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医妃》
章节目录 精华书评之恋歌的小剧场囧
某糖汗颜,被恋歌妞儿的吐槽小剧场深深折服。征求妞儿的同意后,厚着脸皮把剧场贴到作品相关里,希望以娱众乐捂脸
恶搞小剧场1:主持恋歌首登场,男主霸气压吐槽
当当当当~这里是恶搞小剧场我是恶搞小剧场的主持人恋歌君。
首先拖出n骚n骚的男主
恋歌:咦我怎么觉得咱俩在哪见过
白煦:第一章,第二章,第章,好多章。的确见过
恋歌:撇嘴不,你开头一直在旷工。
于静潇:飘来那是我在抢戏
恋歌:踹飞之女主退让严肃脸那么小白同学,对于作者关乎你“泛舟船上宛若水中神君”之论,你怎么看
白煦:摩挲下巴嗯我觉得那位神君是应龙。
恋歌:应龙我说怎么看你似曾相识
白煦:尴尬不要揭老底好吧似笑非笑更何况,我本就是龙族不是么
恋歌:好的我们下一个问题。当女主邀请你上船的时候,你为何不仅上船了而且还亲自划船呢你可是皇子她才是医生。按照清朝太医馆制度,十名医生都是没有品阶的。
白煦:深更:
真不知道以后俩人生娃了会是什么鬼精灵。
男主一如既往的n骚n骚n骚
糖糖你是不是就喜欢n骚的啊
某糖嘿嘿飘过
恶搞小推理之土豆电池引发的思考
不得不承认,男主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土豆电池都能整出来静电场都能玩的hi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弄到了导线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极度怀疑她是把银簪融了拽的银导线,那么问题来了,她是怎样达到如此高温的呢然而女主猜到了男主处死小太监,却忘了替她拽导线的铁匠可能也已经死于非命,可见还是男主魔高一丈啊然而就算女主忘记了,作者会忘记么作者却在文里说女主唯一的破绽就是小太监,可见铁匠死了,但未必是死于男主之手,而女主却对此毫不在意,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女主处死了铁匠而从女主对待男主处死小太监之事的态度来看,女主不可能为了保密杀人,那么,很有可能,铁匠私自下了扯导线的材料银所以,这章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不义之财要不得
分析完毕大家鼓掌
章节目录 精华书评之恋歌的吐槽小剧场第二弹囧
恶搞小剧场7:女反身份将揭晓,恋歌战力被碾压
嗯哼~恋歌久违的吐槽小剧场哦。
上回的槽吐到:男女主秀恩爱狂虐单身汪,恋歌君压怒话题指女反。
那么这一回,关乎男主对女反的看法,有脸皮无节操的恋歌我决定作为彩蛋,插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大家快来找啊~
白煦:彩蛋这么麻烦么那我直接说好了。
恋歌捶桌:不许说出来吊胃口要先吊胃口
白煦摩挲下巴:其实,只要看看女反的名字,再看看恋歌你的id,大家就都明白了吧
于静潇:名字
白煦:董莲阁,懂恋歌,还不明显
于静潇捂嘴惊:啊原来那弱到爆的女反角是恋歌派到文里破坏我们幸福生活的卧底
恋歌:弱到爆的女反角这是什么鬼评价
于静潇捂嘴惊:天啊我在文里的情敌竟然是吐槽小剧场坑爹主持的闺蜜
恋歌:闺你鸟的蜜
于静潇:呃哈不是你闺蜜那为什么要叫“懂恋歌”呢
恋歌咬牙切齿:你去问坑糖
墨煌糖掏耳朵:问我什么
白煦扶额:牛皮糖,注意形象,这里是你的书评区。
墨煌糖端庄站:问我什么
恋歌:影后我想以头抢地尔
白煦:嗯既然如此大家鼓掌
墨煌糖于静潇长江一到七号齐齐鼓掌。
恋歌:
长江一号:爹爹,她怎么还不以头抢地尔
白煦:她嫌掌声不够热烈。
长江一号带领众多小鬼齐齐鼓掌。
众人齐齐捂耳朵。
恋歌:
长江一号:爹爹,还不热烈吗
白煦:热烈。
长江一号:那她为什么还不撞
白煦:你去问女反。她不是恋歌君的闺蜜么
恋歌:我再说一遍闺你鸟的蜜我就是莲阁什么的,我就是
白煦:哦那我要公布对女反的感觉了。
恋歌虚弱:我觉得我要累死了。说好的吊胃口啊
白煦:嗯你不行了
恋歌:男主tat求放过tat
白煦:好吧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观众:靠什么鬼
恶搞小剧场8:女反靠山现真身,反被嫌弃想泪奔
白煦:通过色诱作者君而得到女反位置的脑残逗比,这就是现实莲阁的最真实写照。正是因为她本人弱爆了,所以我们糖糖亲妈写出来的文中莲阁才这么弱。
墨煌糖擦汗:儿咂你不能酱紫我们的文中莲阁还只是个孩子,这么腻害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煦:这样么
墨煌糖点头:是的,虽然现在她还很嫩,但她很快就会成长为超强boss的。
于静潇叹息:罢了罢了,恋歌在小剧场里被我们白煦虐的要死要活的,从这点来看,文中莲阁的成长空间就很小。
墨煌糖:然而文中莲阁和现实恋歌是不一样的啊
恋歌:糖糖啊,你是在嫌弃我么
墨煌糖:其实你还是很聪明的。
恋歌:然而我很担心,我的聪明才智真的能帮文中莲阁和男主斗个势均力敌么男主偏爱女主这是很显然的一点啊
墨煌糖:额这个嘛
白煦:显然不能。
恋歌摇旗:削弱男主削弱白煦削弱男主削弱白煦
白煦:
于静潇:太鬼了
墨煌糖:我觉得还是加强女反吧
恋歌:你确定加强之后的女反是男主的对手么
白煦:我确定
恋歌:有你事儿
白煦:不是我的对手。
恋歌:
于静潇:恋歌君,能谈谈你为什么要化身成女反么
恋歌叹息:男主太强悍,女主又有亲妈疼我怕女反活不下去。
白煦:所以,你是女反最坚实的靠山
恋歌:嗯
董莲阁:好忧伤原来我的靠山这么弱。
恋歌:
于静潇:所以恋歌和文中莲阁的对话是自言自语么
恋歌:文中莲阁是什么鬼,敢打我的脸我不认识她
白煦:翻脸很快,比翻书都快。
恋歌:没有你快
白煦:是么
恋歌:而且你假
白煦:我怎么假了
恋歌:就比如第五十一章的时候
白煦:哦第五十一章我怎么了
恶搞小剧场9:恋歌反击现实力,战况变幻要逆袭
恋歌:你说你怎么了
白煦:呵,我那章表现很好嘛。
恋歌:潇潇呢,潇潇,你来说
于静潇:我,我不会背叛我们白煦的
白煦:是啊,我们潇潇怎么会背叛我呢
恋歌:潇潇,你酱紫真的好么我请你吃凤梨酥
于静潇泪:凤梨酥你杀了我吧
恋歌:潇潇,我还有蜜枣糕哦。来一块么
于静潇飙泪:饶了我吧我是无辜的,我只是来凑个热闹而已
白煦:潇潇,别怕。
于静潇:你走开
恋歌坏笑:你看,你看,让你们秀恩爱。小白,被嫌弃了吧
白煦:谁是小白
恋歌:凹凸曼是小白。
于静潇:这都是哪年的梗了
白煦:恋歌,你胡扯的些什么
恋歌:我胡扯了么我有正文作证据
白煦:墨、煌、糖
墨煌糖:我我我先去码字了再、见
于静潇:你都把作者君吓跑了
恋歌:是啊,花姑娘。
于静潇:
白煦:你真是够了,今天ke药了么
恋歌:你也觉得我战力爆表了
白煦:
恋歌:告诉你,我可是个腹黑的我的小女反很有潜力你要小心了
白煦:你这一句话,就把你的智商拉回了幼儿园水平。
恋歌:是么那我再将我的智商拉回博士水准好了。萧萧,替我问候你生化老师啊。
于静潇咬手帕:我真的只是路过你不要揪住我不放好不好我把男主让给你
白煦:是么你还真是和硬派的革命光辉形象无缘啊。
于静潇飙泪:白煦你干嘛你是看上女反了吗怎么连你也欺负我嘤嘤嘤。
白煦:我会看上她你才是女主
于静潇:如果我不是呢
白煦:哪有如果。
恋歌:白煦,你是不是特别想哭
白煦:没有
恋歌:是么被两个没智商的妹子纠缠,你笑得出来
于静潇:哪里有两个没智商的妹子
恶搞小剧场10:男主叛变坑女主,作者观战遭催更
恋歌:一个随随便便使个坏的女反、一个装都不装直接“屈服”的女主我真的很奇怪,你在第五十章的时候那么坑,庄妃怎么就没发现
于静潇捂脸:大概是因为我平时就显得很没有骨气吧人家直想活下去呢。
恋歌:顺便泡得男主归。
白煦:
恋歌:潇潇你也别光捂脸,你倒是告诉告诉我,你师父是怎么对你视如己出的
于静潇:
恋歌:当年她明明是对你严厉有加吧
于静潇:那也是一种爱
恋歌:你想要白煦那么爱你么
于静潇:
白煦:我更想用我的方式对她进行灭口。就像第五十章那样。
恋歌:当心被和谐。
白煦:我只是想想,具体实行会在某个隐秘的位置的。
于静潇:你们真的够了
白莫觞:潇潇,这句话应该我说。
恋歌:是的,应该我们莫觞说。你对得起头上的簪子么
于静潇:不要提那个了好不好羞
白煦:不如我们说说那段琴
恋歌:那段有什么好说的
白煦:以你这啄木鸟附体的性子,你竟然不吐槽一下自己就会动的手诶。
恋歌:你有病么这段是最不需要吐槽的。
于静潇:额是说肌肉记忆么
恋歌:不愧是医生
于静潇:还真是
恋歌:对的,不然你们以为带主旋的弹唱是怎么回事儿
墨煌糖:还以为妞子又会吐槽一番
恋歌:你回来啦
墨煌糖:咦儿咂,你看我干嘛
白煦:你猜
墨煌糖惊觉:我去码字表催更
章节目录 楔子
人说,农历七月十五是鬼节,这一日阴曹地府的鬼门大开,冤魂野鬼会游荡到人间。
所以,这一天,千万不要做亏心事
你信吗反正,我是信了
于静潇,一名医大的考研狗,为了迎合就业市场及爸妈的意愿,她选了临床系中最脏最累的妇产科。
今夜是民间传统的鬼节,也是她毕业上岗后,独立值班的第一夜,却迎来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为一名高龄的引产孕妇接产。
因为胎儿是畸形,所以在放弃孩子的前提条件下,一切操作都是以保护母体为要。月份这么大的孩子,能做的就是穿颅术了。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在分娩开始后,用利剪挫破胎儿的头皮,顺着未闭合的颅骨缝进入大脑,然后用吸引器吸出脑组织,缩小胎儿头径,以方便母体娩出
于静潇虽看那些老助产士们做过很多次,可真轮到自己操作时,她却受不了了看着吸引器软管中那豆腐脑一样的脑组织,不停地由那破裂的头皮中吸出。于静潇觉得自己快把晚上吃的夜班饭吐出来了。
好不容易接产完毕,安全送回产妇后,于静潇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走廊拐角的洗手间里,把先前吃的饭尽数吐了出去
看着那双刚刚处理过死婴的手,于静潇微微有些颤抖,隐隐有一种亲手扼杀生命的愧疚感
猛然间,耳边响起一声孩子的哭声于静潇一下愣住了她这里是妇科,又不是产科病房,怎么会有孩子哭
于静潇又侧着耳朵使劲听了听。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看来是自己太累了,竟产生了幻听。
她叹了口气,低头在脸盆中放水。摘下眼镜的她,并没有注意到,洗手池的镜面上,不知何时印下了一枚小小的手印
于静潇洗去满脸的疲倦后,习惯性的把脸埋进水里,她需要清醒一下。
冰凉的水淹没过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竟带着一股莫名的阴森冷意,就好像某种冰冷的爬虫迅速游移在自己的脸上
于静潇感觉不大好,便想抬头,可是随着她的动作,她骇然发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脖子,使得她完全抬不起头,甚至被更深地压入脸盆中
她猛地睁开眼浸泡在水中的视野瞬间被一张放大的婴孩的脸占据了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脸,分明就是她刚刚处理掉的那个死婴那破裂的头皮里,还能看到红白相间的脑组织而此刻那双细嫩的手臂,却如冰冷的铁箍般,死死地扣住自己的脖子
惊悚恐惧已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于静潇呆了一秒随后她开始拼命挣扎,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双细小的手臂她想要张嘴求救,可是只能在水中吐出一串串气泡
终于,肺内的最后一丝空气耗尽了,意识完全抽离前,她似乎听到了那婴孩稚声稚气,但又诡异阴测的笑声
果然,鬼节这一天是不能做恶事的。
婴灵什么的,最讨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穿越
满月,子夜。
大魏朝四皇子的王府内一片沉寂。
长身玉立的华服男子负着手,望向窗外高悬夜空中的满月,皎洁的月光中,竟似带了一丝诡异的血色
一旁的中年儒士开口道:“王爷,宫中传来消息,贤妃娘娘那似乎有动静了。想来今夜,就是年前那位相士所批的命定之夜了。”
华服男子微微偏过头,他俊美的侧脸在迷蒙的月色中看不出表情,只隐约能看出,他微勾了唇角,“看来时辰到了,本王也该出去走走了。”
于静潇正昏昏沉沉地在水中挣扎,突然被一双大手拉上水面。她此刻已严重缺氧,大脑再无法做出后续反应,嘀咕了一句“谢谢”后,便要一晕了事。可是脸颊上,响亮而疼痛的抽打,却将她的意识硬生生地唤回。
于静潇愣愣地睁开双眼,就见一名身着粗布裙袄的老妇又给了她一巴掌,一边打,一边还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你个贱婢老娘花钱买你来给我儿子当老婆,你竟敢把他踹下床还投湖自尽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跟我儿子把事办了,老娘就打死你”说着又是一巴掌。
于静潇刚刚死里逃生,全身虚弱无力,想要抬臂去挡,却被那彪悍的妇人硬生生地扇了一个跟头。
于静潇手脚并用地向一旁缩,一边躲,一边举目四顾。
此时是夜晚,借着天上的月光,她发现自己身在湖边,全身湿漉漉的,而且穿的是古代女子的裙袄大脑登时当机神马情况难道自己穿越了
于静潇的心头登时有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她摸摸自己湿淋淋的胸口,感觉小心脏正奋力的狂跳着,这是典型的极度缺氧后,代偿性表现看来是这身体的本主投湖自尽死了,而自己则刚巧附到了她身上。
不过她现在来不及论证其中的原理,因那妇人又追过来打她。
“小贱婢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于静潇用手揉了揉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横眉立目道:“老太婆你行了啊别没完没了”
“小贱婢你还敢顶嘴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老妇看到她嚣张的眼神,不由更加恼火,她抬腿就要踢,不想被于静潇一脚勾倒了,“哎呦喂摔死老娘了”
于静潇拍拍手,掐腰道:“都说了不许再打我就算我是你儿媳妇怎么样告诉你,从小到大还没人打过我耳光,就连我爸妈都没有”
老妇显然是没想到这小丫头溺水之后竟然性情大变,呆怔了半晌之后,才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叫,“我的傻儿子呀你看什么呢这小贱婢欺负你娘啦,你还管不管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吗”
于静潇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在,看来好像是这个身体本主儿的丈夫。她不由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不整,又黑又丑的傻大个正迈步向自己走来
“媳妇,你不能欺负俺娘啊。”傻大个憨声憨气地说着,他身上的褂子仍是湿的,看来刚才就是他把于静潇拉出了水面。
老妇尖声厉气地指着于静潇,“儿子,把这小蹄子扛回去赶紧把事办了,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于静潇愣愣地看着向自己伸出大手的傻大个。
尼玛看这面容不是典型的二十一三体的痴呆儿吗难怪这身体的本主会投湖自尽。于静潇穿越前虽是个二十七岁高龄的老姑娘,可就算她再恨嫁,也不想要个傻丈夫
所以,她接下来的反应就是,抬腿又给了那傻子一脚,然后撒丫子就跑
人在逃命的时候,总能激发人体的极限。前一秒还半死不活的于静潇,这一刻逃起命来,比兔子都快,就算中考体育加试都没有这速度
于静潇拎着碍事的裙子,慌不择路地向前奔跑。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好像是个花园。园中宫灯错落,花木扶苏,很是气派,俨然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后园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声诡异的婴孩笑她听到这熟悉的笑声,顿觉浑身发冷,汗毛造次。她骇然失色地转头,只见一团似有若无的微光正飘在自己的右侧。
咦这是不是把自己引来这个时空的那个婴灵说不定自己抓住它就能再穿回去
回家的欲望战胜了对鬼神的畏惧,于静潇打定主意后,再顾不得害怕,鼓起全部的勇气,向那团微光猛扑过去扑空了就在这时,后边响起了那对母子追来的声音。于静潇低咒一声,不管不顾地向着那在前方飘飞的微光猛追
因她的全部主意力都集中在那团微光,和身后追来的母子身上,完全没留意到斜前方正过来一队人。
下一秒,她已被人粗暴地推到,“哪来的大胆奴才竟敢冲撞王爷”
于静潇摔得浑身生疼,那团微光也不见了踪影。她心头大怒,本要开口骂娘,可听见“王爷”二字后,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好奇地抬头去看这活生生的古代王爷。
只见一名衣著不俗的年轻男子,被几名护卫和下人众心捧月地护在当中,此刻正微皱着眉头望着自己。
月光幽幽,斜斜地撒下一地清晖,男子的脸亦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灯烛在夜风中扑朔,他的五官被映得亦真亦幻。然而,单就那一双眼却已叫人印象深刻。一望之下,那眉目间似有万水千山,只是目光太过幽深清凝,似蕴了太多的心机,叫人无法琢磨。~.ban浮sheng.更新快
额地娘啊原来天下真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如果这身体的本主是卖给他当媳妇多好于静潇的思维开始漫无目的地发散
这时,那对母子也追到了近前,见到这尊贵的男人后,神色惶恐地跪倒。
“冲撞了王驾奴才该死”二人显然是没想到,会在半夜三更碰到府上的主子王爷是很少来这条路的,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他们已不敢多想,唯有低着头簇簇发抖。
白煦漆黑的眸光仍停留在于静潇的脸上,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放肆大胆地直视自己,但他并未生气,唇角反倒勾出一抹弧度,淡淡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跪着的是周管家的婆姨和儿子,容属下上前问问。”
一旁的侍从请示过王爷后,向那对母子问起缘由。
于静潇所占的身体本主儿,是一个十四岁的官奴,被周管家的媳妇买来给自己的傻儿子做老婆。女孩不肯与这傻子苟合,遂投湖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入宫
于静潇听得明白,在心底大骂禽兽啊十四岁根本是未成年少女这要是发生在自己的时代,这母子俩绝对会被人放在网上人肉
“十四岁她还尚未及笄嘛。
“是,是老奴知道了,这就把这贱丫头带回去好好调教,等她及笄后再过门。”管家母子诚惶诚恐地不住磕头。
“不长眼的奴才”侍从示意管家母子拉开挡道的于静潇,然后低声禀告,“王爷,宫里又传来了消息,贤妃娘娘已经临产。您看”
白煦点头。不错,他没有时间在此继续耽搁了。
于静潇眼看着众侍从簇拥着王爷离去,又瞄了瞄跪在一旁的母子俩,只怕待那王爷走了,刚活过来的自己就又得去死了
所以她做了有生以来最大胆的一件事
于静潇奋力挣脱按着她的傻大个,几步抢到王爷身前,“民女通晓些产科医理,不知是否能随王爷一并进宫,去看望那位临产的娘娘。”
她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待侍从们要出言喝止时,她已经说完了。
贤妃临产,这是何等关键的时刻,偏偏蹦出个疯丫头,一再地在此耽搁时间不说,还不知死活地要求一起入宫王爷会怎样处理她
白煦的面色微沉,虽然一张俊脸看不出喜怒,但那强大的气场却足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尤其是那对母子俩,此刻更是抖若筛糠。
察觉到主子的不悦,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唯有于静潇还不知死活地抬头死盯着王爷看
白煦先是举头望了眼天上大得诡异的月亮,然后又低头看看于静潇,深邃的眸子似有幽光滑过。他与身边的儒士对望一眼,一抹别有意味的微笑掠过唇角。
时间,刚刚好
经过短暂却格外令人紧张的一段静默后,白煦开口了,听到他的话,众人险些以头抢地
白煦勾唇笑道:“好啊,你就随本王来吧。”
他居然答应了
在众人不知是钦佩还是嘲弄的目光下,于静潇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拍衣裙后,走至王爷身边,谄媚地一笑,“王爷,我们走吧。”
侍从眼见她居然敢跟王爷比肩而立,脸色丕变,刚要出口呵斥,却被白煦抬手制止,他看着毫无尊卑自觉的于静潇,有些好笑,“你年纪轻轻,竟然知晓产科医术”
“王爷请放心,无论是孕期保健、看产、接产,还是产后护理,民女都很熟练。”于静潇大言不惭地将胸脯拍得啪啪响。
她可是正经的名牌医大毕业,货真价实地科班出身,怎也比这时代的古董级老中医要强吧
白煦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笑得耐人寻味,“好啊。一会儿路上,本王倒是要向你讨教讨教。”
于静潇看着王爷妖孽的笑脸,心头如有小鹿在撞这男人生得太好看,简直就是祸害
在两个挑了灯笼的仆从引领下,一行人向府门的方向行去。
先前,于静潇一心想着摆脱那对母子俩,此刻如愿跟着这位王爷出来,才开始有些担忧,万一他问起中医的问题来怎么办她可是地地道道的西医
然而,于静潇顾虑的事情并未发生,因为他们刚刚出府,便有一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他来不及翻身下马,直接禀告道:“王爷,贤妃娘娘难产,请您快去”
白煦面色严峻,当即命人备马,准备立刻进宫。临上马时,他回头瞧了一眼跟在后边的于静潇,“把她也带上。”
事态紧急,白煦又吩咐了几句后,就直接骑马走了。因其特意嘱咐要带于静潇一并入宫,下面的侍从自然不敢怠慢,便将她安置在了随行的马车中。
与于静潇同乘的是两名王府的侍女,生得秀丽可人,应是白煦身边的贴身婢女。许是因为看不惯她先前出风头的样子,所以二女从马车开动时,就在议论她。
“也不知哪来的贱婢,竟敢冲撞王驾,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精通医理。”
“哼,分明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呵呵,是啊,我要是长成那个样子早没脸活了。”
于静潇并不是故意偷听她二人的谈话,只是她们说得太大声,她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自己这张脸很丑吗
于静潇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得是什么模样。她摸摸脸,入手是一片冰凉,她怔了怔,随即想到自己刚刚复活,再加上这身体本是溺水而亡,便没有太过在意。指下皮肤的触感还不错,虽谈不上吹弹可破那么夸张,但到底是少女的皮肤,还是相当的水嫩光滑。
到目前为止她对这个身体还是很满意的。不单因为其年轻而充满活力,主要是这少女的身材属实不错,已足够让时年二十七岁高龄的于静潇自惭形秽的了虽说现在体态仍嫌稚嫩,但已是要胸有胸,要腰有腰,不出意外的话绝对能发育成曼妙的s型。
出于对自己长相的好奇,于静潇主动向那两名侍女搭茬,“你们有镜子吗能借我照照吗”
二女显然没想到她脸皮会这么厚,都被人贬损成那样了,还好意思开口问她们借东西。其中的一位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将随身带的面镜借给了她,甚至忘了出言嘲讽。
于静潇望向镜中的容貌,不禁异常惋惜。这张脸的五官堪称精致,眉稍眼角也十分的柔美。只是被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占据了大半张左脸。胎记的面积很大,从眉毛一直延伸到颧骨,猩红刺眼。否则定是个美人胚子。难怪会被卖给个傻子做媳妇。
惋惜归惋惜,于静潇还不至于为其再去死一次。毕竟穿越前的自己也是资质平庸的。看来她注定没机缘做回美女了。
将镜子还给仍呆愣中的二女后,她向对方打听起这个朝代的情况。
经过询问后,于静潇大略知道了她所在的这个国家叫魏国,而那位名叫白煦的王爷是当今皇帝的第四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难产
目前临产的贤妃是白煦的养母,他亲生的母妃在其年幼时便已过世。
虽说两名侍女一开始对于静潇充满敌意,但毕竟是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在于静潇的有意讨好下,很快与其打成一片。当马车抵达宫门时,她们已经以姐妹相称了。
于静潇抬头望向这片矗立在夜色中的宏伟宫宇,有一种土鳖进城的晕眩感。虽说她也曾参观过故宫,但那时人群熙攘,都是随便瞧随便看的景区,与眼前这肃穆庄严的现场版自是无法比拟的。
于静潇完全不懂宫中的规矩,便听从两名侍女的话,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避免行差踏错。她们尾随着王府出来的侍从径直向贤妃居住的德麟宫行去。
于静潇一路低着头紧走,不单是因为害怕犯错,而是进入了皇宫的大门后,她的耳边就响起了远远近近的婴孩啼哭声
于静潇一边走,一边自欺欺人地碎碎念。没看到,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她真没看那些外形恐怖的小小鬼们,没看到墙头上趴着的那个,也没看到树梢上挂的那只她不敢抬头,更不敢询问旁边的两个婢女是否也瞧见了那些“鬼东西”。
突然,一只惨白的小手搭到了她白色的绣鞋上。于静潇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向前窜去。不想却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背脊。
一瞬间,刚刚还四处乱爬的婴灵不见了
于静潇愕然抬头,迎上了一双温润幽深的眸子,是白煦她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惊讶地望着自己。
于静潇赶忙退到一旁,连连道歉,“王爷,对不起,对不起”
白煦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因为路上与一位相熟的太医说了几句话,他也是刚刚抵达德麟宫。
此刻殿里殿外站了不少人,大家都着紧着产房里的情况,所以对于静潇制造出的动静,没有太过关注。而于静潇这时也暗中松了口气,一路上听到的婴孩哭声,此刻都不见了。她偷眼瞧了瞧前边的白煦,隐约觉得,这似乎与他有关。
莫不是,因为他是皇子,身上沾有传说中的龙气,所以这些小鬼们才不敢近前
此刻的德麟殿中,除了皇帝与众妃外,相关的皇子与公主也多有到场,太医院更是全员出动。
殿中的气氛十分紧张。于静潇紧紧跟着两名侍女,站在白煦的身后,虽说好奇古代的帝王和妃子们的长相,但仍规规矩矩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便是连大气也不敢喘的。
贤妃的寝殿中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太医们各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娘娘的凤体何等尊贵,自是容不得他们这些下臣进去查探的,只能通过宫女,向产房内接生的产婆们下达指示。
皇帝听着爱妃的惨叫,脸色阴沉可怖,“你们这么多位太医,就都束手无策吗”
众位太医登时跪倒一片。
这时,白煦开口了,“父皇莫急,产婆们不懂医术,母妃的情况难免转述不明,而太医们又无法亲自查探,自然不好斟酌用药。”
皇帝冷哼一声,“难道让他们进殿去检查你母妃的身体”
白煦摇头,“母妃的凤体尊贵,自然不能容下臣窥视,若是通晓医理的女子尚可。”
“话虽如此,但太医院皆为男性,何来通晓医理的女子”说到这里,皇帝话锋一转,“难不成煦儿手下有精通此道的女医”
一直努力稀释着自己存在的于静潇暗道了一声“不妙”,果然见到白煦冲着自己伸出了尊贵的食指。
白煦瞥了眼于静潇,“精通倒谈不上,只是略懂些医理,虽说及不上各位太医的学识,但传个话,打个下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事已至此,于静潇再不能假装路人甲,唯有硬着头皮抢上前,“奴婢叩见皇上。”
众人见四皇子推荐的竟然是一个貌丑的小丫头,不由面面相觑。
眼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那扎眼的胎记上,于静潇暗自苦笑。看来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个看脸拼爹的社会。
她的跪礼行得不伦不类,但皇帝已顾不上这些,只是挥了挥手道:“既然是煦儿推荐的,那就进去看看吧”言罢便命她赶快进殿。
于静潇唯唯诺诺的应了,起身的时候偷瞥了一眼白煦,却见他正莫测高深地向着自己微笑。
于静潇此刻真猜不透这位王爷是怎么想的了。竟然仅凭一面之词,就将自己推了出来,他就不怕自己是个骗子吗
此时于静潇已无暇揣测王爷的高深心机,只能跟着引领她的宫女一同进入贤妃的寝殿,也是此刻的产房。
她一进寝殿,便愣住了。不是因为花容失色的娘娘叫得如何惨烈,也不是因为殿中的气氛紧张压抑。而是她看到了一个小鬼,确切的说,似乎只有她能看到。因为此刻这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鬼头正围着难产的贤妃娘娘上蹿下跳,但在场的其他人却完全无视㊣:㊣\\㊣
于静潇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奇怪,这德麟殿上现在不是站满了龙子龙女,更有一位如假包换的真龙天子杵在那吗这小鬼道行这么高连他们都不怕的吗
于静潇又仔细瞅了瞅,这才发现,这只小鬼子似乎不大一样。
那小孩身上包绕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雾,看起来粉嫩可爱,似是无害,并不像先前掐死她的那个婴灵,和刚才在殿外乱爬的那几个婴灵那般苍白恐怖。这么说,他是等待投胎的婴灵
旁边引她进来的宫女见她一直傻站着不动,便动手推了推她。于静潇这才回过神儿来,转头去看那位贤妃娘娘。
这一看不要紧,更惊异的事居然发生了
于静潇发现自己竟能清楚地看到贤妃腹内胎儿的情况。贤妃怀的是个男孩,而她之所以难产,皆因其胎位不正,是临床上少见的横位。
这是难产中,最棘手的一种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蒙冤
待注意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时,于静潇才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的将心底所想说出了口。
“男孩横位”贤妃虚弱地看着于静潇,无力的重复了她的话后,凤目微眯,“你是谁”
“启禀娘娘,她是四皇子举荐的人,特为帮娘娘接生而来。”一旁的宫女替于静潇做了回答。
“是,奴婢正是王爷手下的人。”于静潇尴尬地点头。她见了贤妃却未下跪,实是很失礼的行为,但此刻众人却都顾不上这些了。
“哦是煦儿举荐的人”贤妃皱眉打量着她,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显然是再度宫缩腹痛,“既然如此那你就替本宫来接生如果有什么差池,本宫定治你个灭门之罪。”
于静潇不住苦笑。人都说现代的医患关系难搞,其实这古代的医患关系更恐怖唉,想不到,刚穿过来,自己就干起了老本行。不过这产婆,似乎正是传说中的三姑六婆之一好似没啥前途
在于静潇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时,其他的人却都松了口气。此时在场的三个产婆,已经束手无策了。她们接产多年,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明白。贤妃这种胎位是绝对生不下来的,而且极有可能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当然,这话她们不敢说出口。只是从她们的表情上,已不难看出事态的严峻。所以,贤妃才会破釜沉舟地让于静潇这个小丫头上手。
贤妃娘娘和龙嗣若有个好歹,几个产婆怕都逃不了陪葬的下场。所以她们乐不得让于静潇接手,到时候,这黑锅推到她头上便是了。
于静潇仔细地净了手后,便有产婆给她让出了位置。周围的几个产婆和宫女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但于静潇已没空注意那些。
贤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是横在里面的,完全卡住了,不可能自己转过来。这种胎位,放在现代,多半是要剖腹产的。不过这是古代,自然没有那个条件。于静潇便得为其行胎位的内转。
“这位大姨,你帮我稳住娘娘,一会转胎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于静潇向着旁边的一个产婆抬了抬下巴。
这姓赵的产婆很是怀疑地瞪了于静潇一眼,显然是不满被她这么个小丫头指使,但又想着她得了娘娘的首肯,便不情不愿地照着她的话做了。
于静潇又指挥着其他的产婆和宫女做好了准备。然后,才开始动手。
她刚把手探入产道,贤妃娘娘就发出了更惨烈的叫声。
赵产婆一边按住贤妃,一边质疑,“你行不行啊娘娘叫得这样惨”
于静潇现在分不开心,便敷衍了句,“请不要说话。”
赵产婆不由大怒,但想着娘娘刚才的吩咐,又不好发作,唯有狠狠地瞪了于静潇一眼,然后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显然是不相信于静潇能摆平现在的情况。
胎位的内倒转,是在胎儿进入产道前,徒手伸入宫口,将胎儿的体位改变。这在现代的临床接产操作中,都极为困难。莫说是在这医疗资源匮乏的古代,连个最基本的助产器材都没有。
很快,于静潇的衣衫便被汗水拿湿了。她尽力忽略着在自己面前不住蹦哒的那个小婴灵,忍住将他一脚踹飞的冲动,一边操作,一边嘀咕,“脚,若是能让我够到胎儿脚就好了。”
她的话刚说完,奇迹的事又发生了,母体内的小胎儿似是能听懂她的话般,慢慢地把小脚移动到她够得到的地方。
于静潇惊讶得无以复加,这才注意到守在一旁的婴灵正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原来他听得到自己的话
于静潇惊讶归惊讶,但此刻最主要的是帮胎儿顺产。能直视胎儿情况,再有婴灵在一旁配合,这临床上高难度的内倒转操作,瞬间简单起来。
因这不是贤妃的第一胎,所以于静潇帮其把胎位转正后,产程立时得到了进展很快,一名漂亮健康的男婴呱呱坠地了,随着他响亮的哭声,殿内殿外,欢呼声一片。
在婴孩降生的前一刻,那婴灵已融入到了胎体中
看着于静潇手中的婴儿,三个产婆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彼此对望了一下,暗中使了几个眼色。当然,这些于静潇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她此刻已经累瘫了
产婆们忙着向贤妃祝贺,更有几个宫女激动地出去通报。而于静潇,则因过度紧张而脱力地累倒一旁。贤妃向着她感激的一笑,因为劳累疲乏很快昏睡过去。
宫女和产婆们手脚利索地将产房清理干净后,皇帝便带着众妃子赶了进来,看到粉嫩可爱的小皇子,皇帝龙心大悦,“听太医说,娘娘的胎位不正,能顺利产下龙子,可谓奇迹。你们,是哪个帮娘娘接生的”
于静潇刚要腼腆作答,却被那三个产婆默契地推到了一旁,只见她们齐齐跪倒请功。于静潇又好气又好笑,还带这样争功的
许是她不忿的表情落到了众人的眼中,皇帝随口问道:“她没有帮忙吗”
几个产婆彼此使了个眼色后,赵产婆先说话了。~.ban浮sheng.更新快
“回皇上,这小丫头一进来,看到这场面就吓坏了。嘴里嘀嘀咕咕净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是啊说什么娘娘是横位,还要行什么倒转术不然娘娘和小皇子便要不保我呸,哦,老奴失礼。她分明是胡说八道。”
“可不是,娘娘和小皇子有皇上和上天福佑,怎么会不保若是听了她的,才真就可能不保了”
“对呀,皇上您也听到了吧,刚刚娘娘叫得有多惨,都是这小丫头不懂,胡乱地动手弄的”
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于静潇撞天叫屈,却完全插不进嘴。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将黑的说成白的,而其他几个刚刚在场的宫女则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根本不开口。
这是什么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刑宫
事已至此,于静潇只能求助地望向白煦,却见他已跪地向皇上请罪,因而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儿臣举荐不当,险些害了母妃和九皇弟,请父皇责罚。”
“算了,你也是救母心切。”
皇帝又薄责了白煦几句后,冷冷地睨向于静潇,众人只道这小丫头性命不保
“陛下,奴婢冤枉。”于静潇低低地跪伏,双手还在因脱力而不住颤抖着。落在外人眼里,却只当她是在心虚害怕的缘故。
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三个产婆得意的笑脸,于静潇暗暗发誓。只要本姑娘这回死不了,这笔账早晚讨回来
“哼看在小皇子降生的情面上。朕今日不想杀人。来啊,将这罪婢押下去杖责二十,然后打入刑宫思过去吧。”难得地因为刚刚得了皇子,心情不错,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冷面君王真饶了于静潇一命。他说的刑宫,是关押犯错的太监和宫女的地方。与关押废妃的冷宫比邻。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于静潇百口莫辩。面对这不白之冤,她虽心里气不过,但却不哭也不闹。因为她知道,哭闹只会使自己更加的难堪。
于静潇脸色苍白地被宫人押了出去,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白煦正以玩味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背影,还向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纵使于静潇已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二十板子还是够她受的了。但她不知道的是,行刑的宫人们还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必定是皮开肉绽的惨烈景象,体质弱的甚至可能就此送命。
于静潇咬着牙趴到了地上,最初的几下她还能心平气和,但打到后来的时候,她已开始骂娘,还极有效率地在心底将那三个产婆以及白煦的列祖列宗问候了个遍。
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在这沉沉的深夜里格外凄惨。
于静潇每挨一下,便在心底里骂上一句。
该死的产婆,功劳争了,还要诬陷我。姑娘我若是翻了身,定叫你们也尝尝这滋味
该死的白煦,干嘛把我推出去,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惨等本姑娘出头了我也不能把你怎么地
于静潇此刻的身体毕竟是个瘦弱的少女,才刚刚复活不久,又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接产,现在再挨上二十板子,绕是铁打的也受不了了。所以在杖刑结束时,她也昏了过去
等于静潇再醒来时,已经身在刑宫中了。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犯错的小宫女,也许是因为年龄相仿,也许是出于同病相怜,难得对方竟肯主动照顾她。
于静潇认为自己不会在这刑宫里待很久。毕竟贤妃娘娘知道是自己帮她接的产,只要她醒了,一定会给自己洗刷冤屈,让人接她出去然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终于明白,自己这卑贱的奴婢,就像那刑宫墙头的小草般微不足道,是死是活,根本不会有人关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再没有听到或见到那些在夜间出没的婴灵
于静潇足足在床上趴了三天,才勉强能够下地。这期间多亏了这名叫弄竹的小宫女帮忙,不然连最基本的吃饭、喝水、上厕所都做不到。最可恶的是,其他太监宫女还说她好运,挨了二十下板子,竟未死未残,甚至连血都未见
第四天,于静潇终于能下地活动了,她正呲牙咧嘴地扶着墙活动腿脚,就见一个太监推门走了进来。
“哟,你这金贵的身子终于能动啦”
于静潇望着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太监,皱眉,“不知赵公公有何吩咐”
这位姓赵的太监正是这刑宫中的主事,年岁在四十出头,保养得却十分得宜,一张脸皮,比同龄的女人还要白嫩。
“吩咐倒是不敢当,只是来瞧瞧你的情况。”赵公公咧嘴一笑,说着向于静潇摊开了五指,“你要是还动不了呢,咱家就让你再多趴上三天。”
看到对方向自己伸出的手,于静潇再笨也明白了对方的来意。这是来向自己要钱的,奈何她现在兜比脸都干净,哪来的钱贿赂对方
“赵公公,我身上没钱。”
赵公公上下扫了于静潇一眼,“不是吧,咱家可听说,四王爷从来不亏待手底下的人。你不是四王爷府上的吗”
于静潇暗中骂娘,脸上皮笑肉不笑,“公公,我真的没钱。我虽然是白四王爷府里出来的,可就在他手底下待了一天不到,还没给我发过工钱呢。”
赵公公闻言,白眼一翻,“哼,我看你这丫头身子骨也是够硬的了。今儿就去干活吧。”
“什么”于静潇扶着墙,目瞪口呆。
“干活”赵公公把拂尘一甩,“你当我这刑宫是养大爷的地方啊不干活,你今天就别吃饭也别睡觉了”
赵公公摔门走了,不一会儿,便有另一个年轻的太监给她安排事做。不出于静潇的预料,刑宫中的活计无外乎洗洗衣服什么的。
来到刑宫这些天,于静潇还是首次走出屋子。
方寸的天空,破败的屋阶,生满杂草的墙头,一个个渐渐老去,而又麻木的容颜
于静潇忍不住害怕,自己也要这样过一辈子了吗一股说不出的恐惧,由心底不住攀升。
经过这些天,她已不再是初来贵境时,那个瞅哪儿都新鲜的于静潇了。在这个时空待得越久,她越是发觉,如果自己想好好活下去,那就必须改变。首先要改掉的,就是这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和随意相信人的单纯。
于静潇学着其他的宫女,拿了捶打衣服的板子,来到那流动的大水池旁。
本来想着洗个衣服,着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便咬牙认了。可是一天下来,她不但屁股更疼了,就连手也变得又红又肿了,这还多亏弄竹帮她的忙,不然洗到半夜,她也干不完分配到手里的衣服。
此时此刻,她格外想念家里那台老旧的洗衣机。
好不容易交了差。于静潇扶着酸痛的腰肢,慢吞吞地蹭到饭厅时,却发现晚饭早已被瓜分干净。
于静潇欲哭无泪,只能无奈地揉着饥饿的肚皮,往回走。
看来今夜,她注定是要挨饿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欺辱
于静潇刚迈进院子,就见弄竹迎了出来。
“抱歉,我去饭厅的时候也晚了,只给你留下了一个窝窝头。”弄竹歉然地说着,将包在手绢中的饽饽递过来。
“好香”于静潇接在手中,用力地闻了闻,心底有些激动,便抱了下对方,“弄竹,幸好有你”
于静潇真心实意地跟弄竹道过谢,拿着那硬邦邦的窝窝头,独自到角落里吃。
咬着难以下咽的饽饽,于静潇的眼泪止不住簇簇落下。她死而复生时没有哭,被恶婆婆追打时没有哭,给人诬陷受罚时没有哭,可当她独自啃着窝窝头时,她哭了。
虽说穿越过来已有几天,可她直至此刻才有时间细细思量。想来她在现代时的身体,多半已经死了,不知疼爱自己的爸妈会难过成什么样
真的好想他们于静潇泄愤般地又咬了一口饽饽,更想念那被她嫌弃过的方便面
于静潇以为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不想,在进入刑宫中的第五日,真正的麻烦才找上门。
这一天,于静潇正挥汗如雨地与那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奋斗。忽然有人踢了踢她洗衣的木盆。她愕然抬头,踢盆的是一名年近四十的老宫女。
虽说负责刑宫的是那位赵公公,可真正掌权的,却是被人称作春英姐的这位老宫女。据说,她与赵公公早已暗中结为对食,所以才能在刑宫中横行无忌。
于静潇见踢盆的正是人们口中的春英姐,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站起,“春英姐。”
“嗯。”春英姐看了看低眉顺目的于静潇,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就是那个假冒医官的小丫头进来几天了”
虽说对方是一副讥讽的口气,但于静潇也不敢出言着便招呼手下的几个太监打她。
于静潇也气红了眼,连日来受的窝囊气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她使出所有现代妇女都擅长的王八拳,连踢带咬,又抓又挠,不要命了地狠打一气。
今天豁出去了,要死就一起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知礼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都温柔恬静,被欺负了也只会忍气吞声的哭。
于静潇此刻已形如疯妇,头发散了,衣服撕了,鞋子也丢了,双眼放出凶光,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旁传来一声凉凉的冷哼。
“在这里闹出人命来,看你们如何收场。”
为首的太监怔了怔,瞄了一眼说话的人后,露出顾虑的神情,他恶狠狠地瞪了于静潇一眼,“贱婢,你等着,以后有你好看的。”说着招呼了几个太监,愤愤而去。
于静潇再也撑不住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哼,刚刚还一副母老虎的架势,这会儿怎么变病猫了”
于静潇听着那凉薄的讥讽,并没有生气。刚刚若不是对方插了一句,还不知要如何收场,自己全凭一时之勇逞能到现在,若是继续下去,只怕最后吃大亏的还是自己。
于静潇喘匀了气后,才抬眼向说话的人望去。很好奇,到底是谁,单凭一句话就把几个太监打发了
只见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正挽着衣裙坐下,开始刷另一堆马桶。
于静潇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被罚到这里刷马桶,待看清对方的容貌后,她惊奇地“咦”了一声。
这女子眉目如画,虽着布裙荆钗,却难掩其绝色风华,更有一派浑然天成的尊贵气质。能拥有这般出众的容貌与气度,只怕应是有些来历的。
于静潇十分好奇,便试探着上前去打招呼,“那个,谢谢姑姑刚才的仗义执言。”
女子俏脸生寒,冷冷地瞪着于静潇,“你叫我姑姑我有那么老吗”
于静潇想不到一上来就碰个软钉子,摸了摸鼻子,暗中嘀咕,自己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叫她这么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做“姑姑”并不过分吧。
那女子上下扫了于静潇一眼,冷言冷语道:“这大魏朝筛选宫女的水准真是越来越差了,什么样的都能混进宫来。”
于静潇摸摸自己的脸,想着自己注定要将丑女做到底了,神情不由有些黯淡。
女子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冷哼道:“不是说你的脸,而是你的举止。身为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竟然这样岔开腿站着,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规矩”
于静潇看看自己的双脚,确实不雅地呈八字分开,不由尴尬地缩了缩腿。她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位女子无论是姿态还是动作,都十分的赏心悦目,即便是在进行刷马桶这样低贱的工作,都透着一股别样的优雅。
“那个,这位姐姐,可以请你教我这宫里的规矩和礼仪吗”技多不压身,在这个时代多学点本事傍身,总是好的。
女子面露讥讽,“我凭什么要教你”
于静潇顿时愣住了。是啊,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教自己本事。就像那四皇子白煦,人家一个堂堂的王爷,在当时那种场合,凭什么要替自己这么个卑贱的奴婢出头于静潇这样想着,连日来憋在心口的恶气,也开始变得理不直、气不壮了。
女子见于静潇不答话,便也不再理她,自顾自地接着刷马桶。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一句埋怨。
“公主,奴婢不是说过,不让您干这个活的吗您快放下马桶,让奴婢来刷”
“公主”于静潇登时回了神,惊讶地看了看眼前的美人,然后诧异地向后望去。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宫女正提着衣裙向这边跑来,她口中唤的公主,正是于静潇身边的这位美人。
于静潇的目光扫到那宫女的肚子时,不由僵住。她用力揉了揉双眼,之后瞪得大大的,再一次印证了奇迹
她确确实实地看到了,那个向她们跑来的女人小腹中已经成型的胎体,“你,你怀孕了有三个多月了”
“什么”
“你怎么知道”
这两句问话同时出自二女之口。
那被换做“公主”的美貌女子转头瞪着后来的那个,“锦娘原来你是怀孕了难怪这两天吃不下饭说,是谁的孩子”
“公主”那锦娘扑通跪倒,颇有难言之色。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赵德英那个混蛋的他又借着我的事逼迫你了是吗”
锦娘无声啜泣,不知该如何作答。
在一边的于静潇看不下去了,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她最看不得孕妇遭罪,“那个,公主殿下,您能不能让锦娘起来说话,她毕竟还怀着身孕。”
那公主冷冷地睨了多事的于静潇一眼后,生硬地命令道:“锦娘,你快起来吧。”
“就是,就是,地上太凉了。”于静潇一边打着圆场,一边主动扶起锦娘。
谁知,这锦娘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再加上怀孕早期反应,多日未好好进食,在起身的一瞬间,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于静潇手忙脚乱地将她抱住,不然她肯定要一头磕在旁边的马桶上了。那公主眼见爱婢昏倒,也神情紧张地过来搀扶。
二人连拖带抱的将锦娘送进了房内,才各自松了口气半、浮、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只看一眼,就知道锦娘怀孕了”公主殿下紧紧地盯着于静潇。
“那个我是一个妇产科医生。”于静潇尴尬地笑了笑,若是自己告诉对方,她还能看出锦娘怀的是女婴,只怕这公主要更吃惊了。
“医生”
于静潇迎着对方怀疑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公主殿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教我宫中的礼仪和规矩,我来保守锦娘怀孕的秘密。”若她所料不差,宫女私自受孕,应该是犯了宫中的大忌。
“你敢威胁我”公主柳眉倒竖。
对方发怒的神情自有一股皇家威严,若是寻常宫女,只怕是不敢直视这份天威的。但于静潇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自然不吃这一套,所以她仍厚着脸皮谈条件。
“我还可以照顾怀孕的锦娘,孕期保健,可是我最擅长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公主
公主神情微顿,瞥了眼床上昏睡的锦娘,似是被于静潇的话打动了,“你先把她弄醒了再说吧。
对于一名训练有素的医生来说,唤醒浅度昏睡的病人,并不困难,所以于静潇仅仅是用力压了下锦娘的眼眶,她便在疼痛的刺激下醒了过来。
公主看着她唤醒人的奇异手法,首次相信了于静潇的话,“好吧。我就教你学宫里的礼仪和规矩。你要照顾好锦娘。”
“包在我身上。”于静潇满口答应。
公主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凉凉地补上一句,“还有,以后这马桶都归你刷。”
于静潇,“”
每日重复着同样的劳动,于静潇发现自己刷马桶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三天前,一上午刷三十个,现在居然刷出来五十个
她一边刷洗,一边自嘲,这就是传说中的孰能生巧吧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讥诮。
“呦,你们看她那样,贱婢就是贱婢,刷这骚臭的马桶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不是,我听说她现在还巴巴地学宫廷礼仪,也不瞅瞅自己什么德行,还想活着走出这刑宫,真是笑死人了”
于静潇已经习惯了每天面对这样的冷嘲热讽,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对之前跟自己动过手的这几个太监,更是视而不见。
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这不男不女的,就是水泥做的
于静潇才不屑跟这帮脸皮堪比水泥的太监们置气呢。这些天,跟着公主学习礼仪的最大收获就是,她学会了忍在这宫里,唯有最能忍的人,才能最好的活下去。
不过于静潇能忍,不代表别人也能忍。
锦娘掐着腰指着那几个脸上还带着伤的太监,“你们几个,是不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要不要我去大将军那,给你们美言几句”
几个太监一听她提到“大将军”,脸色不由微变,各自狠狠地瞪了于静潇和锦娘一眼后,扭捏地走了。
于静潇刷完最后一个马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好奇地问道:“锦娘,这大将军是谁啊”
她那公主师父的性子高傲,平素不怎么搭理于静潇,所以她只知道对方是前朝的公主,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倒是锦娘,很是活泼健谈。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首次有其他女孩来与她们为伴,于静潇的脾气和心性又很不错,面对公主时不时的冷言冷语也能泰然处之,所以锦娘很快就跟于静潇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难得今天活干的快,于静潇便开始打听起这对主仆的身世。
锦娘叹了口气,“这些,还都得从二十年说起”
原来这公主是前朝皇帝的七公主,名唤绿桐。与当朝的大将军李牧,曾是恋人关系。后因李牧背叛了前朝皇帝,起兵攻打他。使得两人的关系彻底闹崩。但这李牧却是个痴情种,他当初答应现任帝王背叛旧主的条件就是,待自己建功立业的那天,便将绿桐赐给他做妻子。
但性子高傲的公主殿下,怎肯嫁与前朝叛将为妻。当朝皇帝一怒之下,便将其罚入这刑宫刷马桶。什么时候她答应嫁给李牧,什么时候才放她出去。
本以为这身娇肉贵的公主殿下受不了这份屈辱。谁想她却倔得狠,这马桶一刷就是十八年
听完锦娘的讲述,于静潇大觉有趣,想不到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就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她又瞧了瞧锦娘的肚子,看着在里面已经有轻微胎动的小人,好奇地问道:“你这孩子的爹,是那个赵德英吗我记得他好像是分管刑宫的侍卫,你怎么跟他”
锦娘脸色登时一窒,半晌之后,才勉强开口,“你也知道,公主她是金枝玉叶,如今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已对她是大大的折辱。我是她的婢子,自小便受了皇家不少恩惠,怎也要让公主在这里吃用得舒服些那赵德英是掌管冷宫的赵公公的弟弟,所以”
于静潇听得心底暗叹,这后宫中的女人惨,刑宫中的女人更惨,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
锦娘神色很是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于静潇看在眼里,便出口相问,“你想说什么”
锦娘犹豫了一下,似是下定了决心,“你能不能帮我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什么”于静潇惊掉了下巴。
“你也知道,在这宫中,宫女私下有孕,那是重罪。我并不是怕死,只是怕我死之后,公主无人照顾”锦娘说着,便用手帕擦拭眼泪。
要她帮忙堕胎经历了穿越事件后,于静潇是打死也不敢的。她可不想再跟婴灵们来上第二次亲密接触
然而看着锦娘哭得那么伤心,她也不好直接回绝,唯有委婉地道:“堕胎,你舍得吗虽说孩子的爹是个禽兽,但这毕竟是你的骨肉啊这小东西,都已经有人形了。”说着,她忍不住又瞧了眼,那小人正好动了一下
锦娘闻言哭得更伤心了。
“这是怎么了”绿桐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个人的身后,看到锦娘哭得如此凄惨,她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于静潇慌忙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锦娘不知该如何解释,用帕子捂住嘴,哭着逃走了。
公主望着锦娘的背影,神色有些阴沉..
恰在这时,有一名面生的宫女来到了她们所在的院落。她穿着不俗,显然是哪个宫里娘娘的贴身婢女。
公主此刻的心情不佳,看到对方后,也很是不客气,“还真是不死心回去告诉宁妃,本公主还是那句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那宫女无故受了一顿抢白,也不生气,还恭恭敬敬地施了礼,“那奴婢就下个月再来,还望公主殿下仔细的回想一下。”说完,便聘聘婷婷地去了。
公主冷哼一声,“一个一个的,都是些贪财忘恩之辈”
那宫女竟是宫中四妃之一的宁妃身边的人
于静潇很是好奇,但一看公主师父的脸色,也不敢轻易发问,唯有摸摸鼻子作罢。
话说,宁妃会找这前朝公主问什么事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婴灵
像是为了印证锦娘的话般,隔天就有一个满脸和气的小太监,带来李牧将军送给公主的礼物。这李牧还真不是一般的痴情,至今未娶,近二十年来,一直在等着绿桐回心转意。
于静潇看着公主殿下面无表情地将人家送的礼物丢进茅房,开始由衷地同情起那位李牧大将军
自从她给分配到这里刷马桶,于静潇便搬来跟这对主仆俩同住。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也有对象研究自己的特殊本领了。不错,她能清楚地看到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包括胎儿的羊水、脐带和胎盘的情况,比医院里最先进的三围彩超还要立体直观。
于静潇虽然能看到锦娘腹中胎儿的情况,却再没见到过像贤妃娘娘身边那样的婴灵。她猜测着,要么是因为胎儿太小,还不到婴灵前来投胎的时候,要不就是自己正常了
公主殿下对于静潇的教导是十分严厉的,甚至几近苛刻,但自小品学兼优的于静潇最大的特点就是肯学,而且领悟力不错。所以虽然公主的要求极其严苛,但总体上还是对这个学生比较满意的。
就这样,白天刷马桶,晚上学礼仪,于静潇整日忙得不亦乐乎。除了弄竹偶尔会来看看她外,她的日子过得倒也清静。
许是因为忌惮绿桐跟李牧将军的关系,那些个先前挑事的太监们也不再敢跟她啰嗦。
在每日的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她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一个月了。日子过得如此充实,她几乎忘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这一夜是满月,累了一天的于静潇本来睡得极沉。然而在时近午夜时,她却被吵醒了。
于静潇揉着惺忪的睡眼,当她再次确认自己听到的声响后,不由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于静潇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确切地说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而且好像还不只一个
莫名的恐惧浮上了她的心头,便好似那夜她被婴灵按在水盆中的惊悚感觉
于静潇睡不着了,她把被子压在耳朵上,仍能听到那一声声啼哭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惹来跟她同睡一张床的绿桐的不满。
公主殿下原本是睡在房子里间的,但自从知道锦娘怀孕后,她坚持将舒适的里间让给了锦娘,而自己则与于静潇挤在了外边这张床上。
“你干什么呢”绿桐忍无可忍地掀起被褥,看着在里面瑟瑟发抖的于静潇。
“公主师父,你没听到孩子的哭声吗”于静潇的牙齿开始打战,虽然她是一名拥护唯物主义的医务工作者,但却很没用的怕鬼,从小到大,就连鬼片也不敢看。
“孩子哭”绿桐皱眉,她侧耳仔细听了听,“哪有孩子在哭我怎么没听到。”
“是真的,很尖细,很伤心的,一声接一声”于静潇一边说着,一边没用地扯住绿桐的衣袖。
于静潇的小脸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苍白,一双眸子更是盈满了恐惧。绿桐见她不像在说谎,便起身披上衣服,“走。我们出去看看。”
于静潇本来想说不用了,但又深知这公主师父的倔脾气,而且她自己也属实想弄个明白,便咬牙壮了胆子爬起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后,顺着于静潇听到的哭声寻去。一路来到了春英姐住的房间外。于静潇透过窗子向里边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只见两个形容恐怖的小婴灵正盘踞在熟睡中的春英姐身上。是那种灰败而死气沉沉的婴灵,与那日溺死于静潇的颇为相似
“在,在,在里面是两个婴灵就,就趴在春英姐的身上”短短的一句话,于静潇却吭哧了半天,当吐出“婴灵”这两个字时,仿佛连牙缝里都透着阴森的冷风
绿桐也现出了惊异的神色,她皱着眉头将于静潇推至一边,自己扶着窗子向里面望去,却没见到任何异样。
她转回头,看着已面无人色的于静潇,目光落在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上,“难道你有阴阳眼”
“阴阳眼”于静潇艰难地吞了下口水。
“就是能看见阴间鬼魅亡魂的眼睛。”
“但是,我好像只能看到婴灵”于静潇都快哭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前作的那次引产话说,她不过是个操作者,直接害死孩子的又不是她自己这叫什么命啊敢不敢再倒霉点
她俩在窗户外嘀嘀咕咕,终于吵醒了里面的春英姐,她神情愤怒地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的是绿桐公主后,难得地没有开口骂娘,而是冷漠有礼地问道:“公主殿下。这半夜三更的,您到奴婢的门外干什么”
绿桐还没答话。于静潇已经先开了口,她颤抖地指着对方,“春英姐,你,你是不是害死过两个未出生的孩子”
春英姐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后,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脸色当即变得异常难看,“你胡说什么谁害死过孩子”
“真,真的,两个男孩他们现在就爬在你身上一个在掐你的脖子,一个在抠你的眼睛掐你脖子的那个,看起来大概有七个月大,周身的皮肤花花绿绿的,应该是被下了药堕胎的吧抠眼睛的那个小点,五个多月,身上满是瘀痕,怕是给硬生生勒流产的真惨呐,连眼珠子都脱眶了,难怪会一直挖你的眼睛”
春英姐瞬间面如死灰,她摸了摸自己的领口,色厉内荏地骂道:“放屁你要是闲得没事,就滚回去刷马桶。半夜三更的,少在老娘门前装神弄鬼”说着,回手把房门重重地关上。
俩人碰了一鼻子灰,大觉没趣。于静潇一刻都不想在这待着,扯了扯公主的衣袖,便返回了自己的房中。
这一夜于静潇彻底失眠了,直至黎明时鸡叫三声,那阴魂不散的婴孩啼哭声才慢慢消失。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交易
之后的第二夜,第三夜,于静潇再没有听到婴灵的哭声。
此外,还有一件事她颇为在意,那就是自己的体温。她发现自己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什么时候摸,都是凉凉的,虽不至于说是冰冷冰冷的吧,但确实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之前她没有太过在意,但自从再次见到婴灵后,她不由在心中犯嘀咕。难道说,自己的身体有毛病所以才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于静潇每每想到这里,都不禁打个冷战。
直至日后受到一位高人的指点,她才知道,自己的体质确实十分特殊,而且还因此惹来了一个大麻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于静潇这边吓得够呛,而春英姐也没好到哪去。从那晚之后,她就大病了一场,勉强能爬起床时,便有人看到她总在偷偷的烧纸钱
于静潇知道后,偷着乐了好几天,只觉得在刑宫之中受的窝囊气,总算是发泄了一些。
锦娘在得知于静潇的本事后,又再次求她帮自己堕胎。但于静潇却说什么也不肯,尤其在见过缠着春英姐的两个婴灵之后,借她个胆子,也不敢做那残害生灵的事。
转眼又过了五天。于静潇已经在刑宫里待了一个半月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真要在这刑宫中刷一辈子马桶时,事情却又有了转机。
贤妃娘娘喜得龙子,小皇子已经满月,皇宫大排筵席地庆祝过后,皇帝大赦天下。于静潇和其他罪责不重的宫女们,都被放出了刑宫。
接到自己被放出刑宫的消息时,于静潇很意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走出了刑宫。然而公主知道她即将离去后,表现得却很平静,似乎早料到于静潇会有出去的一天。
在于静潇默默收拾行囊时,绿桐将一块成色绝佳的玉佩交给她,难得屈尊降贵地求了她一回。
“你若是能见到那个李牧,就把这玉佩还给他。跟他说我这辈子只求他一件事。让他想办法把锦娘弄出去。她跟随我多年,已经吃了不少苦。如今怀有身孕,不能留在宫里了。让李牧给她寻户好人家,安排好她的后半生吧。”
绿桐秀目微红,显然是与锦娘主仆情深,这般柔软的神情,于静潇还是首次在这位骄傲的公主脸上见到,所以她点点头,“您放心吧,就算不求那李牧,我也会想办法把锦娘姐救出去。”
绿桐闻言一怔,没想到于静潇会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她高傲的心性,但凡有一点可能,都不会开口去求那个男人。
绿桐静静地望了于静潇良久,忽而笑道:“我有预感,你这丫头指不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这玉佩你就留着吧。你若能凭一己之力救出锦娘,那自是最好。如果实在没法子了,再去求他吧。还有,你那能看到婴灵和胎儿的本事,不要轻易泄露给旁人。这皇宫之中,有心机的人不在少数。日后,莫要让人拿这事做了由头来害你。”
于静潇听着绿桐难得的絮絮嘱咐,眼圈不由泛红了,一个多月来,这位公主师父虽对她极是严厉,甚至动辄责骂,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待自己的。
想来,今日一别,日后恐难再次相见,所以于静潇弯身在绿桐面前跪好,用她教给自己的宫廷礼,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拜师礼,“公主师父保重,徒儿若有机会定会将您也救出去。”
绿桐眼角泛出水光,心底已颇为动容,可终究放不下面子,所以只是冷哼,“夸你一句就找不到北了。你呀,能好好在这深宫中活下去才是能耐。”
于静潇微笑着昂起头,“我于静潇定能在这深宫中好好的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看她趾高气昂的样,绿桐就忍不住打击她,“哼,好啊。你若是混不出个名堂来,便别来见我。还有啊,我的事啊,不用你管,你也管不到。等哪天你能请了圣旨再说吧。”
于静潇,“”
出宫的时辰到了,于静潇和其他宫女们陆续走出了刑宫。她只身站在宫门外,心底颇有些感慨。墙里墙外,虽仅是一墙之隔,却完全是两个天地。在她深吸了一口属于自由的空气时,旁边响起了一句低沉的笑语。
“精神这样好,看来你在这冷宫中生活得还不错。”
于静潇惊讶地转过头,与自己说话的竟然是四皇子白煦,看他的神情姿态,竟似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一般
于静潇压下心底的惊讶,聘聘婷婷地向白煦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四王爷。”
白煦看着她端庄得体的仪表和标准得堪称典范的宫廷礼节,不由哑然失笑,“不错看来你这一个多月没有白过。”
“皆拜四王爷所赐,奴婢不敢有须臾忘记。”于静潇用最甜美的声音,说着最无理的话。她虽知这样是在作死,但就是忍不住
然而,白煦却不怒反笑,“你这丫头学坏了,怎么变得这样牙尖嘴利。”
于静潇勉强挤出一丝假笑,“王爷特意在这里等着,不是专程来调笑奴婢的吧。”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本姑娘可没心情跟你在这打太极本书醉快更新##
对于于静潇的无礼,白煦似是格外有忍耐力,“那本王就直说了。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于静潇愣住了。
“我已经听母妃说了你的本事。本王想你为我所用。条件嘛,任你开。”白煦笑得童叟无欺,极其真诚。
于静潇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去。合着这母子俩十分清楚是自己接生的小皇子,又被人诬蔑了,却还故意丢她在这刑宫中自生自灭
白煦自然看出了她的恼怒,却依旧笑得很欠揍,“即便今日父皇没有大赦天下,本王也会想法子放你出来的。”
于静潇的脸色很难看。
这算什么现在才跑来装好人早干什么去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吗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若想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还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与他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看对方给的“枣子”够不够甜,够不够大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打脸
于静潇暗自掂量了一下这位四皇子的本事后,开出了她的合作条件。
白煦想不到她的要求会如此简单,虽有些出乎预料,但仍是痛快地应允了,随即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便随口问道:“本王记得周管家的内人似乎叫你阿奴。那么你的本名是什么”
阿奴这是什么鬼名字,竟这么的奴性十足
于静潇昂首挺胸,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启禀王爷,奴婢不叫阿奴。奴婢的名字是于静潇”
白煦看着她极有魄力地喊出自己的名字,似乎在急于证明些什么,不由失笑,“那么好吧,于静潇,愿我们合作愉快”
于静潇瞪着眼前笑得如同奸商的腹黑王爷,忽然觉得他的为人跟他的名字一点也不相符心地既不洁白,为人更谈不上和煦
于静潇走出刑宫的当天下午,便有一个小太监,到她暂且落脚的宫女院去请她。
“奴才小谭子,见过姑娘。四王爷让奴才来,请姑娘到刑宫去看一出好戏。”小太监笑得很是讨喜,恭敬的态度也相当让人舒服。
于静潇当即明白,这是白煦要处理那三个产婆,让自己跟着去瞧瞧。
这种报仇打脸的爽事,于静潇自然不能错过,她便欣然跟着去了。
刑宫的大门处,挤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于静潇行到近处,这才看到那三个产婆,正给人按在地上,两边还各站了一对手持刑棍的宫人。
小谭子笑着道:“姑娘,四王爷说了。您怎么解气,怎么来。四王爷猜,你当初受了棍刑,多半是气不过的,特意叫了六位行刑的宫人来,我们这一干人,都听您的吩咐。”
此时,那三个产婆也见到了于静潇,大约是心虚,又或是不忿,都故意不来看她。
于静潇抱着手臂,绕着她们三个慢慢走,故意大声道:“小谭子,姑娘我不懂这宫中的刑罚,你给说道说道吧”
“是。这宫中的大小刑罚共三十六种。若说最长用的,还数这棍刑。这棍刑也是有说道的,共分三种打法:一是重打,那棍棍都是实打实的。五棍下去,便要见血;十棍下去,就是皮开肉绽;二十棍下去,双腿便是废了;三十棍过后,这人也就去了半条命了。第二种打法是轻打,讲究重起轻落,声音大,力度小,挨在身上也就是轻微有些疼。第三种打法是不重不轻的打,挨棍的人会疼,皮肉会肿,但不会见血,不会致残。”
于静潇听到这最后一种,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这么说,自己当初是受了这第三种棍刑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放自己一马
她这样想着,便不由去看那白煦派来的太监,小谭子。刚巧对方正向自己询问。
“姑娘您看,您想选那种打法对付这三个老刁奴”
于静潇用食指摸摸下巴,“咱是实在人,那就来实打实的重打。当初她们害我挨了二十下,那给她们分一分,一人十板子吧。”
她话音未落,刚才还强做镇定的三个产婆再也憋不住了,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哭求。
其中,那个姓赵的产婆开口向于静潇求饶,“姑娘,姑娘是老奴叫吐沫星子迷了心窍,争了姑娘的功,还害姑娘挨了罚老奴知道错了,老奴给你磕头了这十下重重的板子,老奴是当真受不起呀”
另一个姓孙的产婆也哭着道:“姑娘,你都说了是平分,可这二十下板子,三个人分,怎么也分不到十下呀”
“姑娘我数学不好,算不清楚姑且就都四舍五入了,每人十下,多好。省得有的人挨多了,有的人挨少了”于静潇在赵产婆面前站定了脚步,严词激烈,“你们当初口口声声诬蔑我时,可曾想到要手下留情。那样一番说辞,搁在皇上面前,分明是想要了我的命现在才想起悔过,不嫌太晚了吗”
“姑娘,姑娘,老奴错了,老奴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赵产婆匍匐着抓住于静潇的鞋子,声泪俱下地求她网开一面。
看着她们哭爹喊娘的怂样,于静潇很不厚道地暗爽,但仍觉余怒未消,便迈步后撤,抽回了自己的脚,“小谭子,还等什么呢”
“是,姑娘。”小谭子躬身应了一声,随即将手中的拂尘一挥,“打,给我重重的打”
宫人们手起杖落,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伴着三个产婆杀猪一般的叫声,此起彼伏。
刑宫中,凑热闹的太监宫女们都不由吓得禁声,尤其是先前欺负过于静潇的几个,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果然如小谭子所说,不过五六棍下去,便已皮开肉绽,血液更是四处迸溅。
此时,那三个产婆都叫得不是动静了。于静潇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不由捂住鼻子,皱了眉头,她没有虐人的嗜好,出出气,也便得了。
“行了,住手吧。”
几个宫人当即停手,那三个产婆哼哼唧唧,已经狼狈得不成了人形。
小谭子笑着上前,“姑娘,你气消了吗”
“是,气消了。”于静潇瞥了几眼躺在地上哼哼的三个,又转头望向小谭子,“回去替我谢谢你们王爷,不单是为了他替我出了这口恶气,还因为当初他让行刑的宫人对我手下留情。”
小谭子面上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于静潇这么快就联想到了这些。当初受了白煦命令,去吩咐宫人们棍下留手的正是他。
于静潇静静地望着对方微怔的神色,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不错,当时有理由,也有能力这么做的,除了白煦以外,还有谁呢
忽然之间,她明白了白煦为什么会将自己丢在刑宫中,不闻不问一个月。若是他一开始便提出与自己合作,自己大抵也会同意的,只是不见得有这么诚心。
在刑宫中经历了人情冷暖,吃过苦受过罪后,她的境况便跌入了人生的低谷。这时,有人向你伸出橄榄枝,便如同雪中送炭,自是能换得你全心全意的回报。
白煦这么做,不过是要得到自己的忠诚。一种奴才对主子的绝对忠诚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学艺
于静潇猜到了白煦的用意,胸口如压了块石头,让她很是不爽。这时,一旁的声音拉回了她游走的思绪。
“姑娘的话,奴才记住了。回去后,会带给四王爷的。”
小谭子点头笑着应了于静潇的话后,便命人将三个产婆丢入了刑宫。还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交到于静潇手中,这些都是白煦吩咐好了的。
于静潇不得不承认,这白煦真的很会揣摩人的心思。此番作为后,就算自己心底仍有不平,也不免想诚心诚意地与他合作了。
白煦办事是极有效率,而且非常低调的。在于静潇出刑宫的第二天,她便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条件下,被安排进了太医院做学徒。
这个时代是标准的男尊女卑,所以她这样一个女弟子,明显地与整个太医院格格不入。就连最底层的太监,都不正眼瞧她,更别说找人教习自己医术。
面对着整个太医院的排斥,于静潇并没有气馁。虽说她大可亮出四皇子的名头,或是干脆向对方求助,但于静潇却没有这样做。
于静潇不想向白煦求助,她不想欠那个男人太多,这白煦绝对是属白眼狼的,她求得越多,只会还得更多,到最后可能会被对方盘剥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且,于静潇知道白煦还在观察着自己的能力。她的能力越强,能在对方那谈的条件就越高。现在白煦已经给自己铺好了开头的路,至于她能走多远,这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于静潇现在能做的就是观察,然后找一个突破口,将自己融进去而这个机会,来得也很快
在于静潇进入太医院的第四天清晨,她刚刚踏进院门,就听到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训人。
“都是一群饭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于静潇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鬓发花白的老太医,正对着两个药童吹胡子瞪眼。
于静潇认识他,这老爷子姓周,医术不错,只是性情十分古怪,与其他太医相处得不甚融洽。
被训的两个药童满脸委屈,心有不甘地小声嘀咕着,“让我们弄死蟾蜍,既不能毒,又不能用刀杀,还不能摔死,这不是难为人嘛”
周太医虽然上了年岁,但耳朵却不背,听到药童的抱怨,刚要发怒,就被一旁的女声打断了。
“让我试试行吗”于静潇自告奋勇地上前。话说不留伤痕的宰杀蟾蜍,这可是每个医学生的入门操作。念书时的药理实验课上,不知有多少蟾蜍和白鼠阵亡在她手下
周太医略惊讶地转过头,看着跃跃欲试的于静潇,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后,嗤鼻道:“想试就试吧”
于静潇问药童要了一根粗实的银针,将针头插入蟾蜍的后颈,利落的一挑一划,前一秒还不住蹬腿的蟾蜍立刻不动了。
这是利用针头破坏蟾蜍脑组织和脊髓的方法杀死它,虽然残忍,但却干净迅速,最关键是不会破坏蟾蜍的内脏。
于静潇娴熟的手法,使周太医又多看了她几眼,老头接着吩咐道:“把蟾蜍心给我取出来。”
于静潇手起刀落,不过片刻,便完整地剔出了那枚豆粒大小的心脏。
周太医用一只泡了草药的竹筒接过蟾蜍心,瞥了眼已经看呆的药童,冷哼道:“两个废物,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于静潇见周太医转身要走,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周太医回头,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于静潇陪笑,“我是想看看您还有什么需要。”作为一名西医,她唯一能在中医面前卖弄的,就是动手操作的本领了。
周太医本想开口回绝,但见到于静潇可怜巴巴的神情后,嘴角抽了抽,勉为其难地道:“看看可以,但别给我添乱。”
于静潇重重地点了头,美滋滋地跟在老头后边。
自己终于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中医是以辩证阴阳五行为基础的,跟西医有本质上的不同。整个中医体系博大精深,想掌握其精髓,非一日之功。
于静潇念书时,倒是学过中医,但不过是为了应付考试,最多也就背过几首药方和歌诀。所以她必须再从头学起。
周太医虽也瞧不起女人,可还不至于像其他太医那样顽固,认为女人学医简直就是玷污医术他主要是扛不住于静潇的死缠烂打,才勉强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观摩。
于静潇为了尽快掌握中医理论,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念书时学到的内容,但最大的成果也就是,记起那几首教授说的必考药方歌诀
于静潇一边回想,一边在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还能记住的歌诀,“十全大补汤八君子汤六味逍遥丸”
周太医看着她那惨不忍睹的字体,很是不屑,但念出其中几味药方后,却露出惊异的神色。他扯着胡子将药方在口中斟酌了一番,好奇地询问于静潇,“你这些歌诀是跟谁学的”
于静潇尴尬一笑,当然不能说是念大学时跟教授学的了,只能随口扯谎,“这是家学渊源”
周太医瞅了瞅她那幼稚可笑的笔体,再想想那几副精妙的歌诀,表情很是怀疑。.首发
于静潇每日跟在周太医后头,一口一个“师父”的叫着。老头起初还生气地不许她乱喊,但耐不住于静潇的厚脸皮,时间长了便也懒得再去纠正。一来二去的,于静潇就成了周太医公认的学徒。以至于老头日后每每想起,都要气的吹胡子瞪眼一番。
于静潇拿出考研时的架势,勤奋刻苦地学习医术,小日子过得很是充实忙碌。
她数着日子算,转眼又到了月圆之夜
这一夜,于静潇早早地趴上床,将屋里屋外的蜡烛油灯全部点亮,然后蒙着被,缩到了床里边。
她现在独自居住在紧邻太医院的一个小跨院中。今夜没有白煦,也没有绿桐师父,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很害怕。
随着子夜的降临。窗外,果然响起了远远近近的婴灵哭声。于静潇缩在被子里发抖,口中不住念着阿弥陀佛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小鬼
房内很安静,只是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会吓于静潇一跳。
如此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久,于静潇在被子里憋得上不来气,忍不住掀开被子的一角,向外望去视线看出去的瞬间,登时呆直
有一个看起来约两三岁的小鬼,正围着她摆在桌上的一盘糕点流口水这婴灵是个男孩,也是面色惨白,看不出一丝生气,只是外形不至于像其他死去的婴灵那般恐怖,细看看,模样生得也十分不错,眉眼都很是精致。
在于静潇呆呆地盯着那小鬼时,对方也立时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转头向这边看来
于静潇吓得赶忙缩回被窝中,半晌之后,不见任何动静。她忍不住把被子掀开了一线
却见那小鬼正趴在被子外看她这一人一鬼的视线在短短半尺不到的距离相遇,于静潇登时吓得向后一窜,也顾不上装作看不到了。
她缩在墙根瑟瑟发抖,一边哆嗦,一边碎碎地念着。
“不是我害了你啊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的,你找谁算账去吧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于静潇不敢看它,举着手,哆嗦了半天,却不见那小鬼过来掐自己,忍不住抬头望过去。
却看到那小鬼又开始围着桌上的糕点打转,一副馋得要死的模样,见于静潇盯着自己时,便指了指盘中的糕点,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
于静潇在心底尴了一尬,比起吓唬自己来,这小鬼明显对糕点比较感兴趣。
桌上那盘栗子糕,是宫中的一位娘娘赏给周太医的,老爷子不吃甜食,便随手给了于静潇。
但于静潇自小就有虫牙,所以也从来不吃甜食。虽说现在穿越了吧,但这个习惯却没有改,便把这盘点心丢到了桌上。没想到会因此招来一个小馋鬼
于静潇看着小鬼流口水的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试探着说道:“你想吃点心吗那盘都给你了,你随便吃。”
那小鬼伸手去抓糕点,但近乎透明的小手却抓了个空,然后用哀怨的眼神瞅着于静潇。
于静潇眉心跳了跳,大概明白,这小鬼是吃不到人间的食物的,便出口问:“怎么样,你才能吃到”
小鬼立刻游移到香案旁,指了指上边的青香,又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于静潇明白了,她看着小鬼期待的表情,咽了口唾沫,慢慢起身下床,绕着小鬼拿起案上的青香,然后把香柱插到了盘里的糕点中。
“把这盘点心,送给这位小朋友吃”
点燃的香柱升起三道笔直的青烟。那小鬼面前,立时多了一盘一模一样的点心,小鬼欢天喜地地拿起糕点吃,还不忘送给于静潇一个大大的微笑。
于静潇头次见到这么活泼可爱的小鬼,很有些适应不良
片刻的功夫,盘中的栗子糕下了大半,小鬼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于静潇此刻已经完全不怕了,她试着跟对方讲讲“鬼话”。
“那个,你是怎么死的”
小鬼诧异地望着她,歪了小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看起来他似乎不记得了。于静潇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的娘亲是谁”
小鬼瞪大眼睛看着她,忽然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有些忸怩地指了指于静潇,发出两声稚声稚气的笑语,“娘娘”
于静潇失意跪地体前屈
这小鬼也太尼玛没有节操了吧,不过是一盘点心就随便认个妈
这时,窗外响起了黎明前的鸡叫,那小鬼呵呵笑了几声,竟扑到于静潇面前。
在于静潇吓得骇然后退时,他却在于静潇的脸颊上亲了亲,然后在笑声中缓缓消失,不见了踪影。
于静潇呆呆地捂住脸,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顶着一对黑眼圈的于静潇游魂般地飘进了太医院,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惹来了周太医的不满。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于静潇远目,确实是见到鬼了
这人一睡眠不足,大脑就容易秀逗,这大脑一秀逗,就容易犯错。
昨晚一宿没睡的于静潇,就犯了一个她平时不会犯的错。
因为周太医要去朝中一位大臣的府中去出诊,便叫于静潇给他准备出诊要带的物件和药盒。
于静潇迷迷瞪瞪地来到药柜前,将必须的用品备齐后,便去拿周太医出诊时要背的药箱。
太医院里,每位太医都有其专属的药箱,平时不出诊时,便都并排摆在柜上。各人用各人的,谁也不会拿错。
可今日,于静潇就拿错了。她刚刚拿起其中的一个药箱,就被后方传来的一声冷喝吓了一个哆嗦。
“放下谁让你动老夫的药箱的”
于静潇手上一松,药箱一下掉到了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李太医的药箱,而刚才呵斥她的,正是李太医。
这位李太医是太医院中,专攻妇产科的御医。于静潇当初进太医院时,其实最想拜在他的门下。奈何这李太医甚是重男轻女,根本就不看好女子从医。
再加上先前,于静潇因为贤妃娘娘生产的事大出了风头。她一个小丫头,竟能为贤妃解决难产之事,这着实让身为妇产科权威的李太医下不来台。
因此,这李太医怎么瞧于静潇都不顺眼。平时横挑眉毛竖挑眼的也就算了,动辄还要寻个由头训斥于静潇一番。于静潇人微势弱,唯有忍气吞声地安慰自己。人都说,男医生干妇产科久了,就要心理不正常的,这李太医便是个中极品
李太医还有个毛病,为人怪癖得很,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许别人动。往常他的药箱都是单独锁在柜子里。今天因为一会要出诊,才拿出来,摆在了柜上,不想却被于静潇拿错了。
于静潇一见是这个难惹的老头,赶忙道歉,同时蹲下去捡地上散落的药箱。
那李太医却重重地一把将她推开。
“你闪开,不许你用脏手碰老夫的东西”
于静潇被推得一个不稳,额头磕到了一旁的桌角上,鲜血登时流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报复
李太医眼见于静潇受伤,却理都不理,兀自哼了一声,低头捡地上的东西。
一旁的周太医看不过去了。他先是扶起于静潇,查看了一下她额头的伤,确定只是伤了皮肉,没有什么大碍。随后望向整理药箱的李太医。
“我说李太医,您一个堂堂的五品院判,跟一个小丫头置什么气”
李太医冷哼道:“周太医,你还是管好你这女徒弟吧。小心莫让你家那醋娘子知道,不然又得挠得你三天出不了门。”
周太医的夫人很爱争风吃醋,因此闹过不少的笑话,这在太医院是人所共知的。但周太医是个很爱面子的主儿,所以大家虽心里清楚,但嘴上却是向来不提的。
想不到,李太医今天竟公然以此事说笑,分明是故意落周太医的面子。
周太医气得浑身哆嗦,但毕竟只是个搞医疗的老太医,论斗嘴掐架,其本事照比市井小民可差远了,所以只有干生气的份。
于静潇看着自家师父给欺负了,又摸摸自己额头上的伤,暗中瞪着嚣张远去的李太医。
莫让姑娘寻到机会,不然定要好好整治你一番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于静潇为了尽快掌握医理,学习起来分外的卖力。毕竟是经历过高考,又在考研中厮杀出来的中国优等应试生。虽说对于中医的诊疗功底仍欠火候,但该背的,该记的,却已掌握了七七八八。
因于静潇的勤奋刻苦,众位太医们看她的眼神,也不再那样鄙夷。当然,李太医是个例外。他每次见到于静潇时,仍是一副鼻孔朝天的表情。这也更加重了于静潇要整他的决心。
这一夜,又是满月。
于静潇颇有先见之明地预备好了点心。果然,时近午夜时,小鬼又来了,只不过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另外三只
于静潇看看手中的两盘点心,再看看那四只一脸馋样的小鬼们,觉得自己准备少了。
随着与这些小鬼们的接触加深,于静潇渐渐不再感到害怕。尤其是这几个来讨吃的的小鬼头,在她这位饲主面前那都是规规矩矩的。还好,新来的这三只不像先前的那个一样没节操,没有吃了点心就叫她娘
为了要到好吃的点心,他们不但收起了那些吓人的嘴脸,还撒娇卖萌扮可爱,与普通的小孩别无二致。当然,这仅限于这些个怨气不重的婴灵。那些死得太惨的,可不是会被这几块点心,就给轻易地降服的。
于静潇看着吃得舔嘴抹舌的小鬼们,觉得自己的点心,应该牺牲得更有价值些。
于是她举着手中最后两块桂花糕,看着眼巴巴的众小鬼们,开口问道:“你们在这宫中游荡了这许久,应该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吧那,谁能告诉我,太医院的李太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最后两块桂花糕就奖给谁。”
四只小鬼彼此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小丫头,跳到于静潇面前,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走。
于静潇好奇地跟在后边,其他三只也嘻嘻哈哈地跟着走了。
小丫头带着于静潇一直来到太医院里,最后在李太医的私人药柜前停了下来,指了指柜子。
于静潇一拍自己的脑袋。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李太医这么宝贝自己的药箱,只怕里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可是要怎么打开药柜于静潇犯难地拽了拽上面的锁头。
这时,另一个小鬼向她招了招手,指了指李太医惯常坐的那张桌子。
于静潇顺着小鬼的指使,果然在桌子底下的抽屉缝隙里,找到了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备用钥匙。
啧,还是绣着牡丹花的手绢,这老头真骚包
于静潇打开药柜,拿出药箱,仔细地翻了翻。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放着四五瓶增加情欲的药丸。这在宫中是被严厉禁止的
但一想李太医的专科,于静潇便也了然了。这恐怕是那些个不甚得宠的嫔妃们的特殊要求吧。
于静潇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地在这上边做文章的好。她虽看不惯李太医,还不至于要把他整得革职官办。况且这些药,还有可能牵扯到宫中的嫔妃,她不想得罪太多人。而且于静潇总觉得,这些药秘密的留着,说不定将来会派上用途。
于是,她把药先搁到了一边,接着再翻。当打开药箱中一个隐蔽的小盒时,于静潇看着里面的东西,呆了呆,随即抬起头,对着正围着自己的几个小鬼阴测测地坏笑起来。
几个小鬼抖了抖,觉得此刻的她比自己更恐怖
第二日清晨,大家早早地来到了太医院,因为今天是太医院每半个月一次的例会。有点像现代医院里,科室内部的病情研讨会,由太医院的主事来主持。
这一天,所有的太医都会聚在太医院中。于静潇他们这类学徒弟子,也得在场跟着学习。所以,是太医院里人最多最全的一天。
李太医走过药柜时,突然有一屉干草药兜头撒下,细碎的药沫撒了他满头满脸。..
