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尸妆》 章节目录 第1章 纸胎鬼 昏暗的卧室里,长发女人穿着雪白的睡衣走到床边,将睡衣解去,光着身子爬上了床,拥住等候在床上的男人。片刻之后,低吟的娇喘声不断传出。 我趴在天花板上,透过一个小孔望着床上翻滚的男女。 忽然,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钻入我的鼻子里,我顿时感觉下腹麻麻痒痒,浑身燥热难耐。手脚棉软无力,下身的麻痒仿似小兽一般,吞噬着我的神智。 “嗯哦……额……” 我用力抠着天花板,试图跳下去,跳到底下这对男女的中间。 “噗……” 不知是谁喷出了一口水,直喷在我的脸面上。 我大叫一声,醒了来。 ——原来刚才不过一场梦春,我不可能变态到去偷窥别人家的房事。 “小佛?” 外婆拿着一个白瓷空碗,站在床边担忧地喊我小名。 我回过神,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来:“外婆,我没事,已经习惯了。”每次我被这些梦纠缠得快要自脱衣服同那些男女混合“打斗”时,外婆就会赶来,用符水把我弄醒。 我下床换了套干净衣裳,和外婆一起收拾床铺。 外婆是村里帮人走阴的神婆子,她说我上辈子罪孽深重,这辈子又八字过阴,克父克母无子女……注定一生孤苦、漂泊无依。于是我爸妈一把我生下来,就丢给了她。至今15年,我见过爸妈的次数不多于10次,听说他们在外地给我生了个弟弟,已经14岁了。而关于这些稀奇古怪的梦,外婆解释说是因为我出生那日,恰好是祭祀禾谷娘娘的日子,我被祭祀所用的香火烟灰薰着了,能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味道。 也就是俗称的,阴魂味。 我所出生的村子名叫姜嫄村,地处湖北西南部,世代信奉的就是禾谷娘娘。 禾谷娘娘的俗家名字,叫姜嫄。 民间传说禾谷娘娘是掌管五谷的神仙,其实不然。准确来说,她是主执生育的地仙。外婆说我与禾谷娘娘有缘,所以能常常梦到生育之事。这些生育之事花样百出,可谓算是免费的有色大片。 为了让我有个好姻缘,外婆给我取名姻禾,说是想沾沾禾谷娘娘的神气。可我做了15年的单身汪,也不见有姻缘来袭。 忘了说,我姓白。《美人尸妆》 白姻禾……可不就白白浪费了禾谷娘娘的姻缘嘛! 要说,让我做那些带颜色的梦,也不是白做的,在梦中我闻到的酸臭闻,对于外婆走阴看香,有着极大的帮助。 一般来讲,恶事做尽的人死后便带有臭味,行善积德的人身上带着花香。 浓淡与否跟善恶程度深浅有关。 将房间收拾干净,窗外的天已泛起了鱼肚白。我搀着外婆走出屋子,屋外空气清晰,鸟语花香,又是一年春种农忙好时节。 外婆家正中间是一个堂屋,左右有两个房间,我住一间,外公外婆一间。在屋子的偏处,另设有一处偏房,是外婆用来看香的香房。香房三米宽,九米长,是按外婆要求的尺寸专门造的,据说是老祖宗沿袭下来的。 香房两侧挂着红布,一大块一大块的那种红布,都是以前被治好了怪病的人送来的,也算是外婆走阴的“战果”。 位于房间东南方向的一个木柜上,有一个神龛。 神龛是一个特制的横长方形的木阁,上面用竹编做了一个半圆的拱门样的框罩着,没有门,只在上头盖了一块红布,里面安放着神灵的塑像。塑像共有三十来樽,皆为红木雕刻,上面镶嵌着金粉,每樽高半米左右。造型和模样都不一样,有的大马提刀,有的则手握玉如意,造型都比较夸张,它们代表着每个神灵的封号神位。 外婆燃了三桩香,插在神位前的香炉里。 ——这一举动说明三天之内会有人找上门来求事。 在此之前,外婆会先在神灵的塑像前丢卦问卜,晚上就会梦到一些片段性的事情。一般来讲,这些片段性的事情都与来访者有关。 这是一股很神奇的力量。 我将放在神灵位下方的软垫子取出,放在外婆身前,外婆弯膝跪在上面,我熟练地拿了几张黄色的空白符文纸,外婆接过,在跟前就地烧了。边烧,边喃喃说着什么话,只是声音太小,语速太快,我听不清楚,只好默默地站在外婆身侧。 做完这些,外婆跟寻常的老太太一样,乐呵乐呵地去做早饭了。我跟在她屁股后头,帮点小忙。 吃过早饭后,外婆领我来到了村后所有人都十分忌惮的水塘边。 这里每年夏天都会淹死一个人,外婆说水里有水猴子,叫我少来,不然会被水猴子抢去做新娘子。胆子十分小的我,是绝对不会来这里游水的。 天边朝阳初升,映在水里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外婆从布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给我,我接过一看,原来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一则新闻。说是湖北武汉妇幼保健院的一个产妇,武汉本地人,二十八岁,结婚好几年都没有生娃儿,婆家的人就开始嫌弃她,她就到医院做了试管婴儿。 怀孕挺顺利的,还是对龙凤胎。 可是,在她怀孕十七八周的时候,医院的检查结果表明,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生长发育都很正常,而另一个却已经停止了发育。——这是一个令人伤心的事。但是大家都没有办法,为了保住正常的胎儿,并没有将那个已经停止生长的胎儿取出来,只是不停地往医院跑,不停地做产检。B超单上显示,随着正常胎儿的正常发育,那个已停止生长的胎儿正在被压扁,体积变小。九个多月后,胎儿发育成熟,产妇做了部宫产,生下了一个六斤重的女婴。同时,医生在产妇的宫腔内壁上找到了那个被挤压成薄薄一片的胎儿,大小仅为十几公分,厚度才几公分。 这个在肚子里早夭、并被挤成了薄纸片儿的胎儿,医学上称为纸样胎儿。 产妇婆家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对女娃的出世没有多大欢喜,倒是为了祭奠那个被压扁了的“儿子”,将他薄薄的尸体带回家中,用塑封袋储存了起来。 结果七天后的夜里,女婴莫名其妙地死了。 有人说是被奶奶掐死的,因为她想再要二胎,想要生男孩;有人说是纸胎化成了厉鬼,把女婴带走了。 新闻有实有虚,谁知道呢。 我不解地问外婆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外婆抚了抚我的头发,说:“小佛,到清水村看一下你奶奶吧,她活不了几天了。”我问她奶奶的生死与与纸胎有什么关系?外婆说,害死奶奶的不是旁人,是奶奶的哥哥。 早在七十多年前,我太祖母怀了龙凤胎,可是奶奶却把太祖母肚子里另一个胎儿给压成了薄纸片。 这纸胎由于被至亲之人压死,生有怨气,如果不找人化解,日子长了纸胎就会变成纸胎鬼,让压死他的人赔命。 外婆叹了口气,告诉我,我跟我奶奶的情况一样,因为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挤扁了我的双胞胎“哥哥”。幸好是跟在外婆身边,要不然我的命运也很难说。我问外婆奶奶怎么不找你来看呢?外婆摇了摇头:“世上的事很玄妙,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我左右不了她,她也左右不了我。” 我不是很懂,只“哦”了一声,捏紧了报纸。 纸胎,用科学的解释是,纸样胎儿大多出现在双胎或多胎妊娠中,与鬼神之事毫无关系,只是双胎输血综合症的结果。——在娘胎时,两个胎儿的血液循环出错,胎儿之间抢压血供和营养,强势的一方将弱势的一方吞噬,弱势的一方很快就脱水营养缺失而死去,在生长的过程中,被强势的一方压成薄纸片。这也是人类优胜劣汰的结果。 ……纸胎鬼,这个词新鲜又诡异。 章节目录 第2章 阴魂气味 我还是头一回从外婆嘴里听到我奶奶的事。 爸妈离家去外地工作,偶尔回乡与我亲热片刻,也只是表面上的客套。在我们这种重男轻女十分严重的小村子里,我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似乎并不能代表着什么。——尤其是奶奶家那边。——奶奶生了三儿三女,三儿三女又给她生了十多个孙子孙女,她并不缺我这一个守孝的人。所以,我是不会去的。 我低下头,没有吱声。 外婆正准备再劝我,突然从我身上传出一阵歌声: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再渡江,渡江到那遥远的寒冷北方,你就怕我手会冻僵…… 我朝外婆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是个陌生的来电。 犹豫片刻,我摁了接听键,好听的歌声戛然而止。 “喂?是不是姻禾?我是你大伯啊,你外婆在么?我有急事找她。”还没等我开口说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大嗓门。 我恶嫌地看了眼手机,刚准备挂电话,外婆严厉地看了我一眼,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去。外婆从我手里拿走手机,同里头自称我大伯的男人说了几句,我听了个大概,左右不过是奶奶病得快要死了,求外婆救命云云。 我小声嘀咕一句:“黄土都盖到额头了,死了有什么关系嘛。”外婆隔着电话,用力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我疼得呲牙咧嘴,却又不敢反抗。 外婆常教导我要与人为善,尤其是对待亲人,这辈子有缘做亲人,下辈子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呢。(《美人尸妆》QQ) 可是行善积德这事,我总认为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挂了电话,外婆说让我明天就去奶奶家,但是切记,不能跟奶奶睡同一张床。我呵呵地笑。这事不用外婆提醒,我也是不会干的。我和奶奶没什么情分,胆子又小,离开外婆,我很怕鬼,万一害死奶奶的那个纸胎鬼又回过头来害我,那可怎么办呀? 往回走,刚进村子,就看到隔壁妞妞的妈妈。 妞妈长腿细腰,肤白瓜子脸,在我们方圆几里来讲,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她见到我们,隔老远就打招呼,十分热情。 外婆朝她点点头,乐呵乐呵地道家常,问妞妈去哪里,妞妈说去后村塘里捉龙虾,我就说现在才三月呢,还不是吃龙虾的好时候。妞妈脸一红,说只是去看看,如果没有就回家。说罢,一溜烟跑没影了,怎么看怎么怪异。 我问外婆妞妈长得这么好看,不怕遇到色狼么?外婆敲我脑袋,说我小小年纪怎么思想这样开放。我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啊,梦中这种场景看得太多了。 走了几步,碰到妞妞,脸红红的,眼睛里还有血丝,整个人看上去跟个气鼓鼓的青蛙似的。 “妞妞,你比我还小三个月呢,怎么跟个泼妇似的?” 我跟妞妞是邻居,又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经常相互戏谑。 妞妞重重哼了一声:“要是你妈也在外面偷人,你肯定比我还粗暴!”她一步也没停,顺着她妈妈刚才的方向跑去,我在后面吼,叫她别去水塘边,她也不听。 回到屋里,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跟外婆一说,外婆一语道破:“小佛,你是不是闻到什么味道了?” 我一拍大腿,是啊,我闻到妞妞妈身上有股子酸鼻味,就跟我梦中那对男女散发出来的阴魂味道一模一样。 妞妈身上……怎么会有阴魂味呢? 哎呀!不好!妞妈要出事了! 跟外婆打了声招呼,我顺手抄了一支竹竿,飞也似地往村后头水塘那儿跑去,跑到一看,妞妈和妞妞都不在,整个塘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我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淹死在水里,吓死我了,正想着,碰到妞爸拿着挑谷子用的扁担,气势汹汹地走来了。 “姻禾,你怎么在这里?有没有看到我老婆?”妞爸问我。 一般的人,都叫我白姻禾或姻禾、小白,只有外婆会叫我小佛。 我摇头:“本来是看到往这边来了的,可是不见了。” “臭娘儿们!肯定是从这里钻小道,往村长家去了,看老子不收拾死这对奸夫淫妇!”妞爸愤愤地说着话,把扁担搁肩上,扛着往水塘西面走去。 这里不是村里人常说的“死亡之地”么?怎么还有小路到村长家? 我把竹竿在手里转了个圈儿,决定还是跟去瞧瞧。一方面,我很好奇捉奸是个什么场面,另一方面,我也着实担心妞妈会出事,毕竟我是真真实实在她身上嗅到了阴魂气味。 水塘西边全是杂草,比人还高,妞爸钻到里面,用扁担把杂草乱砍,似乎这样能泻一泻心头之恨。我用竹竿拨草,无济于事,只好把薄外套脱下来,罩住脑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脚踏着地我就往前冲。 这样走了四五分钟,我们来到了一片玉米地,穿过玉米地就是村长家了。 妞爸把扁担搁地上支撑着身子,喘着粗气。 让一个老实的庄稼人到村长家的床上去找老婆,确实不容易,想来也是被气得没办法了。 “亲爱的……” 是妞妈的声音。 我和妞爸对望一眼,他咽了口口水。 很显然,妞爸最开始的气愤已经被刚才路上的杂草给消磨了一大半。 我们很有默契地蹲了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朝前行,行了几步,妞爸拨开两株玉米,正看到村长伸出舌头,对着妞妈的粗颈啃舔。 妞妈一边喊着死鬼,轻点,一边不停地扭动身体,双手拉扯着自己的衣服。 隔着薄薄的衫子,村长的嘴已经抵在了妞妈胸前香软的高峰上。 “嗯哦……”妞妈低吟出声。 蹲在我身旁的妞爸咽了口口水,声音极大,我怕被妞妈和村长听到,忙转头想提醒他,哪料他突然急喘起来,眼睛并没有看我,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妞妈。 我陡然回过神来。 怎么跟个老男人在这里看别人干那事?不妥不妥。 左右看了看,悄悄拿着竹竿,转过身,照着原地往回走。走了不多远,妞妈的娇吟声混合着男人的低喘声,一声一声往我耳朵里钻。我丢了竹竿,双手捂住耳朵,也不管杂草有没有划破我的脸,就一个劲儿地往前钻。空中传来一股酸臭味,我下身一阵麻痒,让我狠不能立即找个男人扑倒! 回头隐约看到妞爸还蹲在玉米地里,我浑身一抖,打了个寒战。 幸好及时离开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要是我一个心急,把妞爸扑倒了可怎么跟妞妞交差哟。 走到水塘边,我也不管这塘里有没有淹死过人了,急忙蹲下,捧水往脸上浇,连浇了十多遍,思绪才逐渐转为清明。人一清醒过来,就感觉脸上手上火辣辣的疼,就着清澈的池水一瞧,眉心处有一坨小指大小的血水正往外沁着,手背上也是大大小小的口子。想来是刚才急着走路,被草割到了。 我怕被外婆说道,于是用水把皮肤上的血污先洗干净,这样看上去伤得不那么明显。 “姑娘,你弄脏了我的池水。”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男音,与此同时,塘中央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我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着脚下一滑往水里滚去。好在塘边少有人来,野草疯长,我倒地时顺手一抓,扯住了一把草,这才没有直接跌到水中央去。这水挺深的,就近的岸边也极深,我双脚乱蹬,想找个支撑点出水,却次次都踏空。吊在那里跟个狗刨水似地乱划时,突然感觉有只手抓住了我的脚。 我顿时怕得眼泪狂飙,不停地求饶:“神仙大人饶命啊,我长得很丑,还没有发育完全呢。” 那手在我脚上停留一会儿,移到我的小腿上,再接着往上移…… 这不仅仅是只水鬼,还是一只水中色鬼? 章节目录 第3章 毛 那只鬼手快要摸到我屁股时,在我大腿根部顿了一顿。接着,绕开我的屁股,在我腰上点了点。我吓得哭笑不得。 平常我最怕痒,妞妞挠我一下,我能笑个半天,她总说我很敏感。 鬼手由一只变成两只,在我腰上一左一右捏着,过了半晌,用力掐住。 “呜呜,外、外婆救命啊……” 我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我安静了下来,因为我从腰迹那双鬼手上感觉到了隐隐的温热。阴魂是没有温度的,也就是说,这塘里的手的主人是个活生生的汉子! 是谁在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松开了右手里紧握的杂草,把手往水里探去。 谁知道我的指尖刚摸到腰上的手,才感觉到一点点的热量,那双手突然抽离,然后水里传出一丝肉被烤焦的味道。来不及多想,我失去重心,一下就落进了塘里,呛了好几口水。 本来我是会游水的,可能由于太过紧张,越游越往塘中间走。 撑了几十秒,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自个儿家里的床上,外婆不在屋里,亮堂的灯光告诉我,此刻已到了夜里。也就是说,我从晌午一直睡到了晚上。 我动了动,除了眉心和手背有点疼,并没有其他不适。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有一股子草药味。我把手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嗯,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上好了药。 正准备出去,外婆端了碗清汤进来,说让我喝下暖和一下身子。 “外婆,是谁送我回来的?”我边喝边问,“诶……还有,妞妈怎么样了?”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去陪陪妞妞。——她妈妈死了。”外婆眼眶一红,哽咽着没有说话,盯了我半天,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接着转身出去了。 喝完了汤,我走出房门,堂屋没人,也没开灯,黑漆漆的。另一侧屋里传来外婆低声讲话的声音。看了看钟,已经凌晨一点了。想着妞妞妈死了,妞妞肯定很难过,于是决定先去找妞妞,再回头问外婆是谁救的我。 妞妞家门上贴着黄对联,门口摆放了两个白色的花圈,花圈正中间写个一个大大的奠字。 妞妈怎么就这样死了呢?村长是不是也死了?会是妞爸打死的么?如果是的话,那妞爸岂不是要坐牢?妞妞肯定要哭死了。 妞家院门是敞开着的,我轻轻走了进去,堂屋大门也没关,没开灯,很黑,隐约可见堂厅停放着一个缠满了白布的棺材,再细瞧,可以看到妞妞背对着我、面朝棺材在守灵,没有哭喊声,四周死一般地寂静。 我走到妞妞身后,准备喊她一声,可是想到突然在背后喊一个人,会吓丢那个人的阳魂,于是我抬着右手,正思索着怎样让妞妞知道我来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妞爸的一阵笑声:“啊哈哈哈哈……” 我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谁?”妞妞的背部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子,见是我,忙把我扶了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嘤嘤嘤哭了半晌,这才松开我,重新跪回棺材前,小声抽泣着。我此刻已经适应了黑暗,就近打量妞妞,她一双眼睛肿得跟电灯泡似的。 “姻禾,你别怕,是我爸在笑。”妞妞边哭边往大门边上指,我顺着她的手指转头看去,这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浑身脏兮兮的妞爸被绑在木门上,两只手的手掌向后蜷缩,神色极为怪异。 妞妞说:“姻禾,我妈死了,我爸中邪了。” 话刚讲完,妞爸又怪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哈……玉米好甜,我好冷,我骑在英子身上……英子在老王下面叫,老王好厉害,他还在冲刺……呜呜……英子的头发好长,把我绑起来啦;英子的嘴巴好性感,老王将他的宝贝伸进了英子的嘴里……哈哈哈哈……我把英子的头发扯下来啦,老王打我,英子又用头发把我绑起来啦,我要看着他们做……呜呜呜……老王不让我跑,他说不把地给我种了……”妞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英子的毛真好吃啊,哈哈哈哈……我吃了她的毛她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哈……老王的肉好好吃啊,像玉米棒子,哈哈哈哈……” 英子是妞妈,老王是村长。 照妞爸这番疯言疯语,他最后还是下手了。 只是……吃了妞妈的“毛”,这是什么毛?头发么?还有,老王的肉真的被妞爸吃了?是什么肉?把老实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不敢再去看妞爸,安安静静地陪着妞妞守在棺材前。 一声鸡叫把我叫回了神,看一眼钟,三点十分。余光瞥了瞥妞妞,她已经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不敢乱动,怕把她吵醒,只活动活动了手指。突然间,感觉有只手在拍我的头,我以为是外婆来叫我回去睡觉了,反手摸到那只手上,“外婆”两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我一下子呆住了。 那只手不是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小,这只手大。凭触觉,应该是双男人的手。 “嘿嘿嘿嘿……英子……” 妞爸诡异的笑声从我头顶上响起。 我直接吓傻了,妞爸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他把手放我头上干嘛?为什么叫我英子? “哈哈,好多毛……”妞爸边说边笑,那只手在我头发上找寻着什么,“不是这种毛,嗯,不是!”我刚想问他到底要什么“毛”,他一把把妞妞掀开,将我压在了身下,开始撕我的衣服。 妞妞被推到一旁,惊叫了一声,揉着眼睛嘟囔:“谁敢欺负我,当心我爸揍你!”看到我,蓦地一愣,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心目中的英雄,此刻已经疯了。 “爸,你干嘛啊,快住手!”妞妞从向抱住妞爸的脖子,把妞爸往后面扯,好让我起来,可是妞爸太重,她拉不动。 其实妞爸只是虚空坐在我身上,我并不那么难受。 可是他一直撕我衣服,我就害怕了。 妞妞松开妞爸,转身在屋里四处看,我知道她一定是去找工具,想把妞爸打昏,我忙朝她打眼色,叫她先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把她爸打伤了,赶紧去我家找外婆来。 治邪外婆在行啊! 妞妞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往屋外跑了。 妞爸转头看了眼妞妞,然后又回头看我,咧着一口大黄牙,笑了:“嘿嘿……好多毛,我喜欢……” 他的动作虽然粗鲁不堪,可是手上似乎没什么力道,撕我的衣服撕了半天,也没有把我上衣上面的扣子扯坏。我松了口气,脑中回想上体育课时,老师教我们的女子防身三步曲。 先踹肚子再打下巴,踢命根子。可妞爸是坐着的,我该怎么下手呢? 正寻思着,妞爸一把把我扯了起来,将我一推,我的后背立刻抵在了棺材盖子上,疼得我眼泪直冒。那棺材盖子在我大力作用下,偏向了一边。还没等我反应,妞爸把我翻了个身,我此刻刚好与棺材里的妞妈面对面。 妞妈的脸还是一副白面皮,十分美艳,可是头发已经没有了,头皮上一块一块的黑痂像蟾蜍身上的斑点。(作者微博:白药子MM) “啊!”我的头发被妞爸扯下几根,疼得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妞爸把我头发放眼睛下面盯着看:“咦?不是上面的毛,是下面的毛。”此刻,我终于明白,他说的“毛”是哪一种“毛”了。我打了个冷战,余光瞥见棺材里妞妈的脑袋旁,放了一个铜碗。我把手缓缓伸进棺材里,想拿铜碗自保,不小心碰到妞妈的脸,那皮肉像是腐烂了几年一样,轻轻一碰掉了一块,我吓得哆嗦起来。 要不是因为这是妞妞的双亲,我早吓死过去了。 “住手!” 我手刚摸到铜碗的边,突然有人呵斥,声音跟拉我下水的那个男音一模一样,同时一阵又香又臭的味道传了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固魂 “铜碗是固魂之用,你若取之,必会起尸。” 脚步声近了,那男音又冷声道。 接着,困住我的妞爸杀猪般地嚎叫一声,把我松开了。我长长吁了口气,转过身去,见到一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子男子单手提着妞爸,背对着我。 这就是在塘里拉我那个人么? 妞爸块头不小,他居然能单手把妞爸举起来,想来是个练家子,我此时不能跟他挑明了讲,不能质问他为什么要在那塘里泅水、还装鬼把我拉下去,不然他若想我死,动一动小指头就行了。 我揉了揉鼻子,赔笑:“谢谢英雄救命之恩。” “丧礼上的任何东西都莫要乱动,每一样摆设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他转过头来,我惊了一惊,这样一个面若桃花、天生笑颜男人性格怎么这么冷?他看了我几秒,又道,“每处地界固魂的习俗都不同,有的是用雄鸡,有的是用黑猫,姜嫄村信奉的是禾谷娘娘,该用铜碗。——你跟了外婆十多年,怎连这点常识都无?” 我挠了挠头发,嘿嘿傻笑,有些不好意思。 人死后七天之内,魂魄并没有完全走远或散去,有些生前没有完成的心愿,就执意要回到肉体里去完成,但是即便是魂魄回到肉身了,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并不能跟正常人一样吃饭喝水睡觉。所以,人一旦死去,在行丧礼时,就需要用东西来固住阴魂,防止他冲回肉身。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到过真正能起死回生的“人”。 网上流传的许多死而复生的事,也大多属于谣言,如果真的“活”了过来,那也一定是还有生命体征,并没有死透。 男子把妞爸往门上一摔,麻利地拿起绳子,将妞爸绑了个结实,绑完,还虚空写了几个字。我知道那是符文与咒书,可是平常外婆写符文多半用朱砂,他怎么什么都不用啊?空气也能当符印么?真是奇了怪了。 外婆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妞妞。 “姻禾,你没事吧?”妞妞问我。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外婆一巴掌拍我脑门上,吼:“你个小丫头,我还以为你在房间睡觉呢,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要不是妞妞来敲门,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红着脸,低头,不敢吱声。外婆左手搭在右手上,朝那男子作揖,跟古代行拜礼似的,“白老板,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男子朝外婆点了点头,将外婆的手托住:“无需客礼。” 我暗地里撇了撇嘴,这个白老板是古代穿越过来的么?怎么讲话文绉绉的?这样一想,觉得有趣,准备同妞妞说道说道,转头一看,妞妞正把棺材盖子往回盖,我忙走过去帮忙。刚才被妞爸扯住,只看到妞妈的脸,现在从缝隙里看到妞妈整个尸身,我一下子呆住了。 她身上的衣物没有一块好的,零零碎碎的布片上全是血迹,一路延伸到下体。我低了头,往棺材里瞧,她的下身没有穿衣服,私处也如脑袋一般,没有毛,全是黑痂。看来是被人硬生生拔光的。 是妞爸干的么? 太可怕了! 把棺材盖子盖好,我安慰了妞妞几句,跟她一起跪在棺材前头。外婆和白老板没有说话,各自找了把椅子坐在一边,静静地守着。 天渐渐亮了,公鸡又啼。 白老板率先站了起来,然后把外婆扶起,温言相告:“天已明,阴子送走,无大碍了。”外婆拍了拍白老板的手:“孩子,辛苦你了。”白老板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答。——我将这些看在眼里,将想把水塘里的事告诉外婆的心思压了回去。 外婆对白老板这么客气,要是我说他昨天在水里扯我脚,想把我拉下水,外婆肯定是不信的。指不定还会骂我一顿,说我贪玩。 我用胳膊轻轻推了推妞妞,她打了个哈欠,回头看我,道:“姻禾,你回家吧,我没事了。”怕我不信,她张着嘴哈哈大笑了几声,“我真的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生死由命,我懂的。再说……这都是我妈自找的,怨不得谁。” 原本没多大感觉的我,经她这样一说,反而鼻头一酸,趴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失去亲人的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 我很幸运,还没有体会过这种痛,可是看到妞妞强装镇定地同我说笑,我心里的酸楚一阵高过一阵。 哭了好一会儿,外婆拍拍我的肩:“小佛,别哭了,回屋休息一下吧,下午和白老板一起回奶奶家,到时候有你哭的。”我抬头,透过泪眼去看白老板,他淡淡扫了我一眼,转身朝屋外走去。外婆推了我一把,示意我跟他走。我十分不情愿,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好跟妞妞说了一声,就回了房。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什么睡意,就到外婆屋里,外婆也没睡,正跟白老板聊天,看到我来,止住了话题。我也没多想,就问外婆妞妈的阴魂有那么厉害么?需要外婆守到天亮的?外婆摆摆手,说,白老板把妞妈的脸画得跟生前一样美,化解了妞妈的怨气,不然昨晚妞妞肯定得死,这就是化尸妆以解阴怨。不过,光化解妞妈的怨气还不够,妞妈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已经两个月了。 我吓了一跳。 妞妈都怀孕两个月了,没看出来啊。 为什么会对胎儿的魂魄如此忌惮呢?是这样的——成了形的胎儿就有了魂魄,这魂魄是最纯洁也最极端的,他们渴望被生下来,渴望看看这个世界,但是,一旦这种渴望被打破,他们就会变得十分恶毒,会叫他们的“妈妈”不得安宁。最直接的一种,就是让他们的“妈妈”将来永远也生不了孩子。 要么是怀不上,要么是习惯性流产。 习惯性流产并不一定全是母体自身身体素质所造成的,相信许多流过产或打过胎的年轻妈妈们,对于婴灵这一说,深有体会。 外婆说,妞妈跟村长偷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妞爸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勇气去捉奸。前几天,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声,说妞妈怀了村长的孩子,妞爸一下就急了,怕妞妈跟村长跑了,于是逮着昨天妞妈去私会村长这机会,扛着家伙就去了。原本只是吓唬妞妈一下的,没想到妞妈几次三番讽刺妞爸,说妞爸没本事,只会种地,赚不了钱。妞爸受不了刺激,直接在玉米地里把妞妈给打昏了,并用扁担从妞妈的下体戳进去,把她腹中的胎儿搅成了一滩血糊糊。等村长带人去的时候,妞妈已经断了气,妞爸正撕扯她全身的毛发,往嘴里塞着。 那场面我自动脑补了下,真是可怖之极。 昨天我是同妞爸一起去的玉米地,原本是在妞妈身上闻到了阴魂的酸臭味,想救妞妈一命,可惜事与愿违。 我问外婆,那村长呢?外婆说,村长半身不遂,躺床上动也不能动。 我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大人们做了任何丑事,到头来终有报应,可是,受苦的都是孩子。从今天起,妞妞就是个没妈妈疼的孩子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我妈妈虽然生下我把我丢给了外婆,与爸爸离开了,值得高兴的是,她并没有将我丢弃到荒山野岭,或是把我卖掉、送人,从这点来讲,她还是爱我的。 外婆问我困不困,要不要睡一觉,我说不困,于是她到香房拿了几道黄符文给我,叫我带到奶奶家去,说这能帮奶奶暂时剥离纸胎鬼的纠缠,每天晚上亥时烧一道,烧时点一柱香。点一柱香是招阴魂用的,请神要点三柱,切不可弄错。 我把符文拿在手里数了数,只有三道。 “只帮她续命三天么?”我问。 外婆瞪了我一眼:“什么她她她的?她是你亲奶奶。”我尴尬地笑笑,外婆又道,“你奶奶的生辰八字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到了之后,记得问一问,然后填到符文上去。先压制三天,这三天我去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奶奶的青灯。如果成功的话,给她续两年的命。——哎,她命本不该绝啊。”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洪湖市弃村 外婆说的“那边”,我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地方。 阴司?鬼界?统统不对。 那个世界我并没有去过,以我的理解,应该是一个与宇宙平行的世界,能到达那里的人,身上都带一点“灵”味。这个灵未必指的是神灵,还代表着魂魄之灵。因为外婆说魂魄也喜欢听奉承话,所以我们一般以“神通”来指与魂灵交谈。一来二去,把所有人类之外却又拥有思想的“东西”都称之为灵。 简单收拾了两件衣裳,我跟着白老板走出村子口,翻越一坐小山,趟过一条浅溪,再往东走十里路,终于上了一辆白色小轿车。 坐在副驾驶上,我看着正在开车的白老板的侧脸,不由有些害怕。——临走前,外婆把我拉到屋里,偷偷同我讲,说昨天我掉进水塘里,是白老板把我救上来、并送回家的。可是外婆知道我不会独自一人到水塘里去游水,所以一定是有东西把我拉下水,但是白老板说水塘里并没有阴魂水鬼,于是外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叫我一路上多留个心眼,见情况不对,就用手摁他的胸口。我当时就很震惊,既然不相信白老板,为什么还要我跟他一起走呢?而且摁他的胸口有用么?他力气比我大好多倍呢。外婆解释说白老板在整个湖北洪湖市的威望都比较高,这并不是瞎吹的,她亲眼见过白老板的本事,只是暂时还不清楚白老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握紧了拳头,坐在车里,大气也不敢出。 为什么白老板伤我,我可以用手摁他呢?外婆说因为我的手。 我的手与寻常人的手不大一样,平常的人手指指关节有三节,我的有四节,这也是我爸妈除我八字阴之外离开我的另一个理由。我曾为此自卑过,以为这是畸形手,但外婆告诉我,四节指关节的手,是佛手,能驱邪灵,能救世人于苦难之中,故以,白老板如果用阴魂害我,我的手是可以驱散他的。 虽然外婆一直喊我小佛,可我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乡下野丫头,能有多大作为,但是能叫邪灵不沾身,多少还是能叫我安心一些的。 车子一个急转弯,白老板快速打着方向盘,他右手手背上三个浅灰色的疤痕晃进我的视线里,我蓦地呆住。他这疤痕像是被火烧的过一样,不由让我想起在水塘里时,我捏了一下他的手,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我的手能烧伤他么? 他开车技术娴熟,不应是邪灵才对呀。 这样一想,我不由慢慢朝他伸出了手……近了,更近了,轻轻一触,温热光滑,并没有听到白老板呼痛。再摸一下,手感细腻,跟刚剥了壳的熟鸡蛋一样,没有烧伤的痕迹。我再摸…… “做何?” 白老板的声音突然从我头顶传来,我怔了一怔,急忙抽回了手,故作镇定地道:“哦,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你皮肤这么白这么好,是怎么保养的。” “……” “那个……你是尸妆师吧?化死人妆挺好看的哈,呵呵,不知道你化活人妆怎么样啊?”我没话找话跟他瞎扯,以打消他对我的疑问。 白老板淡淡地道:“我只给尸体化妆。……行车途中莫要乱动,很危险。”顿了顿,又道,“你知道车内为何一定传来滴滴声么?”我摇头,说不知道啊,难道有鬼?他轻轻看了我一眼,说,“把安全带套上。” “啊!安全套?” “安全带!” “哦哦……不好意思啊。”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安全带拴好,滴滴声立马消失了。 车子在乡间小路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转了上了省道,到了新堤市,再从新堤一路向北,在汊河镇向右拐,再走四十分钟,来到了奶奶所在的村落。 这个村子叫弃村,说起来与姜嫄村倒是有些渊源。 传说姜嫄刚成年时,未婚先孕,到她肚子大了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她的母亲把她逐出村落,她骑着骡子走着走着,骡子也要生产了,于是她就用金针把骡子的牝门扎住,从此以后,这骡子就再也不能生骡驹了。后来,姜嫄回了村子,人们听闻此事,把她封做司御生育的女神。——因为人们认为她能控制世间万物的生育大权。 再说她腹中的胎儿…… 姜嫄当初在野外独自生产,产下一个古怪的胞衣,跟个巨卵一样,姜嫄十分害怕,于是把巨卵丢在了水边,谁知道睡一觉醒来,巨卵又睡回了怀里;第二天,姜嫄又把巨卵扔进深山,睡了一觉,跟上次一样,巨卵又重回她的身边;第三天,姜嫄把巨卵放在树上,这时天空中飞来许多鸟,把巨卵轻轻抬放到了地上,并用嘴将巨卵啄破,巨卵里有个健康的小男婴。姜嫄见三弃都弃不了男婴,于是把他抱回了家,取名为弃。 弃慢慢长大,六七岁的时候,总是喜欢把野生的麦子、谷子等的种子采集起来,种到地里,让它们生长成熟。到长大成人了,在耕田种地这方面做得头头是道,村民们都跟着他学。帝尧知道后就聘请他做农师,让他指导天下的人耕作,弃出色的表现令尧很满意。 尧死后,弃继承尧的国君之位,在邰城改名为后稷,成为周的始祖。 这个弃村就是当年姜嫄三次弃子的地方。 外婆跟我讲这些故事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笑,我被奶奶家弃了,奶奶村子被我们村子弃了,哈哈,好玩。 白老板把车停稳后,轻车熟路地进了村子,村子口有一株大槐树,几人才能抱得下,枝叶长得遮天蔽日。 一般这样的古树上头,百分之八十都会有“灵”在上面修炼。 如果谁要砍它,后果不堪设想。 我在树干上多摸了两把,惹来白老板一记冰冷的眼神,“你的手生得奇特,莫要四处乱摸。”我哦了一声,心说不就是一棵古树,多摸摸还能变成人跑了不成?要我的手真如“神笔马良”的神笔一样,那我还想把刘德华从海报里摸出来呢! 弃村应了国家政策村村通,已经修了水泥路,比我们姜嫄村好许多倍。姜嫄村现在还住着瓦房,这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三层小洋楼,楼前檐下挂着红灯笼,喜庆又气派。 我忍不住又想去摸摸屋前的柱子,白老板看了我一眼,道:“外婆没送你上学?”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点头:“上了啊。村里最大最豪华的私家学堂,我从三岁上到现在呢。嗯……怎么说呢,应该就是你们这里的初中了吧。” “你是头一回出村子?” “是啊。” 白老板愣愣看了我几秒,冷冷的神色忽然柔和了下来,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么?”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见过?妞妞家电脑上什么都知识都有,我理论知识丰富着呢。” 我犹疑地看着他,他又补了一句:“不愿意跟着我么?” “嗯……”我摸了摸耳朵,脸有些红,怪不好意思的。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男人跟我表白,叫我跟着他过日子呢。 白老板并没有直接带我到奶奶家,而是把我引上弃村后面的护河大堤坝上。他告诉我,这个大堤坝将整个洪湖市围在了里面,每次涨水的时候,水没过后面的大堤坝,漫到各家家门口。许多小孩子坐在自家屋子的窗台上钓鱼,还可以拉根绳子系在窗户上游泳。每每这时,上面的领导就会下乡来,挨家抽男丁去防汛。那段日子是大人们最难熬的,却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附近村落的孩子们都会骑单车来这儿玩耍,他有幸来过几次,当时正是六月天,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在家门口戏水。 听他这样讲着,慢慢觉得他冰块一样的脸不那么冰了,我也就不那么怕他了。再者说,如果他真想要害我的话,我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我就静观其变,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堤坝上散了会儿步,我们来到奶奶家。 章节目录 第6章 佛手 感谢“夏日”的玉佩 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从里头走出来,见到我们,愣了一愣,突然就地跪了下来,我吓得朝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摔倒在地上,白老板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 这白家人的见面礼气势也太大了些吧! “白老板,非常感谢您能来啊。”黑脸汉子朝白老板拜了拜,原来他是敬重白老板啊。白老板点了点头,他这才站起来,与我套近乎,“你就是姻禾吧?比照片上漂亮多了,是个大姑娘了。来来,大伯抱抱……”说着朝我扑来。我忙向后躲去,与此同时,白老板伸手将他一挡,冷声道:“白少玉,我们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大伯嘿嘿笑了几声,连说好好好,转身领我们进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不过了,在梦里我不知见过了多少回。那是求而不得的欲望。 我可是他的亲侄女,他怎么能对我动心思!真是不知所谓! 奶奶家是一个三层楼房,前面有小小的走廊,后面有个大院子。大伯两口子住二楼,两儿子住三楼,因为两儿子都外出工作,便一直空着。奶奶则住在一楼最里头,左倚厨房、后靠院落的地方。 我还没走近奶奶的房间,就闻到浓浓的中药味。推门进去,里头仅有十来个平米,黑漆漆的,把灯打开才看得清楚一些。——房间不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沙锅,里面还装着黑色的药渣;床上睡着一个枯瘦嶙峋的老太太,她见我们进来,睁着混浊的双眼,努力想爬起来,许是身子太虚弱,只能勉强把头抬起来,支撑一两秒钟,后又重重倒回枕头上。枕头传来“嚓”的一声沉响,我猜里面装着荞。老人最喜欢用荞替代蚕丝或丝棉,来当枕芯,说这样睡着能缓解情绪、治疗失眠。 大伯朝床边走了两步,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妈,您宝贝孙女来看您了。” 我打了个冷战,大伯真是跪着说话不腰疼,还宝贝!宝贝能十五年都不来看我一眼啊?能连我长什么样都不晓得啊? 白老板轻轻推了我一下:“以手覆她印堂之处。” “我才不要!”我白了他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大伯回过头来,紧紧盯着我,我呵呵笑了笑,“我不过是看在我外婆的面子上,送三道符文过来保她三天的命,你们别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女性大嗓门传了来:“哎哟小姑娘,说这话不怕折了福寿哦!”我转头看,走进来一个短头发、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她手里端着尿盆,从我身边走过时还故意把尿盆往我衣服上蹭了一下,把我给恶心的。 女人把尿盆放到奶奶床底下,回头看我,“你是姻禾吧?你是姓白吧?” 我抿嘴没说话。 她同大伯一样跪在了床前,抓住奶奶的手,突然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妈啊!我嫁给白少玉三十多年了,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现在还要看这个小丫头片子的眼色……我们白家遭了什么罪哦,子孙个个不孝,妈都快死了,她还摆架子哟!——白家那么多儿女,也没一个回来看望看望妈,妈生病的这大半年都是我们在照顾妈,老天爷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哟……”我咽了口口水,原来这个女人是大伯母。这十多年他们都没有想起过我,现在却装得像是我自己离家出走的一样。 我偏头去看白老板,见他清俊的脸上一片苦色,不由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 “好了别哭了!”我向前走了一步。 大伯母一听,立马嚎得更大声,说我无视她这个长辈,一点规矩也没有。大伯吼了她一句:“懒婆子,别扯嗓子了!这些年白家哪里委屈了你?快走开让姻禾给妈瞧病。”大伯母抽泣着让开了。 我哪会治病啊,只是顺从白老板的指示走到床边,把右手贴到奶奶的额头。她的额头很凉,跟刚洗了凉水澡一样。奶奶圆睁着眼睛紧紧盯着我,想开口说什么,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就这样贴了几秒钟,我准备起身,白老板摁住了我的肩膀,道:“不够,继续。” “哦。”我依言把手放在奶奶的额头上。 也许我的手令奶奶好过一些吧,奶奶是被纸胎鬼给缠上的,我的手能驱邪灵。 刚才那句不管奶奶死活的话,充其量不过是气话,此生头一回与奶奶这样亲密,总有些说不表道不明的情感夹杂在里头。诚如古人所言:血浓于水。她始终是我的亲奶奶,我到底是白家一脉。 就这样以手贴额头约有一刻钟,白老板才说行了。 我站直身子,刚走一步,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脚蹲麻了! 大伯和大伯母忙又跪到床前,握着奶奶的手,寻问奶奶有没有好一些。白老板朝我伸手,我顺势拉着他的手爬了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夫妻可真够像的!要我时,一唱一和让我卖力,现在倒好,看我摔地上都不管。 我问白老板:“这样就行了么?晚上不用再烧符文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白老板一愣,眼里有些笑意,“你这双手只是能叫邪灵畏惧的佛手,并不是包治百病的圣手。——晚上烧一道符文,明日再说。”然后他转身往屋外走,我忙跟了上去:“既然我的手不能驱走她身上的纸胎鬼,帮她活命,你为什么还让我这样做?” “控制它的气。” “谁的气?纸胎还有气?” “人有魂之,乃为气也。纸胎鬼不敢除,你要防的是……” 白老板说到这里,突然从奶奶房里传来了大伯母响彻云宵的哭声:“妈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走了呢,儿媳还没有尽孝呢。” 随后传出大伯压低了嗓门的吼骂声:“懒婆娘!你哪里有孝!妈就是被你逼死的!” 大伯母小声反驳:“白少玉你个没良心的,我怎么会逼死妈。” “是哟,你舍不得妈死,是因为妈每个月有一千七百块钱的养老金,要不是这样,妈就早被你弄死了。” “你格老子地小声点,那丫头还在门外呢,别被她听见了。——老娘是想要那些养老金,难道你不想啊?你不想,怎么千方百计地要把妈给治好啊?现在眼看妈就这两天活头了,你还不打电话给中玉和中山,还不是怕他们回来后把妈最后的死亡金给分走了啊?” “行行行,老子不跟你扯蛋。妈都死了,你说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死都死了,通知兄弟们回来啊!”大伯母小声地讲完前一句话,又恢复了大嗓门,“妈啊……我可怜的妈妈哟……呜呜呜……” 我与白老板对望一眼,站了一小会儿,这才推门进屋。 白老板上前,把手搭在奶奶的手腕上,又把奶奶的眼皮翻开,这才道:“无妨,只是昏睡。”说罢,吩咐我,“每天晚上烧一道符文,记得填上她的生辰八字,我去镇上买点东西。”他往屋外走,我拉他胳膊,“我要跟你一起去。”他摇头,“若她醒来,便以手覆额,别的,等我回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白老板走了,心里不由发悚。 与这几个亲人相比,白老板更像是我的亲人。怎么说呢?跟他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大伯虽然是我亲大伯,可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还有大伯母,人前装得一套一套的,一会儿就翻一张脸。 想归想,第一次见面,我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站在那里发呆,尴尬地相处到了晚上,随便吃了点,转眼已经晚上十点钟了,白老板还没有回来,又等了一个小时,仍是没影。我被扔在这里,跟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忧心又焦急。 大伯母已经睡下了,大伯悄悄下楼:“姻禾,困了吧?大伯给你把三楼收拾好了,你去睡一会儿,白老板回来了我再上来叫你。”我也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平常八点多就睡了的,于是说好,跟大伯上了楼。 房间挺整洁,床上铺着白蓝条纹的被单。 谢过大伯,我把被子打开,准备脱鞋睡觉,转头一看,大伯双眼放光地盯着我,我心里一紧,假装借故走到了窗边。 要是大伯敢打什么歪主意,我一嗓子就能把大伯母喊醒。 大伯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那个,姻禾,你先睡啊,大伯走了。” “等一下,大伯。”我把大伯叫住,打开包,把外婆给的符文拿出来,“奶奶的生辰八字我不清楚,你帮忙填一下吧。” 大伯似是有点失望,但还是很快填好了了符文,递给我。三步一回头一走了出去。我忙把门关上,再把暗锁锁好,看房间有一张电脑桌,于是挪到门后抵住。 章节目录 第7章 被人下药 生辰八字并不是常言的出生年月日,而是根据天干地支推算出来的日期,再加上时辰。 奶奶的生日是1937年7月7号中午,千万不能依照这样填写,而是应该写丁丑年丁未月乙未日。大伯说记不清奶奶出生时具体是几点钟,只晓得是大中午,由此推算,应该是午时。 符文是以黑墨混朱砂之笔竖写而成,并且上面盖了各方符印,在用黑笔填写生辰八字的过程中,应当在竖行里写,不能写到符文和符印上去。 “徐王二庄土地,陈青青丁丑年丁未月乙未日午时,求神消灾保平安”——这是第一道符文的填写格式。第二道符文八字相同,后面改写:求神驱灵解杀气。第三道符文改写:求神续命保长寿。 大伯只将第一道符文填好,便走了,于是我把剩下的符文都填了,再燃了三柱香,面朝窗户跪在地上,把第一道符文给烧了,然后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收拾好东西,实在很困,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醒来天已大亮,吃过饭,就去奶奶房里看看,摸摸她的额头。三天就这么一晃而过,并没有发生不好的事,白老板仍然没有回来。 到第三天的晚上,我把最后一道符文烧了,睡下,心说终于完成了任务,天亮就可以回家了。过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有男子粗得的喘息声,然后一双粗糙的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 又要开始做那些梦了么?这回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男子低沉的吼声在我耳边回荡,大手从我的额头,摸到脖子,继续往下摸…… “谁!”我一把抓住了那双手。 难怪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梦。梦里我都是被“安置”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偷看”男女房事,什么时候身临其境过? “啪”地一声,我打开了床头柜的灯,大伯那张黝黑的脸与我紧紧贴着,我“啊”地尖叫起来,大伯双眼眯着,将我的嘴紧紧捂了起来。 “别叫别叫,嘘……姻禾,最后一天了,大伯怕你踢被子,上来看看。” “唔唔……唔……”我说不出话来。 “你答应我不叫,我就松开你。” 我忙点头,大伯果真放开了我,我也没有继续叫唤,忙把被子一掀跳下了床。幸好我有所防备,只脱了鞋子,没有脱衣服。——哪知道我刚下地,顿时觉得双脚跟站在一团棉花似的,软绵绵,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嘿嘿嘿嘿……姻禾,哪里不舒服啊?让大伯帮你看看。” 大伯拉住我的手,将我半搂在怀里,他身上的屎臭味将我薰得想呕,我推开他,可是双手使不上力。 我这是怎么了? 大伯把我放回到床上,一口黄牙凑近我的脸:“是不是这屋里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霉味把你呛到了?”大伯把手贴在我的额头,装模作样地察看,然后又顺势往下探去,“脸怎么这么热?发烧了么?”随着他的话语,我觉得体内似乎有只魔兽在吞噬我的神智。 双眼泛花,四脚无力,下腹突然涌出一股热意,湿了衣服。 我被人下了药!天杀的! 大伯把我春装上的拉链捏着,边笑,边缓缓下拉…… “白少玉!白少玉!!!” 楼下传来大伯母的吼声,一阵高过一阵,“白少玉,三更半夜你死哪里去了?白少玉!” 大伯骂了声娘,放开了我,悄无声息地快走出房间,轻声道,“老婆,下大雨了,我怕姻禾关不好窗户,我上楼看看。” 我紧紧抓着床单,松了口气。 大伯母吼着:“你有几根花花肠子老娘会不晓得!姻禾长得水灵,你是不是又看上了?” “你他娘的说的什么话!姻禾是我白少玉的亲侄女,我有那么缺德么我!” “就你那德性!紫涵离开十年不回来,还不是你偷看她洗澡。” “老子那是给她递衣服,她第二天就走了,到现在都不回来关老子嘛事?” “递你个逼样,要不是你想搞她,她能走?” “我跟你说陈春芳,说话要讲证据啊,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想搞她了?她是我大闺女,亲闺女!你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你不嫌丢人,老子还嫌丢……哎哟!你他娘的说就说,还动起手来了,老子打不过你还是怎么的?” 随后,便传来大伯母哀嚎呼痛的声音。 整整过了十分钟,大伯和大伯母才渐渐消停下去。 我裹着被子,思想渐渐模糊,小腹的热意却有增无减,我忍不住低吟出声,却又自觉这样不妥,死死咬着嘴巴,拼了命地睁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起来,摸出手机,拨通了外婆的电话号码。然而,里头嘟嘟的声音才响了两声,我就掐断了电话。 现在打电话给外婆有什么用呢?远水救不了近火,还害外婆担惊受怕。 我跄踉走到窗边,顺着墙壁,慢慢坐了下去。 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不能任人宰割,于是费力爬上了窗台。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天气果然十分恶劣,白老板今晚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开车在路上挺危险的。 我左脚在窗外,右脚在窗内,就这样骑在窗台上。 如果大伯再敢来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跳下去,死了总比被糟蹋了要强。大伯能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手,我一个侄女到了他的手里,还不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呀。 白家怎么会出这样的长子,简直就是变态。 大伯母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的女儿险差被老公欺负了,她还跟他同床共枕,好不爽快。 风雨相交,衣服被淋得透湿,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灌到脖子里时是冰凉冰凉的,可从腰间流出来的时候,却暖暖的。 小腹胀热不舒服。 这是什么药?药性真够强的。 “姻禾……”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房门外响了起来,接着房门被打开,奶奶佝偻着身子,慢慢移了进来。“姻禾,怎么在淋雨啊?这样会生病的,快,快下来,到奶奶屋里去睡。” 我盯着她,不出声。 “是朱少玉那个畜生强迫你了吧?没人性的畜生啊!”奶奶把手在门上捶得咚咚咚地响,“我就是怕他对你起了什么歪心思,不放心,所以上来看看,没想到……畜生啊!畜生!”奶奶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我靠在窗上,任凭风吹雨淋,没理会她。 她哭了半晌,似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走到我面前:“姻禾,这么些年奶奶没去看你,是奶奶的错,可奶奶也是有苦衷的啊……这是解药,你把它吃了吧。”我转头盯着她,她怔了一怔,“奶奶还会害你不成?当初把你抱给你外婆,也是你爸的主意,你也知道你的八字克父母亲人,我们都是没有办法啊。来,乖啊,把解药吃了就不难受了……”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接了过来。再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比现在这种情况更糟糕的了!于是,我把瓶子的塞子打开,没什么气味,不香也不臭。我一仰头,把里面的东西吃了。是液体,有些凉。 解药一下肚,腹中那股热意渐渐消失了,手脚也有了力气。 我爬下窗,把奶奶的手扶着:“谢谢。” 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堆着笑:“傻孩子,我是你亲奶奶,谢什么谢。——走,到奶奶屋里睡去,我就不信那个畜生还能当着我的面怎么样,反了天了他还!”我搀奶奶下楼,感觉她的精神好了不少,腿脚有劲,说话精气也挺足,不像是我白天看到的那样,是个垂死的老者。 回到奶奶的房间,她找了个看不出颜色的旧毛巾给我,我把头发上的水气擦去,换了身奶奶的衣裳。有点小,中药味儿里头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味道,我凑近了闻,中药味儿太浓,分辨不出。 躺在奶奶的床上,心里五味陈杂。 我胆子很小,虽然跟着外婆长大,见惯了外婆走阴看香的事,可对于鬼神一说还是十分畏惧的。而且,正因为知道世间鬼神的存在,所以才对这些东西更加忌惮。现在跟奶奶同床而眠,临行前外婆的叮嘱不由回荡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小佛啊,千万不要跟你奶奶睡在一张床上。——可是……此时此刻,若不是奶奶,我兴许会淋一夜的雨,兴许会被大伯逼得跳楼,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有奶奶这张硬硬的床好。 我怕死,我不想死!磕磕绊绊长到十五岁,我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呢?至少,我得见我爸妈一面,还有那个我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弟弟,白荀。 外婆给我讲童话故事,不知不觉,我抱着她的胳膊睡着了。 梦里感觉有一双阴毒的眼睛盯着我看,我想翻身,却不能动,睁眼一看,惊觉自己手脚皆被绑着,固定在床上不能动弹。左右看了看,大伯和大伯母都在,奶奶正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到我面前,再也没有慈祥的面孔。 “总算逮到你这丫头了!”她阴侧侧地道。 章节目录 第8章 尸油 我被绑在床上,奶奶阴侧侧地看着我说:“总算逮到你这丫头了!”我心里发寒,使劲挣扎,奶奶继续道,“这么快就醒了,幸好把你绑了起来。” 大伯母走到我面前,摸着我的脸:“小小年纪长得倒挺标致,可惜了……”大伯也伸手准备来摸我的脸,大伯母瞪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还是我老婆的主意高明,让妈先在床上布了阵法,我们再演一出苦肉计,哈哈,这小丫头就心软了。”原来这一连串的事,都是他们事先设计好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恶狠地盯着奶奶。 奶奶阴森森笑着:“我的小宝贝,出来吧,把她的精气吸了,我们就又能多活三十年啦。”话音一落,空中传来臭不可闻的气味,由淡转浓,冲得我头晕眼花。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我的面上,跟一张湿纸巾一样,可是我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恶心的臭味。《美人尸妆》群 是纸胎鬼么? 可是纸胎鬼不是要害奶奶的性命么?怎么会任由奶奶摆布?还吸我的精气来增加他们的寿命? 奶奶哼笑一声:“姻禾,想不明白是么?奶奶来让你做个明白鬼。——这吸你精气的就是被奶奶压成纸胎的亲兄弟,他被我们制成纸胎鬼,凡是童男童女跟我们同床睡过一觉,精气就会被纸胎鬼吸收,再转到我们身上来,来替我们延年益寿。” 我霍然明了。 以前常听村里老人讲,小孩和老人睡在一起,老人会吸小孩身上的精气,来延长自身的寿命。此话在民间广为流传,我也深信不疑,直到有一天一个妇人来找外婆看病,说自己孩子的精气被她婆婆给吸了。外婆解释说,这事有一个误区,不是所有老人都会吸孩子身上的精气的,这个老人必须是懂一些道行,并且这个孩子得与老人有血缘关系。 奶奶继续道:“姻禾,你可怨不得我们,要怨,就怨你命太好,不仅得了禾谷娘娘的照拂,又天生佛手,可以驱阴避邪,我们白氏一族可留不得你这样的佛性之人。可是偏偏,你的精气又旺盛,我年事已高,正好需要你的精气,所以不得不先以尸油封住你的佛性,再来捉你呀。”见我发愣,奶奶慢吞吞解释,“那瓶解药就是尸油啊,哈哈。” 尸油?我刚在三楼房间喝的是尸油? 我胃里一阵翻涌。 还有……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白家人是阴邪之物?而我生的这双佛手会伤害到他们,所以他们才会把我丢弃的?那我父母也是邪物?不!不会的!我父母怎么可能是阴邪呢?如果是,他们大可以在我一出生,就把我掐死。 我静静躺着,大伯与我的视线对上,我惊觉他露出一丝不忍,于是忙喊了他一声:“大伯……”大伯一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继续道,“我爸每次跟我打电话,就说你为人热心,乐于帮助邻里,是个心直口快的好人。我爸还说……堂姐也在上海,有一次正巧遇上了,他们还在一起吃过饭呢……” 大伯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遇上谁?是紫涵么?” “嗯。”其实这话是我瞎编的,见大伯买账,我就顺势说下去,“堂姐还给我快递了好多新衣服,还有巧克力什么的,她说我放暑假了,就带我到上海去爬东方明珠。堂姐说想你,想回家,可是她不敢。” “我跟你紫涵姐之间有些误会,这事我以后再同你讲。”大伯转身,对奶奶道:“妈,都是亲骨肉,我们再另寻精气,放了姻禾吧。” 奶奶和大伯母不约而同地道:“不行!”她们互望一眼,奶奶率先开了口,“现在治安越来越严,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精气旺盛的,不能错过。——姻禾没有户口,没上过学,要是她消失,没有人会发现。” 大伯有些愠怒:“妈,我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如果这些事东窗事发,我可以以神经病这个名头不坐牢。——可是,姻禾她毕竟是我们的亲人啊……” “白少玉,你胳膊怎么长的?怎么往外拐呀?”大伯母打断了大伯的话,“姻禾亲,她还能亲过我和妈么?这些年要不是纸胎为我们收集精气,我们三个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本来可以等姻禾一出世就吸掉的,谁知道一出世就被她外婆给救走了,十五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是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能错过?白少玉,你脑子秀逗了吧?” 大伯还想反驳,奶奶咳了一声,大伯不敢再吱声,奶奶道:“少玉,别听姻禾瞎说,紫涵十八岁离开村子,如今已经整整十年了,怎么可能在上海遇到中玉?还给姻禾寄东西?”奶奶在我额头弹了一指,疼得我呲牙咧嘴,“这小精机灵,有点小聪明,要是跟我们是同一类人,也许能突破鬼道最后一层,成为鬼仙。”奶奶长长叹了口气,手一横,“你们让开,我要启咒了。” 大伯和大伯母退到屋外,奶奶抬右手在我脸上一扫,那像湿纸巾一样的感觉顿时不见了,可是,下一瞬,奶奶陡然与我脸对脸贴着,我顿时觉得呼吸不畅,胸口似乎有一团气闷在那里,进不得,出不得,快把我憋死了。 如果跟电视上放的似的,奶奶是在吸我精气,那么我的鼻子里肯定有白色的雾气流到奶奶的嘴巴里。 “啊……” 突然,聚精会神中的奶奶大叫一声,连连后退,撞在了墙壁上。同一时间,屋外传来了大伯和大伯母的呼救声。仅接着,房门被推开,大伯和大伯母双双睡倒在地上,手脚被绳子绑着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布团,不能出声,只能嗯嗯嗯地朝奶奶打眼色。 我正奇怪哪位高人把他们给治服了,白老板便一身黑衣出现了在房门口。——他浑身湿透,发上的水沿着额头往下淌,滑过光洁的脸颊,汇成一个小水珠挂在下巴上,再滴落到地上。 他径直走到奶奶身边,将两枚铜钱塞进了奶奶的耳朵里,一边一个。然后从口袋里拿了个袋子出来,袋里装的是一把土,他把土抓出来,撒到了奶奶的头发上,奶奶连声尖叫都没有,只把眼睛猛地瞪大,然后翻了个白眼,闭上眼,昏了过去。 白老板转过身,向我走来。 他解了捆住我脚的绳子,再弯腰解我手上的,衣服扫过我的脸,蹭了我一脸的水。 是雨水,他冒雨赶回来了。 身体得了自由,我一把搂住白老板的脖子,瑟瑟发抖起来。他愣了一愣,身子僵硬,过了半晌,才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道:“吓坏了吧?没事了,我回来了。”我往他怀里钻,像个撒娇的小狗,他没动,任由我这样抱着。 躺在地上的都是我的亲人,可是他们却想要致我于死地,面前这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却冒着极大的风雨来救我。我是该喜还是该忧? “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就死了你知道么?”我小声地抱怨着。 虽然心里知道,不该同白老板抱怨,可就是忍不住想要把刚才受的惊惧和委屈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白老板把我移开,淡淡道:“你不会死的。我早便知道纸胎鬼会在半夜袭来……” 哦,原来他把一切都计划好了的呀。咦,不对……白老板怎么这么肯定我不会有事?他出去买东西,三天未归,时间怎么可能刚刚好赶上?难道他一早就回来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走远,只是把车开走,故意给奶奶他们一个已经离开的假像,再独自折转回来,在某个地方躲了起来。 外面风雨交加,他身上又这么湿,难道说他是躲在窗户底下的? 我咽了口口水,轻轻问道:“你……刚才看到我骑在窗户上了么?”他嗯了一声,我一听,怒火中烧,“什么!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让他们把我绑起来,把我吓得半死啊!要是、要是万一你控制不住局面呢?万一计划赶不上变化呢?万一我真的死了怎么办?你怎么能这样!好歹事先跟我商量一声啊!你……唔!” 白老板抬手轻轻覆上我的嘴,把我的后半截话堵在了嘴里。 唇上贴着白老板的掌心,柔软,微凉。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赌气地拍掉白老板的手,冷哼一声,将头偏向床里边,耍起了小性子。 “轰……” 突然一道惊雷响起,我被吓了一跳,准备扑到白老板怀里,想了想,我正在跟他置气呢,便硬生生定格在了那里。许是我的反应比较搞笑,白老板唇弯如弦月,我揉了揉鼻子,怪不好意思。 白老板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若愿随我左右,我可授你异术,便不惧精怪神鬼。你可愿?”又让我跟他走,我可没那么傻,如果这纸胎鬼也是他们做的套子,我岂不是着了他们的道? 见我没说话,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将刚才发生的事的谜团一一解开:“与你奶奶同生的纸胎鬼我已经用坟头土控制住,你不必担忧精气之事。” “哦……谢谢啊。”我生硬了道了个谢,看他还有后话,又忍不住发问,“那个,你前天出去,就是去找坟头土了么?” “嗯。除去此一纸胎鬼,还有另有一只,是与你同生。他也被你奶奶练成了纸胎鬼,你喝的尸油便是他身上的,想要控制他,必须要找到他的墓。” “他出世时就只是一张纸大小,天地之大,上哪里去找他的墓啊?” 白老板刚要开口,突然眼色一凛,食指放在我唇边:“嘘……别说话,他来了。” 我的神经一下绷紧,瑟瑟地左看右看。 章节目录 第9章 生育之事 “嘻嘻……嘻嘻嘻……” 白老板话音刚落,我便听到了几声两三岁大幼儿的笑声从房外传了来。 我身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白老板往屋外走,我忙下床揪住了他的衣服,“白老板,你说要保护我的啊,不能把我一人扔下不管。”他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便一直这样拉着他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走出房间。 路过大伯和大伯母身边时,他们扭动身子,向我靠紧,似乎是想我替他们说说情,让白老板把他们给放了,我瞪了他们一眼,没理。跟着白老板来到正厅,没开灯,四周黑漆漆的,屋外雷声阵阵,我的手心都捏出了汗。 下一刻,我看到方桌边隐约坐了一个黑影。 黑影一米来高,圆圆的一团。 “咯咯……嘻嘻嘻……”黑影笑了起来,尾音在雨夜里显得悠长而诡异。 我吓得一屁股到了地上,手里白老板的衣角因为我向后仰去的动作,而抽离出去。我反手一抓,抓了个空,于是忙把脑袋缩进膝盖里,不停地打颤。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不停地小声念叨。 “啪”地一声,似是灯的开关被打开,与此同时那笑声戛然而止,有一双手握住了我的胳膊,我吓得大叫,连滚带爬向后退,慌乱之中抬起头,看到抓住我的人是白老板。正厅的灯被打亮,整间屋子亮堂一片,那个坐在方桌边的黑影已不见了踪迹。 白老板把我拉起来,“你跟在外婆身边多年,怎如此怕鬼?” 我拭去眼角被吓出来的泪,把屁股上的灰尘拍干净,满肚子委屈,“怕鬼怎么了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世上有几人是不怕鬼的?” “未做亏心事,不惧鬼上门。” “道理谁都懂啊,可是真正能不畏鬼神的,哪个能做到?还有,怕死的人都怕鬼!” “你这说辞有些牵强。”白老板在屋子四周看了看,坐在刚才黑影坐过的地方,“等雨小些,我们便渡船去寻他罢。” 我忙摇头:“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这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才不要管。” “你奶奶身上的纸胎鬼是你舅爷爷,方才那只是你亲哥哥,怎可说无关?阴司与阳间是一样的,他们死后,会通往阴司,在那边若无亲人相照,便会受欺凌。他们受了欺凌,就会回阳间找活着的亲人诉说冤屈,届时你们或会得怪病不得而治,或会夜夜梦见他们,犹如自身身处地狱。” “可……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都不把我当亲人。” “他们怎样看待你,是他们的事,你要做的,便是忠于良善之心,永不为恶,明白么?” 我把头一偏:“哼!不明白!” 白老板抚了抚我的头发:“你年纪尚小,慢慢便会懂得。亲人之间无论矛盾多大,这一辈子是为亲,下一辈子,便永不相见了,那是多少阴德阳寿都换不来的。” 慢慢聊着天,困意全无,屋外的雨声小了些,白老板走到门外,从屋檐雨打不到的一个角落里,拎出来一个黑色的登山包。他把包打开,里头有黄色符纸,金钱,香等,这些东西我常见,外婆走阴时都会用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红色的布袋,里面装着五谷,就是稻、黍、稷、麦、豆。 五谷分别代表着五行,有五行驱邪一说。 白老板把装五谷的红布袋交给我,说禾谷娘娘姜嫄主司生育之事,她的儿子姬弃,则主掌人间五谷。此刻与姬弃有缘的人不在,便只好由与姬弃生母有缘的我将五谷压到纸胎鬼的坟头,把纸胎鬼镇住,然后白老板再渡纸胎纸去投胎,纸胎鬼一投胎,我被他吸走的精气自然也就回来了。 虽然我被吸了精气,身体一点异样都没有,但是只需要办这么一件小事,我就当是报答他救我一命的恩情。于是我点点头,勉强答应了。 雨渐渐没了声音,白老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我把玩着手中的五谷袋,突然下腹一热,有股热流从两腿间流了出来,脑子里立即涌现出了梦中女上男下的场景。我口干舌燥,心里乱得很,一抬头,看到白老板清俊的脸,我忙把春装的链接拉开,朝白老板扑了上去,白老板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我压倒在地,我顺势骑在了他的肚子上,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白老板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朝前空甩,又突然将我拉了回来,重新坐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回力道没控制住,白老板闷哼一声,就地打滚、旋转起身,将我拉起来,打横抱在了怀里。 下腹的热意一阵高过一阵,我拼命往白老板身上蹭。 “姻禾,你年纪不大,发浪起来的样子倒是蛮诱人的哟。”大伯母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我一怔,转头一看,大伯母和大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自由,大伯站在大伯母身后,一脸哀声叹气,大伯母则一脸得意,对我扬起手中的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 瓶子有成人拳头那么大,里面装着一只灰绿的蚱蜢。 大伯母把瓶子用力一摇,蚱蜢在里面上蹿下跳,我下腹顿时麻麻痒痒,浑身燥热难耐,抱着白老板的腰,忍不住把手往白老板的衣服里伸去…… “停下来。”白老板淡淡地朝大伯母道。 大伯母哼笑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那蚱蜢不动了,我身上的热意便减褪不少,大伯母道,“白老板,你应该晓得梦蛊的厉害。白氏一族用纸胎鬼来增长寿命,用梦蛊来控制人的梦境,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奇术。” 我的思绪渐渐清明,挣扎着下地,怒道:“大伯母!我尊你一声大伯母,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怎么能怪我们害你呢?怪只怪,你什么梦不好做,偏偏要做鱼水之欢的梦,哈哈。”大伯母亲了亲手里的玻璃瓶子,“只要我们控制这只梦蛊,你睡着做了什么梦,这只梦蛊就能控制你的身体,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做那些你梦到的事情。” 我大惊,连连后退,白老板扶住我的肩膀,轻声安慰:“只要跟在我身边,无需担心。” 大伯母笑道:“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白老板抚了抚我的头发,道:“你梦中之境乃禾谷娘娘所赐,寓指生育,并非不可入目的荒唐事。”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大伯母,“这梦蛊可是那夏姓和尚所赠?” 大伯母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白老板抬手一挥,我只见一道白光晃过,然后“叮”地一声,大伯母手中的玻璃瓶子应声而碎,蚱蜢一跃而起,跳到了大伯母的脸上。大伯母吓得“啊”地尖叫一声,蚱蜢的两个大钳子突然就戳进了大伯母的眼睛里,发出“噗”的一声响,大伯母跟中了风一样,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乱喊。 大伯吓傻了,站在大伯母身后呆呆地看着。 才过一会儿,蚱蜢把大伯母的眼珠挖了出来,几下吃了个干净,然后抬起尖尖的小脑袋,看向大伯。大伯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白老板磕头。也不喊饶命的话,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味地拼命磕头。 白老板淡淡道:“解梦蛊之法,需用五谷配以五毒和五姓人之血,在寒冬深夜,相互配制而成。如果弄反了其中一样,便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此阴毒的梦蛊术,你们白家人远不能够操纵自如。——梦蛊之术已消失百年之久,此时重现,是七宝寺的夏和尚带来的吧?” 大伯连连点头:“昨天早上来了个圆脸和尚,他说这虫子能治住您。白老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躲在白老板身后看着这一幕,背后发寒。 白老板沉默了少顷,蹲下身,把蚱蜢捉住,塞进了登山包里,然后把包背到背上,看了我一眼:“走吧。”我点头,拉住他的衣角,出门前回头看大伯,他仍在那里磕着头,额头皮肤破了,渗出血珠。大伯母躺在他身边,双眼血肉模糊。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我管不了他们了,眼下把五谷压到纸胎鬼的坟头,我就回家,再也不好奇村外的景色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水猴子 夜雨刚歇,空气潮湿无比。 因为村子里都是水泥路,所以雨一停,就很好行走了。我跟在白老板身后,静静地走着,白老板走过两户人家,向左一拐,进了小巷子,往大堤的方向走去。 我也不管现在到底要去哪里找纸胎鬼的坟头,只埋头苦走。 今晚就把生死交给他吧。 上了大堤,没了村子里稀疏的灯光相照,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我瑟瑟发抖在捏着白老板的衣角,猫着身子,把眼睛紧紧闭着。 “到了么?”我问他。 “过了东荆河,再走两里地便到了。” 啊?还要过河啊?今晚真是把我一个礼拜的路都走了。我在心里感叹一声,刚要迈步,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子阴冷气,直吹得人汗毛直竖。 “白老板,我怕……我、我、我背后好像有鬼。”我扯了扯白老板的衣服,轻声道。 “你竟夜不能视物?”白老板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一听,愣住了。依他的理解,难道夜能视物才是正常的? 还没等我反驳他的观点,他又道:“包的左侧有强光灯,你自己取出照路。”我忙把背包左侧的拉链拉开,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甘蔗一样的圆柱,拿了出来,打亮。由于是朝地下照着的,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鞋上全是稀泥,再把光拄前推了一点儿,照到白老板的脚上,黑色的运动鞋跟搁店里卖的一样,十分干净,我吓得咽了口口水。 正常人哪能是这样的啊! 敢疑不敢言,于是继续向前走。 堤边的草刚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下了堤,周围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突然,我又觉得有人站在我背后,往我衣领子里吹了口气。 我停下脚步:“白老板,我真的觉得……啊……” 在我大叫的同时,白老板快速转身,我眼前白光晃过,身后传来一道尖戾的嘶叫声,响破天际。 定睛再看时,只见白老板手执长剑,剑尖正对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 那人在白老板的剑下瑟瑟发抖,双手不停地求饶。仔细一瞧,发现那居然不是人,是一只长得很像人的猴子,五官清楚,双眼明朗。 它大约一尺来高,披头散发的。眼睛很圆往外凸出,嘴巴很尖,有点像鸟儿的喙,有四颗尖尖的牙露在嘴唇外面。手脚的比例很不协调,修长得有些畸形。 这是……水猴子? 弃村并不偏僻,怎么会生出水猴子来了? 水猴子虽然害怕白老板,却对我呲牙咧嘴,眼神怨恨,好像我要吃它一样。我想要不是白老板刚才出剑制止了它,保不住它趁我不注意,把我的心给掏出来吃了呢。 白老板用剑尖一挑,将水猴子的右手割破了,然后蹲下身子,抬起左手,在水猴子的伤口周围画圆圈。画了四五个来回,伸出小指一弹,从小指的指甲壳里弹出了一些粉末,粉末落到水猴子的身上,水猴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白老板长剑一指,水猴子疼得不行,却又不敢乱动,生怕又被刺。 “带我们去找它。”白老板说。 水猴子嗯嗯嗯地直叫唤,算是答应了。 于是,白老板用长剑压着水猴子,我们继续上路了。 边走白老板边同我解释,说刚才指甲里的粉末是一种阴花的花粉,把它洒进动物的血肉里,动物就能更准确地感知到人的思想,就好比许多宠物养的时间久了,就通灵性了一样。新闻上也有不少报道,说有一只被养了七八年的狗狗,被大风吹走到百里之外,后腿骨折,却凭记忆爬回了家,爬了整整半个月,这事感动了很多人。 这样动物生灵的事迹并不在少数,白老板用阴花花粉来控制水猴子,只不过让水猴子的灵性像放大镜一样放大了千百倍而已。——我之前就留意到白老板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有左手小指指甲很长,还纳闷一个大男人还学姑娘似的留指甲,原来其中暗藏玄机。 像这样玄之又玄的奇术,白老板还会许多,他说若我想学,他就教我,我想了想,好言相拒了。我生性胆小怕事,并不想卷进这些诡秘的事件中来。 水猴子并不一定都是淹死的人的魂魄所化,它只不过是一种水下生物罢了。——白老板这么跟我解释水猴子的来历的时候,我赞同地点头。水猴子、娃娃鱼、鬼眼蛙以及许多奇奇怪动物,都只是不被人所熟知的生物,只不过有些智商较高,就跟能通灵一样,故而被人神化了而已。关于这些灵物,我多少是了解一些的,跟外婆也十多年了,奇闻怪事见了不少。 不过,每回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我都怕得要死。之所以会这样,我猜应该是跟我五岁时的一次经历有关。——外婆说我五岁那年,树子里伐木,我去看热闹。一棵百年老树眼看就要倒下,刚巧我就站在老树倒下的那一面,外公外婆想冲进去拉我,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轰”地一声,老树倒下,我没了身影。当时所有的人都吓傻了,知我必死无疑。哪知过了两三分钟,我的哭声传了出来,众人寻过去一看,原来老树的树梢上被蛀了一个洞,那洞刚好容一个小孩子站立,我就刚好站在那个洞里,捡了一条命。 六岁之前是人的性格塑造期,许是这事在我心里留了阴影,导致我一遇怪事就双腿打颤。 “吱……” 水猴子的叫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抬眼,把手电筒往前一照,原来是到了一条河边。 水猴子在岸上连一只大公鸡都斗不过,可是到了水底下,却力大无穷。瞧眼下的情景,我们是要过河了,那这水猴子会不会趁机溜走呢?如果它把我们拉下水,再在水下攻击我们,那可怎么办? 水猴子还在吱吱叫着,白老板沉着脸,二话没说又一剑,把水猴子的另一只手给砍断了,血流了一地。我有些不忍看,劝道:“别折磨它了吧,它只是不会说话的小动物而已。” 白老板从背包里拿了一道黄符出来,在水猴子嘴巴上扫过,然后拿绳子把水猴子捆绑起来。 “饶命……殿下饶命……”水猴子开口道,居然是一个三岁小孩子的声音,“我已经闻到纸胎鬼的方位了,我现在便带你们过去,不下水,不下水。” 原来白老板是知道水猴子心里的小九九,想要给它点颜色瞧瞧。 可是奇怪了,水猴子怎么会说话,还喊白老板为殿下呢? “速速带我们去。” 白老板把水猴子的脚从符文里放出来,让它能自由行走,可上身仍然束缚着。 我看了看手机,时钟显示凌晨一点半。 还有三四个小时天才亮啊,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水猴子带我们走了十多分钟,过了一条浅河,因被绑,水猴子没能逃走。拐了一道弯儿,稀稀拉拉看见几户人家,屋顶炊烟袅袅。渐近,有一条三四米来宽的水泥路,直通那头的村子。村里有一棵古树,屋子都是楼房,两三层,老远就能瞧见。我们从田里上了那条水泥路,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咦?这村子怎么那么像弃村?不对啊,如果是弃村,为什么我们绕回来的时候没有翻过那道大堤? 我甩甩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到水猴子身上。水猴子双脚向前走着,头却转过来,正望着我。我与它的目光一对视,突然心里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杀了他……快点杀了他……” “杀谁?”我情不自禁地问。 “殿下!” 哦,殿下、白老板是殿下。 我缓缓偏头,看到白老板左手的中指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白雾,白雾的尽头正缠着水猴子的身体。心念一起,我扑上去张嘴就朝白老板的手指咬去……白老板没有动,鲜血立时就冒了出来,血腥味溢满我的整个口腔,香香甜甜,我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却来不及阻止水猴子逃跑。 我咬着白老板的手,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该死的猴子奸计得逞,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心里别提多懊悔。——要不是我着了它的道,也许马上就能找到纸胎鬼了。都怪我,没事看它眼睛干嘛! “你若再不松开,它就真的走远了。” 白老板的手依然没有动,只淡淡吐出这句话来。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手指还在我的嘴里,立马放开,“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白老板的手指上有两排血红的牙印,我也没带什么消毒的药水过来,想了想,就顺便给他舔了几口。不都说人的唾液能消毒么? 白老板咳了一声,道:“走吧。难得遇到水猴子,有它带路,可赶在天亮之前完成祭祀。”我无比懊悔,“可是它已经跑了呀,说不定已经进了水,在水里抓它可就难了呀。”白老板将长剑横于身前,隔空挽了一个剑花,又虚空画了道符,牵起我的手,道,“方才我在它身上下了引路符,快走……” 话音一落,我就被白老板带着快速奔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东荆河上的铁船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一路跟到了村子里,奶奶家门前,引路符突然就消失了。 “我们明明没有上大堤,为什么会回到村子里来呢?”我不解地问白老板,白老板将长剑横在身侧,淡淡道,“我们一出门,便走入了他们的阵里。” “谁?大伯和大伯母?” 这个阵,通俗一点来讲,就是鬼打墙。 鬼打墙并不一定非要鬼来迷惑生人,在同一个地方打转,通常有一定修为的术士,都懂一些。比较着名的便有三国时期的谋士,诸葛亮。他能以石阵,来将敌方十万大军困在原地,而不能前行。 我站在奶奶家屋前,门已经关上了,看不到里有是什么情景。 大伯母被蚱蜢挖了双眼,有没有性命之忧?奶奶的纸胎鬼被白老板治住,奶奶醒来了没有?大伯此刻又在做些什么事呢? 白老板在屋子的墙脚处,走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手里有三根竹片和三块原色的玛瑙石。他把东西往远处抛出去,然后转身同我道:“是我大意,低估了你奶奶。”说罢,把背包往上掂了掂,“随我再走一次。” 我点头,把手电筒照在前方,跟上他的脚步。 上了大堤,回头望一眼弃村,两声狗吠传了出来,这个先进的小村子在夜里显得荒凉无比。 整装,准备继续前行,突然看到大堤另一边有两束亮晶晶的光,从地面直冲到天上。 “啊!鬼!鬼!”我抱住白老板的胳膊,发起抖来。 白老板身子一怔:“是水猴子的眼睛。” “啊?”水猴子的眼睛跟萤火虫一样会发光啊?吓我一跳。 水猴子在水里凶猛得很,这个距离也看不清楚它是在岸上还是在水里,如果在水里非但抓不住它,还会落得一身的伤。 白老板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示意我蹲到堤这边来,趴到一个堤的陡坡的一个小土堆后面,装出猫哭的声音,“喵呜……”这一声尖细绵长,在黑夜里,连我自己听了都胆寒。 那边亮晶晶的光越来越近,接着就看到一米来高的一个黑影,迅速奔上了大堤。那两束光左右扫了扫,然后直奔我藏身的小土堆来。可是还没靠近,就听“吱……”地一声,白老板站起身,左手牵着一条白雾雾的光,右手拿剑比着那黑影。 “又捉到你了。” 我跳出来,因太过高兴,而被大堤上的泥土绊了一下,差点摔跤,白老板收剑过来扶我,水猴子借机想要逃走,我忙喊,“别管我,他又要跑啦!”白老板依然伸手拉我,另一只手长剑脱手,一下叮进了水猴子面前的泥土里,水猴子吓得跪了下来,哀求:“殿下饶命……” 我揉了揉鼻子,站稳:“你说的殿下,是他么?”我指了指白老板。 水猴子转了个方向,朝我跪着:“我不是水猴子,我是白浪。” 白浪?我大堂哥?他不是外出打工了么?怎么会变成了水猴子?我仔细看了看,没错,尖嘴猴腮,就是刚才碰到的那只水猴子啊。只不过,它的手被白老板砍断了,现在却不见半点伤痕,这恢复能力也太惊人了。 “你说你是白浪,那是谁把你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水猴子疯狂摇头:“我记不清了……我又记起来了!奶奶,是奶奶。” 我踢了它一脚:“好好说话!” “我好饿,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水猴子说完这句话,白老板执长剑又划开了它的皮肉,它阵阵呼痛,连忙低下头赔礼,“是奶奶让我吃人的!我最喜欢吃孕妇肚子里的胎盘,软软的,毛乎乎的,一撕就撕成了两半,很容易消化的……不过,他们都没有你身上的味道好。” 我喝道:“你别乱讲!”转头问白老板,“真的是奶奶干的么?”白老板看着我,没有回答。没有回答,也算是默认了吧。 在两三年前,我曾接触过一种术法,可以提炼死尸的尸油,再把尸油注入动物的身体里,让那个人的魂魄“重生”在动物体内。 奶奶为什么要把大堂哥练成水猴子呢? 我看向水猴子,他连连摇头:“别杀我,我带你们去找纸胎鬼,我知道它在哪里,是我把它埋在那里的。” 水猴子带我们下了大堤,上了条小土路,在齐腰深的野草里走了约一里路,看到一条长河在月色里泛着粼粼波光,这就是长江最宽的一条支流了——东荆河。河上有一艘生了锈的渡船,没有发动机,也没有柴油。但我们走上去,发现这船居然还能用。它并不是靠发动机行驶的,而是从河这边到河那边有一条很粗的钢丝,人站在船上,可以用一根像弯钩的铁去拉钢丝,那样船就会沿着钢丝的方向,驶向对岸。 我以前没有坐过渡船,跟在白老板身后跳上船,有些小兴奋。 这里没有弯勾铁杆,白老板脱了件衣服,站到船篷顶上去,立直了身子用衣服把钢丝包着。一发力,船就这样缓缓开动了。 水猴子张大嘴巴,过了好半天才道:“他居然能一个人拉动这大铁船,平常可是需要五个劳力(壮实的男人)才行,并且这铁船还被下了术……啊呀……”说到这里,他突然捂着心脏,趴在了甲板上,一动不动。 我扯了一下手中的白雾线,没反应,又用脚碰了他一下:“喂,白浪,你可别死啊。”还是没反应。 铁船摇晃了一下,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抓住船篷。 “白老板,好像涨水了。” 水不一会儿就漫过了我的脚背,我担心水猴子,想去拉他一把,却发现他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河水打湿了我的小腿,浪还在不断地往甲板上打。船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了,白老板拉纲丝的手将要控制不住。 “这浪怎么只往我身上打啊?”我朝白老板大声吼着,不然被这风浪一卷,我的声音他根本就听不到,“老板,我怕水啊,你快来救……啊呀……”‘扑通’一声,我的后半句话被淹在了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慌乱中我四处乱抓,却缠到几根水草。那水草像是有生命一样,将我的手死死拉住,不让我逃生。我呛了好几口水,双腿瞎蹬,心里不停喊着白老板快点来救我。 突然,有东西从背后拉我,我吓得小腿抽筋,蹬都不能蹬了,直往水里沉去。 我虽然会游泳,但这仅限于风平浪静的时候,稍有一点点令我害怕的事情,我的手脚就不听使唤。这里是长江支流,长江支流淹死个把人还是很正常的,说不定连尸体都捞不到。恍惚中我翻了个身,眼前晃过一只极细的爪子,一下抓住了我的脖子。速度很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是呛水又是窒息,然后整个身子被那爪子扯住,飞速向水底掉去。 恍惚间,只听水面扑通一声,然后就有个黑影迅速地靠近我,伸手来拉我。 我拼命想挣脱那只爪子的束缚,可是根本没用。 这爪子根本不是什么水鬼,凭感觉,倒像是那只狡猾的水猴子。 “莫怕……”那黑影已经与我脸对脸,用嘴形跟我说话。 我咧嘴一笑,是白老板来救我了。 他用长剑逼退掐住我脖子的那只细爪子,然后单手拉着我,把我护到他的身后。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我知道这是缺氧了。这时,白老板突然偏过头,吻了我一下,细细的气流顺着他的嘴巴进入我的嘴巴里,我换了口气,总算舒服了些。一舒服,神智也恢复了,顿时就由嘴上软软的触感,联想到梦里的男女体位,脸不由发烫。 思胡乱想间,一股咸腥的液体流入了我的口腔里,带着一丝丝异香。 白老板的唇离开我,单拉着我向上游去,水猴子在我们周身浮着,怒瞪着我们。有一种到嘴的鸭子又飞了的感觉。白老板一手护着我,另一只手中的长剑朝水猴子刺了过去,正刺到水猴子的眉心,一挑,那水猴子立马失去了战斗力。 我们浮出水浮,幸好那只铁制渡船还在,可还没等我们爬到甲板上,又有一只水猴子猛地从水底钻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章节目录 第12章 姑获鸟 白老板叮嘱我一句,挽了一个剑花,然后单手一提我的衣领子,将我甩到了几米远的船上。我在板子上滚了几下,被颠得头晕眼花的。然后起身的时候,回头去看时,只见白老板半个身子高出水面。 “站在船上,莫要乱跑。” 他朝我叮嘱了一句,身子猛地沉了下去。 船的周围溅起一道数米高的水浪,将我和白老板隔了起来,我被水雾模糊了双眼,根本看不到白老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心里一急,腿不由打颤。 水猴子在水里的力气比牛还大,白老板会不会受伤? 正想着,从浪里面传来一阵哭声,像婴儿的啼哭,非常的尖锐,听得我耳朵生疼。我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 水猴子被杀死而发出的惨叫,像小孩子的哭声。 白老板把水猴子杀死了,水猴子是我大堂哥,他杀了我大堂哥么? 扑通、扑通……一阵水响,巨浪沉了下去,白老板用剑破开一只水猴子的肚子,从后面穿出,又回头一脚踢开水猴子的尸体,然后借水力一跳,一翻身,落到了甲板上。浓烈的血腥味立即散了开来,令人作呕。 白老板浑身是血,长剑上的血珠凝成一团,沿着剑滴到甲板上,再沁入船舱。 “你没事吧?”我强忍住血腥之气,跑过去扶他。 “不碍事。”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受伤,我一颗心还悬着,他随手甩了两个东西到船板上,道:“下回遇见此类灵物,砍其右掌即可驱除。”我一看,细长细长,是水猴子的手,两只右手,也就是说,两只水猴子都被白老板杀死了。 一只水猴子是我大堂哥白浪,那另一只水猴子会不会是我二堂哥白阳? 我把疑问一问,白老板定定看着我:“人若成此灵物,砍其右掌可助轮回,不然若长久留于人间,寿命殆尽,便会成为孤魂野鬼,永不得超生。——他们被你奶奶操控得够久了。” “哦。” “……对不起。” “没事啊,干嘛突然跟我说对不起,反正我又不认识堂哥他们。哈哈……再说,你杀他们不是为了帮他们嘛,我不难过的。” 白老板把长剑钉入船板,抬手擦了一下唇边的鲜血:“我孤身行走多年,习惯了一个人,日后处事之前,会同你商议。” “……”我刚准备岔开这个话题,仔细问一下白老板的身体状况,他却大喝一声:“趴下。”我条件反射地听他的话一低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接着又有个黑影朝我袭来,我躲闪不及,那东西还没近身,我就被一阵旋风刮得睁不开眼。 白老板一把捞住我,把我的头往怀里摁。接着听到几声闷哼,然后一声非常凄厉的惨叫,有东西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来回不过一两秒钟的事情,等我回头去看时,只见一只巨大的猫头鹰被长剑盯在甲板上。 “姑获鸟!” 我大惊,脱口而出。 船板上的猫头鹰周围笼了一团雾气,然后逐渐变大。雾气中,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剑。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她的肚子里发出来,异常的凄惨。我听得浑身汗毛直竖。 白老板走到那孕妇面前,毫无怜惜地将剑拔出,冷声道:“孽障。” 我叹了口气:“姑获鸟挺可怜的。它生前因难产而死,死时怨气太重,变成鸟儿住到树上,每到晚上就到村子里把别人的婴儿抓走,带到鸟巢里去抚养,来慰藉心头的伤痛。”白老板点头,用剑在姑获鸟的周围画了一个人印子,然后蹲下身来,从衣服里掏出个匕首,麻利地割开姑获鸟的肚子。 此时姑获鸟虽然是个女人的身子,可是它却不再是人,所以白老板为它开肠破肚,我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忍。就跟菜市场里被人们屠宰的羔羊,挖骨取肉,世态炎凉,岂是一两句慈悲与良善说得清、道得明的? 刺啦一下,姑获鸟肚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团红白相间的肉往翻卷。白老板伸手探进去,把里面一个圆圆的毛绒绒的东西取了出来。 他道:“日后若再遇,挖出肚里胎儿即可。” “我才不要再遇上。”光看着白老板手里的那一坨肉,就够令我恐惧的了,我还亲自操刀,这不要了我的命么? 白老板嗯了一声,没有再强迫我,点了把火,将姑获鸟烧了。 说也怪,那火光却是幽蓝色,并且没有热量。 “这火怎么没有温度呢?”我十分好奇,蹲在那里观看,伸手摸了摸,真的不烫手,不由想起以前在妞妞家电脑上看到的冷焰火。——冷焰火是用燃点很低的金属粉末,经过一定的比例加工而成,燃点在60摄氏度,外温30摄氏度,所以我们摸上去并不会被烧伤。 我边回忆,连说给白老板听,白老板点头,说这跟冷焰火原理差不多,只不过原料不是金属,而是兽骨。我再问是什么兽的骨头,他却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闭口不回。我撇撇嘴不再追问,怕再问,他又要让我跟着他走了。 处理完姑获鸟,白老板大步上了船篷,再次以衣服包住钢索。 这次船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我刚在水里走了一趟,衣服都湿透了,吹得河水,猛地打了个抖儿。还好,船很快靠了岸,天上无光,周围都是一人高的杂草。我们弃船上岸,往荒草深处行去。 白老板说,过了这条河,就不属于洪湖市的地界,属于仙桃沔阳了。 前方隐约看得见有一片树林,在黑夜里静默。 走了好长一段夜路,我想找个什么话题来聊聊,还没开口,却听到‘咕咕……’类似鸽子的叫声。一大群鸟儿自前面那片树林飞出,翅膀扑簌簌地拍打空气,直朝我们的方向飞来。 “莫要出声,是一群姑获鸟。” 白老板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捂住我的嘴巴,叫我不要说话,我点点头,他才松开我,拉我趴在草地上。 “咦?你的剑呢?”我不由发问。 白老板双手空空如也,那柄长长的剑呢?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白老板没有回我,我转头催促他,这一看,差点没被吓死。只见白老板的肩头上蹲着一只三十公分大的白狐狸,身后的九条尾巴正上下翻动,跟跳舞一样。 “主人的剑缠在腰上呀。” 小狐狸开口回答我的话,身后的九条尾巴兴奋得一摇一摇的。我吓得发抖,想叫,却被白老板的眼神给制止了,小狐狸大着胆子,直接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钻到我的怀里,脆生生地道:“你是主人想保护的人吧,长得挺可爱,我喜欢你。” “小九,你莫要吓着了她。”白老板把小狐狸倒提起来,小狐狸挣扎着,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抓着。白老板一甩手,将小狐狸丢了出去,小狐狸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听着都肉疼。小狐狸转过身,哼着调子向前走去:“坏主人,不理你了,我去吃东西了。”我刚才的震惊与害怕因小狐狸活泼的动作和可爱的言语,而消散了不少。 三言两语间,那群姑获鸟近了,小狐狸主动迎了上去。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片刻功夫,小狐狸挺着圆圆的肚皮回来,跃进白老板的背包里去了。 我戳了戳白老板的包:“喂,你叫小九呀?” 白老板站起身:“你不怕了?” “嘿嘿……有你在身边,胆子大了不少。那个……你在哪里抓的小狐狸?还会说话的,很好玩的样子。” “小九吃饱便会睡去,等到它醒,你自己问它罢。” “嗯。” 我们继续往前走去,进了树林。 这片林子不小,稍有不甚,便会迷路。我捏着白老板的衣角,紧紧跟着他的脚步。 边走,我边观察四周,突然,看到有一队黑衣人从我们的身后走来,其中几个人手里拿着火把。虽然有火光照着,但也看不太真切每个人的脸,只觉得那些人鬼气森森,十分骇人。 我扯了扯白老板的衣服,他回头,看到了火把,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我蹲在了草丛里。 刚下过雨,脚上沾了一层湿泥,草叶上的水露划过脸庞,让人有种身处沼泽的错觉。 周围都是一人高荒芜的杂草,似乎处处都暗藏着鬼影。 那队人举着火把,向我们的方向走来,经过我们栖身的杂草时,我的心都跳出了嗓子眼儿。幸好!幸好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白老板拉着我站了起来,跟随他们走去。走了约五分钟,那队人停了下来,然后火把的光慢慢熄了。我们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去,原来是一间木屋,那队人都进屋里去了。 我们可以透过木属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情景。 这间屋子并不大,全由木板搭成的,已经上了些年头,被风雨侵蚀,有不少地方都发了霉。在屋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个大铁锤,一下一下很用力地敲着一口棺材盖。在他的旁边,还架着一口大锅,锅内热油翻滚。 棺材钉好之后,一旁的人用托盘托了一袋子糥米,汉子抓起糯米,在棺材的四角各安上一把,再用长钉钉死。 那长钉子入板的声音绑绑绑地,听得我下意识地将拳头捏紧,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锅内的热油冒着大油泡,有人拿了一把锅铲在锅内搅着。 屋里的阴气越来越重,往外渗着白雾,吹在我的身上,生冷。我被冻得瑟瑟发抖,手也颤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就叫出声来。 “唔……” “嘘!”一只手捂住了我,白老板浅浅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微痒。 我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理我,仔细看着木屋的缝隙里。我很想看清那个汉子的面貌,于是悄悄走到木屋的另一边,蹲在地上,往里去看。 啊!原来是大伯! 难怪奶奶要设置那么多的障碍,阵法、水猴子、铁船巨浪、姑获鸟……目的就是拖住我们,让大伯先一步到这里,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如此算来,棺材里的正是纸胎鬼。 章节目录 第13章 棺材里的哥哥 我正看得起劲,突然,从缝隙里跑出了一张人脸,人脸映到了我的面前,离我的脸不过几公分。他面目狰狞,脸上血肉模糊,外面露着四颗尖牙。我吓得呆了,只能傻傻地看着这张恐怖的脸。一秒不到,那鬼脸朝后一倒,再往前一冲,张着大嘴就朝我的脖子咬了过来。嘴里的阴气恶臭无比。我连退几步,脚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鬼脸离我更近了。 我在想,要是我被咬到,眨眼之间就会没了,也许会变成无血女尸,也许会变成粽子,总之就是不会好看的。 思索间,一柄雪亮长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咻一下插到了鬼脸上。鬼脸立即嘎嘎地叫了起来,在他的身后出现了许多双手,把他往回拉去。他不甘心,拼命地挣扎。 那些手渐渐把鬼脸抓得血肉糜烂,最终,把鬼脸捏成了血浆。 那血浆溅到了我的脸上,腥臭无比。 这时我听到大伯在屋内大喝:“是谁?” 白老板拉住我,从缝隙里放进了一只兔子进去。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小动物啊?真是奇怪。 里头有人说:“只是一只兔子。” 大伯道:“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警察来了呢,刚准备神经病发作的。” “哈哈……” 屋内传来一阵哄笑。 我拍拍胸口,长长吁了一口气,再次趴到缝隙里去看。 “浇。” 大伯吩咐旁边的人,将油锅里的油取出,淋到棺材盖上。 那油一沾到棺材,里面立即发出了很凄厉的一声尖叫,我一听,心里泛酸,一阵一阵地难受。 我悄声问白老板:“棺材里头是我哥哥么?”白老板点头,我道,“我们不是来救他的么?”白老板摇头道,“晚了,被他们抢先一步。”我急了,“那怎么办呀?他是我亲哥哥呀!虽然没有见过面,可是上同奶母、下同衣包,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去死呀!这句话说起来有点矛盾,因为他本来就是死了的,还没出世就被我压成了薄薄的一张纸状。 木屋内,大伯跳上了棺材板,拿一截长长的桃木钉,钉在棺材上。我依稀看见棺材上升起了一缕黑烟,黑烟的形状在慢慢变化着,像是一张婴儿的脸。大伯下来的时候,那婴儿脸被棺材里伸出来的许多挂钩给挂住,不断地往里面回拖。婴儿脸在棺材上不停地扭动,凄惨地叫喊着。 看到这里,大伯忽然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我看到他脸色凶狠,满身煞气。只望了一瞬间,他又重新低下头,去钉长钉。 大伯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把那张婴儿脸给逼退回了棺材里。另外的人就继续往上浇着滚油,棺材里的尖啸声又传了出来。大伯继续把长长的桃木钉往棺材上钉去。他拿锤子的手很稳,敲在长钉上绑绑地响着,滚烫的热油顺着棺材缝流到棺材里去,棺材里的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像老鼠的吱吱声。 我似乎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钉子钉在一个小婴儿的身上,那婴儿浑身被油烫得起了泡,皮肉渐破,油就钻到了他的骨头里去销蚀。 我把耳朵紧紧捂住,流泪流了出来。 过了老半天,门打开了,大伯领头,扛着棺材缓缓走了出来。那棺材里头还有敲打的声音,可能“哥哥”还没“死透”。 我们悄悄跟着这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地里,心里酸楚,眼泪不自觉又掉了下来。白老板察觉到了我在哭,停下来:“要救他也不是不可以,你跟我走。” “……”我将眼泪抹去,“谁说我一定要救他了,我只是被沙子迷了眼。他本来就死了,现在只不过被大伯钉住永不超生而已,关我什么事啊!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 “嗯。” 走了约一刻钟,那口棺材终于被置低了些,却并没有挨地面。棺材里的敲打声还在继续,我听得心也跟着一紧一紧的。四周静静地,只有棺材的敲击声传出,令黑夜阴森诡异。 大伯在棺材盖上敲了三下,然后道:“火命,丑时,葬。” 棺材里有人小声说话,随风飘进我的耳朵里:“妹妹。”我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儿,脑子一热,冲了出去,挡在棺材和那个深坑前面,“你们放开他!” “有人来了!快跑!”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斗,不曾想大伯突然将棺材一放,喊上自己的同伴,一起转身跑走了,我望着他们几个人的背影,总觉得跑在中间的大伯怪异得很,简直身轻如燕,脚不点地,快飞起来似的。 我哭笑不得地看向白老板:“他们怎么这么听话都走了呀?” 白老板摇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商量对策,看怎么样能把这个棺材打开。 “咯咯咯……咯咯……” 诡异的幼儿笑声从棺材里传了出来,跟在奶奶客厅的笑声一模一样,仅接着,棺材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里面敲得砰砰响。我后退了一大步,躲到了白老板身后。 “嘻嘻……嘻嘻嘻嘻……” 棺材盖子猛地被掀翻,一道一米来高的黑影从里面跳了出来,嘻嘻直笑。 白老板此次没有用剑,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枚铜钱,同时抛向了黑影,可是,仅换来笑声消散,同时而来的,是迅速向我们飞奔的黑影。 此时我清清楚楚看到了黑影的长相。 它的头是一个三岁大的男婴,眼耳口鼻皆有,身子却是一团肉乎乎,分辩不清楚肚子、屁股和脚。就好像是屠宰场杀好的牛羊猪运到菜市场来摆放着卖,头完整的搁在案上,身体却被剁成了千百块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 这并不是纸胎鬼该有的模样! 要说这也是如同纸样胎儿被另一个胎儿吸收掉的胎儿的话,那么它应该是已经被发育过比较完整的畸胎瘤。 它近在咫尺,手臂细长,指尖的指甲尖锐又锋利。并不攻击白老板,只是把我狠狠盯着,那几乎可以称之为爪子的手径直向我抓来,一下在我的手背上落了三个爪印,火辣辣地疼。 速度非常迅猛,完全没有给我们防备的时间。 我转身就逃,刚走了两步,脖子又着了它的道,留了三道口子,伤口同样都不深,只是疼得很。同时,白老板的铜钱似乎也已经划破了它的皮肤,因为我感觉有一股腥臭溅到我的脸上。 那腥臭像是下水道腐烂了数日的肉,令人作呕。 “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亲人呀?”我豁出去什么也不管了,与黑影面对面,“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死了对你们到底有多少好处?哥!你是我亲哥呀!为什么连死了十五年的你也要来害我!” 白老板呵斥:“胡闹!不要命了。它已经不认识你了,快跑!”他横在我与“哥哥”的面前,“他当年根本没有死,被你奶奶以尸油泡养大了,你快跑,我并无把握能治得住它。”白老板朝“哥哥”飞出了一枚铜钱,分明是古铜色的钱,却杀出一道银光,然后白老板的右手探向腰迹,咻地抽出一把长剑。 “哥哥”后退一两米,与我们对峙。 “嘻嘻……嘻嘻嘻嘻……” 笑声由远及近,“哥哥”一下子蹿到了我的面前,简直就比眨眼还快,白老板的铜钱和长剑同时划了过来,一股浅粉色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身上。 “哥哥”的身子是一团肉坨,他的头发与身体几乎一样长,其中一缕落在地上,而他的头上有一块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秃点。在他的身后,还拖着一条像猴子那般的细长的尾巴。 白老板朝我跑来,然而他的迅速虽快,却快不过“哥哥”,“哥哥”一下子撞到了我的身上,我被撞得头昏眼花,仰面倒在了地上,“哥哥”坐在了我的肚子上,爪子拼命地撕扯我的衣服,似乎是想要钻到我的肚子里去。 “快趴下,千万莫要让它碰到你的肚子。” 白老板在不远处喊道。 章节目录 第14章 得了一只小狐狸 我用力一推,把“哥哥”推得歪了一歪。它没有多重,我趁机翻了个身,肚子朝下,背朝天。“哥哥”吱吱叫着,不再理会我,而是反冲了出去,扑向白老板。只听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类似老鼠的叫唤声在不远处响起,我趴在地上死死闭着眼,动也不敢动,直到那阵阵声音变得小了,才敢把头抬起来。 “白老板?哥哥?” 四周又恢复了静悄悄,我站起身子,四处寻找白老板和“哥哥”的身影。 在棺材边上,白老板半跪着,上身的衣物已经被撕扯得成了布条,皮肤上一道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我忙蹲到他身侧,他呼吸粗重,似是很累了。 “你怎么样了?”我问。 他摆了摆手:“把五谷丢进棺材里,快。” 我站了起来,看向棺材,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楚,也没有任何声响,想来“哥哥”已经被白老板治住了,于是忙将红布袋拿了出来,把五谷撒到了棺材里。一阵又酸又臭的味道传了出来,我俯身干呕起来。 半晌后,白老板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背包旁,把一个大瓶子拿了出来,打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淋到棺材边上。 是冷火! 我双手握住冷火瓶子:“白老板,我哥哥要魂飞魄散了么?” “除非……” “我跟你走!求你救救他……也许你说得对,无论他怎样对我,我硬不起心肠来害死他。” “嗯。”白老板将冷火倒光,再从包里拿出香,点燃一根,烧了一叠冥钱,将棺材上长长的桃木钉子徒手取了出来。 我愣在原地。 这钉子我是亲眼看着大伯用大铁捶钉到棺材板上去的,白老板居然能空手将它拔出来!好厉害的功夫! 待桃木钉全部取了出来之后,白老板破了中指,滴了一滴血到棺材里,“轰”地一声,火苗蹿了起来,比我人还高。 我愣愣地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五味陈杂。 等火光渐熄,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白老板从背包里拿了件干净衣裳换上,收拾好行装,往回走去。我跟在他身后,一语不发。 半路上,他突然回道:“不开心?” 我摇头:“没有啊,只是觉得人有时候挺奇怪的,明明觉得跟他没什么感情,却希望他能安好。”白老板笑了笑,“人性本善。现如今许多人做的事看似冷漠,实则也是形势所逼。存一方善念,感一地良意,将来无论身处何地,你只要记住,莫忘初心。” “嗯,我记住了。”我捏住他的衣角,“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老板摇头:“此事再等等罢,不必急于一时。” “你不带我走了?”我心里一喜,“太好了!谢谢你!大家都说天下老板一般黑,我觉得你好白!不……你是红的,像国旗红色那样艳。” “不知所云。” “嘿嘿嘿嘿……人家高兴嘛。” “方才是谁一脸凄苦?” “那是我怕‘哥哥’魂飞魄散,人家急着嘛。现在‘哥哥’安心地轮回转世去了,我也不用跟你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岂不是皆大欢喜么?”我转念一想,此时回去或许还要经过奶奶家,我必须要让奶奶吃点苦头才行,于是我对白老板道,“你能不能教我一点奇招,比如,能叫人身上发痒,一到医院就好了,可是一回家就痒,痒一个礼拜就好了。” 白老板愣了愣,笑了:“有。” 我静静站着,等着他的方法,他却把背后打开,把睡得正香的小白狐狸提了出来,往我一递,我顺势搂在怀里。小白狐狸被人扰了清梦,嘤嘤嘤不满地叫唤几声,在我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你这是把它送给我?”我非但不怎么害怕小白狐狸,反而觉得它十分可人,真是奇了怪了。 “小九胆大,你胆小,正配。” “你取笑我!”我爱不释手地抚摸小九光滑的软毛。 “不敢。” 说着话,很快回了弃村。我一手抱着小九,一手捏紧白老板的衣角,来到了奶奶家大门前。门是虚掩着的,还没等我们敲门,大伯从里头走了出来,见到我们,跟见了鬼似地,大叫着转身跑了。身轻如燕,跟鬼似的。 等再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好几个壮实汉子,仔细辩认,不难发现,他们就是在沔阳荒地抬棺材的那几个人。 “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其中一人道。 又有人问:“你们是人是鬼?” 同行的人回答:“鸡都叫了三遍了,是鬼早就逃跑了吧。”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鬼怕鸡叫,还怕太阳,瞧这天气,马上就出太阳了。” 我暗自笑了。 怕鸡叫和怕阳光的魂鬼,只是一般的游魂,这种游魂多半在阴雨天或夜里出没,而真正有重大冤屈的魂鬼,是不畏惧这些东西的,它们会把想害的人害死为止。——除非遇到道行高的人,来渡他们轮回,或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 大伯咽了口口水:“姻、姻禾,你真的是人?” 白老板把我护在了身后:“告诉陈青青,纸胎鬼我已渡化,命数阴阳乃天理变化,强行改变,只会伤人害己,日后若再被我发现吸精之事,定不轻饶。” “多谢白老板不杀之恩。”大伯亦真亦假道了这么一句话。 “至于梦蛊……”白老板抚了抚我的头发,这才道,“倘若她身上的梦蛊得解,此事便罢,倘若不能,白氏家族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是哪个龟儿蛋子这么大口气!” 声音洪亮如钟,语气粗鄙不堪,一位身着唐衣的老爷爷缓步行了过来。他走过我身边,若有所思地打量我一眼,笑了笑,又把目光转向白老板:“刚才那疯言疯语是你说的?” 白老板淡淡道:“如何?” 大伯忙从屋里跑了出来,勾住老爷爷的胳膊:“爸,你可算是回来了。”原来老爷爷是爷爷。 “爸,姻禾带着一个外姓人,把我们整惨了。” 恶人先告状!还外姓人,白老板恰好也是姓白好么! 爷爷瞪了大伯一眼:“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回头再收拾你。”末了,又看向我,“你就是中玉的大闺女?”我向后退了一步,躲到白老板身后,他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是你爷爷呀,白姻禾。” 我是你爷爷呀,白姻禾。 这话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肉里。 我抖得厉害,贴在白老板背后不敢回话。白老板微微侧头,同我道:“去收拾一下衣物,我们回家。” 我愣了愣,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小声道:“不用收拾了,我的行李都在你车上呢。”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虽然简单拿了两套换洗的衣物,但是在别人家里始终是不自由的,所以我……我三天没洗澡。不过,昨晚刚淋了雨,也味不出来身上的衣服有没有味儿了。(作者微博:白药子MM) 我嘿嘿直笑,往村口方向走去,白老板跟了上来,没说什么戏谑我的话。 身后传来爷爷的喊声:“白姻禾,怎么我刚一回来你就要走啊!”大伯回道,“爸,姻禾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爷爷默了默,又吼,“白姻禾,你连声爷爷都不喊,你外婆是怎么教育你的,这些年的书白读了!”我朝天翻了个白眼,依然没理他。 出了村子,拐过一道弯,一眼看到白老板的车停在那里。(美人尸妆) 我捏着白老板的衣角,终是忍不住道:“白老板,我大伯不是人。” “他确有害人之心。” “我不是说这个。我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了,是阴魂的味道,不是屎臭味,所以我猜……他是有实体的魂鬼。” 有实体的魂鬼类似于尸人,就是死后魂魄未散,由有道法的人施术,将魂魄强行禁锢在躯体里,而此人是不知情的。 这种阴毒的做法,奶奶是干得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5章 唇红齿白 白老板突然转身:“多行不义必自毙,无须我们动手。” “哦哦。” 本是想以这一消息来搏得白老板的夸赞,听他这口气,似是早就知道了,我顿时有些泄气。白老板掏出钥匙,摁了开锁键,刚准备上车,突然呵斥一声:“谁?”接着我便觉得眼前黑影一晃而过,再看时,白老板已不见了踪影。 听到车的另一面有声音传出,我忙绕过去,一眼看到穿土黄色僧衣的和尚,圆脸,大眼,像只可爱的小仓鼠,精神又机灵。 车的背面是一面两米高的围墙,那圆脸和尚就站在围墙之上,朝站在墙下的白老板双手合十,一派大师风范:“阿弥陀佛。”然而下一句,就透露出了他的本性,“小僧今天不跟你斗,你明日且洗干净了在床上候我。” 我一听,噗嗤笑了。 光听声音不见人,还以为这是两好基友在约炮呢。 “咦?这位小施主唇红齿白,长开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儿。”小僧朝我看来,“你跟我走吧?我本科学历,目前就职于七宝古寺,一个月工资两万,上五休二,包吃住哎哟!你大爷的!”他忽然捂住脸,弯下了身子,声声呼痛。过了会儿,才又站直身子,把手从脸上拿开,左眼眼角有个硬币大小的红斑。 他狠狠瞪了白老板一眼,手一甩,有什么东西“叮”地一声落到了地上,滚到了车底下,我蹲下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枚方孔铜钱。 白老板手里把玩着另一枚铜钱,淡淡看着圆脸和尚。 “……坏人!”圆脸和尚呆了呆,突然吐了吐舌头,转身,跃到了院墙那一方。我忙跑到院墙下,使劲往上蹦,身高不够,无奈没有看到他往哪里走了。 “你认识他?”白老板在身后问我。 我随口回道:“不认识啊。电视里说与佛有缘的人,都是受过情伤的人,我想跟他讨教一下男女的情事。” 白老板脸一红:“你一个姑娘家,怎如此口无遮拦?” “你的思想也太封建了吧?这都什么时代了!虽然我没有出过村子,但是电脑电视啊、报纸杂志啊,都可以看到社会动态好么?别以为我是乡巴佬什么都不懂。” 白老板默了默,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打开后备箱的门,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递到我手里。“这个你拿好,我会派人去外婆家装好宽带,日后有事,随时跟我联系。”我老早就想要台电脑,同村的小伙伴家里几乎都有了,外婆家里不宽欲,我本想自己兼职去赚,可是外婆不让我出村子,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白老板又是送我小狐狸,又是送我电脑…… 从小,外婆就时刻限制我的自由,说是为了我好。既然为了我好,我自然是不会不听话的她,所以这么些年来,我没有踏出过村子一步,只在村子西边的小学里上课。那小学有个老师,姓朱,七八十岁了,据说祖上与明朝皇家有些关系。 外婆与朱老师交情不错,就让他教我东西,说不能叫我比村里的其他孩子落后, 朱老师思想先进,电脑手机玩得得心应手,我学的所有的知识都是他教我的。甚至我现在用的手机,也是他帮我代购的。 虽然很想要一台电脑,但是跟白老板非亲非故,我说什么也不有要。 白老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钱包,钱包里有一张三寸照片。——高高的东方明珠塔前,我爸和我妈并排站着,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在他们身前,站着的一个十几的小男生,清秀的模样,跟我爸挺像。 “这是……我弟弟?”我拿着照片看,胸口有些沉闷,“你怎么会有我家人的照片?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你先拿着,日后定有所悟。”白老板把照片夹进笔记本的合盖里,一并递到我手里,“三个月后我还会再来,届时你若不需要,可再还我。” “哦。”我点了点头。 虽说是借用,可我也必须给他点东西做抵押才好。想了想,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找了一张纸,写了几句话:只要不违反道德底线,不伤亲友,白姻禾可答应白……写到这里,我抬起头,看向白老板:“诶,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老板打开车门,让我上车,他坐到驾驶位上,发动车子。 “观星相、人面,测方位、灾祸,画符念咒,赶魂化尸,无论哪一种,必须要在夜间行动,故以,我们这一行,也被人称为‘夜行’。”白老板将车子开得很稳,虽过几道低洼道路,却并不觉得颠簸,“姓白,名夜行。” “夜行?”我摸了摸小九的小脑袋,“红藤拄杖扶衰病,村北村南破夜行。——好凄凉的名字。” “闲绕长堤逐萤火,戏临荒沼问蛙声,何尝不是一种清境。” “也是。”我注视着他的侧脸,心里似被一头小鹿撞了一下,脸红了又红。为了打消尴尬,我把头埋得很低,继续去写那一行字:只要不违反道德底线,不伤亲友,白姻禾可答应白夜行任何要求。——写完,用圆珠笔在大拇指的指腹上来回画圈,直到画得看不到肉色了,这才把手摁向纸上的字上,留下一个同字体一样颜色的手印。 我笑了笑,把纸条叠成方方正正的小条,塞进了白老板外套的口袋里。 三个月后再相遇,我肯定会不舍把电脑还给白老板,届时他会提什么要求呢?如果他要钱,我就央求外婆再让我出一次村子,赚些钱给白老板。 主意这么打定,心情也轻松不少,一路哼着歌,远远就看到了家。 车子刚驶进村口,看到外婆踩着步子迎了过来。车停稳,我跳下车,扑进外婆怀里,外婆呵呵呵地直笑,我又揽住外婆的腰,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两三转,这才放手,跑开去。外婆口里喊着疯丫头,伸手来打我,脸上却喜滋滋的。 我到车上把小狐狸和笔记本电脑一起抱了起来,外婆斥了我几句,说我怎么能随便收白老板礼物呢,白老板解释说我付过他费用了,而且我跟他去处理了鬼事,送些小礼物是应该的。外婆就客套说是替我奶奶治病,本来就是我们麻烦白老板,哪能还收他东西呢?于是白老板又回……云云。 他们一直相互推脱,我抱着东西进了屋。 把电脑小心翼翼地搁到书桌上,来回摸了摸,又转身将小九放进被窝,捂好。小家伙跟只懒猫似的,睡了好几个小时还不见醒。 今天礼拜二,村里的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原本我也跟他们同一个时间段去朱老师那里上课的,但是今天特殊情况,外婆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明天再去。也不知妞妞怎么样了,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到学校去,会被同学们议论么? 带着对妞妞的牵挂,我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物,跑到隔壁去找妞妞。 妞妞不在家,他爸爸神色空洞地坐在大门口,一个劲儿地朝我傻笑,问也问不出什么事来。 三天前出了这么大的事,妞妞现在能去哪里呢? 希望只是去上学了,不要再出什么乱子就好。 回到家,到灶屋去找奶奶,奶奶果然在烧饭,见到我过来,笑呵呵地说煮了我最爱吃的土豆炖鸡,说着把锅盖打开,厚郁的香味顿时溢满整间屋子。 我拿了筷子,夹了块土豆,放在嘴巴旁边轻轻吹着。 “外婆,妞妞上学去了么?” 章节目录 第16章 是谁掉进后塘,成了水鬼? “妞妞是个勇敢的姑娘,她是上学去啦。”外婆拿了纸巾递给我:“小丫头慢点吃,锅里还有。——咦,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斯文?” 我嘿嘿一笑:“这不有客人在嘛。” “客人?谁?” “还能有谁?白老板啊!外婆,你刚见过人家,转身就忘啦?” “你个小丫头,人家早走了。” “啊?”一块土豆从我的筷子上滑落,我慌了,忙用手去抢,结果土豆太烫,我又舍不得扔掉,于是条件反射地往嘴里塞,嘴巴顿时被烫得生疼,忙又吐出来,急着去找凉水喝。——菜刚出锅,太烫了!太烫了! 连续灌了好几大口凉开水,我的舌头仍是麻麻的,食不知味。 外公从外头走进来,取笑我是个小馋猫,我挠挠头,傻傻地笑着。外公盛了碗饭,递给外婆,又盛了碗给我,我推给外公,自己去盛了一碗。蒸锅里的饭冒着浓浓的热气,薰得我脑袋泛晕。 坐下来吃饭,外婆突然叫我:“小佛,小佛,小佛!” “啊?”我反应过来,盯着碗里只剩半碗的白米饭,打趣外婆,“你怎么连喊我三声啊,跟喊魂似的,哈哈。” 外公用筷子敲我的头:“我看你的魂是真丢了,你外婆叫了你十多声。” “嘿嘿。”我揉着脑袋,不知该说什么好。 外婆轻声道:“是不是事情太蹊跷,把你吓着了呀?” “什么事啊?” “你奶奶的事啊,纸胎鬼……” “哦,还好。白老板很厉害,一下子就把奶奶的纸胎鬼给镇住了,然后带我去沔阳渡化另一只纸胎鬼。外公外婆,你们可不知道,白老板不仅力气大,武功也好,跟那只纸胎鬼,嗯不对……应该说畸胎瘤!白老板跟畸胎瘤打架的时候,哇噻,好英勇啊,像电视里的侠客一样。——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我们才会这么拼命的,不知道他身上那些伤口要不要紧?他现在又去了哪里呢?”我停了一下,问外婆,“他什么时候走的啊?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外婆和外公对视一眼,然后道,“白老板是我请来的道友,为什么走的时候要跟你说一声呢?”道友并非是修道之人之间互视为朋友,而是与佛性造诣相等之人,互尊为道友。 我被外婆的话噎住,咳嗽几声,道:“那个……好歹我跟他也算是经历了生死大事,是生死之交了,怎么着也要……跟我说一声的吧。”我声音越讲越小,把头埋在饭碗里,扒拉几口饭,再抬头,发觉外公外婆双双盯着我看,一脸笑意,我忙把饭咽下去,“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小跑离了饭桌,又觉得不过瘾,偷返回来听墙角。 外公道:“咱们家姻禾不会是……” 外婆回道:“照正常来讲,十五岁,是到了早恋的年纪了。”顿了顿,又道,“白老板年轻有为,俊逸沉稳,品性、德礼各方面都还不错,可是毕竟小佛还小,什么也不懂啊。” “她是年纪小,夫妻那些事她比谁都清……哎哟!你个死婆子,打我干嘛?” “我不止要打你,还要咬你!你这个当外公的怎么能说这话呢?被小佛听了去,笑不死你,哈哈哈哈……你别挠我痒啊喂我跟你说……老虎不发危你当我哈哈哈哈士奇啊……”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进了屋。 外公外婆虽然已到古稀之年,但恩爱有加,生活过得挺有格调。 小九仍然在熟睡当中,我把电脑打开,里面的照片被一阵风扫到了地上,我忙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突然看到照片背面有一行清秀的字:祝姐姐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落款人是:白荀。 我生日是三月十五,还有大半个月左右,收到来自弟弟的贺词,真是太意外了。 爱不释手地看着照片,轻抚照片上爸妈和弟弟的脸,我喉咙一阵哽咽。用力深呼吸,揉了揉鼻子,站起身,准备把这张照片给外公外婆看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爸妈他们并没有忘记我的生日呢。 刚出房门,我又摸了摸照片的边缘,手感不对,仔细一瞧,是一个夹层,我惊了一惊,连忙返回房间,把门抵上,跟个侦探发现了敌方情报一样,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照片…… 照片的夹层,有一封字写得极小极小的信。 信是弟弟写的,他说,他是今年年初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姐姐,很想见我一面,可是爸妈不让他见,说我八字太阴,克父母亲人,所以他在网上查了许多资料,找了许多“高人”,想方设法来帮助我。可是那些“高人”收了钱,就敷衍了事。——也并不是说全都是骗人了,可是以他们的道行,还不足以来插手我的事,所以弟弟到目前为止,只把玄异知识当作神化故事来品,并没有遇到真正的高人。 他找到白老板的时候,原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是白老板还没接下他的单子,就说要去远游,问及到哪里去,恰好是到洪湖弃村来,所以,弟弟只来得及急托白老板带一张照片给我。 我算是比较爱哭的,遇到委屈会哭,看到可怕的鬼魅会哭,被人欺负会哭,可是此时此刻,我看到弟弟这封信,却没有流泪。 心里酸楚,百感交集,却不想哭。 闭着双眼把照片贴在心口处,我靠在门上,沉默了很久。 半响后,我站起身,把照片夹进了书桌最里层的那本代数里。我最厉害的门科,与我最相信的亲人,你们离我这么近,却又那么远,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对待你们——敬而远之。 “不好啦,不好啦,快出来救人呀……” 突然,屋外有人大喊起来,是村尾的刘大婶。她嗓门大、热心肠,平常村里有什么事,都由她挨家挨户通知,因此大家戏谑她为刘快嘴。 我开了门跑出去,屋外已围了三五个人,刘大婶站在最里头,扯着嗓子:“大家伙快去后塘,有人掉进塘里啦。” 有人问她:“是谁掉进去了?” “我也不晓得呀。” “你不晓得还叫我们去救人?救谁啊?大家都知道后塘里有水鬼,你可别害我们。” “啊呸……老娘什么时候害过你们。”刘大婶压低了声音,“我打那片玉米地走出来,路过后塘,听到塘里有响动,吓得我瘫到了地上,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有人催了:“你能一次性把屎拉完了么?急死老子了。” 刘大婶神神秘秘地环顾了四周,然后道:“我听到有人说‘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呀’,然后看到后塘那池水,哎哟,跟水开了似的,全冒着大气泡啊。当场我就吓得尿裤子了!”说到这里,她还把屁股给大伙儿看,大伙儿哄笑了一阵,她继续道,“妈哟,我哆嗦着想跑,看到有人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子里,嘴里冒了几个大泡,然后沉了下去……” 有人问:“那人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呢?他是谁?” “鬼才知道哟,我吓都吓傻了,连滚带爬跑回了家。”刘大婶浑身打了个抖儿,“回家我细细一琢磨吧,万一真是有人掉水了,那可咋办哟,咱村一共就那么一百多户人家,哪家出事大家心里都难受不是?” “也是也是。” 大伙起哄,互拥着向后塘的方向跑去。 我听明白了,应该是后塘的水鬼开始找替身了。水鬼只有把一个活人拉下水,弄死掉,它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说实在的,这个方法也不晓得是哪个天杀的想出来的,跟传销似的,真是作孽! 外公外婆许是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声,缓缓走了出来,看到我,把我招进屋。一坐下来,外婆就说起后塘的水鬼。 外婆说后塘里原是有水鬼的,因为大家都对那个塘比较敏感,所以没有一个人去那里玩耍,自然水鬼也没有找到替身,这么些年来,怨气越来越大,几乎要影响到我们村子的水眼,外婆烧符文文书也快压不住的时候,那水鬼却悄无声息地被一个高人给渡化了。 说起来也巧,我跟白老板离村的那天夜里,外婆做了个梦,是那个水鬼来谢恩来了。 我细细回忆了一下三天前的事情,那天我跟着妞妞爸去抓妞妞妈,回来路过后塘,我被一双手拉了下去,起先以为那是水鬼,却感觉到手有热意,所以……那个时候,是白老板躲在水底下,在渡化水鬼了。依照事情的前因后果来看,后来白老板超度了水鬼,却把功名记在了外婆的头上,这样外婆就能根据功名的阴德,而增加一两年的寿命。 等白老板再来村子,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他。 我问外婆既然都没有水鬼作乱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跳水呢?外婆说,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刘大婶眼花,看错了,她是因为本身就惧怕后塘,所以产生了幻觉;二是,在上一个水鬼被渡化后,也就是我离开村子的这三天内,又有人掉进后塘淹死,变成了新的水鬼。 会是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章节目录 第17章 替身 后塘有水鬼,我很想去看看,外婆阻止了我,说我八字阴,如果真有水鬼,第一个就会拉我下水做替身。 那天我被拉下水的情景历历在目,我可不愿再掉到水里。 坐着跟外婆闲聊,聊着聊着,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又到了吃饭时间。 “姻禾,听说你回来了……” 妞妞的声音从屋外传了来,我一听,高兴得跑了出去。 妞妞站在不远处,朝我开心地笑,我飞奔向妞妞,紧紧拥抱着她。她梳着单马尾,背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包太沉,瘦弱的她只好将身子前倾,这动作显得她像是一个凄苦无依的流浪女。 “我听刘婶的儿子说你回来了,我趁午饭的时候偷偷跑回来了,哈哈……”她松开我,把书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姻禾,你这次回来了,还走么?”我摇头,“当然不走啦。这里是我的家,我能走到哪里去?” “可是,我们马上初中毕业了,要上高中得去洪湖市里。”妞妞甜甜地笑,“我想考洪一中,你呢?” 我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的乱七八糟,又没有身份证,学藉学案,怎么参加中考啊?再说,就算我考上了,外婆也不允许我出村子,与其空欢喜一场,还不如就待在姜嫄村一辈子呢。”(感谢大家对《美人尸妆》的喜爱,欢迎进群调戏:) “你别谦虚了。朱老师教得比我们学校老师教得好,你又聪明,考洪一中肯定没问题的,你要不考,真是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又不一定非要考试才能生存下去。” “倒也是。” 我把妞妞一牵,“走,到我家吃饭,外婆做得可好吃了。顺便把你爸也叫上啊。”妞妞撇了撇嘴:“我才不敢他死活咧,疯疯癫癫跟个傻子似的,为了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值得么?” “她是你妈!” “她算哪门子的妈啊!算了算了,死者已矣,多说无益,走,尝尝外婆手艺去。” 听到妞妞这半文不古的话语,我一下就想到了白老板,他总喜欢说这样的语言,弄得自己好像千年前穿越过来的一样。 一想到白老板,就想到他送我的那只九尾白狐狸,我忙把妞妞拉进房间,“闭上眼睛,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妞妞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我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把手探进被子里,被子里还有余温,却没有小九的踪影。我把被子掀开,仍然空无一物。我四处找了找,没有见到小九,窗户是开着的,有一根白色的毛,是小九的,它跳窗走了,应该是追白老板去了吧。 妞妞开始催促我:“姻禾,你好了没有啊?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没什么,逗你玩的,哈哈。”我撒了个小谎,心有些空。 “死鬼!”妞妞不满地骂了我一声。 吃了午饭,妞妞去上学了,我端了饭菜到妞妞家去,没看到她爸,于是把碗搁在桌子上,转身回家,还没走进家门口,就看到刘大婶领着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向我这边小跑过来。近了,看到刘大婶身后两个男人抬着一个人,他们谁也没空理会我,直接跑进了妞妞的家。 我手抖了抖,跟了过去。 一进妞妞家门,就看到妞妞爸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衣服上粘着墨绿的水草,张得大大的嘴巴里全是湿泥沙。刘大婶领着人急急忙忙冲出屋子,各自散了。我失了神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凑近妞爸的尸体闻了闻,有一股腌黄瓜的酸道,这是死者死前有心愿未了的原因。我忙飞也似地冲回家。 “外婆,外婆……惨了惨了,妞妞爸死了!” 外婆在收拾碗筷,正拿着一只青花瓷碗在洗刷,被我这一惊一乍,弄得碗摔到了地上,摔成了两半,我大惊地看着外婆,吓得快要哭出来。 道家和佛家的人讲究机缘,也就是时机与缘份,走阴人也是一样。这碗虽说是因为外在因素,掉落到了地上,可是没有碎成三四片,或有许多小碎片飞溅出去,而是不偏不倚刚好摔成了两半,完完整整、均匀的两半。这就代表着,有鬼事要来,提前用碗裂的形式破灾。 妞妞爸刚掉进后塘淹死,这碗就摔成了两半,说明这件事与妞妞爸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既然跟妞爸的死有关,就不定妞妞爸并不是自愿掉进后塘的,而是被人推下去,所以妞爸才会有余愿未了。 会是想复仇么?到底是谁把他推下去的呢? 与妞妞爸结了深深的梁子的,只有村长了。可是村长我们又惹不起,于是我和外婆只好先用一块黑色的大布把妞妞爸给盖好,再燃香以慰,然后往后塘走去。 到了后塘,我平静了半天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这方后塘占地面积非常大,而且水很深,又传有水鬼找替身的说法,所以村里人没有谁敢到这塘里捞鱼虾,或是占为己有。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由惊呆了。——一池子的水被人抽干了,塘底墨绿色的水草露了出来,被太阳一照,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鱼腥味儿。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鱼虾全部脱水而死,又经太阳光照射,变成半干不湿的咸鱼干模样。 幸好现在天气不算太热,否则这里肯定会飞满绿头苍蝇。 外婆牵着我的手,绕到后塘的西面,站在这个角度发现塘底的淤泥里,印出一个人的形态。 这就是妞妞爸躺过的地方么? 我紧紧拉着外婆的手,双腿直打哆嗦:“外婆,这塘都干了,现在怎么办呀?” “小佛,你先回去,我到村长家去看看。” “去村长家干嘛呀?咱们没权没势别招惹他了吧。” “万一人是他害死的么?” “那……我们也只能报警啊,能怎么办嘛?难不成我们能放只小鬼吃了他不成啊?” 外婆双眼放光,“嘿,你个小丫头倒是提醒了我,走走走……回家。”外婆说着拉了我就往回走。 到了家,外婆说进了香房,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说一切搞定了,我正不知所以然,村长的老婆推着坐轮椅的村长,到我们家来了。 他们一进来,就主动讲出实情,说妞妞爸的死是跟他们是有点关系,但是并不是他们把妞爸推到后塘里去的。外婆问那妞爸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呢?是不是你们做了套子让他钻? 村长一听,脸立马就白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话,他说他只是让他老婆打扮成妞妞妈的模样,再穿件妞妞妈的衣服,在妞妞爸面前晃了一晃,哪知道跟傻子似的的妞爸还认得那是“妞妞妈”,于是跟着他老婆一路走到了后塘。到了后塘之后,他老婆从小道偷偷溜走了,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妞妞爸怎么掉进后塘里淹死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我端了两杯茶水出来,给村长和村长老婆一人一杯,他俩不约而同地对我弯腰行客礼,我被这情景弄得呆了一呆,去看外婆,外婆朝我眨了眨眼睛,我心里顿时明了。 外婆刚才在香房里派了“人”去村长家,所以他们现在才会这么“乖”。 难怪村长会这么主动跟我们讲这些事情,要是隔以往,他们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不过……说也奇怪,从前外婆从来不会用她们团口的神灵去帮她做私事,要做事,也是神灵主动提出来的,也就是说前一天晚上会在外婆的梦里出现,告诉外婆一些片段性的画面与话语。这一次,外婆为什么要打破规矩呢? 村长朝外婆点头哈腰,外婆只笑眯眯地看着,并不说话,村长朝自己老婆打了个眼色,他老婆“哦”了一声,忙从口袋里拿了一个红包出来,递给外婆,外婆摇了摇头,没有接。 村长老婆无奈地看了村长一眼,又把红包伸到我面前。 我轻哼一声,表现出高风亮节的模样,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以前没少受村长一家子的气,尤其是村长家那虎头虎脑的儿子,一见面就笑话我,说我不学无术,是个只会吃饭的米虫,将来一定会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我一直迫于村长家的势力,不敢跟他顶嘴,这么些年,总算给我逮到说教的机会了。 “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金钱都弥补不了。”我冷冷地说了句话,然后又悄悄背过身子,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再死命掐了自己一把,忍住笑意,继续道,“我问你们,后塘的水是不是你们抽干的?” 村长一愣:“怎么后塘里的水干了?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不晓得多少爷爷了,那塘一直在那儿从来没干过,怎么突然干了呢?早上还满满一池水呢,你可别吓唬我!”村长老婆也在一旁帮衬:“我们抽后塘水干嘛呀?一没金子二没财宝,费那劲……哎哟!”村长老婆说到这里,被村长踩了一下脚,立马噤了声,一双眼睛却是没闲着,滴溜溜地转,似乎有许多话想讲,却硬憋着。最后没有办法,于是把红包往我怀里死命地塞,我后退几步,躲了开去,她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不知道到底该回到村长身边,还是继续跟我干耗着。 外婆喝了口茶,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回去吧。” 村长和村长老婆如临大赦,直喊着多谢多谢,然后跟见了鬼似地跑走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水阴关 虽然我只说了他们两句,有些不过瘾,但是我也该知足了。毕竟村长不为难我,只是因为外婆是走阴人的原因。 “外婆,接下来怎么办啊?”我问外婆,“我要不要去学校告诉妞妞这件事?”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等一下,你到妞妞家找一件妞妞穿过的上衣,不能要裙子啊。”我忙点头,说知道,外婆又道,“再拿一只她穿过的鞋子,要左脚的。”我依照外婆的吩咐,去妞妞家取衣物。 一到大门口,就看到一只黑狗伸着赤红的大舌头在妞妞爸的脸上舔。 我抄了根大棒子,又顺手捡了块大砖头,先把大砖头扔在黑狗的旁边,黑狗受到惊吓,“啊呜”一声,夹着尾巴走了。我把原来准备打它的棒子扔在一边,去检查妞妞爸的尸体。 身上倒还好,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缺损的地方,就是脸上的鼻子没有了。 这可怎么办呀? 白老板说过,尸体如果在下葬之前,是不完整的话,就会有怨气凝集,会影响到人的生活与生理。所以白老板最擅长的,就是给尸体画妆。上回就是他把妞妞妈画得比生前还漂亮,以此来化解妞妞妈身上的怨气。眼下妞妞爸被黑狗吃掉了鼻子,白老板又不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处理呢? 虽然外婆也可以化解魂鬼的怨气,但那是等魂鬼开始影响人了,外婆才能感知得到。要是像白老板那样“处理”得早,就不会有后面的麻烦事了。 我拿了妞妞的上衣和左鞋,外婆在香房里燃了三柱香,再端来一碗水,跪在了神像前头,念了一句话,抓了一把大米轻轻放进水里,有些米沉了下去,有些米仍然悬浮着。外婆嘴里又念了一句话,用香拔动水面,又有米沉到碗底。如此三次后,外婆才站起身来,告诉我说,今天死的本来应该是妞妞的,是妞妞爸代替妞妞死去了。 我不解地问:“妞妞为什么会死?” 外婆道:“她犯了水阴关。”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直冲到大脑,我愣在了那里。 人这一生,会犯许多“关”,也就是俗称的劫难。有些劫难比较轻微,比如头撞到桌子,喝水被水呛到,走路摔倒等等,但是有一些比较致命的劫难就需要十分小心了。懂“关”的人,可以在那人劫难到来之前,就察觉到,并以特殊的方法,来减化或消散那一“关”,那样的话,那个人顶多有惊无险。但是如果没有遇到懂“关”的人,就比较麻烦了,等着入土为安吧。——别还不信!有些车祸、火灾等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你却没死,你就说自己命大,说不定是家人替你找高人解了“关”呢。 与车祸相联的“关”是铁器杀,与火灾相联的“关”是猛火杀,这些我们后续再讲,目前我先解释一下水阴关。 犯了水阴关的人,在未来两年之内会淹死在河里。 提前化解的方法必须要跟河神达成交易,许下一个期限,再来取这个犯水阴关的人的性命。——河水虽然在地面上分成不相通的独流,但在地下却是一片共同的水域,水域里都有河神掌管。——除了延长水阴关的方法之外,还有一个更彻底的办法,那就是另外找个人替代。 这个替代并不是随机性的,而是要讲究“机缘”。 今天中午是妞妞犯水阴关最真的一刻,可这一刻,她是跟我在一块儿的。外婆说,是我造就了这个机缘,因为我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今天回家,并且喊妞妞到家里来吃饭,让妞妞回避了那个时间段。而更巧的是,妞妞爸刚好去了后塘,塘里有水,他又与妞妞有直系血缘关系,所以那个“关”就犯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说到底,妞妞爸的死虽与村长关,但并不能要村长完全负这个责任。 至于谁能给妞妞爸的死一个交代,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知道了妞妞爸死亡的真正原因,外婆为了防止妞妞爸成为水鬼,来找替身,而提前做起了准备。 外婆让我提了一袋子黑芝麻,跟着她来到了后塘。 下午二点半钟,正是阳气减退,阴气上升的时刻。我跟在外婆身后,四处张望,生怕突然跳出来一个什么灵物,把我魂吓掉。 站在后塘边,外婆先插了一柱香,再烧了一道符文文书,然后半跪在地上,口里默念着话语。每次的声音都太小,语速也快,根本来不及细辩是什么句子。 做完这些,外婆把芝麻袋子打开,抓了一把,用力撒到后塘里。我也学她的做法,开始撒芝麻。 这一袋子黑芝麻,都是要撒到河里去。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我们已经与河神达协议:等妞妞爸将一袋子芝麻一粒一料全部拾起来的时候,才可以去找替身。 这样做或许会有失公平,但是拿活人与水鬼来讲,我们还是愿意帮活人的。因为毕竟水鬼已死,只懂得害人,而人活着,总归是一条性命。所以古往今来常常听到有人在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外婆也常拿魂魄来教育我,说无论生活多么艰难,也要走下去,不能轻生,否则,你以为死了一切就解脱了,其实只是一个更苦难的开始。轻生的人在“那边”没有亲人,只能住枉死城或当游魂,遭到其他魂鬼的排挤与轻视。 说白了,那就是一个社会,而且是万恶的旧社会,聚集了古代与现代无数未知的生物,比我们现在早习以为常的生活环境恐怖得多的多。 一般来讲,撒芝麻这个工作,是要由孤寡老人来完成的。 撒芝麻的人与水鬼之间有约定,万一将来某一天、某一年,水鬼真的把芝麻全部捡起来了,撒芝麻的人就会成为水鬼的第一个目标。只要他一沾到他曾经撒过芝麻的河域,就会被水鬼拉下水。 如果撒芝麻的人离世,水鬼就会找他的后代子孙。 孤寡老人没有的后代。 农村有很多孤寡老人都愿意做这种事情,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他们会觉得自己反正没有后代,也不怕水鬼来取命夺魂。做了这件事情之后,在他有生之年,还会有人来感激他,何乐而不为? 村子里本来有一个五保户,五保户在农村是指丧失劳动能力、又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老人。也就是三无人员:无配偶,无子女,无人照顾。也称为孤寡老人。——村子的这个五保户帮外婆撒了不少的芝麻,可是在去年年底,他因病去世了,又没有新的五保老人来接替这个事,所以只好由我和外婆亲自上阵。 我也不想撒这芝麻,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其实这个交易真的是很残忍的,对水鬼的残忍,对我们这些撒芝麻的人更残忍。 过了半个小时,芝麻被撒完,可是芝麻粒粒贴在河底的湿泥上面,一眼就能够看见。外婆说她会告诉村长派人来往这塘里抽水,我说这塘干了不是正好么,水鬼没了水,就跟鱼没了水,根本不能兴风作浪,外婆说这塘是村里的地脉所在,不能没有水,我顿时就懵了,这后塘不是一直传言有水鬼么?怎么水鬼还能自由地在地脉里游泳?外婆神色慌张,顾左右而言他,不再跟我继续讨论下去。 此时追问地脉的事,也不是时候,等妞妞的水阴关处理好,我再跟外婆探个究竟吧。 撒完了芝麻,外婆让我拿着妞妞的衣服和鞋子,站在那里,背朝后塘站着,外婆站在我的左侧,面朝湖面。我只要一偏头,就可以通过外婆的侧身看到后塘的情况。 外婆将一道红色的符文文书用右手托起,置于额间,口中念着我听不清的话语,然后跪下来,把符文文书烧掉。 “小佛,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家拿个碗来。”外婆突然这样对我说。 我看天气还早,才三点,于是点头,让外婆走了。 过了一个小时,外婆还没有回来,我有些心急,却又不敢乱动,因为此刻我拿着妞妞的衣服和鞋子,我就是妞妞本人,我不能离开外婆给我规定的这个范围,否则之前的一切法事就白忙活了。 又过半小时,外婆未回……直到下午五点半钟,天色麻黑,外婆仍然不见踪迹。我心里打起小鼓来。她会不会像白老板一样,一离开我就是三天,或者是一去不复返呢? 啊呸呸呸! 我在想些什么呢! 白老板只是个匆匆过客,外婆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怎么能说离开我就离开我呢? 天擦黑,月上柳梢头,余光中后塘的泥沙开始慢慢有了小动作,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把泥沙往上面顶着。过了一会儿,渐渐有混浊的水沁了出来,把泥沙遮盖住。再过一会儿,水漫过泥沙,差不多聚急了十公分高的样子。再过一会儿,水继续往上涨着,直到涨到与后塘塘岸平齐。 水面平静无波,一轮清辉印在里头,如画般唯美。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白天的干涸不是人为的?正因为不是人为的,所以塘水才会在晚上涨漫至与先前一模一样?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又惊又怕,却又十分好奇这水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涨,于是一直默默注视着塘里的一草一木。 章节目录 第19章 少妇与和尚 第一支荷尖露出了水面,在与水面平齐的地方,撑起了一把小伞;又一朵花蕾升了出来,在水面上绽放成粉嫩的莲花。接二连三,无数藕荷眨眼间就填满了整个后塘。我正瞧得新鲜,忽然有一只翅膀上带着萤光的蝴蝶出现在了半空中,它飞到一朵莲花上,翅膀收展起来,然后又一只,顷刻间上百只带着萤光的蝴蝶,停在了第一朵花蕊处,然后再把翅膀收起来。 四周静悄悄地,夜空银轮正现,星子闪烁,后塘里几百上千只莲花花开正艳,无数只萤蝶俏立于花间。 正此时,水里传来响声,我捏紧拳头,如果苗头不对,就立马开跑,至于妞妞的水阴关,大不了再重新撒一次芝麻,总不能眼睁睁被吓死在这里。 水中央泛起了涟漪,不出片刻,一个衣不蔽体的美艳少妇从水底缓缓升起。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比妞妞妈还漂亮的女人,我不由惊呆了,余光偷瞄已满足不了我,于是我转过身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她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身子在水面,眉眼带笑,周身雾气缭绕,整个画面有种古代女子入水浣纱的唯美之感。 “你是仙女么?”我脱口而问。 她直勾勾地把我看着,原本微微上翘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透着笑意的眼角也渐渐冷下来,喜悦的神色蓦然之间变成了悲戚之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害怕像潮水一样袭满了我的脑海,顿时让我手脚冰凉,心砰砰跳得厉害,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 我想转身往家跑,可是脚却酸软,使不上力道。 这个女人表现得并不像水鬼,水鬼的“作案”方式是引诱。 比如当某一日,你看到一条鲜活的大鱼在离岸边很近的水里浮着,如果你去抓它,它就往远处游一点点远,你再去抓它,它再游开一些。直到利用这种方法,来使你自动走向河中间。 再举个例子,如果来到河边的人是男人,水鬼就会给男人制造出一个幻境,幻境中有漂亮且脱了衣服的女人站在河里,男人只要往前一步,就会踩空,掉进河里去;如果是女人来到河边,水鬼就会根据女人的欲望,来编造幻境,让女人上当。 水鬼比游魂可怕得多,好在一条河流里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水鬼。 水鬼在这一条河流里生存着,这一条河流都会发生过许多怪事,最为频繁的就是这条河里每过一段时间,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会有大量的鱼莫名其妙地死去。这些鱼飘浮在水面上,谁要捞回家吃了,准会病上一阵子。 只有这只水鬼把生人拉下水,死掉,它自己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历朝历代关于水鬼的说法,都是找替身。水鬼只有把人拉下水,死掉,水鬼才能有投胎转世的机会。这个因果究竟是谁安排定下来的,谁也不晓得。 水鬼没有善恶之分,一概而论,都是坏的。 因为一个人死后当了水鬼,那么生前身后事都不会再记得,它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把路过的人引诱下水,溺死,然后自己得以轮回。 被塘里那个祼身女人看得我心里发毛,小腿不停打颤。她哭丧着脸,后又翘起嘴角微微一笑,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手里妞妞的东西脱手掉到地上,我也顾不上了,双眼一闭,扯着嗓门大喊:“救命啊……有鬼!” “大晚上鬼嚎什么!” 一个穿土黄色偏襟长衫的和尚从杂草堆里站起身,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看到来的是个人,我使出全身力气,朝他连滚连爬:“救命啊大师……”我一把抱住他的腿,拼命地哭,“外婆把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呜呜,把人家吓死了。” 和尚想把腿抽离出去,我死死抱着没让他得逞,他弯腰用手来掰我的手指,把我手指抠得发白,我也没松手,他没辙了,叹了口气:“我说你能正常点么?她不就是个古代的魂灵么?怕什么?你看她吓了你半天,又没有出这个池子。要是真想害你,早就动手了。” 我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个女人会是谁呢?看着我又笑又怒的。 和尚把妞妞的衣服和鞋子捡起来,走到塘边,用力一丢,扔进了水中央。那裸体少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身子缓缓下降,隐到水里去了。我踮起脚尖朝塘中间看,再没有看到妞妞的东西和那个女人,这才松了口气。 妞妞的衣服和鞋子是解水阴关的重要东西,它们代表了妞妞本人,去承受水阴关的杀气。但是丢衣服和鞋子到水里,必须由有些道行的人来进行,所以我之前一直抱在怀里等外婆回来。而眼前这个和尚,虽然看不出来他的修为深浅,但好歹也是佛门弟子,只要当过一天的和尚,都会有“佛”来照临。 和尚把妞妞的东西丢到水里之后,转过身道:“你打扰了我的香梦,你得赔我。”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和尚惊了,忙伸手来拍我的后背,边拍边道,“乖啊乖啊,我不要你赔还不行嘛。” 过了好半天,我的气才顺了,慢慢道:“大师啊,谢谢你的帮助,我得回家去了。” 我说完,就往回走,和尚一把把我拉住,沉着脸道:“你不认识我了?” 听他这么说,我仔细看他,突然想起来,跟白老板回村子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浓眉大眼的圆脸和尚,再看眼前这和尚,萌哒哒的,可不正是他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和尚嘿嘿一笑,双手作十,朝我行了一个佛礼:“贫僧修灵,自上海七宝古寺而来,听闻姜嫄村有鬼事现出,故来此瞧瞧,惊到了姑娘,是贫僧的罪过。”说罢,又朝我弯腰行了个礼,“下面我再来介绍我的俗家名字,我叫夏玛巴,四川人,今年26岁,白天在七宝古寺上班,晚上自由活动。”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下班后,主持不会干扰我们的私生活。” 我对他印象不错,又被他幽默的语言逗乐,稍稍松了口气,于是问他抓到鬼没有,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来晚了一步,被它给跑了。” “很厉害的一只鬼么?” “十分厉害。” “那它现在还在我们村子里么?” “走了,早上走的。” “哦,那就好。” 我拍了拍胸口,已经不像先前那么紧张了,于是迈腿向村子走去。修灵和尚说白天睡饱了,晚上没什么事,跟我回家见见我外婆,顺便讨教一下佛性。 路上我问他刚才后塘里的那个美丽的少妇是谁,他同我讲了一段故事,跟神话似的——他说,那少妇名叫青儿,本来是只青鸟,可是被人一箭射死了,落到了这个池塘里。因为是枉死,所以怨气不小,时常惊拢到周围的百姓,所以百姓请来高人,施了个法术,把她永远地封在了这个池塘里,足不能出,除非有缘之人到来,解开这个法术。 刚才,她以为我也同普通人一样看不见她,于是从水里探出身子,自由活动。 没想到,我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于是发现我能看见她,以为我就是那个有缘人。既然我是那个有缘人,那么自然困住她的术法就能由我解开,这么一想,她就想与我交流,哪知道我大喊有鬼,她就产生了怒意,如果不是修灵和尚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事情。 我戏谑修灵和尚:“你明明就是在编故事啊,还百姓呢,现在谁叫百姓,都叫广大人民群众。”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没有骗你。” “我虽然不信,但是……”我笑了笑,“感谢你救了我。” “不谢不谢,为人民服务,应该的。”他挠了挠头,手指在光洁的脑袋来回挠着,看着很有意思。 回到家,外婆坐在客厅,身边的刘大婶扯着她的胳膊,慷慨激昂地说着:“朱姐,你说我老公是不是有问题?天天缠着我要,我都五十多岁了,哪经得起这样折腾啊。他用寻常的方式倒也算了,可偏偏夜夜花样百出……哎哟我的天!”刘大婶说到这里,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我们,双眼圆圆瞪着,骂了句娘的,红着脸跑了。 外婆长长吁了口气:“总算清静了!要不是你回来,她还得说。”外婆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看着修灵和尚道,“小佛,这是你朋友?” 修灵和尚自来熟得很,主动上前握住了外婆的手:“外婆你好,我叫夏玛巴,来自内蒙古大草原,我也信佛。”外婆笑眯眯地连说好好好,然后招呼他坐下,叫我去泡茶。我边泡茶边小声嘀咕,这个修灵和尚刚还说是四川人呢,现在又说是内蒙古来的,一会儿说一套,真是不靠谱! 等热茶上桌,修灵和尚已经将外婆从里到外夸了个遍,把外婆高兴得不行。 我白了一眼修灵和尚,喝着热茶,问外婆:“外婆,你刚才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后塘呀,我看见鬼了你知道不?那池塘里白天没有水,晚上满满当当一池子水,好吓人呐!那些水都是女鬼弄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后宫佳丽三千 我故意把事情夸大,来换取外婆的低言软语。 外婆果然中招,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道:“小佛,都是外婆不好,看刘大婶家里不太平,就让她多说了两句话。”我心说这一说就说了好几个小时呐,但有外人在,就没有跟外婆顶嘴,外婆继续道,“你放心呐,后塘被白老板布了阵,不会有魂灵敢伤害你。”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天前你掉进塘里的时候。” 我琢磨了一下,白老板那天正好在后塘里抓鬼,我恰好掉了进去,于是顺便把我捞了起来,然后再对塘里的魂灵施了术。如此一来,白老板不仅抓了只水鬼,还封印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个美丽的少妇了。(QQ群) 这少妇会是谁呢?真如修灵和尚所说,是只青鸟所化么? 太玄乎了! 修灵和尚和外婆愉快地聊天,不知不觉到了九点多钟,大家都有些困了,直打哈欠,外公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条大草鱼,外婆一见,冷哼一声,外公献宝似的把草鱼递到外婆眼皮子底下。 “老婆子,我亲手钓的,看,大不?”外公朝外婆道。 外婆又哼了声,才道:“这么晚了还钓钓钓,小心被水鬼拉了去!” “这不是有老婆子你么?哪只水鬼敢害我。”外公乐呵地笑着,“得亏是朱老师的鱼塘,那地方干净得很,你想找游魂都找不到,更何况是水鬼。” “得了得了,赶紧洗洗睡。” “不行,我得赶紧把鱼泡在水里,要不然它身上的泥都要干了。” “你去泡……哎呀!”外婆突然一拍大腿,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小佛,妞妞的衣服是不是这位小僧丢的?”我愣了,不明所以,只能点头,说是啊,外婆的手抖了抖,“那他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把鞋子塞进衣服袖子里?” 我心里巨震:“好像没、没有。” “那鞋子里面有没有塞泥巴?” 我摇头,说也没有,然后把刚才看到的那个美丽少妇告诉外婆,外婆跺了跺脚:“我真是老糊涂了!”然后进了香房。我与修灵和尚大眼看小眼,谁都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外婆又从香房出来,手里拿着黄色的符文文书和长香,以及元宝纸钱之类的东西,说要再去一次后塘。因为妞妞的衣物里没有塞泥巴,沉不到水里去,会浮在水面上,起不到该有的效果。 又来到后塘,满满一池子水,水上莲花花香四溢,蝴蝶翻飞。 外婆看到这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场景,发了会儿呆。然后,燃了香,把纸钱烧掉,再以符文文书相辅,口里念念有词,一切弄好之后,外婆从布包里拿了个碗出来,递给修灵和尚。 “小兄弟,你是男人,力气比较大,帮婆婆一把,把这只碗丢到西北角的那片荷叶上。”外婆指着西北方向,道,“那是姜嫄村的阴关口所在,我们刚才解水阴关的时候没做好,有可能惊到阴司的魂鬼,万一它们从阴关口出来那就麻烦了。你把碗丢到那里,封住阴关口。” 修灵和尚接过碗:“外婆,青儿只是只鸟,不是阴司的鬼。” “我不管她是谁,先稳住阴关口再说。” “阴关口也不是这小小的碗能封的啊,得修为非常高的人才行。我寺里只有一位老僧有这个能力。”修灵和尚说得津津有味,我偷偷踩了他一脚,用眼睛瞪他,他回瞪我一眼,不再说下去,而是照外婆的吩咐,把碗向西北方抛去。不偏不移,刚好是外婆所指的那片荷叶。 我投了个赞许的眼神给他,他回了个媚眼给我。 这个修灵和尚,真不像个和尚! 做完外婆安排的所有事,再次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我们这才往回走。由于是三人同行,而且又是回家,所以我的胆子大了些,不再紧紧拉着外婆的手。 走着走着,夜更深,起了雾。 突然,我脚下被一个东西绊到,趔趄了一下,朝前扑去。原本应该走在我身边的外婆却没有伸手过去拉我,我就这样朝前扑去,摔倒在了地上。当我大声喊痛,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没有外婆的影子。 雾渐渐雾了起来,我吓坏了,大声喊外婆和修灵和尚,没有人回应我。 我摸索着朝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愣住了。——我又来到了后塘边上。 我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可是这后塘上方,却一点雾也没有,有天上的清辉相映,能清晰地看到一池子荷花、荷花上的蝴蝶,还有……藕叶中间的那张脸,美丽的少妇的脸。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朝我微笑。 我咽了口口水,吓得说不出话来,也忘记了逃跑。 她见我没动,一脸戾气彻底爆发,在水里疯狂地扭动着上肢,仿佛同房时女上男下的姿势。片晌后,她停了下来,身围渐渐起了一阵轻烟,她的形体也渐渐产生了变化。她缓缓向湖面倒去,露出了她一直泡在水里的下半身。她慢慢向岸边飘来,根本不需要动手脚去游,她能自由地徜徉在整个湖底、湖面。 当她离我仅有几米之隔时,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头皮阵阵发麻,全身的神经都在这一瞬间绷紧,血液上涌,喉咙发紧。 她平躺在水面上,模样发生了变化,骨骼根根分明,就像是一具模型骷髅。沉陷的眼窝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它的肚子最为诡异,像八个月的待产妇一样,高高突起,配以那极瘦的身体,显得极不协调。 我脑中轰然炸响,如天崩地裂一般。 她张开血盆大口,口中长出一朵幽蓝的睡莲,莲上露珠滴落,娇憨喜人。 我手指甲掐进肉里,以疼痛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分神。她这是正在制造幻境来引诱我,要是平常人,看到这朵花一定要去摘的。她会惑人心神,让人心底的一点点愿望无限扩大。 “咯咯咯……”笑声从她大张的嘴里传出。 刹那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我很想去摘那朵近在咫尺的花。可是……我强迫自己镇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阵幽风顺着我的衣领子吹了进来,我感觉脖子冷嗖嗖的,就跟有人在后面对着吹气一般。 空气中突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轻微的气息流动,又像是衣物与石头摩擦的声音。 少妇口中的那朵睡莲动了动,向岸边靠近了些。 刚才被我和外婆撒进塘里的芝麻,此刻一粒一粒地从水里钻了出来,将她围成了一个圆圈。她口中的睡莲几乎已经移到了与岸相挨,我就这样傻傻地站着,看着这一幕,直到我的脚背有轻微的麻痒,低头一看,一条条白惨惨的肉虫子正排成长队,从我的脚背上经过,向湖水里蠕动而去,慢慢爬进了少妇的嘴里。 水声轻响,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轰”天空一道炸雷响起,虫子似是受到了惊吓,到处乱爬,少妇嘴巴一闭,猛扎了一个跟头,向下沉去,最后离开我视线的是一条细长光滑的尾巴。 水波纹消失后,水面一片平静,那少妇再没有出来,身后的雾气也淡了不少,能辩得清方向了,我缓了缓神,忙朝村子飞奔而去。半路上,遇到了来找我的外婆和修灵和尚。外婆问我怎么走着走着,就松开了她,一眨眼跑不见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被绊了一下,站起身就没见外婆和修灵和尚,然后周围慢慢就起了雾,再然后我就又回到了后塘,又遇到了那个少妇。 我犹疑地问:“外婆,那少妇的有缘人会不会真是我?”村子里那么多人,偏偏只有我两次三翻地遇上她,除了有缘,我实在解释不清楚这件事的因果。 “她只是饿了,出来找食物,恰好遇上了你罢了。”修灵和尚抢答道:“还有,她叫青儿,是那个什么农师的未婚妻。” “什么农师?” “就是姜嫄的儿子,几次都丢不掉的那个怪胎。据说姜嫄第三次丢他的时候,被一只青鸟所救,于是姜嫄就许了青鸟一个婚约。可是,姜嫄这个儿子长大之后当了农师,发誓一辈子不娶妻生子,顺理成章毁了与青鸟的婚约。青鸟伤心之下,南迁,被猎人射死了。” “这个青鸟好可怜啊。” 修灵和尚说的青鸟是不是真的,尚不知道,但姜嫄有个三弃都没有弃成的儿子,这个是有史可寻的。据说这个儿子名叫姬弃,后来成了周国的皇帝。一个皇帝三千佳丽、六万粉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幸好青鸟没有嫁给他,不然天天跟别人同享一个丈夫,那就不仅仅是可怜,是可悲了!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修灵和尚,他一听,将我大赞了一番,我正得意,外婆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修灵和尚这人当了和尚都没个正经,可想而知没当和尚之前,是有多么的不靠谱。 与他当个普通朋友还可以,不能深交,否则迟早会吃亏。 三个人聊着天,眨眼就到了家。 章节目录 第21章 殡葬的禁忌 妞妞红着眼站在我家大门口,见我来了,默默无声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脑海中立刻产生了一幅画面:妞妞放了学,高高兴兴回家,准备与我聊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没想到一到家,就看到爸爸躺在客厅里,死了。 我走到妞妞身边,搂了搂她,轻轻道:“妞妞。” 修灵和尚也学我的样子,抱了抱妞妞。要是换作平常,有男的敢这么抱妞妞,妞妞一定拿刀追他一里地。可是现在,妞妞双目无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站着,无论我们怎么调戏她,或是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们。 外婆上前检查了一下妞妞的眼睛,再看了看她的手,说妞妞受刺激过度,把魂给伤着了,要用符水养三天。 这个符水是由外婆写的招魂符,符文上用黑笔填上妞妞的生辰八字,以及一句话:求神招魄保平安。之后,再把符烧掉,将灰烬放进一碗清水中,给妞妞喝下去。喝完之后,到亥时的时候,由一个人从屋外走进,边走边喊妞妞的全名说“刘妞妞回来睡觉”,如果妞妞自己能回答,就自己答“我回来了”,如果妞妞不能答话,就由另一个人代劳。 如此这般三天,妞妞就可以恢复神智了。 如果没有按照这个做法,那么妞妞丢魂的事就可大可小了。魂魄走得近,或许可以自行回来,魂魄走得远,妞妞就有可能精神不正常。 在我们洪湖市,有个很出名的地方,叫石码头。平常好友之前互相开玩笑,都会说,你是石码头出来的么?或者说,石码头的门开了,你从里面跑出来啦?——我要说的是,石码头是一个精神病院,专门招收脑子有问题的人。 妞妞因为受了巨大的刺激,而魂受伤,变得呆呆傻傻,跟脑子不正常的人非常相似,如果没有外婆在,她很有可能会被辨定成精神病,而被关押起来。 我曾一度在想,石码头精神病院,包括全国其他精神病院,里面的人,真的全部都是脑子有问题的么?会不会也有魂受了伤,而变得异于常人的人呢?如果有,能不能以符水或别的方法将魂养全,从而治好他们呢?那些信奉科学的医生们,会同意我们这样做么? 想归想,眼前要做的,就是先处理妞妞的事。 修灵和尚主动请缨去照看妞妞爸,我则和外婆把妞妞拉进了我的房里,外婆准备好符文水后,给妞妞喝了,之后我给妞妞准备了洗澡水,让她进去泡一泡,放松一下。身、心、灵结合,人才能健康与幸福。——我们就把妞妞放进了水里,妞妞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却也是有所反应了,不再跟个木头人似的。 符水每三个小时要喝一次,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于是我让她先去睡,我来守着妞妞。 妞妞泡在木桶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过几秒眨一下。 我看着看着,不禁哭了起来。 妈妈被爸爸奸捉在床而活活打死,三天后爸爸又掉进塘里淹死了,几天之内父母双亡,妞妞到底能不能撑过这一关,真的很难说。如果换作是外婆离世,我大半条命都没了,说不定会有轻生的念头。 妞妞,你清醒了之后可怎么办呀? “爸爸妈妈,我冷……” 妞妞低声呢喃。我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握住了妞妞的手。 “妞妞,别怕,我在呢!” 妞妞一直泡在水里面,只要一出来,就喊冷,无论加多少衣服都不够,我只好时不时加点热水进去,让她泡得舒服些。 天蒙蒙亮,外婆推门进来。 “小佛,妞妞怎么样了?” 我打了个哈欠:“好些了,半夜还同我说了几句话。” “你去休息一下,我来看着她。” “嗯,好。” 把妞妞交给外婆,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脸,清醒了些后,一路小跑到学校,给妞妞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学校里的老师都是附近的人,知道妞妞家出了事,轻易就批了假。我回来后,径直去了妞妞家里。妞妞爸直挺挺躺在地上,身上盖着黑布,修灵和尚盘腿坐在一边,双眼轻闭。 我没有打扰,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到朱老师家去,向他讨教了一些葬礼的习俗与禁忌。 妞妞这个样子肯定不能操持她爸的葬礼了,她爸也总不能就这样躺尸在家里啊。说也气人,以刘大婶为首的那帮子人,一个个都不愿帮忙将妞妞爸好好安葬,说把妞妞爸的尸体抬回家就已经够意思了,还要下葬?再求,就连我也不待见了,跟我们身上染有瘟疫似的,避而远之。 跟朱老师问了些殡葬的学问,我忙活了一上午,找到了四个帮忙的人。 三个六十五岁,一个十七岁。 六十五岁的老人认为黄土已经埋到了脖子,也不再忌讳什么了,就算跟传言说得妞妞家中了诅咒,他们也不在乎了。而另外一个十七岁的,是刘婶的儿子刘东晖,他则是因为到了青春期,思想比较敏感,家里人不让他干的事,他偏要去干。 大家分工合作,联系好了火葬厂与墓地。 那火葬厂一听又是妞妞家,念了好一阵子阿弥陀佛。 与魂鬼打交道的人,最是讲究这个,他们是这样,我和外婆也是这样,能不招惹的鬼事,就尽量不要去招惹。这事要不是发生在妞妞身上,我也是不会去管的,我就妞妞这么一个朋友。 灵堂根本就不需要布置,全部用妞妞妈妈的,我们几人抬了棺材回来,修灵和尚念经超度。 如此又过了一夜,妞妞爸被送去了火葬厂,之后就直接安放在了灵塔里。火葬厂和灵塔都建在新堤,也省了不少事情。 我因为体质的关系,外婆没让我去参加妞妞爸的入塔仪式。 这个入塔仪式就是葬礼禁忌。 禁忌分为两种,一种是人的禁忌:久病、体虚、灵异体质的人,不能参加葬礼;新婚没有到一百天的新人,未满三岁的小孩子,不能参加葬礼;坐月的产妇以及马上要升学考试、升官的人,都不能参加葬礼。一种是物体的禁忌:如果在葬礼上弄坏了祭品,应该恢复原样,并道歉,否则会冲煞,带来霉运;告别遗体时,不能看尸体的眼睛;葬礼上带的孝布不能弄破或弄丢,并且这个孝布的戴法也是很有讲究的,千万不能戴错,要安长幼辈分来选择孝布的颜色。 修灵和尚送妞妞爸火化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估摸是回七宝寺去了。 我又照顾了妞妞一天,妞妞彻底清醒了,问她什么问题也能准确地答上来,眼神也不再是呆呆傻傻。我既希望她能恢复正常,又怕她接受不了双亲的离世,而再出什么事。 妞妞醒的时候,是半夜,她抓着我的手,非要从木桶里爬出来,我没有办法,只好由着她。她一件衣服也没有穿,就这样光溜溜地走回了自己家。 好在是夜里,没什么人。 她不让我跟着,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拿了件自己的外套放在她家门口,就转身回家了。实在很困,好像几个月没睡觉了一样,倒头就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我起床梳洗,外婆已经把午餐做好了,没见妞妞过来,想来还在睡觉,我也就没去打搅她,吃了午餐去朱先生那里上课。上完课是下午五点半,于是去找妞妞,敲了半天门,没见人答应。 外婆过来跟我讲,妞妞昨天中午收拾了被子行李搬到学校宿舍住去了,她还托外婆带我话,叫我不要担心,说她已经没事了。我放心不下,给妞妞打了电话,听到电话里她声音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稍微宽了心。 礼拜五,妞妞从学校回来了,蹦蹦跳跳,还带了许多小零食给我。跟我说话的时候,语调欢快,想来是没什么事了。 妞妞性格大大咧咧,什么事比我要看得开。 我还处于她父母去世的悲痛中,她就已经走了出来,还反过来安慰我。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白老板一点音讯也没有。我礼拜一到礼拜五去朱老师家里学习功课,礼拜五晚上等妞妞回家,跟妞妞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上网,逛贴吧。 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贴吧,鬼故事,里面有一个贴子,叫:“一个叫石三生的诡秘男子缠上了我,他夜夜……”妞妞最先搜到这个贴子,她还以为是谁在鬼故事吧里求救便秘的问题呢,于是好奇点进去看了,一看才知道是一个接近生活的灵异小说。 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明明是诡秘嘛,她给看成了便秘。——出于好笑,多看了几眼这个帖子,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从此天天晚上追看。看到最后,被这个故事吓得不轻,也感动了好久,于是我思索着,也写写自己的故事。 我学着用word,学会用五笔,敲击键盘,一字一句记录我和白老板的初遇,以及我们经历过的诡异事件。 纸胎鬼、尸油、棺材、桃木钉、冷火、姑获鸟、水猴子…… 不知不觉,写了几万字,于是又学着发表到了网上,希望白老板能够看到,能够记起在湖北某一个小村落里,有一个叫白姻禾的姑娘在等着他。 妞妞笑我自作多情,我凑了她一顿。 三个月过去了,四个月过去了,五个月过去了……春去秋来冬又至,一年复一年,整整过去了三年又三月,白老板仍然没有来。我天天上网,去贴吧、去豆瓣、去天涯莲蓬鬼话,去看我发的贴子,有人点赞,有人聊天交友,有人向往我的生活,有人质疑我的经历,就是没有白老板的踪迹。 当初明明是他同我提出,要常联系的,现在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22章 恋爱敏感期 今年,我和妞妞都满十八了,到了对恋爱最敏感的青春期,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我们一面庆幸有一份平静的生活,一面又期待着生活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三月初一的晚上,妞妞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说她要考华东政法大学,要离开这里。我哽咽着说舍不得她,不希望相隔太远,华东政法大学在上海呢,妞妞说她很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我这才记起,姜嫄村对于妞妞来说,只是一个伤心地罢了。她的父母双亲在这里死于非命,她有太多太多不好的回忆。 妞妞的身体已经发育得非常良好,前凸后翘,胸部捏起来软软的,很有手感,我就捏她来故意岔开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她满脸通红,害羞地用双手抱胸来抵挡。 四月初一夜里,我们又睡在同一张床上。 妞妞说她一定能去上海读书,就算考分不高,我问她是不是可以选择别的大学,她说是因为高中校长的儿子破了她的女膜处,我问妞妞你爱他么?妞妞笑了,笑得辛酸,笑出了眼泪。于是我用旧法子去逗她,捏她软软的部位,她却不再躲开,大方地告诉我这个地方校长的儿子已经用嘴巴尝过了。 我虽然有梦中无数的“经验”,但没有实践过,听到她这么坦诚,脸上一阵火烧火燎。 妞妞闭着眼睛,平静地说:“姻禾,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父母双亡,我也只能图他这一点利益,为将来的生活打算了。” 在这个信息发展如此迅速的时代,人们的思想越来越开展,以至于在十八岁这个年龄段的女生之中,挑出一两个还是女处的,真是少之又少。所以,妞妞就把她绝无仅有、最宝贵的一样东西,给了一个她并不爱的人,只为换一个条件,一个未来生活得更好的条件。 我感叹,却无能为力! 往后的一个月,妞妞变得更有女人味,引得村子里不少男人看得双眼放光,要是给他们的嘴里放条狗舌头,保准个个留着长长的哈喇子。 妞妞很讨厌他们,说这些土汉子怎么能配得上她。 她的性格和身体虽然变了许多,可是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她的变只是迫于环境,她的初心是不变的。 白老板说过,只要人的初心不变,就还是善良的。 礼拜一,妞妞去了学校,我的生活静了下去,白天去朱老师家上课,晚上吃饭上网睡觉。 睡到半夜,被外婆的咳嗽声吵醒了。 这两年来外婆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总是咳嗽,手脚没力气,我劝她去医院看病,她一直推脱,说没什么大毛病。 今天晚上外婆咳嗽得厉害,我起身烧了热水,拿了毛巾,到外婆房里去。外公仍然在熟睡当中,连身都不翻一下。奇怪了……外公睡觉浅,要是换作平常,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醒,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我绕到外公那边,还没看清外公的脸,外婆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间或说上一话断断续续的话:“小、小佛,又把你吵醒了……”我鼻子泛酸,几滴泪滚了出来,外婆笑着用手指指我,“你呀,性子软,胆子又小,真是叫人不放心。” “外婆,去医院看看吧。” 我把热毛巾拧干,敷在外婆的背上。 外婆咳嗽得好了些,平缓语调,“不用了,三年前团口的神灵就托梦给我,说我没有几年可活了,拖一天是一天吧。”外婆把我的手握着,让我坐在她的床头,跟交代后事一样,“小佛,过了端午节,你就可以自由进出村子了,高兴么?” 我一惊,为什么我突然就又可以出村子了? 我抽泣着道:“外婆,我一辈子都不出村子,我要外婆永远活着。” “傻孩子,人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别忘了,外婆是走阴人,就算将来有一天死了,不过是没了肉身而已,我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看你的呀。” “可到时候我连牵一下你的手都不可以。” “别怕,外婆会保佑你的。” 我喉咙发紧,小声哭了起来。 外婆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回房去睡觉,我磨磨蹭蹭走了出去,躺在床上一夜无眠。打开电脑,白老板的脸却一直在我脑海里晃荡,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不晓得呆了多久,居然趴着睡着了。 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光从窗外照到我的背上,暖暖的。 手机上显示九点半。 已经这么晚了呀,外婆怎么没来叫我起床呢?今天还有课呢。 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找外婆,一脚踏进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有一具穿着外婆睡衣的骨架子躺在床上,白森森的骷髅上有一点一点的黑色圆圈,空洞的双眼像深渊一般,能把人的魂都给吸进去。 我“啊”地尖叫一声,坐到了地上。 屁股上的痛觉提醒了我,这是外婆!床上的这具骨架是外婆! 我扶着墙壁,爬起来。 昨夜我离开的时候,外婆就是穿着这套没有扣子的圆脸睡衣,她的手就是这个姿势,左手轻轻搭在胸前,右手垂在床沿上。甚至于脑袋,都是微微侧向房门的方向。 这就是外婆! 谁能告诉我,外婆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外婆的血肉去了哪里? 外公呢?他跟外婆同床共枕,他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忙去推外公,外公睡得死沉,怎么弄都弄不醒。 “外公……外公……” 没有人回我。 我把手伸到外公的鼻子底下,过了一两分钟,脑子轰然炸响。——没有呼吸,外公死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我的外公外婆就这么去了,以如此诡异的方式。 拼尽最后一点理智,我拨打了120,在房间坐了半个小时,总算等到了医护人员。他们把外公外婆抬上担架,然后同我说外公死了有三四个小时,死于心肌梗塞;至于外婆,因为尸体成了这样,所以暂时还不能确定死因。 我随医护人员上了车,在车上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雪白的墙壁,蓝白条纹的被单,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吊瓶。 挣扎着起身,被一名漂亮的女护士给推回了床上,她说我身体太虚弱,不能做剧烈运动,我苦笑,什么时候连起身、走路都成了剧烈运动了? 护士不让我动,我便拉着她的手问外公外婆怎么样了?她一开始不明白,后来说,哦,你说的是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位老爷爷吧?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口气堵在我的喉咙里,我浑身打颤。 想了想,觉得不对,明明是跟外公外婆一起上的救护车,怎么只有外公进了医院呢?外婆呢? 我又问护士外婆去了哪里?她肯定地说只有一位老人。 趁她出去的空当,我假装要上厕所,把手上的针拔掉,偷偷溜到外头,一连询问了好几位医生,在一名男医生那里打听到,外公外婆的确是跟我一起被送到医院来的,可是外婆被直接送进了实验室。 送进实验室?难道他们要拿外婆的骨头做实验不成? 我又四处走动,希望找到实验室在哪里,却好巧不巧遇到了那拉美女护士,她严厉地批评了我一顿,利用高我大半个头的优势,强行将我压回了病房,并再次将吊瓶给我打上。 针戳进皮肉里,疼得我哭了好久,美女护士一直笑我娇气。 我心里疼,没回嘴,任她说。 过了半小时,美女护士还盯着我,这一回,她学精了,一刻不离身,我问她怎么这么敬业?她回说并不是对待每一个病人,她都这么细心,她是受人所托,我问是受谁之托?她却闭口不答。 我就这样被强行“监视”到了下午一点多钟,那美女护士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再次回来的时候,一脸喜悦,说那个人来了,我问是哪个人来了,接着便听到一道熟悉的男音响起: “是怎么回事?” 白老板清俊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依然是一身黑衣,黑色运动鞋。 他一走进病房,快步走到我的身边,蹲在床边,一脸紧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怎么虚弱成这样?” 我望着他,静默无音。 三年多了!我终于见到他了!他一点没变,剑眉星目,风姿特秀。可是此时此刻,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莫怕,外公无事。”白老板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闭上眼睛,内心犹如惊涛骇浪。 再度睁开眼睛时,我猛地拔掉吊瓶,嘶心裂肺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捶打白老板:“你怎么现在才来!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一点音讯也没有!你知道我很难过,我一直在等你,你却忘了我们的约定!你答应会来找我的!”越吼声音越大,吼尽了这几年的委屈,这些日子的心酸,这两天的伤感。 “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外婆死了你知道么?她死了!全身一点血肉都没有,只剩下了骨头!呜呜……外婆……我好想她……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呐?是不是我克死了她啊?” 白老板没有动,任由我发泄完,然后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了我:“抱歉,我来晚了。” 我埋头在他的怀里,拼命地哭。 章节目录 第23章 鬼卵 “给我出去!!!!” 我正哭得撕心裂肺,美女护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出来,音调高我好几倍。我一惊,止住了哭声,回头去看她,她气喘吁吁,双颊一鼓一鼓的,看起来特别凶蛮又可爱。 她凶神恶煞地朝我走来,把我指着:“你!出去!立刻,马上!” 白老板把我护到身后:“夏蝉,莫要吓着了她。” 美女护士叫夏蝉,夏日的蝉鸣,好热情的名字。 夏蝉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不出片刻,她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百合花,朝白老板道:“姓白的,以为你良心发现,明白我的好,肯花心思来讨好我了,没想到你却别有用心,哼!”说完把花朝地上一扔,走了。 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白老板牵了我的手:“走,先离开这里。”他把我带出了医院,医院正门的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洪湖市第一人民医院。 白老板说他接到外婆的消息,马上就赶来了,看到我在昏睡当中,就没有吵我,先将外公送到武汉抢救,然后再去看了看外婆的遗体。外婆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她使用了走阴之中的禁术——借命。 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座万灯塔,塔内放置着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的青灯,青灯代表着我们的寿命长短。 有些人常与死亡擦肩,并非“不小心”的祸端,而是青灯太弱。 青灯弱没有关系,可以由走阴人做为媒介,到达万灯塔,来把别人的青灯里的灯油,偷一点到弱的青灯里去。 我八字过阴,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又因为手指有四节,本来一出生,就应该夭折的,是外婆将白家人的青灯灯油,偷换到了我身上,故而延长了我的寿命。而外婆毕竟只是人,她的能力有限,所以我不能超过她身边十里之外,否则此方法无效。 三年前,奶奶被纸胎鬼所缠,外婆因个中因果关系,去万灯塔取自己的灯油给奶奶借命,却发现奶奶的寿命并不短,命里也没有鬼缠身的劫难,这才知道是上了当。 外婆没有动万灯塔里的任何东西,空身而回。 谁知道,这样却得罪了看万灯塔的灯婆婆,她派了小鬼,害外婆得了阴病。 大家常说医生能给他人看病,却医不好自己的病,走阴人得了阴病也是如此,不过,外婆虽然医不好自己的病,却可以拖个五年没有问题,外婆却担心我日后没人照顾,于是再次去了一趟万灯塔,把自己所有的寿命都转借给了我。这样的话,就算我出了村子,也可以活十年。至于十年以后,我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外婆也管不了了,因为她已经死了,届时只能看我自身的造化了。 “万灯塔的小鬼怎么那么厉害?一夜之间把外婆折磨得只剩……”外婆今天早上那个样子,我一想到就心酸。 白老板道:“此种小鬼类如蚂蚁,专食血肉,并留卵于骨髓之上。” “啊?蚂蚁?” “鬼的种类有许多,大如猛兽,小如蝼蚁,有实,有虚,不可同一而语。”白老板带我走到一辆车前,我突然有些恍若隔世之感。——白老板这个人不仅样貌穿着一点没变,就连所开的小车也没有任何变化,车内挂饰的摆设也还在原位,并没有变旧和变坏。 他把车门打开:“上车,我们去取外婆骨上的鬼卵。” 我爬到了副驾驶上,将安全带扣好。犹记起第一回坐他的车,不知道安全带是个什么东西,还闹笑话说是安全套。想到这里,脸上有些发烫。 车子稳稳上路。 我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一个问题:“这三年多你一直跟外婆保持联系么?”白老板目视前方,点了点头,我继续道,“外婆都没有跟我提起过,我还上网查你的下落。”白老板笑了笑,“我在深山里,网上怎会有我的消息?——外婆不跟你讲,是觉得你还太小,这些事你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哦。” 行驶半个小时,在三桥的荷花广场停了车,我们下车步行,在青年大道左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这是一条幽深而古老的巷子,两边皆是石头彻成的墙,墙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长久没有人居住。天色尚早,抬头,天空被缩成了一条长线,出现在人的视线里。 巷子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绿叶,白老板正专心在前面带路,我偷偷摘了一片离我较近的叶子,放入手心,发现是爬山虎。 “赶快扔掉它!” 白老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被吓了一大跳,叶子掉在了地上,像活了一样,四处乱爬。我大惊,后退了一步,防止那片叶子爬到我的脚背上来。 “这是什么?”我问。 细一看去,这些叶子跟爬山虎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因为它有五个叶瓣,就像只绿色的断手,一动一抓,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阴鬼藤。”白老板轻轻说出叶子的名字,只见白光一晃,地上那片叶子上已有一枚铜钱钉在了上面,叶子不再舞动,流出红色的液体,跟血似的。真想不到它绿色的外表下,居然是红色的心。 我的小腿开始打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日后你自会知晓这是何处。”白老板拉住我,快速向前走去。 我要再问,白老板猛地甩手,把我往一面墙拍去,我差点吓尿,条件反射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两秒,却并没有任何痛觉,睁开眼一看,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白老板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了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莫要乱动,它们皆有灵性。” “嗯嗯。” 黑暗中,我胡乱点头。 白老板拉着我的手,继续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便看到一束光出现在前方。竖着分布的,并不是很亮,我们慢慢走近,竖光越来越强,并分散成无数光亮,分散开来。仔细一瞧,原来我们已经到了一扇门边,那些光亮正沿着门上的凸起缓慢地游走。 凸起总体呈弧形,中间有三条竖线,线下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像是象形文字,却全部是“多”字形结构。 白老板在门边思索了半晌,然后快速摁了十来个“多”字形的字,厚门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里头透出雪白的光,白老板率先走了进去,我忙跟上他的脚步。 门在我们身后自动关上。 进了门里,我顿时吓呆了。 这是一座玻璃做的房子,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深度却不可预估,因为我以俯视的角度看过去,都一眼望不到底,不知道到底有多深。透过玻璃隔板,看到离我最近的一层玻璃板上,有十多个人影在慢慢地走动。 我一边震撼能在地底下建个这样大的空间,一边跟着白老板小心翼翼地来到透明的电梯里。 他按下了最底层18,电梯缓缓下降,我吓得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莫怕,这是防弹玻璃。”他说。 我惊得张大嘴巴。 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防弹玻璃价值不菲,而且,防弹玻璃虽然坚硬,却是有有效期的,届时有效期一过,岂不是得重换? 真是个浩大的工程。 白老板站到我的身后,用自己的手把我的眼睛给蒙住了:“我带你进来看看外婆,地底城的东西你不宜多观。”眼睛上传来白老板的温度,我的心跳得快了些,不得以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个状态,这才回道:“嗯嗯,我知道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电梯就停了。 白老板仍然用双手捂着我的眼睛,带我一路往左,然后松开了我,我睁眼一看,面前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我脸色苍白,跟病了几年的人一样。 我正细细打量,镜子里的我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脸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我吓了一大跳!我明明没有酒窝的呀,而且,我没有笑,怎么镜子里的我会做出这么诡异的表情来? 啊!莫非……镜子里的并不是我本人? 如果不是我?那又是谁? 白老板把我护在身后,浅浅道:“它生了灵,现在正值模仿的敏感期。”我再一次惊呆了!敢情这面镜子还跟人的小孩子一样,到了敏感期就调皮捣蛋或者模仿大人的动作?我把我的想法告诉白老板,白老板同我讲起了镜灵。 人死后,魂魄会离体,若是没有通往该去的地方,轻者会忘记生前所有的事,成为游魂,重者会沾染空气中所有负面的情绪,包括活人的情绪,这些情绪会将魂魄的思想占据,使它产生怨气,因此而扰乱人们的生活。——这是大家最熟知的。至于我们很少接触的,便是动物灵和植物灵,但是或多或少也有听过一些传说。 眼前的这面镜子灵,在这世界上的存在少之又少,比中六合彩的机率还低。 章节目录 第24章 魂归故里 这面镜子在这片玻璃房子里已经存在了许多年,每一块玻璃的存在,都与镜子息息相关。 玻璃一直延伸到地面,与阳光空气接触,再把阳光与空气中的“灵”元素,传递给镜子,镜子经过无数日夜的吸收,于是产生了“灵”识。等到了一定时机,镜子的“灵”识还能化成实体,届时镜子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了。 我问白老板这镜子要吸食阳光空气,为什么不直接把它卸下来,搬到上面去,白老板说镜子是土生土长的,在没有化成有形体之前,是不能离开这个地底城的,并且地下有阴气,玻璃传阳气,所谓阴阳相调,才能有“灵”。 在镜子前磨蹭了一小会儿,白老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在镜面上点了一下,镜子嘻嘻笑了一声,跟三岁孩童的笑声似的,无比欢快又充满童真。 笑声落,镜子里的景象慢慢变化,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里,外婆的身体是骨架,脑袋却有血有肉。 外婆安静地躺在透明的容器里,头是生前的模样,身上却只是骨头。 纯黑色的墙壁上,伸出来一根粗大的软管,软管中间流着红色的液体,从外婆的嘴巴钻进喉咙,再绕到锁骨、琵琶骨、肋骨上,然后再牵回墙壁里去。 外婆仍是穿着逝前那身的衣服,双眼紧闭。 我心疼得紧,却被镜面挡着,半步也靠不进,我焦急地问白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外婆的身体明明已经变成了骨架,怎么又头上又重新长起了血肉?白老板说镜灵能将阴叶藤的汁液完整地取出,将世间万物还原成原本该有的样子,只不过现在镜灵还处于婴儿时期,所以还不能完全发挥作用。 “那鬼卵呢?还在外婆的骨头上么?”我问白老板。 他摇了摇头:“已经被镜灵净化了。” “那外婆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样?”我长长叹了口气,“要是镜灵能将外婆复活就好了。” “有些事急不得,端看外婆的机缘了。若有机缘,或许可以重生,若无……”白老板摸了摸我的头,“我们去看外公吧。” “嗯。” 我回头张望外婆的尸身,舍不得离开,却又不得不离开。 坐电梯回到第一层,出了地底城,路过长巷子时,我紧跟在白老板身后,再也不敢碰一下阴鬼藤。 走出长巷,上车,往武汉的方向行驶。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白老板的手机响了,他接通说了几句,脸色突然煞白。挂了电话,他同我讲,使用科学的方法,外公已经救不回来了,因为呼吸已经停止了十几个小时,抢救得太晚了。 我一下就蒙了,原本是想着就算外婆不在了,我还有外公,可此时,我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是在自己的床上,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外月光皎洁。 “醒了。” 白老板的声音从我床边传来,我伸手探了探,立即摸到了一双手,刚一碰上,那手将我反握住。 “再睡会儿吧,天亮我叫你。”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轻轻开口:“外公……是不是走了?” “我已经将他送入地底城,若……” “我知道,机缘嘛。”我打断他的话,“可是,机缘好难等到啊。” 白老板松开我,道:“将眼睛闭上。”我听话地闭上眼睛,只听“啪”地一声响,眼前透出了朦胧的柔光。我睁眼一瞧,白老板立马伸手将覆盖在了我眼前,强烈的灯光变得有些红晕,有些暖。——他是认为我睡了许久,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突然开灯的话强烈的灯光会令我不舒服,所以才叫我先将眼睛闭上的。 好体贴的男子! 若不是外公外婆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或许会跟他…… “莫哭。”白老板蹲下身子,轻轻将我的眼泪擦去,“我会尽最大努力,将外公外婆救活。” 我摇头,心无杂念:“人死不能复生,我懂的。谢谢你,谢谢你还给我留一个念想,可是,我现在不需要它了,我……生无可恋。” 白老板没有回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窗外远处传来婴儿啼哭声和狗吠,还有蛙鸣。 过了许久许久,白老板终于开了口:“你当真生无可恋?”我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他起身,从我书桌里拿出一本书,将书翻到第99页,取出了一张照片。 不,准确地说,是一张被分成了两片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三年前,白老板给我的,上面有我的爸爸妈妈和弟弟。照片里有一封信,是弟弟写给我的,说他很想念我,并希望能通过一种方法,来平衡我八字阴而克父母的结果。 白老板将照片里的信递给我,我接过,看了两行,顿时热泪盈眶。 我未曾谋面的弟弟,白荀,感谢你还惦念着我这个姐姐,可是,我这几天,已经筋疲力尽了。 “外婆曾用自己的寿命,去帮你续命。”白老板指着信上的弟弟,同我道,“而他,用尽你看见或看不见的方式,来替你改命。”顿了顿,轻轻道,“你依然要我行我素,不顾他们伤心难过么?” 外公外婆的事令我打击很大,脑子一片空白,听到他这么问,又想到外婆那副人头骨身的模样,忍不住大声地哭了起来。 哭完后,我仍然坚定了点了点头。 “白老板,我想清楚了。这世上我最亲的两个人都不在世了,我……” “罢了!” 白老板道,又摆了摆手:“外公外婆暂且留在底地城,你若愿同我去上海,为自己的命运拼搏一把,明日早上辰时来朱老师家找我。” 他什么时候和朱老师也有关系了?我想多问,此刻却也不是多嘴的时候。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谢谢。” 白老板转身往外走:“锅里有饭,灶里有烤红薯,饿了自已去取,吃完运动一下再洗澡,洗澡水我已经准备好了。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走了。 我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一时之间心也仿佛空了一样,就这样发起了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我爬起来,把照片重新夹进书里,再把书放回抽屉。 我习惯每次夹东西的时候,就夹在99页里,因为这是我的弟弟的生日,9月初9。——我也在用弟弟看得到或看不到的方式,来打听他的一切生活。我晓得他今年17岁了,175公分,长得与爸爸很像,成绩很好,喜欢打篮球。——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根本不可能有交集,根本不可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关抽屉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 白老板刚才取书中的照片的时候,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一手拿书,一手把书像扇子一样地翻页,而是直接翻到了第99页,这就……说明他很清楚我的习惯! 我喜欢吃烤红薯,白老板也并不是凑巧而准备的。 如此一想,白老板究竟是什么人,暂时不提,值得一提的是,他对我的生活、我的心性、习惯,都了如指掌。而我,却对这个一个特殊的“陌生人”没有半点戒心,甚至还觉得跟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 他几次邀我去上海,我也并不是不愿意去,想反,我非常向往大上海,那里不仅有繁华的街道,更有我的爸爸妈妈,和弟弟。我渴望看到他们,渴望跟他们说上几句话,可是……越是想靠近他们,越是能够靠近他们,我的内心却越是不安,越是迷茫。用一个词,近乡情怯。 白老板,会是连接我与爸妈、弟弟之间的桥梁么? 我盼望着,又期待着。 走到灶间,用火钳往灶口探了探,把两个烤得香喷喷的红薯拨了出来,捂在手里,暖到心窝。 我拿着这两个红薯,走到了外婆的房里,里面的情景却叫我大吃一惊。——外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外公躺在床上,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话,可我却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直叫鼻子发酸。 外婆像是没看到我一样,仍然围着床不停地走动,外公依然说着我听不到声音的话。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就这样大约持续了一刻钟,外公就这样在我面前,突然消失了。 我情急,脱口而出:“外公别走……” 扑到床上,却什么也没有。 “小佛……”外婆的声音从我身后转来,我欣喜地回头看她,以为她终于能看得见我了,可是我回头的时候,外婆却背对着我,正面对着墙壁,不停地说着:“小佛,跟他走吧,跟他走吧。” “外婆。” 我小声抽泣,轻轻爬起来,走到外婆身后,伸手去触碰她,谁知在刚要摸到她衣角的时候,她也跟外公一样,就这么消失了。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外公和外婆,消失无踪。 他们死了么?真的死了么? 人死后会有忆灵,会魂归故里,这是他们的忆灵么? 章节目录 第25章 敲门鬼 大部分的人死后,都会产生魂魄,魂魄带着生前的所有记忆,四处飘荡。如果对一个地方印象特别深刻,就会回到这里来,重复生前所做过的事情。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主,值得魂魄留念的,那么这个魂魄就会无休止地游荡,直到生前的记忆完全模糊为止。这也是为什么有许多魂魄会无缘无故地去吓人、害人了。——其实,也并非他们主动去吓人、害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去做了。就跟精神病院的人,永远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外公外婆回家了,这代表什么呢? 我不敢深想! 我坐在床上,默默擦眼泪。 外婆是走阴人,她同普通的魂魄不一样,她可以借由家仙神灵的“气”,将在世时的记忆永远存封,并不会去犯糊涂。 如此而言,外婆并非一定是死了,那么,她今晚回来,是来告诉我什么的呢? 她说:跟他走吧。 她要我跟谁走呢?是白老板么? 外婆知道我性子不独立,缺乏安全感,现在他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一定是猜到我跟个没头苍蝇一样,肯定会出事的。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走到刚才外婆站过的地方,伸手去摸那面空白的墙壁。 “外婆,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害怕一个人独处,也不敢跟白老板去上海。听说上海是大城市,有电梯,有高楼,有大大的商场,我怕我去了会不适应,别人笑话我怎么办呀?还有啊,爸爸妈妈他们也在上海,万一不小心遇上了,他们会不会嘲笑我是个乡下土包子?外婆,我好怕……” 我小声地对着墙壁说悄悄话,手在墙上乱摸,可是摸着摸着,突然有点不对劲。 墙壁是雪白的,上面并没有写字,不过凭手上的感觉,应该有利器在上面刻画过,会是什么呢?再摸了摸,刻得太小,并不能感觉出来是写了什么字或画了什么图案,亦或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太过于敏感了。 尽管如此,我仍然想搞清楚墙上到底是什么。 我回到自己房间,找来一张白纸,一支铅笔,一把小刀。 白纸铺到桌面上,铅笔竖放,小刀轻轻地刮着铅笔芯,不一会儿就有许多黑黑的铅粉,堆积在白纸上,我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刀背将铅粉铲起来,往刚才摸过的墙面涂抹。慢慢地,墙上出现了一些细细的笔画,一撇一捺一横一竖,看不清楚。 我又刮了些铅笔芯,这才看清楚,这是两个极小极小的字:救荀。 这是外婆的字迹。 外婆那个年代的人,会写字的不多,外婆也只会写阴文,并不会写阳字,可是外公却是书香门第,于是外公常常取笑外婆“鬼画符”,却不懂“人语”。于是外婆就跟着外公,学了起来。陈明道,外公的名字;白姻禾,我的名字;白灼华,外婆自个儿的名字。等等。 正因为如此,所以外婆才只会留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救荀。救荀……意思是,要我救弟弟白荀么?他出了什么事?还是说,即将要出事? 在外婆的房间又待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答案,于是我打了一通电话。……这是上海的电话,弟弟的电话。我从来没有拨出去过,他也从来没有跟我打过电话,甚至于,他已经长到了17岁,我们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喂。” 清清淡淡的声音,有点儿白老板说话的调调。 想想,又觉得好笑。弟弟才说了一个字呢,我怎么就联想到白老板了呢? “喂?哪位?” 电话那端的弟弟又开了口,我握电话的手有点儿抖,平复了许久,心情却仍是激动无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你么?” 弟弟说是你么?他知道是我打电话给他的?不对!如果他知道,应当会说,是姐姐么?——我沉默着,没有出声。 “你要带我走了么?” 奇怪,弟弟的问话怎么这样诡秘? “你说等我老了你才来,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惊,弟弟还真的出了事。可是,究竟会是什么事呢?会是跟他经常接触魂鬼、阴司这些东西有关么?他是为了我才去碰这些东西的,如果他出了事,我如何自处? “嘟嘟嘟……” 在我刚准备问弟弟近日的情况时,电话里传来了一阵阵忙音。 弟弟说这些十分诡异的话,外婆又专程回来,在墙壁上留下“救荀”这两个字,我是不是真的要去一趟上海,看看情况? “砰砰砰!” 叩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我走到门后,没有出声,敲门声又持续了一会儿,砰砰砰地响,表示来者十分急切。 “哪个?” 之所以说这两个字,而不是说“谁呀”,这是有讲究的。 有一种魂鬼,叫做敲门鬼,它们专门敲各家的门,如果主人问“谁呀”,那么敲门鬼一定会答“我”,然后主人若不接一句“不认识,请你走”,那么,敲门鬼就会在答“我”后的五秒钟之后,进到屋子里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各家各不相同。 敲门声仍然没有停,门外也没有人应我。 我把两个红薯放到了外婆的房里,在外婆和外公的枕头旁,一边放了一个。我是想,外公外婆不放心我,会回到这里来,那么就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食物了。虽然,我知道他们的“吃”只是我们所谓的“闻”。 洗了个澡,再次躺到床上,心情平静了许多,只是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发着呆,迷迷糊糊睡着了。 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看了看手机,六点钟。 白老板约好的时间是辰时,也就是说从早上7点到9点之间,现在还早,我再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吧,这一走,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砰砰砰”,外边又有敲门声响起。 我没有理会门上传来的巨响,转身进了洗手间,把自己收拾清爽。 “砰砰砰”又是一连串的响声,只不过这次来得更猛烈了,门被砸得快要掉了的感觉。 我回到房里,从枕头下拿出了外婆给我的平安符文。红布做的,于一般的小鬼而言,有驱散作用。——平常的走阴人驱鬼,是将渡化或引路,意思就是将魂鬼送到阴司去,而我手里的红布符文,却是直接将魂鬼打散的。 因为不确定这一直敲门的到底是不是敲门鬼,所以为了保险起先,我还是将红布符文拿了出来。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早起去镇上做生意的人早已经出发了,不用早起的通常都会睡到八点左右。所以,不管此刻在敲门的是人是鬼,我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帮手。 这样一想,我又害怕起来。 踌躇半晌,我转身回到房间,把门给抵上了。 “姻禾……姻禾……” 在我瑟瑟发抖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妞妞在喊我的名字。 我愣了愣,难道外头敲门的一直是妞妞?如果是她的话,刚才我问是哪个的时候,她怎么不回话呢? “姻禾,快开门呐,冷死我了!” 又是妞妞的声音。 我悄悄走到大门后,仔细闻了闻,淡淡桃花香,是妞妞最喜欢的香水味,她一直在用,说是她男朋友送的。 把门开了一条缝,妞妞瑟缩着身子,蜷在门边。 “妞妞,你怎么了?快进来。” 我忙把门大开,把妞妞扶了起来。她身子滚烫得很,浑身无力地靠在我肩上。 “姻禾,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学校宿舍睡觉的,醒来就睡在我家门前。”妞妞有气无力地说着话,“姻禾,我是不是得了梦游症啊?” 我把她搀进我的房间,让她睡在床上:“别乱讲,好端端的怎么会梦游呢?”梦游症我以前接触过,这类人梦游的时间通常不会持续很久,像妞妞这样从新堤师范高中宿舍跑回家来的距离,少说也有40公里,不可能是梦游的。 “妞妞,这两天你感觉到什么异常没有?或者说,有没有人找你要指甲头发之类的东西?”道行高的人可以利用指甲和头发,来操纵一个人。 可是,妞妞远近无仇,会是谁想要操纵她呢? 妞妞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没有什么事啊,跟以前一样,早自习、晚自习,中间就是吃饭和压马路。” “跟谁一起呢?”我问。 “还能有谁,我男友陈皓呗。他对我超级好,经常送我东西。” 我点了点头。 妞妞的男友是校长的儿子,妞妞利用他去上海念大学,他虽心知肚明,却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依然对妞妞情有独钟。妞妞经常拿些我没有见过的东西,说是陈皓送的,说的时候妞妞满脸的幸福,弄得我羡慕不已。 我又问了妞妞一些问题,妞妞应答如流,也不像是有“病”的人。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去朱老师家要十分钟,现在过去还早,于是我又同妞妞聊起了天儿,确认她真的正常了,妞妞聊着聊着,居然睡着了。她双脸红润,额头滚烫,想来是着了凉发烧,身子太虚弱了。我端了盆温水过来,拧了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 如此反复,妞妞依然面色红艳,我又取了点酒精,用水稀释之后,替她擦手心和脚心。 就这样擦了好久,妞妞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八点四十了! 亲娘佬爷,辰时快过了! 章节目录 师父,来拼字 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不痛快,于是用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带着霜露。 此事与《美人尸妆》的内容毫无关系。 许久以前,认识了一位大神,后尊其为师。可聊的话题很多,共同的爱好不少,在写书这条路上,他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 我很少把书的链接发朋友圈,也尽量不让周围的人知道我在写文,因为初入此坑时,偶尔有一回,被认识的人看到,点进链接看了,之后对我说,你这书哪里哪里不对,哪里哪里很幼稚,根本就没有看头,一开头就鬼上身,简直瞎扯!你还写书呢?听说写书的人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你别把脑子写坏了,云云。 ——于是,我消沉了好些天。 写文的人,是否处于自卑与自恋之间? 总是害怕自己熬了无数个夜写出来的小说,被说得一文不值,怕别人对自己的否定,然而,却又因为能写一两本订阅还不错的书而清高孤傲,将养一段文青病。 我与将我写的书批评得体无完肤的现实中的“熟悉”人,渐行渐远。 师父知道这件事后,斥责了我一顿,他让我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将自己心底的故事表达出来就好,会有人喜欢的。 就算没有人喜欢,他也喜欢! 当周围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师父鼓励我,支持我,他说我写的每一本书都有灵性,很好看。虽然只是客套话,却能安抚人心。我就这样,熬过了无数漫漫长夜! 然而,纵使有了他莫大的帮助,书仍然不温不火。 听说数据可以刷,我动摇了,无比兴奋地跑去找是师父,告诉他我的想法,他又骂了我一通。他说你写书就写书,心态要平和,不要搞那些虚假没用的东西,火了没什么,没火遭人耻笑不说,到时候连你自己都瞧不起你自己,上不得台下不得台,看你怎么办,你性格这么软弱,肯定得哭死。我戏谑地同他说,是不是因为你以前也干过这事,看你很老练的样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徒儿,你要让自己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问心无愧,让自己的书在读者眼中是有灵魂的。 我似懂非懂,点头说好。 接下来,心态摆正了些,认真对待每一段文字,每一本书。 我喜欢写淡淡的宠文,平静得像一缕风,不徐不急。师父便教我书该怎么写,能让读者恨得牙痒痒,却又不顾一切地追下去。他教我该虐的地方要狠狠地虐,该甜的地方尽情地甜,总之有起有伏、有怒有乐、有喜有悲、有哭有笑,就对了。 我懂了,点头说好。 不该留的路人,我都把他们写死。 如此又完结了几本书,却仍然没有多少人知道“白药子”是谁。 我的心刚刚浮动起来,想寻找一些新的方式,师父“啪”地一下,把心给摁回了原位。他警告我,不要起歪心思,写书是长久的事,戒急戒躁! 于是,我不敢再打小九九。 在扑了好几本书的提前下,慢慢稳了下来,对每一本新书都充满期待,也能平静地接受书下留言寥寥无几。 《美人尸妆》这本书,是师徒文,是我写给师父的文。 我感谢他一路相伴,一路相携。 师父看过文,他轻斥我把他的形象写得不贴近他的气质,却又每天乐呵乐呵地跑过来一遍一遍地刷文。 故事的结尾是我们一早就讨论好了的,他一边碎碎念批评我的结局,一边又期待着故事中的“他”与“我”接下来的发展。会牵手么?会彼此喜欢么?会有肉肉么?会生孩子么?会在一起么?有没有情敌? 呵呵……真是个唠叨又可爱的师父。 我崇拜他,将他视若天神。 然而,今天夜里,我却把他弄丢了。 我伤了他的心,他一定很难过。他走了,不会回来。所以,这段文字他一定看不到,他再也不会到这里来看我,在书下假装成读者留言。 从另一个地方搬到这里,像是孤独无助的旅者,总也融不进新的生命体。 我害怕离别,害怕变化,害怕处在陌生的环境当中。 喧嚣热闹的白天,再也听不到他说:还玩,快去码字! 孤军奋战的夜里,再也听不到他说:徒儿,来拼字? 愿浮生安好,流光平续。 你能再用古井无波的心,回来看我,说。 “徒儿,来拼字……” 章节目录 第26章 我要,要暖暖的身子 留了张字条,告诉妞妞我去朱老师家了,如果我没有回来,就表示我跟白老板去了上海,九月份如果妞妞考上了华东政法大学,我们就在上海见面。 替妞妞掖好被角,我起身想往外走,妞妞却突然伸手把我抓住了。 回头看,妞妞眼睛依然闭着,力道出奇的大。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妞妞,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白老板有点儿事。” 妞妞仍然死死拉着我不放手。 “妞妞,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揍他去!” 我话音刚落,妞妞突然把眼睛给睁开了,而且瞪得老大。我被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妞妞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室内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低了十多度,变得阴冷阴冷,我浑身打了个抖,头发一阵发麻。 “妞、妞妞,你别吓我啊。” “呜呜……”妞妞终于有了声音,可是这声音尖细尖细的,跟她平常的音色完全不相符。 我突然浑身一哆嗦,感觉有一阵气流穿骨而过,本来瑟瑟发抖的身体好像被北风刮了个透心凉,全身直冒鸡皮疙瘩。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委屈的情绪逐渐上升,愈演愈烈,难过得我眼眶都酸了,直想掉眼泪。好想哭,好想哭…… “姻禾,我好冷。” 妞妞忽然又松开了我,双手交叉环抱着自己,头渐渐埋进被窝里。 “你怎么了?”我想转身跑走,却又放心不下。 瞧妞妞这阵势,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了身,可我的红布符放在哪里了呢?昨晚只顾照顾妞妞去了,忙昏了头。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心里有怨屈,我想说话,没有人听我说话。”妞妞把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发出呜咽呜咽的声响。 我一把把被子给掀开,将妞妞的双手握住,用大拇指摁住妞妞的脉搏,大声吼道:“你到底是谁?我跟你讲,你别害她,我外婆很厉害的,把你打魂飞魄散!”我故意很大声,来壮自己的胆。可是下一瞬间,我的身子却不能动了,仿佛被另外一个人控制住了一样。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全身发冷,却不能动弹半分。 接着,妞妞轻轻地站了起来,搂住了我的脖子。 “姻禾,我冷。” 她说着,开始解我的衣服扣子,“姻禾,我要……要暖暖的身体。” 我拼命张口想说话,可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安静无声,我突然就感觉有一双手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脚,力气很大。我不能动,不能够低头去看,可思想却是清明无比的。姻禾的双手正在解我的衣服,屋里又没有第三个人,那么,扯住我脚的是什么? “呜呜呜……” 妞妞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来一阵阵呜咽声。像是鬼在哭一样,空灵飘忽。 “啪”地一声,窗户被风吹开,撞在了墙壁上。窗外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我听到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过了几秒种,又没音儿了。 我心里很清楚此刻的情景,可是,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呜呜……呜呜……” 妞妞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嘴里发出的哭声越来越不会她自己的声音。 我握紧拳头,拼命地挣脱束缚,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却被死死定格在原地。我好害怕,身体不能动,怎么办?我望着妞妞,用眼神示意她,想让她清醒过来,可是我自个儿嘴里却也是发出一串“呜呜呜”的鬼叫声。 妞妞盯着我看,眼泪不停地落,嘴唇却上弯,又哭又笑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在我的脸上舔了一下。 她嘴里的气味咸腥无比,是阴魂的味道。 “我”开口说话了:“呜呜……呜呜呜……” “妞妞”回道:“呜……” 就这样一来一往,就好像一问一答似的,可我却整不明白说的是什么。就跟外公常笑外婆说鬼话一样。 “呜呜……”我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甚至有些尖锐起来。听得我自己的心里都直发毛。明明都不是我想说的话,为什么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是什么东西附在我的身上?我该怎么赶走它? 妞妞在我的脖子上轻轻啃咬,嘴里“呜嗯呜嗯”,似乎十分满足。 我脑中一个激灵。 附在妞妞身上的,是一只艳鬼。 被鬼附身的人的思想并不一定都是懵懂无知的,有些仍是清醒的,比如现在的我和妞妞。妞妞被艳鬼附了身,可是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所以她才会流眼泪,以此来表现出她尚有一丝“人性”。但是,附在她身上的艳鬼,却迫使她笑,所以她才会做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来。 之所以会说附在妞妞身上的是一只艳鬼,则是因为我浑身不能动弹,且神智清明。——这就是艳鬼的独特之处。 艳鬼不仅会使被附之人干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还会散发出一种气味,来使被被附之人欺负的人不能动,好让艳鬼得逞。古时候常传说有狐狸精迷惑人,把人骗上床,来吸人精魄的事,其实并不一定是指狐狸,这一种事情发生的机率比较高的,就是艳鬼。艳鬼就是生前好色的人,死后所化之鬼。 艳鬼也并非专指男人,也有女人好男色。 如此一想,很快就想清楚,抓住我脚的,一定是艳鬼施给我的幻觉。我的鼻子对阴魂气味很敏感,所以一味到艳鬼的气味,就在脑中自动把它幻化成了实体。 妞妞抓起我的手臂,张嘴在我的动脉上时轻时重地啃咬,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立即袭遍了我的全身。 “嗯哦……”妞妞情不自禁地低吟出声。 我在梦中,无数次地看过男女合欢之事,可是却没有一次见过女女欢好。 妞妞抬起我另一只手,把脸贴在我手背上,轻轻抚摸。过了一会儿,妞妞把我打横抱起,原地转身,将我摁在了床上。我也不晓得她是哪来那么大力气,好歹我也有九十几斤。 我被妞妞压在床上,妞妞的脸离我的脸只有十多公分。 “姻禾,我好喜欢你。”妞妞自言自语地道,“我不喜欢陈皓,我喜欢你。”突然,她的表情又变了,时而痴傻,时而怨毒,“可是,陈皓也喜欢你,我喜欢陈皓,我也喜欢你……”语无伦次,也听不出有任何逻辑在里头。 “姻禾,陈皓他喜欢妞妞,我不喜欢妞妞,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你好温暖。”‘妞妞’低语呢喃,歪过头,仿佛在认真思考,神色有些迷茫,“可是,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妞妞从身体里赶出去呢?你快告诉我呀。” “你知道么?那天晚上,天好黑,好冷,我提前回了租房,想给陈皓一个惊喜,却看见那个女的躺在陈皓的下面叫喊,陈皓一下一下地冲刺……呜呜……”‘妞妞’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掉进河里的时候,陈皓哭了,哈哈哈哈……他说他最爱的只有我,他会让我复活的。” “陈皓会让我复活的,你知道么?我会复活的!”‘妞妞’突然疯狂地尖叫着,把头左右乱甩,动作十分疯狂。 她就这样摇头摇了一分钟左右,然后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了我的眉心处。 “我喜欢童女的身子,我要你。” 妞妞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停止了胡言乱语。 有一阵冷风从我身体穿透,而后又抽离出一些东西出来,眉间一点疼痛。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看妞妞,因为害怕反倒忘了如何开口。 妞妞打了个抖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姻禾,你抱着我做什么?” 我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紧紧拥抱着妞妞。于是忙松开了,妞妞也顺势站起身子,跳下床,理了理一头长卷发。 “姻禾,我得去上学了呢。” “我不许你走!” 突然,这话句从我嘴里蹦了出来,而我也在同一时间,将妞妞给拉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能量”大翻转么?刚才妞妞被艳鬼附身,想强压我,现在倒好,艳鬼又上了我的身,想强上妞妞? 可是……女女怎么能干那种事呢?又没有作案工具! 妞妞回头,却并没有拒绝我的意思,只是怔了怔,然后甜甜地笑了,接着开始脱衣服。 我体内流出一股热流,手不受控制地扯自己的衣领子。 脑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妞妞红着脸,躺在我的身下,娇羞地喘息。——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我又不是男人,给不了妞妞性福。啊呸!不管我是不是男人,我都对妞妞没感觉啊!我们是好朋友啊! 不行,不能叫艳鬼这样一会儿上我的身,一会儿上妞妞的身,照这样下去,非要出事不可。 我该怎么做? 快想想,想一想外婆以前是怎么对付这一类艳鬼的? 脑子很乱,妞妞不依不饶地往我身上贴。 章节目录 第27章 究竟谁是艳鬼? 幸好我们两个都是女孩子,要是换作一方是男人,把女方那薄薄的膜一破,后果不堪设想! 我忙爬起来,把妞妞扯到床上,用被子捂紧,然后到屋子的各个角落,去寻找符文。 灶间有敬社神的符文,香案上有敬菩萨的符文,阁楼上有镇宅的符文,大门进门靠左的椅子下方,有一个暗格子,那里装着敬土地神的符文。 不管这些符文有没有用,我一股脑儿地揣在了怀里,往房间走去。 当我正焦急地把所有我能取到的符文,都贴到妞妞脑门上去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此时天已大亮,我胆子也大了些,把门打开一条缝,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 “你好,我是妞妞的男朋友,陈皓。”他朝我伸出手,指节修长白净。 原来他就是陈皓。 我惊愕了半晌,结巴道:“那个……我叫白姻禾。” “妞妞在里面么?” “嗯,在的。” “她昨晚脸色不大好,我进去看看。” “啊,她昨晚是跟你在一起的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睡了她,自然会对她负责的,你不要大惊小怪。——她睡到半夜,非要回家,我拦不住,就送她回来了,可是走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太好,我放心不下,赶过来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啊。快请进。”我让开路,请他进屋,突然又想起妞妞一件衣服也没有穿,忙又把陈皓给拦住了,“喂,你等一下!她现在不方便见你。” 陈皓紧紧盯着我,瞳孔放大:“她怎么了?真的出事了么?” “没事没事,她只是……额,她在洗澡。” “哦。”陈皓愣了愣,“那我在这里等,麻烦你等她洗好了,跟她说一声。” “嗯,好的。” 我把门又关上,小跑进房间,妞妞抱着棉被站在地上,同我讲浑身酸疼,很不舒服,想泡冷水澡,我劝她说她刚退烧,不适合泡澡,她笑着又过来抱我,我吓得跑到大门边,想开门把陈皓放进来,妞妞却突然朝我跪了下来。 “不要开门,我害怕。”妞妞道。 我问:“陈皓欺负你了么?” “不是他。” “那你怕什么?” 妞妞一直摇头,不肯再说话,转身向洗手间走去,过了一会儿,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一阵水响,想来应该是妞妞在洗澡。 这场面我一人控制不了,于是把门开了一条缝,悄悄地把陈皓放了进来。 “嘘,别出声。”我同陈皓道,“你先别害怕,我同你讲一些事情。” 陈皓嗯了一声。 我道:“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么?” 他明显怔了一下,然后道:“信也不信。要说信,我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所有的鬼怪都是听别人说的;要说不信,有许多事是科学都解释不了的。” 我点点头,好歹他也对“鬼”有了一些准备,于是我告诉他:“妞妞被鬼附身了。” 这一回,陈皓却是没有表现出异样,而是很平静地说:“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她怎么了?快告诉我。” “我也讲不清楚,你跟我来。” 我把陈皓带到洗手间,却不见妞妞的踪影,水龙头大开,水声阵阵,却没有人。我与陈皓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惧色,却没有因此而退缩。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厨房传来“砰砰”的声音,于是又带陈皓去了厨房。没想到一进厨房门,就看到妞妞光着身子,撅着屁股,把头伸进土灶里头,一扭一扭地,不晓得在干嘛。许是听到响动,妞妞扭动的白屁股停了停,然后妞妞把头从灶里退了出来,转头看向我们这边。 我看到妞妞脸上全是柴灰,而她的嘴里,正咀嚼着什么。 “嘿嘿。”她咧开嘴,朝我们笑,牙齿上的黑灰表明她正在吃灶灰。 “妞妞!”陈皓最先反应过来,大步走过来,把妞妞从地上拉了进来,搂在怀里,用外套替她遮羞,“快把大门关起来,她不能见阳光。” 我不明白陈皓指的妞妞不能见阳光是怎么一回事,可还是是听话地把大门给关上,并把房间的窗户一并合拢,再把地上的杂物收拾好,陈皓抱着妞妞走进了我的房间,把妞妞放到了床上。 “白姻禾,请你先出去。”陈皓突然冷冷地道。 我看了看妞妞,又看了看陈皓,悄无声息地把手机握到了手里,然后退出房间。临关门时,我顺手拍了几张照片。我是想,如果万一陈皓欲对妞妞行不轨,那么我也有证据。而眼下,首要的事,就是把找个年长的人来处理妞妞的事。 陈皓冷冷扫了我一眼:“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妞妞会死。”他似是看出了我的意图,提前威胁我。 我把房门关上,隔着门吼道:“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有艳鬼上了妞妞的身?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并不是要害她,我是想救她。” “救她?” “她的体内有我前女友的魂魄。” “什么?艳鬼是前女友的魂魄?”我开了手机录音,“陈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皓缓缓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将她的残魂,置入妞妞的体内。”原来妞妞被鬼附身,真是陈皓动的手脚。可是奇怪了,陈皓的前女友怎么会变成艳鬼呢? 陈皓同我坦白了一切,他说,妞妞长得跟他的初恋很像。他的初恋死了一年了,可是他一刻也忘不了她,直到他遇上了妞妞,在妞妞的身上,他找到了初恋的影子。后来,经过四处打听,他高价从泰国买了一个阴牌,请大师将初恋的魂魄收集起来,装进了阴牌里,再送给妞妞。大师说,妞妞只要带着阴牌满了三年,初恋的魂魄就可以在妞妞的体内重生。 陈皓也曾经犹豫过,因为这样等同于妞妞一个身体里,装有两个魂魄。 大师解释说,到时候初恋的魂魄完全成熟,就可以占据妞妞的身子,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皓说那不是变相的杀人么? 大师便说那要看老天怎么安排了。也或许妞妞的魂魄比较顽固,把初恋的魂魄挤出体外也说不定呢。结果究竟如何,大家谁也讲不清楚,只能看天意了。 既然是天意如此,陈皓也没再说什么。 我恨不得把陈皓千万千刮,正因为他这样恶毒的招式,让妞妞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并没有妞妞想象中的那么爱她,他只是想把妞妞的身体占为已有。 陈皓说,经过与妞妞的相处,他越来越喜欢妞妞。 妞妞大大咧咧,却并不是粗心大意,而是大度,凡事都看得开,也想得开。妞妞善良,有爱心,虽然会因为一些利益而耍些小心计,却正是因为这份不完美,让陈皓觉得妞妞很“完美”。 陈皓假戏真做,爱上了妞妞。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我问陈皓。 陈皓道:“去买一斤猪肉回来,妞妞太虚弱,要补补身子。” 我“哦”了一声,如得大赦,慌不跌地打开大门,冲了出去。我要去找白老板,我要去找他来救妞妞。——他有那个本事。 虽然我觉得我的奔跑速度已经快得跟飞起来似的,却仍是用了五分钟才到朱老师家。 手机上显示,九点零五分。 辰时已过。 我走进朱老师家门,朱老师蹲在院内的小花圃里,用小铲子在松土。 “朱老师,白老板走了么?”我小心地问。 “姻禾,你不守时啊。”朱老师头也没有抬:“你要是想跟他走,早一点啊,他等了你那么久。” 我低下了头,刚才一路跑来,也是抱有侥幸心理,因为想出村子,必然要经过我家大门,我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还只是刚刚九点,那么白老板要回上海的话,我至少会在半路上碰到他。哪知道……我还是晚了。 白老板不是普通人,他不会按我的思路来行事。 “朱老师,我不是来找他的。” 我蹲在朱老师身侧,把心里的落寞藏好,笑嘻嘻地道,“你家有猪肉么?外公外婆走了,我消沉了几天,想吃点肉。” “姻禾,你平常可是最喜欢吃素菜的。” 我坦白道:“其实并不是我要吃,是妞妞,她被艳鬼附身了。” “她爹妈都死了,想占小便宜也是可以理解的。少拿鬼神来当晃子!”朱老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起身回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提着一串新鲜的肉,起码有三斤重。他走到我身边,把肉递给我:“白老板昨晚就备好了肉,拿去吧。记得,别一次吃完,当心长胖!” 既然朱老师不相信,那么他肯定是不会立马随我去救妞妞了。 我接过肉:“嗯嗯,晓得了。” 往回走,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白老板是怎么知道我会来找朱老师取肉呢? 我把肉提回家,准备到厨房做给妞妞吃,陈皓却把肉拿走了,用小刀割下一块,喂进妞妞的嘴里。妞妞张开嘴,开心地吃着,一脸满足。 肉腥味迎面扑来,我胃里一阵翻涌。 妞妞很快就把三斤肉都吃完,然后在陈皓的歌声中,睡熟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他的初恋 除了白老板,我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把妞妞治好。 朱老师又不相信我的话。 那么,既然陈皓说他有办法,就让他试试。不管他是真试,还是假试,我都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我也找不到人来救我。 妞妞在陈皓手中,我不能把事情闹大,否则我和妞妞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谁也说不准。——因为我并不知道陈皓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过,我也不是傻子,我离开朱老现家时,把手机留在了他的花圃旁,要是我和妞妞真出了什么事,朱老师也能凭那个证据,去报警,然后替我们讨个公道。 我坐在床边,握着妞妞的手。 陈皓到厨房去,忙别的去了。也不晓得是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过了半天,陈皓从厨房里端了一盘黑漆漆的东西过来,说给妞妞吃下,妞妞身体里的艳鬼就能彻底消失了。我并不晓得那东西是什么,可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皓把妞妞喊醒,妞妞迷迷糊糊,将那盘东西吃了个精光,然后又是吐,又是拉,折腾了半天。到晚上的时候,这才好了些,又昏睡了过去。陈皓倒是好耐心,把妞妞吐过的污秽之物一一清扫干净,说这些污秽是他初恋的残魂,这一切是由他开始的,就由他来结束这一切吧。 我问他真的这么爱妞妞么?还有,他的初恋为什么要自杀?他深深叹了口气,同我讲了个中原委。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原来,陈皓的女友之所以离世,是因为她碰见了陈皓跟另一个女孩子的好事,一气之下跳河自杀了。陈皓之后虽也有毁过之心,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陈皓的初恋因为含着对陈皓的怨念而死,死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陈皓花心,占了她的身子,还占了别的女生的身子,所以她慢慢地,也变成了跟陈皓一样的性格。换言之,她把她自己想象成了陈皓。她以为她是陈皓,她死了,也要占据别的女孩子的身子,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一会儿上我的身,一会儿上妞妞的身,让我们互相“残杀”了。——做为艳鬼的她,精神不正常! 听过多陈皓的讲述,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毕竟我只闻得到阴魂味,治不了阴魂。 接下来,我们一直沉默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讲话。 到半夜的时候,妞妞突然醒了,说口渴,要喝水。陈皓给她提了一大壶白开水,她把白开水全喝光了,然后又睡了过去。 这一回,妞妞的脸恢复了红润光滑。 陈皓也是累了,一手握着妞妞的手,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就这样睡在了床边。 我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暗自伤神。 经过妞妞的事,我硬生生地错过了辰时,熬过了巳时,盼到了午时,又等到未时,接着又是申酉戌亥。——与白老板的约,再一次成为虚无。 对不起,这一次,是我爽约。 第二天天刚亮,我被人摇醒,这才发觉自己坐在椅子上、背抵着门睡着了。——摇醒我的人是妞妞,她挽着陈皓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 “姻禾,我们要去上学了。”妞妞同我道。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再看看她的眼睛,大而有神,想来她已经恢复正常了,这下我就放心了。妞妞凑到我耻边,小声地道:“姻禾,陈皓向我求婚了。我们念完大学就结婚,快恭喜我们吧!” 我笑了笑:“恭喜,到时我送一个大大的红包给你们。” “让你个小气佬送礼可真是不容易呢。”妞妞说着,温柔地看向陈皓,“走吧。” 陈皓点了点头,揉了揉妞妞的头发,一脸宠爱。 他俩走后,我把整间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只有这样,我才能够不再回忆陈皓临走前,对妞妞的那个揉头发的动作。因为,白老板也曾那样轻抚我的头发,然后对我温柔地笑。 打扫完屋子,我脑中仍是白老板的身影,于是我又把家里大大小小的用具都洗了一遍,还是不够。于是我到后园子里,给外公外婆立了两座碑。 无论外公外婆是生是死,身处何地,这里始终是他们的家。 做完这些,天擦黑,我随便吃了点,躺到了床上,睡了过去。这一睡,又睡了很久,醒来时打开笔记本电脑,已经没电了。充了五分钟的样子,才能正常开机。时间显示,离我睡觉时那天,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我睡了一天一夜。 下午四点多。 我头脑异常地清醒,看了会儿书,然后到朱老师家去,向他请教怎么上户口,怎么办身份证。——我决定了,我要像妞妞一样,考到上海去。虽然我没有在正规的学校读过书,但是我知道有一种成人高考,无论是怎样的,只要有学校肯接纳我就好。实在不行,去送外卖也行的。 到朱老师家,大门紧闭,我敲了敲门,没人答应,于是拿出朱老师以前给我的备用钥匙,打开门。 朱老师常说自己年龄大了,怕哪天不小心睡死在屋里头,尸体发烂发臭了都没人晓得,于是就这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给我配了一把钥匙。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用过。 带着一些紧张,我打开了朱老师家的大门。 院中没有人,屋里也没有人,在他卧室的书桌上,我找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白姻禾亲启。 我打开,信纸是白底墨画的锦锂,加上封面上的这几个毛笔字,一股子古风味扑面而来。 我喜欢这种感觉,跟白老板的味道很相似。 把信拆开,不由呆了! 原以为只是朱老师去镇上有事了,而我的手机又留在了他家,他一时联系不上我,所以才留的信,没想到,信中的内容却叫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信是这样写的: “姻禾,令母非本姓,乃朱家之后。 始有今日,唯以下之言相解:自古以来,有白、陈两家联姻,他族不得而犯,否,其阴、阳失血而亡。吾女宜光,受朱家之命,换陈家女岚,相遇白家儿郎中玉,且育有一女,名唤姻禾。此女八字过阴,恰化阴、阳之约。若不近亲身,便得以续亲命,故离身而养之。吾妻故去已久,相携不得,寄女于姜嫄村,托陈姓明道兄长,抚至豆蔻年华。她心良善,吾心幸喜,万分感谢! 吾年事已高,恐不及相顾周详,故留书远走他乡。 以信一封,盼吾孙,救母于危难,助弟于劫,脱己之命,改他之运。” 信没有落款人签名,我认得笔迹,是朱老师无疑。 从文中字面意思来解,应该是这样的:自古以来,白家只能与陈家联姻,不然在夫妻结合的那一晚,就会道阴或阳具流血不止,然后死亡。可是到了我外婆白灼华这一辈,却有一个朱姓参与了进来,这个朱姓就是我妈陈岚,不,确切地说,她本身应该是叫朱宜光。 朱宜光受朱家人的安排,悄无声息地将白灼华的女儿替换掉,顺利地嫁给了我爸,生下我。 巧就巧在,爸妈并没有大出血而死,而是生下了我这个八字极阴的女儿,我把爸妈身上的“劫”转移到了我自己身上。所以,并不是我会克父克母,他们才会把我弃在外婆家里,而是他们怕我身上的“劫”又重回到他们的身上去。 爸爸爱妈妈,他宁可骨肉永不相见,也不愿妻子出半点差池。所以,把我寄养在妈妈的娘家,由此可以看出,我的外公是朱老师,可是朱老师的妻子去世很久了,他一个人没有能力抚养我,所以又把我送到了现在的外公外婆家里,直到长成大姑娘。 看完信,我心中有几个疑惑,如果朱老师所言非虚,那么爸爸做为白家一员,应当知道不能娶外姓女子,他为什么还要娶妈妈?难道真是爱情驱使么?整件事情算下来,可以说之所以弄成今天这个局面,关键人物就是我妈妈,再就是我。——妈妈改变了白、陈两家的婚姻,而我,改变了这个婚姻制度的结果。 奶奶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对妈妈不那么上心,进而对我如此冷漠,甚至想要杀我的吧?可是,朱家的人为什么要妈妈去破坏这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呢?这个朱家人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将这封信的内容消化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其中七弯八拐的道道,于是索性不想了,把信放进兜里,把朱老师家打扫了一遍,锁了门,回家。晚上,随便吃了点,我又把信看了一遍,鬼使神差般地去了外婆的香房,翻翻找找。 本来只是漫无目的地寻找,没想到在一尊神像下,看到了一张字条:孝女陈岚,魂修于身。 外婆香房里的神像都是托民间手艺师父专门雕刻而成的,神像个个金刀大马,好不威风,唯独压住这张字条的神像,是一名女子。她穿着黑红相间的对襟褂子,头上带着黑色的布巾,与哈尼族未婚姑娘的装扮很相似。 章节目录 第29章 神秘的香房 我常常到香房来,却不大敢盯着神像看,会被外婆训斥,说我对神灵不敬,因此我还是头一回注意到在数位男神中,还有一位女神。 仔细看她的脸,雕刻得很精细,连左边眉梢处的一颗黑痣,都刻得栩栩如生。 这面相……乍一看上去,怎么那么像外婆啊?难道说,这个女神灵就是外婆的亲生女儿,陈岚?陈岚未婚而死,魂魄不能进入轮回道,会停留在三途河边,等着来牵引她渡三途河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外婆才会将陈岚的魂魄附在这尊神像上,让她在自己的团口修炼?——我被自己的这个猜测惊到,却又不得不承认,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 将字条又重新压回女神像下面,我回到自己屋里,心里七上八下,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却又抓不住实体。 打开word,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 做完这些,才八点四十五。 白老板走时留了个电话号码,我的手机却不在手上。叹了口气,拿了支笔和一个空白本子,悻悻地趴在床上,动手开始写白老板的名字。 白,夜行。 白,夜行…… 白夜行! 雪白的页面上很快就全是白老板的名字,我又翻了一页,重新开始写。写着写着,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妈妈和爸爸都穿着大红的喜服,走在弃村的村道上,身后跟着长长的乐队,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我站在他们的对面,看他们就这样往我的方向走来,妈妈的眼睛和鼻子突然流出了血,舌头从嘴巴里伸了出来,越伸越长,然后向我的身上游了过来,像赤红的长蛇一样,缠在我的腰上,慢慢收紧。 我“哇”地大叫一声,被吓醒了。 醒了一看,床边有一个身穿红衣服的女人,这个女人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带子,带子的另一头系在横梁上,女人被带子吊着,脚在我的床沿是一晃一晃。并没有风,也没有人推她。她就这样慢慢地转过身子,把脸朝向我,左边眉头里长了颗黑痣,很是明显,跟香房那尊女神像一样。我看到她的舌头跟蛇似的,有节奏地蠕动着,向我探来。 “外婆救命啊……” 我高声尖叫,醒了过来。 屋内空空,并没有诡异的红衣女人。 原来,这是一场梦中梦。 我被这连续两场的梦境吓得不敢再入睡,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脑中忍不住地想,陈岚是不是上吊死的?依我猜测,爸妈相爱,原本被许配给爸爸的陈家女陈岚得不到爸爸的欢心,而受到了陈家族人的唾弃,后来承受不了压力,上吊自杀死了,死的时候,舌头被勒出了口腔。 如此算来,陈岚的死,跟妈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而外婆却愿意放下这段恩怨,将我抚养成人。 天刚蒙蒙亮,我实在没什么睡意,于是起来,在屋子里来回地走。 妞妞上学去了,朱老师离乡了,外公外婆又……我此时一无所有,真的能凭自己的本事,去大上海么?我没有一技之长,我能在那里生存下去么?听说那儿的孩子英语很棒,朱老师什么都好,唯有英语不行,他说他曾爷爷是举人,那会儿没学英语,不也照样一个月拿多少俸禄云云。我就说现在的孩子都学英语,不然将来遇到外国人了怎么跟人家交流呢?朱老师就说姜嫄村再发展八辈子,也不会有国外人来,再说我连姜嫄村都出不去,还想出国?于是我在这样年复一年的“打击”下,胆子愈发地小了,总是害怕外面的世界无法容纳我。 烧了两个小菜,端到后院,放在外公外婆的空坟前,我坐在坟边,边吃,边同外公外婆说着话。 不知不觉,天阴沉了下来,风渐起,将我的头发吹乱。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猛然看到坟上方两三米的地方,外公和外婆并肩站着,微笑地看着我,嘴里说着什么话,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忙站起来,踮起脚尖去触摸他们,他们突然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从他们消失的地方,飞下来一片片黄纸。——这种黄纸是专门给神灵在阴司所用。 外婆是走阴人,她身死后,是会跟着家里的神灵去山上修炼的,也就是团口的总部,这样听起来比较好理解,所以,外婆所用的是四四方方的黄纸。而普通的魂灵用的是圆形方孔的纸钱,至于市面上所印的天地银行的钱,烧到那边,不如圆形方孔纸钱管用。 天空为什么会飘来黄纸呢?我左右张望。 黄纸是从隔壁妞妞家飘过来的。我家和妞妞家的后院是单独的,中间隔了一道砖头围墙,她家后院有一棵木枣树,木枣树最高的枝丫上还搁着一叠厚厚的黄纸。 原来并不是外公外婆消失的地方,飘下了黄纸,这黄纸是从树上飘来的,而位置刚好是外公外婆消失的高度,所以我误以为是外公外婆撒下的。想来也是好笑,外公外婆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是自从他们被白老板安置在了地底城,我再没有见过他们,所以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否还活着,是否已经死亡,而这一座合墓,是我太过想念外公外婆而立的。这样的话,我孤单的时候,还可以来后院同他们说说心里话。 在外婆家生活了十八年,现在他们突然不在这里,留下我一人,心里满是孤独与无助。 临近傍晚,风刮得愈发大了起来,我的肩膀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黄纸。我也没打算抹掉,随手掏出口袋里的火柴,把黄纸给点燃了。 “人生总要拼搏。五成是命,五成是运。”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温润如暖阳般。紧接着,一双黑色的鞋晃进了我的视线。 我先是一惊,再是欣喜,接着是气愤。于是没打算动,仍旧这样呆呆地坐着,机械性地把手中的黄纸扔到火堆里。 他蹲下身子,淡淡地道:“小佛,生我气了?” 我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想起了外婆,她也经常这样唤我,泪又流了出来,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如实相告。 “是啊!我在生气,气你没有多等我五分钟。” “你这丫头不甚讲理啊。”他语调有些无奈,“约好辰时,你迟到了。” “迟到个几分钟怎么了嘛,又不是开国际大会!”我有些赌气。其实,我也不晓得我哪里来的勇气,敢在白老板面前这样放肆,总之,我就是这么做了。 我把黄纸向空中一抛,微微抬起头,望向白老板。他眉眼清俊,面若桃花却不失刚毅,一身黑色的风衣,因为半蹲着身子,有一半衣角钻到了草地里。他见我打量他,便站了起来,负手而立,望着空坟出神。 我揉了揉发麻的腿,也跟着站起身来,抬头看他:“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愣了愣:“我放心不下你。”说着,过来在我腰上捏了一把,疼得我呲牙咧嘴,却又跟被使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白老板在我腰上又捏又掐,最后,听到他淡淡问:“怎么会是蛇缠腰?”然后又自己答道,“莫非是我添错了姓氏血?”之后他放开我,捧着我的脸上下打量:“小佛,可还有其他地方不适?” 我摇头,皱着眉头:“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叫我的。” “我去看过外公外婆了。” “他们……还好么?” “尚且稳定。” “那就好。”我轻轻挣扎了一下,感觉能动了,便活动活动身子。腰上又疼又痒,难道被白老板掐淤青了不成?那年我掉到后塘水池里,他也是在我腰上揉捏,奇怪了,他没事总捏我干嘛呀?我连忙躲到一边,偷偷将衣服掀起来看,一看吓了一大跳。我腰上细细密密地长着许多小水泡,一个水泡缠绕着一个水泡,跟过年时舞的龙灯那样。 昨晚还没有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快要吓死了,哭丧着脸问白老板:“我是不中尸毒了?” 他似笑非笑,眉间隐隐有一些愁绪,“这里没有尸体,哪里来的尸毒?”顿了顿,道,“恐怕是我给你解梦蛊时,调配错了五姓之人的血。” “啊?”我无比震惊,“解梦蛊需要需用五谷,加上五毒,再加五种姓氏的人的血,在寒冷的冬季,一种一种调配做成。如果弄反了其中一样,不仅中梦蛊之人会死,就连调配之人也会性命不保,你这是……”说到这里,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白老板笑了笑,同我说,中了梦蛊做平常的梦倒也罢了,顶多算是梦游,可是我不一样,我做的梦是得了禾谷娘娘的提点,并且,我中的梦蛊如果不在五年之内解的话,也会没命。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忍不住哭了起来。一方面是怜惜自己,一方面心疼他。明明跟我不相干的他,却愿意为了我,做这么多事情。去寻找五毒与五姓之人,并且还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地为我解了梦蛊。 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白老板消失的那三年,是去山东蓬莱山中,寻找五种毒物去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五毒是指蛇、蜈蚣、蝎子、壁虎和蟾蜍,一般来讲,大家所熟知的法子是用此五毒,在五月初五端午节这天,制成药酒,再以石灰、雄黄等洒在酒坛周围,以此来困住五毒,好让五毒的毒在酒中相互抗制,然后再由此毒以毒攻毒,治疗一些罕见的疾病。 五毒虽然全国各地都有,但以分布在山东、山西一带的毒性最为猛烈。每到谷雨时节,就会有许多人抓五毒,来制药。 今年的谷雨是阳历四月二十日,换算成阴历,就是三月初二。距今天恰好整整两个月。 白老板抓到五毒之后,再取了五种姓氏的人的血,来配制解药。他没说寻找五毒的过程有多辛苦,也没讲配制解药时,他熬了多少夜,他只是很抱歉地同我说,他弄反了两种姓氏血,导致了我现在蛇缠腰。 我将哭出来的鼻涕眼泪,全部蹭到了白老板的衣服上,他只是笑笑,抚了抚我的头,轻声道:“解蛇缠腰有些痛,你怕不怕?” “怕啊。”我又哭又笑,“可是有你在,我可以忍着。” 蛇缠腰又名蛇胆疮,医用名为带状疱疹。轻者疱疹相隔得比较稀,疱疹与疱疹之间还能够看到正常的皮肤,但是病情重者,则会出现大片大片连环相扣的带状分布。重者晚期,疱疹会由澄清透明的状态,变成混浊的腕疱,然后溃烂。 患这种病的老年人居多,大多表现为大疱和血疱,并且出现坏死等情况。 民间常有传闻,说得了蛇缠腰,如果腰部的疱疹围了腰一圈,那么这个人就没救了。其实不然!——带状疱疹是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引起的,这种病毒一般潜伏在脊髓后根神经元中,一旦机体抵搞力下降,或过度劳累,导致感冒发烧,火气旺等,病毒就会生长繁殖,并沿着神经纤维转移到皮肤上,产生炎症。如果发现得早,是可以治疗的。只要将体内和传感到末稍神经的病毒清除,就不会有什么影响,不然的话很容易造成后遗神经痛。 我身上的症状很奇特,如果说是早期,却一个疱疹缠着一个疱疹,可若说是中晚期,这些疱疹却只有一个食指那么大的范围。并且,带状疱疹只要轻轻一触摸,就会产生像火烧一样的巨痛,跟皮肤撕裂一般,而我这个摸起来,却是又痛又痒。 白老板替我把衣服理好,淡淡道:“小佛,跟我走吧,我再给你一个家。” 我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谁?”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地问过他,可他一次都没有讲。 “外婆将你托付给了我。” “好,我跟你走。”我含泪,道了句。 风吹起我的头发,扫到他脸上,他浅浅地笑,我站在他身侧,偷偷打量着他。温润儒雅,如月倾华,这样一个看似文弱书生般的男子,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身手,并且还懂得许多我听也没有听过的诡异的阴阳之术呢?外婆……为什么会把我托付给他?是因为我日后会有大灾大难,他能保护我么? 正思索着,突然听到他问:“这墓是你立的?” “嗯,怎么了?” “阴宅讲究头朝为山、脚朝为向,此处一无山灵二无气脉,不适合走阴人入葬。” “啊?” “葬礼分为土葬、火葬、水葬、天葬。”他缓缓道,“前三者为普通人的葬法,而走阴人必须要实行天葬。若是择得不好,则会引发全村祸患。——虽然外婆魂未出身,但立衣冠冢,当以走阴人之礼而行。” “都怪我!我是害怕一个人生活,所以才提前给二老建了墓。” “莫急。人固有一死,外婆断是不会在意这些,她看到的当是你的孝心。不过,你既已修了坟,总归是要讲究一些,我们将此坟改为天葬吧。” 我忙问他:“什么是天葬?” 古书《周易》中有所记载:“古之葬者厚衣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意思是把人直接葬到飞鸟走兽出没的地方,让飞鸟走兽吞食人的躯体。比如蒙古族和藏族,就会把尸体拿到鹰群聚集的地方,让鹰或其他飞鸟吃掉尸体,这样据说可以把人的灵魂带到天堂。 白老板跟我讲解了很多关于风水墓葬方面的知识,虽然我很心动,但是如果按他的说法,当是要舍去外婆的肉身。那是万万不行的!外婆和外公现在都在地底城镜灵那里,指不定哪一天,真的就活过来了呢? “这个法子不行,有没有其他的?”我问他,“既不需要外婆的身体受什么损伤,又能为外婆积阴德的?” “此天葬非天葬。”白老板点头,淡淡道:“你自幼能嗅阴魂之味,手为佛掌,若能四处行善,将善气聚回此坟之中,便可为外婆积德。届时再加上镜灵相辅,外婆醒来指日可待。” 我一下都没犹豫,立马同意了。 行善嘛,容易!我天天到庙里烧香拜佛,然后再吃斋念经。 白老板从颈项取下一个东西递给我,“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徒弟了。” “徒弟?”我后退一步,心里一咯噔,“白老板,你在开玩笑么?”怎么看,他也不像是道士或者和尚啊?怎么会论起收徒弟这么奇怪的事? “我们这一行,昼伏夜行,所以,唤之谓‘夜行’。你跟我修习数术,当拜入‘夜行’门下,一来得‘夜行’庇佑,二来,我也好名下言顺地教授于你。” “哦哦,那好吧。” 夜行,白夜行!——我第一次遇上白老板那年,他把我从奶奶家送回来,在路上的时候,告诉我,他的名字之所以叫白夜行,是因为他们这一行人,做的这些诡异之事,都是夜里做的,所以叫夜行。 夜行,白夜行,我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个,师、师父……”我结结巴巴地道,“哎呀,叫师父好不习惯呐。” “多叫几遍便好了,这个你收好。” 他把手中的东西递到我掌中,我仔细看了看,是一个蛋状玉佩,最宽的地方有六公分左右,通体金黄,且透明的玉体之中,还有一丝丝的红色在流动。玉佩被雕刻成凤的形状,头与尾相互交替缠在一起,用一根红绳子穿着。(玉佩的图片我在QQ群里发过) 此物价格不低,我当收不当收呢? 我思量着要不要接下这份大礼,他却径直走到我的跟前,将红绳子套到了我的脖子上,轻声道,“小佛,你是我第一个徒儿,这块灵凤便当做见面礼了。”系好玉佩,他抚了抚我的头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摸了下灵凤玉佩,跟他的人一样,温润,给人以莫名的安全感。 聊天的功夫,天上下起了小雨,我们跑回屋里,约好等雨一停,就把外公外婆的坟修成“天葬”。这个天葬并不是西藏那种天葬,而是白老板……哦不,是师父所谓的天之葬礼。也就是把墓中之魂魄上达天知,进而阴德福报双至。 我回到房间,将朱老师留的那封信给师父看,他看完,说要去一趟朱老师家,过一会儿再来找我,我怕他一走不回,他再三保证,不会再丢下我不管,于是我就让他走了。他走后,我把昨天写满“白夜行”这三个字的本子拿出来,开始在“白夜行”后头一一加上“师父”两个字。 白夜行,师父! 师父,白夜行! 白夜行,师父! 师父,白夜行! 从此以后,白夜行就是白姻禾的师父了。 白夜行是白姻禾的师父! 白夜行是白姻禾的师父! 白夜行是白姻禾的师父!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当写满整整五页纸的时候,师父回来了,并带着一个圆圆的没有藤柄的葫芦。 乍一瞧上去,非常滑稽。 “师父,你拿葫芦回来干嘛啊?”我向师父走去,此时叫一声师父,明显顺口了许多,接过那个圆葫芦,忍不住又喊了几声,“师父师父,这是你在朱老师家里发现的东西么?怎么长这么奇怪?”在手里把玩圆葫芦,发觉它不仅长得正正地圆,没有藤柄,并且身上没有毛,光溜溜的,比人的皮肤还光滑。 葫芦是爬藤植物,雌雄同株,藤可长达十五米长,结出的葫芦十公分到一米不等。葫芦的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有瓢形,海豚形,壶形,就是没有见过正圆形。在《诗经》中,更是有不少写葫芦的诗句,其中就有这样一句:“七月食瓜,八月断壶”。 简而言之一句话,葫芦七月才成熟,用来食用;八月老去,可以做舀东西的器皿。 还有三天就是端午节了,这个时候的葫芦一不能吃,二不能用,师父把它摘回来干嘛?——做为在农村长大的我,对于这种未熟先摘的事极其敏感,不由多抱怨了师父几句,还没等我叨唠完,师父打断我的话,问我: “小佛,朱老师头疼之疾染有多长时间?” 章节目录 第31章 破身 突然被师父这么问,我怔了一怔,想了一会儿,回道:“以前就听说他有偏头痛。” “多久以前?” “三年以前吧……嗯,好像就是我们相遇的那一年。” “最近呢?” “最近?——最、最近没太注意。”我声音越讲越小,脸上发烫。 自从遇到了师父,我心心念念他几时再来姜嫄村,天天跟妞妞盘算着怎么在网上查找到师父的行踪,哪里还注意到了朱老师是不是头疼?就算是外公外婆,我放在他们身上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少了。 此时我才真正理解外婆说的那句话:女大思嫁,不孝亲娘。 师父从我手中把葫芦拿了过去,我用余光偷偷瞄他,他眼色略有些凄楚,把葫芦在手里转着圈,就跟妞妞描述的高中里的男生转篮球那样。 “师父,这葫芦跟朱老师的头痛病有什么关系么?”我小声地问。 “嗯。”师父嗯了一声,大步往后院走去,我忙跟了上去,他走到外公外婆的坟边,缓缓蹲了下来,天上下着小雨,落在他的肩着,起了一丝丝白雾。我转身回屋,取了把黑色的大伞,再次回到师父的身后,把伞给他打着。他蹲在地上,回头望了我一眼,弯嘴笑了笑。我瞬间感觉像是被一头鹿撞了一下胸口,呼吸几度止息,连着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缓过神来,听到师父叫我。 “小佛?小佛……” “啊?啊?怎么了?”我问。 “这个墓无法天葬。” “为什么?” “因为它。”师父修长的五指抓着葫芦,啪地一声摁在了地上。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把伞往师父头顶移了移:“这葫芦有什么古怪么?”就这样站着看他的侧脸,看不到他的目光,着实猜不透他此时是愤怒还是忧伤,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总是这样淡淡地。 师父沉默了片刻,给我讲了几个历史人物传记。 三国时期,有一个叫朱士行的高僧,家住颍川,也就是现在的河南禹州。朱士行在洛阳白马寺出家,后来从长安县出发一路西行,穿过沙漠,到达了于阗国,于阗国就是现在的新疆和田一带。他在那里得到了一本《大品经》梵本,后来就再没有回到故乡去。在当时有传闻,朱士行在于阗国活到了二百四十岁,然后凭空消失了。 南朝宋太始初年,有位高僧,俗家为朱姓,法号释宝志,金城人,在江东道林寺出家,修习禅学。突然有一日,跟撞了邪似的,将头发蓄了起来,用小便冲洗。天天不睡觉,不吃饭,光着脚走在大街小巷,并且胸前戴着剪刀和镜子。就这样走十天十夜,他也不累,并且常常说着一些咒语一样的话。这事传到了武帝耳朵里,武帝把他抓了起来,要治他的罪,他施法把武帝带到了地狱,受刀割酷刑。不久,武帝就死了。 明晚期,高僧朱若极,法号道济,广西桂林人士。以一幅名为《通幽》的名画,引四方名人异士前来。据说,这幅《通幽》并非单纯的一幅画,而是可以到达阴司的通道。古语有云:龙云之精,得养和通幽者。 听完,我心中大为疑惑,遂问师父:“我不明白,这几个高僧与朱老师有什么关系么?” 师父说:“你细思一番,历朝历代,是否都有几个朱姓之人是改变事情格局的转机?”我点了点头,还真是。 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朱元璋了,他本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天天给地主家放牛,后来进了皇觉寺当和尚,再后来参加郭子兴领导的红巾军反抗元朝,接着,他攻占集庆路,改名为应天府,并称帝,改国号为大明,成了皇帝。 朱元璋的一生,可谓是轰轰烈烈,一路高升。 我不解地问:“师父,就算朱老师跟那个历史名人一样都姓朱,他们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呀,那些人都死了几千年了。” 师父跟我讲了历史上许多朱姓的奇人,后来,又还给我解疑,说那些历史名字跟朱老师一样,都姓朱,并且与朱老师还密不可分。我当然是无条件相信师父的,他为人沉稳,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编瞎话来骗我,可是,我想不明白,朱老师跟这些历史朱姓名人都有些牵连? 我把我的疑问说给师父听,他跟解释了其中原由。 他说,他是在朱老师的后院找到这株葫芦藤,并顺藤找到了这个圆葫芦。这个葫芦之所以长得这么奇特,是因为朱老师的魂魄藏在里头。我问,朱老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魂藏在一个葫芦里头?他怎么能有这个本事?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师父说朱老师因为做了逆天的事,肉身受到了惩罚,只有将魂灵融入葫芦里,才能躲过这一劫,之后可以找个将死之人的肉身,再度“活”过来,用新的身份。——葫芦属水,与朱老师的八字相生,所以只能是葫芦,不可能是其他物种。 我挠了挠头:“朱老师到底做了什么逆天的事,需要用这么诡异的法子来逃避劫难呢?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魂灵转移之阴阳术,外婆走阴几十年都不会。” 师父淡淡道:“你有未想过,朱老师与历史上的朱姓都是同一个人呢?” 我心里一咯噔,以前外婆就告诉过我,朱老师的曾爷爷是举人,要是再往前推的话,与明朝皇室还沾亲带故。现在再听师父这么说,还真有理不清的关系。如此一来,我不由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朱老师如此博学多闻,是不是经历了许多次这样的魂灵转移?他或许是朱士行,或许是朱若极……总之,他不可能是单纯的朱老师,我的亲外公,这么简单。 从二十年前,朱老师就开始策划让我妈接近我爸,之后的两年时光,我妈顺利嫁给了我爸,又生下了我,现在他更是不惜一切代价,舍去了自己的肉身,将“魂灵”转移到了葫芦里。——这一切都在朱老师的掌控之中,可师父的出现,却是朱老师未曾预料到的。因为他藏身的葫芦被师父给找了出来! 师父松开摁住葫芦的手,从怀里拿出一方黑色的布巾,搭在葫芦上,站起身,接过我手中的雨伞。 他眼中古井无波:“小佛,此事由你来做主。” 我始料未及,一时有些结巴:“啊?我、我怎么能做得了主呢?不不不……不行不行。” “你是他唯一的后人。” “怎么会是唯一?妈妈不也是么?” “你母亲已破身。” “那……好吧。”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单手撑伞,看着远方,不再理会我。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滴答滴答,声音清脆悦耳,夹杂无尽的思绪与情感。 我蹲到先前师父蹲过的地方,对着葫芦磕了个头:“朱老师,我敬你一声老师,是因为这十八年,你教育了我。”再磕一个头,“你自始自终,只会是我的老师,不会是其他。我的外公只有一人,他叫陈明道。”最后磕头,“你间接害死了外婆的亲闺女,外婆大度不再过问此事,可我不会原谅你的。”说完,我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了葫芦,并扯去盖在葫芦上的黑布巾。 当黑布巾被掀掉的那一刹那,我魂都给吓掉了! T-T 黑布巾下面不再是绿白的圆葫芦,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头发早就没有了,不知是腐烂掉光的,还是被人刻意剃掉的。从人头皮肤已经泛绿的程度来看,应该是前者。人头的脸部朝上,双眼有两个血洞,我的两根手指不偏不倚正抠在血洞里,稳稳地拿捏着。 人被吓到极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我就这样拿着血肉模糊的人头,跪在那里,闷不作声。 只觉眼前黑影晃过,手里一空,回过神来时,师父已经将那颗人头抛出去了好远。我视力好,看到那人头落到了地上,脸上的腐肉剥落,黑糊糊的稠液流了一地。然后,那些液体跟会动的虫子一样,钻到地下,不见了。 眨眼的功夫,那葫芦变成人头,人头再化到了泥土里。 师父把我拉起来:“小佛,吓着了吧?都是我不好。”我愣愣地摇头,长长吁出一口气,扑进师父怀里,哭了半晌。直到哭得没什么力气了,这才松开他,抽泣着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师父回说,朱老师拿了一颗野坟里腐烂的人头,把葫芦换走了。 隔空换物,这个我晓得,是道家最基本的道术。 现在朱老师的魂灵跑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回来,雨渐渐转小,师父带着我,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将外婆的空墓改天葬为水抱。——因为朱老师的这种做法,使姜嫄的“天眼”给封了,天葬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里的“水”指墓地周围的小溪流,如果水呈弯型从外婆的墓前流过,就能像玉带一样把墓穴抱住,并呈托举形式。走阴人为阳世阴者,而水亦是人间最通阴的物质。以阴辅阴,最为合适。 章节目录 第32章 寻找龙脉 虽说自古讲究的是阴阳平衡,但因为墓是我立的,我八字为纯阴,墓中所葬之人为走阴人,一生所做的事是通阴,如果再加入阳,便会引起相冲相克,所以只能以阴涨阴,方能养气生灵,保四方平安。 好的水抱之墓必须要先入山寻龙,也就是说寻到山中最为理想的山脉,再寻到山脉止息之处,那里凝结出的气便为龙。姜嫄村并没有山脉,是以地脉为准,得寻地龙。师父寻地龙正好寻到了朱老师家里。师父将朱老师家的地龙龙气引到我家来,再配合外婆现在的墓,挖了一条水流经过,再植一株槐树,以此聚灵。——槐树的槐字拆开为木鬼,木为阴属,也是应了走阴人的命理。 龙脉是怎样的寻法,我并不是很清楚,只看到师父一手拿罗盘,一手捏诀,就这么走到了朱老师家里。 我一直跟在师父身侧,时不时帮他递点香火纸钱,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转瞬间就成了一位诡秘的阴阳先生,浑身散发一股威严的魄力,令人俯首。我不禁对他心生敬畏。 如果说朱老师深不可测的话,那么师父也非池中之物。 做好这一切,我在外婆的空墓前,心情稍微转好。 外婆以前常说,人总有死去的一天,离开的人要安心的走,留下的人要快乐的活。我相信我现在跟着师父去了上海,外婆无论在世或不在世,都会感到欣慰。毕竟我成年了,是该学会独立了。 进屋,收拾了一套我平常最喜欢穿的衣裳,将衣裳埋到了外婆的空墓旁。 “外婆,我要走了,如果你回家见不到我,就抱抱我的衣服。”我抬起头来,手抚上墓碑上的字,心里一酸,不由小声抽泣起来。师父轻轻走到我的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一天哭了几场,很不好意思,于是用袖了擦了擦眼睛,红着脸跑进了屋子,把家里的物什用清水擦洗一遍,将我房里和外婆房里的桌椅用布盖好,床上的被子都收进木柜子,然后在书桌的角落找了一个大大的红白条纹的尼龙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准备同师父启程去上海。 几只鸡被雨淋成了落汤鸡,没精打采地往家里走来。 “哎呀!家里没人,鸡怎么办?”我怔了怔,转头讨好地朝师父笑,“师父,你懂那么多知识,本事那么高,这件小事肯定难不倒你的。” 师父眉头轻皱,“何事?” 我揉了揉鼻子,回道:“抓鸡。” 说完这两个字,我能明显地觉得周围的气温下降了几度,如果有特效的话,师父的额头前一定有一群乌鸦带着一串省略号,缓缓飞过。 虽我提的请求很无礼,但师父终究是没有拒绝。 我拿着一个白色的大麻袋,用两只手将麻袋口撑开,师父半弯着身子,满屋子地跑,鸡在他手指前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狂逃,自始至终与师父的手指保持着这个距离,师父则锲而不舍地追着。 一屋子的鸡毛,以及被推翻的家具物什。 “哈哈哈哈……师父加油,你好棒!快追快追,马上就能抓到了。”我被师父这副模样逗乐,忍不住弯腰哈哈大笑起来。 师父站直身子,朝我暖暖地笑。 我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把粘在他头发上的几根鸡毛取下。 两个小时之后,七只鸡被塞进了麻袋里,唯有最后一只花色的大公鸡,一直处于战斗状态。实在没法子,我打算放弃了,把它赶到门外,让它自生自灭,师父却抢先我一步,单手捏了个纷繁的手势,然后把大拇指在小拇指上一放,小拇指再轻轻一弹,香中带酸的味道传入空气中,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一下子像是被点了定穴,就那样站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师父向前两步,把公鸡抓在了手里,然后塞进我手中的麻袋里。 我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你耍我!”反应过来,我气得大吼。 师父淡然自若:“这几日你心情不好,现在是否愉悦了些?” 我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他这么“费力”地抓鸡,只是想表演给我看,让我放松下来,让我的心情好一些。他不仅知道我对于外公外婆的事忧愁不已,而且还清楚我对于未知的大城市上海,也有不可消除的恐惧感。 我把麻袋里的鸡全部送给了刘大婶,她千恩万谢,并说明天就杀两只给妞妞补身子。村里人都晓得我同妞妞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刘大婶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对妞妞好一点儿,我就会把鸡统统收回来。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去,师父带着我走出姜嫄村,上了小车。 师父目不斜视地开车,我左右张望,露水在草叶上凝结成冰晶,小道上早已没了人迹,看不清来时路,也猜不透未来的道。 我抬手摸了下眼角,一片湿润。 白姻禾,不要害怕,有师父陪着,什么事都不叫事! 开车经过新堤二桥的时候,我一眼看到荷花广场上人头攒动,大爷大妈间隔两个手臂宽,跳舞跳得起劲。音响开得很大声,在唱青草乐悠悠,十分轻缓舒畅的曲子,令人联想到故乡。 师父把车靠边,停了下来,“小佛,去地底城看看么?” 我愣了愣,摇头:“不了。”笑笑,“别担心我,我不会再寻短见了。不去看,只是不想希望被打破而已。” “嗯。” 师父没有强迫我,再次开车上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路过洪湖师范高中。这师范高中原名为贺龙高中,始建于1930年,是继洪一中之后,新堤最好的一所高中了。刘婶的儿子刘东晖就在这学校里念书,我们差不多大,他从小一直巴结我,因为他对妞妞有好感。 村里喜欢妞妞的人不少,自从妞妞妈出了那事之后,敢明目张胆对妞妞好的,就只有他了。 我叫师父停了一会儿车,问他借了一千五百块钱,到师范高中门卫室,把其中五百元给了门卫大叔,说请他抽烟。再将剩下一千元钱给他,请他帮忙转交给三五班的刘东晖,门卫大叔起先不肯收钱,末了还是收下,待我也客气了许多,说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回到车上,师父看着我,眼带笑意,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师父,有钱能使鬼推磨。外婆治鬼的时候,一开始都会先烧许多纸钱,纸钱不管用了,才会用硬办法。”我把安全袋系好,从包里本子上撕下一张空白纸,写了一个欠条给师父,师父摇头,我便将欠条放进了车前屉里。 我朝师父眨了眨眼睛:“师父,来日方长,我以后还要仰仗你活下去呢。” 师父摸了摸我的脑袋,未语。 车子点火,发动,从济广高速转沪渝高速,下高速上嘉闵高架。直到黑夜过去,白茫重现,导航上显示到了沪松公路时,师父把导航给关了。车子驶进漕宝路,右拐,到达民主路。 我睁着眼睛左看右看。 这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路边房屋的屋檐向上飞出,颇有皇室气派。 四点五十五分,卖早点的铺子皆开了门,人尚且不多,师父把车停在停车场,之后带我进了一家小店。是个卖煎包与粉丝的早餐店。店内吃东西的桌子是八仙桌,桌边放着长条凳,桌面上放着古老的长嘴铜壶和方头竹筷子。一切用具,颇有味道。 坐了近十个小时的车,腰酸背疼,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师父开车累了,食欲也不好,一碗清粉汤就动了几筷了。 师父付了早餐饭,带走我进了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 路边有路牌,写着北大街。 街道越来越窄,七弯八拐,我已失了方向,只一味跟着师父走。过了十多分钟,我们来到一家名叫“簪花店”的小店前。师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铜油漆过的木门打开。店并不大,三四十个平方,墙上不知用什么材质雕刻着古老的藤叶,沿着藤叶的枝干,砌了许多二十公分长的方形玻璃盒子,盒子里放着古代姑娘们使用的发簪与头饰,金色与宝蓝相映,华丽又贵气。 我跟在师父身后,像个好奇宝宝,师父同我说这店是他的,想摸随便摸。额……原话当然不是这样的,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于是我很不客气地将簪子和珠花都摸了个遍。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甜腻的香味,我回过神来。 这是阴魂味,心存善意的阴魂之味。 顺着气味嗅过去,看到师父正在开店内的一道门。这门纯黑色,又是在店里头,有一重古色古香的山水画作挡,是以不被常人所察觉。 师父站在开着的门边,朝我招手,我走过来,香味更浓。 细瞧,这是一间挺大的房间,至少有一百多平米,靠墙两边放着摆花,摆花前是景观树,很普通的格局,跟许多花店一样。正对门的主墙上,挂着个20公分左右的大铜铃,明明在摇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铜铃下放着张红木大条桌,祥纹与流云沿着桌面一路雕刻至桌腿,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桌面上放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盒子,有金属的,也有木的,散发着或香或甜的气味。 章节目录 第33章 诡异的“簪花店” “师父,这是什么呀?” 我捏着师父的衣角,小腿打颤。 乍一闻到这么多的阴魂味儿,虽然并不臭,但是心里很难受。 “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处阴关口,以此来控制阴司百鬼出入。——这间暗房后面,就是七宝的阴关口。”师父回答我。 “那这些花花草草呢?” “阴魂暂存的形态。” “不明白……” “日后再同你细说。”师父环顾四周,似是在确定什么,而后退出屋子,将门再度锁上,用山水画挡住。走到大厅的收银台后方,打开抽屉,将一本账单递给我。 “小佛,九月份我再安排你入学,这段日子你先学着打理这家店。”他道。 我接过账单,放在一边:“师父,这店经营很多年了么?”师父轻点头,我又问,“那这些发簪呢?都是你做的?” “木质的是。” 木质?我仔细看墙上玻璃盒子里的簪子,并没有木质的,都是用金属花片以及玉石珠子做成的。 我不解地问:“除了木质,那这些金属的呢?谁做的?” “夏蝉。” “夏蝉?”我想了想,恍然大悟,“就是洪湖第一人民医院里的那个美女护士?” “嗯。” 我的心跳乱了节奏,小声地问:“她……她是你女朋友么?” 师父看着我,唇如弦月,笑了。还未等到他的回答,就听屋外有木头与石头碾压的声响,师父神色一凛,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了出去。 我侧耳倾听,有一道男声在问:“白族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白族长?师父怎么成族长了? 只听师父淡淡回道:“这风却也猛烈,将不闻世事的药君刮来了。” “你呀你,还是这么不饶人!——说说,这回是不是又从深山老林里采了什么好东西?可有人参野果灵之类的?你可是整整十年没有回‘簪花店’了啊。” “并无。” “小气……让我进屋里瞧瞧。” 话音一落,我便听到木头与石头相碾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我右手捏着左手大拇指,不停地揉搓,不知如何是好。进来的人同我打招呼,我该怎么应对,才显得我不那么土里土气?要是我丢了师父的面子可怎么办?大上海的人说中文还是英文,听说上海是全国英语最好的城市,我单词的发音标准么? 眨眼的功夫,许多个问题一同冒出了我的脑海。 “哟!是个童女!” 那男音又提高了几度。 我回过神来,面前是师父结实的背。朝旁移了一小步,我看到一位穿白色唐装的男子,左脸上戴了一张金黄色的龙纹面具,露出的下巴略显苍白。他与我们面对面,坐在轮椅上,双手打开,想来刚才发出的木头与石头碾压的声音,是他推动轮椅所发出来的。——他见我直勾勾盯着他打量,却也并不生气,也以同样的目光将我看着,而后,又说了一句:“这样的童女身,现在可不好找了呀。” 师父单手伸出,把我护到身后:“药君,莫要打她的主意。” “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总得给我备些见面礼才行。咱们都几百年的交情了。”他说完,转过轮椅,在店里左右张望,又摇头低语呢喃,“这店里的好东西,就属这小童女了,白族长,你将她送我得了。” 师父冷冷瞧着他。 他嘿嘿一笑:“不要她也行,那这暗屋里阴花灵草,你总要送我一些。” 师父依然没有回话。 我抿着嘴,静静等着这个名叫药君的男子,该如何同师父讨要物件。 药君停下轮椅,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圈,在黄金面具上点了点:“暗屋里的阴花灵草都是你在全国阴关口得来的,阴关口凶险,你得一株也是不易。——我不要一些,一样总行了吧?” “……好。” “我要亲自进去挑。” “莫要得寸进尺。” “那我还是要……” “你挑。” “这还差不多。”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药君将轮椅推到了暗门边,一脚将门给踹开了。我不由怀疑,他坐要轮椅上这般,是装出来的。他根本就没病,瞧这一脚多有劲儿啊! 暗屋里的花草与盒子因这一声巨响,在原地颤抖不已。 我躲在师父身后瞧,这些东西是从阴关口得来的,身染阴魂气味不足为奇。它们都是活物,来自阴司与人间的交界口——阴关。 师父收集阴关口的花草灵物做什么呢? 轮椅进到暗屋,过了半晌,才出来。药君将手中的一个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举到师父面前,笑得俊逸又诡异。 “白族长,紫檀灵我看中了十年,这才到手,不容易呀。” 我打量了下,这紫檀木盒是一整块,并无合成与裂缝。 师父淡淡点了点头,然后左手伸出,朝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轮椅并没有移动半分:“喝一杯如何?夏蝉新酿了桃花酒,小伈送来不少海南特产,冰儿妹妹刚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几时回来,她学了日本料理……”一连说了好些个名字,转头看着我,隐在黄金面具后的双眸,透出狡黠的光,“小童女,我们白族长的红颜知己可不少呢。” 师父冷着脸,走到药君身后,将他的轮椅推到店外,然后回头同我解释道:“莫要听他胡言乱语,那些人不过是遇上鬼事,我去处理罢了。” 药君把紫檀木盒放在自个儿腿上,打开双手,自己推动轮椅,背过去,轮椅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进了斜对面一家店里。我踮起脚看去,那家店外挂着招牌——算命馆。这个药君是算命的? 还没等我琢磨通透,药君的声音随风飘了来:“小童女,白族长俊美无双,她们都是他的恩客呢……哎哟我的腿!”中间停了一两秒,传来药君咆哮的声音,“老白,待我下次出来,定不轻饶了你!” 我笑得快岔了气,转头一瞧,师父左右手交叉放在胸前,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枚生了铜锈的铜钱,而左手上空空如也。再向药君的算命馆看去,眼尖地发现主门面的墙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洞。 师父将小小的铜钱穿过墙壁,打到了药君的腿上? 我止了笑,深深打了个寒战。 师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铜钱复又放回了口袋里。转身,回店。我朝师父的背影比了个爱心的手势,小声道:“师父,别打我。小佛爱你,爱你。” 天色慢慢转白,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有不少背着背包、穿着类似于汉服的姑娘,一看就是来旅游的。 这里是七宝古镇,来的路上,师父同我讲过。 七宝古镇属上海西南部,是一个已有千年历史的江南古镇。汉朝形成,宋初发展,明清繁盛。 老一辈的人常说七宝之所以称之谓七宝,是因为这里有七件宝物镇压。而现在还存在于七宝教寺内的就有四样,分别是飞来佛、氽来钟、金字莲花经和神树。 飞来佛是南教寺的如来铁佛,传说是从天上飞来的。氽来钟则是明朝永乐年间,七宝寺的住持僧博洽筹建,据说是从河里捞上来的。金字莲花经是由吴越王钱镠之妃用金粉工楷写成的。而神树就是梓树了,是一株千年古树。 剩下的三样,也各有各的传说。 一是玉斧,传说和建造七宝的蒲汇塘桥有关。说是建桥之初,难以合拱,众工匠都束手无策时,来了一位白头发的老爷爷。他顺手拿起桥堍店家的一把斩肉的斧头扔到了桥下面,这才以垫桥基,建成了塘桥。 二是玉筷,传言更是悬乎。说古时某一朝皇帝立国有功,天界玉帝赐了他玉筷一双,能驱百毒避妖邪。皇帝就将这双玉筷藏在了七宝镇北街的蒋家桥的东面,以震国威。可是后来被人偷走了,现在桥柱上只留下了一双隐约的筷子印儿。 最后一样是金鸡。 说是七宝镇的镇北高泥墩下曾经藏有七缸金子和八缸银子,而金鸡就是守护这些财物的神兽。这许多的金银大家平常只能看,不能挖,因为据说只有有九个儿子和九个媳妇的家庭,才能有命享用,所以大家都不敢打这些金银的主意。 老人们还留下来这样一句古话:七宝半城又半乡,亦古亦今任徜徉;基业永存为之意,九九归一奉庙堂。 我坐在店内收银台后头,研究账本,师父将一串钥匙递给我,并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拿起钥匙,问师父这是干嘛用的?师父说,一把是“簪花店”大门的钥匙,一把是店内暗房的钥匙,还有一把,是师父家大门的钥匙。另外,还且有一张门禁卡,是进出师父所住小区大门用的。 我欣喜地将钥匙和门卡一并收下,“师父,我们不住店里么?” “我们住松江九亭,你现在要跟我一同回家,还是留在七宝逛一逛?” “嗯……”昨天师父开了一晚上的车,肯定很累了,是应该回家好好休息。我嘛,师父开车的时候,我偷睡了一会儿,又因是第一回来上海,比较兴奋,并没有睡意。 我说:“师父,我想留在店里。” 师父点头:“那好,晚上我再来接你。” “嗯嗯。” “若有事,就去算命馆。药君平常不出店门,你可以找他徒弟。” “好。” 章节目录 第34章 藏在七宝古寺里的阴令 师父又交代说店内的金属发簪可以随便卖,价格由我定,木质的东西需逢有缘人,不然的话出多少钱都不卖。我点点头,说知道了。他这才转身离开。 我在店里仔细又仔细地寻找,没有找到一支木质的簪子,想来是放在暗房里了。那暗房连通着阴着口,里面无数阴魂气味令我头晕目眩。若不是师父带我进去,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进去的。 熟悉了整个簪花店的格局,我去洗手间找盆和毛巾,想将放簪子的玻璃盒擦一擦,哪料洗手间空空荡荡,连一根蜘蛛网都没有,哪里像药君所说师父十年都没有回来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糊涂,师父十年不回店,他可以请人帮忙打理嘛。 这个打理的人,是夏蝉么? 我将“簪花店”锁起来,向北大街走去。 口袋里还有一百块钱,沿街随便逛逛,买洗手盆和毛巾。 我缓缓地行走在路上,欣赏着两边的雕栏玉砌的铺子,有一种穿越回千年前唐朝的错觉。 北大街的特色是古玩字画和旅游工艺品,南大街则是小吃比较有名。 人群擦肩接踵,我站在中央,根本不需要费劲,就能轻易地向前走。确切地说,是涌!我被蜂拥的人群挤上一座拱桥,有许多人在桥上拍照,桥下有乌篷船划过,船内的中外游客微笑地看向桥上,招手示好。我也踮脚,挥手跟他们问好。 欢声笑语,好不惬意。 向桥另一边,刚走两步,看到脚下有一双筷子印,我忙伸脚在上头踩了踩,又低头往桥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金子在那儿。 在我把头努力向桥外探的时候,土黄色影子一晃而过,然后一双手用力地扯住了我,并把我向后拉,有男人在说话,“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当心着点儿!”我拼命挣扎,那人力气很大,直把我拖到桥下,这才松开了我。 他又道:“你刚才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再往前一步,你就掉河里了。这河里有多少阴魂,你闻不出来啊?” “谁呀?懂不懂礼貌?我报警了啊!”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吼了一句。 被这一拉一推弄得双眼泛花,脾气也上来了。待缓过神,看到面前的和尚,我顿时瞪大了眼睛,简直如做梦一样。——浓眉大眼,圆脸萌萌哒的年轻和尚,不是修灵又是谁? 我愣了半晌:“怎么是你!”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脸兴奋,估摸是刚才我和修灵和尚拉扯的时候,给足了他们八卦的潜质。 修灵和尚双手合十,同那些人道:“各位施主,小僧同这个女施主是老相识。”我一听,心头巨震,老相识?我还老相好呢!这解释比不解释更糟糕!……周围的人更加来劲了,双眼冒光,等着我俩的后续故事。 我忙拉着修灵和尚,穿过人群,向前跑。 跑了一会儿,到了一个旅客少一些的地方,抬头看,这是一条并未开业的商业街道,新修的,还挂着招商的横幅。 “这是御前街15号。”修灵和尚上气不接下气,跟八百年没有锻炼过的一样,“都跑了五分钟了,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我白了他一眼,放开他:“吃肉喝酒的和尚,体质都不好。” “你又没跟我试过,怎么晓得我体质好不好?” 我脸一红,捶了他一拳:“流氓和尚,少贫嘴,你怎么会在这里?”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好了,你莫要生气。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在七宝古寺上班,是你自己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我想起来了……” “是吧是吧?!快你跟我来。”修灵和尚往前走,我跟着他,左拐,上了一座拱桥,他对着西边一指,“看!那就是我上班的地方。”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一座九顶寺塔隐在古色古香的楼阁里。 修灵和尚手舞足蹈地道:“小禾苗,要不要去看看?御前街过去,往西走十分钟,就是新镇路1205号,寺庙就在那儿。——今天端午节,旅客很多哦,烧香可以打八八折。”顿了顿,又笑嘻嘻地道,“不过,你是我修灵的老相识,就不需要香火、香油钱啦。走贵宾通道,免费参观,怎么样?” 我笑逐颜开,不要钱去看,当然好! 修灵和尚带我去七宝古寺,从小道进,偏门入,他说,七宝古寺是五代十国后晋天福年间建成的,以前叫陆宝院,后来吴越王钱镠赐金宝莲花经,因此而改名为七宝寺。我点点头,紧跟着他,以免走丢。 旅客真的很多啊,到处都是自拍杆。 外婆曾说过寺庙以及寺庙的周围是不允许拍照的,灵的存在我们肉眼或许看不到,可对于电子产品,是可以有所感应的。有些磁场相同的“灵”或许可以跟着你的电子产品,而回到你家里去。玩一玩倒还好,闹出人命,就得不偿失了。 七宝古寺也有“谢绝拍照”的牌子,有些人听,有些人不听,随各人素质罢了。 寺里有年长的僧人向修灵和尚行礼:“师叔。” 我愣愣看着修灵和尚,他得意地笑,说他出家得早,是修字辈,与主持同一辈的,后来的和尚当然要喊他师叔了。不过,他们下班后,都是以哥们儿相称。我听后,朝修灵和尚竖了大拇指,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由于修灵和尚的身份,我们这一路走来没有收费,也不需要排队。 他一边走,一边同我讲解。七宝古寺汉唐建筑风格,肃穆庄严,分为寺和园两部分。寺有教寺桥、钟鼓楼、天王殿、正山门、大雄宝殿、经堂、法堂、藏经楼以及六十星宿长廊。园有牡丹花园和聚宝莲池。 最好玩的是聚宝莲池,长着一池子红的蓝的粉的睡莲,睡莲中央有一只石龟,龟头高高翘起。外地来的旅客喜欢把硬币丢到龟身上,如果谁能丢到龟头上,就代表事事顺心,做什么事都比别人要高一等。因为“独占鳌头”嘛。 修灵和尚跟我说起这个,笑岔了气。 之所以这么乐,是因为他们隔三差五就拿块强力吸铁磁来,把水里的硬币都吸上来,攒一个月,有好几千块,够吃一顿的了。 他说,这些人傻,一个石头砌的龟要是能让万人如愿的话,还要佛祖和菩萨做什么?我白了他一眼,回说旅人要的只是一个心安,谁不晓得这只是一个商业噱头罢了。 世人欺我,我欺世人。 只要是活着,谁弄得清楚谁在戏弄谁呢? 修灵和尚不停地同我斗嘴,我说不过他的时候,就踢他一脚,他却也不动手打我,乐呵呵地笑着。 走到藏经楼的时候,他神神秘秘地附在我耳边,说这藏经楼后面是禁地,千万不要去。我问为什么会是禁地,他说因为这藏经楼里曾经藏了一样宝贝,叫阴令,可以号令众灵,御统万鬼。我一听,被吓着了,忙说这世间真有这么厉害的宝贝啊?他小声跟我讲了个关于阴令的传说。 三国时期,有一个叫朱士行的高僧,他在白马寺登坛受戒,成为我国历史上汉家沙门第一人。他气韵明烈、坚正方直,少怀远志,孤身远游异国他乡,寻找到了一部至高无上的金经。这部金经里头,就夹着阴令。朱士行得到阴令后,日夜端详,却只知此阴令能够御鬼神,却参透不了阴令中御鬼神之玄妙用法,于是留下金经,将阴令交给弟子,藏于七宝古寺的藏经楼中。 我大惊:“这么说来,这阴令就在藏经楼里面咯?” 修灵和尚摇头:“唐朝的时候,藏经楼发大火,阴令失踪了。” “啊?唐朝!”我刚喝了口他递过来的水,下一瞬听到他这话,立马全部喷了出来,毫无形象。他忙给我拍背顺气,好半晌,我才平缓下来,指着他道:“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你跟我搞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嘛,你又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你说话太……太玄乎了!” “……坏人!”修灵和尚幽怨地望了我一眼,低下头,伸出左右手食指,横搁在胸前,对着打点点。一身土黄色偏襟僧衣,与背后古色古香的寺庙建筑融为一体,光亮的脑袋在日光照射下,格外打眼。 我咽了口口水。这个和尚,萌化了我的心。 嬉闹中,将七宝古寺逛完了,修灵和尚陪我去买了毛巾和洗手盆,然后送我回“簪花店”,一路引来不少羡慕嫉妒的眼神。 把店子收拾干净,已经十二点半了,修灵和尚说要请我吃饭,我说要AA制,他答应了。我们就在早上相遇的那座桥下的小馆子吃饭,修灵正值“上班”期间,不能吃荤腥,只点了三四样素菜。这儿的菜没有家乡的味道,并不好吃。 吃完了饭,说好的AA制,修灵和尚却跟老板说饭钱记帐上,然后拉着我走了。 往回走,刚走到算命馆时,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人。 夏蝉! 我不大愿意见她,忙向后躲,修灵和尚小声地问我是不是欠了她的钱,我撒谎说是啊,他二话不说,将我手一拉,任凭我挣扎都没有用,把我拉到了夏蝉面前。 他朝夏蝉道:“女施主,她欠你多少,我替她还了。” 我惊了一惊,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喷涌而出。 章节目录 第35章 人债,肉偿 夏蝉咯咯咯地笑了一阵,伸着兰花指将我一指:“她欠我的可多了,你还得起么?” “多少?”修灵和尚问道。 夏蝉收起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冷冷地看着我。 修灵和尚回头轻声斥责了我一句:“怎么欠人家那么多?以后不够用直接找我要就行了。”说完,又转头看向夏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施主,出家人清贫一生,没有多的积蓄,这里是八十万,剩下的我日后再慢慢还。” 我扯了扯修灵和尚的衣角:“别……别跟她说话了。” 夏蝉轻哼一声,将长长的直发拨弄一番,慢条斯理地道:“你以为我说的是一百万?哈哈……听好了小和尚!她欠我一个人。”她直直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道,“一个,一生一世一辈子,都找不到的人。” 修灵和尚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我们三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过了半晌,修灵和尚哈哈一笑:“不就是个人嘛。人债,肉偿。我把我赔给你。” “就你,下辈子吧。”夏蝉转过身,朝“簪花店”走去。 我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看着修灵和尚:“我不欠她东西,也不欠她人,我只是觉得……觉得师父跟她的关系不一般,单方面不想见她罢了。” 修灵和尚问:“师父?你拜白族长为师啦?” “嗯。”他们为什么都叫师父白族长?还有大殿下?等师父来,我定要好好问问。 “我去!还是晚了一步……”修灵和尚一拍大腿,无比悔恨,“小禾苗,要不你顺便也拜我为师吧。” “拜师还有顺便拜的么?” “贫僧乃大道之人,不用那么多规矩方圆、繁文缛节。” “那也不行,我这生只能有一个师父。” “意思是……给了我其他机会?” “你可是出家人!” “出家人也是由俗家人衍化过来的嘛。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还俗的。” “话不投机。” “你跟我逛了半天街,还不投机啊?” “别贫。” 我径直向“簪花店”走去,修灵和尚跟在我身后,不停地找乐子逗我。夏蝉站在“簪花店”门外,背倚着墙,神色有些微落寞。 走到门旁,我拿钥匙开门,她突然靠近我,一把抓住我的手,呵斥:“小丫头片子,他真的收你入门了?”我没动,她又道,“为什么!我跟随了他整整十年,什么苦我没吃过。离乡背井,这么年我容易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时,从算命馆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他走到我跟前,面朝夏蝉,淡淡道: “蝉姐,你顶多算是追随白族长的脚步罢了,他可是从未回过头来看你一眼。现在他收了一个小徒弟,自然有他的理由,大家都应该祝福才是。我们相识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尴尬,对你没有好处。——你刚从湖北赶过来,也挺不容易的,去我们店里坐坐吧。” 夏蝉把头一偏,眼里含着泪,手却并没有松开我。 我被她捏得生疼,用力挣扎的时候,忽然从她身上闻到丝丝缕缕的腥甜,不香,不臭,说不清楚是个什么味儿。外婆常说每个人身上的气味是不一样的,我想,这个不香不臭的腥味味道,一定是夏蝉的味道。 为什么我会对这种味道这么熟悉呢?熟悉到……好像我们之间有理不清、剪不断的渊源。 修灵和尚同小男孩打招呼:“嗨,夏日弟弟,近来可好?” 小男孩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大师,别来无恙。” 夏蝉的手轻轻颤了一颤,放开了我,冷冷道:“你们不是一类人,在一起不会幸福的!”说完,率先往算命馆那边走去。小男孩见夏蝉松开了我,便跟在夏蝉身后,转身走了。 这个算命馆我没有去过,是药君的地盘,师父说如果我有事,可以去找他帮忙。现在这个小男孩出面替我解围,一定是受师父或药君的嘱托。 我把“簪花店”门打开,修灵和尚脚刚一踏进来,就主动同讲我今天碰见的这几人的关系。 小男孩夏日10岁,夏蝉28岁,他们都是药君陆陆续续收养的孩子,夏这个姓也是药君所赐。药君从不收女徒弟,到目前止,只收了夏日一人。可是夏蝉很聪明,药君又舍不得不要她,于是让她在一边旁观。就这样旁观了几年,夏蝉看懂了一些门道,自学考了个医师证。于是现在,师父到哪座城市,她就到哪座城市的医院任职。 我不由对夏蝉生了些敬意。 一个女孩子,追随自己所爱,四处闯荡,着实不易。 修灵和尚敲了敲我的头,突然问道:“小禾苗,你自尊心挺强的啊。”我一愣,回道,“为什么这么说?”修灵和尚说,“因为自尊心越强,自卑强越重啊。瞧瞧你在夏蝉面前,那可真是哎哟……你打我干嘛?”我又捶了他一拳,他不再戏谑我,讨好地要给我摁肩膀,我忙摇头说不用,然后问了夏蝉的身世。 普通人家的女儿,一般没有这么勇敢的。 修灵和尚想了想,道:“夏蝉被药君收养还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年夏蝉身上的钱包被小偷偷走了,身无分文,太饿了,就去店里抢吃的,被店长抓住。店长看她有几分姿色,起了歹心,将她给办了,然后又放到酒吧……” 我心里一紧,轻声问:“她失身了?” 修灵和尚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她被店长卖到酒吧后,酒吧老板逼她去卖,她不愿意,老板派了五六个男人把她拖到大街上,轮番地办……当晚路过的好多人都拍了视频,传到网上。——这事轰动了一时呢。” “好可怜!那些男人简直不是人!” “是啊,太惨了。”修灵和尚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小禾苗,我是不是有当作家的潜质?”我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他又道,“我编故事是不是相当精彩?还要不要听?我还有更惨烈的。” 我心头的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你给我走。” 把他往店外推,他却也并不反抗,笑嘻嘻地与我闹着,然后主动走出去,跟我说要回寺里打卡,晚上下班后再来找我玩儿。我送了一记白眼给他,他朝我飞了一吻,转身走了。 我被修灵和尚弄得哭笑不得。 夏蝉的身世到底是不是这么凄惨啊?如果是,那可太不幸了! 我堂姐白紫涵也是十年前离开的家,算起来,跟夏蝉的年龄差不多大呢,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嗨,美女……” 我刚要转身回店里,突然听到有人说了声“嗨,美女”,我条件反射地把头伸出去,看到夏日一脸灿烂地望着我:“美女,蝉姐已经睡下了,你叫什么名字?” 隔着一个小道,我回他:“你好,我叫白姻禾。” “那我就叫你禾姐。” “好啊。” “禾姐,你跟白族长真的只是师徒关系么?” “嗯。” 我倒是想还有些其他关系来着,就怕师父不愿意。 “白族长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你用什么方法俘获了他的芳心?” “啊?”我摸了摸脸,烫得跟火烧一样。 夏日眨了眨眼,颇为可爱:“白族长走的时候交代了我师父说要好好照顾你,刚才听说蝉姐回了上海,又立马打电话给我,叫我出来帮你。——禾姐,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么?白族长要这么惦念着你?” “嗅觉异于常人算么?” “难怪。白族长找了这么些年,就是想找一个嗅觉灵敏的人。” “师父为什么要找嗅觉灵敏的人?” “你看到暗房里的那些阴灵了么?那都是他全国各地阴关口带回来,每一样阴灵都有不同的味道,需要用阳世间的东西调配出与阴灵一样的味道,才能真正将这些阴灵渡化,变成良善的灵。——普通人的鼻子只能闻到阳间的味道,闻不到阴魂味。你可以闻到阴魂味的吧?” “嗯嗯。”我能为师父所用,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禾姐,其实我觉得白族长待你好,并不是因为你是他所要寻找的人,肯定有别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呢?” “我说不上来。” 夏日抓了抓脸,动作跟修灵和尚挠光溜溜的脑袋时颇为相像。我不由问道:“夏日,你与修灵是兄弟么?” 他愣了:“你怎么知道?” 这回换作我愣了。 他道:“他也是药君收养的义子。” “什么?” “我年龄比较小,打我记事起,他就跟在药君身边了。从他在七宝古寺的辈分来看,他跟在药君身边少说也有二十五年了。” 我惊讶不已。修灵和尚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保养得真好,油面粉嫩的。 夏日说着话,突然双眸大瞪,愣在那里,似是想起什么来,“哎哟,我师父说的客人已经到了,我得赶紧回店准备准备。”他朝我挥手作别,“禾姐,下回再聊啦。” “嗯好。” 我应了一声。 夏日刚进店,就有一个中年秃顶男人拐了个弯,朝我这边走来,近了,问我:“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算命很厉害的大师,叫药君?”我点头,指了指算命馆的,告诉他,就是这家店,他朝我点头以做答谢,我笑笑,转身回“簪花店”。 药君除了对医药方面有研究,还帮人看相算命,真可谓神人也!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天花板上的人影 我在“簪花店”枯坐着,一个生意也没有。 打开店里的柜子,找到许多铜丝和胶水,以及金属花片和玉石珠子,看了一眼墙上玻璃盒里的发簪,再低头看这些东西。——原来是做簪子用的材料。 这些东西要怎么用呢? 都是零零散散的物件,要拼接成那么漂亮的发饰可真是不容易呢。 一时之间,心里酸酸的。 夏蝉身材好,长得漂亮,能干,手也巧,人也聪明。而我……我是个连学都没上过的乡下土包子,要换我是师父,肯定会选择夏蝉这样的姑娘。 修灵和尚说对了,我自卑。 我泄气地趴在收银台上,趴了一会儿,又捣鼓发簪材料,学不会,手还被割了几道口子,于是将材料放回原处,就这样看着店外发呆。过了好久,我手臂有些麻,直起身子,拿出随身带的本子,用笔在上头写师父的名字:白,夜行。 “老板?” 一道女音传来,我抬头,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她穿着格子衬衫,腼腆地笑。我说了声请进,她这才敢踏进店门,不看墙上的发簪,反而将身子半趴在收银台的台面上,同我道:“老板,你一定要救救我呀!” “我是老板的徒弟。”我呆了半响,问道:“你怎么了?” “我家天花板上有一直有水。” “是不是楼上水管裂了?” “三天前,那水还只是一个人头那么大,现在已经长到一米八啦。——我问过楼上的人,他们家那块地方是卧室,根本就没有水管经过。” “啊?那是什么情况啊?” “这得问你们了呀?你们‘簪花店’不是能捉鬼么?我肯定是被鬼缠上了,那水印子就是鬼影,它天天趴在天花板上看着我睡觉呢。” 我吓得打了个冷战,那姑娘又同我说,老板的徒弟,你知道么?那水印子可恐怖了。昨天半夜里,我睡得正香,感觉有几滴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我随手一摸,有些粘稠,睁眼一瞧,天了噜!满手鲜红的血。向天花板上一望,一具尸体贴在那儿与我面对成,尸体的双眼是两个血洞,血正从洞里滴出,落到我的脸上…… 她说完,猛地一抓我的双手,大声道:“你说可怕不?我一个人住啊,差点把我吓死了!” 我被这姑娘说得浑身胆寒,天花板上滴血的画面在脑海里呈现出来。想着不由抬起头,向上看去,抬头到一半,我感觉一阵冷风穿过,丝丝凉意从脚底钻到身体里。——莫非天花板上真的人死尸?……啊呀!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我同她道:“师父现在不在,你留个联系方式,等师父回来,我再通知你,可以么?” “嗯嗯,谢谢你。” 姑娘自己留下资料:向彩玉,22岁,,华东政法大学文体部,主要负责晚会策划跟场景布置。因为不愿意住学校的宿舍,所以搬到外面独自居住。 我嗯了一声,暗自琢磨。 华东政法大学正是妞妞想报考的大学,这所大学以法学学科为主,兼有经济学、管理学、文学、理学等学科的上海市重点大学,被誉为“法学教育的东方明珠”。这样一所学校的学生,怎么会相信鬼神一说呢? 我把她留下的信息再次确认了一遍,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由于我手机之前放在朱老师家,而朱老师又失踪了,所以我没有能联系到师父的工具,只能等师父来店里了。 “小佛。” 清清淡淡的男音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我抬起头,门口的光暗了一暗,师父从外走进来,一身黑衣。我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师父,你休息好了么?”他点头,抚了抚我的头发,轻声问:“你累不累?”我摇头,把他拉进收银台,将刚才向彩玉的事讲给他听。 “知道了,我明日去看看。你要跟我一道,还是留在店里?” “我跟你一起。” “怕么?” “在你身边,就不怕。” “嗯。”师父默了默,同我道,“小佛,你想见爸妈么?” 我愣了半晌,猛地摇头,又猛地点头,之后又摇头,师父笑了笑,安慰我:“莫慌,我同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很想见你。” “好。”我轻声说。 师父把簪花店的木门锁了,带我上了车。车子开动,缓缓驶向主路。路上,师父说,簪花店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半。我问为什么,他说,这段时间是阳气最盛的时候,簪花店暗屋里的阴灵太多,其他时辰的阳气镇压不住,如果人待在屋里头,会被阴灵影响心情和思想。 这里要说明一下。 阴灵,也就是大家所称的“鬼”,它的出现并非如电视上演的那样,能给人以实质性的厉害。比如鬼抓住人,把人拉扯上天这种。当然,这种阴灵也是有的,但极少极少极少极少!而比较大众一点的,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遇到它们的时候,我们会莫名其妙地心慌,难过,或者高兴,等阴灵离开的时候,我们才会反应过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事值得难过或高兴的。——这就是阴灵所造成的影响。 遇上这种,无需害怕,它们自己会走的。 如果它们不走,持续时间很长,影响你的情绪,无端端的发怒,或想死,想自杀,想打别人,想去抢劫,这种情况下,需要这个人自己本身增加一些定力,让自己的主意识控制住冲动下所产生的想法。之后再忍几天,多半就会好了。如果还不好,那就需要请人看一看了。 阴灵一般不会随便去找你,打扰你的生活,如果它不离开,一定是它在世时与你有过交集,或有过矛盾,或关系特别好。我之前遇到最多的,就是亲人的阴灵。这类阴灵不好处理,直接打散,自己会良心不安,不打散,阴灵又请不走。 阴灵跟阴魂不同,阴魂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而阴灵则只是存在于这世间的一种“灵”罢了。 亲人的阴魂得不到正确的指引,投不了胎,慢慢地,慢慢地,生前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直到后来成为阴灵。然后再回来找你,其实它们根本就不晓得为什么要找你,找你干什么,可是就是要找你,缠着你。这或许就是本能吧。人的本能,魂的本能,灵的本能。 我打了个哈欠,师父转头看我:“小佛,需要休息一下再去么?” “已经约好时间了么?” “嗯,五点。” “我不累,就是有点儿紧张。”我嘿嘿地笑着。 师父指着车的前抽屉道,说让我打开,我依言打开,里面有我写给师父的两张纸条,一纸1500元的借条,一张可是答应师父一件事的欠条。在两张纸的下面,放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手机盒。 “这个你拿好,里面有我电话,有事直接打给我。”师父道。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盒拿出来,打开。是一部粉中带金的手机,薄薄的,时下最新流行款。 “师父,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 “再贵也只是一件俗物。”师父淡淡道,“日后我要找你,也方便些。” “嗯。谢谢师父。” 师父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柔柔地笑。 我按了下手机主按键,手机屏幕亮起,电池百分之百,时间下午三点。我偷瞄了一眼师父,他目不转睛地开车,并没有注意到我,我将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把手往右前方伸出,屏幕上有我放大了的脸和师父清俊的侧脸。“咔嚓”……我摁了下拍照键,然后迅速地把手缩回来,余光瞥到师父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头,继续开车。我的心跳得很快,脸有点儿烫。 好险呐,差点被师父发现了。 我手微微颤抖,将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我的脸有些花,丑得跟鬼一样。不过,好在师父拍得很清晰。 将手机主屏幕设置成我们两人的“合影”,我吃吃地笑,师父问我怎么了?我忙摇头说没事没事,马上要见到爸爸妈妈和弟弟了,有点儿兴奋。师父神色闪烁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什么。 一路上,我时不时把手机打开,对着屏幕乐呵乐呵,就像个得逞的小偷。 行车途中,师父接了个电话,是爸爸打来的,他说妈妈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不能去约定的地点,让我们直接到家里去。师父询问我的意见,我说没事,于是就这么改了行程,往爸妈的住处驶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浦东花园石桥路28弄,师父把车停好,带我进小区。房子从外观上看就很精美,造价定然不低。 刚巧与我们一同进来的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小伙子,他是卖房子的,领着三四个人,边走边讨论房子周围的环境,与性价比之类。我伸长了耳朵去听,卖房的小伙子说这小区里的房子大部分是精装,均价18万一平米,因为地段好,靠近地铁2号线陆家嘴站,所以现在只剩2套尾盘,400平米左右。我算了算,7000多万,妈耶!把我卖一百次都不够。这房子是金子做的么?怎么这么贵啊?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旁的一根路灯杆。 黑色,造型像古代皇宫里的宫灯。 “小佛?” 师父轻声喊我,我一愣,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师父已经走到我前面去了,此刻正在等我,而刚才那一队看房子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是捉摸不透的表情。 我脸一红,朝师父跑去。 师父转过身,把手向后侧伸出,伸到我面前,我怔了少顷,去牵他的手。 一路无言,拐了两道弯。 我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小声道:“师父,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对不起……” “你尚且年幼,又初来此地,难免会如此。” “师父……” 章节目录 第37章 铜钱结阵 师父牵我来到C栋29号,爸爸已经在楼下站着了。 他一见到我们,笑逐颜开地小跑下台阶,向我们快步走过来。我松开了师父的手,抿着嘴,局促地站在一边。师父给了我一抹安心的眼神,而后向爸爸伸出右手,爸爸双手握住师父的手,点头弯腰。 “白老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师父轻点头:“白董客气了。”然后松开爸爸的手,把我向前轻轻一推,横在他与爸爸中间,“小佛跟着我,你大可放心。” 爸爸道:“是是是,跟着白老板我们当然放心,就怕这丫头性子野,给您闹出什么丑事来。您知道的,她从小在乡下长大。” 我抬眼,看着爸爸。分辨不清他这句话是真说,还是客套话。 心有些疼,鼻头泛酸。 就跟蛇被打了七寸,有种被戳中要害的感觉。 师父淡淡道:“小佛温和良善,我很喜欢,外婆将她教育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高兴地道,“能入得了白老板法眼,这丫头肯定有过人之处了。” 我一听,自信心回来了一些,心说我当然有过人之处了,我这个过人之处还是一般人学都学不来的,我这是天生的。天生能闻到阴魂气味,我能帮师父渡化阴魂呢。 爸爸跟师父寒暄完,又问我怎么好端端的来上海了?外公外婆怎么样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有困难,一定要跟他说,他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帮我解决掉。我瞧他说得真诚,心头一热,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他一见,顿时手足无措,说是不是他很少回去看我,我恨他了。我摇头,说不是,我怎么会恨自己的爸爸呢,只是这么长时间不见,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弄得人想哭。他眼圈一红,不再说话,假意咳嗽一声,转过了头。 好半晌,爸爸才回过头来,声音哽咽:“姻禾,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苦了你了。” “没事,都过去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同修灵和尚那张一样,都是金色的。 “姻禾,这里有些钱,你拿去用。在上海不比在家里,做什么都需要用钱。” 我摇头:“我长大了,能自己赚钱,这钱你留给弟弟用吧。” “傻孩子……”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到一个角落,背对着我们,肩膀一颤一颤地。我紧紧捏着拳头,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在哭么?他是爱我的。 师父摸了摸我的头发,轻声道:“小佛,难过便哭出来,在师父面前,无需忍着。”我抬头看了师父一眼,然后抱着他的胳膊,把眼泪擦到他的衣袖上。等再抬起头时,看到爸爸朝我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转身回屋了。我看着他的背景,想上去拉他,师父却将我拉住了,我回看去看师父,师父朝我轻轻摇头。 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这次的见面就这样匆匆地结束了么?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忙掏出来,一看,是上海的,181开头,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接通电话。 “喂?”我说。 里头传来爸爸的声音:“姻禾,对不起,爸爸无能,打破不了这种局面。你妈妈今天头疼得厉害,你……还改天再来看她吧。” 我愣住了。 见自己的妈妈,还有因这种理由而被拒绝的。 刚才初见爸爸时的热血,因为这句话而慢慢冷却了下来,随即而涌出的,是满腔心酸。 “姻禾?姻禾?” 爸爸在电话那端喊我的名字,我嗯了声,他继续道,“我把电话给你妈妈,你跟她说几句话,然后早点同白老板回去,别到处乱跑,啊。” 我呆呆站着,听到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响起。 “姻禾,我是妈妈。” “哦。” “你叫我一声啊。” 我无声地流泪,倔强地回道:“我嘴巴疼。” “姻禾,妈妈很想你。” 你想我?你想我啊!我就在你家楼下,你怎么都不让我上去? “姻禾,妈妈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上海这边空气质量不好,你买台空气净化器,不然容易得咽喉炎,喉咙会疼的。” 我哽咽得不能说话。 “嗯,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我小声地回了一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宝贝女儿,妈妈爱你。” 我苦笑一声,掐断了电话。 师父轻声唤我:“小佛……” “师父,我没事,不要担心。” “回家吧。” “好。” 这就是我跟爸妈在上海的第一次见面。 上了车,我有些困了,沿途的风景也没什么心情去欣赏,靠在倚背上睡着了。睡着后,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里,不知哪里来的冷气将我包得紧紧的,冷得我浑身发抖。紧接着,又听到盒子外面传来男女干正经事的那种声音,嗯嗯啊啊的,听得我小腹一阵燥热。 皮肤上结着小小的冰晶,体内却热得跟火烧一样。 “小佛,快醒来……” 是外婆的声音。 我清晰地听到外婆在喊我,却睁不开眼睛;明知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四肢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给网住了,动也动不了,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意识倒是非常清醒,甚至还能感觉到坐的这辆车正在向右转弯,而我的身子因为惯性,向左微微倾斜着。 “嗯……” 我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一出声,那种被束缚的感觉立马消失了。我活动活动手脚,转头去看师父,他正看着前方的路,手稳稳地握在方向盘上。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误以为自己被“鬼压床”了,看到师父在这里,又有了另一种想法。 师父那么有本事,怎么可能会让魂鬼来压我呢?定然是我有了睡眠瘫痪的症状。——睡眠瘫痪跟鬼压床表现得差不多,都是人们在睡着的时候,不能动,意识却是清醒的,能觉察到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因为此刻脑波是清醒的波幅,但全身肌肉张力已经降至最低,大脑控制不了身体。 我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师父。” “嗯。” “师父……” “嗯?” “师父!” “我在。” 我没有继续去喊他,师父也没有问我有什么事,我看着他的侧脸,静静地笑。 这个给予我最大帮助与关怀男子,我该怎么报答你? 车子从高架上下来,到了沪亭北路,而后是涞寅路,最后停进了贝尚弯停地场。锁好车门,师父带我走出停车场,穿过贝尚弯内部的一条小型的商业街,走七八分钟,来到18栋。 进电梯,摁了8楼。 出电梯,右转,走三米,师父掏出钥匙,打开门。 这是师父的家。 师父让到一边,叫我先进屋。 我方才与爸妈见面的不愉快已经淡了许多,朝师父笑笑,轻轻踏进师父家门。地板干净,家具清减,物件整洁。 回过头看师父,他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嘴巴在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踮脚看过去,屋外并没有人,我又使劲闻了闻,也没有阴魂味儿,师父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过了二十几秒,师父将一枚铜钱放到门外,与门槛贴齐,然后进屋,关门。 与鬼神打过交道的人,通常情况下,只要是晚上回家,必然会先“甩掉”身后的那些东西,才进家门。如果是没有道行,却容易遇到鬼事的,比如像我这样的,就会在进门前转过身,对着门外吐口口水,然后才进屋。 这么做的目的是给那些东西一个警示,表明我们知道它们的存在,并且有办法驱散它们。 一般的阴灵与游魂跟到这里,会悄然离去。 而像师父和外婆这一类人就不可同一而语了,他们就好像是魂鬼的青天大老爷,在路上容易被那些东西给“盯”上,一旦盯上,它们很容易跟回家。那些心有不甘或有冤屈的阴魂,会看到他们身上不同于普通人的气,进而跟到家里吵闹不休,要求申冤平反。——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不是没有,但是能不招惹,尽量不要去招惹。一来麻烦,二来,谁晓得跟进家里的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呢? 这是我所理解,而师父为什么要放一枚铜钱,我不得而知。于是我问师父放铜钱是什么意思?师父跟我解释了一下。 原来,这是铜钱结阵,也就是俗称的结界,目的是为了阻挡阴魂进屋。 铜钱比口水高级了千百倍。 师父的这间屋子,三室两厅,一厨两卫,两个阳台。阳台上种着奇花异草,长势极好。两个房门相对的房间,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师父的,另外还有一个,是放师父驱鬼所用的东西的。 我看了一眼那间房,里头香烛纸钱,看得人心里发毛。 于是我退出来,站在客厅里东看西看,发现师父家没有沙发和电视。难道他平常没有亲戚朋友来访么?就算没有,他闲暇时光是怎么消遣的呢? “师父,家里很少来客人么?“ “这些年我四处走动,不常回家。”师父将两条毛巾递给我,淡淡回道。 我接过毛巾。 一条小方巾,洗脸用的,一条长长的,洗澡用的。 我走进卫生间,将毛巾挂到师父的毛巾旁边。 出来后,师父开始告诉我家里的东西该怎么用,平常要用的东西都放在哪里。我跟在师父身后,心情慢慢好转起来,愉快地同师父交谈,好奇地打量这些我只听过、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饮水机是自动感应的,只要靠近,就能出水,热水凉水都有。还有马桶和水龙头,都是感应的。 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客厅这张大大的书桌了。 它占据了沙发的位置,摆放在屋子的正南方,与阳台面对面,桌子上除了白纸与毛笔之外,放着一个四十公分高的玻璃瓶子。玻璃瓶子里不晓得是什么液体,装了百分之八十满,瓶子上半部分清澈透明,而下半部分,则是白白的结晶,跟冬天里的霜花一样好看。 章节目录 第38章 神秘男子 师父见我对这瓶子感兴趣,同我讲了它的用途与制作方法。 这叫古法天气瓶,是用来预测天气的,类似于我国古代使用的气象球。 做这个也挺简单的。在玻璃瓶里加入蒸馏水、酒精、樟脑和硝酸钾,按照一定的比例调配,稳稳地放置在桌面上,过几天就能用了。 听师父这样一说,我就想试试,刚好师父家里有材料,于是师父就教我做了一个三十公分高的古法天气瓶。材料是这样的,50氯化铵,50克硝酸钾,20克樟脑,71毫升蒸馏水,88毫升乙醇。——首先将氯化铵和硝酸钾在水中溶解,然后另外取一个容器,把樟脑化在乙醇里。接着,这两种液休加热搅拌到透明状,温度在40度左右就行了。然后将混合后的液体密封到玻璃瓶子里。 嗯,大致步骤就是这样。 我把自己做好的天气瓶放到师父的天气瓶旁边,心满意足地去洗手间洗澡,然后与师父互道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师父家睡觉,比在奶奶家睡觉要安心得多。 我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慢悠悠地打量师父为我准备的房间。被套是白底起粉蓝的花,带着栀子的清香。房间布置也挺雅致,窗帘的颜色花型与床单被套一致,甚至连正对床的那张书桌上的台布,都是一个类型的。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咯噔。 刚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现在仔细再琢磨,不由惊了一惊。因为这房间的摆设与我的房间一模一样。我说的是湖北老家,住了十八年的那间屋子。 城里的人,书桌一般都是放在书房的,所以师父是特意这样摆放的了。 他怕我一个人不习惯,所以让我以前习惯了的东西,重新在我的生活里,那样我就比较心安了么?一定是这样。 我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师父,谢谢你。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师父晚安。 把手机放到枕下,等了一会儿,翻出来看,没有消息。我爬起来,把耳朵贴到门上,屋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师父在干什么呢?他睡了所以才不回我消息了么?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我躺回床上,胡思乱想,明明很困,却睡不着。于是又爬起来,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 一个男子站在屋子中间,正面对着我,看不清楚面容。他的周围却好像裹了一层萤光,使我能看清他的衣着打扮。——他身穿黑色宽袍朝服,领座、袖口、衣裾边缘用金钱勾勒着云纹。圆领直裁而下,在前后襟铺成横襕。腰部用一条同色的革带束紧,上面坠下一块黄色玉玦,形状与成色,都像我脖子上戴着的灵凤。 他是谁? 我十分好奇。于是打开门,缓缓走近,只见他肤色胜雪,面相清俊,头戴玉冠。虽面无表情,却嘴角微扬,应是天生便得如此笑颜。 我的心猛地一疼,然后抬手,轻抚他的眉心,触感有些冰凉。 他淡淡的嗓音,惊喜中略带疼惜:“小佛,我终于找到你了。” 就一句话,我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个男人是谁?怎么会大半夜站在师父的屋子里?而且还穿着一身奇怪的古代服装。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了,居然还跑出房间,站到他的面前同他说话!? 他清澈的双眸仿佛能看穿世人的灵魂,洞悉世人的善恶喜好。 我的疑惑伴随着惊吓慢慢扩大,他蓦地一抬手,许多粉与蓝相间的花瓣自他的广袖中飘出,像是能动的灵物一样,绕着我的周身打转。他的眸里尽染欣喜,浓厚的花香钻入我的鼻腔。 我猛地就清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看着房间白底粉蓝花的摆设。这才明白,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 不过,这个梦也太怪异了吧! 细细回想,我怎么会梦到一个穿古装的公子哥呢?而且,这个公子哥还长得跟师父一模一样?是不是我给师父发短信他没回,我太过于“思”他了,导致夜有所梦? 把手机拿出来看,九点半钟,师父回信息了,两个字。 “好梦” 没有标点符号。 我把手机放到唇边,狠狠地亲了亲,然后打了个哈欠,将手机放回原位,迷迷糊糊睡着了。睡着后,我又做了个梦。这个梦更奇怪!梦中的我清楚地晓得自己在做梦,却不愿意醒来。 这回的梦里,仍然有穿古装衣服的师父,而我则端坐在八人合抬的花轿间,身着大红嫁衣,富丽堂皇,无可言妙。 师父将我从花轿里牵出来,温柔地道:“小佛,一世一心人,相携白首,朝思无涯。” 我垂首,问他:“师父,你会爱护我一世么?” “我将护你生生世世。” 我正红着脸,听师父讲情话,却突然感觉周围的环境变了,四周是茫茫森林,脚下是一汪大湖。惊吓之中,我反手去拉师父,师父却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了。我“啊”地一声,身子往下落去,坠感明晰地显在我的脑海里。 “扑通”一声,我掉进了水里。 透过浑浊的湖水,看到一些黑影顺着江里飘荡的水草,向我靠拢。他们身体肿胀又扭曲,都没有脚,叠在一起。 我四脚酸软,灌进胃里的湖水十分难受。 无数的黑影从细长黑绿的水草里钻了出来,飞快地游到我身边,与之前的黑影交插穿过,欢呼雀跃地从四面八方将我围了起来。 黑影满天,绵延无际。 它们发出‘呜呜……呜……’的惨叫声、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冰凉的湖水中,无比的刺耳。诡异的氛围,将我吓得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少顷,我发觉一丝异样。 这些黑影包围着我,不仅没有进行攻击,反而像是在保护我一样,虽然湖水裹身无比的压抑,可似乎后来的这些黑影,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然而,眼前的局面并不容许我有太多的思考。求救声被湖水吞噬,滚滚江水,已将我淹没。 “姑娘,你弄脏了我的池水。”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将我紧有的一丝思绪唤醒。 我拼着全力抬头去瞧,水面之上,师父长身玉立。他身着玄色广袖古袍,金色的云纹绣边,墨发高盘,其间以白玉簪相绾,腰上挂着玉佩,右手里执着一柄黑色古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超脱尘世的远古仙人。 他将长剑伸进水里,触碰到我的掌心,我顺势抓住,却也并不觉得疼,只觉身子一轻,人已随着长剑而出了水。 一出水,我立马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房间里的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起,上头粉蓝的小花如活了一般。 看了眼手机,居然没电,自动关机了。 也不晓得现在是几点。 奇了怪了!我怎么会连续做两个这么离奇的梦呢?是不是我想师父想得太多了?居然还与师父拜堂成亲!莫说是嫁给他,只要能跟在他身后一辈子,无名无分也好啊。 坐在床上,我琢磨了一下梦的真实程度。 我和师父从簪花店出来的时间是两点半,两点半是阳气最盛,而再过半个小时,阴气就会慢慢涨起来,因而这是一个过渡的时间段。我们回家的时间是七点,之后收拾了一下,洗洗睡觉,睡了多久我不晓得,转头看天,灰蒙蒙的,没有星星和月亮,与湖北老家相差甚远。窗外有汽车跑过的声音,甚至还有人高声讲话的声音,如此推算一下,现在应该是亥时,正是阴气最旺盛的时刻。 难怪我会做一个如此逼真的梦中梦,阴气最旺盛时人最容易这样了。 而且,在阴气最旺盛的时候做的梦,最容易成真!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推算时间的原因。 一想到这个梦有可能成为现实,我傻傻地笑了许久,然后又躺下睡了。 再次醒的时候,开已大亮。 房门被敲响,一重两轻。 “小佛,醒了么?” 是师父。 我赶紧咳嗽了两声,等嗓音清亮了些,才回道:“早醒了。师父,有事么?” “早餐在桌上,我有点事,要先出去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 “哦哦,好的。” 之后,便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急忙爬了起来,冲进了卫生间将自己收拾清爽,再出来,开大门,电梯显示-1楼。 师父开车出去了,他去干嘛了呢? 转身回屋,一大一小两个古法天气瓶旁边,放着一碗清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 我边吃,边将手机充电。过了五分钟,手机显示是早上五点。——这么早师父就起来了,并且还做好了早餐,真是辛苦了,从明天开始,这个早餐交由我来负责吧。 吃完早饭,我将屋子打扫了一遍,之后没事可干,坐着等师父回来。 我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师父打个电话,问他到哪里了?需不需要我去帮忙……正想着,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把我魂都快吓没了。 是谁啊? 我仔细一瞧,屏幕上面显示是爸爸。这我昨天存的。 一看这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才摁了接听键,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姻禾,妈妈走了……” “什么?” “妈妈昨天半夜突然……” 之后,我再也听不清电话那端爸爸讲了什么话,脑子里一片混乱,跟中风了似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 火葬场 我正在家里等师父回来,爸爸来电说妈妈去世了,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跟中了风似的。然而,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十几秒,我平静下来,同爸爸要了详细的地址,然后拿着昨天买完洗手盆和毛巾剩下的七十三块钱,出了门。 走到贝尚湾门口,我招了辆的士。 这是我头一回打的,小腿在抖,手心里全是汗。 我将地址报给的士司机,他软语侬音说了句:“小姑娘,那地方很远,估摸得一百块钱。”我捏着七十三块,试探地问:“您能不能便宜一点?不要绕路?”他说:“我们上海人最实在,从来不绕顾客的路,你要是遇上安徽的黑车司机,要收你一百五。我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好伐啦。”顿了顿,又道,“可以打表也可以不打表,你自己选一样吧。” 我把手机放到他手里,“我身上没带多的钱,真有急事。这手机先放您那儿,我回头把钱给您送来?” 他犹疑地看了我一眼,将手机研究了一下,愣住了:“小姑娘,这手机值五千八,你不怕我不还给你啊?” “车牌号码与工号不是都摆在这里么?” “算了,我也不收你多的了,八十块吧,我抄近路,四十分钟就到了。” “七十?” “小姑娘,我说你不要再讨价还价了好吧,现在年轻人谁会在乎这十块钱?” “对不起,我真是特殊情况。” “有多特殊啊?” “我……我妈死了,我赶着去参加她的葬礼。” “……” 司机沉默了片刻,将车发动,“走吧。” 一路无言。 车子开得飞快,半个小时就到了,并不是我和师父昨天来的地方,而是一所殡仪馆。 这殡仪馆在龚路支路1401号,名为上海浦东殡仪馆,很大,拥有一条龙服务:办理定车手续,遗体运至冷存站点,购置祭奠用品,布置灵堂,代订殡仪车,火化,领取骨灰盒,办理骨灰盒寄存手续。 至于死者的骨灰如何安置,则由亲属自己选择。——或将骨灰盒送往骨灰存放处,或葬于墓地,或撒入海中,或者植树葬、壁葬。 植树葬是以树代碑的葬法,就是将骨灰葬入树下,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人来自大自然,死后,最终也会回到大自然中去。而壁葬,则比植树葬要先进一些。壁葬墙和普通的墙体差不多高,不过要厚一些,壁葬壁的墙体正面分布着无数井字形的壁葬格,骨灰盒就放入壁葬格中,再将格位口用石材封死,石材外表面就是墓碑,碑上刻上碑文,这样就成了。一般情况下,一堵壁葬墙可以安置几十到几百个骨灰盒,存放量极大,又节约土地。 在我们农村,以前只有一种葬法,那就是墓地,而现在,都被强迫将骨灰安放于骨灰塔中。上回妞妞爸就是放在骨灰塔里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植树葬和壁葬,则是因为妈妈。 爸爸说,妈妈选择植树葬。 到了殡仪馆,我把七十元给司机,开门下车,他还了二十元给我。 “小姑娘,节哀!” 我笑笑,将钱又塞回车里:“谢谢你。” “嘿!你这小姑娘!” “外婆说过,人不能贪小便宜,否则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还回去。” “……” 司机愣了愣,一踩油门,走了。 我去殡仪馆门卫处询问,得知妈妈的遗体在西区的冷藏点,爸爸打过招呼了,我可以直接进去。于是,我边问路,边往那儿跑去。 一路上都是哭哭啼啼的人,手里拿着纸钱,边走边撒。 鞭炮声此起彼伏,本该是热闹的声音,在这里听起来,透着无尽的悲凉。就跟有一株结满了悲伤的树,它原本牢牢地长在心底,被这鞭炮声一炸,树被劈成了千万片,不再是原本的完体整。而这些带着悲伤的果实与树枝碎片,飞溅到身体的各个角落,再次生根,发芽,长成枝繁叶茂的悲伤树。 遇到鞭炮声,再次重演之前的经历。 到了冷藏点,我深深打了个冷战,前几天端午刚过,日头愈发的火热,可此时的这个地方,犹如冰川地狱。冷得人心里发慌! 在冷藏点登记好,一位左腿不利索日的大妈将我往冰室引。 我跟在她的身后走着,小腿打颤。 冷气越来越足,我紧紧抱着身子,大妈转头看我一眼,道:“看过鬼片么?” 这话好像一股冷风,直接吹到我的心底,我浑身打了个寒颤,说,看过啊。——外婆走阴,我喜欢看恐怖片,看完之后,再分析这片子里头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不都说电视来源于生活嘛,所以电视里放的,不一定全是无厘头的。 想着想着,那些我看过的恐怖片段不停地在脑中翻涌。 床底下发现一具无头女尸,水鬼从河里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来,女鬼拖着长头发从电视里爬出来,晚上对着镜子啃苹果而镜子里的人却在对着你笑,坐在电脑前打字感觉肩膀有异物,转身抬头一看,吊在天花板的尸体的那双脚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你的肩头…… 大妈朝我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想起来了吧?我告诉你,待会儿遇见的,会比电视上放的要逼真,你别害怕啊。” 本来就害怕,她让我不怕,我反而更加害怕。 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处有一遍双开的大门,大妈掏出钥匙,把大门打开一条缝,冷气立马从缝里钻了出来,直往我脸上贴。 我鼻了一痒,打了个喷嚏,大妈轻斥了我一句:“小点声儿!别吵着他们。” “谁?” “里面的住户。” “尸体?尸体怎么可能听见声音?”魂魄才能够听见。 大妈冷冷地盯着我,慢悠悠地道:“你又不是尸体,怎么晓得尸体听不见?” 我朝她笑了笑:“对不起我错了,您别吓我。” “胆子这么小,就别进来啊。” 大妈说着,率先走进门里,我跟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进来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进殡仪馆! 冷藏室是专门用来藏尸体的,火化之前,都要藏在这里。冷藏室中间有个三四米宽的走道,走道两旁是一格一格的冰柜,那些尸体就放在冰柜里。冰柜上都贴有编号,没有名和姓。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让魂魄不至于看到自己的名字,而停留在此处;二是为了不让别的魂魄知道这个魂魄的名字,不然的话,别的魂魄会找到这个魂魄的还在世的后人,去冒充这个魂魄,找后人要钱,或者抄后人不得安宁。 我们外出时,一般都不会将自己的姓名留在哪一个地点,这也是为了防止被路过的游魂记下。 在旅游景区写某某到此一游的,劝别再写了! 大妈带我走到中间,第15柜,指着编号道:“就是这个,讲话的时候轻点儿声。”我忙忙不迭地点头,大妈转头,退到门外去了。 我深呼吸了几下,抬手抚摸这个冰柜。 冰凉刺骨,没有一点儿热度。 “明明昨天傍晚我们可以再见一面的,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你真的头疼么?