心里,安静而纯挚的好似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在明媚的浮光里,温暖的盛放,只她一个。 “这是,一只玉壶?”温云喃喃。 “恩,喜欢吗?我记得你素来是喜欢莲花的。”秦清眸中含着笑意。 “多谢王爷,温云简直爱不释手!”她说着,就要起身行礼。 忙被秦清一把拉住了,道,“不必如此,你坐着便是,打开来看看。” 温云打开壶盖,里头是洁白的梨炖着银白色的荸荠肉,还冒着热气。 “这是?” “素香斋的招牌,你尝尝?本王喂你。”秦清取了一柄玉勺,舀了一勺子汤递到她的口中,爽脆香甜,却又不似京都的甜食一般,满是甜腻之感,只这股清新的感觉犹若钻入心肺。 温云就着秦清的手一口一口吃完了东西,秦清又拿起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她忙羞赧的推开。 秦清却执意帮她擦拭了,道,“与本王客气什么?” 望着那方帕子上绣的花,温云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出自昔时自己的手比,不由得心头动了动,道,“王爷的帕子旧了。” “用着习惯了,便不想换了。”秦清却顺口道。 她微微愣了楞,便自袖中取了先前那方绣好的帕子,道,“这是温云新绣的,王爷若是喜欢,便拿去用吧。”亚每反才。 秦清望着那针脚别是细密,素白娟帕之上一朵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亦是微微失神,道,“你的绣艺又精进了。” 温云温和的一阵笑意,道,“那王爷倒是收不收呢,若您不要,我便自个儿用了。” 秦清忙将帕子一把抢了过了,塞进了袖子里。 两人又说了会子体己话,温云便要起身告辞了,秦清却又握住她的手道,“这些日子,你先受着,你可明白?” 温云一如既往的清清淡淡,颔首道,“恩。” 秦清这才点头,道,“那你回去吧,等会儿她来了瞧见又要发脾气了。” 温云当即福身离去。 秦清望着她的背影立了又好一会儿。 温云见已然走的老远了,便将手中的玉壶给了身后的瑞儿,道,“你妥善保管吧。” 嘴巴上虽是这样说的,但给的很是随意,瑞儿觉得都不能用“给”这个字眼,用“丢”可能更恰当一些。 “主子,你怎么了?”瑞儿问道,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家主子并不十分高兴。 “我高兴地很呢。”温云浅浅道。 “……” “喜从何来?” “你可知王爷今儿给我吃的这道菜叫什么?”温云狭了狭眸子,问道。 瑞儿自是摇摇头。 “一片冰心在玉壶,是说的他的心意呢,我岂有不知的道理?”温云又道。 “原是如此?”那丫鬟讶然,一道食物而已,竟含了这层意思。 “恩,准确的说还不止于此呢,你瞧见那玉壶之上的那根红绳了吗?” 瑞儿点点头。 “《白头吟》里有一句是怎么说的,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多贴切。”温云虽带着笑意,声音里却没有太多的温暖。 “白头吟……王爷是想与您白首到老?”瑞儿再如何不懂,听罢此言也是懂了。 “那着实是温云的福气了。”温云又淡淡然道。 两人当即回了疏香。 没有人知道,新婚那一夜,丫鬟金银在换药的途中如厕,而后药便被换走了,而便在这个时间里,云贵人酒醉,温云便告诉她那八角宝亭可是王府内一景,她便因此走入了后花园散散心…… 而彼时,打了胜仗的禹州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尤其信王爷,正经历着一场改变两人命运的骤变,而这一切,皆只因着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女子。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别拦我,王爷要去逛青楼 顾莲九从未察觉过,自己竟也是个痴情种子。 他走的第一天。想他了。 秦潇走的第二天,顾莲九当晚就梦到了他…… 和一个满是妖媚的女子在滚床单…… 当即吓得满身冷汗的醒了过来,直接冲到小厨房里拿了两把菜刀,才走出两步,忽察觉到好似有些不对劲。窗子外,天色还未大亮,但是鼻息之间,为何隐隐好似嗅到了什么味道…… 便缓步走了出去,今儿守夜的清酒许是发现了不见了的王妃,正跑出来嚷嚷着,“主子?主子去哪里了?” 两人正好对视一眼。 一整个院子里,摆满了洁白如玉的茉莉。叶子上还是湿润着的,蘸着些许的露水,行香子里曾有一言,谓其乃是“天赋仙姿,玉骨冰肌,轻盈雅淡。初初香闺。”倒是一点子不差。 而现下可还不到茉莉开花的时间,至少还需个把月。 顾莲九霎时就愣住了。 清酒更是喃喃,道,“主……主子,您扛着菜刀这是要去修花吗……” 她脑子里骤然想起临行前,她对他说,你若是敢xxx,我就把你当黄瓜拍塞了xxx……自是玩笑话了。可他却是当真了吗? 偏房。故茶才堪堪起来,她缓步走至顾莲九身边,浅浅笑道,“茉莉者,谐音乃‘莫离’也。王爷着实是良苦用心呢。” 他是在告诉自己。他不想与她分离。 当即羞赧一笑,片刻撇撇嘴,道,“呸,他分明便是故意的!这一院子这么香,他必然是作死要将我熏死了,才好与那偷偷带过去的丫头偷情。” “……” “您,还是放不下王爷吗?王爷恐根本不知道还有女子,恐是那冯沐清。偷偷夹带进去的吧。”故茶喃喃。 顾莲九眸子微微眯起,她又想起那女子的眼眸,望着秦潇之时,分明含有情谊!即便她信他,可是她不信那女子! 当即将菜刀收起,道,“走,咱们也去禹州城走一趟。” 那两个丫鬟惊异的对望了一眼。 禹州城内。 秦潇正批改着从京都加急送过来的奏折。才改完了两本,准备瞧下一本的时候,赫然发现竟然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略略诧异,指腹滑过信封,撕开了信封口,才取出里间的纸,便嗅到了一股子墨香,还有应是淡然悠远,却异常浓郁,犹若凝结了一般的茉莉幽色的香气。 打开信纸,里面果然夹了两枚茉莉花瓣。 “我也曾娇滴滴徘徊在兰麝房,我也曾香馥馥绸缪在鲛绡帐,我也曾颤巍巍擎你在手掌儿中,我也曾意悬悬你在心窝儿上。谁承望,忽剌剌金弹打鸳鸯,支楞楞瑶琴别凤凰。我这里冷清清独守莺花寨,你那里夜暮暮笑卧美人榻。难当,小贱才假莺莺的娇模样;休忙,老虔婆恶狠狠地做一场!” 这词写的是女主人回忆昔年自己乃是相公的心头血,明月珠,捧在掌心,搁在心头,但是如何能料得到?相公却一着不慎入了花街柳巷,醉深梦死,小贱人竟还假惺惺的娇羞模样,但她可不是软柿子打碎了牙还往肚子里咽的女子,大不了咱们撕破脸皮狗咬狗的闹一场…… 这简直惊世骇俗……哪个男子收到自己妻子这样的书信能咽的下这口气? 秦潇缓缓的念了出来,眉头微微皱了皱眉,竟是道,“她竟能写出如此绝世好词……” 当即又念了一遍,将信纸捧在手心里,简直爱不释手…… “报!王爷!” 忽外头传来了士兵的呼喝之声。 秦潇抬起头,将信藏在胸口,忙道,“出了什么事?” “王爷,便是刚刚侦查部队传来的消息,三十里处敌军已然撤军了!”那士兵喜色迎人道。 “哦?”秦潇抬了抬眉,还未说话,门口,冯沐清已然跑了进来。 “王爷,此事您已然听到了吧?您怎么看,要不要再派哨位兵去细细侦察?” 秦潇听罢,当即笑道,“不必,再拖几日他们北方都难守。肯定回去了,襄王没那么蠢,那郑斌可能不甘,但襄王若是好言相劝,现下他不会不听。” 冯沐清点头,霎时面露喜色,竟一把抓起秦潇的胳膊,道,“哈哈哈,既如此,臣已然多日没有畅快饮酒了,尤其到了这禹州城,他娘的青楼都不敢进!今儿还请王爷作陪,咱们去盈花楼一醉方休!” “盈花楼?你确定?”秦潇神色有些怪异。 “咳咳,咱们只去东楼便是。”冯沐清表情亦是不自然。 京都有座清心坊,禹州首推盈花楼,但两者亦是有区别的。熟悉的便知这盈花楼虽是妓楼,一等一的青楼楚馆,但是其分东西两座楼,有点类似官营制的东西牌楼,却又不完全相似,因着这盈花东楼是座清楼,里头的皆是清倌,而西楼则全然反之……亚每丸圾。 秦潇当即笑着瞧了冯沐清一眼,道,“将军这些日子着实变了一个人一般,什么时候开始改吃素了?” 冯沐清汗颜,道,“云生的性子王爷可是知道的……咳咳,咱这回去您可别告诉她,臣也不告诉王妃,咱保密!如何?” 说着,便开始拖着秦潇要出门…… 秦潇想了想怀里的那张纸,蓦然一阵冷汗,忙道,“咳咳,还是冯大将军自己去吧,放心,本王会为你保密的!” “不是臣非要拉着王爷,只是方才那禹州府尹孙杨说了,他今儿请了禹州城里最是有名望和钱财的土豪乡绅……您上回子不是说现下银两短缺吗?”冯沐清暗暗看了他一眼。 “既如此,本王便委你此重任,你去替本王好好招待便是。”秦潇负手而立,淡淡然看了他一眼,颇有一副,咳咳,这点子也要本王亲自出马,我去,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冯沐清也不气馁,又道,“那萧逸云也在。” 秦潇骤然眸色一亮,道,“走走走!” 当即两人便结伴而去了。 盈花楼,东楼。二楼贵宾室。 设了宴,一群子脑满肠肥,亦或是身宽体胖的,最年轻的亦是在不惑出头,其余皆是五六十岁的,却个个身穿绫罗绸缎,腰挂美玉,却正襟危坐。 只中间一个青年男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生的却是文质彬彬,一脸的书生相,但细细观之,便会发现里间无一个人有小瞧他的意思,甚至隐隐不少或是热络,或是谄媚的笑意望着他,那表情可惧的好似在说,“公子,来吃了人家啊。” 彼时,大门被推开了,秦潇笑盈盈走了进去,身后两侧则是冯沐清与禹州府尹孙杨。 “见过王爷!”一群人霎时起立,别是恭敬道。 秦潇目光却亲热的望着那个青年,仿似在看自己久别重逢的妻子一般,便迎了上去,道,“诸位不必多礼,萧公子,自半年前,咱们在水云山踏青堂一聚之后,本王便再也不曾见过你了,未曾想竟能在这小小的禹州府相遇。” 此人,便是昔时京都西郊外的踏青堂掌柜,萧逸云。于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莲九来了 那萧逸云微微眯起眼眸,神色却别是客气的笑意,他又抱拳道,“是啊,草民才不见王爷短短半年,王爷已然今非昔比了。” “只是不知上回子惊马的事之后。王妃她可还好?着实是草民昔时管理的疏忽。”萧逸云又道。 “听闻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浓,当真令我等艳羡啊。”霎时,便有人跟上拍马屁。 “可不是,能得王爷的青睐,着实是王妃的福气。”又一大金牙拍马屁道。 秦潇却淡淡瞅了那大金牙一眼,片刻笑道,“不敢当,能得王妃,是本王的福气。” 众人皆是愣了愣,那大金牙只觉得那一眼清清淡淡,他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只是不知萧公子最近又去了哪里游历?可否说上一说,叫诸位也长长见识。”秦潇当即坐了下来,又吩咐了众人同坐。 此楼内。布置的并不十分豪华夺目,没有艳丽的红珊瑚绿翡翠,没有金筷子琉璃杯,用的多是名贵实木的家具陈设,就连碗筷,竟也皆是象牙所制。 众人刚落左,便有清倌抚琴奏乐,袅袅娜娜若仙影霞姿。合着轻烟袅袅,竟是仿若置身天上人间。 “前几个月,刚南下去了一趟江城等地,领略了不少秀丽山水,虽没有京都等地山水的豪情落拓。但观之细微。别是秀美。”萧逸云如是道。 众人颔首,莫不赞叹,只秦潇又道,“哦?可曾见了周国主?” 众人霎时安静了,因着秦潇口中的周国主,便是与李博慕造反的陈王,因着自举旗号为周,便道了一声周国主。 萧逸云却笑了笑,别是谦和道。“一国之主,那是草民这样的人能见到的。” “萧公子这般说辞着实客气了!您年纪轻轻,却不屑家族势力凭借己身本领坐上了踏青堂的堂主,光是这份能力,便令我等折服。”又一马屁精道。 “就是就是!萧氏一族家族势力雄厚,却从不显露,依在下愚见,恐这些年早就成了大楚,乃至天下第一富有的望族了吧?眼看这天下大乱……”先前那大金牙又道。 秦潇微微眯了眯眼,听着此言没有没有说话。 萧氏一族历来神秘,但整个大楚,乃至周边诸国皆无法离开它的影响,其名下商铺房产不计其数,甚至大楚的粮油丝绸等生意,皆无法离开它。而这萧逸云不同别人,乃是萧氏一族的嫡子。 但有一则趣闻,昔时数年前,他只带了百两银子便出了家门,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唤萧逸云,面容清秀仿若书生,一般的青年,竟会是传奇显赫之家,萧氏一族的嫡子,他却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了京都有名望的富商,且更是踏青堂的掌柜。 踏青堂不同别出,去的皆是朝中权贵,油水十足,在商界,也不知他这般小小年纪,昔时是如何说服原来的掌柜将之变卖的,总之当年,引为了一桩传奇。使得京都权贵圈子无人不知这个年少有为的青年。 到底身份悬殊,也不会有人因此高看了他,直至后来他的身份被人印证,乃是萧氏一族的嫡子,才叫人咄咄称奇。 而现下,大楚成大乱之势,各地要想扩张,便除了劳民,必然伤财,而萧氏一族,最有钱…… 自然是各个巴结的对象了,可惜萧氏一族历来神秘,现下未曾那萧逸云却自动送上门来,别说是一座盈花楼,便是刀山火海,秦潇也是打定主意要来的…… 尤其是方才萧逸云说到未曾见过陈王之时,那看似恭维的眼眸里流过了一丝淡淡的不屑。可见,萧逸云未必没有见那陈王,恐是没有瞧得上他吧。 当即推杯换盏,诸人边聊边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诸人皆喝的面红耳赤,有的纷纷告辞,有的索性开了个房间抱着美人睡觉去了。 而秦潇被灌得酒最多,酒量偏又是里头最差劲的…… 直接醉的几乎不省人事,冯沐清红着脸庞,精神气儿尚且还足,对着鸨娘大手一挥,道,“给王爷开个房间去!” 那鸨娘年纪不过二十七八,长得亦是一副风流媚骨,她不停的朝着冯沐清放电,几乎就要贴在他的身上,道,“可需要咱们最好的姑娘服侍?” “不用不用!王爷不喜欢这些,单开个清静些的厢房便可。”冯沐清别是不耐道。 “不喜欢?那不若我给王爷寻几个还未开过苞的,保准儿王爷满意。”那鸨娘眼眸转了转,雪白的酥胸蹭了蹭冯沐清的胸膛。 那冯沐清大笑一阵,拍了拍鸨娘的翘臀,道,“这么想挣银子,不若你去陪王爷也便罢了。” 鸨娘霎时羞赧,怼了他一眼,道,“将军可真会说笑。” 话毕,又转过头朝着一个丫头冯吩咐,命人给秦潇开了个厢房,见冯沐清要走,忙追上道,“既王爷不要,将军何不寻两个?我这里的姑娘最是水灵了,您尝过了便知道。” 你若敢睡我的同行,我便回去清心坊,睡你的同行。 临行前,云笙的话还历历在耳,冯沐清霎时颤了颤身子,逃也似得奔了出去。 那鸨娘见他的神情好似见了鬼一般可怕,鄙夷了一声,道,“看样子就知道是个不举的银样镴枪头。”话毕,便摸了摸脑后的翡翠,袅袅娜娜,风姿彻骨的走了进去。 隔了约莫不过半个时辰,一身子骨看着有些单薄,但是面容异常俊俏,尤其是那一双凤眸好似会放光的俊俏青年踱步走了进去。 那鸨娘瞧了他一眼,眼睛霎时一亮,道,“这位公子可需……”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青年给制止了,他淡淡道,“我是王爷身边的亲卫,有急事找他。” “你?”那鸨娘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话毕,那青年便掏了腰下的令牌,给她看过,道,“军情紧急,耽误了你等可吃罪的起?” 那鸨娘细细看过,果然是军队士兵的令牌,且竟还是王爷的亲卫,忙道,“王爷在三楼雅间左转第二间。” 话毕,那青年便走了进去。 三楼,左转第二间门口立着两个随行的侍卫,见到那青年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他进了屋子…… 再说冯沐清刚走到半路,便遇到迎面而来的士兵,道,“将军,信王妃到禹州了,满府里找不到王爷现下说要见您呢!” “啥?”冯沐清顿时一惊,片刻凝住心神,道,“她现下在哪里?”亚刚尤技。 不知为何,那士兵竟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才道,“在您的府里。” “快回去!我去瞧瞧。”冯沐清当即加快了脚步。 他一路上想了无数借口,到了自家府门口还理了理衣衫,这才装作漫不经心的走了进去。 才走进自己居住的院子,正要走进屋子里去,他待会儿到底是说王爷去视察民情了呢,还是去看城防了呢? 刚走进去一步,唇边的——“呀,王妃,您怎么亲自来了?