他愤怒地抬头,就见于静潇正诚惶诚恐地跳下梯子。
“李太医,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下没拿稳,药洒了出来。”于静潇拿着手帕,就要帮李太医掸扫他身上的药沫。
“你走开”李太医厌恶地推开她,自己抹去脸上和官帽上的药屑。可是露在外面的头发里的也沾了不少,掸是掸不掉的,只能解开发髻打理。
于静潇毕恭毕敬地拿出自己的梳子,“李太医,我帮你清理吧。”
“不用我自己会清理。”李太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于静潇,随即转身走了。
不一会上午的例会开始了。大家都跟往常一样坐着开会,可是只有李太医的面色不对,一副如坐针毡的表情。会议进行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摘下了官帽,挠了挠头发。
他的动作惹来了主事的不满。这个官帽岂是可以随便摘下来的。而且李太医呲牙咧嘴挠头发的样子,也着实不雅,有损太医们端庄严谨的风范。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胎记
太医院主事向李太医投来“关爱”的一瞥。见李太医面色困窘地又把官帽戴好后,才接着继续主持会议。
不过没多久,李太医又悄悄地把帽子摘下来挠头。这下,不但主事注意到了,连在场的其他太医也都诧异地瞧着他。
李太医无奈,又把官帽戴上了。在他第三次忍不住,偷偷挠头时,忽然从洞开的窗子吹进来一阵风。李太医的发髻本就被挠得有些松散了,这阵风一吹进来,登时把他的头发吹飞了不错,是整个发髻都飞起来,掉到了地上
只见李太医光秃秃的头,自己这片胎记能祛除
周太医见于静潇欢天喜地的模样,却冷言冷语地打击她,“只是让你试一试,有没有效,我可说不准。”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谢过了周太医,转身蒸药去了。
药材弄妥后,于静潇在睡觉前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药材敷到了脸上,随后便脱鞋上床了。
第二天一早,她迫不及待地擦去药膏,揽镜自照。惊喜地发现,脸上的胎记果然淡了许多
遇到周太医后,她无比兴奋地给老头查看自己的脸。老头虽然心中得意,却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
“你这并不是什么胎记,而是后天形成的,能洗掉,有什么惊奇的。”
“师父,你说什么我这胎记不是天生的”于静潇难以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
“恩,是用药材硬生生泡出来的。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于静潇这下彻底蒙了,她确实不记得。因她穿越过来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她这副身体的原主,不就是个小官奴吗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画这么一大片吓人的胎记在脸上呢
于静潇按照周太医的药方坚持敷脸,到第十天清晨时,她脸上的胎记已经彻底不见了。
于静潇瞪着镜子中的脸发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张脸会被画上那么一大片丑陋的胎记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鹊起
因这去了胎记的容貌实在是太出众了,简直堪称妖孽想这身体的主人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小小官奴,生成这副绝美的容貌,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极有可能会被卖入勾栏院那种风尘之地
于静潇怎么也猜不透,是谁帮住原本的她掩去容貌的。按照周太医所说,这画出胎记的药材很是珍贵,寻常的民间药房基本不会销售。如此看来,只怕自己这个小官奴,原本的身份就大不一般
虽然于静潇很好奇自己这副身体的身世,但无凭无据的,她根本无从查起。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得放弃。
现在丑女大翻身,一下飞跃为绝色美人的于静潇,还有些相当不适应。这张脸美是美,但在这情势复杂的宫中,生有这样的容貌,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于静潇决定还是维持原状的好。所以她又用不伤皮肤的颜料,按照原先的模样画出了胎记。
周太医再次见到她恢复如初的样貌时,许是猜到了于静潇的心思。老头虽也有些惊讶,但倒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因于静潇不过是个小学徒,在忙忙碌碌的太医院里,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几日的变化。所以,她在人们眼中,仍是那个丑陋的无颜女。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又是两个月。当于静潇以为四皇子白煦已经忘了自己这枚小棋子时,她平静了小半年的生活,再次起了波澜。
这一日,宫中传来消息,自贤妃娘娘之后,贵妃娘娘也有喜了这在子嗣单薄的皇族,无异是个惊天的喜讯。而且有孕的是尊贵的贵妃娘娘,那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事关重大
隔日,便有贵妃手下的太监来到太医院请人。
李太医一直服侍着贵妃,而这贵妃有喜的消息,也是他带回太医院的。所以,今日见到乾福宫有人来时,他便满脸得意地整了整衣冠,等着太监来请自己。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太监环视过静侯的众位太医后,目光直直地掠过李太医。
“哪个是于静潇贵妃娘娘有旨,宣于静潇即日起入乾福宫伺候凤驾。”
于静潇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太医在后边捅她时,才反应过来,赶忙来到传话的太监面前,俯身道:“奴婢就是。”
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吟吟地说:“那姑娘就准备准备吧,明天,就会来人领你过去了。”说罢,便转身出了太医院。
贵妃竟点名要于静潇前去服侍这消息一出,无异于平地起惊雷,所有人都不得不对于静潇另眼相看。只有一人不觉意外,那就是与她日日相对的周太医,因他深知这小丫头还是有些鬼门道的。而且,既然她能被破格安排入太医院,那她背后的势力,自然也不容小觑。
当然,那李太医的脸色十分难看,只怕这会儿,已把于静潇恨到骨子里去了。
从接到贵妃娘娘的旨意起,于静潇便要搬到贵妃的乾福宫去住,以方便她就近伺候。
这日清晨,于静潇收拾妥自己的随身物品后,便有乾福宫的太监来引她过去。
路上,于静潇遇到了几月未见的白煦,不知为何,她竟丝毫不觉意外。
“奴婢见过四皇子。”于静潇很识趣地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白煦今天一身素色的月白长袍,站在一棵木兰花树旁,更显其身形挺拔修长。此刻这位俊美不凡的王爷正随手把玩着一朵盛开的木兰,举手投足带着说不尽的儒雅风流,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总闪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光。
于静潇盯着对方时,白煦也在细细打量着她,“几月不见,你似乎长高了些。”
于静潇没想到对方开口会说这个,所以愣了下,随即讪讪道:“承蒙殿下挂怀,奴婢年纪尚轻,身体自然还会生长。”
白煦点点头,带笑的目光落在她微耸的胸口,“确实长了不少。”
禽兽你往哪儿看呢
于静潇脸色铁青,“殿下找奴婢何事”
白煦优雅地踱到她身边,低笑,“没事,就是提醒一下你,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白煦靠得很近,于静潇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沾染的淡淡花香,她小脸莫名的一热,不由向后退了半步,“奴婢不敢忘记,奴婢知道,今日贵妃娘娘会如此赏识,这全赖殿下与贤妃娘娘的抬举。”
对于她的躲避,白煦仅是眉心微动,唇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既然如此,你这就去吧。莫要辜负了贵妃娘娘的抬爱。”
于静潇低着头匆匆施礼后,快步离去。虽然她一直没有回头,但却敏锐地感觉到,白煦的目光一直印在自己的背上
在贤妃生产的那日,于静潇曾见过这位贵妃娘娘,但当时乱哄哄的,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今日,她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位尊贵的帝妃。自先皇后病逝后,皇帝一直没有再次立后。而这位母姓为云的贵妃娘娘,恰是先皇后的亲妹妹,目前也是这后宫中权位最高的一位。
于静潇规规矩矩地叩拜施礼,得了贵妃的允许,才缓缓起身。
凤座上的女子,雍容华贵,容貌极是柔媚动人。
于静潇不敢直视云贵妃太久,目光在她脸上快速地打了个转后,便落到了她隆起的小腹上,立时便看出,那是个女胎,已有七个多月了。
云贵妃见她一直望着自己的肚子,便出言笑问:“本宫听贤妃姐姐说,你单凭目测,便能知道孩子的情况,是这样吗”
于静潇谨记着绿桐公主的警告,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特殊本领,就怕会被当做怪物看待,若是有心人再给她冠个怪力乱神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她摇了摇头。
“奴婢惶恐,恐是贤妃娘娘谬赞了。奴婢没那么厉害只是奴婢觉得贵妃娘娘的身孕似乎已有些时日,所以才唐突地盯着娘娘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筹谋
“这深宫之中,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本宫也是为腹内的龙胎着想,才会刻意隐瞒有孕的消息直至今日。”云贵妃的凤目中闪过一抹冷厉。
这深宫之中,没有哪个女人是简单的。
别看云贵妃是位娇滴滴的美人,但其实并不似外表那样柔弱。她能在众多嫔妃间独占鳌头,固然与她显赫的娘家有关,但她个人的手腕,也是不容小觑的。
于静潇听得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后宫之中,关于权利的争夺戏码,从来不曾落幕,有多少孩子尚未降生,便成为了残酷斗争下的牺牲品。否则,每到月圆之夜,也不会有那么多婴灵游荡在这深宫中了
当今皇帝在位十七年,却只有五个儿子,三个公主。比照历代君王,实在是少得可怜。可想而知,当朝的后宫中,竞争有多么惨烈
云贵妃敛去眸中的冷光,神情恢复了先前的柔美,笑问道:“你能看出本宫怀得是皇子,还是公主吗”
“娘娘恕罪,奴婢眼拙,看不出来。”于静潇面不改色地扯谎。
云贵妃露出些许失望,轻轻摆了摆手,“本宫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于静潇谨慎的施礼后,躬身退出了殿门。
这觐见贵妃的第一面,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她刚刚松了口气时,就听到旁边响起一句凉凉的奚落。
“什么嘛这本事也不过如此,完全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于静潇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宫女正面带挑衅地望着自己,将悄悄话说得那么大声,分明是给自己听的。
对于这明白无误的嘲讽,于静潇却没当回事。想想也是,她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一上来就被这么多位帝妃,皇子重视,惹人妒恨也很正常。不遭人妒是庸才
于静潇无所谓地耸耸肩,她现在可没功夫跟这些小丫头置气。从刚刚的状况来看,云贵妃似对自己有些失望。这位贵妃娘娘是大魏后宫的掌权者,也是自己踏上美好生活的第一个跳板。怎么也得在她面前挽回些颜面。
于静潇略做思索后,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她在乾福宫找了位会木工活的太监,然后将自己要做的东西,画了个草图给他。
“姑娘,这是什么”太监看着那古里古怪的图形,很是莫名其妙,怎么也猜不透它的真正用途。
“你不用管,就说能不能做出来吧”于静潇摆摆手。
太监面露难色,但想着于静潇目前是贵妃身边新晋的红人,不敢有所怠慢,便点头应了,“能做出来,不过可能要些时日。”
“没关系,你尽快做出来就好。到时候,姑娘我必有重谢。”于静潇放了一枚小小的银锭子在画纸上。这银子还是当初白煦给自己的,一直没有机会用,于静潇今日就难得地慷他人之慨一把。
“姑娘放心吧奴才一准儿给你做好。”小太监立刻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拿了图纸和银子,转身走了。
于静潇在乾福宫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自己单独住一个紧挨主殿的小跨院,还有一名专供她使唤的小宫女。这名唤春熙的小丫头比她还小上一岁,但口齿伶俐,手脚利落,模样也十分讨喜,冲着于静潇一口一个“静姐”的叫着,着实惹人喜爱。
于静潇的差事不多,每日也就是给贵妃娘娘请请脉,讲一讲孕期的养生知识。
因于静潇表现得与寻常太医无异,云贵妃很快对她失去了初时的好奇,觉得这个小丫头也不过如此。若单论医术,还不及那几位老太医。所以,从第五天起,贵妃便又唤了先前一直为她调理的李太医来为自己请平安脉。
于静潇退出乾福宫主殿时,恰巧见到李太医来为贵妃请脉,她很想装作没看到,却被对方唤住。
这李太医,在于静潇还在太医院时,便一直瞧不上她。那次假发风波后,他多多少少猜到,怕是于静潇捣的鬼。后来又给于静潇顶了自己在乾福宫的差事,就更加恨她入骨。
此刻,于静潇被云贵妃冷落,最得意的莫过于这位李太医了。所以他唤住于静潇,肯定没有好事。
“这是我给贵妃娘娘开的安胎药,其中的一味,必须在子丑之时,就着甘露池中的花露调和。你既是这乾福宫的常驻医官,那这制药的差事,便交给你吧。”
于静潇在心里暗骂,你个老不死的,这么来折腾本姑娘。可面上却还是毕恭毕敬的接过药材。
“是,奴婢记下了。”
连着五天,于静潇夜夜都得驾着小舟到宫中的甘露池去采花露。
春熙每次都要陪于静潇一同前去。但她想着,这小丫头白日里收拾卫生又伺候自己就已经够累的了,而且人家还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她每次都拒绝春熙一并前来的提议。
可是这一晚,她有点后悔了。今天是满月,天上有不少云彩,硕大的月亮半遮半掩着挂在空中。
这宫中的甘露池一直是“意外”的高发地,每年不溺死几个宫女、太监的,都会让人觉得意外。这淹死个把有孕的妃子或小皇子什么的,也属正常。
因此,当于静潇借着半明半暗的月光望见那湖中浮浮沉沉的苍白婴灵时,也着实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于静潇挑着一盏灯笼,看着池边的小舟,这下水也不是,不下水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被泡得皮肤浮肿的吓人婴灵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开始一动不动地瞪着于静潇。
于静潇咽了口吐沫,装作赏月的样子,凉凉地干笑,“呀今天的月色真好啊,我还是回去洗洗睡吧。”她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就在她蹑手蹑脚地向后退时,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
于静潇吓得哇呀惨叫,手中取水的银瓶不管不顾地就向后砸去。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抓住。
“你就是这样赏月的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赏月
于静愕然回头,望见了一张带笑的俊颜,手中的银瓶登时摔到了地上。
“白煦哦不,四王爷”她一着急,竟将对方的名讳冲口喊出。
白煦挑眉,“哦,原来你心里一直没把我当成王爷。”
于静潇吓得赶忙伏低身子,“奴婢不敢,奴婢失礼了,还请王爷责罚。”
“算了。许久不曾听人唤过我的名字了。”白煦摆摆手,“你这么晚不睡觉,真的是在赏月吗”
于静潇自觉瞒不过他,便如实的说了。
“看来你在乾福宫,也过得不大顺心。”白煦点点头。
“王爷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宫中”于静潇好奇地看着他。
白煦似笑非笑,“赏月。”
于静潇,“”
白煦安抚般地拍拍她的头,便要转身离去,不想却被于静潇扯住了衣袖,他转眸看着她,露出寻问的神情。
于静潇看了看四周,果然白煦一出现,那些个鬼东西便退避得不见了踪影。她抬头对着白煦谄媚一笑,“既然四皇子要赏月,那能不能同奴婢泛舟同赏”
白煦,“”
于静潇本来以为他会拒绝,不想,白煦居然先行跳到了小舟上,然后微笑着对她伸出了右手。
于静潇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乖乖地把手放入了他宽大的掌中,迈步上了小船。
白煦感觉到掌中的皮肤意外的冰凉,不由轻笑,“冰肌玉骨”
于静潇小脸一红,抽回手。她很有自知之明,现在她的这副德行,是压根与美女沾不上边的。
双桨划荡,激起一层层水花。小舟带着两人向荷叶最茂盛的地方滑去。白煦眼见于静潇忙着收集露水,便接过船浆。
当船行至湖心时,白煦停了下来,任小船随着水波轻荡。他负手站在小舟上,洁白的月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白煦望着满池的碧绿,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这静谧的夜晚,明月、小舟,舟上的男子和在微风中起伏荡漾的荷叶,这样的场景,便好似一副画卷般充满意境。
于静潇呆呆地望着,不敢出声打扰。只觉得,若是神话中司水的神君在世,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良久,白煦轻叹一声,然后看向于静潇,似是说了句什么。
于静潇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瓶子”什么的。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仿佛花痴一般盯着人家看了这许久,赶忙低下头,继续装作收集荷露。
白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慌乱的动作,没有说话。
于静潇手忙脚乱地集了差不多的露水,然后木讷地道:“那个,奴婢的露水收集够了,我们回去吧。”
白煦看着于静潇手中的银瓶,半晌之后,才开口问:“你确定收集够了吗”
于静潇猛点头。
“哦,可是那瓶子漏了,也没关系吗”
于静潇瞪大双眼,这才发现瓶子底居然裂了一个小缝,她辛辛苦苦收集到的露水,正慢慢渗出来,她难以置信地惊呼,“什么时候漏的。”
白煦老神自在地答:“上船前,摔在地上时就漏了。”
于静潇,“”
白煦,靠你大爷
回船登岸,王爷回府睡觉去了。而苦命的于静潇,还得重新取瓶,收集露水。等她顶着一对熊猫眼回到了寝院时,天已经亮了。于静潇不管那些,直接爬上床,补了个回笼觉。
时近晌午,她被来人吵醒,是那个会木匠活儿的小太监。她要的东西终于完成了。这小太监的手艺不错,做出的东西比于静潇预想的还要好。她随手送了对方五两银子,这小太监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隔天,于静潇将这新做好的小玩意塞到衣袖里,算准了李太医此刻应该就在乾福宫,便去给贵妃娘娘请脉去了。恰巧赶上贤妃携白煦一并来探望贵妃。
从贤妃生产那日之后,于静潇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此刻的贤妃,已比先前略为丰腴,气色也相当的不错。她见到于静潇后,只是温和地点头轻笑,表现得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至于白煦,则仍是用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她。而于静潇对他却是带搭不理。
于静潇自来到乾福宫后,一直行事低调,只在接到传召时,才会来乾福宫主殿。似今日这般主动前来,还是首次。所以,云贵妃柳眉微蹙,问她所来何事。
“奴婢来给娘娘请脉。”于静潇缓缓福身。
云贵妃摆手,“请脉就不必了,李太医刚刚为本宫诊查过了,一切正常。”
于静潇抬起头,在李太医不屑的目光中,坦然轻笑,“李太医医术高超。有他为娘娘诊脉,自是稳妥的。不过奴婢今日来,不单是为了给娘娘请脉,还是为娘娘腹中的龙胎请脉。”
于静潇此话一出,四座皆惊。给尚未出世的婴孩诊脉,这在中医的诊疗记录中,是前所未闻的。
云贵妃还未有所表示,李太医却先一声冷笑,端出太医院院判的官威,“胡闹老夫从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给胎儿诊脉的。”
于静潇蹙眉,“李太医家世显赫,世代高居庙堂,奴婢这等赤脚游医的粗陋把戏,自然是瞧不上的。”..
“你这是在嘲笑老夫孤陋寡闻吗”李太医将手中茶碗重重一搁,语气中火药味极浓。
于静潇眼圈微红,求助地望向云贵妃,似是被质问得很是委屈。
一旁的白煦见她露出这副神情后,先是微微一顿,随即拿起茶杯低头喝茶,只是肩膀却在可疑地抖动着
站在下方的于静潇暗中瞪了一眼偷笑的白煦。你丫的脸太大,茶杯根本遮不住
云贵妃还是首次见到李太医如此失态,她虽然心中不悦,却也只是轻咳一声,“李太医莫急,我们暂且看看这丫头如何给本宫腹中的龙胎请脉。”
于静潇得了云贵妃的准许后,拿出袖中的物件。
“这是什么”贤妃娘娘凝神端详,只见于静潇手中托着一根尺许长的木棍,两头还装有巴掌大的喇叭。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胎心
“这是奴婢做的胎心听筒。
李太医嗤鼻轻笑,很是不以为然,“老夫当你拿的是什么宝贝。原来不过是根木棍。查听胎儿的心跳,这古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却从未成功。你单凭这么个木棍就想听到龙胎的心音,真是可笑至极”
于静潇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不让奴婢试试,李太医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你们这些老古董之所以无法成功,那是因为千百年后才发展出超声检查,目前的诊查手段,无法有效地定位胎心的位置,在没有扩音设备的协助下,自然无法清晰地听到胎心。不过老娘仅凭一双肉眼,就能轻松找到胎儿心音最强的一点
李太医望着于静潇挑衅的表情,气得手指微抖,“你要是能用那根棍子听到胎心,老夫就把这太医院从五品的院判,让给你做”
李太医面色黑沉似铁,已经气得口不择言。这官爵岂是能够随便相让的
云贵妃不由皱了皱眉,首次对这个服侍自己多年的老太医心生不满。
于静潇见事情已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若继续下去,只怕不好收场。便不再去招惹李太医。她征求了贵妃的同意后,径直来到凤塌前,将听筒的一侧轻放到紧挨胎儿后背的地方,随即弯身去听。
虽然她很有自信,但此刻仍不免有些紧张。众人也都全神看着她的动作。一时间,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一下,两下,三下胎儿轻快的心跳声顺着中空的木棍传导了这一边。
于静潇弯眉轻笑,“娘娘,奴婢听到了,跳得极是好听呢”
在场的众人里,最惊讶的莫过于李太医,此时此刻他再也坐不住了,“什么让老夫也听听”
李太医此话一出,众人顿感愕然。
一个老太医,伏在娘娘肚子上听胎心,这成何体统
一直默默看戏的白煦终于说话了:“李太医,依本王看,还是由服侍娘娘的冬莹来听比较合适。”
李太医刚才的话一出口,便已后悔,不待白煦的话说完,便已诚惶诚恐地跪倒请罪,“老臣糊涂,竟冒犯凤驾,请娘娘责罚。”
对于今天连连失态的李太医,云贵妃有心施以颜色,加之此刻她的心思全在自己腹中的孩儿身上,所以并未理他,而是向贴身宫女招招手,“冬莹,你来听听。”
冬莹将听筒放到于静潇指定的位置后,学着她的模样侧耳细听,不过片刻,便露出惊喜的神色,“是真的娘娘,奴婢听到了真是龙胎的心跳,跳得很有力呢”
“是真的”云贵妃凤目中射出动人的柔光,“本宫也想听听呢。”
正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声朗笑。
“是什么事,惹爱妃如此高兴说来与朕听听,让朕也跟着高兴高兴”
众人齐齐望向殿门,只见皇帝白赫正迈步走上殿来。云贵妃赶忙率着众人跪地相迎,同时斥责守门的太监,竟不知道通传。
“朕听爱妃在请平安脉,不想影响到太医的检查,才不让他们通传的。”皇帝几步上前,率先扶起云贵妃,“朕已说过,你有孕在身,不用拘于这些礼数。”
待众人分宾主坐好后,云贵妃才笑语嫣然地道:“皇上来得真巧。正赶上静潇这丫头在给臣妾腹中的龙胎请脉。”
“哦给龙胎请脉朕还是首次听说。”皇帝也颇感新奇,“让朕看看,这脉是如何请的。”
于静潇弯低身体,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听筒高举过头,“奴婢斗胆,请陛下亲自试听。”
她一个低贱的太医院学徒,竟敢叫天子做事。众人虽觉她胆大,但此举却丝毫不惹人反感,反倒让人钦佩起她的应变力。
白赫看了看于静潇,对她似是有些印象,又见云贵妃以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由点头笑道:“好,朕就来听听。”
堂堂的一国之君,弯身在自己妃子的肚子旁听胎心,其场景很是滑稽,只是殿内却无一人敢笑。
“听到了。确实是孩子的心跳,比成人快了许多。”这位冷面君王难得地露出开怀的笑容,“这物件是谁做出来的有赏”
“是静潇这个小丫头。”眼见皇帝龙心大悦,云贵妃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投向于静潇的目光也满是称赞。
于静潇适时跪到皇帝身前。
贤妃见皇帝盯着于静潇看,便出言道:“陛下,这个小丫头就是当初为臣妾接生的人。当时臣妾累极昏睡,不想那几个产婆争功心切,竟诬蔑了这丫头,害她到刑宫中待了一个月。”
“嗯,朕想起来了。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却荣辱不惊,这份淡薄的心性比什么都难得。”白赫负手看着于静潇,点头微笑,“朕赏你些什么好呢”
于静潇伏地一拜,“奴婢惶恐。这不过是些粗陋的小把戏。能惹娘娘一笑,已是对奴婢最大的恩赏。”.首发
眼见于静潇年纪不大,却如此知道进退,在座诸人不由对她另眼相看。
“也罢。这赏赐就先记在账上,来日你伺候好贵妃安产。朕自有重赏。”白赫含笑点头,随即看了眼窗外,“时辰不早了,朕还有许多奏折要批,改日再来看爱妃吧。”
众人慌忙起身相送,待圣驾远去后,才又回殿中坐好。
李太医抢上前跪在云贵妃面前,老泪纵横,“老臣今日多有失态。现已无颜面觍居院判之位,请娘娘革去老臣职务,准老臣告老还乡。”
于静潇暗中翻了翻白眼。虚伪的老东西,若真要辞官,刚才怎么不在皇帝面前提,现在却跑到贵妃娘娘面前装可怜不过算了,能整到他,已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看这死老头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她不屑的神情只在脸上一闪而过,但却落入了一直盯着她看的白煦眼里。
于静潇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当她抬眼去瞧时,白煦却已转过了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得赏
云贵妃自然是不会让这服侍自己多年的老太医,因为这么点小事而引咎辞职的,反倒安慰了他几句。
李太医这次是里子面子都丢到家了,事已至此,已无颜再待在这里,向贵妃告罪后,便退出殿去。
打发了李太医后,云贵妃才重新看向于静潇,对于她今日的表现,云贵妃十分满意,“皇上今日虽未赏你,但本宫却要有所表示。”
云贵妃赏了于静潇二十两黄金,百两白银,又大加褒奖了一番。
折腾了这么半天,云贵妃露出少许倦意,众人便知机地退了出去。
于静潇恭顺地跟在贤妃与白煦身后。出了乾福宫主殿,白煦与贤妃说了句话。贤妃便点头轻笑着坐了凤辇先走了。
于静潇看到白煦在前方停了脚步,便识相地走上前,“四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白煦似是首次认识她般细细地打量着她,直至将于静潇看得有些发毛,才略带戏谑地说道:“以前只以为你胆子不小,没想到心思也不少。不过既然使出扮猪吃虎这招,就记着要扮到最后。这宫中多是善于察言观色之辈,一不小心露出马脚,被人捉住了,这老虎固然吃不成,但这头猪,你却是当定了。”
你才是猪你们一家都是猪于静潇听着白煦的揶揄,暗中翻了翻眼睛,言不由衷地点头,“奴婢谨遵王爷教诲。”
白煦伸出修长的食指,一下点住于静潇的眉心,盯着她错愕的眸子,摇头道:“看,被我抓住了,你正在心里偷骂我。”
于静潇感觉到对方温润的指端戳在自己的额心,小脸莫名地一红,被点中的皮肤似是火烧一般灼热她狼狈地低下头,“奴婢失礼,以后不敢了。”
不知白煦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收回手指后,沉默了片刻,才别有深意地叮嘱了一句,“记得看好你的听筒。”
那日,白煦丢下这么一句隐晦的话后,就仍下一个人犯傻的于静潇走了。
于静潇回去想了一想,大约明白了他的意识。自己借着这胎心听筒出了风头,只怕要有人看不惯了。白煦的意思,是叫她看好听筒,莫叫人暗中使了坏。
于静潇打定了主意后,又私下里找了那个小太监,出了二十两银子,让他再做两个一模一样的听筒备着。
虽说,她不大相信白煦的鬼话。但有备无患,多一些防备,总是好的
自从那天之后,云贵妃对于静潇重新重用起来,每日让她请脉不说,必让她用听筒为自己仔细听一下胎音。晚上采集露水,这折磨人的活,自然也是免了。
而皇帝驾临乾福宫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每次都要亲自听一听孩子的心跳。更为这听筒起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闻龙听”。
云贵妃便叫人将这名字以小篆,刻到了听筒上。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一日于静潇刚刚起床,还未到给云贵妃请脉的时辰,便有小太监来请她提前过去。原因是皇上来了,想要听一下胎心。
于静潇对此事已经习以为常,一边整理自己的装束,一边让春熙将听筒取来。
春熙去不大片刻,便慌慌张张地跑回,“静姐姐,不好了这听筒不知怎地坏了”
于静潇接过断裂的听筒,仔细一看,竟似被人硬生生地拗断的。
“静姐,怎么办陛下,陛下还等着用呢”春熙的小脸已经吓得惨白,弄坏了御赐名号的物件,这罪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不到真给白煦说中了,果然有人暗中使坏。于静潇安抚了一下春熙,才不慌不忙地问道:“昨天我才用完这听筒,今天就坏了。你仔细回想一下,有谁来过吗”
春熙勉强定了定心神,露出思索的神情,琢磨了片刻后,忽然惊到,“是柳英,昨晚到现在,只有她来过。”
于静潇点了点头。这柳英她认识,是乾福宫的一个掌灯宫女。这时,等在外面的小太监再次出声催促于静潇。
“静姐,怎么办”
春熙急得团团转,却被于静潇安抚住,嘱她不要将此事声张后,变戏法般地,从自己床头的小柜里又拿出了一个一摸一样的听筒。随即在春熙惊讶的目光中,向她挑眉轻笑。
乾福宫主殿上,皇帝正和云贵妃聊天,看情形似是昨晚留宿在了宫中。
于静潇神色如常地进殿,向皇帝和云贵妃施了礼。她悄悄地环视了一下,果见那掌灯的柳英也在殿上,此刻正偷瞧着于静潇。柳英见于静潇的目光向自己扫来,做贼心虚地低下了头。
于静潇心中冷笑,若她所记不差,此刻尚未到这柳英执勤的时辰,看来她应是特意与人换了班的。人家如此着紧,自己怎好不演一出好戏
于静潇像往常一样,取出听筒,交给皇帝,待他听完胎心后,又上前接过。~.ban浮sheng.更新快
“娘娘,今日该让奴婢为您检查下龙胎的情况吧。”于静潇说着,状似随意地将手中的听筒递向一旁的柳英,让她暂时帮自己拿着。
柳英此刻的双眼几乎瞪凸,似是想不到自己亲手拗断的听筒怎么又神奇地恢复如初了
柳英伸手接过听筒后,忍不住拿在手中摇了摇。这一摇不要紧,那听筒竟咔地一声从中折断了她当即吓得惊叫出声,立时惹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直细看对方动作的于静潇忍住笑,装出一副惊讶的神色,“柳英,你怎么折断了闻龙听”
于静潇在刚刚转手听筒时,暗中掉了包。把皇帝用的那个好的听筒藏在了袖中,递给柳英的,是她临时用胶水沾过的那个断的。
柳英吓得面无人色,一下跪在地上,向皱眉望着自己的皇帝和贵妃不住磕头,“请皇上和娘娘明鉴这听筒到奴婢手中时,就是坏的”
“大胆刚刚陛下才用过听筒,那时明明还是好端端的分明是你失手将其拗断,此刻还要狡辩”于静潇疾言厉色,话锋如剑,“毁坏御用之物,你究竟是何居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报应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柳英磕头如捣蒜,此刻已彻底方寸大乱。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贵妃何许人也,她虽觉此事蹊跷,但眼力非比寻常,自是能看出这柳英心中有鬼。
柳英脸色灰败,再不敢有所隐瞒,“这,这是,是秋霜姐让奴婢这么做的。她看不惯于静潇得宠,才让奴婢弄断了听筒,好叫她下不来台”
这秋霜是乾福宫的主管宫女,于静潇记得她。那日她初到乾福宫时,带人在殿门口奚落自己的正是此女。
于静潇一不做二不休,也扑身跪地,声音满是委屈,“求皇上和娘娘为奴婢做主。”
云贵妃一声冷哼,“将秋霜传来,本宫要亲自问话。”
片刻之后,秋霜应召进殿,看到跪在地上的柳英和她面前折断的听筒时,已明白了个大概,但她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宫女了,还不至于像柳英那么不济,被人一诈,便全盘托出。
秋霜勉强稳住容色,规规矩矩地叩首施礼后,恭敬地问道:“娘娘传奴婢来有何吩咐”
云贵妃冷哼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清楚吗”
秋霜低头,“奴婢惶恐,请娘娘明示。”
柳英见秋霜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不禁慌了心神,“秋霜姐,你说什么呢不是你让我弄断闻龙听,陷害于静潇的吗”
秋霜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弄断闻龙听了分明是你自己对于静潇心怀不满,才使计报复她。”
柳英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想不到这个成日里跟自己“姐姐常,妹妹短”地亲热叫着的女人,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还摆明了要把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事已至此,她也豁出去了。
“不是你整日抱怨说,于静潇小人得志,一个刑宫出来的低贱丫头,竟到乾福宫作威作福,受得待遇比自己这主管宫女都高”
“你放屁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倒是你,总暗自嘲笑于静潇貌丑无颜,竟能得四皇子的照拂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的鬼心思,每次四皇子来,你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值,也硬要我替你调班”
“够了”云贵妃一声冷斥,酥胸急剧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皇上,臣妾无能。一个小小的乾福宫都治理不好,何谈管理整个后宫。”她转头望向皇帝,凤目微红,说着离座跪地,“求皇上摘了臣妾贵妃的称号。”
不待云贵妃的双膝触地,白赫已托住她的双臂将其扶起,又低声安抚了她几句。
这位冷面君王转头望向下边跪着的二女,“爱妃有孕在身,又管理六宫事务,已是万分辛劳。这奴婢不懂事,杖毙了便是,何须为她们劳了心神,若是损及胎气便得不偿失了。”
秋霜和柳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出口的求饶,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印出刺目的血迹。
于静潇心下震撼,她不过是想给这二人一点教训,并不想要了她们的性命。眼见事情发展至此,也于心不忍,便出口替她二人求情。
谁知皇帝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怎么你这丫头在质疑朕的处罚”
于静潇迎上白赫威严冷酷的眼神,顿觉整条脊梁都凉沁沁的,下意识地伏低了身子,再不敢吭声。
这时,殿门口传来一声低笑,“父皇莫要动怒,伤了龙体,儿臣可要担忧了。”
于静潇惊讶地向殿门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十八九岁左右的年轻人正迈步走上殿来。他一身皇子的打扮,容貌俊朗,与白赫颇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他眼中的神光,不怒自威,与当今皇帝更是肖似。
“觞儿,你回宫了。”白赫看着下方出色的年轻人,严峻的五官登时柔和了许多。
于静潇立刻猜到了此人的身份,白莫觞,皇帝的第六子,也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云贵妃的亲外甥,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众位皇子中,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最近半年来,他一直在江南巡视朝廷花巨资构筑的堤坝。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应该是刚刚还朝。
不过这皇家的基因真不是盖的,这皇子们一个赛着一个的出色个保个都是男神级的水准本书醉快更新##
在于静潇悄悄比照白莫觞和白煦的不同时,白莫觞已几步上前,给皇帝和云贵妃施礼后,才转头看向跪在下首的几人。
“父皇,这秋霜在母后在世时,便掌管这乾福宫,可谓看着儿臣长大的。”白莫觞的目光扫过于静潇,略停了一下,“难得这位女医宽容大度,肯以德报怨。这宽厚仁德,不一直是母后在世时提倡的吗依儿臣看,父皇就饶了她们的性命吧。”
白赫听他一再提起先皇后,再看着白莫觞糅合了自己与发妻特点的五官,不由轻叹,“是啊。转眼十年过去了。若是阿离还在,这宫中的人心也不至于这般浮躁。罢了,就将此二女各杖四十,打入刑宫中去悔过吧。”
于静潇偷偷的抬眼观瞧,恰瞥见云贵妃低垂的脸孔上闪过一丝怨怼。不由暗中嘀咕,难道这云贵妃对那位先皇后并不似表面上的那般钦佩崇敬
想到这里,于静潇不禁开始重新评估这位云贵妃。能在这皇宫中混名堂的,都是玩弄阴谋诡计的高手,更遑论是登顶权利最高峰的后宫第一人。
如此看来,秋霜和柳英合伙对付自己的事,很可能早就被云贵妃发觉了。若她真如于静潇揣测的那般憎恶先皇后,只怕早就想除去秋霜这种先皇后身边的旧人。但碍于皇帝的情面,又不好随意动手,所以一直留着她们。一个奴才她都能容忍到现在,可见她的心性有多么深沉。
今日自己这点小手段,可能根本蛮不过云贵妃。但她故意静观其变,最后才顺水推舟的除了秋霜。此刻细一回想,于静潇初到乾福宫就受到那种礼遇,很有可能是云贵妃故意做给秋霜她们看的,为的就是激她们心生不满,出手对付自己,然后云贵妃就能名正言顺地除掉她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投胎
处理一个奴才都这般算计。由此可见,耍心计,使手段,对于这些后庭的贵妇们,便如吃饭喝水般寻常简单
于静潇越想越觉得恐怖,这后宫之中处处阴谋,步步算计,越是威高权重者,越是个中高手。为了自己的平安富贵着想,看来她以后需要更谨慎一些才行,尤其是面对云贵妃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抬头去看六皇子白莫觞。他整日面对着这位两面三刀的姨娘,难道就看不出一些端倪吗
白莫觞仿佛后背长眼睛了一般敏感,在于静潇偷瞧他时,也将目光移向了这边,吓得于静潇赶忙缩回了视线。
此刻,皇帝白赫许是思及了早逝的亡妻,神情颇有些伤感。他挥挥手招来太监为自己换上朝服后,就迈步出殿,上朝去了。
送走皇帝后,云贵妃亲昵地拉住白莫觞的手,畅叙别情。至于秋霜和柳英二人,自有宫人押了她们出去行刑。在路过于静潇时,秋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中的憎恨都能淬出毒来
于静潇甚感无趣的耸耸肩,谁知这个小动作竟惹来了白莫觞关注的一瞥。于静潇赶忙低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这杖刑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初于静潇挨了二十下便已哭爹喊娘,后又见识过几棍便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三个产婆。可想而知秋霜和柳英这二人的下场会有多惨。
于静潇虽未亲眼所见,但却听说两人几乎送了命。
在宫中基本没有秘密可言,而且传得最快的便是这一类消息,不过短短的几日,于静潇的名号再次于宫中火了一把。
所以,当她在去太医院取用药材的路上,遇到白煦时,便也丝毫不觉意外。
“你可知这宫中最忌讳的是什么”白煦难得地收起了惯常的笑容。
看着对方严肃的神情,于静潇懵懂地摇头。
“那就是心慈手软,你既然决定了对付某人,那一旦动手,就且莫再让对方有翻身的机会。”
白煦的这一句话,于静潇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体会颇深。而且她也没想到,白煦提醒她提防的秋霜等人,会这么快地向她展开了反击。
就在秋霜和柳英二女被打入刑宫后的半个多月,宫中开始盛传于静潇是妖魔之体,能招邪灵,施降害人。更有春英姐现身说法,言辞凿凿,讲得绘声绘色。
一时间,关于于静潇的谣言,在整个皇宫传得沸沸扬扬。使得素与于静潇交好的宫人们,都开始刻意疏远她。
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于静潇虽面上如常,心底却十分忐忑。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宫中最忌讳的就是怪力乱神之说,她的异能被别人发现,并给有心人加以诟病,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怪只怪当初她思虑得不够周详,加之还没意识到后宫的恐怖,才会在刑宫里露出老底。
现在,她必须想个法子,弥补这一段过失
于静潇在这宫中无依无靠,唯一能想到去求助的只有白煦。而这位四皇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现身。于静潇渐渐明白,这位心机深沉的王爷,要么是在等着自己主动找他,要么就是想观察观察自己会如何应对。
想通此节后,于静潇心底有气。想自己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的知识青年,岂会轻易败给这些个古人。
她仔细的盘算了几日,也未想到什么应对的法子。
这一天,又是满月。虽然于静潇最近颇为烦恼,但还是早早地预备好了糕点和糖果。而来她这蹭吃食的小鬼们也由先前的四个增加到了九个。
于静潇还很有闲情逸致地给他们起了名字,长江一号,长江二号,长江三号这其中,那只厚着脸皮叫她娘亲的小男鬼,自然就是一号。
今日这些小鬼们明显比往常聒噪了些,似乎是那个七号小女鬼有什么喜事,其他的小鬼头都在祝贺她。
于静潇不免有些好奇,便随口问了一下。
“娘她投胎”长江一号咿呀地说着。
“投胎”于静潇愣住了,“上哪投胎”
一号看看七号,后者羞赧地嘤嘤道:“云娘娘”
“云贵妃”于静潇险些从凳子上栽倒,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小丫头。仔细地一瞧,别说这眉眼还确有几分肖似云贵妃
长江七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于静潇此刻已经惊得天雷滚滚。她来回扫视着这九个小鬼。难怪他们不同于其他那些吓死人的横死婴灵,也不同于贤妃生产时身边的待产婴灵原来他们是准备投生在这个皇宫中的预备婴灵就好像军队中的预备役一样。
这么说他们实际上都是未来会降生在皇宫中的皇子和公主喽
于静潇咽了口吐沫,没想到这帮小馋鬼还挺有来头等等
于静潇突然瞪着长江一号,这小鬼叫自己娘亲,那是不是说..
于静潇猛地打了个哆嗦,恰巧被一号看到了,他便过来牵一牵她的手,“娘冷冷”
于静潇低头看着小鬼关切的小脸,她不由又打了一个哆嗦。虽明知对方碰不到自己,还是忍不住把手缩了回来。
许是她嫌弃的动作伤到了小鬼的心,一号小嘴一扁,大大的眼睛里立时泡出了两包水花,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眼见他那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神情,于静潇的嘴角狠狠抽了两抽,皮笑肉不笑地哄道:“一号乖啊那个,我是姐姐,不是娘亲以后,不可以乱叫了”
小一号的表情更是委屈,“娘不要人家”
于静潇看着他快哭出来的神情,脸皮一阵抽搐,只能把心一横,“谁说的,姐干娘最疼一号了,看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桂花糖。”
于静潇可不敢,也不想奢望成为未来皇子的“亲娘”于是委婉地自降一级,做个“干娘”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鹤语
长江一号的全部注意力立时被那一盘香甜的桂花糖勾走,再没心思计较“干娘”与“亲娘”的区别,而是双手并用着往口中塞糖。
于静潇看着他的吃相,暗中啧啧了一声,同时自我安慰,这熊孩子这么爱吃甜食,绝对不是自己的娃
眼见算是蒙混过关了,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望向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的七号,心里仍对那边胡吃海塞的小鬼的话,有些顾虑,便开口问道:“七号,你们这些婴灵,真的都能提前知道,自己将来要投胎的母亲是谁吗”
长江七号的小脸露出几分迷茫,先摇摇头,顿了顿后,又乖巧地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于静潇暗窘,“你的意思是,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七号思索了一下,点头。
问了等于白问于静潇又抹了抹冷汗,接着开口问道:“那你们都知道自己的投胎时间吗”
七号又是先摇摇头,再点点头。
于静潇开始发蒙,觉得此小鬼确实如她的娘亲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她盯着七号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明白了,“是不是,只有到你们投生的母亲临产之前,你们才能知道确切的降生时间”
这七号不是第一次到她这吃点心了,之前来的两次并没有提到投胎的事。所以于静潇才会如此猜想。
果然,七号点了点小脑袋瓜,证实了她的想法。
“哦,那是什么时候”
七号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三十天后子时”
于静潇哦了一声等等
她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些日子一直困扰自己的难题,她想到该如何应对了。
那些人不是硬把自己跟牛鬼蛇神硬扯上了关系吗那自己就给他们演上一出好戏
转眼已经入夏,云贵妃的产期临近。按照惯例,皇帝会带着有孕的妃子和其他嫔妃,以及皇子、公主们到皇宫中的送子观音庙去祝祷,为即将降生的龙嗣祈福。
因近些日子来,皇宫中对于于静潇的谣言四起。云贵妃难免对她有所疏远,但毕竟只是谣言,不能确定其准确性,所以此次到观音庙祈福,于静潇也跟在乾福宫的众位宫人们中间。
大魏朝尊白鹤为国鸟。所以,但凡宗庙道场的花圃中,都会饲养白鹤。
此时正值初夏,白鹤们刚刚褪换完周身的羽绒,使得鹤园内遍布着雪白的鹤羽。
皇帝与众妃和王子公主们,在观音庙的大门外步下车辇后,便徒步穿过鹤园,欣赏沿途的景致。
这时,队伍的最末端突然发生了异动。数只白鹤竟然围着于静潇不住展翅探颈,看起来很是兴奋,便好似在围绕着她跳舞一般。
这个景象立时引来众人的关注,就连行在队伍最前端的皇帝和众妃们也都驻足回望
身处鹤群中间的于静潇受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奔到鹤园的中心。不想,脚下一绊,竟重重地跌倒了。
片刻之后,她才双目紧闭着摇晃爬起,看起来跌得不轻。然而,就在这时,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在于静潇缓缓起身的时候,周围遍布的鹤羽竟随着她的动作徐徐飘起,更有不少落到了她的衣袖上。
于静潇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宫装,此袖幅上缀满鹤羽,远远望去,竟似一只美丽的白鹤。
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均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身处众人瞩目中的于静潇,双目迷离,神情缥缈,幽幽开口道:“半月之后,明月当空,佳日佳时,龙女降生,肤赛白雪,樱花纹胸”
她如是说了三遍后,周身的鹤羽慢慢散落,于静潇身体一震,似是醒转过来。发现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自己,赶忙伏倒跪地。
“奴婢刚刚莫名其妙地失了心志,不知做了什么。如果冒犯天威,请陛下降罪”
刚刚那一幕奇景,就连见多识广的白赫也是首次遇到,所以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蹙眉望着于静潇,“你做过什么,真的不记得了吗”
于静潇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惶恐不安,“回禀陛下,奴婢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
白赫垂眸看了她片刻,挥手道:“算了,你下去吧。”
于静潇应了一声,赶忙退回到队伍当中,除了神情有些不安外,与先前别无二致,似是刚才的奇景并未曾发生在她身上一般。
这一日的祝祷祈福,上至皇帝妃嫔,下到太监宫女,全都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心里想的,全是身披鹤羽的于静潇,和她口中吐出的预言之语。鬼眼医妃:
待众人返回宫中后,很快就流言四起。均说于静潇被鹤神附体了,不单化身白鹤,还口述预言。预示云贵妃将在半个月后的午夜产下公主,而且小公主肤色雪白,胸口还有樱花形的印记。
谣言的速度传播得很快,而且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还花样翻新地出了许多不同的版本。把于静潇那日的表现传得神乎其神
听着有关自己的种种传说,于静潇对目前造出的声势很是满意。
不错,所有的奇景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于静潇先是花钱买通了鹤园喂养白鹤的太监,让他在每次给白鹤喂食时,都吹响一枚小巧的哨子。这种专门用于训鸟的哨子发出的声音频率,只有鸟儿才能听到。
然后,于静潇做了一个在现代连中学生都会做的土豆电池。将电池的导线藏到衣袖内,只要一通电,便能吸附起细小的碎物,比如说羽毛。
那天,于静潇故意落到队尾,趁人不注意,吹响哨子,引来饥饿的白鹤。白鹤们以为她要给自己喂食,自然表现得十分兴奋。随后,于静潇假做摔倒,借势将藏在袖中的电池通电。她故意挑了一处羽毛最集中的地方跌倒,起身时当然会吸起无数的羽毛。
至于那段预言,都是她事先编好的。因她已经从长江七号那里得知了她确切的降生时辰。而胎儿的情况,她更是早就知晓。所以她完全不怕预言会不能成真,因那一切早已是注定好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风头
既然她们以怪力乱神之说来对付自己。那她就给她们整一幕神迹出来
所谓邪不压正,于静潇借着大魏朝的国鸟白鹤来造势,为的就是凸显自己“正”的一面。就算在场的皇帝和诸妃们有所怀疑,但涉及到白鹤这个国家级象征的祥物,他们就算心有疑虑,也必是会施以维护的。
还有那段压轴的预言。她借着“附体的鹤神”说出这一段话,又是在观音庙这么个神圣的地方。只要时辰一到,贵妃诞下小公主,那么一切有关于她是妖魔附体的负面谣言,都将不攻自破
虽说一跃成为了公众人物,但于静潇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云贵妃也曾特意找她来询问此事。
于静潇只是诚惶诚恐地伏地跪答:“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全忘了,无论谁来问她,她都如是作答。
目前走在宫中,有更多的人在于静潇背后指指点点,只是人们看她的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从观音庙回来的第三日,于静潇在去往太医院的路上,再次遇到了白煦。
于静潇站在亭外,看着亭中负手欣赏荷花的白煦。只觉其俊逸潇洒的背影,映在满池盛开的白莲中,便好似一副水墨丹青般诗情画意。于静潇忽然想起一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这时,白煦察觉到了于静潇的目光,转过头来,向她温柔一笑。
于静潇刹那间便被那笑夺了心魄。这副画面太美,以至于多年之后,仍能清晰地定格在她的脑海里。
她勉强收拾了被摄去大半的心神,款款上前,聘婷施礼道:“奴婢见过四皇子。”
对于她今日格外规矩的表现,白煦只是略勾了下唇角,“你现在是名噪一时的白鹤神女,这一礼,我可要担不起了。”
“四皇子莫要取笑奴婢了。”于静潇面上七情不动,心里却有一丝得意。哼,没有你这腹黑王爷帮助,姑娘我也能跨过这道坎
白煦点点头,“恩,有进步,本王几乎看不出你在心里偷骂我了。”
“哈王爷又在说笑,奴婢怎么敢心存不敬。”于静潇尴尬地一笑。尼玛,这白煦绝对是猴子精转世
白煦的语气似笑非笑,“你连我大魏的神鸟白鹤都敢拿来做文章,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吗”
于静潇愕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对方漆黑深沉的眸子里,“奴,奴婢不知王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哦”白煦怀疑地挑了下眉,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翻,一枚小巧的竹哨现出,“是真不知道吗”
于静潇盯着那枚训鸟用的竹哨,暗自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王爷。”
整场戏中,她唯一的漏洞就是那个被自己买通的,训鹤的小太监。自己的把戏骗不过这位聪明绝的那个时辰。如果有人动了歪心思,那应该是让云贵妃提起分娩
想到这里,于静潇再也坐不住了。一溜烟地冲进乾福宫的小厨房。正赶上云贵妃的贴身宫女冬莹在给她煎安胎药。云贵妃有孕以来,一直服用着这安胎药。其实在于静潇看来,这几乎称不上药,顶多算是保健品罢了。
她在冬莹惊讶的目光中,端下药壶,然后用筷子仔细翻看了药材。都是自己亲手从太医院抓来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于静潇思索了片刻,又将厨房内的食材翻看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异样的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她在厨房鼓捣了半天,竟惊动了主殿里的云贵妃。不过片刻,便有太监来请她过去。
云贵妃正在用膳。因产期将至,腹部高隆,致使她近期的胃口不大好,只能吃些蒸煮的软食。
她见于静潇进来,便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开口问道:“本宫听冬莹说,你怀疑有人给本宫用药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诡计
于静潇恭敬地伏身回答,“是,只是有些担忧而已。”
云贵妃比她更着紧自己的龙胎,所以无论是吃的用的都格外小心,越到后期越是注意。这吃的和用的也不止是于静潇一个人在经手,更有几位太医在把关。
云贵妃将手中的帕子放到了桌上,“查出什么异样了吗”
“回娘娘,奴婢并没有查到什么。”
于静潇的目光在室内搜索着,此刻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拿起来验看一番,鼻端嗅到一抹似有若无的幽香后,她把目光定在了云贵妃手中的帕子上,“娘娘,您手上的帕子,能给奴婢看看吗”
云贵妃略怔了下,但还是将帕子递给了她。于静潇将帕子拿在手中仔细的闻了闻,又用手搓了下。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但本能地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于静潇征得了云贵妃的同意后,将帕子借了去。把自己的师父周太医,请到了乾福宫中。
现在只能看看这位老爷子的本事了。
姜还是老的辣。事实证明于静潇的猜测不错。那条擦嘴用的帕子被人抹了少量的药液。还有就是厨房中的蒸笼,竟也浸了药水,只要蒸煮食物,药性便会跟着热气进入食物中。
两种药无味,而且气味极淡,若不是蓄意查探,根本瞧不出端倪。两类药均是无害的,但混在一起,却有活血的功效。寻常人用了无碍,只是孕妇却碰不得,会诱发早产甚至血崩
所幸下药之人有所顾忌,药量用的不猛。但是药已经下了一段时间了,而且按照目前每日接触的分量,在三天之后,便也将起效。到时只怕云贵妃不单会提前分娩,恐怕也会有血崩之险
周太医皱着眉审视着手上的帕子,随后不无忧虑地对于静潇说:“这下毒的人,当真是恶毒阴狠,这么做不但会危及贵妃及皇嗣,更是要害你到死无葬身之地啊。”
于静潇听得心惊肉跳。
不错,若不是得了白煦提点,自己及时发现这害人的诡计,一旦云贵妃或小公主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乾福宫的主管女医,还不知道要死上几次
云贵妃听完于静潇的汇报后,脸色气得雪白,一双凤目更是蕴满了风雨欲来的阴沉。
“想不到这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查给本宫细查”
云贵妃何等手段,手下的人办起事来,更是效率非常。不过短短半日,便有一名面生的宫女被押跪在了殿上。因于静潇的查探事起突然,再加上一直是秘密行事。所以这小宫女根本没来得及将藏匿的药物丢掉。
她是个最下层的三等宫女,无法接触到贵妃的日常吃用,只是负责厨房的卫生以及简单的衣物清洗。所以,也只能通过这些来下药。
别看这宫女年纪不大,但嘴却硬得很。大约是知道无论招与不招,自己都逃不了个死,所以无论被人怎么逼问,她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乾福宫中司掌宫规的嬷嬷请示道:“贵妃娘娘,这小丫头不肯开口,您看”
云贵妃优美的菱唇上扬出冷酷的弧度,“该用的就用吧,别弄死了就行。”
嬷嬷点头冷笑,“是。”
后宫中的刑罚不是闹着玩的,于静潇在一旁看得直发毛。电视里演的,针刺、夹棍那都是小意思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最初还嘴硬得紧的宫女就全都招了。
指使她的是二皇子的母亲,而牵线搭桥的竟然是已被打入冷宫的秋霜。
“哼,德嫔还没有这个胆量,恐怕是受到她是那位骄横跋扈的庄妃娘娘,就连那德嫔,她也是惹不起的
于静潇咬咬手指,很是后悔从前念书时太过专心。要是多看过几部宫斗的网文或电视剧。那此刻该上火的,就是那些害她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安产
其实大家都在等,等着看于静潇的预言究竟能不能成真。随着预言之日的临近,宫中的气氛愈发的紧张起来。
德嫔那边,许是听到了一些动静,变得异常低调安静。
至于于静潇,这些天几乎日夜守在乾福宫中,对云贵妃的吃食用度,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预言的那一天。大家都很紧张,于静潇更紧张。
虽说,她最近两天便一直能看到,那未来的小公主的婴灵,长江七号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安坐在待产的云贵妃身边。但值此性命攸关的时刻,于静潇仍免不了,手心出汗,嗓子发干
还好,一切如她预期的那般进行了。云贵妃在下午时开始出现腹痛,傍晚进入产程,午夜时分,如期产下一名漂亮的女婴。孩子肤色雪白,胸口生有一枚形似樱花的小巧胎记。
看着安然降生到自己手上的小公主,于静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此时众人看她的眼神已几近膜拜。身处这众人敬仰的目光中,于静潇没心思得意,因她接下来迎接到的就是产后的云贵妃,别有深意的眼神。
此刻她又该烦恼如何整治德嫔她们了。
今夜恰是满月,于静潇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住所,云贵妃念她辛劳,赏赐了她不少点心蜜饯。
于静潇想着云贵妃的吩咐,看来自己很有必要再多备上一些糕点和糖果,好好招待一下,那个婴灵情报小分队了
小公主如预言一般模样的降生了,这再次将于静潇推上了风口浪尖。众人都在等着看皇家会如何处理。而皇族,是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在小公主出生后的第三天。皇帝一道诏书,便将所有的神气都归到了小公主身上。其意无非是说,公主乃上苍恩赐给大魏的神女,所以其降生前才有女官应了神迹。特赐白鹤为号,尊为大魏的飞鹤公主。
至于于静潇,皇家到底也是给了恩典的。除去了她原本的奴籍,破格地给她提了官位,封了开朝以来的第一个正六品女太医,还特赐了她一个“羽裳神医”的名号。对于这当不了饭吃的安抚性封号,于静潇压根没在意,倒是自己能堂堂正正地位列太医之中这一点,让她有些欣喜。
对于皇家的说辞,众人很是嗤之以鼻。反观于静潇,虽说一下从主角沦为了路人甲,却反倒松了口气,她最初的目的,仅是压住那些有害自己的负面谣言,能这样低调收场,于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近来,于静潇这一向安静的小院热络了许多。
许是皇家觉得有些亏待了她这“神医”。在正式的封官之后,皇帝又赐了她一些金银和几箱珍贵的医学典籍。
当然,云贵妃也是有所表示的,这紧邻乾福宫的小跨院,便正式地赏给了于静潇,春熙则也赐给了她做贴身丫头。
此外,其他各宫各院想与她这神奇的女御医套套近乎的娘娘贵人们,也多有派人来走动。
一时间,于静潇这不大的房间内,堆满了别人送来的贺礼。
今日,来了一个眼生的小太监。于静潇这几天见得生面孔太多了,想着大概又是哪位嫔妃手底下的人,便也没太在意,只是客气地寻问对方的来意。
“回姑娘的话,小的是六皇子身边的人。今天是受殿下的指示,来给姑娘送贺礼的。”小太监笑着递出一个锦盒。
六皇子白莫觞于静潇愣了愣,脑中立时浮现出白莫觞那张英俊的脸孔。他一个皇子,派人给自己这妇产科女医生送得什么礼难不成六皇子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静潇好奇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本书医说。于静潇刚好读过,知道这是一本弘扬医德的教育性书籍。
于静潇有些郁闷,这六皇子送自己这本书是什么意思是告诫自己要尊崇医德还是赞扬自己医德高尚
于静潇捉摸不透,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质疑,只是点头笑道:“烦劳公公代我谢过六皇子,就说我会细细研读的。”
小太监客气地走了。
于静潇正撇着嘴翻这本医说,外面又来人了。
是白煦身边的太监,小谭子。于静潇有些惊喜,她赶忙迎了出去,随即有些诧异,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啊
“姑娘,奴才给您道喜了。”小谭子依旧笑得十分讨喜,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这是四王爷让奴才给您送来的贺礼。”
于静潇暗窘,不会又是一本医说吧她打开了锦盒,里面竟是一对小巧玲珑的,用白玉雕成的行刑棍。不错,就是宫中行杖刑时要用的板子。
于静潇更摸不着头脑了。这皇子们,一个两个的,送的东西怎么都怎么古怪就不能像其他娘娘妃子们送些真金白银那么直接给力吗
白玉板子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煦明显比白莫觞要了解于静潇,知道这类考究智商的问题是她的软肋。所以小谭子不但带来了四爷的东西,还带来了一句话。㊣:㊣\\㊣
“四王爷要奴才转告姑娘。他知道您现在烦恼的事是什么,所以让奴才送来这对玉板子。”
于静潇愣住了。这白煦还是喜欢说一半,藏一半她暗骂了一声“四王爷,死王爷”,然后开转自己的小脑袋瓜。
若说她现在满心满脑合计的事,那就是如何斗倒德嫔了看到这对玉板子,于静潇会联想到的就是自己挨打受罚所到过的刑宫白煦的意思是让她到刑宫去看看吗
于静潇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谭子眼见东西和话都已经带到了,便告辞走了。
于静潇左右闲来无事,就决定到刑宫去看看。她一边走,一边思考。
白煦都知道自己要对付德嫔和秋霜她们,那是不是说,云贵妃要自己整治这些人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呢也是,这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鸡毛大的事也能给吹上天咦,那六皇子,是不是也是因此才给自己送东西的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看破
于静潇的脚步不由顿了顿。她记得那秋霜原本是先皇后,也就是六皇子亲生母后身边的宫女。那白莫觞知道自己要对付她们,送自己这本医说,是不是在请自己手下留情,积德行善呢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好笑。自己要报仇,白煦送她一副打人的板子,白莫觞送她一本教育人的医说。这两位皇子的品性,谁奸谁恶,当真是一目了然啊
恰在此时,一声呼喊啦回了她的思绪。
“潇潇。”
于静潇愕然回头,竟是当初和自己一同进入刑宫,事后又对她诸多照顾的弄竹。皇帝大赦天下的那一日,她同自己一并被放了出来。听说,后来被分到御膳房。于静潇一直想去看她,因近来需要烦心的事情太多,才一直没有得空。
两人几个月未见,自是相谈甚欢。弄竹今日到这里,是来探视曾经在刑宫中对她多有照拂的一位嬷嬷。
想起自己在刑宫中受到过的诸多欺辱,于静潇仍不由有气。
“你呀,就是倒霉。你不知道那春英姐和管事的赵公公是那种关系吗”弄竹粉脸一红,显是想到了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亲眼看见春英姐和赵公公办那种事情,哎呦,真是说不得。虽说这宫规严禁太监和宫女结成对食,但哪禁得住呢”
于静潇撇撇嘴,不愿去想那两人办事时的龌鹾样子,遂岔开话题,“听说你现在在御膳房,那里可是个好地方。”一想到日日面对着皇家的山珍海味,于静潇忍不住舔了舔嘴。
弄竹看她故意扮出的馋样,不由逗乐,摇头道:“哪似你想出的那样。唉,最近真是烦。德嫔娘娘也不知怎的了,成日让御膳房给送些生食材过去。”
于静潇一听到“德嫔”,脑中的神经立刻绷紧,“什么生食材弄竹,你给我详细说说。”
“就是最近一个来月。德嫔娘娘派人到御膳房来传话,说以后不用做饭送过去了,只把食材送去就好。”弄竹似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着,“洗棠宫才几个人啊要那许多食材,而且还有不少都很昂贵呢”
于静潇露出思索的神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因这几日于静潇一直在暗中调查德嫔,所以对她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位出身低贱的德嫔,因其膝下育有目前众皇子中,年岁最长的二皇子,所以母凭子贵,才爬到了今天这个位子。德嫔娘家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凭着她的关系,在朝中作个散职;另一个则在京中开了一个饭庄,只是生意仿佛并不大景气,一直到最近才有所改善
“对了,饭庄我明白了”于静潇猛一挥拳。
弄竹诧异,“你明白什么了”
“德嫔娘娘是把那些食材偷运出宫,给她那个开饭庄的哥哥送去了你想想,咱这宫中的食材,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普天之下又哪个饭庄能媲美。所以,这饭庄里若是能得到宫里的食材,那烹调出的饭菜自然更加可口。难怪德嫔兄长的饭庄近来会扭亏为盈”于静潇呼出一口长气,终于找到德嫔的罩门了,她很是庆幸自己及时遇到了弄竹,“弄竹,今天多亏了你”于静潇感激地握住弄竹的手,说着说着,声音停了。
眼见于静潇忽然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弄竹不禁奇怪地开口,“潇潇,你怎么了”
于静潇慢慢松开弄竹的手,语气莫名的深沉,“你,你是他派来的吧”
弄竹一愣,摇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于静潇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弄竹。
她来的这个时空已经大半年了。在这深宫之中,她领悟最深的就是,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对你好公主师父教她礼仪,那是因为她要刷所有的马桶,还要照顾怀孕的锦娘;周太医让她跟着学医术,那是因为看中了自己新奇的动手操作能力
弄竹跟她非亲非故,为何在刑宫中会如此照顾她最近自己烦恼该如何对付德嫔,刚得了白煦的暗示,来到刑宫这里,弄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还透露了这么有用的信息这一切也太巧了吧
于静潇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是白煦手下的人吧”
弄竹微怔,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后,笑得有些复杂,“终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是四爷安排在宫里的。今儿便是得了王爷的指示,故意在这里等你。”
于静潇默默地看着弄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初,她确实把弄竹当成一见如故的姐妹来看待,没想到,她不过是执行命令罢了。
以白煦的智慧,应该能知道自己最终会看破此节,但仍让弄竹来暗示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教育自己不要轻信他人吗不错,这后宫中刻意接近她的人,大都是有其目的的。就像白煦,当初便已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他们两个是互惠互利的交易关系
想到这里,于静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疏远而又落寞地向弄竹说道:“替我回去谢谢四王爷吧。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静潇现在真的弄不懂白煦是怎么想的了。他这样一步步地诱导自己涉入这宫闱的争斗中,究竟有何用意。白煦的做法,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学生,正手把手地教会她,如何去算计,如何去勾心斗角
她现在的身份,说好听了是御赐的女太医;说不好听了,不过是个有点技术含量的产婆。能有多大的作为
究竟是什么原因,值得他为自己花费这些心思呢名利,她没有,他贵为皇子也不需要。图她这个人于静潇摸摸自己脸上画下的胎记,立刻打消了这个很二的想法,而且白煦明显也不是好色之徒。
于静潇真的弄不懂了
她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智商可能永远也追不上白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事发
这四王爷虽说腹黑而又让人琢磨不透。但是论阴谋算计,恐怕横看整个后宫,也无人能出其右。
白煦已经明白无误地给自己指明了路。对付德嫔,从其挪用宫中食材周济其兄长入手;对付秋霜和春英姐这一干宫女吗,自是从刑宫中的太监宫女们对食着手。其实后边这点,她早已想到了,而且已经有所行动了,只待时机恰当,便可出手。
只是怎么利用德嫔的软肋对付她,于静潇还需仔细筹谋一番。
既然已经见过了弄竹,这刑宫自然也就不用再去了。于静潇告别了弄竹后,便转头向回走。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怎么运用德嫔的弱点。
思索之间,她猛然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当初云贵妃命令自己想法子对付德嫔等人时,在场可完全没有外人。白煦和白莫觞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于静潇肯定自己是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如此说来,就是云贵妃那边走漏了风声。但当时殿中的就那么一两个贵妃的心腹在场难道说,是云贵妃故意让人泄露出去的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脸色微变。现在再明白不过了,自己明摆着是被人当枪使了
秋霜是前皇后的人,云贵妃作为前皇后的妹妹,六皇子的姨母自然是不好对其赶尽杀绝。德嫔的地位虽然卑贱,但怎么说也是二皇子的生母,更何况其背后还站着飞扬跋扈的庄妃。云贵妃虽然被害未遂,但若不想跟她们彻底撕破脸,现在最好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类的打击报复行为,与贵妃娘娘平日所表现出的端庄大度,太不相符。所以,适时推出目前风头最劲的自己来顶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又可还击这些害她的人,又不用担那睚眦必报的恶名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合适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暗自出了口长气。在这深宫中,少一分心思都不行。
她踌躇了片刻,心下已有了主意,又调转了一个方向,朝德嫔的洗棠宫行去。
于静潇在门外侯了许久,才见进去禀报的太监来请自己进去。
洗棠宫中,德嫔一脸戒备地正襟危坐。二皇子,白冉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喝茶。
于静潇面上不露一丝声色,恭顺地微笑着上前施了礼,“奴婢见过德嫔娘娘,见过二王爷。”
这德嫔今年已有四十多岁了,比当今天子还要大上两岁,所幸保养得宜,看起来还算年轻。
五位皇子中,只有今年二十三岁的白冉和二十岁的白煦已及弱冠之年,各自封了王后,搬出皇宫去住。
二皇子白冉为人低调,轻易不出现在宫中,就算来,也只在探望母亲后,就即刻离去。似今日这般待至宫门即将下钥还未走,并不多见。
若她所料不错。只怕是德嫔收到了自己即将整治她的消息,才与儿子商量对策。
毕竟,于静潇虽只是个小小的御医,但她现在风头正盛,而且背后还站着刚刚诞下公主的云贵妃。再则,这德嫔也属实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心里发虚,也在所难免。
即便理屈,但德嫔仍是端出了一宫之主的架势,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于静潇,“不知新晋的女神医来我这洗棠宫有什么事”
于静潇微笑着又施了一礼,“回娘娘的话,是这样的。贵妃娘娘喜得公主,想要在小公主满月之时办理家宴。贵妃娘娘知道您这洗棠宫中的食材最是新鲜,而且德嫔娘娘还有位擅厨的兄长。贵妃娘娘为办好家宴,特让奴婢来向德嫔娘娘请教,这个时令什么瓜果蔬菜最适宜办宴,又预备些什么样的菜肴为好”
德嫔听到她提及食材和自己的兄长后,脸色乍青乍白。要知道,这云贵妃正掌管着整个后宫,包括宫里的诸多公务及财政。德嫔私自将御膳房的食材运出宫去给兄长用,这事情虽不大,却犯了宫中的大忌。尤其是当朝的天子,治世甚严,其最恨的便是假公济私,侵吞公家财务。
德嫔虽陪伴在皇帝身边时间最长,却已是恩倦爱迟。再加上她年老色衰,出身卑贱,皇帝几乎一整年都不来她这里,夫妻情分早已淡漠。若是云贵妃有意以此事责难,皇帝是绝不会维护她的。
于静潇说的话虽未挑明,但其意已经明白无误了。即是说,乾福宫已经掌握了她私自挪用宫中食材的证据。
于静潇是个太医,又不是乾福宫的宫女,由谁来这递话,也轮不到她啊于静潇会跑到洗棠宫说这样一番话,给别人的感觉,分明就是云贵妃故意派她来,针对先前下药之事做的报复。
德嫔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此刻已如坐针毡,她看着下方笑吟吟的于静潇,知对方在等自己的答复,可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合计哪些个瓜果蔬菜适合办宴,因此只是敷衍道:“太医的话,我记住了。你先回吧,容我仔细思量一下,过几日再给贵妃娘娘答复。”
对于德嫔的推脱,于静潇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她笑着点头应了。然后便恭敬地退出了洗棠宫,她知道,德嫔现在正等不及要跟儿子商量对策。
于静潇踏出洗棠宫的宫门后,嘴角勾出一抹轻笑。云贵妃不是要拿自己当枪使吗自己偏要逆她的意,就是要把她推到最前线去,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要出手对付德嫔等人
于静潇敛去唇角的笑意,刚迈开步子,就听后边有人叫自己。
“御医留步。”
她诧异地回头,竟然是二皇子白冉追了出来,虽然心中犯嘀咕,但于静潇还是毕恭毕敬地施礼道:“不知二王爷唤住奴婢有何吩咐”
这位二皇子生得端正温雅,其样貌虽不及白煦和白莫觞那样出众,但毕竟也是皇子,皇家基因优良,相貌自是差不到哪去。
此刻,在于静潇好奇地望着他时,这位白冉也在以研究的眼神盯着她。片刻之后,白冉才开口。
“本王很好奇,真的是云贵妃派你来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暗渡
对于白冉突如其来的问题,于静潇怔了怔,笑问:“王爷何出此言”
白冉坦然道:“本王在宫中多年,太了解这宫中的行事做法。若是贵妃娘娘有意以此对待我的母亲,应该会秘而不宣,待动手时,才好以雷霆之势打个措手不及。”
于静潇瞪大了双眼,凝望了白冉片刻后,噗嗤笑道:“王爷真是聪明的紧。不错,今日种种,确是奴婢自作主张的,未曾授意自贵妃娘娘。”
白冉听到于静潇的话后,竟未表现出一丝惊讶,只是淡然点头,“果然那御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于静潇静静地看着这位低调的二皇子,许是因为对方的眸子十分温和坦然,不似白煦那样深邃难懂。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可以坦然相告,所以于静潇先福身一礼后,才徐徐开口。
“想来,近日关于奴婢的一些龌龊流言,二王爷已然听晓。诚然,贵妃娘娘那里出了那种事,奴婢也是心中有气的。若不是发现得早,贵妃和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能早不知死上多少回了。奴婢并非宽宏大度之人,相反,十分的小肚鸡肠。但是,奴婢却不是庸傻之辈,深谙这后宫之中,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而那些做了手脚的人,针对的恐怕是贵妃娘娘,奴婢只不过是倒霉地给捎带上了。既然如此,那奴婢何苦做那出头之鸟,与其被人当枪使,不如自己先化解这段纠葛。所以,今日才自作主张地到洗棠宫说了这一番话。实是想给德嫔娘娘提个醒罢了。”
白冉听完这一段话后,不禁又重新审视起于静潇,对于她泼辣直白的言行,似是感到十分新鲜。良久之后,他才略带调侃地补充道:“恩,是否再顺带着以此来吓一吓本王的母亲”
于静潇难得地小脸一红,“奴婢冒犯了。奴婢确是个小肚鸡肠之辈。”
“比起宫中的某些人,御医已算得上是宽容大度了。”白冉摆手轻笑,顿了顿后,才轻叹一声,“此前的事,还望御医莫要记恨本王的母亲。她不过就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二十岁时生下本王后,基本便再没得到父皇的宠幸。她会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本王。可怜她看不清这宫中的态势。才会落得被她人驱使的地步。本王也曾多次规劝她,但她总是不听,唉。”
于静潇默默地听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不过才二十三岁,实已老成持重的叫她这个二十七岁的人刮目相看。听着他的话,于静潇不由也随之感叹。不错,有个出身卑贱的母亲,这位二皇子虽是众皇子中最年长的,但地位恐怕也是最尴尬的。皇位的争夺,与他来说,根本无一席之地。只可怜那德嫔还看不透这一点,她处心积虑地为儿筹谋,却不知早被有心人拿来当枪使。
白冉又叹了一声后,才抬眼看着于静潇,“本王早有打算,跟父皇请命到南疆去。一来可以守卫我大魏的国土,治理那片蛮夷之地,为国进些绵薄之力;二来可以避开这宫闱之争,也断了母亲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只是母亲一直不准。今日之事,正好是个契机。本王预备明日便去跟父皇说,然后会带着母亲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位二皇子的睿智与淡然让她动容,于静潇不由恭身施礼道:“那奴婢就预祝二王爷与德嫔娘娘一路顺风。”
白冉面露微笑,“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御医了。以后,若御医有机会到南疆去。本王再为今日的事答谢御医吧。”言罢洒然离去。
于静潇目送着白冉挺拔的背影,心中颇有几分感慨。本以为,她再也见不到这位淡泊明志的二皇子,殊不知造化弄人。若干年后,自己还承了他一份大恩,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二日,前朝便传来消息。二皇子白冉将赶赴南疆,从此便戍守在那里,而德嫔不忍骨肉分离,也要随队南下。
为此,朝中很是起了一番波澜。有人同情白冉这庶出的二皇子不得势,被贬往南疆去守国门;也有人暗赞白冉目光深远,知道在皇位争夺战最终打响之前,远离此是非之地。
然而,传得最多的,确是关于白冉骤然请命南下的缘由。有人头天见到于静潇这新晋的女医去过洗棠宫,众人均知她与德嫔已有嫌隙。而她去洗棠宫的第二天,白冉便请命戍边,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是于静潇受了贵妃娘娘的指示,使了某些手段,才使得这对母子自行外放。
一时间,关于于静潇和乾福宫的种种流言,再次成为众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话题。但话题的核心人物,却没有任何表现。于静潇依然规规矩矩的到太医院报到,乾福宫的云贵妃也仍旧不声不响的坐月子。
半个月后,种种流言风声总算略有平复。而她一直筹谋的事,也准备妥当了,于静潇想着,该是自己到刑宫中走上一遭的时候了。
她抬头瞅了瞅阴郁的天空,觉得今日正适合去找某些人的晦气。因她早已得到云贵妃的首肯,对付那些个下药害人的恶徒时,于静潇可以随意挪用乾福宫中的人手。
所以,她今日带了二三十个嬷嬷、宫女和太监,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刑宫。
刑宫中掌事的赵公公,眼见来的是乾福宫的人,而带头的正是现在风头正劲的于静潇时,这位油头粉面的赵公公不由也冒了一身的冷汗。
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是来找麻烦的。但是乾福宫的人赵公公可惹不起,而于静潇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晋御医,他更惹不起。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赵公公向于静潇陪笑了,“不知御医今日来刑宫,有什么吩咐。”
于静潇看着这位昔日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赵公公,只是冷笑。待到对方在自己的注视下,不住擦拭头上的冷汗时,她才开口道出自己的来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记账
于静潇环视过刑宫那熟悉的宫墙,才缓缓的开口,“烦劳赵公公将刑宫中的人集中到院子里。贵妃娘娘丢了一个重要的物件,听说有人在刑宫中看到了。今日便让我带人来找找。”
这贵妃娘娘的物件怎么会丢到刑宫中来
赵公公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心里虽不住嘀咕,可还是点头哈腰着命人将刑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集中到了一起。
于静潇吩咐了一声,“搜。”
二三十个随行而来的人,便四散开来搜寻。随着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赵公公、春英姐和先前欺辱过于静潇的那几个太监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摆在众人眼前的东西,都是结成对食和菜户的太监宫女们,互相狎玩时用的工具这些物件都被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找到了
于静潇看着他们惊骇的神色,不由暗自好笑。这宫中有不少善于扒人隐私的高手,这其中能随便出入各宫各院的婴灵小分队,便是高手中的高手。
更何况,她为了今日之事,在上个满月夜可是牺牲了十盘子糕点,三盒糖果。可想而知,那些个小馋鬼们调查起这些见不得人的隐私时,会有多么的积极踊跃
在这些物件被翻出来后,于静潇的身边便有一个小太监拿纸笔做着记录,一一落实到了个人的头上。单上有名的几个,此刻已脸如死灰。
宫女和太监私自结成对食,在这宫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大家都是秘而不宣的。因这确实为淫乱后宫的罪责,一旦被落实,那犯事的宫女和太监便会被送到安乐堂,那是专门惩治祸乱后宫的宫女和太监的地方。大魏的律法严苛,刑罚也更是残忍。送去安乐堂,便等若宣判了死刑,而且最终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所以,在这些铁证面前,赵公公和春英姐等人已抖若筛糠,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开始跪地哭求。
这时,最后几个搜寻的太监回来了,为首的一个手中托着两个带锁的匣子来到于静潇身边,“姑娘,这是在秋霜和柳英房中找到的。”
“拿给她们看看,这两个匣子可是她们的东西”于静潇挥了挥手。
那秋霜和柳英当初受了四十棍后,险些送命,后来虽挺了过来,但两人的下半身都已经废了,便如同现在伤到了脊柱,而下肢截瘫的人一般。此刻只能借着拐杖勉强站立。
这匣子确是秋霜和柳英的东西,里面各自放了二人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她们虽然暗自藏着,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她们看了看后,自是点头承认了。
于静潇示意身边的太监将其打开。不待秋霜和柳英拿出钥匙,两个太监便用石头砸开了锁头。
当他们打开匣子时,里面赫然是两柄通体碧绿的玉如意,两个匣子刚好就是一对那是云贵妃的东西,是她当初嫁入皇宫时,先皇后所赠。
眼见到那太监手中托着的物件时,柳英吓得一下跌倒在地,秋霜却尖叫咒骂,“于静潇你个小贱人这玉如意根本不是我们藏的,分明是你暗中使人调包,栽赃陷害世上怎么有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
于静潇冷哼一声,“证据确凿还敢抵赖。来呀,给我掌嘴。”
一个嬷嬷应了声,便拿了掌嘴用的小木板,狠狠地扇了秋霜十下,当即便打得她唇裂齿落,口角窜血,再骂不出一句来。
秋霜给打跌在地,伏在抖若筛糠的柳英身边,捂住嘴唇不住惨哼。
于静潇迈步行到二人身前,蹲下,压低了声音向秋霜说道:“当初你使人给云贵妃下药时,可曾想到自己是不是歹毒呢今日看在六皇子的面子上,我就饶你一命。日后要再敢生出事端,别怪我辣手无情。”
这对玉如意,确实是于静潇使人调换的,她在婴灵那得知两人藏钱的匣子和地方后,便找人照着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
因云贵妃并不喜欢这对先皇后送的玉如意,所以只是让人找个架子随便放了。于静潇便很容易将它们盗出来。其后,她用钱买通了刑宫中一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将这对装了玉如意的匣子藏到了两个人的屋中,换出了藏钱的匣子,那钱匣子自然就便宜了那小太监。
今日她带来的这些太监宫女们,谁人去搜哪个房间,哪个地方都是于静潇事先安排好了的,所以才会这样的有效率。
于静潇坦然迎视着秋霜既憎恶又恐惧的双眼,慢慢站起身。
“今天这些东西,我已经叫人一一记下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云贵妃喜得公主,娘娘不想在公主即将满月的时候让宫中见血。所以,今日之事,就暂且记到账上,你们好自为之吧。要是仍执迷不悟,那安乐堂就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言罢,于静潇环视过已经瘫软在地的赵公公和春英姐等人后,领人转身离去。
当她帅众返回乾福宫时,云贵妃已踏出房间,慵懒地坐在殿中。
于静潇知道自己早晚要过她这一关,所以不等云贵妃开口唤自己,她已主动进殿。
“你这丫头,最近都忙些什么呢”云贵妃眼含笑意,一副将于静潇完全视作自己人的模样。
于静潇心知,以云贵妃的人脉和耳目,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绝瞒不过她。对方表现得越是亲和随意,表示其心底对自己的怀疑便是越重。云贵妃现在这样开口问自己,就是要她明确地表个态出来。
所以她紧走几步,上前跪倒,“回娘娘的话。奴婢一直记着娘娘的吩咐。因娘娘还在坐月子,奴婢不敢随意叨扰,这些天便自作主张地办了一些事情。德嫔挪用宫中食材周济其兄,奴婢知道后,便去略做试探,那德嫔果然露出马脚。奴婢本想等娘娘出月子后,再禀告给娘娘,让您好好处理她。不想这德嫔竟跟着二皇子走了。至于秋霜那个贱婢,奴婢已经给她施以颜色,她那张嘴,恐怕日后都不能利索的说话了。只是”
于静潇说到这里,迟疑着望向云贵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道谢
云贵妃看于静潇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出言追问:“只是什么”
于静潇连忙深深伏低身子,有些惶恐地回道:“只是,六皇子曾给奴婢暗示,示意奴婢要对秋霜手下留情奴婢实在不知六皇子是从何得知娘娘给奴婢的密令的。
云贵妃听完这段话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自然不好说,是自己故意让人走漏了消息。于静潇此番言语入情入理,她一个小小的御医,又怎敢忤逆一名皇子。
云贵妃望着于静潇低垂的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了她的话,连日来对她种种做法的怀疑,不由消去了大半。
是以,云贵妃轻轻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丫头,你以后若是有所行动,还是先禀告本宫一声为好。譬如说德嫔这件事,你如果没有冒然去洗棠宫试探,而是直接禀告本宫。那本宫也好依法处置她了。至于那秋霜,现在人已废了,自是再难翻出什么花样来,罢了,就给觞儿一个面子。就此作罢吧。”
“是,奴婢记下了。”于静潇暗中抹了把冷汗,看情形自己大概蒙混过关了。对于今日的说辞,她已在心中掂量过了。这半真半假的谎话,最是容易糊弄过去。尤其她故意装作,不知道云贵妃走漏消息这一点,最是能封住对方的疑惑。