你为什么头疼?是不是因为头疼,所以才去世的?”我慢慢地、小声地说着话,“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吧,那时我觉得你好年轻好漂亮呀,根本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 “昨天傍晚你让我叫你一声,我赌气没叫,对不起。” “妈妈,我也好想你!” 时间悄然流逝,我说着无边无际的话,以至于后来,我都不记得上一句话讲的是什么,只是想说,一直说下去。 这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等不到你的回音。 “哒哒哒……”脚步声在我身后传来,我愣了愣,回头去看,只看到一块银白色镶金边的手表,然后后脑勺传来一阵巨痛,我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我是被冻醒的。 睁眼一看,四四方方的一个冰柜,我被关在了里头。 是谁? 是谁将我打昏,然后塞进了冰柜当中? 他要做什么? 我挣扎着,想打开冰柜,可是无力。冰柜从外面锁死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除非有人把这一格冰柜给砸了。 刚才昏倒之迹,我看到了一块手表,那是一块男士的手表。那么,打昏我的人是个男人了,我在上海人生地不熟,是谁要这样害我?难道是刚才那的士司机开到关路,觉得收70元路费不划算,又折返回来把我敲晕,哪知我身上只剩下三块钱,所以一怒之下将我关进了冰柜里?——这个想法太离谱!可是,除了刚才那个司机,我在上海认识的人就只有爸爸、修灵和尚、夏日、夏蝉和师父了。 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把我装进冰柜呢?绝不可能! 我挣扎了半天,身子越来越冷,手指碰到冰柜上,立马就被粘住了,我吓得赶紧收回手,蜷缩起来,以减少与冰柜的接触面。 事情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得理一理。 章节目录 第40章 焚尸 前天从湖北出发,昨天早上到了上海,中午遇见修灵和尚和夏日、夏蝉,今晚见了爸爸一面,仅接着就回了师父家,睡一觉醒来,妈妈死了。 我摇摇头,这么简单的两天,根本理不清什么东西。 冷得没有办法,我翻了个身,猛地看到冰柜上标了个数字15。这是妈妈躺过的冰柜,是巧合么? 妈妈太想念我,要与我同柜而眠么? 这里根本没有妈妈的尸身,她去了哪里? 我伸手,在15上面摸了摸,手感有些奇怪,像是有许多细小的划痕。我把周围的冰都抠去,立即看到了无数深深浅浅竖列的指甲抓痕。在这些竖列抓痕的旁边,有几道横着的抓痕。仔细辩认了下,前三条与中间一条之间隔了一些距离,中间一条过后,又是一片零乱的抓痕,虽然也是横着的,可实在看不出来是想表达什么。 过了许久,或许是一个小时,也或许只是短短五分钟。可是我觉得过了许久,许久。 冷,冷进了骨子里。 眼皮开始打架,想睡觉。 这一睡,我或许就醒不过来了。可是,我真的好困啊。 冻死的人除了全身裹上一层白冰,嘴唇发紫,眼睛发白之外,算是最好看的一种死法了。这样一来,师父见到我的尸体的时候,不至于说我丑。 意识慢慢模糊,突然,从头上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是有重物砸在冰柜上。 “砰砰砰……” 连着几声巨响,冰柜里的薄冰被震了下来,落到我的脸上,生疼,我忍不住呼痛出声,那巨响突然就停了下来,过了几秒钟,“砰”地一声,跟天上打了个炸雷一样,巨响从我的耳旁传来,把我的鼓膜都快要震破了。 我下意味地捂住耳朵,惊觉一阵冷风从头顶吹了进来,我抬头去看,只见两只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双肩,肩上传来暖暖的温度。接着,那双手一用力,扯动我的身体,将我往外拉。好在我穿了两件衣服,身体与冰渣的摩擦并没有伤到我半分。 我被那双手拉出了冰柜。 “小佛?” 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道熟悉的声音。 出了冰柜后,我没那么想睡觉了,一抬眼,是师父清俊却无比紧张的脸。我缓了缓气,回过神来,朝他笑道:“师父,我没事,不要担心。” 师父将黑色长风衣解开,将我整个身子裹住,低语:“怎么不在家等我回来?” “啊啾……”我猛地打了个喷嚏,“对不起,爸爸来电话,说妈妈去逝了。她的尸体就在这里,我来看她,不知道是谁把我敲昏了。” 师父皱着眉,不再说话,将我打横抱着,大步往外走。 我左右看了看,整个冷藏室一片狼藉,冰柜的门被砸开,露出里面脸色铁青的尸体。——师父是这样找到我的?一个冰柜一个冰柜地砸开? 他用什么工具砸开的?并没有看到捶子。 我伸手摸师父的手,并没有血,低头一看,一些冰粘在师父的手背上,化了一半,还有一半凝固着。 师父是徒手砸开冰柜的么? 疑问很多,可我没什么力气去问,任由师父抱着,出了冷藏室。 在太阳底下晒了老半天,我的身子回暖,没什么大碍了,于是下地,活动活动,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爸爸说妈妈的遗体已经在等待火化了,问我在哪里,说好的要来,怎么到现在还不来?电话也打不通。我不想让爸爸担心,所以撒谎说刚才手机没信号了。爸爸让我赶紧过去,然后告诉了我该怎么走。 师父没说什么,牵着我去找爸爸。 还没走到火化炉区,我们就见到了爸爸。他站在火化区门外的绿化带旁抽烟,脚边丢了十几支燃尽了的烟头。 见到我们,他忙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他点了点头,将一张金色的卡放进我的口袋里,说这是妈妈临终前让他交给我的,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收下。我嗯了一声,没有再拒绝。 昨天见到爸爸时,他虽然表现有点儿悲凉,但此时此刻,足可以用颓废来形容。 两鬓的头发发白,此角皱纹一重连着一重,仿似无穷的沟壑。脸色苍白,眼下淤青,昨晚一定没有睡觉,一定伤心难过,大悲大痛。 马路对面响起一阵鞭炮声,一群送葬的队伍,几人低语几人哭泣。 刚才那个腿脚不好的大妈向我们走来,朝爸爸道:“白董,事情都安排好了,您要进去么?”爸爸摆摆手,“不了,看了更心疼,将她完整地交给我就好了。”大妈点点头,看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我问爸爸这大妈是谁?他说是这里的负责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望着大妈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悄声问师父:“师父,你说,把我关进冰柜里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她派来的?” 师父摇头,说:“不是她。” 爸爸在一旁插话,“什么冰柜?你刚才去冷藏室了么?” 我说:“不是你让我去的么?” 爸爸说:“我什么时候让你进冷藏室了?” “你给我的地址啊。” “那是殡仪馆的大门,任何尸体都要从那里经过,我早上来的时候从那里走的,所以留的那儿的地址。” “哦哦。” “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事没事,我只是以为妈妈会在冷藏室,所以去看了看。” 爸爸严厉地道:“没事别乱进这些地方,你八字阴,又生佛手,免不了遇上阴魂。” “知道了。” 我们几人一阵沉默。 过了半晌,爸爸问我:“姻禾,你……要去里头看看妈妈么?” “有弟弟陪着她,我就不进去了吧。” “小荀……”爸爸突然瞪大双眼,看着我,“小荀不是在老家么?” 我愣了:“他什么时候回了老家?” 爸爸也怔住了。 过了老半天,大家才缓过神来。——我弟弟白荀,失踪了! 爸爸说白荀三年前就回湖北上学了,他说要跟我在一起,体验一起生活。之后就回了湖北,时不时打电话给爸爸报平安,爸爸平常生意忙,知道白荀过得很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今天妈妈走得很突然,爸爸还没来得及通知白荀和外公外婆。 难怪外婆的魂魄会来告诉我,救白荀。 可……我们连白荀是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晓得,如何救呢? 爸爸问我外公外婆现在身体怎么样,我实在不忍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告诉爸爸,其实外公外婆已经……算了,等妈妈的事处理完,我再告诉爸爸这件事吧。眼下妈妈的遗体最重要。 那么,既然白荀不在,爸爸又不进去,便只好由我去了。 火化区门前挺热闹,报了爸爸的名字之后,有工作人员将我们引到一个单独的房间。这是专门用来停尸的,很是冷清。一般的家属都不让进来,爸爸托了关系,才有了这样的待遇。 我们来到停尸房,尸体用一个白色的单架车放置着,上面盖着白布,尸体的脚上写着编号。 一排排尸体看得我猫着腰,双腿直哆嗦。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护在身后。如此逗留了片刻,我仍然对这些脚上挂着个卡片的尸体充满畏惧,紧绷着身体抓住师父的手臂。 那个引我们进来的人不满地瞥了我一眼,说几十年后我们也会躺在这里,等待被火化,有什么好怕的! 他越说,我越胆寒,从小恐怖片看多了的缘故,总感觉这些尸体都是活的,随时可以蹦起来从后面把手伸到掐住脖子。 工作人员在一个床边停住,朝师父道:“就是这具,等上一个人的骨灰出来,她就可以进去了。”说着把上头盖着的白布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躺着的尸体的脚趾,脚趾上面有个小卡片写着,15。 我一惊,问:“请问这个15号是意思?” 工作人员说:“尸体不是要先在冷藏室放着么?这就是冷藏室的编号。到时候你们也要凭这个编号,去取骨灰。” “那冷藏室的尸体……” 正此时,工作人员腰上的对讲机传出了一道高八个调的女音:“冷藏室的尸体被谁动过了!!!是谁砸了冰柜!!!”工作人员呆了呆,将对讲机摁着,转身跑了出去,留下我和师父两个人,他也不管不顾。 “师父,怎么办?” “无妨。”师父淡淡地回我,然后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青花瓷瓶,“这是兽骨,将之置于尸体口鼻之中,可查是否正常死亡。” 我连连点头。 师父说的我懂,他是怕有人加害妈妈。 还没等师父把兽骨放到妈妈身上,我突然觉得身后的尸体有些不对劲,于是转过头,一看,那尸体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双眼圆瞪地望着我,我惊得大叫一声,“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师父身上贴去,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来看。师父拍拍我的背,说不要怕,并不是起尸。我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尸体仍然坐着,只是刚才圆睁的双眸已经闭上了,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于是我松开师父,拍着自己的胸口,长长吁了一口气。 师父走到那具尸体前头,取出几根银针,在尸体的人中和百汇穴各刺入一根,然后又念了几句咒。我听不明白他念的是什么,他说是安魂咒。接着又拿出一个铃铛,摇了一下。 “啊……”我惨叫一声。 幸好这个停尸间的门是关着的,并且隔音效果貌似还不错,要不然肯定让屋外来送遗体火化的家属以为是诈尸了。其实只不过是尸体在师父的铃铛操控下,站立在了床上而已。 纵使只是这样,我仍是差点吓得尿裤子,不敢睁眼。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人的身上有三把火 四周很安静,师父不再摇铃,我把眼睛打开一条缝,看到尸体已经重新躺了回去,并且刚才被尸体坐起来而掀开的白布,也已经盖回了原位。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我们左侧响起,非常的诡异。 我愣了半秒,忙躺到师父身后,师父寻着声音的方向,向左转身。我看到那个床上有一个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块白布。从白布的痕迹来看,可以想象得到尸体一腿蜷曲着,显示着他临死前痛苦痉挛的姿势。 “滴答、滴答……” 那种声音持续地响着。 我心下一惊,顺着尸体的模子看到一只手正伸过了床外,上面正一滴一滴地淌着血。那完全不是人体的分泌物或是什么药物,而是真正的鲜红的血液。 我冷吸一口气,按照殡仪馆的规定,能停在这个停尸间的就是正准备火化的遗体,已经被打理过的。也就是说,绝对不可能会出现还在流血的尸体。 师父缓缓靠近,我死死抓着师父的衣袖,他像是把我拖着走一样。当走到尸体旁边时,师父把白色布单慢慢掀起来。我立刻看到尸体的下面已经积了一滩赤红的血水,并没有油脂和化学成分混合在里面——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床上是那种帆布的布单,那鲜血积得多了渗不下去了,这才顺着尸体的手臂滴到地上。尸体皮肤的表面都凸起了一个个小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了,那些血便从水泡里顺着肢体往下滴答。 “他是得了什么怪病么?”我颤抖着问。 师父淡淡道:“不是病,是血尸。” “什么是血尸?”我问。师父没有回我,只是伸手去把白布继续往上拉。 待白布完全退去,我看到了一个很惊悚的画面:尸体的胸口,破了一个血洞。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坐在尸体的胸口,尖尖的嘴里还咀嚼着什么。 我呀地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力道不稳,一屁股瘫到了地上,浑身不停地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只狐狸。——三年了,我几乎都要把它给忘了。小九!你这三年你去了哪里?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父没什么太大的动作,把双肩包打开,“小九,回来。” 小九仔细看着师父,曾经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里不再清澈,而是一片血红,透着混浊的光。 “回来!” 师父加重了语调。 小九“啊呜”一声,从尸体上跳起,蹿进了双肩包里。 我颤抖着爬起来,看到尸体的面部表情产生了变化。尸体脸上那种痛苦的神色并不是突然间的惊愕,而更像是长时间的折磨所致。——小九是活物,又有灵性,阴魂对它很忌惮,它的血不仅对阳世间的人和事物有一定的药物价值,还能驱散阴魂。这尸体的魂魄并没有离开,所以才会有这么诡异的表情变化。 “师父,小九怎么了?” 我问师父。怎么变得像是不认识我们一样了呢?虽然小九吃过姑获鸟,可吃尸体的内脏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有点儿害怕,有点儿心疼。这三年它肯定过得不好! 师父回道:“它被奶奶收入门下了。” “什么?” “以它的变化来看,足有三年有余。它怎么没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走的那天晚上小九就跳窗走了,我以为它去找你了。” “是我大意。” “那小九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么?” “嗯。” 正说着话,有人推门进来,师父手极快,趁门开之迹将白布给那具尸体盖上了,从外观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来人正是之前的工作人员,他来通知我们,火化的时间到了。 接着,他就把妈妈推了出去。在他推出去的瞬间,师父迅速地将兽骨放到妈妈身上,之后,并无任何变化。师父说,妈妈是正常死亡。 师父牵着我的手,跟在妈妈的后头,慢慢走着。 到了焚化炉,这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包括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把妈妈的身体推到箱子里,然后叫我们转过身,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事或传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看。这是他们殡仪馆的规矩。 我们依言,转过身子。 听到后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过了许久,我听到妈妈在喊我:“姻禾,妈妈好想你。”我身子巨震,小声喊了声:“妈妈”,然后想转过身去,师父一把抓住了我,“小佛,莫要回头。”我愣在原地,听到“轰”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抽离出去,空空荡荡。 等了很久,工作人员过来跟我们说,让我们去大厅等候,骨灰出来会叫我们来认领的。我和师父便出去找爸爸,爸爸还站在花坛那儿抽烟。 默默站着,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工作人员来通知我们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 爸爸把一个黑色的坛子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来的,眼里泪珠凝聚,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这个坛子极大极大,比普通的要大四五倍。 正常情况下,火化的人是无法烧干净的,一些比较硬的骨头都是靠人力捶,砸碎的。——如果有人不愿意死者被砸,就直接弄盒子装起来,许多大骨头,比如大腿骨之类的,就直接给扔掉。——工作人员砸人骨,也很费劲,他们也不会允许尸体在焚化炉里面一直烧,一来时间不够,排队的尸体很多,二来很耗费油等材料。 取到妈妈的骨灰之后,爸爸谢绝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的帮助,带我们上了车,往选好的植树墓开去。 地址是在松江区的余山西边,这儿有一个大的植树墓群。 我们将妈妈的骨灰安葬在一株月桂树下,爸爸说,妈妈生前最喜欢月桂树,一直很怀念外婆家后院的月桂树,却又不能在外婆家长住,很遗憾。 妈妈的葬礼并没有举行什么特别的仪式,爸爸说人都死了,仪式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很想跟他讲逝去的先人的葬墓对于后代的重要性,但是看到爸爸神色悲戚,我也不好再讲些什么。 傍晚,爸爸要回家,我说我想再陪妈妈一会儿,他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我看了师父一眼,询问他能否让我一个人与妈妈相处一下,师父说可以,于是走到不远处等我,并嘱咐我,如果有人拍我的肩膀,千万不要回头,有人叫我的名字,也一定不要答应。 人的身上有三火。 头顶有一团火,左右肩膀各一团。当你肩头的火熄灭时,怨气很大的魂鬼就能占据你的思想,严重些的能控制你的身体和行动。俗称鬼上身。——我前不久就被一个艳鬼给附过身。——正因为肩头火的重要性,所以魂鬼在想要加害于你的时候,往往会选择先灭掉它。 魂鬼会模仿我们熟悉的人的声音,在背后喊你,如果你答应了,那么它就会一直跟着你,直到灭掉你的肩头火。如果你不止答应了,还回头了,那么你肩头火就被灭了,它就有机会得逞。 与妈妈说了会儿话,我去找师父,他没说什么,只牵着我的手,往山下走。 夜幕四合,微风渐起。 师父走在前头,替我将挡路的野草拨开去。 远远看得山下停着的白车,我们加快了脚步,走了十多米,周围起了薄雾,师父将一截红绳拿出来,一头拴一个方孔铜钱,然后递到我手里,给我避鬼。 这个红绳只能避鬼,不能治鬼。 治鬼和避鬼是不同的。 治鬼的法子太过凶恶,恕我在此不详细叙述了,而避鬼的方法,我便教教大家。——这红绳需要经过桃木水泡过,并且撒上香灰,深埋在土中七七四十九天,并缠于金银中同样日子,这才能对于一般的魂魄,有一定驱避作用。因为金银乃金属,桃木水自然是木属和水属,香灰为焚烧后残留之物,便是火,土则是土属。这样五属就齐全了。五属相生又相克,而鬼本来就是人死后所化,所以也在这相生相克之中。 鬼魂说白了,就是人体消亡后的物质、残存的能量。 跟在师父跟后,师父手里拿着铜钱一端,我手里拿着另一端,就这样下了山。 上车,关门,一路绝尘而去。 我的心化成了几瓣,钻到夜色中,一瓣飞去了湖北,一瓣留在妈妈这儿,一瓣去找爸爸,一瓣在师父身边绕着,还有一瓣,随风飘呀飘,想落到弟弟那儿,却无人收留。 车子开到半路,我突然记起一件事来,忙叫师父把车子停下来。 “小佛,何事?”师父问我。 我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回家么?” “嗯。” “可是我们还没有去找向彩玉呢,答应给她驱邪的。” “你……” “我没事。”我看了看手机,七点半,“师父,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了。我们答应了向彩玉今晚会去的,不能食言啊。” 师父点了点头,在一个十字路口,将车子掉头。 十五分钟后,我们来到华东政法大学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并肩走在幽静的长道上,为这个充满睿智的神秘校园,添上一抹春彩。 我们不能进校,只好打电话给向彩玉,很快她就出来了,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白小姐,我乍一看不认识你了,昨天我见你的时候春风满面的,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印堂发黑,面色死沉沉的?” 我摸了摸脸:“变丑了么?” 她回道:“丑倒是不倒,就是很虚弱的样子。” “嗯……”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跟她介绍师父,“向小姐,这是我师父,你遇到什么怪事,尽管跟他说。” 向彩玉咽了口口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看了看手表,然后道,“我在泗径公园斜对面租的房子,离这不是很远,两位高人赶紧帮我看看吧,要不然我都不敢回家了。——实在太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水塔里的死尸 向彩玉把我们带到她家,是泗径公园旁边一个小区,两室一厅的精装房。她是黑龙江的,有里条件不错,所以一个人把这屋子租了下来,每月3500的房租。 我在她屋里走了几圈,并没有闻到阴魂气味。 师父站在一旁沉默。 向彩玉把我拉到一旁,偷偷问我:“白小姐,他真的是你师父么?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怎么看上去冷冰冰的,跟他相处是不是很难过?” 我哭笑不得,“师父待人很好,只是性子淡漠了些。” 向彩玉抱着手臂打了个冷颤,说:“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带着杀气。我们学法律的,最会看人,白小姐,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儿。” “你再这样我们不给你看了。” “别别……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我不会再说了。”向彩玉又拉我进她的卧室,指着天花板说,“那这鬼你们到底要怎么捉啊?捉住了能不能给我瞄一眼?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鬼呢。” “向小姐,你逗我们玩儿的吧?你这屋子干净得很,没有脏东西。” 我抬头看,天花板净白无暇,哪有什么人形的水印子! 向彩玉有些委屈,“我真的没骗你们,我也不晓得这鬼影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她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明白了。平常我都是十点钟回的家,没有这么早回来过,那鬼影子一定是十点前出现的,我们再等等,也许一会儿就有了。” 我心说就算有,可我也没闻到什么味道啊。看向彩玉是个学生,我怕她因为这事而影响到学业,于是去询问师父,师父摇头,说屋子暂时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 既然师父都这么说,我只好如实跟向彩玉说,她听说,有点闷闷不乐,说我们不愿意帮她,她只好再去找别人了,不过在她找别人之前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是我们见死不救!我被她的这一逻辑给唬住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可是,就算我们要对她负责,她屋子没什么问题,楼上也没有水管漏水,要怎么查嘛。 向彩玉估计也有点不好意思,就问我们能不能在这里等到十点钟,如果鬼影还是没有出现的话,她就让我们走。我同师父商量了一下,同意了。 我们留在向彩玉家里,她把电视打开,电视上放着琅琊榜,很好看,向彩玉说她也很喜欢这部剧,于是我们边看边聊,不知不觉一集电视剧放完了。 没别的电视好看,我们就干聊着。 师父仍然少言少语,在一边静静地坐着。 “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别再渡江……” 我设置了十点钟的手机闹铃,是督促自己十点要准备睡觉的,现在这闹铃在屋子里突然起了起来,空灵得有些诡异。 向彩玉吓了一大跳,神经紧绷起来,神色慌张地到处看。我不好意思地告诉她,这声音只是我的闹铃而已,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脸刷一下就白了。 十点了,会有鬼影么? 我与向彩玉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到了“恐惧”二字。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白小姐,你是捉鬼人的徒弟,怎么也怕鬼啊?”我揉了揉鼻子,尴尬地笑。 师父站起身来,抚了抚我的头发:“站我身后。” 我赶紧爬起来躲到了是你的后头,向彩玉看到我这样,忙站到了我的身侧,把我的胳膊死死抱着。 “向小姐,你别抖呀。” “我没抖啊,是你在打颤。” “……” 我们在师父的保护下,往卧室走去。 脑中已经呈现出了一副画面:鬼影在天花板上贴着,我们一进房门,从鬼影里立即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掐住我们的脖子。 不晓得鬼有几双手呢?会选择先掐我们中间的哪一个呢? 千奇百怪的问题在脑中闪现,然而当我们走到卧室里时,天花板上空空如也,没有水印子,也没有鬼影,跟我们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向彩玉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可能呢?明明鬼影是从圆圆的脑袋,变成一个人印子的。” 我劝慰她道:“也许真的是只看错了呢,这世界哪那么多鬼啊。” 向彩玉带着哭腔,说:“真的,我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觉,你们要相信我啊。” 我摇头,这让我们怎么相信呢?说有鬼影,等了好几个小时,结果老邓民没有。更况且,我的鼻子一向很灵,我根本就没有闻到这里有阴魂气味,这就说明屋里没有魂鬼之类。 我问向彩玉最近家里有没有人去逝,向彩玉说没有,家里的老人们都健在呢,她也打电话回家了的,她妈妈找当地的走阴人查过,说并没有魂鬼想要害她。 这就奇怪了。 不是亲人的魂魄,那么就是她在外面惹了游魂回家。可是,如果是一般的游魂的话,它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智商”,知道与我们玩捉迷藏。我们来,它跑,我们走,它来,如果不是一般的游魂,那么它跟着向彩玉一定是有目的的,既然是有目的,那么向彩玉请了能与它沟通的人回来,它是绝对不会不现身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等也等不出个什么结果来,这可怎么办呢? 向彩玉请求我们再多留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后还是没有鬼影,她再不拦住我们。师父不愿,说给我解梦蛊时配的五姓人之血弄反了两人,要尽快调配出新的来。我这才想起自个儿腰上还有一条“蛇缠腰”,也吓得惊了一惊。——这两天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我与师父要走,向彩玉哭了,挡在门边,不让我们走,说就半个小时,说话算话。 看她哭得可怜,我想起了远在湖北的妞妞,心一软。 “师父,要不我们再观察半小时?” 我扯着是你的衣袖,问他,他淡淡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于是,我们又等了半个小时。 再次去卧室看的时候,向彩玉傻眼了!干净的床铺,洁白的天花板,没有鬼影。 她默默流泪,说天要亡她,她命不久矣之类的话,还说明明今天早上床单上还有鬼影眼睛里滴出的水,她没有撒谎,没有骗我们。 纵使如此,现实依然不是她所说的那样。 我和师父离开,向彩玉死死看着我们。我们进到电梯里,转过身,按了按键1,电梯门缓缓关上,向彩玉还在门内站着,死死盯着我们,双眼赤红如血。 坐车回到家,我脑海里全是向彩玉那双哀怨的眼睛。 师父像是把我看穿了似的,摸着我的脑袋,说让我不要怕,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做好自己的本分,于人于己,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不停地点头,像个被先生说教的学生似的。 “小佛,饿了么?”师父又问我。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妈妈走得太突然,爸爸难过得一夜白头,弟弟失踪,现在又碰上向彩玉的事,还没有帮她解决掉,我哪有心思吃饭啊。 于是我跟师父说我不饿,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我走到阳台上,转过身,看着客厅方桌上的两个古法瓶发呆。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有饭香飘出,仅接着是小炒肉香,跑香味,酸辣土豆丝的味道,闻着闻着,我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出了唾液。 厨房门被打开,师父围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走了出来。 “小佛,吃饭了。” 我看得愣了半晌,然后咽了口口水。 师父见我不动,把我手牵起,拉到厨房。厨房很大,有两个隔间,一个做饭,一个吃饭。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和菜。 在饭桌上坐下,师父挟了一筷子土豆丝到我碗里。 米饭的热气冲到了我的眼睛里,一下就起了水雾。将油黄油黄的土豆丝,朦胧成了千丝万缕的千千情丝结。 吃完饭,我主动把碗洗了。 洗完碗我从厨房出来,看到师父站在阳台上,夜风将他的衣角吹起,一时之间,让人觉得这衣角就像是古时候将军的战袍,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浴血奋战地厮杀,毫无畏惧。 正看得出神,师父转过头看,朝我笑了笑,然后招手让我过去。 我默默行到他身畔,他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揽入进怀里:“小佛,无论发生何事,师父始终是你的港湾。” “嗯。”我哽咽着,靠在他的胸膛。 心跳声“砰砰砰”,很有力,很真实,令人心安神怡。 “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别再渡江,这天地间有没有一种药方,让思念永远不会凉……” 我正沉浸在师父的怀抱里,手机铃声不停地响着。 任他去响! “山岚像茶杯上的云烟,颜色越来越浅,我越走越远,有好多的话,想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铃声落,又起,如此反复。 怕是来人真的找我有急事。 不得已,我轻轻推开师父,师父的身子明显一怔,然后才松开我。我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却道是向彩玉。 章节目录 第43章 温存 向彩玉来电,说鬼影又出现了,她看见了,不过只是几分钟的时间,那鬼影就又不见了。她真的没有欺骗我们,并求我们再去看看。 我正跟师父温存,被她打扰,有些不悦,却又不好说什么。 “师父,我们去么?” 师父毫不犹豫地点头:“去看看。” “你发现什么了么?” “方才走了一趟,她那屋子的无异常,鬼事怕是出在顶楼。” “你刚才不是在我旁边么?什么时候走了一趟?你去向彩玉家了?”我大惊,问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师父跟我讲解了一下。 魂魄离开肉身,把肉身留在原地,魂魄走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种魂魄离身的事,外婆以前常做,所以师父稍微一说,我就明白了。——外婆需要借助团口的“神灵”的帮助,才能魂魄离体,去阴司与亡故的人的魂魄讲话,或者求阴司的差爷放魂魄回阳间一段时间,这魂魄就交由外婆带回来,完事后,再由外婆送下去。师父不同,师父说我天生带佛手,并能闻阴魂味,所以他挨着我就能够魂魄离身,心里想着到哪个地方,魂魄就能到达那个地方。 最后一句解释,令我叹了口气。 原来刚才师父抱我,并不是出自于情之冲动。 既然查到了鬼事的源头,我们便开车再去向彩玉家。此时已十一点半,正是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小车在路上跑着,越跑越荒凉,来往车辆渐少。 我打个哈欠,侧头去看师父。 他并没有半点惫态,专注着前方。轻笑时眸如弯月,肃然时冷若寒星。 车子转了道弯儿,我的身子因惯性向左偏去,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师父半分。师父虽是夜行的族长,却并不是像外婆一样靠神灵而走阴的人,他只需要靠着我的身子,就能够灵魂出窍。他有点像古代的阴阳师,却又跟阴阳师有很多不同之处。 具体是个什么定义,我也弄不大明白。 师父能做走阴人常做的事,也会许许多多我听都没听过的术法。强大而又神秘,犹如天神一般。 发着呆,车开很快。 到达向彩玉家时,十二点差五分。 敲了敲门,过了好久,才从屋里传来向彩去的声音,问是谁,我说是我们,白姻禾和白姻禾的师父,再过了很久,向彩玉才把门给打开,蓬头垢面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像跟人打了一场架似的。 “呜呜……”向彩玉见到我,一下扑在了我的身上,师父神色一凛,把她扯了开去。她倒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朝我扑过来,师父将我拉到身后。 “站住!” 师父的声音如石破天惊的响雷,将向彩玉镇在了原地。 她神色呆呆地,歪着脑袋看我,看了半晌,然后转过身,再缓缓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我,头继续转着,转着到一个怪异的角度……跟被鬼附了身似的。 我吓得躲到师父身后,腿有点发抖。 “莫要装神弄鬼。” 师父又说了一句话,向彩玉转到几乎180度的脖子,慢慢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我们,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小声地抽泣起来,边哭,边同我的诉说:“我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来到大老远的城市,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没有来帮我,我没有办法啊?我害怕得睡不着觉,没有人能与我感同身受。”顿了顿,站起来,转过身子,看着我,道,“我不像你,你有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护着,长得这么漂亮,我什么都没有,还要天天被鬼吓,你们不愿意帮我捉鬼,我小小报复你们一下怎么了?怎么了嘛!”最后一句话,她是用吼得。 声音极大,快把门板都吼掉下来了。 我拉着胳膊的师父,朝师父摇摇头,“师父,你不要凶她了,她也很可怜。”师父牵了我的手,转身走出屋子,然后进电梯,按了18楼。我心中一喜,忙去招呼向彩玉,“向小姐,你快来啊,我师父去帮你捉鬼了。” 向彩玉一愣:“真的?” “再不进来电梯就要关了。” “就来就来。” “砰!” 只听大门被用力关上,向彩玉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就像前一天,她第一次找到簪花店的时候一样。 站在小小的电梯里,向彩云左右看了看,突然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啊。”我笑了笑,她继续道,“我男朋友上个礼拜劈腿了,我心情不好,又遇到吓人的鬼影,一时冲动吓到了你们,你们不要介意啊。” “没事的。”我朝她笑。 她又道,“你真是叫人嫉妒啊。”她看了师父一眼,同我道,“你身上有股子贵气,肯定出身不凡,家里很有钱吧?”没等我反驳,她自顾自地道,“长得好,家里有钱,又遇到一个这么强大的师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啊?我爸妈怎么就没把我生得这么好运呢?” 是啊!好运。 你羡慕我?你羡慕我什么呢?是与双亲生离十八年,还是母亡弟散? 我嘿嘿笑了两声,与师父相牵的那只手动了动,立即被师父捏紧。抬头去看,师父眼色温柔地看着我,唇如弯月。 叮地一声,电梯停了。 18楼,顶楼。 师父率先出了电梯,我跟在师父身后,向彩玉缩着脖子,跟在我后头。 往上再走十来个台阶,向右转几步,接着又是十几个台阶,然后是一扇生了锈点的天台的门。 推了推,门被锁住了,开不了。 “小佛。”师父唤我,我嗯了一声,他伸手过来,在我头上摸了摸,取下一枚黑色的小卡子。 这是我用来别头发的普通的发卡而已。 师父把小卡子捋直,然后伸进锁孔里,轻轻转动,少顷,只能轻微的卡地一声,锁开了。师父把门一推,轻易便开了。 跨过门栏,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 天台靠左有四扇自动发电的风机,风机旁皆有立柱,立柱的中间牵着尼龙绳,是这栋楼的住户平常用来晒衣服的。跟着师父向前走,有淡淡的酸臭味,如臭豆腐泡在陈醋里那种味道。 从天台的右侧,走到左边角落。 这里就是供这一整栋楼用水的水塔,一个方形的两三米来高的水泥池子,池子外边砌着一架铁梯。工作人员定期给这个水塔里换水,要爬这个梯子上去,到水塔里面清扫,然后再利用这个梯子出来。 仔细看去,不难发现,这个水塔的梯子中间三四个横铁,已经断掉了。 师父叫我和向彩玉在水塔下边等着,他上去看看水塔里的情况,说着就转身一脚踩在铁梯子的第一个横铁上,我刚想告诉师父那中间的横铁是断的,黑影一晃,师父已经站到了水塔之上。 我目瞪口呆! 向彩玉推了推我:“白小姐,你师父是人么?”我回头,大张着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向彩玉打了个冷战,不再说话。 师父站在水塔上看了半响才下来,淡淡地说水塔里面有一具男尸,死了52个小时,魂魄离身,却出不了这个水塔,没有人来搭救他,于是他的阴气就顺着水管溢出,八字阴或者身体精神比较弱的人,就会看到他留下的水印子。 向彩玉吓得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也是给吓着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师父唤了我好几声,这才反应过来。师父将一跟连着铜钱的红线递给我,让我牵着,然后他牵着另一端,绕着水塔走了一圈,师父才将红绳和铜线给收了,说阴魂已经附身在这根红绳上了,不会再去影响到向彩玉的生活,并问我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我说有阴魂味,师父让我记住这个味道,回头找个跟这个味道关东多的人生间的味道。——味道越相近,越好。这样可以顺利地将阴魂送入阴司,中间不必出什么乱子。我说好的,我记住这个味道了。 向彩玉听到后,颤抖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停地道谢,并说要给我们钱,师父拒绝了。 从天台下来,把向彩玉平安送回家。 我们没有打电话报警。 这三更半夜的,谁没事去天台水塔里看什么?要是我们打电话报警了,警察一来,这样问我们,我们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去捉鬼去了么?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 和师父回到家,已经是两点四十五了。 洗漱一番,就躺到了床上。 许是太累,这一觉没有做什么梦,睁眼时天就已经蒙蒙亮了。 我起床,梳洗好,进到厨房,做了两碗葱花鸡蛋面条。刚把面碗放到方桌上,师父就开门出来,见到我,很惊讶,问我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笑了笑,说已经睡饱了。于是招呼师父一起坐下,吃面。 两个古法瓶稳稳地立在方桌上,小的古法瓶仍然是液体,而大的古法瓶里,有一两片羽毛,是液体结晶。 章节目录 第44章 师父,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古法瓶里的液体会随着天气的温度与湿度的变化,而形成叶子或羽毛一样的结晶体。当天气晴朗时,液体就变得十分清澈干净,当天空多云或阴时,液体就会变得混沌起来,当降温或下雨下雪时,就会出来结晶体,气温越低,结晶就会越多。 照这来看,今天是阴天转小雨了。 妈妈逝世的事虽然悲痛,但我生活总要继续,能怎么办呢? 昨夜师父帮向彩玉收了那男尸的魂魄,但他的尸身还在水塔里,估计没人发现,要不向彩玉该给我们打电话了。于是我们又去找向彩玉,还好,她在家。 我们一起报了警,带着向彩玉的一盆湿衣服,我们去了天台候着。 警察很快就来了,问我们怎么发现男尸的,我们说上天台来晒衣服,闻到了臭味,心想是不是水塔里的水臭了,臭了的水还怎么用呢?物业怎么还不换呢?然后就到水塔上面去看了看,结果就看到一个泡得发胀的男尸浮在那里。 警察犹疑地看着我们三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然后请工作人员将尸体从水塔里捞起来。 师父抬手覆在我的眼睛上,怕我看到尸体会害怕,出于好奇,我稍微拨开他的手指,从指缝里去看外面发生的事情。 两个工作人员搬了三角梯,爬到水塔上面,一个工作人员下去水池里,另一个工作人员把绳子丢去,过了一会儿,在水池里的工作人员上到水塔顶上,和同伴一起用力拉绳子。浓浓的臭味传了出来,是属于身体腐烂的味道,并不是阴魂味。他的魂魄在师父的红绳里头。 我有点害怕,紧紧抓着师父的手,将眼睛闭上了。 半晌,听到一个物体落到地面,传来沉闷的声响。——这是尸体被丢到地面的声音。 我悄悄睁开眼睛去看,一具男尸躺在地上,尸体的脖子和手臂上有几道伤痕,像是被铁丝刮伤的,面部并没有浮肿,只是肌肉严重地扭曲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凸出来,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非常骇人。 向彩玉“啊”地一声,坐到了地上。 法医正在检查尸体,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向彩玉:“不是你发现的么?怎么还怕成这样?”向彩玉拼命地摇头,吓得脸都白了,我忙对法医说,“不好意思,是我先发现的,她没有看见过。” 法医不信,追问:“既然是你第一个看到的,现在怎么躲在男朋友怀里吓得发抖?” 被他这一声称呼,我心里乐开了花,嘿嘿傻笑着回道:“就是因为看过,所以才更加害怕呀。尸体啊,谁不怕!” “有什么可怕,跟牛羊猪马有何区别?” “怎么没区别?人类是有灵魂,是最具有智慧的生物。” “牛羊猪马难道就没有智慧了么?” “我……”我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只好认输,“好吧,你说得对。”顿了顿,又道,“请问我们能走了么?” 法医看了我们几秒,同一旁的警察道:“初步判定,是自杀。” 警察点头,然后问我们要了联系方式,说如果发现可疑点,要我们随时配合,这才放我们走了。 其实不用警察说,我们也晓得这事跟向彩玉没有丝毫关系。这具男尸泡在水塔里,不能出来,溢出来的阴气恰好被向彩玉看到了。向彩玉几前天跟男友分手,心情大跌,导致她的“火”比别人低了许多,所以能察觉到天花板鬼影的眼睛里滴水。说句比较吓人的话,我们无时不刻不与这些阴魂相处着,只是有人感觉得到,有人感觉不到罢了。 这一处理,已经九点多,向彩玉说要去学校,急急忙忙地走了。 师父的车停在小区的另一个门口,于是我们要从小区里穿过,当走到第四幢楼的转角的时候,猛地看到一具红得跟血一样的棺材,很多人抬着。那些人都没有动,而是个个表情哀伤,泪流满面,目光齐齐望着我们这边。 我大惊,抱着师父的胳膊,就这么傻愣愣地与他们对望了几秒钟,有一个清洁工阿姨正跟一个保安说着话。 阿姨说:“小李,你刚才走过的地方,有个小姐跳楼咯。我和另外几个工友扫了一早上,才把血水擦干净的,还铺了一层石灰消毒,侬不要再踩上去了。”说着指着红棺材,又道,“看,那就是装小姐的棺材,啧啧,尸体都摔烂咯,都是她家人用手一块一块抠起来的。” “啊?” 那保安像是蒙圈了,老半天不动。 我放眼看去,刚好是我和师父走过的地方,白白的一块,两三个平方,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而石灰没有撒到的地方,则还残留有暗红和奶白相间的液体。 阿姨神秘地眨眨眼睛,道:“小李,我说了你可别害怕啊。你刚才正对着那口棺材,肯定被冲到了,当心有鬼来找你咧,你最好找高人去瞧瞧。尤其你家里有孩子,才半岁吧?小孩子火气低,尤其怕棺材的煞气……” “上海不让居民把棺材抬进小区,他们怎么进来的?” “规矩都是做给平头老百姓看的,你瞧那些人,个个精壮,肯定大有来头。咦?小李,你今天穿了新衣服啊?”阿姨将手里的扫把往地上一放,就准备去摸保安的衣服,保安吓了一跳,赶紧躲开。 阿姨见他这样,伸在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呵呵笑道:“瞧我,差点冲到了你,这就是刚扫过那女娃娃血肉的扫把,哎呀……怎么还有块白色的东西粘在笤帚缝儿里?会不会是眼珠子啊,哎哟妈呀,我得洗掉去,免得半夜被鬼附身咯……” 保安打了个冷战,跟在阿姨身后跑走了。 我被那阿姨说得胆寒,贴在师父身上,跟着师父低着头快速绕过那红色棺材。 这几秒钟非常难熬! 当我们路过那队送葬人时,所有人仍然整齐地望着我们经过的那幢楼,只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人,此刻正转头看我们,面无表情。随着我们的脚步,把自己的头扭得更朝后,双目紧盯着我。 我吓坏了,加快脚步向前走。 那人忽然朝我们弯下腰,然后再抬起头,用嘴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鸡皮疙瘩顿时冒了我一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出了小区门口,我才想起来,朝我们道歉的这个男人很面熟,很像是……像是刚才在水塔里捞起来的那具男尸。 正想着,一阵吹吹打打的哀乐声传了出来,接着,那队送葬人就抬着红棺材出了小区。出了小区也不停顿,直接上大马路走。路上的车辆见了送葬队伍也不让行,直接往前开。 为了确认那个向我打手势的人,是不是男尸,我特别留意了一下送葬人的面貌,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像是有七百多度近视了一样,被蒙了一层雾,总也瞧不清晰,找不到那个人。找着找着,眨眼间,那队人就全都不见了。 我心里堵慌得很,一口气卡在那里,出也不是,进也不是。 从小,外婆就喜欢跟我讲许多民俗传说,其中便有冥葬一说。说是刚刚过逝之人由至亲之人入殓,再由民间巫女神婆把这过逝之人早亡的先辈们,从阴间‘请’上来,组成一队送葬人,将他迎入地府。 这光天化日之下,竟会遇到这么诡异的事! 路边有人在小声议论:“你听说了吗?小区里死的那两个人是对情侣。” “啊?不会吧?” “是真的。” “那他们怎么会一个在水塔里上吊自杀,一个跳楼自杀了呢?” “谁知道呢。” “哎……年纪轻轻就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是啊,可怜呐。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的,动不动就自杀,太自私太不懂事了!他们死了一了百了,可他们的父母该怎么办呐?简直生不如死啊!” “哎……” 听到他们短短几句对话,我紧紧抓着师父的衣袖,心如刀割,师父察觉到,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温柔地笑。我把脸贴到师父身上,偷偷拭去泪痕。 找到车子停放地的地方,我们上车,往七宝而去。 来到簪花店,师父带我进暗屋,将红绳取出,让我闻一闻,然后便叫我调配出差不多的味道。我拿了张白纸,坐到桌上,仔细回忆每一种闻过的气味,然后相近的味道名称,记录在纸上。记录好之后,我们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了这些东西。 臭豆腐,酱油,陈醋,玫瑰花瓣。 师父从暗屋长长的方桌里,取出一个盆,和一袋白白的东西。我问这白白的东西是什么,是不是面粉?师父说是面粉,只不过这里面加入了山魈的骨头。山魈是一种山里的动物,被人神化成地精。——而之所以被言传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师父说山魈是属土的,它较一般的动物有灵性。 我取了一点水来,师父把面粉倒入盆里,再将我调配好的“作料”倒进去,一手摁住盆沿,一手在面粉里慢慢打圈儿,我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心跳慢了半拍,直愣愣说出一句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 我说:“师父,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45章 画魂 师父和面的手指停了一停,又继续转动,声音淡淡:“小佛,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可以轻许的。” “一辈子?”我伸手摸了摸腰侧,如果蛇缠腰治不好,我时日也不多了吧。心里有点儿堵得慌,鼻头泛酸,我笑了笑,道:“师父,我的一辈子很短的。” “莫要乱讲!——小佛,有师父陪着你,你不会死的。” 我吸了吸鼻子,道:“师父,对不起。” “为何?” “我之前曾经想过自杀啊,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想这种蠢事了。” 师父温柔地笑:“好。” 继续揉面,白白的面粉沾了师父一手。 面粉与水和均,师父修长净白的手指在面粗团里揉捏,很快,一个栩栩如生人小人儿立在了方桌上。20公分高,15公分宽。我把朱砂笔递给师父,师父接过去,然后在面粉上轻点,为面粉小人儿画上鼻子眼睛,头发眉毛。 画功很好,面粉小人跟活了一样。 就连衣服上的扣子,都被师父高度还原。 ——是的,我们在画今天的那具男尸。他的阴魂还在红绳里,师父没有直接送他去阴司,师父需要用与他阴魂一样味道的物质,为他重塑一个“身体”,然后由他去为我们打开阴关口。 师父要阴关口里生长的一株花。 具体是什么花,得进了阴关口才知道。 面粉小人做好了,要等到子时才能行动,于是我们把面粉小人装进了一个木盒子里,然后从暗屋里出来。 我坐在收银台后边发呆,师父拿着一段小叶紫檀木,细细雕琢,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我朝他笑,他弯了弯唇,而后又低下头,继续去刻檀木。 平静安逸,时光静淌。 我用手撑着头,边欣赏师父的侧颜,边想着,向彩玉的事告了一个段落,现在该好好想想妈妈的事情了。妈妈躺过的冰柜里,怎么会留下那样几道怪异的抓痕呢?莫非那是妈妈留下来的?如果是妈妈留下来的,那么她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人装进了冰柜之中? 这不无可能,我不就被陌生男人打昏,而塞进了冰柜里么? 会是谁要害我们一家人呢? 我想了许久,实在想不明白,突然灵光一现。 为何不去问问师父呢? 正准备开口,门口传来修灵和尚的声音。 “小禾苗,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话虽然带着满腕的怒气,可是脸上却是笑意言言。——每次见他都这副笑眯眯的样子,跟弥勒佛似的。 他一进门,就责怪我昨天为什么不等他下班,后来又为什么总也联系不上?我说师父来接我了,于是我们回了家,结果第二天家里出了很大的事,所以就没有来簪花店。他又唠叨了一会儿,便不再怪我,笑嘻嘻地问我有没有特别的事要跟他分享,我愣了愣,偏头去看师父,师父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刻刀,刻刀所到之处,起了一层薄薄的木皮。 师父并没有理会修灵和尚,修灵和尚也没有去找师父聊天,俩人明明是相识的,为什么一个不闻,一个不问? 我十分好奇,于是问修灵和尚为什么会这样,他躲躲闪闪不愿意开口,我实在是很想知道内情,于是一直追问,他理了理衣摆,结结巴巴地说起。 “那个……小禾苗,我说了你可不许怨我。” 我白了他一眼:“说吧。” “你还记得梦蛊么?” “化成灰都认得啊,正在我身上长成了蛇缠腰呢。” “其实,这只梦蛊是我送给你奶奶的。” “……” “小禾苗,你说过不会怨我的。” 我额上滴了一滴汗,低头找了找,没有棍子没有刀,只好抄起一个厚壳笔记本,往修灵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砸去。修灵和尚忙向旁边躲去,谁知道躲了一次,他居然主动向我挥出的手迎了上来,仅接着,他大张着嘴嚎得嘶心裂肺。 “你怎么不躲了?”其实我并不是要用力打他,只是吓唬他一下,谁晓得他主动迎上来呢? 修灵和尚嚎了半天,哭丧着脸:“贫僧也想躲来着,这位才高八斗、举世无比的大老板对贫僧使了定身术。”我愣了愣,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 敢情是师父帮我教训了他! “和尚,你为什么要把梦蛊给奶奶来害我?”我问。 他捶着胸口:“天地良心,这只是一个误会。我本来是要先去姜嫄村找你的,没想到你奶奶把我引到了那里,从我手中把梦蛊给骗去了。” “你找我干嘛?” “驱鬼呀。” “我身上又没鬼。” “现在是没了……” “懒得跟你瞎扯。” “嘿嘿嘿嘿,那你昨天遇到什么好玩儿的事了,跟我说说呗?” 我叹了口气,看一眼师父,他仍然不紧不慢地雕刻着,我把手中的本子放在收银台上,修灵和尚半趴着身子,问我:“说说嘛。” “一个大和尚,还撒娇呢。”我笑道。 “和尚也是人啊,是人就会撒娇。” 我心说我师父就不会撒娇。 “小禾苗,你倒是快说啊,到底出什么事了。”修灵和尚又催。 我定定看着他,心说以他的机灵劲儿,说不定真能帮我的忙,于是把我在殡仪馆和冰柜里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讲给他听了。 他听了之后,过了三秒,便一拍大腿:“哎哟我去,那是你的生日呀!”我彻底蒙了,他给我解释道,“你的生日不是3月15日么?你看,那些竖列的抓痕是故意弄的,目的就是扰乱别人,这些横痕才是关键所在。” 我挠了挠头:“我也知道横痕是讲究的,可为什么是我的生日?” “你不说前三条,中间一条,后面无数条么?” “是啊。” “这就对了啊。前三条代表3,中间一条代表1,最后的无数条代表五啊,‘无’与‘五’,明白了么?” “我知道了!” 我心头一亮,一把抓起背包,就往外冲,修灵和尚在后头大喊,“喂喂,小禾苗,我还没讲完呢,就算你知道那是你的生日,那又能代表什么呢?说明你妈妈在去世前一刻,想到的是你么?啊呸!我这张破嘴怎么讲话呢这是!” 我快速地走,没有理会修灵和尚自说自话。正走着,突然被一双手给拉住了,回头看,是师父。 “小佛,我同你一道去。”他说。 修灵和尚从店里跑出来,“你俩都走了,这店不要啦?” 师父回头,手一抬,只见一道银白的花闪过,修灵和尚的脸上贴了一枚铜钱,他哎哟哎哟地直叫唤,师父淡淡道:“这枚铜钱给镇阴魂,烦你在店里看一下。”修灵和尚把铜钱从脸上抠下来,呲牙咧嘴地朝师父比划,意思是不愿意。 我们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直接走了。 这回我们没有开车,查了查地图,坐1843路公交车到九亭地铁站,然后坐九号线,再转乘三号线,之后步行了十多分钟,来到爸爸妈妈的家的楼下。 我并不晓得他们住哪一楼哪一户,师父却轻车熟路地带我进了电梯,按了3楼。到3楼后,向右拐,是301室。我来不及细想,抬手敲门,敲了半天,没有人回应。——爸爸外出了么?他去了哪里? 没有钥匙,我沮丧地靠在大门上。 师父轻轻将我拉起,然后指了指门左边的一个泛着微微蓝光的黑色方块。 “这是什么?”我问。 “指纹锁。” “指纹锁?”我摇摇头,“听过没见过,原来长这个样子。”可是,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和师父两人20根手指头,加上脚上的20根,也不顶用啊。我们的指纹又不能开爸爸妈妈的门。 师父拿着我的手,让我伸出食指,在黑方块上摸了一下,然后再伸出无名指,再摸了一下,接着又是大拇指。只听“叮”地一声,大门突然开了,我惊讶地大张着嘴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怎么门忽然开了呢?我的指纹怎么能开爸妈家的门呢? 可是奇怪了,这门上怎么会提前录入了我的指纹?我这可是头一回来啊。 抬脚跨进门内,屋里的布局极好,无论是大门上还是房门上的花纹,都同样繁杂古朴,透露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所描绘出的细致与丰裕华丽。线条优美流畅的巴洛克式家具,若水流动,有序地摆放在每个相应的位置。壁纸、地毯、帘幔,都是采用相同的格调,甚至连厨房的餐具,都有一种端庄凝重的贵族气息。 我跟着师父来到阳台上,向外望去。 整个小区好似坐落在山林间一般,尖尖的屋顶,顶上枣红色的瓦在夜色中沉寂,透出与中国风水墨画格格不同的异域美态。 来到书房,地板是用上等的纯实木木板搭接而成,屋内装饰华丽非凡。 师父让我找一找妈妈平常最喜欢看的书,我点点头,开始行动。虽然妈妈很少与我联系,但我从外婆口中,也听过不少妈妈的喜好。——妈妈年轻的时候,喜欢写几笔落叶知秋的故事,属于文艺女青年。——因此,我从书架上找了好几本诗词与散文,放在书桌上,翻看。 翻着翻着,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妈妈也跟我有相同的习惯,喜欢把重要的文件夹在书里,书里的页数,是最在意的人的生日。 可是,什么书会有315页这么多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藏在银行里的秘密 我把我的想法一一告诉师父,师父想了一会儿,带我离开屋子,来到农业银行。 “师父,我们来银行做什么?”我疑惑地问,“我还有钱,爸爸给我卡我留在家里了。况且,我也不想取那里面的钱用。” 师父摇摇头,说不是取钱,是来找一个人,说完掏出手机打电话,说了几句,很快,银行里面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一出来,就朝师父点头。 “白老板,久违了。” 师父道:“经理,贵行可有朱宜光女士的保险柜?” “有。”那男人回道。我心说怎么光一说名字,就能知道啊?银行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带着这一疑惑,刚准备开口,那男人又道,“她去世前一天特意交代过我,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怎么?白老板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带我们去看看。” “本来是不行的,客户的资料我们必须要保密,但是既然白老板开口,我哪有不肯之理?只不过……我们并不知道客户的密码,私自解锁的话,怕是……” 师父道:“。” “除了六位数字,另外还有三个字母。” 我道:“BYH。” 经理愣了一下,点点头,朝银行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带头走了进去。 我的生日是3月15日,弟弟的生日是9月初九,而那三个字母的缩写,是白烟禾,因为弟弟的名字只有丙个字。 在接待室候了半晌,经理拿了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进来,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师父面前。师父说了声谢谢,然后把东西挪到我面前。经理心领神会,跟我们说你们先看,我那边还有点事,之后就出去了。师父看着我,示意我打开来看看。 我手心里全是汗,妈妈会留下什么东西呢? 黑布轻轻掀掉,里头是一个木质盒子,盒子上并没有锁,稍微一用力,盖子就开了。里头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玉器手饰,只有一张白纸,反着放的。从我们的视线看过去,可以看到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会是什么字? 妈妈为什么会留下四个字在银行里? 颤抖着指尖,伸进去,将白纸捏起,放到桌面上,然后双手捏住一左一右两个角,缓缓转过来。 四个字:小心爸爸。 我吓了一跳,手一抖,白纸从指尖滑了出去。 妈妈这张字条是专门为我留的,通过密码就知道了。可是……她为什么要我小心爸爸? “小佛,莫怕,有师父在。” 师父将纸拿起,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我转头看着他:“师父,妈妈不是爸爸害死的!”我把白纸从师父手里抢过来,撕成了碎片,然后装进口袋里,神色有点恍惚,“爸爸绝对不会害妈妈和弟弟的。” 在殡仪馆冷藏室打昏我的人,不可能是爸爸的! 他没有理由害我! 从银行回到簪花店,我闷闷不乐,师父并没有说什么安慰我的话,而是陪在我身边,静默。修灵和尚却是说个没完,跟我讲了许多他们小时候的故事,说是头一回去七宝古寺应聘,招人的是一个老和尚,眼睛有点昏花,当他把简历递上去的时候,那老和尚惊讶得把笔都给掰折了。 老和尚指着简历上修灵和尚的名字说:“你叫夏尼玛?” 我一下没忍住,噗嗤笑了。 修灵和尚的俗家名字是夏玛巴,听他这么一讲,还真挺像夏尼玛的! 他见把我逗乐了,更加来劲,说他和夏日、夏蝉都是药君收养的孩子,所以他们的名字都与药有关。 我不解地开口:“蝉是药,这我知道,可‘日’呢?” 修灵和尚一指店外头,道:“日是太阳啊,太阳能治阴病,所以也是药啊。” “哦……那狗日,也是药么?” “……” “逗你玩儿的。” “有心情开玩笑,说明没什么事了哈!”修灵和尚哈哈一笑,“小禾苗,你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爸爸么?” “怀疑不怀疑有什么用,我现在又找不到他。” “说得也是。这人呐,活着就得想开,开心最重要,过了今天没明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我被他这无厘头的说法惊呆了,仔细琢磨,却又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人生在世,总有诸多无奈的事,诸多打不开的结,只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要事事看淡,做好自己,顶天立地。 经过他这么一闹腾,我紧紧揪起的心缓和了不少,于是也跟他耍起了嘴皮子功夫。我轻笑一声,道:“夏尼玛,我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撞钟。” 修灵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圆脑袋,然后伸手准备摸我的头,碰到我头发时,停住了,愣了一秒,看了一眼在不近处雕刻木簪的师父,又把手给缩了回去。咳嗽两声,道:“你看啊,我们的脑袋开关都得一样,都是这么圆,所以我们头圆啊。” 我怔了怔。 原来是投缘! “然后呢?”我问。 他道:“然后,你有当和尚的潜质啊。” “啊呸!我要当也是当尼姑啊,为什么要当和尚!” “哦,那就当尼姑吧。尼姑和尚,配配对。” “走开……夏尼玛!”我随手抄起软皮本,往修灵和尚身上招呼,他没有被师父下定身咒,却也不躲。我因为有了前经验,这回没下重手,只是象征性地拍了两下。修灵和尚就又说我舍不得打他,肯定对他有意思。 正说着,师父轻轻走了过来,修灵和尚立马改口:“哎哟,贫僧给你们看了半天店子,腰都坐疼了。快到下班时间了,贫僧得回寺里打卡。挥挥。” 一溜烟,跑走了。 簪花店一下安静了下来。 我顺了顺头发,低下头,翻着帐本。一个月才那么几笔生意,连房租都不够交的,要不要印些名片,出去打打广告?我把想法跟师父说,师父打开抽屉,取了一张80目的砂纸,回到雕刻的地方,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遇到鬼事的人,身上带阴,才能够找到簪花店。” “不对其他人开放么?” 师父摇头。 “为什么啊?” “店里阴气太重。” “哦。” 看似寻常的一个古风饰品店,白天经营发簪,晚上给人走阴。 若在七宝游玩的朋友碰巧走进簪花店,请不要害怕。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师父旁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刻刀,若行云流水地在一截紫檀木发簪上轻划慢削。很快,发簪上出现了云纹图案。接着再用砂纸打磨,一支古色古香的发簪就完成了。 打磨砂纸最费时间,师父把发簪给我,教我怎样打魔。 先从80目磨起,再是100目,120目,直到5000目,发簪就很油亮了。打磨的过程中,最好不要跳目,不然会留下刀痕。 发簪做好,师父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他走到我身后,将我用来绑头发的发绳取下,一手握住全部头发,一手拿着檀木簪子在上面绕呀绕呀,往里一插,头发绾起。师父走到前面,看了看,又将一丝一缕的头发轻拉出来,自然垂在耳迹,这才笑笑,让我照镜子。 我看着镜子中的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青丝将绾,照予良人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二点半。将簪花店古木大门锁上,我们回了家,为去阴关口做准备。 香烛,纸钱,公鸡血,朱砂染过的铜钱。 夜很快来临,将准备好的东西整理到背包里,放到车上。 打开装面粉小人儿的盒子,将面粉小人儿放在车的引擎盖上,我们上车,车子开动,那小人儿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朝一个方向指去。师父调转方向盘,顺着它指路的地方开去。 开了约有五六分钟,远远看到路边有个人在招手。 我趴在窗边前后看了看,夜已经很深了,前后并没有车辆,那么这个人是在向我们招手了。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靠近时,惊奇地发觉这个人是修灵和尚。 他此刻并没有穿土黄色的僧袍,而是很随意的街头报饿,戴了个鸭舌帽。 车子并没有减速,修灵和尚的脸一晃而过,我忙转头同师父道:“师父,我看到修灵和尚了,他在路边跟我们招手。是不是到了这里找不到车了啊?”师父看也不回,淡淡道:“莫要管他。” 我眨着眼睛,看了一眼的后视镜,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 奇怪了,这一眨眼的功夫,他跑哪去了? 车子继续向前开,半个小时后,面粉小人儿终于垂下了手,师父把车停下,面粉小人跟活了似的,从车上一跃而下,快速向前跑去。师父道了声“不好”,然后把背包背上,拉了我的手,跟上面粉小人儿。 拐了个弯儿,我们来到了闵行体育公园。 此时公园已经关门了,只有门卫地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面粉小人儿飞身一跳,跳过了公园的大门,向公园里跑去。我们忙到门卫处,门卫却说园内早已经清场了,不让我们进。别无他法,我们只好退出来。 就这么放弃了么?我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47章 阴关口 跟着面粉小人走了这一路,眼前就要找到阴关口。我着实很好奇那阴关口长着一朵什么花,花有什么功效? 师父牵着我,来到一道围墙处,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只觉被师父紧紧牵着的手一空,然后腰上多了一只手,紧接着身子一轻,腾空而起,然后又落回了地面,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来,回头一看,居然已经进了公园。 敢情师父搂着我跳进来的? 来不及多想,师父一指前方的一个小亮点。那是面粉小人儿发出的红光。 我们忙向那个地方跑去。 一路空空荡荡,只有三三两两的倦鸟归巢。 跟着面粉小人儿直行十分钟,见到一个高高的台阶,上面有公园标志性的建筑。建筑的右面是去湿地的路,而建筑的左面,走出三十来步,便能看见一个太极八卦图。在地上用石头直接雕刻的,黑白相间,在夜里的路灯下格外凄清。 我从来没有来过体育公园,不晓得白天的公园是否如夜里一般景象。 “师父,这里怎么有八卦图呢?”我边走边问。 师父淡淡道:“镇压阴气。”用手一指北面,继续道,“阴关口在那边的山上。” 顺着他的手指指出的方向,面粉小人儿已经摔先蹿了过去。 那里有一座小山丘。隐在夜色里。 “那不远了,是你,我们快些走吧。” 师父嗯了一声,牵着我加快了脚步。我喘着粗气,师父却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呼吸平缓,神色不变。 当我们走到山下,我才发现这充其量只是一个土堆,约二十多米高的样子,一块牌子立在路边,上书“翡翠山林”。与翡翠山林相望的,是一片向下倾斜而去的草坪,奇怪的是从这里看去,那草坪的形状也像一个八卦图案。 我指着那块草坪,问:“师父,这也是镇阴用的么?” “嗯,园内一共有九处。”师父道。 “怎么有这么多呢?” “阴气重。” “哦。”阴气重的地方,火低的人最好不要游玩,否则容易生病。发烧、感冒、干咳最最常见的,被阴气侵入骨髓,那就是风湿之类的相伴一辈的病了,治也治不好,只能控制。 我们顺着林间小径一路拾阶而上,衣服上沾满了露水。 山顶的木屋前,轻薄的雾气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稳稳立在那里,头上戴着鸭舌帽。 “修灵和尚!”我大惊,脱口而出。 修灵和尚嘿嘿一笑:“怎么样?我比你们先到吧?” 我白了他一眼:“你到这里来干嘛?” “摘阴花啊。” “你要阴花做什么?” “送给你呀。” “送我?” “你想找阴花,我就找来阴花送给你咯。” “那我还想要天上的星星呢,你去给我摘呀。” “好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头圆啊。” “去你的!” “你看。”修灵和尚不怒反笑,将手伸到我面前,在他肉乎乎的掌心,一滩面粉糊糊,黏不拉叽,很是恶心。 愣了愣,我吼道:“你怎么把我们的面粉小人儿捏碎了呢?” “不好意思啊,它太脆弱了,我抓它,它躲,我用力猛了些,它就成这样子了。” “上面还有一个阴魂呢,你这样那它不是魂飞魄散了么?” “放心放心,我已经念经将它超度了。” 我一时哭笑不得,怒气冲冲地看着修灵和尚,他嘿嘿笑着,朝我吐舌头,像个泼皮。 师父将背包一天到木屋底下,取出一根香,点燃,插在空地上。 我不再与修灵和尚斗嘴,走到师父身旁,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说只要我多留意一下空气中的阴魂气味便好,我点点头,说没问题。修灵和尚也跟过来凑热闹,说他虽然闻不到阴魂气味,却能看得见,问师父要不要他帮忙,师父没理会他,从背包里拿了两枚铜钱出来,用红绳拴住,将插在地上的那根香围了起来。 做好这些,师父站起来,望着远处,目光有些空幽。 我站在师父身侧,师父随随便便一站,就能如此闲淡儒雅,哪是修灵和尚这种不正经的花和尚所能比拟的。 “小佛。”师父突然唤我。 我原本安静的心瞬间狂乱地颤抖了起来,忙回道:“师父,什么事啊?” “怕么?” “有……有点。”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淡淡道:“莫怕。” 我乖乖点头:“嗯。” 修灵在一旁插话道:“‘夜行’族长不能思凡心的啊!这是有反族规的。” 我头也不回,踢了他一脚。 臭和尚电灯泡,跟过来干嘛呀,真是的! 夜很静,没有虫鸣,只有呼吸声浅浅淡淡。 如此等候了半晌,那根香燃了一半,四周突地起了一阵冷风,吹得人心里直打哆嗦。我拢了拢衣服,修灵和尚立即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我推了推,说不要,于是他向左行了一步,替我挡住了那边来的风。 我往师父身边靠拢,身子暖和了些。 天外银河露出昏惑的光,朦胧又虚无。近处寒雾迷漫,异香缭绕。 借着公园幽暗的路灯,我突然看到许多细小的如萤火虫般闪亮的光,慢慢亮起在我们的脚边。那些亮晶晶的小光点慢慢向我包围,有几点离我最近,我伸手去抓,却摸到一片空无,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发光,只是一片黑暗中有金光点点。似乎那金光本就是它们的身体。 并不是萤火虫,因为光亮不是亮黄或桔黄,而是赤金。纯正的金色。 修灵和尚双手抱胸,惊道:“小禾苗,灵凤玉佩在你身上?” 我又打了个喷嚏,伸手摸了摸脖子上师父送我的玉佩,回道:“是啊,怎么了?” “我去!大手笔啊!” 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说这“大手笔”的时候,其实是想说“大煞笔”。无奈有师父在场,我也不好太过于粗口,于是装作没听见,就此带过了。 那些金色的亮点在我身上逗留了一会儿,渐渐远去。 “师父,这是什么呀?” 师父道:“佛灵子。” “干嘛用的?” “它们闻过你的气味,便会记住,日后若遇到险事,可告知于我。” “佛灵子是你养的么?” 修灵和尚插话:“佛灵子乃天地孕育的灵物,怎么会听命于白老板呢?诶,话又说回来,白老板,你怎么能操纵佛灵子呢?莫非你也是天地孕育的灵物不成?” 我踢了修灵和尚一脚:“口没遮拦,打死你。” 师父牵着我的手,绕到木屋子的后面。那里是一个五彩滑道,人可以坐在里面直接滑下去。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型的滑滑梯,只不过这滑滑梯最高处是在山上,而最低处是在山脚。 修灵和尚也跟了来,感叹道:“修造这园子的人费了不少功夫。” “就你话多!”我用力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块,没有踢动,那些石块被镶嵌在地上,一直从我们的脚边延伸到五彩滑道的底端。朝那滑道下望了望,真的全是石块,没有其他任何辅助工具。虽然被磨得很圆滑了,可是从这里一路滑下去,屁股不开花也会疼得很。不知道玩这项运动的人是怎么想的。 修灵和尚哼了一声:“用石头符文取过路人的精来保地气,够损的。” 我没听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 只见白光一晃而过,我偏头去看,师父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修灵和尚大惊:“我靠!阴令!” “什么阴令?”我问。 他道:“这柄剑啊!是我们七宝古寺的古物啊!怎么会在白老板手中?” 师父眉眼淡然,手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抵在修灵和尚的脖子上:“你方才说,阴令是何物?” 修灵和尚立马慌了,结巴道:“我、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灭口,我不会告诉主持说阴令是被你偷了的。”师父轻笑一声,剑身一转,一割,修灵和尚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五公分长的血口子。 那血口子两边的皮肉翻着,看着都疼。 修灵和尚却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我不禁佩服他忍痛的能力。 师父将剑收回,剑身上修灵和尚鲜红的血慢慢消失,融进了剑里边。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修灵和尚抱着手臂,带着哭腔:“这下你满意了吧,我被阴令喝了血,如果我不听话,随时可以被你弄死。” 我咽了口口水,替修灵和尚肉疼。 师父没说什么,用长剑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八卦图。 “乾、坤、离、坎、震、巽、艮、兑……”他每说一个字,便用剑尖在相对应的方位划一道线,有横有竖,想来应是破解什么阵的招式。待到全部都划完,又伸出左手开始点算。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不要用头发弄我,好痒 师父点算的过程是这样的:左手食指从上往下分别是4、3、8,中指是9、5、1,无名指是2、7、6。根据这1到9的数字依次在左手指节上点。一般的算命先生是点算的八个方位,也就是直接绕过了中指正中间那个指关节。而师父这种九位的算法是根据先天八卦而来的。 哦,不对,应该是洛书衍生而来,也就是九宫飞星。 相应而成的,便是五方阵和七方阵,我智商是硬伤,看不懂那些纷繁复杂的。只觉得师父在结阵、破阵的时候,将诡秘与儒雅集于一身。 修灵将方才的疼痛忘记了,反过来取笑我,说我看着师父流口水,我回他,我就爱对着我师父犯花痴,你有意见?他嘿嘿一笑摇头说,哪敢,别说我这条命,就连我的命根子都在你们手上捏着,我哪敢有什么不满。 我继续盯着师父将阴令剑舞成清影,立在一旁傻笑着。 直到师父收了剑,牵起我的手,说:“走吧。”我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有一条幽暗的洞穴凭空出现在小木屋旁。还没等我回话,脚已经不自觉地跟着师父的脚子,向洞穴踏了进去。 一进到洞穴里,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回过头,身后也是墨黑,完全看不清刚才山顶的五彩滑道。我悄悄后退小半步,用脚去感觉,没有石块的硬感,看来这个洞穴与公园是完全隔离开来的。 是一个类似于四维的独立空间么? 这就是阴关口么?它怎么出现的?真是太神奇了! 我跟在师父身后,向前走着,听到身后的修灵和尚小声抱怨:“小禾苗,你什么时候跑我后面去了?哎呀,不要用头发弄我,好痒。” 我一惊,回道:“修灵和尚,我一直在你前面啊。” “啊?那、那白老板在哪里?” “他当然是在我前面啊。” “等等等等,贫僧的脑袋有点乱。——小禾苗,听你这话的意思,白老板在第一位,你在第二位,我是最后一个?”修灵和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颤抖起来,“那……那,我后面的长头发是谁?” 我打了个冷颤。 这阴关口总共就我们三人,怎么会有第四个人? “这里是阴关口,贫僧第一次来有些害怕,于是走得快了些,因为那些阴魂最喜欢在人背后下手,后头有人拿长头发弄我的脸,我一直以为自己走在你的前面。” 我心里一咯噔。 沿着头皮一路顺到发尾,很顺溜,心里的恐惧加深了些。 走在修灵和尚身后的,到底是人是鬼? 这地方非常空旷,我试着把手平伸出去,什么也没有碰到。 “白、白老板救我……” 听修灵和尚的声音,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身为一位看破红尘、身无杂念的和尚,据说还怕鬼! 我不由想戏谑他两句,转而一想,要是我戏谑的被修灵和尚身后的“东西”听到,反过来吓我可怎么办呀? 阴阳先生遇到的魂魄一般是人死后所化,都是没有实体的,大多只是残存的电波,基本于人无害。执念较重的会影响人的心情,也有少数怨气很深的能移动物品以及控制人的身体言行,但毕竟这种魂魄是非常少见的,不是有重大冤情也不会出现这种魂魄。如现在这般凝成了实体的魂灵,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有见过。 我跟在外婆身边多年都没有见过的,它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混在我们几人当中,可见其破坏力并不小。 修灵和尚此时的紧张程度我是能够感受到的,因为我自己的心里也着实畏怯得要命。 师父停下脚步:“莫要招惹它便好。”顿了顿,牵紧了我的手,继续向前缓缓行走,“只要你不伤它,它便不会害你,待过了这里它自然会离去。” 修灵和尚颤抖着声音:“如果扯下一把头发不算的话,我、我的确没伤……” 我一听,蒙了:“修灵!你好狠!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怎么能……”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空中传来了几声咯咯的笑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师父道了句“快走”,然后拉着我小跑了起来。 修灵和尚见势不对,站在原地大喊白老板救命啊,师父头也不回,说你快点走,莫要理会它。 凌乱的脚步声在整个空间里响了起来,带着浅浅的回音。 跑了五分钟左右,等师父再次停下脚步,并没有听到修灵和尚说哪里有受了伤,看来师父料得不错,那东西真的没有为难修灵和尚。或许打从一开始,它就只是想逗他玩玩儿,这是魂鬼最常有的心理。 走了两步,在我们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团较亮的绿点,我睁大眼睛看着,那光绿幽幽的,飘浮在半空中。周围也渐渐有星星点点的绿光亮起来,我隐约能看得见师父脸上的表情。其实也就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一样。而修灵和尚则一脸惧意地站在师父的另一侧,瑟瑟发抖。 在越来越多的绿光照耀下,我看见这是一片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些凸起的土堆,土堆前面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周围全是齐脚深的杂草,灰白颜色,像是缺了很长时间水快要枯死掉一样。 我向身后一看,只有一片荒芜的草地上立着一块很是打眼的石碑,上面写了三个字:半步间。 这就是阴关口了吧? 听外婆说过,阴关口就是与人界的交界处,名为半步间。 这时,天上飘下来数滴水珠,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入骨。我打了个寒颤。前面不远处一个玄衣长衫的男子手持铜铃而来,他并不是用双脚走路,而是随着半空中的绿光点一起飘过来。他慢慢向我们靠近,那铃铛声骤然就大了起来,断断续续传来几声:“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我一听这声音,感觉自己的心中升起了好多哀怨之气。 把这种感受细细品读了一下,发觉那是来自周围的绿光点传出的。看来这绿光便是人的执念,也就是魂鬼所幻化而成的了。 玄衣长衫男子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圆柱体,才不过三十厘米高度,仔细看去,却是个身材细长的魂灵。那魂灵从玄衣男子手中飞出,窜到各个坟头上敲打一下,声音沉闷悠远。不出一会儿,每个坟堆上头就出现了许多人影,高矮胖瘦不一。这些人影一出来,相对应的就减少许多绿光点,细长的魂灵将那些人影吸了进去,又回到了玄衣男子手中。 那玄衣长衫的男子原本是慢悠悠地飘着,慢悠悠地收每个坟上的人影,却突然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陡然朝我们飞奔过来。周围的绿光点被他的动作带动,迅速地舞动起来,乱成一团。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我面前,同我脸贴着贴,咧嘴笑了,幽幽地来了一句:“好眼熟的女娃娃……”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师父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剑划开了玄衣人与我的距离,闪身挡在了我面前,浑身冷气逼人:“你若敢伤她,我拆了你这阴关口!” 如果不是师父在我身边,我想我一定会被吓死在这里。 玄衣人倒也并不急着动粗,只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看着我们,眯着眼睛笑,仿佛非常开心。 修灵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想必你就是半步间的收魂人了?” 四周的气息越来越阴冷,我打了个抖儿,师父见状,让我握着胸前的灵凤玉佩,我依言照做,果然暖和了不少。这玉佩竟还有这个功能,以后冬天都不用开空调了! 玄衣人摘了斗笠后,面相是个普通男子,三十上下,一米七四的个子,偏瘦,脸微白。即使师父对他刀剑相向,他也只是笑着,并没有要打架的意思。原本我是很怕他的,但他一直笑嘻嘻地看我,眼里并没有杀意,我便觉得自己多虑了。 “小娃娃们,你们既然知道这里是阴关口,还不快走?”他单手打开,将就近的一团绿光捏在手里把玩。 修灵和尚道:“请问我们能摘一朵阴关口的花花草……哎哟!”话还没说完,刚才落入玄衣人手中的那个长条形的魂灵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下压在了他的背上,把他摔了个大马趴。就那个姿势定在地上,不得动弹。 我吓了一跳,忙往师父背后躲。 师父扫了一眼修灵和尚,对着玄衣人鞠了个躬,作揖,淡淡道:“差爷,白某才疏学浅、本领不佳,但既然来了,便没有半道而归的道理。我这兄弟不过是话多了些,差爷经历千年岁月,早已看破是非恩怨,何苦跟他一般见识?” “不急着替他解灵,倒是先奉承起我这老头子来了。”玄衣人根本没有想放修灵和尚的意思。其实这玄衣人并不显老,但听师父那话,应该是玄衣人现在这而立之年的样貌只是他死时的模样,所以他才会自称“老头子”吧。 章节目录 第49章 图腾祭 师父微微颔首:“差爷,这捆灵术若不及时除去,我这兄弟怕是会命丧于此。——白某得罪了。”师父将手指在剑锋上一抹,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到修灵和尚的背上,那长条形状的魂灵发出一声尖厉长啸,身体化成了无数绿光点,向四处散去。 玄衣人没有因为自己的法器被驱散而愤怒,反而得意地笑道:“我这捆灵术目前为止,还无人能破得了。不错不错,你小小年纪有这般修为与心性,不愧是‘夜行’一族之长。” “差爷,您也知道‘夜行’?”师父神色凛冽,“您可是‘百越’族人?” 玄人衣笑:“难得还有人惦记着百越族人,年年端午,世人只纪念屈原,却忘了那些早已消失了茫茫历史中的部落。”顿了顿,又道,“神龙已殒,百越亡去,只是不知那只为情所困的青鸟,现在身处何地?” “从何而来,归何而去。” “可会活?” “会。” “哦……如此,甚好!” 我将地上的修灵和尚拉起来,听他们的对话,心里陡然一惊,百越族我曾听朱老师说起过,是这么回事。 那还是03年端午节的事了。——那天朱老师放我一天假,我也没地可去,于是赖在朱老师家里不肯走,他平常也是一个人,很少出门。该教的作业他已经教了,被我缠得没办法,他只好一边练毛笔字,一边跟我讲端午的来历,我嗤之以鼻,端午节的来历中国人没有不知道的,那就是为了纪念我们的爱国诗人,屈原。 《史记》记载,屈原是春秋时期楚怀王的大臣。他倡导举贤授能,富国强兵,力主联齐抗秦,遭到贵族子兰等人的强烈反对,屈原遭馋去职,被赶出都城,流放到沅、湘流域。后来,秦军攻破楚国京都,屈原眼看自己的祖国被侵略,心如刀割,于是在五月初五这天,抱石投汨罗江而死。屈原死后,楚国百姓哀痛异常,纷纷涌到汨罗江边去凭吊屈原。渔夫们划起船只,在江上来回打捞他的真身。有位渔夫拿出为屈原准备的饭团、鸡蛋等食物,“扑通、扑通”地丢进江里,说是让鱼龙虾蟹吃饱了,就不会去咬屈大夫的身体了。人们见后纷纷仿效。 一位老医师则拿来一坛雄黄酒倒进江里,说是要药晕蛟龙水兽,以免伤害屈大夫。后来为怕饭团为蛟龙所食,人们想出用楝树叶包饭,外缠彩丝,发展成粽子。自此后每年五月初五,人们就赛龙舟、吃粽子、喝雄黄酒,以此来纪念爱国诗人屈原。 朱老师听我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他的端午也不是这么讲的,那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传说—— 在新石器时期,有一种几何印纹陶为特征的文化遗存,分布在长江中下游地区。该遗存的族属,是一个崇拜龙图腾的部族,称为百越族。五月初五,是他们祭祖先的日子。 他们生长在水乡,断发就纹龙于身,自称是龙的子孙。 这些,在近代大量出土文物中,有考研研究的专家出面证实过。 百越族的生产工具,多半为石器,也有为数不多的青铜小铲等。他们平常生活所用到的锅碗瓢盆,都是印纹陶鼎,这种印纹陶鼎是他们族君的标志之一。直到秦汉时期,都还有百越族人的存在。 在数千年的历史发展中,大部分百越族人已经整合到汉族中去了,而其余一部分,则演变为南方的少数民族。 朱老师饮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所以呀,这个端午节,实际是百越人的图腾祭。” “您不是哄我的吧?我从没听说过百越族,还有什么图腾祭呀?” “嘿!”朱老师拿毛笔在我脑袋上轻敲了一下,我吓了一跳,生怕被那笔尖上的墨给蹭到,于是忙站起身,跳了开去,朱老师哈哈大笑,道,“姻禾,我可告诉你,这都是真事儿!——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一般人我可不同他讲。” 我道:“那您能同我说说,那个图腾祭么?” 朱老师见我信了他的话,乐呵着点了一支烟,絮叨开了——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百越族在长江中下族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忽然有一日,一群凶禽猛兽跑进族部里,四处伤害人和牲畜,族人就组织起来打它们,有一只比鹰大二十倍的青鸟被族人给逮住了。其余猛兽见青鸟被抓,纷纷逃散。 当夜,族人就把青鸟火刑处死。 后有人传言,说这只青鸟不是猛兽,是天帝所养的神鸟,族人把青鸟烧死了,天帝现在已经知道了,并十分震怒,传旨下令让水界神龙于五月初五这天,到人间下一场大暴雨,把百越族人全部淹死。 这条水龙心地良善,不忍心看无辜凡人受难,于是冒着欺君之罪,前提下凡来到百越族,告诉族人,在五月初五这天,大家在各自门前放一口缸,缸里装满水,点响爆竹,再蹲到缸中水里去,只余头部在外,似被水淹了,逃不出来的样子。届时水龙再布雨,雨水涨至与大缸平齐,天帝从上方看下,就会以为人们都被淹在水里了。 百越族人别无他法,只好照水龙的方法去办。 到了五月初五,天降大雨,天帝俯身看下,发觉百越族内一片水光之色,且响声震天,族人皆只有头部在外,以为大水已将百越族给淹没了,心中大快,便没有再去追究。 三日后,天空一条黑色的神龙自天而降,落进百越族旁的山涧里。 水声滔天,将整片山谷豁开了一道大裂口。 有胆大的百越族人去探,回来神色凄哀,说水界神龙被天界贬下凡间了。 谁也不晓得水龙被贬的原因,或许是天帝知道它违抗了命令。——人们对于水龙,有着深厚的情感,所以高悬灯笼,放烟花火焰,杀猪宰羊,来祭拜水龙。 朱老师总结了一句:“百越族的龙图腾,就是这样而来。” “故事好精彩。”我赞道。 “还有更精彩的呢,那条神龙最后投胎成为姜嫄的儿子,姬弃,主掌人间五谷。” “啊?那只青鸟呢?也投胎了么?” “青鸟没有投胎,它的魂魄被禁锢在水里,后来被神龙救出,因此而钟情于神龙。神龙投胎之后,青鸟就一直守护在神龙身边。姻禾,你记得么?将姬弃从巨卵里取出来的,就是一只青鸟啊。” 我恍然大悟:“难怪姜嫄几次丢姬弃都丢不掉,姬弃也毫发无伤,原来是青鸟在暗中保护。” “青鸟姓陈,百越族人姓白。你明白了么?” 当时的我还不是很明白,于是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的恩怨由此而解开。 修灵和尚说过,青鸟就藏身在姜嫄村的后塘里。 那个美艳的少妇! 如此算来,白、陈两家世代联姻,白家不能娶他姓女子,陈家也不得嫁旁姓男子,这项不成文的规定,便是由那个时候来的了!可是,这个朱姓加进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中恩恩怨怨,会由我们这一代来做一个终了么? 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玄衣人站在我们跟前,仍旧笑着,目光在师父身上打量,“你与他长得倒有八九分神似,只是你的心怕是比他更加冷硬。年轻人啊……莫要因为一时执念,而做后悔生生世世的事啊。” 师父回道:“正因为如此,更该去打破它。” “也罢。” 修灵和尚也是被惊到了,忘了刚才玄衣人治过他,见自己身体并无什么伤痕,忙上前一步问道:“你说你是百越族人,你在阴司当差,肯定晓得那条神龙去了哪里,是也不是?”说着,转过头来望着师父,哦了一声,才道,“白老板,我早猜到你来头不小,却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高大上。” 我突然跟霜打了的白菜似的,提不起精神。 玄衣人新魂也不收了,回头走了几步,示意我们跟上他的步子。 “阴关口的来路已经被我合了,你们走另一条路出去吧。”玄衣人道,“摘了阴花赶紧回阳世去,莫要过多逗留,这里阴气重,会伤着你们的。” 师父前进的脚步一顿,偏头看了我一眼,牵起了我的手。 走着走着,路两边渐渐冒出许多血红色的花朵,生姿摇曳。大片大片,如火如荼,沿着河岸一路开向远处的黑暗中,无边无际,像是指引归路一般。花开花落一千年,叶凋叶零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我惊讶地道:“好多曼珠沙华啊,真美!” 修灵和尚纠正我的话:“在阴间,这花叫两生花。是女子死后的执念所化。” “我听过这个传说,说女子死后,如果等不到初夜的男人来牵她过河,她就会变成一株花?是不是这个?” “是啊,正是三途河边的两生花。”修灵和尚感慨一声,“小禾苗,你看啊,这么多两生花,该有多少负心汉子?尼玛,她们怎么就没碰到我呢?贫僧也是一表人才……” “春心动荡,你早点还俗吧。” “我也是想啊,可药君不同意,我吃了他几十年饭,嘴软啊。” 我道:“嗯,简称软饭。” “……” 章节目录 第50章 阴司两生花 三途河我曾听外婆讲过,说只要是女子,死后来到阴司就一定会先过三途河。这河中有三条深浅不一的暗流,它掌管着阳世间女子的三途。生前喜恶好善,死后就会从哪一条河上经过,承受哪一样的痛苦。 这三途就是火途、血途和刀途。 渡河之时,必须由一个男子牵引,必须要由一位男子牵引,并且,这位男子还要是这个女子在世时第一次的交欢之人。而如果那女子的交欢之人还没死,这个女子就会在岸边等,过不了三途河,只能一直等下去,直到那名男子出现。假如那个男子最后背叛了她,她就会变成河两岸的两生花,开至艳红。 这就是在三途河边没有其他的魂魄,而只盛放着这么多两生花了。 三途河的河水没有浮力,也不清澈,浑浊一片,且能够腐蚀魂魄。一旦落了水,就永远没有转生的机会,只能成为水鬼,在这彻骨冰冷的河水里承受永世的痛苦。 我跟在师父身侧,小心翼翼地在两生花间穿行,生怕踩到了它们,可耳朵边净是修灵和尚感叹世间姑娘遇不到他的惋惜声,于是我一不留神分了心,脚往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芯踩去。我心道完了,这女人本来就死了,被我这一脚踩下去可怎么得了,哪知那花像是活的一样自动给我让了道。 来到河边,玄衣人甩出一根铁链子,道:“你们这些小娃娃,快拉好它,三途河的下游就是黑雾峰,我让渡公带你们过去。” 师父依言拉着那根铁链子,反手来牵我,修灵和尚跟在后头。 一路顺着花朵前行,我们来到了一条黑色的长河边上,河面停有一艘船。 上了渡船,玄衣人嘱咐我们千万不要说话,不然会把自己的三魂落在水里,人就算回了阳世,也会成为一个傻子。我们当然言听计从。这里除了师父,怕是没有人能够打得过这玄衣人,更况且此时还多了一位艄公。 我看了看穿一身粗麻布衣服的舩公,恰好他正抬头来看我,眼神怨毒。我一怔,再细看时却见他正专心地在撑篙,并没有望着我。 船儿悠悠行驶了半晌,一只白森森的枯手从河里伸了出来,一下子抓住了船沿,我们的小船一晃,只听扑通一声,有人落了水。师父牵着我的手一紧,转头见我还在,明显松了口气。我回头看了下,玄衣人站得稳稳的,修灵和尚却不见了。 “遭了遭了……” 玄衣人盯着黑黑的水面叹了口气,“这些水鬼在河里待得久了,都产生了妒性,要是被他们扯带下了水,就回天乏术了。” 我往边上移了移,想看清楚修灵和尚掉进三途河里到底还有没有得救。虽然我跟他没什么情分,但好歹相识。他也总能在我难过的时候,用不着边际的话把我逗笑。如此一想,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他当做了朋友。 往河里一瞧,看到了令人胆寒的景象。 这三途河其实浅得很,粗粗看去,河水是黑色的,便以为深不见底。仔细瞧时,却连河底的水草都能看得见。而在水草里纠缠着的,是一具具绿幽幽的腐尸,有人的,还有动物的,凌乱地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各种姿势。有些已经腐烂成了白惨惨的骷髅,有些则还分辨得清长相。那脸上都覆有一层绿色的毛绒绒的膜,像青苔从人的皮肤里长出来一样。不时有一两只枯手从里破出来,毫无章法地撕扯一些碎肉。或有力气大些的,便来扒我们的船沿。 我倒吸一口凉气:“修灵和尚活不成了吧。” 心里有些难过,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拉了拉师父的衣袖,师父摇摇头,示意我先不要慌,于是我只好将求救的话咽回肚子里。 船无声无息地向前行着,两岸已见不着血红色的花,却出现两道高耸的山峰。 峻岭叠嶂,异常的陡峭。 那舩公在这里停了船,用撑篙一击水面,声音粗哑:“到了。” 两岸悬崖峭壁,根本就没有路可上。 我蹭到船沿上,想把脚朝水里滑去感觉一下这三途河水到底是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么冰凉刺骨,那么恐怖至极。 师父捏了一下我的手,力道有点重,巨疼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师父?” “小佛,莫看,快凝住心神。” “嗯。”我立即闭眼,不再敢想其他。 刚才一不留神,被河里的水鬼的怨所所影响了思想,差点自动走到水里去。 好险! 少顷,我感觉整个人被师父牵着,临空而起,一路上升。起先我有些怕,后来偷偷把眼睛打开条缝看了看,见已经到了半山腰,有一个很大的空地,空地上什么植物都没有,只建着一个八卦形状的祭祀台。再往远处看,便是黑雾正浓。 突然一个黑影从我眼前飞过,我吓了一跳赶紧闭眼。刚才不过一瞬间,看到那黑影好像一只人的手掌。 可是,怎么只见手掌不见人呢? 等师父叫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舩公不在,玄衣人正在将一柄黑色的大伞收拢起来。师父牵着着我站在一处悬崖边上,稍微一往后退,则会掉进三途河里。 “黑雾峰往前行百米便是阴木藤,你们要的花就藏在里头。” 玄衣人手指着前面一处,那里迷雾漫漫,看不清楚是什么景色。 我问道:“我们直接去摘就行了么?有没有人看守?” 玄衣人看了眼师父,笑着咽道:“那地方虽然凶险,却也难不住他,我这还有新魂要收,就不陪你们过去了。”说完随手招出一团绿色的光点,时而抛向空中,时而稳稳捏住,这样几个来回,他整个身体就那样凭空消失。 师父一手执阴令剑,另一手牵我,“小佛,若有危险,跟在我身后便可。” 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地一抽,握紧了拳头,朝师父点头。 前行半刻钟,我这才发现刚才站在黑雾峰半山腰时看见的雾气,是一道数米厚的屏障,这应该黑雾“结阵”。此时我们站在黑雾的这边,能清楚地瞧见里边的事物。 那里有一株参天古树,估摸着有数十层楼房高,上百人双手打开才能环住。树的枝丫上向下垂着一条条黑色的树藤,根根分明,藤蔓上挂着纯黑色的叶子,像葫芦叶儿,却没葫芦叶儿有朝气。 德国有一种“章鱼树”,又名“恶魔之树”,跟眼前的阴木长得很相似。 曾经有专家分析过“章鱼树”的树藤,说是会基于种子传播的本能去攻击动物和人,只要在树藤前移动,就会瞬间被树藤缠卷起来,吊到树上去,直到被杀死。死后的尸体会引来昆虫,昆虫进行传播授粉,留下的粪便更是“章鱼树”最好的养料,比腐烂的尸体更加细腻,更加适合树的吸收和生长。 不得不说大自然鬼斧神工,竟能衍生出这样高级的共生体系。 我用手去摸阴木的藤蔓,凉凉的,拨弄一下,并没有见树藤有何动作,朝里一瞧,依稀能看见绿白色的树干。 这么茂盛的大树,历经千万年长河,享有经年不变的孤寂、无奈的同时,其本身肯定也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绕着阴木藤探究了一番,“师父,这怎么跟去地底城那条小巷子的藤叶一模一样?”师父点头,“正是此处所取。——阴木藤能束缚阴魂的自由。” “你以前就来过阴司么?” 师父摇头,“不记得了。” 师父用剑挑开挡住视线的藤条,拉着我钻了进去。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师父身后,脚下是一块块突起的石块,稍不留心就会被绊倒。走到树根处,发现这树干有一个半人来高的洞穴,黑乎乎的,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师父并没有要直接进去的意思,只松开我的手,用长剑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树根下。那树根一接触到师父的血,脚下的地突然晃动了一下,我站不稳,准备伸手去抓师父的胳膊,见师父正用血在画符文,情急之下扯住了一条阴木藤。阴木藤被我这一扯,居然就那样断掉了。 师父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看我,我挠挠头,傻笑两声,感觉地没有动了,便将阴木藤接回树枝上,可是我一抬头,哪里有什么枝丫是断口的?一条条藤蔓井然有序地洒下来,因我刚才的动作,皆在轻轻摇摆着。 我把阴木藤举到师父面前:“师父,怎么办?接不回去了。” “无妨。” 师父回我一句,用下巴点点我的手,我一低头,发现刚才还是漆黑的阴木藤蔓此时已变成了绿白色,吓得一松手就扔到了地上。师父轻笑一声,转头,继续去破开结阵。我尴尬地跺了跺脚,低下头,把手在衣服上搓着。 再次抬头时,不由惊呆! 我朝师父望去,刚才如墨般的树洞此时泛起了淡淡的白光,师父侧身站在洞边,将长剑的剑尖置在地上,双手覆在剑柄上,眼睛紧紧盯着洞内,眉头微微皱起。 因了这柔柔的光,浑身散出浓浓的暖意。 抬眼向上看,原来是月光,难怪会有如水般的湿润之感。 章节目录 第51章 魔鬼夕颜 这种感觉,太像“家”了! 十五岁之前,我常常坐在外婆身旁幻想着属于自己的家。妈妈做好饭,等我和弟弟放学,等爸爸下班,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白瓷碗里飘出菜味和淡淡白色的蒸气。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如愿过,但我遇到了师父。 我望着师父轻笑,师父回头望向我,眉心舒展开了些,伸出手来唤道: “小佛,牵着我。” “嗯。”我一步跳到师父跟前,紧紧抓住他的手,“师父,你真好……” 师父的手很暖和,握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我们向树洞内走了一步,脚下明显向下陷去。是一个台阶。连下了约十几级台阶,便到了终点。 这儿谈不上有多敞亮,但勉强能辩得清事物。约十个平方,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唯独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台上刻着八卦的纹路,却似乎并不是所谓的先天八卦或后天八卦。 看不懂! 造这方石台的人终究是谁?造这个有什么目的? 师父把血滴到石台上去,台上显示出了一个青布长衫的古代男子的轮廓。 长得是何模样,若隐若现的虚影,不好做出具体的判断,只是奇怪的是,他的头上似乎长得两只角。 我围着石台走了几圈:“师父,没看到有什么花草啊?” “就是这个。” “难不成是个石台精啊?” 那青布长衫的男子虚影闪烁几下消失不见,我大着胆子摸了摸石台,入手温润,并不是肉眼所观的普通的石头。 “师父,这质感好像白玉哦。” “嗯。” 师父将阴令剑回鞘,坐到玉石台边沿,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师父,你怎么了?”我忙绕到师父身后,跪坐到玉石台上,替师父捏着肩膀。 “小佛,我记起了些事。” “什么事啊师父?” 我手上的力道轻了些,师父仍然坐着没动,微微抬手,示意我停下动作,而后他自顾自站起身来,淡淡道:“天为阳,地为阴;气为阳,血为阴;人界为阳,幽冥为阴。世间万物同时都具备阴阳两面,相互对立,此消彼长。在相应的环境中,甚至可以互相转化。” 我坐在石台上双手托腮,师父讲“阴阳”时神色肃谨,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学术来的? “只有在阴阳五行平衡的状态下,万事才能正常生长、变化、消亡。”师父负手,背对着我,声音缓缓,“小佛,你明白么?” “啊?额……” 我正感叹师父为什么这么帅还懂得这么多的时候,师父突然问我懂不懂?我哪里懂啊!可又不好说破,于是嘿嘿傻笑两声,硬着头皮道:“那个、那个,明白啊,阴阳五属,相生相克。” 师父转过身来,柔光在他身后打下一片清影,“小佛,极善和极恶,哪个你更讨厌?” 我想都没想,回道:“当然是极恶。” “凡事总会有另外。” “恶人做坏事之前可能被伤害过,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但是不管有没有理由,做坏事就是不对的啊,怎么会有另外?” “如果是善助长恶呢?” “善怎么会助长恶呢?” “因为极善。” “啊?师父,你把我说糊涂了。”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低声道:“小佛,你认为何人为好,何为恶人?” 难得听到师父问我这么正统的话,我正了正衣角,不敢有丝毫马虎:“师父,我虽然没有参透你所说的阴阳,也不会给人看风水、迁祖坟什么的,但我一直记得三年前你同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说无论身处何地,勿忘初心。” “很好。”师父将自己的手指割破,在玉石台上画下纷繁的符号。 我得意地笑。 因果轮回所谓阴阳,初心不变,良善未眠。 师父在玉石台的五面各画上了不同的符号,都是用血写成。我抓起师父的手指看,发现有好多伤口,于是从口袋里拿出易可贴给一一包好。师父没动,任由我这样给他摆弄。 之后,我们静静站了半晌,玉石台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师父从包里拿了一根骨头,细长如绣花针,他拉过我的手,犹豫了一下:“小佛,忍着些。”我点点头,“师父,扎吧,我怕鬼,但我不怕疼。”师父点了下头,用骨头在我每一节多出来的指头上,刺了一下。 钻心的疼! “小佛,很疼?”师父边问,边用力掐我的手指,以便弄出更多的血。 “还、还好。”我挤出几个字来,“不……疼。” 医学上说人的痛阀是相同的,意思是人体感受到疼痛刺激的最低强度的值是一样的。比如对于热水的刺激,痛阀是50度,低于这个度热水就起不到疼痛的作用。但是每个人对于疼痛的反应能力的差异则很大,会随着心理和环境因素放大或缩小。 我从小又怕鬼又怕疼,就是属于那种对于疼痛特别敏感的人,觉得被蚊子叮一下都疼得很,又因为爸妈不在身边,所以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很少受伤。 此时,师父专门用骨头扎我,我真是痛得想哭了,可嘴上又不能明说,那样显得也太娇气了。 血出来得差不多,师父握着我的手,像家长控制自己的孩子去练字一样,一笔一画地在玉石台上书写了一个符文。 刚刚写完最后一划,那玉石台立即震动了起来,才不过短短两秒,“卡”一声巨响,生生从中断裂开了。没有任何尘土扬起,那玉石台成了两半,台底出现了一个青布长衫的男子。——正是之前我们见过的虚影。 他上着中长曲裾青衣,广袖云边,下身是件深色的长裤,腰间施钩革带,一头长发在身下铺展开来。脸上五官很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白雾,不过他头上的角却是一览无途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打量着青衫公子:“师父,他怎么会长角呢?又是怎么死的?” 师父摇头:“他并没有死,只是被封印在此。”说着探手到那人的脖子后方,取出了一朵赤红色的牵牛花,与普通的牵牛花不同的是,在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个类似于脸谱的白纹。 “师父,我们找的就是这朵么?” “嗯。” 师父将花装进背包里。 我不解地问师父,一朵牵牛花能有什么作用?师父说在阳间,这花叫牵牛花,可是在阴司,叫魔鬼夕颜,因为它是靠阴气生长起来的,代表同心结。 魔鬼夕颜?我好奇地念了一遍。 在我们老家有一个关于牵牛花的传说,不晓得跟这个魔鬼夕颜有没有关系呢。 传说是这样的—— 在一个古老偏僻的村子里,有一座伏牛山,里头住着一头灵兽,每到夜里,灵兽就开始嚎叫,村民们都很害怕。有一对孪生姐妹胆子很大,心地也善良,她们觉得这样被灵兽恐吓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到山上去,寻找那只灵兽,祈求它放过大家。到达山顶,姐妹没有找到灵兽,只找到了一只银子做成的喇叭。姐妹们把喇叭带回村子,结果到了太阳下山之后,那银喇叭变成了一头怪牛,在村子里面作乱,一连生吞了好几个村民。 村里有位瞎眼老爷爷,他说这怪牛是以前被高人镇压在这里的,山上被下了结界,这怪牛不能出来,除非有人自愿把它请下山。而把它请下山的这个人,就是它的主人,主人的血可以杀死怪牛。 原来,怪牛故意变成银喇叭,骗两姐妹把它带下山来。 两姐妹听闻后,很难过,于是双双拿刀捅进自己的肚子,用滚烫的鲜血,来治服这只怪牛。 怪牛被治住了,两姐妹香消玉殒,变成了两朵鲜红鲜红的花。 村民们为了纪念两姐妹,把这花叫做牵牛花。 要说那怪牛也奇怪,被治服了之后,居然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小哥,他日夜守在两朵牵牛花的旁边,神色凄哀。后来,怪牛化成的小哥死了,尸体化成了养料,将这两朵花滋养得极好。 “呼”地一声,一阵风猛地吹入洞内,白玉石台里的青衫男子被风一吹,就这样化成了千万片,然后一抹半透明的魂魄在原处显现。在魂魄的四周,飘浮着“多”字型的了,密密麻麻。 师父说,这是古代的一种咒术,不仅能困人,还能困魂。 没有再理会这些,师父牵起我的手往洞外走,上了台阶,一阵风吹来,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空气中传来丝丝臭味,犹如下水道那种味道。 出了树洞,外头仍然有月光清辉洒下,白如霜。阴木藤不再如先前那般静止不动,而是一团一团像粗电缆一般绞在一起,有些单独的,上面便挂着一坨黑漆漆的物体,呈人体形状。整个画面看上去十分诡异,完全没有了先前美好的姿态。 我吓了一大跳,紧紧躲在师父身后:“师父,这些阴木藤怎么了?” 师父将阴令剑抽出,用剑尖去碰阴木藤条,在还相隔五公分左右的距离时,那阴木藤条像是感应到了一般,自动朝剑上蹿来,飞速地在剑身上缠了两圈。 章节目录 第52章 牛灵 师父反应极快,另一只空闲的手挥起一枚铜钱,砍断了阴木藤。阴木藤倒落在地上,渐渐变成了绿白色。 周围的那些阴木藤因了师父的这些动作,分分向这边探过来,寻找具体的方位。 像一颗颗黑色的蛇头。 我紧紧贴着师父的身子不敢动弹。 进来时的道路还在,只是这些阴木藤活动着,我们不可能轻易走出去。 师父牵紧了我的手,让我多注意脚下,不要被石块绊倒。 才迈出一小步,近处的数十根阴木藤便围拢了过来。我只觉眼前一记白光闪过,所有的藤条都掉到了地上,成了绿白,接着萎缩,变成一截枯枝。师父收剑,握在手里斜斜挥出,又带着我走了两步,一根阴木藤从上方袭来,一把缠住了我的头发,我呼痛,师父反手一剑,将那阴木藤截断。我的头发也被削掉一缕,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往下落。师父伸手接过,放进了口袋里。 就这个当口,我看到一根阴木藤缓缓地靠近了师父的右手,像是有双眼睛在指引一样,极轻地攀上了衣袖,师父根本未曾发觉。 “师父当心!” 我话刚一出口,感觉自己的小腿一紧,低头看去,一根阴木藤不何哪里冒出来,竟然躲过了师父的阴令剑,把我的小腿给缠住了。我的手此时还被师父牵着,脚不敢乱动,便用手去挠师父的掌心。 师父正忙着对付前面的阴木藤,一时没空理我。 腿上的阴木藤又多缠了几圈,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一扯,往上一提,刹那间身体就失了重。我被阴木藤倒吊了起来,长发落在师父的脸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手猛地从师父的手中抽出,我本能地想去抓,却抓了个空。师父挽了一个剑花刺出,阴木藤倏地将我扯上去两三米高,躲过了师父的剑锋。 这一甩一拉,附近有数十根阴木藤被我吸引,从四面八方卷过来,一部分去攻击师父,少数几根缠上了我的手臂。我被呈大字型吊着,原地打转了几圈,那阴木藤更是缠得像大姑娘的麻花辫一样。 原以为这样就算了,没想到这边动静越大,来的阴木藤越多,一根根没完没了往我身上缠。有一根来势猛了些,直接抽在了我的脑门上,我脑子当时就嗡地一声,变得晕乎乎的。 阴木藤将我裹成一个大粽子,在成千上万的枝丫间拖着,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迷糊中感觉阴木藤不再继续前行了之后,我想要睁开眼,却发现有一层水雾将我的视线挡住一般。全身都是阴木藤上传来的凉意,我接连打了几个寒战。做了个深呼吸,缓过神来,透过阴木藤的叶子,看到四周全是数不清的阴木藤,十米开外站着一个男子。青布长衫,头上长了两只角,仿佛正是那个被封印在玉石台的男人。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我努力在阴木藤里挣扎了几下,想让他发现我被困在阴木藤里,好来救我。阴木藤被我的动作唤醒,变着花样来缠我。 那男子果然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缓缓回过身来。 我不由怔住。 剑眉凤目,鼻正唇薄,肌肤细如美瓷。 他朝我一指,那些捆在我身上的阴木藤突然全部松开,退了下去,只留一根将我的脚缠着,像荡秋千一样把我甩向这个男子。 我努力睁大双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阴木藤到底要干嘛?距离这么远,这男子可千万要将我接住啊。 脚上忽然一松,最后一根阴木藤放开了我,我的身子立即自由落体往地上扑去。那男子向前奔跑两步,跳起来,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又落回地面,单漆跪着,紧紧抱住我。 还好还好,没有被摔死。我在心里庆幸。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我本来就被阴木藤折腾得全身疼,现在他这么抱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快、快出人命了……”我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他一听,身子紧绷了一两秒,猛地将我松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死死盯着我看,眼里满是惊疑。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糊涂了,缓了缓,便道:“这位哥哥,你救我我很感激,可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您能不能放我下来?”他眯起双眼,一把将我推开,又欺身向前,右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眼带杀意。 我吓得双腿直打颤。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被封印得太久,长时间没有讲话。 我摇了摇脑袋,意识他先把手拿开。他迟疑了一会儿,放开了我,后退一步,道:“对不起,在下认错了人。”说着闭上了双眼,脸上浮出悲色,“我早该知道,我要等的人,她们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们是谁?你等她们做什么?” “我害死了她们。”他头顶的两只角突然闪出了红色的火光,手一展,一把折扇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他的手中。他拿着扇柄,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打着拍子,俨然一副公子哥的模样。 “姑娘,你走吧,我也该走了。” 我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既然如此,那再见哈。”转身走了几步,那些阴木藤迅速向我围了过来。我吓了一跳,回头去看那男子,他挥了挥手,道:“让她走。”话音一落,那阴木藤自动往两旁撤去,让出了一条小道。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又动了动脚,真的没有阴木藤再缠过来,不由大吃一惊。 他竟然能操纵阴木藤!他究竟是谁? 不会是那头怪牛吧? 抬脚刚准备走,一个修长的黑影在小道的那头缓缓行来,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剑尖直朝地面。近了,发现居然是师父。 我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挽住师父的手。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语言虽是埋怨却调子温和:“不是嘱咐过你遇到危险要握着灵凤玉的么?怎不听话?” “情况太紧急,我一时给忘了,嘿嘿……” 师父检查我身上的伤口,低声道:“疼么?” 我摇头:“一点都不疼。”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 正与师父说着话,一道白光射来,师父眼神一变,拥着我闪电般地转身,一甩手,凌空将那光给握住了。——这套动作几乎就在半秒之内完成,我甚至都还没看清楚那白光是个什么东西。 “大殿下,久违了。” 一个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是头上长角的男子。 我左右看看,这里除了我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他喊的大殿下,是谁? 师父将我往身后一揽,同时阴令剑出鞘,正对着男子而去。 男子头顶两只角上的红色火光暗了下去,侧身躲过阴令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到了十米开外。 “大殿下仍是那样铁面无私啊。”他道。 师父淡淡地回:“善恶到头终有报,吾不过依法办事罢了。” “哼。”男子仔细看了我半晌,然后转过身去,也没有继续理我们,独自向前走。每过一根树枝,阴木藤便自动往两旁退去,为他让路。当过了这一小段路,那些阴木藤便又重新围扰起来,遮住他一部分身影。 月光幽幽洒下,他独自朝阴木藤深处走去,偶有几片来不及退去的阴木叶拂动他的头发。发丝扬起,又落下,莫名添了些凄清。 我望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师父,他到底是谁啊?” “一头牛。”师父收起剑,牵着我往相反的方向走,“许多年前,他杀了三名百越族人,我将他封在了伏牛山。” “什么?” 恰好跟我听来的传说对着上口! 可是,怪哉!被当成传说的事情,至少得有百十来年,师父的外表这样年轻,他到底多少岁啊? 师父牵着我走,我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几岁了?” 师父停下脚步,白月光照得他的脸上一片肃杀之气:“小佛,我告诫过你,有些事该知道,有些事不该知道。” 我愣愣点头,鼻头一酸,不敢再多嘴。 走过阴木藤的黑雾结界,到了黑雾峰这边的悬崖上。 师父忽然问我:“小佛,大道言有十方世界,我们到底处于哪一方世界之中?” “啊?十方世界?”我一听,懵了。 “你知道庄周梦蝶么?” “知道啊。” 庄周梦蝶大家耳熟能详,是出自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庄子之口。那是一个非常有哲理性的命题。大意是庄周有一天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飞在花中,惬意无比,可是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是庄周,一时惊惶,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庄周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里变成了庄周。 师父没有再问我,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我轻轻推了推师父,他回过神来,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悬崖下,我也跟着看去,心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半死。 章节目录 第53章 斗残尸 崖下黑压压一片鬼影,无数的水鬼沿着石壁往我们这边攀了上来,有一个的手正巧在我看他的同时扒在了我的脚边,情急之下,我用手去打它,它连声惊叫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一缕黑烟,散了。 这个刚收拾完,一具水鬼残尸已经探出了头,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几乎就贴在了我的脸上。 我“啊”地尖叫一声,腰已被师父圈住,向后一揽,与那水鬼残尸隔了开去。同一时间阴令剑出鞘,直接从水鬼残尸的心脏处穿了过去。水鬼残尸顿时化成一缕黑烟,消失无踪。 仅接着,一朵朵血红色的两生花从地里冒了出来,花茎升至三十公分左右,唯有花瓣在左右摇曳。原本阴暗的黑雾峰变成更加诡异起来,一股寒阴之气从我的脚底直接涌到了大脑里,冰凉入骨。仿佛有无数惨叫声从崖底发出来。仔细听时,却又寂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师父拉着我连连后退,黑漆漆的魂魄从悬崖边上伸出了手指,渐渐地,头也冒了出来,舌头上滴着粘液,无声无息地望着我们微笑,眼神兴奋而贪婪。 这些水鬼怎么会挣脱三途河的禁锢? 我们已经退到了黑雾正浓的结界旁边,若继续后退则会再次进入阴木藤中,被阴木藤困住。若不退……眼前,鬼魂顺着那些两生花缓缓行走,花开之处,便有一团魂鬼聚集在那里,身体扭曲地望着我们。仿佛两花生,便是水鬼路。 花开得更艳了,前面的那些魂鬼被后面的挤到地上,叠在一起,叠了很高,都没有脚,目光齐齐盯着我们这边。 我腿有些发软,无数的鬼魂从两生花里钻了出来,飞快地窜到空中,与半空中渗了一点出来的魂魄交插穿过,欢呼雀跃地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过来。好多黑影,满天都是,绵延无际。它们发生‘呜呜……呜……’的惨叫声,还有哭声,在幽静的黑雾上无比的刺耳。 “小佛,你先走。”师父将我往后一推,“牛魂的封印被解,镇压不住这些水鬼。”我始料不及师父会有此动作,立马脚下一空,摔了一跤。那些魂魄惨叫的声音更大了,我甚至听清楚一些在说:“命……陪命……” 我连忙爬起来,师父已经冲进了那堆黑影里。 我忙把手口袋里伸去,口袋里有好几些铜钱,是来时师父给我备上的。我捏着两枚,朝魂魄“刷刷”几下丢了出去,一下驱散了十多个魂魄。 可是,魂魄源源不断地从花蕊爬上来,根本散不尽。 “小佛,快走!” 师父的声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响起。 我朝前跑,四周迷雾弥漫,越来越辩不清方向。 遭了! 跑错方向,进了黑雾结界。 之前进来的时候是师父带路,以我现在的能力如何才能找到正路? 凭感觉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根阴木藤,在它还没有来缠我之前,我忙往回走,走出黑雾,却还是一根阴木藤。如此走了几趟,我只好放弃。 这个情景好比鬼打墙! 向前一步,阴木藤这回会不会抓我呢? 我小心地探了探手,见阴木藤并没有任何动作,便大了胆子去摸了一把。 没事啊,太好了! 抬脚就想往阴木藤里钻,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把我的衣领子给扯住了。我以为是个魂魄,心道不得了了现在随便一个魂魄都有实体了,还能抓人。扬起铜钱向后一扫,转过身去,发现拉住我的人居然是修灵和尚。 还没等我问他是怎么从河里爬起来的,他神色焦急地道:“小禾苗,我看到山崖那边有很多三途河里的水鬼,要是这些水鬼今天驱不完,让它们入了人界,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打了个寒战:“我连这片黑雾都出不去!” 修灵和尚把我衣服一扯,朝黑雾里走去,“贫僧乃出家人,这些阴司的东西不伤贫僧,快跟贫僧走。” 他好端端地走在我前走,我长长吁了口气。 要是他真的掉进了三途河里,师父以后该怎么面对药君里?师父跟药君的关系很好的样子。——跟着修灵和尚走了几步,黑雾果然散了,没有看到阴木藤,四周变得亮堂。一座八角的阁楼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这是一座非常有民族特色的小楼,上面用小篆写着‘阴木’两个字。 说是小楼不如说是个塔吧。八角形,共九层,塔顶安着琉璃瓦,泛出彩光,衬得整座黑色木头建成的塔诡秘异常。 这肯定不是刚才的悬崖边,那里是没有塔的。 修灵和尚一脸疑惑地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哪里知道啊,我反问他说是你带我来的,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他便让我站在塔外等他,自个儿走进了那塔里,说是去探探虚实,说不定这塔跟半步间相连,能出阴关口。 我握紧一枚铜钱,这可是我唯一的保命武器,最后一枚了! 等了一两分钟,没有等到修灵和尚出来,却等来了一个身体残缺的魂魄。它从塔里爬了出来。虽是爬行,但是动作却非常地迅捷,一瞬眼就挪到了我前面四五米的位置。 在它的身后,紧跟着许多残魂。 它们互相撕扯着从塔里疯涌而出。 我小腿一抖。一两个魂魄兴许我还可以用这枚铜钱应付了事,可是这么多,我只有等死的份了。 我将铜钱用双手举着,横在胸前,朝塔内大喊:“修灵!修灵,你还在塔里面么?快出来啊,有鬼……”喊了几声没有听到回应,我心一横,就算今天要死,我也要多拉几个魂魄陪葬。 我拿着铜钱在空中瞎划着,铜钱打到那些魂魄身上,顿时听到群鬼嘶叫长吼,瞬间化成一阵阵黑烟,消失在半空中。 后面出现的魂魄有意识地集结在一起,没有立即朝我扑来。过了两三秒,我刚刚缓口气,一个巨大的黑影挤开那些魂魄快速地朝我爬了过来。一冲上来立马抱住了我的身体。我反手一推,想把它推出去,我手上的铜钱却一下把它的脑袋给捅掉了,咕噜噜滚了好远。 这鬼没了头却还能行动,依然把我死死抱着,任凭铜钱将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打散。直到最后,只剩一双鬼手紧紧抱着我,我双腿不停地乱蹬。 原本我以为虚影魂魄没有实际的力道,没想到这只鬼的力量却出奇的大,一下把我推倒在地。我一倒在地上,它身后的那些魂魄立马上来贴到了我的身上,我回手一击,铜钱轻松地把一只鬼打出去老远。它们同伴的身体被打散也不管,依然前赴后继往我身上扑来。 魂魄很多,它们把我压着,我很难受。脑中就起了一个念头:杀了它们,杀光它们! 我渐渐不受控制,由身体本能驱使,连破了十个手指头,然后反手往印堂处一划,取了一点眉间血。 这时我满手是血,抓住离我最近的一个魂魄,随手一撕,竟将它撕成了两半,仅接着又捏住了一个魂魄,将它捏散。 我心中大喜,一下子站了起来,把身上的魂魄都揪起来,撕成碎片。 外婆诚不欺我!我的这双“佛手”真的能打鬼! 塔前传来一声一声的怪叫,那些魂魄惨叫着退去,再也不敢靠近我半分。或攀上塔顶,或空中,把我盯着看。对视数秒,尖啸的哨子声划破了整座黑雾峰,也把我混乱的心给唤醒。 我猛地打了个抖,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一阵阵疼痛袭来,直抵心窝。 痛的同时我也在想,原来人的爆发力可以这么强啊,生死关头,什么都不怕了。并且,我的手和鼻子,能帮师父不少忙呢。 对于刚才那些魂魄被我打得灰飞烟灭,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是它们先想要杀我的,可怪不得我! 恶人要有恶报,恶鬼同样不例外。 修灵和尚一边吹着哨子,一边从塔里跑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双手发抖:“小禾苗,你没事吧?”我静静盯着他看,他眼里的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原本还怀疑这些鬼魂是不是他故意放出来害我的——虽然他没有要害我的动机——现在看来,纯属巧合罢了。 “我没事啊。”我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掉,故作轻松,“修灵和尚,你是药君的养子,药君和我师父是好友,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修灵和尚回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瞧他神色有些闪烁,便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刚才在塔内发现了一本书,书中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还是跟百越族、神龙和青鸟有关系。 故事前面的内容,跟我之前所知的版本差不多,而后面,跟刚才那头牛灵有关。 百越族因为神龙而得救,遂将图腾祭世代延续了下来。在第三十代的时候,族内闯进来一头巨大的怪牛,那怪牛吃了好几个百越族人,最后是一位高人想法子将他给降服了。这位高人告诉他们,这怪牛就是当年侵犯百越族的恶兽之一,那只被误杀的青鸟,化成了一对孪生姐妹,投生在了百越族,并在机缘巧合之下,又将怪牛给放了出来,以此来惩罚百越族人做的错事。就算将怪牛治服,青鸟死去,这青鸟也会每过二十年就投生一次,并将怪牛放出世,去百越族中作乱。 这是天规所定的。 章节目录 上架公告 只有一句话,《美人尸妆》这本书是为了师父写的,火起来,屠榜,让他看到!!! . . 关于更新: 1、每日保底6000+ 2、推荐票每满1000加更、钻石每满500加更 3、打赏玉佩加更1章、皇冠加更10章 . . 平安符文外婆所制,免费赠,不收钱……(群里有照片) 《美人尸妆》QQ 作者微博:白药子MM ——憋说话,抢红包! 章节目录 第54章 指尖血和舌尖血 百越族人求高人再想办法阻止这件事,高人就说,破解的法子,就是让青鸟一族与百越族人通婚。可是这青鸟恋慕神龙,不愿意嫁给百越族人,高人于是将青鸟用红绳捆了起来。说既然青鸟自己不愿意嫁给百越族人,那么就让青鸟的部下嫁给百越族人,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只要不违反规定,青鸟就不能投胎,但是如果百越族人娶的不是青鸟的子民,那么青鸟就可以再去投胎转世,放不放出怪牛,也由不得旁人决定了。 修灵和尚的故事讲完,我沉默了会儿,将他的话在脑中一遍遍地回想。 青鸟姓陈,百越族人姓白,如果我们白家是百越一族的后裔的话,那么爸爸娶了朱姓的妈妈。就代表着已经违反了约定,青鸟就可以再次投胎转世了。也就代表着,被困在姜嫄村后塘的青鸟,终于自由了! 而眼下,我和师父放出了一只牛灵,不知此牛灵,是不是彼牛灵? 事情真的有这么凑巧么? “修灵和尚。你没有骗我吧?”我紧紧盯着修灵和尚的双眼。人在撒谎的情况下,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往左下方看。 修灵和尚并没有这样做,他眼睛圆睁,紧紧盯着我看,蹙眉道:“我以‘修’字号起誓,绝无半句虚言。”顿了顿,他又道。“小禾苗,你有想过自己是谁么?”败独壹下嘿!言!哥 “啊?”我愣住。 我是谁?我不就是白姻禾么?还能是谁! “你的手指有四节,是佛手;你的?子能闻阴魂气味,得禾谷娘娘庇佑。这些,都跟普通人不同,你真的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是从何而来么?”修灵和尚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我,“小禾苗,‘夜行’一般不会收女孩子当徒弟,这是门规。你好好想想,当初白族长为什么会收下你?” “我能帮助他走阴、看香、治魂鬼啊。” “的确。——你能够帮助他,不过,不只仅仅走阴这么简单。”修灵和尚一把抓住我的手,捏紧,“那本书就在塔内的嵌木里,我带你去亲眼看看。书的结尾处。还说百越族人唤那神龙为大殿下。” “喊神龙为大殿下又怎么了嘛,你捏得我好疼。” 我呼痛,让他赶紧松开,他犹豫了一下,没松开我,继续道:“书中还说,神龙投胎成为姜嫄的儿子姬弃,可是姜嫄生下他之后,他的父亲认为他是不祥之物,就将他母亲关进了地狱。——哎呀,你知道古人习惯用夸大其词的手法来描述当时的事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姬弃后来为了救他的母亲,性情大变。杀了不少人。——小禾苗,白族长收你为徒,是有目的的。” “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难道你接近我没有目的?” “真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现在他已经利用你将牛灵放了出来,下一步,就要用你的血,去开启地狱大门了。到时候地狱一开,许多怨鬼跑入人间,生灵涂炭啊!”修灵和尚不顾我的对抗,将我硬生生扯进阴木塔内。 塔内第一层塔空空荡荡,只有一架环状的纯黑色木质楼梯在正中心的位置。 我拼尽全力挣脱修灵和尚的手,冷冷看着他,他并没有来抓我,只是对我的怀疑露出忧虑的神色。 对峙了一会儿,修灵和尚妥协了,他朝我道了歉,然后指着塔顶,说那本记载百越一族的古书就在塔顶,我可以自己去取来看。 我不屑地道:“修灵和尚,你直接告诉我,集齐七珠,可以召唤神龙,还比较有说服力!” “我没有骗你,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我轻哼,偏过头去。 不管真与假,不论师父是谁,我喜欢师父,倘若师父不喜欢我,我留在人界也没什么意思;倘若师父喜欢我,用我的血去将禾谷娘娘放出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再说了,堂堂生育主神的禾谷娘娘,怎么可能会被关进地狱嘛! 修灵和尚真是瞎扯! 我往塔外走,一眼也不愿去看那本书。 “小禾苗,你别走,你听我说啊。”修灵和尚急道,“那书中还指出,可以提前预防这件事,就是将你的眉间血、舌尖血和指尖血混在一起,涂到白族长的……”修灵和尚话说到一半,只听“咻”地一声,我眼前白光一闪。千钧一发之时,我本能地推了他一下,他自个儿也一个后空翻,打了个滚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恐慌未定。 我一瞧,阴令剑钉在黑木梯上,剑尖没进去大半。顿时吓了一大跳,去问修灵和尚有没有事,要不是刚才他躲得及时,身上就要多一个窟窿了。 修灵和尚望着我没有回话,眼里忧、惧相杂。 我仔细看了一下那长剑,是阴令剑,师父的法器。我转身一步跨过塔门,朝外跑去。只见师父站在离塔门几米之外,衣服上全是手指撕扯后的血印子,右锁骨露了出来,上面有一只赤金色的龙纹身。右手还保持着甩剑的动作,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入地面。 满身是伤口,几乎每个地方都在流血。 在他的身后,无数黑色的影子堆积着,间或有绿光点幽幽亮着。那些黑影中间,有数不清的水鬼残肢在不停地蠕动着,但却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给挡着,前进不了半分。 师父向我们靠近,步子有点儿蹒跚。 从他衣衫破损的程度来看,刚才必定是一番恶战。 修灵和尚跟在我身后跑了出来,一见是师父,怒道:“白族长,你这是干什么?” 师父冷冷看了他一眼,伸手来牵我,“小佛,我们回家。”说着牵着我往阴木塔的后面行去,我回过头来看着那边的魂魄。 “师父,水鬼还在怎么办?” “封了阴关口便无事了。” “哦,那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我拍着胸口,吐了一口气,突然听到修灵和尚小声嘀咕:“白掉进河里了。”我一听,立马回瞪他,他看到我看他,朝我挑眉,我仍然狠狠瞪着他,他耸耸肩,把双手摊开,做无辜状。 我心里越发不安。 修灵和尚并没有开口说话,可我刚才听到的声音分明就是他的。 他说“白掉进河里了”,意思是说,他是故意掉下去的了。那么这些三途河里爬上来的水鬼魂魄,是他故意放上来的么? 修灵和尚伸了个懒腰,跟个没事人一样,向我们走来,近了,对我道:“怀疑我?觉得是我启了三途河的封印,放出水鬼?——小禾苗,我没白族长那么大本事。” 我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一会儿白老板,一会儿白族长,别扭不别扭呀?” “我是和尚身份的时候,叫他白老板;我是药君之子时,叫他白族长。怎么?你有意见么?” “哪敢,只是替你累。” “我愿意。”修灵和尚没正经地眼睛转到师父身上,“白族长,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师父回头冷冷看修灵和尚,他仍然嬉皮笑脸,师父拿阴令剑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稳了下来,也再没做什么动作。我牵紧了师父,师父感觉到了,便回握我的手,暖暖的温度传入掌心,前路是风雨还是晴天,都无所谓了。 师父牵着我,在塔的八个角上各滴上一滴我的血,然后又回到塔门处,在那黑色的木门上用剑刻了一个八卦图。抬手算了算,指了一个方向,让修灵和尚过去。 修灵和尚却也听话,屁颠屁颠就跑去了。 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倒是跟妞妞挺像的。 也好,凡事看淡看破,有什么小恩小怨也不要太过多去计较。 修灵和尚走到那里后,看了看,道:“白族长,是休门。”师父没有说话,修灵和尚又唤我道,“小禾苗,你懂奇门遁甲么?” 我摇摇头,表示不懂。 “小禾苗,我跟你讲,无论是人界还是阴司,都存在于宇宙之中,都离不开阴阳五行、三奇六仪。”修灵和尚越说越得意,还去问师父,“白族长,我说得对不对?” 师父轻点头,然后继续看着八卦图沉思。 他一手牵着我,另一只手的大拇指飞快地在其余四根指头上点算。 修灵和尚不停地跟我说奇门遁甲,我不是很感兴趣,只想看师父,但他一刻不停地说,以至于我也记住那么一两句。 奇门、六壬、太乙是我国古代术数的三大秘宝,其中尤以奇门遁甲最为古老,独居为首。 奇门遁甲源于四千六百多年以前,可以说是有了文字便有了奇门遁甲,古代的政治家、军事家以及现代的企业家一般都懂一些。这也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帝王之书”。相传最早是黄帝发明的,本来用于军事上的排兵布阵,后来一路传承,被道家用到了占卜术中。 以我对其的理解,奇门遁甲之所以被称为帝王书,是因为它以易经八卦为基础,结合星相历法、天文地理、八门九星、阴阳五行、三奇六仪等要素,以一门高等天文物理学的姿态,揭示了太阳系八大行星和地球磁场的作用情况。 章节目录 第55章 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中的“奇”指的是日、月、星三奇;门分为八门:生门、休门、伤门、惊门、杜门、开门、景门、死门,生门为生,死门为死,如果入其他的门内,则又见八门,如此周而复始。“遁”即是隐藏。“甲”指的是甲子。 《烟波钓叟歌》中便有记载——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 修灵和尚说,他现在之所以不计前嫌,愿跟师父一起合作,是因为要找到生门所在。只要找到了生门,就可以出阴关口了。 好半晌,修灵和尚才道:“生门!找到了!” 师父带着我走过去,到了修灵和尚所站的那一个方向,我看到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洞穴,里面黑雾雾一片。 我不由怔住:“不会穿越吧?” 修灵和尚往我屁股上踹了一脚:“电视看多了你!” 晓得他没个正经,哪知道这么下流,居然还路易我屁股,我立马抬脚反踢过来,他把肚子照我脚上一顶。我吓了一跳,又把脚缩回来。 臭和尚,六根一点都不净,越来越不净! 流氓和尚! 我扯了扯师父的衣袖,“师父,这和尚耍流氓,告诉药君回去罚他!”师父没理会我。看着雾气弥漫的洞出神……我连喊了他几遍,他这才跟回魂一样“啊”了一声,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他闭上了双眼。zhuājí.сoМ “小佛,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肯定来过啊!”我道,“不然簪花店暗屋里那些阴花阴草怎么来的啊?” “我不是指花草……” “那到底是什么啊?” “小佛。你还小,许多事不懂,等长大了师父再慢慢告诉你。”师父嘴里把我当小孩子,手顺势抬起,抚了抚我的头发,我嘟着嘴不满地看着他,他笑了笑,给我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未等我想出话来说道他,他一侧身,朝洞里走了进去。 “师父……” 我忙朝他喊道。 “小佛,我在。”师父又回来牵我,“莫怕。”说着,又朝修灵和尚道,“跟紧我。” 修灵和尚心花怒放,立马跳了进来。 由师父打头,我们三人向前缓缓前行。 黑洞里面是一条非常窄的走道。走道仅有四五十公分宽。一片漆黑只有这条走道泛着点点蓝莹,使我们看清楚去时路。 蓝色属于冷色调,再加上此处阴气四溢,让人觉得十分压抑,总感觉有身后有一个鬼影跟着,我小腿又颤抖起来,偷偷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前面还有一片蓝光,后面黑得连紧跟着我的修灵和尚的脸都看不清楚。 师父走得非常缓慢,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种蓝幽幽的光感慢慢消失了。 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我心里非常不舒服,空空荡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脚上使不上力道,跟踩在一团棉花上似的。 我这是怎么了? 正难受着。师父突然停下,松开我的手,然后在我的眉间弹了一下,我猛地打了个抖儿,整个人一震,浑身上下突然充满了活力,一口气可以爬五楼。 “师父,我刚才怎么了?” “你心思不稳,险些将魂魄留在阴司。” “那你刚才弹我那一下,是把我的魂魄又招回来了么?” “嗯。” “哎呀!好险!幸好有师父在。” 师父复又将我牵起,朝左转了道弯儿。 脚下不再如之前那般虚无,而是变得很平坦且踏实。——原来这就是“还魂”的感觉! 再走片刻,前面出现了一丝亮光,柔柔地,像白炽光被一层雾白的色纸包住,温馨且宁静。 师父的步子突然迈大了,我小跑才能跟上。修灵和尚落在后头,大喊着让我们不要丢下他。 要不是怕师父说我,我真想笑出声来。 离那片柔光最来最近了,突然脚下一空,师父的手无声无息地从我手心抽离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世界似乎颠倒了过来。脑袋一阵眩晕,满眼的星星点点,跟喝醉了酒似的。 “扑通”几声…… 我们三人落进了一片冰凉刺骨的水里。 身上虽冷,却不疼,水也并不深,只没过我们的膝盖,到大腿根部。 既然身上不疼,我也不急,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见师父和修灵和尚都稳稳站着了。 打量了下四周。 雾蒙蒙一片,看不到水域方圆,只有周围几米之内能辩物。 师父从背包里把那朵魔鬼夕颜拿出来,平放在掌心,魔鬼夕颜散出淡淡红晕。而后,师父保持伸手的这个支作,脚向后退了一步。那朵花并没有掉落到水里,而是定格在半空中数秒,然后围着我们三人转了几圈,仅接着往一个方向飞去。师父牵我的手,跟着它奔跑起来。 水声啪啪响着。 走了片刻,我感觉双脚和小腿冰冷得厉害,可是大腿却像泡在温水里。这种感觉……完了!难怪是亲戚来了? 我脑中如一颗烟花爆炸,瞬间亮了一下,接着五彩斑斓的火光就冒了出来。 双腿中间一阵暖流涌出。 我停了下来,脸上跟火烧似的。 “小佛,可是哪里不适?” 师父回头来问我。 “额……啊?我没事啊。”我又走了一步,腿间的温暖更加明显了。 修灵和尚一脸奸笑地站在旁边,道:“小禾苗,你是不是失血过多啊?看你脸色苍白,莫不是刚才被阴木藤伤到要害了吧?” 我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止失血过多,简直是血崩!被师父发现,我脸往哪儿搁啊!! 我心里万马奔腾,大声怒吼,可表面上仍是装作无所谓,连连摇头,微笑着说告诉师父说我没有事,继续走就好了。 修灵和尚围着我转了一圈,恍然大悟:“你们女孩子啊,每个月总有那么天……哎哟!白老板,你干嘛又用铜钱打我!我不就是不小心把梦蛊下在小禾苗身上了嘛,都三年了!你至于这么记仇嘛!回回见面,我脸上都要留下两个铜板印儿,你知道夏日那小狗日的怎么笑我的嘛?” 我打了个抖。 他居然叫夏日为……我一定要告诉药君,罚死他! “小佛。” 师父喊了我一声。 我正琢磨着怎么让药君体罚修灵和尚呢,突然听到师父叫我名字,忙应了一声。 “啊?师父,什么事啊?” 师父看着我,唇边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淡淡道:“小佛,我方才被那些魂魄伤了腿,你扶着我可好?”师父将手往我肩上一搭,把我的整个身子都圈在了怀里。 修灵和尚道:“白老板,刚才那些魂魄连你的身都近不了,你怎么会被伤?”说到此处停了停,?子嗅一嗅,然后盯着水面看了一眼,惊道,“哇靠,有血腥味儿,是伤了,且还伤得不轻啊!” 我脑袋一下就蒙了! ……师父根本就没有受伤,这不是师父的血。 这可怎么办才好? 修灵和尚见我难为情,哈哈大笑起来,道:“磨蹭什么,快走快走!——白老板受了伤,得赶紧回家医伤去。” 我盘着脚,别扭地向前走。 师父将我拥着,双臂所使的力道几乎可以把我整个人都提起来。 又走一柱香功夫,远远看到了一块几米高的石碑,上头写着三个小篆:半步间。 我很疑惑为什么我们绕了一大圈,琮是回到了半步间?师父说,不管人身处何处,只要看到半步间,就能通过它下阴司或上人界。也就是说,半步间是一个阴司和人界的交集路口。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称它为阴关口。 我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我们很快就能通过半步间,回到人界去了。幸好这里是水域,要是地面的话,我怕是连前进一步都不敢了。 “哈哈……回家咯。” 修灵和尚大笑,笑声在这茫茫不见边际的水流里,显得格外空旷,“还是家好啊!哈哈哈哈……” 我侧头去看师父,他淡漠着眉眼,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远古便存在的神灵一般,容不得俗世中的人一丁点儿的亵渎,也沾不上一丝半缕的人间浮华味儿。 师父揽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语气宠溺柔和,“小佛。” “嗯?” “你知道叠魂么?” “知道啊。” “你觉得师父这样好么?” 我不解师父问的这样是哪样,却仍是点点头,说:“好啊。无论师父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修灵和尚插话道:“叠魂?——白老板,你是不是发现身体里有两个魂魄?” 我抿着嘴看着师父,没有说话。 叠魂类似于鬼附身,却又不同于鬼附身。 鬼附身就是俗称的鬼上身。那种情况下,被附身的人是处于混沌状态的,魂魄利用他的身体说话、做事,等魂魄离开后,被附身的人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做过什么。而叠魂,是有魂魄进入了人的身体,叠魂中的被叠魂者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另外一个魂魄的存在,只是他无法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只能任由那个魂魄左右他的思想和行动。 如此一说,怎样辨别是附身还是叠魂就很简单了。 只要知道一点,人清醒后的记忆是不是完全的。如果有残缺,就是鬼上身,没有就是叠魂。 章节目录 第56章 走阴时,大姨妈却来了!(为“桃花儿”玉佩加更 “走吧。” 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师父拥着我走了两步,突地把我提离水面,打横抱起。我“啊”地惊叫了一声,师父忙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我摇摇头,捏紧拳头。平定自己沸腾的情绪。 刚才那个一起一落的动作,已经让我双腿间又有一股暖流流出来,我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小佛,你是我徒弟,任何情况下我都会护你周全。” 淡淡的声音混合着脚下的水响,进入我的脑中,顿时翻起了一阵风浪。 “我知道了,师父。”我回道。 怎么会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他无非是想告诉我,他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是他徒弟。而我之所以成为他的徒弟,是因为我的佛手和味觉。 这两样,我得好好护着才行! 水流一直漫延至“半步间”的石碑底下,师父抱着我从水里走来。绕过石碑,眼前蓦地一亮。——刚才一路入目全是灰雾雾地,陡然一见这么强烈的光,非常刺眼。我条件反射地闭眼,往师父怀中躲去。师父的脚步半未停止,仍旧不徐不急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我把左眼打开条缝儿。发现那白光随着师父前进的步伐,逐渐暗淡了下去,抬头四处张望,没想到竟已经闵行体育公园的小木屋前。 四周黑漆漆的,修灵和尚站在那柱燃尽了的香边。 总算出来了! 我挣扎着要下地走,师父不让,就那样将我打横抱着。修灵和尚热心肠。说要接替师父搂我,师父冷冷瞥了他一眼,他识趣让开了。 沿原路返回,出公园,来到车旁。 车钥匙刚把车解锁,修灵和尚飞速上了车,坐在后排座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师父嘿嘿嘿直笑。师父与他对望少顷,道:“到了九亭,自己走回七宝。”修灵和尚忙不迭地点头说好,师父打开车门,将我放在副驾驶上。我心里直打?,这“亲戚”会不会染在车座上呢?染在上面倒还好,一会儿偷偷把它洗掉就好了,就怕渗到里头去洗不掉。师父这车是皮座,皮上面有好多小洞洞。 “小佛。肚子疼?” 师父将车子打火,缓缓前行。 “没、没事啊。”我不敢直视师父的脸,把头转到窗外,脸上火辣辣地烧。 “回家喝点热水。” “嗯嗯,好。”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了。” “坐稳了。” “嗯。” 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师父聊着,目光放在车外。夜色如洗,来往车辆很少,只有路灯通明。 再望一眼方才我们入阴关口的地方…… 如墨的天空下,一团类似于佛灵子的金色的光在那儿时闪时现,而那金光每回亮起时,就能看到一个男子。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不知为何能感应到他的视线向我们投来,我不由愣住,睁大眼睛去瞧。金光不闪了,一直亮着。铺成一条小道,那男子踏着金光小道,向我们缓缓行来。 他长发高盘,以白玉簪相绾,身着墨色广袖古袍,其领座、袖口、衣裾边缘都用金丝绣着云纹。圆领直裁而下,在前后襟铺成横襕,腰部用一条同色的革带束紧,上面坠下一块黄色玉玦。此般装束,简单又不失威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灵凤,一样的玉质,一样的刻型。 “师父,师父快看……” 我忙转头拉师父的袖子,师父嗯了一声,突然急刹车,我由于惯性脑袋磕在了车上,抬起头,却并不觉得疼,只惊出了一身冷汗。师父将放在我前方的右手收起,我看到他净白的手背上立刻成了红色。——难怪刚才不疼,原来是师父用手给我挡了一下。 修灵和尚大叫:“小禾苗,你见鬼啦?白族长在开车呢,你别一惊一乍让他分心,和尚一条命抵普通人九条命呢。” 经他这么一说,我反应过来,忙道:“你们快看公园那边,有一个穿黑色广袍的古代男子。”我用手一指,愣住了! 哪里有人?金色的光也没有,那边只是一团黑修灵和尚看了一眼,嘟囔:“原来真是见鬼了。小禾苗,我同你说啊,这鬼呢,你见到我们穿一样衣服的,倒也还好,要是穿古装,那可就惨咯。” 我问他:“为什么啊?” “因为穿古装的都是百年以上的魂魄,它们不投胎,只有一个原因,心中怨气!” “为什么是怨不是爱呢?” “拉倒吧!谁的爱能持续一百年之久?” 我:“……”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淡淡一笑,将车子发动,过了个十字路口,拐了道弯儿,再看不见闵行体育公园。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好端端的,那男子就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呢?难道只是我的幻觉? 他面若桃花,眉间皱起,似有万千愁绪,像极了我梦中的师父。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回到家,我看了看车座,咦,干净的,忙一步跳下车,双腿间一阵暖流流出。难怪没有沾到车座上,坐着时“姨妈”被堵在那儿了,坐了很长时间之后,再站起来,它就会一下子涌出来。 我把双腿夹紧,打了个抖儿。 师父和修灵和尚?刷朝我看来,我正面对着他们,他们看不到我裤子上有没有血红一片。 “你们别看我啊!” 我边后退,边朝他们道。 师父和修灵和尚对视一眼,然后修灵和尚转过身,走进夜色里,应是回他的七宝古寺去了。师父则把车门锁了,走到我身边,一手放在我的脖子上,一手揽住我的腰,一用力,将我搂了起来。 “师父啊……” “莫动。” 于是,就这样被师父抱回了家。 回到家,我立马冲进厕所,坐在马桶上上了个嘘嘘,反手去拿纸巾,擦拭之后,再去拿……我又懵了! 没有姨妈巾! 没有姨妈巾! 没有姨妈巾! 我坐在马桶上,翻着手机号码,没有可以给我送东西的人。 嘤嘤嘤…… 正此时,外头传来大门打开和关上的声音,我纳闷,有谁进来了么? 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夏蝉? 奇怪,我怎么会想到她?真是她来了么? 得赶紧出去看看! 我拼命地揉肚子,希望此刻多流一些血出来,待会儿就能少流一些。 就这样在厕所摁着肚子,客厅静悄悄的,没有听到师父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像有人进来了的样子。我摁了十分钟的肚子,一咬牙,垫了许多许多纸在小裤裤,然后把长裤子穿了起来。 扭头去看,还好,裤子上只有一点点血,看不太明显,待会儿出去,我步子迈得小一些,师父应该就看不到了。 “小佛?” 厕所门被轻轻叩响,师父的声音传了来。 我在心里狂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师父就在门外,肯定是要上厕所的,我一出去,他就进来,会不会被我的“血腥味”冲到?我回头再次检查了下马桶里面,已经冲过一遍了,很干净,没有血迹。马桶周围也没有被粘到,万幸。 我闭上眼睛,紧紧咬着嘴巴,然后抄着小碎步磨蹭着去开厕所门。门外空空,没有师父。 客厅的灯亮着,寂静得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师父回房了么? 我朝前走了一小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包七度空间。 这是…… 难道是师父留下的?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该不会是夏蝉以前留下来的吧? 天要蹋了! 我把东西捡起,来到客厅,师父不在,而他的房间门又紧闭着,刚才是真的有人进来了么?师父在跟来客在房间里么?他们在房间里干什么啊?我心里酸酸的,把七度空间悄悄放在了师父的门外,然后速度跑回房间,换了条干净的外裤,再穿一件长款上衣,把屁股部位遮住,拿了大门钥匙,赌了一口气开门、门关,进电梯,按了1.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我才回过神来。 看了眼茫茫夜色,打了个抖,开始害怕起来,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小区里很安静,保安都守在各自的保安亭里,道上看不到人。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无风。 我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小区外的商业街,刚巧看到杂货店的老板在锁门,我忙奔过去。 “老板,等一下。” 杂货店老板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你要什么?” “有卫生棉么?” “怎么你也买这个东西?这大半夜的,都捱不到天亮啊?——哎哟,对不住了小姑娘,我这张嘴没个遮拦,你别往心里去啊。”老板边解释,边把我请进门,“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叫醒,搁谁那儿也不痛快不是?” 我进店,随便拿了两包:“老板,消消气,我多给你点钱。” 平常跟着师父,也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钱,师父却偏要给我钱,我只好又写了张借条。 老板嘿嘿一笑:“刚才那小帅哥给了我三百,看你是个小姑娘,就算了吧。” 三百块的卫生棉,真够贵的! 买好卫生棉出来,刚进小区门,就被一道黑影给握住了手,我挣扎两下,发现居然是师父。 他神色焦急,好像发生了十万火急的大事一样。 “师父,你怎么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愣愣地盯着我瞧。 我挠挠头,不敢看他。 来了一阵风,把我的头发拂起,吹到了他的脸上,他却也不动,我只好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替他把脸上的头发拨去,然后再把头发别到耳后,以免再次被风刮到师父脸上去。别好头发,我手还没放下来,就又被师父给捉住了。 “小佛……” “师、师父,什么事啊?”师父这副表情,有口难开的模样,莫不是来人真是夏蝉吧?莫非夏蝉让师父把我“请”走,而师父又已经收了我为徒,知道我无家可归,所以想叫我走,又不好意思开口? 章节目录 第57章 和尚失身 拜托,不要不要,不要赶我走! 我在心时默念。 “小佛……”师父再次喊了我的名字。 我手心里全是汗,闭上眼睛,静静等着那道“晴天霹雳”。 师父的手在我眼角抚了抚,声音轻柔了些:“小佛。我头一回买这个,是不合你的心意么?” “啊?” 我睁开眼睛,愣愣看着他。 “老板说那个牌子好,我不甚懂,便买了来,你不喜欢么?” 我大惊:“师父,你说买什么?” “……”师父咳了一声,清俊的脸泛起红晕。 “那个是你买的?” “嗯。” “刚才家里没有客人来?” “只有你我二人。” “你不是要赶我走?” “为何要你走?”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事尴尬了! 师父将我拉入怀中,轻轻拥了一下,而后松开,淡如风,似他的性格。 牵着我。 “小佛,我方才寻你不见,有些心急,讲话声音大了些,你莫要害怕。” “不……不怕。”我低头窃喜。 heǐ.сoМ 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师父门口放着一包七度空间。 这不是夏蝉以前留下来的,是师父方才出门给我买的。难怪我在厕所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而且那店老板还说有人叫醒了他。等等!买三百钱块一包卫生棉的小帅哥就是师父? 天呐! 我愣愣站着,师父突然开口问道:“小佛,你为何又出去买?” “我、我用不惯那个牌子。” 怎么好意思跟师父讲我是在跟他呕气,所以跑出去自个儿买卫生棉的呢? “你买的不是跟我一样?” “啊?”我低头。透明的塑料袋里,放着一包紫色夜用卫生棉。 我脸腾地一下,如火烧一般。 “那个……师父。我量大,一包不够用。” “……” 我飞速将师父门边的七度空间捡了起来,然后转身跑到房里,趴在床上,心砰砰砰直跳,再不敢出门。 迷迷糊糊睡着了,醒的时候天亮了。 看了看手机,六点。 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去听,没有声音。把门打开,师父房间的门关着,如果他起来,应该是开着的。我深深吸了口气,跑进卫生间,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然后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早餐做好后,师父起来了,我把早餐端上桌,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师父也没有说话。 经过昨晚的事,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默默然吃了早饭,然后开车去簪花店。 开门,进店,再进暗屋,师父将背包里的魔鬼夕颜取了出来,放到一个角落。那魔鬼夕颜无水无盆,却落地生根,长出一小截藤儿来,花就挂在藤上,无风摇曳。而藤生出来的同时,长条木桌上方的铜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抬头看了看,鼻子里钻入一丝香甜。 “师父……” 我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开口。 “师父啊,我们要收集多少阴花阴草才行呢?” 师父淡淡道:“前路遥遥,无知无茫。” “以前……都是夏蝉陪着你去取么?” “她?”师父摇头,“她的确很聪明,但并无异禀。” “哦。”夏蝉很聪明,比我聪明百倍,我也不过是倚仗天生的优势,而略胜了她半筹罢了。——心里五味陈杂。 将魔鬼夕颜安放好,我们从暗屋里出来。 “小禾苗,你们总算来了,我都来看了三百回了。” 修灵和尚人未到,声音就先从店外传了来。 师父走到一旁,取了一截绿光檀细细雕琢,我到收银台后面坐下,修灵和尚带着一阵风,席卷而来。 “哈哈哈哈……小禾苗,我们寺里出大事了。” 他趴在收银台上,哈哈大笑,一点也没有出大事的惊慌失措感。 “小禾苗,你不问是什么事么?” 我嗯了一声,“什么事啊?” “有个和尚被奸强了!” “啊?” “昨夜刚发生的事,哈哈哈哈……太尼玛劲爆了。”修灵和尚心情大好,不停地笑,“我早就料到他会被强掉,他还偏不听,哈哈,瞧,出事了吧?” “报警了么?” “报警?你脑子被门挤了?报警全天下都知道了,我们寺的名声往哪儿搁啊?” “可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失了身啊?” “嘿嘿,不过这事吧,报警了也没用,因为强他的,不是人。” “鬼?” “不,是一只猫灵。” “猫灵?” 我一下来了兴奋,让修灵和尚快说,他卖了卖关子,便开始说道起来: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被强的这个和尚还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和尚,他叫修衣,与修灵和尚同辈。 修衣每晚八点整就开始抄经书,直到十点,然后入睡。 这天夜里,修衣抄得太入神,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点钟。 子时是不适合抄经书的,修衣忙收了笔,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有双手在他脸上摸,他以为是隔壁的同事,就没有去管,哪知道后来,那双手摸完了他的脸,又去摸脖子,之后又沿着胸膛一路向下,来到小腹……修衣一下就清醒了。 即便是同事,也不能随便摸人私部啊! 修衣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美艳艳的姑娘站在床边,身后幽兰的月光从窗外照进,将这姑娘裹了一层幽色,如纱帘,如幻影。——他惊呆了! 等回过神来,那姑娘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屋子的异香。怎么说呢?像百合花里夹了一点儿猫骚味。 总之,这异香很容易让人记住。 于是修衣就将这异香,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夜里,他故意把经书抄得很晚,然后洗干净了,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左等右等,没有听到门响。 他根本毫无睡意。 在床上跟翻煎饼似的翻了半宿,他穿了衣物起床,把门窗都打开。这时百七宝古寺,一般人是不敢随便闯进来的。这一般人自然是指的小偷。 修衣走到门外,夜很静,躁动不安的心在砰砰跳动。 突然,他看到门对面的草丛里,有一只骨瘦嶙峋的黑猫。 他是个富有爱心的人,他想寺里并没有养黑色的猫,所以这只猫肯定是只野猫,因为它那样瘦小。 修衣进屋,拿出了他私藏的一根火腿肠。 黑猫警惕地看着修衣,“喵……”,修衣笑了笑,伸手去抚黑猫的背,黑猫没动,又“喵”了一声,修衣将火腿肠放到黑猫面前,黑猫凑上去嗅闻嗅,然后张嘴,小口吃了起来。 修衣又摸了摸黑猫的背,转身回屋了。 这一夜,那个美艳的女子没有来摸他,他有此失落,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好不容易熬过了白天,又到了夜里。 他早早就睡了。 出家人,拿得起,放得下。 半夜的时候,修衣又感觉有双手在摸他,这回他没有睁开眼睛,任凭那香软的手从他的脸,一直摸到脖子,然后轻巧地解开他的睡衣扣子,伸到里头,摸住小圆点,轻揉慢捻。 修衣受不了这种诱惑,轻吟出声来。 那双惊了一惊,停下动作,修衣大气也不敢再出,生怕把这双手给吓跑了。那手见修衣没有“醒来”,又开始了。 这一回,更加放肆,直接伸到了裤子里,握住了那根硕大的命根子。 修衣倒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睁开了眼睛。 “啊……”他高声尖叫起来。 因为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前天晚上的美艳女子,而是一个男人。一个皮肤黝黑头上长得两只猫耳朵的诡异男人。 修衣拼尽全力推开这个男人,连滚带爬地把门打开,冲进了院子里,去敲隔壁同事的门,然而,隔壁的门被打开,里面站着那个黑皮肤的男人。修衣嗷嗷叫地转身就跑,慌不择路,冲进了院儿中间的花坛里,狠狠摔了一跤。 他忙爬起来,听到身后有个男音在说话:“恩人,你莫害怕,我只是想报答你……” 他转身,看到黑皮肤男人站在那里,朝他笑,露出长长的雪白的牙?。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修衣吓得结巴起来。 黑皮肤男人道:“你给了我吃食,你是好人,我要报答你。” “别!我不需要报答。”修衣想,这黑皮肤男人是昨晚那只黑猫么?黑猫能变成男人,那么,是否也能变成女人?这样一想,修衣又道,“你的样子太可怕,你再变一个。” “变?好的。”黑皮肤男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瘦小的黑猫。 修衣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可内心又忍不住狂喜。 沉寂多年的心,似乎就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你再变。”修衣说。 “再变?恩人,我只能变这两个,一个是我的原身,一个是我专门为你幻化而成的。你的心里渴望着这样的知己。” “乱讲!我乃出家人……” “恩人,我是猫灵,能看透你的心,你的心上全是黑色,而且……” “滚!给我滚!” 修衣怒了! 在这个寺庙里,还没有谁敢这么“骂”他呢。 “恩人,我走了,你想我的时候,我会再次出现的。”猫灵满脸委屈,“喵呜”一声,原地消失不见了。 修衣爬了几次,才爬起来,忙往屋里走,谁知道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女人的艳声,很有节奏感。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你喜欢他的,快来和我们一起……快……活,快……活啊……” 章节目录 第58章 今夜良宵君莫负 修衣心虚,顿时烦躁起来,吼道:“谁说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女人!漂亮的小姐!--等一下!这大半夜的,你们怎么敢进古寺寻欢作乐,就不怕……”边吼他边回头,可是当他看到身后的场景时。下面半句话愣是卡在了喉咙里。--在这方小院里,有两三对男女正在干那种事儿,哎哟妈耶,还很快乐。 修衣心里一惊,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了?不好,难道是…… 正此时,其中一个男人站了起来,顺手将自己身下的女子一脚踢了开去。 恐惧一下占据了修衣的大脑,他惊得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见那男人将自个手里的器官放到嘴里咀嚼了起来,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吃完后,还看着修衣笑嘻嘻的,问修衣要不要尝尝。而那个被他踢走的女子也笑着又迎上了他的背。 修衣再也受不了了。扯着嗓子死劲地“啊”了一声,跌在了地上…… 在他的身围,一时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层层叠叠的,高声笑着。低声吟曲。向他伸出苍白的手来…… 修衣高声尖叫,用手疯狂地拍打着那些向他伸过来的手臂,可是手臂却越挫越勇,那些叠着的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修衣几近虚脱。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 周围渐渐起了一层白雾,慢慢向他拢了过来,那些手摸到了他的脸上、身上。 “你们莫要伤害我的恩人!” 正当修衣绝望的时候,一道清冽冽的女音响了起来。 那些魂鬼停止了动作。露出怯意。 修衣抬头去看,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妙龄女子,缓缓向他走来。他周围的那个魂鬼因为女子的到来,而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女子走到修衣身边,将修衣从地上拉起来:“恩人,你别怕。你是出家人,佛门弟子,它们都是院里的花草木灵,只是看到你的内心渴求,出来跟你闹着玩儿,不会真正伤害你的。” “什么叫我内心渴求?我内心很纯洁的!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人。”修衣懵了,“还有……你怎么也叫我恩人?” 女子一指花坛,“我就是它啊,你天天为我烧水,你是我的恩人。” 修衣顺着她的手看去,一株粉色的百合花在夜风里摇曳。 “你是百合花灵?”修衣问。 女子点头。上投宏巴。 修衣稍稍吐了口气,任由女子搀扶着他,回到房里。 花儿成灵一般都比较温和善良,不会害人,尤其是百合与牡丹,所以,古书中常记载这两种花灵报恩、为恩人生儿育女的事。 修衣是个和尚,天天念经诵佛,早已熟识万物有灵,所以,院里的这许多灵物,他能在片刻之间接受。他也很清楚他现在的处境,院里那些灵物,有男有女,它们都喊他为恩人,并说要报恩,它们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的。为了保险起见,还不如与其中一样灵物来往“密切”一些,也好打消其他灵物的念头。--尤其是那只黑猫灵,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像个土拨子,还半夜爬上他的床摸他命根子,一定要断了它对他的念想。 修衣坐在床上,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子。 百合花灵果然水灵,皮肤白嫩得跟刚剥壳儿的蛋似的,不知道剥了衣服之后,会不会也是如此? 他选中她了! 修衣将被子叠整齐,平复了一下心情,仔细去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没有动静。 “他们知道我在你房里,便都回家了。”女子像是看穿了修衣的心一般。 修衣松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今。” “阿今?好古怪的名字。” “今夜良宵君莫负。” “……” 阿今欺身上前,欲解修衣的睡衣扣子。 修衣一把捉住她的手,“阿今,我是个正经和尚,你别这样,被同门师兄弟看见了不好。” “这是你内心渴求。” “那也不行!每个人都有内心的渴求,但是作为一个人,要有抑制力。不然的话,我想去抢银行,难道我立马就拿刀杀过去了么?所以……即使你看清了我的内心渴求,也不要轻易说出来,好么?阿今。” “你们人类总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么?” “这叫会做人。” “虚伪!” “不,是成熟。”修衣纠正她话语中的不当,来到书桌边,把经书铺开,“来,为贫僧研墨,我们做一对单纯的红颜知己。” “好。” 阿今挽袖,倒水进砚,随着她嫩白的手腕轻转,清水由淡转浓,成了墨黑。 修衣有些失神。 红袖添香,佳人在侧,为什么他脑子里总惦记着那只黑猫灵? 不妥不妥!黑猫灵可是个男人啊! 当和尚的现在能结婚生孩子已经很不错了,千万不能造成性别上的“差异”,否则会遗臭万年的! 春宵千金,就这样被修衣给挥霍了。 修衣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窗外天已经大亮,他刚坐起来,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师叔,该上早课啦。” 原来是下一辈的小和尚。 “来了来了。” 修衣穿上衣服,下地,看到书桌上的经书封面上,用毛笔写上了一句话:今夜良宵君莫负。 字迹清秀,是阿今的。 她昨晚是怎么走的呢?他记不清楚了。 他将经书的封面撕掉,对折,再对折,然后装进裤子口袋里。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将这纸丢了,不然心里堵得慌。 他为什么堵得慌呢?他不愿承认! 白天过去,夜又来临。 阿今又来了,带着一身淡淡百合花香,好闻极了。修衣闭着眼睛嗅了嗅,好闻,好香,可心里空落落的。 那只黑猫灵去哪里了?它为什么没有来? “恩人,你在想他?你不喜欢阿今么?”阿今委屈地将头轻靠在修衣的肩膀上。 修衣愣了愣,呸了一声:“老子才不喜欢男人!”一拍桌子,吼道,“研墨!”说完又小心嘀咕,“下次不许再在封面上乱涂乱画。” 阿今回道:“我没有。” “还狡辩!那句‘今夜良宵君莫负’不是你写的?” “你昨晚一直写经,写着写着睡着了,我把你抱上床,之后便走了,未曾留下诗句。” “那是谁留的?” “正是你心中所想。” 修衣有些恼怒,像被人揪住了小辫子一样:“我想什么了?” 阿今笑了笑,清纯可人:“恩人,猫灵叫良宵。” “……” “‘今夜良宵君莫负’可将‘今夜’去除,只留‘良宵’。” “……研墨!” 修衣再一次否定自己的内心。 就这样,日复一日,修衣天天跟阿今读经写经到深夜,而每天早上起床,修衣都会在经书封面上看到那一行字--今夜良宵君莫负。再过了几天,封面上只剩下‘良宵君莫负’了。 修衣有些发慌。 莫非那只黑猫灵夜夜躲在屋外监视着他? 他又惊又喜,又急又气。 他问阿今,你能在白天出现么?他想如果阿今能在白天也出现的话,那他就不会再把心思放在黑猫灵身上了。 阿今说可以呀。 于是,修衣为了证明自己喜欢女色,是个正常的和尚,在下了班之后,就带阿今去看电影、唱歌、吃饭,做尽了男女朋友该做的事,叫同辈兄弟们好生羡慕。也就在这个时候,修灵警告修衣,说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出大事的,因为人与灵终究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小心结合了,生下的是人是灵,还是半人半灵的怪物,谁也讲不清楚。 修衣不听,说爱上了阿今,之后就去告诉住持,问能不能继续交往,住持说了两个字:“然也。” 修衣领悟其中微妙,继续跟阿今来往。 阿今很好,善良,懂事,温柔,贤惠,修衣决定年底就带阿今回去见父母。 管他什么灵与人,只要彼此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谁也管不着! 现在的和尚与尼姑,许多都不是真的,而是外面招进来的,上班的时候按照寺庙里的规矩办事,而下班之后,就有各自的私生活,可以娶妻生子。 这一日,也就是昨天--阿今又来到修衣房里,为他研墨。修衣和尚晚饭时偷喝了点小酒,内心中烧,阿今把头靠在修衣的肩上,修衣脑中跟爆炸一般,瞬间就懵了,手一用力,将阿今扯进了怀里。 “恩人,嗯……” 阿今还来不及说话,修衣就用嘴堵住了她。 唇齿交融间,传出几声婉转吟哦之音。 “嗯哦……” 修衣将阿今抱起来,丢到大床上,然后扑了上去。 此时他的脑子里有一锅煮开了的水,翻腾的气泡不停地鼓起、破裂,他的思绪越来越混乱。 修衣一手撑在枕头上,一手抚着阿今的脸,“阿今,可以么?” 阿今轻笑:“嗯。” “真的可以?” “可以的,恩人。” “那我来了……” “嗯。” 浓浓的百合花香钻入他的鼻腔,夜黑得更加猖獗。 阿今的身子如蛇的尾巴,不停地颤动着,吸引修衣的注意力。 “良宵,我爱你。” 