王爷今儿正好出门,正在选禹州特产,想回去给您一个惊喜呢……” 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他的耳朵已经被人捏住了,那少女领着他的耳朵,几乎是提着一般将之扯进了屋子,扬眉道,“哪里潇洒去了!竟又是满身酒味?” “夫……夫人?你怎么来了?”冯沐清瞧着云生,诧异道。片刻又佯装怒道,“怎的方才那侍卫竟不回禀我?竟这般怠慢夫人,我要开了他去!” 哪里知道云生竟是冷笑一声,道,“妾身这不是给将军一个惊喜吗?你怎的还要迁怒他人。” 冯沐清当即干笑两声,道,“嘿嘿,我哪里敢,哪里敢……” 片刻眸子瞥见了一旁淡淡坐着,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脸死黑的顾莲九,忙道,“王妃,这……这么巧,您也在啊。” 顾莲九喝了杯茶,瞧了他一眼,道,“废话少说,他在哪?” “王……王爷他视察民情去了,恐晚上才会回来。”冯沐清又是一阵干笑。 顾莲九瞧了云生一眼,淡淡道,“你信吗?” 云生摇头。 顾莲九冷笑一声,道,“将军可真是太懂得知恩图报了,俗话书,吃水不忘打井人,您去逛窑子还要带上王爷?这份情谊,着实令本妃感同身受啊。” 话毕,云生才放下的手又牢牢抓住了他的耳朵,转着弯儿似得来回拧。 “夫人,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这厢,冯沐清忙求饶。 只听着里间云生又道,“将军既喜欢那种地方的,改明儿我便回了清心坊去,您要是看着喜欢了,亦或是惦记云生了,只管找了鸨娘点我的名儿付了钱便是,想睡多久便睡多久……” 而顾莲九已然冷着脸走了出去,碰见门口立着的侍卫,淡淡道了句,“禹州最有名的青楼是哪座?” 那侍卫听着里头传来将军杀猪似的叫声,忙道,“盈花楼,在中心街道最是繁华处,您到了那儿随意询问一个,保准找得到。” 顾莲九略略点了点头,当即带着两个丫鬟并一个侍卫走了出去。 三人当即马不停蹄便赶去了盈花楼,才走进门,大厅的客人没有哪个不注目的,但望向那为首的女子,眸若点漆,眉若远黛,面容秀美,堪称绝色,不由得心神一荡,只是她板着一张脸,极其阴沉…… 那鸨娘一见顾莲九霎时眼眸便再也挪不开了,忙道,“哎呀,这是哪家的姑娘,竟是这般标致?你若是到我们盈花楼来,鸨娘有法子叫你成为令这全禹州城男子皆着迷的对象!” 鸨娘的眼光很是毒辣,她还从未见过这般标致的美人儿,心下暗道不论出多少价钱都要将之拿下…… 话才说完,那女子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便骤然柳眉倒竖,冷声呵斥道,“大胆,见到王妃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而她身后那个一袭青衫侍卫模样的男子,抽出了他的长剑,直接指向了鸨娘的脖子。 众人霎时已经,这般标致的美人儿,莫不成就是信王妃? 信王是疯了吗?我若是有此贤妻,肯定日日在家中护着,含在口中皆怕化了,哪里还会来这等子烟花之地?但一想到家中的黄脸婆,还是忍不住搂紧了怀里的美人…… “您?您说您是信王妃?”鸨娘上下打量了一番顾莲九,虽然衣饰简洁,但其气度芳华,却是不似寻常女子,加之现下其做派,她更是又信了三分。 试问,哪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充当朝王妃去妓院抓王爷…… 又瞧了瞧颈项边那寒光凌冽的长剑,霎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道,“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妃恕罪,草民有眼无珠……” “罢了,你不知我的身份很正常,我且问你,王爷在哪里?”顾莲九淡淡然问道。 那鸨娘指了指身后某处,道,“三楼,左拐,第二间便是。” “恩。”顾莲九当即沉吟片刻,便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两个丫鬟当即跟上,身后江离将剑放了下来,又快步跟上。 鸨娘想起方才她说的话——只要你肯来咱们盈花楼,我保证能叫你成为这禹州男子痴迷的对象。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到底是王妃,这风华气度……若是寻常女子,恐早被气炸了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颈项,只觉得冷飕飕的。 这厢,顾莲九带着三人风风火火便上了楼……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美人怀中坐,打仗也风流 那亲卫进了三楼,缓步走进了秦潇休息的雅间。隐隐约约瞧见了一抹玄墨色的身影,衬着粉墨霞影纱的鲛绡帘子,连带着亦是渲染上了一抹别是清嫰的肆意,犹似春边嫩色的叶尖新吐的一点子花蕊。 他的脚步声极轻,仿似不想惊扰里间的人。轻轻掀开帐子,那人依旧俊俏的面容晕上了两朵绯云,呼吸极其平稳的躺在鸡翅木雕花大床之上。 他走的进了,当即坐在床沿之上,愣了愣神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片刻,才探起一只手来,缓缓抚上他的脸颊。 依稀仿若回到了当年,自己的父亲重罪入狱,随后阖府连累被抄斩,即便被判了死刑,父亲的政敌却仍旧不肯将之放过,将之送进了东西牌楼。还在他的父亲面前说过,“你最爱的这个的小女儿如此的容貌姿丽。一定会成为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红唇万人尝,流芳后世的绝代名妓的呢。” 如此这般,她便送入了西牌楼里,她知道未来的路是怎样的,有多恶心,然而就在她准备一把大火将一切燃烧的干净的时候。他与千鸟的人出现了。 他问她,想不想活,她摇摇头。 想不想复仇。她点点头。 那还想不想活? 而从那一刻起,她望着那那双清明眼眸,霎时便沦陷了。 不过三日。父亲的政敌便被几个朝中重臣联合上书。他的诸多丑事也随之曝光,霎时被推倒了风口浪尖之上,随后更是落得了家破人亡的下场。 自那时起,她便视秦潇为天上的明月,心间唯一的烛火,每每有客人嘲讽当朝信王如何蠢笨如何,如何可悲的时候,她的心头皆在冷笑,这些子人没一个能与他相比的。即便是那个传闻中最是清冷的,号称大楚最是珍贵的襄王。 有一年,一回子康王寿宴,便请了她去了弹曲,她才又见到了他,那玄墨色的身影淡淡然从容,眉目里望着自己浅浅的笑着,天知道当时她的心头跳的有多快,可是仍旧是只能掩饰着,不叫人察觉。 自那次后,她曾一个月来天天拥其入梦,梦里他笑的是那样的温暖,人人都说别看信王傻,但他的的笑意是带着一丝邪魅的,可是她却从不这样觉得。 而后,她发誓,她无论如何,皆要靠近他,乃至不惜一切的代价。 恍然回神,面前的这张容颜是多么的不真实,依稀还有若在梦里一般。 她一把摘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满头的青丝霎时倾泻肆意,若瀑布流水一样,仿若在阳光下散着光润。 眼眸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跟着滑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脸颊之上,别是晶莹,竟是犹若露珠一般。 这一刻她是等了有多久了…… 她颤抖着用手轻轻抹去他脸色的泪珠,瞧着他的眉头略略舒展一些了。 她低下头,柔顺的长发间满是香气,发尾稍稍抚过了他的脸颊,惹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那茉莉花香清幽的钻入鼻尖,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盛放。 她欲亲吻他的唇,凑得更近一些了。 只听那人若呓语一般的喃喃道了句,“莲九……” 她霎时怔住了,抚摸他脸颊的手僵住。 不过,过了会儿,她咬了咬唇,当即一个个解开他胸襟前的衣扣,若莲子一般剥落。 他迷迷蒙蒙的说着些听不懂的痴语,骤然之间一把将她的手牢牢攥住,道,“莲九你别走……别走……” “不走,我在这儿呢。”望着他嘤咛的模样,竟从未有过的犹若孩童一般,叫人心疼。 听见那话语,他才又舒展了眉头,等他稍稍安定一些了,她接着准备脱他的衣衫。 那人却骤然之间醒了过了,眼神还带着一丝迷茫,望着面前的垂发少女,待彻底瞧清楚之后,不由得惊了一惊,道,“你怎么来了?这是哪?” “这是盈花楼,王爷您醉了。”亚场叉亡。 秦潇这才揉了揉太阳穴,反应过来,许是那冯沐清见自己喝多了,便索性随意开了间房给自己。 “王爷……”她低眉顺眼,从他身旁起身作揖。 秦潇只觉得异常难受得紧,脑子里一团乱麻似得沉甸甸,没法思考,只指着一旁圆桌之上的茶壶,道,“给我倒一杯水来。” “是。” 她取了水,欲喂给他,他却坐起身,淡淡然自己接过了喝了几口,一双眼眸别是幽冷,道,“你如何会在这儿?” “我……我来瞧王爷的。”她霎时喃喃,止住了口间的话。 因着秦潇已然将眸子望向自己,别是幽深,仿似冰冷的要刺入自己的心尖。 “你是千鸟的人,该知道我信任你。以后,别这样了。”他转过眸子,不再看她,只是喝完了水,便又将杯子递给了她。 她立在他的面前,手边隐隐是颤抖的,只是这颤抖的感觉与方才全然不同,她的眼眸霎时便红了。 秦潇自是自是瞧见了。他略略皱了皱眉,想要开口,却终是止住了。 她抹了抹眼泪,当即接过了杯子,一双眼眸热盈盈的望着他,道,“王爷,你抱我一下可好。” 话毕,秦潇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然坐在床上,双手缚住他的后背,犹若捆绳子一般,牢牢将之抱住了。 “你,别……” 秦潇正欲推开他,只听外头有似有人道了句,“王妃,江首领……” 当即哐啷一声,门便被来人一脚踹开了。 那四人只瞧见里间,隔着不清不楚,迷迷蒙蒙的鲛绡帘子,一对璧人相拥在床上,那女子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而那青年半坐在床上,那女子的正好坐在他的腿上,其姿态别是亲密…… 秦潇骤然将怀里的人一把推开。 “王爷果然是十分的有闲情雅致,冯将军说您视察民情去了,竟是视察到了这盈花楼来。当真是美人腿上坐,打仗也风流啊。”顾莲九冷笑着走了进去,她瞧不见里间那女子的模样,只隐约看见了她身上的衣衫,乃是秦潇亲卫的服饰,且那人散着长发,身量纤细,姿态娇媚,一看便是娇娇弱女子。 只听得清酒在身后,愤愤不平道,“好大一只狐狸精。” 她的眼眸狭了狭。 彼时,江离亦是走了进去,道,“王爷,属下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秦潇当即怼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了句,“昨儿我还收到你的信件,你不是说莲九已经打消了要来禹州的打算吗!” 江离竟是出乎意料的把头一歪,再不瞧他一眼。 “……” 这还是昔时那个以自己为马首是瞻的小侍卫吗。真是……含辛茹苦养了这么些年的女热,到头来竟是翻脸无情一声不吭的便跟人跑了…… 顾莲九听罢此言,唇边的冷笑更甚。 “小九儿,你听我解释……”秦潇眨了眨眼眸,别是无辜道。 顾莲九亦是不瞧她,她倒也是十分好奇,什么样的人竟是吃了这般雄心豹子胆,竟敢这般勾引她的良人。 便走至良琴面前,道,“你,哭什么?他欺负了你了不成?有胆子做没胆子露张脸出来吗?” 话毕。司琴原本正低垂着不停啜泣的,她缓缓的抬起头,却眼眸含泪,哭的十分的美,犹若雨里随风飘荡的合欢一般。 她是故意这般的,她亦是想瞧瞧那传闻貌美的信王妃美艳到何种程度,她想叫她瞧瞧,自己与王爷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可是当真正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却发现她输了…… 面前的女子饶有兴致的望着自己,唇边明明含着冷笑,可是偏生,那容貌竟是一点子挑不得错。司琴原本以为,至少自己在这一项之上必然是完胜她的…… 而顾莲九亦是微微诧异,那女子即便哭的凄凄惨惨,仍旧难掩其长眉凤目,尤其那一双眼眸欲睁未睁的,她几乎能想到其随便一个眼神,便能将男子电酥麻了。 骤然之间又想到了方才她趴在秦潇的胸前,不由得眯了眯眼眸,回眸对着床榻之上的那人道,“王爷可还记得妾身前几日寄得那首小调?您可别心疼……” 秦潇稍稍怔了怔。 他还未说话,顾莲九已然一个大巴掌甩向了面前别是梨花带雨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萧逸云的一封信 身后两个丫鬟亦是愣住了,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残暴的主子…… 而江离瞧了那女子两眼,竟是喃喃道了句,“司琴?你是司琴……” 顾莲九的巴掌已经飞下去了一半,然而就在耳畔传来江离的话语之时,仿若电光火石的刹那。那女子也不多,她却堪堪把手错开了…… 众人又是一阵诧异,只听顾莲九抬了抬眉,道,“那个西牌楼的花魁,司琴?” “恩。”江离乖巧的点了点头,眸子却再不敢看司琴一眼,因着,他呆在王爷身边这些年,可是很是清楚司琴对王爷的感情的,为了王爷甚至在西牌楼里做了好久的清倌…… 司琴却骤然凄惨的笑了一声,扬了扬脖子,道。“东西牌楼又何妨?王妃莫不是没去过吗?花魁,只能说明司琴端荣姿丽,胜里间无数人。” 话毕,所有人皆看向顾莲九……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一般的言语,顾莲九只是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便听到秦潇道,“司琴。你放肆了!” 司琴只是拼命抹着眼泪不说话。顾莲九却再也不瞧她一眼,走至秦潇身边,居高临下,淡淡望他一眼,道。“王爷。妾身来接您回府了。” 话毕,她伸出了一只手,秦潇的脸还是一片通红的,顾莲九闻着只觉得满身的酒气,他接过了她的手,摇摇摆摆的起了身,竟是讨好一般的往她身上蹭了蹭,道,“我们回家。” 顾莲九却一阵嫌恶。忙捂住了鼻子,道,“真臭!” 话毕,两人便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屋室,身后两个丫鬟当即跟上,尤其清酒,还指着司琴,冷哼一声道,“当真是便宜你了。” 而故茶亦是怼了司琴一眼,才走的。 最末的江离欲言又止,见人都走光了便也跟着走了。 当即,顾莲九有说有笑的与秦潇走了出去,盈花楼的诸人几乎是看傻了眼,没半天便有传闻,说是王爷逛青楼,王妃亲自去捉奸……惹了好大的风波,不过没多久便有人出来辟谣,甚至连盈花楼的鸨娘也出来作证,说是王爷只是去的盈花楼的清楼,与禹州不少商贾商议要事,至于信王妃,乃是王爷喝多了,她又才到禹州,便亲自将之接了回来…… 这厢,顾莲九回了秦潇在禹州的府邸,她才坐下来,倒了杯茶自斟自饮,身后那两个丫鬟已然气坏了。 “主子,您不是要动手打她吗!怎的打了一半又不打了?”清酒几乎是气急败坏道。 “就是!这种狐媚子就该掌嘴!叫她知道您的厉害,以后便断然不敢了!”故茶亦是如此道。 顾莲九听罢,竟是不由得笑了。 “您竟还笑的出!王爷当真是也是,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清酒不甘道 “你以为我不想打她吗?你们可知,她是王爷的人?”顾莲九微微眯了眯眼。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别是诧异,道,“您这话是何意?” “你们可还记得昔时,早在京都的时候,那冯玉与冯磊在牌楼里出事,便是因着这个叫司琴的女子?”顾莲九皱了皱眉,道。 故茶一惊,当即道,“便是因着那件事的开端,才有了后面的事,王爷才收复了那冯沐清的……” “恩,所以了,此人不简单,肯定便是王爷的人了,更甚者,我怀疑她是千鸟里的人,既如此,便是他的部下,我又如何胡搅蛮缠,去横插一脚?” “怎么是您胡搅蛮缠,横插一脚,根本便是她自作孽不可活!”清酒仍旧生着气。 顾莲九骤然叹了口气,道,“若是我真打了她,她必然会怀恨在心,那便是逼着王爷将之杀了,一了百了。王爷怎能想不到这一层?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 “那又如何,像她这般的狐媚子就该打!尤其是王爷,他两指不定发生了什么,您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这话错了,他两必然没有发生什么才对。