“自你到乾福宫服侍本宫起,你的辛勤和功劳,本宫都看在眼里。你放心,只要你这丫头对本宫忠心,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云贵妃温言笑语,明显是在笼络于静潇,“五天后便是小公主满月的日子。本宫已经请得皇上的恩准。预备在京西的温泉行宫办一次家宴。你这丫头,也一并来吧。”
“是。奴婢谢娘娘恩典。”于静潇深深施礼后,眼见云贵妃再无其他吩咐,便请命退了下去。
于静潇退出乾福宫后,径直返回自己的住所,此刻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院已经给她起了个雅致的名字,藏悠阁。
不错,她的心愿只是想藏身在这深宫之中,悠闲安逸的度日,而不是像今天这般,弄得身心俱疲。
然而,老天似乎惯会与她作对。当于静潇看到那站在院门外,抬首望着门楣上自己题的“藏悠阁”三个字的英挺背影时,于静潇觉得自己快要扶墙了
于静潇勉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快步来到男子的身后,恭敬施礼,“竟是六皇子驾到,奴婢惶恐,不知六皇子驾临这里,有何吩咐”
白莫觞并未转头看她,依旧望着梁上的字,“这是你写的”
于静潇愣了愣,觉得这皇宫里的皇子王爷们,都惯会以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开头,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是,奴婢字体粗陋,惹殿下笑话了。”
“能看出来,你习字的时间不长。粗陋倒是谈不上,只是少了一分娟秀,多了一分闲逸。”白莫觞说着,终于转回了头。
于静潇尚是首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这位六皇子,近看之下,方觉白莫觞与白煦的气质很是不同。
白煦为人儒雅毓秀,给人的感觉如一块温润的暖玉,线条柔和,没有丝毫的棱角,只是眼神太过深邃,总让人捉摸不透。
而白莫觞则有种浑然天成的尊贵与霸气,能迫使人忍不住臣服,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逼视。他的眸光同样很深,但却十分清澈,给人以坦然英爽的感觉,看起来不似白煦那样心机深沉。
于静潇发现对方静静地望着自己,才察觉自己竟然失礼地盯着对方看了良久,赶忙低下头,“奴婢失礼,冒犯殿下了。”
“无妨,多看个一两眼的,我还不至于少块肉。”白莫觞摆摆手。
于静潇听他平易近人地自称为“我”,不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不知殿下今日来此,是为了何事”
白莫觞也不兜圈子,“我是来谢谢你,对那秋霜手下留情的。”
于静潇微微一怔,想不到对方竟会为一个打入刑宫的宫女,而特意跑来谢自己。这位六皇子还真是个念旧的人。
“殿下既已有了吩咐,奴婢不敢不从。其实,奴婢已教人打得她唇裂齿落,实在谈不上手下留情。”
白莫觞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话,竟轻轻笑出了声,“你很有趣,完全不似宫中其他的姑娘那样忸怩做作。记得初次见你时,你的动作神态就给我留下了印象。给人的感觉,便好似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虽也知道掩饰,但仍不如宫里的人圆滑世故,故不难发现你的本性。”
白莫觞的直言不讳,让于静潇很是惊讶,以至于她张了嘴巴,却哑口无言,不知该怎样作答。不得不说,眼前这位六皇子和白煦一样,有一双十分毒辣的眼睛,至少自己在这二人面前,无论如何掩饰作假,基本是无所遁形的。
白莫觞看出了于静潇的尴尬,轻叹一声,“从前母后宫中的旧人已经没剩下几个了。这秋霜比我年长几岁,自小便是她带着我玩的。我知那秋霜为人刁钻,落得今日的下场实属她自作自受,难得你还肯放她一条活路,所以还是要谢谢你。”鬼眼医妃:
眼前这位六皇子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架子,平易近人的如同一个朋友,这使于静潇有些受宠若惊。
她低下头,由衷地说道:“难得殿下如此念旧,秋霜她能得遇你这位主子,实是她的福分。”
白莫觞不置可否的轻笑,随即岔开话题,“过几日,就到了贵妃娘娘为小皇妹办的满月宫宴。你会去吗”
于静潇颔首,“承蒙娘娘厚爱,奴婢也在随行之列。”
白莫觞点头,忽而笑道:“听说你入宫的时间不长,我猜你还未参加过这类的宫宴。纯属个人建议,我觉得你还是提前准备些节目为好。”
“啊”
于静潇这回真的听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宫宴
是夜,天公作美。一轮明月似银盘般高挂在晴朗的夜空中。
皇城西侧的皇家温泉行宫里格外热闹。为庆祝飞鹤公主满月,皇帝特办满月家宴,众妃、皇子和公主们悉数到场,还有不少皇族的亲戚也在此列。
建在荷花池上的水榭阁台中,凉风习习,吹散了盛夏的燥热。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端上瓜果和菜肴。
于静潇在末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她今天还是很满足的,因为在场有这么多龙女、龙子以及一位真龙天子。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个满月之夜了。不过于静潇看看身边不住蹦哒的一只小鬼
“娘娘要吃。”长江一号看着满桌的精致菜肴,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了。
于静潇郁闷,这小鬼怎能不怕皇族的龙气,还跟到这来
她怕邻桌的人以为自己是神经病,只能装作喝酒,低头的同时,小声对一号说:“你乖乖的,干娘一会儿拿东西给你吃。不然就让你看着我吃。”
小一号立刻贴着于静潇站好,表示自己非常乖。当他的眼睛瞟到上首处的席位时,忽然又兴奋地聒噪起来,惹来于静潇微恼的一瞪,“你又怎么了”
他腼腆地指着上首席的方向,“爹爹”
正假装喝酒的于静潇险些一口喷出来,小一号这句话基本吓她个半死,她赶忙顺着一号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他指的是皇子们所坐的席位,由于距离太远,具体分不出他指的到底是谁。
位列之上是三位皇子,白煦、白莫觞和庄妃的七皇子白景升。除却已在南疆的二皇子白冉和未满周岁的九皇子白霖外,皇子们都坐在那了。
于静潇嘴角狠狠抽了两抽,决定无视之。然而小一号似乎首次见到爹爹,格外的兴奋,一直“爹爹”的叫个不停,还吵着要于静潇带他过去。
于静潇忍无可忍,呵斥了一声,“别吵,再胡闹就什么也不给你吃。”
她这一嗓子不但吓得小一号扁嘴收声,连带着也惹来邻桌人诧异的目光。
于静潇心中好不尴尬,唯有干咳一声,扶住头,“哎呦,似乎有点喝多了”
还好,她坐在末席,并未惊扰到上首席的皇族们。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静潇似乎隐约看到白煦以及白莫觞都往自己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于静潇偷偷上眼观瞧,却又见二人神色如常的与周围人交谈,她吁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族家宴的娱乐节目开始了。但无非是那个妃子弹弹琴,这个贵人唱唱曲,间或有一两个适龄的外戚少女献个舞啥的。无外乎是女人们想要吸引皇帝,亦或皇帝儿子们的注意力罢了。
对于这类节目,见惯现代歌舞片大作的于静潇自是瞧不上眼的。她在桌下把没动过几口的饭菜插上了筷子,孝敬给了身边的长江一号后,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在她不雅地张大嘴巴时,上方却响起了一声笑语。
“呦,看来我们新晋的羽裳神医瞧不上这些陈词滥调。皇上,不如我们请神医表演一下怎么样臣妾对那日的鹤园神迹仍历历在目呢。”
于静潇吓得险些跌落了凳子,赶忙抬头去看,说话的人一身华裳华服,云鬓珠翠,极是美艳,竟然是四妃中的庄妃此刻这位美人正含笑望着自己,只是眸光在灯盏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冷意,显然是不怀好意的。
眼见人家指名道姓地提到了自己,于静潇赶忙快步走出席位,倾身跪地。
“奴婢惶恐,那日之事,并非奴婢之能,实是奴婢长期待着贵妃娘娘身边,有幸沾染了小公主龙胎的灵气所致。”
皇帝白赫今日似是十分高兴,喝了不少酒,此刻已略带醉意,“既然爱妃想看,那神医也莫扫了兴致。朕知道那神迹自然是不能再现。神医就随便表演些什么吧,不用拘束,只是图个高兴罢了。”
于静潇在心底大骂,这庄妃摆明了是因为下药和逼走德嫔这两件事,而记恨着自己。今日这般出言刁难,显然是要害自己出丑的。
这个时代的贵族子女大都习琴练舞,再不济也能唱上几支小调。可这些东西于静潇都不会啊,她唯一拿手的就是念书背题了,可这也不能拿出来表演啊
显然,庄妃是高估了她的,以为那些千金小姐们擅长的东西于静潇也会,又或是因为今晚那些献艺的“狐媚子”们得了皇帝的夸赞而引来了她的不满。
庄妃自然不会给她表演歌舞的机会,要知道于静潇的样貌确实很丑,但只要有些眼力,就应看得出,她那身段还是不错的。万一皇帝哪个筋不对,点了这丑神医来侍寝,那庄妃日后在宫中的对手可就又多了一个了。本书醉快更新##
所以庄妃并未给她表演才艺的机会,笑着说道:“神医岂可同我们这寻常女儿家一样表演歌舞,自是要表演些更得趣的节目。”
于静潇听着庄妃的话,忽然头脑中灵光一闪,一下想起西游记里的一集,师徒四人在车迟国斗法降三妖中,隔板猜物的一幕。她偷眼望了下正伏案大嚼的长江一号,心里已有了主意。
“既然娘娘想看些得趣的把戏,奴婢只好献丑了。”
众人眼见她竟然应了,不由都来了兴致。皇帝率先开口问了,“哦那神医要表演些什么呢”
“只是一些登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聊娱陛下及娘娘们一乐罢了。”于静潇又施了一礼后,盈盈笑道:“奴婢听闻,贤妃、庄妃、宁妃三位娘娘,今日都备下了送给小公主的满月贺礼。奴婢愿隔板一猜,若猜中了贺礼的内容,就请陛下赐点什么,让奴婢也沾个喜气。若猜不中,奴婢愿罚酒三杯,磕头谢罪。”
众人听完她的话,不由大呼有趣。皇帝也来了兴致,当即命人在场中竖起了一面屏风。随后,三妃都遣人将自己带的贺礼端上来,摆在了屏风这一面。而于静潇就站在屏风的另一侧。
大家都屏气凝神,等着好戏开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献艺
众人只见于静潇闭着双目,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睛,微笑道:“奴婢已猜到了。
她踱了几步后,故意卖关子地沉默一会,然后隔着屏风指着另一端到第一个贺礼,“这是贤妃娘娘所赐的五福增寿长命锁。”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殿上立时爆出了一轮彩声,显然是给她猜中了。
于静潇又走了几步,指着另一个贺礼的方向说:“这是宁妃娘娘赠的万字不到头的百家百福金丝凤袄。”
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于静潇最后站定在屏风的这一边,笑道:“庄妃娘娘送的是,八宝紫玉珊瑚树。”
殿中诸人立刻叫好声不断,显然是全叫她猜中了。连皇帝都大笑着不住称赞,“神医,果然是神医。”
“些许把戏,陛下谬赞了。”于静潇适时跪地,偷眼瞧了下站在屏风边冲自己挤眉弄眼的长江一号,暗中朝他比出个大拇指。
皇帝显然很高兴,“神医神技,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朕赏赐你些什么好呢”
于静潇从长江一号那馋猫样的小脸上收回目光,厚着脸皮说道:“今日尝得御膳房的豌豆黄十分可口,奴婢斗胆,请陛下赐些给奴婢回去细细品尝。”
众人本以为她会求些封赏,想不到竟嘴馋的要点心吃。皇帝微微一怔,但还是笑着满口答应,并赐下谕旨,以后御膳房的点心,随便女神医取食,什么时候想吃了,都可以去拿。
好吧,自己这吃货的形象算是享誉后宫了于静潇红着脸叩谢了皇恩,随后退到了座位上。
她暗中抹了抹冷汗后,抬眼的瞬间便迎上了庄妃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得她赶忙陪笑着点头。庄妃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于静潇的目光向一旁滑过,竟与白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相撞。她咽了口吐沫,视线若无其事的向一旁转去,不想又对上了白莫觞灼灼的目光。
于静潇欲哭无泪了,赶忙收回双眼,决定还是规规矩矩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吧
宴会继续进行,与会的众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开始纷纷离席,去与他人敬酒。
于静潇拎着满满一食盒的豌豆黄,决定开溜,头眼前的豌豆黄,一号动过的那几盘,从外表看来,与先前无异,但吃在嘴里,你就会知道,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所以别看偌大的满满一食盒豌豆黄,可还能入口的,也就剩下小鬼没动过的那四五块了。于静潇把他享用过的豌豆黄和食盒随手丢到了草丛中。
眼见小鬼之前吃得那么开心,她忍不住也想尝尝,就把剩下那几块盛在小碟里,放在池边,随手吃了块,味道还真不错。不过她不喜欢甜食,所以吃了一块后,便放下了。
小一号今天吃了那么多美食,十分高兴,此刻也欢呼着在池中打滚,不过自然是溅不起一丝的水花。
于静潇享受地在池水中伸展开了手脚,习惯性地用滑腻的泉水洗去了脸上的疲惫,舒服得闭起双眼,不知不觉间,就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于静潇一下睁开眼睛,又侧耳听了听后,确定是有人往这边来了,而且听脚步声竟已离得很近
于静潇此刻已来不及爬出池水,另找地方藏身。情急之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滑入了池水中。
透过清亮的水面,借着满天的月光,她见到两名年轻男子行到了池边,竟然是白煦和白莫觞
于静潇心底有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如果来的是个把不熟的宫女和太监还好,为毛偏偏是这两位话说回来,二位皇子殿下,你们不好好地留在前殿喝酒,大晚上的跑这来干什么连个护卫也不带,难不成是到这儿来搞基啊
池边的白煦和白莫觞自然没有察觉到池里还藏着一位。
两人站在岸边,欣赏着池中因得了温泉水浇灌而格外娇媚的几株芙渠,轻笑着交谈起来。
“六弟,看来你是受不了那几个千金贵女的痴缠,才跑出来透气的是吗”白煦打趣地看着白莫觞。
白莫觞苦笑,“四哥莫要调笑我了,你不也是受不了那几位关爱的眼神,才借着醒酒出来的吗”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他二人皆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却仍未娶妻。今日这名义上的公主满月宴,固然是为小公主庆生,还有就是要为这两位适婚的皇子选妃。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千金贵女到场。
这些千金大小姐平日里端庄矜持,可今日几杯酒下肚后,便放开了情怀,甚是大胆地来找看上眼的皇子们纠缠。白煦和白莫觞便是她们关注的焦点。
二人不胜其扰,便各自寻了借口躲出了宴会。不想,竟在园中相遇。
白煦提及他之前偶然间发现了一处静谧的花池,其中的几朵莲花开得极是娇媚,便提议去那赏花。兄弟二人这才相携而来。正赶上于静潇这倒霉孩子在这里泡澡
两人站在池边谈笑风生,可苦了水中的于静潇。眼看着肺内的氧气就要告罄,上边的两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静潇已经快到极限了,忽然心生一计。她在水底缓缓潜行到一片宽大的荷叶下,在水下掐断叶梗,准备借着荷叶的遮蔽浮上水面喘口气。
就在这时,一张扮着鬼脸的惨白孩童脸骤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视觉效果太具冲击力,吓得于静潇猛地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可是她忘了自己还在水里,口中的空气顿时化作一串气泡飘了上去,而她也狠狠地呛了几口水。立时再也憋不住了,一下窜出了水面。
当她拿着荷叶,越出水面时,顿觉岸上的两位都惊讶地望向了这里。
耳边响起一阵嘻嘻的轻笑,她转头望去,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吓自己的是长江一号,感情这小鬼以为自己在玩躲猫猫半、浮、生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于静潇仅着一件贴身的单衣,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水中,手里拿着荷叶,傻傻地与岸上两位皇子大眼瞪小眼
于静潇现在的感觉,便似有万道天雷从空霹下,直雷得她是外焦里嫩,连一边忽然变得莫名亢奋的小一号口中喊了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站在水池的对岸,而于静潇冒出来的水面距离白煦二人所在的地方还有些距离。
此刻夜色朦胧,池中水汽袅袅,她看二人的模样并不十分真切,想来对方也是如此。
于静潇现在的脸上洗去了那一大块胎记,长发披散,与平素里的容貌大不相同。
等等从他二人同样吃惊的眼神看来
他们应该还没有认出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花神
不得不说,于静潇的反应还是极快的,她仅仅愣神了三秒,紧接着就丢掉荷叶,转身趴回岸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下钻入了草丛的阴影中,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无比敏捷迅速
从于静潇出水到她逃跑,不过十几秒的功夫,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若不是水面仍泛着涟漪,便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那边于静潇固然吓得够呛。这边白煦和白莫觞也是莫名的惊讶。二人只是看到一名绝色少女浮出水面,转眼便消失了踪影。待他们来到于静潇爬上岸的地方时,早已不见佳人的芳踪。
白莫觞望着已经平复的水面,有些好笑,“四哥,刚才我们看错了吗难不成那名少女是这池中的芙渠花神”
白煦垂眸看着脚边一小碟吃剩一半的豌豆黄,沉默了片刻后,悄无声息地将碟子轻踢到池中,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许吧。”
于静潇狼狈地逃回自己在行宫暂时落脚的房间。还好此时宴会还没有散,所以她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不然她还真不好解释自己当下这副模样
第二日,行宫中盛传,四皇子与六皇子昨夜遇见了一位花神。
于静潇听到这则让人大跌眼镜的传言后,只觉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也是。那样的夜晚,那样的月色,在静谧的荷花池中,突然浮现出一名手持荷叶的白衣少女,再加上那堪称妖孽的绝色容颜,在袅袅的水汽中,想想便已觉得颇有几分仙气。难怪会被误认成花神。
当然,大部分人都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世上真有花神。众人皆猜测着,这不过又是哪位想要攀高枝的千金小姐自导自演的戏码罢了。这着实让其他那些有心成为皇子妃的小姐们扼腕了一把
不过,这事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至少六皇子还特特使人在行宫中找寻了一番。倒是和他一并见“神”的白煦,表现得和往常一般无异。
其实白莫觞本是极低调地随口一说,然后让身边的小太监留意一下,行宫中是否有面生的绝色少女。奈何因他地位尊贵,此刻行宫中还盘踞了不少想成为六皇子妃,乃至未来太子妃的待嫁少女。白莫觞的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自然毫无秘密可谈。
六皇子这一句吩咐,不过半日就传遍行宫,关于“花神”的谣言自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更有有心者说,六皇子对那花神一见钟情了。
是以,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行宫各处的大小花池边,都能见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们,手持着荷叶捎首弄姿。还有几位在见到白莫觞后,竟情急之下跳到水中,有两个不会凫水,险些闹出人命。直到云贵妃降下懿旨,才止住了一连几日的闹剧。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皇帝和妃子们温泉也洗得差不多了,这便下了旨意,明日回宫。
清晨,于静潇草草地收拾了自己随身带的小包裹。在等待动身的时候,她闲得无聊,便拿了一块西瓜,坐在院外的一小池莲花旁吃瓜,打发时间。
自打出了那一码子事后,她就一直不敢到花池旁,就怕被人将自己和那“花神”联系到一处。
其实于静潇挺想念泡温泉的感觉的,毕竟在这个时代,以她这样的身份,能泡上一次温泉,实属不易。她想着今天就要动身走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便大着胆子,脱去鞋袜,就着这一小池温泉水泡泡脚,聊表慰藉。
但意外,就像盘子里的菜青虫,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来吓你一跳
于静潇正悠闲地啃着西瓜,踢踏着滑腻的温泉水,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笑语。
“神医好兴致啊。”
于静潇被白煦那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以至于把西瓜仔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拍着胸口死命地往出咳,白煦端详了一下她的狼狈相,竟屈尊降贵地蹲下,轻扣她的背,帮她把那颗西瓜仔拍了出来。
于静潇这才爬起身,猛喘了几口气后,脸红脖子粗地问道:“四王爷,您走路不带声的吗奴婢胆子小,您不要这样吓奴婢的好。”
白煦却未接茬,只是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她那一双裸露在外的纤巧雪足。
于静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湿漉漉的脚丫子,赶忙蹲坐在地上,用裙摆遮住脚。这个时代的女子十分保守,双足是不可随意示人的。
白煦这才将目光移回到她的脸上,不疼不痒地开口,“本王走路不带声吗那也是为了不要又吓跑了哪位花神才好。”
于静潇听到“花神”二字后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嘴上却只能打哈哈,“咦,原来四王爷也在找那位花神啊奴婢这里庙小院窄,自是容不下什么大神。您要找花神的话,出门往右转,那片院子大,里面肯定住了不少花痴,啊呸,奴婢是说花神”
白煦不置可否地轻笑,“其实,依本王看来,那夜的花神实在称不上是神,形容狼狈不说,表情也有些呆傻,勉强称为花妖还差不多。”
你才是妖,你们一家都是妖
于静潇在腹中暗骂,她觉得白煦多半是在怀疑自己了,毕竟比起仅有数面之缘的白莫觞,白煦可跟自己熟多了。但现在对方既不点破,她当然也不会笨到不打自招。
所以她没好气地说:“四王爷大清早到奴婢这小院里,不会就是为了跟奴婢讨论那位花神吧”
“恩,是有些正经事。”白煦也不纠缠这个话题,“今日就要回宫了。估计你这位神医要开始忙了。有几位大臣知道本王与你还有些交情,所以特意找本王说项,想请你帮家眷看看病。”
于静潇微微一怔,想不到白煦竟是为此事而来,想着自己此前确实与他有过口头协议,自己又着实承了人家不少的人情,她便爽快地答应了,“即是王爷所托,奴婢自当尽心竭力。”
要知道,宫中的御医不同于民间的医生,他们伺候的对象只有宫中的皇族,御医们固然医术高超,但多半架子很大。有些头脸的王宫贵族还好说,普通的臣子想求他们给瞧个病却是很难。
因这个时代的医生都是男子,而女性又十分保守,所以她们得了妇产科类的疾病多半是能忍就忍的。现在不同了,宫里出了位医术高超的妇产科女神医。那这些有难言之隐的女眷们,自然想求她去给瞧瞧病了。
果然如白煦所说,于静潇回宫后正式到太医院报道不久,便有几位大臣家里的小厮来递了名帖。她记着白煦的吩咐,便背了药箱挨家去瞧。
除了一两个是有隐疾的贵妇外,其余多半是怀孕的年轻夫人。其中有几位孕妇胎位不正,因在其他大夫那已经被告知难产的可能,这才特特地来求于静潇去看。
于静潇不会摆皇家御医的臭架子,她确定那几位孕妇难产的可能性极大后,便主动答应来为她们接生。因有婴灵和可直视胎儿情况的异能相助,这些难产对她来说并不算事。
一来二去的,短短两个月间,于静潇的名声更盛了。
夏天转眼就过去了,虽已至初秋,但秋老虎的威力却十分惊人,气温依旧燥热。
于静潇打小生在北方,最受不了酷热。是以,她闲暇时,就会到离自己的小院不远处的甘露池边纳凉。
这一日午后,她依旧在那片湖边的树荫下乘凉,看医书。忽然,听到甘露池的方向有人呼救。
于静潇便起身过去查看。只见呼救的是一个站在岸边的黄杉女子,而池水中正有一名绿衣少女不断挣扎,显然她是不会水的。
此时,侍卫们已赶来救人。不过片刻,就将落水的女子拖到了岸上。虽然他们救得及时,但这绿衣女却已被湖水淹得闭过气去。
现在除了听到呼声相继赶到的侍卫们以外,还有不少路过的太监和宫女也闻讯而至。
那黄衣少女显然跟溺水的绿衣女子是姊妹,她一见姐姐没了气息,不由趴在她身边痛哭流涕。
于静潇眼见此景,径直将黄衣女推开后,动手急救。清理气道、心脏按压、人工呼吸,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围观的众人见她手法奇异,不由都看呆了。
还好这少女溺水的时间不长。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在于静潇按压胸腹的时候,猛地呕出了一口混水,呛咳着醒了过来。
黄衣女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姐姐。于静潇则适时让到了一边。围观的众人不由对她这位神医,再度肃然起敬。
这时,一队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华服丽人匆匆赶来。于静潇抬眼一瞧,竟是贤妃娘娘。
众人赶忙跪倒施礼,贤妃越过他们径直来到二女身边。
那黄衣女见到她后,唤了声“姑母”,哭得越发委屈。
于静潇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位少女,竟是贤妃的侄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庆生
贤妃娘家姓董,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门阀世家,其兄长就是当朝的丞相。贤妃能跻身于四妃之中,自是与她的家族有莫大的干系。这两姐妹分别叫董莲瑶和董莲阁,正是贤妃的兄长,董丞相和嫡妻以及二房所生的女儿。
贤妃见侄女没有大碍,便挥退了众人。
她得知是于静潇救了落水的董莲瑶后,便亲自向她道了谢,“今日幸好神医在此,不然瑶儿这丫头就凶多吉少了。来呀,把御膳房刚刚为本宫送来的那盒点心送与神医。”
一旁的宫女立刻将一盒精致的点心送到于静潇的面前。
“谢娘娘的赏赐。”于静潇接在手里,只觉哭笑不得。
自从那日于静潇救了董莲瑶后,这董家两姊妹便时常来她的藏悠阁做客。二人与于静潇年龄相仿,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
董莲瑶性情活泼开朗,董莲阁则是恬静温柔,二人记着于静潇救命的恩情,对她很是热络。一来二去的,于静潇也就跟她们成为了朋友。
这一日,二人提了新摘的蜜桃来看于静潇,三人边吃桃子,边聊天。
于静潇便问起了董莲瑶那日落水的因由,谁知这一向活泼爽朗的董莲瑶竟忸怩起来。
还是董莲阁轻笑着说出了原因,“那日,姐姐见池中荷花开得极好,便站在池边想要折一支下来,不想竟失足落入水中。”
于静潇点点头,不过看到董莲瑶害羞的神情后,不由奇怪,折朵荷花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董莲阁接着打趣道:“她折荷花,是想送给六殿下。因她记得六皇子似乎对荷花格外钟情。两个月前,还盛传过他寻找芙渠花神的事呢。”
于静潇一口茶水喷了出去,见两人惊讶地望着自己,唯有讪讪地岔开话题:“原来,董大小姐喜欢六殿下。”
董莲瑶平素虽活泼大方,但此刻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她嗔怪地瞪了董莲阁一眼,“你好还不是惺惺念念地镇日想着四皇子。”
董莲阁立时不依地回嘴笑骂。
听到这里,于静潇只能干笑。原来这白煦和白莫觞这样的招风啊这后宫中的女人一旦吃起醋来,那是相当的要命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日后定要跟这两位祸水划清界限
然而上苍似乎惯会与她作对的。就在她刚刚起誓完毕后,院子里来人了。竟是祸水之一的四皇子白煦
于静潇低咒一声,但还是跟着董氏姐妹迎了出去。那董莲阁乍见心上人,已经羞得粉面娇红。
白煦看到她二人在此,也略现惊讶,不过眨眼便恢复如常,笑着与二人打招呼,“想不到,两位表妹也在。”
贤妃是白煦的养母,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还是要称董氏二女为表妹的。
董莲阁聘婷施礼,含羞带怯地回道:“莲阁见过表兄。今日是与姐姐来给潇潇送桃子的,左右闲来无事,便与她多聊了几句。”
“哦,你的人品还真是不错。有这么多人给你送礼。”白煦看了看躲在二人身后的于静潇,说着将手中的小盒摆到了桌上,“这是王侍郎的夫人托本王给你带的礼物,为了感谢你帮她的儿媳接生那一对龙凤胎。”
这位姓王的侍郎是朝中大元,其儿媳头一次有孕,就怀了一对双胎。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后来大夫们发现其胎位不正,两胎一横一竖,呈交锁状,极是难产。
王家知悉后,立时陷入一片愁云,王侍郎也曾凭着人情请了几位太医过府查看,均说此胎位太过凶险,有可能母子不保。
眼见着产期临近,王侍郎听闻于静潇的本领后,便厚着脸皮求与他有些交情的白煦前来说项。不想于静潇竟很痛快地答应了为其儿媳接生,助其顺利地产下了这一对龙凤胎。
王府对于静潇自是千恩万谢,拿出重金酬谢,于静潇却仅取了十两,当做自己的诊金。
王夫人感念其恩德,这才收罗了这一盒东西,托白煦进宫送给于静潇。
于静潇接过小盒,随手放在桌上,“有劳四王爷。那个不知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白煦眼见于静潇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不由挑了挑眉,“今日好像是你的生辰,本王特意给你带了礼物来,你就不请本王喝杯水酒吗”
听到白煦的话,于静潇愣住了。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算起来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刚好一年了。想不到这个身体本主的生日竟在鬼节,难怪会这么倒霉,动不动就见鬼
这时,她才注意到董氏姐妹都望着自己。董莲瑶还好些,只是目光有些怀疑地在自己和白煦之间游移。董莲阁则完全是一副哀怨的眼神把自己望住,那神情便仿佛自己抢了她的情郎于静潇欲哭无泪了。
额滴四大爷呀,您还嫌我的麻烦少啊堂堂的四皇子竟为一个卑下的女太医庆生,这不是来给咱添乱拉仇恨吗
此时此刻,于静潇唯有努力转移注意力。她拿起王夫人送的盒子打开,“哎呀,奴婢还没有看,王夫人都送了什么东西。”
于静潇本以为会是什么金银珠宝,不想里面竟是十七八支看似普通的眉笔。
在她愣神的功夫,身边的董莲瑶已发出了惊呼,“天呀,这不是螺子黛吗宫中一年都进贡不了几支”
“原来是螺子黛”不识货的于静潇尴尬一笑,眼见董氏姐妹如此喜爱,便大方地塞到她们手中,“送给你们了。”
董莲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于静潇,“啊这可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啊,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你真要送给我们”
于静潇端出大方的姿态,挥手道:“宝剑赠英雄,这眉笔自然送美人喽。你们看我这样貌,用这螺子黛岂不可惜”
二人的目光在于静潇脸上那块难看的胎记打了个转,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委实觉得她用不上,便欢天喜地地谢了于静潇,收了下来。
许是想着于静潇如此貌丑,白煦断然瞧她不上的。董莲阁这会儿又回嗔作喜,看于静潇的眼神甚至多了几分怜悯与歉意。
于静潇眼见蒙混过关,这才暗自吁出一口气,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白煦。
“今天是奴婢的生辰啊奴婢都忘了。不过王爷既然要讨杯水酒,是否也备了贺礼呢”
对于于静潇不客气的言行,白煦早已习惯,只见他笑得一派风流儒雅。
“是啊,神医贵人多忘事。竟连自己十五岁的生辰都忘了。本王也是前些日子,偶见周管家夫妇整理奴籍名册时,看到你那张废弃的奴籍卖身契,才知道的。这贺礼吗本王自然不会忘记。也算是答谢你给本王的这几分薄面,为那几位臣工内眷看病的谢礼吧。”
白煦说着,就在桌上放下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多不好意思啊”市侩的于静潇立时眉开眼笑。还是这死王爷了解自己啊
于静潇腆着脸将银票收好后,才摆出了一副苦瓜相,“王爷,奴婢这庙小人穷,不曾备下什么酒水。只有两盏苦茶,却又怕污了王爷尊贵的舌头。这可如何是好”
董氏姐妹见于静潇敢这样跟皇子说话,不由都看傻了眼,怔怔地看着两人斗嘴。
白煦不怒反笑,“嗯,没关系,本王已经料到了,所以早就让小谭子备好了。”
随着他一声吩咐,侯在门外的太监小谭子应声进门,竟真的提了两坛子酒。他冲着董氏姐妹施礼后,才笑嘻嘻地跟于静潇说道:“今儿是姑娘的生辰,王爷叫带上两坛子酒,奴才自作主张,拿了窖里最陈的两坛女儿红。”
于静潇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抽了两抽。看来这死王爷是铁了心要在她这喝酒了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就不信撵不走他
“哎呀,王爷想得如此周到,奴婢真是万分惶恐。可惜这有酒无菜,好酒也都浪费了”
于静潇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董莲阁打断了,只见她如同小媳妇般地贤惠说道:“既然表兄想要喝酒,莲阁倒是会做几道下酒的小菜。潇潇,能否借你的灶头用一用”
董莲瑶也立时出言附和,“是啊。想不到今天是潇潇的生日,那是该庆祝一下的。我俩也没备什么礼物。不如就下厨做几道小菜吧。”~.ban浮sheng.更新快
事已至此,于静潇彻底没辙了,唯有唤来弄竹,带两位小姐去厨房弄菜。
看她一副斗败的公鸡模样,白煦轻笑,“今天是你十五岁的生辰,今日之后,你就及笄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于静潇瞪着白煦,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意,“高兴,奴婢真的很高兴”
然而老天显然是觉得她这儿还不够乱,竟把另一位大祸水也送了来。
就在于静潇用眼神凌迟着悠闲喝茶的白煦时,她的小院又来人了。
六皇子白莫觞笑吟吟地踏入房门。
“离得老远就闻到饭菜的香气,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小小的藏悠阁竟这么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宿醉
眼见白莫觞竟然也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于静潇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上前见了礼。
厨房内的董莲瑶听到白莫觞的声音后,立时跑了过来。只见她兴奋的小脸通红,一双眼睛亮如星子,“是六殿下来了今天是潇潇的生日,我们正准备给她庆生呢”
白莫觞见到白煦和董氏姐妹也在,十分惊讶,听完董莲瑶的话后,才点点头,“原来今天是姑娘的生日,可惜我来的仓促,没带什么贺礼。”
董莲瑶立刻接话,“没关系。四表兄备了酒。我和妹妹正在准备饭菜,六殿下要不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热闹一下。”
白莫觞微微一怔,目光掠过呆呆盯着自己的于静潇,竟点头笑道:“好啊,那就叨扰了。”
六殿下,您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也太没有身为皇子的深沉了吧
于静潇这个正主儿完全插不上话,只能无奈地看着人家一问一答地把事定了。
一旁的白煦但笑不语,就着于静潇那副苦瓜脸品茶,杯中的茶似乎也不那么苦了。
二女眼见心上人在此,铲子挥得格外卖力。天色刚刚擦黑,就整治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得了白煦和白莫觞的夸赞后,两人只是羞赧道:“食材有限,只能随意弄弄。”
于静潇瞪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暗忖,这要是食材随意用,估计这姐俩得弄出满汉全席来。
不得不说,这董氏姐妹的手艺真不是盖的。这个时代的女性生来就是围着男人转的,为了讨好未来的丈夫与公婆,她们大都擅长厨艺。无论身份如何尊贵,也会自小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跟二女一比,完全不懂厨艺的于静潇着实汗颜了一把,她充其量也只会弄个没啥技术含量的大葱炒鸡蛋
就这样,两位皇子,两位相府的小姐,外加一位新晋的女御医,在这个小小的藏悠阁内喝起了酒。
席间,众人提议要行个酒令以助酒兴。这可苦了现代人于静潇,其他四位“古人”自小都饱读诗书,行个酒令自然不在话下。可她自小擅长的只有二元一次方程
时近亥时,除了两位酒量深不见底的皇子外,其他三个姑娘都有些喝多了。董氏姐妹还好,毕竟喝的不多,只是略有醉意。可从开席便一直灌酒的于静潇就完蛋了,此刻已经开始满嘴跑胡话。
只见她用手勾着白煦的脖子,醉眼朦胧地盯着他问:“四王爷,你说,你是不是跟大师兄拜过把子,不然怎么跟他一样精你真的不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董氏姐妹眼见她已经不知尊卑,赶忙把她从白煦身边拉开。
三女中最清醒的董莲阁还是懂些分寸的,知道再喝下去,不一定要闹出什么笑话,便用手帕拭了拭唇角,“表兄,六殿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吧。”
白煦和白莫觞点头同意。
董莲瑶借着酒意靠到白莫觞身边,“六殿下,我有些醉了,你送我和莲阁回姨母的德麟宫好吗”
白莫觞微微一讶,眼光瞟过烂醉如泥的于静潇,又看了看眼含笑意的白煦,再回到满眼期待的董莲瑶脸上,唯有点头应允。
董莲阁的眼神闪过一丝哀怨,她本来想求白煦送她们的
闹闹腾腾的小院终于安静了下来。白煦看着伏在案上打酒嗝的于静潇,却没有着急走,而是自斟自饮了一杯后,又给于静潇面前的杯子填满。
“今夜月色如此之美。正是闲话家常的好时候。来,给本王讲讲你的故事。”
这喝过酒的人都知道。当你推说自己喝多了不能再喝时,那就还没醉。可当你自己抢酒喝时,那就是真的醉了。
于静潇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她嘿嘿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四王爷,你说什么我的故事我有什么故事”
白煦又给她倒了一杯,嗓音染上了一丝莫名的蛊惑,“每个人都有故事,本王最爱听的,就是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于静潇挠挠头,“不为人知的故事嘿嘿,四王爷你还真八卦这样吧,你给我笑一个,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被酒鬼调戏的四皇子没有发火,反倒看着醉态可掬的于静潇勾唇轻笑,“哦是什么秘密”
“嗯,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我们那的电影明星都好看”于静潇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仰头干掉了杯中的酒,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啊,现在这个房间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白煦挑了挑眉,环顾四周,屋内摆设简单,根本无处藏人。他自幼习武,感官非比寻常。他能清晰地听到屋外小谭子和春熙正低低地说笑。他确定无疑,整个藏悠阁内只有他们四个人在。
“你说还有别人,本王怎么没看见”
于静潇神秘兮兮地一笑,指着白煦说道:“现在就有一个小鬼正往你膝盖上爬咦,他还叫你做爹爹。”
白煦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完全没有看到什么小鬼。再抬头时,却看到于静潇嘴里嘀嘀咕咕,似乎正跟自己身前的什么人在说话
“一号,你胡说什么他是你爹那他不是我的不对不对。你定是胡说”
“这是酒,你这熊孩子不能给你喝哎呀哎呀小祖宗你别哭啦我这就给你倒一杯”
就见于静潇低咒着倒了一杯酒水,然后在杯前竖起筷子,口中念念有词
白煦不由皱眉,他仔细瞧了瞧于静潇的眼神,虽然是醉眼朦胧,但却并不似在发癔症般的神智不清。难道她真的能看到一些寻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于静潇的头很痛,她知道自己昨晚喝多了。这宿醉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她揉着抽疼的太阳穴,唤来一旁的春熙给自己倒杯水。
于静潇一边小口小口的抿着水,一边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可她的记忆仅终止在他们五人行酒令,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若是勉强去想,只隐约有些印象,好像在自己半梦半醒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滑过了自己画有胎记的脸,以及唇
于静潇摸着嘴唇,吓住了。一时分不清那个感觉是梦境,还是现实,唯有问一问春熙这小丫头,“春熙,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春熙贴心地给她拧了条温热的帕子,“姑娘,昨天奴婢一直守在外边,并不清楚屋里的情况。只知道你们一直在喝酒聊天。大概亥时的时候,六殿下送两位董小姐回德麟宫去了。而四王爷则又在屋中逗留了半个时辰。他离去时,姑娘已经睡着了,似乎是王爷将你扶上床的。”
正在用帕子擦脸的于静潇僵住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可以做很多事了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酒醉后的自己有没有说什么“鬼话”
于静潇有种不妙的感觉,总觉得昨天白煦是有意拿酒来将自己灌醉的,然后好方便他套话她现在真的很想冲到白煦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问一问,昨天晚上自己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不过她不能,也不敢
所以于静潇现在只能揪着头发懊悔。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因于静潇十分在意那天的事,再遇到董家姐妹后,便问起了那晚的情形。
董莲阁微微红着脸,讲了一些于静潇那晚的表现。
“潇潇,你喝完酒后,胆子可真大。居然跟表兄勾肩搭背。还称赞表兄的颧骨长的好看。要要他百年后留给你做标本”
董莲瑶也用敬佩地眼神望着她,接着补充道:“还有啊。你竟然吵着要跟六皇子掰腕子,说什么自己曾是系里的女汉子,从来都没败过可不过两个数你就输了,输了后,你又嚷嚷着要看六皇子的呃,肱什么头肌,说他作弊”
于静潇脸色铁青,颤抖着摆摆手,“咳,这些丢人的情节就不用描述了。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董莲瑶仔细想了想,“你要爬树去掏鸟蛋,说是要炒大葱给大家吃。这个算吗”
于静潇浑身无力,双手扶墙,“不算”
董莲瑶终于摇了摇头,“那就没有了。”.首发
听完二女的讲述后,于静潇再次确定自己的酒品奇滥。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自己并没有说漏什么。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不安心。总觉着跟白煦独处的那半个时辰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有一段时间一直躲着白煦。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一切如常。
这一日,于静潇在甘露池边又遇到了白煦。她自觉避无可避,唯有上前打招呼。
“奴婢见过四王爷。”
白煦却没有回头,依然望着满池的莲花,“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秋天了。这莲花眼见着就要谢了。”
于静潇怔了怔,觉得今日的白煦似乎与往日不同,好像多了几分感慨,不禁有些好奇。
“四王爷似乎很喜欢这个甘露池,总见你在这里看荷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祭祀
白煦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扬眉轻笑,“怎么你不躲着本王了吗”
于静潇尴了一尬,唯有假笑,“怎么会奴婢什么时候躲过王爷了”
白煦笑而不语地把她望着。
于静潇被他黑沉沉的眸光看得发毛,不由把心一横,“那个,王爷那天晚上,只有我们俩个时,奴婢有没有做过,呃什么冒犯你的举动”
白煦听着她支支吾吾地问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本王那一夜也喝醉了,不记得了。”
“啊”于静潇愣住了。
他也喝醉了这四王爷不是号称千杯不醉的吗
于静潇本能地觉得白煦是在敷衍自己,刚要出言追问,却被身后插进来的一句问话打断了。
“表兄,潇潇,你们也在这啊好巧”
于静潇愕然回头,竟然是董莲阁。
董莲阁一双水眸游移在于静潇和白煦之间,发觉气氛有点不对,便怯生生地问:“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白煦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那盏河灯上,眸子莫名地一黯,淡淡地说:“本王也该走了,你们聊吧。”说罢,转身走了。
于静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察觉到白煦的心情似乎十分不好,不禁脱口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董莲阁上前几步,来到她的身边,一同目送那不住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今天,是表兄生母的祭日,他心情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静潇惊讶地瞪大双眼,“王爷的母亲哦,是了。贤妃娘娘是她的养母。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二小姐,你见过他的生母吗”
“我没有见过,因为在我刚出生不久,她便已经去世了。”董莲阁又叹一声,决定还是从头讲起,“表兄的母亲姓陈,她出身卑微,只不过是姨母宫里的一个宫女。被酒醉的陛下一夜宠幸后,生下了表兄,其后才勉强封了个陈贵人。”
于静潇之前听闻过白煦的母亲身份似乎不高,却没想到比那德嫔还要低上一级。她本能地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便问出了口,“那之后呢”
“潇潇,你在宫中待得时日尚短,所以你可能不知道。这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们,虽然生来便是龙嗣,地位尊崇。但是若没有个尊贵的母亲,在这宫里也会活得十分辛苦。表兄自幼聪明伶俐,可惜因为生母身份卑微,所以并不得皇上的喜爱。那位陈贵人害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儿子的前途,便在他五岁那一年,跳入了这甘露池,自尽了。”
“啊”于静潇忍不住惊呼出声。
原来,白煦总来这甘露池,不是为了赏花,而是为了缅怀他的母亲
董莲阁接着说道:“这陈贵人,临终前留了封遗书。因为她原本是德麟宫的宫女,便希望能把表兄过继给我姨母,由她抚养表兄长大。姨母念旧,就将表兄带回了宫中养育。”
“原来是这么回事。”于静潇点头,她看了看董莲阁手上的河灯,“你这河灯,就是要为那陈贵人放的吗”
董莲阁闻言面颊泛红,“是啊。不管怎么说,这位陈贵人是一位很伟大的母亲。若是没有她的牺牲。表兄可能仍旧默默无闻,断不会有今日这般的成就。”
于静潇看着董莲阁将河灯放入池中,对她的话却不怎么认同。
孩子在成长中最需要的,不应该是母亲的陪伴吗像陈贵人那样,为了儿子的前程去自杀。这真的是对孩子的爱吗那这种母爱也太沉重,太压抑了。
于静潇觉得,白煦就算没有母亲的牺牲,没有攀上贤妃这么位尊贵的养母,以他的能力,大抵也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的,你这有什么闻龙听能给胎儿诊脉,便着奴婢请你过去给瞧瞧。”
于静潇听闻是庄妃找自己,不由犹豫了一下。
那宫女如意眼见她面露异色,不由冷哼一声,“怎么你不想去”
于静潇还未答话,后边的董莲瑶看不下去了,她几步上前,来到二人面前,上下打量着那如意,冷声道:“不过是个下人,你们家娘娘没教过你规矩吗潇潇是御赐的正六品羽裳神医,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她说话再说了,你见了我们这两位相府的小姐为什么不行礼,真是少教养的东西”
这如意自幼便是庄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后来庄妃嫁入宫中,她便也一并入宫服侍。庄妃为人傲慢骄横,她的婢女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因她得庄妃宠爱,平素在景清宫人人都当她做二主子,便是寻常的低等嫔妃因着庄妃的关系,也是对她客气有加的,何曾吃过这种排头。
是以这如意的面色阵青阵白,很是精彩。她胸口急剧起伏片刻,终知自己是不占理的,唯有咬牙认错,“董大小姐教训的是。奴婢刚才多有冒犯。”
董莲瑶冷哼一声,小声嘀咕,“不过是庄妃手下的一条小母狗,竟也懂得狗仗人势。真当所有人都怕她不成。”
那如意的脸色更加难看。
于静潇此刻一个头两个大,赶忙插入两人中间陪笑。
“如意姐姐稍等,我这就备医箱去为娘娘的侄女检查。”
于静潇以最快的速度备齐东西后,负了药箱跟着气呼呼的如意走了。一路上,如意不说话,她也不敢吭声,唯有在心底犯愁。
那董莲瑶固然是看不顺眼,出言为自己出气,可是殊不知她这么做的后果无异于火上浇油。这笔帐,只怕要悉数算到自己头上了。
果然,一进景清宫,如意便一头跪倒在庄妃面前,似受了莫大的委屈般不住哭诉,自是少不了要添油加醋一番。
“放肆”庄妃听得面色铁青,水袖一拂,案上的茶盏登时扫落一地。
在旁边猛擦冷汗的于静潇当即和殿中其他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庄妃酥胸急剧起伏,半晌才微微平复怒意,冷笑道:“贤妃教得一双好侄女。当真是不把我们景清宫放在眼里”
“可不是,娘娘您是没见着,那相府的两位小姐是何等的气派。”如意点头附和,说着又瞥了于静潇一眼,“神医的气派也不小。”
于静潇在心底大骂了一句娘,陪笑道:“如意姐姐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御医,岂敢摆什么气派。那个,娘娘,您不是让奴婢来给您的侄女检查吗奴婢的东西都备齐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于静潇低眉顺目的样,稍稍抚平了庄妃的怒气,她冷哼一声,“董家两个丫头这笔帐,本宫算记下了。神医放心,本宫绝对不会迁怒于你。只要你好好的看,本宫有赏。如若不然,哼,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于静潇唯唯诺诺的应了,心里欲哭无泪。董大小姐,这回可真让你害惨了
庄妃派人向后殿传了话,不一会儿便有宫女扶着一名大腹便便的孕妇走了上来。
庄妃娘家姓邵,跟董家一样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门阀望族。庄妃的父亲是位老将军,亦是开国元勋。庄妃为武将世家出身,难怪会养出飞扬跋扈的泼辣性格。这怀孕的少妇名唤邵辛,是庄妃哥哥的女儿,已嫁给朝中一位颇有前途的武将为妻。
于静潇抬眼一瞧那邵辛,吓得手中医箱登时落地,弄了个不大不小的声响,立时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力。
庄妃黛眉微蹙,“神医,怎么了”
于静潇猛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奴婢手没拿稳。娘娘,能否请令侄女躺到榻上,让奴婢细细检查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死胎
庄妃点头应允了于静潇的请求,“辛儿,来姑母身边坐。”
一旁的宫女立刻扶着那少妇来到庄妃的榻旁躺下。
于静潇待那邵辛躺好后,才迈步来到她的身边,一边给她切脉,一边细细地打量起对方。其实她切脉只是做做样子,主要还是用看的。
于静潇的目光滞留在邵辛隆起的肚子上,即便她故意不露声色,但明眼人依旧能瞧出,她的脸色很难看。
因这邵辛腹内怀的是一个畸形的死胎透过她的腹壁,于静潇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名无脑儿,头部便好似一只硕大的青蛙头,鼓鼓的眼,扁扁的颅骨。这类胎儿多: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想哭的,在于静潇睁开眼睛的同时,她看到了一只婴灵由自己脚边爬过。其实她已经见鬼见了一年多了,胆子委实磨肥了不少。不过见到这只时,她还是给吓得汗毛根根倒竖,牙齿更是止不住地打颤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只半因那婴灵居然是一只罕见的寄生胎
于静潇现在还记得,自己在大学的组织胚胎学的教研室内,看到的那些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小小胚胎,其中有一个架子上,就专门摆放的是畸形胎儿。
这其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不是内脏都暴露在外的腹壁裂,也不是形似青蛙的无脑儿。而是那摆放在角落里的寄生胎就是一个胎儿的腹部长出了另外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小胎儿。这是由于双胎在分离的时候没有发育好的缘故,差不多相当于更为畸形的连体婴。
于静潇面前刚刚趴过的就是这么一只那婴灵的腹壁上长出了另外半截身子。
许是感应到了于静潇惊恐的目光,此刻这只寄生胎婴灵竟停了下来,一上一下两个白惨惨的脸都扭向了她,四只几乎看不到瞳仁的白眼珠更是齐刷刷地盯着她
于静潇已经吓得完全僵住,半晌之后才勉强转过头,假装没看到那只婴灵。
额滴亲娘嗳这些无主的婴灵不是一般会盘踞在害死它们的人的身上吗或是游荡在外面为毛这只会钻到屋里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公众篇已满八万五千余字,到这里某糖也要开始忐忑地上架了。
接下来,俺们家小潇潇要跟这位一个半怪胎兄来一次对决
于静潇飘入“尼玛你是亲妈吗你是亲妈吗明知道俺最怕鬼,还变着花样地来”
某糖:“你是主角,不玩你玩谁以后会更精彩地说”
于静潇莫名一寒,“我的命好苦啊接下来的任务也任重道远怪胎婴灵怎么破庄妃这一关怎么破似乎俺地体质很特殊俺地身世更很特殊白老六对俺也怪怪的贤妃云贵妃好像也不那么简单,还有那位深藏不露的宁妃似乎马上也要登场了而且这后娘似乎还给俺安排了七灾八难地难关等着我从这该死的书名来看,以后还要一步步爬上妃位死白煦,也不知道来救驾话说,俺有个疑问,喝醉的那一夜,我觉得脸上和嘴唇凉凉的,白煦那厮对我做了什么”
白煦笑得乱诡异一把,飘过
于静潇哆了个嗦,“他不会是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王八了吧”
某糖和白煦同时扶额
某糖心声:这么没智商的娃儿,绝对不是俺生的,忍无可忍地一把把于静潇pia飞,“你娘我做呢少捣乱”
咳,做卖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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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怪胎
这时,于静潇哆哆嗦嗦的目光刚好对上墙边的刑具。瞬间顿悟,这暗室中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估计还枉死过不少人。是以怨气极重,难怪会吸引来这种婴灵。
显然于静潇演戏的功夫丝毫不到家,至少是骗不过这只长了两个脑袋、两个心眼的婴灵。
那婴灵桀桀怪笑着趴上她的腿,一路攀向她的胸前。于静潇虽明知对方没有实体,根本无法将自己怎样,可眼看着这小怪物就要跟自己来上一次亲密接触。她便再也装不下去了
饿了两天的于静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从地上窜起,一边膈应地拍打着身上被婴灵趴过的地方,一边连声尖叫。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是我害死你的啊冤有头债有主,谁害得你,你去缠着谁啊”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又将她吓了个半死
因于静潇太过惊慌失措,以至于不小心被暗室内的桌子腿绊了一下,身体收势不及,向前扑去。手肘撞到了墙上挂着的铜刷,立时擦出了数条伤口。
在她惨哼着捂住手臂时,却惊异地发现那恐怖的婴灵起了变化
四只几乎看不到瞳仁的白眼珠瞬间变得血红,嘴角大大的开裂,露出尖细的牙齿,便好似恐怖片裂嘴女的造型,白惨惨的小脸露出诡异的贪婪笑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流血的手臂
那婴灵的两个头同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下一秒便以一记蛤蟆跳,向着她猛扑过来。
于静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想后退,可身体已抵在墙上。于静潇只能大骂一声,架起双臂,闭起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稚气的声音凭空响起。
“住手不许伤我娘亲”
于静潇愕然睁眼。却见那恐怖的婴灵已自半空中坠下,一边抬起两双嗜血的眼瞪着她的方向,一边垂涎地用细长的舌头去舔洒落在地上的血滴。奈何它的舌头没有实体,根本舔不到,不由急得团团乱转。
于静潇倒吸一口凉气,又向远离婴灵的墙角挪了几步后,才得空抬眼去看发出声音的方向。毫不意外,正是长江一号,她那个亲亲干鬼儿子。
头一次听这小鬼把话说得这样利索,却是为了救自己。于静潇心底大为感动,自觉那些点心糖果上供得颇为值得不由又向一号挪了两步。
小一号眼见她一副依赖的表情,显然十分受用。他趾高气昂地飘到于静潇身前,向着那兀自乱爬的小怪物叽叽咕咕地讲起了于静潇听不懂的“鬼话”。
半晌之后,两个小鬼终于交流完毕,小一号这才将方才的对话翻译给于静潇听。
原来,她的血液阴气十足,用它们鬼界的“术语”便是极阴之血。像那畸形婴灵一样横死的冤魂,都容易被阴气盛的东西吸引。便好似大烟对烟鬼、咸鱼对老猫、小怪兽对奥特曼一样,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所以那婴灵才会现出一副想将她生吞活剥了的神情。但这世间讲个因果报应,这婴灵既不是她害死的,当然伤她不着。就算确实因她而死,尚得等到业报降临之时,才能找她作恶。
听完这些,于静潇终于松了口气,不过这放心归放心。可眼前这一只半鬼的外形也太具视觉效果了,尤其还在以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盯着自己
于静潇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小鬼“可怜巴巴”地伸着长舌头,在地上徒劳地舔啊舔的,就是舔不到地上的血迹。
寻思着自己的血就那样洒在地上,也怪可惜的,既然这小鬼想吃,那就让它舔了去算了,反正对自己也无害。
于是,于静潇问明白了献祭的方式,默默念叨了几句后。那小鬼终于如愿舔到了地上是血迹。如同上供的食物一样,它只能带走血液的精髓。是以被它舔过之后,那几滴血液立刻凝结变黑了。
小鬼有些意犹未尽地瞪着于静潇,但大约是知道她能贡献得也仅此而已了。那恐怖的小鬼又与小一号嘀咕了几句鬼话后,转身趴上墙,几下便不见了。
于静潇不由有些好奇,“它刚才又与你说了什么”
一号笑得有些神秘,“它要报答让转告娘亲一些秘密。”
经过半宿的连惊带吓。于静潇正缩在墙角昏昏沉沉地打盹。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开锁声。她猛地由睡梦中惊醒。随着暗室的门被推开,明亮刺眼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先前那个将她锁起来的嬷嬷冲着于静潇喊道:“还活着吗要是听到了就赶紧出来,庄妃娘娘正在前殿等你。”
于静潇此刻确实还活着,但也快要活不长了,两天两夜水米未进,她觉得自己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昨夜虽然还能表现得那样生猛,那纯粹是因为乍见怪胎婴灵,吓得她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结果。本来所剩无几的体力,基本也在昨夜透支光了。此刻说她比死人多口气,也实不为过。
那嬷嬷见于静潇不住捣气,心知她是饿得狠了,便唤了两个太监,帮忙把她架了出去。
庄妃娘娘等着见她,自然不能让她以这副德行见人。须知娘娘当初虽吩咐关起她,却没说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其实,这也怪不得那嬷嬷,因为按照景清宫以往的惯例。这送进暗室忏悔思过的奴才,便是无需给水送饭的,因他们最终的结局,大抵逃不过一死。所以今天于静潇才给折腾成这副模样。
于静潇被抬出暗室后,那嬷嬷便端了一盆稀米汤在她面前。于静潇已经饿得脱力,完全端不起碗,只能就着饭勺大口大口地猛灌。
小半盆米汤下肚,于静潇终于缓过来一些。但不等她喘匀了气,那嬷嬷已再次催促她上殿。
于静潇现在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手脚瘫软着爬起,一路似踩着棉花般地晃进了景清宫。
引路的宫女一直将她引入了偏殿。
端坐在凤榻上的庄妃容色倦怠,她已经从下人们那里听说了于静潇的情况,所以见到半死不活的她时,也不觉意外。
“奴婢见过娘娘。”于静潇有气无力地施了一礼。
庄妃也不废话,指了指屏风后的床榻,直截了当地说:“辛儿目前的状况不好。你去瞧瞧。务必把她给本宫治好了如若不然,你就继续回那暗室中思过去吧。”
于静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想跳起来骂街,但她自知那是作死的下场,唯有忍气吞声的应了,迈步来到床边,仔细端详起躺在床上的邵辛。
这邵辛已经陷入昏迷,眉宇间黑气重重,面色暗如金纸。于静潇皱着眉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入手是一片滚烫,显然已重度感染。
事到如今,于静潇只能摇头。
“启禀娘娘。目前少夫人的状况,奴婢已经束手无策了。”
庄妃听她如此说,脸色更为灰败,“你前些天不是说,要给辛儿引产后,再行治疗吗本宫现准你这么做。你必须把辛儿给本宫救回来。”
于静潇看了眼床上已病重难治的邵辛,她的心情也是十分的不好,故而口气略有不善,“娘娘,您忘了吗奴婢当时说的是,即刻引产施救,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少夫人体内的毒素已侵及脏腑,药石罔效。请恕奴婢无能。还请娘娘另择高明吧。”
“你说什么”庄妃怒不可遏,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腕上的玉镯竟也磕得碎裂。
一旁的如意立时上前给了于静潇一巴掌,“大胆的贱婢,竟敢如此跟娘娘说话”
于静潇本就饿得头晕眼花,那如意又是打惯了人的,出手既快又狠,登时将于静潇打得跌倒在地。
庄妃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冷冷放出狠话,“今日你若治不好辛儿,本宫便要叫你陪葬。”
于静潇这一跤跌得狠了,只觉眼前直冒金星,脸颊又热又疼,只怕给打肿了。
这一巴掌虽打得她极端愤怒,但也打得她十分清醒。若在平时,她挨了这一巴掌大概会忍气吞声。然而此刻,她已是又饿又乏,全没有与人虚以为蛇的力气。于静潇心知这庄妃本就对自己心怀恨意,现在她心爱的侄女病重将死,迁怒之下只怕更放不过自己。~.ban浮sheng.更新快
想到这里,于静潇忽而笑了出来,“哎哟,多亏了如意姐姐的这一巴掌,奴婢忽然想到了一个治疗少夫人的法子。”
庄妃见事有转机,不由冷声催促,“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快为辛儿施救。”
于静潇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她摇摇晃晃地想爬起身,可试了两试,许是因为饿得久了,身体发虚,竟没站起来。
庄妃向如意使了个眼色,如意有些不大情愿地上前,把于静潇扶起。
于静潇笑着道了谢,谁知在她起身之后,便反手甩了如意一巴掌。她现在仍气虚体乏,但这一掌却用上了全身的力量。那如意猝不及防,登时给打翻在地。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都直勾勾地看着于静潇甩着打疼的手掌。
“啧啧,如意姐姐的脸皮可真厚,打得人手疼。”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获救
景清宫偏殿中,如意捂着脸坐在地上惨哼,庄妃则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
于静潇不卑不亢,“庄妃娘娘,奴婢虽是个下人。可却是当今天子亲口御赐的正六品羽裳神医,奴婢没有任何的过错,娘娘凭什么私自扣押惩罚。即便奴婢有错,那也自有三法司定审。娘娘在宫中私自用刑,就不怕给当今天子知道后责罚吗”
庄妃气得面色铁青,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疾言厉色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你说本宫私设刑堂扣押你,有谁看到了”
“如意姐姐去请奴婢的那日,两位相府的小姐可都瞧见了。奴婢虽是个六品御医,可也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官员。此番失踪这许多时日,只怕太医院很快就要开始派人寻找了。哦,对了,王侍郎的儿媳过两日满月,还特意着人给奴婢送了请帖呢”
庄妃却冷声一笑,“神医的面子倒是不小,又是相府小姐,又是户部侍郎。不过,三天前,本宫确实着人请了你过来。可是为辛儿检查过后,便让你离开了。至于神医其后又去了那里,本宫可就不知道了。”
于静潇听得一愣,再看庄妃阴狠的眼神,不由当即色变她明白庄妃已起了杀心。不错,日后就算有人追问起来,庄妃只要这般推说,谁也奈何不了她她不过是个无亲无故的小御医,谁又肯为自己得罪四妃之一的庄妃,乃至整个邵家
庄妃看着面无人色的于静潇阴沉冷笑,“来呀给本宫拿下这个小贱人”
正在这时,外面有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传话,“禀告娘娘,六皇子求见。”
此时,于静潇已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按在地上。听到太监的话,不由一愣。白莫觞他会是为自己来的吗
“他来干什么”庄妃也有些吃惊,略做沉吟后,向那传话的太监吩咐道:“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今日不便相见。将他速速打发走。”
太监应了一声,还未退出房门,就听外边又传来宫女们急切的声音。
“六殿下,娘娘正在偏殿休息。您不能进去啊”
竟是白莫觞直接闯进后殿这边来了。
庄妃不由色变,指着地上的于静潇说道:“快把她藏到屏风后面去,堵上她的嘴,不要弄出声响。”
两名嬷嬷立时捂住于静潇的嘴,将不住挣扎的她拖到了屏风后。就在这时,白莫觞已迈步进来。
“儿臣拜见庄妃娘娘。”
庄妃勉强整了颜色,摆出不悦的姿态,“六皇子怎地如此失了规矩,竟直闯本宫的偏殿。”
白莫觞轻笑作答:“七皇弟不在宫中,儿臣听闻娘娘身体不适,不免有些挂怀,特来探望。不想这几个奴才竟不让进。儿臣担忧娘娘凤体,这才鲁莽闯入,还望娘娘原谅。”
庄妃皱眉,“谁说本宫身体不适的”
白莫觞奇道:“儿臣听董家大小姐说,娘娘三天前宣了于御医来景清宫,难道不是娘娘身体抱恙吗”
庄妃冷哼一声,“本宫请御医来不是给本宫看病,而是为了有孕的侄女。这些董大小姐没跟你说清楚吗再说了,御医瞧过之后,当日便离开了景清宫。六皇子若是不信,自可寻她来问问。”
于静潇听着她面不改色地随口扯谎,不由在心底大骂特骂。就怕白莫觞信了她的鬼话,就此离去,他现在可是自己唯一的救星了
却听白莫觞开口,“哦,原来如此。是儿臣一时失察,扰了娘娘休息。”
庄妃嗯了一声,“若是没有别的事,六皇子就退下吧。本宫乏了,要歇着了。”
耳听着白莫觞应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于静潇不禁万分焦急。若他此刻走了,自己绝免不了一死
于静潇给藏在床榻前的屏风后。皇子再大胆,也是不敢私窥嫔妃的卧榻的。所以于静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奈何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双手给按着动弹不得她只能用眼睛四处乱瞟。
眼角的余光一下扫到了邵辛床边的医箱,那正是她出诊时带的医箱。她急中生智,偷偷抬脚,猛地踢向医箱。只要能把药箱踢出去,白莫觞见了一定知道自己给藏在这里。
两边按着她的嬷嬷发现了她有所动作后,立时加力按住她。所以于静潇只是将将踹到了医箱。箱子微微晃了两晃,仅是盖子滑开了。
声音虽然不大,白莫觞的耳力却非比寻常,立时听到了这个响动,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庄妃掩饰地笑道:“哦,那床上躺着的是本宫的侄女,她此刻有孕在身,又不大舒服。不便与六皇子相见,本宫便没让她起来。”
白莫觞点头称是,抬眼的瞬间,却见一张写了字的白纸,被风从屏风后面吹了出来。那上面的字迹使得他眼神一凛。白莫觞默了默,不动声色地起身告辞了。
于静潇登时心如死灰。看来自己是难逃一死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什么东西猛地打到了她面前的屏风上。轰的一声,整扇屏风竟被重重击倒。立时露出了里面目瞪口呆的于静潇以及死死按着她的两个嬷嬷。
由于事发突然,于静潇仍保持着垂头丧气的姿态,地面上滚过来的物件闯进了她的视野,那是白莫觞时常戴在拇指上的玉扳指原来刚刚击中屏风的就是这个扳指
白莫觞装出惊讶的神色,“咦原来于太医还在这里啊周太医已经找你好几天了。”
那两个嬷嬷吓得赶忙松开了双臂。于静潇没了制约,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到白莫觞身边。
于静潇满是感激地看着对方,口中顺着他的话说道:“这样啊奴婢在这逗留得确实有些久了,该回太医院报道了。”
白莫觞迎上她感激的眼神,只是会意地一笑,“既然如此,那神医就随我一起走吧。”
“慢着。本宫侄女的病,御医还没瞧好,岂可急着走呢”庄妃不愧为见过世面的,即便目前的场景如此尴尬,她仍能表现得一派镇定,虽然她也很奇怪,那屏风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倒掉了
于静潇暗暗磨牙,低头道:“启禀娘娘,奴婢已经说了,令侄女的病,奴婢已经无能为力,还望娘娘另请高明。”
庄妃冷哼一声,“本宫这几日已经把精通产科的御医都招来看过了。他们也都像你这样说。不过,既然神医担了个神医的名号,是不是应该再尽心竭力一些呢”
于静潇正待开口,外边想起太监通传的喊声。
“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到”
除了白莫觞以外,所有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大家都隐约猜到,这二妃多半是为了于静潇而来。想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太医,竟得如此大的影响力。
事情发展至此,已不是庄妃能一手遮天的情形。不多时,云贵妃和董贤妃便率了随侍的太监和宫女踏进了偏殿。董莲瑶和董莲阁也赫然在列,二人看到目瞪口呆的于静潇后,便对她眨眼轻笑。
云贵妃率先进门,未语先笑,“听闻庄妃妹妹的侄女抱恙,请了宫中所有的太医仍不见起色,本宫有些担忧,便携了贤妃姐姐来此探望,还望庄妃姐姐不要嫌本宫唐突。”
庄妃勉强笑应,“有劳贵妃挂怀。”
几人分宾主落座后,便有宫女奉茶。谈及病重的邵辛,向来骄横傲慢的庄妃眼圈竟隐隐泛红,显然十分着紧这个侄女。
二妃素来与庄妃面和心不和,此番若不是事出有因,基本不会踏入这景清宫。贵妃、贤妃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各自喝了半盏茶后,便要起身告辞。
贤妃冲着于静潇笑道:“神医,本宫的兄嫂今日来宫小坐,说要请教你一些事情。不若你随本宫走一趟吧。”
于静潇哪还不知机,赶忙点头应了。事已至此,庄妃也不得不让步,唯有神色不愉地任她离开。鬼眼医妃:
临行前,于静潇向贤妃、贵妃告了个罪,说有些关于病情的事,要叮嘱一下庄妃娘娘。二妃便和白莫觞等人先出了偏殿。
庄妃眼见于静潇竟没立刻逃走,不由有些意外。待于静潇走至近前,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几个字后。庄妃如遭雷击,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抖着竟说不出一个字了。
于静潇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几天受的窝囊气,不禁出了大半。躬身施礼后,她退出了偏殿,追上走出不远的一行人。
“奴婢感谢二位娘娘及六皇子的救命之恩,今日若没有二位娘娘和六皇子,只怕奴婢便要无声无息地死在那景清宫里了。”于静潇说着,向三人施以大礼。
贵妃轻轻点头。
贤妃则弯身将她扶起,“说起来,你多少对我二人有恩,若不是你,本宫的九皇子也不能平安降生。今日就当做是回报吧。”
云贵妃凤眸微沉,“就因为你帮我二人顺利接产,这庄妃才会如此针对你。说起来,你不过也是受到牵连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秘密
云贵妃沉吟片刻,又轻叹了一声,“只怕今日之事,那庄妃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你日后还要谨慎一些才是。”
于静潇点头应下。
一行人步出景清宫后,二妃便各自回宫了。
“六殿下,今日还要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并找到奴婢,就算二位娘娘来了,怕也无济于事。”于静潇轻叹一声,想到当时的场景,仍觉心有余悸。
白莫觞摇头轻笑,“我不过也是受人之托罢了。上次秋霜的事,我还欠你个人情,现在我们算扯平了。说起来,你应该要感谢那张被风吹出来的药方,我还是看到那上面有你的字迹,才猜到你在屏风后面。”
眼见二人自顾自的说话,董莲瑶却插话道:“潇潇,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我啊”
原来,这几日一直不见于静潇的踪影,春熙很着急,便告诉了董氏姐妹。还是董莲阁心思细腻,猜到于静潇多半是给扣在了景清宫
董氏姐妹猜到于静潇有难。董莲瑶便跑去求白莫觞出主意。白莫觞听完后,立刻让二女分别去德麟宫和乾福宫请贤、贵二妃。他自己则先赶去景清宫,查探一下情形。其后的事,于静潇就都知道了。
董莲瑶得意地说:“怎么样,潇潇,还是我想到了去找六殿下来救你。”
想着若非是白莫觞及时赶到,自己多半要小命不保。于静潇轻叹一声后,再次向几人道谢。
董莲阁却露出歉然的神色,欲言又止道:“潇潇,我也曾去找过表兄,但是他”
“这事牵扯到庄妃,四王爷明哲保身也是可以理解的。”于静潇摇摇头。嘴上虽这么说,但知道白煦对自己置之不顾,她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董莲瑶没注意到她神色有异,十分好奇地问:“潇潇,刚才我趴在门边看到你跟庄妃说了句话,就把她吓成那个样子。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于静潇怔了怔,随口扯了个谎,“没什么。就是告诉她,让她通知将军府的人,为侄女早早准备后事而已。”
董莲瑶却是不信,“不对那邵辛早就病入膏肓了,这已不是新鲜事。你一定是知道庄妃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才吓成这样。对不对”
于静潇咽了口唾沫,她确实知道了一些关于庄妃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事情还要回到昨天晚上。那恐怖的寄生胎婴灵如愿尝到了她的血后。便让长江一号转告了于静潇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庄妃的惊天秘密
原来庄妃在进宫前,早和她父亲领养的义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兄长生出恋情,两人私通后,偷偷生下了一个女儿,正是那邵辛是以庄妃才会对这个假侄女、亲闺女,这么疼爱。
庄妃依照父命嫁入皇宫后,仍与其兄藕断丝连,后来竟再次有孕。不得以,就悄悄用药打掉了胎儿。而这个胎儿,正是那畸形的怪胎。当时庄妃见到那个恐怖的死胎时,也吓坏了。为此,她杀了所有为她秘密接生的产婆及宫女。
她自以为,所有的知情人都死了。她和兄长那段不可告人的恋情便自此永远深埋了。却不想,竟鬼使神差地被于静潇知道了。她如何能不惊怎么能不怕
于静潇今日伏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便是那畸胎降生的时辰,还有就是那个被她私自处死的产婆的名字。
由于这是庄妃心底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所以于静潇轻轻一提,她便晓得于静潇都知道了
而于静潇告诉她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警告庄妃,不要在对自己出手,不然便将此事大白于天下
白莫觞见到于静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大约猜到,庄妃应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了于静潇的手中。
他自然不会像董莲瑶那样追问,只是出言提醒她一句,“你若是知道些什么,那需得更加小心了。”
于静潇点点头。如果说庄妃以前只是因为看不惯要弄死自己,那以后则是为了保住这见不得光的秘密而更想弄死自己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藏悠阁的门前。白莫觞和董氏姐妹知她此刻又饿又乏,便就此分手,让于静潇回去好好休息。
于静潇回到自己的小窝,吃了两碗白米瘦肉粥后,倒头便睡了一天一宿。直至第二天日上三竿,才心满意足地爬起了床。
听见她醒了,春熙便打了洗脸水送进来,同时还带进来一个消息。
“姑娘,景清宫的如意大清早就来了。说是庄妃娘娘让她来问些事情。我说姑娘在睡觉,她听后就主动要求在院子里等着。算起来,已经侯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姑娘要叫她进来吗”
看春熙稀奇的表情,便不难猜到,这小丫头大约正在奇怪,那骄傲蛮横的如意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了
于静潇擦干手脸,不慌不忙地开口,“既然两个时辰都等了,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再多侯个一时半刻的也无妨。春熙,你再给我熬一锅粥吧。睡了一天一宿,肚子又饿了。”
“早给姑娘准备好了”春熙手脚利落地摆了一碗白米粥和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厨房里的灶头上还温着一小锅粥,姑娘若是不够吃,奴婢再去给你盛。”
在尝过真正饥饿的滋味后,于静潇分外珍惜碗中的每一粒米。她慢条斯理地将饭菜扫荡干净,又饮了一盏茶后,才让春熙叫如意进来。
那如意应是得了庄妃的吩咐,今日表现得格外低眉顺目,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有点僵,显见这两个多时辰让她等得十分气苦。
于静潇虚以为蛇道:“如意姐姐今日前来,不知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大约是怕自己抑制不住给她脸色看,这如意没敢抬头瞧于静潇,“姑娘,娘娘差奴婢来问问。你昨日临走前说的那一剂药方,是从何得来的还有几个人知道”
于静潇暗自冷笑。就从你们家娘娘那胎死腹中的,一个半儿子的口中得来。
“这个,恕我不便相告。请如意姐姐回去禀告娘娘。就说,这一剂保命的良方,是我家中祖传秘方,我绝不会告知第三个人知晓。”于静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当然,这前提是我还活在这世上。我已经在宫外一家药铺掌柜那里备了案,并与他约定。若是我有一个月没派人给他传话,那这一剂秘方,就可以公之于众了。”
于静潇当然是在说谎,她根本不认识什么药房掌柜,更没备过什么案。她这么说,无非是让庄妃投鼠忌器,再不敢对自己妄加迫害。她说完之后,便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
如意眼见确实问不出什么,便低头福了福身,转身离去了。
两日之后,景清宫传出消息。庄妃娘娘的侄女邵辛,不治身亡。据说庄妃很伤心,几次哭晕过去,口中还念叨着是自己害了她
于静潇听到邵辛病故的消息,虽知这是不可避免的,但仍免不了心里不舒服。
这庄妃与义兄私通生出的两个孩子,一个是畸形的胎儿,未足月便被打掉了。
另一个女儿倒还好,可是年纪轻轻便就此病死了,而且怀得也是一个畸形胎。幸而她临死前没有分娩,若是给人看到她怀得是如同怪物般的畸形儿,不知还要生出多少谣言。
种下的恶因,收获的恶果。这会不会也是一种天道轮环呢
作为一名活了二十七年的唯物主义论者,于静潇的三观,在来到这个时空一年多后,就渐渐被彻底颠覆了。
虽说有了那个秘密护身,但于静潇的心里仍多少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监视自己。
这使得她每每出门时,都忍不住向后看。也因此,她才没有注意到,前边站了一个她最近并不大想见的人。
于静潇像做贼般地东张西望,一回头,却迎上了一双好笑的眼。
白煦看她神神叨叨的表现,轻笑着问:“怎么你偷拿了别人的银子吗”
听到对方的调侃,于静潇怔了怔,一本正经地施礼,“奴婢见过四王爷。”
对于她疏远的表现,白煦微微一顿,“几天不见,怎地变得生疏客套了”
听到他的话,本已心平气和的于静潇再度气恼。分明是他先“生疏客套”的吧自己给扣在景清宫,生死难料。就连跟自己没多大交情的白莫觞都肯去闯宫救自己,而他却因为怕得罪庄妃而选择明哲保身现在却又来说什么跟他生疏客套
于静潇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对白煦分外没有忍耐力。是以她轻蔑地一笑,开口的声音有点冷。
“四王爷说笑了。奴婢一个卑微的小太医,怎敢跟王爷平辈论交。更谈不上什么生疏客套。奴婢不敢打扰王爷。容奴婢告退了。”
于静潇说着福了福身,转头便要离开,不想手腕一紧,竟是被白煦握住了,她不由皱眉,用力抽了抽,却没抽出来,遂冷冷开口。
“王爷这是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亭斗
“你在生气”白煦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于静潇,语气竟似带了一丝困惑。
于静潇心底更怒。这算什么他这是在装无辜吗
如果说,他之前不知道自己给扣在景清宫,现在来扮无辜还有情可原。但是董莲阁已经去求过他,却被他明白无误地回绝了。现在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实在淡定不下来。
他见死不救,自己无话可说。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下人,虽说跟他有口头交易,但充其量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即是棋子,那便有随时成为弃子的准备。既然在庄妃这件事上,他已弃了自己,怎么还好意思问自己为什么在生气
想到这里,于静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头直视着白煦漆黑的眸光,“四王爷,谢谢你之前对奴婢的诸多帮助。这段日子,奴婢已按照你的吩咐,为那些官员的内眷们看过病了。该进的本分,奴婢也进了。之前我们谈定的交易,不如也就此作罢了吧。”
白煦微愕,于静潇趁机猛地抽出手,转身便走。她一路没有回头,但却清晰地知道,白煦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自己。她的心口还在因刚刚过于激动的情绪狂跳。
理智告诉她,白煦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就算与他虚与尾蛇,也不该这样直截了当地跟他闹僵然而在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因为放弃自己的偏偏是他,是这个自从她穿越过来,便一直信任,并且想要继续信任下去的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果然没错越是出色的皇族中人,越是冷血无情的个中高手
自从与白煦摊牌后,于静潇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排斥着这种交易性的关系。
入夏的时候,后宫中新纳入了一群佳丽。其中最受宠的刘美人,近日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皇帝白赫龙心大悦,自是对这刘美人颇多恩宠。而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产科御医于静潇,自然也成为了她的专属太医。
这位刘美人刚满十六岁,仍是少女的心性,武将家族出身,很是活泼好动,基本在屋里待不住。这可苦了服侍她的太监和宫女,成天追在孕妇的后边,就怕她一个不稳跌一跤磕一下,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因此,于静潇也就跟着不得消停。其实依她看来,这刘美人已过了容易流产的头三个月,适当的运动,对母体及胎儿来说,还是有好处的。但是那些太监宫女们不放心,所以每每刘美人出去溜达,便一定要拖上她。
这一日,于静潇陪着刘美人在御花园散步。此时已值晚秋,园中各色花草均已到了凋零的时节,唯有掖亭附近的菊花开得正盛。所以那里也是她们最长去的地方。
既然是园中菊花开得最盛的地方,那在这里遇到其他的赏花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譬如现在,那处刘贵人时常歇脚的石桌,就被别人占了去。坐在那里喝茶赏菊的,正是前些日前刚失了侄女的庄妃。
刘美人的娘家与庄妃的娘家,同是朝中的武将家族,只不过一个是新贵,一个是旧臣。而且两家还颇有些不对付。
所以刘美人在亭外见到亭里的庄妃后,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真讨厌。扰了人家的兴致。”随即便要打道回府。
但她的这种举动,却惹来了亭中那位的不满。
如意快步来到亭边,扬声道:“刘美人,请留步。庄妃娘娘请您进去说话。”
于静潇暗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来今天注定要过得不太平了。
刘美人近日皇恩正隆,未免有些恃宠而骄,但这宫中的规矩她还是知道的。她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应了声,迈步走了进去。
“臣妾见过庄妃娘娘。”刘美人低着头,象征性的福了福身。
然而亭内的庄妃,却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瞧,只是拿着杯盖一下一下地刮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如意冷声道:“刘美人,你这规矩是跟谁学的,不知道一个美人见了妃位的娘娘,要行下跪之礼吗”
刘美人暗自气结,想她有孕以来,便是皇帝也是对她百依百顺的,何曾见过这种脸色。但她又知道,按照宫中的规矩,自己确实应该行下跪之礼。
所以,她愤愤地深吸了一口气后,忍气吞声地屈膝跪下,“臣妾叩见庄妃娘娘。”
然而庄妃却似恍若未闻,仍自顾自地喝茶赏花。她不出声,刘美人自然也不能起来。
刘美人随侍的太监和宫女们都侯在亭子外,但亭内的情形仍是瞧得一清二楚。此情此景,哪还不知道这庄妃是在有意地寻刘美人的晦气。
想到庄妃素来的骄横狠厉,太监和宫女们不由都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这亭内的地面是以细小光滑的卵石铺就,看起来整洁光滑,可跪在上边,这膝盖可就倒霉了。初跪时还好,时间一长,连骨头都硌得生疼。
刘美人何曾吃过这种苦,不过半刻钟,便受不了了,身子一歪,就跪坐在地上,伸手揉着膝盖轻轻低吟。
这时,庄妃才冷笑着开口,“这宫里的新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见了本宫避而不拜不说,连个跪礼都跪不好。”
刘美人此刻已气得面色铁青,一双杏眼更是狠狠地剜着庄妃。
眼见主子受苦,刘美人自娘家带出来的贴身婢女明月看不下去了。她踌躇了一下后,还是迈步向亭内跑去,待于静潇想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明月一头跪倒,“求娘娘让我家主子起来吧,她怀有身孕,实在不宜久跪在地。”
于静潇轻叹一声,揉了揉越发疼痛的额角。完了,这下非闹大了不可。
那庄妃虽摆明了要找刘美人的晦气,但毕竟顾及着她的身份及身孕,也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说着,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杯便丢了出去,一下砸在明月的额头上,登时打得她头破血流。
“明月”刘美人眼见爱婢受伤,再顾不了那许多,一下从地上爬起,扶住捂头惨叫的明月,向着庄妃大声道:“庄妃,你怎么随便打人”
庄妃柳眉倒竖,凤目含煞,冷冷一笑。
“好啊近日盛传刘美人恃宠而骄,果然不错。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主子失仪,奴才也好不到哪去。本宫念在你怀有龙嗣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但你那不知死活的贱婢,本宫便要替你好好教训教训。来呀,给本宫掌嘴让她也长长记性,主子说话,哪来奴婢插嘴的份”
庄妃身边的太监和宫女干教训人这一套最为熟练。立时便有两个宫女将刘美人拽起,拦在一旁。另有两名彪悍的嬷嬷抽出掌嘴的戒尺,按着明月便是一顿狠抽。
没几下,明月的脸颊已经红肿破裂,口中的牙齿更是给一连打落了数颗,口鼻穿血,呛得她连叫都叫不出声。
刘美人何曾受过这种欺辱,当即不住尖叫着要挣脱宫女的钳制冲上去阻拦,却被那两个宫女趁机在她身上狠拧了两把,疼得她不住惨叫。
三十戒尺下去,明月已被打得面目全非。那两个嬷嬷一松手,她便倒在地上不住喘着粗气。..