修衣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阿今愣了一愣,颊边落下两行泪:“恩人……” 章节目录 第59章 百发不过的一章 “嗯……恩人。” “良宵。” “恩人,我是阿今。” “良宵。” “恩人……” “良宵,别走。” “恩人,我是阿今,我不走。” “良宵,我喜欢你。” “阿今喜欢你。” 修衣的脸上泛着潮红。神智越来越模糊。阿今的呼吸很急促,脑子却愈渐清醒。 满室旖旎。 一阵一阵的声音袭来,黑夜撕开了欲望的暗纱,露出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绽放人类最初的姿态。 夜很长、很长,仿似永无光明之日。 巫山云雨,今夜良宵君不负! “喵呜……” 浓稠的白浆喷出的同时,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修衣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心头好像有把刀在割,害成一小块一小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停了下来,趴在阿今的身上。静静候着。 “喵……” “喵呜呜……” 一声一声,凄惨无比。 阿今也听到了,她小声提醒:“恩人,是你心里的那个他,他又来找你了。” “我心里没人。” “他不是人。” “猫也没有。” “阿今并没有提及猫灵。” “……” 修衣把头埋进阿今香软的颈窝,闭上眼,深呼吸。 柔道填满。香流溢出。修衣猛地抽了出来,而后又冲了进去。 一下一下,时快时慢。 漆黑的夜,古色古香的窗外,有一只黑猫瞪着圆溜的眼睛。仔细观看着这幕春水戏鸳鸯。谁也辩不清他的内心是怎样的?是放弃,还是报复? 半个小时后,修衣趴在阿今身上,一动不动地躺着。 “恩人?”阿今轻唤。 修衣叹了口气,“阿今。过了今晚,你不要再来了。” “恩人……” “我对不起你,人妖殊途,我们不合适。” “为了他么?” “谁都不为。这些天,我过得很累。” “恩人,是我害你这样的么?我以为我跟你结合,你会很快乐。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问题。” “那……” “阿今,是我的问题,怪我……我的心不净。” “恩人,我离开了之后,你的心就会净了么?你就不会感觉到累了么?” “应该是的。” “那好,我走。” 阿今含泪点头,转身打开门,走进夜色里。修衣望着她的背影,余光突然瞄到窗边有一只黑色的猫。 修衣紧紧捏着拳头,倒头睡去。 谁都没有理! 过了不知道多久,修衣被一双大手弄醒。 那双手从他的脸颊,一直摸到了胸口,修衣的鼻腔里是淡淡的百合香中染着一点猫骚。 修灵想睁开眼睛,却发觉浑身无力,不能动弹半分。 “恩人。” 是黑猫灵的声音,他来了! 他想干什么? “恩人,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良宵啊。” 黑猫灵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修衣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张黝黑的脸在面前放大。 凑近仔细去看,却也并不觉得难看。 长长的黑发直泻而下,浓眉大眼,神色慵懒,邪魅中带着无限温柔。 黑猫灵在修衣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不要。修衣在心里大吼,嘴巴却发不出声,不能动。 黑猫灵抬起头来,朝修衣邪恶地笑,扶住修衣的腰,双手一用力,将修衣翻转了过来。修衣刚才因为跟阿今欢快,累得没有力气去穿上衣服,此时被黑猫灵这么一摆弄,那里一览无遗。 黑猫灵伸出滑腻的、微带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修衣的花蕊。他的手指,则一直向上摸,直摸到修衣的黑珍珠,这才停了下来,在黑珍珠上轻柔捻搓。修衣惊得瞪大了双眼,却又不能反抗。 “恩人,我的恩人。” 黑猫灵又将修衣翻了过来,面对面,俯下身牢牢地压住。与此同时,黑猫灵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伸进。 修衣恼怒,却不能言。 黑猫灵将修衣的花蕊扩张到两指,再是三指。黑猫灵搂着修衣的腰身,挺进,挺进。 修衣的心里在“嗷嗷嗷”地惨叫…… 这还不够! 黑猫灵抽插了几下,不过瘾,将修衣和他自己调了个顺序。他在下,修衣骑在他的身上。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修衣的脸变得红艳红艳,跟花姑娘似的。 “叩叩叩……” 正“打得”激烈,突然有人敲门。 “师叔,你刚才吼什么?是不是遇到灵物了?你别怕,我也遇到灵物了,这是寺里的灵物,他们不伤人的。他们还帮我做功课呢,你说他们好不好?” 黑猫灵附在修衣耳边:“你若不主动些,我就把门打开。” 修衣瞪着双眼,直直盯着黑猫灵,黑猫灵笑了笑,抬手在修衣眼前一挥,修衣终于能说话了。 他对屋外的小和尚说:“我……没事,被一只猫吓到了而已。” “哦,原来是猫。” “嗯……很可怕的一只大黑猫。” “寺里是有一只黑猫,不过它很小呀,你还常常喂它吃食来着。你平常最有爱心了,怎么突然就怕起猫来了呢?”上序低弟。 “人……人都是会变的。” “哦……” 小和尚嘀咕着,脚步敲起,渐行渐远。 老半天没有再听到屋外有任何动静,修衣长长吐了口气,然后一翻身躺到了一边。躺到一边,他这才反应过来,床上还有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只黑猫灵。 “坐上去。” 黑猫灵冷冷地道。 修衣炸毛了,指着黑猫灵的鼻子,骂道:“娘的,老子当了十几年和尚,还没有……唔!”黑猫灵用嘴将修衣的嘴封住了。 “嗯……” 半晌,黑猫灵才松开他:“你再不听话,我就喊人了。” “……” “乖,快坐上去,自己动!” 修衣一咬牙,爬了起来,凌空坐到黑猫灵的身上,死死抿着唇,忍着疼,一点一点地往下坐去。 折腾了很久。 修衣的头向后仰起。--实在是太疼了!只是,在这巨痛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兴奋与渴望。--修衣握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一个个血色小月牙。 “动啊。” 黑猫灵不满地道。 修衣没有动。 黑猫灵等不及了,翻身将修衣压在身上,抬起他的一条腿,架在肩上。 此刻修衣已经疼得无法出声了,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熬过这阵子痛。 不等修衣有所适应,黑猫灵开始动起来,一下一下,轻轻重重。修衣紧握着拳,指关节发白,上仰着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黑猫灵捏着他的腰,又将他拉了回来,在他温暖的体内,横冲直撞。 过了五六分钟,黑猫灵停了下来,很不满意修衣的表现,将修衣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雪白。 “恩人,快说,说你爱我。” “……” “说爱我,说你爱我。” “我……不要……啊……” 修衣忍不住轻声叫出来。 黑猫灵笑了笑。 四周响起了一首歌: 山岚像茶杯上的云烟,颜色越来越浅,我越走越远,有好多的话想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你身后窗外那片梯田,像一段段从前,你站在茶园抬头望着天,想象我已在山的那一边。 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别在渡江,渡江到那遥远的寒冷北方,你就怕我的手会冻僵。我一定回来喝你熬的茶汤,这次记得多放一些老姜,我寄给你的信还在路途上,何时在到你的地方。 北风它吹过多少村落,来来回回让我,分不清那年你求神保佑,只见风声大作,却更寂寞。 那庄稼已经几次秋收,麦田几次成熟。于是你祈祷,安静的难过,我还是一直也没有回来过。 这天地间有没有一种药方,让思念永远不会凉。 我始终惦记着你熬的茶汤,你说你多放一些老姜,你收到信后一直搁在桌上,不知要寄还那地方。 听着歌,修衣的神智渐渐迷离起来,双手无意识地反攀上黑猫灵手臂。 黑猫灵低下头,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过了许久许久,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修衣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软绵绵地趴着,任由黑猫灵蹂躏。 黑猫灵越战越勇,将修衣重新翻转过来,换了个姿势,轻颤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似乎要将修衣撕成千万片碎片。 “叩叩叩……” 房门再次被敲响。 “师叔,你醒了么?该做早课了。” 又是那个小和尚。 修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黑猫灵笑了笑,用嘴封面了修衣的唇。 小和尚在外面喃喃:“这个师叔又在睡懒觉。” 又等了半晌,不见小和尚说话,想来是已经走了。 修衣觉得自己快被他撑破了,三分真两分假地低泣起来,两条挂在黑猫灵腰上的腿开始胡乱蹬着,不停地挣扎。 黑猫灵低吼一声,灼热喷了出来。 修衣又哭又叫,低声咒骂几句,在快乐与痛苦的双重折磨下,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当修衣再次醒来的时候,黑猫灵已经不见了,而在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同辈的和尚,这其中就包括修灵和尚。 有和尚道:“修衣,你被一只猫灵上啦!是自愿还是强的?” 修衣摇头。 那和尚又道:“你看这一床的猫毛。” 修衣又摇头。 那和尚继续道:“你是不是被猫灵下了相思咒?你家那只小百合花灵呢?” 修衣仍然摇头。 修灵向前一步,总结了一句:“修衣被猫灵摄了精魄,失了神智,傻了。” --这就是修衣被强上的所有经过,以及……后果。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尼姑庵 我张大嘴巴,看着修灵和尚:“你确定你不是猴子派来的逗比?” 修灵:“……” “他们办事,怎么会有茶汤这首歌出现?” “哦……那是我幻想的,哈哈……如果是我,我会想要听茶汤。” “……”我又问:“歌就算了,人家修衣做那事时的感觉和心理。你怎么晓得?” 修灵将桌面震得山响:“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别以为我是和尚,我就什么都不懂。同样身为男人,我当然能知道他所思所想。” “那照你这么说,想必他是喜欢那只黑猫灵的咯?” “应当……是吧。” “那他为什么又神智不清了呢?” “这我们也弄不清楚啊。”修灵和尚挠着脑袋,光溜溜,滑稽又可爱,“这不都没有个主意,住持就先封锁了消息,让我第一时间来找白族长帮忙嘛。” 哦,原来如此。 一个男人,尤其是和尚被强上,的确。不是件光彩的事。 我转头问师父:“我们要去看看么?” 师父在雕发簪,头也不抬:“晚上去。” 修灵和尚朝我竖起大拇指,说了声多谢,然后又说寺里还有不少香客要接待,得先回去了。末了还责怪我,讲了这么久的精彩故事给我听,我却连杯水都不给他倒。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白天店里没什么事。二点半就打烊了。 回家。我煮了饭,和师父面对面坐着吃了,然后开始准备香烛纸钱,铜钱不够了,师父便又新制了一些。我跟在一旁看了,默默记住了做铜钱的过程。 很快到了八点钟,我们开车来到七宝古寺,修灵已经在门口接应我们了,他叫我们不要停在寺庙门口。会影响寺里的香火,要把车停到隔壁的停车场,那是旅游专用停车场,我们依言把车停好。 走进七宝古寺,我立刻闻到了酸臭味。 修灵说寺里院中的那些都是善灵,应该都是香味儿,可是这酸臭味是怎么回事尼? 仔细闻了闻,酸臭味只有一种,且比较单一,应该是一种灵。会不会是有一个善灵变恶了呢?那这个变恶的,会是百合花灵,还是黑猫灵呢?他们同样都与修衣有过肌肤之亲,都有因妒而变坏可能性。 修灵带我们去修衣的屋里瞧。 房间很整洁,已经被弟子们整理过了,修衣坐在床边,目光空洞,跟个傻子似的。 不!不对! 至少傻子还有傻笑和傻哭! 修衣没有,他只是呆呆坐在床沿上,愣愣望着前方,不言不语,目光没有焦距。 师父走到修衣跟前,指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修衣的眉间。修灵转身把屋子的门窗都关上,没有风进来。我就地点燃了一柱香,把香拿在手上,静等香烟飘出的方向。 请“鬼”燃一柱香,请“神”燃三柱、五柱或七柱香。 过了少顷,香烟飘了出来,丝丝缕缕,打着圈儿向上盘旋。 修衣嘴里哼唧一声,师父取了一枚铜钱,将他的嘴巴给堵住了,修衣没再有其他动作。 我们四人就这样静静地立着。 又过片刻,那向上盘旋着的香烟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向下压来,眨眼间成了一团糊。把我的整个人包裹在里头,我连师父的脸都看得不太清楚了。 一股酸楚自心底涌出,转瞬间心如刀绞。 我不可抑制地落了滴眼泪。 这感觉就跟暗恋了多年的男神,突然娶了别人一样。 不是死别的痛,是生离的心酸。 奇怪了……师父近在眼前,他并没有要离我而去,我怎么突然会有这种伤心欲绝的情感呢? “小佛……” 师父轻声唤了我一声。 我猛地回过神来,心中酸楚渐渐消退,那些围绕着我的香烟从散乱,又合成了一个整体,缠缠绵绵盘旋着向上飘去。 修灵在一旁急得跳脚,却又不敢来碰我:“小禾苗,你没事吧?刚才哭什么?” 我感觉脸上凉凉的,想来是眼泪了。吸了吸鼻子,由于双手握着香,不能动,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没空去擦,想开口说话,喉咙发紧,讲不出声音,只能尴尬得直摇头。 师父问道:“小佛,方才是何感觉?” 我一五一十地回道:“感觉被恋人抛弃了,独守空闺,心伤难愈。” 修灵半跪到我面前,一脸虔诚:“小禾苗,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日月偷转、海河倒流,我依然会陪在你身边。” 我愣了愣,偷瞄师父一眼,还好,师父正仔细看着修衣,并没有注意到我们。我舒了口气,狠狠踢了半跪在地上的修灵一脚,小心呵斥:“走开!不正经的臭和尚,哪里学来的yin诗艳词!” 修灵委屈地爬起来,指着一旁的书桌,我顺着他的手指去看,原本雪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清秀婉丽的字,是用毛笔写的: “日月偷转,海河倒流,守君故土,永不离弃。”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修灵道:“像是古代将军出征漠北,而独守故乡的红杏耐不住寂寞,爬上了墙头……” “滚!--明明是女子守在老地方,等夫君回来!” “一个意思,都是等。”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与他争辩,他走到桌上,把纸叠起来,放进口袋,说这与修衣有关,一会儿或许用得着。 师父回过头来问修灵:“这附近可有尼姑庵?” 我呆了……尼姑庵里藏了跟修衣有关的秘密么?会是什么呢? 修灵怔住:“白族长,你都忘了?” “嗯?” 修灵挑眉一笑:“尼姑庵必须有啊,就在杨浦,叫法善庵,很近!--白族长,想当初蝉姐死活要跟你,你没答应,她还跑法善庵出家啦?当然了,最后她没成功。现在的寺庙都联网了嘛,修灵和尚我还是有点威望的,我给那尼姑庵的老尼姑发了条微信,打声招呼,她们就把蝉姐扫地出门啦。” 我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夏蝉还真是个人物,爱得如此疯狂。 嗯,这好几天了,也没再见到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师父点了点头,手指离开修衣的额间,修衣双眼一闭,倒在了床上,修灵忙过去,把修衣摆正,让他好好睡。师父过来,伸手接过我手中的香,一手提了背包,打开房门,往屋外走去。 师父道:“小佛,修衣的魂魄被猫灵带走,我方才听到他说起尼姑庵,想必是被带去了尼姑庵。既然不远,我们去看看。” 我点头,忙跟上师父:“师父,你说修衣说话,我没听到他说话啊。” 修灵也跟了出来,反手把房门带上,走到我身侧:“小禾苗,这你就不懂了吧。白族长能感应到魂魄,即便那魂魄已经离了体,他也能凭借魂魄与身体的那一丝丝牵连,而探知到魂魄此刻的方位。--你也能感知魂魄的思想,难道你不晓得么?” “照你的意思,是说我刚才心里难过,是修衣的魂魄传给了我‘讯息’?” “不然呢?我又没离开你,你为什么会难过?”上央夹弟。 “……” 我上前,挽住师父的胳膊,不再理会他。 路过院子,看到一朵牡丹花迎风,开得正艳。气味香香甜甜,是个好灵。而刚才进寺时闻到的一股子酸臭味,也不见了。 修灵嘀咕:“黑猫灵逃得还真够快的。” 我听到,问他:“你怎么知道黑猫灵跑了?” 修灵装傻:“啊?我说了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和尚,抄经念佛,哪里能懂什么抓灵啊。” 我撇了撇嘴。 这个和尚,以退为进,故意告诉我这么多信息,意思就是想说他也会驱邪捉鬼咯,还故意说“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口袋有五颗糖”这种低级趣味的话。 为了让他的计划落空,我轻轻一笑,没有接话,紧跟上师父的脚步。 修灵自讨没越,抓了抓脑袋,嘿嘿傻笑。 上了车,行驶了大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修灵所说的法善庵。 上海的庙宇本来就不多,尼姑庵就更少了,其中比较着名的就是这座位于杨浦区的法善庵。其庙额由佛教协会原会长真禅法师题字,在杨浦五角场负有盛名。 法善庵建于清朝末年,至今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民国初期香火非常的旺盛,可是到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一段时间的很是衰败。直到1994年的时候,才重新翻新了一遍,香火便又恢复从前,还曾一度被列为上海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庙门朝北开,飞角重檐,庄严肃静,每逢初一、十五有素斋,其他时间不提供给香客。 我们此刻就站在沿马路的山门齐堂前,绕过这个堂,就是尼姑庵的后门。 修灵说,超过酉时,尼姑庵就不能再进男子。他是和尚,不怕,倒是师父,如果从正门正大光明地进去,会坏了规矩。我嘲笑他说,刚才你不还说自己是男人么,怎么一下子就又不是了?他解释说他的身体是男人,但是他的心已归入佛门,是佛家弟子。佛家弟子生百相,是不区分男女的。我哦了一声,他又继续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他可以还俗不继续做和尚,我踢了他一脚,他嗷嗷大叫,跑到前头,低头用手机发信息去了。等我和师父走近他的时候,他跟我们说已经跟老尼姑发了消息,老尼姑马上起床给我们开后门。 果然,当我们走到偏门的时候,已经有一位六十出头的尼姑在那里候着了。 我走向前,同她打招呼:“尼姑奶奶好。” 她看了我一眼,双手合十,慢悠悠道:“施主,贫尼老尼姑。” 我惊呆:“啊?” 修灵和尚解释道:“她的法号就叫老尼姑,是这个尼姑庵的负责人。” “……哦。” 老尼姑让开一条道,头微低:“各位施主,请进。” 章节目录 第61章 被情所困,削发为尼 随老尼姑进了尼姑庵,只见环境幽静,石桥回廊,碧水清池。池内有锦狸,池边有樟柏,还有一口古井。 江南水乡特有的韵味。 修灵说这里有大雄宝殿、伽蓝殿、念佛堂、藏经、功德堂、素斋部、尼众察房等。 我问他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他支支吾吾,说以前来过一次。那老尼姑原本走在前头,听到修灵和尚的话,回过头来问道:“高僧何时来过此处,老尼姑竟不知情。”修灵和尚神色闪烁,回道:“哦……那次你刚才出差了,我们寺住持让我来看看,哎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老尼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我紧跟师父身侧,细细打量这幢古色古香的建筑。 走过大雄宝殿,我被匾额上的“大雄宝殿”这四个人惊到了,因为这四个字格外醒目。在夜里灯光的照射下,呈赤红颜色。这还不是最为惊讶的地方,最为惊讶的地方是这大雄宝殿居然是坐西朝东,这是违反风水学的。 我们建住房的时候,一般都会请懂风水的人来看一看,然后再下地基,而这些寺庙庵堂还是讲究风水之说。为什么这个法善庵的大雄宝殿却是截然相反的呢? 我把我的想法说给师父听。师父听后,说他也正有此想法。 我高兴不已。 原来我也有跟师父心有灵犀的一刻。 我正准备问一问老尼姑,为什么要这么建大雄宝殿的时候,修灵和尚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奇怪大雄宝殿为什么坐西朝东?”我愣了愣,点头。他又道,“这里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博士尼姑。”我傻眼了,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回应,讲得更带劲了,“这大雄宝殿就是那个博士尼姑亲手设计的。--原本吧。那尼姑读了那么高的书,是不会出家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自己剃了头发,跑到庵里来,说要是老尼姑不收她,她就撞死在庵前。” 老尼姑道:“是啊。她浓眉大眼,长得可水灵,学历又高,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家。” 修灵和尚道:“为情所困呗。” 我点头赞同。 现在的人,父母离去,亲朋远走,要是真的伤心难过不能自拔,第一想到的绝对是自杀,随他们而去,无论是怎样,都不足以让人想到要出家。而被男友抛弃,又不想死,就只好斩断红尘,削发为尼了。 男人薄性,最是可怜痴情女! 绕过大雄宝殿,一眼望见的是一口古井,顿时一股凉意渐渐涌上心头。 师父将我的手轻轻牵起,“莫怕,有师父在。” 我点头,安心了些。 修灵和尚突然将我另一只手拉住,我挣扎着,他用力握紧,扯着我快速向前走去:“此处为伽蓝殿,西边为念佛堂,正中间的就是功德堂,最后是藏经楼。我们现在要去藏经楼的三楼,那里是博士尼姑住的地方。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我们得把修衣的魂魄要回来。” 我用力甩开修灵的手,站在原地,不解地问:“修灵,你是怎么知道修衣的魂魄在博士尼姑的手里?” 师父停了下来,淡淡望着修灵。 老尼姑也不走了,抿着嘴站在一边,高深莫测地笑。上丸扔号。 修灵和尚道:“我就是知道啊。我一个人不好意思来尼姑庵,这才请你们来帮忙的嘛,收一个魂魄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鄙视地看着他:“你是通过我师父说的话,而推测出来的吧?” 修灵一甩袖子:“赶紧走啊!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与师父对望一眼,笑了笑,跟上修灵。 老尼姑在后头道:“既然各位施主对此很熟悉,贫尼就不过多干预了。”等我回过头看的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 师父牵着我,小跑起来。 不出五分钟,我们来到了藏经。 心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就在转过藏经拱门时,我瞥见门口一个黑影一晃而过,很像一只猫。正此时,师父拉着我拐了道弯儿,我想细看已经来不及了。 黑猫灵在尼姑庵里做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了一个与其他建筑格思考题不入的楼。 明黄鲜亮,碧瓦飞檐,通红的木雕门窗格扇,古朴华丽。尤其屋檐上的两只镇兽最是奇怪,一是睚眦,一为狴犴。 睚眦凶狠好杀,而狴犴则急公好义,懂些风水的人都知道,以这样的雕刻排向应该是相克的,极其不利于养气,真不知道设计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 藏经有三层楼高,楼正门上方写着‘藏经’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修灵说这是那博士尼姑亲笔所写。 对于他的话,我已经没有太多震惊的余地了,因为压根就不想去猜测他的思想。 这人鬼点子多,不正经,不靠谱,除了大方点,为人仗义点,长得可爱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优点! 师父好,淡淡的性子,跟一块温润的玉一样。 我不由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灵凤玉佩,心里暖暖的。抬头去看师父,师父正低头望着我,见我看他,轻轻笑了笑。我脸上顿时跟火烧似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要是师父知道我的小心思,他还会这么“单纯”地牵着我的手,对我笑么? 修灵靠近我,摸摸我的额头,“小禾苗,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红?” 我踹他一脚,恶狠狠道:“一边儿去!” 师父淡淡道:“进去吧。” 藏经周围静悄悄的,师父取下我的发夹,三两下把藏经门上的那把大锁给打开了,顺利进到里面。藏经有三层,每层都挨墙放着一排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经书,一点灰尘也没有,温馨又气派。 我们站在第一层,修灵随手取下一本经书,席地而坐,认真翻看起来。我凑过去一瞧,那些字呈“多”字形结构,密密麻麻写满每一页纸,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师父取下一本,递给我,我接过。 经书非常的厚重。 我疑惑地问:“师父,我们不是来找人的么?为什么看起经书来啦?” 师父看了一眼修灵和尚,回我道:“那个人住在经书里。” “什么?”我愣了少顷,反应过来师父说的‘她’是指的博士尼姑,忙问,“一个大活人怎么能住到经书里的呢?” 修灵和尚道:“你们女孩子现在不是流行练瑜伽么?瑜伽练得好的人,什么地方都能进,住在经书里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这个尼姑能拿到博士学位,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她能利用药粉缩骨。” 我脑子有点乱:“再怎么缩骨,也比经书要大啊。” “纸胎鬼不就是一张薄纸片么?” “啊?那她是跟纸胎鬼一样的存在么?” “万物有万相,差不多啦。” “哦……” “快找快找,找不到就喊她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 “俗家名云雪,法号影子。” “影子?” “不是影子,是影之!之!你们湖北人说话怎么平舌翘舌不分的啊?” 我轻哼一声:“本来就不分嘛。” 这里静悄悄,空荡荡,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我身上的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总感感阴森森的,腿开始发抖。 修灵开始催促我:“愣住干嘛,快找啊。” 我不满地回道:“这整座楼少说有十万部经书,就凭我们三个人,怎么找嘛!” “你放心,有缘自然一拿就中。--天亮之前要离开这里,不然就遭了。”修灵转头去问师父,“白族长,你告诉她,是不是这样子的?” 师父点了点头,继续去翻找。 我不由纳闷,这两人什么时候学会一唱一和了? 不及细想,突然一阵鬼哭的声音响了起来,在整个楼里回荡,击起无数回音,听得人心里发颤。 我被铃声吓到,腿一软,跌到了地上。 修灵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是我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不是来电,只是个闹铃而已。他看了一眼,吼道:“惨了惨了,三点了……” 我大惊,刚才进来的时候最多九点多,怎么一下子到凌晨三点钟了?莫不是手机时钟坏了吧? “小佛,快走!”师父猛地牵起我的手就跑。 修灵和尚一愣,把经书一扔,也开始快步向大门跑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藏经的大门在我们三个人面前,就这样毫无外力地自动合上了。 我们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过身。 屋内燃起了点点火光,一盏一盏,像路灯一样整齐地顺着一楼一直亮到三楼。最后在正中间楼顶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模样的东西挂在那里,泛着柔和的光。里面有一本书,书页轻轻打开,一个没有头发的女子出现在了书的上方,由小变大,双腿弯曲,闭眼打坐。在她的周围,有许多纷繁的符文,似乎是在保护她,又似乎是为了困住她。 我仰头看得脖子酸,却不料整个人被师父带着升腾了起来。 一低头去看,妈呀! 差点被吓死! 修灵正瞪着圆溜溜大眼睛抬头望我,最令我恐惧的是,站在他旁边,正仰头上望的那个人,是我自己!脸上还带着痴痴傻傻、特二货的表情。 灵魂出体!? 章节目录 第62章 前世 师父曾经说过,他需要挨着我的身子,才能魂魄离身,现在我沾了他的“光”,能体验一把灵魂出体的感觉,真是太棒了!飘飘忽忽。跟踩在云朵上头一样。不过,魂魄很轻,要不是师父牵着我,一阵风就能把我吹跑。 刺激,好玩儿。 我正兴奋,师父带着我停在巨大的水晶球旁边,我整个身子突然就动不了了。亚何低扛。 水晶球里盘腿坐着的女子睁开了眼。 她双眼通红,眼尾微微向上翘,长得非常的美,可以说是妖魅。 她朝师父一笑,无比魅惑:“大殿下,您终究还是来了。”又一看我,愣了少顷。道,“原来是你……”我想问她认识我么?我却开不了口,不能动。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里所想,道,“我拿到博士学位,才记起前尘往事,记起……云雪跟佛门原来还有这般渊源。--你放心,总有一日,你也会想起前世种种。” 原来她就是云雪! 一个出了家的女人。这么玄乎。 不仅能夹在书页里休息,还能在毫无外力的前提下盘旋虚空之中。她说她想起了前世,还说我也能记起前世?人有前世,这我深信不疑,那么我的前世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我与师父之间,又有怎样的爱恨情仇呢? 师父气定神闲,语句淡淡:“云雪,你擅养猫灵,祸人心智,可知罪?”。 云雪嫣然一笑:“是缘是劫,大殿下还没有看透么?” “猫灵害人。罚尔等百年不得出此山,可服?” “……云雪谨遵大殿下使命。”云雪瞥了一眼下方。“猫儿贪玩。我是他的主人,他的惩罚能不能移到我的身上?” “你认为呢?”师父反问。 云雪一怔,不语,重新闭眼打坐。 师父牵着我的手一紧,朝我点点头,然后我便感觉身子缓缓下沉。落到地面时,看到修灵仍然傻傻地抬头望着楼顶,原来是被定了身。 我回到身体里,睁开眼睛,打了个抖儿,跟有冷风穿透心脏一样。 转头一瞧,修灵还是那样站着不动。 师父也清醒过来,抚了抚我的头发,浅笑。我指着修灵同师父道:“师父,他怎么不动啊?”师父偏头一看,渐渐皱起眉头,低语:“他不是被我所控,那只猫灵来了。”话音刚落,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愈吹愈大,像龙卷风似的,所过之处经书无一不被翻卷入风内。 “出来!” 师父紧紧盯着风眼处,大声呵斥。 我被这阵风吹得东倒西歪,师父将我的手紧紧牵着,风将我的头发乱,我眯着眼睛,紧紧贴着师父的身子,生怕被风刮跑。 过了半晌,风终于停了。 风一停,奇怪的事发生了,明明刚才很清楚地看到很多经书被卷到了风里,风停却不见有书落下,一个全身黝黑的男子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和尚背对着我们站着…… 这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就是他们所说的黑猫灵了吧? 那这个和尚又是谁? 我四处一望,没有看到修灵的影子。莫非黝黑男子后头那和尚真是修灵?惨了惨了,修灵落到黑猫灵手里,会不会也被强上啊? 黝黑男子慢慢后退,与那和尚背影平齐,微微笑着,样子有些害羞。 我手心里全是汗,因太过紧张而发抖。 要是黑猫灵侵犯修灵,师父会不会帮忙呢? 黝黑男子把修灵和尚搂在怀里,用手轻抚。抚着抚着,却突然怒了,大吼: “你不是他!--我的修衣呢?” 话音一落,我只听“咻”地一声,眼前黑影一晃而过,等我回过神来,修灵直挺挺地站在我们脚边。浑身僵硬,神色茫然,拼命朝我眨眼睛。我松了口气,原来黑猫灵要的是修衣,不是修灵。我用脚尖踢了踢他,他脸上仍是没什么反应,身体却被我这一踢,摔到了地上,我大惊。这一脚没用力啊,怎么…… “师父,修灵摔了。” 我扯了扯师父的衣袖。 师父回身,一手牵着我,另一只空着的手将修灵的后领一提,往门边一个角落一丢,修灵就这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门边的墙上。 虽然摔得不伤,但好歹远离了黑猫灵。 水晶球里的云雪仍然闭目打坐,黑猫灵全身散出黑色的烟雾,想必是怒极。 师父将我护在身后,慢慢退到修灵身边。 “大殿下,你心怀慈悲,却为何对我们铁面无私?” 云雪缓缓开口。 黑猫灵轻哼一声:“他早已不是那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大殿下了!他冷血无情,狠辣恶毒,出手凌厉,他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她从茫茫人海寻了出来,他早已忘了他曾经立过的誓约!他不再是大殿下,他是恶鬼……” 他们说的……是师父么? 我扭头去看师父,听师父道:“小佛,莫要被他们惑了心神。” 师父松开我的手,身子原地回旋,再次立定时,手中多了一柄雪白的剑。 黑猫灵和云雪同时惊呼:“阴令剑!” 师父嘴里念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咒语,阴令剑里头溢出了一缕白茫,冉冉上升,而后飘向我,将我整个人包裹在里头。 “小佛,站在光里莫乱动。” 我点头:“嗯。” 正此时,黑猫灵的双眼忽然变成了纯黑色,许多黑雾从眼睛里飘了出来,整个藏经里一片鬼哭狼嚎。 “小佛,保护好自己。” 师父头也未回地吩咐了我一句,手执长剑,快速冲进了那片黑雾中。 我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场面,看着周围好些黑色的鬼影,只能按照他的吩咐,乖乖的站在白色的光晕里。得到一个空当,我又赶紧去把不能动的修灵拖进白茫里。 抬头去看黑雾,师父正在走一个特别奇怪的步法,动作非常的迅速,而被他包围在里头的,正是黑猫灵。 黑猫灵怒不可揭,一个又一个的黑影从他的眼睛里钻出来,绕到他的头顶上方,十分诡异。 轰轰轰,隆隆隆……哐! 突然,一道雷电从黑雾里劈了出来,一击击中我身旁的书架。书架应声而倒,落地成了千万片碎木片,上面的经书也在弹指间烧成了一片灰烬。 我和修灵由于躲在白光里面,并没有被那记响雷伤到,只是那些木片毫无阻力地溅到了我们身上。我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生疼生疼,想来应该是被木片划开了一道口子。 修灵脸皮厚,木片打在身上也没有多大的破坏力。 轰隆隆…… 又是一记响雷扫出。 “哎哟……疼死了贫僧了……” 修灵突然就清醒了过来,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手背,大叫,“尼玛!谁敢打老子!老子早上才做面膜。”说着,雷声又应声而来,修灵鬼喊鬼叫地躲到我身后,“小禾苗救我,我最怕打雷了!“ 我身上疼得慌,一脚把修灵踢开:“走开!”指着远处黑雾,“修灵,师父都冲进去杀怪了,你还要我保护你,丢不丢人!” “嘘……”修灵用食指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黑雾,道:“嘤嘤嘤,人家最怕打雷了,你快抱住我,快快……我好害怕。” 说着竟然小声抽泣了起来。 我惊呆了。 堂堂佛门大弟子,居然怕打雷! 修灵见我没有任何动作,双膝一跪,竟将我的腿抱了起来,我挣扎不脱,发现他浑身发抖,而且抖得很厉害,想来是真的很害怕。 “好了好了,打雷而已,别怕。” 我心有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前不是还神秘莫测叨叨叨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胆小了,比我胆子都小。只是一阵雷声,又不是鬼叫……别怕了啊。” 修灵泪眼朦胧:“就是很怕,很恐惧。”顿了顿,说,“我觉得我前世一定是被雷劈死的!一定是。” “你遭天遣么?还被雷劈。好了,别想太多。” 修灵道:“前世我是佛祖关门弟子,他让我去杀一条黑龙,我把那黑龙斩成了两截,有人找我报仇,我又把那人给杀了。后来找我报仇的人越来越多,我统统把他们杀了。其中有一只鸟和一个姑娘,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胡乱点头:“嗯嗯嗯。” “那姑娘是百越族人。” “嗯……” “那鸟是青鸟。” “嗯……” 我心不在焉地答着,眼睛睁着远处黑雾边的师父。 师父耍剑好威风啊! 我脸上跟火烧似的,心砰砰直跳,伸手轻触了一下脸颊,立马看见手上一大片血迹,疼得我呲牙咧嘴。 脸上的伤口不浅啊,会不会破相。 破相了,师父会喜欢我么? “小禾苗……” 突然听到修灵喊我名字,我低头去看,修灵翻着白眼,两腿乱蹬。正此刻,虚空之中又传来炸雷之音,修灵双眼一闭,昏了过去。我忙蹲下,把他抱我双腿的手拨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没死。 把手缩回来的时候,从修灵的上衣口袋里,看到了一个小纸条。鬼使神差地把小纸条抽了一点儿角出来,看到三个字:“找到白”。我惊了一惊,把小纸条全部抽出,打开来看,上面写着:“找到白中玉,一切迷皆可解。”我把小纸条翻过来,背面全是多字型的字,密密麻麻,像是祭祀所画的符咒符号。 章节目录 第63章 云血金盏 白中玉是爸爸的名字,意思就是说,找到了爸爸,所有的事都可以真相大白么?也就代表着,我能找到弟弟白荀了?届时,外公外婆也能活过来么? 修灵的口袋里怎么会装了这么一张纸条呢? 他是不是有问题? 修灵的手指动了一动。我吓了一跳,忙把纸条塞回他的口袋,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继续去看师父。 师父本事大,应该可以降服黑猫灵的。 藏经里的经书被刚才那阵风吹不见许多,又被雷电击碎不少,所剩的已经寥寥无几,最多的就是脚边还落下那么十来本,翻起的书页上可以看到,上面写的全是刚才我们要找的“多”字符号的书。我悄悄捡起一本书,放进了背包里。 抬起头,看到所有的鬼影都朝楼顶奔去。 水晶球里的云雪没有动。仍然闭着眼在打坐,看她长得柔柔弱弱的,却能御鬼影。她是何来历? 鬼影将水晶球团团围住,形成了一片黑雾。 我大张着嘴巴,惊奇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脑子一阵眩晕,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点从黑雾里面钻了出来,迅速飞进了我的嘴巴,然后咕噜一下滑进我的喉咙里。我条件反射地把那颗东西咽了下去。瞬间我就感觉一片冰凉之意在我的五脏六腑里乱蹿。 我吃了什么东西?!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记忆片断,想捉,却捉不住,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一句话不停地盘旋:“大殿下,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娶我好不好……” “好不好?” 开始问的还满是甜蜜与羞涩,后来的话语却是越来越歇斯底里。 那不是我的记忆,那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可是……她问的话却是那么熟悉。我曾问也说过: “师父,你以后娶我好不好?好不好?” 师父没回,这个女子也没有等到良人的答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脑子里一片迷糊,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小佛!” 师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迹。他死死抓住了我的手,大声道:“云雪。你为何如此做?”云雪轻笑。“我以灵身换她一段尘封的记忆,她可是赚了呢。不过……她这段记忆却是顽固得很,我千年灵身,却只剥离出了一句话而已……啊!”云雪说到此处,大叫一声,声音无比凄惨。 我猛地回过神来,一眼瞥见脚边的云雪。 她面朝上,脖子上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涌到地面上,再落到下一层楼的地板上,滴答滴答地响。 “师、师父……” 我颤抖着。 师父反手捂住我的眼睛:“小佛莫怕,一段记忆,不要也罢。” “她……她死了么?” 师父声音淡淡:“她活得够久了。” “她是什么?” “云血金盏。” “云血金盏?” “云血金盏就是云朵流下来的血,滴到大地上,而开出的金盏菊花。”修灵和尚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中气十足,根本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 “这世间万物的精怪的本名,是一种咒。‘咒’被人知晓,就要听命于此人,可是……关于本名,精怪却不能撒谎,所以,多数精怪会以谐音为名,少数心智较高者,则以本名之寓意为化名。至于真实名性,只能靠……猜了。--白族长修行不错,一下便猜中了她的本名。--亦或是,你本来就晓得她的本名?” 修灵双手合十,边说,边慢慢向我们走来,周身泛着淡淡金色的光。 要不是见过他之前二萌的模样,一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得道高僧。 我问道:“云也会受伤流血?” “桌子还能成精,有血有肉呢,云朵那么高贵的物种,怎么就不会有血液了?” “你怎么知道?” “传说嘛……就是听我大舅的二舅的姑妈说的。” “……” 一句话就露出了本性! 我转头,问:“师父,云雪的真名叫云血金盏?” 师父点头,单手执剑,往云雪的胸口刺去。 云雪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那些血液流过的地方开出了白色的花。花瓣细细长长,纷繁重叠。师父弯腰,摘了一朵,用玻璃瓶装好,放进背包中。 “喵……” 一声猫叫,悠远而绵长。 我双眼一花,定睛再看时,黑猫灵立身在了我们面前。 他紧闭的双眼中,流出黑色的液体:“大殿下,你若要带她走,连我一块儿杀了吧。” 师父淡淡回道:“我只要草木灵,并不需要你。” “大殿下……” 他突然跪了下来:“我们技不如人,只能任凭处置,可是……你收走了她,叫我日后如何活下去?” 我不由问:“你需要靠她修炼么?” 他摇头。 “那为什么离不开?” “因为……寂寞。” “寂寞?” “千年岁月,我们经历得太多太多,活得够久,无法死去。我们相伴相依,早已习惯彼此,没有她我如何走过漫漫长夜……” “可是你……你不是喜欢修衣么?” “是因她所喜,故而我喜。”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亚东名弟。 修灵用力敲了下我的脑袋:“笨啊你!猫灵是因为云雪喜欢修衣,才喜欢修衣的。” “等等……我有点乱。” “我来给你理一理啊。云雪跟修衣的前世是青梅竹马,云雪从小就喜欢修衣,可是后来修衣家族没落,他们的婚事告破,修衣丢下云雪远走他乡,音讯全无。云雪天天以泪洗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她父母瞧她可怜,怕她憋出病来,就给她弄了一只猫陪她解闷。云雪就把心里的话,都跟猫说了。时光一晃,六十年过去,这猫慢慢有了灵性。云雪死的时候,猫就坐在云雪的墓边,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他们死后,魂魄并没有去阴司,依然等啊等,等到他们都修成了实体。” “在前不久,云雪终于等到了修衣。只可惜,修衣出家当了和尚,而云雪又已变身精怪,她天天在心里发愁,觉得与修衣又将会错过。猫灵听到云雪的心声,于是就把修衣给办了。” 听完修灵的讲述,我摸了摸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心中一阵凄楚。 我感叹:“可怜又执着啊……” 修灵点头,对着师父道:“所以啊,放下执念,于人于己,都是一种解脱啊。”师父冷冷扫了他一眼,他嘿嘿直笑,挠着脑袋,吐舌头卖萌。 我不由跟着笑:“修灵你说,黑猫灵是喜欢云雪呢?还是喜欢修衣?” “谁知道呢。刚开始肯定是对云雪有好感的吧,后来听云雪的心思听多了,免不了对修衣也有恋慕之心。” “可他们一个是公的,一个是和尚……” “不要有性别和物种歧视!--在爱情面前,任何常规都可以被打破。” “我觉得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修灵一下来了劲,把袖子挽了起来:“打赌!我赌他们能在一起,谁输谁请客。” “好啊。” 前一世,修衣离家,云雪等他千年。这一世,修衣当了和尚,云雪为了追随他,又做了尼姑,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么?而机缘巧合之下,她所养的黑猫却强上了修衣,这简直是……堪比狗血言情剧啊!如果这样的剧情发展,黑猫灵都能和修衣有个美好的结局的话,那我誓死也要把师父骗上床啊! 这个赌不论怎样,都值得打。 退出藏经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黑猫灵还跪在原处没有动,我叹了口气,世间之事几许凄迷几许无奈,都只心有不甘,而之所以心有不甘,但是心中有情啊! 我和师父上了车,修灵去与老尼姑沟通。 过了半晌,修灵回来了,说跟上级领导汇报过了,出10万元把藏经重修葺一番。 “修衣的魂魄呢?”我问。 修灵道:“云雪一死,他的魂魄已经被放了,现在人应该已经清醒了。” “那黑猫灵怎么办?” “管它呢。” “哦。” 师父把车子开动,缓缓上路。 我突然想起修灵口袋里的纸条,于是问坐在后排的修灵,“你刚才为什么说找到我爸爸,一切迷就可以解开了呢?” 修灵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口袋里的纸条上写的啊。” 修灵把口袋全部翻过来。僧衣的暗袋很多,上上下下,共有七八个之多。 他把身子一挺:“你看,哪里有什么纸条?” 我上下打量,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刚才明明有的啊,我看过,怎么不见了呢?” “没有没有,你肯定是眼花了。” “……那,你害怕打雷呢?” “我不怕打雷啊。” “你说你前世是被雷霹死的,你还说你杀了一条龙,有只鸟找你报仇。”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能斩龙啊?你吓糊涂了吧?” “是嘛。” “是啊。” 修灵神色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仔细瞧时,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我先睡个美容觉,到了叫我啊。” 我还想再问他,他用布袋把脸一蒙,呼噜声传了出来。 “小佛,怎么了?” 师父轻声问我。 我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和尚挺奇怪的。”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静笑。 车子驶得很快,从沪松公路下来,右拐上涞寅路,第三个红绿灯左拐,到了贝尚湾。 我用脚踢了踢修灵的小腿,他嘟囔一声,睁开眼,然后骂了句“我勒了个去”,之后提了布包就下车,小路进了夜色里。 “喂,你慢点跑,小心车。” 我朝他大喊。 冷风中,飘回来他一句回话:“他奶奶的,天亮之前没有回寺里,药君会杀了我的!” 我回头时,师父正看着修灵远去的方高,眉眼弯弯。 “师父,你故意的吧。” 师父将背包背上,牵了我的手,“走吧,回家。” 章节目录 第64章 属鼠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煎蛋和阳春面,和师父面对面吃完,开车到了七宝簪花店。进暗屋,将昨晚寻找的那朵云血金盏取了出来,放到长条方桌上。 我问:“师父。我们不是要取阴关口的花么?怎么这朵花也可以呢?” 师父道:“这只是云雪的魂魄,它可以助我们打开阴关口。”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是朵阴花呢。 “师父,我们晚上要去阴关口么?” “后日吧。这两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哦……”我小气问道,“师父,我们取这些阴花到底要干嘛呀?”师父转身去拿东西,好像并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我不敢再问第二遍,怕师父生气,怕他生气后不再理我。 师父指着云血金盏,问我:“是何味道?” 我闭上眼睛,嗅了嗅:“白菊花的香,淡淡猫尿骚。甜,一丝丝酸。” “嗯,记好,回头找来。” “好的。” 我扭了扭腰,“对了,师父啊,我这蛇缠腰你什么时候给我治好啊?我不想死,上海这么大,我还没有四处去逛逛呢。” 师父把我衣服掀起来看了看。 还是一指长宽的水泡,没有扩散。万幸。 师父笑了笑:“这上头的阴气我已除去。五姓之血也已按顺序配好了。现在只需找一位属鼠的人,取他的血滴在这里即可。” “什么非要属鼠的人呢?” “砰砰砰……” 正说着话,有人敲响了暗屋的门。 会是谁? 知道簪花店有暗屋的人不多啊。 师父朝我打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头,开门走了出去。我跟在师父身后,也出去。一眼就看到修灵和尚坐在我常坐的收银台后方。手里拿着一个黑底白花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一页,正在翻看第二页…… 我吓得半死,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本子夺过去,顺势给他的光头一“巴掌”。 “臭和尚,不问自取是为盗!” 修灵茫茫然抬起头:“这位小施主。我只是看一眼。” “半眼都不行!” “哟?有秘密?” “什么秘密!走走走!”我心虚,用力踹了他一脚,然后把他拉起来,向外门推。 师父没说话,没什么表情地走到左边。--那儿有他的刻刀和刻了一半的木簪。--师父取了一柄弯月刻刀,开始雕云纹。 说也惭愧! 这么些天,我只会做最简单的木兰簪,这方面帮不到师父什么忙。 我坐在收银台后,把本子锁进抽屉里。刚一抬头,看到修灵那张没有头发的娃娃脸,眼睛圆溜溜,要是按个长卷发,可以跟洋娃娃比萌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没好气地道。 “修衣清醒了,我在寺里没事可干,来找你们玩儿。”他却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小禾苗,你在本子上留了什么秘密?” “关你屁事!” “嘿嘿嘿嘿……写满了白族长的名字吧?”他把声音压低,凑到我耳边,“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脸腾地一下就烧了下来。 “小禾苗,你跟他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 “……” “他的属性跟我们的属性不太一样,你明白么?” “属性?” “天机不可泄漏,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属……鼠……” “你不要纠结这个属性,你应该抓住重点,重点是你们不能在一起啊,不然……” 我一把抓住修灵的肩膀:“你们寺里有没有属鼠的人?我认识的人不多,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呀。”修灵估计是被我转换话题的速度给唬住了,愣了半晌,才道:“属鼠的,有啊,我就是,怎么了?” “你84年的?” “不是……” “哎呀不管怎么样,属鼠的就是行了!”我站起身,找到一把水果刀,递给修灵,“快,快把你的血给我一些。” 修灵接过水果刀,在手掌心一划,然后伸手到我面前:“小禾苗,你要我的血干嘛?” 我把从他掌心滴出的血接了一些,兴奋地朝师父道:“师父快来快来,我找到属鼠的人的血啦。” 师父头也未抬,“抹到患处。” “嗯嗯。”我一把将腰迹的衣服掀了起来,将血抹上去,没有任何感觉。 “哦,原来是治这个啊。”修灵悟性极高,他一手扶住我的胳膊,一手贴进我腰侧的“蛇缠腰”上,“小禾苗,忍住点儿。”说完,用力一按,然后又快速松开。 我只觉腰上跟被烙铁了一下似的,疼得我死去活来! 我“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眼泪狂飙。 修灵将我扶稳,“多大的人了,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给我生孩子呢。” “你……” 我疼得汗直流,说不出话来。 师父走了过来。他的左手上放了许多黑色的木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占了一些黑木屑,摁到了我的腰迹。 冰冰凉凉,疼痛减轻了不少。 “呜呜……师父,好疼。”我挣开修灵的手,趴到师父怀里。 修灵骂骂咧咧:“利用完就一脚把我踢开啊,好歹我也受了伤啊。” 师父将我轻轻拥着,用手在我背上有节奏地拍:“鼠与刺猬同类,蛇怕刺猬。白柳心能止痛。--乖小佛,不哭了。” 修灵不再骂,惊道:“蛇怕刺猬大家都知道,可这白柳心是个什么玩意儿?是跟白柳皮一样的东西么?白柳皮在两千多年前就被当作药用植物,誉为天然的阿司匹林,是很好的止痛剂。--白柳心?啊!你竟然将灵物的心磨成粉给她治病,真是暴殄天……哎哟!”安静少顷,“白族长,你能换个东西打我么?每次都铜钱,一点创新都没有!” 师父松开我,回到原位,继续去刻木头,仿似刚才一幕没有发生过。 我低头去看腰迹,不痛了,“蛇缠腰”上的水泡消了下去,只剩红晕的印子,伸手去戳,跟周围完好的皮肤一样的感觉。 太好了,蛇缠腰治好了,不用死了。 修灵道:“小禾苗,你会不会以身相许来感谢我?” “想得美!”我抬起头,看到修灵的右脸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红印子,不由好笑,“哈哈,叫你话多。” 他不满地回:“本来就是嘛。白柳心多有价值的古木啊,成灵了都,我说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原来是被白族长挖了心。” “你见过活的?” “这树是我们七宝古寺的标志啊!”修灵解释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七宝原本叫八宝么?在唐朝的时候,被人偷了一宝,所以就成了现在的七宝。这一宝就是这古木啊。” “你说古木唐朝的时候就没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 “照你这么说,我师父在唐朝的时候就活着啊?他那时候就把你们七宝古寺的一棵树偷了啊?” 修灵挠头:“这个……” “还有,你一开始不是告诉我,那个一宝叫阴令么?怎么现在又成了白柳心了?” “……” 修灵往屋外走,“我今天没吃饭,没力气,说不过你。”末了,又丢来一句,“好心相劝,你爱信不信,死了别找我。” “赶紧走。” 我拍了拍锁住笔记本的抽屉。 还好还好……三言两语把话题能岔开了,不然照修灵那机灵劲儿,铁定要把我所有的秘密都曝光了。 中午,我们吃了午饭,去找了与云血金盏一样味道的实物,然后再次进了暗屋。 师父将那些东西调配好,黑糊糊一碗,他让我闻,我闻了闻,跟云血金盏味道八九不离十。师父倒了些掺着兽骨的粉末,和两碗面粉揉匀,捏成女子身段,然后用毛笔蘸了黑糊糊,在白面上画五官、手足。 奇怪的是,明明是黑糊糊的“颜料”,到了白面人儿身上,却成了七彩。 师父细细画好,跟云雪长得一模一样。 将云雪的面粉小人儿装进盒子里,放进背包,我们从暗屋里退了出来,继续营业。 没什么生意,我和师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时间过得却也快,眨眼就到了下午两点半。我们把簪花店关了,然后开车回家。 吃了晚饭,又聊了会儿,我们各自回房休息。 这一夜,我做了个关于修衣的梦-- 梦中,修衣带着黑猫灵去看电影,电影院里一片昏暗,黑猫灵趁修衣不备时,将一种白色的粉末掺进了修衣的可乐里。 修衣把可乐喝光了,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看完电影,修衣和黑猫灵去了一家酒店,黑猫灵勾着修衣的脖子依依不舍,修衣催促黑猫灵快些回房去洗澡。 他们一人开了一间房。 黑猫灵娇羞地笑着,在修衣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修衣回房后,快速洗了澡,然后坐在床上,把耳朵贴到墙上去听黑猫灵那屋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声响,兴许是黑猫灵进了洗手间还没有出来,还在洗澡。--一想到黑猫灵洗澡时一丝不挂的样子,修衣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浑身燥热,连咽了好几口口水。 “啊……” 突然,隔壁传来了黑猫灵的尖叫,修衣猛地站起身子,脑袋一阵眩晕,他摇晃了两下,定了定神,又往黑猫灵的房间冲去。亚双厅弟。 黑猫灵怎么了? 会不会是洗澡地太滑而摔倒了?它有没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65章 半夜偷看师父打坐 修衣的脑海中全是黑猫灵“娇媚”的模样。 他对黑猫灵动了心。 黑猫灵的房间门是大开着的,修衣顾不了那么多,一头撞了进去。就在这瞬间,一个硬朗的身体扑进了他的怀里。修衣的脑子腾地一下,血气上冲。 “良宵,你、你没事吧?” 修衣发现怀中的人正是自己所思的黑猫灵。 黑猫灵把脸埋进修衣的肩膀。柔声道:“亲爱的,刚才好恐怖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人家刚刚把衣服脱下来,一只老鼠跑进了洗手间,吓死人家了。” 修衣这才留意到黑猫灵身无寸缕,这种姿势,火辣撩人! “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修衣摸了摸黑猫灵的脸。 “嗯……啊呀!我、我的衣服呢?” 黑猫灵“喵”地叫唤了一声,跑进了房里,修衣跟了进去,房内的电视里,正放着美剧,那些热火朝天的巫山云雨。 “不、不好意思。我刚才准备洗澡,所以衣服……衣服……” 黑猫灵害羞起来,从修衣怀里挣脱,一下跳到了床上,用被子半遮住自己的身躯。 修衣往大床上走了一步:“良宵,我去还俗,带你远走高飞。” 黑猫灵裹着被子退到了大床的角落里:“可是,人妖殊途,更何况我们的性别……” 修衣一步跨上大床,握住黑猫灵的手。神情急切:“良宵。性别根本不是问题,现在好多国家都能结婚了。我还有一点存款,我们去那里。我对天发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真的么?我能相信你么?” “当然。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此时此刻,修衣说的话,的确是真心的。他想带黑猫灵远走他乡。人会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修衣,我很感谢老天,它让我遇见了你。” “我也是。良宵,原谅我之前的无知,我伤了你的心,但是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把你的身体和心,一起交给我吧。” “嗯,那你……那你轻点儿……” 黑猫灵羞涩地低下了头。 修衣目光迷离,双颊潮红,再也控制不住,探手进被子里。 “良宵,你爱我么?” 他把黑猫灵的头往他的下面按去,催促着:“爱我就亲它,好不好?” “唔……” 黑猫灵刚刚张开嘴巴,修衣就趁机顶了进去,舒服地闭上眼睛,气息越来越喘。 半个小时,终于出来了。 黑猫灵欢快地将所有的液体都吃下,吧唧着嘴,猛地将修衣压在了身下。 修衣并不像黑猫灵那般能张能缩,那东西刚一进去,他就感觉到了疼痛,颤抖着身子,攀上黑猫灵的肩膀,让黑猫灵轻一些。修衣又痛又痒,实在受不了,于是在黑猫灵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肩上的疼痛刺激到了黑猫灵,他更加兴奋。 修衣疼得受不了,呜咽着求黑猫灵,黑猫灵邪魅地笑,一下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黑猫灵终于紧紧地与修衣贴在了一起,低吼着涌了出来。 修衣迷迷糊糊昏了过去。 黑猫灵激情过后的脸,黑里透红。他看了眼昏睡中的修衣,然后坐起身,开始一件一件穿衣服,神色麻木而空洞,跟方才yin叫的浪荡模样大相径庭。--黑猫灵整理好衣物,在修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修衣的唇上,辗转留恋。 一颗血红色的珠子从黑猫灵与修衣相触的地方,飞了出来。 黑猫灵抬起头,望着红珠子无声地笑。 那红珠子在空中旋转几秒钟,“咻”地一下,钻进了修衣的嘴里,修衣的喉咙滑动几下,红珠子的光芒便消失了。 黑猫灵轻扶修衣的脸:“修衣,再见。--再也,不见!” 黑猫灵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再也看不见。满室的猫骚味和白浊液体的气味,以及,淡淡的阴魂的酸臭味。 --我打了个抖儿,醒了过来。 茫茫然睁得眼睛,窗外漆黑一片,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我吐出了一口长气。 天还没亮呢,这个梦春太长了。 好累啊…… 这些东西看得我都麻木了。 修衣与黑猫灵的梦,是在预示着什么呢? 按照以往的经历,梦中那些翻滚的人,多半都会死去,因为我闻到了阴魂味。其实,也可以说,是他们命不久矣,所以才会散发出阴魂味,进而被我梦见。 这么说来,修衣有危险? 我急忙起床下地,去敲师父房间的门。 敲了几下,没有人回应,我试着把门打开,没想到门并没有锁,我一下就推开了。 师父双眸轻闭,盘腿坐在床上,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盖上。他的上身没有穿衣服,肌肉分明,皮肤白皙,下身用一条白色的薄毯子盖着,看不到具体的实物…… “呀!” 我惊觉不妥。 怎么师父这大半夜不睡觉,脱光了衣服在床上打坐呢?我怎么大半夜不睡觉,来看脱光了衣服的师父在床上打坐呢? 师父不知道我偷看他,是不是我能多偷看一会儿呢? 如此一想,我又抬眼细细打量。 皮肤真好,身材也很不错……咦?我突然看到师父的背后,有一丝丝金色的光闪现,我瞪大双眼,金光越来越明显,如雾又如烟,组成了一条龙的形状,我以为自己眼花,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一个巨大的金色龙头与我的脸相隔不过十公分,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色龙头还在原地,没有动,将我看着。 师父没有醒来。 我小腿打颤,咽了口口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房门给带上,轻轻地、轻轻地,爬回了自个儿房里。 一坐在床上,只觉口腔血腥味蔓延,一低头,有血滴到了床单上,艳红如梅花。 是师父那样的画面太火辣,还是我太过惊吓,竟然流鼻血了! 抽了两张纸,卷成尖尖的,随便往鼻子里一塞。 我仰头倒在了床上,用嘴巴呼吸。 如果师父每夜都是如此,恰好他每夜都不关房门的话,我是不是能用手机去偷拍几他照片呢?最好能录一段视频。--话说那条金龙是怎么回事呢?它并没有想要伤害我的意思,看眼神还挺温和的。 哎呀,那不过是金色的光,我肯定是眼花了。 想着想着,手脚突然不能动了,脑袋迷迷糊糊,神识却很清醒。 鬼压床? 哪只鬼这么胆大,敢进家里来压我? 念了许多遍“阿弥陀佛”都不见好,我索性不再挣扎。--鬼压床一般不会对人有实质上的伤害,顶多只是吓唬一下罢了。 我放松心情,像是瞬间就睡觉了,却又似乎是清醒着的。 很矛盾,云里雾里。亚华围扛。 后半夜,我还是不能动,总感觉外面有人走动,脚步声持续到天明。 “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别……” 手机闹铃将我的神智拉了回来。 我轻轻动了动小指,能动了。 六点钟了啊,我被鬼压床压了好几个小时。 忙爬起来,把鼻子里的纸巾抽掉,丢进垃圾筒。纸巾上只有一点点血,可是床上单却有一大滴,怎么办?师父会不会发现我偷看他了?他会生气么?会罚我么?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师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佛,醒了么?” “哦……哦……” 我一步跨到穿衣镜前,照了照,还好,挺精神,脸上也没有粘到鼻血。 把门打开,师父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外。 “小佛,吃早餐了。” “师父,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我走到桌边,两个古法瓶里都没有晶状物,看来今天天气很好。 师父坐在桌边,给我舀了一碗青菜粥:“今天不开店,闲来无事,便早起了些。”将青菜粥推到我面前,柔柔笑着,“小佛,想去哪里玩?” 我正低头喝粥,突然听到师父这么问,一下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高兴得手舞足蹈:“东方明珠,欢乐谷,辰山植物园,长风海洋馆,泰吾士小镇,崇明岛,玛雅海滩,滨江森林公园,南京路,七浦路……” “小佛,那些地方相隔太远,一天不够。” “那……东方明珠。” “好。”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吃完收拾一下。” 我头一仰,一碗粥见了底。 我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师父,我吃好了。”不等师父答话,我冲进房里,拿了本书把床单上的血迹盖住,然后背了背包,又冲进客厅,站到师父身边。 “师父,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嗯。” 师父牵了我的手,走出门,反手将门锁了,然后坐电梯下楼,去车库开车。 四十分钟后,我们到达陆家嘴。 把车停好,穿过擦肩接踵的人群,来到东方明珠的下面。 一问票价直把我惊呆了! 第一球一个人100元,第二个球一个人135元,还有其他的费用…… 我拉了拉师父的手:“师父,我们还是不要进了吧,滨江森林不错,听说不要门票。” 师父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上面的一条短信给我看。我看了看,是两张东方明珠电子票,全票。 “师父,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你说的几个景点我都买了,我们有空便去,可好?” “花了不少钱吧?” “傻丫头!”师父将我手一牵,“走吧。”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上吊 东方明珠于1991年7月兴建,1995年5月投入使用,位于浦东新区陆家嘴,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国家首批五A级旅游景区。 我和师父排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队,才进到观光电梯里面。 有工作人员在讲解:东方明珠是多筒结构。以风力作用作为控制主体的主要因素。塔高468米,塔内有太空舱、旋转餐厅、陈列馆等,可以抗9级地震。--之后,又用英语、德语各重复了一遍。 我听得目瞪口呆。 大城市的人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一个人就会好几门外语;大城市的建筑也不一样,几个圆筒子就能造出这么壮观的塔来。 低头向下看,人小得跟蚂蚁似的。 电梯仍然在缓缓上升,直到最顶层的一个球时,才停下。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我们随人群来到了球体中央。最中间是卖旅游纪念品的,有古风字画和烧蓝器具,靠左是一个摄像台,在摄像台的旁边。搁着一架天文望远镜。这个球的最边上,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走道,有人大胆地走在上面,有人趴在那里,要同伴去扶。 尖叫声,大笑声,不绝于耳。 师父转头问我:“小佛,怕么?” 我摇头:“不怕。” 师父牵着我,向玻璃走道行去。 走到上面时,向下一看。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得下不得,双腿直打颤。 “师、师父……” 我结巴起来。 难怪这些人需要同伴扶,我腿已经吓软了。 旁边有人在惊呼:“我去!263米高,掉下去摔成肉渣了!” 有人附和:“站在这里,往下看一眼,跟快要掉下去似的。快走快走。吓死人了。” 这时,观光厅内有广播响起:“下列人群不得上观光走道,孕妇、体弱者、恐高者、高血压……” 师父低头问我:“小佛,还好么?” 我咽了口口水,死死抓着师父的手臂:“其实……我还好,不是很怕。” 旁边有人碰了碰我:“你看你脸都苍白了,还说不怕。快让你男朋友抱你下去吧,这样待下去会吓出毛病来的。” “是啊是啊,我头一次看了这个,回家连续做了一个礼拜的恶梦。--梦到自己从这里掉了下去,那种失重的感觉,快把我吓出心脏病来了。” “那你怎么又来了?不怕了?” “怕啊,怎么不怕?腿到现在还抖着呢!这人嘛,就是这样,爱寻找刺激。哈哈……” “哈哈……你呀……” 师父将我拉进怀里,单手拥着。 我靠在他身上,安心了许多。可还是不敢往下去看,只能把眼睛死死闭着。 有一个女音钻入我的耳中:“听说一对情侣站在玻璃上,互相喊对方的名字,可以百年好合哦。” 我惊了一惊,甜甜地喊:“师父。” 师父回道:“小佛,怎么了?” 我咳了一声,道:“白夜行。” “……”师父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道:“白姻禾。” “嘿嘿。” 小计谋得逞,心里美滋滋,将害怕也忘了大半。 在观光层游玩了一会儿,我们到了旋转餐厅。厅十分大,比我这十几年见过的任何一家餐厅的都厅都要大。 “师父,我还不饿。” 这么高档,一看就很贵。 “你早上才吃几口,怎会不饿?” 师父带我走到桌边,有工作人员前来询问,她递了个大大的菜单本给我,我拿着不知所措,师父笑了笑,把菜本接了过去,随口点了几个菜品。 很快,菜就上来了。 醉蟹,山葵虾仁,三文鱼,俄罗斯浓汤,杏仁牛排,抹茶蛋糕…… 这一盘盘菜肴上桌,花样百出的餐具也随之而来,服务员有礼又客气,示意我们可以用餐了,我无从下手,尴尬地立在那里,跟个石雕。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不要紧张,然后给我布菜,教我怎么拿刀叉,怎么蘸酱? 我红着一张脸,僵硬地把这顿饭给吃完了。 师父若无其事地从餐厅走出,牵着我的手,进入下一个景点。 接下来的那个陈列馆我没过多留意,一直停留在刚才那顿饭上。--我这样没见过世面,会不会给师父丢脸呢? 逛完东方明珠,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 我们开车回家,途中路过七宝八号桥菜市场,顺便带些菜回去做晚饭。 我跟菜摊老板讨价还讨,得心应手,仿佛把刚才丢失的自信都找回来了。师父在一边微笑地看着,等我讲好价钱,他再把钱给菜摊老板。 买了些菜和肉,我们回到家。 米下锅,菜理好,师父亲自下厨,很快就做好了饭菜。 我们坐在桌边,安静地吃饭。 还是在家吃饭舒坦。 晚上看了会儿电视,我和师父就各自回房睡下了。 一夜无梦。 次日天还没亮,修灵的电话就来了,他说寺里出了大事,修衣上吊自杀了。 我们顾不得其他,忙开车去七宝。 到了七宝古寺,并没有看到有丧礼在举行,我给修灵打电话,修灵一溜烟跑来了。让我们把车子停好,然后带我们来到后院。这里有个游人免进的牌子,是寺里僧人居住的地方。 四下无人,我小声问修灵:“修衣为什么要自杀?寺里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修衣的尸体运到冷藏点去了么?” 修灵看了我半晌,哈哈一笑,道,“谁说修衣死了?他是上吊自杀了,可是没死成……”我伸腿踢他,他躲到一边,又道,“你先别急着朝我发火。--说来也是很奇怪,修衣吊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脸色紫青,没有呼吸。可是,放到床上半天,他居然又活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我与师父对视一眼,道:“师父,我忘了跟你说,我昨晚梦到修衣跟……跟黑猫灵那个了。” 修灵大惊小怪鬼叫一声:“哎哟,你感同身受了么?” “去你的!” “嘿嘿……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成年……哎哟!白!族!长!”修灵把一枚铜钱从脸上抠下来,他脸上白嫩的皮肤上顿时红肿一片,“白族长,你这护徒的心也太急切了……别别!别打!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我白了修灵一眼:“嘴欠!” 师父走到花圃旁,弯下身子。 那儿有一株枯萎的牡丹。我认识。正是与修衣有过肌肤之亲的牡丹花灵,阿今的真身。初次看到的时候,它还是一朵水灵灵的牡丹,怎么转头就死去了呢?一般来讲,已修有灵性的花灵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啊。 修灵也走了过来:“看到了吧?阿今死了。” 师父问道:“修衣呢?” “在他房里,我带你们过去。” 修灵不再开玩笑,神色正然,带我们往修衣的屋子走去。 这副模样多好,非要整那些不正经的话。 到了修衣的屋里,这里没有人,修衣一个人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佛经,目光无神,眼角挂着泪珠。 “师弟……” 修灵喊了一声。 原来修衣是修灵的师弟。 修衣回过神来,见到我们,忙坐了起来,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把经书放到床边。我看到经书的封面上,用毛笔写了:今夜良宵君莫负。--修衣下地,招呼我们坐下,他给我们倒了茶水,问候几句。 头一回见到清醒着的修衣,礼貌,沉稳,印象不坏。 修灵朝师父点了点头,猛地一把把修衣给捉住了,三下五除二把修衣摁到了床上。修衣不能动,拼命挣扎。 “师兄,你这是干嘛?” 修灵道:“我也是为了救你,得罪了。”说着,把修衣的衣领往下扯。 露出来的皮肤完好无损,并没有修灵所说的“上吊、吊了一整夜”的痕迹。亚华围血。 修灵把修衣放开,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修衣把衣服整理好,不愿开口,修灵又道,“上回就是白族长把你治好的,他的本事你也晓得,自己开口总比被别人查出来,天下尽知的好。” 修衣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啊。” “昨天,我醒来后,察觉自己同阿今和良宵都有染,良心不安,于是去找住持,想还俗。住持问我还俗了,娶哪一个?我想了半天,决定娶阿今。住持同意了我的请求。我把寺里的大小事务跟师侄们交待一下,就可以走了。哪知道昨天,良宵找到我,说他要走了,去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让我陪他看一场电影。” “良宵是猫灵,它要去的地方,我们人肯定找不到,所以我就答应了。” “我们去汇宝看了场电影,良宵说有点不舒服,想找家酒店休息一下。我看时间还早,就和他一起去了。谁能想到,在酒店,我控制不住自身的欲望,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糊里糊涂就将良宵给……给……” 说到这里,修衣双手抱头,十分痛苦。 我们谁都没有去打扰他。师父是不愿,修灵是好奇,而我……则是因为知道。我知道他和黑猫灵在酒店里都干了些什么,也知道黑猫灵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67章 死而复生 修衣平缓了一下,抬起头,深呼吸,继续道:“我醒来后,悔之晚矣。想找良宵陪礼道歉,却找不到他了。我回了寺里。阿今告诉我,良宵把精元给了我,然后魂飞魄散了。我问阿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阿今说,精怪的思想都比较单纯,认定了的人和事,就一定要去完成。她说,良宵爱我,而我不爱他,所以良宵就选择了这种方式,与我道别。--生生世世,永远地别了。” 我有些心酸,轻声问:“修衣。你认识云雪么?” “云雪?” “她是法善庵的尼姑。” 修衣摇头:“知道有法善庵这个地方,但不认识里面的尼姑。她怎么了?” 修灵抢话道:“哦,没什么,就是死了。” “哦。”修衣若有所思。 修灵道:“修衣,那些人啊灵啊,你都不要再惦记着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得赶紧弄清楚自己的‘毛病’!” “我的毛病?” “你上吊,吊了一整晚都没有死成,而且脖子上一点淤青都没有,这还不是‘毛病’啊?” “阿今说,是因为良宵的精元在我体内。” “赶紧取出来啊。” “怎么取啊?” “怎么取……”修灵看着师父道,“白族长。怎么取啊?” 我喝了口茶:“为什么要取出来啊?一辈子不受用伤,多好。” 修灵道:“那修衣会变成不人不灵的怪物的。” 师父淡淡开口,问修衣:“你要取,还是留?” 修衣愣了愣,摇头。又点头,再摇头。 “白族长,师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希望良宵离开我,我应该早一些正视自己的内心,早一点承认我这种畸形的情感。--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师父道,“它存在于你的体内,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修衣双眼放光:“真的么?良宵真的会回来么?” 修灵咳嗽一声,愤愤地扫了我几眼,我朝他吐了吐舌头,低头喝茶。 修灵劝了修衣半晌。修衣依然坚持不要将黑猫灵的精元取出来。修灵也没有办法,叮嘱他如果不小心受了伤,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不然会把他当成怪物看待的,修衣点头说好。 我们从修衣的屋里退出来,走到枯萎的百合花旁。 一阵浓酸味从百合花里飘出来,散到空中。我捂住鼻子,躲到师父身后。 “师父,她好大的委屈。” “我知道。”师父伸手,将百合花摘下,放进背包里。 修灵在一旁念叨:“出家人要爱护花草啊!虽然它死了,但也不能说摘就摘啊。” 我白了他一眼:“我们又不是出家人,你管不着。” 修灵双手抱胸,轻哼一声。 从七宝古寺出来,我问师父,百合花灵为什么会死?师父说,它是为了救修衣。 原来,修衣上吊一夜晚没死,是因为百合花灵耗费了自己的精元,救活了修衣。而修衣体内的黑猫灵精元,只能护修衣伤而不死,并不能死而复生。 阿今、云雪,两个女子为修衣付出了生命,而修衣,却为了黑猫灵伤心伤神。 可叹又可怜。 穿过七宝北大街,来到簪花店。 开店门,进暗屋,将百合花灵阿今,用面粉揉成它生前女子模样,然后装进木盒之中,放进包里。 很快到了下午,簪花店打烊。 我们回到贝尚湾的家中,吃过晚饭,站在阳台上聊天。 回忆昨天在东方明珠塔顶时,看到的大好春光;回忆今天听到修衣的故事时,品到的悲情无奈。 时间过得很快。 八点多钟,我们收拾了香烛纸钱等东西。目前有两个阴魂供我们打开阴关口,先用云雪,再用阿今。 我们面粉做成的云雪放到车前,由它带路,去开阴关口,寻找阴关口里的阴花。 “云雪”的手一直指着西面,我们一路开,来到佘山脚下。 停好车,背起背包,云雪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我们忙跟上。这里正是旅游景区东大门,晚上不需要门票。台阶有几百阶,一路蜿蜒而上。 我跟在师父身后,上了几步,转一道弯,冷不丁看到一个黑影立在石阶之上,我吓了一跳,双手搂住了师父的手,腿不自觉地打颤。师父拍了拍我的手,叫我不要害怕,然后师父伸手进口袋,拿了一枚铜钱出来。 “别……白族长,别动手!” 黑影向下跳了几步,离我们越来越近,原来是修灵和尚。 我怒了:“大半夜装神弄鬼,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修灵调侃:“自己胆子小,还怪鬼吓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帮助你们取阴花啊。--上回不就是在我的帮助下,摘到了阴花么?” “你帮倒忙好不好?” “总比你连鬼都怕强吧?” “你……” 师父将我手一牵:“走吧。”亚坑役划。 我朝修灵呸了一口,他也不甘示弱,朝我挤眉弄眼,我踢他,他躲远一些,我踢不到,他便在那里得瑟。 走到佘山山顶,我累得直喘气。 修灵夸张地吐着舌头,我指着他,笑他跟狗似的,他说他是在学我,我无语,朝他翻白眼。 等缓过气来的时候,看到师父站在不远处,一手执阴令剑,一手在飞速地点算。淡淡的金色光点如同第一次一样,在四周亮了起来,而后飞到我的身围,绕着我转圈圈。围了几圈之后,又四散开去,消失无踪了。 修灵在一旁,直说我命好,说师父把佛灵子召唤出来,保护我,他就没那待遇。我得意地朝他挑眉,说有本事你变成女孩子呀,他说不过我,低头四处找了找,找到了面粉做成的“云雪”,一把抓住,揉成了糊糊。 “喂!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我朝修灵吼。 他回我:“我就这样怎么了?贫僧这是渡化它,我做错什么了?” 我跺脚,望向师父:“师父,你看他啊!” 师父淡淡回道:“随他去。” 修灵一听,乐得嘿嘿直笑。 “哼!”我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修灵。 月光皎洁,万籁俱寂。 师父长身玉立,如月下仙人。我在一旁静静等着,除了能闻阴魂味儿,帮不上什么忙。修灵这回乖了,安静地候在我身侧,对着月亮出神。 阴令剑在地上画了一条两米上的线,丝丝缕缕白色的光从线里跑了出来,片刻之后,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晕。师父静观片刻,一手执剑,一手牵起我,然后走进了光晕之中。修灵大步跟了上来。 这个洞外面看是白茫茫一片,里面却是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 我回头一瞧,刚才进来的入口已经不见了,再回过头来,人一阵眩晕,接着脑袋一时清醒一时昏沉,脑中不自觉出现了一句话: “大殿下,你娶我好不好?” “师父,你以后娶我好不好啊?” 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忍不住想要发泄,想打架,想……杀人! 脑中“轰”地一声,有天雷炸响,仅接着是大火焚烧的啪啪声,还有千万个人在我身边嘈杂地议论着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只隐约听出几个词语。他们在说:“烧死她,她是妖怪。” 我发起疯来,我不是妖怪,我才不是妖怪!我要打死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心中噬血的狂热已经达到了巅峰,饱偿鲜血的滋味真是令人向往。 “小佛!” 师父喊我的名字,声音沉重。 我一下就清醒了,睁眼一看,四周柔光的白,而修灵正被我压着,我的双手正死劲地掐着修灵的脖子。--我吓坏了,赶紧松开。修灵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停地咳嗽。 我很慌:“师父,我……我怎么了?” “每一重阴关口外的结界都不同,你莫要被其内之气影响了心神。” “我该怎么做?” “凝神。……也可以握着灵凤玉佩。” “好。”我忙把胸前的玉佩捏住。 修灵停止了咳嗽,嘟囔:“鬼迷心窍说得就是你这种人啊!小禾苗,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不对劲,呆萌呆萌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说什么妖怪,然后就开始打我。哇……你力气好大,我和白族长两人联手都打不过来你,你把我压在地上用嘴咬我,跟发了狂似的。” “你乱讲吧。” 打修灵还有可能,怎么可能咬他呢? 修灵把衣领扯低一些,他的脖子上还真有两排牙齿印。 我脑中灵光一现,会不会是我刚吃了云雪的那个东西,所以才会思想混乱?那是个什么东西? “师父,我是不是吃了云雪的精元?” 我问师父。 师父一愣:“你想取出来么?” “想。” 师父眼中有喜色,道:“好。”他把右手贴到我的背心处,我只觉一股暖流从与他掌心相交的地方,蔓延到全身。接着,那些暖流又汇聚到了我的喉咙里,我恶心难受,张嘴想吐,一颗珠子从我的嘴里飞了出来。 修灵一把接住:“吃都吃了,为什么要吐出来?” 我原地跳了两下,身体没大碍,脑中的那些感觉也消失了。 “修灵,为什么修衣吃了黑猫灵的精元,你非要让他取出来,我吃了云雪的精元,你却不让我取出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恐怖的溶洞 修灵道:“精元能激发人最深最深的记忆。” “你是指……前世?” “嗯。我不希望修衣记起前世,不愿他再与云雪有任何瓜葛。而你……我希望你记起前世,因为你的前世记忆对于你、我还有白族长来说,都十分重要。” 我转头问师父:“师父修灵希望我记起前世,你是不是不愿我记起来?” 师父没有回话。亚坑吗划。 我笑道:“师父让我不要记起,我就不记。修灵。你帮我把它销毁了吧。” 修灵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用力一捏,珠子应声而碎,再没有之前的功效。他把手平伸,用嘴将手上的粉末吹去:“记或不记,你自己说了算吧,我尊重你的选择。”说罢,径直朝前走去。 我牵了师父的手,师父站在原地没动,我回头去看,师父突然俯下身子,连吐了几口血。身体几欲倒下。我慌了,忙把师父扶稳。 “师父,你怎么了?” 修灵在前头回答:“取精元岂是小事,不吐血才怪呢!丢半条命也是正常的。” “师父……” 师父将唇边血迹擦去:“小佛,师父无事,走吧。” 我们走到柔光的尽头,师父单手画了一个符咒,在白茫里破开了一个门。我们陆续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溶洞。 这个洞看起来非常的阴森,石灰岩长期溶蚀而形成了许多千姿百态的怪景。那些石钟乳从顶上直接垂入地面,形成一个个粗大的石柱。溶洞里有一条浅河,应该是洞外大山里许多小溪流汇聚而成的。再远一些就完全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们三个人此刻正站在这个溶洞里中间位置。我不知道哪边是出口,没有主意。 这里不像第一次的半步间,有血红的两生花和黑暗的三途河。这里仿佛是真实的世界,我们就像是旅游时迷了路的旅者。 “看,有船。” 修灵突然叫了一声。 我闻声而望去。在溶洞里的地下河发现一只皮艇。 修灵脚伸出去一小半,又转过头来看师父,师父点点头,他这才放大胆子走了进去。皮艇只轻微晃动了几下便稳定住了,修灵又左右摇晃,感觉皮艇还算结实,于是招呼我和师父上去。 修灵笑嘻嘻的,还用手去掬水玩儿,把皮艇弄得左右晃动。 皮艇上有现成的划水工具,我扶着师父,师父站在最前面,单手执阴令剑开路,修灵则在后头划水。 我没有见过溶洞。不由对周围多看了几眼。石钟乳和石笋不时冒过我们的头顶。有些要低头过去才能够过去。因为这一段的洞壁很矮,地下河占了大部分的空间。我们几人呼吸都还顺畅,应该还有空气流通。 看着看着我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变成了一堆浆糊,浑浑噩噩的,还看见一些石头在自己变换着位置,像活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我把我的想法说给师父听,师父道:“这是喉咙洞。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是口腔,接着是会厌,这里是喉前庭,再往前有一段很窄的地方,是喉室。” “喉咙洞?”我头皮发麻。 正说着话,前面渐渐变窄,划水的工具都能够得着石壁了。 我心里直打颤,照师父的话语,这是喉咙洞,那这是谁的喉咙?这么大的溶洞都仅仅只是喉咙的话,那这个生物该有多大啊。阴关口前的结界是谁布下的呢?谁那么有本事,能将这样的庞然大物困在这里? “我去!”修灵鬼叫一声,停止手中的划水动作,说,“这洞我们以前来过啊,白族长。” 他说的是他和师父来过,奇怪了,难道他们失了忆不成?怎么说来过,又那么不确定呢? 修灵继续道:“这是喉咙洞啊。好多年前风景独好,后来洞里老出人命,官府就给封了。”我问为什么老出人命呢?他道,“怎么出的人命不晓得,就是那人命出得可真叫一个诡异。无论是自杀的还是他杀的,只要进了洞的尸体,就没有完整的肉出来。也就是说,一具尸体在里面待上十来分钟,出来立马成了一堆枯骨。--当然这尸体也不可能自个儿跑进去,是当地的村民抬进去的。据说,要是横死之人,无论洞内保安如何看守,当地村民都有法子将那尸体弄进去,然后再换一堆骨头架子搬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祭祀这里的神灵呗。” 我心说哪有神灵如此邪恶的,还要吃人肉,莫不是精怪吧。 我们现在在精怪的喉咙里,会不会也变成一堆枯骨?精怪这么厉害,我们能平安进出阴关口么? “小禾苗快看,那石头又动了。” 修灵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肩,吓得我差点把师父推到水里去。 仔细一看那石头,居然还在缓缓地移动着,说移动倒不是很恰当,不若说是蠕动。喉咙在蠕动,它要进餐了么? 正在这个时候,皮艇被一块突然突起的石头顶了起来,然后从水中又冒出来许多怪鱼,把我们一下子就掀翻了。那些鱼的颜色像鲤鱼,但是头上有两只角,身侧还有一对翅膀。那翅膀一动,鱼在水里游得飞快。 一落水,阴令剑上泛出的白光立马不见了,四周都暗了下去。 我慌神了。 虽然我们洪湖是出了名的水乡,可是我游泳技术并不理想。 那些鱼成群地攻击着我们,尽管每一只的个头都很小,只有手掌那么大,嘴巴也很小。但是咬在身上非常的疼。而且一咬就撕掉一小块皮肉。 修灵被咬得嗷嗷直叫唤,说疼。 我的手也被一条鱼咬了一下,疼得要命,估计深可见骨了。 鱼成群成群的围上我们,只怕不出一刻钟,我们就会被咬得只剩骨头了。 师父恢复了些力气,将阴令剑举出面,柔白又照了开来。那些鱼一见到光,立马就不咬人了,四处逃散。师父一把将正在水里挣扎得快要窒息的我拉住,单手向前游去。 我问了修灵的情况,他说想不到鱼还会咬得这么疼,幸好被赶跑了,要不然今天非被鱼撕成千万片不可。我听他的声音就在我身后,便让他抓住我的脚,以免在洞中走散了。 没了皮艇,又有吃人的鱼,我们要出这条暗河,估计很难。 师父一手举着阴令剑,一手拉着我,游了五六分钟左右,那些鱼没有再袭击我们。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让师父停一下,我用手扶着石壁休息休息。 扶着石壁,我感觉自己的手上好像摸到了一块什么东西。 弯弯的形状,触感坑坑洼洼,好像还有倒刺。我手上本来就有伤,一摸到这个东西,马上又有血流了出来,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气。 师父察觉我的异样,把阴令剑横到我面前,我一下就看到了那个东西,心里一个激灵。 这是一块纯黑色的骨头,一头粗一头细,还散发出血腥气和阴臭味。 师父上前看了看,道:“是横公骨。” “横公骨?” 修灵也跟上来凑热闹:“山海经上有云:生于石湖,此湖恒冰。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去邪病。” 我道:“刚才袭击我们的鱼,两侧有翅膀,头上有两角,就是横公鱼?” “很类似。只不过……横公已经消失两千多年,怎么会藏身在这里呢?”修灵不解,转头问师父,“白族长,您怎么看?” 师父扫了他一眼,没理他。牵着我的手,继续向前游去。修灵自讨没趣,哼了一声,抓住我的脚,跟了上来。师父带着我们,又游了四五分钟,来到一个圆盘状的石头前。这个石头仅供两三人站立,师父托着我的腰,把我送上石头,而后手撑石壁,跳上了石盘。 修灵在水里把手伸出,一脸委屈:“拉我一下好不好?” 模样十分好笑。 师父转过身子,打量着石壁,阴令剑因他的动作而掩藏了光茫,四周变得昏暗了许多。 修灵又道:“小禾苗,拉我一把。” 我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修灵一上来,就把石盘挤满了。 “修灵,你该减肥了!”我戳了戳他的肚子,凉凉的,软软的,全是肉。 “贫僧一日两顿素食,已经够瘦了。” “不都是一日三顿的么?” “那一顿我是以正常男人的身份吃的,不算是和尚吃的,所以不是我本人吃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水响,我们屏息凝神,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水声渐渐近了,从水里冒出一点儿光,接着一个圆圆的脑袋钻出了水面--是修灵。他朝我挥着手,大喊:“小禾苗,你拉我上去一下啊?”修灵游到石盘边上,从水里跳起,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扯住了我的脚,“看你还往哪里跑?快拉我上去!” 怎么有两个修灵? 我一下就慌了神:“师、师父……救我!” 章节目录 第69章 鱼妖 旁边的修灵道:“小禾苗,你怎么啦?白族长不在这里啊。”他把我的手一拉,“走,我带你去找他。” 水里的修灵扯住我的腿:“小禾苗,别跟他走。” 四周的空气变得阴冷,水面在晃动。横公鱼又密集了起来,围着水里的修灵周身。 他们到底哪个是真的? 心中有诸多疑问,却不敢多想。 我喊了一声:“修灵……” 两个修灵同时答道: “嗯。” “啊?” 我又喊了一声:“师父……” 空空荡荡,没有人应我。 师父刚才还站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呢?我不敢回头去看,怕看到身边的这个修灵突然变得鲜血淋淋、面目狰狞;我也不敢低头去看,怕看到水里的那个修灵变成一具尸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溶洞异常的安静,我的心跳加快了许多,非常恐惧。 怎么办?现在有两个修灵。 水里的修灵突然怒了,恼怒的声音划破了空气的沉闷:“你丫的什么妖怪,没事你装什么我啊?” 岸上的修灵道:“谁装你了,你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 “有本事你上来啊。” “上来就上来。” 水里的修灵拉住我的脚。一用力,上了岸。他上岸站稳的同时,将我腰侧的衣服上掀,抹了一点东西上上头,我顿时疼得眼泪直打转。 这是修灵的血,治“蛇缠腰”时用过,很疼! 这么一个小动作,证实了真假。 修灵一上岸,扶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体,我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个假的修灵。亚岛长划。 “小禾苗,睁眼。”修灵道。 我不得已。只好睁开眼睛,修灵把手电筒的光射到另一边,我慢慢转头去看……“啪”地一声,手电筒的灯泡坏了,四周突然暗了下去。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都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修灵说口袋里有个打火机,于是掏出来,打了几下,居然有火。 “让贫僧看看你的真面目。”修灵边说,边把打火机凑进我的另一边。 那边还有另一个“修灵”。 还没等修灵把微弱的火光照到那个“修灵”的脸上,就听到扑通一声水响,有人跳河了。 修灵哼哼两声,轻笑:“你丫的,还敢装贫僧。”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修灵,现在怎么办啊?师父不见了?” 修灵左右看了看,道:“你看,这边有个岔道耶。白族长会不会是进去了?”我一看。还真有个岔道口,藏得挺隐秘,刚才只顾害怕没注意到。 修灵拉着我,进了岔道。 这是一条弯曲的甬道,偶尔墙上还有照明的设施,像是应急的通道。阴司也现代化了,有这么先进的地方。 我们谁都没有讲话,走得飞快,气喘吁吁。 “呜呜……呜……” 大概有了十多分钟,突然一阵哭声轻轻响了起来,在整个洞穴内回荡。我浑身一哆嗦,害怕是其次,只是因为这哭声,很熟悉! 寻着哭声的大致方向,我们沿着通道向前走,一路都没有遇到岔路,很快,拐了道弯,我们蓦地就看见一个人背对着我们站着。 那人发现我们,转过身来。 是修灵! 两个修灵就这样面对面站在那里,我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边的七凤:“何方妖孽?竟敢假冒贫僧?” 对面的七凤:“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小禾苗,船一翻你和白族长就把我丢下了,差点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洞好恐怖,我都遇到两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了。” “你撒慌。” 对话一出,算是扛上了。 两个修灵都像是真的,就好像是在照镜子一样。而唯一分辨出他们真假的,就是把血抹到我腰上。可是……这样“打草惊蛇”,我们的下场会不会很惨? 对面那个修灵的背后,有一条黑漆漆的裂缝,大概可容一人半猫腰而过。 先前在水边的时候,就有两个修灵,如果这个修灵就是之前那个的话,那么他身后的那个裂缝就应该是连着水路的。因为我们从那边过来,走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看到有人从身边经过。那么,假的修灵是先跳进水里,再快速跑到这里来,挡我们的路。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面那个修灵又是另外一个。 所以说,这个溶洞内至少有三个跟修灵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会不会也遇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对面那修灵道:“你丫的还不信,走,带你们去瞧瞧……” 我想跟上去瞧瞧,身边的修灵一把抓住了我,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等一下再说,这个洞太古怪了。 “我害怕,我要去找师父。” 我的小腿开始打擅,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你快来救我啊! 正此时,对面修灵的身后,那条裂缝里,又相继走出来两个人,我一看,心猛地一紧,恐慌到了极点。因为我看到裂缝那边的那两个人,是我和修灵。 他们也恐惧不已,张大嘴巴直愣愣地瞪着我们。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随后又有一人走了出来,是师父。 我一看到他,安全感倍增。 “师父,救命啊……” 师父一见到我,惊喜:“小佛。”他的眼中满是担忧。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因为我怕别人认为我是假的那一个。人可以证明的东西有很多,但是要一个人证明他是真的,那样很难。就好像一个正常人要证明自己没有神经病一样。 师父走到我面前,转过身,将我护在身后,阴令剑横于胸前,冷声道: “统统给本殿滚回阴司……” 离我们最近的那个修灵突然就变了脸,逐渐长成一副鱼的模样,头上有两对尖角,脸上隐约还有鳞片。他尖声笑了几下,回:“进了山鬼洞,就没有能活着离开的人。”随着他的笑声,洞内渐渐变得寒冷彻骨。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将本殿留下了。” 师父话音一落,长剑斜刺南昌出。 实在是太冷了! 我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像缩头乌龟一样缩在角落里。 师父跟那三个鱼脸人身的怪物火拼,我帮不上一丁点儿忙,急得不行。修灵好整以暇,背靠石壁,双腿盘坐,闭目养神起来。我伸手打了他一下,叫他去帮忙,他说这不正在帮呢嘛,他在念经超度。我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会。 抬头去看师父的时候,正好发现他嘴里溢出一丝鲜血来,我急道:“师父,小心呐!”师父回头匆匆看我一看,表情愈发阴沉。 待他完全解决掉那几个怪物的时候,整个石洞突然晃动了起来。 三个怪物消失不见,周围的阴冷之气也顿时散了,石洞晃动,我们各自去找安全点的地方,以免被落下来的碎石砸到。 我运气好,稍微一找就找到一个给替我挡下碎石的地方,可我刚站稳,就看师父仍然在甬道里,半跪在地上,用剑撑地,低垂着头。 “师父,你受伤了么?” 我急得朝师父大喊,可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仍然是那个半跪着的姿势。 洞内的晃动还在继续,不过并不剧烈,感觉并不像是地震来临的前兆,倒像是莫种动物要苏醒的样子。 我也顾不上其他了,忙脱了外套顶在头上,去师父那边,正好替他挡下一小块石头。一看他,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丝血液,地上还有一小滩。 “师父?” 我扶起师父生,他非常重,我一人根本就背不动。 “修灵,修灵快来帮我……” 洞内的晃动稍微停止了一下,约两三分钟又开始一点震动,我喊修灵来帮我,可是并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也没有见到他人影,可能是刚才找避石点的时候钻到岔道里去了。 我找到了石头落下来的规律,等停止的时候就将师父慢慢往旁边拖动,晃动的时候就用外套替他挡挡。 终于挪到了之前我藏身的地方,乱石砸不到我们。 我轻轻搂着师父,师父在我怀里动了一下,轻喊:“小佛……” 我低头回应他:“我在。” “小佛,不要走……” “我没走。” “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 师父的脸苍白得吓人,他一直在呓语,叫着我的名字。 我检查了一下师父的四肢、头部和腹部,没发现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如果是内伤的话,就可大可小了。 与师父就这样相偎着。 我不知道路,师父又昏睡着,修灵也不见了,我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等师父清醒过来! 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离奇的梦-- 梦里,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清风醉世,暖暖的幽思绵延在整个山谷中。 竹林深处,一座简单的小茅屋内,红衣女子低眉浅笑,影浓情久,正描绘着一幅水墨丹青。屋外……一个黑影踏着月色而来,站立在一株青竹前,悠悠吹笛。笛声飘入屋内的女子耳中,她眼里的笑意便更浓了。 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画面被定格住了,那个黑影这才从暗处走进屋里,在烛光下,我看清楚了他的脸。 是师父! 章节目录 第70章 带血的长生菊 梦中,红衣女子站了起来,温柔浅笑:“大殿下,你终于来了。” 低吟婉转,微细缱绻。 红衣女子朱唇似血,粉腮欲语还休:“大殿下。你娶我好不好?” 师父柔柔地笑,并没有回答。 画面突转,竹屋燃起了熊熊火光,一直烧一直烧,烧得我的心烦躁不安起来时,画面就结束了,我的梦也醒了。 我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四周。 那红衣女子是谁? 她为什么一直问那句话?师父答应她了没? “小佛……” 师父突然轻轻喊我一声,把我思绪打断,我回应了他一声,不知道怎么去开口问他。低头看他时,却发觉他仍然紧闭着双眼,似乎并没有醒来。那么。他喊我,也只是梦话了。 师父又开口,声音极其虚弱:“小佛,我……其实并不属于阳世。” 我又嗯了一声。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心里也有一点数。不过,无论师父是什么,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离开他。 我仍然把师父半搂在怀里,时间一秒一秒地在我们身边流动。 洞里也停止了蠕动,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阴令剑上的白茫,随着师父均匀的呼吸,逐渐暗淡下去,最后在我们的沉默中彻底消失了。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慢得连我的血液都快要在血管内凝固,连空气,都变得有了实体。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几个小时,我脑子有点迷糊。师父睁开眼睛,轻轻站了起来,牵起我的手,道:“小佛,走吧。” 我全身发着抖,借由师父的力道站了起来。 我清了清喉咙,正声道:“师父,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结婚了么?额……我的意思是,你娶过谁么?” “咳……咳咳……” 师父没有回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温热的液体喷洒在了我的手上,浓浓的血腥味立即散开来。我能明显感觉到师父的大部分重力都倒向了我这边。我脚下一个趔趄,手指死死抠住石壁才能防止摔倒。 师父低声道:“继续走。莫停。” 我忙点头:“好。好。” 扶着石壁慢慢又移动了一小段路程,来到我们之前翻船的地方。奇怪,怎么又走回来了。 “小佛,跳下去。” 师父轻轻推了我一把,“别怕,我在。” “嗯。”我跳了下去。 一到水里,师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手半拥着我,一手拿长剑在水里划着。我能感觉到有许多手在我周围晃动,要抓我。被师父用剑一刺、一挑,扔到了石壁上又落回水里。 那东西一落水里,水就变得又黏又稠的,我摸上去很腻,心里一阵恶心。 前进的速度并没有因此而减慢。 我就这样被师父带着,稀里糊涂地游啊游,看见前面有一片柔光,却游不进去。因为有一块薄膜状的东西挡着。 师父让我抓着石壁,他则用剑在水里画下阵法,想办法去弄开那个薄门。 许久,那块薄膜状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容一人而过的孔。 我挡在师父面前:“师父,我先进吧。” 师父已经受了伤,万一里头再遇到危险,我死了不要紧,师父不能出事。 师父把阴令剑递给我,我以为他是同意了我的说法,让我先进去一探虚实,没想到他把剑给我之后,自己却先钻了进去。我愣了愣,一刻没犹豫,忙也跟着进去。没想到这道薄膜状的门居然还有弹性,我挤了好几下才挤进去,中间还被卡了一下,像是睡在羽绒被里被人抱紧。 进去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多少水,只是我们进来的时候带进来的一点点浅水,刚刚漫到脚踝处,其他地方有空气,还通风。 这个石洞很大,四周非常的光滑,并且墙壁自动发出一片柔白的荧光。在石洞的正中间位置,倒吊着一朵花。这花没有叶子,茎是黑色的,花瓣呈椭圆形,层层叠叠,颜色赤红似血,无风自舞。 “师父,这是什么?” “长生菊,代表万寿之意。” “长生菊?我们要找的就是它么?” “嗯。” “好美的花……哎呀!” 我正看得出神,手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割了一下,突然一阵疼痛,我忍不住惊呼出声,然后把手一甩。当时只是那么个下意识的动作,没想到我的血一下子就溅到了那朵血红的长生菊上,那花瞬间就枯萎了下去。 当花彻底消失的时候,从花中心掉出了一截黑色的骨头,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一看,原来是横公骨。 我弯腰,准备去捡起来,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泛起红光来,先是很浅很浅的一点儿,等我发现的时候,那红光已经长成了一朵小花的模样。没有叶子,血红椭圆形的花瓣,层层重叠。 我环顾了一下,所有的石壁都有长生菊冒出来,楚楚可怜,凄清又诡异。 我伸手过去…… “别碰!” 师父快速地拉住我准备探到花瓣上的手,另一只空闲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钱,丢到长生菊里。 那枚铜钱碰到血色花瓣,顿时就被腐蚀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渣都没有留下。 我怔在原地。 想要是我刚才摸了上去,不说整条手臂,就连我整个身子,都会在弹指间被侵蚀成血水。 突然之间,细细密密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脑袋里。 仔细去听却又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泣血的长生菊花瓣上面,涌出了许多小小的虫子。那虫子比小指甲的一半还小,密密麻麻的,十分渗人。 “小佛,轻声些,莫要惊醒了它们。” 师父拉着我,缓缓后退。 我神经绷紧,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些虫子如此飞到空中,会在瞬间要了我们的命吧? 四面石壁上的长生菊越长越盛,身边也隐约有红光乍现。 我抬头去看师父,偶尔瞥到头顶上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穴。这洞穴要是换作平常,其实显示十分诡异,可是在这间石室里,这种诡异却显得更加正常。洞穴里头一点光亮也没有,但是所有的地方都有噬骨的红花,唯独这里没有。 师父也留意到了洞穴,将我往上一托,我借力顺势一跳,手抓住一个凸起的石块,用力一提,就进了洞。没有停顿一秒,我立马回转身子,将师父拉进了洞。 师父的脚刚一离开,长生菊就蔓延到了他刚才站立过的地方。 眨眼间,长生菊生长得非常茂盛。 长生菊上的虫子,轻轻蠕动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醒。 我们进了洞,师父蹲下身子,用阴令剑在手上割下了一块皮。那块皮上,有两只小虫附在上头。血顺着长剑往下淌,师父没去管,牵起我,就开始往前走。 我的心,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跟着师父边走,边打量周围的地形。 像天花板的内层,里面密布着许多手臂粗细的长管子,又像是动物的皮肉里,那一条条的血管。 师父牵着我的手在血管里面穿梭,不时碰到几根拦路的,他便用阴令剑划开,继续向前走。走了一分钟左右,我脚步一停顿,突然想到了修灵。--修灵还在洞里。 “师父,修灵呢?” “他已经出去了。” 师父用手中的剑又砍了一根,用剑尖临空画了一串符文,前面挡路的粗管子自动分开,前方成了一个无阻的通道。他用力握紧我的手,示意我赶快走。亚岛长号。 原来修灵已经出去了! 这个家伙,是怎么出去的?师父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出去一定要好好问问。 我平常不怎么喜欢运动,这下可吃了大苦头,仅仅走了半个小时,小腿跟灌了铅似的,步子越来越慢。 “小佛,快走,时间来不及了。” 师父紧紧牵着我,急急向前走着。 我喘着粗气:“师、师父,我实在是……是走不动了……” “虫子马上将要复活,到时候我们便会被腐蚀成一堆枯骨。”师父催促我道:“快走。” 我不想死,深深吸了口气,紧跟在师父身后拼尽全力去跑。 跑了许久,师父脚一顿,我立即喘着粗气弯下腰来,而后抬眼一看,原来是前面没路了,又有一块薄膜状的门。师父这次没有用力去推它,只用长剑反手划破自己的手掌,然后用血写下符引,顺着墙上的纹路,开了一个大口子,随后又往里印了几道符咒,牵着我钻了进去。 在里面,我们先由快走变成了小跑,最后变成了快速地奔跑,一刻没停。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恶鬼要来吃我们一样,可我跑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也没有看到有小虫子跟来。 我们拼了命地向前跑。 整个世界就只剩我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我的脑子已经没有思考事情的余地,只一味跟着师父去跑。他往下,我就跑下去,他往左拐弯,我绝不直走。 蓦地,师父步子一顿,牵着我的右手一紧,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声音微弱地朝我道:“小佛,我出不去了,你快走。” 章节目录 第71章 同生共死 “……师父。” 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师父,我不走,我的命是你给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我把一切思想和感觉都抛弃了,只想着跑。快点跑……跟着师父跑。可是他现在居然让我一个人先走,开什么玩笑。 师父用袖子擦去唇边的血迹,勉强直起身,站在我面前,静静地笑了。 眉头紧皱,神色却温柔无比。 他说:“那好,同生共死吧。” 我把身和心都交给他:“嗯,同生共死。” 接下来,又是一段无止境的快跑…… 这是人生中最长最长的一次长跑。我以前很懒,稍微一运动,就累半天,要死要活的。可是现在,我却跟着师父。跑了好几个小时没有停歇。 实在太累了,我弯腰干呕起来,后来还咳了一口血。 实在跑不动了的时候,师父将我背了起来,慢慢地走。总之,是不能停的。 血腥味散满整个空间。 我伸手去摸师父的脸,一片黏腻。 师父……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一眼望到修灵的圆脸。树如网址:heǐ.сoМ关看嘴心章节 “小禾苗,你终于醒啦。” 我把他的脸拨开去,看到一室的雪白。雪白的床单。雪白的窗帘,雪白的衣物。——这里是医院,这个病房只有我一个病人。我怎么会躺在医院里呢? “我师父呢?” 我开口。 声音沙哑,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 修灵笑逐颜开,把我扶起,半坐着,靠在床上。他倒了一杯清水递到我嘴边,让我喝,我小小喝了一口,他这才把杯子拿开,正经道:“小禾苗,白族长消失了。” “什么!我……咳咳……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已经睡了整整三个月了!小心身子。”修灵急了,伸手拍我的背:“你别慌,白族长他没死,真的没死。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紧紧抓住修灵的衣角:“师父没死,他人呢?” “不知道啊。我们四处找了,没找到他。——我是在佘山脚下发现你的,你昏迷了。” “你都没事,师父怎么可能消失了呢?” “我怎么知道啊?我出了阴关口,老半天都不见你们出来。后来我靠着石阶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你就躺在我脚边,浑身是血。我还想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抱头,小声抽泣:“师父……师父……” “好了好了,你别难过了,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找白族长好不好?” “师父……” “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难过。”修灵把我轻轻抱着,不停地安慰。 “我要师父……” 就这样哭了一天,我头疼得厉害,于是睡了一会儿,醒来,又只看到修灵,眼泪不自觉又流了出来。 “师父,你在哪里啊?” 修灵把一份资料递到我面前,我撇过脑袋,不想看,他非要我看,我扫了一眼,忙抢了过来。资料上是记载着喉咙洞—— 原来,在湖北三峡附近,还真有一个名叫喉咙洞的溶洞,这个喉咙洞还有一个更加令人胆寒的名字,叫山鬼洞。那些两侧有翅膀头有两角的怪鱼,是横公鱼。开发这个溶洞的开发商,曾经在这个洞里捕获了大量的横公鱼。开发商把鱼吃了,后来都相继死去,有人传言说开发商变成了横公鱼。再后来,就没有人再打这个溶洞的主意了。 直到03年,这个溶洞才再一次被开发,整修。 溶洞里的横公鱼再没有人见过,都认为只是开发商利用神话传说而赚钱的噱头罢了。 资料上,还有一张整座山脉的图片。 洞穴的模样,加上外面山体的走势,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横公。只是这只巨大的横公已经与诸多山脉连成了一体,整个身子早已不能动弹,唯一有知觉的部位大概就是喉咙的部位了。 我把资料还给修灵:“喉咙洞……它不是阴关口的结界么?” 修灵道:“其实阳世与阴司紧紧相连,却又彼此分离,它们之间有通道,也能融合在一起。所以我们看到的阴关口,有些景象是古代的,也有一些跟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太明白,以后就晓得了。” “我们的长生菊呢?” “阴花么?”修灵走到柜子旁,打开柜门,取了一个背包出来。 我忙下地,把背包夺了过来。 这是师父的背包! 轻轻拉开拉链,那朵血红的长生菊静静地躺在那里。底下垫着香烛、纸钱、八卦镜,还有几枚铜钱。 师父取到阴花之后,需要用这些东西来镇住其阴气,现在东西都在,背包也在,可是师父却不见了。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受的伤好了么? “打针了!”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音响了起来。 我抬头一起,夏蝉穿着雪白的护士服,手里拿着针筒等医用器具,走了进来。见到我,咧嘴一笑。 “放心,我会很轻、很轻的。” 我把背包搂在怀里,后退:“我不要打针!我要师父。” “白族长?”夏蝉冷哼一声,“都是你这个小丫头害的,不然以他的道行,怎么可能出不了小小的阴关口!” “我……” 修灵把夏蝉拉开:“蝉姐,别难为她了,她还小。” “她小……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我……” 我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师父,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修灵把我扶起来:“乖啊,别哭了。” 夏蝉把托盘摔得啪啪响,针管上药,对准我:“别嚎了!打针吃药,好了之后一起去找他!” 我心里难过:“呜呜呜……对不起。” “再哭把你屁股戳个大窟窿!” 夏蝉把我摁在床上,脱了我的裤子,狠狠来了一针。 “呜呜,师父……”我小声喊着。 夏蝉一愣:“修灵,她是不是傻了,这样还不喊疼,喊师父……” 修灵轻斥:“你轻点儿,别公报私仇啊!” 打完针,我仰面躺在床上,浑身没有力气,意识越来越模糊。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修灵顶着黑眼圈,笑眯眯地靠近我:“小禾苗,你醒啦。” 我撇过头去,不想说话。 修灵不停地唠叨,讲冷笑话,讲段子,讲时事新闻,讲夏衣终于想通了,找住持还俗。修衣的俗家名叫金世遗,他回老家,娶了个姑娘。 夏蝉一天给我打两针,下手没那么狠了,脸上也不再那么愤恨。 我身上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老提不起精神。修灵说因为师父受了伤,没有保护好我,让阴气进入了我的身体里,所以我才会这么虚弱。于是,用这个理由,修灵和夏蝉硬生生将我强行困在医院小半年。 出院这天,恰好是国床节。 路上的车辆上全插着五星红旗,家家店铺生意兴隆,普天同庆, 我生龙活虎地,师父却不知下落。 打开簪花店木门,冷冷清清。我吸了吸?子,抬脚走进店里,进暗屋,把长生菊取出来,放到魔鬼夕颜的旁边。 长生菊落地生根,生机勃勃。 它的花语是万寿。——师父,我希望你的寿命能像长生菊一样。 师父,小佛好想你。 从暗屋出来,我坐到收银台后方,发了会儿呆,然后取了一支细长的鸡翅木和一把刻刀,坐到师父往常坐过的位置,学着师父的样子,细细雕琢。 “哎哟……” 记不清是第几回划破手指。 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吮,没有血流出了,再继续刻。 “小禾苗。” 修灵从店外走进,一把夺去我的刻刀,“你这是干什么,你身体刚好,别再弄这么伤害自己的事了。” “师父不在,这家店总得要人打理啊。” 修灵不由分说,把我拉到店外,指着太阳道:“你看……阳光明媚,年华大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消极呢?” 我懒得看:“把刻刀还我。” “小禾苗,你不是一直想去上学么?” “现在不想了。” “妞妞考上华东政法大学啦。” “……”我怔了怔,掏出手机,给妞妞打了个电话。妞妞在电话那端高兴地问我现在在哪里,她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为什么我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一直忘了通知她,我换了新号码。 原本是想等九月份,妞妞来上海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不曾想我却在医院躺了那么久,生生错过了与她的相约。 我跟妞妞约了傍晚五点,在松江大学城见面。 挂了电话,心情好了不少。 修灵捏了捏我的脸:“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去?” 我打了个抖儿:“你一和尚,不太好吧。” “和尚怎么了?你歧视和尚?” “不是,就是觉得怪怪的。” “说好了,我去开车,马上回来。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转身就走,我拦都拦不住。 我回了簪花店,把师父的背包打开,那里面还有牡丹花灵阿今的魂魄,今天晚上去开阴关口,把阴关口里的阴花取出来吧。不知道那是一朵什么呢? 师父,每回遇到危险的时候,你都会来救我。 阴关口里危险重重,你会出现的吧? 章节目录 第72章 画面粉小人儿 很快,修灵就开着车来了。大红色的越野车,牌子是四个圈儿。 我背着师父的背包,坐到后排座位上。修灵让我坐到副驾驶上,我不愿。副驾驶上一般都是坐最重要的人的,我不能随便去坐。 三十分钟后。到达与妞妞相约的地点。 妞妞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在她的身侧,阳光帅气的陈皓。我下车,朝妞妞挥手,妞妞快速跑了过来,一把搂住我,原地转了几圈,站稳,摸了摸我的脸。 “姻禾,我想死你啦。” 我笑:“妞妞,我也想你啊。” “咦?你脸色有点不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摸了摸脸:“哦,没什么啦。应该是没睡好。”我把车门拉开,“走,上车聊。” 陈皓缓缓走来,上车,坐到妞妞的旁边。 我则坐在妞妞的另一面。 修灵同妞妞和陈皓打招呼,陈皓惊讶地看着我,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别……你别乱想,他只是个和尚而已。” 妞妞嘿嘿一笑:“我懂,我懂的。” 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懂什么呀懂!”修灵在前头哈哈直笑,跟个傻子似的,我有些愠火。“笑什么!赶紧开车,吃饭去,饿死了!”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修灵回道:“遵命。” 妞妞咯咯直笑:“姻禾,以前没见你这么凶啊。” 我白她一眼:“我哪里凶了。” 修灵道:“她啊,每次利用完我,就把我甩到一边,没良心。” 我拍了一下座位:“开车,哪那么多话。” “走起。” 车子缓缓上路。 妞妞轻轻推了推我:“姻禾,我看了你留给我的信,白老板成了你师父,他人呢?” 我怕妞妞担心,撒谎:“哦,师父啊,他累了,在家睡觉呢。” 妞妞看了陈皓一眼。又朝我挑眉:“累……” 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老长。 我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想歪了,却也没有更好的解释的办法。 找了家店吃完饭,妞妞带我们去万达逛了逛,聊起她与陈皓的婚事,说陈皓的家人已经同意了,陈皓还把她带回家去了,等他们大学毕业,就举行婚礼。而现在嘛,就先办一个定婚仪式。时间就定在元旦。 妞妞挽着我的胳膊:“姻禾,你一定要来啊。” 陈皓道:“妞儿说了,你要是不来。她就不穿礼服。” 我舔了一口手中的冰淇淋:“你们的订婚典礼我肯定得去啊。”顿了顿,问,“你们在哪里举行?” 妞妞道:“就在上海。” “嗯,我一定去。” 陈皓看了看手机:“妞儿,要上课了呢,我们要不要先回学校?” 妞妞不舍地拥抱着我:“姻禾,那我们改日再聚啊。” 我点头:“好。” 妞妞和陈皓走后,修灵把我送到了贝尚湾,然后开车走了,说晚上一定要在寺庙里,不然药君会惩罚他。我吁了口气,让他快走。他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修灵走了,我才好再回簪花店啊。 我回家,到枕头底下拿了两百块钱。这是师父放的,我一直都清楚,只是没有用过。 收拾了一些行装,香烛,纸钱等。 背上背包,出了贝尚湾,到马路对面去坐186公交车。 等了半个小时,才见186公交车慢悠悠地来了,车上乘客不多。我把一百块钱拿出来,司机大叔看了我半晌,说这车是自动投币的,只有一元钱,一百块钱找不到。我问那怎么办呢?我只带了两张整一百出来。司机大叔就说算了,不收你钱了。我不好意思,于是去跟车上的乘客交换零钱,没有人愿意交换,大部分说送我一块钱,我没要,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车子到达七宝站,我仍然没有换到零钱,司机让我下车算了,不收我钱,我想了想,把一百块钱投进了投币箱里,然后下车。 身后传来司机大叔的吼声:“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我快速跑走了,没听到后面的话是什么。 一路沿着利民路跑,跑到北大街,穿过去,右拐,看到簪花店的大门,我松了口气。 拿钥匙,把大门打开。 进去,走到暗屋。 将背包里的牡丹花取出来,放在红木长桌上。 拿来一个盆,把抽屉打开,倒上一些白面,再和进去一点儿灵兽的骨粉,等到要加“佐料”的时候,我才猛地记起来,我并没有去购买与牡丹花灵一样味道的材料。 从暗屋出来,锁了簪花店,急急忙忙去超市,买了东西。 回来,再次开始和面。 面揉匀了,总也捏不出阿今的模样,只好弄了个大概。 取了毛笔蘸一点儿黑糊糊的液体,轻轻点到面粉小儿阿今的脸上。只听“噗”地一声,阿今的脸“破了”,从里面流出鲜红的血。我吓坏了,将毛笔一丢,跌坐到了地上。阿今转动了一下身子,双手突然向前伸,双脚一跳,跳到了我的身上,双手死命掐住我的脖子。 明明只是一个三十公分大小的面粉人儿,力气却大得出奇。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两眼泛花。 “小禾苗,是你在里面么?” 暗屋外,传来修灵的声音。仅接着,暗屋的门被敲响。 我想开口求救,喉咙却被面粉小人阿今死死掐着,不能发声,我的双腿乱蹬,终于勾住了红木长桌,我用力地踢桌腿,发出一点儿声音。 暗屋外安静了半晌,接着,传来一声“轰”地巨响,暗屋的门应声而倒。 修灵冲了进来! 我只觉脖子上一松,缠住我的面粉小人阿今不见了。 “咳……咳咳……” 我边咳嗽边站起来,还没等我站直身子,迎来修灵劈头盖脸一顿骂: “白族长是何许人?你也敢接替他的活?他一根小指头就能把我们捏死!你以为你很厉害是不是?这个做阴身的活也是你可以做的?稍有不慎死无全尸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对劲,不可能那么听话,乖乖回家睡觉。” “我……” “要不是我恰好路过,你已经死了知道不?” 认识修灵起,从来没见他这么大声说过话,从来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我捏着衣角在手里打圈,不敢顶嘴。 毕竟,我闯了祸。 修灵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拍了拍我的脑袋:“好了,不说你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把僧衣袖子一挽,走到长条桌边,开始动手倒面粉和配料,回头看我一眼,“别墨迹了,快点来帮我打下手。” “哦……哦!” 我忙不迭点头,走了过去。 修灵低头,手不停地面盆里揉捏:“醋100ml。” 我把醋和量杯递给他。 “黄糖。” 我忙将一袋黄糖放到他面前。 “一勺盐。” “……对不起,我忘记买盐了。” “没事,我带了,在我口袋里,快拿出来。” 我伸手进修灵的口袋,摸到一个袋子,拿出来,是一袋盐。 “修灵,你还随身带盐啊?” “嗯……” 揉好了面,修手胖乎乎的手指却也灵活,三两下就把“阿今”的模子捏了出来,接着用毛笔蘸料,细细画好五官与手脚,还有衣物。 半个小时后,栩栩如生的阿今就站在了长桌上。 修灵一脸得意:“怎么样?贫僧做得可还像?” 我朝他竖起在拇指:“太像了!” “我厉害不?” “厉害厉害!” 我把空的木盒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面粉人儿阿今装进盒子里,再装进背包中。 暗屋打扫干净,我和修灵从里面出来。 夜幕四合,秋风带着一丝丝凉意袭面而来。 关了簪花店,出七宝老街,一眼就看到红色越野车停靠在路边。 “修灵,你不是恰好路过簪花店的么?” 我不解地问。 瞧他这阵势,装备很齐全啊。 修灵上车,点火:“你这丫头办事让人不省心,我能不趁早做准备么?” 我把面粉人儿阿今放到车前盖上,然后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面粉人儿阿今的右手一抬,指向东边,修灵回打方向盘,往那个方向开去。 这次来到了一片荒地上,四下无人,荒草丛生。 面粉人儿阿今从车上跳了下来,站到了草上。修灵把车门打开,跳下地。我也跟着下去,顺手把背包背到背上。修灵见状,伸手要替我把背包接过去,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他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语的手势。 面粉人儿向前走去,周身泛起淡淡粉光。 我和修灵跟着它,慢慢向前走,荒草没膝。走了一会儿,没见要停下的意思,我问修灵:“修灵,这是什么地方?连条路都没有,我们还要走多久?” “这里是松江郊外。我们停车的地方,以前是一座小院子,那儿住着一位能走阴的妇女,后来房子拆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后来,周围的屋子都拆了,也没有有关部门来管,就这样荒废了下来。” “哦……” 继续跟站面粉人儿阿今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扶桑骨 走着走着,我只觉得眼前有白影一晃而过,我愣住了。修灵站在我旁边,估计也看到了。接着又是一道白影晃过,我脑袋一晃,眼一花。回过神来的时候,前面就出现了一座索桥。 回头去看,没有荒草地,后面是一堵墙。 再回过头来,面前依然是一座索桥。 桥是用粗壮的铁链作衬,中间铺着木板。下面有一条河,很清澈,但是看不见有什么水生动物在里面游动,连棵水草都没有。干净得有点过份。河边有大块大块圆润的石头围绕着,像堤坝一样。还有一处临水的石台,很宽敞,几乎可供二三百个人同时站在上面活动。 桥两边是万重青山,异常的陡峭。并且都被绿白色的植物覆盖着,隐约还能看见一条小路蜿蜒而上。 面粉人儿阿今轻盈地走在桥面上,缓缓前行。 修灵回过头来,“小禾苗,你怕不怕?” 我抖了抖:“不、不怕啊。” “还不怕,腿都软了吧。” “你腿才软了呢,你全身的腿都软了。” “嘘……贫僧只有三条腿。” 修灵要牵我的手。我往旁一退,他只好拉住我的衣领:“别走丢了,这里可是阴关口。”而后,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就这样扯着我的衣领过了索桥。刚这一过桥。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满眼全是白色的雾。heǐ.сoМ 面粉人儿阿今并没有停下来,仍然快速地前进着。 我左看右看,小声惊叹刚才在桥上看到的景色,修灵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走了很久,视线清晰了不少,还能看见路边有一座雕像,大概是我的身体五倍左右,离我们十米左右的位置。是一只石?,青面獠牙。 它静静立在那里,注视着我们,身上镌刻着纷繁奇异的纹路。 紧挨着石?的是一头牛,同样刻满了符文一样的符号。接下来,就是虎、兔、蛇、马、羊、猴、鸡、狗、猪。是十二生肖,唯独少了龙。——这些石刻的十二生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的幽怨,根本不像我们平常见到的那么萌,我们从它们身边快速走过,几乎能感觉得到它们浑身散发出来的煞气和愤恨。 一上山顶,我立即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撼到了,差点瘫坐到地上。 这是一座规模非常宏伟的宫殿,整体由润白色组成,皇气逼人。宫殿下是数十万阶巨形的石阶,几乎可以并驰上千辆马车。石阶前是阙门,也非常的大,从正中心位置开始依次减小,共有九阙。 在亁卦的六爻中。以第五爻‘九五’——九龙在天,利大人,最为尊贵,所以古代称皇帝乃‘九五之尊’。古往今来,皇帝即是龙的化身,所以大家都晓得皇帝所在的宫殿才会大多以雕龙为主。但是历来曾经拥有飞龙在天风水极佳之地,都不会成为皇帝的寝宫,原因是皇帝虽然贵为天子、拥有天下,却也不敢妄自称大,称自己比天比神都大。所以为了表达对天对神的崇敬,一般的风水宝地都会被建造成寺庙佛塔,供凡人奉敬。如此一来才有利于天子之势。 话虽如此,可是据野史记载,在唐朝,曾有一位天子不顾天下黎民百姓之责,毅然决然地将一座佛塔改成了自己的宫室。并去其佛塔之龙雕,换成了千丝万缕的树藤。 这事后来如何结局我倒不是很清楚,古书中也没有说,只是我一看见眼前这座庄严肃静、气势巍峨的宫殿,就想起那位皇帝的惊人事迹来。 这宫殿的整体就像是一个八角的佛塔,而殿前的阙门上也没有雕龙画凤,只是刻着相依相偎纠缠不清的树藤。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们此时就停在这石阶下面的阙门前,几乎快要被这阵势逼得晕了过去。 面粉人儿阿今站在原地,没有再要继续前行的意思。 我和修灵站在石阶前显得非常的缈小,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在阙门前静了静心,我们凝神开始徒手爬上石阶。一阶,两阶,一步,两步,百步,千步……我们拼尽了全身力气上了一阶又一阶,只为进入那个雄伟的宫殿之中。 魂魄也有思想,会疼,也会累。 我很累,也很怕,可是师父不在,我总得为师父做点什么。 几个小时后,我们终于看到了殿门。一扇巨大的玉门,洁白通透。在门上,没有中国古来相传的吉祥图案,只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尾狐狸。 我惊讶出声,伸手去摸那九尾狐的九条尾巴。 可惜我们的身体实在是太小了,整个人扑上也没有九尾狐的爪子大。 就在我的手触摸到九尾狐的尾巴时,九尾狐周身突然泛出一丝白光,然后活了过来。它从门上跑下来,变成一只三四十公分大小的狐狸。它围着我不停地转圈,似乎十分高兴。 我看着它,愣愣道:“你是……小九?” 狐狸高兴地原地打转。 我忙把它抱了起来:“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师父呢?” 小九趴到门上,开始用小爪子刨门。 “师父被关在是里面?” 小九点头。 我又问:“可是这门这么厚重,怎么开呢?” 修灵把我拉到一边,冷声道:“我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柄小刀,然后划开自己的手,将血滴到门上,大门发出“轰隆”一声响,然后缓缓开启。 我大张着嘴巴。 修灵的血,为什么如此神奇? 修灵看了我一眼,率先抬脚进去。小九“啊呜”一声,似是害怕大殿里的东西,一闪身钻进了我身后的背包里。我轻轻拍了拍包,跟着修灵进入殿内,一眼就看到了一座一米来高的圆笼,里面装满了金银宝石、琉璃翡翠、玛瑙明珠,堆得像座山一样。整个笼子看上去流光溢彩,简直晃瞎了人的眼。 我奔跑过去,一步跨过圆笼的围栏,直接躺了上去,闭上眼,满脸惬意。几秒钟后,又翻了个身,半跪着随手捧了一大把玉珠,浑身打颤地把手里的东西又丢回去。玉珠落地的声音清脆泠泠,我嘤嘤嘤地小泣了几声。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修灵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小禾苗,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修灵……你看,这里这么多珠宝,我随便拿一些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出来!” “哦……” 我不舍地退出了圆笼,被修灵拉着衣领,被动地朝前走去。绕着大殿走了一整圈,空空荡荡的,只有那么一个放满宝贝的圆笼。 那出路在哪里呢? 难道师父被压在珠宝的下面? 修灵扯着我的衣领不放,生怕我又钻进圆笼里,我再三保证不拿珠宝,他也不肯放开我,一直把我扯着,然后直接往南边的墙角走去。 墙上面没有门,也没有纹路,只是空白的一面墙。 修灵划破右手,让血大量流出来,在墙上画了一个符,顿时红光乍现。 “修、修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贫僧本来就很厉害,只不过你一直注视着白族长的光芒,忽略了我!” “……” 穿过这面墙,又绕过一道玉门,进到里面,看到另一座巨大的空旷的宫殿。 空空的大殿,没有魂魄,没有灵物,也没有金银财宝。 修灵在墙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将手上的血,抹到墙壁上去。 我望着这座大殿,心里没来由地觉得空空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放下了。寻找阴花不重要了,寻找师父也不重要了,我只想待在这里,静静地,静静地,一直这么静下去……身体轻飘飘的,浮在这座大殿中非常的安逸。 正这么想着,我突然觉得手非常地疼。 低头一看,修灵正在咬我。 “喂……修灵,你属狗啊!” 我的身子重重地落了下来,修灵一把把我抱住,嬉笑道:“贫僧属?。”顿了顿,问我,“你刚才想干嘛?样子傻乎乎的。” 我想了想,道,“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不想动。” “这座宫殿能吸走人的心智,让人忘却所有尘世间的烦恼,归于阴司。这是里阴关口,阴关口想将你留在这里,你可要当心着点儿。” 我惊道:“那你呢?你没有任何感觉么?” 修灵把我放下地:“有啊,你看起来挺瘦,没想到挺沉的。” “……”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生气。——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我一心向佛,这里的‘气’诱惑不了我。而你……你心中有情,所以让它钻了空子。” 我不是很明白,修灵也没有时间继续给我解释,转身,在空中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符文。一道红色的灵光闪现,我眼睛一花,人已随修灵进入到了下一个大殿。进到里面,才发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宽敞,长宽高几乎都大了十几倍,有八根巨型的廊柱立在那里,成为支撑整座宫殿的支点,柱上全是一种异形花的浮雕。——这花像牡丹,血色,花瓣很大,很稀疏,说不出名字。 修灵指着那花道:“扶桑骨?” 我问:“这花的名字叫扶桑骨?” “嗯。” “好美的名字。” 修灵转头看我:“是啊,名字美,长得也美啊。” 我脸腾地红了,抬脚踢了他一下:“正经点好嘛!这里是阴关口,别把命搭这儿了。” “我向来很正经,只是你总把我的话当玩笑。” “走开!” 章节目录 第74章 取精魄 大殿的东面,靠墙的地方,停着数十辆马车,马儿已不知去向,马车上刻满了古老的图腾。 在马车的旁边,有一张黑色的雷纹盘龙的石床。上面覆盖着雕刻云边的木台,台后面是一块竖立着的八角形的巨大石板,正中间则浮雕出一幅太极八卦图,石板上刻着扶桑骨,还有一尾黑龙环绕在边缘。 我心头巨震,怔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这种景致只有梦中能见,现实中,哪有如此壮观之色? 修灵走到石台上去触摸黑龙,我左右看了看,突然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马车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浮在那里。 “啊……修灵,鬼、鬼鬼。有鬼!” 我大叫,十分紧张。害怕地躲到修灵的背后,修灵借机将我拦腰一抱。原地转了个身,然后朝我所说的方向走去。我扯着修灵的衣服,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修灵走了几步,站住:“哪里有鬼?” 我怔了怔,睁眼一看,十几辆空马车,没有黑影。 “咦?我刚才明明看见了。” “小禾苗,这里是阴关口,有鬼也是正常的啊。”修灵解释着,突然一指地上,惊道,“小心脚下!” 我吓了一跳,低头,只见我们身下的石头缝隙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冒出一阵一阵的白烟,隐隐还夹杂着丝丝红雾,犹如云烟一般。袅袅绕绕,已经升到我们的脚踝处了。佰渡亿下嘿、言、哥免费无弹窗观看下已章节 修灵伸出右手:“快,爬到我身上来,被阴气罩身,你就死定了。” “我之前也进过阴关口,为什么没事?” “那时候有白族长在啊!笨!——快爬到我身上来!” 我犹豫片刻,修灵索性走到我身前,蹲下身子,将我的腿强行搭到他的肩膀上,然后站起身,我吓得“啊”地叫了一声,他在我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不听话!被阴气罩身会死的,你自个儿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啊?” 我“骑”在修灵身上,浑身不自在,十分尴尬。 修灵单手抓住我的脚:“屁股别扭了,再扭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在虚空中画着,走线复杂,似乎是符文。 淡淡的白烟蔓延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就在弹指间,已经像水雾一样朦胧了双眼。 连修灵光溜溜的头,我都看不真切。 “修、修灵,我好难受。” 胸口跟被石头压着一样。 修灵的手快速地画着符文:“别催别催,再催我就忘了怎么画了。” 白烟的浓度越来越高,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修灵又画了一会儿,白烟蔓延到我们的胸前时,修灵开始往西边走,走着走着,我看到前方有一道金属门,修灵抬腿一踹,那金属门就开了,几缕白烟顺着门缝往里延伸,修灵一闪向,钻了进去,然后把门合拢。 一到里面,空气似乎下降了十几度,冷得人打颤。 修灵轻轻把我放下地,我抱着身子,瑟瑟发抖起来。修灵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到我身上,我推了推,说不要,他瞪了我一眼,强行给我穿上。 “呜呜……呜呜呜……” 四周突然传来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那些白烟也没有随着大门的关上而停止,依然从门缝隙里钻进来,视线越来越模糊。 这个内殿也有八根大型的八角柱耸立在那里,而在柱子的四周,却散布着成千上面的碎片。有碎木片、碎纸布、碎金属片、碎玻璃渣子,好多好多,大量堆积着,仿佛被搅拌机搅过又放进碎纸机绞过一样。 我想这个大殿曾经应该是非常华丽的,仅仅从那几堆碎片中就可以分辨得出,其中有不少黄金和宝石的残片。只是眼下看起来异常的萧索和残破。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让这样坚固的东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修灵往碎片堆里走去,我跟在他身后,走到碎片的角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霍然发觉那黑色的人影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于是大着胆子又往前几步。 是师父! 他此时一身广袖古袍打扮,长长的黑发像我梦中那样,用玉簪高高绾起,而是四散洒下,将清俊的脸遮了大半。 “师父……” 我轻轻喊了一声,走到师父面前,蹲了下来,抬手,把他脸上的长发拂去,师父双眼紧闭,脸色淡淡的。我再把覆在他身上的碎渣子一一扫去。我的心里五味陈杂,惊愕、诧异、恐慌、凄婉、心痛……师父啊,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师父!” 我呜咽出声,扑进师父怀里,师父没有醒,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似是十分痛苦,我慌了,忙松开他,仔细去看。——师父的五根手指上都有一根红色的细烟,这根半透明的红烟穿过师父的每一根手指头,连接到这间屋子的八角柱上。我轻轻碰了一下红色的细烟,师父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修灵把我的衣领一提:“你先到旁边,让我瞧瞧。” 我站了起来,退到一边。修灵咬破中指,把血滴到师父的身上,一个个“多”字型结构的字突然冒了出来,绕着师父,在虚空中不停地游走。 修灵道:“白族长被人禁锢在这里了。” 我问:“谁干的?” “得把他弄醒才知道。” “我们需要怎么做?” “你先别紧张。” “哦哦……”我一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左手究竟也在流血,是方才拳头握得太紧,指甲壳掐进了肉里。 修灵道:“药君教了我一道解杀符,不知道灵不灵,我试试啊。” “啊呜呜……” 修灵抬手,刚刚画了一半符文,一声凄楚的哭声在殿内响起。 正此时,原本润白色的墙壁突然瞬间暗了下来,我只隐约看得见师父就睡在我的面前,生死不明。 四周越来越黑少顷,在黑暗之中,有一缕柔白的光散发了出来。 我朝光源一看,原来是师父腰迹的阴令剑。 阴令剑“咻”地一声,飞了出来,定格在师父正前方,泛起丝丝柔和的光芒。 修灵走到阴令剑前,把手掌贴到剑锋上,用力一划,皮肉分离,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他把血滴在红色的细烟上面,从师父的指尖,一路滴到八角柱上。之后,他又在柱子上飞快地画着符咒。那细烟红光闪了一闪,消失不见了。 我忙跑上前去,把师父搂在怀里。 白雾更浓了,修灵的双手贴在八角柱上,大声道:“小禾苗,带着白族长快走。” “嗯。” 我忙把师父扶起来,拼尽全力,踉跄地走了几步,小九突然从背包里钻了出来,落到那里碎片中,探出头来,打量着我和师父。我愣住了,直直地盯着小九的眼睛。小九的眼睛透红,不像之样水灵灵的,想来又是被控制住了。 师父曾说,小九消失的那三年,是被奶奶抓去了,那么小九现在这个样子,是奶奶在施法么? 把师父困在阴关口里的人,是不是奶奶? 奶奶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涌现,可是我的身子却不能动弹,只能死死看着小九的眼睛,跟被慑了魂魄一样。 修灵在一边大喊:“小禾苗,还愣着干嘛啊?快走啊!我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跑!” 苍老的声音从小九尖尖的嘴里发出。 修灵一愣,道:“我勒了个去!又是你这个老妖物!” “我是她的奶奶,我是老妖物,那她就是小妖物,哈哈哈哈……”小九不停地道:“好不容易抓住了你们天、人、鬼,岂能错失良机?” 小九说着,迅捷地往我的方向蹿来。 修灵急得在一旁大吼,小九也不去管他,腾身而起,与我的胸平?,然后伸出尖尖的爪子,在我的脸上比划,“多白净的小脸蛋,要是破相真是可惜了。”它用爪子点在我的眉间,我眉心立即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非常痛,却又不能动。 仅接着,小九又用利爪点我的攒竹、睛明、和髎等穴位。 一阵阵巨痛袭来,疼得我快要晕死过去。 小九的动作非常的缓慢,越慢,我就越觉得疼痛难忍。 我浑身流着汗,身子不停地颤抖。 修灵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大吼,双掌却不能离开八角柱子,我用力扭头,视线与修灵相接,我朝修灵笑了笑,修灵的眼里闪出了光。 这个傻和尚,怎么还哭了呢。 小九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把爪子探到我的心口上,停放了很长时间,最后低语一句:“咦?奇怪……怎么取不到精魄?” 我几欲昏死过去,但想到肩上还靠着师父,我咬咬牙,逼自己挺了过来。 “姻禾,你的精魄是不是被白族长锁起来了?” 小九突然问我。 我哪里知道什么精魄啊?于是瞪着小九,不说话。 小九“啪”地给了我一爪子,我脸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淌。 “还真是被锁了!——呀!时间到了,哼!算你们走运,奶奶改日再来收你们的精魄,哈哈哈哈……” 小九退到我的腿边,浑身打了个抖,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生同被、死同穴 我动了动小指,又动动腿,恢复了自由。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书屋。忙把师父轻轻放到地上躺好,然后将小九抱进背包里,抬头去看修灵:“修灵……” 修灵道:“这天杀的柱子把我吸住了,你们快走。别管我。” “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你要是想跟我生同被、死同穴,我是不会介意的。” 我忙把师父扶了起来,跟修灵挥手:“我出去找人来救你。” “找药君。” “嗯,好。” “出口在西边,你弄一点我的血,可以启阵。” “好。” 我取了点修灵的血,然后扶着师父,缓缓往出口的方向走。四周实在是太冷了,我把修灵披在我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将师父罩在里头。伸手摸了摸师父的脸,冰凉一片。我的心揪了起来。 师父,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按照修灵所言,我找到了一个出口。顺利出了宫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下了石阶。蹒跚着往索桥走去。 走了几步,迎面看到一个坐轮椅的人。 他向我走来。轮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是药君。栢镀意下嘿眼哥关看嘴心章节 “我们家夏玛巴呢?” 近了。 他的脸上仍然带着金色的面具,声音清澈净雅,完全不像是三个孩子的养父。 我忙朝宫殿一指:“他还在里面。” 药君双手滚动轮椅:“把白族长交给我,你去救他吧。” “什么?” “难道你要我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去救啊?” “哦哦……好。” 我把师父放到药君腿上,“你别把师父弄伤了,我去去就回。”我转身,突然被一只手给拉住了,回头去看,师父缓缓睁开了眼,眼神有些迷茫,可能是想不到是我。 他轻道:“小佛?” 我笑了笑:“师父,是我。” 药君把师父的手从我的手腕上扯掉,朝我道:“去吧。” “嗯。” 我后退两不。师父嘴里呢喃:“小佛,别去……”之后,又昏睡了过去。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走了几步,再回头去看时,那里已没了药君和师父的影子。 药君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了来:“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 我再次上了石阶,来到那座宫门前。门大开着,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紧,有种不详的预感。 寻着之前的记忆,快速来到了修灵所困的那座宫殿。 他见到我去而复返,惊得老半天不说话。 那些白雾已经消散了,可是四周的墙壁却由先前的白玉石变成了一种纯黑色,并发着淡淡光芒。——黑色的光。 我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烁着几个画面:巨大的宫殿,残埂断壁,古老的马车,扶桑骨,巨型廊柱,盘龙石床,飞舞的黑龙,八卦图……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让我觉得壮观和惊奇,以及神秘和诡异。 我缓缓走向修灵:“我来救你出去。” 修灵哀嚎:“祖奶奶哟,你凭什么救我出去啊!” “我……一腔热血行不行?” “求您了,算我救您了,快走行么?……哎哟!” 修灵正抱怨,不知哪里飞来了一枚铜钱,重重打在他的手背上,他痛呼惨嚎,一下子离开了八角柱,跌坐到了碎渣子里头。 我忙去把他扶了起来。 他稳了稳神,道:“白族长醒了?” “没有。” “那谁用铜钱打我?” “药君来过了。” 修灵骂骂咧咧:“我就说嘛!他奶奶的,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两只奇葩会用铜钱打我!” “……”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躲,等着阴气缠身呐?” 我摇头:“我们还没有找到阴花。” “笨蛋!阴花就是第二个殿里的扶桑骨啊。” “那要怎么摘?” “去了再说。” 修灵拉起我的衣领,跑得飞快。 我使劲挣扎:“你能不能别扯我的衣领?” “那牵手啊?” “……还是扯衣领吧。” 来到第二座宫殿,修灵划开指尖,却只有几丝血沁了出来,想来应该是之前取血太多了。他又划了别处几道口子,这才勉强用血画了个符文,印在石盘之上。 石盘上刻着的扶桑骨如活了一般,动了动,开出了一朵红鲜鲜的花。 修灵把花摘下,然后放进我的背包里。 “总算没有叫你失望。” 修灵欢快地笑了。 我也松了口气,抬脚往第一座大殿走去。 走了几步,没见到修灵跟上来,于是回头,催促他:“修灵,你快……”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修灵站在原地,轻轻地朝我微笑,从他的眼睛里流出了鲜红的血,一滴,两滴,三滴……嘴巴里也有血流出来,耳朵,?子……顷刻间,全是赤红一片。 修灵的血滴到地上,滴答滴答,打破了殿内的沉静。 我不安地靠近他:“修灵,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失血过多了。” 他说完,整个身子朝我压了下来,我使劲把他扶稳。 “叮……” 突然间,一串铃铛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铃铛声悠远绵长,哀怨无比。随着这些声音渐近,一排黑影从东面的墙壁里穿了出来。他们排成一列长队,缓缓行进,非常有秩序。 修灵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在我耳边轻言:“小禾苗别怕,是阴兵巡逻。” 我小腿发软,全身颤抖起来。 修灵现在勉强能站立,而我一点术法不会,哪是这些阴兵的对手。 要是被发现,该如何是好? 修灵拉着我,躲到马车里面去。 这里的马车没有上架子,也没有马儿,车厢是直接放在地面上的,我们钻进去,车体挡两个人足够了。 那些阴兵队朝着我们慢悠悠行走,我竟然能透过马车,看到外面的情景。仿佛一块玻璃,晚上从屋内往外看,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从外面看里面,则模糊一片。 这马车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打着白色的旗子,带领后头的黑影整齐前行。几十人一行,很快就从墙壁里全部冒了出来,走得离马车非常的接近了。 我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拿白旗的那个带头人穿着纯黑的盔甲,跟在他后面的,是八个黑影抬着的一面大?。?的四周挂满了青铜铃铛。此刻没有人击?,所以只有铃铛声,飘飘忽忽的。最后面的一个人拿着一个长长的骨角,没有吹奏。因为我除了铃铛声,没有再听到别的什么声音。 这些人的脸色都非常的苍白,跟身体的黑影相撞,显得非常的不协调。尤其是他们的脸,面无表情不说,还每一张都很长,像马脸,比普通人长了好几倍。所有人的长像都一模一样,都是长脸白面,像纸糊成的一样。 他们轻飘飘地前进,速度却不慢。 这队阴兵从这面墙壁直接穿到了对面的墙壁,消失了。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那面墙里紧跟着出现了一位老婆婆。她一身唐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了一个唐髻,上面插着一支簪子。 她没有在大殿内停留,也跟着阴兵穿到了那面墙里。只不过,她在进去的一瞬间,回头朝我和修灵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一笑明显有着很深的含义。 她发现我们了,但没有拆穿! 她是谁? “快走……” 修灵把我推出马车,抬手,嘴里念了一串咒语,然后我就看见一点金色的亮点在我的周围闪烁起来。 他也能御佛灵子? “小禾苗,你快走。”修灵又催促我。 我看他一脸的血,心一软,用衣袖轻轻替他擦干净,回:“我老是嫌弃你,你还对我这么好,真是够朋友。我要把你平安带回家。” “好,回家吧。” 修灵也没跟我客气,直接整个人扒在我的肩上,指给我一个方向,“走这边……” 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的熟悉。 带着我东躲西藏,绕过那些阴兵所在之地,很快,沿着这条小道,能远远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修灵说,那就是写“半步间”的那块石头。我扶着他,快速朝那里走去。这时,路边出来了许多半透明的黑影,它们的眼里发出贪婪的光,打量着我们,却没有一个敢近我们的身。 修灵小声在我身边道:“小禾苗,这是怨魂,你别看它们,它们自然不敢靠近你。”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他回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不怕它们,它们当然会怕你啦。” “哦……” 我们急急赶路,自动忽略掉路两旁的魂魄。 它们真的自始至终都没有飘到这条道路上来,也没有对我们发出实质性的攻击,好像只是好奇地围观我们一样。 终于到达半步间的石碑底下,我长长松了口气。 心里一喜,终于到出口了。 走近些,发现有个老奶奶正在石碑下面,用一个铜盆在烧东西。一看,是些小孩子穿的小衣服小鞋子之类的,但是都是唐装。看起来都是新的,不知道老奶奶为什么要把它们都烧了。 老奶奶将一件圆领袍衫丢进火里,又拿起一件背带条纹裤准备烧掉。 章节目录 第76章 脱了打针 我不由问道:“老奶奶,这衣服还能穿呢,干嘛烧啊?” 老奶奶没理我,修灵催促我赶紧走,少惹阴司的魂鬼,我惹不起。我忙扶了他。快速向前走去。当我们路过老奶奶身边时,老奶奶突然小声道了一句:“不知神灵来此,塔娘娘招呼不周,还望见谅。” 我一愣:“塔娘娘?您是塔娘娘?那个……您说谁是神灵?” 我?还是修灵? 都不可能啊! “自然是……”老奶奶抬起头来,看到我,惊道:“是你……” 我也一惊,原来正是刚才领阴兵的老奶奶,我问:“塔娘娘,您认识我么?” 塔娘娘神色闪烁了一下,转而慈爱地道:“姻禾,我是……我是万灯塔的塔娘娘啊。” 万灯塔里放着人世间阳人的青灯,青灯强弱,代表寿命长短,塔娘娘就是掌管万灯塔的差爷。三年前。外婆还曾到万灯塔里,给我和奶奶续过命呢。 我微笑回礼:“塔娘娘?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跟你外婆是老相识啦。哈哈……”塔娘娘又将几件小衣服丢进火盆里。“快走吧,再晚天就要亮了。你就出不了阴关口啦。” “嗯嗯,谢谢你,塔娘娘。” 输入字幕网址:heìyaПgе·cоm观看新章 半步间的石碑后面有一团白光,修灵说那里就是出口,我们脚下生风往那边跑去。 一阵刺眼的白光射了过来,我眼睛睁不开,紧紧闭着,突然感觉非常非常的疲惫,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没走几步,倒在了地上。 当醒来的时候,又是在医院,同样又是修灵放大了的圆脸。 “小禾苗,你醒啦。” 我动了动,浑身疼:“修灵。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我师父呢?” 修灵指了指我的旁边:“在那儿呢。” 我翻了个身,看到隔壁的病床上,师父安静地躺着。眼睛轻闭,手上挂着吊瓶。 我问修灵:“师父没事吧?” “你怎么就不关心我有没有事呢?” “哦……那你没事吧?” “我很好。” “我师父没事吧?” “……他也没事!就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太累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修灵道:“嗯,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了。”我的心上好似有根弦断了似的,愣了半晌,回头一看,修灵正温柔地看着我笑。 我吼了一句:“小和尚,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 修灵一怔,把脸撇到旁边,揉了揉鼻子,再把手放下,立定的姿势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把头蒙进被子里,闷出了一身汗。 “出来!” 一声吼,把我吓得愣住了。被子被人强行掀开,我抬头一看,是夏蝉。 她手里拿着针管,正在上药。 我咽了口口水,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前捂着。夏蝉把空药瓶放回托盘里,朝我嫣然一笑:“乖,打针了!” 我连连后退,背抵到了墙上。 上回被她扎了一针,屁股疼了好久,还来…… “不要。” 我瑟瑟发抖。 夏蝉轻笑,俯身下来,突然脸色一变,单手将我拎了起来,然后翻身,让我趴在床上。扯去我身上的被子。我只觉一阵冷风吹来,然后裤子被脱了,仅接着巨痛传来,伴随着酸酸胀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啊……唔!” 我尖叫出声,才过半秒,夏蝉就用手狠狠摁住我的脑袋,把我捂进被子里。 过了好半晌她才把这一针给打完。 我屁股已经疼得失去的知觉,只能挺尸一样躺着。 医房外传来修灵和夏蝉的对话声…… 修灵:“蝉姐,你又公报私仇了。” 夏蝉回:“你想替她出气?” “不敢。” “哼……让开。” 咚咚咚的脚步声走远,修灵走了进来,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 “小禾苗,起床吃东西了。” 他把袋子往床边的柜子上一方,伸手来拉我,我稍微移动了一下,扯到了屁股,疼得我两眼泛花。 “不行不行,动不了。”我朝修灵摆手。 “那你躺着别动。”修灵松开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用小刀削苹果皮。一圈一圈,薄薄的苹果皮连成一个大圆圈,一直没有断。 “小禾苗,生病的人呢,吃了这样的苹果,马上就能好了。” 修灵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轻道。 我笑了笑,摇头:“我不饿,我也没病,不用吃这么精贵的苹果。”我朝袋子点了点,“随便拿一下给我就行。” 修灵有些恼,把苹果硬塞进我手里:“吃!” 我嘿嘿笑着没说话。 “寺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晚上再来看你。” 修灵捏了捏我的脸,起身走了。 我揉了揉屁股,疼得很,却还是不得不坐了起来。修灵临走时,没有把那把小刀带走,我欢喜地握在手里,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轻轻地削,苹果皮一圈一圈,连着未断。 在我们湖北老家,也有这样的说法。 把这样削出来的苹果给病人吃后,病人的病就会好。只不过,我们那边的说法对削苹果的人,也是很有讲究的,必须是至亲至爱之人。所以,修灵削的苹果我不能吃。虽然我们是朋友,可总归只是止于朋友而已。 苹果削好,一长条苹果皮没有断。 我走到师父病床前,把苹果皮卷啊卷,做成一朵玫瑰花的样子,然后放在桌上,接着再把苹果放在师父的枕边。 师父的食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佛……” 我一把握住师父的手:“师父,我总算找到你了!” 师父动了动,发现了枕上的苹果,我忙把苹果拿起来:“师父,你不吃没有关系,闻一闻就可以了。外婆曾经说过,物体的味和识对于人体的作用是一样的。” “嗯。” “你刚醒,别乱动。我拿着,你来闻就可以了。” “好。” 我把苹果移到师父鼻子下方,师父轻轻吸了几下,我满意地笑,心里十分踏实。 “师父,你好好休息,我等一下再来叫你。” “嗯。” 师父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我捧着苹果,回转身,走到自己的病床上,坐下……“哎哟!” “小佛!” 我的痛呼声和师父的喊声几乎是同一时间而响起的。 师父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小佛,谁欺负了你?”我偷偷揉着屁股,“师父,没、没人欺负我啊。” “可你方才……” “师父!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话没说完,突然昏了过去,我吓坏了,忙去扶,可是屁股上又痛,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夏蝉冲了进来,一把把我拉开:“你干什么!白族长为你遭了多大的罪啊,他这才刚醒人,你怎么又害他昏倒了呢?你这个害人精,是不是老天专门派来折磨他的!” 我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夏蝉把师父扶到床上,躺好,她刚站直身子,师父突然用力捏住了她的手腕,她一喜,道:“白族长,你的身体没事,不用担心。” 师父轻声呓语:“小佛,别怕。有师父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 夏蝉将手抽了出来,狠狠盯着我。我朝她笑笑。她“哼”了一声,扭头走出病房。我想同她解释,嘴巴张张合合,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 我趴到床上,侧着脑袋,盯着师父的脸看。 师父为什么会被关在阴关口里呢?是谁把他关起来的? 幸好!幸好我胆子大了一回,去了一趟阴关口,要不然,猴年马月才能再与师父碰面哦。 天色擦黑师父终于睡了。 脸上笑意满满,面色红润。 “小佛,吓着你了吧。”他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嗯”了一声,道:“魂鬼很可怕,可是,远没有你离开我可怕啊。——师父,你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走掉,好不好。” “师父也是……身不由己。”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师父,没关系没关系,你走了,我再把你找回来。你走一次,我找你一次;你走十次,我找你十次;你走一千次,我找你一千次……不管前面的路有多少恐怖,只要师父在那里,我就不惧。” 师父低头,默了默,道:“这回被困在阴司,是因为塔娘娘和树娘娘。” 我吸了吸鼻子:“塔娘娘是管人的寿命的,这我知道,那树娘娘是管什么的?” “树娘娘是执掌花果树的阴差。” “花果树?” “阴司花果树相对应阳世的男女。花,代表女;果,代表男。树娘娘统管着阳世的男女平衡、阴阳相和。” “那塔娘娘和树娘娘关你做什么呢?” “因为我身上有……” “白族长!” 修灵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打断了师父的话。 我闻声看去,修灵一身土黄色僧袍,立在门边,脸上一片肃杀之气。 师父下床,将我护在身后,冷冷看着修灵。修灵缓缓向师父走来,惯来带着笑容的眸了里满是杀意。 修灵走到离我们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虚抬,结了一个纷繁的手势。 “白族长,你终于要对她说出实情了么?” 师父淡着眉眼,将阴令剑拔了起来,横在胸前:“我从未想过瞒她任何事。” “你当知晓,你一旦说出,我便不得袖手旁观,你可以考虑清楚。” “无妨。” 我横到师父与修灵中间:“你们这是要干嘛啊?” 章节目录 第77章 塔娘娘与树娘娘 修灵道:“小禾苗,白族长准备同你坦白事情的真相。——你奶奶为什么执意要杀你?你大伯为什么会侵犯你?还有你外公外婆,为什么突然逝去,又为什么恰好被白族长放进地底城?你妈妈的去世和你爸爸、弟弟的失踪,与白族长有什么关联?” “你什么意思?”我问。 “你是个聪明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与坏。” “你不就是无缘无故让人感激。又惹人嫌么?” “……当这些真相浮出水面,我做为佛家弟子,就不得不将白族长送回去。” 我双手打开,把师父护住:“你要把师父送回哪里?” “他来的地方。” 我回头问师父:“师父,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 师父笑了笑,“我乃姜嫄之……” “师父!”我大吼一声,打断了师父的话,“师父,你先等一下。”我低头想了片刻。 的确,我们家里出事的时候,恰好是师父出现的时候,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还有,修灵这个人说的话本来就不靠谱,我为什么要被他牵着?子走?既然我拜了师父为师。就应该无条件信任他,而不是被一个臭和尚左右思想。 我抬起头来。笑了笑:“师父,不要说。永远不要说出真相。我并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样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是错是对,它都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无法挽回。——我相信眼前看到的,内心所能感觉到的。——至于你从哪里来,曾经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并不想知道,真的!我一点也不想。”摆渡一吓潶、言、哥关看酔新张姐 师父愣了愣:“小佛……” 我给了师父一个肯定的眼神,朝修灵道:“师父没有说,你这个佛家大弟子可以离开了么?” 修灵冷冷看着我,老半天才道:“小禾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你……”修灵一摆手。长长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你们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他转身。“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都还精神么?还精神的话,就跟我走吧。上车,去兜兜风。哦对了,衣服在柜子里,自己换好。”边走,边呢喃,“白族长,你不在的这半年,可把我憋惨了。” 见修灵这样,我也松了口气。回过身,往柜子那边走,刚走一步,被师父拉住,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就跌进入一个胸膛。 结实,温暖,带着丝丝缕缕的异香。 “小佛,谢谢你。” 师父的语调依旧淡淡的,是我最喜欢的姿态。 换好衣服,我们走出医院的大门,夏蝉在后头气得跺脚,却无能为力。我问修灵夏蝉为什么不追上来?因为看她的样子,很想跟随师父走的。修灵说,夏蝉曾经跟他打了赌,输了,于是一年内不能缠着师父,末了还得意地朝我挑眉,说这样是不是方便我行动?我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我与修灵,也打了赌。 我们上了修灵的车,在后排坐好。 “修灵,你还记得我们也打过赌么?”我问正在开车的修灵,他点了点头,我又道,“半年前,我赌修衣与黑猫灵不会在一起,你赌会在一起,后来黑猫灵死了,也就代表他们没有在一起,我赢了!” 修灵左打方向盘,驶向主公路:“小禾苗,你怎么一时聪明一时笨!猫灵的精元都和修衣合而为一了,他们难道还不能算在一起?” “……你说的在一起,和我说的在一起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我……” “哦,我明白了。我说的是精神上的在一起,而你说的,是肉体上的在一起。” “……” “我说对了吧,哈哈。” 我没回话,搂住师父的胳膊,轻声道:“师父,你的功夫和术法肯定比修灵高不少。”师父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轻轻闭上,好像已经睡着了。我轻轻推了推,师父没有动,我大着胆子把头靠在师父的手臂上,“师父,你那么厉害,今天还被区区一个小和尚威胁,我想想都替你不甘心。” 修灵插话道:“小禾苗,你也别不甘心了。白族长今天精神不佳,我拼了这把老骨头,才能有那么一点儿胜算。要是换作平常,我哪敢这么跟他嚎嗓子。” “你胜之不武。” “管他武不武的,胜就是胜,败就是败。” “等师父休养好了,把你打死。” “得了!等他身体完全好了,我可不敢惹他。”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哎……真是后悔,刚才干嘛要提醒他,让他好好考虑呢,直接一巴掌呼过去不就完事了嘛。” “你敢!” “是是是,我不敢!” 我朝修灵“哼”了一声,靠在师父的身上,打了个盹儿。 修灵一直不停地跟我絮叨,说了许多许多话,我脑袋迷迷糊糊的却也记住了那么一些。——因为这些,跟塔娘娘和树娘娘有关。 修灵说—— 眼观封建的人们,生养定要儿。 生了儿子,或许不会再生,但头胎是女儿的,大多都会生第二胎,二胎仍然是女儿,甚至会接着生。——哦,这还是比较积德的家庭,那些昧良心的家庭,则会违反医院规定,私自去医院做B超,鉴定胎儿的性别,若是女婴,便强行堕胎,若是男婴,就皆大欢喜。——这些不为人知的血腥事件背后,是道德的枷锁,还是人性的泯灭? 别跟我说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自己的骨肉?回去问问父辈的想法,再来反驳我的观点。 塔娘娘主掌青灯,管人的阳寿;树娘娘主育花果树,管人生男生女。 我们将塔娘娘和树娘娘、青灯和花果树的诡秘事迹公诸于世,不求名利,不求钱财,只愿更多的人能醒悟:常与死亡擦肩,并非“不小心”的祸端,而是与你的青灯强弱有关;无生育能力,一味吃药只会残害自己原有的健康的身体,你应当先查一查自己的花树。——在树娘娘的地盘上,栀子花,表示一生有女无子;桃、杏、李、梨,表示有儿有女;铁树,表示一生无儿无女。……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首先,我并不主张大家来观青灯、看花树。身体有疾,还是得先就医,医不好,再另行偏方。 人生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不要轻易放弃! 封建迷信也好,乡野戏谈也罢,能帮到人,能点醒人,总归是有益处的。 其次,有病先就医,有病先就医,有病先就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下面我们来讲一讲现今社会男女不孕不育之症…… 饮食不规律,作息时间不稳定,熬夜喝酒会造成较严重的后果,可倘若到医院检查,结果却是身体无恙。那么……如此健康的身体因何不孕不育呢? 身体康健无疾病,必然与所对应的花树有关。 你心动了么? 在此,我得提醒一句,在找到我们之前,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因为你一旦找了我们,你做过的那些秘密,或许会人尽皆知。 残害生灵,买凶杀人,偷尸抢劫,抛妻弃子…… 所有荒唐的事,都是你的因。 只有解决了你种下的“因”,我们才能够改变你的青灯与花果树,重塑你的“果”。 是病,就医;无疾,观青灯,探花果树。 青灯与花果树并非人人得以观之,你若有需要,我们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 ——听完修灵的话,我不由得怀疑,这个塔娘娘与外婆有着莫大的关系,因为一般人不能进万灯塔,更不可能把一盏青灯的灯油寿命,引到另一盏青灯里头去。而且,从我与塔娘娘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来看,她应该是认识我的。 再说树娘娘。 树娘娘管着我们人生男还是生女,可不就跟禾谷娘娘姜嫄所司的职务是一模一样的么?难道树娘娘就是姜嫄?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认识一下这个树娘娘,因为她是……是姬弃的母亲。 修灵带着我们四处逛了一圈儿,回到七宝,他去寺里,我和师父回簪花店。 “师父,你饿不饿?”我屁颠屁颠地跟在师父身后,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儿,跳着步子。 师父笑了笑:“小佛饿了?” “嗯。” “那今天休息一天,我们回家,师父给你做饭。” “好耶……” 我高兴地挽着师父的手,目光直直盯着师父,恨不得跳进来在他白嫩的脸上亲一口。——我没有那个胆子!于是多看了几眼,便算了。 师父拿了钥匙,转身朝屋外走,准备锁门,我忙住他: “等一下,师父!” 师父回头看我:“何事?” 我嘿嘿一笑,“师父,你把眼睛闭上。”师父怔了下,依言将眼睛闭了起来,我把他拉进暗屋,“师父,不要偷看哦。”我打开背包,把那朵扶桑骨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到师父眼下,“师父,可以睁开啦。” 师父缓缓睁眼:“扶桑骨!” 我得意地点点头:“嗯嗯,好看么?我也能帮师父的忙……啊哟!” 师父满是笑意的眸子蓦地一沉,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师父,你怎么了?”