若是秦潇真的看上了她,她又何必跟去军营?又何必用这样的法子,趁着秦潇酒醉的时候进入盈花楼?既他没有作对不起我的事,又何必纠结于此呢。”顾莲九又喝了口茶。 “主子,您可真是豁达……”故茶喃喃道。 “主子说的没错,那错也便是那个叫什么司琴的错,真是那等烟花之地呆久了,浸淫的也多了。” 顾莲九听着便浅浅笑了笑,不语了。 既是他们的事,那便由着秦潇去处理吧,若不是没有千鸟那一层特殊的身份,她恐怕…… 骤然之间,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而秦潇回了府后,着人煮了醒酒汤,脑子才堪堪彻底又运作了起来,细细回想了酒宴之上的事,除了那萧逸云之外,几乎所有的商贾皆是愿意买自己的账的,而萧逸云虽考虑了良久却也同意了,若是打仗,愿意先资助其百两金子,届时再详谈后续的投入,他虽醉的厉害了,但约莫都还记得,当即想到一事,拍了拍脑袋,他竟忘记询问他住在哪里? 总之,只要他现下肯出银子,哪怕不多,但是得到了萧氏一族的支持,着实不亏,至少,不会叫陈王襄王之流占到便宜。 正欲走一趟冯沐清那里,门口已然跑进来一小厮,道,“王爷,方才门口有个陌生人送来的,说是务必要教导您手上。” 秦潇拿起,只见那信封之上赫然写着——顾氏莲九亲启。 落款一行小字,萧逸云。 秦潇的眉头霎时跳了跳。这萧逸云这是什么意思?他正与撕开,想了想方才顾莲九的脸色…… 当即把信收好,又道,“那送信的人呢?” “回王爷,走了。”那小厮道。 “去给本王追回来!无论如何,出动多少侍卫也要追到!”秦潇颔首,他的脸色有点黑,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自己被那萧逸云给摆了一道…… “是!”当即那小厮离去了。 良久,才又来回禀,道,“王爷,那人不见了……” 秦潇气的胸膛起伏,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又拿起了信,朝着顾莲九的住处走去。 她正在里间休息,还未说什么,却见到他竟是十分面色不善的走了进来,心下诧异。 他已然将一封信丢在了她的面前,道,“那,你老情人给你的信。” “……” 顾莲九愣了愣,接过,望着上头的字,不由得略略诧异,眨巴眨巴眼睛,别是道,“萧逸云?我可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你去踏青堂的时候不是见过他?若是不相识,他又为何好端端送一封信给你!”秦潇望着她那副无辜的眼神顿时气煞。 两个丫鬟闻言亦是一惊…… 王爷,您也不正常好嘛…… 那老情人给王妃送信,都送到您手上了,您一把火烧了不就得了?竟还特地给王妃送过来…… 在此,奴婢们只想说一句——萧逸云,萧公子,您干得漂亮! “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与这个人不熟。”顾莲九接着解释…… 绿帽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先看看内容吧。” “恩。”顾莲九点了点头,当即撕开了信件。 开头还是一脸正色,没一会儿竟是骤然笑了出来,随后笑的更是几乎笑的滚到在床上,到最后一脸正色,满脸死黑…… 表情之丰富,已然叫身后两个丫鬟拍案叫绝。 “……” “给我看看。”秦潇黑着脸伸出手。 哪里知道顾莲九竟是摇了摇头,满是正色,道,“王爷,我觉得您还是别看了。” “我还非要看了!这混蛋给我娘子写的信,我怎么不能看!”话毕,秦潇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信…… 亲爱的莲九小姐。 见信如唔。亚场以扛。 昔时水云山一别,已有半载未见,吾想念汝甚。古人言,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令吾神伤,黯然销魂,为伊消得人憔悴,若非汝昔时以与襄王定亲,吾愿以千亩良田,娶之佳人,好生相待…… 等等洋洋洒洒数百字。翻译一下,其意思就是,亲爱的莲九小姐,见到信咱们就等同于见面了,当年一别,半年多没见过了,我好想你,古人说,我不找你,你就宁可不来找我,真的令我好难过啊,达到了日思夜想,黯然销魂的地步…… 秦潇的脸色已经很差了。 后面还说,若不是你当时已经和襄王订了亲,我肯定就亲自上门提亲娶你了。 秦潇想要将纸撕掉,被顾莲九制止,他无奈接着往下看去…… 接下来,他说,一直想去找你,但是没有机会。怕被襄王放狗咬我。 “本王什么时候养过狗?若是日后真养了,便放纵之要死了这孙子才是!”秦潇几乎是怒不可遏。 然后萧逸云说。这次听闻襄王到了禹州,我终于找到机会啦!反正他现在缺钱,我刚好有的是钱,他有求于我啊,我就假装答应了,然后再叫人将这封信着人偷偷送到王府去,你那么聪慧可人,驯夫之道必然有些手段的话,我估计着他是不敢偷看这封信得,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已经回了京都了吧?我也早就溜之大吉了,嘿嘿,你说我这主意是不是很妙…… “……” “这孙子!竟敢玩我!”秦潇当即将信给撕了个粉碎。随即便气哄哄的走了出去。 两个丫鬟只觉得这一幕不要太精彩,只听清酒喃喃道了句,“王爷是不是疯了,这萧逸云的信不是给咱们主子的吗?要玩那也是玩咱们主子……”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顾莲九重重打了一记额头。 顾莲九的神色已然没了方才一丝笑意。 她清楚的知道这封信的含义,现在天下大乱,萧氏一族受人拢络,恐亦是想从中找一位明主。 这一份信,看似是一些极其荒唐的话,好似是一分偷情的情书。 可是,自己与那萧逸云根本就不熟,他原本是打算接着这一份信来开溜的吧…… 也就是说,萧氏一族没有看上秦潇,亦或是还未打定主意。 只是,他哪里知道,自己才到了禹州,又看了这一份书信呢? 也不知道,他到底溜出去没? 顾莲九蓦然叹了口气,阿弥陀佛,看秦潇方才那样子,分明是要去宰了他,他这个萧氏一族的嫡子若是死了…… 上帝老天爷,为了秦潇的未来,这位我的情郎,萧公子,您还是赶紧逃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窈娘缎子铺 京都。 因着王爷亲自北伐,这两日信王府门前冷落不少,前两日更是连王妃都带着自己的丫鬟奴仆,与江离江首领带着一队侍卫离开了京都。 偌大的王府里,若现下还称得上主子的,只秋霜的李清韵莫数了。亚有鸟弟。 这日。天气甚好。锦云横陈,天清若水云。王府门前冷冷清清,面前的青石砖地干净的连一只蚂蚁都不曾爬过。 偏门口的小厮都难得的开始打起了哈欠。 此时,一架马车缓缓自东偏门处使出,轮胎滚动的声音咕噜噜的响,那小厮听见了声音忙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立即站起身子,九十度弯腰屈身,迎接里头的人出来。 小巧的青油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只听的里间隐隐有少女肆意的笑声,好听的有若银铃一般。 “听说外城西街新开了一家绸缎铺子,用的料子极好,主子您去瞧瞧。好歹也放松下心绪。” 里间的人不知是笑着颔首还是愁眉不展,只听那丫鬟又道,“主子现下挑了好的去做两件衫子,等王爷回来了,瞧见您那一番新装保准儿高兴……” 马车已经驶远了,再也听不见里间人说话的笑声,那小厮立在门口,又缓缓的坐了下来。望着马车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以手撑着下巴接着开始打瞌睡。 马车一路朝着南边驶去,停在了一家以点心闻名的酒楼里,李清韵身姿淡然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与丫鬟吉祥才走到门口。便有小二热情的招待。两人才走到一楼与二楼的相连的楼梯口,彼时,一个容貌普通的紫衣青年亦是走进了店内,当小二迎上来问他的时候,他的眼眸淡淡瞥过那瘦弱的身影,道了句,“二楼,雅间。” “好咧,公子您请!” 当即也跟着上了楼。 李清韵进了雅间。点了一些子东西,那门便被合上了。 紫衣青年的雅间正好对着李清韵那间,他只点了几道点心,目光有意无意的瞄着那扇紧紧合闭的花枝木门。 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那里间的人才又走了出来。 两人前脚走,紫衣公子便结了帐,出了酒楼,那马车缓缓朝着街道穿梭,这回子朝着西边行进,竟是出了富庶商贾林立的内皇城。 外皇城,最是热闹的一条街道之上,前些日新开了一家女子绸缎庄,名唤窕娘缎子庄的,看着门庭冷清,生意说不上好,现下可却是风靡一时的。 那马车在窕娘缎子庄门口停了下来,李清韵与丫鬟当即走了进去,约莫只能瞧见门口那烤漆的胡桃色松木屏风上,嵌着异形明珠,加之浮雕刻画的枝影横斜,犹若素白点梅,仿能闻到阵阵暗香。 门口,那尾随至此的紫衣青年不由得面容涨红,等了片刻也不见里间的人出来,恰窕娘缎子庄对面是一家茶馆,他便径直去了二楼,雅间窗边一座。 拿出怀中的一册簿子,簿子之上书写的乃是——李侧妃,三个字。他翻了几页,里头赫然写着秦潇出门之后,李清韵的一应事务,细致到包括她何时吃了饭,何时午休,每日里那个时辰如厕,是大号还是小号…… 他翻到最新书写的那一面,提笔潦潦写着,其今日何时出门,又去了哪里,何时又再出门,最终一句是——于午时三刻马车停在窈娘缎子铺,李清韵与丫鬟吉祥进入。 随后便没有了。 他倒不是不想跟进去,只是若是跟进去,必然会暴漏,因着那窈娘缎子庄不同一般的缎子铺不同别处,里间卖的莫不是些女子的私密物品,若新颖的从未见过的肚兜款式?能勾起夫君欲望的亵裤?甚至于能让夫君醉生梦死仿若仙境飘飘然的良药…… 诸如此类,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窈娘家没有的。且皆说有奇效。 传闻京都不少家的夫人都暗地里偷偷来过此地,更甚者为了夺回自家夫君的宠爱不惜一切出了大代价…… 而寻常女子家的,哪个又好意思去逛这种地方?走过门口都嫌害臊了吧。 这边也是为何它门口清冷,生意却奇好的原因。 而那紫衣青年一个大男人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去了…… 李清韵由迎接的丫鬟带进去见了段子铺的主人,窈娘,彼时,她正划拉着一个金制的算盘,昨儿个那徐夫人买了一双袜子,一套最是昂贵的内衣亵裤,以及一本窈娘亲自撰写的《为妻之道》,哎呦喂,足足赚了白把十两银子,着实是盆满钵满…… 窈娘正乐的合不拢嘴,手边的算盘叮当响。 “窈娘,有客人来了。”那小丫鬟提醒道。 窈娘头也没抬,便道,“这位夫人需要些什么?只要是关于男人的,窈娘都可以为你出谋划策哦,若是没效果,您大可以申请退款哦,窈娘缎子铺,祝您早日赶跑小妖精,升职转正,当上大夫人,赶跑小妖精,走上人生巅峰!窈娘缎子铺,童叟无欺,您心想事成的……” 窈娘的广告词还未念完,忽听面前女子道,“我要见他。” “见谁?”窈娘略略诧异,这才又抬起头来,才注意到了面前人,不由得吸了口气。 “慕容燕。” 窈娘屏退了丫鬟,便道,“是你?随我来吧。”当即便亲自领路,朝着铺子的里间走去,没一会儿走到了后花园子,穿过两座假山,一顶八角小亭,走过一片水廊,偏生越走越是荒凉,半晌,四处无人烟,才瞧见了后头竟是竟是一扇上了锁的木门,窈娘当即从袖子里取了钥匙,开了锁后道,“一个时辰后,我会来接你。” 李清韵颔首,才走进去两步,骤然之间便回头道,“一个半时辰。” 窈娘略略愣了愣,点头答应。 那朱门这才又再度锁上,窈娘瞧了瞧身侧的吉祥,笑道,“我带姑娘去喝茶。” “多谢掌柜。”吉祥亦是回应道。 当即两人又朝着来路去了。 一扇小门,将两座府邸隔开。且皆是私宅,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李清韵呼了口气,她又回来了,这院子里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一点子不似王府里的那般沉闷,脑海中闪过了那个人儿的面容,她的心骤然跳了跳。 她愉悦欢快的穿梭在后院子里,极其熟悉的朝着一间院子走了进去。 彼时,慕容燕正面容不善的瞧着手中的书信,上记载着禹州大胜的捷报,不由得眉头拧了拧。 该死,都是那个自大的百里煜做的好事! 若是昔时没有那一出,又怎会给那顾莲九那等机会,着信王叛变?又如何会有现下的这番局面? 即便他们两个都想要这大楚分裂,甚至越乱越好,可是他现下越发觉得那顾莲九不是个省油的灯! 襄王已经睿智的紧,当他得到书信,得知襄王奇袭禹州的时候,亦是不由得赞叹了几句,其心思谋略,比当今天子高上不知多少! 可是哪里知道,那信王却好似从头到尾皆料到了一般…… 若不是昔时百里煜的自大。哪里会有信王占据京都,大胜禹州的事迹? 信王他还不放在眼里,那必然是那顾莲九出的主意……一个女子竟会可怕至斯…… 他恨恨的几乎就要将手里的纸头撕碎,想要去找百里煜理论,忽听得吱呀一声,他的房门竟被打开了,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怒容,见到面前那个身子孱弱的人,不由得微微愣了愣,道,“清韵?你怎么来了?” 李清韵将门掩上,当即再也无法控制,若非一般的奔了过去,道,“慕容……” 她环住他的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她听见了他的心跳,鼻息间是属于他的特有的味道,着人令人从未有过的心安,慕容燕将信纸放在一侧,打横抱起了李清韵,一双桃花眼半眯,似笑没笑道,“你这个小妖精,着实想得我好苦。” “哪个是小妖精?我才不是,你昔时告诉我这儿会新开一家窈娘缎子铺,若是要来寻你,直接来这里便是,我还诧异呢,直至没几日后便听闻人说起,这铺子竟是做的这样的生意,你手下的人才是小妖精!” 李清韵别是羞赧,用手捶了捶他的胸膛,片刻又抬起头对了他一眼。 慕容燕抬了抬眉,道,“好香的陈年老醋,你倒是高估我了,她可不是我的人。” 李清韵自是不信这话的,但多说无益,慕容燕已经将之轻柔的放在了床榻之上,他温柔的解开她的衣衫,露出了里间的肚兜,她雪白的手臂,那两截若玉竹一般的锁骨,他的指腹滑过那锁骨,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还是那般消瘦。”这样的消瘦与孱弱的身躯之下,那求活的生存欲望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犹若九幽里终日不灭的冥火。 他总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曾为了活着而不顾一切…… 床榻之上,响起了久违的律动……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慕容燕的指点 半个时辰后…… 望着身下的女子那呛红一般的面容,皮肤若血色一般,身子隐隐好似皆在颤抖,他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颊,正欲起身,那女子却一把将之抱住。喃喃若呓语一般,道,“慕容,别走……” “我不走,我在这呢。”慕容燕高当即在她的身畔躺下,为她盖了盖身上的被子。 她主动蜷缩到他的怀里,犹若一个小女孩寻求庇护一般。 他的指腹婆娑着她后背光滑的后背,隔了良久,才道,“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没事便不能来找你吗?”她望了望面前的男子,望着他那双桃花眼,企图在里间瞧出一些些的讯息,亦或是稍纵即逝的柔情。 “不是。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露了马脚,信王知道了对你不好。”慕容燕淡淡道。 李清韵在他的怀里,几乎是仰视着他,听罢此言,她顿时笑了,他真的只是为了怕信王对自己不好?恐亦是担心自己连累了他吧…… “那顾莲九都已经走了,王府空的就犹若一座死城,即便有人跟踪我。这青天白日的,他还能跟到窈娘缎子铺里去?”李清韵淡淡道。 “话虽是如此说,但终究防着一些的好。”慕容燕颔首,虽不反驳,却如是道。 “你说。那顾莲九为什么要去禹州呢?”李清韵眯了眯眸子。问出了困扰自己两日的这个问题,难道是因着其竟这般思念王爷?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迫不及待的要与之相会?