庄妃仍嫌不解气,用带着祖母石戒子的手指敲着石桌,冷冷道:“在这贱婢的后背刻上咱宫里的规矩,让她时时都记得,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那边,刘美人已经气得歇斯底里,更开始口无遮掩地怒骂庄妃,全不见平日里的气度教养。
两名太监得了庄妃的吩咐后,便上前去撕扯明月的衣服,那明月虽给打得头晕眼花,但却也极力反抗。须知这个时代的女性是极其保守的。即便是在盛夏,也是要全副武装的,便是连脚踝也不得轻易露上一露。这要是给当众扒了衣服,那简直还不如让她去死。
于静潇此刻已有些看不下去了,便准备开口求情,她抬头的瞬间,却正好撞见庄妃阴沉而充满警告的眼神。
她登时明白过来。庄妃今天这一出,不但是给刘美人教训,也是在做给自己看的。无非是暗示她谨守约定,不可将庄妃的秘密泄露出去而已。否则,自己的下场只怕要比明月还惨。
在她和庄妃对视的短短一刻,亭中再起变故。随着嗤啦的声响,明月的衣服被应声撕裂,露出了她雪白的肩背和抹胸。
明月受此大辱,一声呜咽,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钳制自己的两个太监,一头重重地撞在石柱上,当即气绝身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宁妃
这一下,包括于静潇在内的所有人都吓呆了。刘美人惨叫一声,瘫坐在地。
庄妃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真是晦气。”
正在这边闹得不可开交时,亭外响起太监的通传声。
“宁妃娘娘驾到。”
于静潇勉强从死状狰狞的明月脸上收回目光,向这位宁妃望去。
只见一位病恹恹的美人,正弱柳扶风地向亭子这边走来。她的面色虽为不健康的白皙,却独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使得于静潇一下联想起了红楼梦中,我见犹怜的林黛玉。
她就是后宫四妃之一的苏宁妃了。这宁妃本是前朝的一位贵族之女,早在前朝没有颠覆时,便嫁给了白赫。她的身子病弱,所以日常并不怎么出来走动,为人也似乎低调得紧。
然而,从婴灵那里获悉了诸多后宫秘辛的于静潇却知道。这位宁妃娘娘根本不似面上那般孱弱。相反的,若论整个后宫之中,心机最深沉狠辣之人,那就莫过于这位苏宁妃了
宁妃见到亭中惨死的明月后,惊讶地抚胸,蹙眉移开目光,迎上庄妃,轻轻柔柔地道:“庄妃姐姐,好久不见啊。”
“呦,宁妃妹妹,你这身子骨还这么弱啊”庄妃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此刻,那些个宫女也不敢再拦着刘美人,任由她踉踉跄跄地来到明月身边,抚着她的尸身啜泣。
于静潇在心底暗叹一声。她跟这明月虽谈不上什么交情,但近日来还是经常出入在一处,所以心下也是十分的不忍。
她深吸了一口气,垂手进入亭中,与二妃见礼后,开口说道:“刘美人有孕在身,实在不宜这般哀伤。奴婢斗胆,请求二位娘娘容奴婢扶她回去。至于这明月,虽对庄妃娘娘多有不敬,但大抵也是护主心切。而且刘美人又这样着紧这丫头。奴婢请求娘娘准许我们带回去入敛。”
庄妃眼见闹到这一步,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就着这台阶下了,“既然神医这样说。那你就带刘美人下去吧。”说着看了看天,向着宁妃笑吟吟地说道:“本宫有些倦了,这就要回宫了。难得妹妹出来,要不要到我的景清宫小坐”
宁妃哪还不知她不过是客套地随口说说,便笑着婉拒了。庄妃也不多话,又看了眼垂首恭立一旁的于静潇后,率众而去。
此刻,刘美人还在抚尸哭泣。宁妃看着不忍,便上去规劝了几句,让左右将她扶起。于静潇赶忙上前扶住仍在哽咽的刘美人。
“唉,可怜见的,好端端的一个闺女,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宁妃峨眉轻蹙,命自己手底下的太监将明月的尸身用布盖好,又见刘美人如此伤心,便主动要求送她回宫。
这宁妃一颦一笑,每一个举动都显得宅心仁厚,若不是于静潇知悉她的底细,只怕会认为宁妃是四妃中最心慈仁善的一位。
宁妃身体弱,送她们回到刘美人的吉庆宫后,已累得娇喘细细。
刘美人对这位宁妃心存感激,便邀她进宫小坐。两人在内殿谈了一个时辰后,宁妃才告辞离去。主子们谈话,自是不容她们这些下人旁听,因而于静潇不知她们谈了些什么。
她早从婴灵那里听说过这位蛇蝎美人的事迹,所以对宁妃未免多留了几个心眼。在宁妃率众离开时,于静潇便悄悄地隔远偷瞥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对方唇边一闪而过的冷笑。
于静潇顿觉不妙
刘美人第二天便病倒了。按说她这个正值盛宠的孕妇,受了这等冤枉气,皇帝怎也要替她出出头的。但奈何另一位当事人是胡搅蛮缠的高手。
早在刘美人将病未病的当口,庄妃便先到御前闹了一闹。上告的内容,无非是刘美人如何如何恃宠而骄,她手下的奴婢都如何如何的目中无人等等。
皇帝白赫素来对后宫的事务不大管的,后宫中又没有正牌的皇后娘娘来主持事务。虽说有个云贵妃能暂代掌管之职,但当事人的一方毕竟跟她同为四妃之一,所以这滩浑水,是能不趟就不趟的。
弄来弄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皇帝也这茶如此名贵,便又厚着脸皮连喝了三杯后,放下茶杯,随手在袖子上抹了抹嘴,“四王爷说吧,找奴婢什么事”
白煦不慌不忙地在自己杯里斟满茶,又给于静潇添了一杯,才开口,“你不是说,我们的交易关系到此为止了吗本王怎么好再开口找你。”
于静潇暗自翻了翻白眼,她这几天真的很累,没力气跟他打太极,便直言道:“上次是奴婢冒犯了。您是堂堂的王爷,奴婢招惹不起。跟您谈交易,本身就是一种僭越。所以奴婢不敢,也不能再继续下去。说实话,奴婢并不想见到您。可是今日王爷摆了一壶好茶,两只茶杯,在奴婢回藏悠阁的必经之路上。王爷赏赐的茶奴婢不敢不喝,既喝了茶,王爷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白煦听着于静潇几近冒犯的言语,却丝毫不以为忤,反倒笑着说:“那么好吧。本王今日就以这壶好茶,来买你最后一个问题。此后,本王不会再轻易找你。”
于静潇听他这样说,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但还是点点头,“王爷请说。”
白煦直截了当地问:“本王想知道,这刘美人怀的龙胎是男是女”
于静潇愣住了。她当然知道刘美人怀的是男孩。可白煦是怎么知道自己有看出胎儿性别的本事的于静潇本能地感觉,推说自己不知道的这一套说辞,在白煦面前是行不通的。他这副神情,分明是笃定自己知道的半、浮、生
难道是当初自己道破贤妃将产男婴的事,启发了白煦还是说那天自己喝醉了,跟他独处的那一晚泄露了什么
于静潇犹豫了,她看着白煦淡然含笑的眼,沉默了片刻,随即把心一横,吐出两个字,“男孩”。
她这样说,无异于承认了自己属实有一些特殊能力。
白煦听了她的话,却丝毫不见惊讶,只是点点头,忽然岔开话题道:“对了,这些日子。京中的药店接连被盗,就连掌柜也失踪了几个。你既是医生,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于静潇这一下彻底愣住了。药房的掌柜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庄妃派人干的,只怕是为了找出那位握有她秘密的药房掌柜。只可惜,压根没这么个人,因这一切都是自己杜撰的。
虽说十分对不起这些无故遭殃的药房和老板。但只要庄妃一日找不到那所谓的“密信”和“知情掌柜”,她就会有所顾忌,便不敢对自己出手
可是京城虽大,药房也不少,但毕竟是有数的啊一旦所有药房都被庄妃的人调查完毕,那自己这随口扯出的谎,可就要穿帮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流产
白煦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于静潇一下回过神,她抬眼看着白煦幽深的目光,隐约觉得,对方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拿这件事来试探自己。
于静潇勉强定了定神,才敷衍地笑了下,“没事。可能是刚才茶水喝猛了。王爷说的京城药房接连被盗的事,属实古怪得紧,只可惜奴婢素日深居宫中,并不知道什么内情。”
白煦似是猜到她会这般说一样,只是轻笑了下,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问道:“这几日,总有一个卖货郎在本王府外叫卖,还向下人打听一位生有胎记的少女。本王依稀觉得对方可能是在找你。你家里,有做这方面营生的吗”
于静潇又愣了下。卖货郎她敢肯定她于静潇不认识,但这身体的前主人“阿奴”认不认识,她可就不知道了。
所以她又摇了摇头,这一次她确实在如实回答,“奴婢不认识。”
自从跟白煦喝茶聊天后,又过去了五日,宫中忽然传出了一则流言。据说,根据某位神医的话,那刘美人怀得是位公主。
皇宫虽大,但目前腆居“神医”一位的,只得她于静潇一个。所以大家纷纷猜测,这某位神医,十有八九就是正在伺候刘美人的于神医了。
于静潇听到这则流言时,虽有些意外,但却仅仅是一笑了之。因她心里清楚,刘美人怀得是男胎。流言毕竟是流言,造谣者连这二分之一的几率都没蒙对。可见大多数时候,流言是完全没有可信性的。
然而,虽然她不信,可是有人却十分相信。比方说,这流言中的另一位当事人,刘美人。
“于太医,我怀的真是女孩吗”
这已经是刘美人第四次向她发问了,所以于静潇已开始有些无奈,只能重复之前的话。
“那只是谣言,龙胎是男是女,奴婢也不知道,只有等将来降生时,才能知晓。”
看到对方怀疑的眼神,于静潇忍不住头疼。自从明月惨死后,这刘美人就不大信任自己了。可能是那天见到仅凭自己的一句话,庄妃就放了她们的缘故。刘美人大约是觉得她在庄妃面前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偏偏那天却迟迟不肯开口,一直等到明月撞壁自尽,一切都无可挽回时,才上来说了那句话。
只怕,此刻在刘美人心中,已经认定自己是个冷酷自私的小人了。
想到此节,于静潇觉得自己真是冤得很,那天庄妃不过是就着自己那一句话,当个台阶下罢了。就算自己不开口,庄妃也会寻个借口收场的。
没想到,刘美人还因此对自己生出了嫌隙。这真是白狗偷食,黑狗当灾。只能说这刘美人实在不适合混迹后宫,这么简单的情况都辨识不明,怎么能斗得过其他那些精明算计的嫔妃们呢。
一想到这里,于静潇不免又有些担心。那一天,她确确实实看到了宁妃唇边的冷笑,她敢肯定,这位蛇蝎美人绝对在打算着什么,只是目前还没有动作罢了。
此刻自己是刘美人的专属御医,自己的命运,无疑地与她肚子里的龙嗣直接挂钩。再有不足四个月,刘美人的产期就临近了。她只求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段时间。为此,她现在几乎天天留宿在吉庆宫,就怕有个什么“意外”
回想起来,从前每每有人要算计使坏时,都有白煦及时出言提点。那时不觉怎样,可现在想来,禁不住不胜唏嘘。但正是自己跟人家主动提出中断交易的,对方自然不会再提供这方面的福利待遇。
现在,凡事都得靠自己了于静潇头次觉得,在后宫中生存是这样的累心
这时,刘美人的一声叹息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自从病愈之后,这位活泼开朗的刘美人就开始变得郁郁寡欢。
看着对方忧心忡忡的神色,于静潇暗自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道:“您怎么了孕期忌讳忧愁哀思,还请您为了腹中的龙嗣,多多宽慰才好。”
刘美人抚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语气中充满哀愁,“近日,我的父兄在朝堂上被邵家欺辱得厉害。父亲、母亲盼着我能诞下一位皇子,也好母凭子贵,光耀我刘家门楣。若我生的是一位公主,不但我日后要看那庄妃的脸色。便是父兄,也要在邵家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可如何是好。”
于静潇听到刘美人这样说,不由也在心底暗叹。这后宫中的女人虽外表光鲜亮丽,但大多活得身不由己,即便是正值隆宠,也不见得心里就是快活的。
见刘美人如此忧愁,于静潇几乎要忍不住告诉她,她怀得是位小皇子。但于静潇最终还是忍住了,只能聊胜于无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怀胎六个多月,正是胎气稳固之时,兼且于静潇已对刘美人手下的宫女和太监有诸多叮嘱,想来不会出什么差头。
所以,在这个满月之夜,于静潇决定还是在自己的藏悠阁度过比较好。
照例喂饱了长江一号等一众馋嘴的小鬼后,于静潇吹灯登榻,已经开始习惯在这样的夜晚,伴着窗外高高低低的婴灵哭声入睡。
在她似睡非睡之际,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惊醒。在她披上衣服起身时,春熙已去院中开门了。
是刘美人手下的贴身宫女彩霞,于静潇一见她惊慌失措的表情,顿觉事情不妙,赶忙追问:“是刘美人出事了吗”
彩霞用力点了点头,喘匀了气后,才焦急地开口,“太医,你快去瞧瞧吧。主子她,主子她见红了”
于静潇眉头紧锁,来不及整理妆容,急急忙忙地出门向吉庆宫赶去。
路上,她已顾不上害怕那些遇到的恐怖婴灵,而是气急败坏地询问彩霞,“怎么会这样,我下午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我走之后,刘美人吃过或用过什么异常的东西吗”
“没有啊不过”彩霞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太医你今天离开不久之后,刘美人便也出了吉庆宫,去拜见庄妃娘娘”
“什么”于静潇愕然停下脚步,“刘美人怎么想起来去见庄妃”
自从那日掖亭的事情后,刘美人便对庄妃恨之入骨,这已是后宫中众人皆知的事情。现在,刘美人躲庄妃都躲不及,又怎么会去主动见她
彩霞也很莫名其妙,“刘美人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又说,庄妃到底是四妃之一,不宜与她作对什么的。”
于静潇摆了摆手,“不用说这些了。你就告诉我,刘美人在庄妃那里,吃用过什么茶水点心之类的东西吗”
彩霞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因为太医吩咐过我们要绝对注意主子的饮食,所以刘美人在景清宫喝过的那半盏茶,无论是茶杯还是茶叶,都是我们自带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刘美人也没多待,就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走了。”
于静潇诧异,那差头是出在哪了呢她今天临走时,还特意去看了看刘美人,凭她直视胎儿的能力,完全没看出有任何的异样啊
彩霞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对了。刘美人临走时,说很喜欢庄妃娘娘的檀香木手串,庄妃便送给了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静潇摇摇头。若只是一串小小的手串,即便是上边涂了能导致流产的药物,单纯的皮肤接触,也不至于诱发流产。
刘美人没有任何征兆地突发性的见红,多半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来到了吉庆宫。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没有睡,守在殿中,一见于静潇来了,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
于静潇也不多话,直接冲到刘美人的床榻边,一看她的情况,止不住头皮发麻。
素色的锦缎被褥,已经被她两腿间流出的鲜血浸透,刘美人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捂着小腹不住低吟,显然是腹痛难忍。
于静潇倒抽了一口凉气,赶忙净手检查。宫口已开大了四指的宽度,可以摸到部分胎体露出,羊水已经破裂。流产,已不可避免
于静潇无力地闭了闭眼,此刻已不容她多想,只能开始着手接生。
宫缩如此剧烈,以至于刘美人疼得开始说胡话。因于静潇离她最近,所以能从她喃喃地话语中听出来一句两句的。
“不要怪娘亲,不要怪”
“娘亲对不起你”
于静潇正在全神接产,虽觉得她的话大有蹊跷,却也没有功夫细想。因刘美人的情况十分糟糕,大概是先前宫缩力度太强,在胎盘娩出后,出现了宫缩乏力,出血一直不见少。
这个时代没有条件行手术止血,连产科最常用的一支缩宫素都没有。于静潇只能不住地按摩子宫,同时命令宫女们熬制止血补气的药物。
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叹。看目前的情形,只怕这刘美人以后都无法再生育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斗法
在于静潇的指导下,宫女们终于熬好了补齐止血的药物。一小碗汤药灌下去之后,流血的情况终于好转,刘美人的精神也强了一些。
一旁的彩霞眼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啜泣,“刘美人,您节哀,真可惜,小皇子就这样没了”
刘美人木讷地睁大空洞的双眼,瞪了彩霞好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小皇子不是公主吗”
彩霞看她的表情,也有点吓呆了,只是摇摇头,“是小皇子啊,奴婢亲眼所见”
这时,于静潇已经接生完毕,眼见此景,隐隐觉得事有不对,立刻阻止彩霞继续说下去。
不想,刘美人忽然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小皇子小皇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这一下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几个宫女只道她是因为流产,而伤心过度,纷纷上前来安抚。
刘美人却猛地一把将她们推开,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于静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男孩你不是说是女孩的吗”
于静潇很是莫名其妙,只能皱着眉,摇头道:“刘美人,你记错了。奴婢从来没说过孩子是男是女。”
刘美人不住摇头,“不对,不对,我不信把孩子给我,把孩子给我,我要自己看”
那孩子尚不足七个月,先前母体的宫缩又那么强烈,孩子在还未降生时,便已死去了。
众人不想给刚刚流产的刘美人看孩子,但见她状如疯妇般地喊着“孩子,孩子”,一副不见孩子,誓不罢休的架势。收裹婴孩尸体的嬷嬷不得已,只能把孩子的尸体抱给她看。
刘美人把毫无生机的孩子抱在怀里,颤抖着扒开白布,眼见确实是位小皇子,立时失声痛哭。
她抱着孩子的尸体,一遍一遍地哭喊,“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众人赶忙上前安慰,却见刘美人忽然瞪着于静潇,一双大眼目眦尽裂,“都怪你这一切都要怪你”
于静潇虽然无辜被骂,但此刻却未辩解,而是定定地望着刘美人怀中孩子的尸体出神。
因她亲眼看到了,一个浑身青紫,面容恐怖的小婴灵正在缓缓成形更为恐怖的是,随着刘美人那一声声莫须有的指责,这个婴灵似乎正对自己露出诡异而愤怒的神情
这时,皇帝和众妃们早已赶到,听到殿内闹得翻天覆地,不由相继进入内殿。
那婴灵在见到皇帝后,咻的一下,不见了。这种小鬼果然是畏惧真龙天子的龙气的。然而于静潇却未就此放心,反倒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此时,刘美人见到了皇帝,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抢到皇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双腿,“皇上,皇上,臣妾无能,臣妾无能,没保住我们的孩子”
说着,她猛地指向于静潇和庄妃,“是她们,是她们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她身为太医玩忽职守。还有庄妃,今天臣妾去了一趟她的景清宫,回来就流产了皇上,您要给臣妾和孩子做主啊”
于静潇此刻顶了莫名的冤屈,心里虽极度愤怒,但头脑却越发的冷静。她不懂声色地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宁妃,果然见到她面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于静潇顿悟,这一切果然都是她捣的鬼怪只怪自己一时失察,竟未提早发现这阴毒的诡计
那宁妃不是没有行动,而是早就有所动作了恐怕在那日掖亭的事件时,她便已出手。
刘美人今日突然流产,分明是服食了大量的药物所致。她的吃穿用度,均是经于静潇之手。吉庆宫里的太监和宫女,更得到过诸多嘱咐,行事分外小心,外人根本无法给刘美人下药。今日这事,摆明了是刘美人自己服下的堕胎药
刘美人的父兄在朝堂上受到庄妃的娘家邵家人欺负,刘美人又在宫中受了庄妃的欺负。这口气,她一直耿耿于怀。只怕宁妃便是以此来唆使刘美人陷害庄妃。
但她一个小小的美人,想要扳倒四妃之一的庄妃,不下狠心,不出血本,那是不可能办到的刘美人能舍下的血本,便只有腹中的孩子了。因皇帝极其重视皇嗣,若是知道庄妃残害皇嗣,即便她身份再高,也绝对饶不了她。
按说,刘美人好不容易怀上了龙种,应该是不会主动堕胎的。除非她认定自己怀得是公主,而不是皇家最重视的皇子。
那么前一阵子,关于孩子性别的谣言,便起了推波助澜的效果。只是这刘美人为什么认定自己怀的是公主呢
于静潇看着刘美人含恨的眼,猛地想到了前些日子,白煦突然跑来问她孩子性别的事情,一种莫名的不好预感,渐渐浮上心头
在于静潇陷入思索中时,面对着刘美人的指控,庄妃却坐不住了。
“皇上,你别听她胡说。臣妾怎么会残害皇嗣”
刘美人立刻扯住皇帝的衣摆,“皇上,是真的今日臣妾从她的景清宫回来后,便开始觉得腹痛。一定是她给臣妾下了药。”
庄妃冷笑,“你胡说什么。今天你在本宫的景清宫,统共也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就连你喝的茶都是你的宫女自备的。你倒是说说,本宫是如何下的药”
还不等刘美人出言反驳,一旁的宁妃忽然说话了,她几步上前扶起刘美人,叹道:“你刚刚小产,不能这样坐在地上,还是快些起来说话吧。哎呦,你腕上带了什么硌得本宫手疼。”
刘美人立时揪着自己腕上的檀木手串,“对对一定是这手串皇上,这手串是庄妃给臣妾的,这手串一定有问题”
刚失了皇子,自己的宠姬和妃子又在掐架。皇帝白赫的心情恶劣得无以复加,只是皱眉道:“来呀,给朕验一验这手串,看看是否有问题。”
因事关皇嗣,所以这一次太医院又是全员出动的。
皇帝一声吩咐,立刻有太监上前接下手串,递给了随行而来的太医们。
太医院主事亲自验看了一遍,又让其他太医确认了一番,才回禀道:“陛下,这手串上属实涂了一定分量的堕胎药。只是这些药量能不能导致流产,臣也说不准。”
庄妃闻之色变,“不可能。皇上,这手串属实是臣妾的东西,但臣妾不曾在上边涂抹什么害人的药物啊定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给臣妾的,臣妾冤枉”
刘美人不住哽咽道:“庄妃这手串自从我拿到手后,便不曾离身,哪有其他人下药的机会。难不成,难不成我会给自己下药不成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却不理会二女的争辩,径直向太医院主事发问:“爱卿,你说这手串上的药量能不能导致流产。”
太医院主事如实回道:“就健康的孕妇而言,若只是皮肤上的接触,短时间来说,多半不能。但这也是因人而异的,若刘美人体质偏虚,稍有诱因,也可能导致流产。”
庄妃面露喜色,“皇上,您听到了。这刘美人一直活蹦乱跳的,今天还来了臣妾的景清宫。就算是臣妾下的药,短短不足半日,也不可能害到她”
白赫轻叹一声,露出疲惫的神色,“罢了,即便药量不至于害她流产,但到底也是出自你手。罚你半年的俸禄,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就在景清宫闭门思过吧。”
刘美人显然对皇上的处理不大满意,但现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的目光扫到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于静潇,便冷哼道:“皇上,还有她,要不是她玩忽其职,臣妾也不会流产。”
于静潇暗叹一声,心头有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虽明知自己不过是宁妃、庄妃和刘美人斗法中的炮灰,但孩子却的确流产了。事已至此,她无话可说。而且她心里清楚,就算自己喊冤也没用
听完刘美人的话,皇帝冷冷地看了于静潇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既然这样,那就将她暂且押赴天牢,待事情查明之后,再做处理。”..
这一日的黎明,于静潇便是在天牢度过的。昨夜的事发生得太多太快,所以她直到此刻才有时间细细消化。
对于刘美人不分青红皂白一棒子打死的做法,于静潇虽恼,但却恨不起来。回想着对方昨夜懊悔痛苦的神情,于静潇知道,她跟自己一样,不过是个受害者罢了。
她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刘美人为什么会认定,是自己谎报了孩子的性别。
她属实在白煦面前提过。但首先她说的是男孩;其次,她实在无法想象白煦跑到刘美人面前说谎的情形。
好在,皇帝昨晚没有把话说死。看他的情形,是预备要彻查此事的。毕竟,事关皇嗣,自然容不得有一丝的马虎。
现在她只能期盼,审理此案的三法司能有效率一些,尽快查明事情的原委,还自己一个清白。
但转念又一想,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正是那心机狠毒的苏宁妃,她又不免有些担忧,就怕自己这倒霉的炮灰,要升级成骨灰炮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猜忌
因为尚未定于静潇的罪,所以天牢的牢头并没有为难她。
万一将来于静潇被证实无罪,牢头若是得罪了她,岂不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再者,若说这世上最不好得罪的,便是大夫。谁家没个妻儿老小都吃五谷杂粮的,哪能保证不生病指不定未来就会求到人家来给家人看病。所以,得罪谁,也别得罪医生,尤其是最了什么是吗”
于静潇闻言瞪大了双眼,听白煦的意思难道他是在暗示自己,董莲阁是有意在挑拨自己和他之间关系还有,他说“又是”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懂王爷的意思。”
白煦轻笑了笑,“不,你懂。”
于静潇面上一窘,这白煦说话还是这么讨厌她轻咳一声,决定直截了当地问:“那王爷那天为什么要问奴婢,刘美人所怀龙嗣的性别。”
白煦依旧笑得很欠揍,“你说呢”
于静潇发誓,如果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一定摘了鞋子轮到他脸上。当然,她是不敢的,所以她只能开动脑筋,努力思索。看着白煦含笑的桃花眼,于静潇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他是在变着法的提醒自己若说这宫里面的女人都跟猴子一样精,那这白煦就是猴子群里的大师兄从以往的经历来看,那些阴谋诡计,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如此说来,宁妃的把戏,他不但看透,而且多半早就猜到了。宁妃之所以能挑唆刘美人自残骨肉陷害庄妃,多半是唬住了刘美人孩子的性别。
若刘美人一早知道自己怀得是皇子,根本不会主动堕胎,这从她流产后的表现,便不难看出。
白煦大约是猜到了宁妃的阴谋,才会故意问上那么一句话。可惜,她于静潇的脑子还不够精明,没法像白煦那样准确地把握别人的意图。自然,也就没听出来白煦这过于隐晦的提醒。
于静潇此刻的面色阵青阵白,十分精彩,白煦似是看得很受用,好整以暇地等着于静潇露出挫败的神色。
果然,宫斗,宅斗中,女主角无往不利的事情,只能发生在网络小说中。看来自己这个现代人的脑子,若想跟上这些古人的思维,还需要好好进修一番了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再度叹了一口气,她看着白煦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底大骂。
这死王爷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笑话,他那副欠揍的表情摆明了是在说,“看不是本王不帮你,是你自己太笨。离了本王的指点,你就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忽然想明白了白煦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是在报复,报复自己竟敢主动提出中断两个人的交易关系他是要自己看明白,离了他白煦,自己在这深宫中将活得多么举步维艰
白煦看着于静潇湿润的眸子中,射出类似小兽般倔强懊恼的目光,知道她这是想明白了。这才道出自己的来意,“本王愿意摒弃前嫌,再度与你合作,你愿意吗”
于静潇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才勾起唇角,“既然王爷如此瞧得起奴婢,奴婢若再不同意,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是的,她答应了。不是她没骨气,而是她明白,在这个世道,这个深宫,能活下去,才是王道。等她能真正地独挡一面时,才有资格摆谱装x,或者拿捏神医高人的傲岸气节。
她会继续像以前一样跟他合作,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从今以后,除了她自己,她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对于于静潇的答案,白煦完全不觉意外,所以他点点头,“你放心吧。这天牢你坐不了多久了。”
于静潇见他转身要走,突然开口问道:“王爷能不能告知奴婢,那刘美人如何认定是奴婢谎报了胎儿的性别的”
白煦此刻已转过了身,听她这么问,才轻笑着说:“你日后自己去问她吧。”说罢,就迈步走了出去。.首发
走廊里,隐隐传来牢头对白煦谄媚奉承的话语。
“四王爷,多亏了您的一句话,那县官终于把奴才的弟弟放出来了”
白煦低低地回了一句什么,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于静潇支着耳朵听了半天,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天牢生活得如此安逸,竟多半是承了白煦这厮的人情。看来他猜到是董莲阁跟自己说了什么,多半也是从这牢头口中得知她来看过自己。话说这宫中的事,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撇撇嘴,想着白煦承诺说会将自己放出去。以他的办事能力,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于静潇翻了翻眼睛,做了一件很二的事情。
她用石子在牢房的角落里,斜斜地划了几个字。
“于静潇到此一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阴谋
白煦的办事效率真不是盖的,不过短短五日,于静潇便被无罪释放了。
这一次,办理此案的大理寺卿,便如同打了鸡血般高能高效。仅仅数日,便查明了事情的原委。
刘美人因记恨庄妃,竟自残骨肉,打掉皇嗣陷害庄妃。她的寝殿中搜出了陷害用的药膏以及剩余的堕胎药,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皇帝雷霆大怒,残了刘美人的双腿后,将其打入冷宫自生自灭。至于那幕后黑手宁妃,不知是大理寺有所顾忌,还是她撇得太清,总之并未受到牵连。
当于静潇从天牢中走出来时,这场风波已经基本平定了。她回到藏悠阁,好好地洗了个澡,饱饱地吃了一顿饭,美美地睡了一觉。
时近傍晚,于静潇独自走出了院门。她要去一个地方,问明白一件事。
在夕阳的余晖中,于静潇举头望着红漆斑驳的宫门上,那冷冷清清的“刑宫”二字,心底泛起一抹苦笑。
似乎与自己稍有过节的,最终都在这冷宫和刑宫中安了家。
再次轻叹一声后,于静潇迈步走了进去。她已是这刑宫中的常客了。再加上先前她在刑宫“作威作福”的那两幕情景。把守宫门的小太监见了她只有唯唯诺诺陪笑的份儿,哪敢阻拦她进入。
但于静潇还是塞了五两银子到他的手中,立时将小太监打点得喜笑颜开。
于静潇问明白了自己要找的人在哪里后,向着刑宫深处的冷宫走去。
这刑宫分了内外两进,靠近外围的院落,关的是犯错的宫女和太监的刑宫,于静潇先前便在那里住过。而那些被贬惩的嫔妃,则被圈禁在最里面的冷宫。
于静潇在一个破落的小院中,找到了刘美人。
她被剜去了双膝的髌骨,这两条腿算是废了。短短的数日不见,她已憔悴了许多,完全看不出昔日风华正茂的样子。她的眼神呆滞而空洞,表情麻木得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可见这一番变故,对于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子来说,基本上是毁灭性的打击。
于静潇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由心里一叹。
好半天,刘美人才发觉屋里来了其他人,转动着呆滞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于静潇。
她的面目先是现出狰狞的怒意,在接触到于静潇平静如水的眸光后,眼中的戾气终于慢慢化去,懊恼与悔恨从眼底滑过,最终都归于死一般的荒芜。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她冷冷地开口,嗓音粗粝得如同砂纸,可见之前定是撕心裂肺地喊过,以至于坏了原先动听的嗓音。
于静潇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为何会认定自己怀得是公主”
刘美人麻木的脸上现出一抹惊讶。关于此节,在之前的审讯中并未提及。于静潇如此问,显然是她已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刘美人冷哼一声,“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于静潇惊讶得无以附加,“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刘美人露出鄙夷的神色,那表情分明是在嘲弄于静潇睁眼说瞎话,“那天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不成还会有假”
于静潇压下心底的震惊,“能不能说说,我是何时何地说过这样的话”
刘美人一声冷哼,讲起了近一个月前自己见到的一幕。
前一段时日,刘美人大病初愈,她在床上躺得乏了,便想出宫走走。恰逢于静潇不在吉庆宫,彩霞等人便想劝阻她。
当时刘美人的心情极度不好,所以发了一通脾气后,彩霞等人便也不敢再行阻拦。正在气头上的刘美人将彩霞等人远远地打发了出去。
那时,皇帝为了安抚她失去爱婢之痛,又给吉庆宫添了几个新人,这其中恰有位小宫女与死去的明月长得有几分相似。刘美人便点了她和另外两名宫女,陪自己到御花园散步。
那一日风大,宫女们怕她受凉,便引她至一处避风的假山后小坐。
她们刚刚坐下不久,假山的另一边便来了两名年轻女子。因前些日子,自己与庄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刘美人不想见到外人,便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两名年轻女子交谈。
从她们对话的内容和声音,刘美人听出她俩正是于静潇和相府的二小姐董莲阁。
只听她俩闲谈了几句后,董莲阁问道:“潇潇,你服侍了刘美人这么久,可知她怀得是公主还是皇子。”
那“于静潇”并不想说,但奈何董莲阁好奇得紧,她抗不住对方的追问,才在得了对方绝对保密的承诺后,开口回了一句,“应该是公主。”
假山后的刘美人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当即就想冲出去问个究竟,可身边的宫女却小声提醒她,于静潇曾一再嘱咐,不让刘美人离开吉庆宫。
刘美人不想与于静潇见了尴尬,便忍住没有出声,继续听下去。
那“于静潇”和董莲阁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走了。刘美人隔着假山看去,确见走在外侧的正是董莲阁,而走在内侧的于静潇因被挡住了大半的身影,只看得到小半张左脸,但那猩红扎眼的胎记,便明白无误地证实了她的身份。
刘美人越想越不是滋味,便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一旁的宫女们却吓坏了,当即跪地求她。
因经历过庄妃那件事后,于静潇曾给吉庆宫的宫女和太监下过严令,一切行动要以刘美人母子平安为要。若敢公然违抗,冷宫中那几个受了杖刑的产婆和秋霜等人便是例子。
宫女们很害怕,便不住口地求刘美人莫让于静潇知道。因这其中有位小宫女与死去的明月有几分相似,刘美人禁不住她的请求,便答应了,并承诺今日的事不会让别人知道。
那之后没多久,宫里便传开了流言,说刘美人怀得是位公主。
于静潇听到这里,只觉脊背一阵阵发凉,她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说话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你说当时那人是我单凭一块胎记,一个相似的声音,你就能断定那人是我你自己也说,那天风很大,天色已暗,你怎么就能这样肯定”
刘美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左脸的胎记,“那块猩红的胎记,还有你的声音,我怎么会认错而且,当时董家二小姐也在,这宫中谁不知道,你们交情匪浅,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若不是你,若不是亲耳听你所说,我也不会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听到董莲阁的名字,于静潇心底一阵莫名的冰凉,再看着刘美人理所当然的眼神,听着她推卸责任的话语。于静潇的心底既悲怜又恼怒,所以说出的话也分外无情。
“这就是你随意残害自己亲生骨肉的理由吗一个你连正脸都未见到的人说的话,你就这样轻易的相信了还为此打掉了自己怀胎六月的孩子”
刘美人恼羞成怒,“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个宫中如果生不下皇子,我何来立足之地。如果不扳倒庄妃,我和父兄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于静潇冷冷一笑,“所以,你就听从了宁妃的话,服用堕胎药,陷害庄妃是吗”
刘美人露出震惊的神色,这件事她一直埋藏在心底,即便当初面对三法司会审时,她也没有说。这于静潇是从何得知的
于静潇看着刘美人的表情,便已对自己的猜测确定无疑,她起身来到刘美人的面前,低头俯视着对方。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之后,最大的赢家是谁”
刘美人怔怔地道:“你什么意思”
于静潇轻轻一笑,“我不知道宁妃许了你什么承诺,让你替她保守秘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无论成败,对宁妃而言都是赢局。成了,扳倒庄妃,你替她铲除了一个竞争者;败了,你流产失宠,宫里又少了一个跟她分享龙宠的女人。”
刘美人的表情,混似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你,你是说宁妃利用了我”
于静潇暗自摇头,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刘美人还没太听明白。可见,她这智商实在不适合留在宫里。
“虽然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但若是你有机会,大可打听一下,那个跟明月长得肖似的小宫女,看看她原先是不是宁妃宫里的人。”
刘美人彻底愣住了。
于静潇轻叹一声,不再去看她,缓缓地转身离去。
对于董莲阁的背叛与陷害,于静潇并不太吃惊,也谈不上有多么愤怒,顶多是有些厌恶和无奈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自己在骨子里便不是太喜欢她吧。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有些拎不清。
按照刘美人的说法,董莲阁分明已经同宁妃勾结在了一处。于静潇有些想不懂了,董莲阁已经是贤妃的侄女,有这么一位地位尊贵的姑母,她为什么还要跟宁妃混到一处
于静潇想到这里,脚步略顿了顿。
除非,宁妃许了她一些,贤妃无法给她的好处。
不管怎么样,宁妃和董莲阁这笔账,自己算是记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看戏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了。日子依旧像以前一样过活,刘美人的事,便如在池塘里丢下了一枚石子,激起几轮不大不小的涟漪后,便再度回归平静。
少了一个刘美人,还有其他的张美人、李美人。若说这后宫里,最尊贵的是女人,最薄命的也是女人。
于静潇每每想到这里,都不免唏嘘一番,并暗暗立誓,这辈子绝对不要成为后宫中的女人
这一日午后,于静潇正揣着手炉窝在坐榻上打瞌睡,现在已快入冬了,气温如跳水一般的直线下滑。
自从穿越到这里,附身在这个身体上后,她就格外怕冷,而她的体质也不是一般的阴寒。现在若不是捧着手炉,只怕她的指头就要给冻僵了。
这时,院里来人了,是白煦身边的小谭子。
于静潇还记得,董莲阁说这小谭子曾为刘美人怀得是男是女而跟其他太监打赌,因而间接导致了那段流言的形成。所以她此刻看着小谭子,也不觉得他的容貌如何讨喜了。
她打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询问他的来意。
小谭子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姑娘,我们爷猜你刻下大概闲得无聊,所以邀你去看一出好戏。”
“好戏”于静潇捂着刚刚收拢的嘴巴,瞪大了迷迷瞪瞪的双眼。
在小谭子的引领下,于静潇来到了御花园中的一处假山旁,她愣愣地盯着假山。这里,该不会就是刘美人见到假神医的地方吧
小谭子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微笑着请于静潇绕到假山后边去,然后就兀自转身走了。
于静潇虽觉莫名其妙,但还是绕了进去。这才发现,假山后别有洞天,竟是一个被山石包围的小小山谷,里面摆了些精致的盆栽,还有桌椅。
此刻,白煦正怡然自得地坐在石凳上,一边喝茶,一边随手摆弄桌上的盆景,见她来了,便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然后给于静潇也倒了一杯茶。
于静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人造小山谷虽然雅致,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戏”可看。
白煦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也不解答,只是继续倒茶,喝茶。静静的假山中,只余茶杯的轻碰声。
于静潇喝了一杯茶后,有些忍不住了,便要出言追问。却见白煦对她比出一个禁声的动作。他顿了顿,似乎在侧耳听些什么,随即起身,将桌上的茶具放到一个高大的盆景下。
于静潇这才发现,这茶具和盆景的花盆是一个花色,竟是一套的,茶具摆在其下,便是盆景的一部分。
她正看得有趣,忽觉白煦伸手过来拉她。对方修长干燥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吓得于静潇便要缩手。但是那只骨节分明、白皙好看的手却很有力,并未被她挣开,反倒是自己被对方拖得不由自主地跟着走。
白煦拉着于静潇绕过一个一人来高的盆景,后面竟有一条石缝,刚好可容下他们两人。
正在于静潇莫名其妙时,白煦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指了指假山山谷的入口处。与此同时,假山另一侧响起了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
于静潇这才明白,原来白煦是在这里等人。她好奇地透过盆栽的缝隙向外望去,竟是宁妃和董莲阁
宁妃似有不悦,“二小姐,本宫不是说过,没有什么事,不要来找本宫吗”
董莲阁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娘娘只是不让我去您的宫里。我今日侯在这里,假做与您偶遇,不会被人撞见的,即是撞见,也不会起疑。”
“是啊,谁也不会想到,你这贤妃的侄女,会与本宫有什么瓜葛。”宁妃踱到一个石椅上坐下,“说吧,是你娘又有什么要求吗”
董莲阁摇头,“娘亲一直记得娘娘的恩典,若不是您,她也无法成为相府的二夫人。”
“本宫与她主仆一场,这些情谊都是应尽的。”宁妃说着略打趣地看着董莲阁,“你这丫头心里惦记着谁,本宫也知道,你放心吧。只待有机会,本宫会在皇上的面前提上一提,将你许给四皇子的。”
于静潇听到这里,不由侧头去看白煦,发现他这个话题人物,却似没事人一样,依旧一副扑克脸,看不出什么异样,弄得她甚是无趣。
这假山缝隙虽然隐蔽,但却有些窝风,丝丝凉气从背后袭来,于静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看戏的热情压下了她对寒冷的畏惧,便又继续探头向外边望去。
董莲阁听了宁妃的话,粉脸红了一红,遂正色道:“我不是董莲瑶,不会像她那样,整天缠着姑母,求她替自己和六皇子指婚。”
宁妃点头,“你这丫头,是比那董大小姐识大体。”
董莲阁微垂了头,语气有些冷,“她是嫡长女,自小娇生惯养,与我自是不同。姑母也对她多偏爱一些。”
宁妃轻叹一声,“也难为你这丫头了,小小年纪,便出落得如此成熟。你放心吧,贤妃不管你,本宫却会成全你的一片心意的。”
董莲阁露出一抹忧伤,“娘娘虽如此说,但是表兄他,对我似乎并不上心倒是对那于静潇蛮特别的,还特意为她庆生。”
“白煦是这几个皇子中心机最深的。本宫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对那于静潇却是有些特别。这一次刘美人的事,若不是他在后边暗中活动,那于静潇多半便要老死在天牢里了。”看着董莲阁怨恨的神色,宁妃不以为意地轻笑,“也难怪你会对她恨之入骨。本宫记得,上次庄妃扣住那丫头时,白煦在外秘密公干。你不是使计挑拨了于静潇吗后来刘美人的事,你特意命小谭子替你下注,暗示于静潇是四皇子放出的流言。按说他们应该已经反目,为什么又和好了呢”
于静潇听到她们提及自己,立时支起耳朵。原来,董莲阁当时说她去求过白煦,果然是在说谎而小谭子涉赌,也是得了她的命令
听到这里,她又下意识地去看白煦。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挪了位子,站到了自己的身后。于静潇心中一动,原来他是用身体堵住了风口,难怪自己不再觉得冷了只是不知他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
于静潇心底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还来不及细想,就被董莲阁接下来的话刺激得差点以头抢地。
“于静潇一直爱慕表兄,这女人虽生得貌丑,却有些妖气,不知转了什么心思,又跟表兄重归于好了。”
于静潇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去,不住在心底呐喊:放屁放屁谁喜欢这狐狸男她嘴角抽搐着去看白煦,发现人家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唇边还挂了一抹欠揍的微笑。
她发誓,现在如果不是在偷听,她一定会跳起来打掉对方脸上的笑意。
宁妃大约是觉得闲话够了,转了话题,“说些正事吧。本宫让你接近那丫头,从她口中套话,你可曾办好”
董莲阁摇头,“我旁敲侧击着问了她一些。可她与那前朝公主,确实只是些单纯的师徒关系,并不知道地图的事。”
于静潇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听她们的意思,似乎是怀疑自己与绿桐公主的关系。难怪这董莲阁经常向她问起冷宫中的事情。起初,她只以为是这相府小姐对冷宫好奇,现在才知道是另有目的。
这时,于静潇猛地回想起来。从前在冷宫时,确实见到宁妃派人到冷宫中,去找绿桐公主问话。
她们说“地图”联系到绿桐前朝公主的身份,再结合以往从狗血网络小说中得来的经验
难不成是藏宝图前朝皇室的藏宝图不错,一定是这样这宁妃原先就出身自前朝的贵族世家,知道些宫廷秘辛,也不足为奇
宁妃似乎觉得此事干系重大,便制止董莲阁继续说下去。她二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宁妃便先行走了,让董莲阁等上片刻再行离去,估计是怕被人撞见。
戏看到这里,也就算落幕了。尽管于静潇很想现身出去,看看董莲阁知道自己诡计暴露后,会露出什么样的嘴脸,但她还是忍住了。
董莲阁毕竟是相府的二小姐,贤妃的亲侄女。再加上她与宁妃关系特殊,与她当面闹僵,总是不妥的。
待董莲阁也迈步离开时,她和白煦才从假山缝隙中走出。
看了这一出大戏后,从前想不通的一些事情,此刻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于静潇转头看着白煦,声音很是敬佩,“原来四王爷是位扒墙角的好手,不知除了此外,王爷还擅长些什么”
白煦听出她的揶揄,也不生气,还颇为镇静地回了两个字。
“翻墙。”
于静潇险些一头磕死在石桌上,她隐隐察觉到,白煦的心情似乎不错。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解除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还是听到了他那个亲亲好表妹的变相表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露馅
虽然不知道白煦是如何猜到,董莲阁和宁妃会在此处碰面的。但于静潇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是想消除他们二人之间的误会。他要的是自己对他这个合作伙伴的信任。
想到这里,于静潇暗中撇嘴。在经历过董莲阁的事情后,自己绝对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回想刚才董莲阁提到白煦时,她的那份痴情状,以及白煦不以为意的神情。于静潇暗自摇头。其实这也怪不得白煦。在这个时代,男尊女卑的思想深深地扎根人心。在自己那个时代少见的痴情,在这个时代却是绝大多数女性的特质,真心泛滥了,也就未免廉价了。
董莲阁的痴心,只怕对白煦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反而是她的算计,引来了他的厌恶。若不是自己对白煦有些用处,也断不会获得他的另眼相待。
白煦看似温柔淡泊,但行事作风却绝不手软,绝对的冷静,也绝对的无情,一切均以达成目的为前提。现在看似对自己看重,难保哪天就会为了大局弃了自己这枚棋子。
想到这里,于静潇甚至开始有些同情董莲阁,她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注定这辈子就要为情所苦了。
转眼又是满月。
这一夜,因为太医院要连夜会诊一个病例,虽然与她这个妇产科的御医没多大关系。但太医院全员都在,她也不好擅自离开,唯有硬着头皮坚持到了最后。
目前虽已至初冬,但此时的气温仍未降至冰点。天地晦暗无光,眼见着就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于静潇虽然不会算什么历法,但敏感的体质也轻易察觉到,今夜的阴气极重。游荡在皇宫中的鬼物们也格外地躁动
在于静潇低着头返回藏悠阁的路上,两边四处乱爬的婴灵们明显地比以往亢奋了许多。在她路过时,有好几只正手脚并用地爬向她
有了一年多的见鬼经历,于静潇知道,只要自己假装看不见它们,这些小鬼就不会缠着她。
所以于静潇提着灯笼,撑着油伞,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匆匆赶路。就在这时,天空滑过一道闪电,映出了她头是六殿下吩咐他送给姑娘的。”
白莫觞让送来的东西
于静潇心底十分好奇,便出言吩咐道:“你送进来,搁到桌上吧。”
春熙应了声,绕进房间,将小盒放在桌上,便又退了出去。
于静潇披了一件衣服起身,拿起桌上的小盒打开,见里面是一个瓷瓶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行云流水,很是潇洒俊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胭脂若水,遇水不化,以茶调和。”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胭脂
白莫觞送的是胭脂
于静潇尴了一尬。她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从来都不曾化过妆。
她打开瓷瓶,一股淡淡的清香逸出瓶口,里面果然是液体状的水红胭脂。
于静潇涂了一点胭脂在手背上,然后泼了些清水,竟然不见褪色。然后她又沾了茶水抹了抹,胭脂立时被擦去。真神奇,简直堪比现代的防水彩妆
她将胭脂放在鼻下,轻嗅着里面淡淡的青香,幽幽一叹,由衷赞了一声。虽然她从来也不化妆,但还是比较识货的。这若水胭脂绝非凡品,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
然而,不过短短的一夜,白莫觞便搜罗了来送到她的面前。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于静潇用这若水来勾画胎记。这样就不会发生像昨夜那样,被雨水冲成大花脸的搞笑景象了。
只是,这白莫觞是何用意呢不得不说,经过昨晚的事和这瓶若水胭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于静潇却不喜欢这种变化。她越是了解这后宫中的种种,越是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尤其不想与这宫中的男子扯上关系。
于静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光线,用那未经调和的若水,勾描出胎记的轮廓。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于静潇出门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见六皇子。一来是为这瓶若水道谢,二来是要探一探白莫觞的用意。
于静潇来到白莫觞所住的展云宫,还未等她上前搭话,小夏子看到她后便径直迎了上来。
“姑娘,您来啦。殿下猜得可真准,他说您今儿上午大概会过来,所以就让奴才在这侯着。想不到姑娘真的来了。”
于静潇随着小夏子进到殿中,见到白莫觞正坐在窗边看书,她便上前施了礼。
白莫觞放下书,示意她坐下,然后又命小夏子奉了茶,看着她喝了一口茶后,才端详着她问道:“那胭脂你用了吗”
于静潇放下茶盏,点头。这么好的东西,她没有理由不用。
“是,奴婢今日来,正是为此道谢的。没想到,殿下对这女儿家的物件也这么了解。”
白莫觞听出她话中的揶揄,不以为意地轻笑,“母后在世时,一直用这种胭脂。在京中有一家脂粉店,专门售卖。我连夜命人去买,硬是把店老板叫醒了,才买到手的。”
于静潇轻咳一声,掩饰地喝了口茶,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奴婢何德何能,怎好让殿下如此费心”
于静潇借着喝茶的功夫,又将白莫觞说过的话在心底揣度一遍。有了白煦的教训,她已深刻了解,这些“古人”不懂得直来直去,就喜欢绕着圈子说话。
想到这里,她不由支着耳朵去听,看白莫觞会怎样作答。
只听白莫觞不疼不痒地说道:“若是为了未来的六皇子妃,费些心思也不打紧。”
于静潇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先前端庄矜持的形象彻底崩盘。她狼狈地保持着手拿茶杯的姿势,舌头开始打结,“殿,殿下,你说什什么奴婢没听清”
白莫觞眼含笑意,“我说,想纳你为妃。”
于静潇瞬间灰化,只觉头出如此重大的事情,奴婢真的很难相信;第二,也许您觉得可笑,但奴婢却知道一个名词,那就是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恕奴婢无法接受。”
于静潇认为,她回答的虽然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应该很明确了。那就是自己不喜欢他,或者说是没萌动出这种感情,更可以说自己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白莫觞沉默了良久,忽然起身来到于静潇的面前。他的动作很快,所以于静潇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居高临下地困在了他和椅子之间。
两人间的距离和姿态让于静潇觉得困窘。但对方是尊贵的皇子,更曾救过自己的命。而且现在她还有这么个把柄拿捏在人家手中,所以于静潇不敢妄动,只能直挺挺地靠坐在椅子上,尽力向后,拉开两人过于暧昧的距离。
白莫觞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径直拉起吓傻了的于静潇的左手,将一条纤细精巧的凤形手链套在了她的腕上,他的动作虽然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霸道。
白莫觞一边细致地合上锁扣,一边徐徐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飘,似是在跟于静潇说话,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记得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其他那些墨守成规的女子不大一样。随着后来的不断熟识,我发现你很有趣,总会在不经意间就被你吸引。那一夜,我在荷花池畔见到那位神秘少女时,头一次尝到了怦然心动的滋味。但心里头又矛盾得紧,既想找到她,又怕真正地面对她。直到昨晚,看到你真实的容貌后,我才知道那矛盾感从何而来。因我早已喜欢上了你,却还不自知。所以,在不能确定那少女的身份时,才会如此矛盾。你不知道,我昨晚知道你就是那位神秘少女时,我有多么高兴。也就是在昨晚,我认定了你。你看,无论是丑神医的你,还是娇俏美丽的你,都能深深吸引我。我的师父曾经说过,我命中会有这样一段姻缘,我一直不信。可现在,我却庆幸这是真的。”
说到这里,白莫觞顿了一下,他已锁好那条精致的金链,“你说的爱情,我不是很懂。毕竟出生在帝王之家,我从小学习的也只有帝王之术。风花雪月这类的事情我不擅长,但是我会学着去爱。这条手链,是我母后的遗物,现在我将它送给你。这样,你总知道我是认真的了吧”
听着这一段算不上浪漫,但却情真意切的告白,于静潇不知该作何反应,说不动容,那是假的。这么一位极品高富帅,说出这样一段情深意重的话,换了是以前的她,只怕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立马将自己打包送给对方。
但此刻不是那个遥远的时代,她也不是那大龄恨嫁的剩女。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在这深宫中待得越久,她越是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他们的身份相差太悬殊,无论是从主观感情上,还是从客观地位上,他们都走不到一起的
她想,现在的白莫觞只是被一时的好感和新奇冲昏了头脑,那么两人中必须有一个保持冷静。~.ban浮sheng.更新快
于静潇勉强定下心神后,缓缓抽出手,“六殿下这一番心意,奴婢十分感动。只是事关种种,非是单凭意愿便可达成。”
白莫觞紧了紧骤然落空的手掌,但是对于她的话,却并未予以回应。
低着头的于静潇久久未闻及对方的回应,不由抬头去看他。
这一眼,却被对方的目光牢牢地钉住了灵魂。那双幽黑的眸子仍旧清澈内敛,只是眸光很亮,很深,便似闪动着一团火焰,正侵略着自己的灵魂,仿佛要吞噬了她一并沉沦她从不曾在白莫觞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所以这一刻,她的心神无比震撼
“不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你便是我白莫觞这辈子认定的女人。”
于静潇带着这样一句霸道的宣言,神情恍惚地飘出了展云宫。
直到行至藏悠阁的院门,她才再度回过魂来。在展云宫发生的一切,便好似一场梦境。若不是她的手腕确实扣着那条凤形的手链,她会以为那一切并不是真实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苦恼
于静潇对白莫觞的印象,一直是端正内敛,而富有正义心的。然而今日,却有所改观。赫然发现,他其实为人十分霸道,至少在感情这方面,一旦他认定之后,便是不容抗拒的
于静潇叹了口气,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应该把这条手链退回去至少不当着白莫觞的面,让小夏子转交给他也好。
思及到此,她便开始解腕上的链子,然而无论她怎么弄,都打不开锁扣这纤细的手链做工极其精巧,似乎只能用某种特定的方法解开。
她若想摘下,就必须把链子弄断,当然,她没有这个胆于静潇郁闷了。
白莫觞应该是认真的。在那一天之后,他不时地就会派小夏子来送一些东西,一支发簪,一个玉镯,有时甚至是一只用草编成的蛐蛐,亦或是一纸即兴而赋的诗文。
按照小夏子的话,这些东西要么是白莫觞亲自所选,要么就是他亲手所做。
面对着人家明白无误地追求,于静潇苦恼了。这白莫觞不是说,他自幼只习帝王之术吗为毛对追女孩子这么有心德。他对新事物的学习能力,与进步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还好,白莫觞的行事低调,并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否则,只怕皇帝和云贵妃这两关,就足够于静潇喝一壶的了
眼见着又要到满月了。于静潇像往常一样,来到御膳房。
有弄竹在这里工作,再加上之前云贵妃为公主办的满月家宴上,皇帝曾准许她随意取用御膳房的糕点,所以每到月圆之前,她都会来这里弄些点心糖果,好在满月夜孝敬那帮小鬼。
她早与这里的甜点师傅混熟了,因此每到这个时候,不用她开口,御膳房便会为她备下一盒点心。
当然,于静潇也不会让人家白忙活,每次都要留下一笔丰厚的银两。完,便落荒而逃了。
回到藏悠阁,放下食盒,于静潇坐在桌边长出了口气,刚喝了一盏茶,就听院里来人了,正是小夏子
于静潇抚着额角,迎了出去。
小夏子举起手中的食盒,“殿下听说姑娘爱吃康师傅的点心,便又命小的要了几样,给姑娘送过来。”
于静潇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食盒,欲哭无泪,“是,殿下有心了。烦劳夏公公待我谢谢他。”
小夏子乐呵呵地应了,随后便转身离去。
于静潇看着两个盒子内,几乎同样的点心样式。这白莫觞还真是有心了,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面对着白莫觞的穷追猛打,于静潇觉得很是头疼,可她不知道,最让她头疼的事,还在后边呢
深夜,满月。
于静潇像以往每个月圆之夜一样,早早地将春熙打发去睡了。自己独自在屋里掌了灯,等待那帮小馋鬼的到来。
就在她刚刚把点心摆好后,院子里竟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于静潇很是惊讶,因春熙已被她打发去睡下了,唯有自己出去开门。
“四,四王爷”于静潇瞪着门外沐浴在月光下的俊秀男子,惊掉了下巴。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白煦笑得温文尔雅。
这个时间,见鬼也不及见你吓人已经见惯鬼的于静潇抽抽嘴角,开口问其来意。
“四王爷这么晚来找奴婢,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白煦看着堵门的于静潇,微微挑了眉,“怎么不让本王进去说吗”
于静潇这些日子被白莫觞折磨得够呛,也没心思掩藏情绪,只能愁眉苦脸地让开了路。
白煦怡然自得地迈步走进仍点着灯的房间。于静潇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提了东西。看清他手中的物件后,于静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白煦见她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看,便把他带来的食盒摆在桌上,“送给你的。”
于静潇看着满满一食盒的甜点,几欲飙泪了。
白煦的目光扫过桌上摆好的点心,落回到面色困窘的于静潇脸上,语气微讶,“原来,你有深夜独自吃甜食的习惯。”
听着对方好似发现bt的语气,于静潇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违心地点头,“是啊。让王爷笑话了。奴婢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在晚上,不吃几块就睡不好觉。”
白煦淡定地倒了两杯茶,推给于静潇一杯,“那么,你就吃吧。”
于静潇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在白煦温柔含笑的注视下,从来不吃甜食的于静潇咬牙往嘴里塞着点心,甜腻腻的味道让她十分反胃,偏偏还得做出一副享受的表情。因此,面容难免有些扭曲。
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白煦似乎更为享受,眼底的笑意很深,还不时地挑一两块最甜的放到她的手边
白煦如此“贤惠”,于静潇几乎要开始认为,这厮是不是在有意折磨自己。
于静潇勉强吃下了七八块糕点后,便实在塞不下去了,牙疼地问道:“王爷,您这么晚来找奴婢,是有什么事吗”
白煦放下茶盏,温言笑语:“来找你喝喝茶,聊聊天。”
于静潇抽着一张苦瓜脸,“王爷,很晚了。您白天那么操劳,不应该熬夜。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对于她的逐客令,白煦充耳不闻,捻着茶杯轻抿一口,“你最近似乎与六弟走得很近啊。”
于静潇正就着茶水冲去齿间甜腻的味道,听到他的话,险些将茶水从鼻子呛出。她压下心底的慌乱,掩饰地轻咳一声,“您听谁说的”
白煦不答话,只是淡淡地望着她。
于静潇一下想起白天与小夏子见面时的场景,当时弄竹也在。弄竹是白煦手下的人,她看出了什么端倪,白煦自然很快也会知道。
于静潇暗叹一声,本能地觉得,她和白莫觞之间的事,还是不要让白煦知道为好,便随口扯谎道:“六殿下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和奴婢这妇产科大夫走得近。”
白煦挑了挑眉,捡了一块最甜最腻的凤梨酥放到她面前,“别客气,继续吃。”
此刻,于静潇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终于知道白煦今天的来意了。
白煦与白莫觞虽为兄弟,但生在帝王之家,即是手足,也是王位的竞争者。她这个合作伙伴与他的竞争者关系暧昧,白煦自然要来弄个究竟。
面对着白煦的另类逼供,于静潇在说与吃之间艰难地选择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拿起凤梨酥,咬了一口。
不堪负荷的胃肠终于造反了,于静潇干呕了几声,将口中的糕点悉数吐出。
白煦甚是“贤惠”地帮她拍了拍背,“这块凤梨酥不好吃吗那就换这块蜜枣糕吧。”
于静潇瞪着那块泛着糖光的点心,胃袋一阵阵抽搐,只能面色铁青地求饶,“王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和六皇子之间,真没有什么。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白煦依旧和颜悦色,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然,“普通朋友你什么时候和六弟相熟的呢”
于静潇算看出来了,今天不给白煦个交代,对方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危机
“王爷,请容奴婢喝杯茶,再细细道来。”于静潇倒了一杯茶,借着喝茶的功夫,快速思索起来。编个什么借口,能搪塞过去呢
此时已近午夜,一个小小的身影飘了进来。是长江一号
于静潇瞪大眼睛。是啊,今天是满月,她本来就是在等这帮小鬼的,可没想到等来了白煦这只麻烦鬼
许是因为今夜有生人在,而白煦身为龙子,对那些小鬼多少有震慑作用,所以只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一号来了。
白煦不走,她就没法跟小鬼沟通。要怎么打发走他呢
于静潇正在犯愁。却见一号满脸亢奋地飘了过来,然后幸福地爬上白煦的膝头,腼腆地唤了声“爹爹”
于静潇再也没忍住,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去。
白煦的反应很快,及时起身,躲过了喷向自己的茶水。
于静潇此刻已经吓得呆若木鸡,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失态。她喉咙一阵阵发紧,面皮一阵阵抽搐,手指一阵阵哆嗦。
“你,你叫他什么”
于静潇颤颤巍巍地指着白煦,她的话,自然是对长江一号说的。
因她此刻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完全乱了章法,也顾不上担心白煦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了。她只想弄清楚长江一号和白煦的关系。
小一号嫌弃地瞥了瞥嘴角还在淌着茶水的于静潇,很忘恩负义地又爬回白煦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爹爹”
于静潇身形微晃,脑中只盘旋几个大字,“怎么会这样”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吓她的。白煦接下来的话,几乎让她一头栽到。
只见他瞧着于静潇神神叨叨的模样,若有所悟,遂云淡风轻地开口:“哦,是小一号来了吗”
于静潇脆弱的小心脏几乎当场爆裂,只能干瞪着白煦,嘴不断翕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无视于静潇震惊的模样,白煦兀自拿了一双筷子,在一盘豌豆黄前竖起,口中低念了几句。
长江一号面前立时多了盘豌豆黄,虽明知白煦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他还是叭地亲了白煦一口,喜滋滋地拿心开吃。
连番惊吓后,于静潇的承受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估计就算这会儿白煦变成凹凸曼,她也准备好接受了
于静潇勉强平复下此起彼伏的心绪,目光在眼前的“父子”俩身上游移半晌,才试探着开口问道:“王王爷,你能看到它”
白煦眼见于静潇终于回魂,才好整以暇地回答:“看不到。”
于静潇被他的话噎了下,随即大脑马上组合出最合理的解释。她叹了一声,认命道:“是那次,奴婢喝多了,告诉你的吧奴婢能看到婴灵的事情”
白煦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于静潇抹去额上的冷汗,难得人家没把自己当精神病看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出了口:“王爷,没告诉别人吧”
白煦漆黑的眸子光华流转,微笑着摇头。
于静潇松了口气,然后又有些顾虑地问道:“除了这件事以外,奴婢还说了什么其他匪夷所思的事吗”她最怕的,就是自己酒后失言,说出她穿越的事。
白煦闻言,扬起好看的眉毛,“匪夷所思的事情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不会吧自己什么都说了
人说急智急智,在紧急的时候,人就越发的机智。也许是今晚接二连三的惊吓,将她雷得太过通透,所以于静潇此刻的脑袋也分外灵光。她看着白煦的反应,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有泄露穿越的事。白煦做此表现,分明是在使计诈自己。
有了这方面认知后,于静潇稍稍放下心。但心知不说点什么,肯定瞒不过这比狐狸都精的白煦。要想骗过他,只能狠下心,泄露点真货
于静潇露出顾虑的神色,试探着问:“奴婢,有没有提,关于庄妃娘娘的事”
白煦果然是白煦,善于察言观色、组合推理,只瞧于静潇的表情和她含糊的话语,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你是说,你从婴灵那里听到的,关于庄妃的秘密”
听他如此说,于静潇那颗半悬着的心,这才完全落下。此刻,她终于确定,白煦是在诈自己。
她喝醉的事,发生在庄妃找自己之前,那时她根本没见过那畸形的寄生胎婴灵,自然也不知晓庄妃的秘密。何谈泄露一说
但此刻,她却故意做出忧愁的模样,顺着白煦的话说道:“原来王爷已经知道,庄妃娘娘和她的义兄通奸的事情”
不得不说,白煦套话的本领真不是盖的。一问一答之间,便将庄妃那些丑事套问个一清二楚。若不是于静潇知道他事先根本不知情,当真会被他唬住。
其实于静潇将这事泄露给白煦,安得也不是什么好心。庄妃的秘密,以及对她的威胁,一直如鲠在喉。
时间拖得越久,她扯下的那个谎便越危险。一旦庄妃发现她是在骗自己,这京城内根本没有什么知道内情的药店掌柜。到那时,便也就是于静潇的死期了。
她今天把这件事告诉给白煦,便是要将他也拉下水,一旦庄妃发难,自己扯出白煦,有这四王爷挡在前面,谅对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白煦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如意算盘,看她的目光多了一丝耐人寻味,面上的表情也有些莫测高深。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却回到了他们最先讨论的话题,“还是接着谈谈,你跟六弟的事吧。”
小一号自从见到白煦后,便一直叫嚣着要跟爹爹通话,于静潇当然是被他看成了传话器。
她不清楚白煦知不知道,他跟这小鬼的“微妙”关系。她也没那个勇气去认证,只能彻底无视那只叫嚣的小鬼。
恰在此时,白煦又问出了这么紧要的话。小一号立时换了一副嘴脸,“娘亲,不可以,对不起,爹爹”
于静潇撞墙的心都有了她也很纳闷,这白煦干嘛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她揉了揉越发疼痛的额角,认输道:“六皇子对奴婢似乎有些误会,以为奴婢知道先前在温泉行宫中,那位花姑娘的下落。奴婢私以为,六殿下大约是瞧上了那位姑娘。所以这些日子才派人追问奴婢。这些点心,便是六皇子叫人送来的。他对那位姑娘还真是上心。”
使出半真半假的扯谎最高境界,她只求这回能糊弄过去白煦。
白煦似乎真的信了,“原来如此,那你知道那位姑娘的下落吗”
于静潇当然不会把自己供出去,“奴婢无能,还当真不知道。不过平白受了六皇子这么多好处,奴婢自当是尽心竭力。王爷也知道,奴婢经常出入朝中大人们的内府,保不齐哪天就寻到了那位姑娘的芳踪,也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她自认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骗过白煦。
白煦笑得耐人寻味。
“恩,六弟眼光不错。这事着落在你身上,定然错不了。”
听了白煦暧昧不明的话语,于静潇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冷战,唯唯诺诺地笑应着,“王爷过誉了。”
白煦瞧了瞧窗外,终于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
眼见大爷终于肯走了,于静潇勉强按捺住心底的喜悦,才没有高兴得手舞足蹈。她连客套挽留的话也直接省了,以最快的速度替白煦拉开房门,摆出恭送的架势。
白煦见此情景,唇角微动,回身瞥了眼桌上的点心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下次再找借口时,记得寻个贴边的,否则吃亏受罪的,还得是自己。”
于静潇很想摘下鞋子轮到他脸上。但面上却只能做出受教的姿态,哭丧着脸,不住点头。
因为昨夜耗费了太多的脑细胞,于静潇一直睡到天大亮还没起床。
许是因为昨晚说了庄妃的“坏话”,人无口德,报应不爽。鬼眼医妃:
第二日中午,于静潇刚刚爬起床时,就见景清宫的如意来传话,说是庄妃娘娘要请她喝茶,唠唠保健养生的事。
于静潇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庄妃不是真心请自己去喝茶,要聊的也不是什么保健养生的话题。
多半是庄妃已将京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杜撰出的那位掌柜,所以才叫她过去问问。这一行,恐怕凶险异常,一个应对不好,便是脑袋搬家的下场。
如意此行非独自一人,还带了两个粗使嬷嬷以及两个太监。其意明显,若于静潇不肯乖乖跟去,便是来硬的,也能将她拖去。
对此,于静潇早已有了准备,只是想不到,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一块去了。继白莫觞的连续打击后,昨晚便是白煦的精神轰炸,现在她还没缓过气,庄妃便又找上了门。
她真有些心力交瘁了,恐怕今日这一关,凭一己之力很难安然度过。
因此,临出门前,于静潇特意把春熙叫到一旁,低声叮嘱。若是过了一个时辰,自己仍不见回来,便要春熙去见四皇子,告知自己被庄妃扣下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刑讯
春熙素来伶俐,得了吩咐,也不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因事关自己的小命,大意不得,所以于静潇想了想后,又补了一句。若是四皇子有事不在,或是他不肯来,那就去求六皇子白莫觞。
于静潇并不想欠下白莫觞的人情债,但她也不会迂腐到用自己的小命做赌注。虽求了白莫觞后,便意味着二人之间又多了些不明不白的关系,但如果为安危计,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
不知为何,她不大敢相信白煦,但是对白莫觞的人品,却还是有些把握的。
一切安排停当后,于静潇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跟着如意来到了景清宫。
主殿上,庄妃正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玉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猫儿的绒毛,姿态有些慵懒,但韵味却是说不尽的妩媚动人。不得不说,她能成为四妃之一,刨除娘家的势力,她自己也是大有本钱的。
“御医来了,坐吧。”庄妃见到于静潇后,未语先笑,心情让人拿捏不透。
若是对方一上来就横眉立目地撕破脸皮,于静潇还知道如何应对,反倒是这样的和颜悦色,弄得她心情忐忑不安。
殿中燃着镇定安神的香,袅袅青烟透过玲珑精致的香炉四逸播散,说不出的宁静雅致。
于静潇规规矩矩地施了礼后,才在下首处坐下,“不知娘娘今日传奴婢来,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紧要的事。不过是找于御医来唠唠家常罢了。”庄妃招了招手,命人奉上香茶,“这茶是家兄托人捎进来的香片,宫中没有,御医尝尝看。”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谢娘娘赐茶。”于静潇端起茶搁在鼻下。果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作势将茶杯在唇边晃了一下,随后又放回桌上。
她留了个心眼,根本就没喝茶水,甚至连杯沿都没有沾,就怕庄妃给自己下什么药。
庄妃搁下茶盏,笑吟吟地问道:“还不知道于御医的祖籍是在何处啊那里有什么特产”
看庄妃的架势似乎真的是找她闲话家常的。于静潇心道,我的老家,离这根本无法用距离衡量。至于特产,那就是汽车尾气了当然,于静潇不会这么说。关于自己的身世,她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说辞。
“回娘娘的话,奴婢的祖籍就是在京师。这里的特产,相信娘娘比奴婢还要清楚。”
“不错,本宫还真是个地地道道的京都人。”庄妃闻言轻笑。随后,她竟真的数起京中的特产来。
不知是不是庄妃讲话的声音特像她念书时的生化老师。总之,随着庄妃的叙述,于静潇发觉自己的眼皮竟越发的沉重,精神也渐渐恍惚起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着了道不对呀她明明什么都没有碰思绪进行到这里,便彻底地中断了。
于静潇是被一盆清水泼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待看清四周的情形时,脑海中砸下这样一句话:尼玛白渣滓洞中美合作所吗
不错,她此刻正身处一间刑房,四周的墙壁和房间的角落摆满了各种刑具。她的面前是一个燃烧的火盆,而她自己,也十分入戏地被用铁链拷着,吊在木架子上。
刑房没有窗子,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时辰,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醒了”
庄妃的声音从前方的一个竹帘后传出来。
于静潇压下心底的愤怒,做出诧异的样子,“娘娘为何给奴婢下药,还私自羁押”
“下药”庄妃冷哼一声,“本宫可不曾给你下什么药。不过是殿中燃得安神香让你睡过去罢了。”
“娘娘此话真是前后矛盾。”于静潇心中有气,语气也带了三分嘲讽。
庄妃听完,却只是冷笑。
“哼。本宫的安神香虽能使人昏睡,但那香片茶却有明目清脑的功效,如你饮了茶,自然不会被迷倒。本宫赐茶,你却不饮,分明是心里有鬼。本宫这才把你带到这里,好好地审问审问。”
听了自己被迷晕的因由,于静潇在心底大骂特骂。这庄妃也忒狡猾诡诈,使了这个手段来试探自己。且不说她心中确实有鬼,便是没鬼,面对此妃赐的茶,她也是不敢轻易就饮的。
于静潇勉强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耐着性子问道:“却不知,娘娘有何事要问”
庄妃也不绕弯子,“御医曾说,你在宫外有位做药材生意的朋友,本宫想请他来坐坐。奈何本宫使人寻遍京都,也未找到。说不得,只好先将御医请来,再由你出面给那位写封信,一并请来唠唠。”
听完庄妃的话,于静潇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庄妃使人翻遍京都,找不出那个杜撰的人物,自然猜到是自己在诓骗她。
看情形,若是自己今天不给个说法,多半是要饱尝皮肉之苦了。也不知道春熙有没有向白煦或是白莫觞求助,自己能不能撑到他们赶来
她在那兀自思索对策,庄妃却以为她不想说,便轻哼了一声。
得了主子的示意,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从黑暗中走出。他虽是笑眯眯地看着于静潇,但那眯缝的小眼中闪现的嗜血因子,还是让于静潇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老头不紧不慢地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布包,揭开布盖,抽出了一根三寸长的金针,笑呵呵地对于静潇说:“姑娘,听说你也是大夫。那身为同行,老朽就要劝你一句。娘娘想知道什么,你就痛快地说了吧。老朽,也不想对你动粗。”
于静潇的牙齿已经开始打颤,“你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我我我是皇上御赐的正六品御医,你你敢对我动粗,绝对饶不了你。”
老头嘿嘿怪笑一声,举起金针在灯烛下晃了晃,“老朽不才,虽自幼学医,但对治病救人,却不大在行。唯一精通的,就是认穴针灸的本事。这人身上啊,扎哪儿能让你生不如死,老朽可是一清二楚。譬如说啊,老朽若是将这金针从你耳根后穴刺入,那你便再也无法说话了。这外人那,还看不出伤口。姑娘,你想试一试吗”
于静潇吞了一口口水,说话的速度和频率利索多了,她以无比真诚地目光望向庄妃的方向,“娘娘想问什么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吧,她承认,面对刑讯,她做不到大而无畏,自己这辈子是与江姐等硬派的革命光辉形象无缘了
庄妃似是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缓缓开口道:“你这丫头,敢拿住那段有的没的过往来威胁本宫,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说吧,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于静潇闻言微讶,但又瞬间顿悟。是了,在庄妃看来,自己一个刚进宫一年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所以她才会猜测是有人要暗中整她。
想到此节后,于静潇眼珠微转,一个大胆的计划跃上心头。她带着哭腔开口了。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娘娘。不错,确实有人指使奴婢对娘娘不利。那人就是宁妃”
“宁妃”庄妃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太觉得意外。宫中四妃一直面和心不合,这宁妃有意对付她,实在不足为奇。庄妃不疑有他,又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和宁妃扯上关系的”
于静潇眼见庄妃并未起疑,不由心底欢喜。你这老妖妇相信了最好。省去本姑娘不少口舌。你不是好人,那宁妃也非善类。今天本姑娘就来个瞒天过海,撒个大谎,让你们狗咬狗,一嘴毛
她用舌头润了润被火烤干的嘴唇,才絮絮回答:“这一切,还得从一年多前,奴婢被打入刑宫的时候说起。不知娘娘知不知道,奴婢曾有幸跟那位羁押在刑宫中的前朝公主绿桐,学习礼仪。也就是在那时,奴婢跟宁妃娘娘有了接触。”
庄妃嗯了一声,“那宁妃每月都会派人到刑宫去见那前朝余孽,自以为做得隐秘,又怎瞒得过本宫。”
于静潇暗喜,庄妃知道些细节,那就更容易骗过她扮出惊讶状,却在这里卖了个关子,“原来娘娘早就知道了。那娘娘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派人去见绿桐公主”
庄妃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快讲”
于静潇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是为了一份地图。”
“地图”庄妃似乎很是惊讶,连嗓音都不自觉地高了两度,“你是说前朝留下的珏龙宝藏图”
于静潇心底一惊。吾靠真地被自己猜中了竟真有这么一份前朝宝藏
她心底惊讶,面上却不露端倪,“不错正是那珏龙宝藏图娘娘手眼通天,什么都瞒不过您”
庄妃不理会她拍得马屁,似乎在自言自语地嘀咕,“传说前朝覆灭之前,那亡国君主曾把皇室多年积攒的财宝秘密埋藏,还在死前断言,得宝藏者得天下,想不到真有这么回事”
于静支着耳朵倾听,没想到这宝藏不但真的存在,而且还有这么大的噱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失落
庄妃平复了一下思绪,“你继续说。那绿桐可告知了宁妃宝藏的下落”
于静潇摇头,“奴婢那公主师父倔强得很。奴婢记得,她总是说,宁妃这个叛徒,还想要我皇家宝藏,当真是痴心妄想。本公主才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然后,她又会摸摸我的头说潇潇啊,你是个好孩子,我不会亏待你的。呃,就这些。”
庄妃顿了片刻,似乎在打量于静潇,“你是说,那绿桐有意将宝藏的秘密告诉你本宫可是听说,她性子倔得很,从不轻易相信外人。”
于静潇也觉得自己这谎扯得有点远。但又深知不给自己加些砝码在手,以庄妃对自己的憎恶,她这条小命多半会不保,便模棱两可道:“奴婢也说不准,那绿桐公主的心思很难猜。有时对奴婢很好,一副将奴婢视如己出的样子,有时又对奴婢很冷淡。但宁妃娘娘似乎很笃定她会将这宝藏的秘密传给奴婢,可能是因为绿桐公主没有子女吧。她还”说到这里,于静潇故意顿了顿,做出偷瞧庄妃的表情。
庄妃立时催问:“宁妃还做了什么”
于静潇接道:“宁妃娘娘使人给奴婢不少好处,还偷偷地找奴婢前去问话。她拿出了一本小册子,说什么那里记了宫里许多人的秘密,她可以告诉奴婢一些,作为等价交换,让奴婢也告诉她一些秘密。于是,她便把,便把”她开始吞吞吐吐,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庄妃恼怒,手掌重重地拍在身旁的桌案上,“便把关于本宫的那些谣言作为交换,告诉你了是吗”
于静潇这回是真的吓一哆嗦,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出声,只能等着看,庄妃会如何发落自己。她在赌,赌庄妃的贪念。每个人都有贪心,面对着传说中的宝藏,想不私占,那是假的。
她这半真半假的谎言的高明处,便在于给自己加了一些资本。即是绿桐极可能把宝藏的秘密告诉她。关于这一点,她把话编得很活,加重自己与绿桐的感情,让人觉得自己是继承宝藏的不二人选。又不会傻得直接说绿桐已经把宝藏传给自己。她知道,若是自己这么说,估计接下来,庄妃就会大刑伺候,逼供那份她根本不知情的宝藏。
她编这些谎话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庄妃为了那份宝藏留下她,至少留自己一条活路。然后,她就可以慢慢地想应对的办法了。
果然,庄妃沉默片刻后,换了一副态度,“唔,你这丫头倒也实在。本宫也曾纳闷,你这小小的人儿,哪来那么多鬼心思。原来是宁妃那前朝贱人指使了你。如此说来,本宫倒也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听到庄妃吐口,于静潇哪还不知机,慌忙扮出诚惶诚恐的态度,“娘娘仁慈,娘娘如此宅心仁厚,定有好报。从今以后,奴婢一定对娘娘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庄妃轻轻一笑,“你也别急着表忠心,对你说的话,本宫还要考证一番。”
“是,是。”于静潇唯唯诺诺地应了,随后试探地问道:“那娘娘可以先放奴婢回去了吗”
“急什么,本宫还有些话要问你。”庄妃面色不悦。
于静潇暗自恼怒。看来这老妖妇是不打算轻易放了自己,就不知她会再问些什么,如果是一些自己编不上来的话,或是容易露馅的事,那可怎么办
她心底虽然焦急,面上却是一副恭敬的神态,“娘娘请随意发问。”
庄妃嗯了一声,才接着问道:“你说宁妃有一本记录宫中嫔妃私事的书册,那册子放在哪儿了”
于静潇微微一讶,原来她是记挂着这个啊可那什么册子,是自己杜撰出来的,要怎么编下去才能骗过她呢
正在这时,有一名太监匆匆走了进来,向帘子后的庄妃耳语了一番。
“什么竟发生这样的事”庄妃愕然。看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使得庄妃色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把老妖妇吓成这样
于静潇正兀自猜想是什么事惹得庄妃骤然色变,却听庄妃已经起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她丢下一句话。
“看住那丫头,别让她跑了。这丫头狡猾得紧,你们把她的嘴堵上,谁也不许跟她说话。”
庄妃吩咐完毕,立时便有个满脸横肉的嬷嬷走过来,将一块白布塞到了她的口中。
被“灭口”的于静潇,只能在心底不住问候庄妃她全家。这老妖妇摆明了是不准备放了自己。还不许别人跟自己说话,分明是怕自己将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抖搂出去。
庄妃又跟守门的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后,便领着贴身宫女如意,匆匆地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于静潇被吊在头了一遍。
那天,于静潇被如意等人带走后,春熙便急急忙忙地出门去找白煦。可是恰逢皇帝找他和几个大臣在上书房议事。
春熙足足在外头侯了近两个时辰,才见到白煦出来。.首发
听完她的话后,白煦思索了一会儿,回了句,“本王知道了。”便将春熙打发走了。
春熙拜别白煦后,返回藏悠阁。不想,在路过乾福宫时,恰逢主殿大清扫,人手不够。乾福宫的掌事宫女以前是春熙的主管,见到她后,便命她进来帮忙。
藏悠阁一直隶属于乾福宫,虽然后来赐给了于静潇,但仍归乾福宫分管。春熙想着,四皇子既然知道了,那定会想办法去救于静潇。她不好推脱掌事的要求,便领命干活去了。
这一干,就是两个多时辰。待春熙返回时,天已经黑了。她回到藏悠阁,这才发现于静潇还没回来,不由慌了手脚。
她记得于静潇的嘱咐,便又急急忙忙地去展云宫找六皇子。那时正是主子们用晚膳的时候,春熙本不好打扰,但事关紧急,她也顾不上那些。
小夏子听了她的来意后,也没耽误,直接把她领进去见六皇子,把事情讲了一遍。
白莫觞正在用膳,听闻于静潇被扣,当即起身离开,调集自己手下的密探,夜探景清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承诺
于静潇被藏得隐秘,白莫觞手下的探子们直到黎明才查到她的下落。但他们不敢私闯皇妃的寝宫,只能回来禀告白莫觞。
这才有白莫觞夜闯景清宫救人的事。值得庆幸的是,庄妃有事不在宫中,否则也不会这样顺利。
白莫觞救回于静潇后,便亲自将她送回了藏悠阁,特意请了周太医来检查。
知道于静潇只是被碳火烤得中了暑热,加之脱水脱力,才昏睡过去后,白莫觞终于放下心。又命周太医亲自熬了清凉解热的汤药,喂于静潇灌下。
他一个皇子不好一直留在未出阁的女子住处,确定于静潇安好,便离开了。只留小夏子在这里守着。
“六殿下对静姐姐真是十分上心啊。”春熙又给于静潇添了一杯水。
这一阵子小夏子跑藏悠阁跑得这样勤,春熙都看在眼里。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位六殿下对自家姑娘的心思。
于静潇并未接茬,只是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她的双臂被吊得久了,现在还酸软无力。
回想着自己晕倒前的一刻。看到来救自己的人不是白煦时,不知为何,她的心顿时空落落的。
摸摸胸口,她不由自嘲一笑。是啊,她凭什么认定白煦会来救自己他与自己非亲非故,不准自己此刻的感受,大约是有些灰心,有些丧气,更多的还是失落吧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被子,沉吟片刻后,哑着嗓子开口,“春熙,明儿把尚书夫人送的那罐碧螺春找出来,我要亲自去展云宫跟六殿下道谢。”
春熙点头应了,她见于静潇神色憔悴,便轻言问道:“静姐姐,你饿吗奴婢给你熬了粥,要不要吃点。”
“是啊,是该吃些东西,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事。”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略略排解了心头的压抑,拍拍脸,振奋了一下精神。
不错,她还得想想如何去应付庄妃。昨夜的事,虽然双方都未做声张,但只怕庄妃也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日,于静潇梳洗过后,照例用若水在脸上勾出了胎记。
她瞧着镜中的自己,犹豫了片刻,从梳妆柜的下层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只莲花形的白玉发簪。这是白莫觞先前送的,她还未戴过。
于静潇用手指摩挲过簪子,轻叹一声后,别在发髻上。
她平素从不簪花带玉。即便她的首饰盒中,不乏珍贵的珠钗宝玉,而且基本都是各宫各院的娘娘、贵人和官员夫人们送的首饰,但她却不喜欢戴。
因她一直有身为“丑女”的自知之明,纵使是过了十五岁的生日后,她及笄的发饰,也只是一只朴素的檀木簪。
作为一个穿越女,她并没有前辈那些兼济天下的雄心壮志,她只想安安分分地独善其身,低调平安地活在这宫中。
然而,她又偏偏总是招惹到是非。甚至弄得小命也朝不保夕。之前,她一厢情愿地逃避着这深宫中的残酷生存法则,甚至幻想着有一天能从这里走出去。但经历过这一天一宿的折磨后,她知道那些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当初,在她随同白煦进到这皇宫时的那一刻,自己已注定要纠缠在这后宫的三千红尘中了。
于静潇叹了一口气。既然天不从人愿,那人就需要做出改变。
是的,她要改变,要出人头地。再不要做个任人欺压的小小奴婢
于静潇来到展云宫时,恰巧云贵妃正在与白莫觞闲话家常。
经过小夏子的通传,得了允许后,于静潇才规规矩矩地进殿,福身向上首处的云贵妃和白莫觞施礼。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拜见六殿下。”
随着她的动作,发髻上的莲花簪折射了照在殿上的阳光,显得光华流转,很是夺目。
白莫觞的目光捕捉到于静潇头上的白玉发簪,双眼立时现出神采,嘴角也不自觉地开始上扬。
感觉到白莫觞炽热的目光,于静潇向他浅浅一笑,算是回应。白莫觞心领神会,不言不语地望着她。一时间,殿里的气氛有些不自然。
云贵妃一双凤目在二人之间游走了几遍,露出似有所悟地轻笑,遂开口打破了沉寂。
“昨夜的事,本宫听说了,你这丫头受苦了。”云贵妃轻叹一声,“这后宫中,一向如此,虽也有条例法规,可又有几个人当真呢唉,大多数时候啊,本宫也是无可奈何啊。昨晚的事,庄妃固然不在理,但觞儿夜闯皇妃寝宫也是不对。咱们两家都不占理,只能各不声张,就此作罢。只是让你这丫头受委屈了。”
于静潇当然不会傻到在云贵妃面前鸣屈喊冤,立刻就着她的台阶下,垂首回道:“奴婢惶恐。庄妃娘娘身为皇妃,教训奴婢自然无可厚非。六殿下肯出面相救,奴婢已是感恩戴德,何谈委屈一说。奴婢今日便是来拜谢殿下再一次的救命之恩的。”
“恩,你这丫头也是识大体的。”云贵妃点头,她定睛瞧了瞧于静潇头上的发簪,又笑着道:“看了你的发髻,本宫才记起来,你这丫头已到了及笄的年岁了吧。先前你伺候本宫尽心竭力,本宫也该有所表示。”说着,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一枚海棠金步摇,“这枚花簪,就算是本宫送你的及笄贺礼吧。”
于静潇受宠若惊地跪下,“娘娘先前已赐赠了藏悠阁,已是天大的恩典。奴婢怎好再受娘娘恩赐”
云贵妃转头向着白莫觞一笑,后者立时会意。他自云贵妃手中接过步摇,走到殿中,亲手为于静潇戴上。
一个皇子给奴婢簪花,此事已逾失了礼仪。若是传出去,不知还要闹出怎样的风波,还好这殿中皆是亲信,并无外人。但于静潇还是惶恐地低下头。
今天,她虽是对白莫觞有意示好,可并没做好接纳他的准备,也不想成为白莫觞的人。她现在这么做,皆因受目前的形势所迫,认为自己应该对白莫觞表个态。
于静潇承认自己的动机不良,是瞅准了白莫觞这棵大树可靠,而想依附于他。对于白莫觞,她可以付出力所能及的回报,但并不包括她自己。
她知道,就算白莫觞对自己一厢情愿,但碍着彼此的身份,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是身不由己。最终还是会做回他皇子的本分,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
即便自己从了他,也不过是一个登不上台面的侍妾罢了。这也是于静潇一直回避他的理由。作为一个习惯一夫一妻制的现代人,她看不惯古代男人的三妻四妾,唯有不沾这淌混水。
当然,她拒绝白莫觞的初衷,还是自己并未对他生出那种感情。所以,在白莫觞触碰自己时,她还是不自觉的躲避。
眼见她躲开自己的手,独自站起。白莫觞的眼神不由暗了暗,但面上却未露出丝毫不悦的神色,还笑着说:“即是姨母所赠,你就不要推辞了。”
云贵妃将一切看在眼里,别有意味地说:“觞儿确实长大了,之前你一直推脱不肯纳妃。现如今看来,姨母也该为你觅一门亲事了。”
白莫觞自是听出了她的暗示,毫不忸怩地笑应:“一切全凭姨母做主。”
“这个时辰,你的皇妹怕是醒了,本宫也该回去了。”云贵妃会心一笑,说着,起身离开。
自从白莫觞替自己簪花后,于静潇便一直垂首肃立在一旁。..