我有些担忧,怕是犯了师父的忌讳。 师父细细瞧了我半晌,猛地将我扯入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我的血肉揉化了,然后融到他的骨髓里去。 我猜不透师父的喜怒哀乐,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师父轻道:“莫动。”我吓得一动不动,他将脑袋轻轻埋进了我的颈间。我愈发不解,推了推他,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却惊觉脖子处一片温热。 章节目录 第78章 宫颈癌 师父他……在哭? 我不敢移动半分,腿有些麻。 师父就那样静静搂着我,一个拥抱,已经将千言万语说尽。 过了良久良久,我手也开始麻了,扶桑骨一下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师父松开我,抚了抚我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暖。 “小佛,无论师父在不在你身边,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要先保命,知道么?” “我最亲的人都不在身边,是师父照顾我、?励我,教会我成长,我感激师父,尊敬师父,更加……更加……”我想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可是怕师父生气,于是将话咽了回去。笑道,“师父。任何危险我都不怕,因为师父会永远陪着我。” “傻小佛。是你陪着师父啊。” 师父将扶桑骨从地上拾了起来,然后放入长生菊旁边的黑色土壤里。 扶桑骨入土,瞬息生长,长成一朵美艳的花。 出暗屋,锁簪花店,我们回了家。 师父进厨房做饭,不出片刻,就端了一盘土豆丝和辣椒炒鸡蛋出来,我说要帮忙,师父让我在客厅等着,又进了厨房。他身体刚好,我怕他太累,就说不是很饿,两个菜够吃了。师父应了一声,继续忙活,不一会儿又端出清炒莲藕和鱼汤。都是我平常最爱吃的菜。输入字幕网址:heìyaПgе·cоm观看新章 菜香四溢。 我们盛了饭,面对面吃着。 “小佛,多吃些。” 师父给我夹菜,我不敢抬起头。 菜很好吃,心里很热,眼泪偷偷滚进了白白的米饭里。 吃过饭,我把碗洗好,与师父站在阳台上,看外头万家灯火。师父拂了拂我的头发,把我拥进怀里。 夜风轻轻吹过,师父的声音带着十月桂花的香甜、弯月独有的落寞。 “从来,无人与我共室,无人与我共食,无人与我共事,无人与我共得失。”轻轻地、柔柔地夜,清清朗朗的嗓音,撩动我的心弦,“小佛,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大了胆子,把手环上师父的腰:“师父,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夜更深,起了薄雾。 我们各自洗漱,然后回房,睡下。 一夜好梦。 早上醒来,看了看时间,六点。忙穿衣服起床,开门去看师父的房间,门是关着的,还好,赶在师父前面起了床,这样就可以给师父做早餐啦。 进卫生间洗把脸,收拾好,然后到厨房,做好了早饭。 早饭端上桌,师父的门开了,看到我,轻轻笑了笑,然后进了卫生间。 我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外面的天。 万里无云,朝霞初升。 吃过早餐,我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包括师父的房间。 这是我头一回进师父的房里,头一回这么进距离地打量这屋里的一桌一椅。 师父房间很清简,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除此之外,有两个特别奇怪的地方,一是无论是面上还是角落,都没有一点儿灰尘,平常家里最常见的小强,那更是没有;二是所有的家具都是竹子做成的。不仅如此,这些竹制家具的外面不知用什么材料,上了一层保护色,既透着竹子原有的颜色,也泛浅浅淡淡的金色萤光。 “小佛,你今天要去店里么?如果累了,便在家休息。” 我正思索这层萤光是什么东西,师父突然在客厅问我,我忙回道:“要去要去,当然要去啦,我已经收拾好了。” 从师父屋里出来,我打扫的工具洗干清,然后收拾了一下,同师父一道出了门。 此时接近十一点钟,风和日丽,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师父牵着我的手,走在人群当中,不徐不急,暖暖的日头照下,铺在身上,很舒服。 去车库取了车,往七宝开去,刚刚开到利民路,妞妞的电话来了。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妞妞,你怎么了?好好说,别急。” 她平常是个大姐大,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害怕么?隐隐有哭声。 妞妞断断续续地道:“姻禾……我……我病了。” “很严重么?你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 “哪个医院?” “九亭医院。” 我嗯了一声,转头问师父,“师父,你知道九亭医院在哪儿么?妞妞病了,在那里看病,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我想去看看她。” 师父一声不吭,默默将车子掉了个头。 我同电话那头的妞妞道:“妞妞,你先别慌,我师父来了,他很厉害你知道的,我们来找你,你站在原地别动。” “姻禾……姻禾……” 妞妞小声地抽泣着,不停喊我的名字。 我急得不行,没挂电话,不停地安慰她。师父加大油门,把车子开得飞快。 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九亭医院大门前。 “妞妞,你在哪里,我们已经到了。”我道。 妞妞回道:“我在……在医院后墙这里。” “哦,好,你等着,我来了。” 下了车,我们问了门口的保安,医院后墙在哪里,保安看了我们半晌,问我们到后墙去干嘛?我们说去找人,保安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说后墙那里是医院的废区,那里怎么可能有人呢,然后随手一指,告诉了我们大概的方位。我们谢过保安,往后墙那边跑去。 沿着墙走去,没什么杂草,很干净,在后墙最西边的墙上,有一个三十多公分的洞穴。 我把手机免提打开,跟妞妞的通话还没有断线,我喊了一声:“妞妞,你在这里么?”妞妞的哭声很快传了来。不是从手机里的,而是后墙的洞后面,那已经不属于医院的范围了。 我挂了电话,把头朝墙洞里伸,师父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然后将我一搂。我只感觉撞到了师父硬实的胸口,然后身子一轻,再看时,人已经在后墙另一边了。 后墙另一边全是砖头,砖头上布着一层青苔,缝里长出草来。 妞妞蜷缩在墙脚,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轻轻走进:“妞妞,你怎么了?”妞妞抖了一下,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姻禾,我得绝症了。” 我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啊?你身体一向很好的啊。” 妞妞吸了吸?子,“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啊,只是一个小咳嗽而已嘛,我就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连咳了十多天,越来越严重,夜里休息不好,已经影响到了学业,于是我就到这里来做检查,没想到……没想到……呜呜,姻禾,肯定是我妈生前太不要脸了,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 “呸!别乱说。”我把妞妞扶起来,她的身子颤抖得厉害,我拍了拍她的脸,“妞妞,你妈妈已经过世了,你不要老是说她。阳人说阴人坏话,阴人在阴间的日子会不好过的。” “呜呜……姻禾,我不想死啊。” “出来!” 突然有人吼了一句,听声音是个男人。我左右一看,从墙洞后看到了一个脑袋。 我和妞妞吓得抱在了一起。 那个脑袋往里一钻:“你们三个到里面去干嘛?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报警了啊。”我松了口气,原来是保安。 师父抬手,在保安面前晃了晃,保安的目光突然变得呆滞,他愣愣地看了看我们,把头缩了回去,然后走掉了。 师父将我和妞妞一左一右提着:“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身子一轻,我又回到了医院里。 “妞妞,你快点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绝症?咳嗽引起的么?可说了这些话,也没见你咳嗽呀,是不是误症?现在误症的例子数不胜数,你跟我们到大一点的医院检查一下吧。” 妞妞的脸一红,“姻禾,我想上厕所,你帮我去一下。” 我一怔:“啊?哦……好,走吧。” 妞妞将我牵住,朝师父道:“把你徒弟借我几分钟,没关系吧?”我朝师父嘿嘿直笑,师父淡淡点了点头,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我去把车开过来。” 我挥师父背影挥手:“好,我们很快出来。” 妞妞把我一拉,附在我耳边小声道:“姻禾,你是不是爱上白老板了?” “你……哎呀!这你不是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嘛。” “三年前是喜欢,喜欢跟爱是不同的。” “嗯嗯……都好啦。”我道,“妞妞,你不是要上厕所么?往哪里走?” 妞妞摇头:“姻禾,我不想上厕所。” “那你刚才……哦,我知道了,你想把我师父支走。师父是自己人啊,没关系的,你有什么事直说嘛。” “姻禾,这种事,在别的男人面前,我开不了口。” “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得了宫颈癌。” “宫……什么!”我大叫,旁边有人走过,跟看猴子似的看我,我忙用手捂住嘴,缓了半天气,这才小声地问道,“妞妞,你怎么会得宫颈癌呢?那一般是中年妇女才会得的病吧?” 妞妞眼圈一红:“所以我说是我妈害得我啊。——她在世时到处乱搞,被抓到的至少有两三回,外头的野男人指不定有多少。她不仅把我爸逼疯了,还把我爸害死了,她自个儿倒好,一死百了了。我呢?我父母双亡,年纪轻轻还得了这么个丢人的病!” 章节目录 第79章 求婚 我抓起妞妞的手,二话不说,把她往医院大门拉。 “姻禾,姻禾你干嘛呀。” 妞妞不安地挣扎着。 我头也不回:“多跑几家医院,首先要排除误诊的可能性。” “我已经跑了好多地方了,要是不确定的话。我能随便跟你讲么?我指不定哪天就死了,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特难受,你是我闺蜜,我只能跟你说。” “陈皓知道这事么?” “我没敢告诉他。你知道的,我妈的事十里八乡都晓得,陈皓他们家人本来就戴有色眼镜看人,现在要是再知道我得了这个病,肯定会说我在外面乱来。” “你不是说陈皓的家人对你很好么?” “我……” “听我的。如果查出来真是这病,就治,别去管外人的眼光。你没做过丢脸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怕什么。”我边走边琢磨,宫颈癌这病我不是很了解。顶多也就是电视上广告过,只要跟癌字沾边的。治疗起来就特别困难。不过,只要有一丝机会。无论花怎样的代价,我都要去尝试。 我把妞妞一路拉到了车前,师父把车窗放下,我问师父:“师父,上海最好的医院是哪一家?” 妞妞解释道:“姻禾,你以为上海是洪湖啊,这里没有最好的医院,只好治疗什么病最好的医院。”顿了顿,用力挣扎,“姻禾,你要是敢把我的事说出去,我跟你绝交!”我把她往车上拖,狠狠道,“绝交也要治。”栢镀意下嘿眼哥关看嘴心章节 强行把妞妞拉到后排座。我死死捏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师父一踩油门,车子缓缓开动。 妞妞不再挣扎。神色渐渐凄迷,目光越来越空洞。 我捏了捏她的脸,想安慰,一口气哽在喉咙里,难受得紧,遂也闭了嘴。 四十分钟后,我们到达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 我把妞妞拖下车,她没有再挣扎,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我,师父把车门打开,走到我身边。妞妞一下警觉起来,全身绷得直直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不要紧张,师父很有分寸,绝对不会乱说的。 “小佛。”师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到我手里。 我轻轻接过:“谢谢师父。” 卡是工商银行的,金色的。怎么都爱用金色的卡呢? 进了医院,在咨询台前询问时,有一位医生迎了上来。寸板头,白大褂,戴着银边眼镜。 “你好,请问你是白姻禾白小姐么?” 他一靠近,就拿出手机给我看,我扫了一眼,是我的照片。 我点头:“嗯,我就是白姻禾,怎么了?” 咨询台的工作人员跟寸板头医生打招呼:“王主任好。” 寸板头医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又看向我,“白小姐,请跟我来。”然后自顾自转身走了。我和妞妞站着没动,没道理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啊,来医院又不是旅游参观来的。 咨询台的工作人员喊了我们一声,小声道,“我跟你们说哦,这是我们王主任,整个医院出了名的臭脾气。” 我道,“麻烦请给我们一张检卡,我们还要看病呢,等一下再跟你闲聊哈。” 工作人员白了我们一眼,“王主任喊你们过去,肯定就是不需要跟平常一样排队挂号了嘛。你们知道王主任为什么这么高冷孤傲么?那是因为凡是他接手了的病人,不论病情有多少严重,不出三个月,都能健健康康地出院。”末了,一挑眉,得意道,“神奇吧。” 我和妞妞对望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这工作人员把王主任说得也很玄乎了吧,妙手回春,什么病都看得好? 工作人员像是看穿了我们的心思一样,笑道:“可不是什么包治百病啊,我说的是,凡是他经手,也就是他自个儿同意来治你的病。” 我继续和妞妞对视,还是不太相信。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师父发来的短信:我已靠知王医生,你们跟他去看看。 原来是师父提前打过招呼了! 我把短信给妞妞看,妞妞点头,说那就去看看吧。我问咨询问的工作人员,那个王主任的诊室在哪里,工作人员说在三楼最西边。 我和妞妞找了去,王主任看了我们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白小姐在外面稍等。”之后,就把妞妞请了进去。 我坐在诊室对面的坐椅上,闻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酸臭味。 医院是阴魂最多的地方。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是妞妞在上海,就我一个亲人,我不能让她独自一人来对面这一切。 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死命捂着鼻子,把头埋进膝盖里。 不知多了多久,我脑子越来越迷糊,眼前一阵眩晕,往地上倒去…… 我倒下去的时候,看到一双黑色的鞋,仅接着一双大手扶住了我的肩膀,我耳边传来师父的轻唤。 “小佛。” 师父坐到我旁边,将我拥入怀里:“这样好些了么?” “嗯。”我靠在他的胸口,闻到浅浅淡淡的异香,脑子清醒了不少,鼻腔里那些令人作呕的阴魂气味也渐渐散了去。 师父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一下一下,柔柔地,很有节奏。 过了许久,妞妞终于出来了,脸色通红通红。我忙从师父怀里离开,握住她的手,问她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可以治好?她看了眼师父,期期艾艾地坐到我旁边,说既然师父已经先知了,她就不再隐瞒了,于是跟我们说起宫颈癌。 宫颈癌原位癌一般是35岁左右的妇女所得,浸润癌则是50岁左右的妇女所得,虽然近几年有年轻化的趋势,但是像妞妞这样才十八岁就患这种病的,真是少之又少。并且,宫颈癌如此发现得早,在癌前病变早期发现和治疗,其发病率和死亡率是大大降低的,可是妞妞却已经到了晚期。 妞妞说除了月经不调,跟陈皓那个的时候,偶尔会有血,其他时候没什么异常。她是因为最近老是梦到死去的妈妈,联想到妈妈生前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得这样的病。 她第一回偷偷去医院检查,还是半年前的事了。医生告诉她,是宫颈癌。 那时候她刚刚同陈皓好上,内心极其为难。 想着身上也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医院误诊,于是她就这么一直拖着。后来来了上海,情况还是这样,并且,她开始每晚都梦到妈妈,她有点担心,于是又到医院去检查,医生说是宫颈癌晚期,可以治疗,但是最好做好心里准备。 治疗费用很高,妞妞独自承担不了。 她又到别家医院去复诊,每一家都是这么说的。 于是今天,妞妞终于忍不住了,跟我打了电话,告诉我自己命不久矣。 我心里很难受,问妞妞是不是王主任也这么说,妞妞点点头,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抱着妞妞泣不成声。 “姻禾,姻禾你先别哭,王主任说白老板可以救我。” 妞妞双手扶住我的肩膀,道。 我一愣,没有继续哭,回过头求师父:“师父,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把妞妞治好啊,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 师父站起身来,牵着我的手:“在医院待久了你的身体受不住,我们先出去再说。”说着,拉着我往电梯的方向走,妞妞跟在我另一侧。 这个时候,王主任从诊室走了出来,喊道:“白老板……” 师父没有回头。 王主任又道:“老友,久别重逢,你就这么走了?” 师父的步子慢了下来。 王主任道:“蝉儿她……还跟着你东奔西跑么?” 师父淡淡回道:“无人让她跟着我。” “她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存在么?” 我一愣,与妞妞对视一眼,妞妞用嘴型跟我说:说你耶。我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师父冷声道:“王遇,你若想她,便去追,何以远远相望?” “……”王主任苦笑一声,“我偏爱远远守着她。” “随你便。” “喂……老友,老友……” 师父不再回答王主任的话,拐了个弯,进了电梯。 我摁了1楼的按键:“师父,刚才那个王主任,喜欢夏蝉么?”师父低头,笑了笑,然后抚了抚我的头发,未语,我又问,“师父,你也喜欢夏蝉么?” 师父摇头:“小佛,你问过几遍了。” “可你没有正面回答我。” “不喜欢。” “真的?一点也不?” “嗯。” “叮”地一声,一楼到了,电梯门开。 “你俩可真够肉麻的,哈哈。”妞妞率先走了出去,许是知道自己的病能被治好,心情也好了不少,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走到医院大门口,妞妞突然把我拉住:“姻禾,我突然好想陈皓,好想好想。” 我抱了抱她,“打电话让他来吧,把一切都告诉他,相信他会理解你的。” “我不敢,我怕……” “妞妞!” 突然,有人大喊妞妞的名字。 “妞妞……妞妞!妞妞……” 一声一声,喊得声嘶力竭。 妞妞的身子巨震,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头。 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陈皓迈着轻缓的步子,退开人群,向我们这边走来。满脸笑容,西装革履,双手抱着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 “妞妞……” 他走到妞妞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得了鬼病 妞妞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去看陈皓,眼眶微红。 “妞妞,你愿意跟我看一辈子桃开盛开么?” 妞妞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她曾告诉过我,陈皓同她表白的时候。是拿着一枝桃花,陈皓说妞妞像桃花,清纯又妖娆。 “陈皓。” 妞妞的身子轻颤,两滴泪滑过她明艳的脸颊。 我抬头去看师父,师父刚好低头来看我,我们相视一笑,牵紧了手。 陈皓仍然单膝点地,“妞妞,你愿意么?” 周围的人群起先对我们几人指指点点,听到陈皓问出这句话,个个脸上都充满了期待,有不少人小声地说:“答应他!答应他!快点答应他!” 妞妞双手捂住嘴:“陈皓,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皓目光坚定地看着妞妞。“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珍爱的姑娘。你的家庭我很清楚,而我之前的事。你也了然,我们都不完美,但我们都为了彼此而努力变得完美,从青涩到成熟。妞妞,我们的未来充满了变数,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迎接么?” 妞妞哽咽道:“陈皓,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短,我也有认真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知道的事跟我这个是不一样的。”输入:heǐ.сoМ观看醉心张节 “妞妞,你还不明白。我如果不知道,我怎么会来医院呢?” 妞妞一下就愣住了,回头看我,我摇头。摊手,表白自己的清白,告诉妞妞我并没有把她的事告诉陈皓。当然。这种八卦的事,师父更是不会去说。 陈皓道:“妞妞,是我自己的发现的。从你第一次检查,我就知道了,我怕你担心,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妞妞后退两步,突然向前冲,紧紧搂住了陈皓的脖子。 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 不一会儿,有安保人员前来,“怎么了?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耍浪漫到游乐场去耍,别在这里影响病人。” 我走过去,把妞妞和陈皓拉起来,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 师父转身往车库走,很快把车开了过来。 我们上了车,妞妞仍然不停地流泪,我心头一暖,也跟着嚎了两嗓子。 陈皓把玫瑰花扔在一边,紧紧搂着妞妞。 我抬眼看了看师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方向盘,我嘿嘿笑着,挠挠头,转头把视线看向穿外顺流不息的人君,把想拥抱师父的念头压了下去。 少顷,我放在腿上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了,一阵温热。 我低头,红了脸。 别看师父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他也是性情中人啊。 很快到了七宝,师父去停车,我把妞妞和陈皓带到簪花店。 我把店门打开,妞妞进到里面,打了个冷战,陈皓见状,忙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妞妞披着。妞妞扭头对陈皓温柔地笑,陈皓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俨然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姻禾,这个店好诡异啊。” 妞妞坐到收银台前的椅子上,同我道。 我笑了笑,故作神秘:“只有遇到鬼事的人,才能找到我们簪花店哦。” 陈皓道:“你能替人驱鬼消灾?” “不是我,是我师父啦。” 我泡了三杯咖啡,一杯茶。咖啡我们三人喝,茶则端到了师父常坐的地方。 陈皓道:“白老板……他的能量很强大。”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 “‘艳鬼’的事你忘了么?之前我学过这些,有一点感应。” “哦。” 妞妞轻轻推了陈皓一下:“你还说呢,都怪你,害我出了那么大的丑。”陈皓顺势亲了妞妞一口,柔声道:“你丑我也爱。”妞妞红了脸:“讨厌!”陈皓道:“晚上还有更讨厌的呢,你喜欢不喜欢?” 我打了个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就这样闲聊一会儿,师父进了店,他走到雕刻区,坐下,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我,我冲师父笑了笑,师父把茶杯放下,唇如弦月。 妞妞道:“姻禾,你跟白老板还真有默契啊。” 陈皓道:“是啊……感觉像是熟悉了几辈子似的。” 我白了他们一眼:“你俩一唱一和,心情不错嘛。”我站起身,走到师父身边,“师父,妞妞的病到底怎么治啊?需要住院么?” 师父喝了口茶水,淡淡道:“并无大碍,王遇会处理好。” 我一惊:“你的意思是,妞妞没事啦?” “她每个礼拜去一次王遇那里,按照王遇的安排服药便可以了。” 我冲到妞妞身边,高兴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妞妞你没事了。”陈皓在一旁吃起了醋,把我的手拨开,然后将妞妞搂到怀里。妞妞挣扎捶打他,他也不管,仍然紧紧抱着。 我嘿嘿直笑,总算放心了。 下午二点半,我们关了簪花店,带妞妞和陈皓去逛七宝老街。买了不少小玩意儿,乘坐乌篷船从安平桥划到建宁桥。 开心地游玩了一下午,师父开车送妞妞和陈皓回了学校。 我嘱咐妞妞一定要按时去找王主任,她点头说我这一下午就已经唠叨了八百遍,她耳朵都听起茧子啦。陈皓也在一旁帮腔,我哼了一声,回身上了车,把车门关上。妞妞和陈皓站在原地,朝我们挥手。 车子发动,掉头离去。 回到家,我们去小区对面的小菜场买了菜,师父做饭,我打下手。 饭桌上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师父,王主任真那么大本事,能把妞妞治好么?” “早些年,我和王遇去过云南,他医术不凡。” “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呢。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轻笑。 我道:“我闻到妞妞身上的阴魂味了,你别想瞒我什么。” 师父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道:“的确有魂鬼缠着她,使她得病。” “是谁?” “她的母亲。” “什么?” 我惊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妞妞的妈妈已经去世三年多了,为什么一直迟迟没有往阴司呢? 一般来讲,超过七七四十九天的还没有到达阴司的魂魄,就会成为游魂。这一类游魂生前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失掉。妞妞的妈妈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游魂,怎么还能记得妞妞? 我不解地问:“师父,她妈妈为什么还记得妞妞?她为什么要害她啊?她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师父摇头:“并非是害,她是在保护她。” “保护?” “无论自身怎样,做为母亲,她想要做的,只是护着自己的子女平安一世。” “可是她已经严重影响妞妞的生活了呀,她害妞妞得了绝症,还是这种令人羞耻的绝症。”我不满地道。心说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接受不了妞妞妈想要害妞妞的事实。虽然妞妞妈做的那些事令人不屑,但是妞妞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不可能做得那么绝决。 “那是她生前最害怕的事,因此而藏进了潜意识里,死后精神无法再继续操纵潜意识,所以这种力量被释放了出来,转移到了她想好好保护的女儿身上。” “原来是这样。” 我松了口气:“师父,那是不是把妞妞妈从妞妞身边赶走,再配合王主任高超的医术,妞妞就能康复了?” 师父淡淡道:“身体可以康复,不过……她的阳寿不多了。” “什么意思?妞妞还有几年活?” “三年。” “三年……大学还没毕业呢。”我低语,喃喃,“她与陈皓约好大学毕业就结婚的啊,怎么能只剩三年寿命了呢?”我抓住师父的手,“师父,我想去一趟万灯塔,你帮帮我吧。” “不可。” 师父将手轻轻抽出,低头吃饭。 我道:“师父,我就给十年的灯油给妞妞。不……五年。” “小佛,你的命是外婆以命换来的。” “三年……” “小佛,不是师父不愿帮你,那样有违天命。” 我把筷子放下,站起身,双腿一弯,跪到了师父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师父,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让妞妞在我之前就死了。她十五岁妈妈死了,爸爸疯了,没过几天,爸爸又掉塘里淹死了,她无依无靠,遭受了多少罪啊。别的学生放假都在家里看电视刷游戏,她却在外头发传单做兼职。现在她好不容易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学,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为什么就快要死了呢?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师父,小佛求你救她,小佛给你磕头……” 我的头刚低下,师父便将我拉了起来:“小佛,你这是做何!” “师父……”我泪眼朦胧地看他。 师父将我轻轻拥入怀里:“小佛,你的灯油并不多了,我也在想办法保你的命,怎能将命转借给别人呢。” “师父,我不想失去妞妞。” 我继续哭着。 过了许久,师父淡淡叹了口气:“莫哭了,师父晚上带你去万灯塔。” 章节目录 第81章 土精 晚上十点半。 师父用红线将客厅围成一个方形,方形留有一个缺口,我们从缺口进去。燃了三柱香,插进事先准备好的软泥里,将一个空的土瓦坛子放在香后头,打开盖子。用火柴点燃一叠金色的符纸。烧出来的灰烬全部收集好,放进土坛子里。 用骨针刺中指,将血滴进土坛子里。——我和师父的血各一滴。——最后,把已经写好了的一道符文横封在坛子口,上面用一枚铜钱压好。 我和师父盘腿坐在坛子后方,师父牵着我的手,轻声道:“小佛,准备好了么?” “嗯。” “睁上眼睛。” “好。” 我闭好眼睛,四周很静,只有清清浅浅的呼吸声,手里传来师父掌心的温度。 慢慢地,神智变得有些混沌,迷迷糊糊,人轻飘飘地快要坐不稳。我晃了一晃,师父拉了我一下。没拉住,我就这么摔在了地上。摔了却也并不疼。跟倒在了棉花上似的。 我睁眼一瞧,吓得差点尿裤子。 我看到“我”和师父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地上,手拉着手,眼睛闭着。 这是……我的身体么? 我魂魄离体了?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但也足够我震惊老半天的。醉心章&节小.说就在嘿~烟~格 我半跪在自己的身体旁边,静静看着。师父的魂魄怎么还不出来呢? 正在这里,师父的身体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茫,一圈,像极了红笔金描的大佛。仅接着,金光变强,我被光刺到了眼,眯了一下,隐约中看到有一个半透明的师父从师父的身体里站了起来。 “小佛……” 师父在喊我。 我定睛一看,师父的魂魄与肉体分离了。 “师父。”我忙向前一步。牵住了师父的手。——魂魄与魂魄相牵,就跟肉身与肉身相触没什么区别,不是跟我以前认为的是一片虚无的影子。魂魄对于魂魄来说是有实体的,会流血,会疼,会说话,会笑唱,会有心动的感觉。 师父牵着我的手,往外走,直接穿过了大门。 外面并不是以往看到的楼道与电梯,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穿过雾区,又走了一会儿,我看到了一两株有斑点的竹子。 是潇湘竹。 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潇湘竹越来越密集,渐渐连成一片,在竹间有一条幽幽小径。我们沿着小径一直走,一直走。然后向右一拐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宽大的坪坝上,一株巨大的古树生长在那里,树下青草碧绿,花朵艳美。树的周围尽是潇湘竹。可这潇湘竹却都在其半米高的地方被人截断,形成了无数个尖锐的伤口,就跟那种陷阱下的尖刀一样。 “小佛,这里是竹阵,莫要乱走动,触动了竹阵,会魂飞魄散的。” 师父轻轻叮嘱我。 我点点头,忙说好。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竹子的边缘。这里也有一条小道,一路蜿蜒,看方向应是那处大树下。 走上小道,一刻不停地前行,可是无论怎么走,前后左右都是竹子,眼看着快要到达大树下方了,可就是走不出尖锐的竹林阵。 师父停下脚步,盯着一根断了的潇湘竹看。 “小佛,你闻到什么味道了么?” 师父突然问我。 我用力嗅了嗅,“淡淡的竹子清香,还有……有一丝酸甜味儿,像白醋里加了黄糖。” “阴魂味。”师父道,“这里每一株竹子里都住着一个魂魄,是树娘娘用来看守花果树的阴兵,它们在此布下竹阵,以防止外人前来偷盗花果。” “师父,我们不是来找塔娘娘的么?怎么到了树娘娘的地盘了?” “塔娘娘的道法并不高,因此由树娘娘保护。花果树的尽头,便是万灯塔。” “哦哦,原来是这样。” 师父牵起我,又继续向前走,走了一段路,前后左右还是尖尖的青竹,不能顺利到达大树底下。 “小佛,站我身后。” 师父松开我,我躲到师父背后去,师父祭出阴令剑,横在胸前,走了两步,将阴令剑往空中一抛,剑在虚空掉了个头,剑尖掉下,师父右手前伸,掌心向上,阴令剑顺着皮肤划了过去,一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阴令剑斜插入地面,发出“叮” 师父将右手一挥,鲜红的血随着这个动作四散开去,呈现一个扇形。 “天魂于此,恶灵退散!” 凛冽的声音在断竹间传开,带着天雷惊风的狂傲之势。 “啊呜呜……” 竹间响起一片凄厉的哭声,犹如有一万只鬼被同时掐住了喉咙。 师父用未流血的手牵着我,另一只手去将阴令剑拔了起来,然后沿着小道,缓缓向前走去。 这一回,我们成功来到了大树底下。 这是一株巨大的槐树,远比我们之前站在竹阵里看到的要大得多,高度足有几十层楼那么高,枝繁叶茂,一眼看不到尽头。最中间的树皮是灰褐色的,有纵向的裂纹,像百岁老人的皮肤。分开的枝是绿色的,没有毛,很光滑。枝头有数不清的浅黄色和白色的槐花,个头十分大,长得像金字塔的形状一样,吊在枝头,奇异又好看。 在枝叶的中间,还夹藏着许多果实,像槐米,颜色却又鲜艳无比,跟彩虹似的。 “师父,这是什么?” 我指着这些七彩的“槐米”问师父。 师父摸了摸,神色逐渐温柔起来,他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荚果七彩,倒塔念珠。——小佛,这是大地的种子。” “大地的种子?大地还有种子?” “你看这里。” 师父指着一片槐树的叶子给我看,我顺势看去,宽大的叶子上,有许许多多“多”字型结构的字,看也看不懂。 “师父,这是什么文字?上面写了什么?” 还没等师父回答我,修灵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我来告诉你槐叶上记了些什么。——白老板高见,这些彩色的荚果的确是大地的种子,也叫做土之精华。我们中国人是黄帝的子孙,黄帝五行属土,相传在远古时期,黄帝一出世便手握土之精华,也就是大地的种子。后来领土之争,黄帝离世,他在离世前将大地的种子埋在异都,他说,当种子发芽、开花、结果,他将会回来,一切因果轮回重头再来。” 我回头望去,修灵双手合十,沿着小道缓缓行来。 我道:“和尚,你唬谁呢。因果轮回,重头再来,岂不是代表又有战争发生?” “阿弥陀佛。”修灵走到我身边,道:“这位施主,你说得很对,的确是有战事发生。” “黄帝会活过来?” “非也。黄帝活不过来,他的第五代孙将会复活。——槐叶上记载,机缘巧合之下,黄帝将自身的异能传给了他的第五代孙,他的第五代孙的名字,叫做,尧。” “那不就是姬弃么?姬弃会复活?会回来引发战争?” “是的。” “胡扯!”我道,“先不管那些久远的传说中的人物会不会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修灵把手放下,恢复了一惯嬉皮笑脸的样子:“嘿嘿,我当然是来帮你们的啊。” “谁要你帮忙!” 我心说你是来当电灯泡的吧! 头顶那么亮,好大一个电灯泡啊。 师父一直站在一旁静默,一手握着剑,一手在大地的种子上来回轻抚,神色爱怜。 “小禾苗,马上你晓得我是不是来帮忙的了。” 修灵走到槐树另一侧,我因为好奇,身子向那边探了一探,看到修灵破了中指,把自己的血滴在一片槐叶上,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只听“轰”地巨响,有什么重物从槐树上掉了下来,击起了一层薄雾。 修灵满意地走了回来:“你看,这就是尧的棺材。” 薄雾散尽,一口巨型的棺椁立于一旁,盖子敞开。我探头进去一看,什么也没有,是口空棺。 “尧不在棺材里,他跑出来了。” 修灵看着师父,不清不楚地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心里有些发慌,去拉师父的衣袖:“师父,我们快点去万灯塔吧。” 师父似乎正在发呆,被我一拉,这才回过神来,“嗯?好……走吧。”然后牵起我的手,绕过空棺,走到大树的另一面。 修灵紧跟了上来。 大树的另一边,有一汪湖。湖面有很多黑色的水草,水草下面似乎还有很多鱼类的尸体在漂浮,酸臭味、腥味薰得人想吐。 仅仅只是一树之隔,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师父看着湖面,眼神逐渐凄迷。 修灵走到我身边,小声道:“这槐树的结果不是一般人能破得了的,必要的时候,你要防一下白老板。” 我白了他一眼,捂着口?,忍住反胃,勉强多看了几眼湖里那些奇怪的死鱼。没想到定睛一瞧,这水草下面根本就不是鱼,而是人头。 “啊……鬼!有鬼!”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止不住地发抖。 修灵嘀咕一声:“这不是鬼,是鬼母。” 他找了一截竹子,上前拨开一些水草,而我这才看清楚这也不是水草,而是人的头发。 女人的长头发。 章节目录 第82章 喉咙生子是一个古老的祭祀 长头发下面是无数女人的尸体,全部赤得身子,皮肤呈灰绿色,被水泡得可以看得见表皮下的静脉血管。脸上也肿胀得厉害,完全分辨不出生前的模样。 这些女人的嘴巴都大张着,像鱼死前挣扎过而呈o型。并且每具尸体的嘴里都拖着一根脐带。细细长长,脐带上面还分别连接着一个肿胀的胎儿。 修灵道:“她们都是孕妇,生前被人沉到了这冰冷的湖里,水下的气压导致她们腹中的胎儿,被活生生地挤到了嘴巴里。这是一种特殊的分娩方式,通常是被用作祭祀神灵和……鬼。” 我头一回听说还有这样可怕的分娩,简直惨绝人寰。 会是干的? 修灵又道:“祭祀的是帝尧。” “……” 我并不想去了解,转头去看师父,他一脸淡然,手执长剑,依湖而立。 我上前挽过师父的胳膊:“师父,你又发什么呆呢。” “小佛,我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什么。” 修灵歪着头,表情萌萌哒:“白老板。你想起什么啦?” “我……” 我插话道:“哎呀,不要刻意去想了嘛。有什么好想的,事情到了大白的那一刻。自然全都想起来了。”heǐ.сoМ 师父嗯了一声,抚了抚我的头发。 修灵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用竹子继续在湖水里捣?那些女人和胎儿的尸体,尸体被竹子戳破,断面上流出鲜红的液体,顺着湖水蔓延开来。 “修灵,你怎么那么残忍啊!” 我大叫。 修灵回道:“别急,贫僧在为这些人超度呢。——阿弥陀佛。” 我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种超度方式真是很黄很暴力啊。 修灵将沿湖的每一具尸体都戳破,让血流进湖里,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黑色镶红边的香炉,香炉上有一个盖子,盖子一揭开,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就蔓延了出来。他将那东西倒进了湖中。湖里的婴儿尸体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缓缓聚集了起来,并从每个尸体的头部钻出来一点黑色的光。那些光全部被吸到了香炉之中,然后又尽数化成虚无。 “住手!” 师父突然短斥一声,同一时间,长剑出手。 修灵正在用香炉吸着那些黑气,师父手执阴令剑从侧面横杀而来,砍断了他与胎儿之间的那一缕黑线。修灵的身子猛地向后一倒,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仿佛他之前是跟胎儿之间的黑线是一根绳子,而此时拉扯他们的绳子断了,他就因重力向后翻去一般。 “白老板,你这是干嘛?” 修灵连连退出数步,回头,死死盯着师父,“待我将他们的怨气都散去,祭祀不能完成,这世间将再也没有杀戮和战争,这样不好么?” 师父用剑在地上画下一道符文,厉声喝斥:“历经千年岁月,怎能因你毁去。——让开!” 修灵愣了,将香炉收到布包里,指着师父的鼻子:“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总不想真的被我送回去吧?”修灵渐呈疯狂之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师父淡定如水,长剑一舞,击起湖水千层浪。 修灵突然向后飞出几米,倒在一株断竹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白老板,不要执迷不悟啊!”修灵缓缓摇头,嘴边带血,声音高吭尖锐,“你这是逆天而行,会遭天遣的。” “哼……我从未惧过天命,又何恐天遣。” 师父双目空明,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如此狂傲霸气。 修灵道:“就算你不怕,你也要为小禾苗想一想啊,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承受得住。” 我上前,挽住师父的胳膊:“师父就是我的天命。” 师父将长剑钉入地面,负手而立:“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定数。”顿了顿,低头看我,温柔地道,“小佛既然已经跟了我,我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师父说着,将长剑抛向空中,飞出一段复又折回,剑尖对准自己的胸膛,“封印开启,若有灾劫,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修灵站了起来,满脸惊诧:“你想仅凭一人之力,接下这个灭顶之劫?可,你该知道这样做,太可惜了呀。再过几年,你就可以得道……” “这个你大可不必管。” 师父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用阴令剑画了一道符文在自己的胸口。 修灵咳嗽几声,踉踉呛呛靠近我们:“白老板,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湖面?起了无数气泡,像水烧开了一样。那些浸泡在水里的尸体被颠簸得上下翻涌着,脐带上的胎儿陆续睁开了双眼,然后拖着母体,缓缓下沉、下沉,直到再也看不见。湖面渐渐平静了下来,烟波流转,水清如镜,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修灵从布包里把香炉取出来,叹气:“哎,罢了罢了,一切随你。”小声念叨,“没见过有哪个阴阳术士帮人走阴,顺带还破了自身封印的。”说罢,往湖里走去,“走吧,我去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也奇怪,他到了湖面,却也不沉下去,而是稳稳站着。 师父收了剑,牵着我,也走了下去。 这一整片湖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冰层,我们走在上面,跟走在冰层上面的感觉一模一样。有点凉,有点滑,好像一个不留神就会把冰踩碎,掉进湖面。 一想到湖底还有那些尸体,我抖了一抖,往师父的身上靠拢了些。 前面起了一层黑雾,修灵兴奋地说:“到了到了。——咦奇怪了,树娘娘怎么没守在尽头呢?她去了哪里?” 我刚想问,师父将手覆在了我的眼睛上,我只觉一片温热,什么也看不见。当师父的手离开我的眼睛时,我再度睁开眼,赫然看到了一座威严的塔。 此塔以金刚石作塔基,九阶倒垂,阶两旁燃着闪烁的灯盏。 塔身正中间写着“万灯塔”,塔是以黑色木料为筑,主塔高九层,周围又有九座群塔围绕而立,似九支倒着的书文习字的巨笔。巍然耸立,飞入云霄。 曦轩相映,金碧灿然。 “师父,这里怎么会有太阳?还有云朵?”我不解地问。 师父道:“这是另一方世界,此处的格局与阳世一模一样,只不过时间稍快了一些。” “时差?”我惊道,“那是不是表示快要天亮啦?” “嗯,差不多。” 修灵率先冲进塔内:“知道快要天亮还不快点办事,晚了魂魄回不了身可怎么办。” 我和师父也往塔里走去,当我们上到第一阶台阶时,一个裹脚老奶奶凭空出现在了塔门前,挡了我们的去路。 老奶奶裹着小脚,穿一身唐风的粗麻布衣服。 她向前半步,跪在了塔门前:“不知殿下驾到,老身有失远迎。”这正是上回,我在半步间下面看到的正在烧小孩子衣服的塔娘娘。 师父点了点头,向前将塔娘娘扶起:“婆婆,别来无恙。” “挺殿下的福,一切都好。”塔娘娘站稳,上下打量师父,眼里满是疼爱,好像在看自己的孙子一般,“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吾有一友,命里缺寿,前来跟婆婆讨要。” 塔娘娘侧身站到一边:“殿下抬举老身了,塔内灯油,随殿下换去便是。” “多谢。” 师父牵着我,往塔里走去。 路过塔娘娘身边时,我朝塔娘娘笑了笑,塔娘娘也满眼含笑地看着我,我突然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不等我细想,听到塔内传来修灵的惨叫声: “哎哟,哎呀!救命啊……” 塔娘娘掩嘴轻笑:“这个神灵,肉身太皮,让他吃吃苦头,涨涨记性。” 我一愣:“塔娘娘,您说修灵是神灵?” “老身多嘴,莫怪、莫怪……”塔娘娘后退步,跟来时一样,原地消失了。 我们继续往塔里走,这里有柔和的光,不是很亮,也不是很暗,总体感觉十分舒坦,跟回了家一样。 塔内的灯架呈竖列排开,每一列开头的灯架上,都印有一个姓氏。跟在后头的灯架上,放着十盏灯,灯里有青油。 一排排青灯,一望无际。 师父带领着我,去寻找属于妞妞的那一盏青灯。 走了几步,看到修灵和尚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弄坏了一个灯架,灯架上的青灯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灯油泼了一地。师父上前,一把将修灵揪了起来,然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点在修灵的眉心。修灵“啊”地大叫一声,清醒了过来。 “啊……好可怕的天雷,救命。” 他大喊。 师父将他松开,他跌坐到了地上,我蹲到他面前:“修灵,醒醒!这里哪有雷声!” 修灵这才回过神来,四周看了看,一拍大腿:“尼玛!中了塔娘娘的奸计了。老子自认为跟她很熟了,她还这么阴整我。” 我撇了撇嘴,实在难以想象,修灵是个神灵。 ——有这样不正经的神灵,也难怪现在的人都不信神了! “怎么办?”修灵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双腿一伸。 章节目录 第83章 借命 “能怎么办?灯油洒都洒了!”我将灯架扶回原位,灯架是第一排,上面刻着一个“朱”字。 原来是朱家的青灯啊。 我把空的青灯拾起来,看着一地的灯油,自责地道,“师父。其实说到底,弄成这样也是因我而起,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求你来给妞妞添灯油,这个‘朱’姓的青灯也不会被打翻。” 修灵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到我身旁,低头不说话。 师父从怀里拿出一枚铜钱,蹲下,一手执空灯,一手拿铜钱刮地上的灯油。我见状,也拿了枚铜钱,跟师父一样。修灵不好意思,也来帮忙。 万灯塔里的地很平整干净,我们稍微用力刮也不碍事。 直到灯油弄得差不多了,师父将青灯重新放回灯架上。然后将修灵拉到路上间,不再让他碰到任何一盏青灯。 师父继续向前走。我回头看了一眼,灯架上的那个“朱”字十分醒目。 修灵快步走到最前面。跟我们说为了表示对我们的歉意,他决定要用香炉来帮我们引路,不然像我们这么一盏灯一盏灯地找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妞妞的青灯。说罢,就把香炉拿了出来,他说这是七宝古寺主佛像前的香炉,里面有万家香灰,可以成为引路的工具。摆渡一吓潶、言、哥关看酔新张姐 万家香灰就是由许许多多的人,烧香,香烬落下的灰,就是万家香灰。 说起来,这个万家香灰无论是对于走阴人,还是道家、佛家,都是很好的驱邪法器。莫说是得到一个这个的万家香炉。就是随便一丁点儿万家香灰,都可以净化方圆一里的阴魂。 修灵点了一柱香,插进香炉里。然后把香炉举在胸前。 香烟往左边飘,我们忙跟了上去。 不出片刻,我们就找到了妞妞的青灯,青灯里的灯油已经没有了,然而青灯却并没有熄灭。我很好奇,凑上去瞧,原来青灯的灯芯是一小截木头,细细闻了闻,隐隐有桃花的香味。 原来妞妞的灯芯是桃枝,难怪她不仅长得美,身上还有淡淡桃花香。 我问师父:“师父,妞妞的青灯找到了,我的呢?我们快去取一点儿灯油过来,你看这桃枝都快烧没了。” 修灵“哦”了一声,用手在香上抹了抹,那香的香烟又换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手被师父拉住了。 “小佛,不用去找你的青灯了,你的指尖血便可以当作她的灯油。” 我心中一喜:“真的么?我指尖的血很多啊,师父你多取一些,我希望妞妞长命百岁。” 修灵伸手挡在我和师父中间:“不行!指尖血绝对不行!” 我把他推到一旁:“大师,烦请你站在一边替我们护法好么?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不要再来插手了好么?” 修灵张嘴想说什么,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闭了嘴。 我看着师父:“可以开始了么?” “小佛,你怕么?” “有师父在,不怕。” “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结束,取指尖血会痛。” “没关系,我能忍住。” 师父轻轻点了点头,将左手小指伸到我鼻子下方:“小佛,你先闻一闻这个。这是魔鬼夕颜的花粉,有安心定神的功效,稍后便不觉得很疼。” “嗯。”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一股幽香入鼻,清冽悠远。 不出片刻,我因为魔鬼夕颜的药力,渐渐觉得身子不能动弹,眼前更是有些眩晕。师父拿出一柄小刀,执起我的右手,缓缓举刀,落下。 一阵钻心的痛楚袭来,我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小佛,疼么?” “不疼。” 我用尽全力,将视线下移了半分,只见我右手的食指的指甲盖已经没有了,只有一片血肉模糊。血珠迅速地溢出来,汇成一大滴,滴入妞妞的青灯中。 “师……师父……” 我挣扎着出声,师父的左手在我眼前挥了一下,那魔鬼夕颜的味道再一次涌入了我的鼻腔之中,香味愈加浓烈。 我再也不能说出半个字,只能两行清泪落下,以表达我此时的惊愕、恐慌以及痛楚。 师父又将我的一个指甲盖揭下,下刀麻利果断。 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师父再次把刀尖伸进我的指甲缝里。 我沉下眼睑,手上一阵轻微的触感,指甲又被师父揭去了一块,但也许是魔鬼夕颜的药效正浓,我竟然一点疼痛都没有感觉到。 师父神色淡淡地看着我,可那双眸子此刻却似乎透过我,看向我身后的某一处地方,又或者是,从我身上看到别人的影子。 妞妞的‘青灯’上方涌出了一团雾气,清清浅浅。 师父继续划破我的指甲,留下一个个血坑。修灵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香炉,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们。 等十个手指的指甲都被揭掉,血才滴了十滴,妞妞的青灯才一小半。 师父收了小刀,把妞妞的青灯里的桃枝拨弄了一下,桃枝立即明亮起来。我晃了一晃,腿有些发软,身子不稳,向一旁倒去,师父速度极快地扶住了我,另一只手将阴令剑往腰间一放,阴令剑变成了白白的绸缎一样的物质,紧紧缠贴在师父的腰迹。 “师父……” 我好累,连多说几个字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 师父一手放在我脖子上,一手横在腰间,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小佛,莫要睡觉,我们这就回家。” “嗯。” 我迷迷糊糊应着。 感觉师父走得很快,飞也似的往万灯塔外面跑,修灵跟在一旁,手里举着香炉,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小禾苗,小禾苗……不要睡着,不要睡着。” 师父低头,用脸触碰我的脸,“小佛,别睡。” 我有些想笑,我们现在只是一缕魂魄啊,又不是出了车祸,正被推进手术室的重症伤患,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昏昏沉沉,我听师父的话,强撑着,始终没有睡着。 过了好久好久,师父突然将我往空中一抛,我打了个抖,睁开了眼睛,发觉已经回到了家。我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对坐着的,是双眼轻闭的师父。 我动了动,手里还牵着师父的手呢。 师父的手轻轻颤了颤,随后,睁开了眼睛。 “小佛,你感觉如何?” 我耸了耸肩膀:“感觉挺好的,就是有点儿累。” 师父将我扶起来,双手捧着我的手,将唇贴到我的食指指尖上,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温热。 亲我了!师父亲我了! 他亲我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师父用唇在我的每一根指头上,都吻了一下,然后将我拥入怀里,轻轻柔柔。 “小佛,没事了。” “嗯嗯……哈哈。” 我心里高兴,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疼。 师父搂了我一会儿,让我横抱了起来,推开我的房门,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在我额头上浅浅落下一吻:“好好休息,明日早餐我来做。” 我点头,甜甜地笑。 师父转身,走出去,回过身,朝我温柔地笑,然后将房门给关上。 我忙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指甲还在,并没有被刀揭掉,不是一片血肉模糊,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魂魄相对于魂魄,会有如生人一样的感觉,会痛会流血,但是当魂魄回身,身体其实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所以我的手才没有流下深深的血洞。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想来是师父在收拾红绳与坛子。 我侧耳细听,过了许久,客厅不再有响动,洗手间传来水响。——师父去洗澡了么?哎呀呀,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想到了梦中的那些场景。 要是把师父跟梦中场景结合,要是师父跟我…… 不行! 白姻禾!你不能亵渎师父,绝对不能! 我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左翻身再回身,将右边被子压在身下;右翻身再回身,将左边被子压在身下;高抬双腿再回腿,把脚那方的被子压紧。 这下安全感也有了,整个身子也暖和了,不要再去想跟师父那个什么的事了。 快点睡觉,快点睡觉。 我在心里默念。 强迫自己睡着却偏偏睡不着,折腾了好久,直到洗手间的水声没了,然后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我这才静了下来。 师父回房睡觉了。 我把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也睡了。 一夜做了无数次与师父缠绵的梦,早上醒来后,我稍微一回忆,就脸颊通红。 起床,看了看手机,六点,有妞妞一个未接来电,是五点半钟打来的,我忙回拨了过去。妞妞很快就接了。 “喂,姻禾。” 听声音,很有活力。 我心里高兴:“妞妞,你找我什么事么?我手机调静音了没听到。” “哦哦,没事,就是我感觉身子好多了。诶,姻禾,你说神奇不,就一晚上耶,我感觉浑身每个毛汗都有精神,那个王主任还真是厉害。”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你漂亮嘛,王主任给你看的时候肯定格外卖力啊。” 我明知妞妞看不到,却仍是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妞妞笑骂:“少贫!” “本来就是嘛,嘿嘿。” 章节目录 第84章 给妞妞驱鬼 妞妞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对了,姻禾,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开始梳头发:“什么事,你说。” “我……我又梦到我妈妈了。” “放心啦。她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之前我梦到我妈,总觉得是她害我得的病,可是昨晚,我梦到我妈,她跟我说,她要走了,姻禾,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妈突然这么说,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讨厌她,恨她,可是当她死的那一刻,我还是很伤心的。现在好不容易她能出现在我梦里,现在又要走了……姻禾。白老板不是很厉害么?你求他帮我看看,那是不是我妈的鬼魂啊?我妈的鬼魂要走了。是要回地府呢还是魂飞魄散啊?” 我安慰她道:“你先别急,昨天师父有提过这事。这样吧。你到簪花店来,我让师父仔细给你看看。” “好,我中午就过去。” “嗯。” 挂了电话,听到师父在门外喊我:“小佛,起床了么?吃早饭了。” “嗯嗯,来了。” 我照着镜子里把衣服整理好,看看脸上有没有脏东西,嗯,很好,没有。于是把房门打开,快速跑进洗手间,胡乱刷了牙,洗把脸,然后慢悠悠走到桌边。师父在那里等我。输入字幕:gе·cоm 桌上放了两大碗瘦肉粥,一盘荷包蛋和三叠不同口味的小菜。 “师父,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早起多年。习惯了。” 我坐到师父旁边,师父夹了一个蛋给我,我笑了笑,谢过师父,咬一口蛋,唇?留香。 “师父,你做的饭真好吃。” “好吃便多吃一些。” “嗯嗯。” “乖。” 吃过早饭,我和师父到了簪花店,中午的时候,妞妞没有来,我打了个电话给她,她在电话那头所喘吁吁地吼我,问我为什么不接她电话,我说你没有打电话来呀,她说她打了三十遍! 我看了看手机,并没有未接电话:“妞妞,你现在在哪里呀?是不是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妞妞笑骂:“屁!老娘就在北大街上,我跟你说哦,你们家那个什么簪花店,我和陈皓腿都跑断了,愣了没找到。” “怎么会呢,北大街进来,72号对面巷子里呀。” “看过了,没有!根本就没有!那是另一家店,没有簪花店。早上跟你打完电话,陈皓就开车带我来了七宝,吃了个早餐,我们就开始找簪花店,果然没找到,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们继续找,找到现在也没找着。姻禾,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师父说能找到簪花店的人,都是遇到鬼事的人,因此自身的阴气比较重,火气比较低,所以能找到簪花店来。你虽然也遇到了鬼事,但你身上的鬼事不是恶事,并没有影响到你的火气,所以你找不到我们。” “那上回我怎么进了簪花店呢?” “上回有我们给你们带路呀。” “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出来接我,我在北大街卖木头饰品这家店前面站着呢,又累又饿,你可得给我包午饭。” “没问题,我们也没吃午饭呢,我们一起去吃。” 我快速往妞妞说的地方走去。 透过拥紧的人群,我看到陈皓把妞妞搂在怀里,以免被周围的人流冲散。 我心头一暖。 但愿他们能相守到白头。 我把妞妞带到簪花店里,妞妞疑惑了老半天,她说她明明就是走的这一条路,为什么我带的跟她自己走的,目的地却不一样了呢?我只知个中因果,只知道身上阴气重的人才能找到簪花店,可为什么簪花店在不同的人眼中有不同的性质,这个我就不大了解了。 妞妞朝我打眼色,意思是让我问问师父。 我转头去看,师父坐在雕刻区,仔细地打磨着一支木簪。这支木簪上回师父还帮我绾在头发上过,只不过师父说,这簪子还有些细节做得不够好,于是又收回去重做。 “师父,为什么簪花店有时候出现,有时候又消失呢?” 我走到师父旁边,将手中沏好的茶水放在桌上。 师父淡淡道:“小佛,你听说过十方世界么?” 我点头:“佛说十方世界,十次轮回。这是佛家用语,我只听过,没弄懂。” 陈皓走了过来,道:“白老板,你说的十方世界,是不是就好像十个平行的空间?” 妞妞插话道,“有点意思了,陈皓你继续说。” 陈皓道,“我们所处的世界是四维的,一维是线,二维是面,三维是立体空间,而构成我们的世界的,多了一样,那就是时间。时间这个东西,抓不住,摸不透,却无时不刻不存在在我们身边。那么,既然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存在着的,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也有其他世界的时间也是存在着的,那个世界不同于我们的世界,他们的时间或许是提前的,或许是推迟的,又或许是……” 妞妞揭晓了答案:“或许是静止的!” 陈皓道:“没错。”顿了顿,又道,“白老板,如果地球上存在着十方世界,我们只身处于一方世界,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我们,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三人:“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我一个头两个大,听他们说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还四维时间空间之类,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 妞妞笑道:“不懂了吧,让你去我们学校念书,你不去。点、线、面、立体,你总该知道吧?宇宙除了由这些东西组成之外,还多了一样时间。” 我摇头:“还是听不明白。” 陈皓道:“有一种说法,弯曲空间。世界是一个球体,无论我们人类怎样发展,到头来还是会回到原点,然后再发展,再回到原点,周而复始。” 我完全蒙圈了。 这时候,簪花店门口的光线一暗,修灵进了店。 “小禾苗,你们都在呢,好热闹啊。”修灵一边走,一边把双手合拢,“阿弥陀佛,两位小施主好。”陈皓和妞妞也学他的动作,向他问好,他笑了笑,又道,“贫僧刚才听到你们在讨论四维空间?”陈皓和妞妞点头说是,他继续道,“关于这个四维空间,贫僧也略有耳闻。零维是点,一维是由无数的点组成的一条线,二维由是由无数的线组成的面,三维是由无数的面组成的体,至于四维,我想除了白老板,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能解释得清楚是怎么回事。”说罢,他把目光投向我,“尤其是这位小施主,嘿嘿……以你的智商,很难理解是不是?” 我怒了:“为什么我就不能理解了?你们讲清楚一点我不就能理解了嘛。” 修灵高深莫测地笑:“我跟你举个例子。一个天生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的人,他的智力虽然很正常,可是他却没有双眼效应和双耳效应,因此也很难理解距离,所以,他就会认为我们这个世界是二维的。” “……你几个意思。” “你别急啊,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再比如白老板吧,我们普通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三维,所以也很难理解四维是个什么东西。” 妞妞好奇地问:“白老板的眼睛跟我们的眼睛不一样?” “何止是眼睛。” 陈皓也问:“听力异于常人?” 我转身回到收银台后,拿了钥匙:“好了,你们这群人,别再说什么四维啊,时间的了,我听得头都大了。”又回到师父身边,把师父拉起来,“师父,人家好饿,先去吃饭吧,吃完饭给妞妞做法事。” 妞妞几个大眼瞪小眼,没再继续讨论四维,随我们一道出了簪花店。 我们一行人走到安平桥头,进了临河的开阳食府。 正宗的本帮菜,妞妞直夸好吃。 我撇撇嘴:“妞妞,你是没尝过我师父的手艺,你要是尝过,其他任何菜你都不想再吃了。” “切,小妮子,还秀恩爱起来了。” “哼……” 陈皓笑了笑,给妞妞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又在妞妞的额头亲了一口。 我转头,眨着眼睛,巴巴地看着师父,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然后夹了一片莲藕给我。 修灵一愣,把自己的碗举了起来,举到桌子中间,眼睛往我们身上扫。我们互相看了看,会心一笑,?刷刷埋头吃饭,不理他。 “你们欺负老实人!” 修灵哀嚎一声,将青菜嚼得吭哧吭哧地响。 吃了饭,我们散了会儿步,然后回到簪花店。师父走到收银台后方,打开了一扇暗门,我看得惊讶无比。——原以为簪花店只有一个种满了阴花阴草的暗屋,没想到还有另一个暗室啊。 “师父,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暗屋啊。” 师父道:“许多年不曾为人做过法事了,因此这屋一直没开过,你自然不知道。” “哦哦。” 这小小一间簪花店,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呢? 我好奇地打量四周布局。 师父带我们走进去,打开墙上的灯,里面跟普通的房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没有窗户,靠墙的地方放了几排柜子,柜子上放着土瓦罐子,红钱,钉子,桃枝,油,朱砂,等等一些走阴常用的工具。 我按照师父的吩咐,拿了一个软垫子放到屋子的正中央,妞妞独自跪到垫子上。然后再取二十支红筷子,用红线缠成一捆,递给陈皓,让陈皓拿着。 章节目录 第85章 超度 陈皓不解:“白姻禾,你给我筷子干嘛?” 我拿了一个土瓦罐子放到陈皓面前,道:“师父说了,你要不停地用筷子敲这个罐子,直到法事结束。” “哦,好。” 陈皓原地坐了下来。轻轻地敲,边敲,口中还念念有词。我问他怎么还念词了,师父没说要念什么口诀,陈皓小声地在我耳边道,这不是口诀,因为知道妞妞身上的这个魂魄是妞妞的妈妈,那不就是我的丈母娘了嘛,所以呢我希望能与丈母娘多“沟通”一下,好叫她安心地把妞妞交给我。我十分满意地拍了拍陈皓的肩膀。 妞妞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姻禾,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我嘿嘿一笑:“夸你长得美。” “讨厌!” “哈哈,好了不闹了,马上开始了哦,你准备好了么?” “嗯。” 得到妞妞肯定的回答。我回头看了眼师父,师父燃了一柱香。单手握着,双眼轻闭。修灵就站在师父的身边。双手合十,开始念我听不懂的经文。 我拿着红绳子,在妞妞身上绕了三圈,然后取桃木枝,轻轻拍打妞妞的背。 师父手中的香烟原本是向上飘着的,我拍了几下妞妞,那香烟开始往我们这个方向游来,跟蛇一样。——仅跟而来的,是一阵酸酸的味道,是阴魂的味道。——我咽了口口水,有些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拍打妞妞。香烟白中带青,飘到我面前,轻轻绕上了桃木枝。然后又围着妞妞不停地飘呀飘。妞妞被香烟薰着了,轻微地咳嗽起来。摆渡一吓潶、言、哥关看酔新张姐 “姻禾,还要多久啊?我有点不舒服。” 妞妞同我道。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难过……嗯,姻禾,我很难过!”妞妞说着,眼睛巴哒巴哒往下掉,“姻禾,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堵得慌,很想哭。” 我点点头,继续用桃木枝拍打妞妞的背:“没事,等一下就好了。你要是想哭的话,就哭吧,没关系的。” “嗯……呜呜呜……” 妞妞不再隐忍,开始痛哭起来。 陈皓心疼得不行,对我怒目而视:“白姻禾,你下手轻一点儿,别真抽到妞妞身上了。” 我回瞪了他一眼:“我跟妞妞睡一张床的时候,你还不晓得在哪儿呢。” 陈皓不再说话,担忧地看着妞妞,却又因为师父之前的吩咐而不能起身去安慰妞妞。这对陈皓,无疑是一种折磨。 妞妞就这样哭泣了约三四分钟,声音渐渐小了。 修灵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并且,他开始走到我的身后,边念经,边走动,从我身后走到妞妞身前,再接着绕圈圈。 香烟中渐渐不再有青色,慢慢散在了半空中。 师父始终保持着那个闭眼握香的姿势,没有动,直到手中香燃了一大半,师父这才睁开眼睛,对我做了一下停下的手势。我把桃木枝放下,蹲在妞妞身旁。修灵继续围着我们念着经。 妞妞停立了哭泣,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姻禾,我妈妈走了么?”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嗯。” “姻禾……” “别伤心了妞妞,你妈妈走的时候还笑了呢,她对我说她很后悔做那些事,她不该影响到你,她还说她很爱你,让你以后好好的。” “真的么?” 我点头,“嗯,真的。妞妞,你妈妈很爱你,她刚才走的时候还亲你了呢。” “亲我?亲我哪里?” “右边脸颊。” “嗯……我小时候我妈最喜欢亲我右脸了。姻禾,我妈这回是走了……” 妞妞抱着我,把头靠在我的胳膊上,不再说话。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我哪里能看得见妞妞的妈妈呢,我只闻到了一丝丝酸酸的阴魂气味,可是我又不能说实话,只能这样安慰妞妞。说谎妞妞妈亲了妞妞的右边脸颊,那只不过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妞妞一家比较了解而已。 师父手上的香燃烬,他把残香放进瓦罐子里。 陈皓不再敲打瓦罐子,把筷子交给了师父。修灵也停止了念经,双手合十,站在一旁。 就这样静静过了几分钟,我们收拾好法器,陆续退出屋子。 很简单的一场驱灵法事。 记得很久以前,外婆给人走阴时,都要事先在院子里塔三张在桌子,竖着叠起来,呈“品”字型,之后还取雄鸡血等等很繁琐的步骤。我从小到大,帮了无数回忙,那样的走阴我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师父今天的这一场,却是这样简单。 妞妞和陈皓说晚上还有课,于是回了学校。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百思不得其解:“师父,为什么我们今天的法事这么快呢?” 师父走到雕刻区,坐下,淡淡回了我一句话:“灵分好坏善恶,这一次的灵并无害人之心,自然就快了。” 修灵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念了半天经,口干舌燥,小禾苗,你也不说帮我倒杯水喝喝。” 我白了他一眼:“你念那么多经干嘛啊?” “超度亡灵。” “哼,你少唬弄我!什么超度了就能到达天堂啊,都是假的,骗人的把戏。” 修灵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以为我这么些年跟在外婆身边是白跟了么?人死后到达的那个地方有很多称呼,阴司、黄泉,总之不会是天堂。那个地方比我们人间更可怕更凶险,他们会挣地盘,会抢东西,会欺负新魂,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说地狱其实最贴切了。”我双手托腮,“所以啊,我外婆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枉死的人在那边会被欺负得很惨的。” “但是……说天堂,至少能安抚人心。那些横死的,并非自愿,他们的家属知道他们去了天堂,心里也会好受些啊。” 我点了点头:“也对。人总是需要一个信念,来支撑一个莫须有的观点。” “小禾苗,这句话有语病啊。” “哪里有……” “说不出来哪里有,就是觉得很怪异。” “修灵,你还不回寺里啊?”我看了看时间,两点钟,快要打烊了。 修灵挠了挠脑袋:“哦,你们要关门了是吧,那我走了。——记得啊,下次有法事叫上我,我给雇主念经超度,赏金会更高。” “去你的!” 修灵走后,我趴在收银台上写写画画,有些无聊,于是走到师父旁边,学习怎么做簪子。 木质的簪子我学起来有些费劲,于是先做金属的。 所谓金属的发簪,就是用许多玉石珠子和金属花片拼接起来,做成各种不同的造型。我原以为很简单,不就是把花片用铜丝绑在一起嘛,没想到做起来的时候,手不停地被割到,生疼。 “小佛,莫要用蛮力,这样……” 师父右手握住我的右手,将我圈在怀里,细细地教。 铜丝这样穿过,再轻轻拉紧,用尖嘴钳再拉一下就很稳了,基本上都不会再掉。拉的时候不能太用力,否则铜丝会断。买铜丝的时候,0.4的铜钱最好用,0.3太细容易断,0.5太粗,不好控制。至于0.8到1的铜丝,则是用来做缠花的。 等技术熟练一些,可以将两股铜丝缠在一起,绕成麻花状,粘到事先剪好的铜片上,做点翠。 点翠的技巧有些难度,我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于是师父便教我做比木兰簪更复杂一些的流苏簪。材料:瓷白色的琉璃簪头,铜质簪棍,喇叭花托,一小截铜丝,T针,9针,4mm的紫色的玉石珠子。 我做了一个月牙形状的流苏簪,十分有成就感,开开心心地摆放到墙上的小玻璃柜子里去。 “请问,老板在么?” 一个女声响了起来。 我正在放簪子,听到有人问话,于是转过头。 姑娘穿着超短裙,梳着马尾,肤色净白。——她朝我笑:“老板,听说这里有家‘簪花店’,可以帮人赶鬼?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是的。”我点点头:“请进。” 姑娘笑起来很可爱,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她进店,与我握手:“老板,你好,我叫房云影,22岁,从龙华西路过来的。” 我朝她笑:“我不是老板,我是老板的徒弟,我姓白。”我把她引到师父面前,“这是我们老板,也姓白。” 房云影朝师父伸出手:“你好,白老板。” 师父淡淡扫了她一事:“何事?” “额……” 我忙陪笑脸:“房小姐,你这边请。”房云影嗯了一声,我搬了把椅子,坐到桌边,我给她倒了杯水,“房小姐,你遇到什么鬼事了,可以跟我们直说,开场白那些客套的话,就不用再说了,呵呵……” 房云影愣了愣,“那我就直说了。钱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能治好。” “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我晚上都是做恶梦,梦到有人在啃我的脚。” “一个梦而已。” “不!不是的!一开始,我以为是梦,后来,只要我一关灯,那种感觉就来了。它慢慢把我脚上的被子掀开,然后抱住我的双脚,开始啃我的大脚趾,又麻又痒。” 我被她说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有其他感觉么?” “前段时间,我表姐的女儿死了,她才两岁,被洗衣机绞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表姐的妈妈,也是绞死的,被砖瓦厂的搅拌机绞死的。——你说,我会不会也被绞死?” “房小姐,有灵物啃你的大拇指,跟被绞死,好像没什么关系吧,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章节目录 第86章 镜子越重,男朋友越贵重 我有些害怕,往师父的边上挪了挪。 房云影自己显然也很害怕,手抖了一下,把水都抖出来了:“我在网上查了好多资料,上面显示说被绞死的人一般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鬼魂缠上的。而鬼魂缠人最开始的症状,就是从脚开始。” “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啊。” “你们不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么?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我喝了口水,镇定下来:“这么跟你说吧房小姐,网上有些东西呢,可信可不信,你不能说它是错的,可是真正要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又不可行,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房云影放下杯子,双手抱头,有些焦虑:“那你们说我怎么办?” “可以带我们去你家看看么?” “那最好了!我刚大学毕业,在龙华西路兼职讲师,一个人住。” “嗯,那我们送你回家。” “太好了!多谢多谢!” 房云影站起来。对我直弯腰,我有些洋洋自得。小时候谁对我这么礼貌啊,自从跟了师父。周围的人对我是越来越客气了,如果我学会了师父的本事,是不是更加风光了呢?我把师父拉起来:“师父,我们去看看吧。”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轻声道:“小佛,莫要浮躁。”输入字幕:gе·cоm 我挠挠头,嘿嘿直笑:“知道了。” 背了背包,我们将簪花店门关了,然后随房云影,一起去了她家。 龙华西路325号D楼。 一到房云影家门口,我立即闻到了一阵臭味,十分恶心,比下水道还臭,就跟狗屎猫尿混合在一起。再在大夏天发酵个十天半月。 难怪房云影能找到我们,这阴魂气太重了嘛。 开门进去,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收拾得很干净,桌布是小碎花,上面还放了一个花瓶,花瓶里的花已经枯萎了,耷拉着。花瓶的旁边有两个玻璃水瓶,一个有一小半水,另一个满满一杯水。 “啊!” 房云影突然尖叫一声,把我魂都快吓没了。 我紧紧贴着师父站,“房小姐,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么?我们已经来帮你看了,你不要害怕。” 房云影指着桌上的水杯,手里抖得厉害:“那个……那个杯子!” 我问:“杯子怎么了?” “杯子……有两个杯子。” “两个杯子很奇怪么?” “我、我、我……我出门的时候,倒了一杯水,没来得及喝,就搁那儿了……” “哦,你出门的时候……什么!你只倒了一杯水,你一个人住,那另外一个杯子里的水是谁倒的?” “鬼。肯定是鬼!” “你再仔细想想,你屋里的钥匙有没有给同事?” “没有,绝对没有。我七月份毕业来上海,快三个月了,一直一个人住的,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进屋的。一定是鬼!它经常动我的东西,我知道的!一开始,我屋里会莫名其妙多一点儿砖头渣,我以为是墙上掉下来的。” 她说到这里,我转头四处打量她家墙壁,贴着淡粉色的墙纸,如果掉砖头渣,一定有一个洞,这里的墙上都没有洞。并且,现在屋内的隔墙一般采用轻便的防火材料,见不到砖头。 房云影一个箭步冲到我身后,不敢再往里走:“它一定躲在屋里的某个角落,你们快把它抓起来,太可怕了。” 我问:“你的卧室在哪里?” “那边……” 房云影指向左边,我们顺着她指出的方向走去,要绕过桌子,然而就在我们路过桌子后一两秒种的时间,听到“砰”地一声响,回头一看,桌上的一个玻璃杯掉在了地上,碎了。 刚才我仔细留意过,杯子与桌沿相隔一段距离,这桌子也不可能是倾斜的,所以……是有什么东西把杯子推下了桌。 它是在向我们示威么? 究竟是怎样一个厉害的家伙?我师父在此,它都敢这么猖狂。 房云影吓得连声尖叫,我也吓得不轻,抱着师父的胳膊瑟瑟发抖,却又碍于表面不敢跟房云影一下尖叫出声,只能紧紧闭上眼睛。 走到卧室,臭味更浓,我捂住?子干呕起来,师父转身扶住我。 “小佛,怎么样了?” 我摆摆手:“没、没事。” 房云影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师父冷冷看了她一眼,她吓得后退一步,握紧了手机。估计是见势不对,就报警。 “将灵凤玉佩握着。”师父提醒我。 我点点头,手摸到胸前,将暖暖的玉佩紧紧捏在手里。 臭味淡去一些,我的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卧室左边墙有一个大大的落地镜,镜子的正对面就是床。双人床,两个枕头,大红色的床套。 这样的布局,不招鬼才怪! 我问房云影:“房小姐,这间房本来就是这样的摆设么?” 房云影道:“床是这样的,这个镜子是我特意买的。” “你为什么要特意买这个镜子呢?” “哦……我表姐家是农村的,她们村里有一个老神婆子,表姐说我因为犯七杀,所以一直找不到男朋友,要破七杀,就把镜子对床。” 我心里一凉:“犯七杀这事跟姻缘没有半点关系。” “那为什么我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呢?我爸妈的思想没那么封建,他们很支持我上大学找个男朋友,可是我就是找不到。你说我长得也不差呀,也没有特别奇怪的习惯,怎么就找不到男朋友呢?” “这个嘛……找不到男朋友的因素有很多,但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命里犯七杀。” “你的意思是,我表姐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知道。” “那……镜子对床有什么问题么?” “镜子对床,床主容易生病,生病火低,火低招鬼。” 房云影打了个冷战:“我马上就请朋友来帮助把镜子抬走……” “光这样还不够。——你看,你这床单被套还是大红色的,一般单身女性是不适合用的。女性本来就是属阴,制不住大红色的煞气。” “那我把被子也换了。” “嗯。还有枕头。” “枕头也有问题?” 我把手放到枕头上方:“房小姐,你确定是一个人住么?” “我还骗你们不成?” “我告诉你,一个人睡一张床,床上不能放两个枕头,不然肯定有一个是‘空枕’。房小姐,你想啊,如果你是个流浪汉,整天整天四处流浪,突然有一天,你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睡在一张床上,只占了床的一小部分面积,而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空位,恰好这个空位上放着一个枕头。”我笑了笑,“你会睡上去么?” “啊?” 她显然被我的话吓着了,愣在那里,老半天不出声。 我觉得挺好玩儿,原来我以前跟外婆所学的那些知识,还可以拿出来露上一手。我不由去看师父,何年何月我才能练就一身像师父这样的本事啊……师父低下头来看我,眉头微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忙嘿嘿一笑。 房云影跪到床上,将其中一个枕头提了起来:“我把镜子扔掉,枕头收起来,被套换了,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想了想,不大肯定,于是问师父:“师父,这样就行了么?” 师父没说话,在屋子里转了一整圈,然后道:“现在就将东西处理掉。” 房云影一听,立马去打电话说喊人来搬镜子。镜子虽然只有一人多高,可是却十分厚重。房云影当初听她表姐说,镜子最重,将来找到的男朋友就越贵重。 我被气笑了! 一面重镜子就可以找到个高富帅,镜子厂家可赚大发了! 师父说不用喊人了,然后问房云影这镜子是不是真的不要了,房云影狠了狠心,说不要了,于是师父五指一抓,将镜子给提了起来,然后轻轻松松提到了门口,接着坐电梯,拿下去,丢到了垃圾桶旁边。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收垃圾的老奶奶,她走过来,嘴里直说好可惜好可惜,这么好的一块镜子丢了好可惜,房云影问她要不要,她忙点头,说要,师父将老奶奶拦住,说这镜子不能给她,她回头又去问房云影这镜子是不是房云影的,房云影说是,老奶奶说镜子的主人都同意赠送了,为什么师父一直不肯? 我一时哑口无言。 师父坚持不给,房云影最后也被说服,说不送人了,要丢掉。 老奶奶开始骂骂咧咧,说:“现在的年轻人哟,真是浪费,不懂节约……”说着,还指着师父,道,“瞧你这小哥长得挺俊的,没想到心这么黑一块破镜子宁愿丢掉也不送人。你这样的人呐,早晚没有朋友,孤独一世。” 师父性子好,沉得住气,我憋不住了:“奶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爱丢爱留,爱送谁就送谁,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这么诅咒人?” 老奶奶哈哈笑了起来:“我就是诅咒你们怎么了?我诅咒一句就灵验了的话,我得跑去庙里当活神仙了我。” 章节目录 第87章 吃指甲的鬼 我生气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的诅咒不灵验就能随便诅咒别人?” “我是长辈,你们是晚辈,我说你们几句怎么了?还说不得了?我为什么说不得?我还就说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啊?” “我们没吃你家粮、没喝你家水,凭什么要被你这么说?” 房云影小声同我道:“白小姐。她脑子有问题,我们不要跟她吵了。” 我道:“哪里是我跟她吵,明明是她倚老卖老,说话那么难听!她比我外婆年纪还大了,让让是没所谓,她怎样说我也没什么关系,但就是不能说我师父!——她凭什么那样说我师父啊,这口气我不能忍!” 老奶奶得意地道:“我是长辈,我就说他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气不打一处来,左右看了看,有一个长木条,木条上有两颗钉子,估计是楼里哪家装修丢掉的旧家具。我气呼呼跑过去,把木条捡起来。走到镜子旁边,用力敲下去。没有意料之中的巨响,只有轻微的“卡”声。 镜子没有碎。只是有坏了一个钉子那么大小的地方。 物体印到镜子里,像是缺了一个角。 老奶奶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极端,死死地盯着我看。我挥着手中的长木条,同她道:“还不走,再不走我继续砸,砸碎为止!到时候你就把那些碎渣子扫回家照吧!照你个长命百岁!”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你、你这个小姑娘,真是死心眼儿。” 老奶奶留下一句话,转身跑了。跑得速度那个快啊,跟个运动员似的。 我把长木条丢掉,重重哼了一声,转头去挽住师父的胳膊,然后进电梯。房云影跟在我身后。一直用眼角偷偷瞄我。 “怎么了房小姐?我脸上有花啊。”进了电梯,我问她。 她笑了笑:“只是觉得你长得挺清秀,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厉害。” “……谁还没有三分脾气呢。” “嗯,挺有原则的。” “你不觉得我是欺负老人?” “还好吧,呵呵。” “呵呵……”我揉了揉鼻子,去看师父,师父的眼神很温柔,没有要责骂我的意思,我放了心。 再次进房云影家。 师父问我:“小佛,你闻一下,还有味道么?” 我把手从灵凤玉佩上一点点移开,味道很淡了:“师父,只有一丝一缕了。” “那再等一下。” “好。” 于是,我们三人坐到沙发上等阴魂味散去。 臭味完全消失,房云影把被套换成素色的,再把枕头收起来一个,之后,说要请我们吃饭,我说家还有饭呢,于是和师父走了。进电梯时,听到房云影小声嘀咕,说我和师父哪像师徒,分明就是一对细水长流的恩爱小夫妻。——我听到,心里挺甜蜜的,哈哈。 回去的路上,师父看着前面的路,淡淡喊我:“小佛。” 我忙应了一声:“嗯?师父。” 师父轻道:“小佛,你要学任何东西,师父支持你,但是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存有害人之心。” “嗯嗯,我知道,莫忘初心嘛。” “乖。” 回家,师父做饭吃,吃完我洗碗。洗了澡,在阳台上看了会儿天上的飞机,各自回房睡下。 第二天,我们前脚刚进簪花店,房云影就到了。 眼下一片乌青,眼睛里全是血丝,跟好几天没睡觉一样。我问她这是怎么了?她说啃脚指头的鬼还在,并没有消失。 这我就纳闷了,容易招鬼的布局我们已经破解掉了,为什么还会有呢? 莫非,并不是布局引来的游魂? 看来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 请房云影先回家,我和师父晚上再去一趟她家,房云影说你们一定要来啊,不要能骗我,我说好好好,绝对不骗你。 房云影走后,我问师父:“师父,这是个什么东西在害人?” 师父低头雕簪子:“不知。” “连你都不知道?” “我并非什么事情都晓得。” “……那,师父,我们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去看看再说吧。” “哦,好。”我笑了笑,转换话题,“师父,咱们店里这么多簪子,不是拿来卖的嘛,怎么我来了这么久,一支也没有卖出去呢?” 师父抬头,环顾四周:“东西卖有缘人。” “可是这么久,一个有缘人也没有啊。我们长期这样下去,会不会做吃山空啊。” “无碍。早些年我接过几笔大单,有一些积蓄。” “师父以前替人驱邪还收费?” “嗯。” “哈哈……太好了。师父,我也想收费,以前外婆帮村里人瞧阴病,从来不收钱,我就觉得不妥,吃亏不讨好。” “嗯。”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再接大单子?” “快了。” “耶!真好。” 师父看我:“小佛,你急需用钱?我放在你枕下的卡……” “哎呀师父,你供我吃穿,还带我到处玩,我花了你不少钱了。我满十八岁了,已经到了合法的赚钱年龄,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 “纵使你认为我是外人,不便用我的,你父亲给过你一张卡。” 我叹了口气:“别提了,那张卡我去查过,五六七八九……不知道有多少位数,数都数不清。师父你想啊,这么多钱,我爸爸为什么单单留给我?妈妈去世之前还在限行里给我留了字条,让我当心爸爸,于是爸爸给我那钱,我一分也不敢动。” “嗯……我最近接到消息,你父亲在云南一带出现过。” “真的?我们能不能去找他?” “待上海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去。” “太好了。——对了,师父,可有我弟弟的下落?” 师父怔了怔,道:“并无。” 我坐在收银台后方,打开写满师父名字的笔记本,里面是弟弟和爸妈的照片,以及弟弟写给我的一封信。 摸着信,看着照片,我心里一阵酸楚。 全家福是每个家庭都会照的吧,可我们家,我似乎从来不曾存在于他们的世界。 下午二点半,我们将簪花店门关上,修灵来了,问我们是不是要去处理鬼事,我没有隐瞒,说是,他吵着闹着要去,说我们不带他去也行,他自己先跑过去,我问他每次我们不让他上车,他却早我们一步出现在目的地的时候,是怎么过去的?——这我一直很疑惑。——修灵说,当然还是用跑的了。 之后任凭我再怎么问,他也不说。 想了想,罢了。 带修灵一起去了房云影家。 路上堵车,到达时是下午四点十分。我们去吃了点点心,逛了逛街。时间还早,一般的鬼事都出现在下午五点至凌晨两点之间。 我们在街上随意溜达,直到五点半,才往房云影家走。 房云影给我们开门,与我和师父点头微笑打招呼,当看到我们身后的修灵时,愣住了。我忙跟她解释说这个和尚是来念经超度的,房云影这才打消疑虑。修灵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同房云影做自我介绍。 进到屋里,我并没有闻到臭味,只有淡淡清香。 “师父,没有阴魂味,一点也没有。”我道。 师父点点头,若有所思。 修灵自来熟得很,在房云影屋子里东摸摸西瞧瞧。 我在屋子里走了三四趟,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桌上的花还是枯萎的,我有些好奇,问房云影怎么不换新鲜一点的花呢,枯萎的花放在家里会挡桃花的,不利于找男朋友,房云影回说她每天下班都会路过一个花店,她会卖一朵花回家,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花放一晚上,就枯成了这样。 我心中了然:“师父,是不是阴气影响了花的新鲜度?” 师父走过来,“阴气的确能影响活物。” “这就对了。既然有魂鬼影响着房云影,可为什么屋子里并没有阴魂味呢?”我自问自答,“我猜,它在跟我们玩捉迷藏,我们来,它跑,我们走,它来,所以我闻不到它的味道。” 修灵道:“小禾苗说得没错,贫僧也未察觉到屋内有阴气。” 房云影问:“一只鬼还这么聪明?” 我说:“别忘了,鬼是人死后所化啊。它生前是什么性格,死后也差不了多少。” “那现在怎么办?它会不会一直缠着我?”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它是什么来历,这样啊,我们先回去,之后再联系哈。”我对房云影说完这句话,然后拿出本子,快速在本子上写上:我们假装对话,这叫骗鬼。 我道:“房云影,那我们先走了啊。”本子上写:我和师父今晚留下,你家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房云影很快反应过来:“哦,那你们先走吧。”她在本子上写:我房间,衣柜。 我回头朝师父打了个眼色,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房云影卧室,默不作声地藏到了衣柜里。修灵急得团团转,却也知道我们的目的,没有出声,不停地向我打手势,我假装看不懂,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把衣柜门关上了。 衣柜很大,我把房云影的衣服拨到一边,我们藏身在里面并不觉得拥挤。师父用左手将我搂着,我靠在师父的胸膛。 等待! 章节目录 第88章 浓烈的阴气 七点钟左右,天黑了下来,露过衣柜的缝隙,我看到房云影把房间的灯打开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我突然想起修灵。不晓得修灵藏在哪里呢。 又过一会儿,房云影拿了睡衣出房门,接着卫生间传来水响。 我跟房云影暗示过,让她照以前的作息时间就行了。 很快,房云影洗完澡,穿了睡衣出来,躺到了床上,然后开始抱着笔记本看电影,是古装仙侠剧。 约两个多小时后,房云影把电脑关了,取了本书开始慢慢翻看。 灯没关,电灯的余光外面照到衣柜里,我起先是靠在师父的怀里,一个姿势久了。我腿有点麻,便动了动。师父低下头,清俊的脸与我的脸贴上了。相隔如此近。呼吸声几乎喷在彼此的脸上。 师父用嘴型说话,没有发出声音:“小佛,冷么?” 我拼命摇头,脸一红,心砰砰直跳。——古有云:佳人气如兰。——眼前的师父,不正是那佳人么。 这个姿势僵硬了十多分钟,我实在扛不住,推了推师父,嗫嚅:“师父,你离远点好不好?” “为何?” 师父疑问的神色看得我心慌意乱。 我一时找不到理由,半撑着手想站起来,谁知忘记自己在衣柜里,脑袋“砰”地与柜子板撞上又反弹回师父怀里,速度简直在顷刻之间。疼得我呲牙咧嘴,眼冒金星。揉了揉被碰疼的那一处,突然想起来不能闹太大的动静。不然会把“东西”吓跑。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透过缝隙看出去,房云影手里的书被扔到了地上,我猜测她刚才是被我弄出的声音吓着了,所以才把书扔掉了。想想有点不好意思。 少顷,房云影下床,把书捡起来,然后顺手将灯给关了。 四周很静,师父在我头上抚了抚,我躺在师父的手臂上不敢移动身子。 又过了一会儿,我仰起头,师父正低头望着我,目光相视,一簇火苗立即从我额头烧到了膝盖骨。 “嘘。”师父淡淡的话语响起在我耳边。 我咽了口口水,身子滚烫。 大约子时,我半睡半醒间,依稀闻到了酸臭味儿,浑身有种置身于冰水中的感觉。那冰水从我的脚底钻进骨子里,再渗到肩膀上,再蹿到天灵盖上,来回游走。 我打了个抖儿,彻底清醒过来。 许是惊动到了师父,他微微动了下身子,接着,大手一摁,将我整个人紧紧贴在了他的脸口。并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温言低语。 寒气褪了些,可是不到一分钟,又重新渗了回来。 我冷得牙?打架,蜷缩在师父怀里像只小猫。 这一阵子冷,冷得极不正常,而且还有酸臭味,应该是那“东西”要来了。 它竟有这么强大的阴气,这么冷! 臭味越来越近,近得,仿佛那个东西就站在衣柜外面,死死盯着衣柜里。我浑身打颤,师父将我紧紧抱着,小声安慰:“小佛莫怕,师父在。” 我双手环上师父的腰,死死搂紧。 虽然冷,也很害怕,可是真的很好奇带来这么强烈的阴气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去啃房云影的脚指头的。 透过缝隙向外看,房间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了起来,房云影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整间屋子静得很,我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觉得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正打算躲回师父衣服里头,惊讶地看到房云影脚上的被子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慢慢掀了起来。越掀越高,直到房云影的双脚呈现在了空气中…… 我任何看不到什么东西。 房云影的脚很白,脚上涂了层红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臭味越来越浓,我的头有点痛,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 师父牵起我的手,我抬头去看,师父闭上了眼睛,我轻轻推了推师父,师父没有理,也没有睁眼,想来是魂魄离体了。 我继续去看房云影。 她的脚轻微地动了动,令人胆寒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脚上原本是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此刻那指甲油呈竖条状地一点一点地退去,留下白白的指甲壳。——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不由自动脑补了一下:有一个魂魄,它拥有锋利的尖?,此时此刻,它正用尖?在刮房云影的脚指甲壳。 弄得我以后睡觉的时候,都不敢把脚露在被子外面了。 “啊……”地一声尖啸声响起,我们藏身的衣柜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撞了一下,整个柜子都摇晃起来。 我脑袋原本就有些发昏,这时候又被撞,眼前直冒金星。 “砰!”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似乎是发现了我们,不停地冲撞着柜子门。柜子门里边,有师父事先贴上的一道符文,它冲不开。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之下,柜子传来咔嚓一声响,然后,裂成了几瓣。 柜子坏了,我吓得半条命都没了,拼命地摇师父,师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师父的魂魄游离去了哪里嘛,这“东西”近在眼前,师父怎么还不将它捉住呢? “轰轰……呼……”不知从哪传来似狂风怒吼般的声音,钻入我的耳中,我扶着师父从衣柜里下地,站稳,四处看,看不到东西。 房云影依然在沉睡当中。 师父很重,我扶着他走不了两步,就跌坐到了地上,浑身软绵绵提不起力气, “呼……” 我耳边突然有一阵疾风刮过,我下意识缩进师父的怀里,却惊觉师父此刻正需要我的保护。我忙把师父护在身后,结结巴巴道:“你、你何方神灵,我们无怨无仇,不要伤害我师父。” 没有人回我,四周空气越来越冷。 “神灵在上,小女久仰大名,请不要吓我们。”外婆曾经告诉过我,无论遇到神灵还是魂鬼,都一律称之为“神灵”,这样有敬它们的意思。它们喜欢听奉承话。当然了,奉承话也不能常说,不然它们会更加猖狂。 依然听不到回应,我双腿开始发抖,“请你离开,请你离开,快点离开……” “咯咯咯……” 眨眼之间,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害人的阴魂笑起来,都是这样的声音。 我很想夺门而出,可是师父的魂魄还没有回来,怎么办? 四周空气跟被人挤压过一样,给人阵阵无形的压迫感,我脑子越来越昏,那阵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一点也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浓。 “咯咯咯……” “砰!” 突然,房门被人大力踹开,修灵出现在门口。 “修灵,你死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出现。”我一见到修灵,刚才那种压迫感顿时没有了。 修灵大步走到我面前,转过身,把我护在身后:“这只家伙阴气挺重,还懂得下结界。刚才我和白老板一起魂魄离体,去捉它,它把我们两个引开了,真没想到它还懂得调虎离山之计。——咦?怎么?白老板还没有回来?” 我哼了一声:“师父是清醒的,我会怕成这样么?” 修灵轻笑:“这么说……这只是白老板的肉身?” “你什么意思?” “咯咯咯咯……” 修灵突然转过身来,朝我嘿嘿直笑,眼神迷离,目光没有焦距。 “喂,死修灵,你别吓我啊!”我踹了他一脚。 他仍然笑着,靠近我。 “修灵,修灵你怎么了嘛……” 修灵蹲了下来,脸贴到我面前,咯咯咯地笑着。 我扭头大喊:“房云影,房云影,你快点醒啊,报警啊!房云影!”房云影没有理我,睡得正香。 修灵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神色变得凶狠起来。 “你你你、你不是修灵,你是谁?” 我连连后退,却又因身后是师父,而只能移动一点点。 修灵把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引开他们两个,得到三个肉身,咯咯咯咯……好爽活。” 我全身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人的魂魄离开了身体,他的身体就空了,空了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容器,稍有不慎,就会有其他的魂魄来占据。 酸臭味直冲我的臭腔,我死死捂住口鼻。 修灵松开我,伸出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呈“挖”的状态,朝师父的眼睛探了过去。我吓得忘记了害怕,一脚踹在修灵的肚子上,力道很大,修灵被踹得向后倒了下去,跌到了地上。 “滚!休想打我休息的主意!”我朝“修灵”大吼。 修灵站了起来,歪着脖子咯了一声,道:“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吃了可以得道成仙呐!” 他想伤害师父,我立马来火了:“仙你个屁!这就是一双普通的眼睛,只不过长得比很多人好看一些而已,哪里能成仙。你个游魂!想成仙想疯了吧!” “咯咯咯……” 修灵咯咯大笑:“你没听说过……画龙点睛么?” “有半毛钱关系啊!”我站起来,与修灵平视,“你赶紧从我朋友的身体里出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修灵停止了笑容,与我对视,眼里有噬血的光。 我吼道:“游魂,你给我听着,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师父半根汗毛,我立马撞死在这里。我一死,魂魄离体,到时候我一定会化身成厉鬼,就算杀不死你,也要杀光你祖宗十八代!” 章节目录 第89章 害人 “咯咯咯……他的眼睛,”修灵指了指师父,然后又指自己的脸,“他的血,”接着,又指向我的胸口。道,“你的心。” 我把手悄悄伸进口袋,左手抓了一把香灰,右手抓了一把坟头土。一个是修灵寺里的,很有佛性,能驱邪;另一个是师父给我备上的,说是以邪治邪。但是,这个法子只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说,如果我一招治不住面前这个“东西”的话,我活命的希望不大。 “孤魂野鬼,本姑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警告你,三个人,你一个也别想碰!” “要的。” 修灵说罢。右手高抬,朝我袭来。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十分难受,我的眼睛不自觉往下掉。气势却是不输,一直死死瞪着修灵,手暗暗胸向修灵的胸口…… “住手!” 淡淡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咻……”地一声,一道银光从我颊边飞过,修灵“啊”地一声,向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佛。”师父将我搂了起来,轻轻在我背上打着拍子,“受惊了。” 我咳了一会儿,好多了:“师父,你没事吧?” 师父摇摇头,走到修灵面前,把修灵提了起来,修灵跟个提线木偶一样。双眼半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任凭师父摆弄。 “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问:“师父。修灵的魂魄离体了么?你刚才也灵魂出窍了么?” “嗯。” “你们去哪里了呀,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这个阴魂很恶,你多加小心。” “它刚才在修灵的身体里,现在已经跑了么?” “跑不了。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下了结阵,它出不了这间屋子。” 我吓得一惊,忙抱住师父的胳膊:“师父,它就在这屋子里,为什么我看不见它呀?” “你并无阴阳眼。” “……能开么?” “看不见也好,看得见,便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小佛,你跟在我身边,告诉我阴魂的味道便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由我来做。” “哦哦。” 正说着话,突然从客厅里传来“咯咯咯”的声音。 不像是在笑,反而是在凄厉地哭泣。 师父冲出卧室,我忙跟了上去,不小心踩在了修灵的手上,修灵“啊”地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我吓了一跳,顾不上跟他道歉,尾随师父而去。修灵骂骂咧咧,也跟了上来。 一到客厅,昏暗一片,我什么也看不到。 之前在卧室时,是有路灯从窗外照进来,而客厅此刻却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黑暗之地。 “咯咯咯……” 怪音不绝于耳。 修灵道:“白老板,捉住它了吧?哈哈……让贫僧来瞧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邪恶。” 我根本就看不到什么东西,摸索着挽上师父的手臂:“师、师父,不要丢下我。”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小佛,师父不走。别怕,师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轻易魂魄离体。” “嗯。” 只听“嘶”地一声,修灵好像把什么东西从墙上给撕了下来,就跟透明胶从桌了耻撕掉的那种声音一样。 修灵道:“白老板,是个女人的魂魄。……奇怪了,一个女人的魂魄,怎么能化为实体呢?连我们都敢耍,它莫不是疯了吧?啊啊啊啊……你别咬我呀,我只是想超度你……啊!!!” 随着修灵的话语,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啊……” 修灵又大吼了一声,“我去!她跑了!” 我吓死了,忙把师父的手一抬高,然后猫身钻进了师父的怀里,瑟瑟发抖。 “砰……” 卧室里传来砰地巨响,接着,又传来一阵“咯咯咯”地笑声……我大睁着眼睛,希望能稍微看清楚一点儿东西。就在这个时候,修灵突然把客厅的灯给打开了,“啪”地一声轻响,光亮了,我的眼睛被射得刺痛,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臭和尚!你干嘛呀?”我眼睛往下淌了几滴,眼中的痛楚减轻了不少。 修灵走了过来:“这不是想起你不能在黑暗处看东西嘛,就好心帮你把灯打开了,我是好心啊,你还不领情。” 我叹了口气:“那你事先说一声嘛。” 修灵摊手:“手啊。”他一指卧室的门,“你看,它在那里。” 我此时是背对着卧室的,看不到修灵所指的“它”是谁,于是转过身去……房云影光着身子,大剌剌地站在房门口,将我们三人阴侧侧地看着。 “咯咯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怪音。 我躲到师父身后:“师父,房云影被它上身了,怎么办?” 师父将阴令剑抽了出来,淡淡道:“小佛,到门口去,那儿有八卦阵,很安全。” “哦哦。”我忙跑到门口。 门上有一个红色的八卦图,这种红色的颜料是朱砂混合着雄鸡血制成的。 我把手贴到八卦图上,小心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神鬼不侵,神鬼不侵。”修灵听到了,笑着打趣我,“小禾苗,你是不是想出家来陪我?”我瞪了他一声,“啰嗦!” 这个阿弥陀佛最开始,其实并不是和尚与尼姑的“开场白”,而是古代的驱邪咒语。就跟最简单的:行、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是一样的,都是简单的咒语。 房云影缓缓蹲下身子,半趴在地上,屁股翘得老高,死死盯着师父,师父丝毫没有慌乱之意,右手虚抬,整个人瞬间化成了一缕轻烟,向正前方直冲了过去。——我大张着嘴巴,摇了摇脑袋,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刚才所见,不是幻觉。 师父怎么会变成一缕轻烟呢?又不是神灵! 不由多想,只见房云影的嘴巴越张越大,张成血盆大口,然后双手在地上不停地磨啊磨,磨得皮都掉了一层,血流了出来,她把血洒向师父,师父化成的轻烟微微一晃,以难以想象的诡异之姿,从房云影的身上渗透了出去,而后急转向内,定定立在了房云影的跟前。未有丝毫停顿,师父又急速倒转过身子。房云影的脸上一阵惊恐,眼里露出几分异样,以倒爬的姿势,连连后退。速度之快,完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师父所化的虚影慢慢变成了实体,师父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只冷冷盯着房云影瞧。 房云影的脸色渐渐泛白,额上渗出了大滴冷汗。半晌,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嘴巴一张,从嘴里飞出来一只黑色的小鸟。 黑鸟很小,动作却极其利索,一下就绕过了师父,朝我这边飞来,我下意识抬手作挡,修灵站在师父身后,离我较近,他拿着香炉一挥,那黑色小鸟立即变换了一个方向,又向我袭来。 与此同时,房云影也没有闲着,与师父做生死搏斗。 师父转头扫了一眼黑色的小鸟,沉默少顷,右手虚抬,小指一弹,一丝银白色的粉末从指甲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变成一把小小的匕首,一刀插进了黑鸟的肚子上。干净利落,一点血都没有流。 房云影尖叫一声,往墙上爬去,像蜘蛛一样,附在了墙壁之上。她将整只手臂伸殿开来,看着师父,摆了个进攻的姿势。 师父看了一样被匕首刺中的黑鸟,那黑鸟化成一缕黑烟,散了,匕首也化成白烟,消失无踪。 师父单手执阴令剑,沉吟片刻:“你若知悔改,我可放你一条生路。” “咯咯咯咯……” 房云影的嘴巴没有动,喉咙里发出怪音。 师父的神色由方才的凌厉变得温和了许多:“若你坚持要害人,必定魂飞魄散。” 我小声嘀咕:“这样的恶灵啊,魂飞魄散也是应该的嘛,师父你干嘛这么心软啊。”修灵回瞪了我一眼,叫我此刻不要出声,我嘟了嘟嘴,安静下来。 房云影双手一挥:“我就是要害人,我就是想害人,害人很爽……咯咯咯咯……”说罢,朝师父扑来,师父的脚未动,身形却突而向移了十几公分,与从墙壁上下来的房云影拉开了一些距离。 房云影没有穿衣服,胸前那两坨肉因为剧烈的运动,而上来抖动。 我看得脸红心跳,修灵道了句:“众生万相,万相归其一。”然后开始念起我听不懂的经文。 师父与房云影纠缠在了一起,却又始终相隔那么一些距离,阴令剑在他们二人中间舞得寒光片片。 房云影双掌一合,再分,嘴巴大张,从嘴里又跑出来好几只黑色的鸟,而她随即双手大张,朝师父袭来,寒茫四散。从她的身体里,传出了几声怪笑,几分得意,几分畅快,几分寒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黑鸟一部分向我飞来,却在离我十公分的地方,被师父一剑刺穿;另有一部分黑鸟,飞向修灵,修灵边念经,边朝后退,屁股一下抵到了桌子角上,疼得他哇哇大叫,黑鸟得势,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血立即涌了出来,修灵痛得惨叫连连。 那一口啄得,我看着都疼。 我心中一凛,不觉上前一步,挡在了修灵的身前,替他赶走仅随而来的黑鸟。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一巴掌拍死了一只黑鸟。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修灵和师父的渊源 修灵朝我竖起在拇指:“小禾苗,好样的。” 我嘿嘿干笑两声,又退回门边,把手贴到八卦上面去。——离开这个八卦阵,四周的阴气冻得我好像在冰层里游泳一样。 第二次散出的黑鸟被我打死一只,剩下的全部阵亡在师父的阴令剑下。 房云影放慢了步子。紧紧凝视着我,唇微微上扬,扯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我正疑惑她为什么单单看我,她做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上身后仰,下身弓步紧绷,快速地从桌上拿了一下空的玻璃水杯,“啪”地一声,摔碎,然后把碎片捡了起来,紧紧捏在手里,抵在自己的心窝窝上。 我吓坏了:“喂,恶灵!那是别人的身体,你那样会杀死她的!” 房云影咯咯咯地笑着,手重重往肚子上一刺。大量的血顷刻间喷了出来。 我冲了过去,师父拦腰将我抱住:“小佛。莫去。” “可是不去的话,房云影会死的。” 就在这片瞬间。房云影将玻璃碎片又从肚子里拔了出来,血流如注。 我愕然。 这哪里是厉鬼,这根本就是一只大大的恶魔! 修灵说这个阴魂是一个女人所化,究竟是哪个女人有这么恶毒的心?她死后都有这样害人的心思,活着的时候,心里指不定藏了多少肮脏的想法呢。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房云影此刻就如一只强弩射出的利剑,从对面破风而来,来势之快,令人大失颜色。她带着一片血我,向我刺来。 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我有所防备。 她的动作快,师父却更快,他将阴令剑横于胸前,挡下房云影第一波攻势。接着,拿剑的手微微前顷,另一只手迅速掏了一攻铜钱出来。捏到食指与中指的中间,然后又就着铜钱的圆形捏了一个诀。 白光一闪而过,铜钱飞了出去,在房云影的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口子。 “别!”我忙拉住师父的手,“你这样会伤到房云影的。” 修灵一下拍掉我的手:“别犯傻!白老板伤的不是房云影的肉身,是那个女人的魂魄。——快闪开。” 我忙退到一边,房云影又攻了上来。 与房云影一起而来的,是一团黑色的气。近了,我才看清楚,原来是许许多多黑色的小鸟。 我吓得抱头,躲到了门边角落里。 修灵执着香炉,站在师父身侧。师父手执阴令剑,稳稳立着。 “咯咯咯……” “啊……” 一阵怪声过后,所有的黑鸟都变成黑色的烟,散去了。 四周的空气陡然又冷了不少,酸臭味突然大了起来,我抬起看了眼八卦,那八卦上面的朱砂开始慢慢融化了。竟是被这女人的魂魄所生的阴气给融化了!天呐,天呐!要是每一次都遇到这种恶魂,我分分钟就死了啊。 一开始还以为都是像之前那么简单呢,没想到还真有这么恶的魂魄。怎么办怎么办?师父亲手所画的八卦都被毁了。 师父和修灵两人联手,怎对付得了么? 那个,我……我得再找个地方躲一躲,要不要一会儿又有黑鸟袭来,我不死也要毁容,以后还怎么把师父拐上床啊。 我左右看了看,只有大桌子底下能藏人,于是一弯腰,钻了进去。——许是逃命逃得太急了些,脑袋一下撞到了桌子腿上,眼睛一片星金闪烁,然后脑子立即跟浆糊似的,一时之间,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我抬眼去找师父的身影,师父身着广袖白袍,仙风道骨地负手立在云端,面容闲淡儒雅,宛若神只。清风吹起他的衣袖轻拂过白云,被打散的云朵染到他的衣服上,青丝长发,白衣翻飞,飘然出尘。在他的下方是一条汹涌的急流,我站在急流彼岸,仰头凝视这幕情景,隔着远远的界限,大喊了一声师父。他被我的声音惊动,目光却投向我的身后,露出一丝惊讶,遂后又恢复了安定。 “放了她,我跟你们回去。”师父在说话。 我转头望去,身后竟然站了一个人形模样的光晕,浓浓的一团黑色。 “这是什么东西?”我伸手去碰这团黑色,师父的声音却在我耳畔晌起:“小佛,快跑……” “师父?” 我偏头去望,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右边。他将我的手臂一扯,向后一带,身形急转与我面对面,双手击出一拳,将我推出去很远。我踉跄几步,跌坐在了那道急流边上,脚下一片冰凉。接着阴令剑破空而来,刺穿了我的胸膛。——剑仍然在空中极速飞着,带着我的身子,落入河水里。 我大睁着双眼,喊出的声音响彻云霄,却被流水吞噬:“师父……” “师父!” 我大喊一声,睁眼醒来,猛地坐起。 师父关切地看着我:“小佛,做恶梦了?” 我左右一看,修灵站在一边,地上躺着昏过去的房云影,她没有穿衣服,身上盖着修灵的僧袍。 修灵道:“小禾苗,你太不顶事了,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你说你找个藏身的地方,怎么就把自己撞晕了呢?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揉揉脑袋,额头还有点疼:“师父,我做了个梦。” 修灵道:“是不是很火辣,说来听听?” 师父将我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小佛,你才睡了两分钟,做了何梦?” “啊?”才两分钟? 照我刚才那梦中的场景来看,少说也有半个小时啊。 等等! 两分钟!也就是说,师父和修灵联手,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把那个恶魂给治住了?既然他们联手这么厉害,为什么一开始不同仇敌忾呢? 修灵把房云影抱回卧室,片晌之后,走了出来,把房门带上。 我看看师父,又看看修灵:“你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啊?总觉得怪怪的。——你说你们俩联手那么厉害,怎么不早一点联手呢?”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没有说话,修灵眨着大眼睛,在屋子里来回地走。 “小禾苗,你真想知道么?” 我点头。 修灵看着师父道:“是小禾苗自己想要了解的啊,可不能怪我多嘴。”顿了顿,同我道,“这件事说起来,要追溯到上上上……上个世纪,那个时候吧,我跟白老板还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因为一个漂亮小姑娘和一只青色的鸟儿,产生了一些矛盾。” 我白了修灵一眼。 他这几句话,也不晓得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是假的。 修灵给自己倒了杯水,继续道:“矛盾是这样的。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百越族人,她犯了点小错,上头领导让我把她抓回天上受审,白老板死死护着,跟我打了好几场架,最后还是我赢了,成功地把漂亮小姑娘带回了天上,哈哈哈哈……” 我问:“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该不会是……我吧?” 修灵哈哈一笑:“嘿,小禾苗,没想到你还挺自恋的。” “喂……” “哈哈,要不要贫僧赏你一个香吻,么么哒?” “走开……”我道,“师父不让你抓漂亮小姑娘,你却抓了她,所以师父就跟你反目成仇了是不是?” “……”修灵看了师父一眼,“他跟我反目,是我跟他反目。当年我是抓了漂亮姑娘,不过不是真身,是她的替身。——白老板把青鸟儿化成漂亮小姑娘的模样,将我给唬弄过去了,我吧,把人交到了上级,上级一看,不对头啊,于是给我定了个欺上瞒下的罪名,把我降级了。” “你这故事可真够悬的。” “可不是嘛。上头厉害呀,把我降级了不说,还把漂亮小姑娘打入了轮回道。你说,就这样,我跟白老板还能合作嘛?” “那今天又为什么合作了呢。”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正聊着,卧室里传来一声响动,修灵一怔,忙跑过去看。我见自己也没什么大碍,于是也跟着走进。师父扶着我,一直让我当心,搞得好像我刚生完孩子似的。 卧室里,房云影大瞪着眼睛,看着破成木板的衣柜。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我才睡了一觉,你们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她道。 修灵解释道:“房小姐,这是阴魂撞的,你别诬赖好人。” 房云影身子一抖:“阴、阴魂?” “是啊,缠着你的阴魂,太凶残了,把你家翻了个稀八烂。” “啊?那它这么厉害,我们怎么还留在这儿啊,还不快跑……” “放心放心,贫僧已经将它渡化了。” 我插话道:“修灵,你这牛吹得,脸红不?” 修灵挠挠头,嘿嘿直笑:“你问白老板,是不是我念经超度的?” “可是明明是师父先将它治服……” “总之这件事情要是没有我,你们二人能成么?” “你……”我被他气得没了话。 房云影动了动,直喊疼,我忙让她先躺下,告诉她刚才那阴魂上了她的身,她现在很虚弱,不能做剧烈运动,房云影不放心,说要看一眼客厅的情况,于是爬了起来,一爬出被窝,突然发觉自己没穿衣服,“啊”地尖叫了一声,我们三人吓得赶紧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房云影穿好了衣服,踉踉跄跄走出房门。 章节目录 第91章 恶毒的妇人 我和师父对视一眼,师父柔柔地笑了笑。 修灵撇了撇嘴:“酬劳对半分啊。” 房云影惊讶地瞪着眼睛,在客厅里走了一遍。 整间屋子一片狼藉,除了一张桌子,其他东西都碎了,房云影站在碎片中。欲哭无泪。“天呐,你们所谓的阴魂,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修灵走到房云影身边,伸出右手,掌心里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珠子。 “房小姐,是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 “一个女人的魂魄。——她跟你有血缘关系,你回忆一下,家庭里面可有很凶残的女人?” “很凶残的女人?”房云影开始回忆,“我们家很凶的女人,我想想……哦,对了,我表姐的妈妈在世的时候,很喜欢骂人,不晓得算不算?” “我说的凶。可不是一般的凶。她的内心十分歹毒,毫无理由地发恶。恶到变态的地步。”修灵道,“这个女人生前手里就有两三条人命。” “那不会啊。如果她杀了人,怎么没去坐牢呢?” “打胎也算。” “打、打胎……” “胎儿也是有生命的,跟成人一样,他们有思想有感情,所以那个女人所杀的人,不一定是成人,也有可能是胎儿、婴孩。”跪求百独一下潶*眼*歌 房云影想了半天,说只知道家族里有几个姑妈和一个舅妈很喜欢骂人,姑妈们年纪很大了,六十多了,现在在农村,村妇嘛,骂几句很正常的。至于那个舅妈,也就是表姐的妈妈。她已经过世三年之久了。房云影实在是不知道,缠着她这个阴魂,到底是哪个亲戚。修灵安慰她别急。可以打电话问下她的妈妈,她点头,拿出手机,给她妈妈打电话。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锁定了目标。 阴魂就是表姐的妈妈,也就是房云影死了三年的舅妈。说起这个舅妈,也真是个奇葩,我光听房云影给我们的描述,就觉得这人十分恐怖。 舅妈名叫李香。 她并不是死后才这么坏的,而是生前的时候就这么坏,死后魂魄也就沿袭了这个“坏”。而她身上所背负的人命,第一条,就跟她大女儿刘洁有关。 三十多年前,刘洁还没有结婚的时候,跟在家里拜师学木艺的一个外乡男人有了感情,怀了孕,李香得知后,怕她丢人现眼,急急忙忙就给她说了门亲事。刘洁死活不同意,趁夜黑风高的时候,跑了。李香招集了几个男人,把刘洁给抓了回来,然后强行嫁到了婆家。 到了婆家,刘洁不敢与丈夫难好,两个人分居睡,被丈夫的姐姐看出端倪,丈夫的姐姐就把这事跟李香说了,李香一听,不得了,嫁都嫁了,还不给丈夫睡啊,于是跑到婆家好一顿骂,结果把刘洁已经怀了孕的事给捅了出来。这事一出来,婆家人脸都给丢尽了,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自然就不要刘洁了。 李香的脑子不知道咋长的,婆家人不要刘洁了吧,她反而把刘洁当宝了。 她带刘洁去医院检查,B超说是男孩,这下可把李香高兴坏了,说要刘洁把孩子生下来,给她哥哥抚养。哥哥气坏了,自己是还没有孩子,可他才刚结婚两年,怎么就需要抱养别人的孩子了呢? 哥哥不同意收养刘洁肚子里的孩子,李香就不依了,于是又开始吵啊闹啊。哥哥和嫂嫂性子弱,闹不过李香,就妥协了。 李香胜利了,把刘洁当菩萨一样供着。 十月怀胎,刘洁生产那天,刚好房云影的嫂子也生产。 据房云影妈妈说,嫂子那时候难产,可把家人急坏了,李香也是热心肠,连刘洁都不管了,跑到嫂子的产房里来加油打气,最后嫂子生了个男孩儿,母子平安,李香这才回刘洁的待产房去照顾。 过了几个小时,刘洁生了,李香一看,不对啊!怎么是个女娃娃! 这下可气惨了呀! 李香衣服都没给女娃娃穿一件,断了脐带,直接用胳膊一搂,就往门外冲。 房云影的妈妈因为李香帮了忙,听说刘洁也在医院生孩子,于是过来看看,正好碰到李香把女婴抱出门,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紧张,李香竟然一脑袋撞到了门框上,腋窝下刚出世的女婴一下掉到了地上。房云影的妈妈刚好看到这一幕,胆都给吓破了,忙问李香有没有事,没成想李香跟个没事人一样,把女婴用脚拨拉到一边,然后单手提起来,跟房云影妈妈打招呼,说,是个女仔,不要了,我拿去丢掉。 李香走到走廊上,看到地上有一个空的黑色颜料袋,于是把女婴装进塑料袋里。房云影妈妈说,她看到女婴还在塑料袋里动了动手呢,没死,是个活生生的娃娃。 尽管大家都不忍心,但是李香强势啊,谁也不敢去说什么,因为这毕竟是她的家务事,于是李香提着这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走到了东荆河边,一用力,甩进了河里。——说来也巧,房云影竟跟我是同乡,这条东荆河就是我跟师父那一次斗水猴子的河流,那是长江支流,一个小娃娃丢到水里,绝对是尸骨无存了的。 听说在东荆河里钓上来的鱼都特别肥大,并且肚子一剖开,会有人骨头啊指甲什么的。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干过像李香这样残忍的事! 房云影说完,沉默了下来。 我自动脑补了李香丢女婴的那个场景,简直像一场血腥至极的恶梦。 房云影说,这件事当时在她们那边人人都晓得,但是没有人去管,慢慢地,大家也就不去注意了,没想到事隔多年,居然又露出了水面。 “白小姐,你说我舅妈为什么要害我啊?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说着,房云影小声抽泣起来。 我?子一酸,抽了张纸巾,捂住了嘴巴。 修灵问房云影李香三年前是怎么死的呢?房云影说,李香的下场很惨,她把女儿刚生下来的女儿丢了,女儿得知真相后,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李香的儿子后来也跟李香闹翻,说不再养她,把她赶出了门。 李香就和丈夫搬到了砖瓦厂,丈夫在那一年年底,去逝了,就剩下李香一个人。 李香到砖瓦厂去做工,一次事故,掉进了砖瓦厂的搅拌机里,等工头去救的时候,只剩一个脑袋了,身体都被绞成了血肉糊糊。 她刚死那个把月里,砖瓦厂老是出事,有工人开车把土坯推进窑洞去烧,一直推一直推……直到走到火口了,还往里走,幸好被来烧制第二批土坯子的工友看到,叫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可是退出来已经来不及了,浑身的皮都烧焦了,工头把人给拉到了医院,好没好就不知道了,从此以后,再也没见到那个工人。 这事曾引起很大风波,大家都很害怕,那工头还专门请高人去驱赶。 房云影说:“那个高人在我们那边很有威望的,他也姓白。”说罢,看了看师父,又低下头,“应该不是你们,那个高人是洪湖人,不在上海。” 我轻轻“哦”了一声,师父静默在一边,并未打算说什么话。 修灵朝我挑了挑眉,同房云影道:“这就对了!李香活着穷凶恶极,死了也穷凶恶极。这个穷凶恶极的阴魂要是害起人来,比活人更加可怕,因为活人至少还有感知、有良心,会听劝,懂道理,只要心里平衡了,就不会去害人了,而这阴魂不同,阴魂害人很单纯,就是要你死!” 房云影抖得更加厉害:“我以前与舅妈没见过几次面,为什么她会这样害我呢?表姐是舅妈最小的女儿,比我大几岁,表姐和表姐夫对我都挺好的,表姐还担心我一个人在上海没有人照顾,教我怎么布阵招桃花,让我早一点找到男朋友。” 修灵道:“那个破阵我听小禾苗说过了,镜子对床凶煞,说不定是你表姐故意害你的呢。” 房云影有点生气:“不可能。表姐怎么可能害我呢?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矛盾。” “难说……” 我道:“房小姐,你看,是不是这样?你舅妈被砖瓦厂的搅拌机绞死了,死后魂魄害人,被高人治住了。在那个世界里,被治住的魂魄很惨,会被其他魂魄欺负,以你舅妈的性格,怎么甘心被人欺负呢?” 房云影道:“嗯,有点道理。” 我继续道:“你舅妈不甘心被人这样欺负啊,于是又逃了出来。” “治住了还能逃出来?” “治住了只不过是把她引到了阴司,而不是把她关押了起来。”师父给我递了杯水,投给我一抹赞赏的眼神,我心里一乐,哈哈,这次被我猜中了,师父在夸我呢。 按捺住心里的小激动,我喝了口水,继续道:“李香出了阴司,又到人间来,可是大家似乎都把她给遗忘了,她心里的恶气又了出来,她要拉人下去陪她。” 我不确定绞死的人是不是也需要替身,这个没弄懂。 房云影问:“所以舅妈就缠上了我?” 我摇头:“不……一般阴魂想找人下去陪,都会先找至亲至爱的人。” “那舅妈会找……?” “你表姐。” “表姐?” 章节目录 第92章 旋转木马 “是啊。你不是说你舅妈有三个孩子嘛,大女儿被她逼得离家出走了,二儿子把她赶出家门,从此老死不相来往,而最小的女儿,也就是你小表姐。与她没什么仇恨,并且你小表姐还结了婚,生了个女儿,现在过得很幸福。——这一切,都叫你舅妈仇视啊。” “为什么啊?表姐是舅妈的亲女儿啊,自己女儿生活得好难道不好么?” “这就是阴魂的思想,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天呐,我不敢相信有妈妈会害自己的女儿。” “你忘啦,你小表姐两岁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了?” 修灵接过话头:“是被洗衣机绞死的。” “我、我不相信。”房云影颤抖地掏出手机,又拨打了她妈妈的电话,说了十来分钟后,才挂断。 房云影神色凄迷,她说我们猜测的是对的。 她妈妈刚才在电话里告诉她,表姐的确找看香婆子看过病。是房云影的妈妈陪同去的。看香婆子说表姐是被自己的母亲缠上了,母亲要她到阴间去陪她。表姐刚开始半信半疑,后来她两岁的女儿莫名其妙被放进了洗衣机里。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当时洗衣机里有满满一桶衣服,女儿就跟那些衣服拧在了一起,全身的骨头都变形了。醉心章&节小.说就在嘿~烟~格 这件事对表姐的打击很大,可是求生的欲望告诉她,她不能任凭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她不想死。——她又痛心又害怕,又有点恨她妈妈,女儿可是她的亲外孙女啊,这都下得去狠手。非但如此,妈妈还要自己下去陪她,要她死。 表姐很害怕,于是,她又去找高人化解这样事。陪同一起去的,还是房云影的母亲。可是具体是怎么教授的,房云影的母亲就不晓得了。 现在看来。是通过某种方式,把李香的阴魂引到了房云影这里来了。 房云影低低地抽泣起来,边哭边把手机拿出来,又跟妈妈打电话,聊了有四十分钟的样子。她把自个儿在这里的遭遇,统统跟她妈妈说了,她妈妈在电话里气得大骂李香,骂着骂着就哭了,说让房云影回湖北,大不了养房云影一辈子。一个人孤身在外,遇到急事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说到最后,妈妈的哭声竟比房云影的还大,房云影急了,反过来安慰妈妈。 我坐在一旁,紧紧握着师父的手。 世上只有妈妈好。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自己的妈妈。可是有些妈妈不配为人母,她们自私自利,目中无人,子女在她们心中的地位微不足道,有时候甚至为了可笑的面子,而做出伤害子女的事来。——不过,毕竟这样的母亲还是少数。 师父说,这是这些年为数不多的,母亲的阴魂想害自己的女儿的事。 修灵也在一旁点头,说还是头一回遇到李香这么恶毒的母亲,简直就是心理变态的神经病。 我拍拍房云影的肩膀:“夜深了,我们该回家了,你一个人行不行?” 房云影点头:“我打电话给同事,今晚就先去她那儿住好了。”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 “慢走。” 师父站起身,牵着我的手,走出房门,修灵跟了上来,房云影跟我们道别,然后把门轻轻关上。 我们三人在电梯前,沉默。 “叮”地一声,电梯来了,房云影突然又把门打开,朝我道:“白小姐,你妈妈对你好么?” 我一愣,笑道:“好啊。我妈对我可好了呢,她说我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房云影把手机在胸前举了举,道:“我妈也对我很好,我想就算以后她百年回天,她也不会像舅妈这么坏的。我妈妈不会害我的,绝对不会。” “嗯,你舅妈是个例。” “都说人一旦长大,跟亲人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我想我我妈了,特别特别想,从来没有哪一刻,我有这么想她过。”房云影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白小姐,你想你妈妈么?” 我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啊,怎么不想。” “那你每年春节都会回去看她么?” “嗯。我每年……都会去看她,她总是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我妈的手艺也很棒,有机会到我家去做客呀。” “好呀。” “那就这么说定咯。——我也很想见见你妈妈呢,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妈妈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儿吧,哈哈……你爸爸真有福气。” “是啊,爸爸福气很大。” 房云影擦了眼泪:“跟你聊天很开心,我可不可以找簪花店找你玩儿?” “但愿你不要找到簪花店,永远。” “为什么?” “因为能找到簪花店的,都是身上缠着阴魂的。” “哦……那还是,呵呵,有缘再见了吧。” “嗯,有缘再见。” 我们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房门影也慢慢将大门给关上。 刚下楼,我再也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修灵在旁边指着我鼻子嘲笑,说我这么大的人了,还哭,丢不丢人!师父冷冷看了他一眼,将我拥入怀里,轻轻抚着我的头发。 “小佛乖,不哭了,有师父在。” “师父,你可不可以带我去阴司,见见妈妈?” “你现在见她,会损她的阴寿。” “可我好想她呀……”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道:“小佛,明日我们去云南,可好?” 我心头一喜:“去找爸爸么?” “嗯。” “好!” 修灵把我从师父怀里拉了出来:“小禾苗,找你爸爸之前,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件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最好有个心里准备。” 我抽泣着回道:“我只是没上过学而已,我又不傻!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多少也有些明白了,外公外婆突然出事,妈妈去世,弟弟失踪,爸爸音讯全无。这些……肯定是有个幕后主使之人在操纵,要不然不可能发生得这么凑巧。——师父,修灵,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修灵道:“就怕你不忍心。” “不忍心什么?” “不忍心揭开事情最后的真相啊。” “走、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找我爸爸再说。” “好吧。” 我疑惑地看着修灵:“修灵,你别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云南啊!我不依。” 修灵嘿嘿一笑:“依不依,还要看白老板的意思。” 我跺脚,拉着师父的胳膊左右摇晃:“师父,我们不带他去好不好呀?”就我跟师父两个人,边寻找爸爸和弟弟的下落,边欣赏沿途的风景,多好,修灵夹在中间算个什么事嘛。 修灵道:“云南凶险,白老板打怪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你。” 我继续摇师父,呢喃:“师父……” 师父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我俩斗嘴,夜风吹起落叶绕过他的衣角,唇如弯月,眉如画。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师父便敲响了我的房门,喊我出去吃早餐,然后告诉我,明天早上六点钟的火车到云南昆明,我高兴得一口气吃了三碗面。 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火车呢。 “师父,明天早上六点的车,我们今天干什么好呢?” “小佛想去哪里?” “欢乐谷。” “好。” 吃过早餐,师父开车带我去欢乐谷。 今天不是节假日,欢乐谷人很少,很多项目都不需要排队。我拉着师父去玩跳楼机和大摆锤,师父摇头不让我玩儿,说太危险了,我又去玩过山车,师父说这儿的过山车经常出事,不让玩儿,我嘟着嘴,说这也不让玩那也不让玩,那玩什么呢?师父让我把眼睛闭上,他牵着我的手,来到一个地方。 “小佛,可以睁开了。”师父道。 我慢慢把眼睛睁开,旋转木马转得正欢,有三四个小女生骑在马上,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师父,你让我玩木马啊?” 师父皱了皱眉:“你们女孩子不都是喜欢这个么?小佛不喜欢玩?” “喜、喜欢。” 我嘿嘿笑着,挽着师父的手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等在那里,等木马停下来,就上去。 骑在木马上的小女生小的才三四岁,大在也就八岁的样子,原来在师父心里,我才这么一丁点儿大啊?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两坨。 虽然不像妞妞那样前凸后翘,但好歹人家也发育成熟了嘛。 等了两分钟,旋转木马停了下来,那些小女生不肯下来,说还要继续坐。——欢乐谷买了门票的,里面的许多项目是可以一直玩的。——师父牵着我走到一匹白色的大马旁边,将我抱了上去,那些小女生嘻嘻哈哈地笑,说羞羞脸,她们都是自己爬上去的,我还要男友抱。 现在的孩子真早熟啊! 我羞红了脸,轻轻捶了师父一拳,师父揉了揉我的头发,坐到白马旁边的一匹黑马上。 “叮铃铃……” 启动旋转木马的铃声响起,工作人员在话筒里喊了声:要开始了,请坐稳。 旋转木马开始动了,师父隔着空,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意思是让我不要害怕,我回了一笑。 我虽然胆子小吧,怕鬼吧,可是这个……旋转木马……天呐! 还能更幼稚一点么? 妞妞以前同我讲,她跟陈皓出去,陈皓都是哪儿刺激就带她往哪儿,说这样可以借由惊吓而彼此拥抱,更可以趁机干个什么坏坏事。我本来是打算到欢乐谷来,效仿妞妞他们,寻几个比较刺激的项目,假装自己很害怕,让师父多抱抱我的,可是现在……旋转木马!我!也!会!怕! 章节目录 第93章 鬼屋 木马旋转得有点快,四周景色一晃而过,呈朦胧状态。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我尽量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转头去看师父,师父正看着我,朝我温柔地笑:“小佛。双手握好,当心摔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嗯嗯。” 心里万马奔腾。 不管我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坐在木马上面,怎么能“占”到师父的便宜呢?中间相隔这么远! 过了五分钟,木马终于停了下来。 “师父,我好害怕,腿软,下不了马了。”我苦哈哈地道。 木马上的女孩子听到我的话,?刷刷往下跳:“姐姐,你胆子也太小了,羞羞脸。” 我尴尬地笑,脸红得跟块碳似的。 师父上前一步,将我从马上抱了下来,我趁机搂着师父的脖子。开始撒娇:“师父,人家不要再坐旋转木马了。转得太快,害怕。” “小佛想玩哪个?” 我刚准备回答…… 师父又道。“独木游龙木架太高,行走速度极快,师父不能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我又准备说话。 师父道:“跳伞机也不行。运行过程中,游客身上会有东西甩落,或许会砸到你。” “师父,你就告诉我还有什么可以玩的吧?”输入字幕:gе·cоm 师父将欢乐谷的地图拿出来,看了看,指着一处道:“这里有个蚂蚁王国。” 我凑过去一看,蚂蚁王国适合3到12岁的孩子。 “小佛想去么?” “……”我挠了挠头,“去、去吧。” 我们向蚂蚁王国走去,走了五分钟左右,经过一座桥,桥下边有卖棉花糖的,师父让我等等。然后向棉花糖跑过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粉红色的棉花糖。 “小佛。给你。” 我把棉花糖接了过来,浅浅尝了一口:“好甜。” “听说女孩子都喜欢甜食,我不甚懂。”师父的眼里有光,亮晶晶的,极是好看,“小佛,你喜欢么?” “超喜欢。”我把棉花糖递到师父唇边,“师父,你也尝尝。”师父后退半步,我继续紧逼:“师父,尝尝嘛,很好吃的。” 师父一愣,然后轻轻开口,咬了一小片,抿着嘴看着我,不说话。 我嘿嘿一笑,大着胆子在师父刚才尝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好好吃啊。”心里打着?,偷偷用余光去瞄师父,师父正在看我,我脸一红,忙低下头,“那个什么,我、我是说棉花糖很好吃啊……” 师父将我手一牵:“走吧。” 我忍不住又抬头去看师父,师父逆着光,侧脸隐在万丈金光里,如神仙临世。 到了蚂蚁王国,我在师父的特殊“保护”下,玩了三四个项目,虽然很不过瘾,没有能与师父有很大的肢体接触,但是看到师父挤在一群小孩子中间,将我半拥着,还是觉得很有趣,很窝心。 蚂蚁王国出来,中午十二点半了。 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师父又拿着地图,开始寻找新的活动中心。 我拉了拉师父的衣袖,“师父,能不能找个稍微刺激一点的?” “危……” “我知道,刺激的项目很危险嘛,有没有又不危险,又很刺激的呢?” “嗯……”师父看着地图,道,“有。” 我双眼放光:“哪儿?” “鬼屋。” “……” “去么?” “只有这一个了么?” “嗯。” 师父轻笑。 我咬了咬牙:“好,去鬼屋。” 其实光听到“鬼”这个字,我就自动脑补了好些画面,最最清晰的就是昨晚收的那只凶恶的阴魂李香。修灵把李香直接超度了,说这样的恶鬼太凶恶,不好控制,因为它的思想完全扭曲了,所以我们也不能利用它去打开阴关口,只能直接越度。 “小佛?” 师父喊了我一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抬头一看,已经走到了鬼屋门口。整个鬼屋的建筑都是灰黑色的,上面画了很多鬼爪子,爪子上有鲜红的血。 “师父……”我腿有些的打颤。 师父排在我前面:“小佛,害怕了么?我们去玩别的可好?” “不、不怕。” 我硬着头皮上。 工作人员穿僵尸服,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的骷髅模型,他说本来是要等?了十五人一队,才允许进去的,可是今天人少,你们想进去,就直接进去吧。于是我们这一行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刷刷进去了。 一进到里面,我就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直竖。 这感觉很不好啊,难道真有鬼? 我打起了退堂?,可是脑子里上演着我吓得发抖、师父将我搂在怀里安慰的情景,于是我给自己壮了壮胆,继续往里面走。 师父打头,我走第二个,在我们的身后有一男一女,像是情侣,女孩因为害怕而被男孩紧紧拥着,最后头是一个打扮很时尚的女生,浓妆艳抹,可是双眼却无神,像是没有了魂魄一样。 我动了动被师父牵着的手,突然,听到一阵呜咽呜咽的鬼叫声,虽然知道只是特效,但仍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一路任由师父拉着我向前走,上了一座桥。走到正中间的时候,桥面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我站不稳,被桥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乱之中,师父的手从我的手里脱离了出去。桥还在晃动,我不得已只好先找一个支撑点,紧紧抓牢。 等桥不再晃动的时候,借着昏暗的灯光,我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师父……” 我大叫一声。 没有人回答我。 “师父,你在哪里啊?别吓我,呜呜……”我小腿发软,一步也迈不开。 这时候,不知从哪个扩音处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各位游客请注意,很抱歉,我们的设备出现了一点状况,正是恢复中,请鬼屋中的游客尽快出来,谢谢配合。” 出现了一点状况是什么意思?难道有鬼出没不成? 鬼? 一想到这个,我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忙去找出路,刚走了一步,手还没离开刚才握着的东西,就感觉手里那东西轻微动了动,我回头一看,居然是一口棺材,而棺材盖恰好在我打量的瞬间打开、并且把我的手给弹开了,棺材里面坐起来一个人。那人面色惨白,双眼深陷,一身清朝朝服的打扮。 “啊呜呜……我死得好惨呐。” 阴森森的声音,再配上鬼屋的音效和背景,我直接吓得趴到了地上。 那僵尸从棺材里站起身来,朝我笑,露出两颗大尖牙。 “啊!” 我尖叫一声。 就在这时鬼屋里的灯光一下子全黑了,我吓得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过了两三秒,突然有一个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头,我缓缓抬头的同时,鬼屋里的灯又开了几盏。 我顺着头上的感觉向上看去,只见刚才在棺材里朝我笑的僵尸,此刻已经吊在了我的头顶上,吐出红红的舌头,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过我的头顶,手指还朝我打个勾勾,眼睛里流出血来。 “哐当!” 脚下的桥突然又开始摇晃起来,我死死抠着地,瑟瑟发抖。 僵尸把脖子上的绳索结开,站到地面上,走到我面前,摘掉了长长的舌头和尖牙,接着把帽子一掀,将嘴边的血迹抹掉,笑得猥琐:“美女,我是工作人员,你别怕,我来……啊……”他正说着话,我突然看到一道银色的光闪过,他“啊”了一声,捂住肚子,弯下腰,痛呼出声。 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一晃而过,一脚踹在了工作人员的后膝上,工作人员受不了重力,跪在了地上,仅接着黑影将工作人员的双手向后一拉,把他死死锁住了,不能动弹半分。 这一套动作,就在眨眼之间完成。 工作人员吼道:“谁他妈打我!” 我抬眼一看,将工作人员禁锢住的,正是师父。 “师父……” 我忙站了起来,冲到师父身后。 这时整个鬼屋的灯大亮,桥也停止了晃动,吹烟雾的机器也停了。我四处扫了一眼,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无数残肢断臂堆在角落里,一个铁笼子里,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被长长的链子穿过琵琶骨,吊在笼子中央。 是假的,却充满杀戮与血腥。 工作人员虽然被治住了,可嘴却是没闲着,不停地骂骂咧咧:“我靠,背后偷袭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师父将他松开,他原地打滚,翻了个身,看得出来也是个练家子。——他指着师父:“你知道我谁不?老子跆拳道黑带九段,你连老都敢打,嫌命长了吧你!他妈的。”说着,伸出拳头迅猛地击向师父。 师父神色淡淡,举拳相迎。 两拳在虚空中相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工作人员“啊”地惨叫,尾音拖得老长,接着,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来了三个工作人员,统一僵尸着装,脸上却是没有化妆,看起来不那么恐怖。 他们将地上的喊痛的工作人员扶了起来:“雷少,您没事吧?” “滚你妈的!” 原来他叫,雷少。出口成脏,脾气极大,看得出来其他工作人员对他很敬畏。 雷少一脚踢在一个工作人员的肚子上,“去多叫几个人来,他妈的,居然敢打老子!老子今儿要废了他,再就地办了他老婆!” 那工作人员被雷少踹了,捂着肚子,脸胀得通红,却不敢喊疼。 章节目录 第94章 打斗 旁边有人劝道:“雷少,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他们跟上回那几个一样报警怎么办?这都四五回了,事情闹大了对咱们不利。” 又有人道:“是啊雷少,您吓唬人家女朋友,人家也是……啊!” 话还没完。雷少就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你们这群怂人,白跟老子混了几年是不是?老子当初接鬼屋是做什么的?给这些小情侣谈情说爱的么?老子不趁机摸两把屁股,对得起老子练的这身把式么?——老子这辈子没啥其他爱好,就这个。你们也知道我爸是谁,谁敢拦老子!” 有工作人员嘀咕:“可您也可分场合嘛,这美女明明有男朋友护着……别!雷少!你别打,我去喊人来。”工作人员说完,推开旁边一扇侧门,闪身钻了出去。其他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再说话。 我大概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这个叫雷少的是他们的老大,承包了鬼屋这个项目,经常趁机猥亵在鬼屋受到惊吓的女孩子。 怎么有这种嗜好?真像个变态。 我偷偷掏出手机,刚按了个1字。雷少便吼道:“美女,怎么着?想报警?”我一怔。捏紧了手机,雷少又道。“告诉你们,这里压根没有信号,你们今天不给老子玩够了,别想从这里竖着出去。”边说,边比划,却触动了受伤的那只手,呲牙咧痛地喊疼,旁边的工作人员忙递了纱布和医板,将雷少的右手固定住,挂在脖子上。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师父,怎么办啊?”我拉了拉师父的衣袖。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小佛,莫怕,有师父在。” 雷少冷哼一声:“说吧,甜言蜜语尽情地说吧。等会儿老子整得你们一辈子开不了口。” 我捏了把汗。 对方有四个人,雷少右手挨了师父一拳,估计已经骨折了。剩下三个人。两个个子较大,目测身高188公分,体重估摸得有90Kg,另一个稍矮,175的样子,长得也比较清瘦,如果师父一个人能对付那两个彪形大汉的话,我应该可以设法搞定这个小个子的。 我盯着那个小个子的工作人员看,他往后退了一步:“你瞅啥?” “没什么,看你长得帅,多看两眼。”我道。 师父回看了我一眼:“小佛?” 我小声道:“师父,你还记得朱老师么?他教了我许多东西,旁门左道的不少,人体有几个比较奇怪的穴位,我知道在哪里。”我把目光投向那个小个子工作人员,“如果近身,他不把我的手绑起来的话,我可以用针刺他,保管他酸爽一整天。” “……” 师父显然被我这一举动惊到了,我嘿嘿一笑,打了个马虎眼过去。 其实我从小和妞妞干过不少坏事,调皮捣蛋,上树捉鸟,下河摸虾,时不时捉弄一下村子同龄的孩子。——为了在师父面前竖立一个比较好的形象,我压抑了很久。妞妞说,像师父这样沉稳淡然的男子,喜欢比较温柔娴静的小女生。 “师父,你一挑二成么?”我问。 师父嗯了一声。 许是我讲话的声音太大,雷少吼了一句:“他妈的人怎么还没到?” 个子比较小的那个工作人员回道:“雷少,你别动怒,我去看看去……”说罢,也不等雷少同意,寻着先一个工作人员出去的地方,跑了。 两名大汉互望一眼,也想走,雷少彻底怒了,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屁股上。 “不等了,一起他妈的给我上!” 大汉见躲不过,迈步向我们走来。 师父单手平举,将我护在身后:“小佛,把眼睛闭上。” 听师父说得这么有把握,我点点头,退了两步,闭上了双眼。 “咔嚓……” “啊啊……”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合着一片惨叫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我偷偷把眼睛打开一条缝,两个大汉已经倒在了地上,师父一脚将雷少踹飞,然后欺身向前,踩在了雷少的背上。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雷少被师父压着,仍是嘴硬得很:“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师父面上没什么表情,抬脚,将雷少松开了。雷少爬了几下,又跌回地面,许是伤得太重,实在没有力气了。 两个大汉在不远处,大声哀叫,惨呼连连。 “小雷,小雷……” 这时,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个大汉皆是一愣:“雷总来了。” 雷少哀嚎起来:“爸,爸,我在这里。有人打我,我被打得好惨呐。” 只见侧门一动,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半白。 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雷少身上:“你这个逆子!每次都……” “爸,爸!”他话没说话,雷少插话道,“爸,现在不是骂我的时候,我被揍成这样,难道您不心疼啊?” 雷少爸叹了口气,把雷少扶了起来:“我不心疼能带三十个人过来?” 雷少一喜:“爸,三十号人全在外面么?” “都在外面。” “全部叫进来,打死他们,算我的。” “你呀你……”雷少爸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了摇头,“你是什么样的性格,爸爸最清楚了,这次事情摆平之后,以后不许再干这事了。把鬼屋转手,跟我正正经经做生意去。” 雷少忙点头:“好好。爸,把男的弄死,女的留给我。”嘿嘿一笑,“看她那模样,应该还是个雏儿。” 我心说完了,我落到他手里不要紧,关键不要为难师父才好。 雷少爸在雷少额头点了一点,然后转过身,这才有空注意到我们,声色惧怒:“是你们把我儿子打伤的?” 师父淡淡回道:“品性不端,其罪当诛。” “啊……”雷少爸眼里突然有了惧意,被我恰好看到了。 他在怕谁?师父么? 雷少指着师父的?子开骂:“你他妈的谁啊你!有本事来管我,知不知道我爸……” 雷少爸突然吼道:“逆子!” 雷少爸按住雷少的肩膀:“给老子跪下!” 我惊了,雷少也惊了,包括另外两只还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员。 雷少疑惑地看着他爸:“爸,您怎么了?” “我就叫你跪下,认错!” “可您刚才还……” “跪下!” 雷少一抖,很害怕,却不情愿依言跪下,于是把脸扭向一边。 我也是很奇怪,刚才雷少爸明明很威风啊,外头还有三十号人等着收拾我们呢,怎么突然就叫雷少跪下向我们认错呢? 雷少爸向我们走来,我下意识地退了一下。 他的气场很强,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丝酸味儿。不同于阴魂的酸臭味,这种应该是生魂被禁所传出的气味。 现在许多生意人都喜欢养小鬼,来助自己转运。 雷少爸应该也在养。 “白小姐?” 雷少爸看着我,突然叫了一声。 我一愣:“啊?” 他道:“你是白姻禾吧?” 剧情突传,快得我有些接受不了。 “白小姐,我跟你爸爸是八拜之交啊,你爸爸的办公室里全是你的照片,从小到大,我经常看到。”雷少爸想上前,师父冷冷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同我道,“你爸爸说要带你妈妈出国一段日子,他跟我说,你也在上海,让我多照顾你一些。我平常工作忙,没空去找你,你看这……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真是凑巧啊,哈哈。” 我不明所以,眼巴巴地看着。 他继续道:“我儿小雷,多有冒犯,还请白小姐一笑过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深呼吸几次,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样子,道:“既然雷总有心改过,此事就算了吧。下回不要让他再这样做了。” 雷少爸点头:“一定,一定。” “那么……我们能走了么?” “当然可以。——你今天有空么?要不要跟叔叔去吃个饭啊?” 我忙摇头:“今天我们还有事呢。”我左右看了看,“请问,我们要从哪里出去呢?” 雷少爸把侧门把开,做了个请的动作,“白小姐,这边请。” 雷少不服气,拉着他爸袖子:“爸,她就是你领导白董的女儿啊?” “逆子,少说话!” 我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嘿嘿一笑,忙走出鬼屋。 鬼屋外头真的有好多人,列队站着,黑压压一片,远不止三十号人。 妈呀,这要是打起来,我们肯定尸骨无存啊。 小心翼翼地穿过这一大群人,走到他们视线望不到的地方,我拉着师父飞快地跑起来,出了欢乐谷,上了车,我这才松了口气。 “师父,刚才吓死我了。”我把安全带扣上。 师父点火,发动车子。 “师父,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他们会不会反应过来,再把我们给抓回去啊?师父,你想啊,我爸哪是出国了啊?他明明是失踪了啊。还有,我爸他为什么要对刚才那雷总撒谎,说带我妈出国了呢?我妈已经去世了啊。我爸肯定是怕这消息被外传,对我造成伤害啊。——师父,你说如果雷总知道前因后果,我们今天把他儿子好一顿揍,他会不会派人来弄死我们。”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章节目录 第95章 云间城 “小佛,你且放心。” 师父淡淡回了一句,开车上路。 不多时,师父的电话响了,师父开了免提:“喂。” “白老板,哎呀。不好意思,非常抱歉啊!犬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呐,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雷总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来,句句谦卑,“刚才人多嘴杂,你之前吩咐过我们,不要在外人面前道破您的身份。——我儿犯了错,望您海涵。” 我大张着嘴巴,惊得目瞪口呆。 师父回道:“雷鸣,你通知下去,她是我的人。若有下回,你知道后果。” 雷总道:“是是是。我知道该怎么做,多谢白老板!”顿了顿。又道,“白老板。您的账号还是原来那个么?” “嗯。” “好好。白老板请放心,这件事情雷某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嗯。” 师父挂了电话,过了一两分钟,来了条短信,我撇了一眼,是银行转账的信息,具体多少金额,并没有看到。 我摇了摇脑袋,把事情捋一捋。 雷总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放我们走的,而是因为……师父! 他怕师父! 我慢慢转头,师父察觉到我在看他,柔柔一笑:“小佛,接下来,想去哪里玩儿?”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师父。还能好好玩耍么?” “嗯。” “那去月湖吧。” “好。” 于是,我们又转战到月湖。 月湖风景不错,游人偏少。很清静,我和师父沿湖边走了走,坐在长椅上聊天。 “师父,你有害怕过一个人么?” “有。” “有敬佩过一个人么? “嗯。” “有喜欢过一个人么?” “……” 我把头靠到师父肩上。 我对师父,由起初的害怕,再到敬佩,再到喜欢,可是师父的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小佛。” 师父喊我,我嗯了一声,他单手将我搂进怀里:“小佛,你还小,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慢慢便会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缘分。” “师父,你会等我么?” 师父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我的刘海,“师父等你长大。” 我轻轻点头。 傍晚,回到家,吃过饭,我们各自回房。 明天一早就要去云南找爸爸了,爸爸在云南做什么呢?他如果知道我在找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把房门打开,见一个黑影站在阳台上。我吓了一大跳,心道是哪个小偷这么大本事,敢在师父的眼皮底下闯进来?想叫喊时,却发现那人竟然正是师父! 他静静站在那儿,抬着头望向夜空,任凭斑驳的光影洒落一身,如墨色渲染的画。 我屏息凝视仔细望着。 此刻的他,带着一身的哀伤,令人心疼到窒息。仿佛是一个看尽人间冷月、听遍万事沧桑的天涯剑客,给人莫名的西风遍吹黄沙的悲凉之意。 经受不住寒冷,我扶着墙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师父转过身来望向我这边,愣了少顷,招了招手。 我拢了拢衣服,走出去,用几声傻笑打破这份感伤:“师父,你也睡不着啊?”说完望向夜空,叹息道,“可惜没有月亮。要不然可以赏一轮清辉,把酒笑谈了。” “小佛想看月亮?” “是啊。” 我嘿嘿直笑,幻想着,“师父你想啊,春暖花开,穿件轻纱裙子站在月亮底下,跟师父喝点儿小酒,多美好啊。” “你等我一下。” 师父说完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墨绿色的石盘。 那石盘呈圆状,二十公分直径,四公分厚度,盘面上由横、竖、斜,三条线组成几何图形,很是特别。在石盘的盘沿上,还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我一见,心立刻揪了起来:“师父,这东西好眼熟。” “这是转生轮。”师父神色淡然,“还记得我被困的那座大殿么?转生轮就是镇殿之物。” “我想起来了!很多马车和阴兵的那个阴关口。” “嗯。” “哈哈,难怪人家要把你关起来呢,原来你把人家的镇殿之宝给偷走了。” “这本是我的东西,何来偷盗一说?” “这东西少说也有上千年了,师父,难不成你活了几千年?——话说,这个转生轮有什么作用呢?” 我把手凑上去东摸西摸,入手温润光滑,是上等墨玉刻就。 “转生轮,逆转生体,意改天命。”师父指着转生轮上的六根相交的直线,道:“小佛,这里记载着太极、八卦、周易、六甲、九星、风水,你想学么?” 我偏头思索片刻,回道:“学啊,你肯教我当然愿意学啊。——等我以后学成了,就用这个去赚钱,带师父周游世界。——嗯,不过,周游世界之前,得先把英语学好,我英语很烂的。” 师父抚了抚我的发,宠溺低语:“好,都依小佛。” 我望着师父日渐柔和的双眸,喜得说不出话来。 这等幻想在这追忆绵长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真实,真实得好像明天天一亮,我就可以着手去实施。 “小佛,师父带你去一个地方。” 师父一手托住转生轮,一手在盘上点划符文,我想了想,忙挽上他的胳膊。 感觉腰上被师父的手一揽,我的身子陡然间就轻了。师父的右手仍然稳稳拿着转生轮,而我与他两人的身体却已经在片刻间跃上了阳台的横栏上。 这样凭空跃起,好像古代武者所修习的轻功一样。 轻功是我国传统武术里的一种功法,不仅存在于各类武侠小说中,在现实中也确实是存在的。印度的瑜珈里就有种独特的修行法,能使人在空中飘浮。 古书有云:体内浮劲其功,故透空而下则如鸟之翼。 这也是飞机能飞上天空的原理。发动机所产生的冲力可以排除地心引力,故而可以自由地上升下降。 相比这下,人体其实也一样。只要通过坚持不懈的体育锻炼,增强自身的弹跳能力和身体的协调性,大多数人都可以在高处落下时凭借翻滚去其冲力,以看起来像“轻功”般的姿态落地,而不必受太大的伤害。而要想学习真正的轻功,则必须要早晚盘坐炼气,将气自由提起与沉着,浮劲足够之下,可身起数丈之高。 个中关键,只是在于修习的程度如何。 近年来相信轻功存在的人很少,而能坚持下去的人更少,所以大众之间很难见到真正会轻功的人。 ——那些玩跑酷的人倒算得上是。 师父的本事,这世间有几人能及呢?我十分好奇。 在阳台横栏上少歇片刻,师父让我拿着转生轮,将我打横抱起,脚尖轻点,人已掠到了一旁几米开外的别人家的晾衣架上,紧接着,身子急剧下降,我怕得不敢看,将眼睛死死闭着。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师父已经带着我站在小区的一棵树的树梢之上。 足若蜻蜓点水般借力在树梢上提气,又是一个身如飞燕般的无声飞起、落下,停在十丈开外。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忽然被一阵风吹了起来,成了个在空中打转的漂泊无依的纸片,可,师父怀里的踏实又轻易地抚平了我心里的恐慌。 师父在夜色中如轻羽般飞行,所过树枝之处,只留下轻微的颤动;所过河流之处,划下圈圈涟漪。 约五分钟,我们来到了松江郊外的某一座院落前。 这个院子约三百多平米,带个小两层的楼,院里头靠墙种着一排鸳鸯藤,因了是十月份的天,叶子皆只懒懒地挂在架上,没什么精神。 我从师父身上下地,左右打量:“师父,这是哪儿?” 师父在院中行了两步,淡淡道:“我家。”顿了顿,又道,“东汉建安二十四年,此处名为云间城,后改名华亭。现在是……是松江。” “师父,你活了多久?” “记不清了。” 我拍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是在做梦么?” 师父拍了拍衣袖,接过我手里的转生轮,在面上点算着。 那转生轮的石盘随着师父的动作,顿时亮起数道白光,直射天际,再向北方泯灭而去。跟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横扫过天空那般。我的眼睛被这道光刺得生疼,忙闭眼,等几秒再睁开的时候,就见师父手中的转生轮面上的图案已经变换成了更奇异的形状。 看着看着,那形状变成了一道无底的漩涡,将我的思绪全部吸了进去。 等身体再次有了反应的时候,我环顾四周,刚才还是两层小民房的院落,此刻飞檐楼,好不气派。 我挠了挠头:“师父,我可以确定我是在做梦了。” 师父神色默然:“许多年了,这儿已经荒废,不再是原来的地方了。” “师父……” 纵使只是一个梦而已,我也见不到师父难过的样子。 刚才种有一架鸳鸯藤的地方,鸳鸯藤不见了,变成了一株梨树。树枝上花开得正艳,片片雪白的花瓣往下落着,恰似一场迷梦。——我既新奇又觉得心惊,怕稍不一留神自个儿就身处异地,再找不着师父了。 我挽紧师父的手不敢松开。 章节目录 致每一位读者: 美人尸妆 禅心的读者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心相连的铁粉,感谢你们给我的支持,无论是一杯美酒的打赏,还是一章的订阅,都将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看盗版的同学我就不说什么了,因为你们并没有进入我的世界,我能够每天熬夜到凌晨两点更文的热情与力量,都来自于支持正版的读者。看盗版的同学也应该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的书将不会再继续写下去,你们还能看什么呢? 有人跟我说,这本书不火啊,切了再重开。 我想说,每一本书都是有灵魂的,懂我的人,看得到我书里的灵魂,不懂的人,我无力再解释什么。虽然《美人尸妆》不能为我带来利益上的收获,但至少于我、于陪我走到现在的读者,都是一种体验,一种感悟。 师父,小佛,修灵,妞妞,夏蝉,药君,夏日,外公,外婆……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我也希望他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归宿,我尽力将他们塑造得更好。 一位大神说过一句话:当书里没有了灵魂,书就能火了。 他的意思是说,写书的人学会如何去写才能抓住读者的心,学会了写作的技巧,而失了本心,本心就是灵魂。然而,书的灵魂失了,但它拥有了精魄! 我没有精魄,只有灵魂。zhuājí醉心章、节亿梗新 我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至少目前为止,我依然按照我自己的心去走。 已经完结了四本书,每一本都是如此。 我锻炼了文笔,却没有抓住读者的心。我不会写霸道总裁的男鬼,不会写虐恋情深,我的男主永远是大暖男,永远温暖着女主一个人,他们很幸福,我写的时候很开心。 写作本来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不是么? 最后,再次感觉支持正版的读者们! 么么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96章 我可不可以吻你? 师父单手托着转生轮,改挽为牵把我拉到梨花树下,指着上方:“小佛,你看……” 随着他的话语,原本空旷昏暗的天边突然有一轮牙白的月儿升了起来。 极缓,极轻。 等到月儿爬上了梨花的枝头便不再往上腾,只定格在那一处,变得柔亮。 我心悸难掩,转头去看师父。他正望着那轮渐渐变大的清辉出神,月光照着他俊朗的脸上,时有浓郁之美,亦有清素之灵。 许是知道我在看他,他低下头来,声音如玉般暖心:“小佛,想不想离月亮再近一些?” 此刻我的脑中,只有“人面桃花”这四个字! 师父又问了一遍,我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惊道:“额,可以吗?” “跟我来。” 腰上被师父的手一揽。我的身子陡然轻了,离地往梨花树上飞去。风吹过耳畔。如杨柳拂开江面水,留下点点眷念。 师父的脚踩住枝丫借力。眨眼便到了那轮满月之下。 月光轻且柔,即使离得这么近,也伤不了眼睛。 我细细望着,仿若近在手边,伸手去摸,没想到真的触到了一片微凉。 比暖玉冷,比冰水润。 师父没有如我一样去抚摸那近在咫尺的月亮,而是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青花瓷瓶,他打开瓶盖,递给我。我接过,闻了闻,原来是酒,遂往嘴里倒了一小口。 这是果酒。酒味极淡,但对于很少喝酒的我来说,那酒一入喉咙。就一路烧到了胃里。我憋了好大劲才抑制住想要吐出来的想法,又抿了一口。 “古人酒喝讲究千杯吞尽山河,现代人崇尚温酒磨情调,”我把酒给师父,脑子里有些眩晕,“师父,这么好的月色美景,就这么点酒可不够哦……”我还想趁师父醉了,借机亲上一两口呢。今天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事,都没能成功。 师父浅饮一口,把酒又还给我,然后伸手往如玉镜的月亮上轻触,修长的五指在月华平面上留下一个墨玉般的掌印。他顿了顿,淡笑轻语:“小佛真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我要是醉了,谁带你回家?” 我往梨树枝上一坐,背枕玉轮,哼笑:“这里不就是师父的家么?要是醉了不能动,就躺在这院子里睡一夜算了。……哎呀,不行,不能醉,明天我们还要去云南找爸爸呢。师父,你说我爸爸为什么要走啊?” 师父收回手,也学我的样子坐了下来,主动拿酒,酌了几滴:“为了长生。” “长生?那……那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死之人么?” “长生之术自古难觅,却是当真。” “长生啊,的确很令人心动。要是一个人能够长生,那他这一辈子可以做好多好多好多事情呢,一辈子都不会发生令他遗憾的事。” “若想不遗憾,除非时光逆转。只可惜,时光无法逆转。”师父静静跳下梨树,黑衣在空中旋开,如墨色的蝶般飘逸轻灵,“你等我片刻。”我点头,等了几分钟,师父又跃回树梢,把怀里抱着的茶色坛子丢给我:“这酒是我当年亲手埋下,没想到还在。” “这都多少年了呀,还能喝嘛。” 我把坛子打开,没有酒香扑鼻,却似乎有些思乡的怯意。 仰头倒了一口在嘴里,那淡而微香的味道中确有乡愁,许是酿这酒的人本身带了愁绪。 品酒知人,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师父,这是什么酒?”我问。 “女儿红。” 师父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好看的眉峰立即皱了起来。半晌,陷入回忆之中,脸色愈发清冽,“这酒是我外婆酿的,她珍藏十八年,打算在母亲的婚宴上开封。” “后来呢?”我双手托腮,忍不住问道。 “后来……母亲十六,未婚先孕,被外婆逐出村落,在村外荒地生下了我。母亲失血过多,将死之时,为青鸟所救。青鸟性善,母亲喜极,遂定亲与我。再后来,外婆找回了母亲,青鸟带走了我。听说外婆将母亲许配给了父亲,我思念她,遂求青鸟带我去看望,不料被父亲发觉了我的存在。父亲极怒,将母亲关押了于暗狱之中。自此后,再无相见。” 我仿佛吃了一颗酸涩的葡萄,不仅眼中凄楚得想落泪,心口更是微疼起来。缓了缓,轻声相问:“师父,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师父抬头喝了一口酒,用大拇指拭去嘴角的酒渍,唇如弦月,苦笑一声,“这半坛饮后,世间再无女儿红。” “那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 我把手中小小的青花瓶与师父那酒坛一碰,撞出清越的声响。 一来一回喝了半宿,我手里的酒早就喝了个精光,不知道师父的女儿红还剩多少。我等了老半天,酒瓶久久没有再回到我的手中,我不由偏头去看他,没想到他闭着双眼,在如画的月色里睡着了。 果然是酒后吐真言啊! 要是换作平时,师父可不会跟我讲这么多自己的过往。 细数而来,我跟爸妈虽然不能长聚,可是我曾经有家,有爱我的外公外婆,有疼我的父母,有好友妞妞,有太多太多甜美的回忆,点点滴滴,数不清的快乐。师父不同,师父于这天地间,就好像一个弃者,一个孤儿,每次午夜梦回,他是否会暗自伤神? 女儿红? 寓意多好的酒名啊。 我悄然伸手揽到师父的肩头,把他圈在怀中,轻拍:“师父,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对么?”师父没有动,紧闭的双睫在月光的清幽下向上翘起,面色淡然沉着,若千年前铅华洗尽的皇者。 我笑了笑,皇者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吧?不知师父孩子气的一面是什么样子呢? “小佛……” 喃喃的低唤从师父嘴里传来,我侧耳去听,又听到他说了一句:“吾母姜嫄,性清静,好嫁穑,十六得子,少而死去……” “师父……”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是在师父的怀中,一睁眼,就对上师父柔情蜜意的眸子。 “师父……” 我揉着眼睛坐稳身子,发现周围仍然还是月色照梨树,而师父双颊绯红,不似以往正常,也不知道以这个姿势盯了我多久。 “师父你怎么了?” 我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师父突然把我的肩膀一揽,用力捏紧,我望进他墨般深邃的眸子里,心中更是不解。 “小佛,我可不可以……” 他离我的脸不过几厘米,说话间,气息已喷至我的双颊。 眼前的师父仍是黑衣着身,许是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此时看起来如浮萍般单薄无依,让人萌生出浓浓的怜惜。 