甚至不惜去到禹州…… 哼,她才不信。她久久想不出一个答案来。这才想到了慕容燕,她觉得,或许,他知道…… “哦?莫不成你亦是吃了信王的醋不成?”听罢此言,慕容燕竟是一番调侃。 李清韵又是怼了他一眼。道,“虽我是他明面上的侧妃,但他到底是没有碰过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包容心,也不是古籍里的那些子为君生为君死愚昧无比的贞洁烈女,这般一个对我冷情冷心的夫君,我为何要去吃他的醋?起不是自寻烦恼。” 这一番话,着实说到了慕容燕的心里,他最是不喜那样的女子,看似贞洁,实则愚昧不堪。而说实话,在大楚,他江湖里有着天下第一采花贼的称呼,这些年尝过的美人各式各样,不在少数,李清韵虽气质出众,姿态端荣,但是她的身子实在太孱弱了,连抱着皆都是骨头,着实是硌得慌,但不知为何,方才两人行事的时候,他觉得她比昔时他品尝过的最有滋味的女子还要令他不可遏制一些…… “不过,若是我他日真的吃了他的醋,亦或是再寻怀抱,你可会为我吃一些子醋?”她的一双应是清淡的眼眸别是幽色,定定然望着慕容燕,瞧似十分认真地询问,不想从他的脸色漏掉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慕容燕闻言,竟是出乎意料的笑了,将之紧紧搂在怀里,道,“有我在,你何愁要去再寻一个怀抱?这话问的着实不好。” 李清韵的眸子却是黯了黯。 只听上首,那人又道,“你可知,那顾莲九为何这般迫不及待的要去禹州?” 李清韵霎时恢复了正色,道,“为何?” “因着信王的后花园着了火了,她可是怕丢了她的王妃位置。”慕容燕眯了眯眼眸,道。 李清韵闻言一惊,道,“你是说?信王与别的女子相好?这怎么可能……” 她才不信,她曾以那般的情谊对待秦潇,偏生他只做看不见,眼里只有一个顾莲九,她以为他们的感情坚固,这普天之下,哪里还会有女子有那等的手段?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我也是猜测,但想来不会错。”慕容燕思忖,片刻又道,“你可知昔时冯沐清造反的缘由是什么?” “很多吧,但最早的起因,好似是他的两个儿子被皇帝给拘了起来。”李清韵回忆道。昔时的秘闻,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之两府的走动,李清韵亦是有所耳闻。 “恩,起因是因着妓院里的一名花魁,名叫司琴的,才会有后头的事,你以为当真会有那么的巧合吗?”慕容燕半勾起唇角,道。 “你……你是说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信王的谋算?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李清韵闻言一惊,细思极恐。 “不,不是信王。那司琴的身份我去探查过了,昔时也是官宦之家的大家闺秀,她爹因着当年偷运粮草一案被满门抄斩,她却被迫入了西牌楼,充为官妓。但是没多久,她爹的政敌便被人干掉了,这番手段,着实像极了一个人……”慕容燕略略眯了眯眼。 “谁?”竟不是信王?李清韵忙又追问道。 “昔时当朝莲妃,宠惯后宫,但几乎无人知晓,她最擅长的手段,便是收服这等性格倔强的弱女子,为己所用,而后她殁后,她将这一切都交到了顾莲九的手上……”慕容燕仿似追忆着当年,缓缓道来。 “你……你是说,这一切皆是顾莲九做的?那司琴亦是顾莲九的人!”李清韵霎时怔愕了,她仿似觉得一间封闭密不透风的小屋里,骤然有一扇窗子被打开了一般。 “恩,而在完成了这件事之后,那司琴便入了冯府,可是,据我们一个在冯府的眼线传来的话,那司琴其实属意的一直是信王,冯玉还和她还密谋着将其带入军队,到时候一离开京都,两人便天高任鸟飞,那司琴可是昔时西牌楼的花魁啊,色艺双绝,加之又有恩与信王,约莫着我猜测,两人必然是你侬我侬,再也分不开了吧。” 慕容燕得意一笑,又道,“而那司琴又是顾莲九的人,现在竟突然不见了,她恐比谁都了解自己的手下吧?哪里会没有发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于是便火急火燎的冲去了禹州,说不定还要上演什么捉奸的戏码呢。” “原是如此……” “哈哈哈,她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的下属竟看上了她的夫君,有意思。”慕容燕几乎就要大笑出声。 李清韵只觉得匪夷所思。她从头至尾,皆小看了顾莲九。 半晌,道,“你不知道,信王着实对她痴情的很,我瞧着,那什么司琴可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这下子,慕容燕却是皱了皱眉头,他的手摸着下巴,道,“那么……” 李清韵又看向他。亚有史号。 他骤然笑了,望着她道,“你也去。” 李清韵略略颔首,慕容燕瞧着她已然没了方才的疲态,不由得又将之压在了身下…… 李清韵环抱住他的背,嘤咛着眉头享受着。 他方才说,有了他,她何苦再要寻一个怀抱? 他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呵,必然不是的。若不然如何又要用到她呢? 她知道,自己现下许不过约莫他的一颗棋子罢了,即便不甘,可是却又无法遏制…… 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后悔…… 那张信纸还方才桌子上呢,原本准备去找百里煜质问的慕容燕霎时没法脱身了。 百里煜瞧着窗台之上两盆娇艳的花,听着下人来报,说是李清韵已然来了半个多时辰了,到了院子里便直接去找了慕容燕,两人关上了门至今也没出来,不由得冷笑一声,鼻息之间满是不屑。 禹州城。 这厢秦潇必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正怒不可遏的下令将禹州城几处城门皆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去,每日里着禹州军四处巡查,挨家挨户的搜…… 但是,犹若泥牛入水一般,自那封信件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寻到萧逸云的身影了。 冯沐清知晓此事之后,亦是大骂其奸商狡猾,便没有下文了。 日落时分。 顾莲九在屋子里分外自在的喝着茶,瞧着外头那一队又一队的侍卫不停地朝着秦潇汇报今日见闻。 事无巨细,这些子是原本只叫江离等人去做便是,哪里知道自那封信后,他被气得着了魔一般,发誓定要找到萧逸云,连带着昨儿个不知从哪里寻了两只獒犬来,他虽未说明他的用途,但是顾莲九瞧着那身姿健硕,眼眸发红,若是扑上来,自己必然两爪子被其轻而易举的撕碎,不由得不寒而栗,发誓再也不去后门了…… 那一队又一对的侍卫回禀着,秦潇的脸色愈加的不好。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秦潇应该也清楚吧,那萧逸云既打定了注意要走,哪里会那般轻松?且萧氏一族历来神秘,必是有些手段的。 比如,昔时自己与他还用过那无相师的人皮面具呢,即便萧逸云没走,带上那人皮面具,这城里那么大,哪个能寻得出来? 只是,他终究是有些不甘吧…… 而便在那最后一队侍卫回禀的时候,忽门外跑来一人,喘着粗气,道,“回王爷!禹州南门外,有一女子,说是您的侧妃,要进城!但是没有任何物证,她只说,只要您去瞧一瞧,便可知了。” “李清韵?”秦潇略略诧异。 顾莲九亦是站了起来,她来做什么? 两人当即赶往南城门口,瞧见王爷与王妃亲自前来,那聚集着的士兵骤然让开一条道路,城门口,那女子面带愁容,眼眸通红,瞧见秦潇,当即一把扑了过去,嘤嘤啜泣道,“王爷,贱妾想的您好苦!”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莲九喜脉 秦潇的眉头略略皱了皱,手边却是僵硬着。 原来这个面容憔悴,孱弱的女子竟真的是李侧妃,且瞧她那神态,王爷必然极其宠爱她吧,若不然如何会这般情不自禁…… 周围虽围着士兵。但到底是在外头,没一会儿便普通民众便将城墙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秦潇将之推开,淡淡然道,“先回府再说吧。” “恩。”李清韵红着眼眸,点了点头,片刻又将头转向旁边的顾莲九,道,“王妃姐姐近来可好?清韵这便见过姐姐了。” 她一边说着,手却还握着秦潇的手臂,满是亲昵姿态。 顾莲九淡淡冷笑一声,道,“托妹妹的福,本妃好得很。” 话毕。李清韵拉了拉秦潇的手臂,示意他离去,忽听顾莲九淡淡道,“怎么,这才几日未见,妹妹便忘了规矩不成?” 这王妃是要示威了呢…… 只是不知这信王爷会偏帮谁多一些?瞧这架势,应是李侧妃多一些吧……不少人如此想着。 但凡这三人的一个眼神,皆能为他们平淡如水的茶余饭后增添数不尽的乐趣。亦或是又能找隔壁的吴大牛王老二吹牛。今儿老子在城墙门口遇到了何等惊心动魄的一件大事…… 这厢,所有人的目光皆聚集在秦潇的身上。 但他还未开口,李清韵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犹似在说——“妾身不委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为王爷赴汤蹈火妾身都愿意。” 她当即便朝着顾莲九屈身作揖,半分不差,“妾身李氏见过王妃。” 顾莲九轻轻笑了笑,便一把拉住秦潇的另一只手臂道,“咱们回去吧。” 秦潇略略颔首,不着痕迹的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臂弯里抽离,便同顾莲九肩并肩走了。 侍卫开道,众人亦是自觉地让开,瞧着落在后面的李侧妃。不由得皆是愣了愣神,这是什么状况? 那李侧妃难道不是王爷的宠妃吗?怎的现下开来王爷待她好似也不过如此? 李清韵心中略略含恨,面上却分毫不露,她抹了抹眼泪,便带着丫鬟跟了上去。 而一边走着,其目光却一直注意这王爷的背影,瞧得那旁侧低着头偷偷看着的侍卫皆是心中一阵不忍。 直至那几人离去,围在旁侧的民众这才窃窃私语,不少人亦是议论不绝,没一会儿却被守城门的侍卫首领着人训斥着疏散了。 但那三人哪里知道,不过这么小事,便惹得坊间议论纷纷,多数人皆是同情李侧妃的痴情,亦或有些添油加醋的传着信王府后院里是如何的明争暗斗,什么王妃如何欺负李侧妃啦,王爷有眼无珠不喜欢李侧妃这般温和柔顺的娇柔美人儿,偏偏喜欢蛮横骄纵,乱闯妓院的王妃?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后来清酒说与顾莲九听,她虽只是随意笑笑。 但心中却暗道,若李清韵这般活着,着实不嫌累得慌? 这日,司琴欲寻王爷汇报些事,后院子半道儿上竟是瞧见了一女子坐在红板廊桥边正喂着几尾锦鲤。 她已然恢复了女装,朝着神色淡然李清韵的李清韵略略行了礼,当即便要离去。 “久闻司琴姐姐大名,今日一见,竟不知姐姐竟是这般的花容月貌,着实当得东西牌楼第一美人。”李清韵未曾瞧她,好似仍旧瞧着湖里的鱼儿,又投了一颗鱼食。 司琴的步子顿住,她略略皱了皱眉头,暗道自己好似从不识得此人,当即便又准备离去。 “可惜,你这个美人却空有一副容貌,偏偏输给了东牌楼里最是没有名头的女子。”李清韵竟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侧妃娘娘这话是何意?如您这般聪慧睿智,昔时家世显赫丝毫不比那顾莲九逊色,又兼之乃是湘南郡主,如何不是照样输给了她?何苦要来挖苦我?”司琴亦是回复其冷冷一笑,道。 “输给她?若不是昔时王爷巴巴儿的非要娶我,甚至不惜与当时皇帝翻来,死活将我带出了大理寺,若不然我早便死了,你觉得我与你可相同?”李清韵别是含笑。 “你!”司琴亦是聪慧,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是啊,同样家族遭到了那样的打击,她李清韵却被王爷不顾一切救了出来,要娶之,而她司琴却始终只是一枚他的棋子…… 司琴的眸子不由得一阵暗恨。 “你也别恨我,哎,有什么好恨的呢,你我皆只是可怜人罢了。”李清韵骤然叹了口气。 司琴眼眸里略略闪过一丝不甘,道,“那顾莲九当真手段高明?惹得王爷这般宠爱于她?” 李清韵却难得摆了摆手,别是无奈的神色。 司琴入了千鸟这些年,探听了不少的消息,且其昔时生出那等烟花之地,客人间的争风吃醋亦是不在少数,于此一道,她最是有信心……那顾莲九同样与之沦落牌楼,凭什么她能得到那么多,甚至得到王爷的心! 这些日子,那暗暗压抑着的不满骤然之间释放了,她咬了咬唇当即离去。 李清韵瞧那身影走远了,便再度回身喂着湖心的鱼,一颗鱼食砸了下去,才没入水中,便被一尾橙黄色的锦鲤给吞了下去,她的唇边倏然一阵笑意。 这才又住了些时日,禹州城一切打点妥当,秦潇便与冯沐清商议着决定启程回京都,偏生顾莲九身子却有些异样,每日里皆有些嗜睡,许是春困的缘故,昨儿个晚上睡觉竟还死孩童一般踢了被子,即便醒来是秦潇替之盖上了,但终究是受了春寒,便着下人寻了禹州城的大夫来瞧。 由侍卫带领着,那大夫进了后花园子,才走至一半,竟便尿急了,忙不好意思的问了那领头的侍卫,道,“这位军爷,草民喝多了水,您看,可否先容草民解决了此事,再悉心给王妃好好瞧瞧。”他指了指自己的腹下道。 那侍卫有些不耐烦,当即便指了路,道,“你自个儿去,我在这里等你便是。”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那大夫便卸下了医箱,当即朝着他指路的放下撒丫子跑了,那侍卫便索性坐在一旁的假石上,等着他回来。 此地距离如厕的地儿不过约莫百来米的路,但偏生这一片假山最多,那大夫又是个不认路的,出来的时候竟是迷了路,脑子里更是乱糟糟一团,若是耽误了王妃的病,他可吃罪不起,霎时便急得犹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迎头撞上一人,只觉得一片软绵绵的,不由得抬头望见那女子,霎时整个人便没法子再行一步了。 司琴上下打量着那人一番,道,“你是何人?莫不是外头溜进来的小贼不成?” “这……这位姑娘,小的……不,这位主子,小的是王爷找来给王妃来瞧病的大夫,真的不是外头溜进来的小贼。只是方才一时迷了路,蒙头乱撞冲撞了您!还请这位主子饶命,高抬贵手啊!”那人见司琴如此花容月貌,仪表不俗,穿戴亦是绫罗绸缎,闪瞎了他的眼,只以为是王府里的女眷侧妃之类的人物。 司琴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道,“你说是你是来给王妃瞧病的。” 那大夫忙点头。 司琴细细瞧了瞧他的衣着,又想到了方才那人撞到自己的时候,身上股子极其清淡却异常舒适的药香味道扑面而来,不由得信了三分,便道,“那你可知王妃生了何病?” “草民可还不知,只听那前来找草民的大人说是春困体乏加之受了些寒,应不是大病,但到底未曾把过脉,草民也不敢断定。”说到治病,那大夫的神情骤然放松了些。 “哦?是吗?那便好。”司琴浅浅笑了笑,心下想的却是怎的不病死她也便罢了。 那一笑,媚态横生,那大夫只觉得腿肚子都酥麻了,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司琴眼瞧着面前人那幅色相,着实与牌楼里那群子臭男人没什么不同,皆是变着法儿要往她身上凑,不由得一阵不屑,一声冷哼,当即便要离去。 那大夫蓦然反应过来,不由得为自己的失礼羞红了脸,见司琴离去,又紧紧追上,道,“这位主子娘娘,您且留步啊,草民迷了路,都胆烦您可否指一指?” 司琴的唇边骤然捏起一缕笑靥,这可是他自己送上来的,怪不得别人,不由得淡淡转身,皱了皱眉道,“你这人好生无礼,这府里的人皆欺负我,连个外头进来的皆要欺负我。” 几乎只是在霎那之间,她便红了眸子,竟是嘤嘤哭了起来。 那大夫霎时怔住了…… 他发誓,他从未见过这天底下竟有哪个女子能哭的这般好看的,不由得鬼使神差般的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如何受了欺负?” “在这个府里,王爷不宠爱我,下人们从来不把我当一回事,皆合伙欺负我……呜呜呜……”司琴一边哭一边用帕子擦拭着眼睛。 “竟有这样的事?如此刁钻的下人……那您又为何不去告诉王妃,着她给您做主!”那大夫愤愤不平道,暗道那群下人着实是瞎了眼,竟会这样欺负一个娇滴滴的女子。 “呜呜呜……”话毕,司琴却是哭的更大声了。 