这时,她一边跟着送行贵妃的凤驾,一边在心中暗自纳罕。她一直以为,云贵妃会反对白莫觞追求自己,毕竟,两人的身份区别有如云泥。却不想,云贵妃似乎并不介意,这是为什么呢
该不会白莫觞已跟云贵妃表过态,要收了自己做侍妾吧但一回想云贵妃刚才的态度,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听云贵妃的意思,似乎是要赐给自己一定的名分的,最起码是一个侧妃的头衔。
白莫觞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送走云贵妃后,便示意于静潇落座。
他兀自喝了一口茶后,才开口说道:“我母后病逝之前,曾替我向父皇请了一道旨意。”
说到这里,白莫觞抬眼望着于静潇,眼神莫名的深沉,使得她的心不由一颤,嗓音也不大自然,“哦是什么旨意”
白莫觞唇角微扬,语气寻常,只是那眼神,却格外的幽深。
“母后请求父皇。在我成年之后,可以自行择娶自己的心上人。身为皇子,虽免不了要有政治联姻。但我正妻的人选,却要由我自己来定。只要对方品行端正,出身清白。无论其身份尊卑,我皆可纳其为妻,也是我唯一的正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记忆
于静潇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瞬间明白了白莫觞的意思。这是他在向自己做出承诺,允诺她一个正妃嫡妻的位子。虽然不可思议,但却是如假包换的事实
对方的眼神过于炽热,于静潇几乎无法直视,唯有低头避过,不知所云地回了一句,“原原来是这样先皇后对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白莫觞知道她并未真正接受自己,所以只是温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你。我会给你时间,等你慢慢接受我。但,不要让我等的太久好吗”
于静潇闻言一怔,抬头凝视了白莫觞良久之后,轻笑着点头,“好。”
这样的男人,在这个世道太少有。所以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至于成与不成,那便顺其自然好了。
况且看对方的眼神,似乎也不容她拒绝
白莫觞答应于静潇,在她同意之前,不会泄露两个人的关系。于静潇这才安心地回去,然而,很快便发现自己安心得太早了。
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于静潇请了五天的假,难得地可以赖赖床。却不想,第二日清晨,天尚未大亮,便有一个嬷嬷领着几个教习师傅和一排宫女,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藏悠阁。本就不甚宽敞的小院,立时显得有些拥挤。
于静潇和春熙都吓傻了,赶忙迎了出来。
那为首的嬷嬷上前施了礼,道明了她们的来意。
“老奴受贵妃娘娘指派。来教导姑娘宫廷的礼仪。后面三位师父分别教习您,琴艺、舞艺和棋艺。娘娘说,姑娘平素的衣著太过朴素,这些绸缎和布匹是赐给你裁制新衣的。”
于静潇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跳。这是什么情况王妃养成计划吗这阵势也尼玛太吓人了吧
她吞了口口水,很想把这帮人马统统打发走。但是她又知道这是云贵妃赐给自己的恩典,推脱不得,即便是露出不悦的表情,也会被当成不识抬举,是大不敬的
所以于静潇只能硬着头皮谢恩。好好的五天假期,自然也是泡汤了的。
礼仪、琴艺、舞艺、棋艺,于静潇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让她有一种重温高中补课时光的错觉。
礼仪方面,她师承自前朝皇族典范的绿桐公主,自然是差不了的,就连那严苛的嬷嬷也点头认可了。所以只是将宫中的规矩再象征性地说上了一遍后,这一门礼仪课便算是毕业,不用再学了。
至于琴艺、舞艺和棋艺,这确实很让于静潇头疼,她是个典型的理工女,从小便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她充其量也只能用口琴吹个一闪一闪亮晶晶,或是来段小苹果的广场舞。对于下棋,也只会连连五子棋
当琴艺教习师傅随口说了几个入门段子,测试她的水平时,于静潇把头摇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教习师傅的面色铁青,显然是对她这块朽木极端的不满,但上命难违,唯有从最基本的入门基础教起。
琴艺师傅拿了两把木琴,坐到于静潇对面,亲自演示了一下基本的指法后,示意她跟着学。
于静潇头一次碰古琴,有些好奇地伸出小爪子,在琴弦上拨了拨。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刚摸上琴弦时,她还有些僵硬,可随着拨出几个音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动自发地从指端带出,一串悦耳的旋律毫无迟滞地在指下逸出。
教习师傅吃惊,于静潇更吃惊她捏住自己的手指,目瞪口呆地瞪着木琴。
这琴有魔法不对,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错,就是本能反应在手指搭上琴弦时,仿佛这身体有自己的记忆,自然而然地使出了正确的手法拨弄琴弦
“你真的没学过琴”琴艺师傅的眼神很是怀疑,那表情仿佛受到了捉弄一般。
“我,真的没学过”于静潇将头摇成了拨弄鼓。
“奇怪。”师傅兀自嘀咕了一句后,又演示了一个有些难度的指法,让于静潇照着做。
惊奇的事又发生了,于静潇竟再一次完美演绎琴艺师傅露出见鬼的神情,开始不断提升指法的难度。
而于静潇,也在不断地刷新着人们的惊讶度
琴艺课俨然变成了琴艺秀。到最后,琴艺师傅使出了据说是绝学的十六式指法。十指在琴面上绽放出另人眼花缭乱的指影,澎湃的音律似潮水般冲撞着人的耳膜,随着最后的划弦一收,琴音大定。
师傅有些挑衅地看着于静潇,似乎将这当成了一种比试,弄得她哭笑不得。
于静潇并不想卖弄,但却也十分好奇自己这个身体的本领,便学着那师傅的指法,拨起了琴弦。
她只觉得双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脑海中回荡着琴艺师傅刚刚弹出的旋律,十指便自觉地在琴面上勾划,一个音符都不带错的,再一次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琴艺师傅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这十六式指法在民间早已失传,独独在皇家还有几位琴师通晓,你是怎么会的”
面对着人家的质问,于静潇只好扯了个谎,“那个,我在入宫之前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以后就记不住从前的事了。所以,自己是不是学过琴,我也不是很清楚。”
琴艺师傅神色愕然,顿了顿后,恍然点头,“我敢肯定你是学过琴的。看你的指法,以及对音律的敏感程度,只怕须有十年的功底,才能练就这身琴艺。”
十年于静潇暗自咂舌。她接手这个身体时,刚满十四岁。也就是说,这身体的前主人从三四岁开始便学习琴艺了因此,才能练就出这样一副出神入化的神奇琴艺。
琴艺师傅看着她年轻的脸,语气有些挫败,“姑娘的本领,只怕比我还强,这琴艺不学也罢。你已学会识谱,这里有几本琴谱,你只需练得熟了,估计,咱们大魏朝就没有几个人的琴艺能强于你了。”
于静潇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接下琴谱,让已经看傻眼的春熙收好。
琴艺课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毕业了,接下来是学舞。
有了前车之鉴后,舞艺师傅也先是对于静潇侧面考较了一番。果然,虽然于静潇一问三不知,但她这副身体,却的确学习过舞蹈。筋骨极其柔软不说,韵律反应也很好,说明了她最少也有十年的学舞经历
舞艺师傅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可教的。随意挑出来一段宫廷舞蹈,演示了两遍之后,于静潇跳得丝毫不逊色于她
今天,接二连三地见证到的奇迹,让于静潇想起了自己念书时看到的几篇文章。
那上面讲了几个患者,在接受了器官移植后,他们的部分性格和生活习性,也出现了与捐献者惊人的雷同。有学者称之为“隐形的身体密码”。那便是说,人体除了大脑有记忆外,其他部位的细胞,也有一定的记忆。
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她这个不认识五线谱、更连琴都没摸过的人,在附身到这个肉体后,一下成为琴艺和舞艺的专家。即便她的大脑没有记忆了,可身体对于从前学过的东西,仍存在着记忆,在接触到熟悉的事物后,就本能地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于静潇想到此节,便觉得有些尴尬。她一直以为,这具身体能接受到她这来自未来时代的灵魂,是它占得的便宜。因此,她便多少存在着一种优越感。但现在看来,指不定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精通琴律和舞艺,又生了副倾国倾城的容貌,但出身却是低贱的官奴,还在脸上画下了那样一块胎记
怎么想怎么古怪。于静潇越是深究,越觉得困惑。这身体的本主,也就是那位“阿奴”,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四门课程,稀里糊涂地毕业了三门,还剩最后一门棋艺。..
在见识了于静潇逆天的才能后,大家都开始期待她在棋艺上,会有什么惊人的表现。棋艺技能的考较方式,自然是下棋,与她对弈的棋艺师傅如临大敌地拉开了架势。
可是刚落下不出五子,便跌碎了所有人的眼镜。不错,于静潇只会下五子棋
虽然前三门课,于静潇表现得无往不利。然而在围棋课上,她的表现已不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了。下棋考验的是大脑,所以她的身体不会对那些黑白子产生条件反射。
不出一刻钟,于静潇便被杀得片甲不留,哭爹喊娘。她忽然想起来,在念书时她的一位损友曾这样埋汰自己,“你的低智商是硬伤,无药可治。”
下棋需要天赋,非常考究智商,而她在下棋方面的天赋,的确是非常硬的伤
被棋艺师傅押在棋盘边,连下了半个多月的棋后,于静潇的身体终于被磨练出了条件反射一见到黑白花色的东西就头晕呕吐
最后在棋艺师傅忍无可忍地丢下一句“朽木不可雕”后,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地狱式训练终于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除夕
时近年关,云贵妃的王妃养成计划也告一段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皇宫之中。在经历了云贵妃这通折腾后。某神医有可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至于是哪家贵人的枝头,只看乾福宫对其殷切的态度便不难猜测。正是最受人瞩目的六皇子白莫觞喽
这事在宫中掀起了轩然巨波。闻者多半不信,因于静潇的家世相貌是绝对配不上皇家的。
有好事的人为此特意向白莫觞求证过。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六皇子暧昧的态度,无疑增加了谣言的可信度。众人纷纷猜测,六殿下大约是瞧中了这位丑神医出神入化的医术。
流言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但于静潇却无暇顾及。因在昨夜,她被小一号闹了个焦头烂额。
这小鬼的消息一向灵通,自然听说了关于于静潇的传言,而且还确切地知道,她这只丑麻雀即将飞向的是展云宫的枝头。
入夜后,小一号自打进门起,就开始嚎啕大哭,间或在地上打两个滚,以示自己的悲愤。
无论于静潇用什么他爱吃的东西哄劝都不行。于静潇的耳膜被荼毒了大半宿,真真领会到了什么叫鬼哭狼嚎。
最可气的是,小鬼还一边抽噎,一边指责她水性杨花、移情别恋。这一下,真把于静潇的火挑起来了。
“你说我移情别恋说我水性杨花可你知不知道,在我给扣在刑房中,生不如死的时候。你那个爹,却对春熙的求助不闻不问,任我在庄妃手里自生自灭这样一个置我不顾的男人,怎么可能做你的爹”
于静潇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后,竟被自己语气中的怨怼吓到了,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对此事如此介怀
她这一嗓子不但把其他几个从进门起就默默吃食的小鬼镇住了,也把小一号吓得憋回了哭声。
于静潇看着满脸委屈,想哭又不敢哭的小一号,心里莫名的一酸。虽然她口头上不认可,但这小鬼喊了她一年多的娘亲,她在感情上,早已承认了这个鬼儿子。
于静潇幽幽一叹,拿起一块豌豆黄,蹲到小鬼的身前,“好了,别哭了。来,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点心。”
小一号瘪瘪小嘴,并没有拿起于静潇供给自己的糕点,一双大眼倔强地瞪着她,“爹爹,不会,不管,娘亲”说着,竟瞬间穿墙出去,不知所踪。
于静潇愣愣地瞪着小一号消失的方向,傻坐在了凳子上。她隐约觉得,这小鬼是去找证据了,想要证明的,大概就是他说的,白煦不会不管她
于静潇这一宿都没有合眼,耳听着黎明前的鸡叫,看着一帮小鬼跟自己告别消失,又目视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直至春熙推门进来送早饭。于静潇才叹了口气,跟春熙一起收拾桌上被小鬼们享用过的糕点。
她在想什么呢竟真的相信小鬼能找来理由,为白煦开脱吗还坐在这里傻傻地等上了一宿
每到月圆之夜时,于静潇便会古古怪怪的。春熙虽然好奇,为什么平素不吃甜食的于静潇会弄这么多点心,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宿,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侍女,是不会对主子的举动有所质疑的。
然而,今日她见于静潇面色很差,便关切地问了一句,“静姐姐昨晚做噩梦了吗奴婢听到你喊了一声,似乎很伤心。”
于静潇的手一抖,好悬将手中的碟子打碎。她当然知道春熙说的那一声,正是自己跟小一号喊的那句话。
伤心原来自己不单有怨,还有伤心吗于静潇充满了无力感,她摸摸自己的心口,仍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她自嘲的苦笑了。为什么会怨恨,为什么会伤心,其实很简单,是因为她喜欢上了白煦。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有这个感觉,只是鸵鸟的不肯承认罢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就是在他们初见面时,他微笑着对她说了那一句,“好啊,你就随本王来吧。”
原来对一个人用情是这样简单每每知道白煦对自己的危机处境冷漠以对后,她会那样生气,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早已喜欢上了他吧
只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满心算计,让人永远也猜不透的男人,不应该是她的菜。
至少,她是不能爱,也不敢去爱
于静潇考虑得很清楚。
白煦不是白莫觞,后者许了她一个将来,对她是情真意切的。至于白煦,她压根不敢期待。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只是个卑贱的下人。虽然白煦藏得很深,但于静潇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他是有雄心壮志的。
一个志在天下的男人,绝对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于静潇轻叹一声。
所以,自己还是在泥足深陷之前,趁早脱身吧
转眼已是年关。去年的这个时候,于静潇还在太医院闭关,每日背诵着筋脉穴位图。今年,她才算得上是真真正正地在这个时空过回年。
小一号自从上个月消失后,这个月的满月夜就没有来。于静潇多少还是有些挂心的。也不知道,这熊孩子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真的去找那所谓的证据去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娱乐活动很少,而且对风俗节日格外重视。所以宫里的大年还是很有年味的。
从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这一天起,各宫各院就开始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到了年底,皇族们都很忙,酬神祭天,拜祭祖宗,还要忙着抚慰百姓。就这样,闹闹腾腾地总算到了年三十。
除夕夜,皇宫中大排宫宴。除了远在南疆的二皇子白冉和德嫔以外,所有的皇亲国戚尽皆到席。还有不少接到邀请的王公贵族,都拖家带口地来凑一个热闹。
因得了云贵妃的特许,于静潇这个既不王公也不贵族的小太医,也有幸列入了末席。
开席伊始,皇帝白赫先说了几句过年的吉祥话,将头三杯酒祭天、祭地、祭了祖宗后,宣布开宴。
今儿是大年夜,宫里难得地开了台大戏。于静潇本来是十分期待的,奈何他们点的都是文戏。只有青衣花旦咿咿呀呀地唱着糯软的腔调,还有老生小生吊着嗓子的唱腔。没有于静潇期待中的武打戏,她不免有些失望了。
唱了三出戏后,戏班子得了赏钱便下去了。但戏台上并没有空下,不时有嫔妃和千金小姐们登台献艺。
于静潇兀自吃着精致的菜肴,对台上不时上演的娱乐节目丝毫不感兴趣。这些古人也没什么创意,来来回回地就那几种表演,也就是唱个曲儿、弹个琴、跳个舞啥的。
她不抬头,除了不那些节目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与主席上的某两位对上。一是庄妃,二就是白煦。
自从被白莫觞救回来后,于静潇一直十分低调。因得了云贵妃的特批,她连太医院都没怎么去过,后来又忙于练棋,所以这两个来月,她基本都宅在藏悠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庄妃自然是没机会找她的晦气。而白煦,在她有意的躲避下,彼此也就没再见过面。但似今日这种公共场合,她就不可避免地与那两位共处一殿了。
冤家当头,于静潇尽力稀释着自己的存在感,努力使自己无限背景化,就怕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然而麻烦,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台上不知是哪家千金小姐献艺了一曲后,博得了人们的喝彩,于静潇也象征性地拍拍爪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酒足饭饱,困意上涌,但今晚是除夕夜,按例是要守岁的,所以虽然她困得要命,却仍是强打精神撑着。
这时,主席上响起一阵笑声。听到庄妃那熟悉的声音,于静潇的困意全消,心里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听她笑着说:“皇上,咱这宫里年年过年都是这些个节目,实在无聊得紧。臣妾还记得,上一次在贵妃妹妹满月宫宴上,于神医露得那一手很是精彩。不如,今儿再请神医给表演一个。”㊣:㊣\\㊣
皇帝闻言轻笑,“不错。上一次,神医的神技确实让朕也开了眼界。”
于静潇在心底大骂。这庄妃就是见不得自己安生。幸好,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她留了个心眼,早准备了一个节目,以备不时之需。
察觉众人的目光都扫向了自己所在的末席,于静潇赶忙起身,来到殿中,冲着主席的位子跪地一拜,“既然娘娘想看,那奴婢就献丑了。”
皇帝白赫的心情不错,便笑问道:“不知神医今天要表演些什么”
“奴婢要献上一幅字。”
众人听说她只是写字,不由有些失望。却不想,于静潇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奴婢要在水面上写下一幅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年关
于静潇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在水面行书,这怎么可能办到。谁不知道,墨汁沾了水便会蕴开。
皇帝闻言一愕,也来了兴致,“那就请神医赶快表演吧。”
于静潇点头应了,遂招来一名小太监,低低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宫人抬了一套桌椅上来,随后在桌上摆了一个填满水的巨大银盆。
于静潇从自己的席位下提出了一个篮子,将里面带的纸笔和墨盒拿出来摆好。
众人皆好奇地探头观望。只见她铺在桌上的纸张有点古怪,似乎不是普通的宣纸。
于静潇全不理会众人好奇的目光,提笔沾了墨盒中那油状的透明液体后,便在纸上写起了字,不一会儿便又收了笔。
她见大家皆抻着脖子看,便捻起了纸的两个角展示给他们。然而那微微泛黄的薄纸上却不见任何字迹。众人不由愕然,均不知她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耳听台下窃窃私语,于静潇这才不紧不慢地来到银盆边,将那张薄纸小心翼翼地铺在了水面上。
不一会儿,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薄纸在水中慢慢化开,而水面上竟赫然浮现出笔走龙蛇的一行大字。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人尽皆哗然,大赞其神乎其技其实于静潇的字写得也就马马虎虎,但这写字的方式,却堪称奇迹。
就连皇帝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出言询问,“真是水面行书神医,你是怎么办到的”
于静潇笑了笑,她又转身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张类似的纸,随后在众人瞪凸的目光中张口吃下。
于静潇眼见关子卖够了,才开口说了其中的原理。
原来那薄纸是将浓稠的米汤平摊烤干后做成的米纸。她用来写字的,也不是墨汁,而是一种遇水既变色的油状药汁。米纸遇水则化,但油却不溶于水。所以她在米纸上用油汁写下的字,才会浮在水面上。
皇帝听完连声称赞,衷心夸奖她的才智。于静潇面上恭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幸亏本姑娘念书时物理和化学学得好,这才能糊弄住你们这帮古人。
这时,紧邻主位的偏席上响起一阵笑声,“好一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上,老臣今天没白来,算是开了眼了。”
众人闻言皆抬眼望去。只见,说话的是朝中开国老将,魏国公。
这位魏国公本姓为徐,自从白赫父亲那代便一直跟随白家打拼天下。按辈分论,便是当今皇帝也要称他一声叔叔,可见其地位如何尊崇。
“不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正是朕心中所念。”皇帝点头微笑,“今儿是除夕,魏国公开心便好。说起来,朕听闻魏国公家的长孙女弹得一手好琴,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闻。”
“皇上想听,那是老臣孙女的荣幸。”魏国公哈哈一笑,回首道:“嫣儿,还不快快来见过皇上和诸位娘娘。”
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聘婷起身,盈盈来到殿前,向着主位福身一拜,“徐嫣儿叩见皇上和诸位娘娘。”
皇帝赞赏地点头,“恩,起来吧。”
徐嫣儿谢恩起身,随着她抬起头,众人不由眼前一亮,此女生得甚是秀美端丽。
一直没有做声的宁妃这时开口了,“呦,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儿。不知将来谁家有福,能迎娶到这么位可人儿。”
徐嫣儿小脸一红,偷眼瞧向皇子席中的白莫觞,却见他压根儿就没看自己,而是眼含笑意地望着正在收拾笔墨的于静潇。徐嫣儿的神色登时一黯。
宁妃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立时瞧出徐嫣儿对白莫觞有意,便掩唇轻笑道:“说起来,四皇子、六皇子都到了婚配的年龄,还均未纳妃。不知咱们皇家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能娶到像嫣儿这样的好姑娘。”
她此话一出,徐嫣儿不胜娇羞地垂下了头,其他宾客也跟着起哄。
庄妃却只是冷冷一笑,显然,她仍记着于静潇的话,认为正是宁妃在背后阴损她。是以,对宁妃已是怀恨在心。
于静潇刚刚归置完东西,正准备后撤回席。忽然听到了宁妃这一番话,脚下不由一顿。她这才抬起头,下意识地向皇子席看去。她的视线正好撞上了白煦深沉含笑的眸。
于静潇与白煦的目光不期而遇,登时觉得胸口一紧,狼狈地将目光滑向一旁,却被白莫觞乌沉沉的眸光截住。他见于静潇看向自己,便对她会心一笑,似是对宁妃那话中的暗示充耳不闻。
关于白莫觞与于静潇的流言,早已在皇宫传得沸沸扬扬。
若说能同时寻到她二人的麻烦,那庄妃自然不会错过。
只听她淡淡地笑道:“早听说徐小姐琴艺无双,臣妾很想见识见识。不过只听一人弹奏分不出好赖。不如再找一人来与她协奏如何”
于静潇听到庄妃开腔,顿觉头皮发麻。果然,庄妃接下来的话就直指向她。
“臣妾听闻,神医这两三个月一直在钻研琴艺,不如就让她与徐小姐协奏如何”庄妃笑吟吟地跟皇帝提议。
白赫闻言一愕,他向来是不理会后宫中的琐事的。然而今天庄妃一再对于静潇咄咄相逼,便是连他都看出来庄妃对于静潇怀有敌意。
皇帝还没答话,一旁的宁妃却笑着插嘴道:“庄妃姐姐的提议甚好。皇上,臣妾也有个提议,不如我们下个彩头。让此二女一会比较一下琴艺,弹得好的。咱们就许她一个心愿如何”
宁妃说着,含笑望向徐嫣儿,后者顿了顿,立时领会了她的意思,遂含羞带怯地望向白莫觞。她的意图很明显,若是得了那个心愿,便可让祖父代她向皇上开口求亲了。
瞧徐嫣儿的表现,有点眼力的都能瞧出她对六皇子有意。而时下于静潇和六皇子的谣言传得正凶。这一出琴艺较量,在众人眼里无异于二女争夫的一场比试,胜利者的奖品,便极有可能是六皇妃的宝座
让二女斗琴,白赫本以为不妥,但眼见二妃都如此说,唯有点头应允。
众人见皇帝同意,八卦的情绪顿时高涨,各自与邻桌捉对窃窃私语起来。
这徐嫣儿的琴艺早已名声在外,想来是差不了的。至于于静潇听说她仅学琴两个多月。以双方的实力来说,这场比试对后者是非常不公平的。但于静潇一直善于创造奇迹,所以谁也说不准,她会不会只用两个月,便将琴艺练至大成了一时间,人们还真猜不准谁会赢得这场比试。
莫名其妙地就被卷入其中的于静潇很是无奈。庄妃固然是在寻她麻烦,而这宁妃也绝对是在煽风点火地没安好心。
对这场吃力不讨好的比赛,于静潇很想直接认输。瞧那徐家小姐生得清丽可人,娶回家必是一桩美事。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偷眼去看白莫觞。
只见对方正一边瞧着自己,一边跟小夏子低声吩咐着什么。于静潇本能地觉得,大概与自己有关。
果然,小夏子应允了一声后,转身出了皇子席,不一会儿就捧了一个盒子来到于静潇跟前。
他向于静潇点头笑着问安后,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殿下让奴才给姑娘传个话。他希望姑娘能赢得这场比赛,就当是还他先前两次相救的人情。另外,这一把凤鸣琴,乃先皇后遗物,殿下着奴才带过来,送给姑娘。预祝姑娘琴开得胜。”
于静潇听闻此琴如此贵重本要推脱,却又被小夏子打断,“殿下说了,姑娘莫要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于静潇被堵得哑口无言。此情此景,她几欲飙泪。白莫觞既以往日的恩情相请,那这一场较量,她胜也得胜,不胜也得胜。
但这徐嫣儿俨然是位琴艺高手,自己这身体虽精通琴艺,但她堪堪只接触古琴两个来月,要如何获胜呢
于静潇在这里兀自纠结,但席位上众人的猜疑谈论声却更见嘈杂。六殿下的贴身太监与于静潇低声耳语,其后又送了她一把瑶琴,眼力好的当即认出那琴正是先皇后的遗物,当世名琴,凤鸣
若说之前于静潇与白莫觞之间的种种是非只是流言,那此刻白莫觞的表现,便明白无误地证实了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一下,连皇帝白赫都露出了关注的神色。徐嫣儿眼见此景,小脸一阵阵发白,瞪着于静潇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敌意。
于静潇暗自苦笑,大骂白莫觞这个祸水害人不浅。但事情将到这里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时,早有太监在台上摆下了两套桌椅,徐嫣儿的侍女也将一架别致的古琴摆在了案上。
徐嫣儿向众人微一福身后,再不看于静潇一眼,轻移莲步,坐在琴前拨动起来。
琴弦在她指下如有生命般跳跃,琴声悠悠,一曲古风浓郁的良宵引,婉转清丽的幽泻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挑拨
徐嫣儿一曲弹罢,众人齐声叫好,均觉此曲被她弹奏得余音绕梁,沁人心脾。
其实良宵引只是一个简单的曲目,但徐嫣儿却将其演绎得堪称经典。这便好似厨师做菜,最难做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白菜豆腐。越简单的菜色,越是考究人的功底
于静潇虽不大懂琴艺,但其中的好赖,她还是能听出来的。看来这徐嫣儿的确实至名归,这琴艺堪称一流
人家弹完了,轮到自己了。于静潇在对方弹琴的功夫一直苦苦思量着对策。但都怪她平素太过懒惰,当初琴艺师傅丢给她的几本琴谱,她只是随便翻翻,并未用心练过。所以她连一支完整的曲子都不会。
此时此刻,她已有点黔驴技穷。于静潇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堪称惨不忍睹。从小到大,能完整唱下来的歌曲屈指可数,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在音乐课上学过的。自己总不能弹个,一闪一闪亮晶晶吧
于静潇正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自己念书时和同学们去k歌的事情。那时大家都有点喝醉了,她才豁出脸去跟她们一起扯着嗓子嚎。因她自幼喜欢金庸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那部电影翻来覆去地看过几遍,倒也学会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沧海一声笑,还特意在ktv嚎过几嗓子。
这首沧海一声笑是于静潇唯一会的一首与古风沾点边的曲子。思及到此,于静潇把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它了
她略略紧张地抬手拨了几下琴弦,生涩的指法带出几声突兀的琴音。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明明是比初学者还不如的手法嘛。
然而随着她再拨几声,琴音竟渐入佳境,铮铮嗡嗡地有了那么一两分意境。
于静潇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沧海一声笑的旋律,她再不去看自己的手指,只是全神贯注于那首被自己唱得烂熟的曲子上。
只听她边弹边唱:“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意随心动,指下的琴音登时浩瀚如潮,充满了肆意纵横的洒脱。其潇洒处如风岚入弦,大气磅礴;其激昂处似浪卷云天,气吞山河。旋律酣畅淋漓,再配上她清脆靓丽的音色,一歌一曲,充满了快意人生的豪情。
澎湃的琴音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全曲更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迟滞。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出口,于静潇十指急收,琴音大开大合,而后大定。
她长出了一口气,刚刚自己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唱词上,对弹出来的效果,完全没有留意。此刻看着鸦雀无声的现场,不由有些心虚
半晌之后,几乎是同时的,皇子席上响起了两个掌声,于静潇愕然望去,竟是白煦和白莫觞。此时,二人均注视着她。
白莫觞的眼神炽热,白煦的目光幽深
可能是感染了两位皇子的掌声,也许是因为刚刚那一曲太过震撼,人们需要时间来回味。总之很快的,喝彩声便似潮水般播散开来,人们毫不吝啬的连连叫好。列席的众人,除却王公贵族,便是帝王将相,虽不是每个人都精通音律,但对琴艺的好赖,还是颇具鉴赏能力的。
且不说于静潇刚才在指法的造诣上表现出的深厚功底,单是她清丽脱俗的嗓音,已叫人刮目相看。
这个时代的曲目大都悠扬婉转,多为高山流水这种雅致的曲风。于静潇演绎的这种大气磅礴的词曲,只叫人耳目一新。
眼见声势如此可观,于静潇也很是吃惊。听着众人的叫好声,她厚比城墙的脸皮也开始有些泛红。毕竟,她这可是纯粹的盗版行为
此时此刻,最尴尬的莫过于站在对面的徐嫣儿了。她小脸苍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于静潇。其实以琴艺的水平,两人几乎不相上下,基本都是十年的功底。而且从熟练度来看,应该是她略强一些。但于静潇贵在创新,才能赢得如此效果。
一直未开腔的云贵妃开口了:“今日,本宫有幸听闻二位的琴艺,也算是开了眼界。徐小姐技艺精湛,堪称一流。于神医佳词佳曲,另人耳目一新。本宫觉得二人算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皇上,您以为呢”
众人均听出来,贵妃娘娘这是有意在打圆场。
然而,皇帝还未开口,庄妃却笑意盈盈地接过了话茬。
“贵妃妹妹此言差矣。既说好了是斗琴,那怎也要分出个胜负。况且,咱们可是许了彩头的,这许愿的机会,不能两个人都给吧。”说着,她似有意若无意地瞥了眼席位上的白莫觞,其意图不言而喻。
于静潇不由在心底大骂,这庄妃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非要挑得她和徐嫣儿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眼见庄妃要再度挑事。于静潇虽觉有些对不起白莫觞,但对这毫无意义的争斗,她已无心继续。想到此处,于静潇便要主动认输。却不想,对面的徐嫣儿先行开口了。
“于神医琴艺精湛,词曲双绝,更能自创佳曲,单是这份才情,嫣儿已是自愧不如。这一场比试,是嫣儿输了。”
徐嫣儿说到这里,抬头向于静潇坦然一笑。登时弄得于静潇更加的不好意思,但同时,也对这位名门贵女产生了相当的好感。
“哈哈哈,不愧为我老徐的孙女,赢得起,也输得起。”魏国公闻言大笑,随即转向白赫,“皇上,这一场比试,是咱家输了。老臣的孙女一向心高气傲,难得会低一次头。咱们输得心服口服。”
眼见魏国公并未翻脸,白赫也乐得和气收场,点头笑道:“不愧为将门虎女,气度果然不凡。来啊,将今年南海进贡的珍珠,赐一斛给徐小姐。”
魏国公和徐嫣儿一并谢了恩,便又重新落座回席位上。这时台上仅剩于静潇。她顿觉有些尴尬。
宁妃笑吟吟地说道:“于神医总能让我们大开眼界。听闻你不过学琴三两月,竟得如此水准,真是天赋异禀。你既赢了比试,便说出心中所愿吧”
于静潇听到宁妃的话,不由心底暗恨。这宁妃故意点明自己学琴时日尚短,便有此水准。听起来是在夸赞自己,其实却是在贬损徐嫣儿。其义并不难猜测,便是要挑起魏国公一家对自己的不满。
庄妃虽总是针对她,但出招皆在明处。不像这宁妃,招招阴损,偏你还挑不出她的毛病。
于静潇抬眼去瞧魏国公一席,果见徐嫣儿蹙起了眉头,而魏国公也有些神色不愉。
她暗骂宁妃缺德,大脑开始快速运转。她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要如何去接,至关重要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庄妃,于静潇眉心微动,心生一计。
她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宁妃娘娘谬赞了。奴婢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若非徐小姐有意相让,故意弹了一首简单的良宵引,徐小姐早就获胜。奴婢能有今天的造诣,全赖娘娘的提携。娘娘仁慈,对我们奴婢也异常关爱。”
庄妃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冷笑,显然是想到于静潇先前跟自己提过,她受到宁妃的种种恩惠。
于静潇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掠过庄妃时,故意停了下,看到她也在望着自己时,才继续说道:“娘娘佛心仁慈,听闻院中栽有一株菩提,生得枝繁叶茂,甚得娘娘喜爱。奴婢每每感念皇家恩德,便总想到那菩提树下坐上一坐。”㊣:㊣\\㊣
宁妃闻言,不由有些诧异。她与于静潇平时素无来往,不知她为什么说这样一番话。
然而庄妃的面上却滑过异色。先前她私自刑讯于静潇时,便听她提及过宁妃有一本秘册,里面记录了自己的丑闻。后来因突发急事,她来不及询问,便急急出宫了。之后于静潇被白莫觞救走,她再无机会近于静潇身边,此事自然也无从查起。
今日于静潇冲着自己说了这番话,还一再点明那棵菩提树,其意不言而喻。应是在暗示她,那册子便藏在菩提树那里。
于静潇眼见庄妃神色有异,便知道她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深意。她虽未进过宁妃的尚玉宫,但却知道宁妃种了一株菩提树,据说此树是她初入宫时,她的母亲特意从老家移植过来的,为的就是慰藉远嫁异乡的宁妃的思乡之苦。因此,此树甚得宁妃的喜爱。
于静潇今日暗示庄妃那册子藏在菩提树下,实在是没安什么好心。以庄妃的蛮横和她对宁妃的憎恶,只怕不出几日,便会派人铲了那棵树。虽然有些对不起那株菩提,但能以此整治整治宁妃,倒可出一口她心中的恶气。最好此二妃就此掐起来,那时就有热闹看喽
宁妃听于静潇夸自己佛心仁慈,又赞她宫中的菩提,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心里疑惑得紧,但她惯会逢场作戏,是以露出欣慰之色。
“似于御医这般不忘旧恩,实属难得。于御医还没说,你有什么心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决裂
对于宁妃的发问,于静潇却露出犹豫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直未曾开口的贤妃出声了,“你有何心愿,但讲无妨。”
于静潇这才望向魏国公的席位,言辞恳切道:“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高义情谊。今日,奴婢听闻徐小姐一曲后,颇有逢遇知音之感。奴婢斗胆,想与徐小姐结为手帕之交。又恐奴婢身份卑微,高攀不起,是以不敢开口。”
她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又不免佩服于静潇的急智。今天的事,她虽出了风头,压下了徐嫣儿的锋芒。但难免因此得罪了魏国公。须知这老爷子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她一个小小的御医,得罪了这样一位人物,确实是大大的不妙。
但于静潇刚才的一番话,先是对徐嫣儿的琴艺与气度夸赞肯定。后又公然示好,以伯牙子期比喻自己和徐嫣儿,还不惜用那珍贵的愿望相许。此番作为,实是给足了魏国公和徐嫣儿的面子,又显得真诚坦然,让人再也生不起气来。
“神医切莫如此贬低自己。能与你结为金兰,是老夫孙女的荣幸。神医无需耗费那珍贵的愿望,这事,老夫第一个准了。”魏国公长笑一声,捋着胡子笑望向于静潇。他这时才真正正视起她,目光中满是赞许,只见他沉吟片刻后,忽而开口,“老夫也有个提议。既然神医如此瞧得上嫣儿这丫头。那老夫便做主,收你做个义孙女可好”
于静潇哪还不知机,当即伏身跪地,“孙女叩谢祖父。”
她心中暗喜,这一哎呦了一声,赶忙弯身去扶董莲瑶,水眸满是责怪地瞅着于静潇,“潇潇,你怎么能这样”
若说于静潇原本只是三分火,那在看到董莲阁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后,火气便熊熊地燃烧到了十成。
“敢问二小姐,我应该怎么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董莲瑶气得浑身发抖,“二妹,你看看,你看看当初你告诉我她勾引六皇子的事情时,还特意为她出言辩解过。说她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你看现在,还有人比她更嚣张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费解
听完董莲瑶的话,于静潇忍不住抚额。
怪不得董莲瑶会一副抓狐狸精的架势,原来是从董莲阁那里听说自己和白莫觞的事,只听她用了“勾引”这个词,便不难猜测,这位董二小姐定是把谣言又狠狠地添油加醋,深加工了一番。
董莲阁见姐姐泄露了自己这个告密者,粉脸微微一窒。显然是跟于静潇一样,对董大小姐的智商相当无奈。
但董莲阁毕竟是董莲阁,面对如此尴尬的情形,仍能泰然自若,只见她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潇潇,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难道就是因为六皇子对你青眼有加你难道忘了,当初可是姐姐出面去求六皇子救你的,算起来,姐姐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于静潇此刻已没有耐心和闲情与董莲阁废话,所以她只是冷笑。
“在那件事上,另姊确实帮了我的大忙。但请不要忘了,最初她溺水时,是谁救了她。这么算来,我们可以两互相抵,奴婢并不算欠你们的人情。哦,还有,当初二小姐说四王爷不肯出面救我,可我后来却听说,四王爷当时并不在京师。所以,麻烦二小姐下次编谎话时,先调查清楚了,免得圆不回去。关于整人的艺术,和背后捅刀子这方面的学问,你可以多跟宁妃娘娘学学,毕竟她的造诣堪称后宫第一,而且你们的关系不错,不是吗”
说完,她再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董莲阁和仍在叫嚣的董莲瑶,兀自提了那壶凉透了的清茶,向回走去。
今晚之后,她与董家两位小姐算是彻底决裂了,还大有可能影响到自己与贤妃的关系。但是她不在乎,能狠狠地戳破了董莲阁那张伪善的脸孔,不用再与她虚与委蛇,她心里头还是很痛快的。
于静潇进入花园的回廊中向回折返,在拐角处却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将她吓了一跳,她愕然抬头,待看清对方的脸时,她的心情和声音同时一紧。
“四王爷你怎么会在这”
白煦负手而立,语气和眸光都是淡淡的,只是嘴角仍挂着惯常的微笑,“看戏。”
于静潇愕然,她顺着白煦面朝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正是自己和董家姐妹吵架的地方。
她的面色那叫一个尴尬,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让四王爷看笑话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煦顿了下,似是真的在回想,“就在你绊倒董莲瑶的时候。”
于静潇的嘴角抽了抽。合着这位爷看了半天了。
白煦轻笑,“想不到你也会教训人,而且还挺有气势。”
于静潇暗窘。回忆自己绊倒董莲瑶之后的情形,只怕落在别人眼里,都会认为是自己在欺负人吧。
果然,网络小说里的套路剧情,在现实中都是不可能的。
此时的场景有些尴尬,于静潇只好没话找话,“奴婢这些丢人的事,总是能碰巧被王爷撞见。”
自从明白自己的心迹后,于静潇就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白煦。她以为自己在他面前会很失态,却不想依旧能做到像往常一样跟他聊天。
于静潇想要苦笑了,看来皇宫真是一个磨练人的地方,她的心里明明想要立刻逃开,但面上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白煦对面,只是心头仍有几分酸涩罢了。
白煦听她略带揶揄地把“碰巧”二字说得重一些,目光微闪,轻笑一声,“其实也不是碰巧。你离开不久之后,本王看到董莲阁跟徐小姐说了几句话,徐小姐便去截住了起身离席的六弟。然后董氏姐妹也随着你向御花园去了。本王便猜到,该是有好戏了,就跟过来瞧瞧。”
白煦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所以于静潇偏头干笑,“原来是这样。”
她大约猜得到,白莫觞应是看到自己离席,所以也想跟着过来。而那董莲阁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她瞧出白莫觞的意图后,使计让徐嫣儿先行拖住他,才和董莲瑶一并来找自己的晦气。
因她这时的头偏向了一侧,白煦的目光刚巧落在她的左脸,先前董莲瑶那一巴掌已让她的脸颊有些红肿,只是因为上面有那一大块红色的胎记,所以不是很明显。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有些阴沉,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六弟想要迎娶你为正妃。”
于静潇手中的茶壶晃了下,尴尬地打了个哈哈,“那些谣言四王爷也信”她佯作看了看天,“呦,这个时辰了。宫宴怕是要结束了,奴婢也该回去了。”
她说着,便想擦着白煦的身边走过。却不想手腕一紧,竟是被白煦握住了。于静潇只觉那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便仿佛烙铁般灼痛了自己的神经。
于静潇忍不住一抖,手中的茶壶坠地碎裂,不知为什么,一股无名的业火骤然窜上心头,“王爷这是做什么害奴婢打了茶壶。”
白煦斜睨着她不肯正视自己的眼神,一贯温柔的腔调中竟有一丝严厉,“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
虽说对方神色如常,但于静潇却立刻察觉到,白煦这一刻的心情很不好,不,是自打见到自己时,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思及此处,于静潇就愈发的恼火。这厮之前对春熙的求助置若罔闻,自己都没生气,他凭什么这样不爽
她用力抽出手腕,仰着头直视向对方,嘴角挂出甜甜的笑意,温言软笑道:“奴婢害羞嘛。四王爷的消息真是灵通,六殿下确实给了奴婢承诺。其实,六殿下连番救了奴婢,莫说是有幸成为他的皇妃,便是为奴为婢,奴婢也甘之如饴。”
白煦漆黑的眸光微闪,在水晶宫灯的映衬下,便似有一团幽暗的火焰在烧,连往常深沉内敛的气息都在一瞬间变得阴沉躁动,那股迫人的煞气压得于静潇窒住了呼吸,僵住了笑脸。
但是,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眨眼的功夫,白煦又恢复成那副温文儒雅的神态。若不是自己全身的汗毛仍处于直立状态,于静潇会以为,对方刚才那骇人的气势只是自己的错觉。
白煦默不作声地望着她,似是在分别她言语的可信度,直到把于静潇盯得浑身发毛,他才勾唇笑道:“那真是要恭喜你了。”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唔,一个小小的提醒。年后你与六弟的相处时间可能不多,要抓紧些。”说罢,便洒然离去。
直至对方的衣角消失在回廊的转角,于静潇才回过神儿来。摸了摸胸口,发觉数九隆冬的时节,自己竟骇出了一身的汗。这死王爷平时斯斯文文的,想不到不正常起来,气势会如此吓人。
于静潇拍拍仍在狂跳的心。他说,让自己抓紧时间与白莫觞相处,是什么意思
在她兀自出神的时候,前方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于静潇站的地方比较偏,别人不容易看到她,但她却能一眼瞧到对方。
是白莫觞,看他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搜寻,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于静潇此刻的心情仍未平复,本能地不想面对他,便无声无息地挪了一下,在高大的立柱后隐去了身形。她知道白莫觞会武,感官比常人灵敏,是以她还特意敛住了呼吸。
果然,白莫觞没有发觉到她的存在,又继续向前找去。待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踪影,于静潇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折返回宴席的方向。
时间过得很快,除夕夜宴之后,大年转眼就过完了大半。.首发
过年期间,宫里除了闹腾一些外,还算是太平。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宁妃的尚玉宫中,那棵菩提树莫名奇妙地遭了殃。一夜之间,不但被人连根掀起,更被泼上了火油,一把大火烧成了黑炭。宁妃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一下登时便给气得病倒了。
于静潇听说此事后,知道这定是庄妃让人干的。估计是她派去的人在菩提树下没找到什么册子,便索性烧了整棵大树。于静潇听说宁妃被气得卧床不起,着实很不厚道地偷着乐了几天。
自从除夕夜之后,她便一直思索着白煦那句话的意思。思来想去,觉得他可能是说,年后白莫觞会离开皇宫。可是当她亲口向白莫觞求证时,对方却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弄得于静潇很是费解。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元宵佳节。这一日又称上元节,算得上是大年的最后一天。按照习俗,要放河灯,闹花灯,吃元宵的。
宫中虽不比民间热闹,可这一日,各宫各院也摆出了不少的花灯。然而于静潇却没心思去赏花灯,因为今天是满月,那帮小馋鬼又会来她那里蹭吃的了。
因是元宵节,所以今天她备下的点心也都与节日有关。煮汤圆,炸汤圆,汤圆的各色做法,均整整齐齐的备下。
时近午夜,一帮小鬼如期而至。然而,小一号还是没有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道别
于静潇望着手里那碗豆沙馅的汤圆,有点失落。在过年之前,这小鬼就吵着等元宵节时,要吃豆沙馅的汤圆。亏她还记得,巴巴地煮了一小锅。这死小鬼居然因为跟她赌气没来。
于静潇向那帮吃的舔嘴抹舌的小鬼们又打听了一遍一号的下落,他们的回答依旧是不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贱骨头地将那一小锅汤圆放在炉灶上温着。
眼见着要到鸡鸣的时辰,吃得心满意足的小鬼们纷纷跟她道别。于静潇不死心地一直等到了最后一个小鬼离开时,才叹了一口气,起身收拾桌上的食物。
正在她端着那小锅豆沙馅的汤圆,犹豫着该如何处理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小一号那熟悉的声音。
“娘亲。”
于静潇高兴地回过头,看到那张熟悉的小脸后,高兴得差点喜极而泣,忽然之间,她有点明白了为人父母的心情。她献宝似地端着那一小锅汤圆,让小一号快吃。
谁知这一向贪吃的小鬼却没有接,而是急急地说道:“爹爹,没有,不管,娘亲。他让人”
正在这时,窗外响起了鸡叫。小一号一脸懊恼地被迫消失了,显然是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于静潇端着锅,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什么叫“爹爹没有不管娘亲。他让人”他到底让人怎么样了,不要这样吊人胃口啊啊啊啊
于静潇有点抓狂,甚至想冲出去剁了那只该死的打鸣鸡。
算了,没关系。既然小一号回来了。那只要再等上一个月,到下个月圆之夜再问他就好了。
不过,听小鬼的意思,他这两个月确实是去网罗证据了。看情形白煦当初似乎并未对自己置之不理,那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于静潇全心全意地等待着这个月的满月之夜。然而,还未出正月,她便接到了一个消息。
三天后,四皇子白煦将代表大魏出使西域列国,而于静潇也在随行之列。据说,她还是四皇子点名要的人。
于静潇接到这个消息时,足足愣了十分钟。她终于知道白煦那句话的意思了但她就纳了闷了,一个使节团要她这么个妇产科大夫随行有什么用啊
白莫觞的消息显然也是极其灵通的,在于静潇接到通知的当天下午便造访了她的藏悠阁,而且正是来跟她道别的。
白莫觞来时,于静潇正和春熙整理出行要带的东西,所以屋子里有点乱。
于静潇便把白莫觞引到了偏厅,“六殿下,你说奴婢一个妇产科大夫,跟着使节团有什么用啊”
白莫觞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满,笑得有些无奈,“我想,应该是为了使节团第一个要造访的云国那位皇妃吧。”
“云国的皇妃”于静潇听得一愣。
白莫觞点头,解释了一下他的推测。
云国位于魏国的西南角,国土只有魏国的三分之一,但因盛产玉石和铁矿,所以很是富庶。使节团之所以第一个造访云国,固然是为了两国的邦交和贸易,还有就是去祝贺云国的新皇登基。这位年轻的云国皇帝有一宠妃,极是珍爱,他一直想立其为后。奈何这位皇妃多年未孕,所以这后位便一直为其悬着了。
白莫觞猜测,于静潇会在使节团之列,多半是冲着这位皇妃安排的。
“殿下是说,之所以安排奴婢去,是为了帮助这位皇妃治疗不孕不育”于静潇有些尴尬,话说辅助生殖技术可不是她的专科啊她撑死也就会弄个促排卵什么的对呀自己得备一些这方面的药物,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于静潇想着,便找来纸笔在上面列下那些药材。自从出任御医以来,她的名声之所以日盛,固然是因为她有看到胎儿和婴灵的本事。再有就是她那套另辟蹊径的中西医理论。
于静潇每每闲暇之时,就会缠着周太医跟她一起开发这方面的药材,并研究药物配伍的疗效。因此,她确实掌握了几套独门药方。
她正一边念叨,一边忙忙活活地列着药方,忽然一只大手按住了她拿笔的手。
于静潇愕然抬头,却望见白莫觞有些无奈的笑脸,“你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些都不着急。眼见离别在即,你这一去兴许就是一年半载的。现在,就不能分点时间给我吗”
于静潇怔了怔,小脸泛红,“是,奴婢失礼了。”
她与白莫觞在一起时,感觉很自在,就好像相交多年的老友,所以经常得意忘形。也就常常忘了,他们还是正在试恋中的男女关系
于静潇放下笔,却见白莫觞的手还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于静潇僵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了。让他继续搭着还是自己甩掉
白莫觞见她低头死盯着自己的手背,不由好笑,“你再这样看,我的手背都要被你的目光瞪出窟窿了。”
于静潇尴尬地一笑,刚想不着痕迹地缩回手,谁知,却被对方完全握住。
白莫觞细细地看着她湿润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好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忽闪忽闪地拂得他心里有些痒。有时觉得她的眼神很像森林里的小动物。譬如现在,她既无辜又苦恼的模样,便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于静潇被白莫觞极富侵略性的眼神看得直发毛,不知对方预备这样抓着自己看多久,便试探着低唤了一声,“六殿下”
白莫觞终于松开了手,却转而拂上于静潇画了胎记的左脸,他的嗓音很低,似在呓语一般,“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于静潇愕然,抬眼的瞬间,直撞入对方的目光。他的眼神便好似水银凝成的漩涡,快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了。那眼神让她害怕,便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她明白白莫觞的意思,是要看一看自己没有胎记的脸。反正早被他看过两次了,再看一次也无妨。
于静潇取来了一壶茶,用茶水沾湿帕子,驾轻就熟地擦去脸上的胎记。
白莫觞一直默默地看着,仿佛想把她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中。
她承认,对方那满是惊艳的眼神比任何恭维话都让人受用。但是她已经习惯了脸上带着胎记示人,现在骤然洗去,又给白莫觞以那样露骨的目光盯着,一向厚脸皮的于静潇也难得地生出羞愧感,便好似被人扒去了一层外衣一般。
大约是察觉到了于静潇的不自在,白莫觞终于收回了目光,“再过两天你就要出发了。临行前我想送你一样东西。”说着,自腰间抽出了一个小巧的物件。
于静好奇地凑了上去,原来是一把小匕首。这匕首做工短小精巧,也就巴掌那么长,刃长三寸,宽一寸,鞘是用鲨鱼皮做的,造型古朴别致。
“这把匕首名曰如影,你别看它不起眼,却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刃。”白莫觞说着,拔出匕首。
短刃出鞘,立时激起一泓潋滟的寒芒,那刀刃还泛着波纹状的幽幽蓝光。
于静潇忽然记起从前看过的一期电视节目,专门讲述的就是古代兵器的制作方法。其中就说过,似这般波纹形花纹的刀刃,都是反复淬炼锻造的结果。所以别看这匕首只得巴掌那么大,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她下意识地说出了口,却惹来白莫觞的另眼相看,“你对兵器也有研究”
于静潇尴尬地打了一个哈哈,“只是听说过。”
白莫觞不以为意地轻笑,手腕一转,将刀把递给她,“试试看,是否趁手。”
于静潇也不推辞,拿在手中掂了掂,还真有些分量。拿什么试刀好呢她的目光在屋内搜寻一圈,最后定在桌上的茶壶上。
就拿这个茶壶试试吧。
于静手起刀落,只觉刀刃好似切入腐物,坚实的茶壶便如同豆腐般被一切两半。想不到这匕首会锋利到这种程度,她也吓了一跳。
虽说于静潇并不怎么喜欢舞刀弄剑,但是这匕首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宝刃。拿来防身护体自是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当手术刀使用
白莫觞当然不知道她又陷入了医学模式的发散思维中,见她似乎很喜爱,便接着说道:“此次你随团西去,不比在宫中,我不能时时照顾到你。这把如影你就贴身带着,我再教你三招防身,这样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你至少不会束手待毙。”
于静潇听说白莫觞还要教自己武功,不禁来了兴致。想诸多穿越前辈,成为一代大侠的不在少数。想不到,今日自己也可以亲自尝试。
白莫觞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好笑,似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摇头道:“这三招又快又狠,贵在出其不意,遇到个寻常毛贼,自保没问题。若是碰到高手,却是无用。”
于静潇没指望自己能练成绝世高手,她也听出了白莫觞话里的提醒,“殿下放心,我的作风向来是打不过就跑。”她说着反手握住匕首,笑吟吟地学着江湖人的模样,做了个拱手作揖的姿势。
“还请六皇子师父赐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启程
白莫觞轻笑着接过匕首,道了声“仔细看。”便演示起来。
于静潇不懂武功,自是看不出什么门道,只是觉得白莫觞施展出的功夫很好看。
同样一把匕首到了他的手中,变得灵活无比,刀锋吞吐自如,似有生命一般。如影在他的指掌间,化成一道潋滟的蓝芒,上下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三招一过,白莫觞收刀站稳,却见于静潇满是崇敬地望着自己,“你看清了吗”
于静潇点点头,由衷地赞道:“真好看。”
白莫觞有些哭笑不得,“我是问你记下招式了吗”
于静潇脸皮一红,摇头,“一招也没记下。”
白莫觞也不生气,耐着性子地放慢了动作,一下一下地演示,然后让她照着做。
于静潇虽然没学过武,但这副身体因自幼练习舞蹈,所以极其柔软,而且很灵敏,学起这三下招式,并不困难,还甚是有模有样。只是她施展起来,远不及白莫觞的干净利落,反倒柔柔软软地有点像跳舞
“这里,腰要沉,手腕再向上一分。”白莫觞说着,靠到于静潇的身后,一手按住她的腰,一手托高她的腕。
于静潇长这么大,首次给男人这样靠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正吞吐在自己的头不清的异样感觉。人总是容易对未知的事物恐惧。这大约也就是她怕见到他的缘故。
然而,于静潇一想到未来很长的一段时日里,自己都要在他的掌控下过活。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还是要见人家的。
她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车厢前,打开车门。初春仍然冰凉的空气迎面袭来,将她激得抖了抖,不由自主地拢了下自己披着的毯子。
她冲着白煦的方向,略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四王爷。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白煦背着太阳骑在马背上,初春并不算刺眼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色,将他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身材都打上了一抹亮色。
白煦看着将自己裹成茧蛹的于静潇,笑容是一贯的清和温煦,“难得出宫,你应该多透透气。”
“奴婢怕冷。”于静潇暗自翻了翻眼睛,她也不想这样懒洋洋地窝在车里,但是这副身体格外怕冷,就算是躲在车厢里,捧着手炉,她仍觉得寒冷难耐。
白煦对她无理的态度早已见怪不怪,并未说什么,而是向她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几个人。
“来,介绍一下团中的几位重要人物给你认识。”他说着,指向策马骑在他身边的中年儒士,“这位是东方磊,东方先生,他专门辅助本王的日常事务。若本王有事不在,使节团便由他指挥。”
于静潇这才注意到,白煦的身后还并排跟着几位骑手。他介绍的这个中年儒士,有些眼熟哦,对了。他正是自己穿越过来那一晚,陪在白煦身边的人。
这东方磊年约三十多岁,一袭儒士打扮,刀眉入鬓,五官端正,风度温文儒雅,好像一位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气质很是谦和。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睛,神采奕奕,一看就是位军师型的人物。
于静潇年少时很三国演义,其中最敬佩的便是诸葛亮。而这位东方磊,就给她一种很诸葛亮的感觉,所以不禁心生好感。
“奴婢见过东方先生。”于静潇点头施礼。
东方磊微笑着回礼,“东方见过姑娘。当日东方与姑娘有一面之缘,便觉姑娘是非常之人。果然,不过短短一年,姑娘已成为名动京师的神医。”
于静潇的厚脸皮难得一红,“先生谬赞了。”
白煦又接着介绍了随团而来的正副将领,韩文、韩武。
于静潇笑着一一点头施礼,“两位大人一定是文武双全的一对兄弟。”
那韩文、韩武确是兄弟俩,出身于武将世家,其父文化有限,所以才给兄弟俩取了这样的名字。
韩氏兄弟听到于静潇的调侃也不生气,反倒开怀大笑,觉得这个小神医一点也不像传闻里那样的深沉神秘,反而十分开朗,活泼讨喜。
白煦最后介绍的是一位老者,王德,掌管整个使节团的后勤。
于静潇客套的施礼后,目光扫向了后方的另一辆马车。从出发伊始,那辆马车的门便一直关得严严的,看起来甚是神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暗卫
于静潇对那马车里的神秘人物有些好奇,便出言问道:“王爷,那辆马车里,坐得是哪位贵人啊”
白煦随着她的话向后看去,敷衍地笑了笑,“你既说了是贵人,那当然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了。”
听出对方话里的推脱,于静潇愣了一下,不由更加好奇,却又心知白煦既然不肯告诉她,自己再去追问,也是无用的。反正来日方长,她就不信,那位神秘人物能吃喝拉撒睡全在马车里解决。
许是不想继续纠结那位神秘人物,白煦转移了话题,“出门在外,不比在宫里。你身边就一个小丫头,连个跑腿的都没有,也实在不成样子。”他说着,略一抬手,立刻便有一个年轻的太监来到车前。
“这位陆有康公公你还记得吗”
于静潇看了看,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你不是鹤园中喂养白鹤的小陆子吗”
那小太监伶俐地施了一礼,“正是小陆子,难得姑娘还记得奴才。”
“你难道没有”于静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瞥向白煦。她一直以为这小太监早死在白煦手上。没想到,当初他说把小陆子送走了,竟然是真的
白煦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别有意味地说道:“对你有用的人,还是留在你身边为好。”
于静潇正为误会白煦,而略感愧疚,此刻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不忍心杀,那便留在身边,日日看着便是。
白煦只看她的目光,便知道她听懂了,轻笑着吩咐了一句,“陆有康,你以后就跟着御医伺候吧。”
“是,奴才遵命。”小陆子笑呵呵地应了,随即向于静潇施礼道:“姑娘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让小陆子来办就是。”
“即是王爷的好意,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于静潇笑着点头,向春熙使了个眼色,后者立时会意地拿出十两银子递给小陆子。
小陆子欢天喜地地接过,伶俐地跳上了于静潇的马车。原本的车夫得了指使,便把位子让给了他。
该介绍的人,都已经介绍完了。白煦抬头向远处眺望了一下,旁边的东方磊立时说道:“王爷,距离官驿已经不远,估计傍晚时,便可到达。”
白煦点点头,略顿了一下,又看向于静潇,笑着道:“神医可以再小憩一个时辰,等你醒了,我们就到凤阳驿了。那里的糖醋鱼堪称一绝。神医既然喜欢甜食,那自然不能错过。哦,你可别睡过了头,错过饭口。”
吃完了睡,睡醒了吃,那不就是猪吗这死王爷分明是在变相骂自己
于静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多谢王爷提醒,奴婢记下了。”
凤阳驿是紧邻京师的第一个驿站,所以颇具规模。因接待的是尊贵的皇子,所以驿站的官员们很是小心翼翼,巴结讨好,奉迎得极是周到。
于静潇得了白煦的提醒,自然不会睡过头,虽然她并不爱吃甜食,但这里的糖醋鱼确是一绝,吃得她赞不绝口。
因赶了一整日的路,使节团人困马乏。在吃过饭后,众人便都早早地散了回房休息。
可于静潇就悲哀了,因在马车上已睡足了一天,所以此刻虽躺在舒适的被褥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在数到第两千六百二十三只绵羊时,她放弃了。既然睡不着,又躺不住,还不如起来走走。
于静潇穿鞋下地,一下想起了白天那辆神秘的马车。那车中的人物果然不是一般的神秘,自己虽特意留心,却也未见到那车里的人是何时下车进了驿站的。好像连晚饭,都是被特定的仆从送进房里去的。
此时夜半三更,不正是访幽探秘的好时候心动不如快行动。于静潇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在没有惊动春熙和小陆子的情况下,来到了外边的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此时已是午夜,驿馆中也有士兵巡逻,但都限于驿馆的外围区。于静潇所处的位置在驿站的核心,多是女眷,所以并无士兵巡查。
她依稀记得晚上仆役是把饭送到了最里间,想来那里应该就是那位神秘人的房间。
于静潇蹑手蹑脚地来到走廊尽头。那房间里还亮着灯烛,影影绰绰的似有人影,看来这神秘人还没睡嘛
她刚想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沾了口水捅破窗纸,就听身后一声轻响,紧接着传来一句压低的女声。
“姑娘,夜已深了,还请回房安歇。”
正在做贼而分外心虚的于静潇险些吓得跳起来。她骇然转身,只见一名黑衣劲装打扮的年轻少女,正七情不动地立在自己身后。
“你,你是什么人”于静潇抚住被吓到的小心脏。
少女微一低头,“奴婢织锦,是四王爷派来特意保护姑娘的暗卫。”
“啊”于静潇愣了。
那织锦接着说道:“出门在外,王爷担心出什么差头,您又是此次出行的重要人物,所以王爷才会派奴婢暗中保护。”
于静潇愕然,刚想出言再问,却听到那房间里有动静,看来是屋里的人被她们惊动了。
她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遂挥挥手,示意自己会返回房间,便急急地迈步走了。
当她一路小跑回自己房门前时,再一回头,那织锦已不见了踪影。果然是个暗卫来着。
人家已经没影了,自己也不好再去探那神秘人。于静潇唯有作罢,老老实实地回房去休息。
想不到这白煦竟然如此着紧自己。那织锦说,她是此次出使的重要人物,这么说来,白莫觞的推断没有错。看来,白煦果然是为了那云国不孕不育的皇妃,才点名要自己随团出使的。
想通此节后,于静潇忽然有点失望,至于原因,她也有些拎不清。
多想无益,还不如接着数她的绵羊
这一宿直至鸡鸣,于静潇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可还没睡够一个时辰,使节团便到了出发的时间。
有了这第一日的基础后,于静潇悲哀了。每天都陷入,白天马车睡,夜晚睡不着的恶性循环中。而那织锦,也似幽灵般再不见踪影,然而于静潇却知道,她一定就活动在自己的左右,只是对方善于藏匿踪迹,自己无法察觉罢了。
如此浑浑噩噩地一路随队南下,直至踏入云国的边境后,这情况才开始转变,而这时差也是别人帮她倒过来的。
这些全因她一时兴起,说想要学骑马,体会一下历代穿越前辈,怒马鲜衣驰骋天下的大侠感觉。
因她是新手,所以特意挑了一匹团队马群中,齿龄最小、身形最矮、脾气最温顺的小母马。
那腹黑王爷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亲自当起了她的马术老师。
当于静潇小心翼翼地坐在马背上,问及骑马的速成诀窍时。
白煦只是从容笑道:“多骑,另外,别摔下来。”
说完,便照着她胯下的那匹小马就是一鞭子。小马在于静潇没用的尖叫声中迈开马蹄慢跑起来。
“身体坐直,腰放松,腿别夹那么紧,马儿会不安的。你要让马听你的话,不能任凭它乱跑。你这样,什么时候能学会骑马啊。”白煦徐徐策马跟在她的后面,似乎对她狼狈的模样很是受用,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比往日明显。
于静潇死死地抱住马的脖子,在心底幻想着将白煦拖下马弄死的一百种方法,嘴上还不让步地喊道:“王爷,你说的轻松。奴婢这匹马是个新手,又不是你骑的那匹大黑,是个老手。新手女司,呃,女骑手,你懂不懂,要多给一些宽容的。”
白煦胯下的大黑马,乃是一匹千里良驹,通体黑毛,只四个蹄子是白的,在懂马的行家嘴里,是名曰乌云踏雪的宝马。想不到被于静潇随口唤做“大黑”。
黑马似乎颇有灵性,不满地喷了一下鼻子。白煦好笑地拍拍马颈,以示安抚。
向前小跑了一段路后,于静潇终于找到了一些感觉,再不像受惊的猫儿一样缩手缩脚,而是试着坐直了身体,还讨好地摸摸马头。
这匹黄色的小母马极是温顺,也不理会于静潇在背上如何折腾,兀自不紧不慢地踢踏着蹄子,徐徐慢跑。㊣:㊣\\㊣
于静潇正为找到感觉而得意。就在这时,忽然从官道旁的草丛里窜出一只通体血红的狐狸,正好冲到了于静潇的马前。几乎同时的,又有一支利箭穿林而出,直射向那只狐狸。
那狐狸狡猾得紧,见到猎人的利箭竟然知道躲,一下窜到了于静潇的马腹下。
这一下任凭那匹小母马再温顺,也要受惊了,当即长嘶一声,人立起来。
于静潇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觉身体失重,整个人向地面跌去。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还没心没肺地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
果然,穿越女都要有坠马的狗血情节。
但不知为何,跌马的瞬间,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此时白煦就跟在自己身后不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吴王
白煦果然没让她失望,她刚刚跌下马背,立时觉得腰身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后,就已稳稳地侧坐在大黑马的背上。
白煦看着她还算平静的眼神,不由好笑,“你似乎坠马坠得心安理得。”
于静潇干笑一声,还未答话,便听官道旁稀疏的树林里传出马蹄声。紧接着,一队约十余骑的骑手从林中穿出。人人荷刀挎弓,竟是一队骑兵。
为首的那名年轻男子的手中正拿着一张硬弓,看起来刚才那一箭便是他射的。
这男子年约二十来岁,面容粗犷俊伟,举止嚣张霸气,看起来颇有一些来历。对刚才险些误箭伤人没有丝毫的愧疚,还一副气势汹汹的追究架势。
“你们吓跑了狐狸。”
于静潇一看这位摆出副鼻孔朝天的架势,便心中有气。怎么有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她随手摸到白煦挂在鞍上的马鞭,不待对方把话说完,扬手向着对方的马头就是一鞭。
其实双方还有一段距离,就算于静潇抻长胳膊,她甩出的这一鞭也绝对抽不到对方的坐骑。然而动物都会本能地躲避直向面门打来的东西,更何况是日日被鞭子抽打的马匹。
鞭声一响,那马便吓得吁声嘶鸣,腾地一下人立而起。但那马上的男子显然不似于静潇这般没用,不但没有给摔下马背,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只用双腿夹住马腹,便又将受惊的坐骑安抚下来。看得于静潇直呼可惜。
那男子没想到,于静潇的报复心如此之盛,当即怒道:“你这丑丫头,疯了不成敢打本王的坐骑”
于静潇兀自撇嘴时,白煦却已轻笑着拱手向对方施礼,“金弓铁马,看来这位是晋国的大皇子,吴王殿下了”
那男子这才重新打量起白煦,“不错,本王正是韦笙瑾。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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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差点从马上跌下去。任她忍功再高,也要笑抽过去了。但心知这样嘲笑他国皇子,实属大不敬,唯有把头埋入白煦怀中,辛苦地捂嘴偷笑。
从韦笙瑾的角度看来,只见她低着头,双肩不住抖动,似是在害怕。他不由露出一丝得意,果然,自己一报出名号,便吓住了这个大胆的丑丫头。
白煦当然知道于静潇不是在哆嗦而是在笑,至于她笑什么,就不是很清楚了。许是感染了她的笑意,白煦的唇角也不由微勾,“在下魏国白煦。”
那韦笙瑾愣了下,看了看仍在行进中的使节团后,又审视起白煦,“你就是魏国的四皇子白煦”
白煦微笑点头。
“失敬。”韦笙瑾敷衍地拱了拱手,随即瞥向仍在白煦怀中颤抖的于静潇,“你手下的丫头不但吓跑了本王要猎的狐狸,还胆敢鞭打本王的坐骑。四皇子,你怎么说”
于静潇听闻对方要问自己的罪,这才勉强敛住笑意,抬起头,“刚才不知是吴王殿下,奴婢见有人敢在官道旁妄动刀箭,只以为是出没绿林的匪徒。奴婢护主心切,一时情急,才贸然挥鞭。还请吴王殿下念在奴婢年幼无知的分上,网开一面。”
韦笙瑾瞧见她眼圈微红,双目含泪,当然不知道她那是笑的,只以为她是吓哭了。又听她言辞凿凿,有理有据,回想刚才,她挥鞭时,自己确实还未及报上名号。而且各国也均有规定,不可在官道上动用兵器,否则以乱贼论处。如此一番考量下来,韦笙瑾竟有些无言以对了。
白煦眼见对方虽被堵得无言以对,但那口气显见仍未出,便拱手笑道:“白煦代这婢子向吴王致歉了。您看这样如何,这丫头我自领回去管教,既然她惊了吴王的马,那白煦便赔给吴王二十匹好马如何”
“四皇子倒是有诚意。嗯,虽说你们魏国的马匹远没有我们大晋的战马优良,但听说还算吃苦耐劳,便留着驮个行李也好。”韦笙瑾勉强嗯了一声,又瞥了眼共乘一骑的白煦和于静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低声嗤笑,“这四皇子的品味真差,这么丑的丫头也要。”言罢,打马走人了。
得了白煦的吩咐,立时有仆役将团中二十匹优秀的母马送到了对方手中,于静潇之前骑的那匹小母马也在其中。
目送着韦笙瑾领人嚣张远去的背影,于静潇不由开始犯嘀咕,“四王爷,他是皇子,您也是啊为什么要对他那么低声下气。”
白煦俯头看她,“他是晋国皇帝膝下的独子,必是未来的晋国君主,晋国与我大魏比邻,他们的骑兵骁勇善战,对我国已是威胁。且晋国一直有挥师南下鲸吞我大魏的野心,只是苦无借口罢了。难不成,你希望本王今日就送给对方一个开战的借口”
于静潇自是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她有些不屑地撇嘴,还未开口回答,却听东方磊出言接过话头。
“姑娘刚才故意在吴王开腔表明身份前,抽了那一鞭,惊了他的马,还未解恨吗”东方磊从最初便一直在旁边观瞧,于静潇那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他。
于静潇面皮僵了僵,随口打了个哈哈,“东方先生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一时情急而已,哪敢在王爷面前造次。”
东方磊摇头轻笑,又向白煦拱手道:“王爷此计甚妙。我国一直想引进晋国的军马良种,只是苦无机会。现在正值战马交配的时节,待到那二十匹母马悉数受孕,我大魏便能得到优秀的种马了。”
于静潇听得一愣,这才明白白煦刚才那一番作为实是另有谋算。这腹黑王爷的诡计真是层出不穷,居然想到用此招盗取他国优良战马的良种只是那二十匹母马已经送给人家,将来要如何讨回呢她这样想着,便问出了口。
白煦抿唇微笑,“好马识途,你没听说过吗”
于静潇在他颇似狐类的笑容中打了个冷战,开始为所有与白煦为敌的人感到悲哀。有这么位老谋深算、狡猾诡诈的对手,换谁都要觉得头疼了。
东方磊看着共乘一匹马,并互相对望的两个人,轻咳了一声,“姑娘的小马送了人,需要东方为姑娘再挑一匹吗”
于静潇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侧坐在白煦身前,而且这个姿势还不是一般的暧昧。她慌忙滑下马背,却不想,动作太快,一下扭了脚。
白煦挑眉望着抱脚惨哼的于静潇,调侃地说道:“东方先生,本王看御医不适合骑马,你还是给她挑一匹矮小听话的毛驴吧。”
于静潇一边呲牙咧嘴地揉脚,一边在心底第一千零一遍骂道:白煦,靠你大爷
有了这一次惨痛的教训后,于静潇再也不想骑马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春熙待在马车中为好。从那一日惊险刺激的遭遇后,她这时差总算是倒过来了。
如此在马车中又颠了十天后,使节团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云国的首都夏城。
因这里已是云国的都城,使节团随行的一千军士自然不能随意进城。是以,由韩文、王德带领兵卒和不在要职的官员及仆从,约一千来人在城西的空地上临时扎营。韩武则挑了五十名精兵做白煦等人的贴身护卫。至于那位马车中的神秘人物,却没有随队进城。
当他们一行六十余人到达官驿时,已近傍晚,自是不能再进宫去拜谒新皇。他们简单地吃过晚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午后,宫中传来消息,云国皇帝在宫中设宴,款待各国使臣。
于静潇本以为这种男人们的聚会轮不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御医出场。便打算和春熙出驿馆逛逛,却不想白煦派人来通知她,下午的宫宴,她亦要随之列席。半、浮、生
主仆俩这才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参加这种正式的宫廷宴会非比寻常。于静潇自然不能再做平日里的随性打扮。她虽然只是个御医,却也是魏国派来拜谒新帝的使节,怎么说也代表了大魏的颜面,自得好好拾掇一番才是。
于静潇的正装笼统也就那么三四套,这次出行全装在行李中带出来了。此时,春熙正拿着一条月牙白的水绣裙袄和一件湖绿色的锦缎宫装问于静潇选哪套。
出于职业习惯,于静潇想也不想地选了那条白色的。春熙又细心地为她选了一条珍珠白的面纱,以两朵蓝色的宝石花固定在双鬓。
于静潇对镜左右照照,甚是满意,她这身段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衣服都极是有款有型。现下再以薄纱覆面,遮去大半的胎记,只露出一双精致浓丽的眉眼,若是忽略了那少许露在外面的红记,乍一看还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女来着。
她这边刚刚收拾停当,白煦那边便派人来催了。于静潇急急地赶去与白煦汇合。
双方一见面,便都有些愣住了。因白煦今日穿的也是一条月牙白的宫绣蟒袍,与于静潇站在一处甚是登对,有种情侣装的感觉。
于静潇看到白煦和东方磊耐人寻味的眼神后,不由在心底懊悔。自己怎么忘了,这位腹黑王爷一向是喜穿白衣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夜宴
于静潇兀自懊恼,选什么白衣呢自己此番打扮,落在对方眼里,只怕会被认为是刻意为之。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已来不及回去重新换过。
白煦的眸光微微闪过一抹异彩,瞬即便又恢复如常,“难得看御医穿一回正装,想不到,这月牙白也很是合衬。只可惜,风度还是略有欠奉,一会儿要记得多加注意,切莫失了我大魏羽裳神医的风采。”
于静潇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奴婢谨记王爷口谕。”
云国皇帝君逸尘今年刚满三十岁,于年后方才登基,算起来也是正当壮年。云国的铁矿及冶炼技术天下第一。其每年开采矿藏锻造出的兵器,除了装配本国的兵士外,还会视情况向他国贩卖一定的数额。
云国为保证兵器的质量,对于每年卖出的兵器数量有一定的限度,差不多仅够一个国家装备兵力。若是能与之交好,获得兵器方面的交易权,无异于为本国在战场上多添一分胜算。
是以,在这君逸尘登基大典之后,各国均派出使臣前来朝贺,为的就是与这位新皇打好关系。
使节团觐见皇帝,种种繁文缛节自是不可避免。待到宫宴正式开席,已经入夜。
今次来夏城拜贺的使节团,大大小小共七个,基本都是云国周边的国家。这其中最大的两国,便是魏国与晋国了。其中晋国一直保持着与云国的兵器交易往来,加之晋国战马优良,是以才成为七国中最兵强马壮的一国。而那晋国的使者,正是那位吴王韦笙瑾。
于静潇直至这时,才知道白煦此次带队出使的重要任务,那便是pk掉晋国,争得与云国合作,购买兵器的交易权。而此次他们最大的对手,正是那位晋国的吴王。
因各个使节团都想竞争到与云国的交易权,所以宫宴之上,难免要唇枪舌剑一番,明褒暗贬者有,指桑骂槐者有,有的干脆明言挑衅。一时间,气氛很是紧张浮躁。
面对此种场面,那位云国的新皇君逸尘却不动声色,似是正借此观察这七国使臣的反应与诚意,以此来评估,未来要与哪个国家合作更为可行。
在魏国的席位上,白煦居主,东方磊和韩文陪于侧席。至于于静潇,就被安排在了最后面。军国政事她不懂,也乐得置身事外,一边看热闹,一边享用美味佳肴,好不自在。
因魏国属于大国,其他几个小国的使臣不敢妄言挑衅,所以宫宴开席不久,他们这一席还算消停。然而好景不长,与魏国并称当世强国的大晋使者,也就是那位吴王手下的人,开腔了。
“听闻魏国四皇子此次前来朝贺,不但带了金银珠宝,还带来了大魏最动人的美女。据说正是大魏第一美人,三公主。”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四十来岁,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身材干瘦,面色微黄,一双小眼精光闪闪,颇为有神。
众人闻言,不由哗然。相传大魏国的三公主,白颜兮,生得倾国倾城,容色绝美,喜穿白衣。因其母闻嫔潜心礼佛,带发修行,所以这三公主自幼便随母住于皇家寺院,从不外出,因此甚是神秘。
想不到,这次竟会随使节团一并来到云国
那中年文士又接着说道:“既然三公主凤驾已至。四殿下,何不带出来给众人引见引见”
白煦神色微顿,与东方磊相视一眼。
殿上众人不由齐齐望向魏国的席位,只见那贵宾席上,除却立于后方的四名便装护卫外,只有四人,坐在白煦正后方的确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因其脸覆珠纱,容貌看不真切,是不是美女,犹未可知,倒是那身段还算不错。
于静潇正很没形象地一手掀着面纱,一手往口中送菜,忽然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吓得她赶忙丢下筷子,正襟危坐。
白煦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于静潇后,望向刚才说话的晋国使者,“若本王猜得不错,阁下应是吴王手下的名士,赖岳靳先生吧”
来月经
于静潇正努力咽下的那口回锅肉好悬喷出来。妙极妙极吴王这主仆俩,一个叫卫生巾,一个叫来月经真是奇葩地绝配啊
那文士起身拱手,“正是鄙人,见过四殿下。”
白煦微笑还礼,“不知先生是从何处听说的奇怪得紧,本王亲率使节团,却未听闻此事。”
“殿下莫要诓骗赖某了。我们大晋的使节团出发前,便听闻了这则消息。”赖岳靳见白煦否认,嘿嘿一笑,向着坐于主位的君逸尘拱了拱手,“陛下刚刚登基,正是广纳佳丽,充填后宫的好时机。四殿下带来大魏的三公主,不也是正有此意,为的就是结成两家的秦晋之好。既然如此,何不趁此良机向众人引见公主殿下”
他此言一出,殿中诸人不由交头接耳。有的说,魏国这一次竟献出三公主来和亲,可见其争夺兵器交易权的决心;还有的十分不屑。因众人皆知,云国皇帝对皇妃情根深种,就算是大魏送个绝代佳人,也不见得就能动摇皇帝的决定。
于静潇此时总算听明白了个大概,原来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位三公主白颜兮。
话说,虽然她入宫已一年有余,但确实未曾见过那位鼎鼎大名的三公主。据说这位三公主的母妃不得皇帝的欢心,这才被送到寺院中去。对外宣称其带发修行,实际上就是变相地打入冷宫。因其母的缘故,这位三公主也不怎么受皇帝待见,虽然得隐晦,但众人皆知他是在邀请于静潇进宫为那位皇妃诊查,毕竟为自己的妃子瞧妇科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正是于静潇此次出使的使命,她自然不会拒绝。于静潇刚要点头应下,却听有人大笑一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发出笑声的正是那赖岳靳。
君逸尘面露不悦,“赖先生因何发笑”
那赖岳靳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可知,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普天之下,拥有神医之名的,可不单单只眼前这一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邀战
赖岳靳言语中的挑衅之意再明白不过。君逸尘顿感讶异,目光望向一直闭口不言,却面有得色的吴王韦笙瑾,“难不成,吴王也带来了一位神医。”
“本王来之前,确实寻访来了我大晋的一位名医,戚榕。”韦笙瑾这才起身拱手,说着有些不屑地瞥了眼于静潇,“只是不知,戚大夫是否也有这荣幸,进宫去品一品陛下的新茶。”
君逸尘显然也听过戚榕的名号,不由露出关注的神色,“吴王竟然把戚神医也请到了夏城,这真是天大的惊喜。”
当代的行医者没有没听过戚榕大名的。即便是于静潇所在的太医院,那些眼高于。即便他为了皇室血脉,与三公主圆房。这三公主若是能孕得一男半女还好,若是没有子嗣,那这公主的一辈子便也毁了。由此可见,白赫对这个女儿该是何等的不待见。
东方磊听于静潇说得如此悲观,便表示不甚苟同,“公主殿下貌美绝伦,生得倾国倾城。说不得嫁入云国后,云帝会对她另眼相看。”
于静潇不以为然地撇嘴。长得美就能博得隆宠吗
这云国虽不及魏国大,但出产个个把绝色美女,还不是很难吧据闻,那萧皇妃在嫁入皇家后,君逸尘便再不曾正眼看过其他女人。由此可见,那萧皇妃必有过人之处,非是以色侍人那么简单。何况她如此得宠,却不见有谏官骂她作祸水,可想而知,这位萧皇妃绝对不是位简单人物。
单凭美色便想分走云帝的宠爱,恐怕是痴人说梦。
“这位萧皇妃真是幸运,有这么位痴情的男子对她,而且还是帝王。”于静潇感慨一声,却见白煦正以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目光望着自己,她不由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话说,这云国的兵器就这么好吗值得这么多个国家,如此费尽心机。”
东方磊饮了一口茶,轻叹道:“御医未见过战争,当然不知道,在战场上这兵器的重要性。就以骑兵来说,其最重要的武器便是战刀。寻常军队的标准配置中,刀身长不过三尺,宽近三寸,过于笨重,不适宜挥砍。若是再做得狭长,便易于折断。然云国打造的战刀,长可至三尺三寸,宽却不足两寸,分量只得寻常刀剑的三分之二,却远比普通战刀坚固耐用,施展起来,极是灵活。可想而知,双方交战时,手持长刀利刃者,要占据绝对的优势。”