坚强得太久,偶尔醉一下也好。 “可以什么?”我问。 “吻……你。”师父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我一听之下大惊,绷直了背不知所措。师父的唇慢慢向我靠拢,最后,在额上轻点了一下,又轻移到鼻尖、脸上。——我的脑子瞬间就懵了,眼前一黑仿佛有许多星星呈现在那无边的夜幕里,犹如夜明珠染上了金粉,泛起柔和珠光,定格住一切日月韶华。 师父妃红的唇向我的嘴角贴来…… 一触,即离。 忽地,我脑中那些星斗又逐一变幻成了纯金颜色,在夜色中轻晃舞动,直溢出浓浓的锦光。 唇上又被师父轻啄了一下。 我睁大了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感觉那片软软的微凉一离开,自个儿脑中那般唯美的星空便开始颤动起来,颗颗星子如流星般陨坠,划向天际,下了一场金色的絮雨轻丝。 其时这不过是弹指一瞬间,我却仿若历经了百年光景。 把眼睛睁得圆溜亮堂,傻傻地望着眼前人,身后是一轮圆月,浮光跃银;身下是一片梨花白,开出缠绵的雪景。 等脑子稍微反应过来,我的身体已经重新被师父揽在了怀中。 “小佛……”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轻抚世间珍宝,我却吓得不敢动弹。 “小佛。”师父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带了睡梦中的哝音。我嗯了一声,他继续道:“有一种古老的咒,名为月咒。”说罢,拥着我转了个身,面朝满月,左手搭在我的肩上,右手在月盘上轻点。一触,一画,哪知真的落下了笔墨。顺着那横竖线条写下去,成了如昙花般的绝美之姿: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虽然只是半句诗,却表尽了我心中一生的期许。 在这一瞬间,望着月亮上行书偏草的字迹,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将死之人、所以上天才会应了我最后一个心愿。 “师父?” 我愣愣地望着这个我心心念念的男子,心底开出灿烂的花。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嘴角勾起,在我额头上飞快落下一吻,复又抬手在那句诗后面落了款:姬弃。 温柔似水的师父,我心难挡。 “小佛,我教你怎样下月咒。”师父把我的左手食指拨直,用他的大手包在我的手背上,教小孩子写字般一撇一捺写了三个字:白姻禾。 我大着胆子,一把勾住师父的脖子:“师父,你是在跟我求婚么?” 师父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7章 行拜堂礼 我长吁一口气,继续向师父逼近,赌气似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手感很不错,细滑若婴儿的皮肤。WwW.ZHuaJI.ORG “师父,你是不是喜欢我?” 师父眼里狡黠的光一闪即灭:“小佛。你的心可以启封印,可以救母亲,我怎能不喜欢你?” “真的?你没有骗我?关押你母亲的地方,在哪里?快告诉我?我去开启。”我心底彻底明朗,欺身压住师父,左右手同时开工揪住他那清俊的脸,一抹玩笑渐生:“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补偿我。——师父,你刚才那样哪叫吻?顶多算亲。来,让我来教你什么叫做,吻!” 原本只是戏谑的话,一说出口,我自个儿先红了脸。 哪里会什么吻,刚才被师父夺去的就是我的初吻。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梦里我可是见多了,经验足足的。 师父抓住我滑向他脖子的手。我挣扎两下没挣脱,任由他把我的两只手合到一只手中。另一只手抵在我的后脑勺上,极度宠爱又残忍地道: “小佛,夜行不允结亲破身。” “为什么啊?” “会毁长生之躯。” “那我不破你的身子,摸摸亲亲……总、总是可以的吧?——哎呀!” 输入字幕:gе·cоm 我话还没说完,眼睛一花,身形摇晃,随后由梨花树上往地面跌去。师父在半空中接住了我,手指关节在我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落地后,他一本正经地道:“既然当初入了师门,便要遵守。否则天谴难逃。”说罢把我的手一牵,轻车熟路地走过院落,开了那金碧辉煌的楼的大门,走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师父往右走了几步。我听见又一扇门开的声音,接着师父的手覆在了我的眼上,指缝里传来了丝丝白光。 过了几秒。师父把手拿开,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墙壁上放着一颗夜明珠,光如白昼。 这是一个房间,以紫色调为主,配以灰色与粉红,极显雅致与温馨。 老式的木质衣柜占了一大面墙壁,一张雕花木床与书桌对面而放,床上的锦被是以粉色为底,上面绣着百只蝴蝶,一个同色系的枕头放在床头,大枕头旁边,放了一个淡蓝色的小方枕。枕上整?地叠放着一件浅蓝色的婴儿的衣服,偏襟的,跟汉服类似,比汉服更简单。 书桌上摆满了小物件,师父拿起其中一个木雕小龙,弯嘴浅笑:“这是母亲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又摸了摸枕边的浅蓝衣服,“这个我周岁所穿之物。” 师父细数儿时场景,我听着,窝心的暖。 过了一会儿,他却突然不说了,我转头去看他。他正望着角落里的一支为成两截的黑色狼毫毛笔发呆,眼里蓄了些水雾。 “怎么了?”我问。 师父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这笔是母亲高价买的,被我弄断了,为此,母亲还揍了我一顿。” “哈哈哈哈……” 难得听到师父这么有趣的话语,我不由轻笑起来。 师父把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竹笺,我凑上去看,全是“多”字型的文字,密密麻麻,完全看不懂字句中的意思。 师父看完,缓缓卷起竹笺,又放回了抽屉里。 “师父,这是什么文字?” “女字。” “女字?” “百越一族的文字。” “哦……” 我们在楼的一个房间里,待了约十多分钟,便退了出去,走到屋子的最左面。 还没靠近,我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心悸像潮水一般涌来。 那房上的大门上挂了一把老式铜锁,锁上面已经生了绿色的锈点。师父徒手在那锁上一扯,生生断了锁芯。 他带我走进去,一直牵着我的手未曾松开。 屋里也没有灯,墙壁上相隔不远便置着一颗夜明珠,暖白的光,不刺眼,跟院里的月色一样。 这里一尘不染,靠墙壁的两排搁了整?的木质置物架,中间是条走道。我走近些看,发现置物架上相隔不远便有一条断绳系在上面。这里没有空气流动,断绳便就那样挂着。走到最里面的置物架旁,师父让我把灵凤玉佩握在手中,闭眼。 等再睁眼的时候,我看到那断线子处凭空多了玻璃瓶子,每个瓶子里都装着? 断手并不是枯萎的,而是如同刚刚砍断一般,皮肤纹理清晰可见,只是失了血色,可以明显分辩出来是男是女。在每个断手的中指尖处,都有一滴血凝在那里,没有粘在瓶壁上,也没有落到瓶底,只是怪异地悬在瓶子的正中间的位置。像是被抽了氧气,隔在那里一样。 掌心里传来师父暖暖的温度,驱散了我心中的恐慌。 我大着胆子去摸那瓶子,冰凉硬实,跟平常所见的玻璃瓶并没有什么两样。 师父松开我的手,左右手合十,一指对天一指对地,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接着,朝着前面最上方的一个瓶子,施施然一揖到底:“姬弃携徒白姻禾,见过各位先祖。” “晚辈白姻禾,拜见先祖。” 我也学着师父的姿势,朝那只瓶子行了个大礼。 师父立起身来,双手平放在胸前,提及一口气,脚借置物架的力道身轻若云燕般飞起,右手捏诀,食指往那玻璃瓶上一弹。玻璃瓶应声而裂,那滴血液便顺势滴落在师父的指尖。 落地站稳,师父把那滴血递到我眼前,语气仍旧淡淡,如风过屋檐。 “小佛,送你。” 我忐忑地将灵凤玉佩放下,余光瞄到周围的那些玻璃瓶子突然又消失不见了。原来我只有在握着玉佩的情况下才能看到啊。 “师父,这是什么?” 我犹疑着,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接过来才好。 师父执起我的右手,将那滴血往我中指抹去。鲜红的血一沾到皮肤,立即像被火烧了一样,起了一个赤红色的血泡。我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父往我手上轻轻吹气:“疼么?” 我不大好意思喊疼,只好摇头,说:“师父,一点都不痛。” 过了一会儿,痛渐渐消失,我把中指在衣服上蹭了蹭,除了有一个胭红的点之外,没什么其他感觉。 师父牵紧了我的右手,又朝那只瓶子跪了下来:“入吾族门,守吾之誓。” 我忙跟着师父念了一遍:“入吾族门,守吾之誓。” 接着,师父朝瓶子磕了一个头,我忙也磕了一个。站起身时,我脑子抽风,问了师父一句:“师父,我们刚才是不是在行拜堂礼啊?” 师父一愣,眼带笑意:“记着,不允破身。” 我心里一凉:“哦哦,知道了。”突然又想到师父并没有否认我刚才的话,那么,也就表示着我可以把刚才的三拜,定义为古代成亲拜天地咯? 哈哈! 师父牵着我不徐不急地往屋外走去,出了门槛,进到院子里,望着那轮大得奇异的月辉出神。半晌后,师父才淡淡回道:“小佛,你指尖的守宫砂切不可消失。”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遂又问了一遍,“师父你说这是什么?守宫砂?”守宫砂不都是点在帮胳膊上的么? 师父的手在我腰上一揽:“守宫砂,守身如玉。” 我脱口而出:“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会为了你守身如玉的!” 夜风带着微凉的寒意,寒意中透着梨花清香。那轮满月慢慢变小,变暗,朝更高的天空中升去,不再似挂在树枝上的那种唯美景致。随着明月的变化,那写在上头的誓言也逐渐辨不清切。 师父把我的腰揽着,拾起放置在一旁的转生轮,足尖一点,出了院落,往东面行去。 我轻轻圈住师父的腰,几滴水滚出眼睛。十八岁正是对爱情最渴望最幻想的年龄,师父却要我守身如玉。罢了罢了,假如不按照师父所说的,师父一生气,把我扔下不管,没有了师父,我的人生将惨淡而空白,那样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生就是一场遗憾,得到一些,都会以失去一些事物为代价。 不能结婚,也罢! 偶尔摸个小手,亲个脸蛋总是可行的! 回到家,我们各自回房,睡下。 第二天天蒙蒙亮,师父就把我喊起来了,一切收拾妥当,我们打的去了虹桥火车站。在火车站在大门前,遇到了修灵和夏蝉。 修灵一见到我,笑嘻嘻地走过来,说要帮我背行李,我白了他一眼,告诉他,我的行李和师父的行李放在一个密码箱里,随身带着的背包也在师父身上背着呢,不需要他这么热情。——在修灵与我说话的同时,夏蝉也走到了师父面前,嘘寒问暖。 我心里正直冒酸水儿,修灵朝我身后挥手,我转头一看,夏日推着药君来了。 近了,夏日跟我打招呼:“禾姐,早啊。” “早。”我笑着走到夏日身边,“你这么小,应该把力气留着长个子,我来推他吧。”我手刚一触碰到药君所坐的轮椅,跟被电击了一下似的,浑身一哆嗦,我“啊”地一声惊叫出口,师父忙将我拉到身后,反手一掌打在药君的轮椅上,轮椅原地转了一个圈,夏日忙将轮椅扶稳当了,药君隔着面具,朝我神秘莫测地笑。 夏蝉轻哼一声:“别人的东西,最好别碰。” 章节目录 第98章 守宫砂 快要入冬了,突然一夜就冷了不少。 我裹紧了外套,没有反驳夏蝉的话,因为是我主动去碰轮椅的。 修灵打圆场:“好了好了,蝉姐心直口快,小禾苗也是好心。大家都是同伴,不要伤了和气。” 夏日道:“是呀,蝉姐,你不要老是针对她了。” 夏蝉一巴掌拍在夏日脑袋上:“你个小鬼头,吃我的喝我的,还说起我来了。” 夏日嘿嘿笑着:“不敢不敢。” 修灵一把将夏蝉拥在怀里:“一个女孩子,少说两句,凶巴巴的,将来怎么嫁人呐!——走走走,我们进去排队,火车都进站了。” 夏蝉一脚踩在修灵的脚上,“少惹老娘。”然后独自先进去了。 修灵指着夏蝉的背影,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回过头对药君道:“老大。该启程了。” 夏日点点头,推着药君走了两步。药君冷冷的声音传来:“老白,你可是想好了。这一趟云南之行,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师父牵起我的手,绕过药君身边:“不劳你费心。” 我们一行人在候车室里等了二十分钟,陆续上了火车。座位是三排坐的,面对面,我和师父坐一边,夏蝉和修灵坐对面,药君是特殊人员,在专门的休息室,由夏日陪着。醉心章&节小.说就在嘿~烟~格 由于是三排坐,我坐靠窗户的位置,师父坐中间,最外面是空着的。 原本夏蝉想坐的,修灵拉着她。在她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她看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很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去问。 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火车马上就要开了,请大家在座位上坐好。正在这个时候,师父的旁边坐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清清瘦瘦,戴着银边眼镜,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一坐下,就跟师父打招呼,“你好,去昆明?”好像熟络得很。 师父淡淡点头,算是回礼,他又道,“真巧,我也去昆明。”说罢,看了我一眼,“去昆明度蜜月?”师父又轻点头。 我一见,心里美滋滋的。 夏蝉道:“小鲜肉,你有见过一群人一起去度蜜月的么?” 小伙子一愣,笑道:“哦哦,原来你们都是一起的呀。一起好,人多,热闹。哈哈……”伸手,指了指夏蝉,道,“小姑娘,我比你大七岁,可不是什么小鲜肉了。怎么?不相信?”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名片,递给夏蝉,夏蝉把头一偏,没接,小伙子哈哈一笑,把名片放在了中间的桌子上,“大家好,我姓白,黑白无常的白。” 我心里一惊,哪有人这样介绍自己的姓的呀?也不怕晦气。 修灵将名片拿了一张,看着上面念道:“白信玉,湖北襄樊襄阳县公安局刑警大……”话还没说完,修灵看着我,瞪着圆眼睛,“小禾苗,你小叔啊!” 我怔住:“什么我小叔?” 白信玉一愣,歪着头看向我,呆呆看了半晌,师父抬手打了个响指,白信玉这才回过神来,问我:“啊……你是?” 修灵道:“她是白姻禾啊,叔。” 白信玉低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文件夹,翻了一张照片出来。我好奇看了看,照片里的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白信玉同师父道:“这位帅哥,咱们能不能换一下位置?” 师父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有何话,便这样说罢。”说完,双手抱胸,靠在坐座上,将眼睛闭了起来。 我趴到桌子上,同白信玉道:“你怎么会有我照片呢?” 白信玉回道:“这是我小侄女的……哎呀!这么说,你就是……” 修灵道:“小叔,她真是白姻禾。” 我点点头,白信玉大喜,想来抱抱我,可惜中间隔着师父,他只好伸出手,我抬手,与他的手相握。他把我的手翻过来,喃喃自语,“没错没错,手有四节,就是姻禾,真是姻禾!”他抓住我的手,十分用力,“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了,太好了。” 我心里也挺高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未曾蒙面的小叔。 “这是什么?”白信玉突然把我的手往回拉,我的身子被他拉着一晃,撞到了师父身上,师父没有睁开眼睛,仍然轻轻闭着。 “姻禾,你这中指的红点是怎么回事?” 我把手抽回:“哦,没什么,是守宫砂。” 夏蝉突然吼道:“你说什么!守宫砂!守宫砂……这么说,你还是、还是……” 我回道:“嗯,守宫砂怎么了?” 修灵同情地看着夏蝉:“蝉姐,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不要太过在意。白老板也并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接受你的好意,你知道的,他跟小禾苗那是上辈子修来的情缘。” “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我明明比她早遇到,为什么他要选择她而不是我?” “这个你就错了。缘分这东西啊,没有个先来后到,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那你呢?你又算什么?” “我算和尚啊。” 夏蝉眼里蓄满了泪水,转过头,用手托腮,看窗外的景色,不再理任何人。 白信玉看着我道:“姻禾,谁给你点的守宫砂?” 我笑了笑,看着师父。 白信玉点头:“哦,明白了。你这个守宫砂点得……极妙啊。” 我看着手指一点艳红,吃吃笑着。 据古书记载,以朱砂喂养壁虎,当壁虎吃满七斤朱砂之后,全身就会变成赤色。把壁虎捣千万杵,然后点在chU女的手臂上,这样手臂上就会留下一个红色的点。这个点就叫做守宫砂。当这名女子与男子发生房事后,守宫砂就会变淡然后消褪。 历朝各代,都是以这种方式来做为验证女子Zhen操的标准。 步骤简单且效果好。 不过,有位名医曾经提到:守宫喜缘篱壁间,以朱饲之,满三斤,杀干末以涂女人身,有交接事,便脱;不尔,如赤志,故名守宫。这里的守宫砂却是指的一种雌性变色龙。 在古代叫做朱宫。 雌性变色龙繁殖的季节捕获,然后捣烂混合朱砂制成。这种是经过科学证实过的。雌性变色龙在繁殖期全身充满了雌激素,当它和雄激素相遇时,雌激素和雄激素就会中和,而后消失。用这个来做女子的Zhan操标志器是最有依理的。 师父给我点了守宫砂,让我恪守“夜行”一族的规矩,的确是很玄妙。 “聊得挺欢畅的。” 夏日推着药君,慢慢走来,药君的手指在左脸上的金色面具上打着拍子,口吻戏谑。 白信玉道:“原来是药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药君回:“没什么逢不逢的,是我派人把你找来的。” “哦?” “在坐的各位,你都认识了吧。” “嗯。” “此次,我们去云南寻找你家大哥,上头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 “恐怕会发和一些事情,到时候,你能联系到山里的白家人么?” “应该可以。” “很好,你们先聊着,我还有点事,下一站下车。” 修灵站了起来:“老大,你要去哪里?” 药君摆摆手:“受老白之托,去找帮手。” 我不由纳闷,云南到底藏着什么凶险的事,师父竟找了这么多人来帮忙? 夏日推着药君走了过去,药君又回头,扫了我一眼:“小丫头,桃花将至啊。”我愣住,等缓过神来,药君已经走了。 修灵和白信玉聊得正欢,我尿意上来,绕过师父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解决了,出来,修灵在门口堵住了我,将我往洗手间里拉,然后反手还把门给锁上了。 “神秘兮兮的,到底想干嘛啊你?” 我不满地打了修灵一拳。 修灵将嘴凑到我耳畔:“小禾苗,你有没有发觉白老板的异样?” 我想了想,回:“还好吧,怎么了?” “我认识他比你早。”修灵目中露出一丝感伤,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的风景,“小禾苗,你没出现的那几年,白老板一个人进山出山,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和夏蝉要去帮他,他冷得跟块万年寒冰似的,不允许我们靠近。缠得急了,就用阵法将我们困在里头。——你知道我们老大为什么坐在轮椅上么?” “你说药君?” “他的腿就是被白老板打折的。” 我歪着头问:“师父还顺便把他毁了容,所以他要一直戴着面具?” “嗯?”修灵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知道我在谐谑他,吼道,“小禾苗,你丫有没有听重点!贫僧说的是白老板的事,他的性格太波澜不惊,平静得不像个人。” “然后呢?” 他见我木讷讷的,连声叹气,“孤独!我以前一直觉得,像白老板这样人的生来就是孤独的。”摇了摇头,“现在看来,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又叹息着,“不过你这身材好像没有蝉姐好啊,该翘的地方没翘起来,该凸的也没凸出来。” 我眯着眼睛看他,顺手操起洗手台上的洗手液,威胁,“你不是来跟我讲‘重点’的么?” 修灵道:“重点就是,虽然我很心痛,但你……千万不要负了他。” “这还用你说!” 我白了他一眼的,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99章 异域风情 白信玉正跟夏蝉聊天,他的口才也真是好,把夏蝉哄得笑得花枝乱颤,我坐到座位上,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又继续闭眼假寐。修灵坐到对面。问夏蝉他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夏蝉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小鲜肉,没想到年龄却一大把了。 白信玉不满地说自己才35岁,不算老啊。 我笑了笑,心说还真看不出来有35岁,要是不认识的人,兴许以为白信玉不是我小叔,是我哥。 白信玉说因为工作的事,他要经常出差,去过很多地方,只不过,一个人的旅途很孤独。很希望能有个女同伴,聊胜寂寞如雪却奢侈萎靡的旅程。夏蝉心情大好。笑着说等云南的旅程结束,就一起去旅行。白信玉说好。 修灵在一旁嘀咕:“蝉姐,你说女人的心思怎么变得这么快呢?” 夏蝉敲他的额头:“老娘是对他挺感兴趣,你管得着嘛你。” 修灵撇了撇嘴:“不对劲,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说罢,看着夏蝉问道,“蝉姐,我猜到你为什么对小叔有好感了。”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你的……” “闭嘴!”夏蝉一脚踩在修灵的脚上,疼得修灵哇哇大叫,夏蝉笑了,“不要轻易暴露了老娘的身份。”醉心章&节小.说就在嘿~烟~格 “十年了,你还放不下啊?” “滚!” 我好奇心被勾起,小声问修灵:“蝉姐十年前发生什么事了?” 修灵回道:“你知道她来自哪里么?” “老家?”我摇头,“不知道。哪里?” “蝉姐的老家跟你在同一个地方,而且,你们还有相同的……” 夏蝉怒吼:“夏玛巴!你丫要是敢把老娘的真实身份告诉这丫头。老娘回头灭了你信不信?” 我更加想知道了。 因为我在夏蝉的身上,闻到了和白信玉一样的味道,淡淡的,清冽的香。 修灵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同我道:“蝉姐来自于……” 我聚精会神去听。 修灵道:“……来自于,子宫。” “噗……” 一道喷水的声音响起,修灵的脸上流下了亮晶晶的液体。 白信玉掏出纸巾,不好意思地递给修灵:“抱歉啊,刚喝一口水,水有点凉,惊着你了。” 修灵接过纸巾,“没事、没事。你别喷到白老板身上就行,要不这一火车人都得跟着你遭殃。” 到达昆明的时候,已是次日凌晨两点钟。在车上一路睡过来,精神很好,就是屁股有点儿疼。药君和夏日在中途下了车,我们一行五人,陆续下了火车,前往停车场。 空气很清新。 远远,看到一辆灰色的车。近了,修灵第一个往前跑,把行李扔到了车上,然后自顾坐到驾驶位上,将车子发动。夏蝉将副驾驶门打开,坐了上去。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打开后车门,让我进去。 我坐中间,师父在我右手边,白信玉则坐在我的左手边。 我们坐好后,修灵开车动了。 出停车场,驶向公路。天还没亮,星子在夜空闪烁。 修灵道:“巴顿,超级越野车,V10的发动机,6.8L的排量,6挡自动变速器,国内难得见到几辆。——白老板牛啊,哪里弄来这么好的家伙。” “旧车。”师父道:“前一日,遇上了雷总。” “他又孝敬你了?哎哟,大手笔啊。” 原来这就是雷总的一个“交代”呀,我不由感慨:“师父,这车得要好几十万吧?” 夏蝉乐了,道:“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还好几十万呢!” 我挠了挠头:“那到底是多少嘛?” 没有人回答我。 我自觉无趣,打量路边的风景。 昆明的房子跟上海不同,上海的房子千奇百怪的都有,而昆明的基本上都是方方正正,没有棱角的,楼层也不算太高,我问师父为什么会这样,师父说,是为了防震。 路过一条步行街,没人,空空的街上很干净。街两边的房子是木头砌的,精致又古老,很有特色。 上了高速,一路驶过。 此次,我们的目的地是红河县。 这里没有通火车,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进县城。 天渐渐亮了起来,修灵下车,换了白信玉去开车。又开了几个小时,早上八点多钟,天大亮,下了高速,走国道,再拐入一条水泥路。水泥路有些地方已经坏了,不太好走。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下。 到达红河县迤萨镇,修灵将车子停进镇政府里头,然后我们各自取了行李下车。 由于他们开车辛苦,所以我们先在迤萨镇先住了一晚,明天再去石头寨。我担心多过停留会不会跟爸爸错过,师父说不会,他在这里安排了人,要出石头寨,必然会经过迤萨镇。 迤萨镇上的人最早开始是用马车,运货物到越南、老挝、泰国等地方,去换取相应的报酬,现在交通方便了,旅游业也发达起来,不少游人前来旅游。街上随处可见汉族的人夹杂在哈尼族和彝族的人里头,别有一番风情。 我们在镇上停了一天,然后前往石头寨。 去石头寨不能开车,得靠当地的交通工具。我们先是坐船走水路,然后再骑马,之后就是徒步行走了。路边随处可见阔叶松,一片一片梯田,梯田上飘着薄烟,如水雾般缭绕。 临近日落,我们看到了风格怪异的大门。 寨门上雕刻着雄鹰,雄鹰旁边还有火焰和裙摆的图案,以黄、黑红三种颜色构成。天空碧蓝如洗,日暮微沉,充满了浓浓的异域风情。 修灵停下脚步,抬头仰望:“这就是彝族的寨门了。” 我们也停下,细细打量。 修灵拿出手机,说要在这寨门前来一张合影。我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挽紧了师父的手。夏蝉扫了我一眼,站到了师父的另一边,师父冷冷看了看她,然后把我肩膀一揽,与我换了个位置。夏蝉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我朝她友好地笑,她把脸一偏,神色倔强。白信玉站到了夏蝉的身边,微笑地搂住她的肩膀,她却也并不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了白信玉,我对夏蝉突然有了些好感。她虽然样子凶巴巴的,但其实,她并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 修灵见我们都站好了,他举着相机刚准备照,突然又停了下来。 “喂,你们一个个,都站好了位置,那我呢?” 我道:“你先帮我们拍一张,然后我再站出来,帮你拍一张,怎么样?” 修灵摇头:“要拍合影,怎么能总少一个人呢。”他左右看了看,把手机放到了一旁的树枝上,然后设置了延时拍射。时间为10秒钟,一按按键,他立马向我冲来,把夏蝉挤到了一边。 “滴滴滴……咔嚓!” 照好了。 修灵屁颠屁颠跑过去,把手机宝贝也似的放进了口袋里,我想看,他都不愿意。 我没再理他,转头去问师父:“师父,前面看不到有房屋啊,我们还需要走多久?”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小佛累了么?” “嘿嘿,有点儿。” 夏蝉一跺脚,走到前面去了,白信玉忙跟了上去,走到夏蝉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夏蝉哈哈笑开了,边笑还边拍白信玉的背,很亲密的样子。 修灵将背包往肩上掂了掂:“小禾苗,体力不支了么?要不要贫僧背你?” 我朝他弯腰鞠躬,“谢谢大师的好意,不用啦。” “那我讲个笑话你听啊,笑一笑,就不觉得那么累了。” “不听不听,你的笑话都不靠谱。” “这次讲一个靠谱的。——这个笑话的名字叫做,嘿嘿嘿。” “嘿你个头啊!”我一脚踢到他腿上。 修灵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脚:“怎么?我还没开始讲呢,这么大反应?你思想不纯洁哦。” “你走开!”我白了他一眼,拉着师父往前走。 “喂喂,等等贫僧啊,贫僧胆子小,怕、怕、怕鬼……” 他跑到我们身边,故意学我说话。 我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瞎侃着,对面走来一个50来岁的黑脸汉子。他一路小跑了,似是十分急切,看到我们后,惊诧不已。 “你们几个年轻人是从哪里来的?知不知道快要天黑了?这里天黑不能过夜的。” 修灵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请问这位施主,这是为什么呢?” 黑脸汉子挺壮实,修灵居然比他还高出一个头。 黑脸汉子急得跳脚,却压低了声音:“说了怕吓着你们。我好心提醒啊,你们赶紧走,要不然到我家去住一晚也行,可千万别在寨门和村子之间晃荡了。” “施主的家可是在石头寨?” “大师怎么知道?” 修灵抬起左手,用大拇指点了点,“贫僧会算。” 我撇了撇嘴。 那黑脸汉子很敦厚,没有过多怀疑修灵的话,“那你们几位,要不要去我家?我刚才看到前边也有两位,是不是你们的同伴?” 我点头:“我们是一起的。” 汉子道:“我在田里老远就看到你们了,这天都快黑了,幸亏你们遇到了我啊。” 说罢,就往回走,把我们往村子里引。 其实不需要他带路,我们也可以沿途找到石头寨,看他这么热情,我们也不好拒绝。 走了不远,遇到了夏蝉和白信玉,他们坐在路边休息,等我们一起。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无人的集市 一路上,汉子十分热忱地跟我们讲解石头寨的风俗习惯。石头寨里大部分住着的是彝族,每到农历十月的第一个属龙日,就是他们新年的开始。当天傍晚,每家每户都要在家门外燃一个火堆,然后再杀一只鸡。支起篾桌,在火旁吃晚餐,以此祭奠逝去的族亲。 走了五分钟,转了道弯儿,一个石雕的龙刻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黑脸汉子道:“马上就到了。” 我好奇地看着龙雕:“请问这是……” “哦,这是我们的图腾,龙。” 我点点头,龙图腾——龙图腾不是百越一族的图腾么?百越族还有图腾祭,怎么,彝族的图腾也是龙呢? 继续前行,道路两旁出现了三三两两的房屋,屋子的墙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壁画,都是彝族人平常生活的印记,屋檐、门窗上也都是图案。汉子说。这些图案都是本地居民自己画上去的,因为喜欢。 这里的人住得都比较疏散。我们又走了十多分钟,才到了汉子家。他的家明显比刚才我们见到的。要大得多,当看占地很大的门,就知道,里面必然十分华丽。到了这里,汉子才告诉我们,他叫赤尔,是石头寨的村长,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所以大家都很早就把门给关了。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原来村子里没有人。 赤尔把紧闭的家门打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边哭边从里跑了出来,见到我们了也不惊奇也不打招呼,直接一溜烟跑远了。赤尔说这是他的二儿子。他有三个儿子。三个闺女。最大的是闺女,今年已经三十了,最小的是个男娃娃。才刚学会讲话。 我在心里小小佩服了一下这里的民风。 赤尔的儿子跑走后,紧接着跟出来一位年过半百的妇女,蓬头垢面,银盘大脸,手里拿着根竹条子,嘴里大骂着我听不懂的话,师父小声跟我翻译,说这妇女是赤尔的老婆,正在管教儿子,因为儿子刚刚打翻了一整坛子醋。 我狐疑地看着师父,问他真的是醋么?他点头,神色正然地说是的。 赤尔一把搂住自己的老婆,又嘀咕了一阵。 师父解释说,赤尔在同她讲,家里来客人了,让她别闹。 赤尔老婆挣扎了几下,这才开始打量我们,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话。修灵借机上去,展示他的和尚大师魅力,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 师父小声跟我翻译,修灵在跟赤尔的老婆说经讲道,我问他跟人家说经讲道干嘛,师父摇头,表示不知。 过了一会儿,赤尔老婆将手中的竹条一扔,拉上修灵的手,一脸神秘地说话。师父说,她是看修灵是和尚,所以跟修灵说最近石头寨出现了灵异事件,求修灵帮忙解决。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白信玉也上前,把手机里爸爸的照片给赤尔老婆看,然后这样那样这样那样说着话。 师父解释说,白信玉问发生鬼事之前,这个人是不是来到了这里?赤尔老婆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心一惊,问道:“师父,难道爸爸不在这里么?” “他就在这里,我感应得到。”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找呢?” 师父拍了拍我的手背:“莫慌,见机行事。” 夏蝉道:“小丫头,白老板还没有跟你讲完全呢,他们现在是在聊,这里后山的野鬼坟,现在经常有野鬼出没,残害村子里的人,已经死三个人了。” 我怔住,“师父,是爸爸干的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揉了揉我的头发,给了我一抹安心的眼神。 最后,修灵说能帮助石头寨驱鬼,赤尔夫妻俩跟遇见了活菩萨似的,忙把修灵讲进了屋里。我们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可以小住几天。 起初我以为这大山里的房子,都是在群山环绕的地方,依山而建,所以没有留心这赤尔家会有什么不同,不都是靠山建起的房子么?可当赤尔带领我们走进大门,再走过一段长廊,再一拐弯,绕过一面石头屏风,眼前豁然一亮。 这是一幢古色古香的老宅院,要说宅院不太贴切,可以说是一个汉代的小集市了。以东西为轴线,两侧立着?整的院落楼。屋顶都是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面雕刻着金龙,华美又壮丽。要不是我知道自己此时是在深山之中,真的以为穿越到了皇宫了。 我死死掐了自个儿的胳膊一把,因太痛而轻呼出声,赤尔立刻扫了我一眼,疾言厉色地道:“这条街上不能说话,尤其是女人。这里有蛇妖,再说话蛇妖把你们抓走咯,我可不管。”说完,朝修灵点头哈腰,“大师,您会画符不?能不能给我们留下几道?都说村里死的人,都是蛇妖害死的。” 我一听,忙勾上了师父的胳膊。 夏蝉道:“这里有蛇妖,你们怎么不报警呢?” 赤尔回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太偏僻了,等警察来呀,妖蛇早就跑远了。再说了,现在有几个人会相信世界上有妖呢?其实,不瞒你们说,在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与妖啊鬼之类的,是群居在一起的,后来慢慢地,妖鬼不融于人间,就被赶进了深山里。我们这片后山头的野鬼坟呐,指不定有多少妖鬼呢。妖鬼也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不都平安无事么?只不过是最近才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额上冷汗直冒,小腿开始打颤。 修灵回头,鄙夷地看着我:“小禾苗,又尿裤子了吧?” 夏蝉掩住嘴巴,轻轻笑了起来。 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师父道:“别怕。”然后将我搂进了怀里。 夏蝉见状,冷哼一声,快走几步,跑到前头去了。我忙看了白信玉一眼,他心领神会,追夏蝉去了。 赤尔喊道:“这里很容易迷路,迷路了会被蛇妖给吃了的,你们别走那么快。”夏蝉和白信玉没理他,他摇了摇头,快步追了上去,“喂,这里真的很容易迷路的,别走太急了。”赤尔边喊,边喊向前方。 赤尔老婆跟我们一起,落在后头慢悠悠地向前走着,说了一大堆话,师父同我翻译过来,原来,她说的是:“你们别听赤尔瞎讲,他太夸大了,这里没有什么蛇妖,野鬼坟里也没有野鬼,只不过我们这里穷山僻壤,很少有人愿意来。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去了,就剩下些孤寡老人跟孩子。你们看,”说着指着道两边的古风建筑,“这些房子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宅,以前是有人住的,只是现在荒凉得很,只剩下不到五十家咯。旅游公司也不愿意到这里来做开发,路修一半就停了,说是山路不好修,车开不进来,白往里砸钱。” 我看了看师父,他正抬头在观察房子的屋顶。 房子的屋顶上雕刻着龙,每一间都不同,栩栩如生。 我挽上师父的胳膊,问:“师父,这龙有什么古怪么?” 师父道:“这不是龙,是蛟。” “蛟?” “嗯。五爪为龙,四爪为蛟。附近有妖灵,亦未可知。” 我仔细瞧了瞧那房檐上的雕刻,果真只有四个爪。 蛟?想从蛇变成龙却失败了的存在。 突然,我看到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刚准备跟师父讲,修灵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小禾苗,人家好害怕,抱紧我。”说着,向我扑来。 我见状,刚准备抬脚往修灵腿上招呼,一道银光划过,修灵捂住右脸哎哟哎哟地直叫喊起来。师父冷冷看着他,道:“日后莫要碰她,否则莫怪我不讲情面。” 修灵的大眼睛里顿时满是委屈,我朝他了个鬼脸:“自作孽。” 修灵不满地道:“白老板以前虽然对你很温柔,可也没这么护着呀,那个……啊!你们两个那啥嘿嘿嘿了么?” 我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小声同修灵道:“我倒是想啊,师父说夜行不能破身。” “真的?” “我骗你干嘛!” 师父将我一拉,“走了。”我抬头偷偷瞄他,一张俊脸黑得跟块碳似的。 以前的师父温柔如水,怎么现在越来越霸道了?连我跟修灵多说句话,他都不乐意了? 哦……我知道了! 师父以前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我,所以对我很好,却又没有阻止我跟别人说笑,而现在,他开始不允许我跟修灵谈天说笑,是不是代表着……哈哈哈哈!好开心! 走了几步,师父冷着张脸,紧紧盯着我:“日后不许同其他男子有染。” 哇!他越来越在意我了呢。 我抿嘴偷笑:“师父,修灵不是男人。” “和尚也不行。” “嗯嗯,好的。白姻禾发誓,以后只终于师父一人。——哦对了,我可不可以再跟妞妞睡觉呢?妞妞是女孩子,不打紧的吧?” “你说呢?”师父的脸更加的阴沉,猛地牵起我的手,却没有用很大力握紧,只是用他的大手把我的手包裹着,快步向前走去。我傻笑两声,无言以对。 赤尔老婆向我们靠过来,哈哈直笑:“你们这对小夫妻还真是恩爱,真是令人羡慕。” 这一瞬间,我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石头寨里的彝族人 我红着脸,在师父手心里挠了挠。师父松开,贴着我的掌心转了一小圈,将我的手扣住,另一只手摸摸我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 此刻我不愿去考虑夏蝉的感受。正如同她所说,之前是她先遇上师父,可是此时此刻,我与师父心有灵犀,便是两厢情愿的幸福,没什么见不得人或者需要顾虑谁的。 这一份美好,我是一定要守住的。 我们十指紧扣,行走在这条悠寂的长街上。 “啊……” 前方,突然传来夏蝉的尖叫声。 修灵道了声:“不好!”然后快步跑了上去。 我和师父对视一眼,也快速跟了上去,等我们跑近的时候,夏蝉仍然在大叫不止。白信玉和赤尔都不见了,我们回头一看,赤尔老婆也消失无影。身后也没有什么古老的长街楼台,只有一面陡峭的石壁。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啊?” 师父道:“是结界。” “结界?啊!刚才那对夫妻都不是人?” “嗯。”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入这个结界中?” 修灵看了看四周:“是空界。” 我问:“空界是什么?” 他道:“就是十方世界啊。我以前跟你讲过的,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么?”输入字幕:gе·cоm “……还、还记得一点点。诶,就是平行世界中的不同的时间所发生的事。” “差不多。” 夏蝉仍然在尖叫,修灵蹲下身子:“别吼了,白信玉人呢?” 能把夏蝉吓成这样的,事情不简单。 夏蝉陡然一卡声,冲着我妩媚地笑了一笑。——她不是夏蝉!我突然意识到。——可已经来不及了,假夏蝉突然张嘴,从嘴里吐出了一条赤红色的小蛇,我下意识地张开嘴巴,那小蛇咻地一下贴进了我的喉咙里,胃里立即火辣辣地疼起来。我惊觉不孕,想找师父帮忙,便感觉师父的手已经轻轻贴上了我的背部,有一股暖流沿着我的四脚百骇。静静游走,将那股子火辣压了下去。 假夏蝉缓缓站起身来,魅笑着:“我刚才给你的吃。是我们彝族的情蛊。” 好恶心啊!一条蛇呢! 师父的手离开我的背,我弯腰,猛地咳嗽起来:“你给我吃情蛊干嘛?我们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蛊?” “我并不是针对你,而是……”她伸手指向师父,“他。” “师父?” “不死之躯的血肉,可以长生啊。” “你什么意思?” 假夏蝉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看着师父,轻轻笑道:“大殿下,我们候您多时了。情蛊有怎样的功效,您应该很清楚,哈哈……要想她活命,就必须……” “滚回去!” 师父呵斥一声,右手执着一枚铜钱,白光乍现,假夏蝉“啊”地一声,幻化成了一条通体透白的、长得四只脚的蛇,她口吐人言:“如果不及时行礼,三天过后,就等着给她收尸吧。——不过,想要解药也行的,今天晚上不要出来阻止我们……吃人!”说着就化成一缕轻烟,散了。 两边的古代街道又呈现出来,一如刚才。 赤尔老婆就站在离我们两三米处,催促道:“你们怎么都停下了?快走啊。” 我抬头:“师父,情蛊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佛,师父不会让你有事的。——走吧。” 师父牵着我的手,继续跟着赤尔老婆向前走,修灵在一旁着急得不要不要的,我紧张过后倒也坦然了些。如果要以伤害师父为代价,才能解我体内的情蛊的话,我宁愿自杀,也不要成为师父的负担。 十分钟过后,我看到了一个村落。 这时将近六点半,村子里很寂静,没有一个人,只有几只鸡鸭在飞奔着。比较打眼的唯那一株枯树,以及数不清的茅草屋。跟刚才壮丽的古代街道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一个落魄得像原始土着,一个富丽堂皇得如宫殿。 夏蝉和白信玉,还有赤尔,就站在那枯树下等着我们。 赤尔将自己老婆一拉,道,“各位不好意思了,我临时有点事,这里都是村民,很好客,跟前面那些不一样,你们随便挑哪一家去住,就说是我说的。”临走前还叮嘱我们,“哦,对了,晚上千万别到处乱跑。” 我看了几眼村落,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连忙往师父身上靠了靠。 不多时,一个光屁股小孩从一个茅草屋里走了出来。 修灵一见到有人,立马跑了上去,兴奋道:“阿弥陀佛,这位小施……” 那孩子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露出惊恐的表情,飞也似的转身冲进了自家的茅草屋里,将门卡死。 修灵回头,一脸无辜地望向我们:“是不是见到我比他长得帅,他自卑了?” 白信玉道:“你还能帅过我?” 修灵撇撇嘴:“小叔,你都多大了,不要跟我们年轻人比好么?” 白信玉邪魅一笑:“论辈分,我虽然是姻禾和紫涵的……” 夏蝉突然惊叫一声:“你说什么呢!” 白信玉回头一笑:“不提了。”说罢,把夏蝉一揽,“走,我们进村。” 天色渐渐失去了光彩,最后一点余晖将人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乌云在光线消失的最后一刻聚拢起来,化成一片厚重的黑色。 我们各自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光芒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听到有木门打开的声音。仔细一瞧,却是刚才那个光屁股小孩又把自家的门给打开了。 也许是因为好奇吧。 我朝他一招手,示意他过来,他像惊弓之鸟一般又缩了回去。 修灵见状,眉飞色舞地道:“原来咱们漂亮可爱的小禾苗,也有不招人待见的时候。” 我瞪了他一眼:“我小叔和师父都在这儿呢,还有我堂……”我看像夏蝉,终于将心中的感觉理顺了。 夏蝉轻哼一声,“谁是你堂姐。” 我耸耸肩:“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哦。” “我~靠!你们能不再提老娘以前的事了么!” 夏蝉骂了一句。 我咽了咽口水,“好的好的,不提,不提。”堂姐离家时,是十八岁,如今已十年有余,我第一次见到夏蝉的时候,就觉得她像,没想到,还真是。想着想着,我又突然想到,她离家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因为她的父亲把她……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夏蝉这些年,过得也很辛苦吧。 也不知道大伯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奶奶,她还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么? 修灵做小媳妇状,把双手握拳,放在脸旁:“想我夏玛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夏蝉踩了他一脚,道:“你是长得萌没错,可惜是个……”说着伸出两根手指,翻转过来,再比了个弯的手势。 修灵疑惑:“什么意思?” 我回道:“蝉姐说你,比别人帅两倍。” 修灵不满:“你们骗我!这是鄙视一个不够,再多一个,也就是双倍鄙视。” “哈哈哈哈。” “哈哈……” 我和夏蝉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夏蝉收了笑容,看向前方。我嘿嘿傻笑两声,收了尾。 师父牵紧了我的手:“莫闹,此处有异,大家小心为好。” 修灵扭了扭身子:“白老板,人家怕怕……” 我踢了他一脚:“少贫了,快跟上来。” 我们一行人慢慢向前走去,想找一户人家住宿一晚。师父打头,我排第二,修灵在我身后,夏蝉第四,白信玉最末。 师父手里的强力手电筒只能勉强照出一个光圈来,我侧耳细听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有什么灵物突然冒出来,围攻我们。 我们沿着村中的小道朝里走,希望能再看到一两个人。可是这里看起来像还没来及开发一样,不仅茅屋建得比较粗糙,也没有见到有电灯的光亮从屋里散出来,甚至还有一口水井立在村里。井轱辘在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油亮的光,可见每天都有人在井里取水。 “咯咯咯……” 突然,从井里传来了咯咯的怪声。 我吓了一惊,缩了缩脖子。 夏蝉吼道:“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快出来!” 气势如虹,一看她那架势,就晓得她身上有些功夫。真是个全能的女孩子啊。 “咯咯咯……” 又是一阵怪笑。 师父将铜钱夹在指尖,静静候着。 阵阵阴风扫过,卷起了一堆落叶和枯草。 “咯咯。”一个黑衣服的老婆婆从井后边站起了身子,声音苍老而沙哑,“咯咯咯……咯咯。” 她这一出现,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师父拍拍我的背,示意我不用紧张。 “你们是谁啊?” 老婆婆道。 我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并没有阴魂的味道,她是人。 刚才那声音也并不是从井里传来的,而是因为她就蹲在井口边,发出的声音使我们产生了误会。 修灵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奶奶,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迷了路,是赤尔带我们过来的,他让我们今晚就住在您家里。” “我家?”老婆婆一愣,冷冷盯着修灵:“赤尔安排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窗外的哭声 我点点头,道:“是的,奶奶。是赤尔安排的。”只有顺着修灵的话说,我们今晚才有住的地方。不然,这整个村子家家闭户,再想遇到一个人。很难。 修灵闻言,朝我挑了挑眉,给了我一个赞。 老婆婆从井后端起一个大木盆:“冤孽……石头寨好些年没有外人进来了,这里也没有什么赤尔。赤尔一家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一家八口人,全被山火给烧死了。他们就葬在野鬼坟里,不信你们明天天亮去看。” 我看了师父一眼:“师父,我们遇到的赤尔身上并没有味道啊。” 夏蝉道:“我们今天的确遇到了赤尔。”说罢,她打开手机,把一张赤尔的照片给老婆婆看,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照的。夏蝉道:“奶奶,这是他吧?”老婆婆点头,夏蝉道,“这是赤尔。可您又说赤尔在三年前已经死了,这又怎么解释呢?如果他是鬼。为什么没有害我们?” 老婆婆蹒跚地走了两步,回头。眼若寒鹰:“因为你们天、人、鬼都?了,他怕。” 我陡然一怔,这老婆婆看起来不简单,不知道是敌是友? 老婆婆继续道:“趁着还没有到子时,你们快快跟我来吧,晚了可要进洞跟蛇妖做伴了。”说着,看了看夏蝉和白信玉,“你们这二位要千万小心呐。”佰渡亿下嘿、言、哥免费无弹窗观看下已章节 白信玉和夏蝉同时愣住,老婆婆已经转身走了,他们俩又同时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然后又相互搭着肩膀,跟好哥们儿似的,迈开步子。 我不由笑了。 他们的性格还挺像的呢。 老婆婆带我们来到一处茅草屋前。推开门,麻利地点亮了一盏油灯。屋里稍微亮堂了一些后,她又去打开了里屋。 “年轻人。我老伴昨天刚死,现在这屋里就我一个人,你们随意。”老婆婆找出几床被子,丢到里屋的地上,“家里床铺少,委屈你们在地上将就一晚了。” 修灵东摸摸西看看,我头一瞧,突然看到角落里的地方放着一个骨灰盒,心里一慌,结巴道:“奶、奶……奶奶,爷爷是在这间屋里去逝的?” “你有佛手,难道还怕我家老头子的魂魄不成?”老婆婆转身走出里屋,把门从外面反锁了起来,留我们几人在屋内面面相觑。“记住,无论夜里发生什么事情,或是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擅自出门,一定要等到明天太阳升起。” 这茅草屋的条件极差,照明的是油盏,封窗的是粗纸,让我很不习惯。 村子里又处处透露着古怪,我心进而很没底。 爸爸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夏蝉轻哼一声,道:“小丫头片子,怂了吧?” 我挺起胸脯:“我哪里怂了?” 她回道:“你看看,我们这里都有功夫防身,就你没有。”我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她又道,“不仅没有功夫,连个特长都没有,真不知道看上你哪一点。” 我张了张嘴,想的驳,突然发觉她这话挺在理。 修灵嘿嘿一笑:“谁说小禾苗没有特长了?” 夏蝉睁大眼睛:“哦?是什么?” 我也竖起耳朵听。 修灵道:“她的?打得极好。” 我心说我什么时候会打?了? 夏蝉哟了一声,道:“看不出来呀,她还会打??” “打得好极了!——退堂?。” 我幽怨地看着修灵:“……” “哈哈哈哈……”夏蝉笑得合不拢嘴。 师父靠墙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那支百雕不满意的木簪,继续刻了起来。我白了修灵他们几人一眼,笑嘻嘻地蹭到师父身边。师父修长的手指一手拿着木簪,一手捏着刻刀,模样十分认真,叫人垂涎欲滴。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果然没错。 后半夜,大家都睡着了,我被窗外的雨声惊醒,反手一摸,师父不在,我吓了一大跳,小声喊道:“师父,师……唔!” 带着淡淡檀木香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巴。 是师父。 “小佛,莫要出声,听,有人在哭。” 我立马噤声,警觉了起来,师父的手离开我的嘴巴,茅草屋里寂静无声,屋外雨声打落。仔细辨听了一下,屋外雨声中真夹杂着一道哭声,那哭声长一声短一声的,听起来不大像人类哭泣的声音,倒像是猫叫,却又没有猫叫那种高低音的婉转凄厉。——很是渗人。 我凑到师父耳边,轻道:“师父,我听到了,哭声就在屋外,会不会是什么蛇妖?它在我体内下了情蛊,说不准你妨碍它……遭了!蛇妖在吃人!” 师父摁了摁我的肩膀,摇头:“蛇妖作怪不会用哭声来吸引人,它们天生便能使用魅术。” “那会是什么?”我问。 修灵突然把光溜溜的脑袋凑进来,阴森森道:“据贫僧推测,是小寡妇前门寂寞,伤心过度,思念良人。” 夏蝉也醒了,一脚踹在修灵身上:“你还是个和尚么?” 修灵不满:“我当和尚还不是药君逼的?” “你有慧根,能圆满。” “我不要,我只要小禾苗……”修灵朝我抛了个媚眼。 我微怒:“都什么时候了,别闹。” 师父缓行两步,把里屋的门一拉,门应声而开。门开后,他就往外走,我也跟着走了出来,却没有见到带我们进来的老婆婆,只有一口大缸,里面盛满了清水,一尾红鱼在里面欢快地游着。 茅草屋已经这么破旧了,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去养鱼? 站了几秒钟,发现那哭声还在,不是缸内的红鱼发出来的。师父抬脚往大门那儿走,我便猫着腰跟在他身后,像做贼一样,把门打开一条缝。 屋外漆黑一片,哭声戛然而止。 师父示意我们留在屋内,他独自出去看看。我说要跟着,他拒绝了。于是我们只能等。过了半晌,师父回来了,身上全是湿的,他进屋后,仔细地把门锁好,又从口袋里掏了张黄符出来,往门上一贴。双手抬与前胸平?,深深提了一口气,瞬间将一身湿衣给烤干了。 修灵问道:“外面是不是小寡妇?” 师父淡淡回了一声:“何不自己去看?” 我也很好奇屋外有什么,可又很害怕,可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修灵和夏蝉对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门边,猛地把门一拉,用强光手电射向黑暗处,我有些好奇就从师父的手臂下伸头出去,想瞧仔细些,却迎面贴上一张满脸皱纹的脸,那白头被风一吹,轻扫在我脸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了一大跳,来不及反应,师父直接将我紧紧搂住,用自己的身体给我挡风。 我压制住尖叫声,脸埋在师父的胸口,心狂跳不已。 “莫怕。”师父在我背上拍了拍。 “你有佛手,怕什么?”来人往屋里一挤,声音低哑,原来是老婆婆,“最近死的人多,我出去烧了点纸钱给他们,吓到你们啦。” 修灵小声呢喃:“原来是不是小寡妇。” 我不好意思地从师父怀里出来:“婆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 婆婆手里拿着一条红鱼,走到那口大缸前,把鱼放了进去:“你们都去睡觉吧,别再出来了。” 我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婆婆,这里真的有蛇妖么?” “你们最好别多管闲事。”婆婆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睛里只剩下眼白的部分,像睁眼瞎一样看着令人心里发冷。她把目光转向师父,“她受了情蛊,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么?” 师父点点头,轻轻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先回屋再说。 白信玉还在睡觉,唇角向上翘起,似乎在做美梦。 修灵挠着脑袋,说:“白族长,你真的想到怎么解小禾苗的情蛊了?” 师父摇头。 修灵道:“也对,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想到办法呢。哎……到底怎么办才好呢?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算了算不,不想了,这样想也想不出个什么结果,只待明天天亮再做打算吧。” 这一整晚我都没有睡意,靠在师父的身边。 那个情蛊为什么那么厉害?三天之后没有拿到解蛊之药就会死?情蛊到底怎么解? 窗外传来阵阵的长一声短一声的哭泣,还有很多人走来走去的声音,偶尔有几声叹息近在咫尺。由于师父交行过,我们也没有刻意去管它。 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在师父的怀里,太阳的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照进来,暖暖的。 师父已经醒了,看着我柔柔地笑。 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精神好得不得了。 地上的铺上,白信玉搂着夏蝉,睡得正香,修灵则一个人躺在角落里。 我和师父没有吵醒他们,把门打开走了出来。老婆婆正站在那口大缸旁,盯着两尾红鱼出神。 “婆婆,早啊。”我道。 师父打开大门,门外传来喧哗的人声,还有小狗在汪汪叫。阳光温暖地洒向地面,发出灿烂的光。 下了一夜雨的石头寨终于苏醒,像个正常的小村子那样。 “婆婆,救命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转瞬间我眼前一晃,光线便暗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蛇妖用魅术杀人 “婆婆,我女儿快不行了,求您救命啊!” 面前的女人四十来岁,有着中年女人特有的发福身材,白胖圆滚像个肉包子。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婆婆从缸边回神,缓缓走到门边来扶起跪在地上的女人:“香宜。你先别慌,小楼她怎么了?快跟我说说。” 女人红肿着双眼站起身来:“婆婆,小楼昨天好好的,睡前还给我讲了笑话,今天我叫她起来,她就不醒人事了。到现在都没叫醒,您说是不是妖咒又犯了?” “按道理不应该,小楼已经过了十六岁,妖咒早就不灵验了。”婆婆进屋拿了一个布包裹,“先瞧瞧她去……”又一回头跟我和师父道,“你们几个就在寨子里逛逛,别走远了,后山千万别爬,等我回来带你们出去。记着。别再跟其他人跑了。如果我天黑之前还没回来,你们就待在里屋。哪也不许去。” 婆婆刚走,修灵跟个幽灵似的出来了。朝我挑眉一笑:“我都听到了,后山藏着秘密,咱们去瞅瞅?” 我白了他一眼:“难不成我爸还躲在后山呐?”说完,我心里一惊,还真有这个可能性!我爸说不定正是在后山呢。 师父点头,说后山可以去看看,于是修灵给夏蝉发了条留言,说我们到后山去了,如果他们醒了就待在原地等我们回来。zhuājí醉心章、节亿梗新 在村里走了一小段路,我们不断收获村民疑惑的目光和指指点点,虽然也许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但那无数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感觉总是怪怪的。我想找个人打听了一下后山的具体方位,却遭到他们惊恐地躲闪。兴许这个村子长久没有生人来。村民们这才比较恐慌。 不理就不理吧,我就不信我们还找不到一座小山疙瘩。 往东边行了五分钟,拐了道弯。眼前出现一片水杉树林。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牢牢捕捉着我,遂朝身后一望,却一个人也没有瞧见。 “嘘!”师父突然一手捂住我的嘴巴,快速把我圈在怀中,往旁边的一棵迅速隐了身。修灵也在同一时刻,躲到了另一棵树的后面。我的脸紧紧贴着师父的胸堂,除了他的心跳声,我还听到几声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我就看见一位七旬的老人出现在了我们刚才站过的地方,狐疑地望向四周,应该是在寻找我们。 看到只是一个老人,我放松了警惕。 修灵也明显松了口气,从树后面现了身:“这位施主,你跟着我们干嘛?” 可能是修灵吓到了他吧,只见他的身子一抖,人往后趔趄了几步,扶住了一旁的树这才没有跌倒下去。 我忙走上前,搀起他:“爷爷,你有事找我们么?” 老人颤抖着手把我指着:“我昨天就看见你们了。小姑娘,我看你长得眉清目秀,就别去后山了,蛇妖不好对付,万一丢了性命,你怎么对得起你爸妈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呐。” “蛇妖?” “爷爷,蛇妖在后山?”我惊道,“可知道除了蛇妖,还有没有一位中年男人?” 老人一愣,更加恐慌:“小姑娘,我劝也劝你了,你们年轻人爱冒险,真要去我也拦不住。这样,你等着,我叫上我两个儿子陪你们一起去,你们要是玩够了,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回寨里。”老人说着就往回走,又转身叮嘱我们,“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呐。” “爷爷……爷爷……”我朝老人大喊几声,老人却走远了。 我对师父耸耸肩:“要等么?” “不等。”师父牵着我的手,淡淡道。 好,正合我意,遂大步向前。 现在虽不是春季,但这后山的景色却碧绿一片,明净而清婉。天上的云层压得很低,白得纤尘不染。 自从我跟着师父驱邪这些日子以来,见过的大多都是残魂或者鬼灵。鬼或是游离在人间,或是聚集在阴司,就目前我碰到的,有形或无形,既可以伤害人,也可以被人伤害。而妖则不同,妖是有实体的。用科学的解释,就是同级别的生物里,智商更高级的存在。也便是说当一个动物的智商发展到了比它的同类高很多的情况下,它就有可能成为妖灵。妖灵在高智商的前提下,还比人类多出了一些动物的基本能力,比如狐的聪慧,狼的凶恶,猫的灵性。 行至半山腰时,我觉得有些冷,搓着手哈了几口气。 师父解开黑色的风衣,披到我身上:“蛇妖惯使魅惑之术,你且注意些。” “是要快到了么?爸爸是跟蛇妖在一起么?他们在一起做什么呢?”我裹着师父的衣服,像个小孩子偷穿了家长的外套,长及脚踝。 我话音刚落,师父将我往草下一摁,整个身子压在了我的身上。“嘘……” 修灵也一愣,趴在地上。 “嗯啊……嗯……” 几串春心荡漾的女人声音随风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脑中血气上冲,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 “哦嗯……” 女人的那种声音一刻未消停。 我捂住耳朵,不敢再继续听下去,实在太撩人了,梦里不知听过多少遍,可现实生活中,的确未曾尝试过。 师父轻轻吐气:“小佛,在这里等我。”说着便要起身,我一把拉住他,急道,“我要跟你在一起。” 师父明显一愣,脸上浮起些红晕,道:“那好。” 修灵道:“那你们俩往这边,我往那边,我们左右夹击,别让蛇妖给跑了。” 我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修灵笑了:“有你这句话,死也值得啊。” 我无语,忍不得一巴掌把修灵拍死。 “师父,你看这个和尚啊,口出黄言……”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笑了笑,然后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给我,再递了两枚铜钱。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符咒,铜钱则可以驱邪。 我们轻手轻脚往声音的方向走,看到一个山洞,朝里观望,洞里光线有些昏暗,但略微适应,还是能够清晰辩物的。 一块泛着粼光的大布正在剧烈地动着,我自动脑补了了下。 大布里头,应该有一个女人光着身子,长发齐腰,骑在一个男子的身上,性感的唇里正吐着嗯啊的低吟声。那男子却是很不解风情,非但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连如此愉快的人伦之乐仿佛也没有感觉,愣是在我观察他们的几十秒钟之内,没有动过一下。因为那块粼光布只有上面波动很大。 我心跳有些加速,便转过头去看师父想分散下注意力,哪知道师父此时正望着我,眼里情意绵绵。 “小佛……” 师父修长的十指捧住我的脸,喃喃唤着我的名字,俊脸离我越来越近。 我一惊,这不会就是所谓的魅术吧?虽然我很想跟师父那啥什么,可是此刻也不是时候啊,于是忙抬起双手,死命在师父白皙的脸颊掐了一把:“师父,还魂!” 师父一愣,松开我,单手握成拳,搁到嘴边咳嗽了一下,以作掩饰。 “叮”地一声,我手中的铜钱掉了一枚在地上。 “谁呀?是小楼么?” 洞内的吟哦之声噬骨而妖魅,有女人说话,“小楼,你快进来呀,我们一同享用享用。” 小楼?不是刚才求婆婆救命的香宜的女儿么?果然是被蛇妖迷惑了。 我心里一紧,捡起地上的铜钱,朝洞里丢了过去。一声尖叫过后,好半天都没有再听到洞内传出不雅的声音。我探头一看,一个人的轮廓从粼光布里显示了出来,我猜那男人此刻一定是仰面睡在地上,可刚才叫得欢快的没有穿衣服的女人已经不见了。那女人是蛇妖,这男人肯定是被她迷惑的人。 我往洞里走去,这一刻,胆子似乎也变大了,因为我很想知道,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小佛,”师父拉住我,“别进去。” “怎么了?” 师父捂上我的双眼:“你胆子倒是大了。” 一阵声响过后,师父的手移开,我看到那块粼光布已经被搁到了洞壁旁,揉成了一团。我想那男人在里面是不是蜷缩着身子,这是师父干的吧?如果是师父干的,那么布里面的男人就一定不是我爸了!太好了。 我默默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师父皱眉:“下回仔细些。你把它打跑了,我们怎么问它你父亲的下落?” 我一拍脑袋:“对不起啊,一时心急所以就,嘿嘿……那什么,我也没想到那枚铜钱那么厉害哇,你看蛇妖这么怕。” 我走到那块粼光布前,蹲下身子:“师父,这男人到底是……” 话还没说话,师父一把抓住我的手:“那是尸体,你别乱动。”我大惊:“这男人是具尸体?难怪这么长时间的洞房他都一动没动。” 蛇妖喜欢Jian尸啊?好变态。 修灵从洞口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叹口气:“人体在死亡八小时左右,男的会实现人生当中最后一次坚硬。对于医生来说,这仅仅只是代表着人死亡的一个时间段,而对于邪恶的妖灵来说,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男人的最后一次,即是他一生的执念都集中在此,其中的精血和魂魄最为纯粹,怨气也最大,相对灵力也最强。所以吸食这样的男人,能使妖灵本身的灵气迅速增长。”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没穿衣服的男尸 修灵继续道:“不过,靠这种方式修炼的妖灵,其体内蕴藏无数人的怨气,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遇到纯粹的正义之灵时,会遭重创。轻则千年修行毁于一旦。重则魂飞魄散。” 我听了不由疑惑:“刚才的杀伤力之所以会有这么大,是因为师父炼制的那枚铜钱,如此说来,师父是纯粹的正义之灵咯?” 修灵点头:“如果一直这样,很好。” 我“嗯”了一声。 师父用脚在粼光布的这边画了一个半圈,淡淡道:“这道结界能防止动物靠近,毁了尸体,我们下山多叫些人来。” “不必了!” 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正是在半路劝说过我们的那个老爷爷。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大强二强,把他们拿下。” 爷爷一声吩咐,那几个年轻人就拿着绳子走到我们面前,个个气势汹汹。 我朝师父身后一躲:“为什么要抓我们啊?爷爷,我们刚刚还聊过天的呀。” 爷爷气愤地道:“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好人。只是玩心太重,跑到后山来寻找刺激。哪知道你们面善心恶,偷偷杀了人。大强。给我把他们绑起来。”输入:heǐ.сoМ观看醉心张节 “住手。”师父喝道,“我们跟你们下山便是。” 师父将我手一牵,修灵站在我另一侧。 叫大强二强的两个小伙子直接抬着那块粼光布,我们一行人轰轰烈烈地下了山。 一到村里,我们就被很多村民围了起来,村民们说的话并不都是普通话,奇怪我却能够听懂。他们的议论有些杂,我略分析了一下,就是说本来我们是要被绑在木桩子上施以火刑的,但是念在我们还算配合的份上,就不绑了,留在原地等婆婆回来,再做处置。 没想到婆婆在石头寨的威望会这么高,简直跟古时候的族长有得一拼了。 夏蝉和白信玉没在人群当中。估计还都在睡着。 “爹,婆婆咋还没来咧?” 不知道是大强还是二强的小伙子问了那个爷爷一声。 爷爷道:“小楼又被蛇妖给迷住了,这会儿婆婆正在做法呢。”说着就指着我道。“我本来看这姑娘挺讨人喜欢的,现在咋一看,这脸长得妖魅,会不会就是那蛇妖变的呀?” “我才不是妖怪。”我吓了一跳,忙拉住师父的袖子。 那小伙子道:“不是妖怪咋长这么好看?爹你说得对,她肯定就是蛇妖。” “蛇妖祸害了我们五十年,一不让我们出山,二不让外人进来。”一村民附和:“我昨天听我家娃儿说来了几个生人,我就觉得奇怪,以蛇妖的道行,怎么会有人能进得来呢?” 众人一听,都觉得在理,于是把我狠狠瞪着,怒道:“对对……她肯定就是蛇妖变的。” 我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气得想扇他们。 修灵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禾苗,不要被心里的欲望而冲昏了头脑。” 师父把他搭在我身上的黑色长风衣一拉,披回自己身上,再把我裹了进来,紧紧搂着。“小佛,你始终会不忘初心的,对么?” 我……我无言以对,在师父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按理说,我不应该这么暴躁的,怎么突然这样了呢?甚至还有种想杀人的快感?莫非是昨天吃下的情蛊所致? “婆婆来了,快让让,快让让……” 人群中有谁高喊了一声,然后村民就自动分开,留出了中间一条道。 婆婆缓缓走了过来,眼神如电:“他们不是妖。” 爷爷脱口道:“长这么漂亮不是妖,那是什么?” 婆婆把搁在一旁一直无人翻动的那块粼光布掀开,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尸体是不是一具没有穿衣服的男人,婆婆就又用布盖住了尸体,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供大家辨认。 村民发出一阵喧哗,然后一声尖利的哭喊传了出来。 正是早上那个叫香宜的妇女。 “娃儿他爹啊,你咋死得这么惨呐,叫我跟小楼可怎么活啊。小楼刚被妖精缠上,你又没了……呜呜……我也不想活了……”妇女一下扑到男尸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一些人也跟着她抹眼泪。完后又对着我们大骂,“妖精,害人的妖精,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他们只是干骂着,却并没有人真的敢上来对我们动手。 婆婆看着我和师父道:“尸体都已经找到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虽然你们不是妖物,但杀人就得偿命。” 村民举着手,很滑稽地大叫:“蛇妖,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去等师父的反应。 师父向前走了一步,人群向后退了一大步,师父淡淡笑了:“人刚死的时候,皮肤会因为血液的凝结而变成深紫,死后一小时开始僵硬,六小时内皮肤变成全黑师父总结了一句,“此人已亡八小时又十二分钟。” 村民中发出“哗”地声响。 婆婆轻笑一声:“不错,年轻人好眼力。”婆婆对着香宜道,“他们不是凶手。你丈夫死了八个多小时,可昨晚他们小两口一直待在我屋里,没有出来过。” 我这才明白婆婆昨晚不让我们出门,可能是她一早就知道这个会死,所以才嘱咐我们不要出来,以免被误认为杀人凶手? 香宜哭着道:“不是他们杀的,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什么他们一来,我女儿就被妖精给害了,我丈夫就……就死了……呜呜……” 婆婆霍地抬头,目露凶光:“这就要去问问你家宝贝女儿了。” “小楼?”香宜被婆婆这么一说,浑身颤抖。 “留下几个青壮,先把尸体埋到野鬼坟去,其他的人都散了,都散了。”婆婆抬起左手一挥,“香宜你丈夫下葬后,到我屋里来。” 回到婆婆的茅屋,夏蝉和白信玉居然还在睡觉,我便觉得太不对劲了。转身去看婆婆,却见婆婆正与师父面对面,满脸的敬意。几秒后,婆婆恭恭敬敬地向师父行了个三拜三叩的大礼。 “大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等我完全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原来,石头寨的村民都是千年前百越族的遗民,当年百越族误杀青鸟,天帝怪罪下来,让神龙降水去惩罚百越族,可是神龙心善,放过了百越族。天帝知道后,大怒,将百越一族全部困在了石头寨中,神龙只来得及救出一人,便已被打入轮回道。 现在的石头寨因为此缘故,寨中的百越族人皆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失去了死亡和投胎的资格。百越族人不会死去,也不会老,活得时间长了,也会腻,便想方设法地自杀或杀人,闹得鸡飞狗跳,终不得果。师父后来发现了石头寨,于是去找被他救出来的那个百越族子民,带回此处,解除百越族的禁锢。 婆婆坐在稻草铺成的床上,神采奕奕:“这下可好了,大殿下回来了,还带回了小佛,我们终于得救了。” 我一愣:“婆婆,被救出的百越族人,也叫小佛?” 很久没出声的修灵,突然开口:“小佛就是你的前世。” “哦……” “你这一世叫白姻禾,小佛这个名字,是……是你出世的时候白族长给你取的。” 我朝师父笑了笑:“我一出世你就能给我取名字,原来你那么老了呀。哈哈。” 修灵期期艾艾:“小禾苗,其实……” 我挥了挥手:“哎呀,一管他呢,反正能解石头寨的禁就行了。哈哈。” 婆婆的神色突然暗了下去,叹了口气:“不瞒大殿下,三个月前,石头寨里死了一个村民,没过两天,又死一个。——当第一个村民真正死亡的时候,所有的人又都开始恐惧起来,生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活得越久,越不想死啊!香宜的丈夫,已经是第十二个了。” 我问道:“不是蛇妖杀的么?我们今天还在洞里看见了。” 婆婆摇头:“不是蛇妖,蛇妖只是我骗他们的。” “晚上不能出门也是你瞎讲的吧?” “我也没有办法,不说这个来恐吓他们,会更加人心惶惶。”婆婆道,“我早该明白,这就是天命轮回,我们终将偿还所有的债,然后死去,永世不得超生。” 婆婆抓住师父的衣服,迟疑着:“大殿下,都说人老了,一切看淡了,其实那都是装给别人看的。活得越长,越不想死。谁都怕死,谁也不想死。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婆婆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总之就是说她虽然这把年纪了,可还不想死罢了。 师父神色平静,好像这一切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走到里屋,指着夏蝉他们道:“婆婆,你用了什么方法让我的朋友们成了这样?” 婆婆眼神闪躲:“大殿下要是能解了我们身上的死亡诅咒,我就让他们醒过来。”说着,从嘴里吐出一条金灿灿的肉虫子,“如果你们不肯,这金蛊一死,你们的朋友也就永远醒不了了。” 一看这虫子,我就想起昨天变成夏蝉的那个女人,我肚子里好条也有这么一条肉虫子呢,是从假夏蝉的嘴里吐出来的,叫什么情蛊,三天不解也会死。 我无奈地看着婆婆,“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这事,我们会尽力帮上一帮。毕竟我们前世是一家人。”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娃娃鱼 欲知前生事,今生所受事;欲知来生事,今生所做事。我发誓我今生一定要做个好人,让下辈子的我多享些清福,而不像我今生这般,总是在替前生还愿。 这天理和命运我们至今没搞明白。也就不晓得究竟该怎么帮石头寨的人们。但是,在山洞那里看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事,跟师父一商量,决定再上去看看。先把蛇妖降服,解了我身上的情蛊再说。 修灵留在茅屋里照顾夏蝉昨白信玉,我和师父再一次登上后山。 还没走到山洞,我就在一棵大树的旁边,看见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她双手大张,紧紧地拥抱着那株大树,神色痴迷。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用手剥一小块树皮放到嘴里巴吃。 我怕她是个神智不清的精神病患者,因为我没闻到有阴魂的气味。 我走上去,拉了她一下:“小妹妹。树皮不能吃,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 谁知道那女孩子突然变得很狂躁。说什么都不肯从那树上下来,双腿不停地踢打。我没辙。向师父投去一眼。 “师父,她是被蛇妖蛊惑了,还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当心。”师父把我一拉,我就看见一只黄黄的动物从女孩子的身上跑了出来,像条四脚蛇。栢镀意下嘿眼哥关看嘴心章节 我惊道:“快看,是娃娃鱼啊。” 娃娃鱼也叫做大鲵,是古来的吉祥之物,也是国家的保护动物,我当下就童心一起,想去捉它,却被师父拦下:“别碰,它是妖灵。” “啊?” 我吓得一哆嗦。这娃娃鱼跟我以前见过的一般无二,怎么会是妖? 若说魂鬼的话,我能一下就闻到不同的味道。可这娃娃鱼,我真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黄黄的,四只脚。像蜥蜴。 师父从口袋里拿出两枚铜钱,在手中一磨,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娃娃鱼‘啊……’一声长叫又‘啊’一声短哭,接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原来昨天夜里的哭声,是这娃娃鱼发出来的。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这条娃娃鱼时,师父蹲下身子,手起刀落,直接将娃娃鱼结果了。 娃娃鱼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不停地往外冒。 师父说只要一样东西有了生命,便会有成为妖灵的潜质。一花一草一木,只要它在生存的过程中,原本的思维方式出现了跟它的群体有很大的跨度的时候,就叫做修炼。当修炼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它们除了能存活得更长久之外,还能继续保存并扩大它们的本能。一如眼前的娃娃鱼,它便是制造出了一些幻象,来迷惑住它想要迷惑的人。 显然,这女孩子并没有问题,她只是被困在了娃娃鱼制造出来的幻境里。 娃娃鱼被收服后,女孩子很快清醒了过来,跟我们讲她叫小楼,她妈妈叫香宜。她爸爸昨天晚上失踪了,她现在进山是来找爸爸的。 我于心不忍,但又很残酷地告诉她,她爸爸现在已经永远被埋在了泥土里。 小楼难过了一会儿,就跟我们说她其实很早前就开始怀疑了。她永远都是小孩子的身体,爷爷奶奶永远不会死去,这一切显得如此诡谲。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条会说话的娃娃鱼,她跟娃娃鱼成了好朋友,娃娃鱼告诉她,石头寨中了诅咒,它可以带她远离。于是小楼就跟着娃娃鱼走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醒来,却是在这里。 小楼问我们是什么人?她从来没有在村里见过我们。 我撒谎说是来旅游的,走迷了路。 “姐姐,我让婆婆带你们出去,婆婆人可好了。”小楼朝我笑了笑,稚气的脸上却带着落寞,“我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要去祭拜我爸爸,哥哥姐姐再见。” “等等。”我喊住小楼,问,“你怕死么?” 小楼背对着我答道:“我早已厌倦了困在石头寨中,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作息,连呼吸的频率都是一样的。我渴望自由和新鲜,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改变。所以,我不怕死,死也是一种改变。” 我点头:“乖,回家吧。” “嗯,再见。” “再见。” 跟小楼分开,我和师父往山上走,刚走到山洞前,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洞里似乎有哪里不同,仔细看了看,就发现了些之前没有发现过的细节——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师父让我站着别动,他则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边,用力踢了一下,我的身子猛地一放空,径直落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师父已经捂住了我的唇,同我一起跳了起来。落地里搂着我就势打了个滚,毫发无损。 我稍微埋怨了一下他,就打量起这别有洞天的地方来。 这是一间石室,正中间摆放了一个香案,香案上有三个木盏,左侧的木盏里放了稻谷,右边放的是朱砂,中间的一个木盏里,则放的是指甲和头发。在三个木盏的前面,放了一块像蜂蜡一样的膏体,黏黏糊糊,不晓得是什么。香案下有一个小蒲团,蒲团边放着两块牛骨角。正对着香案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半人来高的铜炉,炉外是密密麻麻的蜡烛印子,炉内还燃着一柱香。 我低头看去,发现那香的四周洒满了糯米,还有几团黑糊糊的烧过的头发。整个石洞看上去异常的阴森诡异。 “师父,你觉得这是谁生活过的地方?”我问师父,心里有个答案在狂奔。 师父道:“小佛,莫要害怕,师父会一起在你身边。” 我很紧张,原地打转,突然看到香炉下有一张纸,取出来一看,上面写着:朱宜光,戊申年庚申月己巳月乙亥时。我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会有妈妈的名字呢?后面这些字又是什么意思?师父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我忙问怎么了,师父说,这个日期换算成农历,是1968年7月初4晚上十点。 我想了想,突然怔住。 这不就是妈妈的生辰八字么?而且是根本古老年历换算而成的,是谁留下来的呢?我妈妈都离逝了,他想干什么? “糟了!”我惊呼出口,踉跄后退,“夏蝉……夏蝉他们……”如果石头寨中懂巫蛊之术的有婆婆的话,那这个石洞定是她平常做法的密室无疑。可见那个蛇妖根本就是婆婆自己养的,她现在又把我们骗到后山来,目的只有一个。 ——调虎离山。 并且,婆婆还有一个帮手,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帮手。 他们为了离开石头寨而不死,竟然做出这么邪门的事情来。 “师父,夏蝉他们会有危险么?” “不必担心,我早已同修灵写下符文,只待他们落网。”师父气定神闲,“该畏惧的是他们。” “师父,那如果那个人是我爸爸呢?你会怎么做?” 师父犹豫片晌,道:“小佛想要如何?” “我、我不知道。” 眼下,石头寨死了那么多人,想必婆婆也是算出自己时日无多了,便想用寨中人的魂魄来替自己续命吧。我仿佛已经看见了婆婆和爸爸联合起来,站在这间石室里,一边面目狰狞地点着蜡烛,一边利用白蛇来下咒,把同村的人弄死。光想想就觉得汗毛直竖。 爸爸真的参与其中了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把那燃着的香毁去,再一脚把铜炉踢翻,然后拿起香案上最左边的木盏,徒手一捏,碎成了粉末。接着我眼前一花,只听‘砰’一声巨响,师父用风衣将我与响声隔开。 约过十多秒,待我从师父的怀中离开时,只见他手执阴令剑而立,双眸里泛着浓浓的煞气。再转头一瞧,下咒的香案已经不见了。 我听说巫灵一但下咒未果,被人破了咒,那巫术就会反噬。 不知道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嘶嘶……嘻嘻……” 一个女人淫~荡的低笑声在我的头顶响起,我抬眼一望,猛地见到一条腰粗的白蛇,顿时脸都给吓白了。师父倒是反应迅速,唰地一声长剑如匹练,点在了白蛇的七寸上。目光由柔和转为凌厉,语调却是淡淡地:“区区妖灵,竟敢在本殿面前猖狂。” 白蛇发着人的笑声,却没有变成人类的模样,吐着信子冷冷地盯着师父,毫不惧怕地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师父一手将我护到身后,一手挽出剑花,同白蛇周旋。 好像并没有用什么道法,倒像是武术。 我躲在师父身后,想着什么时候丢出一枚铜钱,助师父一臂之力。可是,白蛇的动作非常迅捷,完全不给我准备的时间。甚至有好几次,白蛇那尖锐的毒牙跟我的手臂一触而过。要是被咬到,我一定会立马死翘翘的。 师父凝视着白蛇,身子沉稳如山,剑光在他手中一重重展开。黑剑白芒,令人目眩。 忽然间,白蛇连着变幻了几个方位,我大约看出来这白蛇是走了几个奇妙的阵法,不愧是灵物。 “嗯啊……哦嗯……” 男女同房的声音渐渐响遍了整个石洞,一声接一声,令人热血沸腾。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热血沸腾 那种同房的嗯哦声是从白蛇身体里发出来的,却瞧不出具体是从它的哪个部分传出,因为它此时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我只感觉眼前全是花白一片,接着全身酥软无力,脑袋里再也想不到其实事情,只捏着师父的衣角。慢慢靠近他的背部。 “小佛……” 仿佛间,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可我只想找个肩膀依靠,一尝相思之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砰砰砰……轰……’连着几声乱响,一声长嘶,周围安静了下来,男女的低吟声也停止了。 我忽地就清醒了过来,只见白蛇的尾部正淌着鲜血,而我自己正紧紧抱着师父的腰,手已抚过了他的胸口。 当即血往上冲,脸一红,松开了他。 师父转过身来,面色也有些微潮红,很是可疑。他是不是也中了白蛇的魅术? 这魅术果真名不虚传。连师父都接二连三地中招,我得好好控制住心神才是。于是咳嗽一声。打破了这寂静的对峙。 “小佛,可是受了伤?” 师父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许是跟白蛇对战,耗了太多体力。 我回道:“没事没事……” 师父道:“既无事,心跳何以如此之快?是否中了蛇毒?”zhuājí最新章节已更新 “啊?”我这声短暂的啊还没说完,白蛇拖着血尾横扫了过来。 “不知死活。” 师父低斥一声,执剑猛地一刺,雄浑洗练的气像一阵狂风,直把站在他背后的我都逼退了好几步远。我脑袋一下撞在石壁上,生疼。 那白蛇肯定比我惨,它是直接面对师父的长剑。可我头晕眼花地去观看时,却见白蛇躲过了师父的长剑,诡异莫测地打了个转,朝我的面门扑来。 完了,吾命休矣! 师父转身长剑脱手而出,叮地一声插入了石壁当中。剑气毫不留情地划破了白蛇的表皮,血喷石壁。白蛇长嘶一声,向后退出几米。接着毫不停顿地再次吐信,进攻。 我失声惊呼:“这蛇不要命了……” 它不是在做垂死挣扎,而是完全是做了敢死先锋。 就跟以前大秦的死亡刺客,他们也许武功不是最高的,但却能豁出性命,在别人杀他的那一刻不躲不闪,进而能换得也刺回别人一刀。也许我这个比喻不大恰当,但此时这条白蛇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要取我们的性命,至死方休。 师父镇定自若地迎向白蛇,如轻燕般借石壁弹跳而起,挥剑下劈,剑势沉稳。眼里全是杀气,只在偶尔瞥过我的时候,目光是染着一些温柔的。 白蛇的阵法渐乱,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气息不继,从它身上的伤口来看,它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就在我等待师父胜利的时刻,这条受了重伤的白蛇堪堪停在了半空之中,额上渐渐显现出一个图腾——龙图腾。接着整个石洞晃动了一下,在白蛇的头顶有一道金光直冲而下,落入地面,轰然一声响,如同一道闪电将地面击出一道裂纹。那裂纹一直蔓延到我的脚边,师父将我一揽而起,双脚打开撑到一个拐角的石壁两边。 地面轰然碎裂,白蛇一低头,吐着信子,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以及长一声短一声的哭声。 昨晚的哭声并不是路上遇到的那条娃娃鱼,而是白蛇?! 也不对,那条娃娃鱼可能也是婆婆供养的。所有她养的灵物,都会发出这种声音。 婆婆昨晚应是想勾起我们的好奇心,才连连跟我们讲不要出门,还故意弄两尾红鱼引起我们的注意。可是她没想到我们几个真的就乖乖听了话,一整晚都待在屋里没出去过。 好歹毒的老人家。 裂缝中有一道水柱喷射而起,溅起的水花如暴雨般打在我的脸上,疼痛难忍。 眼前的白蛇在接受这道水柱的洗刷,不多时,那蛇头疯长了几倍有余,直把这石洞的顶给捅破了。 师父搂着我,把剑往石壁中一刺,脚借势一点,险险地出了洞穴。刚站稳身子,那长大了的白蛇嘶吼一声,恶狠狠地凌空一甩,似乎把空气都变成了伤杀力极大的物质。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白蛇笼罩在一团金光之中,朝我们飞来。等它周身的金光完全消失时,我见到一个巨大的蛟龙从中飞舞而出。 白蛇进化成了蛟? 轰隆隆…… 天上一道雷电霹下,把白蛇栖息的山洞击毁。 师父长身而立,咻地拔剑而起,舞出一阵剑雨,杀到白蛇近身。无奈空展武功的他,并不是这巨蛟的对手,一下被蛟尾卷起,拖到了半空之中。那巨蛟又展尾一扫,将我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山壁上。 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我头昏眼花,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耳边劲风呼啸,又似乎有一丝异香入鼻。 我心急如焚,抬手想把铜钱丢出去希望能打到蛟的身上。 这巨蛟是灵物,敢对付。 然而我的手才招起一点点,又一道炸雷临空而下,平地卷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我又连着咳出血来。 半晌后,等我定睛再看,狂风中,师父一身玄衣广袍,头戴墨玉冠,浑身散发着皇者之气,威严而神圣。阴令长剑在他手中灵动飘逸,带着凌凌寒光将巨蛟节节逼退。 昏暗的空中巨蛟嘶吼着,师父则衣袍轻展,起剑而挥,悠哉游哉如同正与乐同舞一般。 随着长剑的厮杀,巨蛟的身体正在一分一分地撕裂。 巨蛟全身是血,师父的长剑刺透它的颈项,悬挂着一只绿色的物体轻盈而出。 我眼前越来越浑浊,师父弃了巨蛟,急急唤着我的名字,打横抱起我,快步下山。 如此轻易就解决了巨蛟,师父真是厉害? 我眼睛睁不开,脑子却清楚得很。 很快到了山下,石头寨里很是嘈杂,吵得我更是清醒不过来,只觉五脏六腑像被推土机顶过一般。 修灵急切的声音在我耳中回旋:“白族长,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按照你的计划把婆婆绑住了,小禾苗怎么还会变成这样?刚才还活蹦乱跳的。” 白信玉也急了:“我专程过来保护我两个小侄女的,怎么弄成这样了呢?。” “是不是情蛊发作了?”修灵焦急地道:“一定要救活小禾苗,无论需要什么,哪怕是我的命。一定要救活她!” 我觉得这些声音钻入耳朵里实在是吵得很,便不耐烦地在师父的怀里扭动身子,把脸埋到他的衣服里。 “全都出去,小佛需要绝对的静谧。” 师父把我放到一张床上,盖好被子,厉声喝斥。 屋里安静了下来,这样的环境才能使我舒服些。师父,你真懂我。 “小佛?你听得见我说话?”师父将手钻到我的额头上,我感觉额头冰冰凉凉很舒服。 我眼睛不能睁开,可是心里明白,亦晓得师父知道我听得到他讲话,便在心底无声答了一声。 “小佛,时间紧迫,我说,你记。”师父道。 我又默默答复着。 “你的魂魄被蛟龙驱出身体,现已散往八方,我令修灵去将之收?。只是你的地魂现如今亦快消散,你怕是要被一个梦魇住。这个梦也许会很长,也许会很离奇,但是切记,你一定要醒过来,否则永远见不到我了。”师父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淡然,语速火急火燎,“要是你不能回来,将永生永世见不到我,明白么?”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不过就是被那该死的巨蛟撞了一下而已,虽然吐了几口血,可我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多虚弱啊。顶多不能开口说话罢了。 “我需要你。小佛,你一定要醒来。”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思想突然变得有些混沌了,难道我快要魂飞魄散了? “万物轮回不息,世事桑田沧海。小佛,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听师父说完这句话以后,我的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我低头一看,只见师父坐在床边,守着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表情凄绝。搁在床头的长剑上,正挑着一条三尺来长的白蛇。这是那条巨蛟的尸体。 “师父……” 我欣喜地喊了一句,可师父却没有理我,仍然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双手抚在她的发边,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什么,神色悲戚又深情。 你还是神龙大殿下么?怎么会看不见变成了鬼的我?我急了。师父,你傻傻摸我的尸体干什么?你堂堂大殿下,难道还感应不出一个飘在你上方的魂魄? 我气急…… 有液体从我的眼睛里流出,鲜艳赤红,一滴一滴溅落在师父的脚边。可他浑然不知,仿佛与我并不处在同一时空。只有我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我。 我如此挣扎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淡去…… 都说人鬼两殊途,可为何师父明明能通阴阳、御魂鬼,我近在咫尺,他却视若无物?!师父…… 我好害怕一个人上路,那样的孤独无助。 师父,外公外婆刚离开我时,我心里恐慌难言,空落落地仿佛整个世界都离我远去。是你让我熬了下来,我珍惜这份得之不易的幸福,可我更怕遗失,你知道么? 如果会失去,我宁可从来没有拥有过。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不要打我师父的主意! 这真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境,长到我几近疯狂,几欲自杀。 梦境里什么也没有,一团雾茫茫,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师父,我孤零零地在梦境里,倔强地活着。 师父,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坚强。 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无法承受生命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故,我真怕会再也醒不过来,而更恐慌醒过来的世界,再也不是我熟知的这个世界。你会消失,外公外婆会消失,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一切,都重头来过。 告诉我,这是哪里?醒来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师父…… 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我的身子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走了。 不知道飘了多久,我到了一个山谷里。 碧草红花。很好看。 我落到地面,低头看了看。身体是半透明的,我叹了口气。魂魄不自由,随便的一阵风,一股力量,一片磁场就能够影响到,还是做人好。 突然,我听到有一道细细的哭声,从树后面传来,我好奇地走过去看,正看到一个长得很妖艳的妇人,身穿红蓝黑相间的异服,头上戴着黑色头巾,是百族族的服饰。在她的身前,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哭声就是从她的嘴巴发出来的。 妇人指着小女孩子,骂道:“你本来就是个野种,别以为长得好看。又碰巧得到大殿下的指点,就把自己想成了凤凰,天天躲在这里炼法术!——我告诉你小佛,你变成蛇吓我病了好几天那事,我跟你没完!还有你害我儿子发高烧,害我家老大没有高中,害我家母鸡不下蛋,害我家年年粮食收成不好,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扫把星,把你外婆克死了不说,还蛊惑大殿下来害我们,说我们欺负你!我们为什么要欺负你呀?啊!”heǐ.сoМ 话越骂越难听。 小姑娘抽泣着:“我只是修炼的时候变成了蛇,恰好你经过,受了惊……” “你个死丫头还敢狡辩!”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害你们家,是你儿子老是欺负我。” “就算我儿子真的欺负你又怎么了?你一个没人要的野丫头,一出世就害我们百越族得罪了天神!要不是你,我们百越族的金疙瘩哪能让神兵带走了……” 恶语相向,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我双手紧紧握拳,浑身颤抖,提这个也叫“小佛”的小姑娘打报不平。 我吼道:“莫须有的罪名,何患无词。” 妇人一听,左右看了看,一脸惊恐:“谁?是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说着,又指着“小佛”,“说,是不是你干的?你使了什么妖术?” 小佛很倔强,“弃哥哥教我的都是道术,不是妖术。” 妇人怒了,一把揪着小佛的耳朵:“你还承认自己是妖物!咱们百越族原本繁荣昌盛,自从出世,一年旱灾,一年水患,闹得鸡犬不宁,现在倒好,连天帝都得罪了!你就是个扫把星,活该没有人喜欢你。”恶毒的话如竹筒倒豆子,一下出来一长串,“你成天练邪术,总是四岁的模样,长也长不大,也不晓得干了多少缺德事,吸了多少人的精魄。我们百越族有你这位瘟神,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我被这妇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长这么大,哪里见过一个妇女这么骂一个小孩子的呀。我死死瞪着妇人,大口大口吸着气。 许是感觉到了我凌厉的目光,妇人左右看了看,竟惊惧地后退了两步。 原以为她就此罢口,没想到她透出一抹讥笑:“我看呐,那个大殿下也不是个好鸟,说不定也是妖怪变的,如果他真是天界神龙,怎么会背叛天帝呢?你师父这条妖龙能收你当徒弟,不是瞎了狗眼,就是都是一样害人的货色,劝老天一雷霹了你们师徒俩。” 说我可以,说师父绝对忍不了! 胸口的气仿佛聚集成了一个炸弹,因妇人的最后一句话爆炸开来。那股气焰被我紧咬的牙关逼回身体里,顺着五脏六腑涌向四肢百骇。我想我此刻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老虎,双眼冒着凶光。 我正气得不行,小佛慢慢站了起来,冷冷盯着妇人,咬破了自己左右手的中指,把血手对着妇人,大声吼道:“我、我要诅咒你……” 妇人有些害怕了,连连后退。 在妇人和小佛这间,徒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点,红点迅速扩大成了一片红光,整个天地突然间都变成了血色染就的画。浓浓的血水中,我竟看找不准妇人和小佛立身的方向。 心底有一股无名之火,使我更加恼怒。 小佛稚嫩的声音传来:“我要诅咒你,诅咒整个百越族的人……”愤怒至极,声音却渐渐转为平静,小佛一字一句道,“我诅咒灵石村的人无法生育,不老不死,生生世世永远留在这深山里,啊……” 冲天的火光烧了起来,小佛高声尖叫。 我的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巨痛,好像有个人拿了一把利器戳中了我的眉心。 未等我身上的痛楚减轻,一个熟悉的男音淡淡响起:“小佛,不可放肆!” 这一切,在瞬息间发生。 满天的血色消散,树林里,妇人倒在地上,衣服上全是细小的口子,身上的皮肉翻卷着,生死不明。十分恐怖。而在她的身边,一条黑色的巨龙长啸而起,在巨龙的龙脊上坐着小佛。 空中飞来一只青色的鸟儿,鸟儿口出人言,是个女音:“哼……诅咒终于结下了呢。”她的话一阵一阵钻入我的耳中,击进心底,“小佛,你仔细思量,他真的是想收你为徒么?哈哈哈哈……”青鸟高声尖笑数秒,又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呢。” 黑龙长尾横扫,将青鸟打翻,重重落到地面。 “青儿,我与小佛之间的事,你莫要插手,否则休怪我无情。”大声斥问,声音击起万千雷霆之势,若凛冽的北风,令人畏惧。 小佛紧紧抓住龙鳞:“师父,她是谁?” 黑龙向上空冲去:“青鸟之王。” “大殿下,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好歹不分呢?”青鸟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名年约十八的妙龄女子,身着朱红华衣,衬得她的脸娇媚艳丽,她向前走了几步,蛮腰扭出了万千媚态。 “大殿下,天帝说了,只要你将她交出来,一切不再追究。” 我心底一惊。 这个青儿真乃天人下凡,长睫下如黑耀石般的眸子叫人一看便移不开眼。 神龙继续飞千,未理青儿。 青儿继续道:“大殿下,你莫要再执着了。已经两世了,你还不肯回头么?你把她交给我吧……” 黑龙回道:“多说无益,你回去告诉天帝,吾以神格天权,换与小佛三世情缘。若他执意要劫杀我们二人,吾纵使灰飞烟灭也要斗上一斗。”顿了顿,又道,“山川地精皆在我掌控之中,烦请他思量一下后果。” 青儿一怔,垂眸,抚着腰间坠下的一方黄色的凤凰玉佩:“我从前世追随你到今世,老天垂怜,在这一世禾谷娘娘曾许诺你我二人做一世夫妻,没想到这一世如此的短暂,短到我都还没来得及嫁给你,你便已经……已经……有了心头所爱。”顿了顿,抬头,脸上又显现出了惑人心神的笑,“不过,我既然有此玉佩,怎么样你也该如约立我为后吧?” 我站在一旁,听他们二人的谈话,脑中快速回想之前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青儿手中的那块玉佩,正是灵凤,它是师父的母亲赠给儿媳的聘礼。 师父曾带我在月上立过月咒,说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此说来,我早就已经是师父的妻子了,怎么能轮得到青儿在这里调戏师父呢? 许久不开口的小佛突然道:“神鸟青儿,你虽然长得比我好看,可是我和师父已经拜过堂了,你不要再打师父的主意了,好么?” 声音轻柔,话语客气得不行。 青儿脸色通红:“大殿下,她说得不是真的!你怎么可能破身呢?破身之后你将不再是神界之人,将会永失长生之躯,同人类一样生老病死,并且将沦为鬼道……” 黑龙淡淡开口:“鬼道有何不可,母亲早已在鬼道多年。” 青儿跺了跺脚,气急“啊”地叫了一声,然后变成一只巨大的青鸟模样,飞向空中,绕着黑龙飞了几圈,然后长嘶一声,飞走了。 黑龙盘旋两圈,落到了地面,让小佛轻轻放下,然后变成了师父的模样。 古袍广袖,金丝云纹,墨发高绾。 我喜上心来,冲上去想抱师父,却从师父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再回头看时,小佛已经牵着师父的手,慢慢向前走。我连忙跟了上去。 师父走了几步,眉眼平顺,语调淡淡地道:“小佛,我从未与你拜过堂,你方才为何如此说?” 小佛一脸天真:“师父,刚拜入‘夜行’门的时候,我们不是对着祖宗磕了三个头么?” “那是拜师之礼。” “哦……”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生死决战 师父亲昵地抚了抚小佛的头发,温柔地道:“小佛,切不可乱想。WwW.ZHuaJI.ORG” 小佛嘟着嘴巴:“师父,我并没有乱想啊,我没有说拜了堂之后与师父做过羞羞的事呀?师父也没有破身啊?——咦?难道师父想到了与小佛做羞羞的事?” “咳……今天天气不错,师父教你画符吧。” 我听到这话。在一旁咯咯笑了起来。 原来我的前世这么可爱,这么没羞没躁。 小佛突然轻笑起来,似乎遇见了令人十分欣喜之事:“师父,你害羞的模样很诱人哦。” 师父俊脸一红:“你倒是越来越顽皮了。” “我哪里顽皮,是师父太一本正经了。”小佛暗地里吐了吐舌头,笑得贼兮兮的。我突然领悟到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说,师父表面一本正经,其实内心早已翻起巨浪。 “呼呼……” 正温存着呢,突然狂风大作。 师父忙将小佛护到了怀里,我没留神,被风吹翻,在空中打了几个跟斗,抱住了一颗粗壮的树。 “大殿下。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你交不交出她?” 是青儿回来了。 在青儿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不许其数的飞鸟。青、黄、麻灰,各色鸟儿皆有。输入:heǐ.сoМ观看醉心张节 师父把小佛护到身后。冷冷道:“不交如何?” “为了你好,我只能抢了!” “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只灰色的鸟儿道:“老大,大殿下对女孩子一点也不温柔,你为何要钟情于他?” 有白色鸟儿回答:“情之于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啊。” 其他鸟儿附和:“对啊对啊……” 青儿回头,扫了她们一眼:“闭嘴!” 百鸟顿时静了下来,不敢造次。 青儿轻轻抚摸着灵凤玉佩,柔情似水:“大殿下重情重义,青儿钦佩……”转而又朝小佛道,“你莫要以为大殿下真的爱你,他只不过是需要你的心来救出他的母亲罢了。大殿下护了你两世周全,下一世,便会挖你的心,你信不信?” 我盯着青儿的眼睛瞧。心底莫名又升起了怒火。 小佛轻声回道:“我甘愿用心去救出师父的母亲。” 青儿回道:“你就算再转世成了人,也逃不脱悲惨的命运。大殿下为了你,连神格都撤了。并几度犯下天条,你说,你是不是很该死呢?” 我心里的怒火突然被这几句话烧息了,淡淡的悲凉涌上心头。 “我……我……” 青儿道:“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的话,就不要拖累大殿下了,放过他吧。” “对不起……” 小佛流下了眼泪。 师父突然把手捂在小佛的眼睛上:“小佛,别上当,赶快收息心神。”师父将另一只手覆在小佛的头顶,没多久,我心底的怒意和悲意都渐渐逝去,师父道,“小佛,莫要看她的眼睛,她的灵力来自神界,你不是她的对手……” 原来我能与小佛有相同的感应,那么,刚才的情感,便是来自于小佛了。 也对啊!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嘛。 等小佛无事,师父将阴令剑出鞘,冷冷道:“青儿,我们师徒之间的事,与你何干?你走是不走?” 青儿的眼睛渐渐变得血红:“你会后悔的!” 突然厉风四起,周围的树木枝叶被折断,落了满地。 我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当心!” 师父短喝,大手一捞将小佛圈入怀里,我把眼睛一闭,什么也看不见了,却仍能感觉那股疾风刀子似地割着我的衣服和皮肉,身体仿佛被巨型卡车碾压,筋脉和骨骼传来剧烈的痛楚。 少顷,几平息了一些,我睁开眼睛,看到小佛在师父怀里挣扎着偷偷看外面的情景。空中全是飞鸟,飞鸟组成青儿的模样,乍一看上去似乎有成千上万个青儿的身影在移动,娇艳又诡异。 心底突然冒起了一句话:“我不能再当师父的小拖油瓶了。” 我一怔,反应过来,这句应该是从小佛的身上传来的,她想要干什么? 小佛轻轻笑了, 师父拥着小佛连连后退,并未出手还击,却依然气定神闲宛如神佛。 小佛的双手圈住师父的腰,在风中大吼:“师父,你是我师父,我最爱最爱最爱的师父。” “小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凝神,别因她的阵法而产生轻生的念头。”师父低头去看,面色一怔,“小佛?小佛!!!” 小佛自嘲地笑笑,说出淡淡的遗憾的话语:“师父,你就不能说句爱我的话么?” “小佛,没有人能让你死,除非你自己想死!” “师父,青鸟并没有对我施术,我想通了。这几年,是我害得你连家都不能回,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而且,我们不是有三世情缘么?我们还有来生,对么?所以师父,我并不害怕,只要下一世师父还能找到我,我就不怕的……” “小佛,活着!活过来!” 小佛慢慢闭上了眼睛,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低头一看,半透明的身体正在消散,周围近似于百鬼尖叫的疯狂之音、以及师父焦急的言语,传入了我的耳中。 青儿说了一句令人心惊胆战的话:“大殿下,你对她动情是要遭天遗的……” 此后,再没有人说话,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去。 天空突然变得黑暗无比,再度亮起时,我慢慢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正身处于弃村之中,身子还是半透明的,走了几步,跟之前在百越族一般无二。 左右看了看,一眼就瞄到了奶奶家的房子。 屋前挂着大红灯笼,门两边贴着对联:姻张灯迎百富,禾田结彩贺三朝。横联上写着:弄璋之喜。 原来是在办满月酒。 我又仔细瞧了瞧对联,突然发觉很怪异。对联的头两个字,是我的名字,姻禾。可是,横联却写着弄璋之喜,弄璋是指的生男孩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这个时候,路上吹吹打打来了一队锣?,一队人身上手上都系着红色的丝带,在锣?队后头,还跟着一群宾客,爸爸和妈妈走在宾客最前头,各自手里皆抱着一个婴儿。 我好奇地走上去,一队人看不见我,我从他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妈妈正低头对着怀里的婴儿笑着:“姻禾乖乖,马上就到家了哦,就有奶奶吃了呢。” 原来这里是十八年前的场景,我怎么会来了这里? 既然是十八年前,我刚满月,妈妈抱着我,是正常的,可是爸爸怀里的是谁?横联上的弄璋之喜难道是指爸爸手中的孩子?他是……我的哥哥!他并不是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我压扁了,后来被奶奶治成了纸胎鬼,而是被妈妈生出来过,并且,还办过了满月酒。 我往旁边移了两步,看清爸爸怀里的婴儿的脸。 粉粉的,肉嘟嘟,脸上还有翘卷起来的细皮,是婴儿该有的“丑丑” “哥哥……” 我伸手摸了摸哥哥的脸,手从他的脸上穿了过去,我苦笑,想起三年前,哥哥在棺材里攻击我的模样,那时候的哥哥已经成了纸胎鬼,他不认识我了,是师父将他超度了。 “哇哇……” 妈妈怀里的姻禾突然哭了起来,妈妈轻声哄着,爸爸在一旁小声安慰,而他怀里的哥哥,却看着我,甜甜地笑了。爸爸和妈妈互望一眼,妈妈哭了起来,爸爸哽咽着同妈妈说:“别哭了,这都是命,总比两个都离开要好。” 妈妈抽泣着:“中玉,我们会失去哪个呢?” 爸爸叹了口气:“老婆,如果能让我们自己做主选择的话,我希望是姻禾留下。” “为什么?” “姻禾是女孩子,如果再投胎转世,还是女孩子的话,或许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被检查出来,强行打掉了,就算不打掉,以目前的国情来看,她出生后在家里的地位也不会高,将来会吃不少苦,要是落在我们家我们可以好好疼他;荀禾是男孩子,即使再穷的家庭,只要查出是男孩子,就会生下来。” 妈妈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捂着胸口,心中一阵酸涩。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我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 “本殿可以让你们如愿。” 突然,一道清清浅浅的声音从天而降,紧接着,无数的金色的萤光散射向四周,周围的人突然就不动了,打?的人,宾客,皆站在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妈妈受到了惊吓,躲在爸爸身后。 四周突然变暗,狂风怒吼,风中带着无数魂鬼凄厉的惨叫声。 一道恢弘的金光自天落地,庞大的威慑刹那间席卷了整个世界,一位身着玄色广袍、头戴玉冠的男子在金光中缓缓现形,面相清俊,神情凛冽,手里执着一柄长长的剑,落地,孤身而立。 是师父! 我惊怔了…… 师父缓缓走近爸爸:“若要两个都不死,可将小佛交与我。” 爸爸疑惑:“小佛?” 师父指着妈妈怀里:“她,小佛。”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逆鳞 妈妈犹豫片刻:“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我们把姻禾给你,以后还能见到她么?” 师父回道:“以本殿之力,你们认为我不可强而夺之么?我要她跟我走,自然是想护她周全。她与禾谷娘娘有缘,八字过阴,此生不得与亲人关系太近。否则会相克,不是她死,便是你们亡。” 妈妈咬着牙,不再说话。 奶奶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不行!不能把人交给他!” 爸爸看向奶奶:“妈,您怎么不在屋里好好歇着,跑出来做什么?小心吹了风,旧病又发了。” 师父冷笑一声:“塔娘娘,别来无恙。” 爸爸惊道:“什么?什么塔娘娘?这位仙人,您在说谁?” 奶奶恭恭敬敬走到师父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一礼:“大殿下,您不可带走她,此一生是她的劫数,您不可像前两世一样助她了。否则犯了天条,真的难逃天遣啊。” 师父道:“你将她的亲奶奶换到万灯塔看守。私自跑来顶替,便未犯了天条?” 我大惊。一直以来奶奶对我都很恶毒,原来她并不是我的亲奶奶,在阴司万灯塔的那个才是。——是了是了!那个塔娘娘奶奶还曾经给我指过路,她看我的眼神很慈爱!原来她才是我的亲奶奶! 塔娘娘自顾站了起来:“吾受过青儿恩惠,以此为报。” 师父冷哼,金色的光自脚底涌出,光影缓缓上升,到达数步之遥时陡然凝结出一团金色的灵气,闪电般地划破昏暗,朝塔娘娘刺去。塔娘娘始料未及,身子向后飞去,撞在墙上,低头喷出一口血。 师父一手执阴令剑,一手托起一方转生轮。纷繁的咒文在轮上蔓延。 “大殿下,青儿有吩咐,您若执意如此。老身也便不再客气了。”塔娘娘的双眸突然冷漠而阴寒,她地望着师父,搁空挥手,空中出现了许多黑色的人影子,那些人影子发出怒吼,朝师父击去。 师父执阴令剑横扫而出,与影子相撞,“轰”地一声,浓郁的煞气将整个空间笼罩,有一道灼热的气息朝我扑面而来,我被这股热浪烧得痛苦难忍,身子不由自主地飞出数十米之远,撞在了一棵老树上,我抬头看去,这棵老树方才还绿叶萾萾,此刻却隐隐映现枯萎的姿态。 爸爸将妈妈紧紧护在身后,躲在师父后头,并没有受到煞气波及。 师父身姿傲然挺拔,声音平静无波:“塔娘娘,本殿寻了她近千年,今日得以相见,便是杀尽天下人,也是要带她走的。” 没等我爬起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弃村突然震动了起来,那股灼热的气息越来越强势,烧得我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了一般。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茫自师父周身闪烁而出,瞬间凝聚成了一片金色的大网,将塔娘娘笼罩其中。四周金光明灭,形成巨大的灵力波动,似是布下了生死结界。师父站在结界外,冷眼划阵立咒。 塔娘娘被金色的网围着,不能再动,却是挣扎不已:“即使拼了这把老骨头,老身也绝不能……啊!啊……”塔娘娘话没说完,突然放声大吼,身上的衣服突然凭空烧了起来,然而漫天的金光却不灭反增,浓浓地将她包裹着,把她困在其中。任凭她是阴司万灯之塔的阴差,有无穷的灵力与法术,也是不能轻易逃出这道结界。 爸爸妈妈早就吓傻了,站在一边目瞪口呆。 师父抬手一挥,将转生轮丢到了半空之中,定格住。 转生轮慢慢变幻成一只鼎炉,师父走到塔娘娘面前,一下抓住她的衣领,然后托着她走到鼎炉边上,将塔娘娘托起,挥剑凭空划出一个圆形的祭祀台,把塔娘娘放到了祭祀台的中央,用剑将塔娘娘手腕的皮肉割开一条深深的口子,血液顺着长剑滴入祭祀台下的凹槽中。凹槽的纹路被血染红,把整个祭祀台都围了起来,组成八卦图的模样。 塔娘娘应是受不了这样的巨痛,长吼出声,眼里有一颗一颗的血珠滚落。 “妈!” 爸爸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大叫一声,冲向了师父。 师父头也未回,反手一挥,将爸爸扫到了数丈之远。妈妈吓坏了,忙过去搀起爸爸,爸爸颤抖不已,跪在地上。 “仙人,求求你不要杀我母亲!求求你……” 师父侧头看向爸爸,却并没有再过多解释眼前的奶奶其实并不是真的奶奶。 奶奶在祭台上,虚弱地开口:“中玉,救救妈,妈好痛啊……” 师父神色一冷,双手掐住塔娘娘的脖子。 爸爸将怀里的哥哥放到妈妈身上,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死死握紧,朝师父的后背刺去。 “小心啊!” 我大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挡到了爸爸面前。然而,他却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噗!” 刀锋刺进皮肉,传来沉闷的声响。 一时之间,世界仿若不再前行。 塔娘娘突然伸出手抓住师父的胳膊,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中玉,快刺他的天柱骨,那是他的一片逆鳞,可将他定住。” 爸爸毫不犹豫,将匕首从师父的身体里抽了出来,刺向天柱骨。 天柱骨是一个穴位,在人的后颈处。 “爸爸,不要啊……” 我大声吼着,他们却听不见我的话。 师父一掌劈向爸爸的天穴盖。 我急慌了,大叫:“师父,不要伤害我爸……” 师父的手掌离爸爸的头只有十公分的时候,停了下来,师父收回手,仰天长啸,金色的光点从他的天柱骨流泻而出,不过片晌,师父站在了原地,不再有所动作,眼睛轻闭,好像死了一般。 我心里一阵揪心的疼。 转生轮自空中掉到了地上,塔娘娘从祭台上站了起来,一掌将爸爸推开,然后把插在师父天柱骨上的匕首拔了出来。“轰……”地一声,师父身上的广袍尽数碎裂,露出结实的肌肉,从脖子处至左胸,印着一条墨色的龙。 老树的叶子迅速变得枯黄,不停地往下掉落。 塔娘娘高举着匕首,神色恶毒,手起,刀落…… “不要啊……” 我扑到师父身上。 “妈!” 千钧一发之际,爸爸的手稳稳握住了刀刃:“妈,不要真的伤了他,我看他不像坏人。” 塔娘娘一脚将爸爸踹飞:“凡夫俗子,你懂什么!” 爸爸跌落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塔娘娘:“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哼……白家只能与陈家通婚,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你却娶了这个朱姓之女,妈已经原谅你了,你别要不知好歹。” 妈妈走到爸爸身边,泪眼婆娑:“妈,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白家,可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呀。只要有办法让他们两个都活下来,我们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塔娘娘呸了一声:“他们两个都活,你们就必须得死。” 妈妈大声哭了起来:“我们愿意以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啊。妈……求求你了。” “说什么也没用!必须死一个!” 塔娘娘高举匕首狠狠地朝师父的天柱穴刺去,我趴在师父的背上,准备同他一起承受这一刀。 “嗷……” 响彻天际的龙吟,在此时突然出现。 塔娘娘一惊,暗叫“不好”,把手将匕首一丢,然后转身就跑。 师父的身子渐渐变热,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我刺着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看到金光之中师父彻底消失,而后,一条盛怒中的金龙冲向天际。 塔娘娘冲到妈妈身边,抓起哥哥,用手一拧,将哥哥的脖子扭断了。 哥哥甚至还来不及哭泣,就已经死去。 爸爸妈妈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眼睛瞪得很大。 塔娘娘把哥哥的脑袋高举在胸前,从哥哥的天灵盖处,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 那是哥哥的魂魄。 塔娘娘将哥哥的魂魄往嘴里一塞,咀嚼几下,喉咙一动,咽到了肚子里。 “啊……”妈妈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爸爸摇了摇妈妈的肩膀,痛哭出声。塔娘娘反手一劈,把爸爸打晕了。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哥哥是这么死的! 我跪在爸爸妈妈身边,看着妈妈怀里哥哥的尸身,心里酸楚难忍。 小小的姻禾还在熟睡,带着甜甜的笑容,她身边的同胞哥哥,却早已亡故,以如此惨烈的姿态! 塔娘娘…… 我跟你不共戴天!!! 心里涌出一股浓浓的恨意,我突然感觉整个人被一只大手包裹着,逐渐变成一团,“咻”地一下,钻进了小小姻禾的胸口。 “哇……” 细细尖尖的哭声,从我的嘴里发出来。 我抬了抬手,发觉自己竟成了婴儿模样。难道我上了小小姻禾的身? 正在此时,塔娘娘一只手把我抓了起来,抛向空中。 此刻,金色的龙正迎而而来,气势凛冽,我的皮肤被风割得生疼生疼,张嘴想说话,却“哇哇哇”地哭出了声音。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回魂 金龙突而一变,成了师父的模样,他的上衣尽毁,身下的云纹锦袍被风散开,在空中舞动。 师父踏风而来,将我稳稳接住。冷峻的脸上满是寒霜,仿佛叫人看上一眼,便能将血液冻住千年。他将我轻轻拥入怀中,复又抬手,将玉凤玉佩放在了我的眉心。我不再说话,傻傻看着师父,小脸贴在他坚实的胸口。 师父看向下方,声音狠绝:“塔娘娘,本殿已破了你的长生之术,你好自为之。” 我努力想抬头,却软弱无力,只能微微侧头去看。 陡然失神——塔娘娘和爸爸妈妈,以及一队打鼓人都不见了!!! 没有满月酒,没有哥哥尸首异处…… 什么都没有!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仅仅只是我的一场梦境?如果只是镜花水月一场梦。是不是就代表梦去我便能醒?可,眼前的师父却为何又是真实存在着的?我又为什么能够上了小小姻禾的身?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师父跟我说,我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就是那个梦么? 梦是幻是真?是舍去?还是得到?还是生生不息的轮回? “小佛。莫怕,师父不会让你死的!”师父摸了摸我的长发,把一个吻印在我的唇角,弯眼浅笑,温柔低语,“那天命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从未顺应过它,也从未畏惧过它。”摆渡一吓潶、言、哥关看酔新张姐 话语气势震天的话,身形威风凛凛。 我抬手,想去触碰师父的脸,身子却陡然变轻。 很累,很想睡觉。 师父朝我浅浅地笑,我轻轻闭眼,将这一抹笑。刻进了骨髓…… 四周一片黑暗,我行走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到,脑袋迷迷糊糊的。 无边无际。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太阳,一丝丝的光线从前方传了来,我拼命地向光靠拢。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我穿透了那片光。 “小佛!” 是师父的声音,他在喊我。 我浑身酸痛,睁开眼睛,正对上师父的眸子,他眼里全是血丝,好像很久没有休息了一样。我动了动,喉咙干涩,不能开口说话。 师父愣了半晌,突然俯下身来,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呼吸不顺,艰难地动了动身子。 师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仍然将我压着,很重。我抬手准备拍拍师父的背,突然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脖子里流。 我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昏花。 师父缓缓直起身子,眼睛红红的,“小佛。” 我挣扎着动了动,除了有些累,没力气,其他倒是没什么。 “小佛……”师父复又抱住了我,这一回虽说也是压在我身上,却并没有多重,师父只是轻轻地把我搂着,仿若珍宝。 “师、师父。”我开口,嗓音沙哑。 师父抬头,将脸贴在我脸上,轻轻摩挲片刻,又在我额上落下一吻,目光与我对视:“小佛,你终于醒了。” “师父……” 师父双手捧住我的脸,用大拇指指腹在我眼角轻轻抚摸,温柔地笑:“醒了就好。” 我点了点头,眼角一片湿润。 要不是这场梦境,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爸爸妈妈、师父,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当年哥哥的死,对爸妈的打击肯定很大,他们因此而去了上海不再回老家,也很少来姜嫄村看我,他们并不是不想念我,而是怕害了我。塔娘娘之所以将哥哥的魂魄制成纸胎鬼的模样,是因为她被师父破去了长生之身,不能再回到阴司司职,只能以恶术在人间续命。后来,师父超度哥哥了的亡灵,也算是给这一整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事到如今,师父应是将所有的恩怨都放下了,不过,我却记得很清楚,塔娘娘她捅了师父一刀! 这个仇,来日定要报!!! “哟!小禾苗终于醒啦……” 修灵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师父将水杯接过,递到我唇边。 “小佛,慢些喝。” 师父的话语永远是暖暖地、淡淡地,如在心湖投入小石子,溅起点点涟漪。 “小佛,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师父见我盯着他瞧不答话,将水杯还给了修灵,神色变得急切起来。 “师父,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我声音沙哑,如七旬老人。 师父抚了抚我的发,道:“梦醒,一切便好了。” “嗯……”我点头,“师父,我睡了多久?” 修灵抢答道:“不久,还差五个小时,刚好三天整!” “什么?” 我惊得弹坐起来,遂因用力过度,额头磕在了师父的唇上。 如果是个轻柔的吻倒也罢,偏偏一醒来就给师父来了这么生猛的一下,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师父忙将我扶稳,让我靠在床上,又往我后腰上垫了个枕头:“小佛,你刚醒,莫急。”师父用手指在我的额头上摩挲,间或用嘴吹着气。 “师父,我又不是小孩子。”这样柔成水、润成玉的师父,我怎么抵抗得了? 心底紧张得要死! 修灵哼了一声:“还不急,这个情蛊再不解,过五个小时,小禾苗就会长睡不醒了!” 我笑了笑:“早料到了。”我摸了摸师父的下巴,“师父,我一点也不害怕。”许是人之将死,胆子也大了许多,我大胆地将师父的下巴轻轻捏了捏,“师父,你喜欢我吧?” 师父一愣,脸瞬间红了。 修灵咳嗽一声:“我们四个人把后山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情蛊的解药,还受了一身伤。小禾苗,你倒好,一醒来就发浪!”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屋。 我继续盯着师父瞧:“师父,你是喜欢我的吧?” 师父的脸跟火烧过似的,他却强装镇定,静静笑着将我额边的乱发别到耳后,又捏捏我的脸,“傻小佛。” 我不依不饶:“师父,说嘛,说嘛,喜欢吧?” “才刚醒,如此闹腾。” 师父站起来,转身端起修灵走时放在桌上的水杯,递到我唇边,我喝了一口,盯着师父的眼睛不放。 师父脸上的红晕不退反增,极是好玩。 其实,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正如一个人爱不爱你,是可以从他的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中,感觉出来的。日光从窗外游走进来,洒到地上,宛如玲珑精致的女子,因寻找前世种种,而甘愿在人间尝遍冷暖,执着不悔。 我把水喝完,又歇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 “师父。”我朝师父抛了个媚眼。 师父怔住。 我抬手,毫不犹豫圈过师父的脖颈,吻上师父的唇…… 他的唇有些微凉,如清清淡淡的薄荷一般,摄人心魄。一时之间,我脑中竟星光呈现,泛起柔和的珠光,定格住所有锦瑟年华。 师父呆呆地,显然没有料到,身子绷得很紧,双唇紧抿。 我松开他,得意地笑:“师父,你的味道不错嘛。” 屋外的风扫过门槛,吹来一阵异香。 我揉了揉?子,道:“师父,你别那样望着人家啦。你放心,我亲了你自然会对你负责的。” “小佛……”师父瞥眉轻叹。 “师父,人家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就满足人家一下下嘛,我都惦记你这个吻惦记了三年多,占满了我整个青春年华啊!”我笑了笑,转头把目光放远到屋外,青山翠绿,一览无遗。 师父轻轻抬起我的手,摩挲着我指尖那一点赤红,淡淡道,“我们立过‘阴夜’之约,不可破身。” 我点点头:“我懂,我懂。你放心,我不会破了你的身上,哈哈。” “小佛。”师父轻抚我的头发,低语呢喃。 “师父,你怎么老是喊我的名字啊,你就没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 “有的。过了今晚,小佛想听什么,师父都会告诉你。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好好休息,我到后山采些草药。” 师父说罢,走出屋子,徒留给我一抹黑色的背影。 不多一会儿,白信玉和夏蝉来了,看到我身体无恙,也没多说什么。他们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说跟人打架打的,我知道,他们一定为解我情蛊,吃了不少苦。我朝夏蝉笑笑,对她说感谢的话,她冷着张脸,把头偏了过去不再看我。白信玉在她脑袋上拍了拍,然后搂着她,一起出去了。 刚出去,修灵就来了,先是指着我的?子破口大骂,说我这么不小心,中了情蛊不说,魂魄还被蛟灵勾走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我的那一缕魂魄给抢回来。我眯着眼睛笑,连声跟他说谢谢。他也骂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在我脸上狠狠捏了两把,说了很多关心我的话,说什么我死了,他也不想成神灵了,也到阴司投胎转世得了。我笑着笑着,眼睛就流了下来。 他们对我都这样好,我该怎么报答? 说叨了很多话,修灵走了,我把手机拿出来,已经下午六点钟了。 没有看到婆婆和村民,感觉整个石头寨都很安静。 五个小时,修灵说我只剩五个小时可活了,也就是说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这五个小时可不能白白浪费。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没吃饱,吃师父可好? 我起身下地,身子晃了晃,勉强还能站稳。 走到屋外,金轮西沉,正是一日之中,日落的最美光景。 左边有声响传来。我走了过去。 这里是一间厨房,做烧的厨具是那种农村的土灶,夏蝉正坐在灶门口,往里头加入柴火,白信玉坐在她的旁边,时不时同她说几句话,她笑得不行。修灵在靠墙的桌案上切菜,伴随着“哎哟”一声,又切到了手。 厨房的另一边,还有一个门。 门后边可以看到绿色的菜田,师父弯腰在田里摘了一棵小青菜,放入田梗上的菜篮子里。菜篮子里头原本还有萝卜,韭菜,西红柿。黄瓜…… 我轻轻笑了,原来这就是师父所谓的“采草药”啊。 师父摘好了菜。走进厨房,洗干净菜。把菜递给修灵,修灵切好了菜,师父掌勺,在锅里翻炒。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那么温馨。 我站在另一边门口,看着他们,窝心的甜蜜。 半了小半个小时,师父停下手中的动作,我连忙回屋,在床上躺下。刚躺好,师父就进来了,先是在我额头上抚了抚,然后在我耳边低喃:“小佛,起床吃饭了。” “嗯。” 我假意才刚醒。随师父去厨房。输入字幕:gе·cоm 厨房桌子上摆了满满一大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我们五个人围着小小的一张桌子吃饭。 修灵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唉声叹气,夏蝉不停地朝他打眼色。师父又看了修灵一眼。似是警告,我看他俩目光交集的时候似乎隐着许多东西,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我疑惑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又忙说没有。 饭到中旬,修灵突然道:“白老板,你现在还是滴酒不沾呐?这可不行!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你好歹也陪我们喝一杯。”末了又神神秘秘地同白信玉道,“喝酒办事,效率高哇,小叔你说是不?”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修灵一脚,“什么大喜的日子?你要嫁人了么?”修灵支支吾吾不肯说,我也没强逼他,朝白信玉道:“小叔,论辈分你可是长辈,欺负晚辈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白信玉笑了:“姻禾,白老板是你师父,我是你小叔,辈分是平等的呀。” 夏蝉一愣,哈哈直笑。 我脸上火烧一样:“那个……没听说过嘛,一日为师,终身为夫,这是我的夫,是你侄女婿,可不……可不就是比你矮一辈嘛。”说完这话,我把脑袋低到饭碗里去,不敢去看大家的表情。 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修灵用敲子敲了敲碗沿:“小禾苗说得有些道理啊……哎哟!” 我抬头一看,夏蝉正拧着修灵的耳朵,修灵疼得直叫唤,场面很好笑。 白信玉皱了皱眉头,朝我道:“就算……白老板辈分比我低,可是现在讲究人人平等,我们请白老板喝酒那是瞧得上他。”说完,看着师父,“白老板,你说是不是?” “喝啊,为何不喝。”师父转身到碗柜拿了两个小杯,一个给我,一个他自留,“小佛,今日不醉不归可好?” 我怔住:“哦……好啊。” 白信玉给我们每人都倒了满满一杯,然后把杯子举到桌子中间,大声回:“来!敬我们同生共死。” 我笑笑,小叔说得有点夸张,哪里有同生共死啊? 嗯?莫非是我进入梦魇的时候,他们几人又遇到了更惊险的事? 没有多话,我把杯子举起来,与小叔的杯子轻轻碰撞。他们也同样将杯子举于胸前,碰杯。 “干了……” “干。” 师父朝我淡淡一笑,仰头,一饮而空。 头一回跟师父喝酒,是在云间城,师父说那是他的家,我们坐在他家院里的梨花树上,赏月,喝酒,聊天……最后,还偷偷吻了师父。 如果这回喝了酒,不只是吻一吻师父,还能摸摸这里捏捏那里,那该多好啊。 偷偷瞄了眼手机屏幕,七点钟。 生命又少了一个小时。 接下来,又是几杯下肚,小叔突然道:“等一下,这样喝多没意思啊,来……我们换一种方式。——对对子。” 夏蝉直接喷酒:“小叔,你喝多了吧,对对子!有没有搞错。” 修灵得意地摇头,脸上一坨红晕:“对、对、对对子是吧,贫僧在寺里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小叔站起身,走到碗柜取了一个外表很普通的茶色坛子回来,坐下,用手指着那坛子嘿嘿直笑:“女儿红,谁输了谁喝这个!”边说边将坛子酒开封,倒是没有闻到夸张的酒香。我低头朝坛子里看了一眼,隔这么近还是没有任何香味,跟白开水一般,哪里是传说中那种血红颜色、香味甘醇的女儿红啊。 我斜睨小叔:“你这女儿红莫不是假的吧?” 小叔急了,倒了一杯出来,“不信你尝尝,入口留香。” 我很好奇,于是浅浅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又喝一口,还是没味道,我含笑地看着小叔:“哇……真的咧,好好喝哦,比刚才的老白干好喝多了。” 修灵怒道:“什么老白干!那是贫僧珍藏了十多年的茅台!——那个,小叔,这女儿红真的那么好喝?给我尝一口!” 夏蝉也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小叔把酒往身后一藏:“说好了对对子,谁对得上,就归谁喝。” 修灵把腰一撑:“来呀!” 小叔笑了笑,道:“天近山头,行到山腰天更远。” 我懵了!低下头,很自觉地喝修灵珍藏多年的老白干,哦不,茅台!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我问道:“师父,你说我小叔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现在还有人对对子喝酒的么?顶多也是猜谜啊!” 师父道:“小佛可答得上来?” 还没等我回答,修灵一拍胸脯,“不好意思啊各位,贫僧想出来了。——‘月浮水面,捞到水底月还沉。’” 夏蝉一惊,?掌:“夏玛巴,有两下子嘛。” 修灵得意:“那是……” 接着,小叔给修灵倒了杯酒,修灵一饮而尽,怔住半晌,道:“好酒!好酒!入口醇香,回味甘甜,上等佳品呐!再来再来……” 小叔将酒瓶放在桌上,道:“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这一回,修灵想也没想,就答:“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 “因荷而得藕。” “有杏不须梅。” “童子看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一舟二橹,三人遥过四通桥。” “万瓦千砖,百日造成十字庙。”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孝、弟、忠、信、礼、义、廉。” “荷花茎藕蓬莲苔。” “芙蓉芍药蕊芬芳。” “大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 “细水淼淼,江河溪流湖海。” 小叔点点头:“好,不错,这位小和尚有点意思。来,干了。” 修灵也不客气,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我在一旁看热闹,听到修灵是答出了小叔出的所有的对子,也不由有点佩服他来。于是举杯,与修灵相撞,师父眉头一皱,把杯子隔在了中间,夏蝉也不示弱,插了进来,小叔哈哈大笑,也加入。我们几人各自说了祝福的话,仰头喝酒。 小叔道:“小和尚,我还有最后一个,你要是能对得上来,这坛酒全是你的,怎么样?” 修灵豪气:“小叔承让。” 夏蝉轻哼一声:“牛什么呀!都是前人对过的对子。” 修灵道:“前人对过的对子,也得有后人去记载,去发扬啊。你看我国有多少老工艺、老手艺、老才艺失传呐,现如今……” 夏蝉不耐烦:“行了行了,一喝酒就提你那些艺!对不起,本姑奶奶不感兴趣。” 修灵把头伸到我面前:“嘿嘿,小禾苗感兴趣不?贫僧可免费教你。” 我撇撇嘴:“小叔,赶紧出题吧,瞧把这和尚给得意的。” 小叔清了清嗓子,道:“树已千寻难纵斧。” 修灵张口准备说话,突然愣住,挠了挠脑袋,又低头思索,半晌后,道:“想不起来了。” 小叔轻哼一声:“还有谁答得上来?” 我埋头吃菜,不敢接话。 夏蝉想了想,道:“花却一枝眠于田。” 我心说好厉害啊,才女啊。 小叔摇头道:“斧是器具,田是方寸,不对不对,再来。” 我苦思冥想,希望能答上来一两句,哪怕是错的也好啊,可是越急,忘记的词语就越多,到头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师父将那个茶色的酒坛拿了起来,小叔忙摁住:“白老板,得按规矩来。” 师父笑了笑,拂开小叔的手,将自己的酒杯装满,淡淡道:“果然一点不相干。”说罢,仰头喝了个干净。 小叔赞道,“不错不错,正是清代的对子,哈哈。” 夏蝉不满地道:“玩古人的有什么意思,我的是自己想的。” 修灵讽刺她:“那你想的,是对的么?” 夏蝉气结:“我……”词穷,狠狠踢了修灵一脚。 我嘿嘿直笑,向师父投去崇拜的目光,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道:“夜深了,小佛该休息了。” “啊?我才喝了一口,我还要……” “乖,该睡觉了。” “可是我还没吃饱。” 师父站起身,突然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未吃饱啊……那吃师父可好?” “啊?” 我心里一惊,“师父,你喝醉了吧。” “从未有过哪一刻,如此清醒过。”师父在我脸上落下一吻,“走,睡觉去。”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情风缱绻又一世(那些句子已删除 师父将我抱回房间,然后把我轻轻放在了床上,转身,倒了杯水给我。 “小佛,慢点喝。” “嗯。” 我听话地将水喝完,躺好。准备听师父的话,好好睡觉,师父在我额头上亲了亲,道:“我去洗澡,等我。”然后,走了出去。 什么? 我没生病吧?没做梦吧? 师父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他去洗澡,让我等他?难道他想…… 不会的! 绝对不能亵渎师父! 师父肯定是想陪我说说话,解闷。 带着这种心情我怎么睡得着觉啊,我急忙爬起来,下床,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 奇了怪了,刚才师父给我倒的时候,明明是清水。淡而无味,这一杯顺着喉咙流到胃里。却有一股幽香回溢而出。好似有一个少女将你的整个身子柔柔抱住,那丝丝缕缕的香气与温度醉人心窝。再饮一口。如被绿绿的嫩芽包裹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连呼吸中都带着清纯的草香。再饮…… 我喝到不知道第几杯的时候,感觉小腹热得很,跌跌撞撞走回床边,躺在床头。 “小佛。” 师父从外面走了进来,宽大的浴巾将他的下半身裹住,胸膛数滴晶莹的水珠凝结着,欲往下滴去。佰渡亿下嘿、言、哥免费无弹窗观看下已章节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往脑袋上冲:“师、师父……你你你你干什么?” “小佛……” 师父眉头微锁,轻轻唤了声我的名字。 房间里有些昏暗,师父点了一盏油灯,柔弱的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如同画中走出来的教书先生,温文儒雅。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我的心底顿时一片五彩斑斓。 如此活色生香的画面,叫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师父就是那一身玄色广袍、气势逼人的大殿下。 这……他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出来,难道真的是想…… “师父,今儿怎么这么主动啦?” 我抬手,摸上师父的脸。好滑,好软,啃一口也无妨吧。 原本以为师父会摇头否认,不曾料到他却脱鞋上了床,隔着被子将我紧紧搂在了怀里。我顿时紧张得要死,虽然也曾幻想过无数次跟师父亲热的场面,但真要做起来,还是忐忑不已。 师父淡淡地回应:“小佛,你欠我三世的情债,该还了。”俊脸慢慢向我靠近,一股异味萦绕在我的身旁,不同于沐浴露的甜腻,那种异香中,有我熟悉的清冽的味道,师父惯有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把被子拉紧,怎么感觉这一次师父来真的了呢? 不行啊! 师父说过,他不能破身的! “小佛。”师父用手在我脸上轻触,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 “师、师父……师父,这太突然了吧,我还没有准备好。”我心里着急,“师父,我、我都是快死的人了,经不起那样的折腾啊。” “小佛莫怕,师父温柔一些……” “师父……我、我想吃葡萄。” “嗯,我去端。” 师父下床,出门,过了一会儿,真的端了一盘葡萄回来。 “小佛,好吃么?” “嗯,好吃。”我含糊不清地回道,“师父,我还想吃香蕉。” 我故意把时间拖长,这样就不会犯糊涂了。 师父说:“好,我去拿。” 他下床,出门,回来的时候,果真拿了一串香蕉。 这一回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师父一下将我裹身的被子扯去,把我拥在怀里。 我顿时感觉浑身发热,身上好像有许多小蚂蚁在爬,神智也渐渐迷乱起来,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可是我脑海里又以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不能这样!我想开口让师父快走,可是说出来的声音却变成了沉吟。 不管了,什么也不管了,先扑倒师父再说!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竟然一把将师父推倒在床上,然后骑到了师父的腰上,屁股在他身上不断地磨蹭着。我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后果如何了,只想要师父! 师父面色红润,唇如弯月,看着我浅浅地笑。 “马上便好了。小佛,乖。” 师父翻身,反将我压下了身下。 山岚像茶杯上的云烟,颜色越来越浅,我越走越远,有好多的话想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你身后窗外那片梯田,像一段段从前,你站在茶园,抬头望着天,想象我已在山的那一边。 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别在渡江,渡江到那遥远的寒冷北方,你就怕我的手会冻僵,我一定回来喝你熬的茶汤,这次记得多放一些老姜,我寄给你的信还在路途上,何时在到你的地方…… 手机铃音突然响起,是那首我最爱的《茶汤》。 此情此景,格外怀念! 我和师父谁都没有去管,一路落下香流,直抵丛草幽径,轻尝浅试,好不乐意。 彼此呼吸声渐浓,化于口,融于心,交于体。 我闭上眼熟,感受火热思念。 香流混着潺潺溪水,惹上一株浓墨仙草,尽显牵怀相思情意。 “师父……” “小佛,你会恨师父么?” 我用力把头抬起来,将脸贴到师父的身上:“师父,我爱你。” 师父的身子明显一怔,抚了抚我的头发,我一把推开师父,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身上的障碍物,然后扑向师父…… “师父,你会永远陪着我么?” “小佛,你乖。” 师父的动作极轻极柔,手指在我的皮肤上轻挑细点。我实在是忍受不了,捧往师父的手,师父突地怔住了!他的脸很烫,额头上全是汗珠,一滴汗珠滴落,正巧落到了我的嘴里,咸咸甜甜,带着香味。 师父也是第一次,他还没有我有经验呢。 至少我在梦里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可以纸上谈兵,师父却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 师父肯定很紧张吧。 “师父,别急,慢慢来。” “小佛……”师父顿了顿,道,“小佛,时间来不及了,忍着点。” 我含泪点头:“嗯。” 尽数没入体内,整个人被撕裂了一样,我死死咬着牙,眼睛一阵酸涩。 师父动了动,退出,又进入…… 《茶汤》继续着…… 北风它吹过多少村落,来来回回让我,分不清那年你求神保佑,只见风声大作,却更寂寞。那庄稼已经几次秋收,麦田几次成熟,于是你祈祷,安静的难过,我还是一直也没有回来过。 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别在渡江,渡江到那遥远的寒冷北方,你就怕我的手会冻僵,我一定回来喝你熬的茶汤,这次记得多放一些老姜,我寄给你的信还在路途上,何时在到你的地方。 我想再喝一碗你熬的茶汤,暖身后轻轻挥别在渡江,这天地间有没有一种药方,让思念永远不会凉。 我始终惦记着你熬的茶汤,你说你多放一些老姜,你收到信后一直搁在桌上,不知要寄还那地方…… 完整的《茶汤》落幕,我像是坐了一趟云霄飞车,冲向天际,又快速落下,翻转,回旋,向前冲……慢慢地,痛觉消失,酥酥麻麻的情素爬上心头。 我攀着师父的肩膀,轻声低吟。 过了很久,我脑子里渐渐变得一团浆糊,许是酒力上来了,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师父竟然还在我身上,动作却不如之前的轻柔,而是猛烈地耕耘。师父眯着双眼,看着我笑。 我眼前一黑又昏睡了过去。 当我再度睁眼醒来,看到窗外有阳光射入。 我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没死? 情蛊被解了? 我动了动身子,感觉被圈紧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抬眼,光洁的胸膛处印着黑色的龙纹,我顿时一怔。 昨晚,我跟师父…… 好猛好羞人。 师父醒来会不会怪我?会骂我么?他破了身,毁了长生之躯,会出事么?他到现在都还在酣然熟睡,昨晚一定累坏了。 我轻轻喊了两声:“师父,师父?” 师父没有回应。 双眸轻闭,长睫覆眼,脸上还残留着昨晚余温的红润。 我玩心大起,把食指放到师父眼睛上方隔空抚摸两下。见师父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大了胆子直接触摸了上去,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拨动。 师父仍然沉沉睡着。 “师父,你的睡颜怎么这么好看呢?要是我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就好了。”我忍不住微笑,自问自答,“师父,你这双眼睛啊,就像是把整个人间都看穿了的如来佛一样。那么高傲,空旷,不可一世!——嗯,这是我第一次与你见面时,对你的感觉。不过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很温柔很温柔的,昨晚……也很温柔呢。” 我的手指从师父浓墨般的眉毛,划到脸颊,皮肤果然跟看上去那般光滑细腻。一路滑到唇角,在那里逗留。 不如……再尝尝味道如何? 我被自己大胆的想法给吓着了,脸立刻火烧起来,却盯着师父那两瓣淡如桃花的唇移不开视线。 昨晚师父是在醉酒的情况下,与我发生了羞羞的关系,要是今天师父醒来,反悔了怎么破?他要骂我怎么办?要是我现在亲了他,他刚巧醒来看到,怎么办? 我贼兮兮地笑,就一下,轻轻吻一下,师父不会知道的。 …… 最终,内心邪恶的想法战胜了理智,我慢慢凑进师父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不是师父 师父的眉微微皱起来,嘴里低喊了一句,眉宇间涌现出悲痛,我心里一疼,嘴上却不想停下来。 吻了半晌,师父都没有动。我大着胆子,继续吻, “师父……” 师父没回答。 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父,你醒了没啊?” 还是没应。 我浅尝一口,准备起身,哪里一只大手突然将我扯回了原位,我的嘴重重贴在了师父的唇上。 “嗯……” 唇如弯月,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原来师父早就醒了! 骗子! 害我纠结了好久! 我闭上眼睛,仔细享受师父的这个深吻。 日头从窗外洒进来,如画般飘然于地,凝成白烟。 师父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翻身到我身上,将我压着,手慢慢在我的脸口轻点慢触。我的皮肤随着师父的动作起了一圈圈细小的红晕。 “小佛……” 唇?相融间,师父呢喃出我的名字。 我幸福得快要死在师父的怀里。 我轻轻笑了。已经准备好迎接再一次的疯狂相思。 疯狂过后,我在师父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摆渡一吓潶、言、哥关看酔新张姐 实在是太累了,浑身酸痛。 也不知道我跟师父的第一次,做了几次。 再度醒来,我被双臂圈在怀里,我往里蹭了蹭,师父可真够猛的,是不是禁锢得太久了需要释放一下呀。 嗯? 等等! 这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味道不对!师父身上的味道香香的,但不是檀香,这双胳膊上的檀香是怎么回事? 我顺着胳膊向上看去,陡然怔住了。 圆圆脸,没有头发。 是……是修灵!怎么会是修灵呢?难不成我昨天夜里喝醉了,把修灵当成了师父? 这怎么可能? 明明早上还醒来一次的,还做了一次,我清晰地看到了师父的话。如果昨晚是醉酒误办了事的话,那早上我们也该酒醒了呀!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睡在修灵的怀里呢? “啊……” 我大声尖叫,一脚将修灵给踢下了床。 修灵在睡梦中被惊醒。反应却并不慢,迅速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而起,站在床沿上,又飞速转身,张开双手,把我护在身后。 “何方妖孽,还敢前来侵扰!” 我浑身发抖。 这一定是个误会,肯定是个误会! 我把双手抬到眼下,指尖没有了那一点胭红,守宫砂不见了。 不会的! 我不会跟修灵做那事的,绝对会不! 满室寂静。 修灵回过头来:“小禾苗,你没事吧?”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突然发觉他没有穿衣服:“啊……啊……” 我拼了命地尖叫。 修灵慌了,也不管身上未着片缕,跳上床,隔着被子将我搂着,不停地安慰:“好了好了,不怕了,一切都结束了。” “啊……” 我控制不住,高声大叫。 “小禾苗,都是我不好,我昨晚不应该那样,对不起……” “啊……唔!” 我的叫声被修灵突如其来的唇,堵回了嘴里。我吓了怔了怔,张口狠狠咬下,修灵吃痛,松开了我。 我抬手指着他:“你……你你、你……” 修灵将唇边的血迹抹去:“小禾苗,我回去就还俗,我会娶你的。” 我又惊又气又恼:“你给我滚!!!” “……” 修灵看了我半晌,然后拿起床尾的衣服,出去了。 我把被子掀开,光溜溜,没穿衣服,身上全是暗红的草莓,这一切都表明,昨晚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境。 指尖的守宫砂不见了! 我破身了。 那个破我身的人一定是师父,不可能是修灵!绝不可能是修灵!!! 我缩进被子里,双手环抱,低咽地哭了起来。 师父…… 师父你在哪里? “姻禾。” 有脚步声近了,小叔在叫我的名字。 我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不敢回应,不敢探头出去看。就想这一刻死在被子里,了却这一生。 “姻禾。” 我感觉被子有点重,应该是小叔把手放在了被子外头。 “姻禾,昨晚大雨,山同发生了一些事情,白老板和蝉儿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找一找?” 我没有说话,压低了声音去哭。昨晚的人真的不是师父么?我明晰地看到了师父的脸,还有师父身上的龙纹身,还有师父特有的异香,师父唇上凉凉的味道,这一切……都是修灵演绎不来的啊!可为什么小叔说昨晚师父和夏蝉去了山上,为什么…… “姻禾,你爸爸趁昨夜的一场雨离开了石头寨,白老板不在寨子里,小叔没能挡住他,很抱歉。”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寨中的人都已入轮回道,你一会儿起来没看到人,可不要害怕。” 如果小叔说的是真的,我也想一死百了,入了轮回道。 被子上的重感消失了,小叔应该是站了起来,我听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 小叔叹了口气:“哎,姻禾,修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痛从心脏开始往四脚百骇蔓延,直到袭遍我身体每一处角落,连头发梢和指甲,都变得疼痛难忍。 我就这样闷在被子里,百痛缠身,昏睡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脑袋是在外面的。 为什么我没有闷死在里头?我怎么不闷死在里头? 我看向窗外,惊讶地看到师父正转身,我忙坐了起来:“师父……”我冲下地,两步奔到窗边,扶住窗户的木?:“师父,师父……”想解释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只能一遍一遍地呼喊。 师父眼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进屋,走到床边,把被子拿过去,披到我身上,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没有穿衣服,身上的印记如此明显,师父应该已经明了。 “师父……” 我掀开师父的衣领,龙纹印记从右锁骨沿到左胸,那么熟悉,我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师父,昨晚的人……是你么?” 师父用被子把我裹了个严实,然后打横抱了起来,放到床上:“小佛,昨晚我与夏蝉在山中避雨,并未回家,发生了何事?——石头寨中的人已离去,这事你可知晓?” 我死咬着嘴唇,泪却是再也流不出来了。 师父抚了抚我头发:“你父亲去了哈尼族寨,你是回上海,还是同师父一起去?” “我……”如果昨天师父真的和夏蝉在山里避雨,那昨天的酒会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昨天我并没有真正的醒来,还是在梦魇当中?也就是说我在梦里的动作,影响到了我现实中的身体,而我现实中的身体又和修灵…… 天呐! 为什么会这样! “师父,我当然是……跟你们一起去了。” 如果昨晚压住我的人,师父没道理不承认的啊!换言之,如果师父知道我破了身,他一定会很生气,师父现在没有生气,也就代表着他还并不知道我已经破了身么? 守身如玉!多么可笑啊。 师父点头:“那好,你再休息一下,出发的时候我来叫你。” 我试探性地问道:“师父,修灵跟我求婚了。” 师父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垂下眼:“哦,好……好啊!很好……他人品不错,嫁给他很好。” 我的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碎了。 “既然师父都觉得挺好,我……我无话可说。” 师父抬头,眼里恢复了一惯淡然柔各,他用指尖轻触我的脸:“小佛,师父会永远守护你的,莫怕。” 我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师父,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觉得,我嫁给修灵也挺好的么?” “嗯。” 师父的眼里没有伤痛,一点也没有。 平静如水,淡然无波。 我咬了咬牙:“好,我嫁。” “真的么?” 正此时,修灵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杯着一碗热粥。他把热粥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小禾苗,你刚才说会嫁给我,对么?” 还没等我回答刚才说的只是跟师父堵气的气话,修灵单膝跪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镶墨色宝石的戒指:“这是药君给我的,他说当初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一枚戒指,我把它送给你,算作我们订婚之礼,好不好?” 我气不打一处来,刚准备开口骂他……师父淡淡接过那枚戒指:“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枚戒指,师父替你承下。” 我气结,怔那原处。 修灵把我的手一拉,在手背上吻了一下,站起身:“那白老板是我们的第一个见证人了。” 师父笑了笑:“好。” 我心头无名之火烧得很旺,却找不到地方宣泄,吼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就那么死死地梗在心底,又恶心,又难受,又急,又气。 修灵把粥端到我面前:“小禾苗三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师父把粥接了过去:“她刚醒,无甚力气,我来喂她。” 修灵愣了愣,笑道:“好,那我先出去准备行李,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吧。”修灵转身小跑走了。 师父舀了一勺清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小佛,慢点吃。”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自杀 我抬手一拂,连粥带碗全部扫到了地上,碗“砰”地一声,摔成了碎片。师父怔了怔,笑了下,蹲下身子。把碗的碎片一一拾起,放到桌上,然后又出去找了扫把,把地上的粥打扫干净。之后,师父把那枚墨色的戒指,放到了枕边,静静站着,与我对视。 “这是修灵对你的心意,你且收好。” “师父……”我喊了一声,喉咙哽咽,缓了好久,才说下一句话,“师父,我嫁给修灵你就这么开心么?你以前给我的那些温柔难道都是假的么?” 师父神色淡淡:“你也知晓。你的心可救我母亲出阴司,我原本是打算直接杀了你。挖、挖心……可是,毕竟你只是一个小女孩。我本不该拿你的性命去换母亲的自由。” “所以,你对我的好,仅仅只是因为你曾经对我动过杀念,又产生了一连串的内疚,是么?” “修灵会是个好丈夫。” “你说过让我为你守身如玉的,这些也是假的么?” “只有守身,心才有用。” “……”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我轻轻笑了起来,心里却是一点悲伤也没有了,脑子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好像整个人都空了一样,什么也没有了,一点感情、一点思绪都没有了。heǐ.сoМ 师父替我盖好被子:“我再去煮一碗粥来。” 我站了起来,光着身子。在师父面前,把昨晚因激情而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了起来。 师父的脸一下红了。眼睛看向别处。 我倒是破罐子破摔了,什么也不怕,看就看吧,反正身子已经破了。 “师父,你看。” 我故意把右手中指伸到师父面前:“你看,没有了呢。” 师父淡淡道:“没有了,便没有了吧。” “我的心不能救你母亲了。” “无妨,我自己去救。” “你打算再取谁的心呢?是不是再找一个跟我一样长得一双佛手的姑娘?再去温暖她的心?” “或许吧。” “那我帮你去找啊。” “多谢。” “不客气,谁让你是我师父呢。你连我的终身大事都可以做主,吩咐我找个姑娘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我把枕边的墨色戒指套到右手中指上,大小刚好:“师父,漂亮么?” “很好看。” “到时候师父给我当伴郎吧。” “……好啊。” “我还要一个大大的红包。” 师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给。”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把金卡接过,放进口袋,笑了笑,“师父,我突然觉得有点饿,你再帮我煮一碗粥吧。要你亲手煮的,煮满两个小时,这也许是我最后一吃尝你亲手煮的饭了。” “好。”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转身出去了。 我把房门锁死,坐在桌边,把金卡拿出来,眼睛干涩。 师父好大好笔啊,已经给了我两张金卡了,加上爸爸那笔巨款,我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呢。以后回到上海,我要吃香喝辣,找三四个小白脸,左拥右抱。 我趴在桌上,心里也没那么疼了。 碗的碎片还在桌子上放着,我摸到一块,用力握紧,在手腕上一划。 皮肉翻卷,鲜红的血如喷涌。 并不觉得疼,一点感觉也没有,很轻松。 如果这样的方式,能换来师父说一次实话,也值得了。——我始终觉得,昨晚与我缠绵的并不是修灵,而是师父!一定是师父!可是师父为什么不承认呢? 血越流越多,沿着桌面滴落到地上。 我盯着右手中指的黑宝石戒指看,视线越来越模糊…… 过了一会儿,身体变轻,慢慢飘上空中。我这就死了吧。是的,我已经死了。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人产生的死亡的念头越重,人死的就越快。 我看着趴在桌子上自己的尸体,轻轻笑了。 “叮铃……” 有铃铛声响起,我的身体不自由主地随着声音来的方向,游去。 穿透墙壁,飘到屋外,透过厨房的窗户,我看到师父正站在灶前,手里拿着汤勺轻轻搅动。 他在为我煮粥,朝阳初升,真温暖。 魂魄继续飘荡,来到对面的小屋。修灵正在收拾床铺,白信玉和夏蝉面对面坐着,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我转身,身子越来越轻…… “小佛!” 师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无比的惊慌。我回头一看,师父怔怔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我,手里的汤勺“咚”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我朝他笑了笑,挥挥手:“师父,再见。”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小佛,别走……” 我回过身,离去,魂魄融进面前的一团白色光晕里,然后眼前突然一暗,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这是一个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空旷高远,四周杂草都是?脚踝深,颜色青青。有一些凸起的土堆,土堆前面还立着一块石碑。 在这片野草的正中间位置,立着一块几人高的石头,石头上写着:半步间。 我向后看,一片荒芜蔓草。 这时,突然断断续续传来几声阴气森森的声音:“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天上飘下来几滴雨水。 一个玄衣长衫的男子,手持铜铃而来。 他一步步向我靠近,铃铛声骤然就大了起来,刺破了整座坟地,空中传来无数哀怨之气。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来。 这是阴司的收魂人,我上回见过他,只是不晓得他还认不认得我呢。 收魂人的身后猛地出来一个身材细长的人来,像个圆柱体,圆柱体窜到各个坟头上敲打一下,声音沉闷悠远。不出一会儿,每个坟堆上头就出现了许多人影,高矮胖瘦不一。 收魂人斗笠摘了下来,看着我,眯着眼睛笑:“又是你呀。” 看来他还记得我。 “是啊,我又来了。这回不是来游玩,是真死了。” “奇怪了。”收魂人说着又把斗笠重新戴好,“你跟着大殿下,怎么就这么死了呢?”他边说,边将那个圆柱体人收回了铜铃铛里面,然后又将坟头上的新魂一一用一个布袋子装起来。 布袋子不过巴掌大小,却能装许多阴魂。 待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收魂人甩出一根铁链子给我,道:“走,我带你渡河,回阳间还魂去吧。” “不想还魂。” “哦?哈哈……看来是吵架了呀。来,拉好。” 我依言拉着那根铁链子就跟着他走,不多时,路边就冒出许多血红色的花朵来,摇曳生姿。顺着花朵一路向下,我就看到了一条长河,上面有一艘船。 收魂人嘱咐我一会儿上了渡船千万不要说话,不然会把自己的三魂落在水里去,人就算回了阳世,也会成为一个傻子。我愣愣地点头,什么也没有说,把铁链子给松开了,收魂人上了船,回头一看,我没有跟上来,有些急。 “小娃娃,你怎么不上来呀?” 我笑了笑:“过三途河不是要第一次相交的男子牵引么?我要等他。” “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啊。哎……这年头,这个规矩已经慢慢要被淘汰了,人间的男女多不恪守常道,花天酒地,你看,这岸上多少两生花啊。” “是啊……” “跟我走吧,我们相识人,我带你渡河,别怕。就算你不想还魂,也可以投胎转世。” 我低下头,觉得好笑。前不久,师父也同我说,别怕,师父会永远守护着你的,可是一转眼,什么都变了。那么长时间的甜蜜,到头来,到底算什么呢? 我现在就好像天边的一抹残阳,慢慢走向灭亡。 收魂人叹了口气,又道:“世间人多感叹,无人与其立黄昏,无人问其粥可温,无人愁其行路难,无人拭其眸中泪。孰不知,想与他共之人,他却没心思与之共。” 我点点头,心里空落落的。 师父也曾说过,无人与他共室,无人与他共食,无人与他共事,无人与他共得失。——我愿意做那个与他“共”的人,他却不再需要我了。我失了身,我的心脏再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走吧……” 收魂人催促我。 我摇摇头:“不了,想留在这里。” “哎,罢了罢了。”收魂人叹了口气,“老船家,渡河吧。” 渡船慢慢行远,我在两生花间坐了下来,这里有难闻酸臭味,是阴魂的味道,可是对于此刻的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把手枕在头上,躺在了花间。 躺了一会儿,有点困,于是闭上眼睛睡觉,等醒来,却不能睁开眼睛。 我动了动,没感觉到手和脚的位置。 已经变成两生花了么? 这样也好。 “小佛……小佛……” 这时,师父的声音突然传了来,我能清楚地听到,却不能分辨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小佛……” 声音越来越近,可是语调却有些怪异。 “你在哪里,小佛。” 难怪觉得怪异,师父好像十分虚弱,音调有些颤抖。 师父怎么了?他受伤了么?是谁将他打伤的?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呢?他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我的心已经没用了,师父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血阵 师父明明很在意我的,我感觉得到,难道说……他不承认昨晚与我做过,是有他的苦衷?可是究竟是什么苦衷,令他这么守口如瓶,我以死相逼。他都不说半个字。 我感觉腰上被一只大手给捏住了,可是我看又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 “小佛,我终于……找、找到你了。” 师父在说话。 我的身子被凌空托起,放入了一个热乎乎的液体中,这个液体带着浓浓腥味,应该是血……会是什么血呢? 在这血里泡得很舒服,心中的气也消减了,仿佛这血能叫人大彻大悟。是啊……我跟师父置什么气呢,不管昨晚跟我的是修灵,还是师父,都阻止不了我继续去爱师父,并且,我也能很强烈地感觉到。师父也是爱我的。我不该用自杀死去的方式,来逼迫师父。 半晌后。我动了动,感觉到了手和脚。想睁开眼睛,眼睛很酸涩,眯睁开一条缝,眼前一片血红。 很大一个缸,缸里全是血。 血中带着丝丝异香,是……是师父的血! 师父呢? 我一下从血里坐了起来,左右一看,师父昏倒在地上,上身没穿衣服,皮肤上全是深可见骨的口子,而他的两个手腕和脚踝处的血,更是一刻不停地涌,涌出的血,全都汇成一条细细的线。佰渡亿下嘿、言、哥免费无弹窗观看下已章节 “师父!” 我大叫一声,从缸里爬了出来。 刚一出来,缸发出“砰”地一声响。裂成了两瓣,血流自动断了。 “师父啊……” 我跪到师父身边,捧着师父的脑袋:“师父,师父醒醒啊,你不要吓我。这里是阴司,你是大殿下,你怎么可能出事呢,你不可以出事啊!” 师父没有睁眼,缓缓抬手,想摸我的脸,可是抬到半空,却没了力气,往回垂去,我忙把师父的手拉住,摁到了我的脸上:“师父,你不要丢下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师父……” “小、小佛。” 师父的声音很低,低得我要凑耳去听,才能勉强听得到。 怎么会这样? “叮铃!” 铃铛声突然从我身后响了起来,仅接着,一条铁链子甩到了我的面前,我抬头去看,正对上收魂人的脸。他一惊,道:“怎么是你?你不是变成两生花了么?怎么又变回来了?他是谁?”蹲下身子,又是一惊,“哎呀!大殿下,怎么搞成这样,不仅长生之身被破,连魂魄都快要散了,是谁下此毒手!” 我心头巨震。 收魂人说师父破了身,师父他破了身! 昨晚的人,是师父! 我就知道! “哼,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奶奶的声音突然头顶传来,一双绣花鞋映入了我的视线里。 我抬头:“奶奶,你怎么在这里?” “哈哈哈哈……奶奶?”奶奶弯下腰,托起我的下巴,“我不是你奶奶,你个傻姑娘。” 收魂人朝奶奶行了一礼:“塔娘娘。” 是了是了,我的亲奶奶被塔娘娘换到了万灯塔,眼前这个,不过是听命于青儿的塔娘娘。 塔娘娘用手指在我脸上划了一下:“我原本是想把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划花,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大殿下快要魂飞魄散了,我家主子也不必整日受那水刑之苦。白姻禾,你知道么?就是因为大殿下不肯将你交出来,而我家主子也不肯将大殿下的行踪说出来,所以被罚水牢近千年。——姜嫄村后塘里的青儿,你见过吧?” 我紧紧抿着唇,没有答话。 收魂人伸手探了探师父的脉搏,然后摇摇头:“哎……” 塔娘娘放开我,站起身,负手,缓缓走远:“一切恩怨,就从这里做个了结吧。几千年了,是时候结束了。” 收魂人看着我:“大殿下是投不了胎了,你可以,在此之前,你心中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或许可以为你解答。” 我看着师父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血已经停止了涌动。 “差爷,我从两生花重新变成魂魄,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的第一个交合的男人来找我了么?” 收魂人回道:“不错。不过,代价很大。” “是什么?” “你看……这里有成千上万朵两生花,从这么多花里,寻找一个人,需要多大的毅力与机缘?并且,找到你之后,需要用大殿下的血,将你浸泡三天三夜,你才能重要变成人形。” “泡一株花的血,不需要用那么多吧。” “的确不需要,只不过大殿下为了尽快找到你,启了血煞阵。” “血煞阵?” “就是用自己双手和双脚以及胸膛之血为引,立下阵法,走过每一片花丛,当遇到对的人,那朵两生花就会发出红光。这样虽然方便了一些,可是也需要很多时日。我早前就觉得此地进了生人,可是空间太多,我没能一一去察看,没想到会是大殿下。约莫有好几年了吧——小姑娘,你知道吗?将两生花重塑为人形是禁术,在整个阴司,知道的不超过三个。我是其一,还有一个是树娘娘,还有一个……就是塔娘娘。” 我点头:“以塔娘娘与我们之前的恩怨,肯定是她告诉师父这个方法的。” “一举两得,塔娘娘够狠的。” “各为其主而已。”我趴到师父身上,“说到底,都是我害的。” 收魂人摇头:“大殿下命里有此一劫,怨不得你。你如果想救大殿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你天生佛手,善可润万物而起死回生,恶可杀阴魂斩厉鬼。” “你说什么?我可以救师父?怎么救?灰飞烟灭我也再所不惜。” “你是可以救,可前提是……转生轮不见了。” “转生轮?” “那是我们阴司的镇殿之宝,不知道被谁给盗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站起身来:“我知道转生轮在哪里。”我们从上海到石头寨时,师父把转生轮放进了背包里。 收魂人指了指师父:“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我低下看去,师父的身子已经变得十分透明,就好像一个水泡泡,轻轻一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师父,不要离开我。” 我跌坐到地上,双手抱头。 收魂人突然吼道:“你手上戴着什么?”他自顾将我的右手抓了过去,盯着我中指上的墨色戒指看,“这不就是转生轮么?” “什么?” “哎呀……转生轮可大可小,可变幻无穷,这就是转生轮啊,你早点说嘛。来来来……我教你怎么使用自己的佛手。” “嗯嗯。” 我狂点头。 这戒指并不是修灵给我的订婚之礼,而是师父的转生轮所化,师父是故意做一场戏给我看的,可笑我居然跟师父生了那么大的气,甚至还自杀死了。死后成了两生花,师父竟然用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将我救活。 几年了,收魂人说我师父在两生花海中寻找我,已经寻找了几年时光。 我甚至已经看到,师父浑身是血,孤独地行走在两生花丛间。 