大夫霎时手忙脚乱,想要伸出手安慰,却也觉得并不妥当,最后只喃喃道,“你……你别哭了,哭的我……”哭的我心里都难受,只想将之抱在怀里,好好爱怜一番才是。 骤然又暗道自己糊涂,竟能生出这样的歹念。 “呜呜呜……你可不知……这一切便皆是王妃一手造成的,我刚入府那会儿王爷最喜欢好了,可是哪里知道王妃却心怀妒意,用下三滥的法子陷害我,我有口无言,呜呜呜,便是了宠,你是不知,她恨不能我立即死了也便罢了,哪里有肯为我做主?”司琴的哭声里透着无尽的哀怨与委屈。 “竟有这样的事!”那大夫惊愕道。 司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道,“她便是这样一个人,我这以后的日子恐是没法过了……呜呜呜……” “罢了罢了,我与你这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这些作甚。”片刻,她又神态一转,手中握着的是擦泪的罗帕,这一会子她已然稍稍靠近了他一些,手中的罗帕有意无意的朝着他的胸膛蹭了蹭,当即一抽手便要转身离去。 那大夫只觉得鼻息间别是好闻的胭脂香,不由得又叫住了她,支支吾吾道,“这……这位姑娘……你……” “恩?”司琴回眸,疑惑。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想要安慰你偏生又……” 司琴却骤然怼了他一眼,道,“安慰?我哪里需要你的安慰?还不是接着受苦,若不然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那大夫闻言,眸子一亮。 “一件小事罢了,你若做的好了,我便对你感激不尽,且重重有赏。”话说这,司琴竟是从袖子里取出了一锭金子。 那大夫霎时便慌了神,推辞道,“这可万万不可,能帮助姑娘摆脱困境是草民的三生荣幸,哪里还需要这些。” “我给你你便拿着!”司琴应是将金子塞到了那大夫的手中。 那若凝脂般的指尖肌肤触到自己的皮肤,那种酥麻的感觉竟是从未有过…… 他愣了愣,咬了咬牙问道,“不知姑娘要草民做什么?” 司琴眼眸转了转,道,“你等会儿给王妃治病,只需回禀王爷,说王妃有了个把月的喜脉就成。”亚介华扛。 那大夫吓得顿时将手中的金子落在了地上。 这欺瞒王爷子嗣的大罪,那可是要人命的…… 司琴当即冷言,道,“不敢?你若不敢,为何还说要帮我?” “这,若是被王爷察觉了,那可是要被砍头的大罪啊!”大夫抹了抹脖子,只觉得骤然之间凉飕飕的。 司琴却接着冷笑道,“富贵险中求,你若今日与我一搏,日后自是大把的金山银山进门,若我得了势,还可将你招回京都,日后做个王爷身边一等一的大夫那自是小问题,人人都要来巴结你!你若不敢,便接着去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大夫吧,就当我今日没说过这番话!” 话毕,司琴看着他,却见他仍旧是一副为难的神色。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啊……可是万一东窗事发呢…… 司琴骤然鄙夷,道,“我就知道,像你们这样的男子多是没胆的,这样的人与那宫里那些没根儿的东西有什么差别!” 话毕,司琴便走了。 “慢着!”骤然,身后男人一声坚定的语气,将之叫住。 司琴稳下脚步,唇边是一抹得逞的笑意。 御像他这样的男子,于她而言简直易如反掌。而男人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女子说其不行,更何况她将之喻为一个太监…… “你同意了?”司琴回眸,道。 “恩!”他点了点头。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昨儿我还做梦,梦见自己是一只鸟儿,困在了金丝笼里,如何也出去,迷迷糊糊的,有一个男子将我放了出来,这梦果然灵验。说的应该便是你吧。”司琴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破涕为笑道。 “真的?”那大夫别是诧异道。 “恩,我瞧不清那人的脸,只依稀听见了他说他叫国泰。”司琴又看着他的眼眸盈盈道。 那大夫骤然狂喜,脱口而出道,“我就叫李国泰!姑娘梦中的人儿必然是我了!” “真的吗!真的是你!”司琴竟是不可避讳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满是诧异之色。 “千真万确!”那大夫不停地点头。 司琴却骤然又哭了,道,“古来人说人有前世,若非,你我前世有缘?若不然我如何会梦到你,你才是我的良人不成!” 李国泰霎时愣住了,他见到司琴的第一面便不能自已了,现下听她如此讲,更是越发的便确定了。 “你……你别哭了。”李国泰抽开她的手,想要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却终究有些胆怯。 司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骤然又一把狠狠抓住他的手,道,“你不会骗我的,对吗?你会不会像那群下人一般,是来做弄我的?” “如何可能,我李国泰发誓,若那样的事,便叫我生不如死,天打雷劈,生个儿子没……” 他的话还未说,便被司琴用手捂住了嘴,她摇了摇头,别是认真的说道,“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即便是你骗我,我也认了……” 她的眸子骤然又黯淡了,犹若无边草地上,湛蓝夜幕下,那星星点点的萤火之光一般。 “姑娘,你叫……”他方想询问她的名字,却被她的动作吓得霎时止住了声…… 她握着他的手,隔着十分单薄的绫罗衣衫,将之放在了她的胸前…… 那饱满的感觉仿佛就在指尖,他骤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没办法思考了,瘫痪了…… 他还从未做过那等子事,自是从未摸过少女的身前…… 竟会是这样奇异的感觉,整个都僵住了,他的手吓得动都不敢动,那股酥麻顺着掌心蹿到心肺,然后又蹿到了大脑,而她竟还轻轻按了按…… 她缓缓的靠近他,一点一点的凑了上去,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叫……” 半晌,才道,“我方才话,记住了吗?”司琴别是喃喃,看着她。 他犹若一个傀儡一般,点了点头。 司琴这才笑了笑,抚摸着他的脸颊,道,“国泰,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们来日方长。” 话毕,忽听得外头渐渐传来了不少的脚步声,片刻更是有人吼道,“都好好找找!如厕如厕竟连人都丢了!可别冲撞了贵人们!” 李国泰霎时回神,司琴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当即又摸了一把司琴的手指,便朝着外头而去,拦住了正欲闯进里间假山的侍卫,道,“诸位官爷,小的不认识路,兜了半天也兜不出去,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话毕,他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几乎就要将自己打醒。 “你一个贱民,什么玩意儿!竟给老子惹出了这么些事。王爷都等得着急了,草你大爷的,害的老子也要跟着受骂!”那侍卫踢了李国泰两脚,道。 李国泰忙跪下磕头请罪,那侍卫想着既然人找到了也不宜太过分,若不然王爷那里可没法交代,便居高临下,道,“今儿是你命好,本大爷就饶了你,你届时回去,可要好好的将本大爷天天供奉着,犹若城隍老爷一般才可,可知?” “是是是!草民明白,草民明白……”那李国泰口头上答应着,又磕了几个响头,眼眸里却流过一丝恨意,这些士兵算什么玩意儿,等老子有了权势还不好好地整治你们,就是一群野蛮的痞子! 他心下又恶狠狠的咒骂了那侍卫头领的八代祖宗,又亲近了其八代祖宗的妻妾…… 听那伙子脚步声走远了,司琴唇边挂着一缕冷笑,她用手拍了拍身前,当即便走了。 彼时,顾莲九的卧室里,秦潇正等得着急,方才还有人回禀道说是大夫来了,怎的等了快一炷香了也没个人影,他不停地走来走去,来回的踱步…… 顾莲九躺在美人榻上,揉了揉太阳穴,道,“不过一点小病哪里还需要大夫。” “还是要看看的最好,回京都路途不算近,你若是身子有碍落下了病根可怎么办?岂非要我难过悔恨死?”他一本正经道。 顾莲九忙怼了他一眼,道,“阿弥陀佛,你不在我眼前晃悠我的病便好了一半了……” “……”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侍卫回禀道,人来了。 忙将之请了进来,秦潇问明了因由,只说了一句,“方才是哪个带大夫进来的。你发了银子,请他回乡去吧,本王的军队里请不起这样惫懒的人物。” “是!”那侍卫首领忙下去了。 一旁,李国泰瞧着王爷的天威,不由得铭感五内,他竟一点子没怪罪自己,还处罚了那个偷懒的侍卫,一时之间,竟是感激涕零,但脑海里煞是又回荡着方才那女子的话语…… 竟是从未有过的纠结。 秦潇当即铺了一方帕子,着其命他诊脉,他的神色犹疑不定。 秦潇盯了半晌,便越发的觉得大事不妙,道,“到底如何了?王妃的身子可还要紧?” 那李国泰骤然吸了口气,好似做足了准备一般……他跪倒在地上,三叩九拜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秦潇只觉得有人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霎时便怔住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真的?”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千真万确,草民敢确定,王妃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只是王妃的身子偏寒,不易受孕,需要开药方来巩固身子。且加之其又受了风寒,十分孱弱,最好嘱以食疗,循序渐进,来日方长,增加抗寒的能力,方可事半功倍,届时必能母子平安,剩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小世子。”那李国泰回禀道。 “先生开药方便是!”秦潇喜的搓了搓手。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故茶和清酒两个亦是喜不自胜,忙朝着两人躬身道。 “是,王爷。”眼疾手快的故茶忙取了笔墨。李太医便写下了药方,又拿了张纸写了些许食疗的方子,随后又特特嘱咐了秦潇与顾莲九不少应该注意的事项。 “那好,王妃的饮食就交给你了,这样,本王等会儿便着人空个院子给你,你先住在府里,若是王妃日后能平安诞下一个胎儿。本王保证少不了你的好。”秦潇颔首道。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李国泰忙激动地又跪倒在地。 “不必如此,来日方长,只要你悉心照顾王妃,本王必然重重有赏。只一样。若是有人给王妃肚子里的胎儿使了绊子,亦或是有人着你做些不好的事,你可要第一个告诉本王!若不然若是王妃的孩子掉了,亦或是王妃身子出了问题,本王第一个便拿你是问!你可听清楚了?”秦潇冷声训斥道。 “是是是!”李国泰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道。 当即,秦潇便着人将李国泰安顿了下去。 故茶又亲力亲为,取药了去给王妃煎煮。 顾莲九怼了秦潇一眼,道,“你那么凶的对人家大夫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只老虎。这是要吃了他呢!” 秦潇满是委屈的道,“我哪里敢?只是一些恩威并施的小手段罢了。” 顾莲九无奈笑笑,亦是不说话了。 透着窗户,秦潇见故茶取了几包药材,正往小厨房走去,他眸色一亮,当即跑了出去,与故茶说了些什么,便拿过了手里的药材,自个儿屁颠屁颠的朝着厨房走去了。 故茶诧异的瞧了瞧自己空荡荡的两只手,随即摇了摇头,便回了屋子。 清酒在一旁调笑,道,“王爷的老毛病又犯了?” 故茶亦是摇了摇头,叹道,“世间多数人是少爷的身子奴才命,偏生咱们王爷,奴才的身子王爷的命。” 顾莲九不满道,“他那分明是堵得慌,无聊得紧。” 那两个丫鬟皆又是笑了。 顾莲九微微皱了皱眉,手下意识的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喃喃道,“我竟真的有了?偏生这般凑巧吗……” 她的身子昔时太医便说过,要受孕较一些女子是有些困难的,即便先前与秦潇……但到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几人正开着玩笑,门口的侍卫便道,“王妃,侧妃娘娘与司琴姑娘与冯夫人三个听闻喜讯,前来给您贺喜了。” 顾莲九略略皱了皱眉头,本欲拒绝,但听到云生竟也在,不免心下略略诧异,道,“罢了,去唤他们进来吧。” 三人便进了门来,给顾莲九请过了安,尤其是云生,竟是满目的欢喜。 顾莲九着三人落了座,一双眼眸亦是笑意盈盈,滑过三人,片刻道,“你三人怎的会在一起?” “方才臣妾吃了晚饭,胃里又有些积食,想着闲来无事,便打算倒王府里来,偏生在路上正好遇到了李侧妃与司琴姑娘正与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说这话,便上前询问了两句,原是那李大夫是王爷请来给王妃安胎的,便与李侧妃和司琴姑娘一道过来了。”云生浅浅笑道。 顾莲九的眼眸微微眯了眯,道,“哦?竟是这么巧,那李大夫前脚才出的门,后脚便遇到了侧妃与司琴姑娘?” “妾身那时正好在后花园子里闲逛,遇到了斯琴姑娘便闲聊两句,便瞧见江侍卫带了李大夫路过,心下诧异还以为是王爷的身子出了问题,便不免多嘴去问了两句罢了,若是王妃不信,只管儿寻了江侍卫问个清楚便知了。”李清韵淡淡道。 “侧妃的话,本妃焉有不信的道理,我不过随口问两句话罢了,瞧你着急的。”顾莲九笑道。 “妾身着实不想王妃误解,妾身现下家中无人,过的这般孤苦伶仃,都是可怜人罢了,又能对王妃有什么歹心呢。”李清韵黯然叹了口气。亚尤庄才。 是啊,若细论,这在场三人幼年皆出自钟鸣鼎食之家,但皆落得了家破人亡的结果,细细想来,着实可悲可叹,若寻常人听见了,该是唏嘘呢…… 这一番话着实沉重的紧,这好端端的气氛霎时便变了味儿。 “对了,方才王爷去小厨房煮药了吧,清酒你去瞧瞧,怎的还不好?”顾莲九沉吟一声,道。 “是。”清酒作揖,当即朝着小厨房走去。 司琴诧异不已,喃喃道,“王爷竟亲自替王妃煎药吗?” 堂堂一个王爷,难道不是锦衣玉食,这简直骇人听闻…… 她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而一旁的李清韵早便习以为常,昔时在王府里之时,这等子流言也未曾没有听过,早便司空见惯了,之时现下亲自得见,心里亦是有些不高兴,但她天生面容淡然,神色上愣是不表明半分。 司琴的眼眸里满是诧异艳羡之色,没一会儿便是一片黯然萧索,若是王爷能对自己有十分之一的上心,即便叫她死,她也愿意,她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不能回神。 “恩,他煎的东西,我可不放心,毛手毛脚的,万一煎的不好,亦或是煎错了,没了药性,碍了我肚子里的胎儿那可如何是好?故茶,你着人去请李国泰大夫前来,就说本妃请他过来,来看看王爷亲自煎的药。”顾莲九见清酒离去,当即又吩咐另一个丫鬟。 “是,王妃。”故茶这便又作揖,转身出门。 而为了方便那李国泰所居住的院子离她的院子并不远,几乎便是相邻的,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过来了。 这厢,司琴骤然心头一跳,回过神来,暗道若是那李国泰过来,那自己不是要穿帮了吗?她现下可还不是秦潇的人呢,念至此,骤然间只觉得身下椅子烫得很,便坐不住了,才起身,便瞧见顾莲九正笑意吟吟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颤,莫不是她已然发现了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哪个女子莫不希望自己有了自己最挚爱的男子的身孕,她一定是多想了,同时又暗道自己切莫再这般躁进,索性淡然一些,学着身侧的李清韵为何,便放缓了动作,起身作揖,道,“已然见过了王妃,属下便先告退了。” 