于静潇做了个挥刀的动作,“确实,拿长刀的可以先一步砍到对方,确实要占据优势。”
东方磊补充道:“最关键的是,云国锻造出的兵器,远比普通兵刃锋利,寻常军士所持的刀枪,根本无法与之匹敌。这也是各国对云国的兵器交易权,趋之若鹜的原因。”
于静潇点点头,复又叹了一声,“奴婢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说着幽怨地瞪了一眼白煦,都是这厮把她陷入此种境地的
白煦却只是但笑不语,做出一副“本王看好你呦”地架势。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知道丫清楚自己的本事,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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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准备时间很快便到了。
这一日阳光正好,风也正和煦。夏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比往日又要热闹上三分。
自那一晚宫宴上,魏晋二国互下了一较医术高低的战帖后,这消息便不胫而走。因此,到了比试的这一日,朱雀大街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群,其中亦不乏七国使节团的人。
于静潇一共就那么两身行套,那身湖绿色的宫装太过华丽扎眼,所以她今日仍是一袭白衣打扮。
这战帖虽已下足三日,但于静潇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对手。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名医,戚榕。
出乎她的预料,对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老头子。相反,还十分年轻。这时,恰见那位公子哥般地戚大名医正唰地展开一柄折扇她便又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好吧,还挺骚包
这位戚榕也就二十六七岁,皮相生得十分不错,一双桃花眼四处放电,嘴角的笑意也颇有些轻佻,身后还应景地站着六位花枝招展的侍女。看起来不像是行医的,倒像要出台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比试
在于静潇打量对方时,戚榕也在看她。
只见对方那双桃花眼,邪里邪气地上下扫量了一番于静潇后,便轻摇折扇来到近前,一合折扇,施礼道:“戚榕见过姑娘。想不到名动魏国的羽裳神医竟是一位妙龄少女。”
于静潇也皮笑肉不笑地回礼,“我也没想到,戚大名医如此年轻。失敬失敬。”
戚榕轻笑一声,一双贼眼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状似神秘地用折扇掩住了嘴,向着于静潇低声道:“戚榕有心怜香惜玉。于御医一介弱质纤纤的女流,实不宜做这劳心劳力,抛头露面的工作。不如嫁入我戚家,自此红袖添香,夫唱妇随,岂不美哉”
这姓戚的居然敢公然调戏自己
“多谢戚名医美意,可惜我自幼便是福薄之人,您的提议,我实在无福消受。”于静潇强忍住摘了鞋子轮到对方脸上的冲动,反唇相讥道:“以戚大夫如此风月逍遥的人物,能坦然做这妇产科的活计,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堪称妇女之友啊”
戚榕一顿,不怒反笑,“牙尖嘴利。我喜欢。其实戚榕最擅长的不是妇产科。只是欠过晋王一个人情,不得已,才走此一遭罢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滑过一抹戏谑,“不如你我再加一份赌注。若是我赢了,你便嫁入我戚家如何”
于静潇嘴角狠狠抽了两抽。看这厮自恋的模样,他定以为天下女子皆巴不得嫁入他们戚家吧。他以此做赌,便是在勾引自己主动认输吧
于静潇眼珠微转,忽然心生一计。她故意微掀面纱,露出那块猩红刺目的胎记,“那就一言为定了。”
这厮既然敢定下这样的赌注。那自己就给他看看这张丑脸。保准吓得他屁滚尿流,看他还敢不敢赢
那戚榕确实给唬得一愣,不过并不像于静潇想得那样,是给她丑陋的脸吓住的,反而更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而露出的异色。
只见他微微一顿,便伸出手,似要摸她脸上的胎记。
正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正好挡住了戚榕摸向于静潇面颊的动作。
两人同时愕然回头,只见一位神情冷若冰霜的黑衣少女正站在两人身后。
“戚大夫。我家王爷说了,时侯不早,请二位开始吧。另外,关于此次比试的赌注,云帝既已金口定下,还请二位不要妄之更改为好。”
这黑衣少女正是那神出鬼没的暗卫织锦,她的话已传到,便又转身退下。
于静潇和戚榕不由齐齐转头,只见坐于医棚边的白煦正默默注视着二人。
于静潇的脸皮登时一红。看来自己和戚榕的话,这死王爷都听到了,他该不会是当真以为自己想嫁给这个花花公子吧
望见白煦眼底闪过的警告时,戚榕露出一抹异色,随即耐人寻味地轻笑一声,又明目张胆地用折扇掩了嘴向于静低声说了句话,然后便丢下目瞪口呆的于静潇返回了医棚。
他说:“姑娘,这若水胭脂不是这样用的。咱俩的赌注依旧作数,姑娘可莫要反悔,你就等着做我戚家的媳妇吧。”
他竟看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胎记是假的吾靠,这货不愧是在女人堆里滚过来的。仅看一眼就瞅出她脸上的胎记是用若水胭脂画的
如此说来,那自己岂不是弄巧成拙了从刚刚他只一眼就看出自己脸上的胎记是假的本领来看,这厮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且,他似乎是认真的,决心要赢了这场比试
看来,今天自己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了
即是比试,那便需定好规则。双方约定,五盘三胜。为体现公平,这检查的对象便以抽签的形势决定。
在这三日准备期间,夏城内已广贴告示。其内容便是,将有魏晋两国的产科名医,来民间为寻常百姓看病。任何有了疑难杂症的待产孕妇都可以申请他们免费看病。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便再神的神医,在行针用药治疗时,起效都要有个过程。所以他们今日只比试诊查的功底。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便以这四项定下最初的四局,而最后一盘,则以处理急症为比试内容。
有名医免费看病,这种好事自是招来不少的待产孕妇。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女子多不能抛头露面。所以他们的医棚设计得十分周到,都是一对一的检查,围观的人群和其他候诊的孕妇,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第一项考察的是个“望”字,即望患者的面相、舌相与体态来诊断病情。
戚榕看了第一个孕妇,指出其怀胎九月,有肝火旺盛,大便郁结之症。
于静潇有直视胎体的本领,目测这孕妇怀孕九月又两周左右,胎体完全偏到了右侧,压迫到了腹腔右后部的输尿管和肠管,应是有右腰胀痛和排便困难的症状。
于静潇说完,那孕妇连呼神奇。不但孕龄算得极准,连症状也说得分毫不差
于静潇谦虚了几句,嘱咐这孕妇回去后,多取左侧位卧,缓解胎体对右腰的压迫,等到分娩之后,这症状即可缓解。随即又免费给了她几副药。那孕妇便感恩戴德的走了。
这第一局,于静潇完胜
第二项考察的是闻,即是听气息、声音来判断病情。
这一次来的是位孕龄八月的健康孕妇,她想要知道腹内胎儿的状况。
于静潇当即拿出了胎心听筒,让孕妇的丈夫听到了自己孩子的心音。使得夫妇俩连声称赞。
戚榕也绕有兴致地俯身听了听,赞了一句后,便主动放弃此局,大方认输了。
第二局,于静潇有神器在手,自然又是完胜
然而,第三局,第四局,比试的是“问”和“切”。为考究二人的能力。都是隔着帘子问询患者病情以及切脉的。
于静潇看不到孕妇,自己的特殊本领也就无从发挥。单从中医角度的行医经验论,她拍马也追不上戚榕。
因此,这两局于静潇连败了。
现在四局已过,二人打了个平手。
决胜的一局便定在这最后一项,处理急症上。
说来也巧,他们刚要抽签决定最后一个患者人选时,一个已足月的孕妇竟破了羊水,开始出现宫缩。
于静潇瞅了一眼那孕妇,眸底闪过一抹异色,遂提议到,不如就以此孕妇为最后一个病例来定胜负。戚榕也未多疑,便点头同意了。
于静潇看着产婆们把那孕妇扶进临时产房,笑得有几分诡异,“戚大夫,我们这最后一局,就来猜一猜,这孕妇怀得胎儿怎么样”
戚榕轻摇着折扇,看了看于静潇,“戚榕行医从来不用猜的。”言罢迈步来到那躺在床上的孕妇身边,仔细端详了她的腹形,又看看眼底,舌头,切了切脉,随后说道:“这孕妇身体健康,怀得是个单胎,已经足月临产。”
于静潇摆了摆手,“不对。戚大夫说错了。此孕妇怀得是个双胎。”
戚榕愕然,垂眸思索了一下自己检查的过程,笃定地摇头,“不可能,戚榕敢以名声担保,她怀得是单胎。”说着,他怀疑地看向于静潇,“你仅望了她几眼,便猜定她坏得是双胎吗”
于静潇打了个哈哈,“是啊,我这眼力,可是非比寻常。既然戚大夫如此肯定,我瞧那孕妇应不是头胎分娩,估计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诞下婴孩。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于御医的本事可真叫人敬佩,不但单凭目测就能瞧出胎儿的情况,还能说准是第几胎第几产,连分娩的时辰都掐算得准。真是让戚榕刮目相看啊”戚榕言不由衷地轻笑,看来对于静潇的话并不以为然,甚至笃定她此局必败。
只见他刷地展开折扇摇了摇,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御医莫要忘了我们俩的约定呦”
“不敢不敢。”于静潇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
约你大爷的定,一会儿就让丫认栽。
两人迈步出了产房,各怀鬼胎地相视一笑后,便先后寻了位子坐下,等待产房里的消息。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产房里便传出了婴孩的哭声。戚榕向于静挑了下拇指,夸她算得准。本书醉快更新##
不多时,一个产婆走了出来,向二人通报里面的情况。
“生得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已经剪断了脐带,现在就等胎盘娩出了。”
戚榕哈哈一笑,手上的折扇一合,虚点着于静潇调笑,“娘子,你输了。”
于静潇却不慌不忙地道:“胎盘还没出来,这产程不算结束,戚大夫急什么。”
戚榕顿了顿,也不与她辩解,又重新落座回位子上,只是他的脸上,已挂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约摸过了半刻钟不到,就见之前的那位产婆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盆子,“奇了奇了,这胎盘中,竟还裹了一个小小的胎儿。只是已压成了片装,早不知死了多久。”
“什么”戚榕闻言大惊,起身来到产婆身边,向那盆子里望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皇妃
戚榕难以置信地看向盆中,果见那胎盘上还浮着一个小小的死胎。看起来也就四五个月大,已经成人形,只是躯体似被碾压过一样扁扁的,形容十分恐怖。
于静潇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笑吟吟地道:“戚大夫,你输了。”
她刚才一眼,便瞧出这孕妇怀得是双胎,而且是临床上少见的一种双胎合并症,双胎输血综合征。
有这种合并症的双胎,两个胎儿的脐带是相通的。两个胎儿在早期会一并生长,等到发育到了一定时期后。其中体型大的那个优势胎儿,会争夺到更多的血供。出现小胎儿的脐带,向大胎儿的脐带输血的症状。
久而久之,小胎儿便因得不到足够的养分死亡。而随着大胎儿长大,母体的空间又有限,那柔软的小胎儿便会被不断增长的大胎儿压成片状,贴在胎盘上。
因此,在现代医学中,又称其为“纸样儿”。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孕妇大都会在早期便发生流产,能维持到足月分娩的几乎是凤毛麟角。
也难怪那接生多年的产婆会那么惊讶。戚榕看不出来,并不是他的医术不行,而是以目前中医的诊查手段,很难发现。毕竟那小胎儿已消亡多时,早已没有脉息,想从母体上看出端倪,基本不可能。
然于静潇具有直视胎儿的本事,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恩,确实是双胎,如此说来,是我输了。”戚榕的目光移回到于静潇脸上,虽已认输,但面上毫无沮丧之意,相反的,兴致还颇为高昂,“于御医不愧为当代神医,戚某输得心服口服。”
于静潇眼见人家认输认得如此痛快,先前她暗中打好了揶揄对方的腹稿,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出口,只能干笑着道:“都是运气,哈哈,运气好罢了。”
就这样,魏晋二国的医术之争,于静潇以三比二,险胜。她心里明白,其实若单以医术论,自己根本及不上戚榕。她不过是占了能直视胎儿的特殊本领,以及比这帮古人多了一些现代医学的知识罢了。
是以,她未免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在宣布了比试结果后,便跟人家说了一句客气话。
“我今日能侥幸获胜,全凭戚神医相让。”
戚榕微微一怔,遂摇着折扇轻笑着问:“既然是于神医获胜,那戚某便入赘于家可好”
于静潇险些一头栽下台去,强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挤出一丝笑意,“戚大夫真会说笑。”
戚榕眼角的余光扫过某位笑得温文和煦,却散发着隐匿煞气的王爷,啧啧叹道:“罢了,戚某还不想自此踏上逃亡之旅。”
于静潇有些发蒙,“戚大夫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戚榕摇摇头,复又笑吟吟地提议,“戚某明日会在醉仙楼摆一桌酒席,会一会这夏城的各位医友。于御医若是得空,不妨也来此一聚,如何”
“这”于静潇犹豫了。
戚榕摆出一副自怜自艾的神情,凄然开口:“唉,想我戚榕一代名医,今天竟然栽在这里,还输给一位不敢以真面目”
“即是戚神医相邀,我一定会去”不待对方说完,于静潇立即表出无比真诚的态度。
尼玛,这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戚榕欣然点头,合扇施礼道:“那明晚,戚榕便在醉仙楼,恭候于御医大驾。”言罢洒然而去。
魏国的名医打败了名动天下的戚榕戚神医。这一下,于静潇的大名在云国也大大地火了起来。
面对得意洋洋地跟自己邀功的于静潇,白煦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做得好。”弄得于静潇甚感无趣。
众人刚刚返回驿馆稍作休息,便接到宫里传来的旨意。云国皇帝君逸尘,诚邀于静潇在明日进宫做客。
第二天,于静潇揣着三分忐忑、七分好奇的心情,随着引领自己的太监来到云国的后宫。
引路的太监客气有礼地领着于静潇穿行在御花园中,还不时给她介绍一下宫中的景致。
一路行至皇宫深处,一座恢宏大气的宫殿大门出现在眼前,两人相继停下脚步。
于静潇抬头望了下宫门上的匾额,上书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褚秀宫”。
那太监客气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御医,这里就是我们萧娘娘的寝宫了。陛下和娘娘已备下茶点,请您进去吧。”
于静潇向引路的太监道了谢后,迈步走进宫门,向坐在上首处的云帝和萧皇妃施了礼,得了准许,才慢慢起身,同时好奇地打量起这位名动天下的萧皇妃。
出乎于静潇的意料,这位萧皇妃虽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倾国倾城,倒是她那一身清韵怡爽的气质,让人很是印象深刻。
只是有一点十分让于静潇在意,那便是对方的眉宇之间,似乎蕴了一丝青紫之气,一下让她联想到了庄妃的私生女邵辛。但萧皇妃眉间的气又不同于她,应该并不是病危之象。
那萧皇妃眼见于静潇定定地盯着自己,粲然一笑,“御医可是在奇怪。这萧皇妃长得也就比寻常人强些,怎地能独占君恩这么多年”
于静潇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实在有失礼数,慌忙垂头敛目,“奴婢惶恐,冒犯娘娘圣驾了。”
萧皇妃却摆摆手,“有什么可惶恐的。若是换了我,只怕会比你盯得时间更长。”
于静潇还是头次见到如此没有架子的皇妃,不由尴尬一笑,“娘娘真是平易近人。”
“御医不用客套了,请坐。”萧皇妃示意她坐下,然后指了指她手边的茶盏,“这是我亲手煮的茶,御医尝尝吧。”
于静潇毕恭毕敬地谢过后,才拿起茶盏轻抿一口,顿觉一股别样的馨香透齿而入,即便是她这种不懂茶的俗人,也忍不住要赞一声,“好茶。”
萧皇妃似是对自己的茶艺很自信,“恩,我也就会沏个茶,煮个饭。想不到就因此被他盯上了,还愣是给扣在宫中做起了他的妃子。嗯,说我是皇妃不过是自提身份,其实我就是他的御用厨娘罢了。御医你不知道,他们君家人的嘴有多么刁”
君逸尘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打住了萧皇妃的话头,“菀儿,我们还是谈些正经事吧。”
于静潇眼见此景,不由暗自牵了牵嘴角,她多少知道这位萧皇妃这般得宠的原因了。相较于绝大多数的后宫嫔妃来说,她绝对是个另类的存在。不过,换位思考下,这位云帝也是一个另类的皇帝。
话说,云帝和萧皇妃,是不是在变相地秀恩爱呢
萧皇妃也不做作,撇嘴横了一眼云帝后,唤了一声随侍的宫女。
不多时,便有两个宫女端着四个小碟走了上来,将碟子整整齐齐地放到于静潇手边的茶几上。竟是四盘精致的点心。
萧皇妃笑吟吟地说道:“听说于御医喜欢吃甜点。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看。”
于静潇欲哭无泪了,还不敢推脱,唯有奉旨开吃。
嗯真别说,这萧皇妃的手艺堪称一绝。就是平时不喜甜食的于静潇也忍不住挨盘都尝了尝。她有些感慨地暗忖,若是能打包带回魏国就好了,小一号一定欢喜得紧。
君逸尘见萧皇妃不住劝于静潇吃吃这个,尝尝那个,终于忍不住又咳了一声,“菀儿,我们还是办正事吧。”
萧皇妃却很不给情面地瞪了他一眼,毫无顾忌地道:“你既然要求人家瞧病,总要用心招待一番的。我请于御医尝尝我做的点心不行吗难不成,我做的东西,只能给你一个人吃”
于静潇默默地黑线了,慌忙打圆场道:“娘娘,陛下所言极是。现在还是应以娘娘的凤体为重。这些点心嘛,奴婢先谢过娘娘,我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品尝娘娘的手艺。”说实话,虽然点心非常好吃,不过她真的吃不下了
萧皇妃总算是放过了她,大大方方地请于静潇来到近前为自己检查。
因萧皇妃并无身孕,所以于静潇的异能在对方身上无法发挥。她只能规规矩矩地切脉检查。本书醉快更新##
于静潇将三指搭在萧皇妃腕上,仔细地探查起来。她现在的号脉水准虽及不上戚榕,但经过这一年多的刻苦学习,再加上与自身异能的配合实践,她的水平已比寻常大夫强了不少。
她检查的很仔细,绕是如此,仍未有所获。
“娘娘的脉象很正常啊”
萧皇妃叹了一声,“所有的医生都这么说。”
于静潇沉吟片刻,遂又问道:“娘娘自与陛下成亲以来,便从不曾怀孕过吗”
萧皇妃和云帝相互对望了一眼后,前者才开口说道:“也不是,我俩成亲的第一年,我便怀孕了。可后来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孩子便流产了,而且自那以后我便没有再怀过。”
这直爽的萧皇妃竟会说得这般言辞闪烁,可见她提的“那档子事儿”,八成是跟皇家秘辛有关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赴约
对皇家的秘辛,于静潇本不好出言询问,但她本能地觉得,萧皇妃的不孕,极有可能跟那档子事儿有关,迫不得已,她只好扒一扒这皇家内部的事情。
“能请娘娘,细说一番吗”
听闻她追问当年的事儿,云帝的面色有点阴沉,似乎并不想提及。
但萧皇妃却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即坦然道:“既都做过了,还有什么不敢认的。说便说了吧。”
不待云帝反对,萧皇妃便把当年的事儿,大略地说给了于静潇听。
七年前,萧菀儿,也就是现在的萧皇妃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君逸尘,二人婚后不到一年,她便有了身孕。按说这生活算是十分的美满。
谁知,就在萧菀儿怀胎将将四个月的一天深夜。太子府竟闯进来一名武艺高强的女子。
她口口声声斥责君逸尘冷酷无情,与她有过一夜旧情,后来知其有孕后,竟给她喝了堕胎药。现今她便是找上门儿来报复的。
女子搁下狠话后,便又闯了出去。
许是出于对君逸尘的恨,许是出于对太子妃的妒。她这报复,便着落到了怀有身孕的萧菀儿身上。
也不知那女人使了什么手段,竟使得萧菀儿隔天便流产了。
当时君逸尘十分恼怒,派人四处去找那女人。可是那名女子却在那一夜之后,销声匿迹了。而从此以后,萧皇妃便不再有孕。
萧皇妃虽然心性大度,可谈及这段往事时,仍是秀目微红,显然还很是伤怀。
君逸尘轻叹一声,“那都是朕年少时做的荒唐事。”
眼见此景,于静潇很是无奈,虽明知再问下去,无异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可是为了彻底了解萧皇妃不孕的原因,她还是不得不再度追问:“敢问陛下。那女子是不是有些来历”
君逸尘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御医这样说,也不差。但朕对她的身份来历也并不十分了解,只大略知道,她不是我们云国人,应是边境附近的少数民族,她们的族群似乎颇为神秘,应是精通一些旁门左道之术。”
于静潇点点头,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萧皇妃的不孕之症,非是医术可治的。她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奴婢有个不情之请。算起来,三日之后,便是满月夜,奴婢想在那晚于娘娘的褚秀宫留宿一宿。如果幸运,奴婢或可治好娘娘的病症。”
君逸尘和萧皇妃疑惑地对望一眼后,遂点头道:“御医行事手法果然非比寻常。只要能治得菀儿的病症,莫说是一夜,便是一年也没有问题。”
于静尴尬地笑了笑,“多谢陛下恩典。”
定妥了三日后的夜晚再来储秀宫,于静潇继续留在宫中也没什么意义,便在喝完一杯茶后,起身告辞了。萧皇妃还很是热情地将她未吃完的点心,叫人打了包
于静潇返回驿馆时,已是正午,想着晚上还有戚榕的约要赴,不由有些头疼,看来这一晚怕是又要疲于应付了。吃过午饭后,她便登榻蒙头大睡。
直至日头偏斜,春熙才将她摇醒。
于静潇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就着春熙递过来的手巾擦脸时,只听对方说道:“姐姐睡觉的时候,王爷来过了。”
于静潇的动作一顿,“王爷有什么事吗”
春熙摇头,“奴婢也不知道。王爷见你睡得正香,便又走了,说是要出夏城两天,嘱咐姑娘有事的话,就去找东方先生商量。”
出城于静潇愣了愣,随即想起了城外的三公主。隐约猜到,白煦八成是为了这位皇妹出城的,说不定就是去查谁走漏了消息。
算了,人家皇族内部的事,轮不到她来操心,自己还是想想今晚如何应对戚榕的饭局吧。
转眼日头偏斜,于静潇在魏国士兵的护卫下,乘着马车来到城中赫赫有名的醉仙楼。
她本来是不想如此招摇过市的,只打算雇一来听听”
“在魏国的南方,有一支神秘的部族,羌兰族,据说羌兰族的人会养蛊下降。虽然他们擅此异术,但羌兰族人一直隐匿在深山之中,所以真正见过他们的人不多。而我,也只是听说过这个民族,并未有幸亲眼得见。”
“羌兰族”于静潇思索着点点头,“戚大夫可知他们如何施展巫蛊之术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夜袭
对于于静潇的疑问,戚榕摇了摇头,“抱歉,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虽然戚榕提供的信息有限,但于静潇还是道了声谢。
纵使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害萧皇妃的那个女人,定跟这羌兰族有莫大的干系
酒酣耳热,月上柳梢,转眼已是戌时。
随着时近深夜,醉仙楼的酒宴也进行到了尾声。各位名医平素虽一副庄重严谨的模样,但喝多了以后,便跟寻常醉鬼无异,也会互相吹牛打屁,甚至还豪不矜持地唱起了十八摸
于静潇为这些同僚们深深地汗颜了一把。
散席之后,于静潇和戚榕一起踏出了酒楼,那二十名便衣护卫,仍恪尽职守地等在大门外的马车边,弄得于静潇有些不好意思。
戚榕很有风度地将于静潇送到马车边,随后拱手跟她道别。
于静潇亦诚恳地道:“希望有机会再见。”
戚榕莞尔,俯下头,低声说道:“希望下一次,能有幸一睹御医真容。”
于静潇面皮抖了抖,打了个哈哈,“戚大夫真会说笑,我什么时候不是以真面目示人了。”
戚榕却不以为然地轻笑,摆了摆手上的扇子,“戚榕的蜗居就在魏晋二国交界处的莘乡,御医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可以差人到那里找我。”言罢再次拱手,“我们后会有期了。”说完,洒然转身离去。
魏晋国境处的莘乡。于静潇暗中在心底记牢,她总觉得,未来很可能会与这位名医戚榕再度见面。
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于静潇也转身登上了马车。
她独自坐在车中,随着马车的摇晃,渐渐有些犯困。她今晚饮得酒不多,但戚榕出手大方,点得都是最沉的佳酿,酒的后劲很足。
此时酒意微醺,醉仙楼离驿馆还颇有一段距离,于静潇不知不觉间,就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夜已深,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和车轮压过地面的声响突兀地徘徊在街道上。不知向前行了多远,忽然马车外传来侍卫们的喝骂和打斗声。
正困得迷迷瞪瞪的于静潇一下惊醒过来,而她睁开眼看到的景象,就是一个持刀的黑衣人威风凛凛地猛劈开车厢门,随即挥刀向她砍来的骇人景象。
于静潇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又起异变。不知从何处斜刺进来一把宝剑,不但及时架住了已距离于静潇头话的功夫,已有五六个侍卫倒下了,这回不用织锦说,于静潇也看出了事态的危及,她刚刚牙关打颤地问出一句“怎么办”,便有三个脱身的黑衣人挥刀向她这边扑来。
于静潇尖叫着抱头蹲下,却见头顶暴起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那三个黑衣人的攻势在瞬间被织锦瓦解。
于静潇大喜,还未起身,就觉腰间一紧,人已被织锦丢了出去,她先前站的地方立时被三支利箭射中。
“我缠住他们,姑娘快”织锦的话还未说完,便陷入五六个黑衣人的重重围攻中。
织锦丢她的那一下使的是巧劲,于静潇落地时将将站稳。四周都是喊杀声,她见到了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扑来,登时心便彻底凉了。
暗中摸到白莫觞临行前送给自己的小匕首,她开始苦笑,虽然她是学了三招防身,但此情此景,除非她超人变身,否则定是在劫难逃
关键最冤的是,还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上,又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眼见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已冲到近前,于静潇把心一横,抽出匕首向着对方的心窝捅去。
然而另她吃惊的是,对方非但未躲,而且还直撞向了她的匕首。手上传来利刃入体的感觉,那黑衣人重重地倒在于静潇的身上。
她彻底蒙了,直到她反应迟钝地猛推开对方,才赫然发现,这黑衣人的后颈已被一支利箭贯穿,看来在撞上她的匕首前,便已经咽气了
于静潇震惊地后退了几步,只见周围的黑衣人正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无一例外,均是被人射中后颈,一箭毙命
于静潇愕然抬头,顺着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稳稳立于对面街上的屋檐,他的手法快如闪电,毫无迟滞地完成抽箭、搭弓、射箭的动作。也不见他如何瞄准,一支支利箭划破夜空,精准地贯穿每一个向自己扑来的黑衣人的脖子。
虽然他背靠着那轮不甚圆满的月亮而站,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但于静潇仍是一眼认出,那是白煦
她看到他微微动唇,淡淡地吐出一个“杀”字。
随着白煦的命令,四面长街立时亮起数不清的火把,喊杀声震天,数百名魏国士兵将这里团团包围。
这时,织锦已击退那几个黑衣人的纠缠,持剑跃到于静潇身边。白煦一领人出现,战况立时被彻底逆转,先前还横行肆虐的黑衣人们,现在只有被围歼待宰的份儿。
直至此刻,于静潇才慢慢镇定下来。现在她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自己被埋伏了,这些黑衣人摆明了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第二,这死王爷利用了自己。白煦显然是猜到有人要杀了她,才以她为诱饵设下了这场伏击。
魏国的正规军出动,不出一刻钟,便摆平了混乱的场面。这些黑衣人本有六十人,基本被全数击毙,就剩下了七八个受伤的被生擒,摁在了地上。
白煦从自动让开道路的魏国士兵中穿过,来到于静潇身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只是受了惊吓,脸色有些苍白,除此以外并无大碍,才若无其事地笑问出一句,“吓到你了”
于静潇的双腿仍在没用的哆嗦着。她极力地克制,才忍住没有跳起来给白煦一巴掌,扇掉他脸上的笑容。
她虽强做镇定,但开口的声音免不了有些咬牙切齿,“多谢王爷关心。不过下一次,再有这么惊险刺激的场面时,麻烦王爷先通知奴婢一声。”
白煦见她还有力气反唇相讥,也知她并无大碍,遂轻笑一声,“今晚的事情,本王事先也只是做了个猜测,并未确定就会发生。让御医受惊了。”
白煦的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了阵阵嘈杂声,是夏城的守城官兵闻讯赶来了。
于静潇咒骂一声,这反应速度。幸亏白煦早有防备,及时出手救了自己。若是等着这群城防军,只怕此刻她的尸体都凉半截了。
这时织锦已将马车清理干净,而白煦也去跟那守城官兵的将领交涉去了。于静潇实在不想继续留在这片血腥之地,便转身回到车上了。
待到白煦与城防军交涉完毕,领队回到驿馆时,天已近黎明。
满身血污的于静潇把春熙和小陆子吓个够呛。但她现在很累,没力气多说话,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她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的睡上一觉。
许是知道她昨晚受惊不轻,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她的美梦。待到于静潇一觉醒来时,已是晌午。
春熙听到她起床,便进来帮她梳洗,小陆子恭恭敬敬地带来了白煦的传话,让她过去一并吃午餐。
于静潇之前穿的那身衣服已染满了血污,被春熙拿去洗了。她又不喜欢穿那身过于正式的湖绿色宫装,便随意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裙,用一支发簪斜斜地挽了一头青丝,清清爽爽地去赴白煦的聚餐了。
午饭安排在了白煦的房中,吃饭的人只有她、白煦以及东方磊三人。
经过通传后,于静潇方才推门进屋。白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头嗯了一声,“御医还是做这样简约的打扮顺眼。”
于静潇干笑着自嘲了一声,“是啊,奴婢身份卑微自是穿不得霓裳华服。”
白煦听她说话阴阳怪气,知她仍在记恨昨晚自己拿她做诱饵的事,当下只是抿唇轻笑了笑,“御医可知昨晚行刺你的都是些什么人”
于静潇刚刚落座,便听他问出这样一句颇具分量的话,不由怔了怔,“王爷已经查出来了”
白煦看了一眼东方磊,后者立时接过了话题,“根据那几个俘虏的口供,他们说是受命于吴王。”
“吴王”于静潇愕然。
白煦挑眉,“怎么,御医有什么疑问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见鬼
于静潇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从表面上看,这次的事情确实很像是晋国干的。
东方磊闻言轻笑,“御医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于静潇瞅了瞅正盯着自己看的两个人,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猜想,“恐怕,他们是有意在栽赃陷害吴王吧。”说到这儿,她沉吟了片刻,复又说道:“若奴婢猜测不假,这真正的指使者,应该是另外五国的使节团。”
东方磊看了看白煦,后者才略有嘉许地点头,“嗯,不错。御医原来并未被那位戚神医迷晕头。”
于静潇磨牙,“您打哪儿看出奴婢被戚榕迷住了”
白煦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原来本王昨天听到,御医与那位戚大夫私定终身的事儿,是假的”
于静潇登时招架不住,“戏言,那纯属戏言王爷误会了”
白煦也不纠结这个话茬,转而回归正题。证实了于静潇的猜测不假。
指使人夜袭于静潇的,确实不是吴王,而是其他五国使节团中,与魏晋二国素有嫌隙的三个小国。那六十余名黑衣死士,便是这三个国家派出的,其中亦不乏几位高手。至于其用意,就不言而喻了。
首先,便是能挑拨魏国与晋国的关系,最好两国因此交恶,那其他几国便可坐山观虎斗;再者,一旦于静潇遇刺身亡,那魏国与云国的兵器交易,便也算是吹了。其他几个国家就再次有机会竞争到兵器交易权。如此一举数得的买卖,当真是稳赚不赔的。
因这里毕竟是云国的地界,白煦不好太过越权,虽然俘虏是他领人抓的,但白煦私自带兵入城,也算是犯了条例。因此,调查的事已交给了云国的刑部。此事关系重大,云国刑部调查起来分外谨慎,消息封锁得也很严。但白煦神通广大,刺探到内部消息,也并不算困难。
“对手心思歹毒,我虽派了兵护卫御医,但仍未震慑住他们的企图。只看他们派出的死士数量,便知他们已下了决心要置御医于死地。还好王爷及时带兵进城,万兴御医平安无事。”东方磊叹了一声。
白煦轻轻转了转桌上的茶杯,看向于静潇,“对萧皇妃的病症,你可有把握。”
于静潇摇头,“目前一分把握也没有。一切都要到后天的满月夜,才能见些分晓。”
白煦知她的本事,也不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御医尽力而为就可,勿需过分勉强。”
于静潇难得见到白煦如此“贤惠”,不由有些受宠若惊,遂又想到白煦的后招怕就是献出那位苦命的三公主,不由暗叹一声。
“奴婢自当尽心竭力,不为了名利,就当是为了那位可怜的三公主吧。”
两天的时光转眼便过。被行刺怕了的于静潇,这两日一直规规矩矩地待在驿馆中。到了约定之日的下午,先前曾引她入宫的那位太监再次来到驿馆,客客气气地接于静潇入宫。
当她来到储秀宫时已是傍晚,仍是云帝和萧皇妃在殿上等着。云帝先就于静潇遇刺的事表示了安抚与歉意,并承诺一定会严惩凶手。
对于这种外交辞令,于静潇只是敷衍地道了谢,并不太当真。倒是萧皇妃为了替她压惊,而亲手烹制的一桌好菜,甚是和她的心意与胃口。
来到这个时空一年多,于静潇的嘴早就被御膳房以及春熙的好手艺养刁了。但对这位萧皇妃的本事,她仍是赞不绝口。
说说笑笑间,已经入夜。云帝想要留下来,观摩于静潇如何诊查。但她怕那些小鬼们会被这位的真龙之气吓得不敢出来,所以还是很委婉地请云帝离开了。
萧皇妃对她要做的事十分好奇,也想熬着不睡陪于静潇。但她坚持请萧皇妃正常就寝,对方无奈,唯有点头应允。
更鼓之声敲过,标示着此刻亥时已过,进入到了子时午夜。
于静潇在储秀宫里溜达了一圈,这里出奇的干净,并没见到什么枉死的婴灵。由此可见,这位萧皇妃的手底下还是很干净的。
但见着鬼她愁,现在见不到鬼她更愁。没有小鬼,她上哪儿去问明白萧皇妃的病因去啊
“鬼呢鬼呢该死的,这宫里就没一个能说话的小鬼吗”于静潇正有些着急的在宫里乱转。忽然,身后响起一声稚声稚气的问话,只是其措辞却成熟稳重得叫人跌破眼镜。
“女人,你是在找本宫吗”
于静潇刚扒着宫门的门缝,后边突然响起这样一句,好悬吓得她栽出门去。
于静潇骇然回身,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鬼,正绷着张小脸,十分严肃认真地盯着自己看。
这小鬼的形态与长江一号相似,看来并不是横死的婴灵,应该是未来会在宫中投胎的婴灵。
有了这项认知后,于静潇多多少少放下了心,随后便注意到他的措辞,“你说本宫”
小鬼骄傲地挺了挺胸,“本宫未来会以太子的身份降生,自然要以本宫自称。”
于静潇默默黑线,随即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点心,谄媚地笑道:“原来是未来的太子殿下,失敬失敬来,这是姐姐特意准备的点心,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都送给你吃。”
谁知,那小鬼对这些糕点竟很是不屑,还以看傻瓜的表情斜睨着她,“女人,你既然能看到本宫,那即是说你是命定之人。有什么话就快问吧”
于静潇的笑容僵在嘴角,随即又有些愕然,“你说命定之人,是什么意思”
小鬼的态度更是不屑,“你能看到本宫,而且拥有至阴之血,不是命定之人又是谁”
于静潇发誓,如果自己不是有求于他,一定将这盘糕点糊到他脸上,当然一定是糊不到的
这死小鬼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跟自己的鬼儿子小一号真是没个比
“殿下原谅我的无知吧,你提到的命定之人,我属实还是第一次听说。”于静潇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小殿下既然知道自己是未来的太子,那也一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
小鬼又回给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父皇君逸尘,母妃萧菀儿了。”
于静潇不由出了一口长气。不错,不错如此说来,这萧皇妃的不孕之症属实可治,而且依目前的情形来看,大有可能就是自己能医治得了的。
“敢问太子殿下,你母妃现在仍不能有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又如何医好她呢”
小鬼翻了下白眼,“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事事都问本宫”
于静潇勉强使自己的声音听来不那么咬牙切齿,“我属实不知道,还请太子殿下赐教。”
小鬼冷哼一声,这才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大概。
萧皇妃的不孕之症,确实是给那名被君逸尘抛弃的女人使法害的。而且确实不出于静潇的猜测,那女人正是善于养蛊下降的羌兰族人。
当年,君逸尘刚满十八岁,还未封太子。他奉旨出行,代父巡查边境,在云魏两国交界处的山中偶遇此女。羌兰族的姑娘大都泼辣直爽,有看中的异性,便会毫不矜持地表白示爱。㊣:㊣\\㊣
君逸尘当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又出身自帝王家,看上眼个把姑娘,收一两个侍妾,属实算不得什么大事。这事儿落到寻常人家头上,只怕还是件喜事来着。
君逸尘面对这样一位妙龄少女的追求,自然也不会拒绝。一夜恩爱后,他承诺待他忙完正务后,会回来找她。因他此次出行奉了密旨,不便泄露身份,所以只告诉对方自己是夏城人,出身官宦世家。
谁知,君逸尘在其后的巡查中遇上一伙叛军,他在交战中负了伤,便被手下火急火燎地送回了夏城。最初他还记得那位异族少女,但很快就被接下来的太子册封大典忙昏了头。之后不久,就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女人,萧菀儿。因此,这一段艳情,便也不了了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异族少女竟然有孕了。她久等不见情郎回来接自己,便挺着身孕,独自来到夏城寻他。
这事儿被当时的云帝,也就是君逸尘的父皇得知,当时正赶上君逸尘迎娶萧菀儿。云帝经过调查,知道了这位异族少女竟是善于养蛊害人的羌兰族人,自是不能容她进入儿子的后宫。
云帝秘密使人去见了她,谎称是君逸尘派来接她的人,诓她喝下堕胎的药后,又将流产至失血昏迷的她丢到了河中。
这少女万兴没死,被人救下,足足将养了三个月才恢复过来。少女康复后,第一件事便是返回族中,取来祖传的一盅邪蛊,回来复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除蛊
那羌兰女几经周折,终于查明,当初的心上人,后来的负心人,竟然是云国的太子,而且还刚刚迎娶了太子妃。
少女又气又妒,这才夜闯了太子府,下蛊害了萧皇妃。为此他们夫妻俩也遍寻名医,但均无所获。其实君逸尘也想到过邪术的可能,还请过这一类的能人。
但对方下的蛊术十分邪门,若不得法,基本无法可解,即便是同样精通蛊术之人,也会束手无策。
于静潇听到这里,不由颇为好奇,当下追问这小鬼,可知那羌兰女下蛊的名堂。
小鬼依旧十分臭屁,但他游荡在宫中多年,又见过君逸尘请来的几位高人给萧皇妃瞧病,所以属实知道不少内情。
原来那羌兰女下的蛊名为“升灵蛊”,根据下蛊用的引子不同,起到的作用也不同。因她恨毒了君逸尘让自己堕胎流产,复又抛弃自己,是以她用做引子的就是自己流产时的血。
这升灵蛊落在萧皇妃身上的作用,便是流产和不孕。
于静潇听到这里,咽了口唾沫,“这蛊这么邪门,要怎么解啊”
小鬼瞥了于静潇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羌兰族的先人有通冥之术,才能造出这么邪门的蛊。那羌兰女虽不知道其中原理,但本宫却能看到,此蛊之所以起效,皆因与引子一并缚在蛊中的,还有那流产胎儿的怨灵。其怨气不散,蛊毒便一直有效。而消解怨气的方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要找到拥有极阴之血的人,以她的血生祭怨灵,便可消解其怨气,解除蛊毒。然天下虽大,可这拥有极阴之血的人堪称凤毛麟角,百年难得一见,所以云帝虽贵为一国之君,请了数位高人,也不得而解。”
“极阴之血”于静潇彻底愣住了,随后木讷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小鬼中肯地点头,“不错,就是你了。你就有这极阴之血,所以本宫才说你是命定之人。”
于静潇忽然有些飘飘然了。早先她便从小一号那里,知道了自己有这极阴之血,而且她的血液似乎也对鬼物有强大的吸引力。只是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名堂如此说来,自己低体温,又能看到婴灵,都跟这有关系喽可她为什么会是极阴之体呢难不成就因为倒霉地生在鬼节这一天按说生在这一天的人应该不止她一个人而已呀那为什么又说拥有极阴之血的人几乎凤毛麟角呢
于静潇向那小鬼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谁知对方这回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于静潇暗窘,难不成自己其实也是个怪胎来着
唉想不明白,还是算了吧。目前的当务之急,便是解除萧皇妃身上的蛊毒。
她问小鬼如何用自己的血解蛊,对方回了她干脆利落的二字,“放血。”
于静潇悲催了,按照小鬼的吩咐,割腕取血,足足放满了小半盆,才达到他要求的量。
于静潇目测了一下,最少得有个六七百毫升了,她这次可算下了血本了
于静潇裹好了伤口,有些头重脚轻地带着血和小鬼来到萧皇妃的寝殿中。值夜的太监宫女,见她脸色煞白地端了盆血走进来,都吓了个够呛。但他们都知道这位是皇帝请来为皇妃瞧病的名医,因此也不敢多做质疑。
于静潇吩咐他们在外边守着,便独自端了血盆走进内殿。萧皇妃睡得正香,许是应了那句话,凭生不做亏心,半夜不怕鬼叫门。
看来这位萧皇妃平素也是位胸怀坦荡的人。只是,虽然她并未做亏心事,但今晚于静潇还是领了一只小鬼来勾搭她体内另一只害人鬼
于静潇按照小鬼的指导,将血盆放到了萧皇妃的床榻边。然后点了三只青香在血盆前面。盆中的血渐渐凝成了血块,让于静潇悲哀地想起了血豆腐。
青香燃了七分之一,于静潇抬手将燃着的香头插入血中,随着嗤嗤的轻响,血腥气伴着香烟弥漫开来。
于静潇悄悄地后退了几步。因萧皇妃的榻上垂着幔帐,所以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于静潇屏息凝神地瞪大了双眼等着,这一刻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就在于静潇的眼睛已经瞪得微微酸涩时,她看到了一只形似鸡爪的小手,凭空穿出了幔帐,紧接着一个瘦骨嶙峋,浑身散发着紫黑之气,皮肤灰白的恐怖婴灵自幔帐中穿帘而出。
饶是于静潇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仍是给吓得后退了数步。她虽已见识过许多外形恐怖的婴灵,但生得这么有创意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婴灵根本没有下巴,上唇的嘴角一直开裂到耳根,然后就是一条长长的紫黑色的舌头,舌尖还分着叉。那一双眼根本没有眼珠,确切的说就好像是死亡太久,导致瞳仁浑浊腐烂的样子。体表跟大象的皮一样粗糙不平,双脚的脚趾奇长,好像两只畸形的手。
这小怪物像蜘蛛一样爬出幔帐,虽也注意到了前面杵着的一人一鬼,但其注意力,明显都在那盆献祭的生血上。它三两下地窜下了床后,就趴到血盆边,开始贪婪地伸着长舌头舔食盆中的血块。看来这极阴之血对鬼物的吸引力还不是一般的强烈。
于静潇看得那叫一恶心,忽然想起了鲁迅笔下关于那篇血馒头的文章。她这血馒头虽然治不得肺痨,但万兴能治得这邪蛊。
随着婴灵不住舔食鲜血,奇异的一幕再度出现了。这婴灵每食一口鲜血,它身上的黑气就淡一丝,而且外貌也开始变化一分,它正在逐步向正常外貌的婴灵转化
渐渐的,小半盆血下去了,那婴灵竟最终恢复成了普通婴孩的模样。看得于静潇啧啧称奇
当它身上的黑气完全消散时,身周开始拢上一层薄薄的白光,慢慢地整个身体光团化,最后随着一声稚嫩的轻笑,缓缓地消散在了空中
于静潇这时才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原来她在整个过程中,都不由自主地闭着气。现在回过神儿来,当即猛喘了几口。
旁边的小鬼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成了。”
回想刚才的一幕,于静潇有些纳闷。按说,婴灵是享用不到人间的东西的,为毛刚刚那只能舔到盆子里的血呢
于静潇这才探头向盆里望去,这一看,不由吓了她一跳,只见一条形似水蛭的黑色蠕虫,正粘膩腻地蠕动在血盆中,此刻它已吸饱了鲜血,浑身都胀成了紫红色
看来,这怪虫应该就是邪蛊的本体蛊虫了刚刚那婴灵不过是束缚在它身上罢了。若是寻常人,只怕看到的就应该是这怪虫吸血的一幕了。
于静潇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嫌恶地端起血盆,向着小鬼使了个眼色。一人一鬼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完全没有惊动到仍在熟睡中的萧皇妃。
出得殿门,于静潇快步回到自己临时待的偏殿。她做得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个坛子,将盆中的怪虫连带剩余的血液一并倒入坛中,然后里三层外三层地牢牢扎好了坛口。
至此,于静潇的心才完全放下。回想刚才的一幕,她在心有余悸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唏嘘。那羌兰女若是知道,自己这盅邪蛊不但害到了情敌,更将自己孩子的婴灵束缚在其中成为了怨灵,那她会作何感想呢
所以说,害人之心不可无。种下恶因,收获恶果。当你为害到人而沾沾自喜时,殊不知很有可能就已经害人害己了。
心底感慨归感慨,但能成功除去萧皇妃体内的蛊毒,她还是十分开心的。
于静潇一开心,便不免有些得意,一得意就容易忘形。是以便忍不住调侃了那小鬼几句。半、浮、生
“我说太子殿下,你娘亲身上的蛊毒已除,想来不久就可以正常受孕了。你的投胎降生之期,也就指日可待。你就不报答报答我这恩人吗”
小鬼冷傲地嗤鼻,“你既来替母妃看病,自然也是收了好处的。怎地还来讨要报酬真是个贪心的女人再说,本宫现在是魂体,也拿不出什么回报。即便将来投生了,也记不住这些事,你要本宫如何报答”说到这,小鬼顿了顿,以一种怀疑的眼神斜睨着于静潇,“你该不会是惦记着,本宫未来的太子妃位置吧事先告诉你啊本宫对老女人没有想法”
老女人于静潇的面皮阵青阵白,极是精彩她发誓,如果对方不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婴灵,她现在一定将他抓过来,按在膝盖上狠打一顿屁股。
怎么有这么不可爱的小鬼跟自己的小一号完全没个比嘛
小鬼眼见于静潇气得咬牙切齿,大约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忘恩负义,便勉强以一种施恩的口吻说道:“你既然如此想当本宫的女人,那本宫就勉为其难地考虑考虑吧”
考虑你姥姥啊
于静潇几乎要掀桌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发飙,便听到窗外响起了鸡叫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功成
小鬼的身形开始慢慢消散,临了还丢下一句酷酷的话,“在本宫考虑好要不要你之前,你要记住守身如玉啊”言罢,便完全消失了踪影。徒留在原地气得挠墙的于静潇发飙
虽然最后被这小鬼气得半死。但今晚还算大为成功,总算是不辱使命。
这一宿于静潇失了血本,又连惊带吓,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免觉得头晕眼花、乏不可支。
瞅了一眼外边将亮未亮的天色,于静潇便合衣登榻,迷迷糊糊地补眠去了。因为这几日精神太过紧张,于静潇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睡得餍足起床时,已过了晌午。
听见她起身,立时有一个伶俐的小宫女来到床前。
“御医,您醒啦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于静潇睡眼惺忪地瞅了眼窗外,只见日头已过了中天,登时完全清醒过来。
“呀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见她着急忙慌地下床穿鞋,宫女却笑道:“御医莫急,陛下和娘娘知道您昨夜辛劳。特命奴才们不可惊扰了御医补眠。现下他们正在前殿吃茶聊天,御医可从容梳洗,再去见驾也不迟。”
绕是如此,于静潇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毕,来到前殿。
云帝和萧皇妃果然已在前殿等她,看情形似乎已有一段时间了。
“奴婢惶恐,一时贪睡,竟累陛下和娘娘久侯。请陛下和娘娘责罚”
云帝挥了挥手,“无妨。听闻御医昨夜操劳,多休息个把时辰也是应该的。”
于静潇施足了礼数后,才起身望向萧皇妃,只见她神采奕奕,眉宇间的紫青之气已经消散,人看起来也舒爽了许多。
萧皇妃知她在打量自己的变化,便直言道:“不知御医昨晚使了什么法子,我这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于静潇将装了蛊虫的坛子摆到了地上,“娘娘之所以久无身孕,确是被那羌兰女施下了邪蛊。奴婢不辱使命,已为娘娘祛除蛊虫,并封于这坛中。”
云帝闻言大为惊讶,又上下扫量了她一番,“难道你就是”
“不错,奴婢恰巧生有极阴之血。”于静潇点头。她已经从小鬼那得知云帝曾请过不少高人,他也知道解除这邪蛊的法门。而且昨夜她端着血盆进到萧皇妃的寝殿时,也被值夜的太监和宫女瞧见了。是以,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萧皇妃很好奇,便出言追问她除蛊的过程。
于静潇当即便把自己除去蛊虫的过程讲了一遍。当然,关于自己能见到鬼和那位小鬼太子的事,自是不提一字。
云帝和萧皇妃听完她讲述的除蛊过程,又亲眼看了看那坛中的怪虫,不由对于静潇的本事刮目相看,很是夸赞了一番。弄得于静潇颇有些不好意思。
爱妃的陈年顽疾得以治愈,云帝有些激动,竟直接以云国的兵器交易权相许。他承诺,只要萧皇妃能正常受孕,那云国这十年内的兵器交易权,将都归魏国所有。
于静潇眼睫微动,起身笑道:“若奴婢能帮娘娘为陛下诞下一位得继大统的太子。那陛下在位期间,云国的兵器交易权,可不可以一直归魏国所有。当然,是在两国睦邻友好的前提下。”
云帝闻言一怔,忽而笑道:“好一言为定。若御医能助菀儿诞下龙子,那我云国将与魏国永结合作关系,为魏国提供力所能及的兵器供给。”
于静潇喜形于色,福身施礼,“谢陛下恩典。”
这笔买卖她赢定了,因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云帝有些打趣地叹了一声,“魏国四皇子白煦,能得你这样的女子相助,确实是他的福气。”
于静潇听出他话里的暧昧,唯有打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哈哈,“奴婢身为魏国人,自然要为魏国进一份绵薄之力,哈哈”
云帝只是耐人寻味地一笑,也不纠结这个话题。相较而言,他还是对如何让萧皇妃快快受孕比较感兴趣。
被问及这方面专业知识的于静潇,立时如同打了鸡血般地进入演讲模式。先是拟下了一副促进女子排卵的药方,然后又从生理学角度和解剖学,以及内分泌学进行了深入的讲解
她讲得直白露骨,弄得已身为人妻的萧皇妃面红耳赤,更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瞪着于静潇。而后者,直到做了最后陈词“你好,他也好”后,才惊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控了。
那些话,出自她这样一个云英未嫁的少女之口,怎么听,怎么诡异难怪萧皇妃会以那样古怪的眼神儿盯着自己
在场的两位女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倒是云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惹得萧皇妃羞愧难当地啐了他一口。
眼看着天色已近黄昏,再过一阵便是宫门下钥的时辰了。于静潇此行的功已成,是时候退身出宫了。
她拜别了云帝和萧皇妃,便随着先前引她进宫的那位公公出了皇宫,由云帝钦点的皇城侍卫一路护送回了驿馆。
大约是因为她此行事关重大,接到信儿的白煦等人竟破天荒的迎出了驿馆。
于静潇走下马车,望见盯着自己的众人,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白煦等人虽看不懂她伸出的两根手指是什么意思,但看她春风得意的样,和护送她回来的禁军头领那副毕恭毕敬的神态,也知道她已成功治愈了萧皇妃的病。
在于静潇客套地感谢护送她回来的侍卫时,白煦已使了个眼色,小谭子立时会意地掏出银两,给那公公和众侍卫打点了个周到,对方谢过白煦后,便收队回宫了。
于静潇看着众人以一种期待的目光盯着自己,知道他们十分好奇,自己究竟是如何医好萧皇妃的。
她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奴婢妆容散乱,待回房沐浴梳妆,再出来告知昨夜发生的事。”
白煦和东方磊面面相觑,遂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也由着她去摆那大牌。
于静潇回到房中,让春熙替自己预备了洗澡水,痛痛快快的泡了个澡,又将腕上的伤口仔细裹好,才换了身清爽随意的衣裙,出来见人。
此时已经入夜,白煦早已在房内设了桌酒菜。当于静潇来时,他已经和东方磊小酌了一壶酒。今天他备下的是一坛子陈年桂花佳酿,推开房门便可嗅到浓郁芬芳的酒香。
于静潇来到桌边,不忙吃菜,而是嘴馋地先倒了一杯酒,舔了舔后,才抿了一小口。她自知酒量不佳,而这桂花酒入口香醇,可后劲十足,是以她不敢多饮,怕又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因是在自己的地盘,所以她没有再覆面纱。昨夜大量失血,脸色难免苍白,再被那嫣红的假胎记一衬,更显得面无血色。
白煦瞧她这个模样,五官虽未挪动,但仍叫人察觉出他淡淡的不悦,“御医怎地把自己搞得如此憔悴”
“为了王爷完成使命,奴婢出点血,也算值得的。”于静潇讪讪一笑,失个六七百毫升的血,还不至于伤害到她的身子,况且还换得那样的报酬,怎么说,也值个了。
她说得随意,但白煦却听得眉心一动,眸光幽深,似有一抹莫名的情愫滑过。
东方磊此时已完全被挑起了兴趣,不由出言追问,“御医究竟是如何医好萧皇妃的,为何还要贡献御医的血液”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瞅了瞅白煦,却见他对自己点点头,示意东方磊并非外人,可以直言不讳。
她顿了顿,便把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独独瞒去了太子小鬼那一节,只说自己从戚榕和云帝那里听说了一些解蛊的方法,自己昨夜便试着做了,不想竟误打误撞的成功。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正是那极其罕有的极阴之血。
白煦一直默不作声,面上的表情仍似笑非笑,好像听出了她有所隐瞒,但也不出言点破,只是静静地听着。
东方磊听到于静潇描述那只婴灵邪蛊的诡异模样时,禁不住愕然,“原来御医有通冥之能,难怪医术不同寻常。”
于静潇被夸得尴尬一笑,关于自己这见鬼的异能不想多提,遂转移了话题。她瞧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煦,笑得有几分得意,“王爷猜一猜,奴婢从云帝那求来了什么条件”
白煦自斟自饮了一杯后,才挑眉轻笑,“看来这云国的兵器交易权,铁定是归我魏国所有了”
于静潇更是得意,“不错。王爷再猜一猜,奴婢求得了几年的交易权”
白煦转了转桌上的酒杯,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于静潇不屑摇头。
东方磊眼光一亮,“五年”
于静潇故意饮了一杯酒,啧啧了两声,才又摇了摇头。
东方磊和白煦相视一眼,“难不成,御医竟求得了十年的交易权”
于静潇眼见关子卖够了,这才伸出一根手指,“一辈子。云帝承诺,只要萧皇妃成功受孕,并诞下太子。那他在位的期间,云国将一直和魏国保持兵器上的贸易往来。”
这次连白煦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许愿
东方磊难以置信地盯着于静潇,“御医为何如此肯定,你能助萧皇妃诞下龙子”
于静潇打了一个哈哈,“这个,本御医自有妙法。东方先生只需静待佳音便可。”
东方磊闻言大笑,“甚好甚好。若是果然如御医所言。那这一次无论是御医,还是王爷,都要在皇上那里记上一笔大功了”
“东方先生放心吧绝对差不了”于静潇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遂带了几分邀功的怪笑望向白煦,“王爷,奴婢为你立下这样的功劳,您预备如何奖励奴婢呀”
白煦沉吟轻笑,眼神深邃幽暗,语境似带了几分深意,“御医立此大功,本王便许你一个愿望可好只要御医开口,但凡本王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东方磊闻言一怔,好像想到了什么,只是但笑不语,独自饮起了酒。
于静潇被白煦那样幽深的眼神望着,似乎隐约察觉到了白煦的意思,不过那个想法在脑中堪堪滑过,便吓得她手腕一抖,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不禁轻嘶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摸上手腕,入手是一条精致的金链,那是白莫觞套在她腕上的。
于静潇心思微沉,她不答话,白煦也似在等她开口,东方磊还保持着明哲保身的沉默,气氛登时有些尴尬。
于静潇唯有干笑着打一个圆场,“王爷竟如此大方。机会难得,这个愿望,奴婢需得仔细斟酌,哈哈,仔细斟酌斟酌”言罢,便低下头去猛扒碟中的菜,扮出自己很虚,需要补补的模样。
白煦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一副逃避架势的于静潇,后者则鸵鸟般地低头猛吃菜,两人之间的气流不是一般的诡异翻涌。
在这个急需有人救场的时候,东方磊却放筷起身,向白煦拱手施礼道:“东方想起来,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完,需得在天明时布置下去。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白煦点头。
东方磊又笑着跟于静潇说了一声“慢用”后,便留下对峙中的两人,很不厚道地转身出门了。
于静潇几欲飙泪了,白煦的目光和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实在撑不住了,也站起身,预备寻个借口溜了。
“那个,奴婢想起来,还有一味药材要替萧皇妃准备,奴婢也告退了。”
她起身便要逃走,却觉腕上一紧,伤口的疼痛惹得她呲牙咧嘴地回头,“王爷,你弄痛奴婢了。”
白煦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早知道会弄疼她,还故意这么做一般。他以一种风轻云淡的口吻,问了一句能呛死人的话,“是你的伤口疼,还是这条凤链硌得你疼”
于静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那条手链不知何时露出了袖外。她慌忙拉低衣袖,手指不免碰上白煦仍握住自己的手。
于静潇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王爷真会开玩笑,当然是伤口疼了。”
“叫我白煦。”白煦淡淡地说,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寻常,他望见于静潇震惊的眸光,轻笑,“你不是一直在心底这样叫本王吗”
于静潇彻底慌了手脚,“王爷,你喝醉了。奴婢去叫小谭子给你上醒酒汤。”说着,她便想抽出手逃走。
谁知,白煦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于静潇吃痛,惊呼一声。这一拉一扯,登时牵动了伤口,再次流出鲜血。
一丝细细的血线,浸透了薄薄的白布,顺着手心蜿蜒流下。血液妖艳的红,衬着皮肤珍珠的白,便好似在宣纸上泼上了一抹朱砂,竟浸淫着一种别样的妖美。
白煦眼睫微眯,目光盘旋在那抹殷红上,似呓语般低喃,“这就是极阴之血吗确实有种蛊惑人的魔力,难怪会使得那么多的魑魅魍魉趋之若鹜。”说着,他竟低下头,舔吻起那染血的掌心。
这一刻的白煦,没有往日的温文儒雅,没有那惯常的轻笑慢语,正向外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邪魅气息。仿佛昔日那个白煦都是伪装出的人物,而面前的这个人,才是他面具下的真正面目。
强大,蛊魅,有一丝罪恶,充满了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和压迫感,甚至是近乎贪婪邪佞的,让人不敢直视,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样的白煦,是于静潇完全招架不住的,她只觉被白煦舔吻过的掌心,似有一团火在烧,灼得她皮肤紧绷,连骨髓都要被蒸发了
“王,王爷”于静潇浑身发软,低哑地轻吟,那嗓音中的战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叫我的名字。”白煦慢慢将她拉近,抬起眼,眸底满是蛊惑,似乎比那羌兰妖蛊还要邪恶三分。
于静潇另一手抵住了白煦的胸膛。她只觉自己心跳如雷,气息急促,双眼有几分惶恐地迎上白煦的目光,却在撞入他眸底深处时,僵住了。
他的眼神有迷情,有蛊惑,但不似她一般,已意迷。相反的,仍保有一分清醒甚至是算计,那分心绪埋得很深,却还是被于静潇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的这个眼神似寒冬腊月里的一瓢冰水,将于静潇从头淋到脚,让她止不住从里到外地打了个哆嗦。
她一下醒转过来,奋力抽手,纵使这个动作使她腕上的伤口又扯裂了一分,她仍没有一丝犹豫。
是的,她没有看错。白煦那眼神中的算计她没有看错。在刚刚的两人眼神交汇的电光火石间,她已看清了白煦在想什么。
他确实在诱惑自己,但不是出于情不自禁,而是出于算计,有目的的在撩拨自己的感情。这个认识让她莫名的抵触,顺带便排斥起对方的碰触。
然而白煦的反应很快,长臂一伸便将她困在怀里。他的唇角依旧勾着笑意,似乎以为于静潇是因为害羞才抽手的,却在看清她表情的一瞬间,顿住那抹微笑。
此刻,于静潇的眼神和动作充满了抗拒,脸色苍白,语气冰冷,“王爷,您喝醉了,请容奴婢告退。”
然而白煦如果会乖乖听话,他便不是白煦了。
面对于静潇的抵抗,他不说话,也不放手,只是静静的环着她。
白煦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与酒香,熏的于静潇头脑有些发晕,但她还是伸出双臂抵在两人之间,“王爷,请自重。”
“自重”白煦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中有一丝嘲讽,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精致的飞凤手链上,眸光倏地加深,翻涌了一层灼灼的怒意。
于静潇觉得,白煦似乎真的有些醉了,他的气息和彼此的距离都让她嗅到了危险。然而对方的力气很大,虽然她极力抗拒,可完全挣脱不开这个怀抱。
“你的自重,就是为了他吗”白煦的目光从那条凤形的手链,移上那块碍眼的胭脂胎记,最后落在于静潇微微泛白,呈现水色的唇上,本已漆黑如夜的眸光,瞬间又似燃了一重幽黯的火。
他箍住她腰身的手臂很紧,似乎带了一丝惩罚,让她有些疼,甚至喘不过气来。他的目光与往日完全不同,让于静潇有些害怕。然而更让她震惊骇然的,却是白煦接下来的动作。
随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一并压下的还有他的唇。
于静潇想也不想地便要偏头避开,却被白煦先一步固定住了下巴。紧接着,对方的吻便随之压下。
这个吻没有温柔,没有怜爱,甚至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粗暴。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男人吻。临行前,白莫觞也吻过她,只不过白莫觞的吻,顶多是让她感到震惊罢了。而白煦的这个吻,却让于静潇觉得莫名的心冷,也被对方的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
她随手摸到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如影,不管不顾地抽刀便是一下。
绕是白煦躲得快,可仍给那锋利的刀刃在手背处划出了一道血口。
于静潇见自己伤了他,也有点吓到了。
看着她害怕而惶恐的眼神,白煦的眸底转过一抹流光,似有万千思绪滑过,但眨眼间又恢复成先前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张俊颜看不出喜怒,让人再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手中的匕首应声掉落,于静潇浑身一震,终于回过了神。她的下一个动作,便是转身推门逃走。
还好此时已是深夜,驿馆的长廊内空无一人,虽然她是一路跑回房间的,却也没惊扰到任何人。
于静潇冲回房间内,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捧着急剧起伏的胸口,一股莫名的酸楚在心头漫开。
这时,春熙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有些关切。
“静姐姐,是你吧发生了什么事吗”
于静潇调整了一下情绪,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
“恩,是我。没事的,吵到你了,回去睡吧。”
春熙应了一声。
于静潇听她要转身离开,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收拾收拾,我们出城,到兵营去暂住两天。”
春熙惊讶的“咦”了一声,“静姐姐,为什么突然要出城,是王爷的吩咐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怨念
听春熙提到白煦,于静潇的心莫名的一抽,无声苦笑,“不是王爷的吩咐。只是我已完成了替萧皇妃看病的差事。又觉得城中烦闷,难得出宫一次,便想出城到郊外走走罢了。”
春熙虽仍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应了。
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于静潇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有些踉跄地爬上床,将头深深埋入被子中。
她真的太累了。这些天,她劳心劳力,经历了太多。与戚榕斗智,与刺客斗勇,与小鬼斗法。后来又失血,又在云帝面前智机百出。现在回来,还要与白煦进行这场智商与情商的大对决
她虽然早知道白煦并不似面上那样温如白玉,相反的,绝对是块邪恶黑冰。可没料到感情这种东西也会被他拿来玩弄。
是的,她不会看错他眼中那抹算计,对白煦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算计的,包括感情他今晚分明是有目的性的在勾引自己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吗
于静潇这才觉得伤口丝丝的痛,不自觉地摸向被血液浸透的手腕,触到了那条精致的手链难道是因为白莫觞这条手链
白煦的眼神再次滑过脑海,她不由自嘲一笑,怎么会,怎么会是因为妒忌不,不是这个原因
白煦如此做,大概是因为自己今天的表现,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与作用,这才使出手段来,想将自己完全收服。对一定是这个原因
于静潇面上浮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心里的酸涩滋味更浓更重了。
能让这位腹黑王爷为自己使出美男计,这也足够她骄傲的了。
想虽然是这样想,但于静潇还是忍不住愤愤地捶了一下床。
白煦,这个混蛋既然未动情,为什么又来撩拨她对自己,他可以利用,可以算计,但是绝对不可以玩弄她的感情
这是她不能容忍,也不能原谅的不可原谅
第二天天不亮,于静潇便让春熙和小陆子收拾行李,离开了驿馆。临行前,她留给了小谭子一封信,托他交给白煦。然后也不理会对方诧异的眼神,便兀自走了。
在天色大亮时,他们的马车便已出了城关。于静潇推开车窗,呼吸了一口早春的空气,心头盘踞了一宿的压抑,终于慢慢消散。
这时,一队约五十名的骑兵由后方追来。
于静潇愕然回望,骑兵的服装制式她认得,是魏国的军装,只是领头的是一名眼生的黑衣青年。
不过片刻,对方便追上了马车。小陆子勒马靠边停下来。
那黑衣青年向于静潇拱了拱手,“在下莫言,是王爷手下的暗卫。王爷知道御医要出城,特命属下领兵护送。”
于静潇透过车窗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又瞧了瞧他身后的兵士。这莫言她虽不认识,但那些魏国士兵她却识得,便点了点头,“王爷有心,那便辛苦你们了。”
这死王爷动作倒挺快,思虑也周全。
莫言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呈给于静潇,正是那封信,及她当时遗落的匕首如影。
“王爷有一句话命属下带给御医。他说,昨晚的事他很抱歉,至于那个承诺,却是作数的。御医何时想到了愿望,何时跟他提都行。还有这封信。王爷说他大抵猜得出内容,也就不看了。免得御医日后见了王爷难堪。”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接过信和匕首,在心中骂了一句“死王爷”。
想她是思想进步的新时代知识女性,自然不会像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样,为了昨夜被白煦非礼而要死要活,更不屑于就此赖上他。再说了,若论下嘴快,白莫觞可是比他早。她就算要找人负责,也还轮不到他
于静潇在信中写下的无非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似是对昨晚两人之间的行径表示惶恐,又附了一些自责的话,其实字里行间满是揶揄嘲讽。
若白煦看了,她日后也好端出一副“我已与你讲明白了,以后公是公,私是私,绝不搞私情,玩暧昧”的正义姿态。然而白煦却故意不看,分明是不想和她撇清这一层关系。
这死王爷不但腹黑,还很无赖
在士兵的护送下,马车徐徐前行,晌午时,便到了郊外的营地。
因莫言已经派人先一步回营通报,所以当他们抵达时,韩武已经领人迎了出来,连于静潇此后要住的营房,也命人着手准备了。
待到春熙和小陆子里里外外地一通忙活,将他们的行李和营帐归置好后,太阳已经偏斜。
于静潇这期间无所事事,便在营地里乱转。他们这个营盘建得很有些名堂。
整个营地依靠一个山崖,居高临下而搭,有一条山涧小溪从营中蜿蜒流过,所以不用特地出营取水。营地外围再以马车相连,筑成营墙,易守难攻。就连于静潇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一些门道。
在她闲逛至山崖下的那片营区时,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特殊的帐篷。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那营帐,距离其他帐篷有一段距离。而且面积也要大一些。最重要的是,营帐门口,有两个七情不动的门神在那把守。这两个侍卫双目如电,气度沉稳内敛,充满了警觉性,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
在于静潇好奇地打量他们时,二人立时有感,目光齐齐向她射来。吓得于静潇缩缩脖子,赶紧溜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帐篷内住的人定是那位三公主了。于静潇虽然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美人,究竟生得何等倾国倾城。但看那架势,她也是没胆上前去讨那没趣的。
此次使节团里的成员大多是男性,但也有几个婆子和丫鬟。现在露宿野外,她们便时不时地自己动手采摘些野物来吃。
于静潇折回自己的营帐时,已到了开饭的时候,今天有一道野菜汤,便是那些丫鬟婆子们自己动手采的。于静潇吃得赞不绝口,便跟春熙和小陆子提议,明儿一早也出去挖野菜。体验一下,踏青的乐趣。
两人见她心情不似早起时的那般压抑,便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第二天,于静潇起了个大早,在箱子里翻出一套粗布衣裳,用一支素银簪挽了头发。打眼一看,便与寻常的丫鬟无异,全不见皇家御医的贵气,唯独那一双眼,甚是明艳灵动。
于静潇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是满意,便和春熙及小陆子提着竹筐出了营区。
毕竟是在野外,他们也不敢离营区太远,所以只是顺着小溪往下走,来到一个由溪水汇成的湖边。这湖不大,但湖水波光潋滟,湖岸花草丛生,景致十分不错。
小陆子发现湖中有鱼,不由有些手痒,便就地取材做了两副钓竿,准备钓鱼吃。
三人说说笑笑,一边捕鱼,一边挖野菜,采蘑菇。一晃眼,已近晌午。收获倒也不少。三人懒得回营,便在湖边支起了柴火烤鱼,烤蘑菇吃。
于静潇自小生在大城市,自穿越过来便一直生活在深宫中,头一次这般亲近湖光山色,玩得很是开心。
三人正吃得尽兴,远远便见一队十来人的行脚商向他们这边赶来,看情形是要给牲口们饮水的。
商贩们看到于静潇三人,便凑上来攀谈,还拿出随身的干粮与他们同吃。其中一个商人问起了他们的身份。
于静潇随口扯了个谎,“我们是这附近村落里的三兄妹,到这湖边游玩,顺便挖些野菜。”
那商人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三个,“我看三位生得细皮嫩肉,不像山野村夫,倒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仆役。”
于静潇微微一顿,轻笑了笑,也不否认。
那商人接着说道:“今年云帝登基,咱夏城里来了不少大人物。这湖的上游处就有一个营区,听说就是魏国使节团驻扎的地方。”商人说到这里停住,又上下看了看他们三个,“你们,该不会就是魏国使节团里的人吧。”~:
小陆子刚喝了商人给的酒,便笑着接话,“您眼力”说着哎呦一声,却是于静潇在下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小陆子。于静潇则笑着接过话茬,“您看走眼了。我们确实是这附近村里的人,只是家境殷实些,不用躬耕劳作罢了。”
那商人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也不再多问,兀自吃起了干粮。牲口饮饱了水,商贩们便又动身走了。
小陆子这才有些疑惑地问道:“姑娘,你不让奴才透露身份,可是怀疑这些商人有问题”
于静潇从消失在远处的商队那里收回目光,“只是有些怀疑罢了。你听他提及云国皇帝时,称得是云帝这大多是外乡人的叫法。若是云国本土人,不是应该叫皇上或是万岁的吗”
小陆子愣了愣,恍然点头,“是这个理儿。”
春熙有些慌了,“那他们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别国的细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夜袭
“我也吃不准。”于静潇摇摇头,沉吟片刻后,复又说道:“这行军打仗、刺探情报的事儿,我不在行。不过他们既然打听咱们营地的事儿,我们机警一些总是好的。嗯,回去后把这事儿告诉下韩将军,多少给他提个醒。”
三人吃罢东西,也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便草草地收拾一下返回了营地。
于静潇回去后,重新换过衣服,便去找韩武说这件事。但对方的表情颇有些不以为然,可考虑到于静潇的身份,还是点头应下,承诺会让士兵们注意巡查,提高警惕。
如此过了三天,营地一切如常。于静潇也开始觉得自己大概是太多虑了。
是夜,空中阴云密布,不见一星半月。
正在榻上安睡的于静潇,隐隐听到阵阵喊杀声,她一下由睡梦中惊醒。隔着厚实的帐篷,她依稀可见外面火光冲天。
正在她手忙脚乱地穿衣下地时,外面响起了春熙和小陆子焦急的呼喊声。
“静姐姐,静姐姐你醒了吗不好了,有人来袭营外面已经打作一团了。”
因不知此次出使要历时多久,于静潇带的若水胭脂有限,虽然这若水不溶于水,但时间长了,也多少会花掉。因此为了节省使用,她只在白天和必要时画上胎记。晚上若无事,便在睡觉前擦去,不做伪装。
是以,于静潇曾特意吩咐春熙和小陆子,夜间没得到她的允许,绝对不准进入她的寝室。
正因为这样,此刻春熙和小陆子虽急,却也没敢直接闯进来,而是先在外面喊她。
“我知道了,这就出来。”于静潇一边应着,一边随手拿起枕边的面纱,胡乱覆到脸上。
不过这短短片刻间,外面的喊杀声便已迫近她的营帐。可见敌人来势何等凶猛
于静潇掀帘出来时,外边已一片火光,四下里都是喊杀声和兵器交拚的搏斗声。
春熙一把扯住于静潇的衣袖,声音和身体一样在颤抖,“静姐姐,怎么办我们该往哪去”
不待于静潇答话,两个黑色的身影已出现在她左右,竟是莫言和织锦。
织锦抽出长剑,横在胸前,玉颜冷丽,“姑娘,对方人多势众,是我方的十几倍,而且是有备而来。现在我军已阵脚大乱,兵败如山。奴婢和莫言在前方开路,你勿要跟紧我们。”
于静潇强做镇定地点了点头,春熙和小陆子跟在她的左右,随着织锦和莫言向斜前方冲去。
纵使是于静潇这种见惯伤口和鲜血的外科医生,在身临其境地见识到真刀真枪的血拼和杀戮时,亦有些不敢直视了。这不是在看电影大片的特效,而是真正的血肉横飞。
莫言和织锦的武功很高,挡在前边的敌人没有能在他们手底下走上三招的。即便如此,他们依旧突围得万分辛苦,因敌人的数量太多,每一秒都有敌军似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来,他们已陷入了重重的包围圈中。
这时,前方的敌军里传出一个将领的喊话。
“儿郎们听着。主上有令,抓住美人三公主的赏金千两,杀了面带红记女御医的赏金三千”
于静潇听到敌将的声音时,神情一凛,登时认出这个声音正是当日的那个商人想不到她的怀疑竟是正确的,这商人果然是敌国的细作,来踩他们营地的点子的
恨只恨韩武没有重视她的话,不然今日也不会落此被动局面
小陆子不知是吓傻了,还是镇定过头了,这回儿还有心情开玩笑,“嘿,姑娘。你的赏金比三公主的高。”
于静潇欲哭无泪了。看来敌军的主子真是下定了决心要杀自己,竟开出了这么高的赏金
不过想自己才踏足云国半个月,她就觉得很冤究竟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对方对自己下此狠手
敌人们已经杀红了眼,又得了上层的高额赏金,此刻冲杀起来,格外拼命,见到他们几人中有女子,便蜂拥而上。
莫言和织锦二人的长剑已施展到了极致,粼粼寒光所到之处尸横遍野。两人显然经常配合,此刻双剑合璧,极其默契很辣。他们护着于静潇,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敌兵最少的营地北端。
不知过了多久,于静潇觉得压力骤然一减,他们终于冲出了包围圈。五人一路埋头猛跑,直至来到北面高坡的一片树林中才停下脚步,喘口气。
远远望去,只见魏国的营地已陷入一片火海。而敌军的攻击中心,赫然正是三公主的营帐,那里的厮杀最是激烈。包围圈中的魏国将士几番突围,都被敌人围堵了回去。
于静潇扶着一棵大树猛喘,眯眼望向战场的核心,想着那位不得宠的三公主,和刚刚敌军将领开出的悬赏令,眉心骤然一紧。
对方的意图不言而喻,那位三公主落到他们手中,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此次带队的是白煦,若是三公主被俘受辱,魏国的皇家的体面难免受损,到时白煦肯定也要受到牵连,以白赫的严厉,不晓得要怎样惩罚他。
于静潇暗自“呸”了自己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白煦他那样对自己,受些惩罚也是活该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叹了一声,向暗自警戒的莫言和织锦说道:“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你们的武功这么高,不若潜回去,伺机帮帮三公主他们。若能救出公主,那自然更好。”
莫言和织锦闻言相视一眼,后者摇头道:“我们受王爷的吩咐,首要之责便是保护御医的安全。其他人如何,与我们无关。”
于静潇怔了怔,想不到白煦竟然如此着紧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松动了一角。
“既然如此,那你们更应该去救救三公主。若她有个万一,只怕王爷也脱不了干系。这处密林隐蔽,应该是安全了,我不会有事,你们去吧。”
二人听她提及白煦,不禁也犹豫了一下,他们也知道那位三公主关系重大,如果真落入敌手,属实会影响到白煦。两人又彼此交流了一下眼色,点点头。
“既然御医有此吩咐,那我二人便潜回去伺机行事。御医务要注意藏匿行迹,万事以安全第一。”
于静潇点头,“这里还有春熙和小陆子,你们去吧。”
莫言和织锦又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追兵后,才向营地的方向飞掠而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姑娘,我们是在这儿等着,还是再往远躲躲”小陆子抹去头上的汗,询问于静潇的意见。
于静潇看了下前方的战况,又瞄了眼身后的树林,“我们再往林子里走走。离战场远一点,总是安全些。找个隐蔽的地方等着他们便是。”
三人此刻已恢复了一些体力,不敢燃亮火折子,怕引来追兵,便摸着黑向密林深处行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已看不清战场上的火光。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地作响。
不知怎地,于静潇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片林子也太静了吧,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正在她脚步将将停住时,前方的密林中骤然亮起数十根火把,晃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待于静潇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周围的情形时,她不由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三四十名黑战士正将他们三个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不似刚刚那些横冲直撞的敌军,个个气度沉稳内敛,反应迅速而敏捷,三十多人行动起来整齐划一,而且没有一丝声响,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看架势,即便是莫言和织锦在,也多半要栽在此处。
小陆子虽吓得魂不附体,但还是挺身挡到了于静潇身前,而春熙则死死扯住了于静潇的衣袖,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这时,敌阵从中让开一条道路,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首领。
“这北边部署的兵力不足,果然有漏网之鱼溜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于静潇三人一眼,淡淡地吩咐道:“把那蒙面的女人抓过来,其他两个下人,杀了。”
春熙和小陆子吓得浑身一抖,但仍是脸色苍白地护在于静潇身前。㊣:㊣\\㊣
那男子吩咐完毕,立时有两名黑衣人持刀走来。
于静潇推开春熙和小陆子,挡到两人身前,开口的声音出奇冷静,“他俩不过是下人,何苦滥杀无辜,我跟你们走便是。”
男子面露嘲讽,“你什么身份,你认为自己有讲条件的资格吗”
于静潇轻笑一声,摘去脸上的面纱,“本宫是大魏国三公主,白颜兮。这身份够格跟你们讲条件吗”
春熙和小陆子站在她的身后,听于静潇谎称自己是三公主,不由诧异得面面相觑,转眼望向前方的黑衣人时,却被他们的表情唬了一跳。
包括那青年男子在内,所有的人都定定地望着于静潇,表情有些飘忽,似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据说,魏国的三公主生得倾国倾城,姿容绝美,堪称天下第一。若这世间真有这么一位美如谪仙的女人,那一定就是眼前这位女子无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被俘
闪烁的火把照亮了黑夜中的树林,也照亮了美丽得如同妖精的女子。
那张瓷白的脸和精致的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单就那一双如画的眉目已可叫世人惊艳。那双亮如晨星的眼眸在火光的跳跃下闪动着潋滟的流光,似纳尽了世间的风华,叫人一眼望去,便再难忘怀。
“果然是位世所罕有的绝色美人。”男子在初初的惊艳过后,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冷厉的眼风左右扫过,被于静潇容貌震慑住的黑衣人们当即纷纷回神,收敛了目光,不敢再去看她那颇具杀伤力的容颜。
小陆子和春熙纳闷得紧,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的丑主子,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绝色美人
这时他二人也顾不上害怕了,左右探出头来看她。
于静潇没空遮掩,便由着他们偷瞧,随即震惊得石化。她厚着脸皮端出公主的架势,向那男子问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宫既已落到你们手里,委实无话可说。但还请告知,你们受何人所命”
“公主殿下既然挑明了身份,鄙人也不好相瞒。在下田渊,我们吴王殿下久慕公主凤名,想请殿下去坐客。”
吴王那个韦笙瑾于静潇暗自吃惊。想不到今夜围攻营地的竟然是晋国的人。从这年轻将领的话看来,吴王发动此次夜袭,应是冲着三公主来的。只是,他至于还悬赏那么高的金额来要自己的人头吗
看来,丢失云国兵器交易权的事,这位吴王已悉数算到了自己头上。
于静潇暗自苦笑,还好她机灵,冒充了三公主。否则若是给对方知道,自己正是坏了他们晋国大事的那位丑神医,此刻不将她大卸八块了才怪呢
“公主殿下,请吧。”田渊做了个请的姿势。
于静潇却没有动步,“本宫想跟田将军讨个人情,求将军放过我的这两个下人。”
谁知那田渊竟不买账,“公主殿下,田某既然已泄露了身份,那这两个下人,确实是留不得了。”