那样单薄,那样无助。 我一定伤透了师父的心。 收魂人念了一句咒语,我听不懂,他让我跟着念,我便照着念了,虽然是自己嘴里念出来的,可是却并没有记住念的是什么。在念咒的时候,我把右手覆盖在师父的额头上。 “小娃娃,只念这一句咒语,反复不停地念,直到大殿下醒过来。” 收魂人嘱咐我,“我这边还有新魂要收,就不陪你们了。” 我点头,嘴里念咒,只在心里感激了一句。 师父的身子不再变得透明,而是恢复了人形,可是他就是不醒过来。他是不是也跟我当初的心情一样,存了必死的决心?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人要是存了必死的心,那是大罗神仙在此,也救不活了的。 师父,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师父,小佛求你了! 醒过来呀…… 我就那样坐着,虽然是魂魄,却跟在世为人时一样,能有所感觉。身子渐渐变得僵硬,手脚发麻,可是我不敢动,一点也不敢移动。 右手贴在师父的额头上,触感冰冰凉凉。 身子虽然很难受,可是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却是暖的。 我与师父交合,师父不愿意承认,没关系,我也装傻充愣好了,只要师父开心,我就快乐。 师父把转生轮幻化成一枚戒指,借由修灵的手送给我,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不能去拆穿它。我要听师父的话,不能违背师父的意愿。师父要挖我的心,我自己剖出来送到师父面前;师父要我杀人,我立马操刀子上;师父要我做个好人,我天天吃斋念佛,日日行善……哪怕是,是师父真的觉得我嫁给修灵,他心里会安稳一些,我也是真的会依命嫁给修灵。如果师父让我给修灵生个孩子,陪修灵到老,我也会听话的。 师父,我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求你了师父,快快醒来,不要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回乡崖 这个姿势坚持了很久很久,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我很困,可不敢睡,我怕一睡,手会从师父的额头上滑下去。 又过了许久,我依稀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叫唤: “小佛……” 我连低下头去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脖子很僵硬,动不了。 “小佛。” 师父低低呢喃。 一双手覆盖上了我的右手,我心里一喜,太好了,师父终于醒了,我……我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当我再次醒来,一抬眼就看到师父清俊的脸。 师父看着我,朝我轻轻柔柔地微笑。 “师父……” “小佛,日后莫要再做傻事了,我……咳咳……” 师父话才讲了一半,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应该是怕吓到我,把我从怀里推了出去,自己背过身。猛烈地咳嗽。我半跪了起来,身子好像恢复了往日是的灵活。我趴在师父身上一看,师父面前。一滩血迹。不是之前干枯的血,而是师父嘴里咳出来的血。 “师父,你怎么了?” 我跪在师父面前,双手不停地颤抖。 师父咳了半晌,摆摆手:“师父无事,小佛莫怕。”败独壹下嘿!言!哥 “嗯。”我哽咽着,把师父扶了起来,师父没有力气,整个人趴在我身上,我用尽全力,将师父扶稳。 往前走了几步,迎面走来收魂人。 收魂人愣了愣,既而大喜,把铁链子朝我们一甩:“走。我带你们还阳去。” 我吃力地捡起铁链,在我和师父的手上各缠了两圈,然后扶着师父。跟随收魂人走上了渡船。 “大殿下,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现在很虚弱,不能多说话。我跟你说道说道吧……你以前有恩于我,我一直记着呢。” 收魂人站在船尾,乐呵乐呵地说着话,“你肯定很惊讶你什么时候施过我恩惠吧?哈哈……我是百越族人呐。说起来,那场劫难要不是有你暗中相帮,百越族早就消失殆尽了,我很不幸,在那场大劫中死去,是你将我送往阴司,做了这差事。——这往事好久啦,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了。” 我忍不住发问:“师父为什么一定要百越一族?” 收魂人一笑:“嘿!这还不简单呐,因为大殿下爱上了一位百越族姑娘啊。爱屋及乌,他不愿意百越族姑娘伤心,便自然是不会眼睁睁看百越族灭亡的。” 我怔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渡船在三途河里前行,如同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很快,到了黑雾峰,收魂人把我和师父送上去,“我不能跟你们一道出去,你们自己多注意一下。” 师父淡淡道:“多谢。” 收魂人单膝跪地:“大殿下,保重。” “嗯。”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走吧。”我点头,“师父,你坚持住。”说着,往前走去,走了几步,遇到了黑雾结阵,我刚准备抬脚走进去,师父喊住了我:“小佛,别进去。每一层阴关口的地域都不同,不可按照之前的路线去走。” 我问:“那我们怎么走呢?我不认识路。” “往左行一里,是三途河的血途,跳下去。”师父淡淡道:“我们要走血途,才能回到阳世。——小佛放心,我来时已解了血途里的的戾气,血途底下会有铁链牵引,你抓住链子顺水往上游,会看到回乡崖,攀上去是祭祀台,之后再走十里便是半步间了。” “好,我试试……” 我揉了揉?子,拍了拍师父的背。 师父又嘱咐:“记住,千万别去惹血途里的水鬼,如果遇到,一定要先走,明白么?” “哦哦。” 我轻轻拍了拍胸口,深吸两口气,往左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汪血红色的水,混浊无比,正是血途。河边也生长着成片成片的两生花,盛得正艳,只有花没有叶子,花瓣赤血欲滴。 一路上都挺安全的,甚至连一个阴兵都没有碰到,我想应该是师父提前清理了。 师父料事如神,他来阴司救我的时候,应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死,我活,而我活下去,就必须要出阴司,我的道法不够,师父必须提前为我铺好路。师父会考虑到种种原因,然后让我安全回到人间。 站在血途边,没有渡船,我踟蹰了一会儿,把师父背到背上,艰难地走进血途里。 虽然我游泳技术不行,但是闭气的时间还是蛮长的,提前有了准备,又有师父的指点,过这个应该不难。只不过,希望我们不要遇到阴魂。 “师父,你准备好了么?我们要沉入血途底下了。” “嗯。” 我背着师父,缓缓向血途中间走,在水里摸索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师父所说的铁链子,气换不过来,又退回到岸上来。 “师父,血途里的铁链子不见了。” “定然是塔娘娘所为。” “那现在怎么办?” 师父暗思片晌,道:“叠魂。” “叠魂?” “嗯,将魂魄叠起来,过血途。” “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踩在魂魄的身上,走过血途?” 师父点头,然后告诉我,这个叠魂的用法。如果是在人间,那就必须要将人的魂魄生生抽出,然后再叠加起来。那是一场血腥杀戮,画面简直惨不忍睹。不过我现在不是要将人的魂魄抽出叠起,这里是阴司,最不缺的就是魂魄,直接招来就行了。 师父咬错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血途里,利用血腥味先将水里的水鬼引上来。很快,我就看见有一些黑影浮上了水面,寻着血气来到了血途岸边。 “小佛,在地上画一个圈,巴掌大小便可。” “嗯。” 我很快画好了圈,师父将自己的血滴到圈里去,以此引来更多的水鬼。 血一滴出,河里的水鬼立即就炸开了锅,特别兴奋地直朝岸边飘。可是他们是水鬼,哪里能到岸上来。所以都只能一层一层地堆积,越堆越多,越堆越多。后面的水鬼不明所以,只晓得前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一个劲儿地往前面冲,前面的水鬼就被后面的水鬼给挤得变了形。但是他们不能上岸,又不能退后,只能被挤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双腿打颤,死死咬着嘴巴,不敢说话。 水鬼黑压压连成一片,像一块浮肿的大麻花,在水里飘浮着。 师父抓住我的手,将我的指尖放下他嘴里,重重一咬,血流了出来,他趴在我背上,扶着我的手,在空中画起了灵符。我仔细看着,将符文一笔一画记录下来,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呢。 画完符,师父让我后退,将小圈里的血引到符咒里面,朝水鬼压去。 那些水鬼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危险来临,还是拼命地向前挤压着。刚才还有点人样的水鬼一下子就被压成了残肢,像在洗衣机里面洗过的衣服。他们却仍不死心,还在挣扎着向前游,摇摆着身体,想要来沾一沾师父的血气。 奇怪了,师父的血什么时候能叫魂魄水鬼这么向往了? 容不得多想,刚才画下的符文把所有的水鬼都禁锢在了里面,虽然他们仍然在水面挣动,但是对我们一点也没有影响。符文放在上头,就好像水鬼搭成了一只船。 “小佛,踩上去,别怕,有师父在。” “嗯。” 我背着师父,站到了符文上面,把凝成一团的水鬼当成了一只竹排。想了想,我没有撑篙,应该抓一只水鬼上来。 我回忆着刚才师父画下的符文,于是咬破了手指,试着去画,没想到还真成了,于是随手捞了一只水鬼,捋捋直,用符文将他固定成了一根长竹竿的模样。 “师父,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佛很聪明,只是你平常不爱学习。” “有师父在身边嘛,不需要我学呀。” “嗯。” 血途里里起了一层黑色的雾,灰蒙蒙的,我撑着水鬼船慢悠悠前进。 穿过层层迷雾,来到一座山峰下。 “师父,上面就是回乡崖么?” “嗯。” 我向上看去,两岸青山矗立,高峻挺拔,险峻陡峭,根本没有路可上,我们又不会飞,这要怎么爬上去呢? “啊,师父,我想到办法了。” 我轻轻晃动水鬼船,感觉他们在水下挤动,如果水鬼能随意捏成形状的话,那也可以当成我和师父的“爬山器具”吧。 我将水鬼船一点一点拆了,把里面的水鬼捏成了两架云梯和一根绳索。我用绳索把师父紧紧绑在我身上,然后将云梯架在山崖上,等我爬到上面一架梯子的时候,就把下面这架再拉上来,放到再上面去。 周而复始,很快就爬到了回乡崖上,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座高高的台子,我朝西南一看,那里是姜嫄村,我的家乡。 这仅仅只是幻象,是魂魄心中的故乡。魂魄会在这里,与阳世告别,与故乡作别,只能回头看一眼,所以,就回乡崖。 我把水鬼身上的符散了,水鬼呼啦呼啦,争先恐拍地钻回了血途里。我背着师父继续向前行走,不多时,看到了一个祭祀台,只是一个大石磨,并没有阴兵把守。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重生 绕过祭祀台,我们上了一条小道,一拐弯,遇到了许多魂魄。它们眼里都有贪婪的光,打量着我们,却都只是在路边观望。没有一个敢到我们走的这条路上来。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停了停,缓了口气,继续背着赶路,自动忽略掉路两旁的魂魄。幸好它们自始至终都没有上到路上来,也没有对我发出实质性的攻击。好像只是好奇一样,可是好奇的话,它们眼里的贪念又怎么解释呢?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们被人施了术,全困在了路边,不能到路中间来。 这也是师父之前的安排吧。 走了半晌,远远能看见半步间那块石碑了,我松了口声,却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喊我;“白姻禾,你带爸爸妈妈一起回去吧?” 一听这声音。我心里一咯噔。这是妈妈的声音呀…… 按理说,如果真的是妈妈的魂魄。那么也应该只说带妈妈回去呀,为什么她会说带爸爸妈妈一起回去呢? 我刚准备回答。师父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千万不要回头。” “姻禾,你背着什么东西?很好吃的样子,给爸爸妈妈尝尝呐……”这一回,换成了爸爸的声音,我甚至还听到了他吸口水的声音。 他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么?潶し言し格醉心章节已上传 爸爸难道也死了么? 我不敢乱说话,加快了脚步,爸爸的却一直在我耳边荡着:“姻禾,你的心真狠,竟然把爸爸一个人丢在这里……” 妈妈道:“姻禾,带妈妈回家吧。” 我脑子里混乱得很,分辨不出真假,感觉精神快要分裂了。 “姻禾,妈妈死得好惨呐,这里好冷。妈妈想要回家,呜呜呜……”妈妈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爸爸也跟着呜咽呜咽:“姻禾。爸爸是被你小叔害死的,你带爸爸回去吧,爸爸要报仇啊,要跟你小叔讨命啊。” 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你真的是爸爸么?你是怎么死的?” “你小叔害的啊……他为了得到长生不老秘术,把我害死了啊。” “长生不老秘术?” “嗯……朱家的人,有人懂啊。” “那妈妈是怎么死的?也是小叔害死的么?” “你妈妈……她是……姻禾,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女俩,这都是我自作自受啊。” 我很想回头看看,看与我一问一答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师父却小声地在我耳边道:“话虽无错,但并非其本身。”我懂了,我问的话得到的回答,是对的,可是回答我的并不是爸爸妈妈,师父又道,“阴司有一种魂魄,类同于人间百晓生,若你回头,便再也出不去了,快往前走。” “姻禾,不要丢下爸爸,你回来啊……” “姻禾,妈妈好想你呀……” 我听到他们的呼喊,脚步却没有停下来,按照师父的指示,往半步间的方向走。那声音渐渐的,被我抛在了身后。 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半步间,中间那块石碑格外亲切。 我心里一喜,终于到出口了。 半步间的石头后面,有一团白色的光,我背着师父,走了进去,眼睛被刺痛,我闭上眼,感觉身子变轻了,飘了起来,背上也感觉不到师父的重量。当眼睛的痛觉消失时,我睁开眼,看我的尸体躺在大床上,环顾四周,还是石头寨中婆婆的茅屋。 修灵半跪在床边,手握着我的手,脑袋趴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并没有看到师父…… 师父人呢?难道到了半步间,我不小心把师父丢下了么?如果真是这样,我才不要重生呢。 “小佛还未醒过来么?” 师父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接着,我看到师父走了进来。 面色红润,毫发无伤。 我大惊,刚准备问话,感觉一股力量将往肉身里扯去,我“啊”地大叫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修灵一下惊醒,欣喜地看着我:“小禾苗。” 我转头看向师父:“师父,你终于活过来了,太好了。” 师父皱眉,神色疑惑,修灵道:“白老板没出叙事啊,倒是你,自从昨天做了那事之后,就一直睡到了现在。“ “什么?” “嗯,我们行李都打包好了,就等你醒来出发呢。” “我才睡了一天?”如果只睡了一天,那我自杀,死去,然后在阴司站成两生花,后来师父用血把我救活,我又背师父离开阴司,这一切,又是怎么解释呢? 修灵回道:“睡了一天还短么?快点起床,我们要走了。” 我茫茫然起身,下地,穿衣服。右手指尖并没有红点,守宫砂不见了,中指上戴着一枚墨色的戒指,是师父用转生轮所化。 不! 这一切并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师父不愿意我说出来,那我就继续装糊涂。嗯……装糊涂。 我从屋里出来,修灵背着大包,夏蝉站在他的左侧,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走吧。” 我问道:“师父,我小叔呢?” 师父怔了一怔,道:“他有事先回上海了。” “哦……”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哈尼族寨。” “去哈尼族寨做什么?” “找你父亲。” “哦……” 走出村口,老枯泛起了新芽,嫩绿嫩绿,很可爱,只有春天才有这般景色。 我们来的时候,分明是冬天。 夏蝉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还真有点舍不得。”修灵瞪了她一眼,她朝我挑挑眉,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这句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既然师父不愿意告诉我实情,便算了。 回到镇子上,停留一天,我们沿途打听,来到哈尼族寨。哈尼族塞析整个大门由木材做成,最底下的横木最长,逐层往上,渐渐变短,最上面的木头很尖,是竖着放的。整个大门上雕着人和动物,旁边还附着刀叉以及一些饰物。 修灵抹了把汗,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巴门。” 我问:“为什么叫龙巴门?” “这就代表着,我们要进入哈尼族族寨了。”修灵解释道,“哈尼族最开始叫寨门为‘朗扛’,就跟栅门差不多的意思。当地的说法是,不建寨门,不算哈尼村寨。——哈尼族举行重大的祭祀或仪式时,都是在寨门下边进行的。” 最主要的节日,就是“苦扎扎”节,是“六月年”,寓意五谷丰登、六蓄兴旺,其次还有火把节、祭山、祭火等传统节日。 “哦……” 接下来,我们在哈尼族寨待了三天,并没有找到爸爸。 当然找不到爸爸了,因为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我要找的,是小叔。我想问问他,一个长生秘术真的比亲人还重要么?刚来石头寨的时候,可真没看出来小叔是那种人啊……说来也怪,小叔快到不惑之年了,长相却跟二十岁左右,想来应该是已经开始修炼了,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绕了一大圈没什么收获,我们买了返程的票。 坐在火车上,修灵拿着一本破书,念了两句:“男露其牡,女张其牝……哎哟我去!这哪里是长生秘术啊,这分明就是房中术啊。” 我躺在铺上,师父坐着,望着窗外出神,夏蝉在涂指甲油。 回到上海,修灵和夏蝉去了七宝,我和师父回九亭。刚一到家,师父电话响了,那人说遇到了鬼事,想找师父帮忙,师父问在哪里,对方说在佘山。于是约好第二天过去看看。 我们在家休息了一天,然后下午五点前往佘山。 事主是个中年妇女,撑把花边伞,她说在佘山后湖里,有只水鬼,让我们帮忙去抓了。按理说像这种没有惊扰到人的鬼类,师父是不会去管的,可是师父看了那妇女半晌,却同意了,然后我们三个往佘山后湖走去。 后湖连着月湖,上间有一座桥。 到了湖边,师父烧了两道符文,然后把白芝麻撒到湖里。这撒白芝麻的活儿是没有后人的人干的,因为水鬼会找后人索命,于是我要撒,师父不让,非得自己来。 撒完芝麻,仪式算是完成了,那妇女撑着小伞走了。师父说还要等到天黑看仪式是不是成功了,于是我便陪师父等。等到七点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站着脚麻了,于是动了动,没想到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不轻,手上全是泥,于是我到水里去洗手。 我手刚一碰到水,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我吓坏了,下意识想喊师父帮忙,师父拿铜钱击到白手上,很准,可是白手却并没有因此而逃走。 为什么师父现在的道法不如之前了呢? 是师父破了长生之躯,并且,他到阴司救我的时候,失血过多,道行减退了么? 我只听水响一片,师父已经掉进了水里,把水鬼的手强行掰开:“小佛,快跑……”我摇头,哪里能跑,如果师父现在是没了道法,那岂不是会被水鬼拉下去么? 难怪师父要等到天黑察看一下仪式有没有完成,原来他自个儿也没有把握了。 也难怪师父会接这个活儿,他想试一下自身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水下有东西 师父在水里徒手将水鬼摁着,我急了,也跟着跳了下去,没想到水鬼还有一条滑溜的长尾巴,那长尾巴一下缠到我手臂上,把我往水里拉。我猛地甩了几下手臂。那尾巴硬是甩不下来,更有将我拖入深水区域的趋势。 水鬼被湖水禁锢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力气十分强大。 师父应该也没料到水鬼会有此一遭,整个身子突然没进了水里。 我边喊师父,边把脚往相反的方向瞪,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捏水鬼的尾巴,没想到还真管用,空气中立即传来烤肉的味道。 水鬼“吱”地尖叫了一声,拖着我身体的力道陡然一松,我脚下一滑,仰天摔倒,手松开了水鬼的尾巴,那水鬼立即又缠了过来,一甩尾巴打到了我的手臂上。我鼻子里立即钻入了一股烤肉糊味以及猫尿的骚味并合的味道。胃里被这味道冲得想吐的时候,顿时又听那水只连声尖叫。水声扑通几下,它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圈水波荡漾着。 我抬起手臂一看,那水鬼的长尾打到的地方,有很长一条血印子。 “师父……师父……” 河水渐渐平静下来,师父没有上来。 他是不是抱着水鬼,一起沉入了河底?我不敢想象!师父现在道行有损,怎么能打得过水鬼呢。输入:heǐ.сoМ观看醉心张节 我扑进水里,用手去摸索,突然水鬼甩出了长尾,一把卷住我的小腿,眨眼的功夫就把我的小半边身子拖进了水里。我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呼救。 ?腰以下浸在冰水里,冻得我直打寒颤。 如果我整个身子都入了水,水鬼的就力气更加大了,那样我真是连一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抬手去捏长尾巴。水鬼又是吱地叫唤了一声,松开了我。 我后退一步,用手死死抓着岸边的草。仔细盯着水面,却始终不见师父上来。却是那只水鬼又向我发出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风也似的冲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是修灵。 他的动作非常之快,一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那水鬼的长尾,将它一扯,轻易就拧到了半空中。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水鬼身上的一处点了一下。那水鬼如同被掐了七寸的蛇,立即蔫在那里,挂成了一根腊肠。从它的尾巴尖尖上,冒出了一团绿色的雾气。 我急道:“修灵,快救我师父。” 修灵一怔,眉头紧皱,手臂一甩,把那只待宰的水鬼丢进了草丛里,然后走向我,弯下腰,把我扯出水面,然后轻轻拿住我的胳膊,把我的衣袖向上卷起,只见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条条血痕。就跟磕伤后,淤血流出不来,在皮肤里凝固了一样。 我吼道:“修灵,你别看了,赶紧去救我师父啊!” 修灵道:“你中了水鬼毒,先治你吧。” “嘶……” 刀划破皮肤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诡异。 我望望自个儿手臂上那道五厘米长的血口,又愣愣看着修灵手中的小刀。 修灵冷冷看了一眼湖面,又在我的胳膊上撕拉一刀,这次的深度更加渗人,深可见骨。可我脑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也不见伤口处有血流出来。 我怒了,狠狠踢了修灵一脚:“你他妈快去救我师父啊!!!” 修灵把我的脑袋一摁:“别乱动。你手上溅到了水鬼的血液,若不及时清理,整条胳膊就废了。”修灵手起刀落,在我胳膊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血格子。 他将刀尖轻点慢划,硬是在我这细胳膊上写了一个复杂的字。 这是古汉字,师父曾经有教过我,现在多大数人称之为咒,或诀。其实翻一翻古书藉,像这类的字还是有很多的。最常见的就是百家姓里的一个字:灪(yu)。这个灪字跟师父在阴文书里写的落款非常想像,只不过一个为阳,一个为阴,所起到的作用不同。 我喉咙一阵哽咽:“修灵你丫你放开我!” 师父已经进入水底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上来呀,这可怎么办啊? 修灵收了刀:“别急,夏蝉已经赶去救他了。” “师父被水鬼拖下水了,夏蝉又不懂阴阳术,怎么救啊……” “她水性好。——来了。” 正说着,水里一阵响动,夏蝉冒出了头,她怀里抱着师父。我和修灵忙跑了过去,我去拉师父,修灵拉夏蝉。 师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夏蝉反应很迅速,她跪在地上,给师父做急救。过了半天,师父吐出了一口水,接着不停地咳嗽起来。夏蝉松了口气,累得坐到了一边,我急得一把抓住师父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修灵在旁边问夏蝉:“蝉姐,你没事吧?” 夏蝉喘着粗气:“没事,就是累了。” 师父突然醒了过来,用力握住我的手:“小佛,快离开这里。” 修灵一愣:“白老板,你在水底看到了什么?” “快走,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师父说完这句,突然昏了过去,我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应我。 修灵一把将师父背了起来:“白老板都说她很厉害,我们快跑。” 我嗯了一声,扶起夏蝉,夏蝉一开始还不肯,我瞪了她一眼,喊了声堂姐,她把头一偏,不再理我。我把她胳膊架到我肩膀上,搀着她往山上走。 我们要翻过佘山,下到山的那一边。 师父的车在那里停着。 走了十分钟左右,我看到路边出现了一排排墓碑,墓碑旁长着一棵小树苗,修灵大叫遭了,说我们走到了东面的植树坟来了。我心里一咯噔,这里不就是妈妈所葬之处么?我左右看了看,一眼就瞄到了妈妈的墓。 当初我和爸爸为妈妈选的植物是月桂树,现在正是十月,桂花开得正香。 夏蝉突然叫我:“你看,那是婶婶。”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女人打着一把花边伞,背对着我们站着,很像今天让我们处理鬼事的事主。夏蝉为什么说是我姐姐呢? “婶婶……” 那人转过身来,我一看,还真是我妈! 修灵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那不是你妈,我已经将你妈妈超度入了轮回,那是野鬼……快走。” 我和夏蝉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然后,打伞的女人突然望着我们轻轻地笑了,正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脚下有轻微的颤动,低头一看,很多蚯蚓从地底爬了出来。 “遭了,来不及了。” 修灵把师父放到一棵树下,我忙把夏蝉扶过去,坐到师父旁边,然后走到修灵旁边,问道:“她很厉害么?” 修灵点头:“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很强大的煞气。” “可是我并没有闻到阴魂味啊。” “她不是阴魂。”修灵从腰包里取出了十几根桃木钉,递到我手里,“我想白老板说的很厉害的人,就是她。这个你拿着,围绕白老板和蝉姐钉一圈。” 我忙接过:“嗯,好。” 我手脚并用把桃木钉钉好,修灵问我有没有带红绳,我说有,他让我把红绳在桃木钉上缠几圈,于是我把红绳缠到桃木钉上,然后打上结,在每根钉子上绕着,把师父和夏蝉围在正中间。 抬头看时,那个打伞的女人已经不是我妈妈的脸了,而是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我和修灵并肩站着,看着打伞的女人。 空中传来噗呲噗呲的声音,我左右一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许多飞蛾,它们带着尖锐的牙?,正撕咬着我缠在桃木钉上的红绳。 我见苗头不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去打那些飞蛾:“快滚开,不许伤害我师父……” 打伞的女人阴侧侧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修灵突然向一旁跑了数米远,开口道:“老女人,老妖婆,有本来来追我呀。” 打伞女人一愣,吼道:“找死!”她明显被修灵的称呼给弄火了,将食指和中指合成一个圆,放进嘴里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子。 “吁……“ 我耳朵被这声音震得生疼,一大群黑色的东西迅速飞了过来。待近,却是密密麻麻的飞蛾。脚下的地也在动,少顷就有一条条蚯蚓从土里钻了出来,还有一些不知明的白花花蝉蛹一样的虫子探出了半个身子,一扭一扭,圆滚滚地朝我的脚背上爬来。 “啊呀……” 我吓了一跳,哪知这一跳,跳进了虫子窝里,把那虫子踩得稀烂,粘液流了一地。 突然“咻”地一声,一道白色的光闪过,将这大群的飞蛾击得粉碎。我看清楚了,那白光是一枚铜钱,我低头去看师父,师父正往回收起右手,见我看他,朝我笑了笑,又昏睡了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喊师父呢,就感觉喉咙被一双手掐住了,一看,正是那打伞的女人,她一手高举着伞,一手掐着我的喉咙。这完全是眨眼间的功夫,她怎么就站在我面前了呢?速度怎么这么快? “哈哈哈哈……” 抓住了我,她似乎很得意,不停地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师父被人抓走了 我趁她大笑的时候,瞬间抬手将自己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后背,只听到‘嘶吡……’的一声,就跟肉刚放到烧烤炉上的声音一样。女人一把松开我,跄踉后退,手中的伞一下子碎成了碎片。她的头发散了开来,在空中舞动,像一条条灵动的蛇。 我双手打开护住师父,女人死死盯着我,双手在空中一抓,然后转了个身往修灵的方向一挥,修灵即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原来修灵被她定住了。 我在女人转身的同时,一巴掌打在她的后脑勺上。当我的手贴上她脑袋的一瞬间,她凄厉地叫了一声,身子居然就这么腾空而起。我仔细看时,发现并不是她飞起来了,而是有一条半米粗的肉虫子把她给顶起来了。 女人的脑袋和后背都有一个血洞,可见我刚才的的确的确伤到她了。可是她此刻却依然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肉虫子的头上。用手轻抚着肉虫子光滑的表皮,轻道:“宝贝乖。给我吃掉他们,再带走白族长。” 原来她做这么多,是为了抓走师父。 修灵双手捏住银针,刺了自己一下,然后跑到我身边来,高声回道:“老妖婆,有本事冲我来呀……”女人没有回答他,闭起双眼,在肉虫子头上扭动着屁股,像男人与女人干那事一样,边做着动作还边发出快意吟吟的声音。输入:heǐ.сoМ观看醉心张节 修灵骂了声娘的,然后凑到我耳边说:“她是朱家的人,修炼长生秘术,变成了不死人。” “啊?那她跟小叔有关系么?” “八成是有。” 我狠狠盯着女人。抓住她就能问出小叔的下落了。我要好好问一问小叔为什么要杀我爸爸。 “啊嗯……”面前的朱姓女人将嘴巴张得无限大,把那几米长的肉虫子身上的一处凸起含在嘴中,来回蠕动。 修灵小声道:“我在前面分散她的注意力。你绕到后面,把手贴到蛊虫的身上。”我点点头,小心地迈开步子,朝朱姓女人后面走去。那一人一虫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当中,根本没有看我。 我走到肉虫子后面,抬手贴到了肉虫子身上,这时,我明显看到朱姓女人身体一震,嘴巴里有鲜血流出,可是她并没有停止对那坨肉的吸允,而是向我投来阴毒的目光。她吸边轻微摇头,几米长的肉虫在她的双腿下安静地享受着。 “小禾苗,再来一掌。”修灵突然大声道,“那是蛊王,要用双手。” 我忙点头,把另一只手印了上去。 “嗷……” 肉虫子痛苦地扭动起来,朱姓女人把嘴巴里的肉疙瘩吐出来,再伸出舌头在上面舔了舔,直到有几滴浓稠的液体滴了出来。她拍拍肉虫子的疙瘩,一屁股又骑了上去,上下颤动,温柔呢喃,“乖宝贝,怎么还没要够么?呵呵呵……你可真是个贪吃的小馋猫儿。” 我同修灵道:“怎么回事?他们完全不理我们啊。” 修灵双手合十,盯着朱姓女人:“蛊王正是发、情期,如果没有得到满足,会不停地索要。蛊王与这个女人是人虫同体,她将自己的命与蛊王的命连在了一起。肉虫既然是蛊王,生命肯定超长,女人满足了肉虫的欲、望,肉虫便将自身的灵力渡给她,以求共存。女人再利用长生秘术,以得活下去。” 这朱姓女人跟虫子的动作如此恶心人,我胃里不禁一阵作呕。 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妈妈是这样的家族的一份子,妈妈也会蛊术,也懂长生秘术么?肯定不会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去逝了。 我闭上眼睛,一掌接一掌地拍到蛊王的身上。修灵拿出香炉,把炉香往女人身上散去。 此刻,天上突然一道炸雷霹下,一下霹到了朱姓女人身上,就将她的身躯和魂魄一同打散了。可这女人却在魂飞魄散之时,却在求我不要伤害这条肉虫子,并且一定要满足它的要求。 我忙走到师父身边,把师父护到身后。 说也奇怪,要说是人虫共生体的话,为什么这朱姓女人死了,蛊王却还活着?难道说……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蛊王直接一下钻进了土里,然后绕过修灵的攻击向我袭来,一下拱到我的脚边,从肉里伸出手一样的肉绳子,将我的脚一绑,肉一缩向后移动了几米。我便被它这一拖拽扯倒在地,手掌和脸在地上磨掉了皮肉。 这肉虫子的动作非常的迅速,进土破土绑我,完全是在眨眼之间。 惊慌之中,我又给了蛊王几掌,虽说起了点作用,但是效果不大,它仍然把我拖着,不停地游走。 过了半晌,终于停了下来,我头昏眼花,定睛去看,原来蛊王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不停地绕着我钉下的桃木钉打转。它似乎很想钻进去,可是又无从下手。我被它缠得喘不过气来,张嘴呼吸,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坨活动的肉疙瘩。 蛊王想将肉疙瘩伸进我的嘴里? 光想想我就欲呕,死死地闭着嘴巴,咬着牙。可蛊王身上的表皮光滑粘腻,实在令人反胃。 修灵像是才反应过来,拿着香炉,往肉疙瘩上砸,可是蛊王却将我的身子一翻,我便跟肉虫子面对面,背部对着修灵,隔开了修灵对蛊王的攻击。这样一来,就算修灵知道蛊王的致命点,怕也会伤及到我,于是修灵站着没有动。 肉绳子越拉越紧,我的身子也越来越靠近肉疙瘩。我真怕我的嘴一张开,妈呀……好想吐! “小禾苗,千万别张嘴。”修灵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不知从哪个方向射出来的一道银白的光,咻地一声,直接从蛊王的体内穿过,稍稍一偏,将那肉疙瘩一下斩断。 那肉疙瘩断掉的时候,一股液体喷了出来。我正愁躲闪不及会被喷一脸,一双刚劲的手臂将我一捞一提,我整个人就随着飞了出去。 好险呐! 我站稳,拍拍胸口,转头去看,却看到师父责备的脸:“小佛,让你走,如何不走?” 我心里顿时一紧:“师父,你没事了么?” 师父看着我,俯下身子,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我吓坏了,忙去扶他。 修灵把夏蝉扶了起来:“快走快走,我们把蛊虫杀死了,朱家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挡不住啊。” 蛊王倒在地上,身下全是浓稠的液体,花白腥臭。 我扶着师父,往山下走。修灵扶着夏蝉,在前面带路。师父此刻清醒了不少,我生怕他刚才从此一睡不醒了,于是此时小声地同他说话,他不时回答几句。 “师父,以你的道行,怎么会怕朱家的人呢?” “哦,受了点风寒,道法时有时无。” “嗯……原来如此。” 傻师父!你原来那么厉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魂鬼的欺负。别忘了,我天生佛手,是魂鬼的克星啊。 下山的路走得很快,还有几十级台阶,就到了山下,我已经看到师父的车了。 就在此时,修灵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前面,我定睛一瞧,一个人坐在那里,背对着我们,背景很熟悉。 夏蝉惊叫一声:“小叔……” 我愣住了。 那人站了起来,转过身,脸色白净,带着银边眼镜,真的是小叔。 在小叔的身后,走出来一个高个子女人,我浑身巨震。——她把头抬了180度,看了我一眼,我隐约感觉脚下微荡起来,跟之前打伞的朱姓女人弄出来的动静一模一样,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无数的飞蛾,将我们四人围在里面,我避之不及,整条胳膊上被密密麻麻的飞蛾覆满,喉咙发紧,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我见苗头不对,顾不上胳膊上飞蛾的叮咬,忙把师父扶到一边坐好,然后抄起一截树枝,朝空中的飞蛾打去,耳边传来嗡嗡嗡地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我余光一瞥,看到一大群黑色的东西迅速靠近。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飞蛾。脚下的地也在动,少顷就有一条条蚯蚓从水泥地里钻了出来,还有一些不知明的白花花蝉蛹一样的虫子探出了半个身子,一扭一扭,圆滚滚地朝我的脚背上爬来。 我不停地后退,退到师父身边,师父很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急了,把棍子丢掉,直接用手去捏那些东西,那些虫子和飞蛾一碰到我的手,噗地一声,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散在空气中。 很快,所有的动物都被我捏死。 我把正与飞蛾对搞的修灵和夏蝉拉到身后,张开手臂保护他们。 “去吧。” 小叔突然朝高个子女人道。 高个子女人慢慢向我走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那些蛆虫从女人的?孔和?巴里钻出钻进,还有些,她的眼睛里钻出来,变成飞蛾,飞到空中。 空中的飞蛾很有规律地列成一排,向我们四人靠拢。 “别伤害他们。” 师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来,暖暖淡淡,如冬日初升的朝阳。 高个子女人停下,小叔走了上来:“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在石头寨生活了几年,与你们几人也有些感情,但是为了长生,我不得不如此做,这是朱家的规矩。” 师父扶着我的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保小佛一生平安。” 小叔道:“这是自然。” 我大步冲向小叔:“你带走我了爸爸,还想带走我师父,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伸手出去抓小叔,却感觉脖子上有个东西钻了上去,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范围,我因了这东西,身体定在了半道上。 师父从我身后走向前,抚了抚我的头发:“小佛,嫁给修灵,这是师父最后的心愿。” 我哽咽着:“师父,我答应嫁给修灵,给他生儿育女,你别走,别跟小叔走……小佛求你了……” 师父蹒跚迈步,又回头,咬破自己的中指,血立即流了出来,他把血滴到了我的眼睛里。然后转身,走向小叔。 “师父,不要走……”我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章 习惯性流产 当我再次有了意识时,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睡在七宝古寺修灵的床上。修灵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很困的样子。 我动了动手,修灵立马就醒了。一把抓住我:“小禾苗,你终于醒了。” 这句话太耳熟了。 每回我昏倒或睡觉醒来,都会听到师父说一句:小佛,你醒了啊。话还是那句话,人却已经不在了……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修灵,我师父他……他被小叔抓走了么?” 修灵给我倒了杯水,叹口气:“小禾苗,对不起,我们都打不过小叔。” “他们把师父抓到哪里去了?会不会把师父杀死?” “不会的,他们的需要白老板的血帮他们引鬼。” “引鬼?” “嗯……白老板在石头与巨蛟打斗时,受了点伤,道行时有时无,他的血能引鬼,朱家的人需要吃鬼来延长寿命。” 师父哪里是被巨蛟弄得道法时有时无啊。分明就是因为救我,而失了道法。昨晚。师父连一只水鬼都打不赢了,却拼了性命地挥出铜钱。把蛊王杀死。那应该是师父最后一丝灵力了吧。 “修灵,朱家人在哪里?” “白老板走时吩咐过,让你千万不要去找他。朱家人以吃鬼延寿,听说这是长生秘术上面记载的方法,朱家人已经不再是人了。”输入字幕:gе·cоm “既然是师父说的,那我就不救了。” 修灵一愣:“真的?” 我点头,把中指上的墨色戒指给修灵看:“修灵,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呐?” “小禾苗,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啊,我想结婚了呢。” “再过几年,等你到结婚的年龄再说吧。” “好。” “那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端粥过来。”修灵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我靠在床上,什么也不想。 修灵把粥端来。要喂我吃,我夺过碗,一口气给喝干净了。 休息了大半天。我下地活动活动,走到院子里,看到了一株生机勃勃的百合花。我蹲在百合花下,轻轻喊它阿今。 修灵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去簪花店,好像有客到了。我说好,于是跟着修灵来到簪花店。店还是老样子,只是刻簪子的人不在了。 我和修灵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夏蝉来了,跟我们说道几句,又走了。她刚走,就有一个男人走进了店里,问:“请问白老板在么?” 我一愣,站了起来:“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么?” 修灵抬头看着我,眼睛满是担忧,我笑了笑,让他不要担心,我好得很。我会按照师父给我安排的路,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那男人走到我面前:“白老板,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簪花店真是太难找了,我都迷了三回路了。”这是一个发了福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气质文雅,举止大方,想来出身不低,却只身前来,必定是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我伸出手,礼貌地与他相握:“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中年男人进到屋里了也没有摘下墨镜,只急切地说:“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是为我女儿女婿来的。” 我朝修灵道:“麻烦给客人泡杯茶。”修灵愣愣点头,我走到右边的桌边,坐了下来,又朝中年男人道:“来,到这边来,我们边喝茶边聊。” 中年男人坐下来,修灵很识趣地上了茶,是桂花茶。 妈妈坟前的桂花树也足够泡一壶好茶了吧。 我喝了一口茶,闻着挺香的,喝起来苦,太难喝了。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我姓吴,我女儿是九月初九结的婚。”中年男人轻轻呷了口茶,端杯指法到位,想来应该是尝尝品茶的缘故了。 我笑着说:“恭喜吴先生了!一五年九月初九,是个好日子。” “不是今年九月初九,是零九年的九月初九。”吴先生解释道。 我心头一颤:“零九年九月初九……” 记得师父说过,零九年是一个荧祸守心年,也就是个大灾难年。具体怎么个灾难法,我也不是很清楚。记得的最明白的就是师父那一句话:九九做喜事,命中难有子。——想着师父的话,我就顺口说了出来。没想到吴先生一下子站起身来,紧紧握着我的手道:“哎呀,白老板,你果真是料事如神呐。” “吴先生您先别激动……”我礼貌地微笑。 “是我太冲动,惊到了白老板,抱歉。不过这件事还真没几个人知道。我女儿女婿长年居国外,很少回国,对外也称已喜添麟儿,只是,这……骗天骗地也骗不了自己。”吴先生语气慢慢低沉下来,“从他们结婚至今这么多年了,一年一个……一年流掉一个啊……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去医院总说是习惯性流产,可是一般流掉几个之后就会不孕不育了的,可是我女儿她,她……” 我道:“这样很伤元身。” 吴先生声音带些悲凉:“谁说不是呢,这样的事继续两年之后我们也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平常什么避孕措施都做了,可是这说也奇怪,每次总会有一两回不小心的时候,也就是那一两回又给怀上了,结果又……我们是高级的低级的,出名的不出名的医院都跑遍了,每家医院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这样又持续了三年多……芳芳,也就是我女儿,她始终不愿意切除子宫,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找些乡里传说。不怕您知道,村里的巫医我们也找过不少,可都是些哄人的把戏,结果皆无功而返。” “封建迷信这东西,现在很多人不信的。” “白老板谦虚了。”吴先生说着又想站起来握手,我没理他,低头喝茶,吴先生有些尴尬,却也什么也没有说,继续讲他女儿女婿的事,“我早就打听过了,簪花店的白老板道法强大,可以驱赶一切牛怪蛇神。” “过奖。” “那个……白老板,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方便跟我去一趟么?酬劳方面不是问题。”吴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动作。 看来他真的很急啊! 我点点头,问修灵:“修灵,你去么?” 修灵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你去……我就去咯。” 我进到暗屋,收拾了几样法器进师父的背包里,然后把包背着,和吴老板一起出了簪花店,修灵跟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我把簪花店锁了,吴老板在前面带路,说要带我们去他家。 出了北大街,吴先生带我们进了七宝停车场,用钥匙打开一辆黑色宝马的车门。 有钱人啊,跟师父一样有钱呢。 宝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泰吾士小镇。 这里是别墅群,每栋房子价格不菲。 吴先生带我们来到他家,他女儿女婿还在国外没回来,家里只有他老婆在,我们礼貌地跟吴太太打招呼。 进屋后,我们坐在沙发上,吴太太给我们倒了杯水,道:“白老板是……” 很显然,她分不清我和修灵到底谁是主事。 我笑了笑,道:“吴太太,是我。” 吴太太愣了愣,“白老板还真是年轻啊。” “方便跟我们聊聊你们家有什么异常发生么?”我开门见山地道,“除了流产这件事,还有其他的异相么?” 吴太太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家世代都在上海,不算特别富裕,日子过得也很不错。我们平常也没有得罪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啊,还请白老板给看一看。” 我又问:“那您女婿家里呢?” “这个我倒是知道。”吴先生插过话头,“我女婿姓王,他们家祖辈都是普普通通的采药人,到他父亲那辈就从山里搬到了城里,从此经商,不再采药了。” 修灵冷冷道:“你没说实话。” 吴先生急了:“我女婿姓王,父辈是弃药从商的山里人,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绝无半点隐瞒啊。” 我明白修灵的意思,于是道:“既然你不知情,那就问一下你们的亲家吧。” 吴先生与吴太太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吴先生说:“我打电话问一下。”然后拿着手机去一旁打电话,过了好半天才回来。 吴先生说:“白老板,不是我有心瞒您,这事连我女婿自个儿都不知道。原来他们家从山里搬出来是有原因的,那时候他还小,不记事,问了我亲家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哎呀……真是作孽呀……” 修灵偷偷朝我比划了一个手指,意思是我们配合得很有默契。 吴太太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吴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吧,与蛇有关,而且还是一条百年难遇待产的母蛇。” 接下来,吴先生讲述了一个惊人的故事—— 三十年前的一个春天,一个小村庄里,一小队人正整装待发。 住在这里的村民大多以采药为生,而站在这个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他们的领头人,外号刚子——便是吴先生的亲家。今天,是刚子带着村里的几个人外出采药的日子。此行目的地较远,是去五灵山深处。 章节目录 第2章 大蛇 这时,刚子的独子王松(也就是吴先生的女婿)闹着非要跟去见识见识。刚子一想,自己这个儿子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深山,此次去五灵山历练历练也好,将来可以将领药人的位子传给他。五灵山主峰海拔3760米,对于他们这群资深的采药人来说。这点高度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来到五灵山南面的密林里,看到了一个南坡石坑,里面横七竖八的丢有很多药锄。这个石坑目测不过两米多高,底下长满了草药。 有太白手儿参、天麻、太白米、鸟巢兰、白细辛、贝母、茯苓等等,数不胜数。 说到这个南坡石坑,倒是有个传说。历代的采药人,通常都会在此经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说是每当采药人走到坑边时,看到的坑就很浅,这样他们便会高兴地把药锄先扔下去,然后准备往下跳时,才猛然发现这个石坑其实非常之深,足有六米左右,且坑壁非常的陡峭。于是他们寻不到下坑的跳,只好丢了药锄离去。时间一长。石坑里面的药锄就会越积越多。 王松是头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新鲜劲儿就别提了。看到这个坑。一高兴,就把药锄给扔了下去。正准备往下跳时。刚子立马拦住了他:“你傻子养的啊,一点经验都没有,你看这躺了这些把锄头,你以为是天上下来的?”输入字幕:gе·cоm 王松经这么一提,就想起了那些传闻,吃瘪蔫在了一旁。 其中一人指着石坑就调侃他:“小王,你看,里面好些草药咧。” “是啊,爸,有草药不摘多可惜啊……”王松年纪轻,面子薄,虽然没什么底气,却仍然回了一句,却不知道人家是故意整他的。 刚子没去管他。只吆喝大伙继续前进。 这么点普通的草药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这次可是来抓大家伙的。 王松觉得就这样走了有点丢面子,便落在人堆后头慢慢悠悠的走着。心想老子还偏要下去看看。让你们知道老子绝不是个雏儿。跳不下去是吧?老子有工具。 想着便回过头,拿出这次出门专门准备的采药绳索,一端固定在树上,另一端抛了下去。心说这一来一回也不过几分钟的事儿,采药完事他们肯定也还没走远。 顺着绳子利索地下到坑里,刚捡起自己丢下来的那把药锄,便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洞。 这个洞黑漆漆的,像是一个盗洞,王松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下发财了。幸而他脑袋还算清醒,并没有直接孤身进去,而是迅速地爬出来喊他老爸。刚子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自己那个不屑子正从石坑里往外爬呢,便气得用手指着他骂道:“王松,你个龟儿子生的,你跑下去做什么?” 王松也不管他爸生气骂自己,只高声喊着:“爸、爸,你快来看看,这里面有个盗洞。” “盗你娘滴洞,给老子滚回来。” 刚子越说越气,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王松,快点上来。” 南坡林木非常茂密,且多深沟窄口,地上腐殖质很厚,溪流潺潺,很适合蛇类居住。他可不想因为遇到蛇类,而耽搁了此次的任务。 “爸,这次是真滴,你下来看嘛。”王松也不过去,只站在坑旁边朝他们招手。刚子没辙,只好左右看看,似乎是在征求同伴们的意思。 “刚子,你儿子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你就去瞧上一瞧,也要不了几分钟,耽误不了事。”其中一个年纪与刚子相仿的人出来打圆场。 刚子白了那人一眼,显然是那人叫了自己的外号而心生不满,点头应了一声:“过去看看吧。” 大伙一起朝王松走去,来到坑边,根本就看不见那个洞,谁也不愿意主动同王松下去坑里边。 一行共10人,后来一商量,除开王松和他爸,其余人全部留在上面看守。 同刚子一般大的那人调笑着道:“刚子,你得看紧儿子点儿,别被蛇女捉去当了上门女婿哟……” 刚子心里窝火,怒瞪了那人一眼,就和王松顺着绳子下去了。落地一看,果然有一个盗洞。洞口有些塌方,只容一人弯腰而过,四面长满了草药,且都比平常的壮实得多,看样子这洞还能通风。 采药人都信些鬼神的东西,刚子和王松就打量着,会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从洞里跑出来附到人身上。想走,又考虑到通风的古墓附近稀有草药最多,于是大着胆子决定还是进去一探究竟。于是,告诉上边等着的同伴,说这底下真的有个洞穴。 上面人一听,顿时都拉着绳子下来了。 见刚子和王松都站在洞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又都犹豫着各起了心思。虽为采药人,胆子大是一回事,但身家性命总是第一位的。 最后王松坚持自己先进去,刚子拗不过他,便用一根绳子绑在他身上,另一头大家一起拉着,以免有任何情况能第一时间把他救出来。 王松进去后,发现这洞并不黑走了大约二十来步,全是土,不像是什么古墓,倒像是一个山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副棺材搁在洞中间。棺材很小,却很精致,仅一米多长,依稀还能看见镶着的金漆。里面应该是个早夭的孩子,年代也不会太久。早夭的孩子用这么好的棺材,想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嗣了。 如是想着,王松便走近棺材,想看看里还有没有前辈留下的玉佩翡翠什么的,随便一样也好啊。完全忘了自己只是个实习采药人,不是挖墓土夫子。 结果一看,竟是个空棺。 顿时觉得有些倒霉,就想绕过棺材往前走几步再看看。结果身上的那根绳子碍事得很,索性麻利地解开了。 走了三四步,王松感觉有几片树叶扫在自己脸上,就抬手拨开了去。没想到这一拨,眼前豁然一亮,一丝强光从里边透了出来。他连忙走过去,见又是一个洞穴,想也没想便钻了进去。 一处坪坝豁地就出现在了眼前,如仙境一般。有一株巨大的树生长在那里,树下绿草荫荫,鲜花遍布。树底还放着一口巨型棺椁,盖子敞开。 王松急忙奔跑过去,低头一瞧,入眼的却不是什么孩子尸体,或金银古董,而是一条大蛇。 那蛇长约两米,通体呈白色,腹部明显很粗,背部皮肤有约三分之二的皱纹,非常诡异。 猛一见这么大的白蛇,王松心里害怕起来,立刻停止了脚上的动作,握紧了手中的药锄,随时准备应对白蛇的攻击。许久,不见那条白蛇有任何动作,仿佛死了一般。王松又等了几分钟,见蛇仍然没动,就大着胆子用手中的工具弄出一点响声来。白蛇缓缓扭动了一下,身体由上至下做着轻微的弯曲运动,稍微静止片刻,便又见其尾部上向翘起,露出肛腔来。 王松心想坏了,他娘的碰到雌蛇产卵了。想着,便立刻转身往回走,什么古董财宝也不管了。就在回头的一瞬间,那条白蛇却突然移动了一下方向,王松清楚地看到了一棵鸟巢兰在它的身后,紫光耀人。 鸟巢兰被村里人俗称百步还阳丹,可接骨生肌,据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并且至少要生长千百年,才能有如此纯紫之色。 这样珍贵的药材,错过真是太不甘心了。 王松想着自己犯有腿疾的母亲,便动了心思。况且雌蛇产卵时,一般不会主动去攻击人。 他缓缓靠近棺椁,只见白蛇此时停止了运动,泄殖肛腔微微张大,有少量血及稀薄粘液流出来。并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生殖器处透明的膜中,仔蛇产出约一半时,膜内仔蛇折成了Z字形。尾部一出来,胎膜随即破裂,仔蛇突然弹伸而起,直朝王松面门而来。 王松正手握药锄,静观其变,不等小蛇仔进攻,先一步抬手将它砍成了两截。 同时,大蛇的腹部在继续收缩着,其他蛇仔也很快鱼贯而出。 没等大蛇有所反应,王松动作迅速,再次劈刀而下,所有小蛇仔已血肉模糊,回天乏术。 稍停下来,王松脸上全是血,喘着粗气,只见大蛇双眼大睁地瞪着自己,目光不似一般低等动物般冷漠,而是富有情感的仿如人类的眼睛。 此刻也不是温柔的,而是愤恨! 哼……刚产完仔,你还能吃了我不成?老子回去把你们一家给一锅炖了。王松心里这样想着,手起,锄落。然而,就在这落锄的一瞬间,王松顿住了。因为他清楚的看到白蛇眼中的愤恨逐渐转为哀怨,继而是哀求。 王松心说一条冷血动物还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样,该不是成精了吧?于是有些惧怕起来,拿药锄的手也轻轻地颤抖。 此坪坝中无风无鸟,只有遍地的药草,和棺边一人一蛇诡异地对峙着。 接着,王松看到白蛇的肛腔又放大,产出最后一枚蛇卵,胎膜仍然完好,却不见小蛇仔在里面活动和挣扎。 竟是个死胎! 章节目录 第3章 因果报应 白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松,眼里露出浓浓的怨恨和杀意。 王松心知不好,这白蛇怕是要攻击他了,手便紧紧的握着保命药锄。过了约一分钟,始终不见白蛇有任何动静,他往后大退了一步。白蛇仍然没有动,始终保持着之前的那个姿势。 突然,白蛇的眼里流出了血泪,‘咚’一声闷声,仰面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王松看着大蛇的尸体和被自己砍成几截的小蛇仔,心里发悚,双腿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才刚过两秒钟,只见那条倒下去了的白蛇又死而复生,盘起了身体,血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溢出来,滴在地上。然后,用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把已经断成很多截的几条小蛇仔送回自己的生殖肛腔里。那个部位此刻红肿不堪。血流不止,正为小蛇仔的进入而放大着。 这么诡异的画面王松哪里见过?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愣是不能移动半步,温热的液体顿时就从裤子里流出来。 白蛇把小蛇仔的尸体全部弄回了自己的生殖器里,腹部便又奇怪地隆了起来。 眼神幽怨狠毒,流着血泪。 王松被自己的尿骚味刺激了一下,这才找回了一丝力气,当下也顾不上什么鸟巢兰了,拔腿就往回走,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以为是白蛇又发起了进攻,举着药锄刚准备回头砍,却发现那蛇仍然定格在那里流着血泪,腹部隆起,而自己的脚边,却有一株矮小的鸟巢兰,虽然是很矮小。瞧这紫颜色也好多年了,于是他顺手给摘了。zhuājí最新章节已更新 等逃出来的时候王松手脚发抖,眼神闪烁。锄头、手上全是血,一见他爸,立马就昏了过去。 在昏过去的时候,他的手上仍然死死地握着那鸟巢兰。 ——吴先生描述得很细致,我的脑海里像看电影一样,把整个场面都观望了一遍。说不恐惧那是假的,可是此刻就算我再恐惧,师父也不在身边。 结合吴先生的言辞,再细想他女儿习惯性流产的事,从鬼神之说的角度来看,那么便是那条白蛇回来寻仇了。所以吴先生的女儿会遭这趟罪,完全是因为吴先生的亲家所造成的。 吴先生的亲家王松杀了白蛇之子,白蛇便让他也尝尝这丧子之痛。 这就是因果循环。 如果是以前的我,王松因自己的贪心和杀戮,导致了今天血腥的局面,应该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做过的事就要由他自己去承担后果,可是,师父曾经说过,让我驱邪,让我为善,如果能帮到吴先生,那么也算是听了师父的话吧。 找到了吴先生女儿流产的原因,便好办了。 我问吴先生那株被王松带出来的鸟巢兰现在在哪里,吴先生说,09年,他女儿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亲家母觉得儿媳怀了孕,应该好好补一补,于是把鸟巢兰煮了给他女儿吃了。本来这事在当时大家都是不知道的,可是后来他女儿流产了,医生说孕妇不能吃大补的东西,才把这件事给抖出来,亲家母非常后悔,可是也没有办法。后来他女儿再次怀了孕,医生说各项检查都很正常,可以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可是没多久,他女儿就流产了…… 我低头思索。 既然鸟巢兰已经被吴先生的女儿吃了,那么就只能做一个假的了。还有白蛇失去的那么多小蛇仔,也应该补偿一下才行。 我问吴先生他的女儿女婿能不能回来一趟,他说回不了,在国外,很忙,于是我把修灵拉到一边,问他能不能帮忙在事主不在的情况下,超度白蛇,修灵说有些复杂,不过还是可以的。 法事就定在今晚八点钟。 吴先生送我们回簪花店,修灵回七宝古寺准备做法事用的法器,我则进簪花店暗屋,在抽屉里看到了一个笔记本。这是师父以前跟我提过的,这是他记载的各种法事的步骤与材料。 修灵很快就来找我了,我也准备好了东西,然后又随吴先生一起去了他家。 晚上八点,法事开始。 我们将吴先生家的门窗全部关紧,然后到厨房取了一把筷子,二十支,不多不少,又拿出一个脸盆,让吴太太拿着,用筷子不停地敲打脸盆,从法事开始,到法事结束,并且,嘴里还要念:“结千结,解千结,前世冤结今世解……” 吴先生此时抱着女儿女婿的婚纱照,跪在大门口正中间的位置,眼睛直直看着吴太太手里的筷子。吴太太敲得很好,一下一下,一声一声,很有节奏感。 修灵从里屋走了出来,他这时身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长袍,头上戴着莲花冠。耳朵旁边留有的两根长布条,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摇晃。手里还握着一柄铜剑,上面有九个孔,孔中挂了铜铃铛。 我高声念了一句:“结千结,解千结,前世冤结今世解……” 这时,修灵一个大步直接跨上了之前就摆好了的品字桌上,两步蹬到最上层,拿剑的手不停抖动,铜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吩咐吴先生起身,走到修灵身下,吴先生依言走了过去,抬头面对着修灵。 修灵把手里的铜剑抵到吴先生的眉心处。 吴先生抖了一抖,显然有点害怕,却还是稳下心神。 修灵开口道:“何方神圣,快快现真身。”他的声音不再是他平常惯用的语调和句式。 吴先生一阵沉默。 “呯……” 清脆的一声响,修灵将铜剑砍在了一只早已备好的瓷碗上。饶是这么有力的冲击力,那只碗却纹丝未动。 我闻到一丝丝阴魂的气味,接着,看到一丝白线样的光,慢慢缠上了吴先生怀里抱着的婚纱照上,模模糊糊的,若隐若现。——这就是白蛇的魂魄么?怎么我能看得见了呢?难道是师父临走时,滴入我眼睛里的血?那是师父的血,能引鬼…… 我转身倒了一碗水,递给修灵。 修灵喝了一大口,紧接着就全部喷洒到了吴先生抱着的婚纱照上,说:“现身……”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那只瓷碗依然完好地定在那里。 这时,吴太太的声音大了起来:“结千结,解千结,前世冤结今世解……”说着说着,吴太太的嗓音越来越高,不停重复着这句话。我看到婚纱照上的白影越来越明显,分明就是一条白蛇,只有拇指粗细。 我忙走到一边,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串小纸人取到了手里。 小纸人是被穿在竹竿子上的,我把小纸人一个一个从竹竿子上拉下来,往婚纱照上贴,贴得上的,就贴在上面,掉下来的,就丢进一旁的燃烧着的火盆里。 前三个都没贴上,我就把纸人丢进火里,纸人影一进遇火,立刻被烧成了灰。 修灵大叫了一声,然后念了一句我听也听不懂的语子。 语速非常快,我也没能记下来。 接着,我就贴上了一个纸人在婚纱照上。 修灵举剑,落剑。 “呯……” 铜剑再次砍在碗上,碗整整齐齐地碎成了两半,一丁半点儿渣都没有飞溅。 我看到白蛇动了动脑袋,看向我这边,表情很无辜。 “呯……” 又听到一声高响,修灵的铜剑又撞上了另一只瓷碗。 “前世因果吾已知,吾欲渡尔通往生。”修灵边说,边用铜剑砍上第二只瓷碗,却如第一只碗头次一样,丝毫没有破裂之感。 修灵洋洋地半唱半念了起来:“今日求汝还安康,一切因果皆须报。” “呯……” 说着,修灵又砍了一次碗,碗立刻就破成了两半。 这是我事先跟修灵商量好了的说辞,意思就是跟白蛇讨价还讨,看能不能不要再伤害吴先生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白蛇不愿意的话,那么至少,也应该把报仇对象转移到吴先生女婿那边去。 与鬼魂精怪交谈,立规矩方圆,交易整顿。 处理鬼事,要以和为贵,圆满收场。不到紧要关头,是不能用我的佛手直接把阴魂给打散的。如果帮阴魂把愿了了,他们就不会再害人了。 照目前的情景来看,白蛇已经妥协了,因为我已经贴了好几张小纸到婚纱照上面。这些小纸人就是用来代替吴先生女儿的孩子的。 修灵抬起铜剑,又朝另一只碗上砍去。 “呯……”地一声,碗破成两半。 修灵道:“唯!偿汝十方百代。” 话音刚落,平地刮起了一阵风。火盆里的灰烬被风扫了起来,全部往吴先生的身上吹。 太好了,协议已经达成了! 白蛇需要十只小蛇仔来做为补偿。 修灵从品字桌上下地,吴太太停止了敲盆子,和吴先生一起跪在桌前,不停地磕头。修灵嘴里念念有词,正在超度白蛇。 我走到吴先生身边,蹲下身子,把手中的木盒子打开,靠近吴先生怀里的婚纱照,婚纱照上头的白蛇看了我半晌,然后一动身子,钻进了木盒子里。 我满意地站起身,将屋里做法事用的法器一一收回到背包里。 “吴先生,吴太太,完成了。”我道。 修灵长出一口气,走到里屋,换了平常的僧袍出来。 吴先生吴太太从地上站起来,到沙发上休息了一下,随后包了个红包给我,我谢过,把红包装进背包里。 回到簪花店后,我把白蛇灵放到暗屋里,手还没离开盒子,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小叔走在前面,师父走在中间,最后是一个高个子的女人,打着把花边伞,他们一行三个人走进了一个牌楼里,牌楼上方写着:紫阳村。 紫阳是朱家的古姓。 章节目录 第4章 鬼送的快递 我把手按在装灵蛇的盒子上:“灵蛇,你从哪里来?这些是你告诉我的信息么?你的意思是,师父被朱家的人困在紫阳村了么?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过了半晌,有一道清清冽冽的女音回答我:“我本在山中产子,为奸人所害,后死去。遇朱姓之人而敷灵,找债主寻仇。近日,数百灵物被朱姓之人招唤而出,不知其根由。为报答你之恩情,故以此相告。紫阳乃朱姓之人族村,我所知有限,求你解我百灵之危难。” “谢谢你告诉我。” 灵蛇没有再回答我,我走出了暗屋,坐在收银台后方思索。 看来朱家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已经利用师父的血引出了不少灵物精怪和鬼魅,灵物精怪和鬼魅如同人类一样,都有关系网,如果我找到其中一个,是不是也可以探听到一些师父的下落。 我没有把这事跟修灵说。我在想师父要真的在紫阳村的话,修灵是不会让我去的。我必须单独行动。 在行动之前。我得有足够的资金,支撑我在路上的开销。 事不宜迟。我立马去银行查款,爸爸那张卡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冻结了,而师父给我的几张卡,也都不能取款。 莫非是师父料到有此一劫,所以提前安排的?跪求百独一下潶*眼*歌 我把吴先生给我的红包拆开,是五千元现金,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如果女儿顺利怀孕、生产,那么会再给我一万元作酬谢。 我把纸条撕碎,丢进垃圾筒里。 就算没有剩下的一万元,这五千也足够了,因为这次的白蛇是善灵,收服得很顺利。我给吴先生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如果他女儿生了孩子,麻烦把钱都打给修灵。吴先生很快回了信息,说好的。 我没有回贝尚湾,那个家里没有师父。 我到七宝家具城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床,搬进暗屋隔壁的香房里,师父曾经在这里给妞妞驱过邪,这里虽然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但是我能住在这里守着簪花店,也能第一时间等到来这里求事的事主。 我在网上发了很多帖子,帮人驱鬼的帖子。 第二次,有人找上门来了,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皮肤水灵灵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她进店后,问谁是白老板,修灵正坐在我旁边喝茶呢,她估计以为修灵是,一直盯着修灵的手,于是我站起来,解释了一番,她才相信她要找的人是我,于是同我讲,她叫陈佳,老是收到未署名的快递。 按照我的想法,如果真有一个人经常收到没有寄件人的快递包裹,那么这个快递里头一般没有什么好东西,多半是商家的恶作剧。 我以前就看新闻里头有报道过,说是某宝上,买家给卖家一个差评,结果收到卖家寄来的寿衣纸钱和小人诅咒什么的,有些还寄死老?死青蛙,非常恶心。陈佳告诉我说她收到的东西,却都是很平常的物件。比如几本书,一双女式篮球鞋,一包糖果,几袋泡面,两盒咖啡,音乐盒这类的小玩意,还有纯银镯子、合金毛衣链等小饰品。 虽然这些并不是价值连城,但一直收礼物,却不知道寄方是谁,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这位陈佳小姐后知后觉,直到第三个月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因为那个送件员基本上都是晚上九点钟左右来派件。 陈佳说她是上海宝山的,九三年出生,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虽然追的人很多,可是她并不想谈恋爱。其实,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鬼事。她上网查了快递单号,那上面没有资料记载,打电话去快递公司,也说没有这个快递单号。但是快递还是每天都会送过来。她问遍了亲朋好友,确定不是哪个的恶作剧。 如果说是追她的男孩子寄的快递的话,那这么长时间了,男孩子应该也会露出水面才对。 我问陈佳现在有没有那些快递单号的留底,她说没有,到网上没有查到信息,她就把单子和包装都给扔了。 修灵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我看你一开始是想贪小便宜吧?” 陈佳顿时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修灵又道:“要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吃白不吃,这是人之常情。” 我白了修灵一眼,让他少讲话。 关于陈佳这个快递员的事情,我还是要亲自去查看一番才能相信。毕竟太过离奇。你们说要是一个鬼魂出来吓到了人,也在情理之中,这类事发生得太多了。可一个鬼魂送礼物给人,还是以这样特别的快递方式,这就有些稀奇了。 是人是鬼,晚上一看就知道了。 不过关于酬劳方面……我看着陈佳,直截了当地开口:“陈小姐,我们驱邪收费很高的。” 陈佳支支吾吾:“我、我就是一穷学生,没什么钱。” 我耸耸肩膀。 她又说:“那白老板你要收多少钱啊?” 修灵喝了口茶:“没有一万不给干。这活儿累,伤身体。” 陈佳懵了:“我哪有这么多钱啊……” 我笑了笑:“你给得起多少钱?” 陈佳哆嗦着伸出一指食指,修灵一拍桌子站起来:“一千块!你打发乞丐呢。”陈佳眼圈一红,快哭了,“大师,我真的没钱,这一千块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走到暗屋,把行装整理好,背上背包出来:“走吧,先去看看。” 陈佳用袖了一抹眼睛,高兴地道:“嗯,我带去。” 修灵懒洋洋站起来:“陈小姐,你开车了么?” 陈佳脸一红:“我、我没车。” 修灵双手合十:“没关系,我有,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开车。” 于是,修灵把他那辆大红色的豪车给开来了,陈佳看了老半天,才敢上车,还偷偷问我修灵是不是真的是修行的和尚啊,修行者不都是清贫潦倒的么?怎么还开这么贵的车,我跟她说你看我们驱邪收费这么高,就知道我们的身价啦。陈佳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再看修灵时带了无限的敬畏之情。 修灵开车,陈佳引路,我们来到宝山区的一个小区里。 这座小区是老小区,楼层基本上都只有四五层,因此没有安装电梯。陈佳父母都出去旅游去了,要一个礼拜才回来。陈佳说,之所以会找上我们,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天老是失眠。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问为什么会失眠呢?她说她也不是很清楚,就是睡不着,很害怕,总觉得家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我和修灵进屋,陈佳家里的装修非常有情调,可以用豪华来形容。 真皮沙发,复式吊顶,大水晶挂灯,客厅的液晶电视占了整整半面墙,镶在稍微凹下去的墙壁上。电视下面是一个小壁柜,里头摆放着相框。照片里是陈佳的自拍照,很漂亮很有活力,陈佳虽然现在看上去也很漂亮,但是眼睛里有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 师父以前跟我说过,面相死灰,则有阴魂缠身。 我与修灵并肩在屋里转了一圈,没闻到什么阴魂的酸臭味,倒是有香水淡淡的清香,很好闻。修灵摇头说没有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我也用眼睛在仔细瞧,因为我发现我不仅能闻到,而且也能看到了,虽然一开始不是很清晰,但的的确确可以看到,前几天我就看到那条白蛇的阴魂了。 既然在陈佳的屋子里没有看到阴魂,那就代表着那些快递里的东西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就扯到了那位派件员身上了。 按照陈佳的说法,那个派件员一般是晚上九点左右来派件,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早,我们得先准备起来。 修灵将屋子东南西北各角,撒上一点香灰,然后给了我几棵桃木钉,陈佳家里是木质地板,如果强行钉钉子,会坏了地板,于是陈佳拿了一大坨橡皮泥来,让我把桃木钉插在橡皮泥上,这个我也是醉了。 我还是经验太少,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也只能这样做。 沿着墙壁,正对大门,插了一排桃木钉,然后用红绳将桃木钉连接起来。红绳是师父之前练好的,只剩下几根了,用得我很心疼。正在这时候,修灵朝我伸出手来,我问他干嘛啊,他说要我给他两根红绳,我心在滴血,却又不得不给他。 布好了阵法,我和修灵坐在沙发上各自想心事,陈佳把电视打开给我们看,然后她回房说换件衣服。 我和修灵一视,彼此都了解了些信息,意思是说,陈佳这会儿换什么衣服啊。 半晌后,陈佳出来了,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全部盘了起来,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妆容浓淡适宜。浑身散发出的那种优雅气质,不是靠几件金首饰就能突显出来的,那是天生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 这两套衣服穿在身上给人的感觉也太大了吧! 之前死气沉沉的,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精神和活力。 章节目录 第5章 走魂 修灵掐了我一把,“小禾苗,你看到这位美女了么?” 我点点头。 陈佳真的是刮目相看。——我情不自禁地朝电视那里看去,照片里的陈佳甜甜地笑着,跟我们眼前的这个陈佳的气质完全不同。照片里的陈佳很邻家女孩,很纯很甜。眼前的陈佳很高贵,很有气场。——现在的陈佳分明不像个学生该有的模样。 陈佳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好像生怕沙发弄脏了她的衣服:“不好意思啊,怠慢你们了。” 修灵脱口而出:“你怎么突然变这么漂亮了啊?”我想拦她,可没拦住,心想修灵这家伙真是不会说话,他应该夸陈佳漂亮,而不是质问她变漂亮的原因。 陈佳笑了笑,走到电视旁,指着那张照片道,“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啊,这是三个月前的我。” 修灵问道:“你去了韩国?” 陈佳一愣,噗呲笑了:“我没去整容啦,只是化了个妆而已。” “我去!化妆技术这么好!” “也不是化妆技术好。应该是化妆品比较好吧。” 修灵把手搭到我的肩上,问陈佳。“陈小姐,你这化妆品哪里买的?我给我们家小禾苗也整一套。” 我狠敲了下他的光头:“我化妆给鬼看啊!”栢镀意下嘿眼哥关看嘴心章节 陈佳道:“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是那套化妆品我也不知道哪里能够买得到,是快递里面的。” 修灵来了兴趣:“你敢用?” “开始不敢,后来看包装挺高档的,就试着用了,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八点多钟的时候,门外突然“咚咚咚”地响了起来。陈佳的身子一绷紧,朝我看了一眼,我点点头,她便说:“谁啊?” “快递。” 屋外传来一个很普通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中年男人。 陈佳站了起来:“哦,来了。” 我和修灵也站了起来,跟在陈佳身后,我手里拿着一枚铜钱。修灵手里则捧着香炉。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如果这个派件员真的是阴魂的话,我们可以迅速将他收服。 陈佳把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把手中的包裹递给陈佳:“签个字。” 我闻了闻,没有阴魂味,再仔细看,派件员没有被阴魂缠身,但是脚尖着地,脚后跟空悬着,说明这个人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才做出这样的动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这个派件员的潜意识里面有这样一种信息传达出来呢?他为什么要给陈佳派件呢?是谁指使她的? 陈佳拿过包裹,在快递单上签了个陈字,然后把单子还给中年男人。自始至终,这个中年男人都没有把头抬起来。 “谢谢。” 中年男人接过单子,转身准备走。 我把陈佳拉到自己身后,喊道:“等等!”中年男人脚步一顿,道:“什么事?我还要赶着送快递。” “各个快递公司派件都是上午,取件是下午,很少有大晚上还派件的。——你到底是谁?”我把铜钱横到自己面前,划破了指尖,对准这个中年男人,“转过身,把头抬起来。” 中年男人的身子明显一抖,缓缓转过身,把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然而,还没等我完全看清楚他的样貌,他便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大叔……” 我急唤一声,上前去扶他,无奈他很重,我一个人撑不起身子。 “修灵,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修灵将派件员扶住,往屋里抬,陈佳却突然朝屋里后退了两步,指着派件员,结结巴巴地道:“他……他……” 修灵吼道:“怕什么!他不是鬼!” “他……他……”陈佳依旧抬起手指着,嘴巴说不出完整的词来。 我和修灵一左一右把中年男人架着,才能勉强站立,陈佳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大叫一声:“小叔!”我和修灵对视一眼,又各自摇头。陈佳终于缓过了气:“小叔,你不是在在国外做生意么?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什么要给我送快递啊?” 陈佳径直到了她小叔面前,用手捧起他的脸,“小叔,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们把陈佳的小叔扶到沙发上半躺下,他仍在昏迷当中。修灵翻了翻他的眼皮,大叫不好,情况不稳定,必须赶紧送医院才行。 陈佳一听,急得眼泪直掉。 修灵打了120,很快救护车就来了,我们把陈佳的小叔送到医院。刚到医院大门口,我就闻到了一阵阵的阴魂味,有点恶心,于是我提前下了车。我把手扶在医院的院墙上面,低着头歇一歇,哪知道过了不一会儿,我脑中传来了一些影像: 那个写着紫阳村的楼牌下,倒吊着一个人,我仔细去看,发觉居然是师父。他双眼紧闭,脸上身上全是血,手腕和脚踝各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正往外滴,在师父的下方,有一个很大的坛子,师父的血刚好落到坛子里。这个时候,小叔拿着一根粗木棍走到师父面前,用力挥打在师父的背上,师父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纵使……灰飞烟灭,我也绝不可能把她交给你们。……嗯!”话没说完,小叔又是一棒子,师父嘴里涌出一丝血,然后晕了过去。 ……画面就在此刻断了。 我捂住心口,痛得无法自拔。 照这个场面的意思,朱家人的目标好像是我,可是如果是我的话,小叔当时为什么带走了师父,而不是直接把我抓走呢?明明他抓我很容易的呀。 话又说回来,这些画面是哪只阴魂告诉我的?这阴魂是从朱家人手里逃脱的阴魂么?它又是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信息的呢?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再这么慢腾腾地赚路费了,我必须要赶紧去救师父。 朱家人已经把师父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白老板,快来呀,我小叔出事了……” 陈佳突然跑了出来,到处喊我,语气急促,“白老板,你快跟我去看看呀,我小叔中邪了。” 我跟着陈佳跑进病房,这里有一道阴魂味,酸臭无比,是阴魂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可是偏偏在这酸臭里面,夹杂着一丝丝的异香,这是师父身上惯有的香味,看来告诉我那些画面的阴魂就是这一只了。 仔细去看,又没有看到阴魂的影子。 病房纯白色的墙壁,纯白色的装饰,床上的被子也全都是白色,唯一不同的是穿蓝色条纹的陈佳的小叔,他正兴奋地在那里又唱又跳,做着猪拱门的动作。过了一分钟,又学起了狗叫,然后又学羊叫。 陈佳哭着告诉我说,刚才医生给她小叔看了一下,说没什么,只是太累了,所以昏倒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于是就在病房里观察。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小叔就成这样了,她去喊医生,医生给注射了镇静剂,但是没什么用,于是医生说要给她小叔做手术,好像是脑子坏了,可是这个手术风险很高,必须要由家属签生死协议。陈佳的父母现在都不在这里,她还是学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签这个协议,快要急死了。 我走到陈佳小叔旁边,把手覆到他的额头上。 师父曾经用这样的方法,让我治好了奶奶……师父说我的手是佛手,可以驱阴魂。师父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过了半晌,陈佳的小叔不再闹腾,沉沉睡了过去。我让陈佳把医生叫来看看,医生来了之后,说情况不明确,要上报给主治医生,然后走了。陈佳问我要不要签那个生死协议,我说再等等,先把她小叔身上的魂魄治住再说。 陈佳的小叔的身上此刻有好几个魂魄,我并不确定我需要的究竟是哪一个。 师父以前跟我聊天的时候,提到过一种,叫走魂。 走魂跟掉魂、走胎是不同的。走魂是自己的魂离开了身体,但是又进入了另一个身体中。看样子,他现在的魂魄走进去的身体,都是动物的身体。 我让陈佳把他小叔转到单独一个人的病房,不然要是再发作,不仅会吓着同房的病人,也会让医生做出诊断,说她小叔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陈佳说她没钱,我转头去看修灵,修灵双手一摊,让我不要找他,我没办法,只好把昨天赚到的五千块钱先垫上。陈佳立即哭了,说很感动,说我是大好人,等她小叔醒了,立刻就还我钱,她小叔很有钱的,在国外做大生意的。 我其实也是没办法,我想要把她小叔身上的一只阴魂揪出来,好多知道一些师父的下落,听她这么讲,于是说到时候在算利息的,陈佳说没问题,还我双倍。 把陈佳小叔转到单独的病房后,她小叔每隔十几分钟走一次胎,跟生孩子前的阵痛似的,我只好搬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他发病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把手贴到他的额头上去。陈佳在一旁给我端茶送水,修灵则捧着香炉,不停地念经。他说要超度这些亡魂,我让他别念了,他很奇怪地看了我几眼,果真不再念了。 过了很久,修灵突然道:“小禾苗,你是不是想去找他?” 章节目录 第6章 人油 我一愣,装傻:“找谁啊?” “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不肯的,你怎么说都不跟我说呢。” “说什么啊。”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支持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北,我绝不往南。你既然那么想他,你跟我讲,我们一起去找他啊。无论是什么话,只要你开口,我拼了命也给你做到啊。” 我没说话,陈佳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修灵,很疑惑的样子。 修灵的这番话很耳熟,我曾经跟师父说过,只要师父不赶我走,师父说什么,我都听。 接下来。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我的手一直抚在陈佳小叔的额头上。陈佳坐在旁边,用湿毛巾给他小叔擦手。边擦边同我们讲起她小叔的事。 她说听亲戚讲,她妈妈原本是小叔的女朋友,可是她外婆不同意,嫌小叔太穷了,对于她外婆那边的家族来说,她小叔也的确算是很穷的。于是外婆很瞧不起小叔,逼迫妈妈跟小叔分手,妈妈没有办法,说要跟小叔私奔,小叔不肯,说不毁了妈妈一生的清白,于是小叔自学了英语,然后独自去国外打拼,没几年。就赚了不少钱。于是回国来,想娶妈妈,哪晓得妈妈在小叔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嫁给了她爸爸,也就是小叔的亲哥哥。栢镀意下嘿眼哥关看嘴心章节 也许她妈妈的出嫁带着一点点赌气和报复的心理,但是木已成舟,没有挽回的余地,于是小叔伤心之下,又回了国外。 她妈妈跟她爸爸结婚后,外婆伤心之下,给了妈妈一笔嫁妆,之后就断了联系。 这些小叔并不知道。小叔一直在国外,从来没有回来过。但是小叔会经常给她买很多有趣的东西,从国外寄到学校里,叫周围的同学很羡慕,都说她有个天底下最好的小叔。——只是不知道这次小叔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在心里苦笑,陈佳有个天底下最好的小叔,而我的小叔,却将天底下对我最好的师父折磨得体无完肤。 夜里十点多钟,陈佳的小叔终于不再走胎,安安静静地躺着。 医生也来检查过了,边摇头边说奇怪,怎么突然就又好了呢?然后打单子,让办出院手续,陈佳不放心,说想再多住两天。 陈佳说要在医院守着她小叔,让我陪她回家拿点换洗的衣服,于是我就和她一起回去了,修灵守着她小叔。 一到陈佳家里,我们就看到门内放着一份快递包裹,刚才一阵慌乱,还没来得及拆开。 陈佳有些好奇,这一次,小叔给她送了什么呢? 拆开快递,包裹里面是一个奶瓶。陈佳一看见这个奶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场流起了眼泪。结果这一哭,似乎是把之前所有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妆花了不说,还一口气用掉了一盒纸巾。 哭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陈佳才告诉我一些事情。 陈佳是家中的次女,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她家是在浦东开餐饮公司的,算得上是大富人家。五年前,她十七岁,刚上高一,交了第一个男朋友,她父母知道后不同意,还到学校去告诉老师,说老师没有管好陈佳,老师又到班级里严重批评陈佳。这件事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对陈佳的打击很大,陈佳一下之下休学了,搬了出来。 陈佳的那个初恋也算是讲情义,也一并修学,与陈佳租了这间房子。 陈佳的父母知道后,肺都快要气炸了,于是闹到了陈佳初恋的家里,那初恋也是条汉子,死活不肯离开陈佳。 最后双方父母没有办法,只好妥协了,让陈佳和她初恋男友暂时住在这里。于是他们一起转到了另的高中,开始了一段幸福美满的生活。 转眼高考来了,陈佳和她初恋男朋友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分别在不同的城市。陈佳想他们的爱情已经这么稳定了,不会有什么变故的,哪知道大学开学刚过三个月,她男友就在电话里面跟她说分手,她跑到他的学校去闹,她男朋友说得很难听,说自从跟她同居,她妆也不化,也不打扮,整天跟个黄脸婆似的,他忍受了她整整三年,已经受够了。陈佳说当初他不是说过会爱她的第一面么?素颜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啊,男友说谁会爱上你这个鬼样子……说完就走了,从此断了音讯。 陈佳从那里回到学校,消沉了很久,她把这事跟小叔说了,她还说以为会跟男朋友结婚生子,连奶瓶的款式都看到了,就买这个牌子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佳把手里的奶瓶递到我面前,说就是这款。 我问陈佳,你长得不丑,为什么谈恋爱了就不穿衣打扮了呢?她说那样子是装给外人看的,男朋友是自己人,不用装。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不过她现在想明白了,不管什么时候,女人都要漂漂亮亮的,就算出去买个菜,也要穿高跟鞋。 我又问,那你后来又重新变漂亮了之后,有没有去找到你男朋友呢?陈佳说没有,不值得。然后又说,其实,小叔送的这个化妆品跟平常的化妆品不太一样,我问有什么不一样,她说她用了之后,虽然是变美了,可是在照镜子的时候,总感觉不像是她自己。 我让她把化妆品拿来给我看看,她去房间取了来,是一个黑色的粉底盒子,盒子上写个八字繁文,用金丝镶进去的,的确很精美。 一把盒子把开,我立马闻到了一股阴魂气味。 这个阴魂气味并不像医院里的那个,这个很淡很淡,依稀还有一点尿骚味,估摸是里面头有动物的灵。 陈佳说,第一次抹了这个粉底,她整个人的精神都不一样了,虽然很诡异,但是为了漂亮她也不在乎了,我问她是什么诡异的地方,她说有一天半夜她突然被一阵轻触弄醒了,睁眼一看,面前坐着一个女人。她吓坏了,连忙向后一退,结果发现那是一面镜子,镜中的人正是她自己。可是又不是,那镜中人长得跟她相似,却平白多出几分优雅与闲淡,很漂亮。她当时很诧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一定是在做梦。 对,做梦!陈佳这样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早上,陈佳醒来去照镜子,居然跟昨晚梦到的自己一样漂亮。她摸了摸脸,感觉脸上抹了薄薄一层粉底,于是时不时就抹一点儿。粉底的作用好像只有三四个小时,只要不抹,她就又恢复了原样,并且,眼睛里面会出现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但是只要一抹粉底,立马就精神了。 我直接跟陈佳说这盒粉底有问题,让她丢掉,她舍不得,忙把粉底藏起来,说没发生什么伤身体的事,我想了想,只好算了,目前先解决她小叔身上的阴魂才是关键。我还等着去找师父。 回医院的路上,我跟陈佳说,现在很多化妆品里,都含有植物提取成份,而一些大牌的比较昂贵的化妆品里头,都会添加动物精油,比如马油膏什么的。 提炼动物精油,必然是要先将动物杀死,那么,死后的动物的身体被称之为尸体。利用动物尸体提炼出来的精油,其中必然会有一丝动物的怨气在里面。这还是好一些的,更有些私人加工厂直接用活的动物炼油,试想一下那些动物能没有怨气么? 这些怨灵无处可去,自然是要同自己的身体其中一部分共存的,也就是说,我们当中有一些人,会买到附着怨灵的化妆品。 很凑巧的是,陈佳小叔送给她的这盒粉底,里面就有一丝怨灵。 在所有的油里,人油是最昂贵的。化妆品公司不是傻瓜,里面参了人油的化妆品、护肤品,肯定比动值物油的更高级、更贵。 以前师父跟我讲过,说是有一个小型的火葬场,在给死者火化之前,都要先把他们的内脏掏出来,在其家属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躯体和内脏分别火化。躯体烧出来的就是骨灰,而内脏就被拿去熬了油,高价卖给商家。这些商家并不一定是指化妆品之类的公司,也包含食品公司。 前段时间网上爆出的麻辣烫表面那一层油是尸油的贴子,不知道还在不在……还有那些油辣条、油鸡爪一类的真空包装食品。 我说得这么恐怖,陈佳还是舍不得把那盒粉底丢了,我也没撤。 到了医院,一进病房,我就看到修灵正站在陈佳小叔的旁边念经,手里拿着香炉,炉里插着一根香,香正燃着,香烟往陈佳小叔的身上飘去。 我惊了一两秒,快速走向前一脚踢在修灵的腿上,他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我,我怒了,冲上去就推他,他没料到我这么做,后退两步,我一把把他摁到地上,骑在他的肚子上,揍了他两拳,然后吼道: “修灵,你丫把阴魂都驱散了,老娘怎么问话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滑腻的舌头 修灵被我压在身下,却也并不急着起来,嘴巴被我揍得磕在牙?上破了皮,血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反问我:“小禾苗。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你不是说不想去找他么?怎么碰到个跟他有关的阴魂都舍不得杀了?” 我被他的问话噎住了,气得直哆嗦,陈佳见我们吵架,在一旁打圆场。 修灵扭了扭身子,“我已经帮你问过了,紫阳村在湖北西南部,至于其他,这个阴魂被朱家人吸了灵气,又在她小叔身体里捣腾一阵,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我只好赶在阴魂魂飞魄散的时候,把它超度了,让它来世投个好胎。” 我哼了一声,从修灵身上爬起来。虽然生气。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 修灵燃一柱香,是把陈佳小叔的魂魄招回来。再把他身体里的阴魂赶出来。那阴魂也跟人一样有寿命,叫阴寿。阴寿一到,也是要魂飞魄散的。既然是朱家人把阴魂招上来的,那肯定是想吃掉阴魂,现在这只阴魂能够逃脱朱家人的魔掌,那必然已经受到了重创。 修灵要说忙把阴魂超度,是对的。 并且,看修灵说话的样子,他是真心想帮我去找师父,要不然他也不会说紫阳村在湖北了。 我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陈佳的小叔就醒了,他一见到陈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heǐ.сoМ 陈佳急死了,问她小叔哭什么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叔哭了一阵,然后坐了起来,紧紧拥抱了陈佳一下。然后松开,握着陈佳的手:“佳佳,小叔好想你。” 修灵朝我抛了个媚眼,我举起拳头捶了他一拳,他却也没躲,我这一拳力道不重。 陈佳小叔道:“佳佳,你过得好么?” 陈佳道:“我很好啊小叔,你怎么回国了呢?” “昨天你说你一个人住很孤单,小叔就买了飞机票回来了。” “昨天?” “对啊……咦?我怎么在医院里?我怎么了?” “小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什么?” 陈佳把手机拿出来给她小叔看:“小叔,你是几号的机票?” “8月5号啊……咦?现在怎么都11月9号了?怎么回事?”陈佳小叔很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把目光停在我身上,“这位是……” 陈佳站了起来:“这位是白老板。小叔,中邪了,已经迷迷糊糊三个月了,就是白老板把你治好的。” “啊?” “小叔,你不知道,这三个月里,你隔三差五给我送快递,你看……”陈佳把奶瓶给她小叔看,她小叔接过,愣了一愣,说,“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啊,我记得……我记得还在行李箱里,怎么你都已经拿到了?” “小叔,你是从什么时候感觉到不记事了的?” “我想想……好像是刚下飞机,我取了行李,然后走出飞机场,嗯……我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戴着银边眼镜,高高瘦瘦,很清俊,是个男人……” “从那之后你就不记得什么了么?” “好像还记得一些……我想把东西送给你,这些都是我专门给你买的,我想去找你,可是……嗯,我的头有点疼……” “好了好了,小叔,你刚醒,先休息一下吧。”陈佳忙把她小叔放平到床上,然后盖好被子,“小叔,你先休息一下,咱们有什么事之后再聊啊。” 我站起身:“陈小姐,既然你小叔已经清醒了,那医药费双倍的事儿……” 陈佳小叔一愣,把陈佳拉住了:“佳佳,你欠人家钱了?” 陈佳回道:“没事的小叔,一点点。” “佳佳,我卡里有钱,你先取了还给人家。卡在我口袋里,咦?我衣服呢?” 陈佳走到放衣服的柜子里,把卡拿出来,“小叔,是这张么?”她小叔点头,于是她走到医院大厅,那里有自动提款机,她提了一万元给我,我很不客气地全部收了,然后跟陈佳说我们要回去了,陈佳不放心,又取了五千,让我们在这里守他小叔一晚上,我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她。 一万五千元,应该够我去一趟紫阳村了。 我和修灵坐在椅子上,陈佳小叔已经睡着了,陈佳说想去洗把脸,然后走了,过了很长时间,陈佳还没有回来,我有点急了,心想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还没等我问修灵要不要去看看呢,卫生间就传来“啊”地一声惨叫,我和修灵忙跑过去,只见陈佳一脸苍白,坐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我们把她扶到病房,她小叔还没有醒,过了好半天,她才平静下来,跟我们说医院有鬼,我笑了笑,告诉她每一个地方都有鬼,只是那些鬼对人起不到作用,能对人起到作用的鬼,多半与人有关联,她问那她看到的鬼,是不是与她有关呢?于是我问她,她看到了什么,她咽了口口水,开始跟我讲刚才的遭遇…… 她走到洗手间,把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突兀,有点害怕。她洗完脸,在镜子里打量着自己,思前想后,终于忍不住把那盒粉底拿了出来,抹了一点儿。抹好之后,她突然很想洗头。 医院的卫生间里只有洗手的盆,没有淋浴那种花洒,于是陈佳就把脑袋伸进洗手盆里洗头发。 陈佳低头洗着洗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划自己的手,一圈一圈地转动,滑腻腻的,动作很小心翼翼。陈佳当时以为是有谁拿什么东西在逗她,于是没管,可是那滑腻腻的感觉并没有消失,陈佳不耐烦,就用手去拍。结果陈佳的手一摸上去,立即觉得不对劲。那是一截短短的软软的东西,再向上摸去,没有手,细腻滑嫩,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再接着向上摸,她摸到了一张人脸! 她吓了一大跳,把头发一拨开,抬头看去,正见到一个女人和她面对面,相距不到几厘米,张着嘴巴伸出自己的舌头,用舌头在她的手上来回地舔。 陈佳吓坏了,急忙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大叫喊人呢,她就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她发现面前的女人,正是更漂亮的自己。那个更漂亮的自己收回了舌头,就那样定定地站着,看着陈佳,无声地笑。 “你……你究竟是谁?” 陈佳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可不怕你的,这里有两位很厉害的驱鬼人,小心我让她把你打得魂飞魄散。”面前的女人只是笑着,并未答话,陈佳便继续说着狠话,为自己壮胆,“我知道了,你就是粉底里的鬼魂,我现在就把粉底烧掉,我要拿去烧掉,看你还敢不敢碰我……” 陈佳告诉我们,之前她不害怕,是因为那个更漂亮的自己从来没有触碰过她的身体,既然不能碰到,那么自然无法对她的性命构成威胁,而刚才却实实在在地摸到了她,她便开始惊慌起来。 那种触摸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冰凉柔滑,像蛇的皮肤。一摸到,就让人打心底里胆寒。 而且,那个舌头红中带黑让陈佳更加害怕。 陈佳大学是学医的,根据她的了解,女鬼舌头上的血应该是她体内吐出来的血,再凝固在舌头上面。女鬼肯定不会吐血,那么就是生前吐了的。吐血身亡也说不定。吐血而死的人,怨气肯定很重。 那个更漂亮的陈佳还是没有消失,就在对面看着陈佳。 陈佳吓死了,把眼睛一闭,“你快走,快走消失,不然我就把你烧死……” “姐姐?”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陈佳抬头一看,一个小男孩站在她的面前,那个更漂亮的自己不见了。这个小男孩长得很可爱,“姐姐,你好漂亮。” 陈佳现在对漂亮两个字有点敏感,听到一个这么小的男孩夸自己,觉得很恐慌,她想出洗手间,小男孩一把拉住了她:“姐姐别走,陪我玩舌头嘛……”小男孩边说,边伸出自己的舌头。舌头上面红中带黑明显跟刚才那个舌头一模一样。 陈佳大张着嘴巴,还没来得及啊地叫出声,小男孩就那样消失不见了。陈佳颤抖着蹲下身来,双手怀抱着自己。 换作谁一天连续见到这么离奇的事情,也都会崩溃的,陈佳这样的表现还算好的了。 “女娃娃,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一双苍老的手扶上了陈佳的肩膀。 接着,又是一双滑嬾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一只小男孩的手从地上冒出来,抚摸着她的脚,有女人的手从空中渗出,轻触她的脸颊…… 陈佳终于崩溃,“啊”地尖叫了起来。 跟我们讲完这些,陈佳还在不停地抖,她小叔听到声音,醒了,问陈佳发生了什么事,陈佳有什么事都会跟她小叔讲,简直比亲爸还亲,因此她跟小叔之间是没有秘密的,于是她把刚才的话又跟她小叔说了一遍,她小叔沉默了半天,道: “佳佳,你愿意跟我去英国么?” 陈佳愣了愣,哭了:“小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爸都没这么好?呜呜……” 她小叔笑了笑:“傻孩子,我是你小叔啊。” 陈佳哭着趴进了她小叔的怀里,她小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我要是你爸爸,该有多好啊……” 陈佳边哭边道:“在我心里,你比我爸还亲!” 我心里一阵疼痛,于是把手机掏出来。手机屏保是我和师父的合影,是师父刚送我的当天,我偷偷拍的,照片上的我很花,丑得跟鬼似的,师父却湿润如玉,如月倾华。 师父啊,你等着我…… 章节目录 第8章 诡异的奶奶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和修灵就离开了医院,陈佳的小叔说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陈佳不让他出院,让他再在医院住一天,观察一下。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她小叔只好依了。 修灵问我,陈佳会不会跟杨不悔一样,爱上妈妈以前的旧情人? 我狠狠踢了他几脚,告诉他绝对不会! 因为陈佳妈妈的旧情人,是陈佳的小叔。她小叔之所以对她这么好,是爱屋及乌。正如……正如师父当初那么疼我,他也会毫无条件地去帮助我的家人。 修灵回了七宝古寺,我则回簪花店,到香房休息。 刚躺下,就有人躺门,我起身,穿了衣服把门打开,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婶。她一见到我,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双手死死抱着我的大腿:“白老板呐!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活菩萨啊……” 我吓死了。忙把她扶起来:“别急,喝口茶慢慢说。” “我就知道会有事!”修灵突然进来了。一把拉着我的胳膊,“快进屋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我挣脱他的手:“别闹,有客人在呢。” 那大婶一见修灵,又扑到了修灵身上:“这位大师啊……高僧啊,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 修灵把她拉到桌边,“来,慢慢说。”佰渡亿下嘿、言、哥免费无弹窗观看下已章节 我也走了过去,泡了杯茶给大婶,然后给我自个儿泡了杯咖啡解困。 修灵责备地看着我:“小禾苗,快回去睡觉!” 我瞪了他一眼,没理。 他还想说,大婶说道开了,说她儿子快不行了。医院都下了最后通知,意思就是在家里等死。可关键就在于她儿子也没别的病因,就是人呆呆的。目光很空洞,像丢了魂。吃饭睡觉都很正常,就是不说话,谁问都不说。 “那您儿子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不知道那时候师父怎么喝得下去呢。, 大婶啊呀一叫,顿时就哭了出来:“我儿子叫小龙,搞音乐的,他唱歌非常好听,有很多粉丝啊,在上海很有名气的,大家都喊他龙哥。” 修灵道:“那小龙生病前一段时间,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很奇怪的事情,或是有亲人离世之类的?” 大婶摇头:“没有啊,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家里也没有先人走。” 我问:“那您儿子今年多大了?” “22岁,身高185公分,体重160,没有结婚。” 我笑了笑,心说大婶报得可够?全的,相过亲呢吧。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大婶突然惊道,“小龙生病之前去了一趟湖北,但是走到一半又回来了,回来后就开始天天发高烧,说胡话。” 我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去湖北做什么?” “不晓得呀。” 修灵道:“不是去工作或旅游么?小龙是音乐家,去湖北开演唱会?” 大婶一拍大腿,回道:“小龙有个特别好的网友,是个大姑娘,长得挺好看,好像就是湖北的,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她了……” 我点头,心说八成是的。 于是我提议,到大婶家里去看看小龙,只有亲眼看过,再闻一闻,就知道有没有阴魂缠身了。 大婶很感激,忙说开了车来,可以直接带我们过去。 修灵直朝我打眼色,让我回屋休息去,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到达大婶家,大婶家住在静安区一个新建的小区里,装修比较考究,算得上是小康之家。一进客厅,大婶就跟我们讲,她儿子小龙每个月都会去别的地方开演唱会,有时候还有签名会等。总的来说,他是一名地方性的歌手,现在还没有在全国成名。看得出来大婶在讲他儿子以前的事情的时候,带着一种吹嘘的口吻。 在父母眼中,子女的一切都是他们吹嘘的资本。 哪怕仅仅是拿了个奖状,得了一朵大红花,一个月五千块工资…… 大婶把我们带到小龙的房间,有个女孩子正亲热地替小龙擦脸,我们看不到小龙的正脸。大婶说这女孩子是她请的小保姆,她还有乐队要去,所以不能常常在家照顾小龙,大婶让这个女孩子回避了一下,我们终于看清了小龙的脸。 双眼无神,满脸胡茬,像个垂垂老矣的人。 修灵偷偷附耳:“小禾苗,这不是小龙啊,这是龙爷爷啊。” 的确! 眼前的小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七旬的老人家。 我绕着小龙走了一圈,在他身上闻到了阴魂味以及一丝异香,是师父身上的味道。 怎么又是一只跟师父有关的阴魂呢? 难道是朱家内部出了问题,导致他们抓上来的阴魂跑了很多? 我仔细检查了小龙身体,发现他的魂魄都还在,却似乎又多了几魂几魄。也就是说现在真的有只阴魂缠着他,使他变成现在这个呆呆的样子。 大婶让那个姑娘出去,然后同我们讲实话。她说小龙没有爸爸,他爸在他十岁的时候因为车祸去逝了,也就是已经死了整整十二年了。边说,还边从抽屉里拿了一张车票给我们看。车票很旧,已经被她珍藏了十二年。 我心里一咯噔。 这车票上的目的地,刚好是湖北,难道小龙这次并不是去湖北找女网友,而是去走他爸爸当年走过的路?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被敲响,大婶出去开门,我和修灵留在房间里看着小龙,大婶在屋外好像跟谁在说话,说讲了大师帮小龙驱邪什么的,接着,就走进来一个女孩子,披肩碎发,长得没甚特点,不好看也不丑,顶多算是清秀。 大婶说这个女孩子叫丁兰,是小龙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听说小龙出了事,天天往家里跑。 丁兰看了看修灵,又看了看我,同我说:“你就是白老板吧?我知道你,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鬼事,就是你帮忙处理的。咦?上回你不是还有个师父么?他怎么没来呀?” 我愣了愣,笑道:“他有事,出差了。” “哦……挺可惜的,我们好几个都想找他要签名呢。我那个被鬼缠了的朋友说你师父长得可帅了,身手又好,而且……” 修灵突然抬手,在她面前一晃:“这位施主,她的师父不近女色。” 丁兰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近女色似的。——诶,不过,我看你把头发留下来,应该也挺帅的哈。” 修灵故意邪魅一笑:“那是自然。” 大婶道:“你们年轻人聊归聊,得把我家小龙治好咯,我听说你们很厉害的,无论出多少事都没关系。那个,丁兰,你先招待两个大师,我去洗点水果。”丁兰回头,甜甜地朝大婶笑,“阿姨放心吧,我保证龙哥今天就能好起来。” 我笑了笑:“你倒是很自信啊。” 丁兰道:“可不……我朋友见过你师父的身手,那驱邪的手法真是……” 修灵把我的肩膀一揽,同丁兰道:“好了别磨叽了,我们要开工了。” 丁兰道:“先别啊。我知道你们能看到鬼,可是你们知道龙哥为什么会这样么?好吧……你们也可以把鬼招出来直接严刑拷打。” 我道:“那你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么?” 丁兰两眼放光:“白老板猜对了,我今天特意赶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浪费时间嘛。” 我心说你不是赶过来告诉我们什么的,你是来看师父的吧。 丁兰清了清嗓子,告诉我们,关于去湖北这趟旅行,她是知道的,因为当时小龙回上海后,把整件事情的经过都跟朋友们讲了一遍,但是当时没有人相信小龙,大家也没有把这事往灵异方面去想,都说是小龙做的一个梦。 接着,丁兰跟我们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小龙去湖北的经过…… 三个月前,小龙对朋友说不想再这样在一个地方唱下去了,他要去北京、去武汉、去广州,到外面闯出一片天地来。大家就劝他不要北漂,那样太辛苦,并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头之日。他母亲一个人在家里孤苦伶仃没人照顾,要是他走了,母亲该怎么办?可是小龙很坚决,也想混出一个名堂来,让母亲能享享福。母亲今年已经50多了,也没多少年可等了。 于是,他跟朋友们最后再了商议一下,先去武汉。 一来离家不算太远,二来也可以试一试去异地唱歌小龙到底行不行。 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行装,出发了。 小龙在候车室候车的时候,突然在口袋里翻到了一张车票,那是十二年前他爸爸买的最后一张车票,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他身上。他想这样也好,这就算是爸爸陪着他一起踏上了旅途吧。 小龙看着车票,突然很想哭,于是他把头抬起来,让眼泪往心里流,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七旬的老奶奶,那老奶奶身穿黑色棉袄,正坐在距离大厅数十米远的一个角落里,呜咽哭泣着。小龙是个热心肠,无法忍受一个老人家孤独哭泣,于是他走过去,问那老奶奶遇到什么困难了,让她这样难过? 章节目录 第9章 阴魂 起初,那老奶奶一直没回答小龙的话,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也觉得有些尴尬,安慰了几句后,想转身走掉。那老奶奶却说话了:“儿子……” 短短两个字,敲击了小龙的心脏。 他十岁丧父至今,对于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家里甚至连父亲的遗照都没有一张。 再次回头的时候,小龙发现那个老奶奶双手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龙。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很想问小龙一句,这么诡异的老奶奶,他难道就没有想过是一只鬼么?要不然人朝涌动的候车室,为何没有安保人员前来慰问?只可惜,现在的小龙呆呆傻傻,什么也不知道。 丁兰继续讲—— 当时,小龙就一直追问这个老奶奶为什么哭泣?在这里干什么?老奶奶就说她的儿子快要死了,她要回家。但是没有钱,买不了票。 小龙从小失去父亲。此刻非常能理解老奶奶失去亲人的痛苦,心肠一软。问老奶奶想要去哪里,老奶奶说要回武汉。——这不正好,小龙心想一路上他也可以照顾一下这个老奶奶,于是多买了一张车票。 到武汉的车是夜里发车的,为了照顾老奶奶,小龙一直站着,把两张连票的座位让给老奶奶半躺着。输入:heǐ.сoМ观看醉心张节 车厢里人很少,过了好几个小站后,仍是没有人来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内,所以小龙就坐到旁边隔了一个走道的座位上。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到了半夜,他觉得有些冷,就想问看看老奶奶冷不冷,如果冷的话就把包里的衣服给她搭上一件。可是。当小龙在起身望老奶奶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老奶奶正站在自己的座位上,佝偻着身子。直直地盯着小龙看。 小龙觉得这一幕非常的怪异,但是依然没有想到这个老奶奶会不会是鬼,就赶紧站起来问老奶奶站着很危险,干嘛不躺下来睡觉? 谁知道老奶奶望了小龙半晌,原来木讷讷的表情开始变成了抽泣,紧接着像蜡烛融化了一样,开始变形。 小龙一下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顺手抓起自己的背包挡在了身前。心里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奶奶可能根本就不是人,于是犹豫着要不要跑掉,怎样才能跑掉。 四下看了几眼,又回过头来时,发现老奶奶刚才站着的位置空空荡荡。 小龙浑身打了个抖儿,当下就双手撑地爬了起来,把包一拿,准备就在下一站下了得了。然而就在他绕过座位飞奔出几步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的后脑勺传了过来:“儿子,你到哪里去?” 小龙转头一看,先后凭空消失了的老奶奶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半躺在椅子上。只不过,这次躺的是却小龙之前睡过的座位。 小龙见老奶奶睡在自己的位置上,更加坚定了自己见鬼了的想法。不过他从小接受的是科学教育,哪里会相信的鬼神的存在?虽然明知是鬼,但也自欺欺人地吼上一句:“少、少给我装神弄鬼。” 丁兰讲到这里,手有点儿抖,我知道她是讲得太投入了,开始害怕了。 我让她先歇一会儿再说,她起身活动了一下。 修灵站在小龙的身后,双手合十,准备念经,我踢了他一脚,他眨着无辜的圆眼睛看着我:“这个阴魂只有三个小时的阴寿了。”我道:“那够了。” 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处理鬼事的时候要把那只鬼的怨气给解了,也就是说要先了解他的怨气所结点,然后再去完成他最后的心愿。——我说过要听师父的话的,虽然现在师父不在身边,但是我还是要照师父的话做事的。 我分析了一下小龙遇到的这个老奶奶阴魂的原因,有两点:一是这个老奶奶的鬼魂是以自己一个‘鬼’方式来跟小龙相处,所以才会把小龙吓得这么惨,而老奶奶却不自知。二是她压根儿就没觉得自己是个鬼,她并不晓得自己死了,也不晓得自己吓到了小龙。 丁兰坐到椅子上,开始继续讲—— 当小龙看到老奶奶躺在自己之前睡过的地方的时候,不由得后背发麻。因为他也分不清楚这个老奶奶是他走后才躺到那里的,还是从一开始就跟他睡在一起的。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老奶奶得贴得他多近,才能两人共挤在一起?想起来都让人很后怕。 老奶奶的颧骨有些高,皮肤很松弛,有些发黄,脸上的皱纹也比较多。 小龙死死抓着自己的背包,想跑,却又怕老奶奶一路跟着他。于是又开始吼着:“人鬼殊途,求您不要害我。” 哪知刚问完,那个老奶奶蓦地一愣,过了半晌,伸出了舌头,越伸越长,脖子也开始向上拉伸。满是皱纹的脸跟之前一样,开始出现那种PS溶化特效的样子,看起来很扭曲。喉咙里发出嘶吼声,苍老又哀伤。 我知道这老奶奶是被小龙这句人鬼殊途给点醒了,这才明白自己已经不属于阳世了。 其实,有一部分人死后是会这个样子的,尤其是那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去,却突然死了的人。他们死后刻意忘掉自己已经死了的过程,就像选择性失忆一样。死亡的经历虽然大家没有经历过,但从人对死亡基本的畏惧来看,相信每一种死法的过程都没有的痛苦。所以绝大部分的魂鬼都非常害怕自己死亡的那一幕被人提起,他们惧怕那种经历再次上演,他们会再次痛苦一次。 小龙当时又恐慌了起来,没有做任何停留,果断地背上自己的包就朝着其他的车厢奔跑而去。 他觉得其他车厢的人可能会多些,人多自然胆子也就大了。然而他走了几步,隔着玻璃向相临的车厢望,却发现人也少得可怜。但有总比没有好,当下就使劲推门,哪知手刚碰到车门,却在玻璃的反光上,看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一个头在那里。仔细一看,是老奶奶把整个身子都塞进了他的背包里,此刻正笑嘻嘻地把头放在他的肩膀处,还伸手出来捂他的嘴巴。 小龙吓傻了,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敲打车门,好提醒另一节车厢的人这里有鬼。 “儿子,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钻入小龙的耳朵里。 小龙非常害怕,差点吓尿裤子了,然而隔了很久那老奶奶还在说我要回家,小龙一下愤怒了,觉得自己好人没好报,现在反而被鬼吓,也是凭着年轻人的一股子冲劲,回头把书包狠狠地甩在了地上。还补了几脚,这才稍微有些解气,吼道:“回、回你妈的家!老子不怕鬼,你别他妈到处吓人……”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老奶奶慢慢地爬出了书包,脸上手上全是血。一脸哀怨地望着他:“儿子,我要回家。” “啊……” 小龙用一声尖叫划破空气,接着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直到天亮后被工作人员叫醒,责怪他有座位不坐反而躺地上,这下好了,发烧了吧。 小龙觉得事情不妙,于是也不去武汉了,当天又买了返程的票。到家后,小龙的烧退了,他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跟大伙说了,但没一个人肯信他,他也就有些迷糊,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如果是幻觉,那这两张车票又是怎么回事?并且那个老奶奶捂他嘴巴的感觉那样真实,断然不是假的。 小龙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思考那晚的经历,昏沉昏沉地生了病,再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醒不过来。 我知道,遇到诡异事件的时候大家都期盼自己能够直接昏倒,什么都不晓得才不那么害怕。其实,越不清楚状况,越容易受魂鬼的牵制,后果好坏不一。所以,以后如果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是尽量保持清醒的好。 火车上那个老奶奶应该也不是什么坏鬼,可能真的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不过他忘了自己已经死掉了,但是却执着要回家,所以才无意吓到了小龙。也许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人, 坐了大约一刻钟,该了解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个大概,于是把手贴到小龙的额头上,才贴上去,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紫阳村的楼牌下,师父被倒吊着,小叔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慢慢划破师父手腕上的皮肉。师父手腕上的皮肉随着匕首的深入,立即翻卷了起来,血涌出,流进下面的青瓷碗里去……大约接了半碗血,小叔把匕首扔了,然后端起碗,把里面的血一饮而尽。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接着,出现了一个黑衣服的老奶奶,头裂开的…… 我惊呼一声,浑身跟脱水似的,突然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于是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修灵急了,不停地问我怎么了。我缓了口气,站起身来,说没事没事,就是看到一穿黑衣服的老奶奶,她的脑袋是裂开的,手上还拴着红绳子,下身附着一个秤砣。 修灵道,那应该就是缠着小龙的阴魂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泡鸡血澡 “啊……” 大婶的尖叫声从房门口传来,我是背对着门的,不知道她已经进来了,忙转身去看,大婶的身体向后倒去,脸色苍白。丁兰手快,把她给扶住,然后搀到客厅去了,大婶吓得不轻,还不望回头让我们一定要治好小龙。修灵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大婶这才甘心走出去。 修灵把香炉拿出来,然后点燃一柱香,开始念经,要把阴魂从小龙的身体里喊出来。我走到一个角落,把背包打开,翻找师父留下来的笔记。 刚才我看到的那个老奶奶的阴魂那么诡异,到底是什么呢? 翻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三个字:阴人杀。下面有标注:头裂,手有红绳。下体坠秤砣,可以血破之。 秤砣。是那种自古代流传至今的杆子称的秤砣。 在围棋中,有一种棋局叫‘秤砣’。就是因为吃了对方的两路棋子,而形成‘秤砣’的棋形。更俗称一些的说法便是‘大头鬼’。 虽说这只是围棋的一种基本下法,但是这却是有一个相关的传说。 秤砣相当于砝码,如果将刻度准确的秤砣挖去一小块,则称物体的时候读数要比物体的实际质量要大。如果这被挖去了一小块的秤砣吊到人的屁股上,准确的说,应该是尸体上,这样魂魄的重量就会大于原本的重量。——跟称骨算命的原理算不多。——然后阴魂的手脚被红绳束缚,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魂魄转世回。又挂秤砣一只,便是增加了这个魂魄的意识。让原本只有一点点执念变成无限怨念或牵挂,以至于流连在死去的地方,不愿也不能离去。树如:heǐ.сoМ关看嘴心章节 朱家人的竟然能连这样的阴魂都能召唤出来,他们到底有多强大? 正在这个时候,大婶突然冲了进来。问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鬼除了,我说是的,打得魂飞魄散。因为一般事主对缠身的阴魂都恨之入骨,都希望把阴魂打散,永不超生,所以我也这么说了,哪知道大婶听完后,大哭了起来,哭了半晌,她才告诉我们,这个鬼有可能是小龙的奶奶。 我怔住,问为什么会这么猜测。 大婶说因为她恨小龙的奶奶,曾经请高人说等小龙奶奶死后,让她奶奶永不超生。 修灵把香炉绕了小龙一圈,香炉里的香烟飘向大婶,我看到那个裂头的黑衣老奶奶从小龙的身体里爬了出来,爬到大婶的身上去,骑在大婶的脖子上。大婶打了个哆嗦,看向四周,估计她什么也没有看到,要不然如果她知道有个阴魂骑在她脖子上,不得吓死了。 我拿了木盒,走到大婶身边,裂头的老奶奶看了我半晌,主动飘进了盒子里。 小龙突然“啊”了一声,然后仰头倒到了床上,大婶一愣,忙去晃小龙的肩膀,修灵让她不要晃小龙,小龙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阴魂附身太久,很累,需要多休息,等太阳出来的时候,多出去晒晒太阳。 大婶很感谢我们,心疼地摸了摸小龙的脸,然后让我们到客厅,要跟我们说道说道这个藏在她心里几十年的秘密。 我本来没兴趣听,修灵说这样不礼貌,于是我坐到沙发上,听大婶讲过去的事。 大婶带着无限后悔,先跟我们讲了她和小龙爸爸的往事。 大婶娘家很富裕,家中共有九个兄弟姐妹,她是最小的一个,而小龙的父亲却是家里的长子,比大婶大十几岁。 六十年代的爱情虽说已经‘改革开放’了,但农村仍有许多是包办婚姻。——因为大婶的妈妈知青下乡,与小龙的爸爸订了娃娃亲。于是,大婶就嫁给比她大十八岁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小龙的父亲。 且不说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单凭文化教育他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大婶一个单亲家庭的女人,能这么支持自己儿子的理想,且这个理解还那么不切实际。音乐梦,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小龙的爸爸是农村的,没什么文化,由于他们双方的父母亲在未婚的时候就相识,并订过了娃娃亲。可当时日军来袭,大家四处逃难,就分散了,并且这么多年一直没联系上。大婶的兄长和姐姐们结婚的结婚,嫁人的嫁人,男方家却寻上门要人来了。 恰好这时候只有大婶还未婚,她父母应了媒妁之约,将她嫁了过去。 对于一个从小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来说,这无疑是把她逼上了死绝路。一哭二闹三上吊,该做的都过了,却终是没死成,最后只好哭哭啼啼嫁了过去。整天面对一个比自己大一轮足以当父亲的男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尽管小龙的父亲待大婶非常好,大婶的心里还是很失落。 她也有一个音乐梦,却被扼杀在了封建思想里。 小龙出生那年,前来喝喜酒的她其中一个同学,对着小龙爸爸说了这么一句玩笑话:“哟,这是小龙的爷爷吧?” 自此后,大婶就对小龙爸更加厌恶,常常连小龙都不让他看,还让他外出赚钱去。 当时外出务工的人不多,有极少量一批下海玩命去了。小龙的父亲就是那批人中的一个。但他比较倒霉,被大老板骗光了所有工资不说,连过年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自觉得没有颜面再见大婶,跑到火车轨道上,寻了短见。 大婶听到这个消息后,哭了七天七夜,眼睛都快瞎了。她说赶小龙爸出去不过是怕别人嘲笑,后来小龙爸真的走了,她却觉得心里落空空的,像缺了一块。整天在家里盼着小龙爸能早些回来,不去管他人的闲言闲语了,自己一家三口过得快乐就行,哪知却等来了死亡的噩耗。 说着说着,大婶又痛声哭了起来。 我最见不得别人哭,那一滴一滴的眼泪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接着,大婶又说,小龙爸爸走了之后,小龙的奶奶总是认为是自己把小龙爸爸害死的,于是到处说大婶的坏话,说到后来,还说大婶与谁谁谁有染,村里人都对大婶很不好,甚至有几回,大婶还把上吊绳的结都打好了,最后想到小龙孤苦伶仃,大婶就没死。可是,大婶越来越恨小龙的奶奶,暗地里诅咒了她很多次。 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人言可畏。 大婶说,她在下葬小龙爸遗体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大师,那大师手法很高明,能将小龙爸残破不堪的身体处理成生前的一模一样,并且会很多稀奇古怪的道术,于是她多方打听,找到了那位高人,让那位高人教她怎么报复小龙的奶奶。 高人说活人他不能害,于是教了大婶一招怎么治阴魂的方法。 那就是人死后,把红绳绑到死人手脚上,再把秤砣挂到死人的屁股上,这样这个人的魂魄就不能进入阴司,成为孤魂野鬼,受尽世间疾苦。 于是,当小龙的奶奶去逝后,大婶就照这个法子做了。 真是没想到事隔多年,小龙居然遇到了在车站飘落的奶奶的阴魂。 我猜小龙的奶奶之所以徘徊在车站里,是不是跟小龙的爸爸有关呢?丧子之痛远比丧夫之痛要疼得多啊!小龙的奶奶之所以这么对待小龙的妈妈,都是因为她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于是她死后,魂魄被下了阴人杀,却还会记得要去火车站,因为那是自己的儿子死去的地方的终点站。小龙的奶奶躲在车站里哭,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当时会不会因为被骗了钱,而躲在车站里哭过呢?肯定是有的。他哭过之后,就选择了死亡。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呢?那位自作主张的大师?悔过自亲的大婶?毫不知情的小龙? 我弄不明白。 我只是被他们一家请来驱邪的过路人。 事后我准备走,修灵让我等一下,然后他下楼到菜场买了一只鸡,回到杀了,取鸡血,用糯米拌一拌,加水,倒进浴缸里,然后让小龙进去泡个澡。 修灵说这样可以让小龙恢复得快一些。 小龙还没有醒来,我们几个合力把他搬到了浴缸里。小龙挺沉,丁兰扶着小龙的脑袋,大婶抱他的脚,在浴缸里固定好。我用一根桃木枝在血水里搅着,修灵就在一边不停地念经,我问他阴魂都散了,还念什么经呐,他说这是安神固魂的经文。 看着被鸡血染红的水,以及水中泡着的小龙,我不竟想起了师父那日在阴司,用自己全身的血,把我变成人形的情景。——师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在绵延成片的两生花中慢慢走着,寻找变成两生花的我,找到了之后,再把血滴到我的身上……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揪心地疼。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小龙泡了十多分钟,迷迷糊糊醒来了,一看到一池子的血水,吓得魂都快没了,大婶忙跟他解释,他这才没有再害怕,急急忙忙从血池子里爬出来了。 看他也没什么事了,于是我和修灵离开。 大婶喊住我们,递给我们一叠钱,我回了簪花店才数的,有六千六百六十六。 是个很吉利的数字,上海人很相信这些。 章节目录 第11章 浴室里有女鬼 回到簪花店,我和修灵去七宝安平桥下吃饭。 不久前,师父和夏蝉还在,小叔也没有成为“朱家人”,我们几个人吃饭多热闹啊,现在我和修灵面对面。也没什么话聊,安安静静吃完了饭,修灵回七宝古寺,我回簪花店。 两点半钟把簪花店门关了,然后回到屋里休息。 夜里有人敲门,很急,我把手机打开看,十点半钟,谁呀?这么晚了来敲门,他怎么那么肯定店里有人呢? 我穿衣服开门,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我一开门他就往里面冲,我喊你找谁呢,他说白老板呢。白老板在不在店里?我问你大半夜找白老板做什么?他说急事啊,特别特别急的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找来了。我挡在他前面不让他进店,他说他跟白老板是老相识了。让我快点把白老板叫出来,不然要我好看。 “你怎么要我好看呢?”我笑道。 男人一愣,“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心说这男人怕是有点来头,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气场,但我还是拦在他前面:“我就是白老板。” “你瞎扯什么犊子,快请白老板出来。” 看样子他真的认识师父,只是不知道这架势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不能说师父不在,于是我笑了笑,道:“我老公正休息呢,他累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醉心章&节小.说就在嘿~烟~格 男人怔了怔,说:“你、你是白老板的老婆?” 我把手一摊:“如假包换。” “抱歉啊,刚才我说话冲了点。我是急昏头了……是这样的,我家那傻老娘儿们这两天老说浴室里有个长头发女鬼,你说我怎么可能信啊。可她偏说有鬼,今天去她闺蜜那里,我打电话她也不回来。我以前与白老板有些交情,就找来问一问,想请白老板走一趟,看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我心说你不信你还来找师父,你既然跟师父有交情,就应该知道师父是捉鬼的啊,怎么还能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呢? 我泡了两杯茶,让男人过来坐下慢慢说。 男人坐下,喝了口茶,然后告诉我,他姓刘,是一位某某官员,三十五岁。我心说这么年轻就能爬到这样的职位,难怪讲话口气那么冲。 我问刘先生,你老婆是怎么遇到那个所谓的长发女鬼的呢?刘先生说,他老婆是这么跟他讲的。——六七天前,大概晚上十点多半钟,刘先生的老婆从外面回家,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脱干净衣服躺到里面,舒舒服服地泡起了澡。双眼轻闭,很是享受,把一天的疲劳都化去了。可是,在洗了约有五分钟的时候,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睁眼一看,只见自己的大腿根部有一个漩涡。她想可能是浴缸的塞子掉了,水漏了出去,这才形成了漩涡。所以也并没有感到恐慌,只是把手伸到水里,去摸那个塞子。 摸着摸着,却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她也不以为意,继续在水中探索。 听到这里我就有些奇怪了,一个浴缸能有多大啊,而且是自己家里天天用来洗澡的,怎么可能这么连个小塞子都找不到在哪里。那浴缸的水还是她亲自放的呢。 刘先生继续说,她老婆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塞子,当时就害怕起来,因为那个浴缸的漏水孔明明是在靠近热水器开关的那一头,可找来找去,却是在浴缸的正中间找到了一个洞。关键是那上面的塞子盖得好好的。她老婆再一看水位,根本没有下降,反而却在涨,并且那个漩涡也没有消失。 人一害怕吧,智商就容易降为零。现在我们正常地分析起来,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是跑啊,可是刘先生的老婆却觉得是这水有问题,于是猛地一拔那塞子,想着水漏走了,那样她就安全了。 她把塞子拔掉,却感觉水流是流掉了一些,可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洞口,咕噜咕噜的声音。于是她把手指伸到下水口里去抠,一扯,扯出来一小缕头发。水位越来越高,她急了,继续去抠,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堵住了,干脆一次性清理干净,水流得会快些。哪知又一拉,又是一撮头发。赶紧把那团头发甩到地上,继续伸手到下水孔里。 这一次,她到底没有再摸到头发了,水流也明显加快,眼看着浴缸的水已经被放掉了一半,她却在水里摸到了一坨软软的东西,她就顺便捏了捏,下一秒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刘先生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很好奇,问他:“她当时摸到了什么东西啊?” 刘先生清了清嗓子,道:“一根手指。” 我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算我现在把胆子练大了一点,可是骨子里的害怕始终是改不了的,我要是在自己家里的浴缸里摸到一根手指,还不吓死啦。 刘先生说他老婆当场就傻吓了,本来是屁股坐在水里的,直接给吓得仰躺了下去,幸好当时水已经被放掉了一些,不然得呛着。过了好几秒她才想起来要逃跑,可是左脚刚一离开浴缸,右脚就被一只手给拉住了。她低头仔细一看,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她当场就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无奈家里没人。 这时候水位渐渐升高,直到漫过了浴缸,流到了卫生间的地板上。 在水面上,还漂着一层黑色的毛发。 她拼命地乱踢,想摆脱那只手的圈禁,慌乱中看到自己洗澡前放在搁衣架上的玉佛项链,就顺手勾了过来往水里扔去。 据刘先生说,后来他回到家,老婆不见了,又看到卫生间乱七八糟,所以他肯定当时他老婆扔到水里的绝对不止那条玉佛项链,应该是所有她能够得着的东西。要不是她老婆到闺蜜家后给他打了电话先通知一番,他还以为自己家遭了强盗,把他老婆给抢走了呢。 听完刘先生的叙述,我脑海里有两个结论: 一、刘先生的老婆在外面有人,故意拿鬼怪的事来吓唬刘先生,以掩藏行踪。 二、刘先生家里的房子有问题。如果是房子的问题,敢这么明目张胆跑出来吓人,并且还能接触人身体的魂鬼很难缠,这样的案例并不多见。 我问刘先生他家的房子是不是刚买的,他却说是个老房子,已经十多年了,以前住着挺好的,也没出现过什么情况,完了又道,他是国家的人,本来不应该这么迷信的,可是现在也是没办法了,他老婆不肯跟他回家。 我好想踹他一脚,告诉他:大叔,你不信还来,来了还说不信!不信趁早走人。可是碍于他是师父以前的朋友,我也没真的这么说。 刘先生喝了口茶,一惊,说:“我想起来了,我家里的浴室半年前重新装修过。” 我听到刘先生这样说,自动脑补了一些画面。 会不会是有装修工人是杀人犯,他杀了人之后呢,没有地方抛尸,所以就把尸体绞碎,再把肉泥和头发什么的烧筑到浴缸底下。 又聊了聊,刘先生抬手看看表,说已经十点四十,虽然有点晚,但是能不能跟他走一趟,我很爽快地说好啊,他说难道不用叫上白老板么?我说这么点鬼事不用惊动我老公了,我去就可以解决了。 其实我心里挺没谱了,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就这样,刘先生带我到了他家里,刚一站稳脚跟,修灵就跟上来了,我说你怎么来了啊,这大半夜的。他似乎很生气,黑着张脸,说是啊,你也知道这是大半夜的啊,这大半夜的你跟一个老男人到这里来干嘛啊?我说来捉鬼啊,他说就你那点道行,还是我来吧。我就奇怪了,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他说他一直在车里睡觉着,就怕我突然想不开,离开簪花店跑了,出簪花店必须要经过北大街靠左的那条巷子。 我心说这个修灵也真是够折腾的,被虐型。 刘先生看修灵是个和尚,也跟我认识,估摸道行很高,于是毕恭毕敬地把他请进了家门。 修灵用力捏了捏我的脸,我踢了他一脚,他嘿嘿一笑,恢复了一惯的乐呵样儿。 刘先生家里在一个有点偏远的小区里,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里面的房子也都是那种老式的,外面是水泥加小形细长的瓷砖,一式两户,共六层。刘先生家在三楼。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不知道刘先生是真的清廉,还是故意装给人看的,总之我们进去后,发现他家还真是朴素。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也很亮堂,整体感觉来讲,并不是个阴宅。客厅里有一张木头沙发和一个电视柜,柜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卧室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落地式老款衣柜,正对床上是一张婚纱照。 我抿嘴笑了。 瞧这张婚纱照照得多气派,肯定花了不少钱。从刘先生二十五结婚算起,已经有十年了。十年前在拍得起这种质地婚纱照的不多见,并且,我看到刘先生老婆的脖子手上都戴着金银和钻石,这东西我跟着师父也懂了不少,从照片上来看,这绝不是玻璃制品。 章节目录 第12章 女尸 来到卫生间里,我明显感觉有些不适,汗毛直竖,一丝酸味钻入?腕。 修灵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护到身后,然后他抬脚率先进了浴室。刘先生一见修灵这么谨慎。也开始有点害怕。 人啊,嘴上说不相信鬼,其实对鬼还是很怕的。 越靠近那个浴缸,我就越觉得冷,酸酸的味道也越重,在酸味里,还隐藏着一丝异香。 怎么又是师父身上的异香呢? 朱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说,异香是存在于师父的血液中的,所以用师父的血招上来的魂鬼身上,都带着异香? 对!一定是这样。 “哎呀,这事有点恶心!” 修灵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回过身就拉着我往外走,我问修灵到底怎么了,修灵说真的事。还是个冤死的,我们得先布个阵再去惹她。我问是不是长发女人。他说是的。刘先生吓坏了,赶紧跑到了客厅里。大声问我们他需不需要回避一下啊,我心说当官的就是怕死!然后说回避吧,等弄好你再进来。刘先生说了句好的,然后就跑到了大门外,把大门给关上了。 我和修灵来客厅,修灵把桃木钉给我,我钉到东西北三个角,南面是大门,我留了个空。修灵把香炉拿出来,燃了一柱香,再把玉米、糯米、大米混合在一起,撒在洗手间的门口,再贴了一张符文,这样是为了防止我们请那个长发女鬼的时候。长发女鬼不能轻易跑出洗手机。输入:heǐ.сoМ观看醉心张节 修灵开口就要念咒,我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你丫念什么经,又想超度么?你一下就超度了我还怎么问师父的下落?你丫就是不诚心陪我找师父。” “我怎么不诚心啦。我要是不诚心,这大半夜我干嘛要陪你来抓鬼啊?” “那你怎么又念经了呀?” “我……我念经把女鬼招出来啊……” 我一愣,脸有点烫:“好吧好吧,那你念啊……” 准备好了东西,我和修灵走到洗手间,这一次我没有感觉到那种阴森的寒冷,却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浴缸里,空中传来淡淡酸味和异香。——刘先生家的浴缸是白色的,整个浴室的格调也是纯白,所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个白影。 我向前一步挡在修灵面前,防止他一不留神把这女鬼给渡化了,我朝白影道:“你就是那个长发女鬼?”哪知我刚一问完,那白影化成一缕烟,缩到了浴缸里。我快走两步去看,见最后一丝烟进了那个下水孔。 看来真是这个浴缸有问题啊,说不定那破碎的尸体就藏在浴缸底下呢。 我把手伸进那个下水孔里,摸了几秒钟,果然好像有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还真是一截手指。我背后发凉,可却还是没有吓得尖叫出来,假装很淡定地跟修灵说,我摸到那女鬼的手指头了。 “呵……” 一声很长的叹息声从浴缸的下面传了出来,一阵凉意顺着我伸在下水孔里的手指往上蹿,我顿时打了个冷颤。我想把手收回来,可是手里摸到的那截手指突然跟粘了胶似的,粘在我的手上了,而且那手摸是横着卡在水孔里头的,所以我这样形成了一个T字型,怎么也拔不出来。 其实了,难道我的佛手对阴魂起不了作用了? “修灵,修灵……” 我回头去喊修灵帮助,哪知道身后空空如也,修灵不见了。我用力把手指从下水孔里抽出来,生疼,不是拔不出来,我从怀里掏出一根桃木钉,顺着被卡住的手指戳了下去,慢慢的,感觉戳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那应该就是那截粘着我的手指了…… “砰!” 一把铁锤从天而降,砸在浴缸上发出巨响,同时也震得我的手臂发麻。那根粘在我手指的手指突然就消失了,我赶紧把手抽出来,身体向后跌去,一下跌进了修灵的怀里,修灵顺势把我一搂。 “小禾苗,投怀送抱啊?” “走开!” 我刚才被那铁锤子吓了一下,惊魂未定,拍拍自己的胸口,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冷冷道:“这女鬼不简单啊,她居然敢碰我的手!” 修灵轻蔑地看了我一眼:“那是尸体,当然不怕你的手,让开……我把浴缸砸开。”修灵砸了几下,砸不动,然后站起身拿了一截红线,围着浴缸绕了一圈,然后继续用锤子敲着浴缸。 师父留下的红线就剩这么一根了,我实在是不愿意给他,可是又没有办法。 修灵手劲挺大的,一会儿就把浴缸拆得七零八落。一时之间,只听得砰砰砰的声音,却并没有再看到有白影或魂魄。直到把下水孔完全打开,我们都没发现什么。 修灵摇头:“我们猜错了,它不在屋子里。” “不可能错啊,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白影,而且你不是说尸体就在下面么?”我指着下水孔道。 “不知道,先等一下。” 修灵把刘先生家的浴室收拾了一下,顺便把他老婆临走那晚乱扔的东西捡到置物架上。看来刘先生这个礼拜很少回家,也许根本自那之后就没有回过家。他是在害怕么?莫非他心里有鬼? 我把大门打开,让刘先生进来,刘先生到浴室一看,顿时懵了,修灵说你要赔多少钱,我赔给你,刘先生却说不用了,说我们肯来就是给了面子,也算是帮了忙。对于浴缸被砸了,刘先生表示就算我们不把浴缸敲了,他也会请装修工人来敲掉的。因为他老婆发生的那事实在是太诡异了,以后就算不闹鬼,他老婆也不敢安心地在里面泡澡了。 我在刘先生家里慢慢走了一遍,仔细去闻,再没有闻到阴魂气味,看来那个女鬼已经走了,于是这次的任务算是失败了。我和修灵跟刘先生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刘先生家,刘先生说要送送我们,我们哪好意思啊,鬼事都没搞定,修灵说他有车,可以回去,于是刘先生也不客套,回了家。 我和修灵走到楼下,我抬头向上看去,这里一共六层,刘先生闹鬼,却又并不是他家里的问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是顶楼的水厢有鬼? 会不会跟很久以前,师父带我去处理的那个女大学生的鬼事一样? 很有这个可能! 反正上一次六楼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于是我把这个想法跟修灵说了,修灵表示赞成,然后我们就爬上了楼顶。 打开顶楼的门后,我看到了一个水泥砌成的塔,水厢应该就在里面。越靠近,我心里越有些哀怨的情绪,空中也飘来丝丝阴魂味和异香。——我猜对了!真是水塔有问题。这么相似,这么巧合! 修灵顺着水塔边上的一排铁梯子爬上去,我紧随其后。 到顶后,修灵就站着不动了,我挤了上去,朝水厢里望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切。 “看到什么了么?”我问修灵,“有尸体么?” 修灵摇头,从背包里拿了个手电筒出来,往水厢里照去。我瞬间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水厢里面有一具浮尸。从体形上看,是个女人,尽管身体已经被泡得发胀,但头发很长。淹死在这里面应该已经有好些天了。 修灵将一张符文丢到水厢里,然后举起香炉,把这女人的魂魄请了出来。 这时我看到一缕跟之前在刘先生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白烟,飘了出来。原来这名女子还有孕在身,是一尸两命。那丝白烟不是女子的魂魄,而是她肚子里的胎儿的。还未成型,便只能是一片白烟。 下到地面上来,修灵问女人的魂魄,问她详细的经过,怎么死的,为什么要去刘先生家里吓人。这女人说,她是被她男朋友杀害并抛尸在水厢里的,原因就是她怀了那男人的孩子,可那男人暂时还不想结婚,所以两人就有了分歧,在争吵的过程中,男人不小心把她给杀了,又因为害怕,所以把尸体藏到了很少有人上来的顶楼水厢里,然后逃之夭夭,至今杳无音信。 这水塔的作用就是如果小区里面有突发情况,用来提供水源的。这么多年,也很少有用到的时候。在这里藏尸体,不容易被人发现。女人的尸体泡在水箱里面,不能重见天日,只能找到游离,要申冤。 刘先生是个官,而这个被杀死的女人正好有冤屈,于是就顺着有水的地方,找到了他。可女人已经死了,所以只能以魂鬼的方式出现,没成想却吓到了刘先生两口子。 女人对此表示很无辜,她并不想吓人的,她只是想申冤。 问完话后,我们由于没有打捞的工具,也无计可施,只好报了警,并打电话给刘先生说明实情,刘先生很快来了,不久警察也来了,把尸体捞出来以后,突然从楼道里传来了一阵很响亮的女人的哭声,接着跑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跪在尸体旁边继续哭喊。 过了很久,警察带我们去录了口供,说了下大概情况。 章节目录 第13章 黑色龙纹印记 刚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是死者的母亲,女儿失踪了半个多月,她早就报了案,可总是找不着,没想到现在找到了,却成了一具尸体。她是个单亲妈妈。从小含辛茹苦把女儿拉扯大,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叫人伤心难过?刚才警察接到我们报警,结合案件发生的情况,觉得死者多半是这个人的女儿,于是就把她找来认尸。没想到真的是。 女人的母亲哭得很伤心,我看着心里一阵难过。 该死的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就算爱情不复存在了,却不能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杀害啊。 除开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谈,在我们的身边,未婚有孕又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的,还少么?大家都说流产时女方有多么多么痛苦,而男方如果是百般呵护,就觉得他对女方是真心疼;如果男方习以为常、冷漠对待,就说他不爱女方。觉得女方吃了大亏。其实,这些悲剧的发生。都是可以避免的啊。大家有没有想过那个化成一滩血水被强行抽出子宫的小生命?他还没有看到这个世界一眼,就被父母亲杀死、遗弃。这样难道就不残忍了么? 更可怕的是。有些胎儿他们已经开始有了意识,也就是说开始凝聚起了三魂七魄。中途扼杀,是有可能成为婴灵的。 这样的婴灵处理起来非常棘手。输入字幕:gе·cоm 虽然为人父母带孩子不容易,大多数人年龄还很小,承担不起这份责任,但是既然已经有了小生命,就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你们多想一想,要是他出生了,对着你笑,在院子里牵着你的手跑,甜甜地叫爸爸妈妈,在你的身上翻滚撒娇,你的心该变得有多柔软? 我告诉刘先生,他家里应该不会再有怪事发生了。请他把他老婆接回来。刘先生却暗暗红了眼圈。我问他怎么了,他就告诉我,他好希望能有个孩子。他说跟老婆结婚二十多年了。自从刚结婚那年打掉过一个胎儿,就再也没能怀上。因为那个胎儿在做大排畸的时候,被查出来有兔唇。 我心里叹息一声,这种事情无法杜绝,不管是旧社会还是新社会,农村人还是城里人。人们的思想观念其实没有多大的变化。 对于女人来说,嫁人无非三种,她爱的,爱她的,有钱的。而对于男方来说,既想娶个漂亮媳妇,又想媳妇将来生儿子,生的儿子还必须比别人家的好看、聪明。有一样达不到要求,男人就觉得自己委屈了。尤其是男方的母亲,更会表现得好像全部都是儿媳的错。 我用木盒把女人的魂魄收了进来,然后回了簪花店。 修灵跟进店里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就把我往香房里拉,进了香房,一把把我推到床上,吼道:“你别再做了,你都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摇头:“我不累,我想看一下师父现在怎么样了,那女人的魂魄估计也不怎么行了。” 修灵突然压到了我的身上,把我的双手捏着:“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要动粗了。” 我把脸撇到一边:“走开!别逼我发火。” “怎么样?想打我啊?” “是啊,我想打你,把你手脚都打断。你是我谁啊,天天管着我……我睡不睡觉关你什么事啊?” “你以为我爱管着你啊,你把自己折磨病了,我怎么跟白老板交代?” “你需要跟他交代什么呀?” “他临走时把你托付给了我!” “啪”……我抬手给了修灵一巴掌,冷笑道,“修灵,你能像个男人么?我师父把我托付给了你,他为什么要把我托付给你呀!我们什么关系呀?” 修灵冷冷看着我,脸上一个红红的五指印:“我是你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男人!你忘记我给你解情蛊了么?我破你的身,一夜办了你十次,就是为了给你解情蛊!” “……”我愤怒地踢了修灵一脚,“滚!滚出去……” 修灵重重哼了一声,爬了起来,用手捂着脸:“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是我,你屁股上有颗黑痣,在左边。——哼,你以为真的是白老板破了你的身么?你也太天真了,要真是他,他会那么轻易让你发现线索么?你不要以为你那一点点小聪明,可以瞒得过任何人。” 我指着大门:“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修灵被我气得不轻,手有点儿抖,他往门外走了两步,突然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看着我,眼里全是怒火。 看样子我真的把他惹毛了!他是想把我打死么?打死也好啊!听到他说的那番话,我真的有点怀疑,那夜跟我的人翻云覆雨的人到底是不是师父?因为我的左边屁股上,真的有一颗黑痣。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修灵是怎么知道的?打听到的么? 修灵是在误导我,一定是的。 我要是跟修灵做了,我还有什么颜面去找师父啊! 修灵还是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急了,道:“你丫要杀要剐一句话,别整那些有的没的,跟我睡觉的就是我师父,绝对不可能是你!绝不可能!……唔!”我话还没说话,修灵的唇压了上来…… 我怔了一会儿,用力一咬,趁他吃痛的功夫,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我。我后退两步,从枕头底下把刀摸出来,对准修灵。 这是我用于防身的,我怕半夜的时候,簪花店突然进贼,我一个人对付不了。此时此刻,却是真的派上用场了。 修灵的瞳孔突然放大,然后冷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是!跟你睡觉的是白老板,是他给你解的情蛊,他一夜做了你十次,所以他的长身之躯毁了,灵力也散得差不多了,被朱家人抓去用做破血引魂的工具!”说着,修灵撕啦一下子,把自己的上衣给撕破了,里面有黑色的龙纹身,从右肩骨斜沿到左胸口。 我大惊,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晚师父的胸口,也有这样的龙纹,从右肩骨斜沿到左胸口! 修灵道:“白老板的龙纹是金色的,你看清楚了没有,这个……是黑色的!你认识么?它是黑色的!”修灵逼近我,把我的后脑勺摁着往他的胸口凑近:“小禾苗,你看清楚么?记起来了么?这条龙它是黑色的!” 突然一瞬间,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跌坐到了地上。 那一晚,我看到的师父身上的龙纹身是黑色的,再仔细回忆,师父身上的龙纹身应该是金色的才对!而那晚与我缠欢的男人,却是黑色的龙纹身……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双手抱头,低低抽泣起来。 修灵沉沉道:“你好好静一静,我明天再来找你。” 我哭了半宿,坐在地上想了半宿,然后爬到床上继续想,想着想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看手机,已经十点钟了,脑里怎么也想不起昨晚我跟修灵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之后,我想出了什么东西出来,反正脑子里空空的。 给我解情蛊的人是不是师父重要么?不重要! 我只想找到师父。 正在这时簪花店的门被敲得咚咚咚地响,我起床穿好衣服去开门,修灵提着早餐站在门外,脸上还有些浮肿。 “小禾苗,早。” 他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啊,还笑着问我早安呢。 我冷着脸侧过身子把他让进屋,他将早餐放到桌上,把手背到身后,我瞟了一眼,突然看到他手背上全是血痕,我一把抓过他的手看,他躲躲闪闪不让我看,我急了,用力踩了他一脚:“你丫怎么搞的?” 修灵的手背上全是血痂,很新,约莫就是一两个小时以前弄伤的。 “没、没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你有自虐倾向是吧?” “我我、我昨晚不该那么凶你……” “没事!你那样一凶,倒是把我凶清醒了……”我叹了口气,坐到桌边,把早餐打开,是一杯豆浆和两个素菜包子,我啃了一口包子,“味道不错。——修灵,我想通了,很感谢你。” 修灵脸一白,“小、小禾苗,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你别这样啊,你这样我心里发慌。” 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心里发慌所以就自残是吧?你昨晚守在店外站了一晚上吧?你手上的伤是你昨晚打在什么上面弄的吧?”说到这里,我愣了一下,忙起身跑到簪花店外去看,灰白的墙壁上沾着一点儿暗褐色的血迹,我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打在大门上的,他要是把大门打坏了,我肯定揍他一顿。 修灵挠了挠光溜的脑袋:“小禾苗,你不生我气啦。” 我白了他一眼:“跟你生气,老娘得气死了。” “啊?你、你自称什么?” “没、没什么啊……老娘嘛!修灵,你丫不准告诉我师父,不然我跟你没完。” 章节目录 第14章 冥婚 吃过早餐,我走到暗屋准备把这里收拾一下,因为我要出一趟远门,可是当我把手放到装长发女鬼的那个木盒上时,脑中突然又出现了一些画面: 小叔手里拿着匕首,靠近吊在楼牌上的师父。可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取师父的血,而是一刀将绑住师父的绳子给割断了,师父重重落到地上面,小叔面无表情地拉住师父的右手,把师父往紫阳村里拖去,他们的所过之处,流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我的心猛地一疼,收回了手,蹲到了地上。 修灵敲响了暗屋的门,问我怎么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出去,我缓了半晌告诉他我没事,然后我站了起来。又把手摁到木盒子上—— 小叔把师父拖进了紫阳村。这个紫阳村的周围好像全是树木,并没有看到山。小叔拖着师父走到一个石磨边。然后松开。小叔把石磨搬开后,石磨底下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沿穴。小叔走到师父身边。举起匕首,在师父的背上割了三条深可见骨的口子,然后抓住师父的肩膀,把师父丢进了那个黑洞里。 我忍住心里涌起的酸楚,继续去感应。 这个时候,来了一群人,他们好像都是朱家的人,他们同小叔争吵了起来,小叔很生气,然后把匕首往黑沿里一丢,转身走了。 柏渡亿下潶演歌馆砍嘴新章l节 剩下的朱家人在一起讨论了什么,然后有几个人走了,又回来,回来的时候他们的手里拿着一袋子石灰。他们把石灰全部倒进了那个深洞里。“啊……”底里传来师父的低吼声,我的流泪滴了出来。朱家人撒完石灰后,把石磨盖上了。我的思绪钻进了深洞里。看到师父仰面倒在地上,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皮肉被石灰腐蚀出血洞,血流出来,引了不少魂鬼和阴物。它们形成一道黑色的煞气,将师父包围在里头,师父用手撑地想爬起来,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砰!”地一声,暗屋的门被大力踢开,修灵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望着我。 “小禾苗,你没事吧,我叫了你半天了。” 我把手从木盒子上拿开:“我……我……”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修灵急了大叫一声我的名字,然后过来扶住了我。 “小禾苗,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 “是不是白老板出事了?” 我含泪,点了点头。 修灵把我扶出暗屋,沉默了半晌,道:“我买了去湖北的机票,我们出发吧。” 我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他笑了笑:“这一天总会来的。——我带你去,别难过了啊。”他说着,抬手捏了捏我的脸,这一回不像以前那么重,轻轻的,好像我是婴儿似的,一捏重就会在脸上留下紫青的印痕。 我快速收拾了行装,然后和修灵到了湖北。 紫阳村的方位我们两个都不知道,四处打听,也搞不清楚,只能依照我从阴魂身上感应到的,树林多、没有山的地方,可是这种地方,遍地都是。我们找了四天,一点结果也没有。于是我们开始专门找朱姓多的村子,这一天,我们来到了朱家村。 刚一进村口,空气中忽然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味道。——香中带浓臭,浓臭中染香。 村子里人也少,三三两两都装着黑色的衣服,很是诡异。 他们好奇地盯着我和修灵看。 我和修灵慢慢走在村子中间的水泥道上,看到一户挂了黄对联的人家的屋顶上,有一团浓浓的黑气,那阵臭中带香的味道就是从这家发出来的。 那臭中的异香,是师父身上的错不了! 贴黄对联是丧事,那么这团黑气就是这个死去的人的阴魂所致的了。 我们站在门口半晌,觉得很不对劲。说要眼前这家在办丧事,并没有丧礼在举行,更没有看到消遣的街坊邻里,连主人也没有出来迎客人。门前既没有放花圈,也没有吹号子的伤客,甚至连来吊唁的宾客都没有。现在是大中午,连个守灵的都没有。 不热闹,也没有哭喊声,只有死一般地寂静,还有一阵阵又香又臭的味道。 院门大开,大门也开着,堂厅停放着一个缠满了白布的棺材。 修灵是和尚,进出灵堂,人家多半都是欢迎的,我不同,很多地方都不允许女的进灵堂。于是修灵让我等在门口,他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等了半天,修灵出来了,说遇到了这家屋主,这棺材里的,就是叫朱集,是一个才十七岁的男孩子,几天前刚刚出车祸死了,他死的时候是单身,所以今晚他的父母要给他安排一场冥婚。可是,这个冥婚的女方,八字与他不合。我问修灵八字不合会如何?修灵说如果八字不合的话,就会引发在世亲人无后或无故病死,所以,进行冥婚之前,必须要先合八字。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阵唢呐声,还有敲锣打?和放鞭炮的声音。在这沉寂的灵堂里回响,很是渗人。 等了半天,只听到敲锣打?的声音,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人来,我手臂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修灵把我一拉,说这是阴司的阴亲队,是女方那边来的,现在是白天,我们晚上再来找朱集的魂魄问话。于是我和修灵离开了村子,等到夜里十点多钟,才又回来。 村子白天就没什么人,晚上更没人了。 我和修灵躲到朱集家院门后头,好在天黑没人发现。 冥婚,也就是所属的阴婚,是为未结婚就死去的人找配偶。还有一些便是少男少女在定婚后,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如果不替他(她)们完婚,他(她)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为他(她)们举行一个阴婚仪式,最后将他(她)们埋在一起,成为夫妻,并骨合葬。 这时,白天听到的那锣?声又出现了,我往门缝外面一瞧,最前面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相框上还用红丝巾系了一朵花,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就那样被当作了阴婚的对象,真是不公平。死人也有选择自己爱情的权力,不能光靠父母之命。——跟在第二位的是个妇女,脸上还有泪痕,修灵说这是朱集的母亲,白天的事就是她告诉他的。 这一队人抬着的一口火凤凰棺材,朝我们这边缓缓走来。 他们清一色地穿着大红的棉麻长衫,戴得尖尖的白帽子,有人敲锣打?,有人抬着篓子,篓子里放着金元宝和钱纸什么的,可能是嫁妆,就跟古代嫁闺女的场景差不多。 手搭在棺材板上的男人四十出头,瘸着一只腿,一颠一颠地走。 原本该是悲伤且严肃的葬礼,却被这锣?喧天的气氛弄得喜气洋洋,显得异常的恐怖。 到了屋门口,那瘸腿男人朝抬棺材的人做了个停下的手势,然后朝朱集母亲拜了拜,接着站起身,拿出一个玻璃瓶子,把里面茶色的液体倒出来,围着那口火凤凰棺材洒起来。边洒,口中还边念着些什么。而后又走到拿相框的那个男人跟前,把相框上的大红花给扯了下来,交到了朱集母亲的手中,这才迈脚进屋。 等棺材进了屋里以后,除了朱集母亲和之前拿相框的男人,其他人去了后院。 人都走后,瘸腿男人朝那拿花的男人道:“老刘,你也别光顾着伤心,今天是你女儿出嫁,你得笑,你笑她才能嫁得安心。” 那男人经他这么一说,非但没笑,反而哭出了声儿,“王天师,你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这么大,才刚上高中就死了,呜呜呜……她学习成绩那么好,我心寒啊……呜呜呜……” 瘸腿男人厉声道,“别哭,千万别哭!——我告诉你老刘,你今天要是坏了这桩阴亲,这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得陪葬。” 朱集母亲劝老刘:“亲家,咱都别难过了,啊……毕竟,结婚也是大喜事……”说着说着自己竟掉下泪来,哭成了个泪人儿。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因为她这么毫无形象地哭泣却也不丑。 老刘见她这么一哭,心里更加难受,但毕竟是男人,挥手抹一把眼泪,朝她苦笑,道:“亲家,你也别哭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哭也没用,就当我们的儿子女儿都在世,今天是他们结婚的大喜日子,我们说不定还能抱上大胖孙子呢。” “嗯……”朱集母亲点头,小声抽泣。 王天师哈哈笑道:“你们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呀。”说着又朝朱集母亲道,“姨妹,你儿媳妇已经进了屋,但是这仪式还得等到子时才能进行。这样,你们先去休息,我来守夜,差不多时间我再叫你们出来。” 朱集母亲低着脑袋轻声应了一句,然后就由老刘搀扶着进了后院。 这下整个院里就只剩下我、修灵和王天师三人了。 王天师站在棺材边冷笑,说不出的狰狞诡异。 章节目录 第15章 吉时已到,开眼…… 忽然间一阵铃铛声响,王天师缓缓凑到火凤凰棺材边,密语了一阵。我好奇伸长了耳朵去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修灵神色凝重,似是在认真听着。 待铃铛声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有人抬了大桌子出来,放上色香俱全的菜肴,王天师开玩笑,说大家伙儿多吃一点,等会儿有力气干活。众人围着桌子,欢快地吃了起来。仿佛今天这一顿,真的是喜宴。 我问修灵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躲着,修灵说那个王天师其实并不姓王,我问那姓什么呢?修灵说,姓朱。他是从紫阳村跑出来的朱家人。 难怪! 朱家人吃鬼延寿,偷练长生秘术,这么邪恶的一群族姓人,我们是应当多防备一下。 很快到了子时,王天师命人在屋梁上系了两根粗绳子。然后把两口棺材抬到了绳子的前面,再在棺材另一方放了两张椅子。 朱集母亲和老刘各自坐了上去。看样子是要享受这二拜高堂了。 我死死盯着棺材,希望能看到朱集的魂魄。 从人群里上来几个汉子。把朱集的棺材盖给打开了,又把朱集的尸体抬出来,然后合力搬到绳子底下。把绳子打个结套,跟上吊似的把朱集的后脖子给穿了进去,再挂上一根绳子绕到胸口绑紧,再从身后打个结,最后换上了一件大红喜服。zhuājí最新章节已更新 此时看不见绳子了,朱集便像是自己站立起来了一样,只是那阴沉又苍白的脸证明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女方也是同样的做法,穿上花嫁衣,又化了妆,看起来还算娇艳。 ——化妆是现场画的,由王天师主持,我和修灵在一旁看着。王天师的手法娴熟,看来道行不浅。 众人分成两拨,分别有两位带头人站了出来。手里各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午上也栓着一个绳套,顶在了朱集和女方的腰部,一缠,一绕。像皮影一样,把尸体弄得动了几下。 王天师将一些液体滴到尸体的身上,吆喝道:“吉时已到,开眼……” 随着这一声“天眼”,那两具已经死了很长时间的尸体,突然就这样睁开了双眼。 我浑身一抖,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修灵的衣角。 突然反应过来,修灵并不是师父,我忙又松开了修灵的衣服,强装镇定。 两具尸体都睁眼以后,朱集由于眼神涣散显得有些直勾勾的,脸上还似乎有一层薄雾,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的水蒸气。可那女方的眼睛就很怪异了,与其说是死后眼部没有了充血而凹陷了下去,倒不如说这女的在世的时候就是个瞎子。这么说好像也不太贴切,应该是没有眼睛吧。又或许是死的时候被挖了双眼。因为现在有很多医生作案,挖活人器官来贩卖的。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王天师拿出一把桃木剑,在两个‘新人’的身上画了道血符,喊出了一句:“祭天地之灵源,还父母之恩情,拜……”喊完,那两个拿竹竿的村民就用力一提一顶,两具尸体缓缓转身,朝椅子上的朱集母亲和老刘弯了腰,脑袋微微下垂。 我转头一看,之前帮忙抬棺材的人,皆被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 单我看这个阴婚着实很恐怖,可周围这些人的心理素质却都很好,虽然被吓得一身汗,可是没有一个人被吓得转身逃走,反而看着尸体,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然后又有个人带头唱一声,其余的人又跟着唱。唱得很小声。可能刚才就在唱,只是我被男女双方的尸体转移了注意力吧。 王天师平举着桃木剑,喊道:“礼毕。”话音一落,两具尸体就渐渐靠拢,继而碰头。 “我c!” 我听到人群里有人小声骂着。 我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尸体,心说奇怪了,怎么会没有魂魄呢?如果没有魂魄,那空中经久不散的阴魂味又怎么解释呢?难道我能看见魂魄只是暂时的? 尸体是悬挂着的,哪怕是有风吹来,也不可能把他们的身体吹动。即便是有这么大的狂风,也不至于把两具尸体吹向相反的方向,因为尸体是面对面站着的。也不可能是拿竹竿的两人,因为那两人早在王天师喊礼闭的时候退了下去。 我打量屋内的情景,见村民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三两两拿着嫁妆的人。 此时两具尸体已经完成了阴婚的礼数,回到了最初的悬挂状态,我突然看到男方的嘴角有一抹笑意,鸡皮疙瘩顿时从我的全身冒了出来。朱集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我听得心软,心里泛起的酸楚把那份恐惧给压了下去。老刘倒是没有哭,一个劲儿地在劝着朱集母亲别哭。 王天师也不像寻常的媒人一样,在拜完堂以后会宽慰两位高堂几句。想想,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难道说恭喜你儿子娶了媳妇,祝他们在九泉之下新婚愉快?所以王天师什么也没说,就在一旁沉默着,时不时朝我和修灵藏身的地方投来几眼,害得我以为他发现我们了,可是他始终都没有靠近,我稍微放了心。 大家都累了,办完朱集的“婚事”都各自散了,朱集的妈妈和女方的爸爸老刘也回了屋,就让朱集跟他的新娘子这么挂着,听他们刚才的谈话,朱集他们要这样被挂一晚上,直到次日寅时才能重回棺材里,然后去安葬。照这么说,这里的人可以自由选择火葬还是土葬。 朱集死的时间应该不算短了,又经过这么一折腾,脸上已经开始氧化,并且眼角的皮肤和肌肉开始因为竖立的缘故而下垂。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我正琢磨着怎么出去跟这个王天师会一会,因为他总是站在院里不走,还没等我开口,修灵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双手合十走了出去,那王天师却也并不惊讶,对着修灵点点头。 “我当是谁闲得蛋疼在这里看冥婚,原来是高僧。” 我也跟着修灵走了出去,听到王天师这话,一下愣住了,心说这哪里像个天师啊,出口成脏。 修灵哈哈一笑:“施主,我们有一事相求。” 王天师道:“我也正好要找一个和尚来念经超度,这朱家村太遍远,附近又没什么寺庙……” “贫僧可以帮你。” “爽快!——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方圆十里大小鬼事,我都能做主。” “请问紫阳村怎么走?” 王天师一愣,“你们要去紫阳村?”说完,仔细打量起修灵来。过了老半天,把视线往我身上一投,又怔了一下,好像这时才注意到我,接着又盯着我看了几分钟,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紫阳村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他扫了一眼修灵,然后道:“看来你们已经看出来我是朱家人了,不然也不会单单问我紫阳村在哪里,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瞒你们了,我离开紫阳村已经三十几年了,要找到紫阳村大致的方位还是可以的,不过……那儿的入口可就没那么好找了。” 我怔了怔,这个王天师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居然已经离开紫阳村三十多年,他到底有多大了? 