她自称一声属下,而非奴婢,她是在告诉顾莲九,她是为王爷做事的人,而不是他们的奴婢,虽思来问题不多,但着实是从心底里抗拒那个称呼。 顾莲九却略略皱了皱眉,道,“你既来了,急什么?” “属下那里还有些事要做,方才想起来,怕是耽误了王爷的吩咐。”司琴转了转眸子,道。 “哦?他何时吩咐的?他今儿可一直在我这里,如何有时间吩咐你做事?若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能定过他肚子里的孩子,那本妃也不说什么了。”顾莲九骤然声音冷了三分,道。 司琴作揖,道,“王妃教训的是。”同时,她的眸子扫了扫身侧的李清韵,便是一个示意。 李清韵骤然一声轻笑,道,“呵呵,王妃姐姐可别气恼,王爷的事无关大小,与我们而言,自是天大的事了,既司琴姑娘如此说了,不如……”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莲九便道,“对了,你们来恭贺我,可曾准备了什么礼物?若不然我可是不放你们走的。” “这……臣妾原本便是想要来王妃闲话家常,还未来得及准备礼物,还请您恕罪。”一旁,云生忙笑着道。 “你我知道,这也便罢了,那你们两个呢?”顾莲九笑意盈盈的说道。 那两人对视一眼,忽隐隐听到了外头的声音,好似是李国泰与故茶正说着什么。 司琴心跳了跳,暗道完了…… 李清韵却骤然神色一变,清冷里带着一丝酸楚,道,“王妃您这不是存心欺负我们两个吗?妾身两个亦是才知道,哪里有时间来得及准备礼物呢?这府里哪个不知道您眼里容不得清韵与司琴的,现下竟连这样的事皆要为难我们两个……”话说着,李清韵的眼眸霎时便红了。 而清酒正好催了王爷,才进门,李清韵说的又是十分的义正言辞,一点儿不似昔时的柔弱之态,声音也不轻,她正好儿听个仔细。 暗道自己不在,她们便随意的开始欺负王妃,不将之放在眼里,不由得心里一把火儿窜了起来,道,“李侧妃这番话当真是糊口蛮缠,您自己什么德行自个儿不清楚吗?现下竟还这般有理,竟指着咱们王妃的鼻子骂,您自己个儿又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很是响亮,门外的侍卫皆听得一清二楚,云生瞧见顾莲九的眉头微微皱着,只觉得有些蹊跷,她想要劝架,偏生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顾莲九却骤然怼了清酒一眼,道了句,“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还不给侧妃请罪!” “奴婢给她请罪,凭什么?”清酒竟是跺了跺脚儿,眼眸里霎时通红一片,泪珠子滚落了下来,她满腹的委屈,竟是堪堪给顾莲九行了个礼儿,便离去了。 顾莲九望着的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底是孩子心性,若是故茶,恐会明白她的心意吧…… 清酒才出门口,便撞上了故茶与李国泰,她随意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便跑了出去,来不及令故茶说两句。 “大夫,请。” 那两人自是听见了方才屋子中几人的对话,李国泰心下更是十分的诧异。 两人进了屋子,却见到司琴与李清韵两个正跪倒在地上,兢兢战战的,好似面前坐着的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萨,而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尤其司琴,她最擅长的便是哭了,此刻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她跪倒在地上,拉着顾莲九的脚儿,道,“娘娘您切莫生气,您切莫生气,司琴与清韵两个不是故意的,您要罚便罚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李清韵跪倒在地上,神色淡淡的没有说话。 顾莲九皱了皱眉,却是没有说话。 她便知道这事儿有些猫腻的,现下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清酒那一番错词,加之又跑了,已然弥补不了什么,若是不了解的人听见了,还以为她这个做王妃的,昔时是如何的欺负下面的人的呢。 这厢,秦潇自是一点儿不知道外头的事,他自个儿一个人乐呵乐呵的去了小厨房,亲自生火煎药,守在一旁良久,深怕一个打盹儿火便熄了亦或是大了熬过了药性,但他的心里是欢喜的,欢喜的几乎就要开出花儿来。 许久后,见药差不多了,正要装在一旁的青瓷碗里,恰巧清酒过来催促,那丫头嘴边凌厉,不由得又调侃了他两句,想要上前来将要装好,秦潇忙推辞了,叫她先回寝室去等着便是,药既然已经是自己煎的了,这一切不免想要亲力亲为,可他不知,若是方才同意了清酒的话儿,倒是替顾莲九免去了不少麻烦…… 见清酒离去,他瞧了瞧外头的天色,方才取了布捏住罐耳,将之倒在了一旁的青瓷碗里,忙又取了食盒装上,亲自提着食盒到了顾莲九的寝室,这一路走的十分缓慢,生怕撒了一丁点子药水,破坏了药性…… 可是,他才走到寝室里,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李清韵与司琴两个正跪倒在地上,尤其司琴,哭的梨花带雨,故茶与李太医两个立在一旁,也插不上什么话,顾莲九却微微皱着眉,布置在想些什么。 “这是怎么了?”秦潇将食盒放在一边,诧异道。 “哦,原也没什么,方才不过是我开玩笑问她们几个要礼物,哪知道李侧妃有些为难,便说了些不轻不重的话,恰巧被请就给听到了,你知道那丫头的心性的,素来横行无忌,我的话她都未必听得进去,李侧妃与司琴姑娘只以为我怪罪她们,正向我赔不是呢,倒是闹了天大的误会了。” 顾莲九竟亲自起身,服了地上的两人。 秦潇听到了,神色淡淡的,道,“原来是如此,那你们两个没有什么事便先下去吧。”他的眼睛几乎瞧也没瞧两人一眼…… 李国泰瞧着王妃那淡淡然含笑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愣,暗道面前的这个女人手段好生厉害,竟另那两个怕成这个样子,而瞧那王爷的模样,更是丝毫不把这两人放在眼里,他更是同情的望了司琴一眼,她长得这般花容月貌,那王妃恐心头嫉妒她还来不及了吧,也不知道昔时是受了这样的苦了,不免的心头竟是有些心疼了。 那两人忙起身,又作揖,方才离去。 顾莲九暗自叹了口气。 片刻才道,“李大夫,这是王爷亲自煎的药,你瞧瞧,可有什么问题?” “啊?哦,好的……”李国泰堪堪回过神来,她竟说这是王爷亲自煎的药,可见这个女人的手段了,竟能把高高在上的王爷驯成这个样子,啧啧。 当即便取了食盒里的药,细细看过了,才点头道,“没什么问题,这火儿都运用的正好。现下王妃服下,正好,只是这药酸……” 他的话才说出口,秦潇便若一阵风般的跑了出去。 只听外头,秦潇正吩咐着江离,去外头最好的点心店里,买一包甜的梅子来。 屋子里的几人自是听见了,云生略略诧异道,“臣妾原本觉得冯大人待臣妾亦是极好,可是今日瞧见,他也不过如此,看来日后臣妾可还要好好跟王妃学学才是了。” 顾莲九抿着唇直笑,“可别,这话儿若是传到了冯大将军的耳朵里,他该如何憎恨我了。” 外头的江离若一阵风般,连大门都没走,几个纵身便跃了出去,因着秦潇的话还在耳边,要他越快越好,若是待会儿他煎的药凉了,啧啧,便叫他吃自己做的火烤蜈蚣和臭干子…… 当即便变了脸色,飞一般的便溜了出去…… 而李清韵与司琴两个一道走出了院子,朝着后院子里走去,李清韵却满是不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天色黑了下来,又是四下无人,司琴忙朝着李清韵作揖,道,“今日多谢侧妃了,若不然司琴的计谋可要露馅了。”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清韵询问道。 “之前,我为了使得那李国泰大夫同情自己,便哄骗他自己乃是王爷的小妾,受尽了她的苦,若不是侧妃您急中生智,恐方才就露馅了。”司琴道。 李清韵点点头,道,“原是如此,我方才瞧你神色不对,想要寻个法子叫你走,但那顾莲九亦是个十分精明的,哪里肯放你走,便随口说了两句,想要将里头的气氛捣乱,幸好她的丫鬟刚好过来,若不然以她的性子,你今日必是会露馅,吃不了兜着走的。” 司琴忙不迭的点头,道,“真是多谢侧妃了。” 李清韵轻轻浅浅笑笑道,“不必,你我现下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要她不好,你我便好。” 司琴望着面前人的笑容,亦是但淡然笑了,两人瞧了瞧四周,方才便散了。 而清酒却回到了自己的偏房,盖着被子便止不住的往下掉眼泪,王妃从未这般对过自己,而她亦是想要帮王妃,她不明白,为何她的好心却换来了这些话。 心里不由得十分的委屈,亦是有些想不明白。 酸溜溜的,犹若夏季的梅子,眼泪更是越发的止不住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吱呀一声,门便开了,当即又合上。 那脚步声一步步的走了进来,访似良久,一双手轻轻的拍了拍被子。 “别哭了……”故茶喃喃道。 清酒一听那声音,更是颤着身子止不住的往下掉眼泪。 “这事儿不怪你,却也怪不得王妃,你可知,你恐中了那两人的计谋?”故茶的声音淡淡的,手却仍旧隔着被子不停地拍着清酒的背。 闻言,清酒一惊,忙扯掉了被子,泪眼婆娑道,“中了计谋?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王妃邀请那李太医过来,那司琴的神色便变了,想要离去,她便偏要挽留,那李清韵亦是想要帮之离开,但是见那李大夫已然到了门口,索性故意想要激怒王妃,未曾想王妃倒是不生气,你倒是先气上了,说了那一通子话便走了,给主子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故茶暗暗叹了口气。 “啊?那随后呢?”清酒诧异,忙问道。 “随后你才走,那两人便变了一副神色,可怜巴巴的跪倒在王妃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主子如何欺负他们呢,哎……王爷亦是正好瞧见了……”故茶暗自叹了口气。 “竟是这么回事,我竟是误会主子了!”清酒擦了擦眼泪,心下霎时差异无比,同时又十分的后悔,自己大意。 “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着实是该好好改一改了。”故茶摇了摇头, 片刻又道,“你可知,方才王爷将主子好一顿说辞,现下王妃正闷闷不乐呢,哎……” “什么!”清酒骤然吓得起身,王妃才怀了孩子,若是伤心了,那她的肚子里的孩子可会不会…… 不由得便朝着外头跑去。 故茶瞧了瞧那丫头的声音,唇边一掠淡淡的笑意,道,“这小妮子,便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 但终究心是好的,不是吗? 彼时月色正浓,顾莲九正推辞着秦潇,忽一人闯了进去,见到床榻之上正暧昧着的两人,不由得面色绯红…… “主……主子……”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司琴计谋 顾莲九吃了药正欲歇下,秦潇骤然推开门,乐呵呵的跑了进来,他的手里正端着一只青瓷碗。 他四处望了望,只见一个半坐在床上的顾莲九,便佯装怒道。“那两个丫头呢?莫不是偷懒去了?” “清酒受了些委屈,我着故茶去安慰她了。”顾莲九笑道,瞧了瞧他手里的碗,里头是黑呼呼的一团,便嫌弃的叫道,“这什么啊?” “芝麻糊,禹州特产,你尝尝?你方才不是嚷着想要吃甜食吗,别看它长得丑……”秦潇讨好似得舀了一勺子,递到她的嘴边。 他知道,这东西瞧着黑不溜秋的,很可能叫她想起之前那次十分不愉快的经历……但是这次真的不同,他有把握。只要她尝到一小口,就会欢喜的飞起来…… 尽管在他做完的时候,江离在旁边一个劲的劝他千万别端给王妃——“这像一坨狗屎一样的,您不怕王妃又将碗扣您头上……” 毕竟,蝎子和蜈蚣的恐惧着实还萦绕在脑海里…… 守在门外的江离望了望月亮,喃喃道,“阿弥陀佛,保佑王爷保佑王爷……”他一边神神叨叨的念着。一边消失了踪影,不忍再看…… “芝麻糊?”里间,顾莲九神色一亮,本来还以为是黑暗料理,未曾想这东西居然是芝麻糊。仔细看虽灰不溜秋一团。倒好像还真是,冒着些子热气,香气溢了出来。 “你知道?”秦潇略略诧异,因着在大楚,芝麻这种东西着实少见,而禹州却盛产芝麻,其特产之一便是这芝麻糊,但远在京都等地的人哪里会知道? 顾莲九昔时极是喜爱吃这东西。但她在大楚生活了这些年,早已有些忘却了。现下见到自是喜不自胜,直接就着勺子吃了一口,满口芝麻的软香甜糯在融化的感觉,犹若夏日间清雪在消弭一般。 秦潇望见,微微皱了皱眉,芝麻糊这东西连自己都没听说过,她如何会知道?即便是知道,为何那神情竟似最是喜爱之物久别重逢一般?可她昔时一个名门千金,终日里被锁在后院根本没甚机会…… 若是细细想来,是啊,她的口味到好似全变了,从上回子蜈蚣与蝎子的事更可见端倪,千鸟的消息是不可能错的。那么,能导致一个人脱胎换骨,甚至口味骤变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昔时在一册地理志上见过此物,这一带的特产嘛,着实是挺好吃的呢。”顾莲九又自个儿舀了几勺子,浅浅笑道。 “恩。”秦潇亦是略略含笑着点头。 他又喂了她两口,骤然之间神色有些不乐意了,她略略诧异道,“怎么了?” “不公平,你也要喂我吃。”他半似垂涎的说道。 “也罢,你再去取一把勺子来。”顾莲九瞧了瞧那吃到一半的芝麻糊,不由得道。 秦潇却是不乐意了,竟是直接舔了一口那把方才喂她吃东西的银勺,他的唇微微张开,眼神略略眯着,那模样竟别是性感…… “我不要吃了,你自己吃吧。”顾莲九当即转过身去,嘟囔着嘴道,她素来没有与人共用一副餐具的习惯,在现代的时候是,成了赵良琴亦是如此,现下即便是顾莲九更是不曾破例过。 秦潇却是不乐意了,他又用勺子舀乐了一勺,当即一个翻身上了床,道,“你肚子里可还有我的孩子,你不吃,我便给我的儿子吃。”作势要将之送到她的口边。 顾莲九抬了抬眉,道,“若不是男孩呢?” “不论男女,我皆爱。”秦潇答。亚引吉血。 “那若,根本没有呢?”她又问。 秦潇明显愣了愣,道,“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你人都是我的,还愁这一口芝麻糊吗?” 话毕,他已然压在了她的身上,两人的呼吸皆稍稍有些急促,顾莲九的面容更是一片羞赧。 但就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鸡翅木的木格子门朱门骤然被打开,清酒红着眼眸,擦了擦眼泪,喃喃道了句——“主……主子……” 这时候,她不是该立即退出去吗?偏生这个丫鬟眼眸瞪得大大的,无所畏惧的瞧着床榻之上的两人…… 顾莲九忙一把将身上那人推开,瞪了他一眼,道,“你忘了白日里李大夫是如何说的?现下胎儿可还不稳,若是行了房事,可是会掉胎的……” 秦潇瘪了瘪嘴,道,“我不过是喂你吃东西罢了,哪里想那些子的龌龊事。” “喂……喂东西能喂到床上?”清酒抹了抹眼泪,喃喃。 两人当即又瞪向她。清酒啥事吓得后退两步,两边的泪痕还在。 秦潇直觉的身后有人踢了他一脚,道,“你给我滚出去睡……” 秦潇别是委屈的回头,道,“我想陪着你睡,我肯定老实……” “每次都这么说……你这人没一点实诚的地方!”顾莲九气的要起身丢鞋子。 “好好好,我出去便是了。”秦潇忙道,临了,还怼了清酒一眼,唇边喃喃道,“这死丫头,若是晚一盏茶,不不不……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出现就够了……” “……”话毕,秦潇便走了出去。 清酒立在原地,喃喃道,“王爷原来每次只能……一小会儿?主子,这可真是委屈您了……” “噗……”顾莲九骤然唬了一跳,她瞧了瞧那把掉在地上的勺子,这其中可是有天大的误会…… 她还待喃喃,这厢,清酒已然跪倒在地上请罪了,两人又说了回子话,清酒这才服侍着顾莲九睡下。 