于静潇轻笑,“吴王盛情相邀,本宫便是你们晋国的客人,以后魏晋两家说不定会结下什么样的渊源。田将军如此不给面子,岂是不让本宫难做”
田渊一怔,听出了她的暗示。
于静潇的话再明白不过了。若是吴王瞧上她,纳入王府,以她的相貌,定然会独得荣宠。日后吴王登基,凭她的身份地位,封妃立后也并非不可能。
如果自己得罪了她,她在吴王那吹吹枕边风,只怕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
田渊也是心思缜密之人,转眼便想清了其中的厉害,当即笑道:“既然是公主所命,田渊莫敢不从。来呀,放了他们。”
包围着他们的黑衣战士立时让出了一条道路。
春熙和小陆满是感激地看着于静潇,却又不忍丢她一个人在敌人手中,因此有些踌躇。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俩一会儿就在林子中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回营地去找织锦他们。若是天明时仍不见他二人回来,你们便即刻进城,去找四王爷,他定会设法救我。”
于静潇低低吩咐了几句,复又安抚了一下二人后,故意大声说道:“你二人随侍本宫多年,本宫不会亏待你们。待本宫在吴王那里作客,安顿下来之后,会求吴王将你们找来继续伺候本宫的。”
小陆子和春熙也是明白人,知道于静潇这话是故意说给田渊听的,就是为了预防田渊背后命人除去他们两个。于静潇这么做,无非是想保住他二人的性命罢了。
“走吧。”于静潇见他俩仍踌躇着不肯离去,便推了推他们。
春熙和小陆子含泪拜别于静潇后,便相携退到了密林的深处,片刻后便不见了踪影。
目送着二人安然离去,于静潇这才转身向那田渊走去。
因身处密林之中,没轿没车,她这假公主也只得跟旁人一样屈尊降贵地步行前进。
将将走出树林时,一个黑衣骑士旋风般地策马自战场的方向奔来。来到近前后,那骑士勒马停住,翻下马背,在田渊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于静潇离田渊很近,隐隐听到了“三公主”几个字,暗道了一声不妙。若是真公主落到他们手里,那自己这假公主便要遭殃了。
田渊正一边听取手下的汇报,一边斜眼看着于静潇,忽见她从腰间摸出一个药丸,扬手便要丢入口中。田渊以为她不甘受辱,妄图服毒自尽,立时便冲到近前,抬手拍掉她掌中的药丸。
谁知异变陡生,于静潇身法诡异,步伐精妙,一个旋身便闪到了田渊背后,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反握着如影匕首抵到了他的后心。
“田将军,抱歉了。吴王殿下那,我暂时还不想去,烦劳将军护送我进城吧。”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谁也想不到这弱质纤纤的“三公主”竟然还会武功
众黑衣人立刻将他二人团团围在中间,但因为首领在人家手中,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严阵以待地盯着于静潇。
虽然性命握在对方手里,但田渊却不见一丝惶恐,只是侧头轻问,“三公主,这是干什么”
于静潇听他仍叫自己“三公主”,不由顿了顿。难道真正的三公主,还没落到他们手上
她心里虽满是狐疑,但面上仍扮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田将军没听清吗我说让将军送我回城。”
田渊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田渊是吴王手底下的人,除了他的命令,谁的也不听。抱歉了公主殿下。”
于静潇想不到田渊会如此顽固镇定,不由有些着慌,手腕微动,威胁性地将匕首刺入他的皮肉。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田渊却环住了手臂,“公主请便。”
对方不肯就范,头一次做坏人的于静潇紧张得掌心都出汗了,她环看四周,瞪着围着自己的黑衣人们,疾言厉色地命令道:“你们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然而众位黑衣人却如雕塑般纹丝未动,便是连眼皮都没眨上一眨。
于静潇有些黔驴技穷了,要她吓吓人还好,可真要杀人,她还没那个胆子,也下不了手。
田渊似是吃准她不敢动手杀自己,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从容说道:“公主殿下,就算田渊送你回城也没用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四皇兄带人赶来救援,却落入我们吴王的陷阱,重伤毙命了。”
“你说什么”于静潇骤闻噩耗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然而就在她失神的当口,忽觉手腕一紧,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如影也应声落地。
于静潇惨叫一声,已被田渊反拧着手腕压在身前。她立时知道自己上当了。
想白煦那么个奸似鬼的人物,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何时轮到别人算计他
虽然自己出师未捷,二度被制。但知道田渊是使计诈她,白煦并没有死后,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田渊毫不怜香惜玉地拧着于静潇的手腕,冷笑道:“下属刚刚汇报说三公主会武功,而且身手奇高,被她突破了包围时,我还不大相信。现在看来,却是真的,只是我却没看出来,公主的身手何处高明。”
于静潇愕然,想不到刚刚那名黑衣骑士汇报的是这件事,而更让她吃惊的是,那位三公主竟然会武,而且还是位高手
她惊讶归惊讶,但眼下的情形却是不容她多想。从手腕上的剧痛感来看,只怕自己的手骨不是被这田渊卸脱臼了,就是被拧断了。
于静潇的优点不多,而这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便是识时务,是以她立刻抛开刚才的冷艳高手范儿,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地祈求,“田将军,刚刚多有冒犯,还望原谅。你可不可以放开,我的手好痛。将军身手不凡,我绝对不敢再自取其辱。”
田渊冷哼一声,松了手劲,却没放开了于静潇,而是将她压在身前,同时命令道:“来呀,给我绑了。”
随着他一声吩咐,立时便有两名黑衣战士拿出绳索上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色的人影如鬼魅般从上方的树枝陡然降临,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于静潇身边。
他身法奇快,众人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再去瞧时,那人已捡起地上的如影,横在于静潇荏弱的脖颈间,开口的声音粗粝嘶哑,难听刺耳。
“如果不想她死,都给我滚开”
见到这黑衣人的动作时,于静潇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有点眼熟不过刻下的情形却不容她多想。
这是什么情况,也太尼玛扯淡了吧。
于静潇欲哭无泪,她很想提醒这位黑衣老兄,你绑错人了,她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个俘虏,劫持了也换不来什么好处。
但奈何那如影就抵在她的喉咙处,敏感的皮肤已在那锋寒无比的刀刃下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在这种情况下,莫说是说话,就连喘气,她也是小心翼翼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受制
田渊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异变,他代于静潇说出了她心里的话,“阁下似乎搞错了状况吧”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根本不屑于回答田渊的话,而是直接将匕首向着于静潇的脖子压低了半寸。一丝细细的血线立时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蜿蜒流下。
刀刃锋利的好处就是,它割伤你时,不会觉得太疼。
于静潇现在就是如此,她只觉脖子上一凉,紧接着一道温暖的热流便从皮肤上滑落。
感觉到自己见了血,于静潇很想开口骂娘,但考虑到如影仍极具威胁性地抵在她的喉咙上,这个想法,便也只能是想想作罢。
尤其是在察觉到身后的黑衣人正散发着蓬勃的杀气后,于静潇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她能感觉得到,若田渊不妥协,这黑衣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问题是,自己对田渊他们来说只是个俘虏,连自己人都算不上,人家如何会在乎她的死活
然而出乎于静潇的预料,黑衣人毫不留情的动作不但震慑住了她,也震慑住了田渊。
田渊脸色阴沉到极点,但在看到那黑衣人的手腕准备再有动作时,还是让步了,“好吧我们让路便是。”
于静潇惊讶得合不拢嘴。
吾靠什么情况早知道自己这条命这么值钱,刚才就不冒险去胁迫田渊了,直接挟持自己当人质就好了简单直接、粗暴有效啊
她身后的黑衣老兄,当起绑匪来,显然是比她在行。
“把那匹马留在原地,你们集体后撤十丈。”
田渊眼神阴鸷,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但还是照着做了。
眼见田渊率人退到十丈开外,黑衣人环住于静潇的腰身,足下发力,轻巧地跃上了马背,一夹马腹,转眼便绝尘而去。
于静潇紧紧地贴在黑衣人怀里时,浑身都僵住了。
由于第一次骑马的经历不太好,所以她现在很害怕,尤其是黑衣人还不断鞭打着马儿,催它快跑。
两人一骑沿着漆黑的山道向前狂奔,有几次差点马失前蹄,但却都被黑衣人及时勒紧缰绳化解了。
他们向北方疾驰了约半个时辰后,驮着两个人的马匹有些吃不消了,速度便不由慢了下来。
可于静潇身后的黑衣人显然是觉得还不够安全,仍用力鞭打着马儿。
于静潇很是同情这匹可怜的马,便开口求情,“公主殿下,我们已经跑出这么远。追兵肯定跟不上来了,您就饶了这匹马吧。”
黑衣人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蒙面的黑布下,发出的竟然是清脆动听的女音。
于静潇苦笑,“奴婢毕竟是个大夫,若给人如此近的贴在后背上,还分辨不出对方是男是女,这大夫也算是白当了。”
这黑衣人正是那位三公主白颜兮,先前她用内力压住声带,才发出那样古怪难听的嗓音。此时听闻于静潇轻易猜出自己的身份,她不免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奴婢方才刚好听说三公主武艺高强,转眼便有个女高手前来相救,奴婢再驽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白颜兮哼笑一声,勒马停住。
此时她们已骑到了一个矮小的山崖边,天地一片昏暗,于静潇几乎是目不视物,但身后的白颜兮依旧行动自如,看来武功高就是好,连感官也比寻常人强上几倍。
“那里有个山洞,我们进去歇会。”白颜兮说着,利落地翻下马背,随后看着磨磨蹭蹭的于静潇,“下马呀”
于静潇的声音很是挫败,“奴婢的裙子勾到脚蹬上了,下不来。”
“那你不会解开吗”
“奴婢的手腕刚才被人扭伤了,动不了。”
“”白颜兮无语了。
她低咒一声,屈尊降贵地帮于静潇解开勾住的裙角,然后扶她滑下马背,小声嘀咕着:“这么没用,真不知道我那两个优秀的哥哥都看上你哪了”
于静潇脚下一绊,差点更没就地摔个马趴,对待公主的抱怨,她只能干笑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这个山洞不大,刚好可以容下两人一马。此时虽已开春,但夜间山上的气温还是很低的。
白颜兮内力深厚,到不觉得怎样。可于静潇就不行了,她体质偏寒,本就畏冷。先前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还不觉得怎么样,这会儿脱离了险境,便忍不住在山风中瑟瑟发抖。
白颜兮看着她的狼狈相,嘴上虽又说了一句“真没用”,但还是拢了几支干柴,升起了一团篝火。
温热的火光驱散了不少寒意,也使得于静潇略略有些安心,她不住揉捏着被田渊扭伤的手腕,还好只是关节有些错位,并未伤到骨头。但她鼓捣半天,疼得她一头汗,也没重新接上,唯有厚着脸皮冲白颜兮伸出爪子。
“公主殿下,麻烦您帮奴婢接下骨。”
“也不知道,我俩谁是公主。”白颜兮翻了翻眼睛,抬手抓住于静潇的手腕,一沉一推,便在她的惨叫声中重新接上了关节。
下手这么重,她敢打赌,这公主一定是故意的
于静潇有些哀怨地揉着小爪子,这才有心情去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绝色佳人。只是对方仍以黑布覆面,容貌看得不算真切。只觉那一双眉眼甚是浓丽,一双潋滟的星眸流光溢彩,极有神采。
白颜兮看她盯着自己,也知她好奇自己的长相,却不揭下黑布,而是冷冷清清地笑道:“你胆子不小,敢冒充我。”
“迫不得已,嘿嘿,迫不得已,还望公主原谅。”于静潇尴尬地裂裂嘴角,赶忙岔开话题,“公主的救命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我也不稀罕公主这个名头。”白颜兮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也用不着谢我。我肯救你,全是冲着四哥和六哥的面子。”
于静潇听她提及白煦和白莫觞,心底虽然困窘地想回避这个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出声,“四王爷和六殿下”
“是啊,你除了这张脸蛋以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优点。竟将我最出色的两个哥哥都迷得团团转。”白颜兮以一副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于静潇,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出发前,六哥便特意来与我打过招呼,让我对照顾你一些。”说着,抽出那把如影匕首,丢还给于静潇,“他连这把自小最宝贝的如影都送给了你,可见他如何着紧你。”
于静潇手忙脚乱地接住匕首,挤出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奴婢和六殿下只是朋友关系。”
面对于静潇的敷衍,白颜兮冷哼,“前几天你回营地时,四哥便命人给我秘密传话,如果营区内发生变故,要我设法护你周全。”她顿了一顿,复又开口,“你这丫头倒是厉害,能将我们皇家最出色的两位皇子迷住。”
于静潇难堪地扯了扯唇角,心底好不尴尬。这个时代的女子大都保守自持,似她这般与两个男子纠缠不清,虽并非出自她所愿,但只怕也会落得不守妇德的骂名。
但不知为何,白颜兮的语气里只有揶揄,却并无鄙视之意。
白颜兮见于静潇怔怔地盯着自己,似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又似仅仅直言自己的想法,“哼不过这也是你的能耐。话说回来,凭什么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就得从一而终。这真是天大的不公平”
于静潇呆了呆,想不到这位公主的思想还挺进步的,相当维护女权,在这个时代可谓是大大的异类了。越是与这位公主接触,便越是对她感到好奇,于静潇忍不住出言问出心中的疑惑。
“公主殿下,您的武功这么高,是跟谁学的”鬼眼医妃:
这个时代的女子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的东西也多是女红和厨艺,名门闺秀还能接触些琴棋书画,来培养情操。可白颜兮这位皇家的金枝玉叶竟然会武,而且还不弱,这岂不让人吃惊
白颜兮听她如此问,也不隐瞒,便将自己的事给她讲了一遍。
原来白颜兮的母亲闻彩衣,本是一位名震江湖的女侠,有江湖第一美人的盛誉。白赫年轻时也在江湖上行走过一段时间,便是在那时认识的闻彩衣,两人一见动情。闻彩衣便放下江湖女神的身份嫁入了白家。
后来白赫称帝,闻彩衣便被封了嫔位。可她毕竟是自由自在惯了的江湖儿女,对宫中的繁文礼节讳莫如深,加之玩不来后宫女人勾心斗角的那一套。因此,虽然闻彩衣是白赫众多妃嫔中最美丽的,但却也逃不过失宠的下场。
闻彩衣渐渐对白赫死心,遂提出要出家的打算。白赫自然是不准自己的妃子削发为尼,所以便着她在一处皇家寺庙中带发修行。
闻彩衣生下白颜兮那一会儿,正是她与白赫闹蹦的那阵子,是以连带着她这个三公主也不得白赫的欢心。
母女俩在寺庙中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及宫中讲究奢华,倒也过得清静舒心。闻彩衣的一身好武艺,便悉数传给了白颜兮。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逃命
闻彩衣刚刚嫁入白家不久之后,年幼的白煦和白莫觞兄弟就先后失去生母。闻彩衣生性潇洒,直爽坦诚,跟其他几位妃嫔完全不同。所以白家这两位兄弟很喜欢她,时不时的就去找她讲那些江湖上的往事。
一来二去的,白煦和白莫觞便与闻彩衣混得很熟,连带着跟三妹白颜兮的感情也处得很好。
闻彩衣也很喜欢这一对儿兄弟,还亲自传过他们功夫。
那把如影匕首和白莫觞教给于静潇的三招,正是出自闻彩衣之手。所以于静潇在乍见白颜兮的身法时,才会觉得眼熟,因她俩的功夫均出自一家。
于静潇听完白颜兮和其母闻彩衣的故事,不免有些唏嘘,但却有一点很是不解。
“公主殿下,奴婢有些好奇,您为什么会同意皇上的吩咐,来云国联姻呢”
于静潇问得有些委婉,她的本意是,既然皇帝白赫如此亏待她们母女,以白颜兮的心性脾气,又怎肯牺牲自己来跟云国交易呢
白颜兮却冷哼一声,“你当我会这么傻,任由那皇帝爹摆布吗只是我娘仍然顾及他的面子罢了。这次和亲,我另有打算。若是四哥能成功夺得云国的兵器交易权最好。若是不能,我就嫁给那云帝,待到我生下儿子,便一刀宰了他,让我的儿子登基为帝。”
于静潇听她说得狠厉,不由也吓得缩了缩脖子,打圆场地笑道:“还好还好,不劳公主凤驾,这云国的兵器交易权,已经铁定归我魏国所有。”
白颜兮露出轻松的神色,“恩。不用我动手最好。既然四哥已完成任务,我也便从此自由了。”
于静潇微怔,“公主什么意思”
白颜兮漫不经心地冷笑,“当初我娘答应让我出来走这一遭,是有条件的。那条件便是,如果用不着我和亲,那从此以后,便放我自由,再不受这皇家三公主的身份约束。以后我爱做什么,便做什么,爱嫁给谁,便嫁给谁”
于静潇愕然,想不到白颜兮同意和亲的背后,还有这样的附加条款。如此说来,闻彩衣也并不是不顾女儿的幸福,至少她是走了一步险棋。赌白煦能不用牺牲白颜兮,便争夺到云国的兵器交易权。
其实只要对白煦的能力多一分信任和了解,便不难推测出,他定能不负所托。闻彩衣这一局赌得虽大,但却是个赢面居多的豪赌。
两人说话间,洞外的天色已渐渐泛白。眼见东方吐露晨曦,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便算是熬过去了。
于静潇正兀自说些“恭喜三公主”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忽见白颜兮动作一顿,露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听罢片刻,白颜兮眉心微蹙,看向一旁的那匹大灰马,望见那马蹄上淡至难察的青色粉末时,忍不住低咒了一声。遂以最快的速度踩灭了篝火,一手牵着马,一手拽起于静潇向洞外走去。
于静潇再傻,也看出来了状况,“公主,是追兵到了吗”
白颜兮也不废话,点头道:“那个田渊狡猾得紧,事先命人在马蹄上做了手脚,估计这会儿已经寻着那特殊的蹄印找过来了。”
于静潇对于逃命全不在行,不免有些慌了手脚,“怎么办要不,公主你再挟持奴婢一次”
白颜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当同一招会一直好用吗那田渊也不是傻子,当时被我糊弄过去,事后定然想得明白,我是为了救你,又怎会真的杀你”
于静潇点头,“那我们赶快骑马逃吧。”
白颜兮却将马留在原地,反拉着她向一旁偏僻的林间紧走了几步,“他们有备而来,你我共乘一骑,马儿跑不快,早晚会被他们追上。你跟着我是个累赘,若动起手来,我恐怕顾不上你。我看这里适于藏身,你就暂且躲在这儿吧。我去骑马,引开追兵。”她说着,将于静潇推到了一处隐蔽的山石后面,随后便快步离去。
听闻白颜兮竟亲自去引走追兵,于静潇心底很是感动,可感动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不对。
公主殿下,您该不会是自己骑马逃走,不管她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于静潇显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公主之腹了。
就在白颜兮骑马离开不久,便有一队三十余骑的骑兵沿着山道追了过来,为首的两人,赫然正是吴王韦笙瑾和那田渊。
于静潇吓得赶紧猫腰缩头,小心翼翼地伏在石壁边向外望去。
只见他们三十来个骑手,却带了六十多匹战马,显然是一路替换着骑的。这样,战马永远保持着最佳状态,不会疲惫,以他们这种速度,追上白颜兮是迟早的事。
他们的队伍前头还奔跑着两条纤细的猎犬,那两只狗儿一边嗅,一边冲着白颜兮离去的方向狂吠。看来确实如白颜兮猜测的一般,他们是追着那匹大黑马来的。
吴王领人来到她二人先前停留过的洞口,与田渊交谈了几句。因于静潇离得远,故而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吴王一行人在那洞口附近盘桓了片刻后,便又朝着白颜兮离去的方向策马追去。
于静潇怕他们会去而复返,所以一直藏在那片石壁后面。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大亮了,她才敢走回到山道上。
于静潇左右看看,她虽然不是路痴,但也已经完全不记得昨晚是走那条路过来的了。因此要她找回营地的位置,继而判断出夏城的方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她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不见白颜兮折返,想也知道,公主此刻多半已是顾不上她了。看情形她只能依靠自己了。
于静潇叹了一声,将如影拿在手中权做防身,便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代的山林不比现代那样光秃,是真正的繁盛茂密。因此,在于静潇选错了一条岔路后,她便发现自己彻底迷路了。四周都是高大的灌木,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
此刻已时近黄昏,她在山里兜兜转转地走了一整天,除了胡乱喝过几口山泉水外,没有一点吃的进肚。她现在是又累又饿,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担心的。
一想到这荒山野岭中,极有可能还生存着大型的掠食动物,于静潇便开始连害怕带后悔。
为毛自己要跟白煦置那份闲气,他爱勾引就勾引嘛,自己不上道就得了呗。若是没有置气出走,她此刻应该还在驿馆中,坐着软榻,喝着香茶,也不至于落得现下这般狼狈的情形。
于静潇正懊恼地用如影砍着前方挡路的树枝,忽听一声清脆的鸟鸣在左上方响起。
她愕然抬头,只见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正歪着一颗小脑袋盯着自己。于静潇逗狗似地嘘嘘了两声,那只小鸟竟真的飞落枝头绕着她盘旋了两圈。
于静潇正看得有趣时,那鸟儿却调转了一个方向飞走了。她看看小鸟刚才停留过的树枝,又瞅了瞅渐渐偏斜的太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今晚只能在树上将就一宿了。至于这留宿的大树嘛,自然得仔细选上一选。
眼见着太阳渐渐落山,于静潇还在挑剔地选着大树。
正在这时,那熟悉的鸟鸣又在头顶响起,于静潇惊讶的抬头,发现正是先前那只绿色的小鸟。
看来这小东西好像挺喜欢自己的,难道她终于跟其他言情小说女主一样,开始受百兽的爱戴了
于静潇正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忽然,一声轻微的树枝折断声拉回了她仍在发散的思绪。
那是鞋子踩断树枝的声音
于静潇立时醒悟过来,暗骂了一声,自己也会中狗血言情小说的毒什么百兽爱戴这只扁毛畜生分明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生物间谍卫星一定是敌人放出来追踪自己的
想着自己人头上标的那三千两赏金,于静潇也顾不得选择方向了,直接掉头便往追兵来的反方向逃窜
这一处的树林极其茂密,再加上太阳已经下山,光线越发的晦暗。
尽管于静潇已经玩了命地狂奔,但后方的追兵却越追越近。因她慌不择路地猛跑,林中的光线又不足,所以她只能隐约看到有人迫近。至于对方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一共有几个人,她却完全不得而知。鬼眼医妃:
一路不知撞断了多少根树枝,又被草叶和枝杈在身上划出了多少道血口。于静潇全都顾不上了,只知道逃命要紧。
然而,即便她拿出一往无前的架势,仍是甩不脱追兵靠近的脚步。片刻间,便瞧见对方已经追到了身后几米之外。
因于静潇的心思都放到了追兵身上,顾不得看路,也看不清路。她忽觉脚下一空,紧接着整个人向前栽去,竟是直挺挺地摔下了一个矮小的山岩。
于静潇尖叫一声,脑中滑过“吾命休矣”四个血淋淋地大字。
但是,在她跌落山岩的下一秒,立时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一股熟悉的淡淡檀香充斥进鼻腔,于静潇的尖叫硬生生地扭成了怒吼。
“死王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私奔
白煦那熟悉的笑声自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你自己。”
于静潇微愕,随即恍然,“王爷说的是,吴王悬赏追杀奴婢的事”
白煦的眸光滑过一抹幽暗的冷芒,“你挫败戚榕,确实坏了他的好事。但他一个吴王,还不至于为了你这么个小御医而如此大动干戈。要对付你的,却是另有其人。”
于静潇瞳孔一缩,“庄妃”二字便脱口而出。
白煦早知道她和庄妃之间的事,所以见她如此反应,也丝毫不觉意外,只是肯定的点点头。
“庄妃怎么会和吴王有联系”于静潇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顿悟道:“原来泄露三公主和亲消息的是庄妃这么说她在给敌国泄露我们大魏的情报”
想那白颜兮随团出行的事情何等机密,便是她这个使节团核心人物的宫廷御医都不知道。远在万里之遥的晋国皇子又怎会先一步知晓定是魏国宫廷内部的高层有人走漏了消息。若这个人是庄妃,那便说得通了
堂堂的一国皇妃,竟向敌国泄露机密信息,这基本可算通敌叛国这个罪名若是给庄妃落实,她可就再也无法翻身了
于静潇脸色数变,瞬息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白煦见她面露异色,也知她已猜到了七七八八,只是赞许了一声“聪明”,随后又接着说道:“昨夜一战,使节团的兵力损失惨重。而且,本王怀疑使节团中有内鬼,否则即便韩武再大意,也不至于惨败至斯。”
于静潇回想昨晚那充满血腥与杀戮的一夜,原本便已苍白的面颊,不由更失了一分血色。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捂住自己的脸
她怎么忘了,自己脸上没画胎记
白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在她那张瓷白的小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她被树枝和草叶刮伤的手脚上,好看的眉毛不由紧了紧,开口的声音却很是揶揄,“不错不错,逃命的时候还能记得护住脸。”
虽见白煦对自己这张妖孽般的容颜一点也不惊讶,但于静潇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实际上她早都隐隐觉得,白煦知道自己面上的胎记是伪装出来的。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就说不准了。也许是在荷花温泉池边的那一晚,也许是在她喝醉的那一夜,也许更早
不管怎么说,现在才想起来遮脸,已是多此一举了。于静潇摸摸自己光滑的脸,想起了一句满经典的台词,便自言自语道:“还好我及时地护住了脸,我如花的相貌才得以被保存”
白煦听她以颇为自恋的口吻嘀咕出这句话,不由失笑,“原来你挺珍惜这副容貌的。本王见你日日画一块刺眼的胎记在脸上,还以为你不喜欢这张脸呢。”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珍爱自己的容貌的。”于静潇翻了翻眼睛,岔开话题,“王爷,您还没有说。为什么就您一个人来了即便兵营里的士兵都战死了,驿馆不还有一队人马吗”
白煦摆手,“本王刚刚都说了,使节团中可能有内鬼。若本王猜测不错,极有可能是庄妃的暗桩。她那么想要你的命。为安全计,我们还是单独行动,更为隐秘稳妥一些。”
于静潇听他思虑周全,而且都是为自己考虑,心中的某个结,便如被剑刺中般烟消云散了。半天之后,才有些愕然地重复了白煦话中的两个字。
“王爷,您说我们就我们两个单独行动”
白煦不置可否的点头,“你即是我大魏的羽裳神医,又是此次出使云国的功臣,本王自当亲力亲为,护你周全。”
这么冠冕堂皇的话谁信啊这厮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会这么做,定有其他目的
于静潇抽了抽嘴角,“王爷,您就不怕外人说闲话,我俩这样双双消失,万一被认为是私奔了可怎么好”她一说完,便察觉“私奔”二字过于暧昧,立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私奔”白煦玩味地抿唇,忽而搓指吹响口哨,不多时,他那匹神骏的大黑马便穿林而出。
白煦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向于静潇伸出手,“这位小姐,可愿意与白某人私奔一次”
于静潇愣了愣,左右看看正陷入黑暗的树林,扮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只是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奴婢愿意。”
于静潇把白颜兮的事情跟白煦说了一遍,对方倒不是特别担心,只说以她的本事,行走在江湖上定然不会吃亏。
于静潇想想也是,便就此作罢没有再问。
不得不说,白煦的方向感还是极强的。于静潇明明觉得东西南北都一个样,他却能分出个西南偏南的精准定位。
二人在山野里骑行了一夜,天亮时,便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他们这样一对儿孤男寡女上路,有一件事便不得不提,那就是二人需以什么样的身份伪装同行
白煦的意思是,要么扮夫妻,要么扮主仆。结果都被于静潇给否了,前一个她嫌自己吃亏,后一个她嫌自己太累。
白煦的提议都被拒绝了,便问了她的意见。于静潇仔细斟酌了一番,强烈要求女扮男装,跟白煦扮兄弟。
白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颇欠揍的笑了笑后,也依了她的主意。
于静潇进城后的第一站,便是镇上最大的成衣坊。有白煦这位财主在,她是不会替他省银子的。故意挑了两套质地最上成的男装,又选了合适的配饰,花足了二十两银子后,才算作罢。
于静潇跟白煦来到镇上的客栈,各自开了一间上房。她回房第一件事,便是洗去满身的狼狈。然后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束上玉带,把长发结成男子样的发髻,再以一个玉冠束在发什么。
“你们瞧,世间竟还有如此精彩绝伦的人物,而且一出现还是一双我看咱镇上最有名的俞家四公子也比不上这两位俊俏。”
听到这里于静潇面上的得意之色不禁更甚一分。
“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过你没看出来吗他俩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哦什么关系”
“一定是断袖”
“噗”于静一口酒悉数喷了出去。
白煦似乎早有防备,及时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折扇挡在面前,还好心地帮她拍了拍后背。
于静潇既尴尬又恼怒,再看看同样被质疑了性取向的白煦,却见人家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效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风月
其实也怪不得这些乡民思想龌龊。于静潇的扮相虽然俊俏至极,但眼力好的,还是能看出她实为女扮男装。而且乔装之后的她,柔媚有余,阳刚不足,难免给人一种很“娘”的感觉。人家有此番猜测,也属情有可原。
虽然男子扮相惹来旁人如此不堪的猜想,但于静潇还是铁了心的要一扮到底。毕竟,这个时代太过保守,女妆出行多有不便,扮做男子,便省了不少麻烦。
有了之前跌马的经历后,于静潇对骑马多少有些畏惧。白煦是不介意一直与她共乘一骑的,但于静潇很介意,尤其是在被人指出二人有“断袖”之嫌的事情后,就更为介意了。
几经踌躇后,于静潇还是决定骑马。白煦便在镇中给她买了匹温顺的小马。骑了个两三回后,于静潇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倒也不再那么害怕。
果然,男人和银子,是居家旅行,逃跑私奔必备之品。有了白煦这个既有银子,又有脑子的男人陪同逃命。这一路上还真有那么点“私奔”的味道。
他俩一路向南,前往的目的地正是魏国使节团下一个要拜访的国家,充满西域风情的天慈国。
于静潇一直很好奇,白煦是如何跟领团南下的东方磊保持联络的。直到那一日清晨,她看到白煦在那只绿色的小鸟脚爪上拿下一个纸卷。
她才知道,原来这花里胡哨的小鸟不但能找人,还能送信,想不到还有如此通灵的飞禽。
她觉得十分有趣,便经常厚着脸皮跟小鸟套近乎,要么喂几条蚯蚓,要么给几颗绿豆,还私自给人家起了一个名字,“翠花”。
俩人一路沿途南下,走走停停,也不觉得如何赶,倒有些游山玩水的意味。当桃李竞相绽放时,于静潇和白煦才抵达天慈国的首府,朵图。
于静潇对这个时代的人文地理涉猎不多,但这个天慈国异域风情浓厚,让她不由想起盛唐时的西域名国,吐蕃、龟兹和波斯。
朵图城的规模远不及大魏的京师,但作为各国贸易往来的必经门户,却是相当的繁荣昌盛。无论是古色古香的圆,走千里路,读万卷书。四爷带小的出来不就是为了增长见识吗此地虽然奢靡低俗,但却纳尽世间百态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还有哪里比这由女人撑起的青楼更适合历练”
白煦见她连这样冠冕堂皇的话都搬出来了,便知她是铁了心地要进去看看,遂点头轻笑,“好啊。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你自己解决。”
于静潇目的达成,不由喜笑颜开,抽出一直无用武之地而被屈就成鞋拔子的扇子,不屑地摇了摇,“逛逛青楼能出多大的篓子。其实四爷也很想进去看看吧。”
对于她的揶揄,白煦只是抿唇轻笑,也不多说,率先向前方最大的那家走去,于静潇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二人刚到门口,便有一个青衣伙计迎了上来。于静潇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龟公了吧
那伙计点头哈腰地引他们进入酒肆的院门后,便牵了二人的马送向后方的马厩。
刚进入酒肆院门,就闻到阵阵笙歌,待进入大厅,同那些淫词艳曲一并扑面袭来的还有阵阵浓郁的脂粉之气。
于静潇还未来得及上眼观瞧,但见两团红影从左右拥来,是两个浓妆艳抹的花娘。
她们笑吟吟地拥着两人,水眸含春,双手亲昵地缠住二人的胳膊,口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她纳闷地看向白煦,却见他已微笑着开口,同簇拥他的那个女人说话,于静潇依旧听不懂,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得应是天慈国的话。
来喝花酒,却语言不通,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也不知白煦对她们说了什么,二女微愕,四只眼睛在于静潇身上乱瞟了几眼后,花枝乱颤地娇笑一阵,便放开了他们。
于静潇遂好奇地问:“四爷,你跟她俩说了什么”
白煦侧首看看她,不疼不痒地开口,“我只是夸奖了她们的容貌。”
“啊就这样而已”于静潇愣了愣,他夸奖她们的容貌,为毛那两个女人会以那种古怪的眼神儿看着自己不对白煦这厮绝对没说什么好话,估计还跟自己有关。
在于静潇以怀疑的目光瞪着白煦,研究着他说了自己什么坏话时,对方再度开口了。
“我们今天来得也很巧,这楼里的花魁今日要登台献艺,所以才这样热闹。”
于静潇立时将先前的疑问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扯着白煦向人最多的花堂走去。果见堂中搭了个花台,而台下则挤满了人。看来这楼里的花魁甚是有名,不然也不会吸引来这么多的人。
二人来到花厅时,正赶上那位花魁登台。于静潇赶忙抬眼去看,只见那女子以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精致的眉眼,身量纤长窈窕,长发如泉,身前还抱了一把状似琵琶的乐器。虽不得见其全貌,但就这份卖相,已属上成。
她一出来,人群立时爆出喝彩声,于静潇也跟着起哄。
女子微微福身施礼后,向后坐到椅子上,指下轻拈,口中依依哦哦地就唱了起来。
她唱的是天慈语,于静潇听不懂,只觉其音色清靓婉转,空灵清脆,甚是好听。
女子一曲唱罢,人群中喝彩声不断。这时有个中年妇人走上台,跟众人团团一揖后,又用天慈语说了一串话。
于静潇以询问的眼神儿望向白煦。对方也不卖关子,直接翻译给她听。
原来这位花魁叫颜如月,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而且此女的架子很大,每月只以特殊的方法挑选出三位客人招待。今天便是她挑选客人的日子。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妇人让几个丫鬟端了托盘出来,上面有碳条和纸张,分发给众人。让他们写上要呈给如月姑娘看的话。
至于内容,就自己看着写。可以是情歌,也可以是诗词,再实惠点的,直接写上你预备出的银两数。只要能引得如月姑娘垂青,随便你写什么。
于静潇一边打量着台上的女子,一边打趣道:“这如月姑娘真是好手段,让这帮登徒子看得见,吃不着,又以这些把戏吊着众人的胃口。难怪这帮臭男人会对她趋之若鹜。”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随后颇识相地补上一句,“咳,当然,四爷您除外。”
这时,一个拿着纸笔的丫鬟走到他俩身边,于静潇跃跃欲试地拿起一套。白煦却摆摆手拒绝了,只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她。
于静潇也觉自己这个“伪男”扮得太过入戏,遂干笑一声地,“重在参与,哈,重在参与”
写点什么好呢她一边合计,一边抬头盯着台上的颜如月咦她
于静潇怔了怔,复又仔细地看了看那颜如月。不会错她绝对没看错怎么会这样她不是~.ban浮sheng.更新快
于静潇沉吟片刻,很快决定好要写什么了。她厚着脸皮把纸笔递向白煦,“四爷,小的不会天慈语,你帮我写吧。”
白煦却未接过,“我听旁边的人提起。这位如月姑娘其实是我魏国人,只是流落到此而已。你尽管写吧,无须我代笔。”
于静潇愕然,原来这位颜如月是魏国人既然没有语言上的障碍,那便好办了
她低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交给了过来收纸条的丫鬟。
白煦看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免有些好奇。
“你写了什么”
于静潇故意卖关子,“四爷,您猜猜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入幕
白煦星眸微眯,“你不会是在字条上开出了天价吧”
于静潇笑得谄媚,“如果是呢四爷会替小的出这笔钱吗”
白煦挑眉,“你认为我会出银子让你嫖妓吗”
于静潇尴尬地一笑,“咳,小的不会这么不知好歹。您等着看吧。今天如月姑娘的入幕之宾,一定是区区在下”
不多时,众人的纸条已全数被丫鬟收集好,交了上去。那颜如月就着托盘一张一张地翻看。当看到其中的一张时,她的手明显地抖了抖。
因隔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见她向那妇人招招手,将那纸条递给对方,然后便转身下台去了。
众人眼见如月转身离去,不禁哄声追问,到底是谁有幸成为如月姑娘今晚的客人。
那妇人双手虚压,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后,才扬起手中的纸条说了一串话。
于静潇虽然听不懂天慈语,但妇人提到她那“于潇”的假名字时,她还是听得懂的。当即摇了摇折扇,举手示意对方,自己正是如月姑娘挑中的人。
其他人眼见是一位俊俏至极的少年相公博得头筹,便唏嘘着各自散了。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于静潇几眼,显然对她这副皮相还是颇为满意的,便下台来到二人身边,以不太纯正的汉语跟于静潇说道:“如月姑娘邀于公子今晚戌时在她的沁芳阁相见。”
于静潇笑吟吟地点头应了。妇人转身离去后,她得意洋洋地看着白煦。
“四爷,怎么样,小的没有说错吧”
白煦看她春风得意的样子,不由失笑,“恩,那就祝贺你了,但愿你今晚能一亲芳泽。”
于静潇听他以自己办不到的事情来揶揄自己,也不示弱,“四爷说笑了。小的知道你其实非常羡慕嫉妒恨。”
白煦并不继续和她斗嘴,只是耐人寻味地轻笑。
现在刚过午时,距离如月定下的戌时还有足足一个下午。他们不便一直待在这里,便出了青楼,来到临街的一家客栈落脚。
二人吃过午饭,就各自回房休息,很快就到了酉时。
于静潇沐浴后,把那身最骚包的月白色长衫换上,又仔细拾掇一番,对镜照照,甚是满意。
她出屋来到白煦的房门外,轻轻敲了两下。
“四爷,小的去赴如月姑娘的约了。您要同去吗”
白煦的声音从房中淡淡传来,“恩。你自行去吧,切莫叫人家拐了卖了。”
于静潇无声地啐了一口。
丫分明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那家青楼离他们留宿的客栈只隔一条街,而且颇具规模,因而很好找。
于静潇进入大门后,立时便有一个小丫鬟迎了上来,而且说得也不是天慈语。
“您就是魏国来的于公子吧,如月姑娘差奴婢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丫鬟说罢,便领着于静潇一路穿厅过堂,来到后院,随后在一栋雅致的小楼前停下。
“公子上去吧,姑娘就在楼上等着呢。”
于静潇故作潇洒地笑着点头,随手打赏了她一两银子,便在对方喜笑颜开的笑脸相送下登上了小楼。
小楼内的装饰摆设十分雅致温馨,不如何奢华,却叫人相当舒服。
于静潇拾级而上,来到小楼的二层,入目是一个精致的小客厅,地上铺着软榻和矮几。桌上布了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温着一壶酒。
那位颜如月正立在窗边,听她上楼,遂转过身来,冲她淡淡一笑,“于公子来了。”
于静潇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位艳名远播的花魁。
此女果然生得容色绝美,虽不及于静潇那般逆天的艳绝,但贵在韵味独特,虽气质有些清冷,且眉间总似有一抹淡淡的哀愁,却是别有一分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之处。给人的感觉便似寒冬腊月里的一树霜梅,冷艳优雅,妩媚动人。
颜如月见她一直站在厅口,遂笑着伸手示意于静潇坐下。于静潇想着自己目前的身份,也不客气,洒然落座。
颜如玉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后,才迟疑地问道:“敢问于公子,你是如何知道奴家的事的”
于静潇将折扇放到桌上,直言笑道:“姑娘是说你怀有身孕的事吗我是个大夫,碰巧还有些眼力,今天只是随意一猜,想不到还真被我说中了。”
不错,她今天在颜如月登台那会儿,看出了她怀有身孕,遂在纸上写下来,叫丫鬟呈上去。
这颜如月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个清倌,却实已怀有身孕,想来此事多半是极为机密的。于静潇在纸上这样一写,对方怎么不吃惊,自然也就会选她相邀。
颜如月微愕,随即又有些释然,“原来于公子是位大夫。难怪眼力会如此高明。来,如月先敬公子一杯。”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人家如此爽快,于静潇也不好忸怩,便也举杯就饮,放下酒杯后,她才望着对方一直微蹙的秀眉,“于某冒昧的问一句,姑娘是否有什么难处”
颜如月顿了顿,又给于静潇倒了一杯酒,轻叹一声,“如月和公子一样,原也是魏国人。难得在异国遇到同乡,公子既已看出奴家怀有身孕。如月也便无需隐瞒。”
她又劝于静潇饮了一杯酒后,才将自己的事徐徐道来。
颜如月本名莫夕颜,因父一辈经商,所以家境还算殷实。在她十四岁那一年,父亲为经营一条商线举家迁至朵图定居。
一家人生活得十分幸福美满。却不想,其父在经商时遭小人陷害,不但吃了官司,毁了所有的产业,还得罪了一位极有势力的人。
其父心性高傲,一怒之下重病过世。之后不久,其母亦因哀思过度,也撒手人寰。独留下她这么个十六岁的孤女,在这异国他乡无依无靠。
因那场无妄之灾,家中负债累累。父母双亡后,莫夕颜不得不变卖所有的家产来还债。然而,其父先前得罪的那位大人物,还不肯就此放过她这个孤女,愣是逼着她进入府中为婢。
莫夕颜对此人本就有恨,如何肯规规矩矩地侍弄于他。几番忤逆之后,终激怒对方,将她丢入这青楼之中自生自灭。
还好楼中的妈妈怜她身世悲惨,没有为难她,只让其做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怎料到,那位大人物依旧不肯放过她,不但以花钱买笑的方式羞辱她,还强要了她的身子。
于静潇听到这里,暗自大呼,这剧情也太尼玛狗血了吧
“如此说来,姑娘腹中的孩子,就是这位大人物的了”
颜如月凄凄冷冷地点头。
于静潇略有不平,“既然姑娘的父亲是被人陷害,家中又遭此劫难,受了这等莫大的冤屈。姑娘为什么不上访告状呢”
颜如月却一径苦笑,“于公子不知那位大人物的厉害,在这朵图城,他已能只手遮天。”
于静潇见她不愿吐露那位大人物的身份,也不好追问,只能试探着问道:“即便告御状也不成吗”
颜如月落寞地摇头。
于静潇暗自咋舌,看来这位大人物,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原本她看在均为同乡,而且对方的身世如此可怜的份上。还想着动用白煦的身份帮她一帮,可现在看来,恐怕这个忙自己是帮不上了。
颜如月被勾起了心事,不住地闷声灌酒,看得于静潇一阵阵发毛,慌忙伸手按住她手中的杯子,“你怀有身孕,不可如此饮酒。”
“有什么关系,这孩子原本便不是被期待的,即便生下来,也不会得到祝福。”颜如月推开她的手,又喝了一杯后,迟疑地说道:“奴家可否求公子一件事情”
于静潇点头,“姑娘请说。”㊣:㊣\\㊣
颜如月犹豫了片刻,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再度开口,“公子既为大夫,奴家想求你帮忙打掉这孩子。”
“什么”于静潇大惊,慌忙摇手,“这个,这个使不得,这种损阴德的事儿,打死我也不敢做。”
颜如月听她如此坚决地回绝,不由泪如雨下,“奴家也不忍心,只是这孩子一旦生下来,也只会被我这个卑贱的娘亲所累,既然预见了其没有未来。还不如不要降生为好。”
于静潇见她哭得伤心,不由也慌了手脚,“姑娘别哭这个,你们楼里不是应该都备有避孕的药材吗为什么为什么姑娘没有及时服用呢”
颜如月勉强收住泪意,哽咽说道:“那人派了两个嬷嬷看守奴家,他怕奴家自尽,绝了他折磨人的乐子,便不许奴家接触任何药材。”
“哦,是这样”于静潇为难地点头,她沉吟了片刻,回想着颜如月的遭遇,又结合每一部狗血言情小说的套路,她有些八卦地猜测,“姑娘,那位大人物与你之间,真的只有怨恨,别无他情吗”
颜如月面色一白,目光十分复杂,最后咬白了唇角摇摇头,“怎么会他对我只有羞辱,何来一分感情更何况,他府中已有一位身份尊贵的正妻,那位夫人也是断断容不得奴家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算计
于静潇深表同情地牵了牵嘴角,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对方,唯有一叹作罢。
颜如月见她替自己惋惜,便抹去脸上的泪痕,勉强笑道:“奴家这些过往累公子烦心了,奴家喝酒赔罪。”
于静潇却慌忙按住她的杯子,“别喝了,就算不为腹中的孩子,也要为你自己的身体着想。”
颜如月苦笑,自言自语地低喃,“若是他有公子十分之一的体贴就好了。”
“姑娘说什么”于静潇没听清她说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声。
颜如月摇头,复而又古怪地朝她一笑,“公子如此温柔体贴,真是少见的翩翩好男儿。若非公子不好女色,不知要倾倒多少女儿家的心。”
“啊我不好女色”于静潇懵了。
颜如月面色有几分尴尬,“不是这样吗奴家听今天接客的姑娘说说公子是龙阳”
于静潇目瞪口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她终于知道白煦今天对那两个花娘说什么了。原来丫说自己是断袖,难怪当时那两位花娘会笑得古怪
她在那兀自咬牙切齿,颜如月却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便起身赔罪,不想刚刚酒灌得猛了,再加上她有孕在身,一下没站稳,便向前栽去。
于静潇手忙脚乱的把她扶住,两人抱了个满怀。颜如月很快站稳脚,只是面色微有些异样的羞赧。她抱歉地冲于静潇一笑,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能是想开了,也可能是因为吐露了积压的心事,颜如月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落座之后便不再提这些过往,只和于静潇吃菜喝酒。
转眼亥时已过半,于静潇在对方的劝进下饮了不少的酒。今天这花酒她算是喝足了,看看时辰,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又闲聊了几句后,于静潇便起身跟颜如月告辞,许是酒喝得太多了,她竟有些头重脚轻。
颜如月过来扶她,“公子,你喝醉了,不如到那边的小榻上休息一会儿再走。”
于静潇觉得自己真的是喝高了,连带着意识都有些不清,便迷迷瞪瞪地应了声,由着对方扶着自己倒卧在榻上。随后,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声音吵醒。她动了动,想睁眼看看是谁发出的动静,却愕然发现自己睁不开眼睛了。确切的说,是被一块方巾蒙住了眼睛。
于静潇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拉系在眼睛上的布条,没想到身子一动,才骇然发现自己被人缚住了手脚,此刻正成个“大”字被捆绑在床上,就连口中也被塞了一块布,发不出声响。
这一下,她彻底慌了。什么情况不会真叫那死王爷说中了,自己喝个花酒,也能倒霉地被人拐了卖了吧这尼玛也太扯淡了吧
于静潇兀自呜呜挣扎,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的说话声,对方说的虽是汉语,却有很重的口音。
“姑娘,你就别给老奴们添麻烦啦。咱们爷毕竟是摄政王,他那脾气你也知道。每次你见他总是闹死闹活的,让他生气,你也遭罪。把你这样绑在床上,也是主子的意思,你且忍上一忍,一会儿他来了,就会放开你的。”
那妇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一边似在手脚麻利地整理房间。临了好像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嘀咕了一句,“今儿小五子的动作倒是快,刚传来爷要过来的消息,就把人捆好了。”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于静潇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结合目前的情况和这妇人的话,她已将事情归纳出个大概。
原来颜如月口中的大人物竟是天慈国的摄政王难怪能只手遮天,将人逼到这个份上。就目前的状况来说,颜如月很可能是知道那位摄政王要过来,遂使出了这一计李代桃僵。
从身上衣物的触感来看,自己已被换上女子的衣物,估计这会儿颜如月已经穿了她的衣服逃出去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被人家给卖了。至于颜如月什么时候识破她乔装的,这就不好说了。也许是在两人相撞那一会儿,也许是在她俩初次相见时。
这颜如月不愧为商贾世家出身,算计人的本事真是不差。亏自己还觉得她可怜,看来是被她那外表给骗了
自己被绑成这副德行,那摄政王不会有什么怪癖吧
于静潇正兀自肝颤地脑补各种可能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然后是一个徐缓沉稳的脚步声走向床头。
是那劳什子摄政王
于静潇呜呜地哼个不停,希望摄政王大人尽快发现自己是个被用来白颜兮,或是白煦和白莫觞。所以她知道,这些声响是高手们在飞檐走壁时发出的轻微动静。
看来,此刻这青楼已经被众多高手包围了。用脚趾头也想得到,这些人十有八九是那位摄政王府中的家将。
而此刻这些高手们,肯定是奉命搜查整个青楼,来找出她这个假花魁的
屋外夜行人搜寻了好半天,估计是把院子内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线索。他们又不好逐个房间地闯进去查看,便渐渐消停下来。
直到完全听不到夜行人活动的声响,于静潇的心才慢慢落回原位。可就在这时,院中却响起成列士兵奔行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演戏
随着那一列列整齐沉重的脚步声逼近,立时便有数盏火把照亮了院子,映在窗纸上可见外面人影绰绰。
院中同时响起一声呼喝。那是一句天慈语,经白煦翻译,于静潇才知道,外边喊的是,“例行搜查”
于静潇不由在心底大骂,这摄政王也太能假公济私了吧居然动用军队来搜寻一个女人要不要搞得这么大的场面啊
正在她严肃谴责摄政王不要脸时,身边的白煦却说了句更不要脸的话。
他说:“快把衣服脱了。”
于静潇脑溢血,“躲追兵就躲追兵,你要我脱衣服干嘛”
白煦伸指勾住她的衣角,“这衣服是那个女人的吧,你穿着太过扎眼。而且对方还放出了猎犬追踪这气味,你不想惹麻烦,就快脱了。”
于静潇低咒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扒掉衣服,动作果敢迅速毫不犹豫,看得白煦兀自吹了声口哨。
于静潇强迫自己以纯洁的思想认为他这是对自己脱衣服的速度表示敬佩否则她下一个动作就是摘了鞋子轮到对方脸上。
她脱得仅剩一件中衣,这个时节午夜的气温还是很低的。在她还未来得及感到冷时,一件带着淡淡檀香与体温的长衫被白煦抛到她的身上。
“把这个披上吧。”
于静潇顿了一顿,心底有一缕莫名的情愫滑过,但她来不及多想,便将衣服扬手披到了身上。
看着仅着内衫的白煦手脚利落地捡起她脱掉的长裙,裹在一个花瓶上,然后从后面的窗子远远丢出后,于静潇才松了口气。
这一会儿的功夫,院中已响起此起彼伏的踹门声,和屋内野鸳鸯们的尖叫声。看来是士兵们在逐一排查每个房间。
耳听着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显见是士兵们快检查到他们这个房间了。这时,后窗外传来几声急促的犬吠,不多时,他们厢房的房门外,便被灯烛火把照得通明。
窝在床里的于静潇顿时觉得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的跳。看来是白煦丢出去的衣服被对方的猎犬寻到了,而他们这个房间也就成了重点嫌疑地
虽明知今晚的事自己也不过是个受害者,但一想到那位摄政王阴冷狠戾的眼神,她便紧张得手脚发凉。万一人家知道她跟自己的女人“有一腿”,还算变相着帮颜如月逃跑了。不知这位冷血阴沉的摄政王会怎样收拾她
就在这时,她察觉白煦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自己,耳边传来他的低语,“一会儿配合我演戏。”
小小的厢房被士兵们重重包围,天慈国的摄政王尉迟凌一脸冷酷地踹开房门,他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只身走入房门。
尉迟凌手中还抓着一条淡紫色的裙衫,一想到那个女人这会儿正衣不蔽体地和另一个男人躲在这房间中,他的脸色不免阴沉得吓人。
屋内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尉迟凌一踏入房门,如鹰隼般的锐目便直射向床榻的方向。只见一位长发如墨、俊美毓秀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床头,朝他勾唇轻笑。
“唔,本王还说是谁摆了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摄政王。一别经年,想不到会在这种烟花之地相见。不过,您这是在做什么抓逃犯吗”
“白煦怎么是你”尉迟凌看清对方的样貌后,阴沉的面色不由露出几分惊讶。但在目光触及白煦身后的床榻上,隐隐露出的那一瀑如云长发,以及那条白皙莹润的手臂后,他的脸色已阴如阎罗,“你床上的女人是谁”
白煦轻笑,“在这风月之地,暖帐香榻之内。尉迟兄,您说会是谁呢”
尉迟凌的脸色瞬间升级为地狱恶鬼。
正在这时,床上的女子一声嘤咛,支起修长美丽的颈子,似猫儿般慵懒地伏到了白煦的膝盖上,媚眼如丝,娇笑吟吟,“王爷,这么晚了,是谁这么不懂风情”
尉迟凌的目光定格在那女子明丽绝伦的脸上。这女人美得惊心动魄,妖娆艳绝,立时会让人将其与“妖孽”和“祸水”联系在一起,却不是颜如月。
看到白煦床上的女人并不是她,尉迟凌的面色不禁微缓,再不去看那如妖精般美丽的女子,而是把目光移回到白煦脸上。
“本王听说魏国的使节团两日之后才会到达朵图,你身为团长,怎么先进城了而且来都来了,也不到府上打个招呼”
白煦轻揉着于静潇洒落自己膝头的长发,漫不经心地笑道:“跟团走多么无趣,这种事自然是交给手下人去办。本王怀念朵图城内姑娘的风情,便先一步进城了。”
尉迟凌剑眉一凝,眼底滑过几抹流光,似在转动某种心思,又仿佛是才意识到此处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他随即颔首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打扰四王爷的兴致了。请明晚到摄政王府上再行叙旧吧,也好让本王进些地主之谊。”他说完顿了顿,目光再度滑过伏在白煦膝上的于静潇,“既然四王爷喜欢,一会儿本王会派人传话给,这姑娘就赠给四王爷了,明晚请带她一同来吧。”
尉迟凌出去不多时,外边便传来士兵们收队的命令声。直至完全听不到声响,于静潇才松了一口气。
“王爷,咱这就算过关了是吧”
白煦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向外探头探脑的于静潇,轻笑道:“你以为这就算过关了吗那你也太小瞧尉迟凌这位摄政王了。”
于静潇愕然,“什么意思他不是不怀疑我们了吗你看他连兵都收了。”
“正是因为他收兵,才证明他已将目标彻底锁定在我们身上。其他的地方,自然是不用再查了。只听他最后说,让本王明晚带你一起过府,便可知其意。”
“那怎么办”于静潇哀嚎。
早知道喝顿花酒能喝出这么大的麻烦,打死她也不会来的。真是好奇害死猫
她随后又忍不住连连抱怨,“为了一个他不要的女人这摄政王至于弄得这么严肃吗”
白煦却不答话,只是眼帘微合,似在思量什么事情。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于静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暧昧地伏在人家膝盖上,赶忙连滚带爬地向一旁退去,却不想头发一紧,竟是白煦恶劣地扯了她的头发一下。
“王爷,你干什么”于静潇揉着被揪痛的头皮,不忿地瞪着对方。
白煦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刚刚那出戏演得不错,很有风尘女子的味道,连本王都会看走眼。本王很好奇,你怎么会扮得如此像,该不会有过类似的经验吧”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骨灰级宅女的于静潇当然都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先前那段忸怩做作的扮相,无非是从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学到的罢了。但是她却不能这样说。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于静潇深知,每每这位腹黑王爷露出这个表情时,便意味着他的心情阴晴不定,必须小心应对才是。
她咽了口唾沫,组合了一下词汇后,才小心翼翼地回道:“王爷真会说笑,想奴婢十四岁就入宫了,怎么会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是在宫中待得久了,见多了后宫争宠的伎俩,耳濡目染,归纳总结,组合推理呃,就这样学会了一些。”
白煦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却再没纠结着此事不放,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后,淡淡地说了一句,“离天亮还早,睡一会儿吧。”
于静潇愕然,“我们不回客栈去睡吗”
“你忘了本王是来干什么的吗即是作乐,哪有天不亮就走的道理。况且,本王笃定尉迟凌一定派人在大门外盯着了。我们这会儿偷偷摸摸的离开,不摆明了说我们心里有鬼。”白煦说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好了,乖乖睡觉吧。”
不多时,他便鼻息悠长,沉沉睡去。
于静潇窘了睡你娘了个大头鬼啊有你这厮在身边,得心多大才能睡着啊
可怜的于静潇被白煦堵在床里,床沿和三分之二的床面都被他的身体和那两条长腿占据了。她想下床都下不了。
直至这时她才猛然发觉,白煦一定是在有意整自己~:
就这样,她睡也不是,下床也不是。倒霉孩子于静潇就蜷曲在床角,可怜兮兮地挨到了天明。
东方吐露晨曦时,白煦缓缓睁开双目,随即便发现顶了一双熊猫眼的于静潇正恶狠狠地瞪他。
白煦勾唇轻笑,似乎睁开眼睛便看到她这副吃瘪的表情,让他的心情很好。
于静潇泄愤似地捶捶枕头,“王爷,这下您睡足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白煦却不急着起身,“急什么,你见哪个客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
于静潇脸色铁青,低咒了一声后,便要翻身下床。因为蜷坐了一宿,双腿发麻,她的动作难免笨拙了些。
在伸腿跨过白煦时,脚踝处倏地一绊,她轻呼一声,重心一个不稳,便直直地朝白煦身上扑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落难
白煦好整以暇地接住于静潇,挑眉笑问:“大清早便投怀送抱,莫不是御医在怨怪本王,昨夜没有窃玉偷香。”
此刻于静潇正跨坐在白煦的腰上,头则刚好枕在对方的胸膛。这姿势真是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要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里子面子全都丢到家的于静潇现下的脸色已涨成了紫茄子,再顾不上查看脚踝怎么会被莫名其妙地绊一下,径直挣扎着爬起来往床下翻。可是她的动作太猛,又不灵活,一下失去了平衡,便直直地栽了下去。
眼见着于静潇就要与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幸亏白煦手疾眼快,及时将她捞住,不然她的下场一定是磕掉两颗门牙。
白煦将她拽回床上,似无奈地轻笑一声,自己起身下床,拿起长衫披到身上,一边系扣,一边说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于静潇怔怔地坐在床上,扯了扯身上的中衣,没有衣服,她想出也出不去啊
没过多久,白煦便折返回来,将用油纸裹的包子,和一条朴素的女装递给她。
“今晚摄政王府这一遭,本王不方便带你。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一会儿本王先走,这房间已付过了房钱,你可以过半个时辰再离开。本王在朵图城有个朋友,你拿着这枚扳指过去找他,他自会收留你暂且住下,待事情平定后,本王再去找你。”
于静潇愕然,“王爷,您不带奴婢一同去摄政王府吗”
“这次还是不带你一同赴约为好,至于原因,等以后再跟你解释吧。”白煦说着将拇指上的扳指褪下了交给她,然后又告诉了她那位朋友家的具体走法。
于静潇换上那身衣服,又像其他天慈国的女人一样在脸上覆上了面纱,若不是跟她十分熟稔的人,单从外表,是认不出她的。
白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随即便先行离去了。
于静潇趴在窗边向外望去。只见白煦不知何时找来了一位窈窕美丽的花娘,陪着他一并离去。此女虽戴了面纱,但从后面看,背影还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于静潇忍不住暗赞白煦的心思缜密。昨夜尉迟凌曾说要把自己这假花娘赠送给白煦。若是今天他离开时,没有带走一位楼里的姑娘,那昨晚两人的谎话便会立时被戳穿。
白煦必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找位身材与她相似的姑娘带走。一是可以糊弄过楼外摄政王的探子,二是可以掩护她安全地离开。
然而明白归明白,但不知怎的,当于静潇看到白煦搭在女子腰间的手臂时,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直至白煦和那烟视媚行的女子一同消失在大门口,于静潇才有些愤愤地收回目光。三口两口地解决了一袋包子,又枯坐了大概半个时辰,于静潇算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她穿的这身衣服虽不像其他花娘那般光鲜亮丽,却与楼中的丫鬟有几分相似,所以她走在院中,并不如何惹眼。
于静潇旁若无人地走出酒肆大门后,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遂按照白煦告诉她的地址找去。
于静潇不懂天慈语,一路上不能找人问路,还好白煦详细地告诉了她该怎么走。所以她数着街道沿途寻找,倒也来到了白煦说的那位朋友家。
于静潇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栋宅子,确定跟白煦描述的一般无二后,才上前敲门。
好半天,里面才响起一个男子的问话声,说的是天慈语。但大概能猜到是在询问来人的身份。
于静潇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报出白煦的名号,而是用汉语答道:“有人托我捎来一样东西,麻烦您开下门。”
里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拉开门栓打开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了于静潇一眼,开口问道:“你说有人托你捎来东西,是什么”
于静潇从怀中掏出用手绢包住的扳指,递给他。
中年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枚翡翠板子,但却没有接过,而是古怪地看了于静潇一眼,“你这东西我不认识,我这也不收。你到别家去看看吧。”说完便当着她的面又把门关上了。
于静潇有些懵了,难道是自己找错地方了
她又绕着宅子走了半圈。没错啊的确是白煦说的这个地址啊
于静潇在原地踌躇片刻,然后又厚着脸皮去敲门。这次对方很快就把门打开了,而且表情十分地不耐烦,“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啊,我说了不认识你这东西,你快走吧”
于静潇无奈地举高扳指,“你再仔细看看。真的不认识吗托我送扳指来的人姓白,是你的朋友。”
“什么姓白姓黑的,我都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中年男子脸现怒色,可眼神却有些不对,好像一个劲儿地跟于静潇暗示着什么。
于静潇再迟钝,这会儿也瞧出了一些端倪,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同时向后退去,“哦,哦,是我搞错了。打扰了。”
就在这时,门内有另一只手推开了中年人,同时大门被一下子拉开。转眼的功夫,就有五六个官差一样的男人将于静潇围在大门边。
她暗道不妙,虽不明就里,但也不敢妄动,只能一脸惶恐地站在原地。
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他上下打量了于静潇一遍,二话不说地上前一把拉下了她的面纱。
众人看清于静潇的容貌时,不由都怔怔地现出惊艳的神色。
还是那个先前开门的中年人反应最快,他似乎是故意以汉语说道:“大人,您看到了。这女人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她只是一个过路的。”
那青年差官这才从于静潇身上收回视线,以不太纯正的汉语冷喝:“少啰嗦,你这里是魏国奸细的据点。这女人也是魏国人,自然脱不了干系。带走”
于静潇欲哭无泪了,这片刻的功夫她已想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白煦说的朋友,其实是魏国埋在天慈国的地下暗桩。其实各国都有他国的细作,这在古往今来也不算什么秘事。而且大多时候,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除非到了战时,一般不会直接挑破。
看目前的情形,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尉迟凌派来的,估计是要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颜如月的。没想到正主儿没等来,却等来自己这只傻兔子。
于静潇不禁在心底暗骂。死王爷,如果他不说是到朋友家,而说是特务接头,自己也会多留个心眼。第一次被人家撵走时,就会有所发觉了。现在可倒好,真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到底是让人给逮去了。
于静潇一脸悲催地被两名官差押走了。只是有一点,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颜如月和魏国的密探窝能有什么关联难不成,这里表面上的名义,其实是魏国大使馆来着
两名官差将她推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开动,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在一座府邸的后门停下。
于静潇不用想也知道,眼前这座气派的王府,多半便是尉迟凌的摄政王府了。果然,官差们经通传之后,便一路押着她来到了府邸深处的一间大书房。.首发
天慈国的摄政王大人,正坐在书案后,审批着公文,见她进来,便抛下手中的册子,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于静潇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白煦真是好手段,把本王的密探都骗过去了。他会这么费心地将你送走,本王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于静潇做出既惶恐又无辜的样,“奴家只是一名花娘,受那位四王爷所命,去给他的朋友送一样东西。不知道奴家何时冒犯了摄政王大人,还请王爷恕罪。”
“花娘”尉迟凌冷笑,忽然站起身向于静潇走了过来。
他的气势很有压迫感,于静潇拼命控制住自己的双腿,才没有转身落荒而逃。
尉迟凌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自己,薄削的唇角抿出嘲讽的弧度,“真是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本王昨夜就很好奇,若是哪个楼里有这样极品的姑娘,不是早该名动一时了吗唔,既然你是花娘,那必是不介意让人看自己的身体了。来吧,脱了衣服给本王看看,你的身体是否也跟这张脸一样有资本。”说着一把松开她。
于静潇面色铁青,她当然不会乖乖地脱衣服,实际上她现在没有跳起来给这男人两个耳光就不错了。她现在开始理解颜如月为什么要逃跑了,莫说是跟这男人日日相对,便是与他相处五分钟,他都有本事把人逼得发狂。
事到如今,于静潇这花娘也演不下去,遂换了一副神情,“王爷,奴婢虽不是天慈国人,但也知各国皆有王法可言。似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一名良家妇女绑到府中,是不是也触犯了天慈国的王法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威胁
尉迟凌看她端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不由冷笑,“王法本国的王法是针对守法良民而言的。你与他国的细作多有勾结,还敢妄称良民吗”
“王爷说奴婢与细作们勾结,证据呢今天奴婢是到那家送过一个物件,这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王爷凭什么给奴婢编排罪责。”于静潇不甘示弱地冷笑回去。
尉迟凌不痛不痒地冷哼一声,“你帮助莫夕颜逃跑,那女人就是个魏国的奸细。你还要强持夺理吗”
于静潇这下真的懵了,原来那颜如月竟也是个魏国密探是啊,还有什么地方比青楼这种风月之地更适合搞间谍活动呢无论是道貌岸然的高官,还是自命不凡的大臣,几杯黄汤下肚,再被吹上几下枕边风,什么国家情报也要泄露的
如此说来,颜如月先前跟她说的,父亲经商,遭人陷害的话,就有很大的水分了,其前因后果,也得重新推敲。那人家摄政王整治他们,便也说得通了。
这一下太过出乎于静潇的预料,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什什么莫夕颜奴婢不认识啊”
尉迟凌锐目微眯,吩咐了一声,“来呀,把那青楼老板带上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走进书房,她对尉迟凌点头哈腰地陪笑一番。
尉迟凌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于静潇说道:“你看一看她,认识吗”
老板转头看向于静潇,见到她的容貌后,不由啧啧两声,一双市侩的眼睛里满是算计,仿佛在评估,若是把于静潇拉回楼子里坐镇,能招揽来多少顾客。可是看着看着,她眼睛里露出一分惊讶,随即以汉语愕然道:“你,你不是昨晚跟如月喝酒的那位于公子吗原来竟是个女人”
于静潇脸如死灰,有人证指认,任她巧舌如簧,这会儿也没戏唱了。
“不错,就是你”老板又绕着于静潇走了一圈,随即谄媚地笑望向尉迟凌,“王爷,这丫头是不是也要压到楼子里去卖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不知要迷死多少男人”
尉迟凌见于静潇忍不住哆嗦,便邪肆地一笑,“你且下去吧,要不要送到你那里去,本王还要考虑考虑。”
于静潇咽了口唾沫,这摄政王大人的意思很明白,若自己不肯乖乖合作,便跟颜如月一样,把她也丢到青楼去。看他那副恶毒的模样,只怕不会给她做清倌的机会,多半会沦为任人狎玩的下场。
“那老奴就静候王爷的佳音。”老板喜笑颜开地点头,说罢福了福身,“老奴告退。”
于静潇浑身的汗毛都已经造反,还真怕尉迟凌一时高兴把她丢进青楼,赶忙亮出自己的身份,“王爷,奴婢确实不是什么花娘,而是魏国使节团里随行的有品阶的皇家御医。您不可随意处置奴婢,不然一定会有损两国的邦交。就是白,咳四王爷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女御医。”尉迟凌见她说得色厉内荏,也知道已将其吓住,遂打蛇随棍上,厉声逼问:“说,你们把莫夕颜藏到哪去了”
于静潇愕然,原来兜来转去,这摄政王还是想找到颜如月,如此说来只怕这位冷面王爷对颜如月也不单单是那么简单的吧
“如月姑娘的去处,奴婢属实不知道。不过奴婢倒是知道一件王爷可能不知道的事情。”
尉迟凌剑眉一锁,“你这女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这会儿还敢跟本王卖关子。”
承接到来自对方的汹涌杀气后,于静潇老老实实地以最干净简洁地话回道:“她怀孕了。”
“什么”尉迟凌的冷漠的表情终于龟裂。
看到能把这冰水王爷吓住,于静潇相当地有成就感,今天受的这些窝囊气也算出了一出。然而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尉迟凌,立时揪住这个话茬继续添油加醋。
“可怜如月姑娘怀胎三月,还要做这人前卖笑的营生。却又不敢跟旁人讲,那可怜凄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王爷你不知道,她怕将来孩子降生后会跟着她受罪,竟求奴婢帮她打掉孩子。为此还喝得酩酊大醉,也不顾自己的身体。如月姑娘很伤心哩,那模样谁看了都不忍心。”
尉迟凌的面色阴沉如铁,浑身向外迸发着冷嗖嗖的寒气,“那女人竟然想拿掉本王的孩子真是该死你快说,她去哪了”
于静潇暗自翻了个白眼,这男人真是口不对心,那眼神明明紧张得要命,还一副恨不得咬死人的凶恶模样。
她现在敢百分之二百的肯定,这尉迟凌在乎颜如月,而且是非常的在乎有了这层认知后,于静潇心里就有了底气,便也不再那么畏惧尉迟凌。
“如月姑娘的下落,奴婢确实不知。”眼见对方瞬间杀气爆棚,于静潇又不紧不慢地转转圜道:“不过,如果王爷肯给奴婢几天的时间,奴婢或可寻到她的下落。”
尉迟凌这才缓缓收敛怒意,“几天”
于静潇掰着手指算了算,“五天。”
不错,五天之后就是满月之夜。既然颜如月怀孕了,说不定自己能在摄政王府找到那未来会投胎的婴灵,孩子永远会感应到母亲的存在。只要能找到那个小鬼,就一定能找到颜如月
“好一言为定,你若是找不到她,休怪本王到时候辣手无情。”尉迟凌锐目微眯,语气危险而充满警告。
于静潇哆嗦了一下。这摄政王也忒不讲理了吧是他虐待了自己的女人,将其逼跑,现在却全着落到她这个外人身上。真是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正在这时,有一名青衣侍从快步走了进来,伏在尉迟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又退了出去。
尉迟凌古怪地笑了笑,“你们家四王爷正式拜名帖来府了。这么快就找上门儿来,显见他对你这位御医还蛮重视的嘛”
于静潇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暧昧与揶揄,但现在不是秀贞洁、表烈女的时候,相反的,若对方越是觉得她对白煦重要,那她安全的面便越大。
所以于静潇非但没有否认,还厚着脸皮回了对方同样暧昧的一笑。
看来白煦是接到密探的禀报,知道她被摄政王府上的人带走了,便第一时间来到王府,查探情况。不管怎么说,听闻白煦赶来救自己,她确实安心了不少。
不多时,白煦便随着一名引路的仆人向书房走来。远远望去,他面色如常,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光一直定在于静潇身上,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白煦前脚刚刚迈入书房的门,于静潇已紧走几步扑入他的怀中,“王爷,你可来了。”
白煦正感诧异,他何曾见过于静潇这般投怀送抱,却听她附在耳边低声说:“奴婢的身份已经暴露,他要我五日内找到怀孕的颜如月。王爷一定要想办法带奴婢离开啊。”
白煦何等机警的人物,眨眼间便融会贯通了全部的事情。只见他轻笑一声,伸手扣住于静潇的腰肢,向着尉迟凌说道:“让尉迟兄见笑了。我和她的事还未上报父皇知晓,所以不想被外人知道,这才叫她女扮男装先一步进入那家青楼,未料到她却先被如月姑娘请去闲聊了一会儿。想不到尉迟兄因此产生了误会。还请尉迟兄见谅。”
白煦不愧为白煦,这几句话,不但连打带消地解释了昨晚二人的可疑行径,还帮于静潇撇清了她跟颜如月的关系。
尉迟凌似乎早就了解白煦的手段,也不揪着此事不放,反而调侃道:“四王爷艳福不浅,能把这样的美人收入房中,实属幸事。既是误会,说开了便是。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向外吩咐了一声,“来呀,快去备下酒菜,今日府中有贵客至,本王要陪客人好好的喝上几杯。”
摄政王府的下人们办事不是一般的高能高效,不过半个时辰,便备下了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酒菜。
尉迟凌将白煦和于静潇让到客厅,寒暄了几句后,分宾主坐好。
尉迟凌与白煦边吃边聊,二人谈得都是国家大事,对颜如月以及魏国密探的事,都颇有默契的绝口不提。
他们谈的事于静潇插不上嘴,便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她听了一会儿后,才知道,原来白煦此次到天慈国来,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那便是打通魏国在天慈国的贸易商线。
天慈国地处多国交汇之处,又有横贯东西的运河做商贸往来的走廊,所以是重要的贸易港口国度。当今的天子刚满五岁,无法亲政。上一任帝王临驾崩前,钦点了尉迟凌作为年幼新皇的辅政大臣。
所以,这一次白煦能不能拿下天慈国这条商线,还要看尉迟凌肯不肯吐口。然而只看对方暧昧不明的态度,便可知要这位摄政王同意,绝非易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宅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见着天色擦黑,摄政王府这顿当不当正不正的饭,便也吃的得差不多了。
白煦起身告辞,于静潇立刻也跟着起身。然而她那拜别的一礼还未伏到位,便见尉迟凌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御医怎么忘了,你不是跟本王约定要在府上小住几天的吗”
“你们有这种约定”白煦微讶,转眼看向于静潇。
谁跟你丫的约好了于静潇嘴角抽了抽,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王爷说笑了,奴婢一个小小的御医,怎好在府上打扰”
尉迟凌“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本王还想着,若是御医帮忙办成那件事,那大魏国在天慈的贸易商线,本王就会考虑考虑。”
于静潇在心底大骂了一声卑鄙居然拿这种政事相要挟。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白煦,却见他正以一种询问的眼神望着自己,大约是让她自己拿主意。
于静潇权衡再三,有些咬牙切齿地点头,“是奴婢记错了,之前属实跟摄政王定下过此约。”
尉迟凌回给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白煦见于静潇主动要求留下,也便没有再说什么,拱手与摄政王告辞后,复又深深看了于静潇一眼,随即便转身离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待在摄政王府对她来说无异于变相的囚禁,而自己的小命也基本握于人手,但鉴于他们有个五日之约。于静潇想着,自己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都定下来要在王府小住,那最基本的住宿条件,她便要提上一提。
“你说要住在那个女人的房间”尉迟凌剑眉紧锁,盯着于静潇,不知她又在转着什么心思。
于静潇点头。
不错,既然她此次的目的是找回颜如月,那自己住在她曾经的房间里,说不定会发现到什么线索。
尉迟凌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他招来管家,将事情大致交代一下后,就把于静潇交给了他,嘱其安排她的食宿。
于静潇跟着管家行至王府的后院,她这样一副生面孔走在府里,自是惹来不少人在后边指指点点。于静潇却混不在意,跟着管家一路走,最后在一处简陋的小房前停了下来。
于静潇这才想起来,那颜如月在摄政王府时,只是一个奴婢,自然住不得主子的房间。不过堂堂摄政王府内居然有这么简陋的房子,就算是下人也不至于吧摄政王大人,你一定是有意整人家的吧
面对如此简陋的住宿条件,于静潇有些后悔了。但毕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又不好出尔反尔,唯有硬着头皮住进去了。
然而出乎她的预料,这小屋外边看起来简陋破败,但内部的布置却很温馨雅致,让于静潇想起了颜如月的那栋小楼,其格局与这里倒颇为相似。
她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昨晚她一宿没睡,现在乏得紧,虽还没到就寝的时辰,她却早早地合衣登榻,准备补眠。
瞌睡虫刚刚爬上她的眼皮,就听外边响起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于静潇正感愕然,便有人上前叫门。
她很想装做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奈何敲门声似催命般一声比一声大。于静潇低咒一声,认命地爬起来开门。
门一打开,她立时就被外面通亮的灯烛火把晃到了眼睛,好:
九公主勃然大怒,她已看出于静潇的身手古怪,知她可能会武功,便向随侍在身边的一名短衣打扮的女子说了句什么。
只见那名蓝衣女上前一步,伸手抹过腰间,一把黑亮的软鞭便来到了她的手上,随即就利落地直向于静潇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挥去
于静潇惊呼一声,闪身相避。没想到这公主竟带了个会武功的女侍卫,还是扮作丫鬟带在身边的。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她来来回回就会那三招,欺负欺负低手还凑合,遇到真正会武功的高手,就完蛋了
于静潇以为自己躲得够快的了,可绕是如此,她还是觉得肩上火辣辣地一疼,实打实地挨了一鞭子。她的衣服登时给抽得开裂,露出了皮肤上一条血红的印子。
眼见人家的鞭子又要招呼过来,于静潇抱头鼠窜地往屋里逃。可是刚迈开步子,就觉脚踝一紧,随即整个人向前扑倒,竟是给对方的鞭子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于静潇惊慌失措地翻回身,转头的功夫,就见那条黑亮亮的鞭子,直向自己的面门抽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夜行
对方的鞭子每一下都往她脸上招呼,看来自己这张脸属实生得天妒人怨
此刻已避无可避,于静潇只能伸手护住脸。然而预期的抽疼没有落下,现场反倒陷入一种压抑般地死寂中。
于静潇这才从指缝中向外看,只见尉迟凌正面色铁青地站在自己身前,而那条行凶的黑鞭也被他捏在了手中。
众人眼见摄政王亲临,吓得全体跪地,唯有王妃和九公主因身份尊贵,没有跪下施礼。
此刻那位九公主已全不见刚刚的嚣张气焰,如同猫儿般缩在一脸错愕的王妃身后。
尉迟凌扔掉手中的鞭子,低头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于静潇,就见她一脸委屈地指了指肩膀的鞭伤,表情满是控诉。
尉迟凌面色阴沉地向王妃开口说了些什么。王妃不住摇头,似乎在辩解。
尉迟凌却冷哼一声将其打断,随即锐目扫过全场,冷冷吩咐了一句。众人立刻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院子。
尉迟凌见王妃还不走,便又质问一声。王妃和九公主不由都哆嗦了一下,随即便满脸悲催,不甘不愿地转身走了。
尉迟凌这才转身瞪着于静潇,十分不悦地开口:“你这女人就不能给本王少惹点麻烦吗刚刚若不是管家及时去找本王,你这会儿说不定都见阎王了。”
于静潇揉着疼痛的肩膀,三分愤怒,七分委屈地说道:“王爷,您瞅准了。不是奴婢惹麻烦,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的好吗”
尉迟凌不屑地冷哼,“王妃和九公主虽骄横了些,但还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定是你先在言语上招惹了她们。”
于静潇眼皮抽了抽,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丁点的理亏。她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王爷,既然您要奴婢帮忙找到如月姑娘,那最起码得保证奴婢的人身安全吧所以,请约束好您府里的这些嫡庶妃子们,让她们别再来找奴婢的麻烦。”
尉迟凌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放心吧,刚才我已经下令,没有本王的允许,她们谁也不可以进入这个院子。”
这不是重点好吗他这样说,不是更让那群女人怀疑她与尉迟凌的关系
于静潇翻了翻眼睛,“王爷最好能跟诸位王妃们解释清楚,奴婢并不是您的女人,这样也许会好一些。”
尉迟凌嗤之以鼻,“逛青楼,撒谎,打架,告刁状。也只有白煦那个异类会要你这种女人。”
于静潇的面皮抖了抖,反唇相讥道:“是啊,至少奴婢没有给人逼得挺着身孕落跑。”