修灵沉思片刻,问道:“你说吧,除了念经超度,还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 王天师哈哈大笑,回道:“我就是喜欢跟你们这样聪明的爽快人做朋友。——这个小家伙的魂魄不见了,我需要你们帮我把他引出来。”说着,他指了指吊在房梁上的朱集的尸体。 我这才明白,没有看到朱集的魂魄,是因为它的魂魄根本不在这里。 咦?也不会! 如果他的魂魄不在这里,我为什么能闻得到他的气味呢?他是不是躲起来了?他叫朱集,也姓朱,会不会跟紫阳村的朱家人也有一点关系呢? 不管怎么说,如果能把朱集的魂魄找出来,那么这个王天师可以带我们去找紫阳村,这个交易我们并不亏本。 我向前一步:“好,我帮你引魂。” 王天师看了看我:“小姑娘,你到底是谁?我怎么看不穿你的前世和……和你下半辈子的走向?” 我一怔,心说他还能看穿人的前世今生? 修灵问道:“你开了天眼?” “朱家的人10岁就开,这没什么稀奇的……”王天师摆了摆手,往屋里走去,“跟我来吧,我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你们最后今晚就能把朱集的魂魄招出来。” 我和修灵跟着王天师,来到了他给我们安排的客房,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床角。想着千里之外的师父正在黑漆漆的洞里,生死不明,我心里就直泛酸。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的身上。 四周很黑暗,根本看不清楚什么。 我立马警觉起来! 难道那个王天师故意把我和修灵分开,好趁机袭击我们?不可能呀!王天师如果要这么光明正大地袭击我们,在茶水里放点药就行了嘛。 这么说来,压在我身上的这个东西跟王天师并没有关系。 难道是朱集的魂魄? 章节目录 第16章 墙上的鬼手 我猛地弹跳起身,反手去抓那东西,如果是阴魂的话,应该会被我的手抓伤。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我一下就抓住了那个东西,凭感觉是一双手,烤肉的味道立马传了出来。于是我死死抓着那双手,然后把灯打开。 灯开了,四周很亮,我定睛一看,手里抓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断手。那手冰冷刺骨,在我的注视下还在不停地挣扎着,手上的表面已经被我的手烧得不成样子了。我心里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那双怪手吧唧一下落到了地上,瞬间爬到了墙缝里,消失不见。 虽然我的手可以对付阴魂,但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这么恶心又恐怖的东西,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师父又不在,我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我颤抖地爬回了床上。我不敢再关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的瞌睡上来了。眼皮直打架,于是我假装闭上眼睛,想稍微休息个一两分钟。哪知道闭眼睛没多久,又感觉有东西压在了我的身上。这回我不敢再草率行事,想起以前师父教过的一些咒语,凭记忆念了几句,被人压着的感觉竟然真的就消失了。然而还没等我庆幸,我的身体突然就不能动了,有两只冰冷的手从我的头发,一路摸到了我的脸颊边。沿着脸下滑,停在了我的锁骨上。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跪求百独一下潶*眼*歌 ——原来只是一场梦。 我苦笑了两声,又重新把眼睛闭上。 要是换作以前,我哪里敢这样啊。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早躲到师父怀里哭去了,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够帮我。就算我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我能明显感觉到刚才那个并不是梦,但除了是个梦,我又不能再用别什么借口来安慰自己不要害怕,所以我再次闭眼,这回我真的没有睡着,意识十分清晰。 过了大约五分钟,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两侧分别伸出了一只手,搓着我的耳朵。 我给自己壮了壮胆,朝耳朵上的手一把抓了过去,感觉又是之前那双冰冷细长的手,“嗞……”地一声,烤肉的味道钻入了我的?腕。那手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我死死捏着它不放开,就好像跟它赌气一样。你想吓我害我啊,我就捏死你,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你已经是一缕幽魂了,再死就灰飞烟灭了,而我顶多肉身死去成为阴魂。 那手挣扎了很久,最后反而不挣扎了,主动缠上了我的手腕,并向我的眼睛处爬来。就这一瞬间,我突然就不能动了,我在心里默念咒语。 烤肉的味道一阵高过一阵,并且开始变成臭臭的咸腥味,这味道里头,却还藏着一丝异香,师父身上的异香。 过了很久,我终于感觉眼睛能自由转动了,我猛地把眼睛睁开,一下看到一张倒悬着的男人的脸。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却感觉那手摸到我的眼睛上,强行把我的眼皮打开,我不得不又重新注视着他。这一刻,我吓懵了,就那么傻傻睁着眼睛,心说顶多就是吓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看,这阴魂不是别人,正是朱集!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发觉,这个朱集是从墙上倒着爬下来的,他用手来抓我,还把他的手指在我眼睛上轻轻地来回抚摸。他的手已经被我的手烧得焦糊焦糊,没有一块好肉,指尖处已经开始冒起淡淡的黑色的烟。 “吊……吊……” 朱集脸上的皮肉开始下垂,他开口说什么,“吊、吊……” 我动了动手,感觉能动了,忙反手一把捏住他,并快速地坐起来。这一个动作把他从墙壁里拉了出来,我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用手死死地掐着他的喉咙,他的眼珠爆了出来,死死盯着我,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吊……吊……” 由于我的手摁在他的喉咙上,他的喉咙开始变黑小佛,快跑……” 突然,师父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脑海里,我猛地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阴魂是朱集啊,我不能把他杀死,我得把他交给王天师,那样我们才能找到紫阳村去救师父啊。 我松开了朱集,朱集飞速后退,想退入墙壁里,我急忙又伸手把他拉了回来,他吃痛,“啊”地惨叫起来,我道:“你不逃跑,我就不碰你。”朱集整张脸上血肉模糊,脖子歪在一边,快要断了似的。 看来我刚才掐他的力道不轻,都快把他脖子掐断了。 朱集看着我,慢慢伸出了舌头,继续说着什么:“吊啊吊……” 我理解了半天,突然明白了他的话。 我问他:“你不是出车祸死的,你是被吊死的?” 朱集“咻”地一下把舌头收了回去,然后点点头。 我又问,“被谁吊死的?” 朱集的眼睛里开始掉血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比梅花还鲜艳。 我想起师父被朱家人吊在紫阳村的楼牌上,锋利的匕首划破师父的皮肤,师父的血也是这么一滴一滴地落下,艳红刺目。 “朱集,你也是朱家人对不对?” 难怪……难怪王天师会喊朱集的妈妈为姨妹,原来他们都是紫阳村出来的朱家人。 我问:“朱集,你是被朱家同族人吊死?”朱集继续流血泪,我道,“是不是你的血也能引魂?”,我问,“那王天师是你姨父?” 朱集摇头。 奇怪了,王天师不是朱集的姨父,为什么喊朱集的妈妈为姨妹呢? 我问道:“是王天师带领你和你家人逃出紫阳村的,是吗?” 朱集摇头。 “不是王天师带你们出来的?” 朱集继续摇头。 我懵圈了,怎么都不对呢?我琢磨了半天,脑子灵光一现,道:“王天师只带了你和你妈妈出来?”朱集嗯嗯了两声,我又道,“他不是你姨父,是你亲爸?”朱集低下头,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我心里一抖,这下信息量大了! 阴魂也有寿命,称为阴寿,阴寿快到的时候,阴魂十分虚弱,虚弱到不能说话,所以现在朱集的魂魄并不能跟我完整地对话,只能以点头摇头流血泪的方式,来表达出他内心的想法。 我下地找到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木盒子,放到朱集面前:“你进到这个里面来,我请高人帮你超度。” 朱集摇头。 “你不想投胎了么?再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 朱集又开始流血泪。 我道:“你不能进去么?你是被谁禁锢在了墙壁里么?” “我怎样才能帮你?” 朱集指了指床底下,我问:“床下有压着你的东西?”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床搬开,什么也没有,我抬头去看朱集,哪料朱集“啊”地大叫一声,似乎被一股很大的力量吸进了墙壁里,我忙站起身去抓他,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到底是谁把朱集的魂魄囚禁了起来呢?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集说床下有镇压他的东西,可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只好又把床搬回原位,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只好睁着眼睛,直到天蒙蒙亮,我小眯了一会儿,就立马起床去找修灵。 修灵住我墙壁,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有任何动静,还真是心大。 我敲了敲修灵的房门,没有人回应我,我心里一惊,心想他昨晚该不会也受到了朱集的攻击,而他没有防备,来不及念经或点燃香炉,所以被朱集给吓死了吧? “修灵……” 我大叫修灵的名字。 “干嘛?” 突然,修灵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我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愣了两秒。修灵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小禾苗,你这么亲热地喊我,有什么事啊?” 我反手一巴掌拍在修灵脑袋上:“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你丫死哪里去了,这么一大清早的。” 修灵嘿嘿一笑,朝我鞠了个躬:“贫僧普度众生去了。” 我斜睨他:“人话!” “我找到朱集的魂魄了。” “在哪里?” “在他的房间。”修灵转身给我引路,“你跟我来。” 我跟在修灵身后,来到三楼,这里有点暗,层高并不高,顶多二米二。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间楼。 修灵走到一扇木门边:“小禾苗,你看,朱集生前就住在这里。” 我仔细闻了闻,一丝酸臭,一缕异香,朱集的魂魄是在这里没错。我一脚踹在木门上,力道不大,可是木门却开了。我本来是想弄出点动静来,让朱集的魂魄主动出来的,没想到门被我踹开了。我有点尴尬,回头去看修灵,修灵指了指门上的锁,原来那锁被撬过了,难怪! “修灵,这锁是你撬的?” “嘿嘿……工作需要嘛。快进去看看,我照着香烟的指引来到了这里,明明看到朱集的魂魄来了这里,却怎么也找不着。” 我走进屋里,修灵把灯打开。 朱集房间的摆设很奇怪。床是正圆形的,放在屋子的正中央,四面的墙壁分别有四种颜色,黑青、红、白,并且,墙壁上都画了纷繁复杂的符号,像是一种咒语。 章节目录 第17章 引魂 修灵把香炉拿出来,插了一根香,点燃。香烟冒出来,开始向上飘,接着向大圆床伸了过去,最后一直在圆床上方飘动着。 “小禾苗。你看,我没说错吧。”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我围着大圆床走了两圈……昨晚朱集说压住他魂魄的东西在床底下,因为那时候他是在我住的那个房间出现的,所以我以为是我的那张床底下,现在看来,是朱集自己房间的床底下了。 “修灵,把床搬开。” 修灵瞄了我一眼,满脸疑惑,却还是没问什么,把香炉往我手里一放,然后将手抵在了大床边沿上。 床很重,修灵力气不算小,却也只是挪开了一点点,这根本就没用。于是我把香炉放到地上,然后和修灵合力。无奈力气太小,那床挪出的空位还是不够大。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道女声从门外响起。 我和修灵吓了一跳,然后站起身,看到朱集的妈妈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你们俩个是谁?来我家里干嘛的?” 她气势汹汹地冲我们吼。 修灵向前一步,“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们乃……”醉心章&节小.说就在嘿~烟~格 “滚出去!” 她根本不给修灵说话的机会。 我把香炉捡起来,抱在怀里,扯了扯修灵的衣服,小声道:“先出去再说。”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一暗,王天师出现了:“姨妹,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昨晚你睡下了。我就没跟你说。” 朱集的妈妈狐疑地看着王天师:“客人?什么客人?” 王天师走了进来,道:“小集的魂魄一直没有找到,我很担心。就请了朋友来帮忙。姨妹,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快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不行!他们不能待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因为……”朱集的妈妈说着说着,开始大哭起来,“小集才刚死,这是他的房间,谁都不许进来!” 王天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圆床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朱佳光?” 我心里一愣,朱佳光?我妈叫朱宜光,是紫阳朱家人,那么朱集的妈妈朱佳光,她……她是……难道她是我妈妈的姐妹? 朱集的妈妈抽泣着道:“我除了老不死,我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见人的?你怀疑我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我瞒你什么!朱仁强,你说我瞒了你什么?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不知道是失去儿子的打击太大,她快崩溃了,还是她心虚而恼羞成怒,总之她把很多事都抖了起来。 这样更好,反倒叫我理清了不少事。 王天师的真名叫朱仁强,朱集的妈妈叫朱佳光,他们都是朱家人,如此一来,想找到紫阳村就更简单了。 朱仁强叹了口气:“姨妹,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朱佳光冷冷哼了一声:“姨妹姨妹,没有朱家人在的时候,你也叫我姨妹,这个姨妹我听了快一百年了,腻也腻死了!你仔仔细细叫我一声小名又能怎么样呢?姐姐她早就不在了,你们只是空有婚约,又没有真的结婚!” “你姐姐宜光只是离开了紫阳村,并不是不在了。” “朱仁强!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我姐姐,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些年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就这么对我啊……” 朱仁强抱歉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把朱佳光抱在了怀里,低声下气地哄着,哄了半天,朱佳光终于不哭了,却还是有点气??的,指着我和修灵,愣是要把我们赶出她家。朱仁强也全然没有了昨晚主持冥婚时的“王天师”模样,而是一个怕妻子的丈夫。他顺着朱佳光的意思,把我和修灵“请”出门。 变故来得太快,我和修灵拿着自己的行李,大眼瞪小眼。 “小禾苗,这下怎么办?” 我咬了咬嘴唇,道:“要不用我的血招魂试试?”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的血不行!” “为什么啊?” “你现在能看见魂魄,都是因为白老板走时滴了两滴血在你的眼睛里。” “跟招魂有什么关系?” 修灵支支吾吾:“额……那个,你想啊,万一招到的不是朱集的魂魄,是孤魂野鬼呢?又或许是一大群鬼呢?我们就两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我把双肩包背上,左右看了看,朱集家后头有一片小树林,虽然是冬天,但是因为树是水杉,所以还是青绿色的。我往那里走去,修灵在一旁劝我不要去,我站住脚步,道:“修灵,招上来一大堆鬼有什么关系?你随便念个经就把它们给度化了。再说了,我们在符上写上朱集的生辰八字,不会出错的。” 说完,我继续朝小树林走。 修灵跟在我后头,问道:“你知道朱集的生辰八字?” “笨啊!昨晚冥婚的时候,贴在朱集尸体上的不就是他的生辰八字么?” “那……那也不行!” “为什么?” “你不仅能闻阴魂味,还能看见阴魂,要是再招阴魂的话,元灵会受损了。你的精神太过集中,会伤到大脑小脑。” 我脚下一个踉跄,忙扶住了一棵水杉树:“……这个理由不成立。” 修灵用指甲在树上来回地刨,刨起一层树皮:“小禾苗,白老板交代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血也能强鬼,尤其是朱家人,不然你会很危险的。” 我愣住。 是师父交代的么?那我……没事,师父现在不在,我可以用,如果师父回来了,我再听师父的话,这样不就好了。 师父,在你回来之前,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 我和修灵在小树林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面对面坐了下来,我凭记忆把朱集的生辰八字默了出来,写在纸条上,放到地上。 修灵把香炉放在我们中间,点了一柱香,我问他怎么用血引魂呢?他说他不知道,我问他那昨晚怎么用香找到朱集的魂魄了呢?他不说话了!我就知道他故意骗我的!于是我逼迫他说实话,他最后没办法,就拿了根银色的针出来,把我的中指扎破,血流出来,抹到香上。可是一滴不够,那香烟横飘了一会儿,又向上直飘而去。于是我把血弄多一些出来,把整根香都抹了一遍,那香烟终于横着飘游,最后呈打圈的模式一路飘向朱集家里去。 我和修灵静静坐着等,等了约三四分钟,我突然感觉全身汗毛一竖,有冷风吹过来,我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看到朱集吐着长长的舌头,出现在香炉的上方。 修灵朝我竖了个大拇指后,一本正经问朱集:“是谁把你禁在房间里的?你房间里有什么秘密?” 朱集吐着血红的大舌头,一个劲儿地说:“吊……吊……” 修灵不懂,道:“你要是不说,和尚我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白了修灵一眼:“你真是够了!”我问朱集,“王天师就是朱仁强,也就是你爸爸,对么?”朱集点头,修灵愣了,张着嘴不说话,我又问,“那……是朱仁强把你关进房间的么?” 朱集摇头。 “难道还有高人在暗处?是朱家的人么?” 朱集摇头,身体开始变淡,我急了,把木盒拿出来收他,他却不停地后退,好像身不由己。 修灵站了起来,口里开始快速地念经,我踢了修灵一脚,让他别念,他还念,我忙跟着朱集跑,修灵喊我回去,我没理他,他也不再念经,低头拿了香炉,然后跟着我。我们跟着朱集跑到了朱集家里。 朱佳光和朱仁强都不在,也没什么宾客,朱集和与他冥婚的女子的尸体已经没有吊在房梁上了,而是重新放回了棺材里。后院有人说话的声音,想必他们此刻都在吃葬前酒,也就是埋棺材之前,抬棺材的人都合在一桌上吃一顿饭,饭里必须要喝酒,这样可以壮阳气。 我和修灵偷偷摸摸闪进了楼梯,然后轻手轻脚走上楼去,跟做贼似的,紧张又刺激。 来到朱集的房间,发现门被上了新的锁,还是两把。 看来朱佳光很介意别人进朱集的房间。 修灵从口袋里拿了根黑色的发夹出来,发夹被掰直了,像一个弯的铁勾子,我看着眼熟,问修灵怎么会有女孩子的东西,修灵坦白说是师父给他的,我忙夺过去仔细瞧,师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仔细一看,有点眼熟,记起有一回我和师父上天台去找阴魂,师父从我头上取了一个发夹用来当开锁的工具…… 修灵把发夹抢过去,伸进锁孔里,三下五除二把两把锁给弄开了。 我们走进去,圆床已经又被搬回了原位,我和修灵费了老大劲,才把圆床搬开,趴到地上一看,床底下有一块红布,红布上压着五帝钱。 修灵钻进去,把东西拿了出来,五帝钱下面的红布里还有包着一些东西,在灯下一看,居然是一撮头发和一些指甲壳,指甲壳有的很大,有的较小,应该是手指和脚趾上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下葬 香炉里的香还燃着,我忙滴了滴鲜血进去,很快,香烟打着圈飘向东面黑色的墙壁里,不多一会儿,一双血肉模糊的手从墙壁里伸了出来。动了动,接着又是一张皮掉了大半的脸,半边身子,血红的舌头——朱集缓缓从墙壁里爬了出来。 “吊……吊……” 他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 修灵把五帝钱放进口袋,然后将那些头发和指甲烧了,朱集的长舌头一下收了回去,然后开口说话:“白老板让我来通知你们,千万不要去紫阳村。” 听到他听及师父,我心里一喜,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避,“嗞……”地一点,朱集的手臂上被烧掉了一圈皮肉,臭味和香味一并传到了空气中。朱集吃痛,大喊大叫。我吓了一跳,忙又松开他。 “朱集。我师父怎么样了?” 朱集缓和了半天,看着我道:“你是说白老板么?”我点头。他继续说,“情况很不好。他的血能引鬼,族长就派人把他吊在楼牌上专门取血来引鬼,我们都被他的血香气引回了紫阳村。阴寿长一点的阴魂,族长就吃了,阴寿短一点的阴魂,族长就分给族里的人吃。” 虽然之前我就已经从阴魂传来讯息里知道师父的处境,可是此刻听到朱集亲口讲出来,还是难 输入字幕:gе·cоm 师父,那个强大如神佛的男人,他现在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都怪我!都怪我! 要不是我中了情蛊,师父为了救我,破了身,毁掉长生之躯。又哪能这样子呢? 我坐到地上,把头埋到膝盖里。 修灵咳嗽一声,道:“朱集。你的阴寿不多了,我念经超度你。” 朱集道:“大师,我能再见见我的妈妈么?” “好吧,你要快。” “多谢大师。”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抬头一看,修灵已经领着朱集走出了房间,修灵并没有叫上我,他一定也知道,触及到师父的事情,会让我很不好受。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啊! 我以最快的速度平缓了一下心情,然后在一楼追上了修灵,正好遇上往这边快走的朱佳光,她似乎很生气,看到修灵和我,更气了,伸出手指我们俩个指着,气得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朱仁强从后面追了上来,朱佳光反手一个巴掌,“啪”地打在了朱仁强的脸上。 “佳光,你听我解释啊,我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可我还不是为了小集啊……小集死了好几天了,一直拖着,现在冥婚也办了,什么借口都找了,再不下葬,也不合理啊……” 朱仁强对朱佳光的那一巴掌并不介意,低声下气地解释着。 我听明白了。 原来我和修灵能这么顺利地进到朱集房间里,是因为朱仁强支开了朱佳光。 朱佳光的脸红红的:“你……”说到最后,也只能说出一个“你”字来,看表面像是被气的,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朱佳光这人有点问题。 朱集走到朱佳光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衣服:“妈妈……” 仅仅只有这一句,朱佳光气得通红的脸突然刷地一下苍白了,她左右打量,却似乎又看不到什么东西。 朱集又说了一句:“妈妈,谢谢你留了我这么久,可是我还是要走了。” 朱佳光依然四处张望。 原来她真的看不到阴魂,看不到自己的儿子,朱集。 修灵向前一步,开始念经,朱集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在消失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朱佳光,然后又看了眼朱仁强,喊了一声:“爸爸。”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过了半晌,修灵停了下来,不再念经,说朱集已经走了。 朱佳光愣了愣,跌坐到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朱仁强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完全失去了方寸,在朱佳光身边打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后院来了几个人,看到是朱佳光在哭,都没说什么,静静站在一边。 想来也是……死了儿子的母亲哭成这样,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正常的。但是我却突然想到一些事,刚才朱集说谢谢他的妈妈把他留了这么久,难道是说,把他困在房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朱佳光? 我看了看修灵,修灵朝我挑眉,想来也与我有同样的想法。 朱佳光哭到最后,声嘶力揭,身子软得跟瘫泥似的,朱仁强把她扶到了房间里,然后朱仁强穿上道袍,又恢复了王天师的模样,开始做法,把朱集和朱集新婚子的棺材起灵,出殡。 送葬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到了一处荒野,在已经预先挖好的坑边停下。朱仁强开始念咒,洒米粒和酒水,还把一个玻璃瓶里的茶色液体倒到棺材板上。 修灵偷偷告诉我,那个东西是尸油。 我只知道以纸钱开路下棺的,从没见过有用尸油铺路的。 修灵跟我解释说,朱家的人体质很奇特,有很多人从小就开始吃阴魂,所以体内积了很多阴气,这尸油又是极阴的东西,所以以阴长阴。 以阴长阴…… 我曾经为外婆立空墓时,师父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外婆是走阴人,体质属阴,要以阴长阴。 葬礼进行得很顺利,从棺材下葬,到朱仁强做法完毕,仅仅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一直默默看着,并没有做什么,修灵则在跟我解释了那番话之后,就一直不停地念经。 朱集入土为安,送葬的队伍转身走了,留下我、修灵和朱仁强三人。 朱仁强看着朱集的墓出了会儿神,然后又望着天边的云彩发呆,过了半晌,叹了口气:“哎……其实,我一直知道是佳光把小集的魂魄藏了起来,可是佳光不说,我也不会去拆穿她。我们好不容易逃出紫阳村,小集却被朱家的人抓了回去,吊在楼牌上割肉放血,用来引阴魂……小集死得这么惨,佳光心如死灰,我却无能为力。”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安慰这个男人。 修灵道:“你为什么要离开紫阳村?” 朱仁强摇了摇头,目光露出恐惧:“那里已经不是人能够待的地方了……几十年前,我带着佳光的姐姐宜光,逃出紫阳村,佳光知道后,非要跟着,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逃了出来,后来宜光走散了,我……我跟佳光找了宜光很久,都没有找到,一次喝醉了酒,就跟佳光……哎……”说到这里,朱仁强停了一下,继续道,“破了身,我们要想一直拥有那么年轻的脸的话,必须要吃阴魂,佳光心很善良,她不肯吃阴魂,所以我就和她找到了这里,住了下来,后来生下小集。” 朱仁强跪了下来,跪在朱集的墓前:“我负了宜光对我的情,我也对不起佳光,更对不起小集……我不是一个好情人、好丈夫、好父亲……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鼻头泛酸,抬头看了看天空,把眼泪吞回了肚子里。 我走到朱仁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朱宜光不会怪你的,她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朱仁强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我:“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很像……难道真的是……” 我笑了笑:“嗯,你猜对了。” “你真的是宜光的……的……” “她跟你走散后,遇到了我爸白中玉,他们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大女儿是我,我叫白姻禾,小儿子叫白荀。” 朱仁强颤抖着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点点头:“的确,的确!你身上是有朱家人的血,可是……如果你妈妈真的是宜光的话,你不可能有弟弟的。” 我心里一惊:“为什么?” “因为朱家人一辈子只能生一胎。” “什么?” 那个漫长的梦里,我看到爸爸和妈妈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妈妈抱着我,爸爸抱着我的哥哥,那个叫白荀禾的小婴孩,他后来不幸夭折……可是,外婆以及爸妈都跟我说过,我有一个弟弟,他叫白荀啊。我还跟白荀通过电话,这不可能错的。 我问朱仁强:“为什么朱家的人一辈子只能生一胎?” 朱仁强回道:“我的意思是,朱家的女人跟一个男人,一辈子只能生一个孩子,如果跟别的男人,还可以生一个。” 我后退一步,心说难道我的弟弟白荀,是妈妈跟别的男人生的儿子?白荀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正因为如此,爸爸才恼羞成恼,把妈妈害死了?——这种可能性很大!可是,叫我怎么相信,妈妈是那种女人呢? 妞妞……我不禁想到了妞妞! 她的妈妈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妞妞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朱仁强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发,眼神变得慈爱:“姻禾,我能叫你姻禾么?” 我愣愣点头。 他继续道:“我跟你妈妈的事你都清楚了,你会原谅我么?” “没有人会怪你。” “其实,那场醉酒,是佳光故意安排的,甚至是宜光与我们走散,也是……” “砰……” 朱仁强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身后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我们回头一看,朱佳光右手提着一坛子酒,左手上空空如也,在她左脚边,地上摔了一地的酒坛碎片,一地的酒香扑鼻而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出发前往紫阳村 “仁强……” 朱佳光喊了一声,开始流眼泪。 朱仁强走过去,把朱佳光轻轻搂在怀里:“好啊,别哭了,事情都过去了。” 朱佳光抽泣着:“原来你都知道,你都知道……” “傻瓜。我一直都知道啊。” “我以为你深爱着姐姐,我以为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怀了小集。所以……所以小集死后,我把他的魂魄困在房里,这样他就不能走了,你也不能离开我了。” “开始是因为小集,后来就不是了啊。”朱仁强给朱佳光擦去眼泪,柔声道,“再哭就不漂亮了。佳光,我明白你的心情,小集虽然不在了,可是我在,我会一起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了,我们就躺在床上聊天。聊到死去那一刻,好不好?” “嗯。” 他们依偎了很久。然后分开。朱仁强看着我,对朱佳光说:“她就是宜光的孩子,姻禾。” 朱佳光眼泪朦胧:“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很亲切,原来你是姐姐的孩子……快,快到小姨这里来,小姨抱抱你。” 我忍住泪水,笑了笑,走过去,把朱佳光抱在怀里。 朱佳光紧紧抱了我一下,然后松开,捏着我的脸道:“都长这么大了呢,真好!”树如:heǐ.关看嘴心 修灵走到我身边,“阿弥陀佛……” 朱佳光一愣。道:“姻禾,这位大师该不会是你的……” 我吸了吸?子:“他啊,就是一个臭和尚。才不是我的什么人呢。对了,那个……”我还不是很习惯喊她小姨,于是直接把称呼给略去了,我道,“我想请你们帮个忙,你们能不能给我们画一张到紫阳村的地图?” 朱佳光惊道:“姻禾!你去紫阳村干嘛?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不能再回去了。” 我笑道:“我师父在紫阳村,我要去救他。” 朱仁强问道:“你师父?” 修灵插话道:“就是一个臭阴阳术士,走阴人,看风水的,他什么都干,也没个准头,大家都称呼他为白老板。姻禾15岁的时候,被纸胎鬼缠身,是白老板救了她,她为了感激,就拜白老板为师了。” 朱仁强点点头:“看来这个白老板非同一般了。” 我道:“师父很厉害的。” 朱佳光笑了笑:“你很崇拜你的师父?” “膜拜!——师父是我见过最帅最暖最厉害的人了。” “他对你好么?” “很好的。” 朱佳光与朱仁强互望了一眼,朱佳光道:“本来我们是不建议你回紫阳村的,可是,既然你师父对你这么重要,我们朱家人不是无情无义之徒。——姻禾,我们带你去紫阳村。” 我忙道:“你们不用带我们去,给我们指条路,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朱仁强道:“我们朱家原本也是热血族辈,祖先得了长生秘术,也是为了把这份势血沿袭下去,没想到过了几代,就扭曲成了这样。为了长生,长生秘术练成了邪术。姻禾,你别怕,小姨夫和小姨都会帮助你,找到你师父的。” 我含着泪:“姨……姨夫,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可是小姨她不行……她没有自保能力,很危险的。” 朱佳光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好,我不去拖你们的后腿了,我就在朱家村等着你们回来。”朱佳光回头问修灵:“这位大师,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修灵道:“贫僧修灵。” 朱佳光把手里的酒坛打开:“这是小姨自己酿的酒,正好在小集这里,我们一起喝一碗,也算是小姨为你们饯行了。” 我点头说好。 于是我们四人,在朱集的坟前,一起干了一杯。 这酒入口有点特别,很熟悉的味道,好像以前喝过似的,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可是朱佳光说我绝对是记错了,她酿的酒只有紫阳村的朱家人才会酿,别的人就算得到了配方,也绝对酿不出这个味道。可是我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好像以前和师父喝过一次。 那一回,是夜里,师父用轻功把我抱回了九亭镇的一个院落。师父说九亭在很久以前,曾经叫云间城,那个院落后来成了一个楼……师父说,那个楼是师父以前的家……我还进去看了呢,里面放了好多师父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我想我是有些醉了……不管是在当时,还是现在。 喝完了酒,我们回到村子里。 朱仁强说因为紫阳村阴气很重,所以一般有生人靠近,族里的人一下就能感觉得到,在生人还没有进村的时候,就有可能会被朱家的人弄死,死去成了阴魂,又会成为朱家人的下酒菜。我问他那怎么办呢?他说,方法倒是有,就是有点恐怖,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他说赶一具尸体去紫阳村。 我咽了口口水。 去紫阳村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具尸体在路上过那么久,就算不腐烂,也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朱仁强回我说没关系,他会安排一辆车,每到一个地点,就换车换司机,把车里多装点东西,这样应该不会被人察觉。我点点头,同意了他的做法。有办法进紫阳村,总比干着急强。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隔天下午三点多钟,朱仁强就弄到了一具尸体,我们到殡仪馆把尸体弄出来时,修灵坐在一辆大货车上等着。他是背对着我们的,我抬头一看,他没有穿和尚服,穿了朱仁强的一件黑色风衣,头上戴着帽子,这样方便行事,不然以修灵那么特殊的打扮,很引人注目。 “喂……修灵,快来帮下忙啊。” 我和朱仁强把尸体一左一右给抬着,由于修灵说他是和尚,不能进殡仪馆,所以,就由我和朱仁强进去的。 修灵听到我叫他,转过身来,跳下车,向我们走来。 冷风扫起雪白的纸钱,把修灵的脸给挡住了……这么一瞬间,我有些失神,以为看到了师父。曾经,妈妈去世那时,师父就是一身黑衣,把我从殡仪馆的冷藏柜里救出来的。还有曾经的曾经,我坐在外公外婆的坟前哭,师父站在我脚边,我抬头去看,师父身影俊美绝伦,神色却冷傲孤清,仿佛这世间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师父朝我微笑:“人生总要拼搏。五成是命,五成是运。” 师父把灵凤玉佩递到我手里,说:“小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替我把衣服理好,淡淡道:“小佛,跟我走吧,我再给你一个家。” 师父…… “小禾苗,发什么呆?是不是我今天特别帅呀?” 修灵捏了捏我的脸。 我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少贫!快把扶好。”我把尸体给修灵,然后快步走到货车尾厢, 我们几人合力,把尸体弄到了车厢里。 这尸体是朱仁强从哪里弄到的,他始终不说,我也没什么兴趣,只想快点到紫阳村去。 我和修灵坐在一边,朱仁强坐在我们对面。 车厢里有些昏暗,等我的眼睛彻底适应这种光线之后,我看到朱仁强站了起来,把尸体立到车厢最尾的一个角落处,尸体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罩布,是之前朱仁强就套上去的,为了防止在外面的时候被人看出是一具尸体。此刻看去,只能看到尸体是一个黑影,黑影双手垂放,肩膀微耸,不动不动,朱仁强把一顶尖尖的帽子,戴到了尸体的头顶上。 车厢突然晃动了一下,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右倒去。 修灵道:“车开了,小禾苗,你做好准备了么?” 我冷声道:“从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万分的准备。” “……那你还装得那么像,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管白老板了呢!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笑了笑,没回话。 要我不去管师父的生死,除非我死!不对,死也不足以消灭我心中对师父的思念……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我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跟师父分开的。 货车跑得很快,我从窗口去看,看到大货车驶进了市区,不知道是什么市,然后我们换了货车,这辆货车拐上了高速公路,一个小时后,又下了高速公路,进入另一个市区。我们又换了辆车,再接着,车子倒是没有换过,只是路上渐渐只剩下昏黄的路灯,车厢内更是昏暗。 过了两个小时,天渐渐黑了下来。 朱仁强走到车尾,将尸体身上的罩子解了下来,“姻禾,我现在要教你怎么赶尸,你看清楚了。” 我扶住车壁站了起来,手在发抖,腿也不停地打颤,修灵担忧地看着我,我笑了笑,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慢慢走向朱仁强。 “好,谢谢姨父。” 朱仁强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把草药,告诉我要先把这草药在手里搓匀,再把草手敷到尸体的几个重要关节处,按摩。按摩完了之后,再把一个小肉虫子置入到尸体的关节处。 朱仁强拿出一个盒子,把其中一条小肉虫放到我的手心,我啊地尖叫了一声,身体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脑袋撞车厢上了,痛得我两眼泛花。小肉虫也被我摔到了地上,发出啪地闷响。 章节目录 第20章 赶尸惊魂 “姻禾怕虫子?”朱仁强问我。 “不……不怕啊……”我颤抖地把小肉虫捡了起来,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把小肉虫放到了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朱仁强道:“姻禾,这是普通的蛊虫,可以控制尸体,如果是蛊王。那可就厉害了,可以干好多事呢。” “是……是嘛。” 师父走的那夜,那个高个子的女人骑在蛊王身上,把那肉疙瘩含在嘴里…… 朱仁强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把虫子放回盒内,同我道,“姻禾,这普通的蛊虫对于赶尸人来说,也已经很厉害了,你把蛊虫放到尸体的膝、踝等关节处,这种蛊虫能活动肌肉跟韧带,不至于让尸体僵硬。其次就是念咒,咒分为直行、起尸、避狗、转弯,各不相同。我现在就教你。” “好。”我点头答应。 虽然还是无法忘记肉虫的恐怖,可是为了能见到师父。拼了。 修灵走了过去,插话道:“小姨父。我听说湘西有个行规,就是赶尸匠必须要长得很丑,因为人长得丑,鬼也会回避,那样就不会抢尸体去附身了。” 修灵这人真是的!我叫人什么称呼,他也跟着叫,也不知道害臊! 朱仁强扑嗤笑了:“修灵,那些都是传言。你想啊,长得帅的,能去干赶尸这种活么?赶尸又脏又累,你有一张漂亮的脸,你做什么不好?去赶尸?哈哈……”输入:heǐ.观看醉心张节 我也不由笑了起来。 经由修灵这么一闹,气氛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凝重了。 朱仁强细心地教我尸体遇到狗了,应该怎么处理。遇到拐弯的地方,要念什么样的咒。这跟理你教我的走阴很不同。能入走阴这一行的,都是天赋异禀的人。意思就是上天注定好了的,可是赶尸不同,赶尸是一项技术活,只要记住了关键因素和咒语,就能够开工了。只要有人肯教,普通的人,也能够学会。 车子又开上了高速公路,全程没有灯光,我和修灵在车厢里,仔细听朱仁强教授的赶尸秘集。 朱仁强说,紫阳村的外面的村子,现在都修了路,小路越来越稀有了,可因为现在我们这趟赶尸必须要挑小路走才行,所以我们要先坐这大货车很长一段时间,到夜里子时的时候,才会有一个荒野之地。 以前,在我的认知里,赶尸就是把尸体变成僵尸,而僵尸往往都是穿着清朝的官服,脸色苍白并且有很浓的黑眼圈,再有就是额头上一定要贴上黄色的符条。如果符条被撕下,那僵尸就会复活,嘴里长出长长的尖牙,一跳一跳地来吸你的血。 可通过朱仁强的描述,我才知道电视上那种情场是多么狗血。 朱仁强说,朱家人除了懂得怎么消化阴魂之外,也很擅长赶尸,他以前就赶过,他一个人带着八具尸体,那八具排成一排,他一边摇铃铛,一边唱着符咒,天亮的时候就在破屋里歇下,将尸体一字排开,贴着门或是墙角站着。到了睡觉的时候,就把尸体的头罩掀去,但脑袋上的黄符是万万不能撕的,不是撕掉黄符之后,尸体会复活之类,而是撕了之后,有一种鸟就会闻到尸气,会飞过来吃尸体。那种鸟飞行的速度非常之快,神出鬼没,叫人防不甚防。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黄符一刻都不能离开尸体的额头。 修灵问朱仁强:“小姨父,我看电视里赶尸匠都要穿着五彩的巫师装,头上要戴三角形的帽子,你为什么不戴啊?还有,你手上只系了个银色的铃铛,并没有拿牛角号和八卦,你不怕孤魂野鬼来占据尸体么?” 我踢了修灵一脚:“要是有孤魂野鬼来就更好了,朱家人正好饿了。” “说得也是……” 朱仁强把手上的银铃铛解下来,递给我,“姻禾,你拿着这个试一下……”我点头,从朱仁强手里接过铃铛,很普通的样式,没什么稀奇的,倒是我往铃铛缝里看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我看见里面有条肉乎乎的小虫子,蜷成一团。——我猛地一惊,把铃铛脱手丢了出去,铃铛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朱仁强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给拿住了。 朱仁强的身手很手好,可是那铃铛经过这么一折腾,响了两声。 “叮叮!叮!” “哐!哐!哐哐!” 车尾尸体在原地一跳一跳起来,头顶到了车厢顶,又被弹回来,接着继续跳。发出哐哐哐的响声。 完了,归我闯祸了。 就在这时,尸体原本很安分下垂的手,就那样缓缓地、缓缓地平伸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想躲,却突然想到这里没有师父,于是死死咬着牙,等待着尸体跳到我面前来。 朱仁强冷静地摇了三下铃铛,停下,念了几句咒语,再停下,又念咒。如此几下,就把尸体给治住了,不再跳动,跟开始一样安静地站回了车尾的角落。 “姻禾,你别怕,这样的尸体如果没有照到月光,是不会起尸的。”朱仁强跟我解释道,“尸体之所以会跳起来,是因为你摇动了这个铃铛里的蛊虫。铃铛里的蛊虫跟尸体膝关节里的蛊虫有感应,尸体这才动了。哦,对了,并不是尸体动了,而是蛊虫跳起来,让尸体动了。” 我问他,那赶尸需要灵力么?他笑了,说完全不用,赶尸严格来讲,并不属于灵的范畴。因为一开始用草药给死人按摩关节的时候,会种几个小蛊虫进去,而银铃铛里面,正是蛊母。当铃铛响起,里面的蛊母就会跟着动,蛊母一动,尸体关节处的小蛊虫就会跟着动,刺激到尸体的肌肉和关节韧带,自然就能一跳一跳的了。——就跟我们的条件反射原理是一样的。——这时候这具尸体是根本没有意识,也没有知觉,也不会无故复活,它只是因为这些外力的刺激而产生了机械性的动作。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就跟提线木偶一样。并不是让尸体自己跟着人在走,而是通过蛊虫,让尸体有了单一的行走的动作。 说着说着,时间不知不觉流走了。 大货车在一个很破落的地方停了,那司机帮着我们把尸体抬出来,然后转身上车点火,飞也似地开走了。留下我们三人一尸,伫立在茫茫荒野之中。 月亮洒下一片清晖,照着乡间的小路,祥和又安宁。 朱仁强告诉我们,人死后血液已经出于一种停止流动的状态,当第一次施咒让尸体站立,并保持这种姿势后,尸体内的血液就会因为引力的关系而积压到身体的下半部分。人死后尸体是僵硬得像块石板,如此会形成一个脚重头轻的情况,这跟不倒翁差不多。总之不倒下,就成功了一半。但还是得一直靠符咒来维持。 赶尸的时间往往比较长,多则半月,短则三五天,所以,我们还必须要在这个时间段内防止尸体腐化,还要防止尸体体液的流失。 朱仁强戴了副白色的手套,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脸,然后把尸体的嘴巴撬开,眼皮翻开,点点头,这才重新把那个黑色的罩子给罩上,招呼我们跟着他向前走,他边走边摇了几下铃铛。尸体就这样原地跳了几下,然后开始跟在我们身后,有节奏地一跳一跳。 我紧跟在朱仁强的身边,偶尔回头看一眼尸体。只见一个黑影开始很僵硬地跳起来,并且是向前跳着紧跟我们的脚步。 走了十多分钟,修灵突然笑出了声。我瞪他一眼问他笑什么,他却指着尸体说,这死人跳的动作看起来好傻逼。我狠狠踢了他一脚,告诉他不要别人像什么就说是什么。而且死人最不希望别人叫他是死人。修灵就开始反驳我的话,说什么人都死了,他是怎么告诉别人他不希望别人喊他死人的呢?我回说你没见过鬼魂么?没进入过阴司么?这个时候还说这种无聊的话。 跟修灵斗嘴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尸体。 不知道是我现在的胆子变大了,还是怎么回事,看这尸体一跳一跳的,真的一点也不觉得恐怖,反倒像修灵说的,有点滑稽,很搞笑,像傻逼…… 我不由去看修灵,他有时候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月光很白,照在修灵的脸上,我盯着瞧,这样一身黑衣的打扮,像极了师父。看着看着,我把修灵的脸想象成了师父的脸,师父微笑地朝我笑:“小佛……” “喂!小禾苗,还魂啦!” 修灵用力捏我的脸。 我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走开!臭和尚!” 途中我们经过了一个小村子,远远地就看见有星星点点的光,还传来几声犬吠。朱仁强将铃铛摇了几下,换了几句咒语念起来。我问朱仁强为什么要换咒?朱仁强说是怕遇到恶狗来咬尸体,所以要先念避狗咒。其实所谓的巫术和赶尸说得玄乎一些就是鬼神之事,说得科学一些就是我大中华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秘术。 章节目录 第21章 诡异的村子 这一夜,我们不停地走着,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半钟,才找到一个单独的废弃的小瓦屋,前不着村后不挨店,根本没有人烟。并且这小瓦屋只有一扇大门。没有窗户。我们走进去,打算休息一会儿,马上就要天亮了,天亮了是不能赶尸的。 屋里很脏很乱,散发着很大一股霉味。 朱仁强把尸体领到门后面,脸朝墙站着。修灵把香炉放在大门口,点了三柱香在香炉里插着,说是这样可以把附近的修灵请出来照拂一下我们。 我随便收拾了下屋子,整理出一块几平米的地方,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好,再把饼干、面包和水摆上。 朱仁强和修灵坐了过来,我们三人默默吃了点,各自打起了嗜睡。 朦胧中,师父好像从门外走了进来。把我搂进了怀里,我闻到了熟悉的异香。蜷曲着身子睡在师父怀里,师父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我满意地笑了,轻声呢喃:“师父……” 当我睁眼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阳光照进来,很刺眼。 我动了动,发觉自己躺在一个怀抱里,头发上还有温暖的手在抚着,我抬头一看,修灵低下头,朝我微笑—— “臭和尚走开!!!” 我一脚把修灵踢了开去。输入:heǐ.观看醉心张节 修灵一脸委屈,“你昨晚那么热情,一醒就这么无情,我真是命苦啊。” 我气得快要哭了,昨晚那么真实。怎么会是修灵这家伙呢……我最近老是幻想师父在我身边,是就快要见到师父了,所以紧张得出现了幻觉么? 朱仁强走了过来。道:“修灵,你别逗姻禾了,她吓得脸都白了。” 修灵嘿嘿一笑:“一白遮三丑。” 我捡起一块砖往修灵身上丢:“给我滚!” 修灵一把将砖给接住了,拿在?子下方嗅了嗅:“女人香……” 朱仁强摇摇头:“姻禾,你这个和尚朋友太不正经了啊……还是以前的和尚纯正,吃斋念佛,烧香诵经,哪里像他这个样子。” 修灵道:“我本来就不是自愿当和尚的。” 我撇撇嘴:“你老是说是药君逼你当和尚,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什么逼你呀?” 朱仁强也来了兴趣:“我听过逼良为娼的,还没听过逼良少男当和尚的,说说是什么原因呐?我也很想知道。” 修灵咳嗽一声,道:“药君说我有佛缘。” 朱仁强道:“嗯……的确是有这样的说法。如果你上一世出过家,那么这一世与佛的缘就很深。” 修灵嘟囔:“深什么呀!”他把我一指,继续道,“她就是佛,小佛!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喜欢我?” 朱仁强愣了愣,哈哈一笑:“只说你与佛有缘,可没说有分呐。有缘无分,无可奈何。” 修灵摸了摸?子,不再反驳。 我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屏保是我和师父的合影,师父还是这么沉稳帅气,还是这么温柔,我和师父一定会有缘又有分的。 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经过了四天时间,到了紫阳村附近。 朱仁强说经过这个镇子,我们要先到陈家村去,陈家村后面是一片树林,紫阳村就在树林的深处。 连夜赶路的好处就是当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还很早,虽已到了镇子上,但一个人也没有看到。货车司机一踩油门走了,我们则继续赶着尸体往前走去。走了百米左右,就又有两辆摩托车来了,是朱仁强安排的人。并且那辆摩托车的后面还拉着一个板车,说是用来装尸体的。 把尸体在板车上安顿好,我跟朱仁强共挤上了一辆摩托,修灵一人搭上了另一辆摩托。突突突地就开始往陈家村里开去。 这条小石子路可把我给吓得,屁股被振麻了不说,尸体在那古老的板车上被颠得一上一下,又没有绑绳子,我生怕半路给颠掉地上了。万一被哪个早起的村民瞧见了,还以为我们是杀人之后毁尸灭迹来着。 经过镇子,跑了几里路,终于见到了一个村子。 村口有一个很大的石阙门,正上方写着‘陈家村’三个鎏金大字。 有几个黑影站在石阙门下方,远远地见我们来了,就打着手电迎了过来。 下了摩托,朱仁强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符文,然后凭空烧了一张黄符,这时我就看见刘江自动起身,并跳下车,然后在原地跳动不再往前。 朱仁强道:“修灵,麻烦你去叫他们将光熄灭。” 修灵道:“好的。”然后大步朝亮光的地方跑过去,似乎是在半中路上就遇到了人,亮光慢慢就灭了。修灵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一个黝黑的汉子,那汉子见到朱仁强,怔住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朝后面的人喊道:“真的是朱家族人,你们快点过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群人抬着一口棺材缓缓走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把棺材竖了起来。朱仁强指挥着尸体跳着转了个身,然后那群人就一起将尸体抬进了棺材里。尸体很苍白,嘴唇有些发紫。 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众人把棺材放平,然后又沿着道路回了村子,说要赶紧举行仪式。 我问朱仁强我们不是要凭借尸体的阴气,来进入紫阳村么?怎么就这样把尸体交给了这个陈家村的人?朱仁强回说,原本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谁知道这么一大清早的,就遇到了陈家人,既然遇上了,也只好把尸体给他们,走一步看一步了。我问为什么陈家村的这些人看到尸体一点也不惊慌呢?朱仁强解释说,朱家人每隔一段时候,就会派一个人出去历练,把外面新的东西带进紫阳村,要不要紫阳村不与外面通婚,会变得很落后的。当这个派出去的朱家人回村的时候,必须要带一具尸体作为回村的礼物。 我心里狂汗,还有这门子的规矩。居然用尸体来当作回家礼物。 黝黑的汉子名叫陈奇,他说紫阳村很早就来了消息,说会有一个朱家人回村,于是就安排了他在这里守着。可是他也不知道这个朱家人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每天一大早,就在这里守着,已经守了好几年了。 我乍舌! 好几年……会不会陈家村的人也能长生不死? 朱仁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同我道:“朱家人会不定期给他们一批药丸,这些药丸吃了之后,可以延年益寿,但是还达不了长生的地步,顶多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那也很不错了呢。 修灵道:“我说这位陈奇小哥,咱能别说这么多话了么?好歹吃顿饱饭呐,我这几天肚子里全是饼干和矿泉水。” 陈奇嘿嘿一笑:“失礼了失礼了,你们这边请。” 半路上,修灵偷偷问朱仁强,紫阳村不是与世隔绝么?为什么陈家村的人都知道朱家人的存在呢? 这一点也正是我想问的。 朱仁强解释说,这是因为陈家人世世代代都守护着朱家人,所以,这才在紫阳村的外围,设立了这么一个陈家村,以防止外人进入。其实,紫阳村主要的屏障有四重。第一重就是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个镇子,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的话,是不能够轻易找到那个镇子的,镇子的石门与石子铺成的路都是有讲究的,并且,镇上的人家家户户都懂一点奇门遁甲。 修灵不相信,说要回去试一试。 我打了他一下,告诉他,如果一个地方挖也了宝藏,那些那个地方的人会迅速成为珠宝鉴定师,因为他们需要有犀利的眼光来甄别好坏的宝石,而对于我们外人来说,珠宝鉴定师那是很高级的职业,一个小地方的人怎么可能懂呢?其实这只不过是我们自己不懂,就认为别人也同样不懂罢了。——刚才经过的小镇的人懂奇门遁甲也不是很稀奇,一个地方的风气民俗所至,自然家家户户都懂了。 第二重就是这个陈家村,第三重是陈家村与紫阳村之间的那片树林,第四重则是紫阳村的楼牌。据说建那个楼牌的人对于五术十分精通,并且能根据每个人的八字命格,来创下不同的阵法,使外人困在里面。 听完朱仁强的描述,我更加明白,想要从朱家人手里救出师父,光我和修灵两个人远远不够。可是来都来了,我不可能再回去重新准备,那样师父指不定受了多少苦。所以……进入紫阳村,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师父死在一起,也好过孤孤单单一个人活着呀。 修灵不能死,他还有家人,我不能让修灵出事。 我看了看修灵,修灵察觉到我的目光,立马朝我抛了个媚眼:“我现在的样子帅到你了么?”我白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 修灵好几天没有管他的光头了,因此头发长得已经有米粒大小了,虽然戴着帽子,但是还是看得出来,他如果把头发留起来,肯定又黑又密又顺。如果他不出家,女人缘也挺不错的吧。 我们到陈奇家吃了顿饭,其中有一道菜,辣子鱼,吃得我? 师父知道我喜欢吃鱼,总是给我烧鱼吃,我喜欢吃辣的鱼,师父说辣的吃多了容易上火,于是变得花样的给我弄鱼吃,里面的辣椒成分很少,却都特别特别的好吃。 陈奇家的辣子鱼够辣,辣得我眼泪直流,味道却并不好……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朱家人 吃完了饭,陈奇给了朱仁强一张地图,说是第三重,也就是小树林里的地图,按照上面的标识走,可以绕开林里的机关和煞气。我瞬间就感觉自己穿越了。这朱家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居然还在树林里设置机关暗器…… 我们拿着地图,准备即刻就出发,谁知道突然冲进来一个瘦小个子的男人,他凑到陈奇耳边说了一阵,陈奇脸都白了,然后让我们留在屋里,他要去一趟镇上。朱仁强问他怎么了,他不想说,但是应该是碍于朱仁强是朱家的人,所以有点害怕,于是就说了实话。陈奇说,镇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这女人带了一帮人,个个都很厉害。一个人可以单挑五六个壮汉,而且。把镇上的很多石阵都破坏了。 朱仁强很好奇,继续问陈奇。那个女人干嘛来了?是不是与镇子上的谁有仇?陈奇说好像不是,那个女人貌似只是路过镇子,目的是陈家村的这个方来,估摸也是听到了风声,说有紫阳村这么一个地方,得可得以长生秘术。 我与修灵互望了一眼,彼此很有默契地得出一个答案:夏蝉。 这时候,又一个男人冲进门,大嗓门直接告诉我们,那个女人已经带着人,杀到了陈家村村口。 我想也想没,跑了出去,修灵跟在我身后。 摆渡一吓潶、言、哥关看酔新张姐 朱仁强不知道什么情况,一直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来不及跟他解释,快速跑到了村子口。 陈家村的村民手里有的拿着纸人,有的拿着桃木剑等。气势汹汹地堵在村口,我拨开人群,他们认识我,知道我是朱仁强的朋友,于是挡住我不让我过去,说对方实力很强,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跟他们解释说,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劝她不是再打下去了,陈家村的人还是不肯让我过去,修灵直接撂倒了三四个村民,然后冲到了前头,接着,听到修灵凄厉的叫声: “蝉姐!饶命啊……” 我沿着修灵“杀”出的血路跑到前头,只见夏蝉一身灰黑色的皮衣,绝美的脸上有很多细小的划痕,血不停地往外渗,她手里揪着修灵的耳朵,凶神恶煞得像是要把修灵的耳朵揪掉一样。修灵则跟个小猫似的,不停地求饶。 在夏蝉的身后,?刷刷站着十几二十来个冷面的汉子,跟电视里演的杀手似的。 夏蝉看到了我,轻蔑一笑:“你们找到了这里,也不通知老娘一声,啧啧啧……就凭你们也想来救白老板?” 我脸一红! 的确,我没法跟夏蝉比……我来,多半是跟师父同归于尽的。 夏蝉把修灵松开,修灵立马跑到我边上来,与夏蝉隔开一点距离,不停地揉着耳朵。 夏蝉没再跟我们讲话,向陈家村的村民们走了两步,村民们向后退了两步,夏蝉又走几步,村民又后退几步,夏蝉冷冷一笑:“识相的,放我们进去,否则……”说着,她将皮衣一掀,从腰上拿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出来,“想尝尝这个的滋味么?” 村民们炸开了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陈奇和朱仁强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看了看夏蝉,又看了看我和修灵,陈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忙点头:“对不起啊,这只是一场误会。”我指了指夏蝉,“她是我们朋友,以为我们被人绑架了,所以来救我们的。” 陈奇疑惑地看着我,转头同朱仁强道:“他们也是您的朋友么?您知道的,一个朱家人只能带一个外人进紫阳村,并且,那个外人如果在紫阳村犯了错,要连同朱家人一起受罚的。” 我看朱仁强的神色,应该是想否认,我忙同朱仁强道,“姨父,她叫夏蝉,是我很好的朋友,她只是担心我,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地进了村,她没有恶意的。” 陈奇一惊:“姨父?怎么?你也是朱家人?” 我忙点头:“如假包换。” 陈奇不相信,回头跟一个村民说了一声,那个村民迅速跑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银针和一个白瓷碗。陈奇接过村民手里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把手伸出来。”我依照他的话把手伸了出来,他用针在我中指上刺了一下,血流出来,他用白瓷碗接了,然后放到?子下面闻了闻,少顷,点了点头,“嗯,你的确是朱家人。” 陈奇把碗交给了村民,然后同夏蝉道:“你可以跟白小姐一起进紫阳村,你身后的人要留在陈家村当人质。” 夏蝉回道:“行啊!老娘一个人去,还怕了你不成?” 修灵把手举起来:“蝉姐,你不能去啊。” 我也觉得夏蝉不应该去,毕竟朱家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谁也不清楚。我也跟着修灵喊道:“蝉姐,你留在陈家村等我们的消息吧,如果我们半个月还没有消息的话,你再……” 夏蝉一挥手,“不用说了。”她向后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得了命令,放下手里的武器,往陈家村的村民走去,陈奇见状,让村民人拿了绳子,把十几个男人绑了起来,顷刻间就带走了。 这里只剩下我们几人,夏蝉走到我身后,用枪轻轻抵在我的后背上,低声道:“原来你就是内奸!” 我愣了愣,问道,“什么内奸?” “如果不是出了内奸,白老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朱家的人找到?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偏偏你一出现,朱家的人也跟着出现了……” 我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夏蝉用力一抵,我的背生疼,却仍然没有开口否认她刚才说的话。 修灵正跟朱仁强解释我们和夏蝉的关系,陈奇在那里听着,不时点一点头,谁也没有注意到我和夏蝉之间的小动作。 夏蝉就这么抵了一会儿,然后哈哈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你以前胆子那么小,怎么这次枪抵在身上都不怕啦?”停了一下,又道,“不过,光胆子大也没用,进了紫阳村,你可别拖姐后腿,姐只负责救出白老板,可不会管你的死活。你也知道,白老板现在的灵力大不如从前了,他就算有心救你,也没那么力气。还有……你也别指望修灵能救你,他功夫还行,可以挑十来个人,但是朱家人个个都是精擅奇术的不死人,他可顾不上了……” 我笑了笑,回过头,用力抱住了夏蝉。 夏蝉愣住了,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我的身高才到她的耳朵那里,于是我把头在她衣服上蹭了蹭:“紫涵姐,谢谢你。” 夏蝉一把将我推开:“滚!老娘又不是为了你。” 修灵见状,赶紧横到了我和夏蝉中间:“蝉姐,你欺负我可以,别欺负我们家小禾苗。” 夏蝉冷哼一声,往村子深处走去。 我之前看过地图,地图上说进入第三重小树林的入口,是在陈家村的左边,不用进到村子里面,于是我朝夏蝉喊:“蝉姐,入口这边。” 夏蝉的背明显一挺,然后回过头来,铁青着脸看我:“你小丫头片子要是敢骗我,弄死你。”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那把枪。陈奇一惊,条件反射地往朱仁强的身后躲,朱仁强也是愣了愣,手往腰里摁去,估摸那里也有他攻击的武器,但是夏蝉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于是朱仁强把取武器的姿势做了个假动作,我却是把他这一套动作看了个透彻。我偏头准备跟修灵打眼色,修灵也正看向我,朝我会心一笑。 陈奇说村里还有其他事,如果这边没事了的话,他就先走了,朱仁强说我们自己进紫阳村就行了,不用陈奇再陪,于是陈奇便走了。 我们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走到了陈家村村口的左边。 这里有一片很规则的水杉树林,林中杂草很少,还有三四条相互交差的小道,水杉的落叶铺在地上,脚踩上去,十分柔软。 朱仁强跟我们说,第一脚要抬左脚,然后右脚并拢,接着再抬左脚,就这样左脚前行一步,行九步,再右脚先行一步,行五步,这是朱家人教授给陈家村村民最基本的一个阵,利用大自然而形成的。如果脚抬错了的话,人就会无意识地在原地踏步,就跟平常我们遇到的鬼打墙一样。 走了十多分钟,水杉树渐渐变稀了,野草变得多了起来,高度几乎到了大腿处,我们一人捡了一根树枝,把草拨开,然后慢慢向前走去。 朱仁强打头阵,夏蝉第二个,我第三个,修灵断后。 就这样在荒草里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天气突然变了,云压得很低,仿佛用手指轻轻一捅,就会破出一个大洞,倾倒出水来。我们加快了步子,前方出现了一片薄雾,朱仁强说那是雾阵,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里面的雾很浓,我连眼前的夏蝉,都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不过幸好,我们手里有地图,在雾阵里走得很顺利。 前方雾越来越少,隐约可以看见一些低矮的树。 章节目录 第23章 没有影子的人 等到走近时,雾变得清气缭绕,而那个低矮的树,我们也能够看清楚了。原来是桃树,并且,桃上开着不同颜色的花。桃红、浅紫。奇怪了,现在是冬天,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又走了一段路,视线所触之处全是桃花满天,并且有花的清香入?。 我不禁想起“世外桃源”这四个字,现在的世道,还真有这样的地方么?住在这么美的地方的朱家人,他们的心为什么那么恶毒呢? 桃林间出现了一条小道,而我们刚进桃林的时候却是没有的,想来这应该已经完全进入了朱家人的地盘,并且,之前的那片桃林朱家人很少去,而现在的这片桃林,朱家人偶尔会来。因为已经踩出了小道。顺着小路有一条溪流,偶尔闻见有女子捣衣的声音。 我在想。如果我有那个让人向善的能力,我直接把朱家人都变成很善良的人那该多好啊。到时候。朱家人不再用血引鬼,我就和师父在这里往下来,风和日暖,浮生安静,过一段平平淡淡的日子。 修灵用力捏了捏我的脸:“小禾苗,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贼。” “你走开!”我把他的手拍开,揉着脸,“你少贫嘴,留点力气打架吧。” 朱仁强回过头来:“你们不是来找人的么?怎么还要打架?”栢镀意下嘿眼哥关看嘴心 我解释道:“嗯,来找人嘛,如果朱家人把人藏起来不给我们怎么办?那不就得打架嘛。”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们的朋友藏起来?” 修灵道:“之前不是说了嘛,我们那个朋友的血能引鬼啊,朱家人吃鬼延寿。您儿子不也是被朱家人放干了血而死的么?” 朱仁强道:“哦哦……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 我狐疑地看着朱仁强,总觉得他现在的笑容有点怪异。修灵提到他儿子被朱家人放干了血的时候。他怎么一点也不伤心呢?这跟在朱家村给朱集办丧礼的时候的朱仁强不太一样啊。 “来人呐……有鬼啊……” 一声尖叫将我们的对话给打断了。 我回过神来,左看右看,这里除了我们四个人,就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渐渐远离我们的视线,长长的马尾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而在我们面前,还有一只空空的木桶正原地打着转儿。 难道她说的鬼,是我们? 我不由脑补了一些画面,她刚才是不是在桃林里玩耍,然后看到了我们四个,于是木桶都不要了,逃走了?这孩子是朱家人么?朱家人不是吃鬼的么?怎么还会怕鬼呢? 看背影,那是个十五来岁的少女,扎着一个大辫子,穿件粗布衣裳,脚上绛红色的绣花鞋因为刚才的惊慌,被她扔下一只,现在正连同那只木桶一起,静静地躺在我们面前。 她可能正要前往溪边打水呢。 修灵指着自己的?子对我道:“小禾苗,我这么帅,那姑娘刚才说的‘鬼’不会是我吧?” 我正经回道:“她指的是我吧。” 修灵一挑眉,“不可能是你,你那么可爱……这里最像鬼的,是……”他的手指从朱仁强的身上绕开,然后点在了夏蝉的身上,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夏蝉已经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疼得他原地直跳。 我抿嘴笑,朱仁强也笑了,告诉我们,紫阳村的女人很少有长生,即便是有少数的几个,也都是当男孩子养大的。所以啊,女人很少见到鬼,也很少见到生人……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朱家的女人就不能修炼长生秘术呢?这个还有性别歧视啊?朱仁强解释说,只有上了族谱的人,才有资格去练长生术。我问他族谱是什么?他回答说,族谱上面多半记载着一个姓氏的男丁,比如朱家的族谱,上面就全是朱家男丁,至于女人,如果那家没有男丁,就把女人的名字写上去,到时候生的孩子,也会姓朱。这个就跟上门女婿差不多了。 有一个问题,紫阳村里不都是姓朱的嘛,孩子跟谁姓有什么区别呢? 朱仁强说,虽然都姓朱,但是等级不一样,这个话太长,稍后再跟我们解释。我想想也对,得先找到师父。按照我在阴魂那里感应到的讯息,师父在一个大石磨底下的深洞里。 修灵往前走了几步,叹气道:“想我夏玛巴今年二十又四,风华正茂……哎哟!”他还没说话,夏蝉就揪住了他的耳朵,吼道:“少得瑟几句,你有几根肠子老娘会不知道?赶紧焚香带路,晚上老娘扒了你的皮。” 修灵不满地撇了撇嘴,然后从背包里取出香炉,点了一根香:“我只能找到阴气最盛的地方,根据小禾苗的描述,白老板在一个深坑里头,他又流了那么多血,想必那坑里就是整个紫阳村的极阴之地了。”接着,又取了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出来,摊开在掌心,虚空划了几下,烧成了一团灰,扬了。 朱仁强赞道:“修灵小兄弟,你的道行不低啊。” 修灵道:“小姨父,你看到只是一点皮毛罢了,其实我会的更多。” 我笑道:“修灵,你真是够了!快点开始吧,趁现在没人,要是等一下把朱家人的引来了,还没等我们找到师父,就已经被治住了。” 朱仁强点头:“嗯,姻禾说得对,修灵你快做法吧。” 修灵嗯了一声,口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香烟开始横着向前飘去,修灵慢慢向前走,我们跟在他身后。 这个方向正是刚才那姑娘消失的方向,前面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屋檐了。除了建筑使用的材料是黄土之外,跟乡下普通的民房没什么区别。 正在这时,十几个人影向我们这边走了来,看样子,好像是刚才那姑娘跑回去说有鬼,然后搬来的救兵。 朱仁强的脸一下就白了:“快,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能被他们看到。” “为什么?”我问,“我们两个都是朱家人,他们又不知道我的有什么目的,我们就当是外出云游而回来的朱家人不行么?” 朱仁强道:“这个村子很诡异,好像不是以前的紫阳村了。” 修灵皱了皱眉:“是有一些怪怪的……这些人,好像都没有影子……” 我心里一惊,忙问道:“没有什么?” 修灵没有回我,那些人影越走越近,在与我们相隔四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此刻太阳正夕斜,余晖照耀下,我们四人的脚边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而对面那些朱家人,却……却都没有影子。 大家都知道影子的产生是需要光的。光沿直线传播,遇到不透明的物体遮挡,而又无法绕过这个物体时,便会形成阴影部分。这青天白日,花开灿烂,朱家人竟在没什么东西遮挡而且阳光又照射的地方,没有人影映射出来,这真是太不正常了。 面对的朱家人手里都高举着竹竿农具之类的东西,怒气冲冲地望着我们。 我们四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动。因为大家心知肚明朱家人以吃鬼来维持长生不死之身,可见其邪恶程度,因此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我琢磨着,在朱家人没有发现我们是来找师父的情况下,我们仍然可以撒谎说是回归紫阳村的朱家人,这样我们相对来说,用处更大一些。到时候先打入朱家人内部,之后再伺机而动。 对峙了片刻,对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站了出来,质问我们:“你们这些长了影子的鬼怪,为何要来侵扰我们?” 他们说的话竟然接近古文! 朱仁强向前一步,跟他解释,我们是回归紫阳村的朱家人,对面的朱家人有点不相信,于是朱仁强不行地解释,解释的内容有一半是他自己的经历,有一半是编出来的。 我转头小声问修灵,我们是不是真的穿越了,修灵再三保证没有。 夏蝉低声骂了一句,告诉我们说,紫阳村的朱家人有病呢吧,我们认为没有影子是鬼,他们却觉得有影子的才是鬼! 我很认同夏蝉的说法,我低头去看我们四人的影子。 太阳光对于魂鬼一类的杀伤力是最大的,对面那些朱家人敢这么大剌剌地站在阳光底下晒,应该是人,不可能是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有影子。 朱家那边领头的男子穿一身粗布衣裳,浓眉大眼,跟先前那小姑娘长得有几分相似,估摸他是小姑娘的哥哥吧。 朱仁强解释了半天,朱家人信是信了,可一直揪着我们四个人都有影子这事不放,朱仁强怎么编都不对,于是我向前走了一步,道:“这位大哥,我们真的不是鬼。” 领头男子一愣,脸瞬间就红了:“姑娘你生得跟仙女似的,确实不像鬼怪,莫非是妖灵?”停了停,又继续道,“姑娘,鬼怪都是没有下巴的,你敢让我摸一下么?” 我耸了耸肩:“可以啊。”我向他走去,修灵拉住了我,让我不要过去,我摇了摇头,告诉修灵不要担心,然后走到领头男子身前,把下巴一抬,“摸吧。” 章节目录 第24章 鬼门 领头男子抬起手来,准备触摸,修灵横到了我们中间,一巴掌拍在领头男子的手背上,怒道:“我家小禾苗的下巴我都没有摸过,你怎么能先摸呢?”说着。抬手在我下巴上捏了一下,又顺便朝我抛了个媚眼,然后转过身,同领头男子道,“你可以摸了……不过,你要摸就摸我的。” 我踢了修灵一脚,把他推到一边:“都什么时候了,别瞎闹。” 修灵退到了一旁,不再插话。 领头男子红着脸在我下巴上碰了几下,同身边的同伴说道:“她的确是人,不是妖灵和鬼魂。”之后,又看着我,脸更加红了,“姑、姑娘。我叫朱令言,我碰了你的身子。你在紫阳村里发生什么事,只要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我不由好笑。这朱令言怎么这么单纯? 朱家人里有人挡住朱令言:“少族长,他们有四个人呐,要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了点事,你一个人罩不过来啊。” 朱令言笑了笑:“没关系,我爹是族长,我去跟他讲。”他朝我们一招手,“你们跟我来吧。” 我大喜,忙跟上朱令言的脚步,修灵和夏蝉也跟了上来,我们走了一段路程,却没有看到朱仁强,我回头去看,朱仁强站在原地,眼睛里有火热的光。跟所有离乡背井的人又回到故乡的人一样,眼神时奏是乡愁与情怯。 “小姨父……” 我喊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笑了笑,小跑过来。 我们一行人在朱令言的带领下,走出桃树林,来到一个楼牌处。 这个楼牌是红与黑的颜色,十几米高,很壮观。正中间的位置,写着“紫阳村”三个大字,与我在阴魂那里看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楼牌下面没有吊着被放血引魂的师父…… 朱令言在前面很热心地跟我们讲解紫阳村的民风,说这里并没有什么规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自由,没有战争,没有杀戮。 道:“出尔反尔的鬼怪,我朱令言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你说没有杀戮?” 朱仁强突然说了这一句话,音调很高。 朱家的那几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却突然很紧张,我后背一紧,生怕朱仁强就这样说出来我们此行的目的。 朱仁强沉思了一会儿,说:“这里真的是紫阳村么?” “不然呢?”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我们的右边走了过来,走到朱仁强身前,又问了一遍,“不然呢?你说这不是紫阳村,那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个男人,五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子,声音很粗犷。 朱仁强被他问到了,抿着嘴不说话。 朱令言走到男人身前,腿一弯,双膝跪了下去:“令言见过爹。”在场的朱家人也?刷刷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地喊道:“参见族长。” 我真是难以相信,这个络腮胡子是朱令言的爸爸,长得一点也不像。朱令言很清秀,这个所谓的族长爸爸却长得跟套马汉子似的,完全是一个南一个北的长相嘛。 朱家族长手一抬:“起来吧。”等所有人都站起来后,朱家族长又同朱仁强道,“仁强,你十几年没有回来,怎么?在外面过得潇洒,连家都不认得了么?”朱仁强愣在原地没有答话,朱家族长又道,“就算你不认得家,总还认我这个大哥吧?” 朱仁强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跪到了地上,小声道:“仁强见过仁英族长大哥。” 原来,族长是朱仁强的大哥,叫朱仁英。 朱仁英双手扶起朱仁强,道:“起来吧。万世轮回悟阴阳,仁强,如今你能够回来,以前所有的恩怨,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朱仁强双手捏着拳头,轻轻点了点头。 我心说这个族长心可真够大的,你弄死了人家的儿子,还装得很大度似的,跟人家说不再计较过往恩怨,你不去计较,人家还要报仇呢。我又转念一想,这个族长是不是认为,朱集的死,朱仁强并不知道是朱家人所为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朱仁英倒是真有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仁英拍了拍朱仁强的肩膀,道:“我早上就算出有亲人回家,已经备好了酒菜,你们一路也走累了,我们先进屋吧。” “吼……” 这个时候,突然一声震天的龙吟,从村子深处传来,我心里一惊,心说这不是师父变为金龙时所发出的声音么?师父果然还在紫阳村…… 朱仁英脸色一下刷白:“仁强,你回来得正好,大哥正有事和你商量。我们村子这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从祭祀台下传来龙啸,大哥本事不如你,这你是知道的,你能不能帮大哥算一算,这龙啸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朱仁强看了我一眼,然后回朱仁英的话说:“大哥,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先带我去祭祀台看看?” 我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不由紧张地看着朱仁英,心说你快答应小姨父吧,快答应他,我也能快一点见到师父。 朱仁英想了想,为难地道:“这个……仁强,祭祀台是禁地,只有祭祀的时候才能去。” 朱仁强点头:“也对。那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来商量对策。” “好!”朱仁英揽过朱仁强的肩膀,“还是我兄弟亲,走,吃饭去。” 朱仁英和朱仁强在前面走着,我们也跟了上去,朱令言突然走到我身边,小声地道:“听说你叫姻禾?”我愣了愣,点头,他又道,“我可以叫你姻禾么?” 修灵立马警觉起来:“你可以叫她白小姐。” “白?”朱令言问道。 我踢了修灵一脚,修灵吃痛没答话,我朝朱令言笑:“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记性不好,我们别理他。”我妈虽然叫朱宜光,是朱家人没错,可是我爸姓白啊,这个修灵,要是说出我姓白,那朱家人怎么看我?还会不会承认我是朱家的人呢?这个很难说啊……所以,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姓白。 朱令言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子,朝我道:“姻禾,你喜欢吃什么?我叫我爹给你准备呀?”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位大哥,我们好像不太熟吧……哎哟!”我话还没说完,感觉腰上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嘴得我火冒三丈,回头一看,居然是夏蝉,她正照我挤眉弄眼,我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让我与朱令言套近乎,因为朱令言不仅是朱家土生土长的人,还是族长的儿子,是最有可能带我们去祭祀台的人选。 我对着朱令言甜甜地笑:“这位大哥,我们刚才虽然不熟,但是现在也算熟了,你可以叫我姻禾,我喜欢吃鱼,越辣越好……” 朱令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好、好的,我叫他们去安排。”说着,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小跑先走了。 我心说这个朱令言怎么那么爱脸红啊,真是奇怪。 修灵狐疑地看了我几眼,刚准备开口,夏蝉突然抓住修灵的胳膊,把修灵扯到了旁边,估摸是跟修灵解释我们的作战计划去了。 朱令言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看起来很害羞的样子,却又不停地问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常爱干些什么,完了还拉我的背包带子,说要帮我背,我忙说不用了,这包很轻,并不重,朱令言不依不饶,非要背,然后扯到了自己身上,一下就把他压得额头上全是汗。 “姻禾,你还说这包不重,我从小到大都没背过这么重的东西。” “额……那个……你们平常不用干活么?比如,背人啊什么的?”我的意思其实是,背尸体啊什么的。我想,他们既然会放血引魂,肯定不止只抓一个人,那么这些人被放干了血之后,尸体应该会被处理掉吧。 朱令言摇头,说:“我们这里的人都没有你的包重呀。” 我干笑了几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个背包其实也不是很重,我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点符纸、铜钱和红绳什么的,这些都不重,最重的东西应该就是防狼喷雾和两把军刀了,还有一盒信号弹。但是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多也就15公斤,这个朱令言的体力也太差了一点吧。 聊着天,我们已经进了村子,我发现这村子的屋子砌得格外的怪异,屋檐错落,大门?刷刷开向西南方,屋前是一条泥道,约五米宽,一路延伸到远处,望不到尽头。 在风水里,这属于大忌! 基于八角形的易经符号,大门向着八种方向而开,房主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 大门向东开,见太阳升起而不见其落,象征着朝气活力,住在这间屋子的人如若经商,生意则会蒸蒸日上;南开门代表臣,如果大门向南开,则容易出政治家、企业家等;大门向西开,福及子孙后代。北方是鬼门,通常适合风水先生安家,不宜家庭居住;东北而开的门代表学术与智慧,西北门利于外贸发展,东南门利于财运。 章节目录 第25章 怪异的土屋 唯独北和西南这个方位,不能开门。北为鬼门,西南则处于鬼门线上。 正常的屋子大门应该开在房屋某面的墙壁的正中间,其朝向与房屋保持垂直。紫阳村不仅家家面朝西南,且所有的房屋的大门都开在其三分之一的地方,与相邻的下一家形成了尖角冲煞。俗称“斜门”,同音“邪门”,这对整个村子的风水运势非常地不利。 村里有人走动,朝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我看了看他们,全都没有影子。 为什么紫阳村的朱家人都没有影子呢? 朱仁英散了其他的村民,把我四人带进了一个黄土屋前。 这屋子跟别的屋子长相一样,面朝西南,三分之一处开门。朱仁英走到门左侧两米的位置,原地走了一个很奇怪的步伐,接着那石门就开了,是朝外开的。 在风水学上,除了大门的朝向外,大门的开关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大门掌管着整个空间生气的进出。是人气聚散的关键所在。如果将大门朝外开,无疑是一种将生气送出去的做法。换言之。将大门朝内开,可以将门外的人气和财气都吸进屋里。使屋子的主人顺心如意。 我偷偷问修灵:“这村子的格局尽跟风水背道而驰,到底是谁这么设计的?这不是平白断了全村人的命脉么?”败独壹下嘿!言!哥 修灵白了我一眼,回道:“陈家村外面的第一重镇子,都懂得奇门遁甲,更何况是长生不死的朱家人?” 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看了看朱仁英和朱仁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我想跟夏蝉说,夏蝉转身走了出去,应该是到村子里去查探地形去了,我想了想,什么也没有说。 屋子里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饭菜。 朱仁英跟我们说,这外面一桌饭菜,是用来招待外姓朱家的。里屋还有一桌饭菜,是内姓朱家的人吃的。我这才知道,朱家内姓和外姓的区别之处。 朱仁强跟着朱仁英进了里屋。朱令言要把我拉进去,朱仁英不让,于是他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在外屋用餐。修灵很看不惯朱令言,于是抢先一步坐在了我的旁边。朱令言也不甘示弱,硬是挤到了我的另一边。 修灵同我道:“小禾苗,借我两枚铜钱。” 我把包打开,递了两枚铜钱给他,“你要铜钱干嘛?当筷子用么?” 修灵看着朱令言,没有说话,我理解他的意思,于是跟朱令言道,“朱家大哥,我能不能吃朱家内姓的菜呢?我很想吃呢。”朱令言站了起来,一拍胸脯,“我去帮你拿几道过来。”说着,走到里屋去了。 修灵凑到我耳边,同我道:“小禾苗,你看出来了吧?这村里的风水是高人布下的,依你临时抱佛脚的那点皮毛功夫,肯定以为‘斜门’是断人气脉的吧?我告诉你,这是挡煞!而且这村里到处都装着机关陷阱,比陈家村要凶险千百倍,蝉姐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嗯,我也担心,我去看看,你……” “当然是我去看,你留在这里陪朱令言吃饭。” “啊?你刚才不是……” “我不装得像一点,怎么能瞒得过朱仁英的眼睛呢?这只老狐狸狡猾着呢。” “嗯……还有我小姨父,我觉得他有点怪。” “我看朱令言这小子对你有点意思,你留在他身边,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我先去找蝉姐……”修灵说着,站起身来,正好这个时候,朱令言从里屋出来了,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一个是红烧扁鱼,一个是辣子鸡。 修灵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朱令言把菜放到桌上,问我:“你朋友怎么出去了?他很讨厌我么?” 我摇头:“他脑子有毛病嘛,经常这个样子。” “那你交他这个朋友,岂不是过得很累?” “是啊,累死了。”其实……很多时候,修灵会给我很大的帮助,我很感激他,但是为了表面上的客套,我又不得不这么说。 朱令言忽然伸手,用食指挑起我的下巴,认真地道:“以后让我做你的朋友吧?” 我愣了愣,条件反射地抬手想把他的手拨开,可是想了想……我又压下了那个想法,我笑着同朱令言道:“好啊,我们做好朋友啊。” “真的吗?太好了。” 朱令言牵起我的手,轻轻一吻:“说好了,我们是好朋友了哦。” 我忍住揍他的冲动,假装要低头吃饭,把手抽了出来。 朱令言似乎很开心,不停地给我夹菜,并且,跟我讲紫阳村中的趣事,我没什么心思去听,想着晚上怎么去祭祀台救师父,突然听到朱令言提到了祭祀两个字,于是我问:“朱家大哥,你说的祭祀是什么呀?” 朱令言见我回了他的话,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状:“姻禾,祭祀台就是村尾的古井旁边呀,就是那张石磨,其实也没什么看头,我每天都去的。” 我心里一惊:“你每天都去?” “是啊。每天早晨我要去古井旁边打水,我把水打回来之后,挂到楼牌上,其他的人看到楼牌上我挂上去的水,才可以到各个地方去取水。祭祀台就在古井的旁边,不像我爹爹说的那么恐怖,就是一个废弃的石磨子。” 只有朱令言取了水,其他朱家人才能取水,这个规矩很奇葩啊,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朱令言每天都去古井旁打水,那么也就代表着,我有机会跟着他一起去咯? 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我主动问了朱令言很多问题。 正问着,修灵和夏蝉回来了,他们坐下来跟我和朱令言打了声招呼后,就开始埋头吃饭,样子很奇怪。 有朱令言在场,我也没法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吃完了饭,朱仁强被朱仁英拉走,说是的要话家常,叙叙旧,而我们三人则由朱令言带领着,到了后院。朱令言给我们安排了房间,然后跟我们说过了戌时千万不要出门,我们点头说好,然后朱令言这才走了。 朱令言走了之后,我和夏蝉到了修灵房里,报告彼此探听到的事情。 夏蝉说村子里的人每个都很单纯,不管是什么话,一套就套出来了,跟没有长脑子似的,可是就是这么一群没长脑子的人,却硬是不肯说出村里的龙吟是怎么回事。修灵则说,他去找夏蝉的时候,夏蝉正被二十几个妇女围攻,那些妇女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话,而夏蝉则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修灵说到这里的时候,夏蝉狠狠踹了他几脚,他不满地抱怨说夏蝉,现在有劲了,刚才怎么不把枪拿出来对着那堆妇女啊,怂得跟什么一样。 夏蝉解释说,她从来不打女人,修灵嘲笑她,那是因为那一堆妇女虽然心思单纯,可是听到夏蝉说起龙啸的事,所以来了警觉,启念了语咒,围攻夏蝉。夏蝉的身手不错,可是她不会半点阴阳术,因此并不是那些妇女的对手。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夏蝉嘴硬,死不承认自己输了,于是我们也没有继续去扯这个话题。各自回了房,约好等到十点钟,夜深人静,我们再出去找一找石盘祭祀台。 既然紫阳村里有过了戌时,也就是7点到9点,就不能外出的规矩,那么我们10点钟出去,遇到的阻挡就很小了。 这个紫阳村里,连普通的妇女都这么厉害,这朱家人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呢?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感觉师父近在咫尺,却不能立即就扑进师父的怀里,这种感觉很难熬。 硬生生躺到了九点钟,我实在是淡定不了了,于是整理了一遍背包里的法器与符文,然后背着包偷偷摸摸打开了门。 外面很黑天上有一弯月亮,没有星星。 我走出去,反手把门给关上,走到拐角处,还没出院门,就看到前面站了个人影,我一下就想好了说辞,如果对方问我这么晚出来干嘛,我就说上厕所。如果对方继续追问,我就说肚子疼,然后在地上打滚,如果实在不行…… “站住。” 那黑影说道。 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却很熟悉。 我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那黑影朝我走来,近了,我一看,居然是修灵。 我怒了,给了他一拳,“修灵,你丫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修灵应该是被我这么大的反应给弄晕了,怔了一下才说:“小禾苗,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这大半夜的,老娘本来就很紧张,你……” “哟!小萌妹也爆粗口啊。” 夏蝉突然走了过来,轻蔑地朝我笑,“小丫头,就你还自称老娘呢,也不看看在谁的面前。” 我瞪了她一眼:“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修灵道:“当然得商量好。谁不知道你在意胜过自己的命啊,我们就是怕你胡来,所以一直守在这里。” 我心头一热:“这么冷的天,你们……” 章节目录 第26章 石盘下的洞穴 夏蝉用力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是啊!这么冷的天,老娘陪夏玛巴这小子胡闹,快冻死了。本文最快\无错到 抓 机阅 读.网——喂,小丫头片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才不是为了保护你。大家都想找到白老板。我是怕你闯祸耽误了事,所以才……” 我用力抱着夏蝉的腰,她明显抖了一抖,却没有挣扎,我把不小心流出来的泪擦到夏蝉的衣服上:“堂姐,谢谢你。” 夏蝉扭了扭,把我推开:“走开啦,把老娘的衣服都弄脏了。”说着,往前走去,“要去快去,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我把背包往肩上掂了掂,修灵要帮我拿,我谢绝了,大步跟上夏蝉。这一瞬间我突然就觉得,就算是死。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东西了。 村里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很静。露水打湿了青石板,踩上去有点滑。 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行走,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村子是横紧相交的排列,因此会有一个十字路口的交集处,我们原是想,那个祭祀台或许会在那个十字路口,因为通常来说,十字路上是阴气最重的地方,跟我们大马路上的十字路口的原理是一样的,有通阴阳一说。可是当我们到达十字路口时,却只有一棵老槐树长在那里。 修灵停下脚步,小声地说:“我们怎么这么糊涂?既然祭祀台是紫阳村的禁地的话,怎么可能在村子正中间的十字路口呢?那样岂不是天天人来人往?”输入:heǐ.观看醉心张节 我也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夏蝉道:“你们有没有发觉。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我们的脑子越笨了?” 我道:“就连五感也变迟钝了,刚才我连修灵的声音都没有一下子听出来。” 修灵附和:“好像真是这样……我连引魂香都不会用了。我好像记不太清楚引魂香的口诀了。” 夏蝉围着老槐树走了一圈,“怎么办?” 我看了看老槐树,盘根错节,生长得很茂盛:“这个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到底藏了什么古怪,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师父,不然再这么呆下去,恐怕会变成白痴啊。” 修灵点头:“就算不变成白疾,也失忆了。” 夏蝉吼道:“别说些没用的,现在怎么办?” 修灵笑道:“你不是大姐大么?你来想办法啊……你平常点子最多了。” “我……”夏蝉挠了挠头发,“我什么也想不到。” 我在自己的大腿上捏了一把,很疼,确定此刻并不是在做梦:“修灵,蝉姐,你们的手机还能用么?”他们点头,我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分开去找,谁先找到,就打电话通知。这村子是十字形的,也就是说,会有四个村头,或者,也可以叫做四个村尾。我们三个人同时找三个点,这样更快一些,如果都没有找到,那么最后一个点,必然就是祭祀台了。”一个村子从另一个方向进来,头就变成了尾,这很常见。 修灵和夏蝉互望了一眼,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我们三人分开。 我往东,修灵往南,夏蝉往西…… 走在路上,天上孤轮清清,我的脑子里突然有一股酸楚感传了上来,我惊觉这感觉并不是我自己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感觉,酸楚感越来越强烈,就好像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可是没有地方申冤,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抬手把它擦去。 这感觉并不属于我,我不能哭,不然人之三火会变低,那样的话,突然引阴魂前来。 要是有阴魂,一定会惊动朱家人的。 我仔细在空中闻了闻,并没有闻到异常的味道,一点味道也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周围真的没有阴魂的存在,还是说,我的身体已经严重受到了紫阳村的影响,五感渐渐变弱了?就连最灵敏的鼻子,也闻不到阴魂味了?紫阳村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特殊的境遇?这是谁造成的? 我慢慢向前走,房屋变得稀疏,我走到了村尾。 这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很空旷,在月轮的照耀下,跟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立马回转身,朝来时的路跑去。跑到老槐树下,没有看到修灵和夏蝉,于是我找到了北方,快速跑了过去。 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师父,快点找到师父。 我也不怕把朱家人引来了,就好像什么也想不到了。 到了北面的村尾,我看到一个圆形的古井,在古井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八角形的石磨。正是这个……那天我在阴魂那里看到,师父掉进了石磨下面的深洞里,朱家人拿来了石灰,倒进了洞穴,师父的衣服都被石灰烧了,皮肤翻卷着,整个背上血肉模糊…… 师父…… 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不能走路,我在古井旁边跪了下来,缓和了半响,还是没有力气,抬不起脚,于是我就这样以双腿跪地的姿势,向石磨慢慢“走”去。 近了,我伸手去触摸石磨,冰凉刺骨。 师父这样的寒冬朦腊月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困在洞穴里,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没有食物没有水,他到底怎么样了?是生……还是死? “师父,小佛来找你了。” 我轻轻说着话,手用力推了推石磨,石磨纹丝不动。我心里刚才被我压制着的委屈突然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这时候,也不晓得是我自己的情绪,还是被谁的情绪感染了,反正我就是很想哭……哭着,我心里还想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赶紧通知修灵和夏蝉过来,因为以我一个人的力气,根本就推不动石磨。 我打完电话,修灵和夏蝉很快就赶来了。 他们二话没说,就开始推石磨,我也在一旁帮忙。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好像人濒死前,最后一次的回光返照。我的力气出强的大,很快就把石磨推开了一个洞穴,可以供一个人进入。 我抬脚准备往里跳,夏蝉拉住了我,修灵捡了一颗石子,往洞里丢去,一两秒钟后,洞里传来很轻微的响声,以此来推断,这个洞穴不是很深。夏蝉从包里取了一根绳子拴在了我的腰上,然后她又取出一根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腰上,接着把两根绳子的头都递给修灵。 “夏玛巴,如果你下去,以你的体重,我们两个人才能够拉你上来,而且你一个人下去,出了什么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而我和小丫头片子下去的话,你一个人就可以拉着我们俩,我们俩在这古井下头,也好有个照应。” 修灵摇头,准备反驳,夏蝉把枪拿出来,抵头修灵的额头:“你要是敢说不字,老娘立马毙了你。” 估摸夏蝉以前说话挺算数,修灵叹了口气,道:“好,我同意你们两个下去,但是蝉姐,你得保证小禾苗平安无事。要是你一个人从井里爬出来,小禾苗没有出来的话,我就杀了你。” 夏蝉骂了一句:“我靠!你丫的,有了心上人连姐都不认了!” 我道:“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往井里慢慢爬去,能跟师父死在一起,我很满足了,什么活不活的,也不是很重要。 腰间的绳子勒紧,我扶着洞壁慢慢往下走,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突起的点,就好像专门供人下去一样。下了一两米深,一股阴寒之气扑而来,隐隐还有酸臭的阴魂气味,我仔细闻了闻,师父身上的异香夹杂在里头,让我的心猛地一抽。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很快,我的脚就碰到了地面,我踩了踩,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阴魂和异香的味道更加浓烈了,我胃里一阵翻涌,眼睛有点泛晕。夏蝉跟在我身后,也落到地面,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她继续问着,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洞穴内,没有光,夏蝉看不到我的表情,于是我开口说没事,夏蝉长长吐了口气,说如果我一下洞就死了,她还真没法跟修灵交待。我的脑袋胀胀的,没空跟她为这事去辩解,于是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骨头断裂。 夏蝉小声道:“这洞里好像有不少骨头啊。”接着,我感觉夏蝉蹲了身子,捡起了一块骨头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惊呼,“我去!全是人骨头。” 听到她这么一说,我的小脚不自觉地打颤,我稳了稳身子,摸着墙壁走了两步,腰间的绳子不够长,于是我把绳子解了,继续向前走去,脚下不停地传来咔嚓的骨头碎裂声,我把手机拿出来,盯着屏保上我和师父的合影,努力地平静心情。 马上就能见到师父了,千万不要害怕。不过是一堆人的骨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喂,小丫头片子,你怎么离我那么远了?” 夏蝉突然大声问我。 章节目录 第27章 我们的影子不见了 我回头去看,夏蝉站在我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蝉姐,你留在这里,我到前面去看看。” “前面?这里不是一个洞穴么?怎么前面还有路?” 我又回过身子,继续向前走去。“有一个半人高的洞,我闻到香味了,师父一定在里面。” “你把绳子解了?” “嗯。” “万一这洞里有危险,你怎么来得及跑?” “我进来就没想过要跑。” “……”夏蝉低骂了一声,我听到细细索索的声音,接着,夏蝉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老娘怎么能输给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着我也得在你之前见到白老板。以前是,现在也必须是……” 说着,她把我一拨拉到了身后,她力气很大,又会功夫,这一下更是用了巧劲。我料不及,一下被她推倒在地。我有点生气。赶紧站起来,准备去说她。这时候一阵疾风从那个半人来高的洞穴里刮出,硬生生把我和夏蝉逼退了十多步。等定睛再瞧时,那道半人高的洞穴已经不见了。 夏蝉取出手电,“尼玛!我记性怎么变差了,我明明带了手电筒,刚才怎么没想起来用呢?”于是,她把手电筒打开,四周一下亮了起来。我们的脚下全是森森白骨,洞壁上是巨石铺成,在巨石上,有小型的石块为引路石,左边的引路石上很干净,右边的引路石上却全是青苔,看样子左边的引路石经常有东西触摸……难道是有人经常进到洞穴里来么?这人会是谁呢?heǐ. “小丫头。你看这里。” 夏蝉突然在我身后说道。 我转了个身,朝她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去,那儿出现了一个半人来高的洞穴。跟我们刚才想进去的那个洞穴一模一样,可是方位却不一样。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刚才我们想进去的方向是东方,而这个方位是南方。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才那一阵风把洞穴吹动了位置不成? 洞穴又不是物体,怎么能被风吹跑呢? 我把夏蝉一拉,“蝉姐,我们到北方去……” 夏蝉愣住:“北方好冷啊,我最怕冷了,不去。” “……” 我很无语。 夏蝉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啊,怎么突然跟我开起了玩笑了? “小丫头,你是说洞穴的北面么?”夏蝉跟突然回魂了一样,反问我。我点点头,夏蝉道,“真是奇怪,自从来了这个紫阳村,我整个人都蒙圈了。” 我道:“我们之所以会这样,是不是在无意之中,中了朱家人的术?” “很有可能,你小心点,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死了。” “你管好你自己吧,堂姐!” “你叫我什么?” “蝉姐啊。” “你刚才明明……” “好了好了,别纠结了。”我把夏蝉拉到北面,“我们在这里等,依我推断,过不了多久,那个洞穴会出现在这里,我们趁那风还没醒的时候,就钻进去。” 夏蝉不解地问:“风还会醒?” “嗯?”我突然愣住了。 刚才那句话,好像不是我说的,可又的的确确是出自我的口中,就好像有个人在指引着我,而我无意识之中就说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洞来了。” 夏蝉的声音有点兴奋,我突然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个洞穴。 半人来高,洞漆漆的。 “快进去。” 我想也没想,低头钻了进去。 夏蝉跟在我身后也进来了。 这时候,洞穴上方突然传来了修灵的声音,声音很大,好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朱令言,你说什么?小禾苗不见了?她去哪里了?” 夏蝉是跟在我后面的,所以她的位置离修灵比较近,于是她跟我说想先退出洞穴去看一看修灵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朱令言带了朱家的人来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进了禁地。我也很赞成夏蝉的做法,于是让她出去听一听上面聊了什么,如果只是朱令言一个人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哪知道夏蝉刚一转身,洞穴就不见了。 修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出来尿尿,迷路了……我没有欺负小禾苗……我走……”接着,就再也听不到了。 我拉了拉夏蝉的衣服:“算了,看样子只有朱令言一个人发现了修灵,修灵很机灵,不会有事的。” 夏蝉点点头,重新把手电筒打亮。 这个洞穴没什么怪异的地方,就是一个一米多高的土洞,地上也没有令人胆寒的人骨头,看这样子,倒像是一个什么秘密通道,而且通道很光滑,洞下方的土似乎经常有人踩,很平整。 我勉强还能弯着身子走路,夏蝉就不行了,她的个子比较高,只能用爬的。 我们就这样前行了十几米,前面出现了一点光,我们连忙把手电筒熄了,谁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万一那边的光源是朱家哪个人发出来的呢,那岂不是惨了。 我们轻轻向前行,又行了几米,洞穴拐了个弯,我们也跟着拐弯,这个时候,我脚下突然一空,身子向下跌去,扑地一下,落到了地上,疼得我眼睛直打转。这时候,脑子机灵一闪,我赶紧向旁边移了半米远,就在这一瞬间,夏蝉从上面掉了下来。 我心说好家伙,这要是压到我身上,肠子都出来了。 夏蝉一落到地上,立马打了个滚翻身而起,双手举起了枪,动作干净利落。我被她这瞬间变化的凛冽气势给震住了,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丫头,看着我干嘛?快起来,把那扇门打开。” 夏蝉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刚才的夏蝉就跟智商在慢慢退化一样,可是一掉到这里来,她的智商又瞬间回归正位了。 是不是这里没有受到紫阳村的影响呢? 这里哪里? 我爬了起来,顺着夏蝉的目光,看到了一扇漆黑的小门。我走到门边,手摸到门上,一下就闻到了浓浓的阴魂味,我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去拉门,门拉不开,怎么都拉不开。夏蝉走到我身边,瞪了我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了把匕首出来,拉过我的手,在我中指上划了一下,我的血立即流了出来,夏蝉把我的手摁到了木门上,木门泛起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夏蝉退到我身后,高举着枪:“拉门。” 这个时候,我和夏蝉的身份仿佛调换了一下。之前是我告诉夏蝉该怎么弄,这一刻,却是夏蝉吩咐我该怎么做。 我又去拉木门,门很容易就开了,门后有很亮的光照进来,把我眼睛刺得直流眼泪,夏蝉一把把我拉到,然后摔先走进了光里。我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这里是一条村子,艳阳高艳,村子中间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踩上去的感觉很熟悉。 我和夏蝉在路上走着,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很诡异。更诡异的是,这个村子的布局和紫阳村的一模一样。 屋檐错落,大门?刷刷开向西南方,屋前是一条泥道,约五米宽,一路延伸到远处,望不到尽头。 我们刚进紫阳村的时候,就讨论过,八种方位所开的大门对人的运势造成的影响有很大的不同。大门向东开,见太阳升起而不见其落,象征着朝气活力,住在这间屋子的人如若经商,生意则会蒸蒸日上;南开门代表臣,如果大门向南开,则容易出政治家、企业家等;大门向西开,福及子孙后代。北方是鬼门,通常适合风水先生安家,不宜家庭居住;东北而开的门代表学术与智慧,西北门利于外贸发展,东南门利于财运。 唯独北和西南这个方位,不能开门。北为鬼门,西南则处于鬼门线上。 正常的屋子大门应该开在房屋某面的墙壁的正中间,其朝向与房屋保持垂直。 紫阳村不仅家家面朝西南,且所有的房屋的大门都开在其三分之一的地方,与相邻的下一家形成了尖角冲煞,俗称“斜门”,同音“邪门”,这对整个村子的风水运势非常地不利。 之前的紫阳村就已经够邪门的了,现在这条村子,居然跟紫阳村长得一模一样。 面朝西南,三分之一处开门。 修灵说紫阳村的格局跟风水背道而驰那是因为朱家人懂风水,那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跟我们现在所理解的可能不大一样。可是现在又看到一条这么诡异的村子,我不由怀疑,这真的是真实的么?如果是真实的,为什么这些事实如此怪异?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我能感觉到疼痛?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眼睛被强烈的太阳光刺激得直流眼泪。 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可能是魂魄离了体,因为这大太阳底下,魂魄是不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地站着的,并且流眼泪的。 我低下头,突然愣住了……我的影子呢? 太阳光很烈,手机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一点钟。一点钟,太阳光照射的人的影子是最短的,可是……就算是再短,那也是有影子的呀!为什么我没有影子?我的影子呢? 我再去看夏蝉,她同样也没有影子! 怎么回事?我们的影子去了哪里? 夏蝉似乎还没有明白这一点,仍然向前慢慢走着,手里高举着枪。 章节目录 第28章 阴阳两极 我按下心里的疑惑,跟上夏蝉的脚步。 这会儿明明是大白天,可是这村子里家家户户却都关着屋门。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全死了? 我和夏蝉也死了?所以我们没有影子?这不可能啊!我和夏蝉明明是活生生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森恐怖。 我越往前走,越觉得心慌。 夏蝉却跟个女特务员一样,高度地警觉着。注意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我们来到村子口,抬头一看,我不由愣住了。 高高的楼牌上面写着:紫阳村。 这个楼牌和这三个字,我绝对不可能会认错的,这就是师父曾经被吊着放血的地方。 怎么又是一个紫阳村呢? 如果这个紫阳村才是真正的紫阳村,那么之前的紫阳村又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个紫阳村里一个人也没有?为什么那个紫阳村里的人全都没有影子? 夏蝉冷声道:“小丫头,快跟我走。” 我愣了愣,“去哪里?” 在这里,我的智商好像被吸走了一样,脑子里跟团浆糊似的。 夏蝉把我一拉:“去北面。”她说完,拉着我迅速地跑了起来……我们跑过村子里的十字路口,绕过老槐树,来到了北面,看到一口井。以及一个八角形的大石盘。 石盘旁边自然是没有修灵在守着的,也没有令我们害怕的朱家人。 我愣愣住着。不知道该干嘛好,夏蝉推了推石磨。回过头来瞪着我:“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我“哦”了一声,伸手去帮她。 石磨并不重啊,我一下就推倒了,比之前修灵的力气还大,直接把石磨推到了一边。 夏蝉带着奇怪的目光扫了我一眼:“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有点乱。” “嗯。”她也没跟我多扯,顺着洞口就往里钻,我也跟着她进去。 这个洞穴跟我们下去的一模一样,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凸起的石块,不用绳索拉着,也可以轻易地下到洞底。洞里很黑我们把手电筒打亮,脚下是一堆白骨。北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坑洞。我们趁风没刮来之前,快速地钻了进去,在里面爬行了一段距离。身子突然一空。 这一回,我有了准备,虽然向下掉落,可是落地的时候我打了个滚,摔得没第一次那么疼。 站在这里,我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一条通道,是连着两个村子的,至于为什么两个村子都叫紫阳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并且,还有一点特别奇怪,我们两回都是向下落的,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我们回去的时候应该是向上的,而不应该又是向下落。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的每一件事都这么诡异,这个洞穴会这样子,也不足为奇了。 我们向前走去,刚走了几步,突然愣住了。 我和夏蝉都愣住了! 我们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走……这是因为,在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跟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和夏蝉,非但如此,她们此刻还做着与我们同样的动作,甚至是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就好像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面镜子。——我和夏蝉是在照镜子,可是,我们身处的地方是一个洞穴,光线很暗不说,也绝对不可能会有一面这样大的镜子。 对面的“我们”显然也吓到了,愣在原地,与我们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我比夏蝉先回过神来,我向前走了一步,对面的我也向前走了一步,我有点慌,可是此时此刻也只能强装镇定。我问:“你是谁?”同一时间,对面的我也在问:“你是谁?”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问词。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异口同声。 “你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你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我是人。” “我是人。” “我来找我师父。” “我来找我师父。” 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啊……对面的“我”做的动作和说的话不像是装出来的,也不像是故意逗我玩或是吓我的,就好像我在照镜子时说了什么话,镜子里的我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看到对面的夏蝉有了一点点反应,她开始把目光投向我们这边的,我突然意识到,夏蝉是不是也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呢?于是我回过头去看,果然,夏蝉正缓缓抬头,把视线投向对面的夏蝉的脸上。 “你就是我?” “你就是我?” 一样的话,一样的表情。 我想夏蝉如果走到对面去,我一定分辨不出来哪个是真正的夏蝉了。 想到这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必须先保证真正的夏蝉不混到假的里面去,于是我主动向前冲去,同时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我的血能驱阴魂,能假扮我和夏蝉的,在紫阳村中最多的东西,就是阴魂了。 面对的那个我离我最近,我没等夏蝉再开口说第二句话,我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然而,对面的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把手里咬破,朝我冲来,然后把手向我甩来,像是她的血给驱散我这个阴魂一样。 然而,下一瞬间,我们俩都愣住了。 从我们彼此中指上甩出来的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反弹了回来,一下子滴在了我们自己的脸上。 一点艳红,正中眉心。 夏蝉傻傻看着我,眼中的光芒淡了下去,不再如之前在第二个紫阳村中时那么闪烁精明。 我把额头上的血擦掉。 奇怪了……真是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诧异地看着对面的“我”,对面的“我”也诧异地看着我。 我伸出右手,对面的“我”也伸出右手,我向前走了一步,对面的“我”也向前走了一步。我们把右手抬到与胸平齐,然后平伸了出去。我们的手碰不到一起,中间有一股无形的墙壁,把我们隔开。 我把手快速向左移动,对面的“我”也向左,我向右,对面的“我”也向右…… 如果是阴魂或精怪装成的人,那么必然不会与我有这么强烈的感应,也就是说,她不会做出与我完全一致的事情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说来,对面的“我”,就是我本人?那么我又是什么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在同一时间,一下子出现两个我呢? 我回头去问夏蝉:“蝉姐,我们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对面的“我”回头去问对面的“夏蝉”:“蝉姐,我们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听到这话,我不再说什么了,对面的“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们四个人,就这样两两相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洞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我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之前师父说过的十方世界,也就是修灵所理解的平行空间。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几个与我们平行着的世界,这些世界里也有我们的存在,所有的事物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时间。正因为时间不同,所以每一个世界的我们都不会相遇。就好比前一分钟的我们,和后一分钟的我们,一个是过去的我们,一个是将来的我们。站在过去的我们的角度,会觉得将来的我们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而站在将来的我们的角度来看的话,又会觉得过去的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么?那么那个过去的我们又确确实实是存在着的。 这个十方世界很难懂,我当初也那么认为,可是现在我突然一下子就清醒了。 对面的“我”和夏蝉根本不是什么阴魂或精怪,那就是我们自己,只不过,我们的过去或未来与我们的现在相遇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这个原因所在,也不知道是谁在操纵,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师父。 我会遇到过去的师父,还是现在的师父呢? 对面的人似乎也在我想明白的这一瞬间,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们彼此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来时的路跑去。夏蝉跟着我,不停地问我怎么了,我没有时间回答她,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向来时的路跑去,跑了一段距离,我们看到了一扇黑色的木门,跟我们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我把血滴到木门上,然后将木门拉开。 这里艳阳高照,是另一个没有人的紫阳村。 一阵风吹来,我的脑子立即模糊起来,我看了看四周,停下脚步,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夏蝉跟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捏紧了我的手:“小丫头片子,刚才那洞里是什么东西?怎么跟老娘长得一样?” 我笑了笑:“师父会在哪里呢?” 夏蝉一拍脑袋:“我怎么一时聪明一时糊涂?脑子里现在很清醒,刚才又很模糊,就好像两个世界……这两个紫阳村就好像是两个世界,它们是一样的存在,可又有很大不的同,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白老板以前所寻找的极阴与极阳?” 我听不懂她在讲什么,脚不听使唤地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阴煞鬼魅,速退! 夏蝉喊了我两声,跟了上来。 走了不多远,我们看见了写着“紫阳村”三个大字的楼牌,我们转了个方向,继续向前走,走到十字路口。这里的老槐树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在老槐树原有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石台子,八角形。 石台子上还有一堆柴火,现在已经燃成了灰烬。 夏蝉螩手摸了摸,放在鼻子下闻,我也跟着伸手去摸,然后放在鼻子下闻,淡淡阴魂味混合着异香,这表明师父曾经在这里出现过。而且,这些柴灰都是温的,证明刚刚还有人在这里待过。 会是师父么?还是朱家的人绑了师父在这里进行火刑? 突然,一阵风吹到了我的脸上,我浑身汗毛一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夏蝉察觉到我的异样,问我:“小丫头。你怎么了?” 我指着这一堆灰:“这、这是……” 夏蝉用手在灰里摸了摸,又捡起地上的一截枯树枝。在灰里拨动。这些灰全是灰白色的,有细细的粉末,也有些许小碎骨。 她淡淡道:“没什么可怕的啊,是骨灰。” 我蓦地觉得胃里一阵作呕,很想吐……曾经听不过止一次新闻报道,说有些商家会从殡仪馆低价买入人的骨灰,做成饲料或食品,再买给大众消费者。经过爆光之后,还变态地传授后人经验,比如一个人很胖,留下的块状物质就会较多,不用担心,敲打一下就碎掉了。如果碰上黑色的骨灰,就再烧一次;碰上鱼白色的骨灰。就千万不要搅拌进食品或饲料中了,自己留着吃,因为这是得道高僧的骨灰。吃了能增寿。zhuājí. 想起来这些事,我就直犯恶心! 做那种缺德事,还想增寿,下地狱都便宜他了。可是那人的经验的确有些用处,我们面前石台上的骨灰是灰白色且细小块状,说明这是个修过道法的清瘦之人。 我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会是师父么?师父被朱家人烧成了灰烬么? 不!不会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这石台下面传来了低低的女人的歌声。幽长如鬼,凄凉似魅。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不自觉地摸到口袋里,掏了两枚铜钱出来,眼睛死死盯着石台。那歌声还在唱着,是一个女人,她的嗓音很尖细,唱的调子很古老很异域,词是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蝉姐,你听到有人在歌唱了么?” 夏蝉摇头:“没有啊。” 这个石台一定有古怪。我把一枚铜钱朝石台抛过去,铜钱碰到石台,发出“叮”地一声,又被反弹了回来,我下意识地将铜钱给接住了。 夏蝉看了我一眼:“走吧,这里没什么东西,我们去禁地。” 我摇头,这石台子底下传来女人的歌声,让人不寒而栗,怎么能说没有古怪呢?我得赶紧趁我现在头脑还算清醒,弄清楚这个石台究竟有什么东西在捣鬼。 夏蝉高举着手枪,左右看了看:“随你便,你胆子这么大,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吧,乖乖在这里待着,我去禁地。”说完,迈脚跑走了,我连喊她都来不及。 不过,既然夏蝉走了,我们就当作是分头行事了吧。 我再次看向石台,原本刻意绕过那些骨灰的,没想到整个人瞬间蒙住了!几乎有点吓傻。那骨灰里的小块状的骨头正在慢慢地移动着,拼凑成了一张人的脸。人脸嘴巴的部分在嘤嘤嘤地哭着,不一会儿,人脸的眼里流出了猩红的鲜血,嘴巴一张,开始小声地唱起了歌。 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那人脸的调子突然一转,变得很尖细,我本来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顿时腿一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人脸继续唱着歌,我坐在地上不停地发抖,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什么东西。我觉得很困,很想睡觉。那堆人骨突然变成了一个人,他伸出灰白的双手,来拉我的脚,我坐在地上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我至少还会叫救命,或者是拔脚就跑。可是在这个紫阳村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就跟个傻子似的。 “天阳地阴,九星合十,阴煞鬼魅,速退!” 突然,修灵的声音响了起来,就跟如来佛祖那种空洞的音律一样,也分辩不出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可是,在这音律当中,却夹杂着一种无以言喻的威严之力。 我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那双抓着我脚的枯手一下化成了灰烬,一阵风吹过,灰烬扬在空中,慢慢散开了。 我站了起来:“修灵……修灵,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我,周围很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定定地看着石台,石台上还有一张人脸,女人的歌声却不再是从人脸的嘴里传出,而是从石台底下飘出来,音调时高时低。 我心底有点窝火,一拳打在石台上,没想到这石台看起来很结实,我一拳就给打裂成了两半,一股黑漆漆的烟从石台底下飘到了空中,然后向四方散开去,我连忙后退,与黑烟隔开一些距离。 这黑烟里头有酸臭的味道,黑烟应该是由无数的阴魂而形成的。 等黑烟散尽,又有一丝一缕的金色的光从石台底下射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股异香钻入了我的鼻腕。——是师父的味道。 师父果然是在这个石台下面! 这么隐蔽的地方,难怪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想明白了,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极阴与极阳,极阴与极阳,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第一个紫阳村是极阳,因为第一个紫阳村里的朱家人全都没有影子,第二个紫阳村是极阴,大白天却没有人,是因为他们是在晚上活动,而他们之所以只能晚上活动,那是因为他们只有影子。也就是说,第二个紫阳村里的朱家人是第一个紫阳村里的朱家人的影子,而第二个紫阳村也只是第一个紫阳村的影子……因此,极阴与极阳也代表着极恶与极善,第一个紫阳村的朱家人很热情、很单纯,没有坏心眼儿,那么也代表着第二个紫阳村的朱家人很凶恶。 第一个紫阳村是黑夜,第二个紫阳村是白昼。 第一个紫阳村里,我们要防备的是白天,第二个紫阳村里,我们要防备的是夜晚。因为那时候,所有的极阴与极阳都将会完全苏醒过来。 我们所处的世界,原本是平行的互不相干却又互相牵制着的世界,可是现在却有人把紫阳村一分为二,分成了一阴一阳,一正一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在第一个紫阳村时头脑那么清醒,而夏蝉却那么糊涂,而我在第二个紫阳村里傻乎乎的,夏蝉却突然变回了正常的精明能干。 我们自从进入了第一个紫阳村,属于我们人体的阴和阳,也同时被影响了。 我和夏蝉从第一个紫阳村到了第二个紫阳村,我们都没有了影子,那是因为我们的影子留在了第一个紫阳村里,而第一个紫阳村里的人都是只有身体而没有影子的,因此可以推断,我和夏蝉的阴和阳与紫阳村的阴和阳是截然相反的。 那么,也就是说,我和夏蝉必须要有一个人留在第二个紫阳村里…… 天呐!究竟是谁做的这一切?幕后的人真的是朱家人么?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朱家人也仅仅只是那个幕后的人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那个幕后主使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石台子下面,真的有师父么? 等黑色的烟和金色的光茫都消失不见了,我这才把头伸到石台上头去看。石台下有个洞,漆黑一片,跟我们下来的那个洞穴很相似。 这底下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仔细地盯着洞穴瞧,琢磨着怎么下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长发女人的脑袋突然从洞里冒了出来,她的头发很长,随意地贴在脸上,她的舌头吐出嘴巴,舌头上面滴着粘液,她无声无息地看着我笑,眼里有贪婪而兴奋的光。 我吓了一大跳,“啊”地大叫一声,向后跌去,坐到了地上。 长发女人身上发出浓烈的酸臭味,是个阴魂。她从洞里慢慢爬了出来,身子一颤一颤的,骨头发出卡卡卡的声音。她的头颅下的身子已腐烂了一半,上头长满了黑绿色的青苔一样的东西。她从伸出了带着血腥味的手指,渐渐地,靠近我。 极度惊惧之中,我没有逃跑,脑子里无比的清醒。我想可能是因为刚才修灵的那句话吧,那话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人也不那么呆呆笨笨了。我伸手进口袋,拿了一枚铜钱,对准了长发女人。 长发女人苍白的手拉住了我的脚,沿着我的身子,慢慢爬了上来,爬到我的身上,手摸到了我的脖子,她的脸与我的脸面对面不超过二十公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师父,我爱你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周围原本干热的温度突然变得阴冷起来,天上的太阳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光芒迅速地暗淡下去,黑云沉沉地压下来,我仿佛听到了空气中有无数阴魂鬼魅的惨叫声。 长发女人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就在等待着这一刻。我等待着她放松警惕,她以为她能把我杀死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做了两败俱伤的准备。我任由长发女人掐着我的脖子,我偷偷把铜钱握住,毫不留情地插进了她的眼睛里…… “啊!” 她发出疯狂的惨叫声,然后发疯一样地在地上打滚。 我也因为她刚才掐着我脖子,力道并不小,我不停地咳嗽,双眼真泛花。 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要被她给掐死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怒火中烧,又掏出一枚铜钱,踉踉跄跄地走到长发女人的身边,轻轻蹲了下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哼……刚才不是挺能得瑟的么?现在趴在地上干嘛?”我说完,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把她翻过来与我面对面,然后坐到了她的身上。左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右手高高举起了铜钱对准了她。 她的右眼里因为我第一枚铜钱的插入,而流出了又黑又红的液体,浓稠腥烈。 “饶、饶……”输入字幕:gе·cоm 她的舌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缩不回去,就那么挂在嘴巴外面,导致她说话说不清楚。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打算起身。 原本我也只是准备吓她一下的,谁让她刚才差点把我吓死来着。 然而,就在我起身的瞬间,我突然发觉这个长发女人有点眼熟。仔细想了一下,突然想到,她就是那天跟着小叔一起来的,最后把师父带走的那个红衣女人。她的个子很高。当时还打着一把花边小洋伞! 我把长发女人脸上的乱发拨开去,对!是她没错! 好啊!这下子新仇旧恨一起算了……我坐在她的身上,她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并没有急着用佛手去捏她的身体,她是阴魂,那样她一下子就被我打散了,我还怎么给师父报仇呢? 真是没想到啊,当初那么好看那么标致的一个高个子女人,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从黑洞里爬出来。 我的右手狠狠落了下去,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铜钱准确无误地戳进了长发女人的左眼里,红黑色的液体顿时流了出来。她被我伤了,无比凄惨地吼叫着。我得意地看着她,俯下身子,把双手掌心放在她的脸的两侧,这样一来,只要她因痛而打滚的时候,就会碰到我的佛手,那样的话她就会被佛手烧伤。 她或许也是知道了我的佛手的厉害,凄厉地惨叫着,却并没有摆动脑袋。 我定定地看着她,心中的快感一阵高过一阵。 你们这些阴魂,在紫阳村里,大白天是不被允许出来的,你却偏偏要出来,出来也就罢了,偏偏又遇上了我。这也怨不得我狠心了,哈哈…… 从来没有过哪一刻,我有这一刻的舒心。 “小禾苗,别做傻事!” 修灵的声音突然再一次从天而降,我听到后,打了个抖儿。 “小禾苗,你忘记白老板说过的话了么?——莫忘初心!——那个善良的小禾苗去哪里了?” 我愣愣地看着长发女人痛苦的模样,喃喃自语:“善良的心?” “小禾苗……” 修灵似乎还想说话,可是他的声音突然渐渐变小了,我什么也听不到了。我的脑子有点乱,有无限的快感,好像这么多年压抑着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给释放了,可是在这快感当中,又带了一些悔意和惧意……我在悔什么呢?我不该把长发女人折磨得这么凄惨么?我又在惧什么呢?我怕师父知道我现在变得这么残忍了,会不再要我了么? “啊……” 我身下的长发女人突然跟发了疯似的,扭动着身体,我刚才放在她脸旁边的手也因为修灵的一番话而离开了,因此她这么大动作地动着,我也没能够伤了她。 我是不想伤她,还是不敢伤她? 就在我发愣的这一瞬间,长发女人突然发起狠来,就跟回光返照似的,一把将我推开,然后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流着红黑色的液体,双手双手,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面,面目狰狞地朝我扑了过来。 这一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我根本就来不及躲闪。 死修灵!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把这个女人的阴魂弄死了,哪轮得到她现在反败为胜了!——我暗自苦笑。——话虽这样说,可是并没有责怪修灵的意思。 是的,修灵说得很对。 我不能变坏,我不能变得连师父都不认识我。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长发女人的致命一击。——然而,我只听到了“噗呲”一声,像是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以及长发女人尖肃的惨叫声。 “谷神不死,谓天之根。绵绵不勤,生育永存。” 师父!言有威肃,不怒自寒——是师父的声音? “区区一只阴魂也敢害我徒儿性命,黑崖洞吃的苦头还不够多么!” 真的是师父的声音!我没有听错? 我忙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手里拿着一柄赤红色的剑,背对着我,而那个长发女人站双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地求饶,可是她的舌头已经被割了,说不了话,只能不停地磕头。 这个黑衣男子是师父么?我浑身开始发抖。 之所以不确定这是师父,不仅仅是因为他手里的剑由白变红,不再是从前的颜色,更是因为……我不敢轻易相信,师父就这么回来了!师父就这么回来了!师父他终于……又回来了! 我是在做梦么? 师父逃过了朱家人的魔爪,他身上的衣服完好无缺,他气息平稳,他没有受伤,他仍然是这么强大,如同天地间的皇者一般,令所有鬼魅闻之失色。 这真的是师父么?真的是……师父么!!! “噗呲”又是一声,长剑进入肉体的声音,那长发女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了空气里,灰飞烟灭,不再在这个世间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我全身不可抑制地发抖,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师……”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的眼睛一下就流了出来,喉咙发紧,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连叫惯了的“师父”这两个字,我都说不出来了。 修长的手指松开了赤红色的长剑,长剑落到地上,发出清越的声响。 我的心跟随着这声响动,轻轻颤动着。 师父缓缓回头,眉眼如画,唇角微扬,虽不笑,也是天生笑颜。——他向我走了一步,抬起手,应该是准备摸我的头发,可是他的手在停在了半空中,轻轻地颤抖起来,这是师父从来都没有过的动作。——师父居然在发抖。 我鼻子一酸,眼睛不停地涌出来,师父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有热切的思念,我看得出来……师父思念着我,就如同我日夜思念着他一样。 过了好半晌,我找回了一丝力气,主动抬起手抓住师父的手,把师父的手放到了我的头发上。我仍然是没法开口说话,我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与语言,只能默默地流眼泪,看着师父熟悉的脸,默默眼泪。 师父的手仍然如以前那样温暖,他轻轻地放在了我的头上,柔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如同抚摸一件珍宝。 “小佛……” 终于,师父叫出了我的名字。 极轻,极缓。 我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扑进师父的怀里。师父身子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双臂收拢,将我紧紧拥着,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 师父,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不过再辛苦,我都心甘情愿! 我尽情地流着眼泪,大口呼吸,贪婪地吸着师父身上的味道,只属于师父一个人的,异香。 “小佛,你受苦了。” 师父的声音淡淡地,如以往一般,似一阵清风抚过心窝。 我从师父的怀中离开,把脸上的眼泪抹去,拼命摇头:“不苦,一点都不苦,我……我……” 师父笑了笑:“傻小佛,还是这么爱哭。” “我……我高兴嘛……” “乖,不哭了。” 师父用大拇指轻轻擦拭着我的眼角,而后,靠近我,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动作轻柔,声音轻柔:“小佛乖,不哭了啊。” “嗯。” 师父仍然把我当小孩子哄,我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抽泣了几声,然后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换了张笑脸,抬起头,“师父,我们回……” 我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这一瞬间,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麻木了,我的五感消失了,什么知觉也没有了,我不敢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因为,我看到……我看到师父清俊的脸上满是哀伤,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好在我抬头看师父的这一瞬间,从师父温柔的眸子里滑落,滑过脸颊,在师父的下巴上凝成一个水滴形状,而后滴到地上。 “滴答……” 这一刻,我连心跳都停止了,万籁俱静,只有师父的泪滴落到青石板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只有一声“滴答”声,我的心里却荡起了无穷无尽的回音。 章节目录 第31章 小佛,我好想你 “小佛,” 师父弯下身子,目光与我平视,双手捧起我的脸,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小佛,……” 小佛。 短短六个字,将千言万语说尽,将噬骨的相思说尽。 我踮起脚紧紧搂住师父的脖子:“师父,我也想你,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师父回拥着我,肩膀轻轻颤抖着。 我不敢再去看师父的表情,不忍心去看师父脸上的泪痕。那么真,那么哀,那么伤,我无法想象,师父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过了很久很久,我腿有些麻了,师父松开了我。抚了抚我的头发。 “小佛,不用为我担心。只要你好,我便好。” “师父……” “乖。莫要再哭了。” “嗯。” 笨蛋师父!明明是你在哭啊! 我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师父将那柄红色的剑捡了起来,我看到剑柄上写着“阴令”两个字。——这就是阴令剑?为什么会变成红色的了呢? 等回家我再问师父吧。 师父把阴令剑缠到腰上,这阴令剑很奇怪,在师父手中使用的时候,又锋利又硬实,可是缠到师父腰上的时候,软得就跟一条布带子一样。输入字幕:gе·cоm 师父看了看洞漆漆的洞穴,然后看了看裂成两半的石台子:“小佛,这是你弄裂的?” 我脸一红:“那个……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它就成这样了。” “嗯。” 师父走到我身边,突然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然后把脑袋贴进我的肚子,似乎是用耳朵在听。听了半晌,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好像很开心,非常非常地开心,可是又没有将这份开心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 我不解地问:“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呢?”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小佛。” “嗯?” “师父抱你。” 师父突然伸手,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轻哼了一声,默许了师父的要求。 师父向前走去,健步如飞,看样子没有受伤。 我想我之前在阴魂那里看到的片段,应该是假的吧……师父这么厉害,怎么会任由朱家人那么利用他、伤害他呢? 走在青石板上,我心里很踏实,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师父轻轻问我:“小佛,簪花店可有异样?” 我回道:“跟师父在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一支簪子也卖不出去,哈哈。” “家里古法瓶可是结成了雪花状?” “羽毛状吧。” “晚上睡觉还踢被子么?” 画风转变得有点快,我愣了一下,才回道:“应该还踢吧,嘿嘿。” “最近食欲如何?” “跟以前一样啊,就是……好像不怎么能吃辣的了,一点点辣就辣得想哭。” “小佛爱吃酸的么?” “我喜欢吃甜的,嘿嘿……” “嗯,甜的好,甜的好。”师父低头,在我脸上亲了亲,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我双手抱着师父的腰,把脑袋埋进师父的怀里,也不去管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总之能跟在师父身边,去哪里都好。 走了很久,也或许才走了一会儿,总之我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想静静地待在师父的怀里,可是,一个声音冷冷地出现在我们的路前方。 “白老板,你还真是无情啊!” 是夏蝉。 我愣了一愣,慌忙下地。 夏蝉似乎很生气,漂亮的脸上跟覆了一层寒霜似的。 我心里一怔,见到师父太高兴了,一时忘记了夏蝉也在第二个紫阳村里。 师父把我拉到身后,冷冷道:“夏蝉,不关小佛的事,你有何委屈,尽管冲我来。” 我笑了笑,想去解释一下:“那个,蝉姐……” 夏蝉没有去看师父,而是凶巴巴地朝我吼道:“白姻禾,你丫的还有脸喊我!极阴极阳,极阴极阳,你也猜出来了,不是么?” 我点点头。 的确! 夏蝉很聪明,我想得到的东西,她一定也想得到。 极阴极阳……我和夏蝉恰好与两个极阴极阳的紫阳村相反,所以,我们两个人,只能有一个人回到第一个紫阳村里。那么,剩下的那个人,命运将会如何呢? “哼……小丫头,我一直觉得你很单纯,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 “蝉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明明闻到了白老板的味道,你明明知道他在这个石台底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跑到祭祀台,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哈哈,也是啊!我要是死了,你正好可以回去,你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 “那你刚才跟着白老板,是不是准备离开这里?你们一离开,我就要被永远地困在这里了,这难道不是想我死么?” “我……” 我语结,无力反驳。 刚才我没去管师父要去哪里,不管是出第二个紫阳村也好,是永远留在这里也罢,我只想跟师父在一起。我刚才压根就把夏蝉的存在给忘了,可是,我怎么能这么告诉她呢?我要是这么告诉她,她岂不是更生气了? 夏蝉冷哼一声:“没话说了吧!——白姻禾,你既然不顾我们姐妹情分,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说着,她举着手枪,把枪口对准了我,眼里全是杀意,“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我用力握紧了拳头,从师父身后站出来,走到夏蝉面前:“蝉姐,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你不会杀我的。” “是嘛……” 夏蝉冷笑一声,打开保险拴,手指扣在了板机上,我静静地看着她,心有点疼。 她真的会开枪么? 不!她不会的! “砰……” 闷闷的枪声传入了我的耳入,我的心揪了起来。 也好!这样也好……反正我已经找到了师父,得知师父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如果我死了,夏蝉能跟着师父出去,这样也挺好的。 我的脑子虽然想了很多,可是却不过一瞬间的事。 “砰”地枪响过后,又是“叮”地一声,我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人已被师父拉得向后退开去,跌坐到了地上。我知道,夏蝉是真的对我起了杀心,这一刻,如果不是师父,我已经死了。 我抬起头,只见师父手执血红色的阴令剑横隔在胸前,而夏蝉则向后小退了半步,然后又举起枪,“砰”地一声,开了第二枪…… “叮”! 师父反应非常的快,在我看来,他就那么随手一挥,就将夏蝉打出的子弹给挡了开去,十分精准,就好像打棒球一样。一个发球,一个接球,准确无误。 “砰砰”又是连着两枪,师父照旧用阴令剑把子弹挡开。 夏蝉的眼睛里变得通红一片,她盯着师父,眼神凄美又绝望:“白老板,十几年了!十几年了!我为了能跟上你的脚步,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你、你就一点也没有为我动过心么?” 师父将阴令剑的剑尖对准了夏蝉,面无表情:“未曾。” “一点也没有……喜欢过我?” “从无。” 夏蝉怔了一下,身子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又站稳了,看着师父,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我看得心里一阵难过,?头泛酸,也跟着哭起来。 师父将阴令剑的剑尖朝下,对准了地上的青石板,凌空一劈,只听轰地一声,青石板裂成了两半。 一股凉风袭来,吹在我身上,我全身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师父动了杀意?他想要杀夏蝉么? “师父不要啊……” 我忙站了起来,冲到师父面前。同一时间,阴令剑直直刺出,然而,就在离我身子很近的地方,斜偏了一点点,只划破了我的袖子,并没有伤到我的皮肉。——师父应该是没有料到我会有这个动作,惊慌之中他的手松开了阴令剑,反抱住了我,原地转了一个圈,把我护进了怀里。 阴令剑从师父手里脱飞而出,落到了地上,发出“叮”地脆响。 我扯了扯师父的衣服:“师父,不要伤害蝉姐。”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把我拉到身后,然后看着夏蝉,淡淡道:“你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到我身上吧,所有的事与小佛无关。”师父说话的语调好像是在说,我今天的午饭吃的是青菜和莲藕,你呢? 然而我听到这话,却狠狠捏了把汗。 我走到师父身侧,与夏蝉对视:“蝉姐,我喜欢师父,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将离不开他。他温柔的笑,淡淡的眉眼,清冽的语调,都像蛊一样深埋进了我的心里。我不可能不去爱他,我也阻止不了你去爱他……曾经的我很胆小,怕很多东西,怕出姜嫄村,怕孤单的夜,怕鬼,甚至连对师父的感情,我都怕说出口,现在的我仍然很胆小,可是我不怕你!夏蝉,我不怕你!我更不怕死!你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吧!” 我在这个场合说这样的话,一半是为了故意气夏蝉,让她抓狂,把注意力和怨恨都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一半,也是借此机会同师父表达心意。 长久以来,我都没有对师父真真正正地说过这样的话。 夏蝉静静站着,把枪口地准了师父,然后,又把枪口移到了我这边……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一生一死 “白姻禾,既然你想死,好!我成全你。” 夏蝉冷冷地说。 “砰!” 沉闷的枪声,子弹飞出枪膛,在空中直朝我们射来。速度很快,我看在眼睛。却极慢、极慢…… 夏蝉她真的对我开枪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想要置我于死地! 在子弹要碰到我身体的瞬间,师父将我搂进了怀里,用他的背,去迎接这最后一颗子弹。 这一刻,我的脑子转得很快,我在想如果师父因为我而被夏蝉这一枪给打死了,我就自杀跟师父一块儿死。到时候去了阴司,也好有个伴。只是不知道阴司三途河边,我会重新站成一朵两生花呢?还是由师父牵着我渡河呢? 三途河要由女子的第一个男人牵引才能平安渡过,牵引我的人,会是师父么? “噗……” 子弹进入肉体的声音,那么清晰。 师父的身子一震,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噗……” 又是一声子弹进入肉体的声音……我听得那么清晰。感觉得那么清晰。那是子弹进入我身体的声音。 疼! 剧烈地疼痛顿时从我的胸口袭来。 摆渡一吓潶、言、哥关看酔新张姐 我眼睛有点儿花,太疼了。原来中枪是这么疼啊,师父怎么表现得这么淡定呢?还看着我笑。笑得那么温柔。——夏蝉也太狠了,这一枪的威力挺大的,一枪双中,那颗子弹从师父的背心穿透,带着师父的温度和血液又钻入我的身体。 “叮……” 子弹穿过我的身体,擦过青石板,不知道被弹到哪里去了。 开枪、中枪都在弹指一挥间。 那阵疼痛过后,不知道是疼麻木了,还是怎么滴,我竟然觉得不疼了……抬手摸了摸脸口,有一个直径两三厘米大小的洞,血喷涌而出,我却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小佛,你还好么?” 师父把我扶了起来。将我紧紧拥在怀里,轻柔地问我。 我回道:“嗯,我没事。师父不用担心。” 夏蝉后退一步:“你……你们……你们……”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应该是觉得我们俩中了一枪,还能这么淡定地聊天吧。 师父看了一眼地上的阴令剑,左手搂着我,右手对着地上的阴令剑做了个虚空去抓的手势,阴令剑颤抖了几下,自动回到了师父的手里。师父横举阴令剑,神色冰凉如千年寒冰。 “夏蝉,我念你乃小佛堂亲的份上,屡次饶你性命。今日你竟想要了小佛的命,我定然要你魂飞魄散。” 一字一句,不带一点情感,仿佛阴司来的恶魔。 夏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可是她嘴上却并不服输:“白老板,这么多年了,我求你回头来看我一眼,求你来爱我,可是你却总是一路向前,从不为我停留。药君说你身负重命,不能成家,可是现在呢?你被一个黄毛小丫头骗走了心,你的使命呢?你身上背负着的家族使命呢?都到哪里去了?”说到这里,夏蝉死死咬着牙,眼睛里泪水直打转,她却硬是没有哭出来。 夏蝉只是停顿了一下,她又提高了嗓音吼道:“什么救母亲?什么重生百越族?全都他妈的扯蛋!你就是不爱我!你从来都不爱我!” 我被夏蝉这番话说得?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想上前去安慰夏蝉,可是此时此刻也不是时候。她本来就为了师父和我的事在伤心,我又能够为她做点什么呢? 师父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上的阴令剑举高了一点,对准夏蝉的脖子。 我吓了一大跳,忙去扯了扯师父的衣角:“师父,不要伤害蝉姐。”虽然夏蝉有了杀死我的心,可是……她毕竟是我堂姐。现在我们白家死的死,伤的伤,变坏的变坏,消失的消失,到如今,也就只剩夏蝉和我了。 师父没有理会我,向前走了一步,阴令剑剑尖直抵在夏蝉脖子处的皮肤上。 阴令剑非常锋利,一碰到夏蝉的皮肤,立即出现了一道血痕,再往前一点点,夏蝉白皙的脖子就会断裂。 我吓坏了,大步走到师父与夏蝉中间,一把捏住了阴令剑。 “师父,不要杀我堂姐,不要……” 说也奇怪,我的手这么用力地握着阴令剑,却并没有被它锋利的剑锋给割伤。我只是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跟师父此刻看着夏蝉眼中的目光一样的寒冷。 夏蝉冷笑一声,沉声道:“白老板,是个男人你今天就一剑杀了我!” 我拼命摇头:“师父,不要杀她。” 师父动了杀意,他并不想放过夏蝉,我看得出来,可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理你把夏蝉杀死呢? 夏蝉把眼睛闭了起来:“要杀就爽快点,磨磨叽叽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我想以前的夏蝉肯定不敢跟师父这么说话,虽然夏蝉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但是夏蝉喜欢师父,她不可能在师父面前表现得这么大胆。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一心求死。 “动手啊。” 夏蝉又添了一句。 师父的双眼微眯了一下,眼中杀意尽露无遗。他将阴令剑一转,把我的手给弹开,然后阴令剑往旁一偏,师父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我揽到他身后,同时阴令剑再次出击,在夏蝉的胳膊上划了一个口子,血顿时涌了出来,接着,阴令剑一刻不停地直逼夏蝉的脖子,剑上的煞气形成一种黑色的烟雾状…… “师父!” 我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看到师父真的一点不留情面地去杀夏蝉,我大吼一声,跪了下来。 周围一下变得很安静,连时间都静止了。 阴令剑擦着夏蝉的脖子,横偏了过去,停了一侧。 师父定定站着,没有回头来看我,也没有继续去杀夏蝉,而是单手执剑,默默站着。 “师父,不要杀蝉姐,小佛求你了。” 我边哭边说道。 过了一会儿,师父将阴令剑收到了腰上,回过身来,把我拉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傻小佛。”说着,抚了抚我的头发,眼里的杀意与寒气都消失了,换上了柔情蜜意的甜。 “啊……”夏蝉突然高声长叫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子,边哭边笑地跑走了。 我朝夏蝉追了几步,师父把我拉住了,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去追的,把她追回来又怎么样呢?师父还是要杀她的,现在她走了……也好!总比死了好。 “师父,谢谢你放过蝉姐。” 我回头,朝师父微笑。 师父轻轻笑了:“小佛,我们回家吧。”师父朝我伸出手来,我抬手去牵师父……然而,我的手还没有碰到师父,师父突然皱了眉头,猛地半跪在了地上,手抵着额头,似乎十分痛苦。我吓坏了,连忙挽上师父的胳膊。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啊?别吓我啊。” “小佛,我……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事情,紫阳村好像是……是我……” 师父断断续续说了些话,我听不大明白,我现在也不想去管什么东西,只希望师父平平安安就好。 “谷神不死,谓天之根。绵绵不勤,生育永存。” 一道空灵的女音从地下传来,钻入人的心窝处,道不尽的清越。 我低头去看,地上什么也没有,这个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呢?说这句话的女人又是谁?刚才师父也说过这句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音一落,师父神色一凛,推了我一把:“小佛,快走。” 我被师父推得差点摔倒,“师父,怎么了?这人是谁?你认识她么?” 师父摇摇头:“紫阳村是我创立的,极阴极阳也是由我一手造成,朱家人被我封印于此,我做这些是因为……因为……” 我笑了笑:“师父,没关系的,我什么都懂。” 其实,打从听到我的心能救师父的母亲那一刻开始,我就做好了万分的准备,时刻准备着。我不怕死,我只怕师父离开我。所以……如果师父的意思是,此刻说这话的是师父的母亲,那么,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我是一颗棋子,一颗心甘情愿的棋子。 我慢慢走到师父面前,搂住师父的脖子,然后又松开:“师父,我愿意用我的心,开启禾谷娘娘的封印。” “莫要胡闹!”师父话语中带了些怒意,“快离开这里!” 我摇头:“我不走。” 师父回头,对着空气道:“封印自会有他物可解,莫要伤害小佛……”说着,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大步向前走去。 那道清冽的女音又从地下传了出来:“大殿下,她既然来了,何必又放走?这么多年,您放了她两世,这一次,不能再错过了啊……不然前功尽弃,永无……”因为师父拉着我走得太快,那女子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楚。 照她那话中的意思,前两世的我也被师父带到了这里,最后又放我走了? 师父…… 你放心,我一定会放你母亲出来的。不过,在我挖心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想跟你在一起过一个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庆祝过呢。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我们在一起过个团圆年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3章 久别的吻 师父一直将我拉到了禁地处的洞穴旁,然后让我搂着他的脖子,我紧紧搂好之后,他就这么纵身一跳,就跳进了洞里,风呼啦一声从我耳边刮过。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师父抱着我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然后把我由抱改为背,背到了背上。 我睁开眼睛。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背着我,让我搂紧他,然后他的手松开了我,似乎开始攀爬,因为我觉得我们不断地向上移动。 过了没多久,我眼前一黑又一白,有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到了我的脸上。我被这光射得眼睛生疼,忙把眼睛闭上。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头顶一团清辉。 我们回到第一个紫阳村了。 “小禾苗,你可算是出来了,急死我了!” 是修灵的声音。 我定睛一看,修灵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一脸焦急。 师父把我放下地,摸了摸我的脑袋。看着我温柔地笑。我愣愣地站着,看着师父清俊的脸,恍如隔世!师父啊……我的师父啊!还好我这不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啊!我是真的把你找到了啊! 我心里酸楚,忍不住流了两滴泪。修灵在一旁不停嘲笑我,末了又说我当他是空气,我没理他,扑进师父的怀里,尽情释放心里的情感。师父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向前走去。修灵说得无聊了,跟了上来。走在师父的左边。跪求百独一下潶*眼*歌 “白老板,这么个诡异的村子,是不是你捣腾出来的?你捣腾出来是干嘛玩的?” 修灵双眼睁大,疑惑地看着理你。 我扯了扯师父的衣服:“师父,咱们不理他。” 修灵恶狠狠地瞪着我:“小禾苗,有了白老板你就谁都不认了是吧?” “认啊,你是和尚嘛。” “我头发已经长起来了。”修灵把头上戴着的帽子摘下来,果然,头发已经长出来很多了,借着月色一看,模样也还挺俊俏的。 修灵道:“小禾苗,你知不知道你下去多久了?整整十天了!我快被朱令言给闹得烦死了,他天天问我你去了哪里,我只能撒谎说你离开紫阳村了,这不。他今天要出村去找你,他老爸不让他去,他把家里东西都砸了,他老爸揍了他一顿,他浑身是伤,现在还被关在小黑屋里呢。” 我给师父把衣领理了理,再把师父衣服上的灰拍干净。 修灵在一旁接着絮叨:“当然了,我比朱令言还急啊!你怎么去那么久了?我上回跟你讲的话你听见了么?” 我捏了捏师父的耳朵,师父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修灵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们在洞里遇到什么东西了?怎么找到白老板的?你不是说白老板被放血引魂,怎么现在好端端的呢?” 我脸一红,朝师父吐了吐舌头,师父用?尖在我的?尖上摩挲片刻才离开,柔柔地笑。 修灵站在了原地,落到我们身后,大吼一声:“小禾苗,蝉姐呢?” 我的心猛地一惊,一阵酸楚立即涌上了心头。我无法回答修灵之前的那么多问题,更无法回答修灵这最后一个问题。 修灵走到我们身边,低声道:“蝉姐是不是出事了?”自顾自地说道,“哎……我早就算出来了,我还告诉过她的,这是她命里该有的一劫,可她偏要去。” 我心里一咯噔。 夏蝉一早就知道自己命里有劫? 那么……她在第二个紫阳村里拿枪要杀我,是故意激师父的么? 修灵道:“每个人的命里都有大劫大难,有的人躲得过,有的人躲不过,不管是躲得过还是躲不过,都是命。一个人的命,是永远都无法更改的。” 我被修灵这话说得云里雾里。 既然能躲得过,为什么还叫劫难?既然有了劫难,却又分为躲得过和躲不过,那又为什么叫都是命?既然是命,不就是一成不变的么? 修灵叹了口气:“小禾苗,蝉姐的命格和你的命格截然相反,要极阴极阳的两个世界里,你的命可以抵她的命。——这个,我谁都没告诉过,现在既然你活着出来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小禾苗,在洞里,蝉姐有为难你么?” 我愣了愣,摇头:“没有,她很照顾我。” “哎……她其实也挺可怜的,这么多年,一直追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到头来,死生不明。而那个男人的怀里,却搂着别的女人。” 我先是当大道理在听,听到最后越听越不对劲。 修灵这话里有几个意思啊? 敢情我就是那个男人怀里的别的女人? 修灵把手电筒照向前方,“小禾苗,蝉姐真的没有为难你么?我来的时候,药君给了我一个东西,我放在你身上了,那东西跟定位器一样,但是比定位器高级一点,可以在特定的时刻看到你的身体……” 我一愣,脸上跟火烧似的。 要真有这个东西,那我洗澡的时候,修灵……这丫的,果然不正经! 不过话说回来,夏蝉在第二个紫阳村里,打了我和师父一枪,师父体力好,或许可以承受得住,可是我……我这个小身板,怎么可能胸口中了一枪,却还这么精神呢?而且现在一点也不疼了啊。 我摸了摸胸口,没有血洞,也不疼。我又看了看师父,师父的身上也没有伤。 “师父,我们怎么完好无缺呢?我疑惑地问师父。 师父淡淡道:“在极阴极阳的环境里,人不会受伤。” “不会受伤?那蝉姐呢?” “方才修灵有说,她与你命格相反,你不会受伤,她便会。” “那……我们快点救她出来呀!” 师父停下脚步,看着我不再作声。我想了想,低下了头。 知道在极阴极阳的环境里我不会受伤的人,只有师父,夏蝉并不知道。所以说,夏蝉想要我死,那是出自于真心的。 夏蝉,她就这么恨我么?平常一点也没看出来啊。 修灵在一旁挠头:“小禾苗,白老板,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蝉姐在那边怎么你们了?” 我看了看修灵。 修灵和夏蝉都是药君收养的孩子,他们就跟亲兄妹一样,我不能说出实情,不然夏蝉在修灵的记忆里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摇了摇头:“我们跟蝉姐走散了,她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修灵点头:“我们不用担心她,把她丢十万大山里,她也能活着出来,没事没事,你不用担心。” “嗯。——好困啊,想睡觉了。” 我打了个哈欠。 修灵在前面带路,师父抱着我,来到了我们之前住过的屋子。师父把我放到床上,然后转身和修灵一起出去了。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很睡,澡也懒得洗了,于是就这么睡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师父来敲门,我喊我起床吃饭。 我收拾好之后去开门,师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碗清粥和两个鸡蛋,一碟小菜。阳光从师父的背后照下,给师父裹了一层金色的边。 我看着出神,如梦似幻。 师父朝我笑了笑,走进屋子,把托盘放到桌子上:“许久未曾跟小佛一起吃早饭了。” “师父。” “嗯?” “师父。” “嗯?” “师父。” “我在。” “师父,我想你了。” “小佛,我就在你面前。” “你在我面前,我也想你。我好想你啊,师父。” “傻小佛。” 师父轻轻笑了,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把脑袋靠近我的肚子,静静细听。也不知道师父这么做是在干嘛,不过,只要能跟师父温存片刻,我死也知足了。 我抬起手,轻轻放到师父的脑袋上摸了摸,就跟师父平常摸我的头发那样。 原来这个动作这么甜蜜,它代表了……爱! “小佛。”师父轻轻唤我的名字。 “嗯?” “小佛。”师父继续喊我。 我明白师父的心情,就跟我刚才一直不停地喊师父一样。 “师父,我在呢。” “小佛……” “我在。” “小佛,我爱你。” 我的心陡然一紧,然后跟炸了似的,喷涌出炙热的情绪…… “师、师父,你刚才说、说、说……说什么?”我话都讲不清了,舌头打结,全身肌肉紧张得绷了起来。 师父从我的怀里离开,弯着身子与我平视,双手捧起我的脸,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情爱之音:“小佛,我爱你。” “师父,你、你、你你你……” “小佛,我是白夜行,也是姬弃,无论我是谁,我都爱你。” “你说的是、是、是真、真、真、真的么?我不会……是在做、做、做梦吧?” “傻瓜,哈哈。” 师父笑了笑,眼如闪星。 我的脸跟火烧一样,非常紧张,紧张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师父的俊脸与我越来越近,唇凑着我的唇贴了上来,越贴越近……我紧张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只得把眼睛闭了起来,可又怕闭了眼睛显得整张脸很丑,于是就在纠结要不要闭眼睛,师父要吻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