彼时司琴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望着外头月黑风高,树影参差,竟是久久难眠,不知为何,许是隐隐的一丝直觉,她总觉得顾莲九应是发现了什么…… 这本已然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是…… 她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只穿着一件缕梅花暗金文的肚兜,她的胸口骤然起伏,她当即起身,随意披了见衫子,正欲出门,忽又想起一事,自一旁包裹里翻出了一只精细鸳鸯戏水的香囊,这才打定了主意朝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司琴的计谋2 李国泰睡得正酣,朦朦胧胧之中,有人推开了门,那人缓步走到床榻之前,脚步声清晰的就在耳朵边上,片刻。顿在了床前,没了声响。 李国泰只以为是幻觉,当即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去,忽然感觉脸上一凉,李国泰唬了一跳,莫不是方才一切并不是幻觉,便骤然之间睁开了眼眸,面前那人的身子朦朦胧胧的,一双素白的手别是柔澈,正缓缓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的好似冬日里冰河深处那温热的一汪泉水。 李国泰望着那一双烟视媚行的眼眸,霎时便愣住了。 司琴缓缓解开了外衫的扣子,露出了大片大片雪色的肌肤。那手臂若藕段一般,虽纤细,却并不全是消瘦的骨头, 那若隐若邪的锁骨,是春日里初初露出一截的新竹,在迷迷蒙蒙的月色下,仿似闪着光泽一般的诱人。 缕梅暗金纹的肚兜将半具美好的身子掩住,只是身前那丰满却无可掩盖。纤腰盈盈可握。亚匠找血。 那人望着他的眉眼含情。别是缱绻之意,她眉头稍稍挑了挑,道,“李郎。” 李国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连骨头都已经酥麻了,浑身动也不能动了。他的唇是干的。舌是涩的,心脏也跳的咚咚的,自个儿听着好似春雷一般。 一切好像发生的极其顺其自然,他的脑子好像还未转过弯来,那人儿便躺在了他的身边,亲吻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她的红唇是夏季末最艳丽的一枚樱桃,散着清冽的香气。轻柔的吻着他。两人的眼睛都是张开的,司琴静静的望着他,而李国泰则是一片的空白神色。 她用小舌极其灵动的撬开他的牙齿,与之纠缠在一起,她压在他的身上,只觉得他的呼吸都是十分的急促。 而正在两人吻得深情缠绵,司琴隐隐正欲洋洋得意之时,骤然之间,那人的力气极大,一把将她从他的身上推开,冷冷道了句,“您自重。” 司琴愣了愣,喃喃道了句,“您?好一个您字……” 李国泰微微皱了皱眉,亦是没有说话。 “是呀,我是王爷的人,你自然不应该与我产生这些不必要的感情,也免了给自己这些不必要的麻烦,昔时我刚入王府之时,王爷也是如此,将我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可是呢,又如何?可见,你们男子皆是薄情的,也罢,到底是我不该,不该这般下作的大晚上来找你!”司琴的声音很是幽怨。 李国泰听见了,心中一阵不忍,几乎就要将身侧的女子揽入怀中,但到底是忍住了。 只听她又道,“只是,你们无情,我却不能,亦做不到,这是我及笄那年做的一只香囊,只想着将来能给自己的良人,却留到了现在,也罢,今儿本就是要来给你的,你也别不收,只当是给你的一个纪念吧。” 司琴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心那枚绣鸳鸯戏水粉色织锦缎子的香囊,她的半个身子堪堪凑了过去,胸前有意无意的蹭到了他的臂膀,他才感到一阵柔软,鼻息间满是她的香气,她便抽开了身,只自己的脑袋边,云锦枕头上,放了那枚绣工极其精致的香囊,他的手伸过去,握住,将之放在鼻息之间,深深嗅了嗅,竟是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浓烈的香气冲入神海,别是骤烈的犹若夏季的磅礴大雨。 “我走之前,只有一个冤枉,那便是,再亲你一下。”司琴眼眸的余光瞥见了他正嗅着香囊,她的唇角是上扬的,声音却是哀怨凄楚的,话毕,她便再度凑了上去,对着他的唇轻轻的印了印,当即便要离去。 骤然之间,李国泰竟一把将之牢牢绑住,几乎要将她的身子钉在他的身上,他若含樱桃一般吻住了她的唇,司琴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仿似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来了就想走?”李国泰索性一把将之压倒在身下,两人彻底翻了个个儿。他一阵阵汲取着她口中的芳香,她不甘示弱的回应着,他的那双大手在她的身上肆意的游移,再没有白日里的一丝矜持之态。 隔着那柔软的布料,却无法触摸到真正的几乎,李国泰的眼眸通红,他的腹下一热,竟是一把扯掉了她身上的遮羞布,将之随意一扔,轻飘飘落在了地上,犹若一张淡然的绢帛。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与犹豫,司琴只觉得身下一物硬邦邦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 “啊……” 她的手抚着他的背,她轻轻的若有似无的叫了出来。 才叫出声,骤然之间竟是回想起了那一日,在牌楼里,自己是怎样的被人轻薄,那是她的初次,但恶心的叫她永生难忘,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几乎就要将身上的人推开。 但到底是忍住了,反而声音叫的更大了一些…… 犹若春日里的布谷鸟儿一般…… 良久,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划下十个深红色的印子,仿似湖水颤了颤,两句身子缠在一起,她的最后一声吼了出来,犹似带着不甘。 她正欲躺在他的怀里,李国泰忙捂住了她的唇。 司琴骤然间羞赧,恍然大悟,道,“莫不是,我喊的响了些?” 他索性搂住她,将她的脑袋扣在他的胸膛,声音还不似平日班洪亮,带着一丝丝的嘶哑,道,“没事,这边的厢房就住了我一个。” “恩。”司琴略略颔首,这也是她今夜敢独自过来的原因。 “清韵,我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吗?”李国泰的声音如梦似幻。 “说到,可要做到。”司琴含情脉脉的望了他一眼,眼眸里别是深意。 “恩,这是自然。”李国泰肯定答道,当即竟又到了句,“只是……” “只是什么?”司琴将身子缩回她的胸膛,随意问道。 李国泰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终究是没有说出口,道,“没什么……” 两人当即又缠绵了会儿,直至司琴瞧着天色快亮了,才连忙抽身,她随意穿了衣服朝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一路上竟是捂着嘴想吐。 这是忍了有多久了呢? 可是呢,反正自己的初次早便没了,现下为了那个计谋而靠近一下李国泰又怎么了? 不给一些蜜糖,若不然,他如何肯全心全意的帮自己? 只要为了能靠近他一些,用这副残花败柳一般的身子勾引别人一下又怎么了呢? 她的手边仍旧握着先前的那只香囊,那里面加了些是牌楼里客人最喜欢的催情小玩意儿。 她带着来本来准备是给秦潇用的,但却一直不屑,因着她傻傻的想要靠自己而靠近他,现下竟是阴差阳错的用到了李国泰的身上。 李国泰当真如他表现的那般无辜吗?那可不见,他可是个大夫,又如何不知那香囊里加了些什么好东西,可他终究还是与她一夜春宵了呢。 司琴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唇边带着一丝冷笑。骤然间胃里又是一抽,想要吐出来,不行,她得先回去洗个澡……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李代桃僵 因着顾莲九怀孕,且又是头胎,加之其身子本来就不甚好,大夫也说了,现下才一个月,胎像不稳。不宜操劳,应好生休养滋补为宜,若不然,不是没有落胎的可能。 而南方陈王那边秦潇料定了他不敢轻举妄动,且京都又有关内侯孙必褚照看,着实安稳,便索性先定在禹州城。 这日,顾莲九正吃着一碗芝麻糊,故茶便道李清韵与司琴两个前来请安。 “主子,不若奴婢帮您推掉吧?”故茶道。 顾莲九眼眸狭了狭,道,“她们既有心要来瞧我,便是客人,我自是要领了她们这份好意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可……”故茶喃喃。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便出去回禀了。 两人规规矩矩行过礼,顾莲九端着玉瓷碗竟愣是没有说话,司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王妃……”沉了许久,司琴终是忍不住了。 顾莲九浅浅笑道,道,“两位妹妹今儿个来的倒是好生的早。” “昨儿个睡得正好,今日到园子里来散散心。正好来看看姐姐。”两人起身,李清韵浅浅笑道。 “哦?是吗,我昨儿个不知为何,竟睡得极其浅,一点子声响便醒了,竟比昔时还要敏感一些,且今日竟还好像容易倦一些。”顾莲九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神思倦怠道。 “竟会这般?姐姐昔时有过这样的反应吗?”李清韵诧异的询问道。 “不曾,只昨日吃过那药之后便如此了。”顾莲九答。 “莫不是那药有问题?”司琴皱眉,诧异道。 李清韵的神色亦是变了变。片刻道,“看来这里面莫不是出了什么幺蛾子?莫不是那李大夫乃是心怀叵测之人?不若妾身立即去着王爷来,请个别的大夫好好来瞧瞧?” “侧妃娘娘这般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些?且不说是不是那李大夫在药里搞的鬼,究竟那要有没有事还未可知呢,若是届时请了别的大夫竟一点子事也没有,那不是要平白落人口舌?”司琴淡淡然道。 顾莲九瞧着那两人的神色,亦是颔首道,“也罢,先将那李大夫请来,细细问过了便知,若药里真有什么他招了也便罢了,若是不招,再请人来瞧便是。” “姐姐说的极是。”李清韵颔首道。以役呆划。 顾莲九只是笑笑,当即便吩咐了故茶去请那李太医,而彼时司琴与李清韵相视一眼,两人的眼眸里皆含着淡淡的笑意。 事情按照预估的发展着。鱼儿已经上钩了呢。 李国泰闻言,当即便赶了过来,听罢众人的说辞之后,他略略诧异,才道,“那药方子绝无错处,且昨儿晚上那碗药草民瞧过。更是没什么问题,而且草民记得,那要是王爷亲自煎煮的,也无假手于他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哦?是这样吗?可是本妃着实体虚气短,神思倦怠。”顾莲九淡淡道。 “那不若草民给王妃把一脉,便可知。”李国泰提议道。 顾莲九略略颔首,道,“也好。” 当清酒便取了帕子来,遮在她的手腕之上,李国泰将手搭在她的脉搏出,不由得惊了惊,这一切明明很是正常啊,可当他抬起头来,,却见到顾莲九坐在上首,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别是从容的看向自己。 “如何?” “回王妃,许是您这两日操劳了些,多下休息便好了,不挨的。”他想了想,这才道。 顾莲九却皱了皱眉,道,“哦?是吗?本妃到底有些不放心,不若这样,清酒,你着人再从外面招个擅长千金科的大夫来瞧瞧吧。” 这就上钩了? 现下府里哪个不知道王爷为了王妃的身孕连回京都的日子都推迟了?可只要外头的大夫一找来,便能立马戳穿她根本没有身孕的事,届时即便秦潇想要偏袒她,但她为了争宠假怀孕一事可是跑不了的。 她认识的顾莲九可没那么蠢,等等,她方才说要着自己的丫鬟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对了,那么问题必然是出在这里了,她恐早就怀疑了吧,亦或是早就知道自己压根就没有怀孕,而她请的大夫那么必然是她自己的人,那么自然是不会露馅了,届时只需随意寻个由头,将孩子落了,还能栽赃自己狠心打了她胎儿一手…… 细细思来,李清韵煞是全明白了,她定了定心神,正待说话,忽听一旁司琴笑吟吟起身,作揖道,“此事事关王爷的子嗣,可不能这般疏忽,不若妹妹现下便去回禀王爷,着他再多派几个大夫来好好瞧瞧才是!” 话毕,司琴竟是不管不顾的便走了,而一旁的顾莲九想要开口拦下她,却压根寻不到借口,只得眼睁睁瞧着人走了。 李清韵瞧见顾莲九的这番神情,这才稍稍定了定心。而一旁的李国泰从始至终皆看着地面。 司琴忙风风火火的去了,彼时秦潇正在书房里与几个臣子商议着要事,江离走进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秦潇当即神色淡淡道,“她?能有什么事?叫她回去吧。” “司琴她说了,此事和王妃有关。”江离瘪了瘪最。 秦潇当即神色一变,自顾自朝着外头走去,片刻才回头对着身后的人道,“你等稍等,本王去去便回。” 他才走到门口,便遇到了正守着的司琴,忙道,“她出了什么事?” 司琴愣了愣,她好似从未见过处变不惊的王爷竟会有这样的神情,心里虽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届时他知道了最爱的女子竟背着他搞假怀孕这样的计谋来争夺宠爱之时,会是何等的滋味了,不由得心里一阵暗喜,面上却不露,道,“回王爷,方才王妃说她吃了昨儿个李大夫的药便神思倦怠,李大夫却一口咬定他的药必然没问题。” “哦?竟会有这样的事?那药可是本王亲自煎熬的,半点不曾假手于他人,且莲九她服用之前李大夫也是瞧过的……”秦潇略略皱了皱眉头道。 “正是这样的呢,王妃着属下来回禀一声,着您再寻两个擅长妇科的大夫好好瞧瞧,别疏忽了什么才是。”司琴叹了口气,道。 秦潇颔首,道,“恩,江离,你速速去外头请几个擅长妇科医术高明的大夫来,记住,多请几个!” 秦潇吩咐江离如是道。 江离立马便去了。 司琴的唇边露出了一缕淡淡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李代桃僵2 没半个时辰,江离便着了三个大夫,浩浩荡荡的进了顾莲九的院子,秦潇知道她的身子有异,早便交代了书房里的一些子公务,便去了寝室陪着她。 三个大夫皆是上了年纪。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见过了秦潇顾莲九等人,只听上首那人道,“你们每人给王妃把把脉,看看她现在身子如何了,不过,需得一个个来,且一个人把脉之时,另两个需要退下,不得讨论,若是哪个最后说准了,本王必然重重有赏。”秦潇淡淡道。 “是。”那三人又是躬身道。 秦潇颔首,道,“那,你们谁先来?” 那三个人里面。那其中年纪最轻的一位,也亦是不惑之年,他当先昂了昂头,志在必得似得说道,“草民先来。” “好,这位先生请,江离,你将那两位大夫先请到外间的院子里去。”秦潇又道。 等那两个大夫走了之后。秦潇亲自去了帕子遮在顾莲九的手腕处,那大夫才为她把脉,没一会儿便道,“回王爷,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是喜脉。” 屋子里的丫鬟丝毫不惊讶,因着她们早就知道了,顾莲九的眉头稍稍抬了抬,稍稍流露出一丝诧异。转眼便消散了,而司琴与李清韵对视一眼,两个人眼眸里满是惊讶之色。 “除此之外呢?”秦潇忙又追问道。 “无事,只是王妃的身子孱弱些,好生调理便可。”那大夫回答道。 “哦?果真?可是王妃她着实有些神思倦怠,不知先生如何看?”顿了顿,秦潇又问。 “神思倦怠?”那大夫略略狐疑,片刻道,“王妃精神气尚好,理应不会才对。” 顾莲九使了个眼色,当即故茶便取了怀里的一张药方递给了那大夫,道,“大夫,这是咱们王妃近来无用的药,你看看如何。” 那大夫接过,细细瞧之。道,“乃是安胎固神汤,应是没什么问题。” 秦潇摸了摸下巴,道,“如此,请先生先下去饮一杯茶,休息片刻。”以沟妖亡。 当即又将人请了下去。 “王爷您别急。依妾身看来,这一个大夫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妾身瞧着,后两个大夫年纪大,阅历多了想来医术也必然高明些。”李清韵轻轻浅浅笑着,这话瞧着是对秦潇说的,眼眸的余光看的却是身侧的司琴。 司琴稍稍定了定心,等了一会儿,下一个大夫走了进来,给顾莲九看过了,他的话与先前那位竟是差不多。 难道那顾莲九竟真的怀孕了? 直至最后一个大夫,年尽花甲之年,年纪最大的老大夫进来之前的空当之前,彼时正好到了她用药膳的时间。 这也是根据她的身子李国泰特特开的方子,是一碗益气补血的汤羹,清酒服侍着顾莲九喝了几口,几人又说了回子话。 秦潇才吩咐那大夫进门,顾莲九见状,正欲将手放在一侧,秦潇手里的帕子还未落在她的手上,她只觉得腹下有什么东西一抽,虽不明显,好似有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一般。 她的脸色稍稍变了变,骤然之间又是一抽,她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腹部,道,“疼……好疼……” “怎么了?”秦潇的面色一变,询问着忙着那老大夫给顾莲九把脉,没一会儿他便将手抬起,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跪倒在地上,道,“王爷,王妃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但胎像不稳啊!” “这个本王知道!”秦潇骤然之间声音提了提,又道,“那王妃与本王的孩子到底可还要紧?” 那老大夫擦了擦汗,道,“回王爷的话,王妃方才亦或是今日可曾服用了什么食物?” “莫不是有人在她的吃食里下药?”秦潇又道,但顾莲九的吃食素来有小厨房做,也就是她身边的押两个丫鬟,别人许是信不过,这两个丫头可与她着实是同气连枝,为了她而得罪自己已是家常便饭,乃是她的心腹,做事又小心,因着几乎不可能会有人在里间下毒。 “回王爷的话,根据脉象显示,王妃服侍的乃是一味名叫寒心草的药材,其气味,体苦。若是夹杂在食物亦或是药材里几乎不会有人察觉,更甚者,此物药效甚小,加之王妃服用的量更少,若是寻常孕妇,恐都不会有腹疼的反应,但王妃体寒,加之身子孱弱,才会如此。” “你的意思是,无碍?”秦潇又问。 “若草民没有猜错,王妃现下可是不疼了?”那大夫一双苍老的眼眸望向她,淡淡道。 顾莲九摸了摸腹部,方才的一阵抽疼,竟好似一场幻觉一般,消失了,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便应是那寒心草无疑了。王妃现下没事,但若是日后每日里循序渐进,服用此药,王妃的身子会气血两亏,迟早小产,若那药量计算的好些,甚至能拖到王妃生产之时,但那时已经无力乏天,必然是母子俱亡了。”那老太医摸了摸胡子,缓缓分析道。 “莫不是,有人要害我的孩子?”顾莲九惊愕的望着那太医,如是道。 老太医微微皱了皱眉,那眉宇间的皮肤松弛,苍老的好似老树皮一般,半晌才道,“这个,草民不敢胡言,但草民以为,现下王妃需先找到被加了此物的食物才好,若不然继续服用,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顾莲九的声音微微冷了冷,半似回忆道,“方才,本妃只吃了一碗按照李大夫开的一碗养身药膳……” 李国泰骤然吓得腿短,道,“草民可从未开过什么寒心草,还请王爷王妃明鉴。” 秦潇的脸色不是很好,他从头听到尾,此刻淡淡的看了李国泰一眼,道,“此事还不可下定论,快去将外头那两名大夫请进来。” 当即故茶便带了那先前那两个大夫进了门,分别又给顾莲九把了脉,一致认定里头被加了寒心草。 李国泰吓得跪倒在地上抹了抹汗,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药方必然无害,但天性有些胆怯的他竟是吓得瑟瑟发抖,腿肚子打颤。 秦潇忙问清酒道,“那熬药膳的药渣子可还在?” “回王爷,在咱们院子的小厨房,可还未来得及倒掉呢。” 秦潇抬了抬下吧,淡淡道,“取来,给几位大夫瞧瞧。” “是。”清酒作揖,当即离去,片刻,便去了药渣子来,几人一一辩解,一致认定里头加了那所谓的寒心草,李国泰当即爬到一旁,站起身来,对着药渣子又是看又是闻,不由得面色一变,因着这里头着实是加了寒心草。 “这药羹今儿是你们谁煮的?”秦潇听罢几人回禀,不由得脸色阴沉,对着两名丫鬟道。 “是奴婢。”清酒作揖。 秦潇冷笑一声,道,“很好……”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旁,故茶又从另一只袖子里取出了另一张药单,里头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的赫然便是李国泰那日开的药膳的单子。 她给了那三位大夫瞧过,那三人瞧了瞧李国泰,大家都是禹州城还算有些名望的大夫,平日里也时常有碰面的机会,也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脾性还算了解,可是未曾想,胆子那般小的李国泰竟会做出这等子事。 三人忙跪下道,“回王爷,寒心草确实出自这张单子。” “什……什么?你们三个可别血口喷人!”李国泰吓得腿肚子都软了,那堪堪站起来的双头骤然之间又倒了下来,犹若散漫在黄沙的一副空骨架,风轻轻一吹,恐就散了。 那不惑之年的大夫瞧了他一眼,走到秦潇身侧,指着其中某处,道,“王爷,您瞧,这个小竹草,就是那寒心草的别称。” “回王爷的话,正是如此。”那两外两名大夫亦是颔首承认道。 “竟是如此?人证物证俱在,李国泰,你好大的胆子!”秦潇骤然面色变得犹若九幽里的寒冰。 李国泰已经瘫倒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道,“草民真的没开什么寒心草啊!草民冤枉啊!” 三个太医在一旁暗自叹气,李清韵稍稍望了望司琴一眼,她的眉头皱起,好似是询问的颜色。 司琴亦是微微皱了皱眉,她朝着她稍稍摇了摇头,好似是示意这并不是她干的,她可没那么蠢,着那李国泰下药之后竟还怂恿着顾莲九去请别的大夫来戳穿自己,不由得便是一阵若有所思。 “既如此,你自己看看这张单子,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秦潇骤然之间将手中的那张纸扔在了李国泰的身前。 李国泰捡起之,手边打着颤,连带着那自己都几乎看不大清楚了,但是他确实看到某一行,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的三个蝇头小楷,赫然写着——“小竹草”三个字,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 他只觉得腿下一湿,有什么东西顺着裤子滑了出来,众人便皆是捂着鼻子了,他跪倒在地上,喃喃道,“这……这真的不是草民干的啊,草民与王妃无冤无仇的,王爷又是这般宽容恩厚,草民怎会如此糊涂……必然是有心人想要借草民的手,来除去王妃腹中的胎儿,来陷害草民的,王爷明鉴,王爷明鉴!” 他一遍一遍的磕着头。 司琴却是表情很复杂,一想到自己竟与这样的软骨头上了床,心里便是一阵厌恶,看他的眸子也便越发的高冷与鄙夷。一股子莫名的情绪难掩。 秦潇依旧青着脸,听了他讲了好一会儿,才道,“哼,人证物证俱在,那上头的字便是你的笔迹,你自己恐也没法否认吧,又何苦来求本王?” 顿了顿,瞧着他的额头磕出了一片紫色,秦潇的眉目却是越发的清冷,没有昔时半点子的邪魅狷狂之态,他沉吟着,又道,“本王也不相信这事儿会有你主谋,你只是一介草民罢了。” 听罢此言,那方才还痛哭流涕的李国泰骤然之间抬眸,望着面前静静瞧着自己的青年,那一双眼里,闪着的寒光犹若天上的星辰闪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惊喜,道“王爷明鉴,王爷聪慧睿智,王爷您真是……” 他说了一长串的赞美之词,面前人的脸色却依旧不甚好,片刻,才道,“虽不会是你主谋,但此事必然与你脱不了干系,依照本王看来,必然是与王妃结怨之人买通了你,才想了这些子下三滥的主意。” 方才还在感激的李国泰闻言,神色骤然一变,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司琴一眼。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李代桃僵3 司琴眉头一皱,暗道这蠢货瞧自己干嘛?这是要将她也拖下水不成? 而素来心细的李清羽瞧见两人之间的眼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下意识的步子稍稍退了半步,今儿这是与她可没什么干系,反正一团乱。出了事也自有人盯着,她只需要静静看着,顺水推舟,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便可。不由得唇边扬起一阵放若昔时的清清淡淡的笑意,随即又若烟云一般,稍稍掩去。 李国泰回过神来,竟是抱住秦潇的双腿,再度痛哭流涕,道,“没有,真的没有啊,王爷,必然是有心人陷害草民!若是王爷不信,草民只有叩倒在您的面前!” 话毕。那李国泰不顾额头的伤痕印子,又一道道重重的磕了下去,额头的鲜血一道道的流了下来。 “陷害?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夫谁会花了这般细腻的心思来陷害你?莫不是吃饱了撑得?”秦潇冷哼一声。 李清韵闻言霎时眉头微微一皱,果然片刻秦潇的一双眼眸微微沉了沉,顿了顿,道,“哦?若不是有人怨恨本王的王妃的话……那么,必然是有人怨恨本王对王妃的宠爱了。若不然,何至于此呢?” “王爷明鉴,妾身哪里会做这样的事!这些日子以来风风雨雨妾身都陪在王爷与王妃的身边度过了,难道至此,王爷竟还不相信妾身的为人吗?”李清韵霎时跪倒在秦潇的身前,一双眼眸灼灼的望着他。 是啊,打李清韵被一顶轿子抬入了王府,不管暗地里她是何等的心思谋略,但是至少明面上却是分毫不差的扮演着一个楚楚可怜,无家可归。温和优雅,为自己的夫君竭尽心力,倾心付出的女子的形象。 秦潇的眉头稍稍皱了皱,他原本也不大怀疑李清韵,若论作案动机,他更相信是旁侧的司琴,因着她甚至为了成为他的人,三番两次的与自己亲近,甚至不惜放下一切去了盈花楼,若不是莲九那日去的及时,那她必然是心想事成了…… 而有一点漏洞的是,方才前来喊自己叫他传大夫的便是司琴,她既那般渴望得到他的宠幸,又何苦对莲九肚子里的胎儿那般上心? 现下看来,是为了嫁祸给李清韵的一石二鸟之计?因着他只有她一个侧妃,不怀疑还能是谁呢? 他的眸子不自觉的扫了扫旁侧的司琴。 司琴只觉得心头一寒。微微怔了怔,有一丝麻麻的苦涩的滋味。 王爷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莲九恰将一切看在了眼里,她的唇边含笑,竟是亲自起身,扶起了地上的李清韵,道,“你又何苦如此。你的为人王爷哪里能不知道?快些起来再说吧。” 清酒瞪了瞪地上的李清韵,正欲说话,却被故茶扯了一把,将一股子的话霎时埋在了肚子里。 这女人又在惺惺作态了,顾莲九又如何不知?只是现下这个情况,秦潇根本动不了她,也不会去动她,既如此,她又何必苦苦相逼,让秦潇下不来台?倒不若大度一些,于秦潇于她都好。 “姐姐,真的不是我,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李清韵就势扶住顾莲九的手臂,目光盈盈的望着她。 顾莲九唇边的笑淡淡然,没有减了半分,微微点了点头。 “好好的又哭什么?本王又没说是你,只管起来便是。”秦潇拍了拍她的肩膀,下一瞬手便松开了,握住了顾莲九的腰,示意她落座。 李清韵只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刺了刺,信王啊信王,自己再如何做什么,都比不了顾莲九在你心间一分,或许,投靠慕容燕是她做过的最明智的抉择,至少,每次与慕容燕床笫之欢,他皆是没有半分敷衍的…… 而司琴的表情更是难看,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她不懂,为何明明应该是王妃假借胎儿争宠被发现的戏码,现下的情况却完全相反,那三个大夫非但没有指证王妃不曾怀有身孕,反倒是牵出了李国泰对顾莲九胎儿下药的戏码? 这是什么情况? 莫不是因着她是王妃的缘故,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庸俗大夫竟不敢戳穿她? 她偏又总觉得秦潇的目光好似若有似无的看着自己,却满是冰冷之意…… 而李国泰还跪倒在地上,周围满是阵阵浓烈的尿骚味,她的心口不由得起伏,以这般胆小之人,恐王爷竖一根手指头他就能将一切全招了,那自己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由得竟是越想越怕,越怕脑子里便越乱,竟是若麻线一般成了一团,反倒将极其简单且至关重要的一点子线索给疏漏了。 那三个大夫明明是她请王爷着人请来的,那肯定不是顾莲九安排的人,那又为何三个人的诊断竟几乎不差呢…… “本王再问你一句,幕后主使,究竟是谁?”秦潇又走至李国泰身前,嫌恶的看了他一眼。 “幕……幕后……幕后主使是……没有什么幕后主使!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李国泰又看了司琴一眼,见她正暗暗瞪了自己一眼,吓得忙将话给收了回去,浑身哆嗦。 “哦?你不说?本王这里可有的是整人的法子,保证你是为所未闻,就说上一回,也有这么一个嘴硬不听话的,弄得本王很是不高兴,本王便用了个古书里记载的老法子,取了满满一桶滚热的沥青,着人一点一点的敷在那人的浑身每一处,待他身上的沥青干透了,便着人完整的将之取下,届时,便能得到一块完整无比的人皮,而那人,虽承受着无尽的疼痛,偏又不会死,那滋味,哼……保证令人销魂,本王还记得她那凄厉惨叫的模样,啧啧……” 秦潇仿似说故事一般,缓慢的娓娓道来,屋子里所有人的神情皆不是很好,面前那人立着,一袭干净的玄墨色长袍,若玉树琼枝,可偏偏,那修长的眼眸微挑,满是邪气,犹若九幽修罗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连带着顾莲九皆是微微诧异,故茶等更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那三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大夫更是吓得浑身颤了颤。 “你现在惹得本王很是不高兴,若再不说,本王便只当做你是也想尝一尝那等滋味?”秦潇骤然神色一变,满是冷意的瞧了地上的李国泰一眼。 李国泰吓得早就瘫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了,早就听闻宫廷里对付人的法子层出不穷,他几乎确定秦潇根本就不是在说什么假话,更不欲与他虚与委蛇…… “草民招了……草民全招了……王爷饶命,这一切都是李清韵着草民干的啊!但是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啊!草民真的没有置王妃的胎儿于险地……”李国泰决绝的看了司琴一眼,跪倒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当即便将一切都给招了。 听罢此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竟皆是有趣极了。以肠扑技。 司琴的眼眸微微睁了睁,她的胸口起伏的越加明显。 而李清韵的面色一变,一阵苍白,竟又是再度跪倒在秦潇面前,道,“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这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宵小为何要这般陷害妾身!” 而顾莲九亦是微微诧异。 现下的局面好似超出了她的预计……这明明是对准了自己的一场算计,现下看来好似不全是那么一回事,莫不是,有些人窝里反了不成? 秦潇的神色与顾莲九有些相似,皆是有些意外,他皱了皱眉头,沉声又询问了一遍,道,“你确定,指使你的人是本王的侧妃,李清韵?” 李国泰竟然愣了愣,望着那地上满是苍白之色的女子,看样子,那跪下的人才叫李清韵? 他霎时有些恍然,片刻便明白了…… 呆滞了会儿,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个销魂无比的夜晚,事已至此……他咬了咬牙,道,“草民确定!就是她!” 望着李清韵的身子颤了颤,司琴唇边荡起一阵冷笑,从头至尾,她皆告诉的李国泰,她的全名,叫做李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