尉迟凌的面色瞬间阴云密布。
于静潇摸摸鼻子,识相地转身逃回房间里。
自打闹了那一出后,果然再没有人来骚扰她,每日除了一名青衣小厮固定送来三餐外,她这小小的院子里,清静得都可以支网捕鸟了。
摄政王府的伙食还是不错的,于静潇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四天下来,都发觉自己的腰身见粗了。
人一无所事事便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挨过了四天,终于到了这个月的满月之夜。
于静潇早早地吃完了饭,收拾妥帖后,备下几碟小鬼爱吃的点心糖果,便坐在屋中静静地等待午夜的降临。
忽然间,她似隐约听到了院中有动静,便一下站起了身。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该不会是摄政王的那几位妃子妾室们,还记恨那天的事,趁夜来实施报复吧
于静潇略做沉吟后,吹灭了蜡烛,抽出如影匕首,藏到了床帘后,借着朦胧的月色向外偷瞧。
果然,不多时便见一个黑影穿窗进来,悄无声息地朝床边走来。
于静潇猛地窜了出去,擎着匕首便刺向对方的右臂。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为防惹下麻烦,并没有攻击对方的要害,只是想刺伤来人的手臂,让他失去还手的能力。
她这一下既快且狠,又是出其不意,按说不会失手。却不想对方的武功奇高,她连一个照面都没打上,便被人家反拧了双手困在怀里。
熟悉的檀香飘入鼻中,于静潇怔了一怔,“王爷”
白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是啊。你出手可真够狠的了,这是预备废了本王的手臂吗”
于静潇大窘,挣了两下,“王爷请放手,您别忘了男女授受不亲。”
“前几天还对本王投怀送抱,今天却如此绝情。”白煦也不为难她,任其挣脱自己的怀抱,退至桌边。
于静潇点亮了蜡烛。只见白煦今日一身黑色的劲装打扮,虽少了往日的那股子风流儒雅,倒也多了几分果敢的英气。
“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进来的”
“翻墙。”
“”于静潇默默黑线了。她忽然想起来,以前这死王爷确实提到过他会翻墙,没想到是真的。想这摄政王府的院墙何其高,他也能说翻就翻,看来他确是一把翻墙的好手
白煦负手在屋中走了一圈,似是在欣赏屋中的摆设,也似在观察周围的情形。
于静潇翻开茶杯,替他倒了杯茶,“王爷怎么想到趁夜来王府见奴婢”
白煦接过茶,先轻嗅了下,随即才浅浅的饮了一口,“明天,五日之约便到了。本王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这几天本王也调集了一些人手,寻找颜如月的下落,却都不得所踪。”
于静潇调侃道:“若是奴婢没办法找到她怎么办”
白煦看了看她,“那我们便趁夜跑路喽。”
于静潇一愕,随即讽刺道:“您身为王爷,都跟摄政王说好的事情,却预备出尔反尔,您就不怕人家说您不讲信誉吗”
白煦轻笑,“信誉值几个钱”
于静潇无语了
是啊,对于精明算计的奸商来说,信誉一毛不值。而这位腹黑王爷,恰是各中翘楚。
她忽然想起尉迟凌说颜如月是魏国细作的事,遂开口向白煦求证。
“关于那位如月姑娘的事,本王也是最近才知晓。”白煦见于静潇一脸怀疑地瞪着自己,便解释了一下。
其大意是说,朝廷在各国均有官方的密探,先前白煦让她去找的中年人,正是此类。然而还有一些各方势力私自派出的细作,便无证可查了,那颜如月便属于后者。
于静潇暗窘,原来这位如月姑娘是属于私家侦探这一类的。
白煦看了看外面的月空,问道:“现在已近子时了。你是否要准备求助这王府内的婴灵了呢”
于静潇愕然,“王爷,你怎么知道,奴婢是要向婴灵打听的”
白煦不疼不痒地回答:“自打那天,你说了那个五日之约后,本王便猜到你有此意象。因为这四天后的今天,就刚好是个满月夜。”
于静潇撇撇嘴。这男人太聪明了也不好,亏她还想卖个关子来着。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更锣之声,预示着子时已经到来。
于静潇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一下婴灵的哭声,她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杵着个龙子白煦,婴灵们应该是不敢出现在他附近的。
不过那些横死的婴灵不是她此次的目标,她要找的是未来可能会在王府降生的颜如月的孩子。
于静潇本能地觉得,颜如月和尉迟凌这对儿冤家,未来肯定还有一段很长的故事。
她在屋里搜寻了一圈,也不见半个鬼影,便决定到外边去转转,遂叫上白煦一同出了房门。
王府内有值夜的卫兵,但白煦耳力过人,总能先一步发现卫兵的到来。因此二人在王府内乱转了一会儿,倒也没惊动到任何人。
转遍了大半个王府,也没找到一只小鬼,于静潇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难道自己真的要和白煦趁夜跑路了吗
她一路只顾着找鬼,没有细看脚下,在路过一棵高大的槐树时,不小心绊到了支出的树根,眼瞅着就要跌地很狼狈,幸亏白煦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扶住。
找不到鬼,于静潇的心情十分不佳,便泄愤地狠踢了一下那截树根,却不想那树根坚硬得很,这一脚树没怎么样,倒是把她疼够呛。
就在于静潇抱脚惨叫时,忽听头顶传来一下稚声稚气的笑声。
她愕然抬头,只见茂盛的槐树枝叶间,坐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女鬼,生得俊俏讨喜,十分可爱。
想不到寻遍全府,也不见半个鬼影,原来是躲到了这棵树上。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曾在一本论述阴阳五行的书籍中看过关于槐树的记载。
这槐树正是草本植物中的至阴之木,只看其“槐”字,是由“木”与“鬼”字构成,便可知一二。
眼前这株槐树生得枝繁叶茂,看起来树龄最起码得有百年之久,难怪会引得鬼物盘踞。
于静潇心中大喜,向那小鬼招招手示意她下来。
可那小鬼只是好奇地偏头看她,“你看得到我”
于静潇点点头,暗呼谢天谢地,幸亏她讲得不是天慈鬼语,不然还真没法沟通。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宫藏
于静潇眼见那小鬼不肯下来,便拿出随身带的点心逗她,小鬼禁不住美食的诱惑,终于被引了下来。
于静潇将手中的几块糕点献祭给小鬼后,才开口问她。
“你是莫夕颜和尉迟凌的女儿吗”
小鬼本吃得开心,听她如此问,忽然小嘴一扁。
“是的。不过快要不是了。”
于静潇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找对了主儿,就被小鬼的话吓了一跳,“什么叫快要不是了”
小鬼有些哽咽,“娘亲,娘亲快要死了。”
于静潇闻言色变,“你说什么”
她急忙询问其缘由,不过小鬼的口齿不大伶俐,好半天才解释清楚。
原来颜如月此刻已落入了尉迟凌的对头手中,命在旦夕。当于静潇问明那位对头的身份后,不由惊讶得再度色变。
白煦见她神色有异,遂出言追问。
于静潇艰难地说:“颜如月现在在皇宫中,太后娘娘手里。”
白煦也有些惊讶,“原来她在天慈太后的手中,难怪我们的人和摄政王府的人,翻遍了朵图城都找不到她。”
于静潇十分为难,“听这小鬼的意思,太后和尉迟凌好像有过节,现在掳了他的女人,自然不会善待。这会儿颜如月可能已命在旦夕。王爷,怎么办”
白煦略做沉吟后,果断说道:“走,我们去见尉迟凌。”
摄政王半夜三更被人吵醒,脸色十分的不爽。见到夜行人打扮的白煦时,面色就更加的不爽。在听完于静潇的话后,他的面色已如乌云压她中了毒”尉迟凌剑眉紧锁,一张俊颜难得地现出几分狼狈,显然是颜如月的情况对他打击不小
于静潇点头,“若弄不清楚毒药的种类,奴婢也束手无策。”
尉迟凌面色数变,沉吟片刻后,丢下一句,“照顾好她,本王进宫一趟。”随即,便匆匆出了房门。
于静潇愕然地瞪着他的背影,尉迟凌该不会是进宫去逼问太后了吧
白煦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此刻见尉迟凌杀气腾腾地转身离去,便耐人寻味地轻笑了声,“这天,只怕是要变了”
于静潇没有听清,“王爷,你说什么”
白煦摇头,岔开话题道:“若是知道了毒药的种类,你有几分把握救活颜如月”
于静潇实言道:“五成左右吧。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白煦抿唇,笑得莫测高深,“本王要依据你的本事,方能决定敲尉迟凌多少竹杠,才不虚此行。”
于静潇无语了,一句“卑鄙”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白煦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回给她漫不经心地一笑。那表情仿佛在说,本王就是卑鄙,就是趁人之危怎么了
天色泛白时,尉迟凌才行色匆匆的返回王府。不知他使了何种手段,竟真的从太后那里逼问出了毒药的种类。
于静潇听完他说的毒药成分后,立刻拿出纸笔闪到一旁去仔细推敲。
白煦见尉迟凌似乎存有顾虑,便出言问其缘由。
尉迟凌有些迟疑地说道:“太后回答的太痛快,看她的意思,似乎即便本王知道毒药的成分,也无法可解。”
白煦微愕,转头去看于静潇,却见她正露出古怪的神色。
最关心颜如月情况的莫过于尉迟凌了,他看于静潇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出言询问。
于静潇却只是敷衍地回了一句“奴婢试试看。”,随即唤来一旁随侍的仆役,将一张药方递给了他,让他按方抓药。
摄政王府内就备有各种药材,其中亦不乏外边买不到的名贵品种。所以没过多久,仆役便抓齐了于静潇要的所有药材,并熬制成了汤药。
她拿到药后,又匆匆进入房中。
如果尉迟凌带回的毒药成分没有错,那此毒确实是几乎无药可解的奇毒。其实解药倒不难制,难的是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于静潇之所以对此毒有所了解,还要多亏了神医戚榕。那一天,戚榕在云国的醉仙楼设宴款待夏城的名医。席间曾谈及过天下的几种奇毒。这其中就有颜如月中的这一种。
此毒名曰,赤练。听其名便可知其毒性霸道狠辣。是一味药性猛烈的火毒。
现在知道了毒药的成分后,解药并不难做,只要加以中和其毒性的药材便可。然此解药需一味极其罕有的药引,那便是天下至阴之物。
当时戚榕谈及这药引时,并未加以详述。而于静潇也只是当做趣闻听听,并未真个上心。
想不到时隔几个月,竟在天慈国碰到了这种奇毒。
虽后悔当时没有详细问一问戚榕,但于静潇反复掂量了一下,“天下至阴之物”的含义后,觉得也许可以用自己的血来试一试。毕竟她这可是连鬼物都抗拒不了的至阴之血。就算不是天下第一阴,怎么也排的上前十阴了吧
况且,颜如月此刻的情形已不容多等。于静潇又仔细斟酌了一番解药的成分后,确定这就是最佳的方子。然后就用银针刺破手指,挤出数滴鲜血和到汤药中。只作为药引的话,应该无需太多的量。
她将汤药调匀后,喂颜如月灌下,之后的事情,便只有等待了。
此刻天已大亮,于静潇一夜没睡,多少有些困乏,便起身到桌边给自己倒杯茶喝。就在她转身的功夫,却听床上有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试探
只见颜如月竟开始全身抽搐,嘴角更溢出血沫子来。这可吓坏了于静潇,她慌忙冲到床边,来不及寻找其他趁手的东西,直接把手指伸入颜如月口中。
痉挛抽搐的患者全身的肌肉会极度紧张,牙关也会不自觉地咬紧。如果不及时垫住她的牙齿,便很有可能咬伤,甚至是咬断自己的舌头。
将手指伸入颜如月口中后,于静潇只觉手指一阵钻心的疼,但她却硬是忍着没有抽出来。
好在颜如月抽搐的时间不长,大概仅有半分钟左右。但于静潇的手指却也被咬出了一个深深的伤口。被咬破的地方流出的血液一点也没浪费,悉数进入到了颜如月的口中。
于静潇看着她唇边的血迹。隐隐觉得,刚刚自己的血可能是放少了,这才引起颜如月的不良反应。但这一下阴差阳错,倒也及时地给补齐了。
她用清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后,拿出药箱中的白布裹好。
眼见颜如月气息渐渐平稳,她不由出了口长气,却也不敢再稍离床边半步。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当于静潇蹲坐得双腿发麻时,却听颜如月轻吟一声,竟幽幽转醒了。
于静潇大喜,赶忙抓起她的手腕仔细地诊脉。颜如月的脉相虽然仍十分虚弱,但却已趋于平稳。显然,这赤练剧毒已经给彻底拔除。
于静潇不由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了五天的心,总算是放回到肚子里了。
刚刚醒过来的颜如月还有些不大清醒,看到于静潇后,呆了良久。
于静潇端来一杯清水,一边给她喂下,一边将所有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颜如月喝了一杯水后,精神强了一些。听完于静潇的话,不由惊讶得无以复加。
“你,你说是他救了我”
于静潇不愤地挥挥自己被咬伤的手指,“如月姑娘,你是怎么听的。是我救了你,是我好吗”
“很抱歉。”颜如月愣了愣,随即沙哑着嗓子道歉。也不知她是为了咬伤于静潇的手在道歉,还是为了先前设计陷害她的事而道歉。
于静潇挥了挥手,“算了吧。
颜如月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忽然现出一抹惶恐,双手一下移到自己的小腹上。
“放心吧,你把孩子保护得很好,胎儿没事。”于静潇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颜如月听说孩子没事,脸色登时缓和,犹豫了半天后,才怀疑地问道:“你说,是他派人把我从宫里救出来的”
“不错。摄政王听说你被太后扣留,便连夜派人闯入宫中,将你救回。还亲自入宫向太后逼问给你下毒的事。堂堂一个摄政王,肯为一名女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已实属难得。”
于静潇言辞诚恳,却见颜如月的面色十分复杂,便大抵也猜得透她此刻的心情。
这颜如月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型女子,只看她的行事作风,便可知其心性的坚毅与倔强。尉迟凌此前对她多有薄待,只怕她不会轻易相信尉迟凌会拼着得罪太后,将自己救回。
颜如月性情清冷淡漠,尉迟凌生性桀骜不驯,这两个人明明对彼此都有感情,却是冰泉遇冰山,想擦出火花来还真是件难事。
于静潇本着医者八卦,啊呸,是医者仁心的职业道德,决定将这两人各推上一把,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她眼底滑过一抹狡黠,一个计划浮上心头,遂伏身在颜如月枕边耳语了一番。
于静潇走出来时,已经是正午,尉迟凌面色虽还算镇定,但一双眼却已急得快喷出火来,见到于静潇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她怎么样了”
于静潇的表情甚是悲催,“王爷,请节哀”
尉迟凌的目光瞬间失去了焦距,那神色便好似自己在发梦。
“王爷,您进去看看吧,有什么话,就”
尉迟凌不等她说完,已一把推开于静潇,向内室走去,他的背影依旧骄傲地挺得笔直,只是脚步却有些不稳的踉跄。
白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当他瞥见于静潇那忍笑的嘴角后,便似明白了什么。
于静潇正想悄悄跟着尉迟凌进去,偷听他会对假做昏迷的颜如月说出什么样的话,却被白煦一把拉住。
“人家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捣蛋,若是给尉迟凌知道你在整他”
于静潇吓得一把捂住白煦的嘴,懊恼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
将白煦拉到足够远后,于静潇才冠冕堂皇地小声道:“奴婢这也是为了帮助他们嘛话说回来,如果真促成他们的美事,对我们来说,也好处多多啊对了,王爷你计算好要敲尉迟凌多少竹杠了吗”
白煦并没有急着回答,目光先在她裹了白布的手指上转了一圈后,才淡然回道:“本来已经决定好了,但现在看来,似乎要再加上一些了。”
于静潇看着他眸光中明白无误的算计,不由替尉迟凌哆嗦了一下,然而,白煦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又替自己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白煦说:“你既然是如月姑娘的救命恩人,那这些条款自然由你去跟尉迟凌提,比较容易被他接受。”
“王爷真会说笑,您才是使节团的正主子,这种国家大事,当然要由你出面。”于静潇干笑,要她出面去敲那冷血的尉迟凌竹杠,她又不是活腻歪了
白煦“哦”了一声,“那本王还是去跟尉迟兄探讨一下如月姑娘的病情吧。”
于静潇一把拉住白煦,扭曲着一张笑脸,咬牙切齿地道:“王爷但有所命,奴婢不敢不从”
听完白煦开出的条款后,于静潇心惊肉跳地走进内室,这会儿她面上的悲催之色却是货真价实的。
尉迟凌耳力过人,不等于静潇走到床边,已转过头去看她。
于静潇偷偷上眼瞧他,只见他面色如常,但双眼却有些骗不了人的赤红。而床上的颜如月,则眼睫微动,双手十指狠狠地扣入床褥中。
其实若不是于静潇的消息对他打击太大,使他心乱如麻,以尉迟凌的敏锐,早能察觉出颜如月的异样了,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失魂落魄了。他沙哑着嗓子问道:“她,真的药石罔效了吗”
于静潇露出为难,且欲言又止的神色。
尉迟凌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有些急切地催促,“是否还有他法”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后,才迟疑着说道:“也不是彻底无药可解。只是需要一味极其稀有的药引。”
尉迟凌已彻底失去了耐心,“快说”
于静潇的右眼皮跳了两跳后,才硬着头皮支吾其词,“王爷,这个偏方,是奴婢祖上私传下来的”
尉迟凌不等她废话完毕,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要多少钱”
于静潇咳了一声,舔舔嘴唇,“那个,王爷也知道,奴婢此次随使节团出来,都是带了任务的”
尉迟凌目光掠过一抹恍然,随即冷冷一哼,“天慈国会为魏国特开一条商线。”
于静潇嘿嘿一笑,“奴婢那药方实在是”
“再加一条航运专线。”
“王爷真是大方,只是”
尉迟凌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蹦道:“再免二十年的贸易关税。”
于静潇顶着尉迟凌的杀人目光,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地点头,“够了够了,这样就够了。”
“快说,那药引是什么”
于静潇干脆利落地回道:“那就是如月姑娘心爱之人的鲜血。”
尉迟凌愣了一愣,转头望向颜如月苍白的玉颜,略做沉吟后,便摸出一把匕首,冲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鲜红的血液汹涌流出,垂直淌向颜如月的口唇。
于静潇忍不住八卦,“王爷,您就那么肯定,自己就是如月姑娘的心爱之人吗”
尉迟凌一记冰冷的眼风凌厉地扫了过来。于静潇哆嗦了一下,识相地闭紧嘴巴,做出个“您继续”的手势。
躺在床上的颜如月似被那腥甜温热的血液烫到了一般,周身一震。尉迟凌眼见真的有效,不禁又落下一刀,腕上的血液流得越发地汹涌。
于静潇看得那叫一心惊肉跳,她本来只想让尉迟凌放点血出来,却不想他竟做到这般壮士断腕般地狠绝。
她虽有些看不下去了,但还是不知死活地补上了一句,“王爷,除了需要鲜血以外,还需要如月姑娘心爱之人的眼泪。”
尉迟凌不由一顿,愕然地看着于静潇。这时,他忽觉一双温润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尉迟凌浑身一震,低下头,只见颜如月已满面泪痕地睁开眼,染满血迹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王爷,够了。”
于静潇眼见此景,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却迅捷无匹地溜出内室,一把扯起正悠闲喝茶的白煦就往外跑。
白煦任她牵着自己,笑吟吟地问:“任务达成了吗”
于静潇头也不回地冷哼,“当然”
白煦点头,“那我们现在这是要跑路了”
于静潇哆嗦了一下,“必须地”
白煦笑问:“御医需要本王带着你跑吗”
于静潇回过头,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废话”
白煦长笑一声,伸臂将于静潇环抱在怀,足下发力,携着轻若无物的佳人,一路向王府的大门方向飞掠而去。
就在这时,后方响起尉迟凌愤怒地咆哮声。
“于静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花香
白煦很不负责任地将与尉迟凌会面,并签署贸易条约的重任丢给了刚刚带团进城的东方磊。自己则和于静潇两人快马加一鞭地出城,赶赴魏国使节团即将出使的下一站,与大魏同为当世强国的晋国。
直至离开朵图三天,而翠花也带来尉迟凌和东方磊成功签署贸易条约的消息后,于静潇这颗预备亡命天涯的心,才总算落回到肚子里。
当二人来到天慈国与晋国的交界处时,已是晚春,正是春花开到极致,并预备凋零的时节。
二人两骑在山野间的道路上徐徐缓行,马蹄踏过不知名的野花,激起瓣瓣飘零的芳菲。
于静潇沐浴在春阳下,嗅着青草和野花的芬芳,心情莫名地大好,便随口哼唱起自己从前曾看过的一部偶像剧的主题歌。
“记忆是阵阵花香,我们说好永远不能忘”
白煦听着她清亮的音色,似是沾染了她的好心情,笑着问道:“这是什么歌,曲子虽有些古怪,倒也悠扬好听。”
于静潇尚记着他的仇,所以只是白了他一眼。白煦见她不答话,也不生气,不再做声地听她唱歌,倒也平白多了几分享受。
晋国位于天慈国和魏国的北方,地势开阔平坦,人民多以游牧为生。所以晋国人是几个国家中,最善骑射的民族,同时兼备了草原民族的奔放热情以及彪悍勇猛。
在即将踏入晋国国境时,白煦却挑了两国交界处的一个小镇落脚。
于静潇不明所以,便询问其缘由。
白煦回答道:“晋国不比云国与天慈国,仍与我大魏多少处于敌战状态,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等东方先生领团赶上来后,再一起进入晋国。”
于静潇想起自己在云国被吴王追杀的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十分困惑地问:“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晋国出使,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白煦的面色难得地有些严肃,“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要来晋国。晋国的兵比我们强,马比我们壮。虽有肥美的牧草与成群结队的牛羊,但他们的土地和人民却不善于农耕,也不适于农耕。我大魏有沃野千里,良田不计其数。一直是晋国虎视眈眈的肥肉。一个吃粮的农耕民族如果想不动刀枪地与吃肉的游牧民族对抗,那就唯有依靠外交了。”
于静潇头一次听白煦与自己讲这些军国政事,她虽是理工女,但毕竟也学过政治和历史,深知游牧民族的彪悍与凶猛。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基本就是一篇中原民族对抗关外草原民族的战争史。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镇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家客栈。
白煦替两人各开了一间上房,然后笑着叮嘱于静潇,“你且去梳洗休息一下,晚上本王带你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吃饭,这里的水稻和烤鱼可是一绝,不容错过。”
已经连吃了几顿馒头肉干的于静潇欢天喜地地应了。拿着公款住豪华客房,吃珍馐美味,一路游山玩水,这才是真正的出差嘛
这个小镇不大,镇上的原住民也不是很多。但因为镇子刚好处在天慈国和晋国的交界处,又是两国商旅往来的必经之地,所以镇上的流动人口很多,而且说的多是汉语,镇上的街市也十分繁华。
单看镇上酒楼的规模,便几可与京师的酒家相媲美。
于静潇为了行动方便,近日来又做了男装打扮。最近她一直扮男装,多少攒了些乔装的经验。在故意压低声音,并改换一些习惯后,连白煦都赞她大有进步,等闲之人已经看不破她的乔装。弄得于静潇甚是得意。
天色擦黑时,她便跟白煦来到了镇上最大的酒家,荟萃楼。
白煦是惯会享受的人,出门在外,虽不比在王府。但只要条件允许,无论在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他都会选最,要想俏,一身孝。这句话还真是没错。
女子没想到点唱的是两位年轻公子,而且相貌还如此的俊俏出众,不由呆了一呆,随即才粉面微红着施礼进门。
她也不多话,直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竖起琵琶,轻捻了两声。
正在于静潇好奇白煦点了什么曲子时,却听到了那熟悉的旋律。正是她先前哼唱过的那首花香,想不到白煦竟将其记下,还谱了出来。
听着这古装琵琶版的花香于静潇忽然有点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不知是给勾起了思乡的情怀,还是被白煦这别样细腻的心思雷到了。
女子一曲弹罢,抱着琵琶施了一礼,“不知二位官人还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白煦将五两银子放到桌边,笑着摇摇头,遂看向于静潇。后者正思维发散中,不知这琵琶版的嘻唰唰是个什么效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似乎是小二和什么人在争吵。片刻后,他们包房的门便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脚踹开了,他的身后还跟了四五个打手模样的人。
小二一脸无奈地跟了进来,不住跟白煦和于静潇点头道歉。
卖唱女一见这大汉登时吓得浑身发抖。那大汉旁若无人地一把抓住女子的手就往外拖,口中还骂骂咧咧。
“你这小娘皮,欠大爷的债已经到期了,还想躲。”
女子死命的挣扎却完全抵不过对方的力气。
于静潇瞪大了双眼,什么情况恶霸强抢民女吗怎么出一趟差,什么狗血的事儿都让她撞见了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于静潇侧头看了眼白煦,却见人家正视若无睹地悠闲品茶。
眼看着女子就要被拖出门外,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正求助地望向他们俩。于静潇面皮抖了抖,还是一爪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几个碟子溢出了一些汤汤水水。
“慢着放开那女孩”
大汉和几个打手果然停住了抢人的动作,凶神恶煞般地齐齐瞪向她。
于静潇不善于跟地痞恶霸们打交道,脖子不由缩了缩,但看了眼身旁的白煦后,复又有了些底气。
“你们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怎地强抢民女”
大汉嚣张的一笑,“爷是镇上的关西大老爷。这小娘皮死了爹,卖身葬父,已经把自己抵给了爷。爷带她回去圆房,有什么不对的吗”
“原来是镇关西,久仰久仰。”于静潇拱了拱手,指指身旁的白煦,“这位是西门大官人,在下复姓令狐。冒昧的说一句公道话。这小娘子看起来似乎不愿意跟你走,还请兄台高抬贵手,宽限其几日可好。”
镇关西怪眼一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爷凭什么要宽限她今天除非她真金白银地还了债,否则就必须跟爷回去”
于静潇嘬了嘬牙花子,偷眼看了眼白煦,发现人家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唯有摸摸自己的衣兜,“好吧她欠你多少钱”
镇关西上下掂量了于静潇一眼,伸出一根食指,“一百两。”
“吾靠抢钱啊卖身葬父要不要这么贵啊”于静潇差点掀桌。
女子哭叫:“胡说明明只有十七两”
镇关西却回手给了那女子一巴掌,“连本带利就是这么多”
女子捂住红肿的面颊,向于静潇哭道:“令狐公子不必为奴家为难。奴家命苦,这就随爹爹同去了”说着便要碰壁自尽。
“好好好,一百两就一百两”于静潇吓得赶忙拉住她,随即一脸肉疼地摸向自己怀中。
话说,她这次出来带的钱不多,本想着这趟出差,公款吃喝,又跟着白煦这么位财神爷,根本轮不到她使银子的时候。没想到,不花钱则已,一花钱便是大出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马贼
手刚刚探入怀中,于静潇好像想起了什么,手由怀里往下移去,最后从靴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镇关西接过银票,对着蜡烛仔细地照了照。
于静潇翻了翻眼睛,“正经的官方票号错不了你的。”
镇关西冷哼一声,将银票揣入怀中,又瞪了一眼那女子后,领着人嚣张跋扈地走了。
眼见恶人们走了,女子凄凄楚楚地款步上前,倾身在于静潇身前跪倒,“奴家多谢令狐公子,多谢西门大官人的救命之恩。”
于静潇听到那“西门大官人”的称呼,差点破功地笑出来,赶忙一把将她扶起,又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连同白煦先前赏下的一并塞到女子手中。
“你快走吧。我看那镇关西不是善类,只怕日后还要为难你。我俩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这些银子应该够你离开这里的了。将来找户好人家,别再做这抛头露面的活计了。”
女子拿着银子,满脸感激,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于静潇推出门去,催促她快走。
“西门大官人”悠闲地看着她的所作所为,这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使用假银票。”
于静潇早知瞒不过他的法眼,遂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张假银票,是奴婢从前在刑部府台大人查抄的那批假银票中顺来玩玩的。用假银票糊弄镇关西这种恶霸,不是正正好好。”
“只看你时时将那假银票带在身边,便知你动机不良。”白煦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你给本王起得这个假名,西门大官人,是否有些典故呢”
于静潇面不改色地扯谎,“不错。西门大官人在奴婢的家乡,是个有名的大善人十里八村都在称颂他的善名。”
白煦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这假银票,糊弄得了那镇关西一时,但早晚会被识破,到时人家找上门来,你待如何”
于静潇混不在意地道:“他得能先找得到奴婢再说。”反正她打定了主意,若是那恶霸来找麻烦,便把这死王爷推出去。
白煦似是看透了她打得如意算盘,也不多说。酒菜吃到这也就差不多了,他便离座起身,“这之前,你先解决一下门外那个麻烦吧。”
于静潇听得糊涂,起身跟着白煦一起往包厢外面走,却见那卖唱女犹待在门外,没有离去。
“你怎么还在这,我不是让你快走吗”
女子粉面微红,“公子替奴家还了卖身的钱奴家以后就跟随公子了。”
于静潇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又劝了几句,然而对方心意已决,是铁了心地要跟着她走。于静潇无奈,唯有让她跟着一并回了客栈。
三人回到客栈时,已到了就寝的时辰。于静潇见那卖唱女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便忍不住又抚了抚额,“那个,姑娘,我还不知道你怎样称呼”
女子低眉顺目道:“奴家叫绣娘。”
于静潇点头,“绣娘,你不用拘谨,今晚我俩就一起在床上挤挤吧。”
绣娘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声音低弱蚊鸣地应道:“是。”
于静潇看她神情困窘,这才想起自己还是男子打扮,刚刚那一番话落在人家姑娘耳中,基本等若是在耍流氓。
眼见绣娘已经羞愧欲死,于静潇也不敢逗她,万一逼急了再撞个墙啥的,可就热闹了。她便在绣娘愈发惊讶的目光下,脱去男装,放下长发,恢复了女装的打扮。
“你”绣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于静潇则若无其事地冲她笑了笑,声音也调整会清亮的女音,“我泡个澡,你且先睡吧。”
绣娘木讷地点头应了。
当于静潇在屏风后泡澡时,却听有人敲门。绣娘去开门,并与来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话后,对方便又走了。
于静潇隔着屏风问道:“绣娘,是谁啊”
“哦,是西门大官人。”
于静潇立刻下意识地拉过毛巾,遮住自己,“他来干什么”
绣娘的回答有些支吾,“没什么事,他就是过来看看,我俩在一个房间可睡得下。”
于静潇嘀咕了一句,继续洗澡。待她出来时,绣娘已合衣侧卧在床上,闭目睡了。
于静潇只得爬到床里面。这几日风餐露宿,难得踏踏实实地睡一回上好的柔软床褥,所以不多时,她便也沉沉睡去。
于静潇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这才惊讶地发现,睡在外侧的绣娘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她诧异地环看整个房间,也不见绣娘的影子。正在她纳闷,这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时,门外再次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于静潇这才披了衣服起身,打开门,外面是客栈的小二。
那小二乍见女装打扮的于静潇时,愣了好半晌,直到她出言询问其来意,才回过神来,“哟,姑娘莫怪,小的还是头一次看到像姑娘这样美若天仙的人。嘿,哦对了。姑娘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于静潇愕然,“怎么了是客栈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二为难地一叹,“不是。是镇外的马贼又来了。”
“马贼”
“姑娘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咱这镇外的黑风山上,有一个山寨,寨子里有四五百名马贼,每隔两个来月,便要到镇上抢掠一番。”
于静潇讶然,“那镇上的官兵怎么不去剿灭他们”
小二抱怨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伙儿强人虽完,便听客栈外响起阵阵马蹄声,以及此起彼伏的马贼们的吆喝声。
店小二登时吓白了脸,也顾不上再继续灯下看美人了,只匆匆叮嘱了一句,“姑娘小心。”便转身跑下楼去,想也知道,应该是找地方躲着去了。
于静潇也慌忙转身回房,将门栓紧后,又不放心地移来桌子抵上,遂窝回到床上。
窗外,马贼的呼喝和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于静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而更让她觉得哆嗦的是,似乎这群马贼的目标正是他们这家客栈
果然,不多时便见窗外灯烛火把照得通明,马贼们已将客栈重重围住。楼下似有几句争执声,随即便是上楼的杂乱脚步声。
于静潇慌忙从床上爬起,躲到床下,同时咒骂了句。
“要不要他娘的这么倒霉”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压寨 (月票加更第二弹)
像是为了印证于静潇的霉运一般,房门上的纸窗已映出了外面闪烁的火把,以及影影绰绰的人影。随即便是一声重重的砸门。
“开门”
于静潇哆嗦了一下,但却仍在床下装死。
外边的人又砸了两下,遂没了动静。正当于静潇兀自幻想着对方会不会以为房内没人,准备放弃时。一声木门碎裂的巨响便随着飞溅的门板碎屑一并轰了进来。
藏在床下的于静潇瞪眼看着一双马靴踱进房间,在屋里转了一圈后,随即在床边停下。下一秒,便是一张凶残的刀疤脸探了下来。
于静潇皮笑肉不笑地跟人家招招手,“呦兄台,这个点儿还没睡呢”
刀疤脸可不会像她那样客套斯文,径直伸过大手,抓住于静潇的肩膀,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她揪了出来。
于静潇纤细的小身板便似小鸡一般地被人提了起来。对方的手劲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她正兀自呲牙咧嘴,却见刀疤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惊艳与满意,“带回去给大哥做压寨夫人”
于静潇惊怒,“你们不是只劫财的吗我把钱都给你们就是了”
“嘿嘿,今儿爷们还就要劫个色了。”刀疤脸笑骂一声,一把将于静潇推向门口,立时便有两个马贼上前将她擒住,并用绳子将她捆了个结实。
几个马贼猥琐地怪笑,“那绣娘说得不错,确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于静潇这才知道,原来人家目标明确地直奔她这来,是受了那绣娘的指点。她在心底连连骂娘,这绣娘落井下石,把事情也做得忒绝了些。
这年头真是好人不能当,这么害自己,究竟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呃,就算她拿了张假银票糊弄她的同伙了,也不至于打击报复到这个地步吧
现在什么后悔药都没处买了,于静潇只能一脸悲催地被两个马贼押着走,出了房门时,却见店小二正捂着红肿的脸,既愧疚又同情地盯着自己。
想来先前的争执声便是马贼向他逼问自己的下落时,对他进行的打骂。虽然看来小二哥最终没扛住地把她给出卖了,但于静潇却委实也没什么立场责怪人家,只在路过小二身边时,向他喊了一句。
“若他回来,叫他救我”
小二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于静潇是让自己给住在她隔壁的那位客官带话,便忙点了点头。
眼见对方应下了,于静潇的心里多少得了些安慰。这时,后边的马贼又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她便不情不愿地走下楼去。
出了客栈后,便见上百名马贼已将客栈周围的道路占了个满满当当。押着于静潇的马贼将她推给了一个牵着马的蒙面马贼身边,后者命令她上去。
于静潇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脚,冲着人家楚楚可怜地眨眨眼睛,示意对方若是不松开自己,她便没法骑马。
那蒙面马贼不吃这一套,见她不肯上马,便抓起她一把丢到马背上。
于静潇吃痛地闷哼一声,便似行李一般被横挂在马背上。
马贼们似乎已经抢掠够了财务,在那名刀疤脸的命令声中,打马出镇,返回黑风山。
于静潇在马背上被颠了个七荤八素,今晚她吃得太饱,胃袋内一阵阵地翻江倒海。难受得她恨不得一晕了事,便也没力气寻思逃跑的对策。
马队在道上奔跑了约半个时辰。于静潇挂卧在马背上,看不清周围的地形,只觉他们一路沿着山路奔行,最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门。
驮着她的马儿终于停下,于静潇也已被颠得去了半条命。马贼们把她跟抢来的钱物丢到了一处。
于静潇晕头涨脑地看看周围的金银珠宝,心大地觉得自己的身价还算不低。
在她的胃终于不再抽搐时,便有一个马贼将她提起来,押向了大殿。
这黑风寨的大殿是一个天然的山洞,让于静潇瞬间联想到了西游记里的妖怪洞,亦或智取威虎山里的土匪窝。
洞说,你是什么身份我们如何掳你不起”
于静潇端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本姑娘和大晋国的吴王殿下是旧交,此次便是受邀到晋国去做客的。吴王殿下若知道你们这帮贼人敢这样对我,还不亲自带人踏平你们这山寨”
土匪头子和刀疤脸相视一眼,冷笑了声,“爷就是这黑风山的皇帝,你当你抬出吴王就吓得住我吗”
于静潇临时起意编这么一段瞎话,全是依据客栈小二说的话。既然这伙儿马贼是晋国的士兵,那搬出吴王的名头总也能唬一唬他们。
此刻见这土匪头子不以为然,她却也不着急。跟白煦那人精儿混久了,她察言观色的本事也见长。若她刚才没看错,上边那两位对视的那一眼分明是惊愕和忌惮的,只是这土匪头子还不能确定自己这番话的真假,所以才佯装出混不在意的模样。接下来,应该就是要试探她了。
果然,就听那刀疤脸说道:“那吴王我也见过,不就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臭小子嘛走到哪儿,还都得带一个幕僚,叫什么赖新兴的,也没多么了不起。”
于静潇这下更加笃定他们是在试探自己。有了这一层认知后,她的心登时托了底,腰不弯了,腿不软了,连鼻孔都开始朝天了。
“哼吴王殿下堂堂七尺男儿,金弓铁马,何等地英雄气概。还有,那位赖先生名叫赖岳靳,是吴王手下第一号谋臣。就你们这帮鼠辈,赖先生随便动一动手指,你们这黑风寨就得覆灭”
土匪头子和刀疤脸一听于静潇说得头头是道,连赖岳靳这位幕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确实是跟吴王非常熟稔的样子。两人登时换了一副嘴脸,赶忙紧走几步来到于静潇身边,亲手替她松了绑。
“姑娘,刚才多有得罪。我们正是晋国的士兵。今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刚刚实在是属下担心有人打着吴王殿下的旗号招摇撞骗。才故意试一试姑娘。”
“原来你们是晋国的士兵啊”于静潇揉了揉酸疼的手臂,做出惊讶的模样,随即就着对方的台阶下道:“算了,你们也是按规矩做事,不怪你们。”
“是是是。”土匪头子不住点头哈腰,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知姑娘和吴王殿下是什么关系”
于静潇顿了顿,厚着脸皮高冷地一哼,“红颜知己。”..
土匪头子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地殷切,“原来是未来的王妃。小人该死,有眼无珠。姑娘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确实应该配吴王那样的英雄。”
于静潇十分受用地“嗯”了一声后,立刻端出一副准王妃的架子,“不是本姑娘说你们啊你们好赖也是咱大晋的战士。怎么能和镇关西和绣娘这些地痞勾结”
刀疤脸涎脸陪笑道:“姑娘明鉴,咱们可跟那帮地痞没什么瓜葛。今儿是那绣娘主动找上我们,提出姑娘的事,所以嘿,看那绣娘似乎对姑娘颇有怨怼。姑娘要是仍气不过,小的这就下山,把那绣娘押到姑娘面前赔罪。”
“不必了。本姑娘还没那闲功夫跟她计较。”于静潇摆摆手。若是那绣娘来了一通胡说,再把白煦端出来,那自己这吴王的“红颜知己”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她清了清嗓,“既然都是自己人。那这纯属是误会。本姑娘也不便在山上叨扰,这就下山去啦。”
土匪头子却为难道:“姑娘这个时辰,只怕下不得山去。”
于静潇愕然,“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旧识
刀疤脸解释道:“咱出入山门时需经过一条河。那河水天明时涨,天黑时落。这个时辰木桥已被水淹了,过不去的。”
“咦原来还有这等奇怪的河。”于静潇怔了怔,她属实记得来时的路上,经过了一条河。
只是这涨潮落潮,不都是发生在海边吗这河水也有这样涨涨落落的吗
土匪头子点头,“是,这也是咱黑风山的一大特色。那条河水便等若咱这寨子的护城河。”
“既然如此,就暂且在你这山上多待上一天吧。”于静潇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土匪窝,但目前也只能无奈地应了。
土匪头子不敢怠慢,立时命人将于静潇引到了山寨后方的一个独门独院的客房处。
于静潇看了看这座清幽的小院,想不到这土匪窝里还有这么个雅致的地方。
马贼们对这位“准王妃”伺候得很是周到。于静潇也不客气,吃得了山寨中的特色饭菜后,便兀自窝到床上补眠。
将将睡到晌午时,忽听有人在外边轻轻敲门。于静潇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开门,是那刀疤脸。
只见他兴高采烈地说:“姑娘,吴王手下的田渊田将军上山来啦听说姑娘在此后,很高兴,说要亲自来拜见姑娘。这会儿已经由我们老大陪着往这边来了,小的先来禀告姑娘一声。”
“田渊”于静潇仍未太清醒,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重复了一遍。一下想起在云国时,使节团被袭营的那一晚她顿时睡意全消
糟糕糟糕若跟这田渊碰上,自己这假“红颜知己”的身份还不立时便得穿帮万一他再将自己的身份识破了,想她还顶着三千金的悬赏这处境可真是大大的不妙了
于静潇勉强挤出一丝欣喜的神色,从容笑道:“原来是田将军来了。唔,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见客,待我梳洗一下。”
刀疤脸不疑有他,唯唯诺诺地应了声,便转身去迎田渊他们去了。
于静潇见他离去,立刻低咒一句跑回屋中,想要翻窗逃走。可一推开窗子,她便不由傻眼了。
且说这黑风寨是建在山上没错,但要不要建在悬崖边上这么高科技啊啊啊
目测了一下窗外悬崖的高度,于静潇便忍不住一阵阵腿肚转筋,就是给她十条床单接在一起当绳索,她翻下去的下场也是空中飞人
她这边正急得直挠墙,耳听院中已响起了说话和脚步声,不多时,虚掩的房门便被人推开。
于静潇望着田渊那张冷峻的面孔,勉强抽了抽嘴角,牵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呦。田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田渊眼见这位吴王的“红颜知己”原来是她,显然也有些惊讶,随即便露出恍然的神色,“确实是位故人,不过不是殿下的红颜知己,倒是见面眼红的仇人。”
土匪头子和刀疤脸同时一愣,诧异地望向于静潇。
只见她眼底滑过一抹狡黠,忽而讪讪地摆手一笑,露出无比娇羞之色,“田将军何必说得这么绝情,回想几个月前那一晚,将军还执着我的手,一口一个的绝色佳人地叫,想不到短短数月未见,我在你心中的低位便从尊贵的公主,降为仇人。人家真是好伤心我知你仍记恨我与那人一并离开的事,可是,当时若不是你执意将我送于吴王,我又怎会逃跑”
于静潇说了这么一番暧昧不明的话,登时让旁观的两位彻底糊涂了怎么,貌似这位吴王的“红颜知己”和吴王手下的大将有一腿
田渊气结,“你们别听她胡说”
于静潇伤心欲绝地咬着衣角,“我怎么胡说了你敢对天发誓,那一晚你没有抓我的手腕没有叫我公主又不是想将我献给吴王”
田渊尚是首次遇到如此不知羞耻又胡搅蛮缠的女人,虽明知她偷换了概念,故意让人曲解那一晚的事。但他还真就做不到对天发誓。因他确实为了制服于静潇而扭过她的手腕,又确实误把她当成了三公主,并想将其献给吴王。
但随着之后他们对当时救走于静潇的黑衣人的追捕,他才知道,原来那黑衣人才是真正的三公主白颜兮。
而对于于静潇,虽当时未把她与丑神医联系到一处,可后来听天慈国的密探禀报了摄政王府的情况,以及两国签署商贸条约的事后,便不难猜到此女正是丑神医于静潇。
至于她为什么一下丑女大变身,这便不得而知了。
田渊已气得面色发白,知道现在无论怎样解释,也只是越描越黑,当即不由分说,便要先擒住于静潇再逼她说出真话。
眼见田渊恼羞成怒就要动手,土匪头子和刀疤脸立马齐齐上前劝阻,“将军莫急,将军莫急有事好商量嘛”
虽然他们现在已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不出于静潇这“红颜知己”是真是假,但有一点他们算看出来了,便是田渊与她的关系不一般,似乎还颇有些私情若她真是吴王殿下的“红颜知己”,还在他们这儿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这黑风寨可是担待不起。
于静潇已吓得抵到墙边,眼见刀疤脸两人拦住了田渊,她便一边悄悄向外挪,一边装腔作势地喊道:“田将军现在太激动了,你们拦住他,若是伤了本姑娘。吴王殿下必定大发雷霆,降罪你们这黑风山”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挪到了门边。一脚踏出门去,她还不忘回头高喊:“你们陪田将军冷静冷静,本姑娘先到前面的大殿等你们了”
语音未落,她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山寨的前方跑去。
山寨中随处可见站岗执勤的喽啰。他们虽都见到于静潇在寨子里狂奔,但却无人敢拦。毕竟,先前看正副两位寨主对她殷切的态度,便可知此女大有来历。
但是逃跑不是你想逃就能逃的。就在于静潇快要跑到寨门时,后方的正副寨主以及田渊已经施展轻功向她追来,同时高声喊叫,让前面的喽啰截住她。
看来在于静潇埋头猛跑的功夫,田渊终于把事情跟那两位寨主讲明白了。
眼见寨门就在自己前方不足五十米了,于静潇不要命了地向前狂奔,就在这时,耳听后方响起马蹄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蒙面马贼正骑马向她追来。于静潇吓得尖叫一声,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出来逃命。
然而两条腿的人,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也就不过三十来米的距离,她便被马贼追上了。她只觉腰间一紧,就被马贼提了起来。眼见寨门离自己也就十多米了,想不到竟会功亏一篑
这叫她如何不恨
怒极了的于静潇低下头,对着揽住自己的手腕便是狠狠地一口,腥甜的味道立时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那蒙面马贼忍不住闷哼一声。
而于静潇在听到那声闷哼后,一下呆住了,咬住对方的牙齿也不由得松开。随即便觉对方臂上施力,一下将自己捞上了马背。
于静潇侧身坐在马贼的前面,不待身体坐稳,便伸手去揭对方蒙在脸上的布巾,看到那张熟悉的似笑非笑的俊颜后,她忍不住再次发飙。
“死王爷”
白煦有些无辜地挑挑眉毛,却未接茬,而是专心驱策胯下的马儿狂奔。
于静潇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们骑得正是白煦的那匹大黑马。
此马神骏非凡,而且脚程极快。不过这短短几下呼吸间,大黑马已驮着两人,风驰电掣地冲出了正要完全关闭上的寨门。
马贼们的喝骂声很快被抛到了脑后。
望着渐渐远去的黑风寨,于静潇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归了位。她放下心的第一件事,便是跟白煦算账。
“王爷,昨晚把奴婢丢上马背,颠了个半死的那个蒙面马贼就是你吧”
亏她当时还纳闷呢为毛这马贼对自己貌美如花的容颜和杀伤力无边的魅力有如此强的抵抗力当时甚至怀疑此贼是个弯的。原来是这厮
白煦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抬了抬自己仍在流血的手腕,“这一口,便算扯平了吧。”
于静看着他腕上鲜红而整齐的牙印,有些后悔地磨磨牙,早知道,自己再咬狠一点
“恩,这笔账,我们算两清了。”白煦不紧不慢地开口,“接下来,我们说一说,你什么时候就成为了吴王的红颜知己了跟那田渊又是什么关系呢”
于静潇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合着这位爷一直在扒她的墙角来着啊
“那些不过是奴婢诓骗贼人们的谎话罢了。”她咬牙切齿地问:“话说回来,王爷真是好兴致,您不是去救三公主了吗怎么有闲工夫来听奴婢的墙角”
白煦失笑,“亏本王还丢下三妹赶回来救你,你这丫头非但不感激本王,还这般忘恩负义。”
于静潇也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失礼,但这厮分明有好多次机会能救自己,偏偏要看足一晚的戏,又将自己戏耍个够,才在最后关头出手,任她再好的修养,也禁不住要发飙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冤家 (月票加更三)
但人家白煦毕竟是王爷,肯屈尊降贵地来救自己就不错了,她还要给人摆脸色,属实有些不识抬举。
想到这里,于静潇不甚诚心地感谢道:“王爷几番出手相救的恩德,奴婢铭感于心,没齿难忘”随即又补问道:“王爷,你还没说,公主殿下她怎么样了”
白煦听她问及白颜兮,面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三妹,怎么说呢还好吧。”
“还好”于静潇蒙了,“王爷昨夜不是留纸条说她有难吗难道不是受了伤,或是身处险境什么的”
白煦一边策马,一边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他和白颜兮一直有一套特殊的方法联系。昨日在他二人回客栈的路上,白煦发现了白颜兮留下的暗号。因当时有那绣娘在场,他不便明说,便想等到返回客栈后,再找于静潇讲。
当晚,白煦去找她时,恰好赶上于静潇在沐浴,他见开门的是那绣娘,便三两句将其老底揭穿,让她速速离开于静潇身边。遂给小二留了个字条,独自赶去见白颜兮。
“她的确是受了一些轻伤,不过并无大碍。只是被吴王和他手下的人追赶纠缠得有些不胜其扰。这才留暗号找本王,替她想办法摆脱他们。”
于静潇听他的话和语气,似乎嗅到了一丝暧昧的味道,“王爷,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那吴王瞧上咱公主了吧这才一路的穷追猛打。”
说来也是,想她跟三公主分手也有近三个月了。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吴王这么个堂堂的王爷,至于对人家一个姑娘这般猛追吗想三公主是位绝色美人,多半是追追打打地追出了感情,这才纠缠不休。
白煦不置可否的轻笑,“本王虽未亲见,但多半便是你说的这么回事。”
于静潇那颗沉寂不久的八卦心,不由又活络起来,“那王爷你看,咱三公主对那吴王殿下可有情意”
白煦难得地露出一丝讶色,“这本王还真就说不准,毕竟女儿家的心思,本王这么个男人怎么琢磨得透。不过三妹提及那吴王时的态度,确实有点不同,似乎格外的憎恶。”
于静潇摆出一副专家的款儿,一拍巴掌,“有门”
白煦看她眼珠微转,便知她又再打什么鬼主意,不由失笑,“你该不会琢磨着,要把本王的三妹卖给吴王吧”
于静潇回给他暧昧的一笑,“王爷,您忘了咱们出使大晋的任务了吗再说,三公主此次随团出使,本就是为了和亲联姻的。若是咱们魏晋两家真能结成秦晋之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白煦做出考虑的样子,“如此说来,说不得只好牺牲三妹了。”
二人相视一眼,远在别处的白颜兮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黑风山脚下的那条河边。
于静潇望着干净的石桥,以及水位正常的河面,奇怪道:“咦那些马贼不是说,这河水白天会淹没石桥,无法通行吗”
白煦唇角微勾,“这种话你也信。此地是内陆,并不临海,河水又怎会有潮汐升落。那些马贼不过是想将你诓住,留在山上,好哪天亲手将你这吴王的红颜知己送到人家王驾前,借此邀功罢了。”
于静潇闻言很不文明地问候了一下马贼们的母亲。
白煦策马渡河后,寻了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于静潇诧异,“王爷这是做什么”
白煦却已翻身下马,随即环住她的腰,将她也抱下马背,“你既然打算把本王的三妹卖给吴王,怎好不跟人家商量好价钱”
于静潇抽了抽嘴角,出言更正道:“是我们,不是我”
“好吧。勉强算本王一个。”白煦无所谓地耸耸肩,“一会儿那田渊势必带人追来,你且在这守着,与他们谈判。”
于静潇额上青筋暴跳,“为什么又是奴婢您才是三公主的兄长好吗”
白煦一本正经道:“因为你跟他们熟。”
于静潇,“”
当田渊带着五十名骑士,快马加一鞭地追下山时,就见于静潇正坐在河边百无聊赖地丢着石子,口中还念念叨叨,似在诅咒着谁。
这一下着实太过出乎他的预料,以至于田渊领人在石桥上足足愣住了几秒钟,随即才想到会不会有什么埋伏,立时命属下加强戒备。
“呦田将军,您总算来了,我已在这儿等上好一会儿了。”于静潇见到田渊后,自来熟地向人家招招手,随即起身,还掸了掸裙角的灰,“您让他们把家伙都收了吧。这儿没有伏兵,就我一个人。”
田渊左右环顾一圈后,确定属实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才带人下桥,将于静潇围在中央,“你这女人又要使什么诡计”
于静潇摊摊手,语气无比真诚,“田将军真会说笑,我这么一个纯真善良的少女,还能耍什么诡计不过是想替我们家王爷,来跟田将军以及吴王殿下谈笔生意罢了。”
“女人,你这又唱的是哪一出”田渊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跟吴王殿下又能谈上什么生意”
于静潇勾勾手指,“保证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当于静潇骑着从田渊那索要来的马匹出了黑风山时,就见白煦在前方官道旁的一个茶棚内喝茶。
于静潇坐到他对面时,白煦已替她倒了一杯清茶。
“怎么样条件谈妥了吗”
于静潇向白煦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后,拿起茶杯一通牛饮,随即放下茶杯道:“奴婢不负使命,王爷差遣的,奴婢都办到了。现在是不是轮到王爷替奴婢做点什么了”
白煦对她的了解程度,几可做她肚里的蛔虫,“你是说处理绣娘和镇关西那伙地痞的事吗”
于静潇点头,“量小非女子,无毒不淑女人家都这样欺负咱了,咱不给点回报,是不是就太窝囊了”
白煦有些无奈地轻笑,“好吧。你想怎么报复是文报,还是武报”
于静潇立时来了兴致,“咦怎么个文报武报又怎么讲”
白煦笑着捻捻茶杯,“这文报嘛。就是向当地的官员递上本王的名帖,命他们对这帮地痞恶棍严办。这武报嘛,便是以暴制暴,打到他们以后再不不敢出来作恶。”
于静潇一拍桌子,“就武报了”
这一天傍晚,镇关西正率领四五个打手在街上横晃。知道他们底细的路人和商贩大都低眉顺目或是低头绕路。
就在这时,镇关西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俊俏至极的少年公子正站在路中央。只见他手持着折扇,风流潇洒地在胸前轻摇,还冲着自己拱手作揖。
“咦这不是关西兄吗你也在这儿遛弯呢”
镇关西定睛一看,不是那一天,用假银票糊弄了自己的小子,还是谁奇怪,他不是让马贼捉了去吗
“好小子你那天用假银票糊弄你爷爷,爷正愁没处找你呢你倒是送上门来了小子诶你今天要么就留下货真价实地五百两银票,要么就把你的小命留下”
于静潇听他一口一个“小子”的叫,心知那绣娘没有告诉他,自己实为女子的事情,不由暗道,这样更好省得一会儿动起手来,还要有所顾忌。
她混不在乎地轻笑,“本公子今天出门没带银子。你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镇关西恼羞成怒地大骂一声,向后招手,“来呀,给爷好好修理修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儿”
四五个打手立时凶相毕露,做这种教训人的事儿,他们最为手熟。
可是他们还没摸到于静潇的衣角,便接连闷哼着狼狈摔倒。每一个都抱着脚躺在地上惨叫。只见他们五个无一例外,都是在右脚掌上叫人硬生生地钉进去了一支竹筷
镇关西这会儿也有些傻眼了,立时知道眼前这小子是有高人在背后撑腰,这才敢来寻自己的晦气。..
“谁是谁干的有本事出来当面较量暗地里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镇关西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色厉内荏地叫骂。周围围观的人不少,却并没有看起来动过手的。
只看对方在眨眼的功夫连掷出五支竹筷,还未叫人看出动作,再加上这一手功夫的稳准狠,便可知这样的人物是他惹不起的。
镇关西心知自己不是对手,当即搁下狠话,便要转身落跑,却觉双脚一阵剧痛,竟是被两支竹筷射穿了脚掌。他仰面摔倒,抱着双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于静潇这才不紧不慢地迈步上前,一脚踩住镇关西受伤的脚掌,下死力地碾了碾。
镇关西的惨叫声越发震耳,可随即便觉唇舌一凉,竟是被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抵在了口中,登时吓得他收了声。
于静潇蹲着他身边,看着他想叫又不敢叫,敢怒又不敢言地熊样,心里说不出地暗爽。
这做坏人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惩恶(月票加更四)
于静潇慢条斯理地抽出匕首,在镇关西脸上来回地蹭着,“关西兄你这般五体投地却是为哪般呢真是折煞小弟了。”
镇关西已吓得涕泪横流,“令狐公子,小人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您就当小的是个屁,把小的放了吧”
于静潇用匕首拍了一下他的厚脸皮,“放屁本公子这么位俊俏斯文、举世无双的人物,怎么会做那种龌蹉之举。再说了,谁人放得出你这么一个又大又丑的屁”
镇关西在镇上作恶多端,镇中的百姓早都恨之入骨,但因镇关西养得打手厉害,再加上他跟县官有些亲戚关系,所以百姓们大都敢怒不敢言,吃了亏,也只能自认倒霉。
今天却见一个秀气斯文的俊俏公子当众收拾他,均感大快人心,是以围了许多人。
此刻听她说得诙谐,人群中不由爆出哄堂的笑声。
“是是是,小的胡言乱语”镇关西一边道歉,一边扇自己的嘴巴,“求公子饶了小人吧”
于静潇冷哼一声,用匕首在他额头上敲了敲,“本公子问你。你那同伙儿,绣娘哪去了”
镇关西回答地无比利落,“她自打那一晚之后就走了。小的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走了”于静潇愣了愣,随即恍然,这绣娘多半是怕她把自己出卖给马贼的事,被白煦知道后,会来找她报复,所以便连夜跑了。于静潇暗道一声,可惜便宜她了
镇关西听她问及绣娘,立刻很没义气地把所有恶事都推到绣娘身上。
于静潇不耐烦地将其打断,“关西兄,你欠小弟的一千两,什么时候还”
“一千两”镇关西瞪圆了眼睛,随即便觉那把冰冷的匕首绕着自己鼻子打转,立时改口道:“是是是,小的欠公子一千两不过小的现在属实没那么多钱啊要不小的给你写欠条”
于静潇冷哼,作势要剜他的鼻子,“公子我不要欠条。这样吧公子就吃吃亏,剜去你的一双眼睛,割掉你的鼻子,再饶上一对耳朵。勉强就拿这些抵债吧。人说祸害遗千年你这祸害身上的东西泡泡酒,说不定喝了还能益寿延年。”
镇关西哭得都不是调了,“公子,你是小的的祖宗,亲祖宗这眼睛鼻子耳朵可割不得呀小的本就不好看,割完了更没法见人了哦,对了,小的怀里有两百两银票,公子拿去全当先还的头款”
于静潇不客气地翻出银票揣入怀中,总算觉得出了口恶气。随即又在镇关西那张大脸上瞄了瞄,笑吟吟地道:“本公子生性大度,既然你知道认错,本公子也不多与你计较了。恩,就在你脸上刺几个字,让你长长记性。”
镇关西不敢说不,唯有呲牙咧嘴地忍痛任于静潇在自己脸上鼓捣。
于静潇拿出随身带的银针,以及她特意准备好的不褪色的药汁,就开始在镇关西脸上题字。
只见她沉吟片刻后,在左脸、右脸和额头上都刺了几个大字。幸好镇关西的脸够大,脸皮够厚,她的几行字写下来,还蛮富裕的。
镇关西此刻已是一脸的血,所以围观的众人虽然好奇,却都瞧不出她写了什么。
正在这时,人群外响起了吆喝和叫骂声。不多时,十来个差役陪着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来到人群中央。
镇关西一见到他,登时如见了救星一般,“舅姥爷,舅姥爷,快救救孙儿吧”若不是此刻他的脖子上还抵着那把匕首,此刻他一定已经扑过去抱住那官员的大腿了。
这时看热闹的人群都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彼此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不时还向于静潇指指点点。大都是在同情她,认为她只怕要吃官司了。
那中年官员横眉立目地瞪着于静潇,“哪来的狂徒,胆敢在本县胡作非为来人啊给本官锁回去。”
面对如狼似虎的差役,于静潇却不紧不慢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递过去。
那县官看到那文书的式样不由一愣,立即命差役接过,拿在手中细看里面的内容。
镇关西趁机跪地膝行至县官身边,“舅姥爷,你可得为孙儿做主啊”
众人见他满脸是血,模样狼狈,偌大个人冲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县官叫姥爷,不由均觉好笑。
然而那县官看完文书后,却反手给了他重重地一巴掌。这一下把镇关西和围观的人群都打傻了。
只见他紧走几步来到于静潇身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下官不知贵使降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这县官早在半个月前便从上级那里接到通知,说魏国的使节团要路过此地。而那文书正是他们天慈的摄政王亲批的通关文书。足以证明对方正是大魏的使节。
于静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贵县不必拘礼,本官也只是微服出游。想以普通游人的身份领略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只是”她说到这里,故意斜眼看了看一旁仍傻傻地捂住嘴巴的镇关西,才惋惜地接着说道:“只是看来贵县,也并不大太平嘛唉,看来以后见了摄政王,还需得好好聊聊。”
县官听她提及那位冷面王爷,立时吓得冷汗森森,赶忙上前递还文书,还不着痕迹地向她手中塞了些东西,“下官治理不周,实在汗颜,还望贵使通融通融,原谅则个。”随即瞪了一眼旁边的镇关西,向随行的差役们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这混蛋锁起来”
差役们头次见自己的老爷大义灭亲,也有些反应不及,直到县官又喝一声,才七手八脚地把镇关西和几个打手锁起来拖走。
围观的众人只觉大快人心,立时爆出不绝于耳的叫好声。于静潇团团作了个揖,摆手挥退县官后,才转身上了一辆马车。
车厢内,白煦正就着几碟小菜,悠闲自得地饮酒,手边的竹筒里,少了几只竹筷。
“怎么样这回出气了吗”
于静潇用刚刚到手的几张银票扇着风,“过瘾,过瘾。王爷,咱下次还这么来吧。这可真是条发家致富的新路啊。”
白煦不咸不淡地哼了声,随即问道:“你在他脸上刺了什么字”
于静潇坏笑着沾了些酒水,在桌面分左右写上,“少林皆秃驴”,“武当都杂毛”,最后在上方写下五个大字“丐帮杀杀杀”。
以白煦的定力都不由失笑,“古书说得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于静潇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不仁,我不义。以后看他还敢不敢上街害人。可惜跑了那个绣娘,便宜她了。”
白煦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你觉得那个绣娘为何如此害你”
于静潇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是啊,这得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她特意跑到马贼那去把我卖了。”
白煦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让于静潇喷血的话,“本王觉得,她大约是相中男装打扮的你了。后来骤然知道你是女子,怎能不恨”
于静潇瞪大双眼,一时间,对那绣娘还真就再恨不起来了
于静上车时,前面的车夫便已经催动马车向镇外行去。待马车停下后,已经是一更天了。
于静潇先跳下了马车。发现他们已经来到野外。
白煦付了车资,将车夫打发走后,才引着于静潇向不远处的一座破庙走去。
打远望去,隐隐可见庙中升有篝火。火堆旁正坐了位妙龄少女,正是三公主,白颜兮。
这会儿她没有蒙面,所以于静潇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自穿越以来,于静潇一直生活在皇宫中,不时地还会到各位朝中大元的内府走动,可谓阅美人无数。但这其中,能与她自身容貌一较高下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白颜兮了。
她二人虽都堪称绝色,可气质和风度却完全的不同。
于静潇的美丽很纯粹,是那种仿佛被工笔画精心勾描出的极品精致的美,无可挑剔的五官,再配上她狡黠灵动的眼神,妖精一般的美丽,而又充满灵性。..
而白颜兮的美丽却是充满杀伤力的,让人无法逼视。浓丽的眉眼,清艳冷丽的线条,美得富有侵略性。就仿佛一把没有鞘的匕首,无论何时,都锋芒毕露。让人一眼望见,便会深深刻进脑海里。
白颜兮见于静潇一进来,便杵在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几可媲美登徒浪子,便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向白煦问道:“四哥,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白煦淡淡地回了一句,“顺路办了些事。”
于静潇这会儿终于回过了神儿,遂紧走几步来到白颜兮身前,“奴婢见过三公主。”
白颜兮摆手,“行了。出门在外,别讲究这些。”
于静潇扮出内疚自责状,“奴婢都听四王爷说了。公主殿下最近几个月一直被那吴王追赶纠缠。当初公主殿下如果不是为了救奴婢”
白颜兮听她絮絮叨叨地念,不由又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行刺
“那吴王欺人太甚,追杀奴婢也就算了。
白颜兮听于静潇说要去刺杀吴王,不由顿了顿,面上掠过一抹异色,“算了吧,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咱们躲开他也就是了。”
于静潇和白煦对视一眼后,故作愕然地说道:“怎地能如此算了公主,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啊这晋国可是咱们大魏的威胁,如能除掉这个吴王,对咱大魏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白颜兮玉颜含霜,“哼,大魏大魏国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于静潇默默尴了一尬,这才明记起以爱国论是压根鼓动不了这位不爱国的公主殿下的,遂端出一副怀疑的态度,换了一个语气,“公主殿下不想对吴王出手,莫不是对他”
“别胡说”白颜兮似是一下就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暧昧,立刻矢口否认,随即也发觉自己否认得太快,不免更叫人生疑,遂狠绝道:“去便去,我这就去磨快刀子,一会儿好给他个痛快”
看着白颜兮抽出匕首走到庙外去磨,于静潇暗自吐了吐舌头,随后才似发觉到什么,紧走几步凑到白煦身前,以兴师问罪地口吻道:“王爷,说好的我俩一起忽悠三公主,你怎么不开腔”
白煦的表情有些无辜,“本王没插上嘴。”
于静潇心底骂了几遍娘,看来这一次的恶人又叫她当定了。
转眼已时近子夜。今晚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最好时间。
夜幕下的平原之上,一个孤零零地牙帐安静地矗立在前方。
于静潇对吴王的布置很不以为然,以她这个不懂行军布阵的外行人都瞧得出,这里一定有问题。凭白颜兮的阅历,还瞧不出这里有问题
她忍不住侧头去看白颜兮看来还真没瞧出来
此刻白颜兮正伏在草丛中,望着不远处的那个营帐,目光微微犹豫,似乎心思很乱,否则也不会发觉不到这里的气氛过于诡异。
她感应到来自旁边的视线,便瞥向身边的于静潇,后者立时移开目光,摆出一副认真查看地形的严肃表情。
这种杀人的勾当讲究出其不意,速战速决。所以白颜兮并不同意带于静潇来,可于静潇却端出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说自己能在外边给他们观敌瞭阵。
白颜兮见她铁了心的要来,自己又说不过她,便将这难题丢给白煦,本想着他也会同意自己的意见,却不想她这四哥竟若无其事地回了句,“去便去吧。”
因此,于静潇就跟来了
于静潇瞅了瞅天色,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白颜兮,“公主怎么还不动手”
白颜兮横了她一眼,将黑布蒙到脸上,和白煦对视了一下后,两人一前一后,迅若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十几米开外的那个营帐摸去。
于静潇眼见他俩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中,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也向着营帐的方向挪去。
借着营帐外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于静潇望见白颜兮轻轻挑开了帐篷的门帘,一个闪身,便钻了进去。
于静潇立时又紧走几步,扒到帐篷的窗边,向里张望。只见那吴王韦笙瑾正毫无防备地睡在榻上。而此时,白颜兮已经反握着匕首,悄无声息地向他靠去,没几步,便来到了床边。
白颜兮手中的匕首轻提,瞄准了吴王的心口。
于静潇看到这里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若是白颜兮现在手起刀落,只怕吴王便真地去见阎王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涩住了脚步,过得极其缓慢。白颜兮手中的匕首仿佛也凝固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迟迟未落。
看到白颜兮犹豫的神情,于静潇这心才慢慢放下。就在这时,吴王忽然睁开了眼睛,眉开眼笑着叫了一声,“小白兔。”
扒窗角偷听的于静潇险些一头栽进去。她这边弄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登时惊动了帐篷里的那一对儿。
白颜兮这才意识到于静潇正趴在窗外偷听,一张俏脸登时窘得火烧火燎,手中的匕首也不容分说地向吴王刺去。
吴王立刻一个翻身,匕首擦着他的胳膊刺入被中,他不由惊呼。
“小白兔,你出手还这么狠”
“闭嘴不许你叫那么恶心人的名字”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在床榻边展开了近身肉搏。
其实以武功论,吴王的功夫虽然不差,但白颜兮自幼家学渊源,身手是能在江湖中数得上的,自是比吴王略胜一筹。
然而,手持着匕首,功夫又比对手强上一些的白颜兮,每每将在要刺中对方时,手中的匕首便下意识地向一旁滑开一线。
于静潇看到这里要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这前后加一起的二十多年便也白活了。
她正趴在窗边看得过瘾,却觉腕上一紧,已被白煦拉住,扯着向来路折返。
“王爷,你干什么奴婢正看得兴起呢”
白煦失笑,“看人家闺房逗趣,你不觉得很失礼吗况且,有你杵在那,三妹怎么好意思和吴王交心。”
白煦和于静潇的对话声虽然不大,但以白颜兮的耳力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登时知道自己是给他二人算计了。
耳听着营帐内响起白颜兮愤怒的娇叱,看着十数名黑衣高手以最快的速度拉起铁锁编成的网将整个营帐罩住。
于静潇不甚诚心地愧疚了一句,“王爷,我们是不是把公主卖得太彻底了。”
白煦头也不回地道:“做都做了,现在还说这些个有什么用”
“若是三公主,不,是未来的吴王妃找奴婢算账。王爷,你可得罩着奴婢呀”
“唔,到时候再说吧。”
“喂什么叫到时候再说啊”
卖了三公主,不,是促成三公主与吴王的好事后。不管大晋与魏国的关系会有什么样的改观,于静潇的收获还是颇丰的。且不说自己头上那道悬赏令被撤销,单是事后她从田渊那拿到的吴王送的十万两银票的酬金,就足够她吃喝玩乐,挥霍一辈子的了。
一下变成富婆的于静潇怀揣这么多的银票,不免有些惴惴不安。硬是拉着白煦回到镇上,在那家多国连锁、享誉全球的平安票号里,把银票存上,换了一小方凭证后,她才放了心,还因此得了个贵宾的会员
二人本想回到先前的客栈继续留宿,等待由东方磊带领的使节团赶来与他们汇合。
但奈何于静潇上次惩治镇关西的动静闹得太大,现在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连那地方的县官也不时地登门拜访,更有不少媒婆变着法地上门来替她说亲。
白煦还好些,可于静潇就吃不消了。不得已,两人只好出了镇子,到镇外的一户农家暂时落脚。
庄稼人实在,见他俩以兄弟相称,便只给了他们一间房。
于静潇一再表示,自己不缺钱,要主人给开两间。
那肤色黝黑的老大爷却吧嗒了一口烟袋锅子,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小伙子,你还年轻,有钱也不要乱花,攒些老婆本儿你们那间房的大火炕啊,睡下五六个人都不成问题。另一间空房,是老汉为了儿子和即将过门的儿媳妇预备的,所以不能租给你们啦嘿,后天啊,就是老汉儿媳妇过门的日子,你们二位要是不嫌弃,也请一并喝杯喜酒吧。”
老汉说罢,将烟灰在鞋底磕磕,转身出屋了,图留下无言以对的于静潇在那干瞪眼。
难得白煦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王爷不挑床,在这坚硬的火炕上也躺得下去。鬼眼医妃:
眼见天色已晚,于静潇低咒一声,开始在两人之间的炕面上堆叠被褥,当她挡到半人来高时,那边传来白煦凉凉地笑声。
“你认为,如果本王想偷袭你,这摞被挡得住吗”
于静潇的动作顿住了,随即愤愤地一扭身,躺倒在这边铺好的被褥上。
白煦均匀的呼吸声从那边传来,于静潇却翻过来掉过去的如何也睡不着。将将有些睡意时,却听外面鸡叫了三声,已是黎明。
庄稼人要下地干活儿,所以都会很早起床。这可苦了于静潇,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却都被外边的干活声吵没了。尤其在看到睡得心满意足的白煦起床活动后,她这气便更加地不打一处来。
白煦就着水盆中的清水,抹了一把脸,随即来到仍躺在床上的于静潇身边。
她故意翻了个身,以背对着白煦,抱着被褥不肯起来。白煦轻笑一声,也不吵她,独自迈步出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新娘(月票加更五)
窗外传来老汉和白煦聊天的声音。
“呦小伙子起得挺早啊你那小兄弟还没起呢”
“她身子骨弱,要多睡会儿。”
“恩,是挺弱的,你瞧他那小身板,说跟你是一个娘生的,估计都没人信。你这当兄长的,也得没事替他补补。唔,要不瞧他瘦得跟小鸡似的,连胡子都不长,将来一准讨不到媳妇。嘿嘿,咱这山上啊,专出一味药材,淫羊藿,补肾壮阳最好,赶明儿老汉看哪家上山采到了,给你那兄弟讨上些,平素给他泡水喝就成。”
白煦听着屋里微弱的挠墙声,笑着点头,“那就多谢老丈了。”
转眼便过了两日,这一天正是租房给于静潇二人的这户人家办喜事的日子。
天还不亮,全家老小就都起床开始张罗了。街坊四邻也有不少来凑个热闹。于静潇左右闲来无事,便也跟着一并忙活。
很快就到了吉时,接亲的队伍在唢呐和鞭炮声中热热闹闹地进了村。那新娘子是邻村人,据说打小便与这家的二小子定好了亲。头几年那姑娘随家人在镇子里头住,这几天才回家。
眼瞅着两人都老大不小了,两家这才挑了个吉日把婚礼给办了。
于静潇尚是首次参加这种古代的婚礼,觉得很新鲜,便积极地进行了全程参与。
拜天地后,新娘送入新房,来祝贺的人也都顺便吃上一杯喜酒。
庄稼人实在,在院子里摆上了流水席,所有的饭菜都用最大的海碗装。
新郎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憨厚朴实,被人起哄灌了不少的酒。这喜酒闹闹哄哄地一直喝到了一更天。
众人吵着要闹洞房,于静潇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去凑热闹。然而在新郎用喜秤挑开新娘子的红盖头时,于静潇傻眼了,新娘看到她后,也傻眼了。
这新娘子不是别人,正是害了她的那个绣娘。此刻她的脸色发白,于静潇的面色也不好看。
现下人们还在起哄,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俩的异样。
这场面虽然极其尴尬,但于静潇还是比绣娘先一步回过了神儿,她向绣娘走近几步,随即拱手道了声“恭喜”。
绣娘见她笑得坦然,似乎并不想难为自己,遂勉强回笑了一下,“谢谢。”
人们洞房闹够了,这才放过这对新人。
于静潇今晚也喝了不少主人家自酿的高粱红,此刻困意上涌,便回屋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白煦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兴致,早早地出门,跟几个村里人一并进山去了,说是要给于静潇采些淫羊藿
于静潇心知他是有事要办,既然人家不愿意说,她也懒得追问,兀自蜷在被窝里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几天一直宿在这农户家,她昨晚喝了不少酒,又跟着一起胡闹了许久,身上出了许多汗。难得今天白煦不在,她便问这家的农妇借了泡澡用的大木桶,刷洗干净后,又烧了几壶开水,躲到房间里泡澡去了。
她刚脱得赤条条钻进水中,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于静潇吓得立刻缩到桶子里,高声问了一句,“谁”
“姑娘莫怕,是我。”一道窈窕的身影几步来到木桶边,开门进来的正是那绣娘。
于静潇这才慢慢坐起身。
绣娘手中提了一桶热水,看来是帮她添水来的。
“我听说姑娘要洗澡,便进来看看。”绣娘说着,还主动拿起毛巾,帮于静潇擦背。
于静潇明白她的意图,遂开口道:“你放心吧。你和镇关西合伙儿害人的事,我不会跟你夫家的人说的。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你害我的事,就此算了吧。”
绣娘手上一顿,眼圈微微泛红,“我跟那镇关西害人,也属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一天那一天我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了。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害了姑娘。那之后我一直寝食难安。还好姑娘没事,否则我真会愧疚一辈子。”
于静潇见她说得诚恳,又回想起白煦的话,这害人的事儿,她到底也是追究不下去了。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你既已嫁为人妇,那以后这些害人的勾当自然也是做不了了。从此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绣娘听她不再追究,当即千恩万谢,又殷勤地帮于静潇擦了背,添过热水后,便退了出去。
难得能舒舒服服地洗一遍热水澡,于静潇舍不得出来,又泡了快一个时辰后,才意犹未尽地爬出来。
当她抹净身子后,才发现除了贴身的中衣和几件随身物品外,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不见了而原本放衣服的地方,赫然摆着一套大红的嫁衣,正是绣娘昨天穿过的,上面还摆了一封信。
于静潇气急败坏地打开,里面的字体十分清秀,落款正是那绣娘。
信的内容很简单。
绣娘先就于静潇未追究她的罪责而道谢,里面还夹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是她这些年骗来的钱,就送给于静潇权做赔罪。可是后边的内容就有些八卦了。
绣娘也不知打哪儿看出于静潇与白煦的关系暧昧,见两人均未挑明,她遂自作主张地要帮上一帮,这才用这套大红嫁衣,换走了她那套男装。其意无非是暗示于静潇早早与白煦凑成一对。
于静潇一边看信,一边气得发抖。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啊证据
这绣娘的演技简直可以去拿奖了于静潇忍不无可忍地揉烂了信纸。
这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她设计别人那么多回,现在也轮到自己吃瘪一次了。
她很想大声骂娘,但看看自己赤条条的身体,便只能作罢。
于静潇瞥了一眼那套大红的嫁衣,打死她也不会穿的,尤其是穿给白煦那厮看。
她把贴身的中衣套上,又扯了条床单,裹住身体后,便开始在房间里翻找,然而很快便悲催的想起,自己唯一那套换洗的衣服昨天刚洗了,现在还晒在院子里,没有收呢
于静潇左思右想,唯有先穿上那套嫁衣,溜到院子里取回晾晒的衣服,再回来换掉。
哪曾想,那绣娘做得也忒绝了,连院子里这套衣服都给拿走了。于静潇正站在院子里跳脚,就见院门开了,白煦和几个村民相继走入,这一下不单她傻眼了,对面那几位也愣住了。
此刻于静潇的面色正跟那身红嫁衣相得益彰。
不得不说,还是白煦的反应最快。
只见他上前两步,薄责地笑道:“你真顽皮,怎能偷穿人家新媳妇的嫁衣。我们成亲时,你还没穿够吗”
于静潇险些一口丹田血喷他脸上。
她刚想出言质问,却听旁边一个小伙子指着自己向白煦问道:“她,她,她是”
白煦脸不红,心不跳地拉起已经石化了的于静潇的手,“抱歉,让各位见笑了。她是我刚过门的媳妇。此次随我外出经商,女装打扮多有不便,这才乔装成了男子。”
于静潇的面色已经涨得姹紫嫣红,“我不”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白煦深情款款地打断,“你穿嫁衣很好看。”
于静潇浑身的汗毛瞬时造反,兀自打着冷战,再也说不出话来
众人此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于静潇后,都不由对白煦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还暧昧地向他伸出拇指,“兄弟好福气。”
白煦客套谦虚了一番,遂打趣地对于静潇说道:“看来你这洞房花烛夜没过够,为夫需再接再厉啊。”
众人闻言哄笑,随即便知趣地散了。待他们都离开后,白煦拉住于静潇向后面的马厩走去。
于静潇这会儿终于回魂了,“王爷这是干什么”
白煦的脸色却有些严肃,“昨晚在吃饭的时候,本王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物,今晨便四下里查探了一下。应该是追兵。”
“追兵”于静潇愣了下,“吴王不是已经撤销了对奴婢的追捕吗”
白煦淡淡道:“你忘了还有别人吗”
于静潇浑身一震,“庄妃”
白煦点头,“他们扮作了马贼,只怕等到入夜便会来袭击这个村子,趁乱杀死我们。”~:
于静潇突然顿住了脚步,“那这村子里的人”
白煦转头看看她,表情有些无奈,“好吧。我们去跟村长说说,让他带全村人出去避难。”
当白煦和于静潇将马贼要洗劫村子的消息告诉给村长时,村长看看一身嫁衣的于静潇,又看看文质彬彬的白煦,表情很是将信将疑。
眼瞅着太阳已经擦西,过不了多久便要入夜,再不抓紧时间让村民撤离,就要来不及了。
于静潇看着油盐不进的村长,暗自磨了磨牙,忽而计上心头。只见她掏出匕首,哆地一声钉在村长身边的木桌上。
这一下倒是把村长吓了一跳。
于静潇一脚蹬在椅子上,摆出自认为最阴险的表情,“老倌儿,刚才姑奶奶不过是试一试你。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和旁边这位是号称黑风双煞的道上人,姑奶奶叫梅超风,那是我师哥陈旋风姑奶奶听说你这村子里埋了宝贝,这才来踩个点子。限你明日天明前,把宝贝交出来。不然的话,哼哼,师哥,给他瞧瞧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埋伏
得了于静潇的眼神示意,白煦很配合地在桌上轻拍了拍,当他抬手时,整张桌子登时四分五裂
村长立时面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白煦这看起来文绉绉的白面书生,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于静潇威胁地眯起眼睛,“不照做的话,就先让你尝尝这九阴白骨爪,然后再叫人踏平你这村子”
村长此时已抖若筛糠,但还是强做镇定道:“你,你们眼里就没有王法了吗”
于静潇抽出匕首,向着村长的咽喉比了比,“姑奶奶就是王法”
于静潇和白煦骑马立在山坡上,遥望村子的方向。只见全村人都拖家带口地向山里逃去,完全是一副逃难的景象。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还存在被害妄想。你好言相劝吧,他不见得听。若是你拿出恶人的嘴脸,吓上一句,那便比劝十句都管用。
白煦打趣道:“你很有当恶人的天赋。”
“这还要多谢王爷的栽培。”于静潇翻了翻眼睛。她这一路出来,净干设计人的勾当了,这恶人早扮得驾轻就熟了。
白煦轻笑,掉转了马头,“该进的心意已进了。我们也赶紧离开吧。”
于静潇应了一声,策马追在他的身后。
白煦在日落时刚刚收到翠花带来的密信,说是东方磊已经领队抵达镇子。要白煦回镇与他们汇合。所以二人骑马奔行的方向,正是回镇子的路。
现在还没入夏,未及一更,天色便已经彻底黑透。今日正好是农历十五,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像一张白面大饼,白惨惨地挂在天上。
于静潇一身大红的嫁衣,在月光下看起来十分扎眼。虽然她恨不得立刻脱了这身衣裳,但奈何急于逃命,手边又没有可替换的衣服,唯有先将就着穿了。
眼见再有个四五里,便可进镇,于静潇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就在这时,远远地可见一队人马正向他们迎面行来。
于静潇眼尖,赫然望见那骑手扛得旗帜正是他们魏国使节团的旗。竟是东方磊派人来迎他们了。她不由欢呼一声,向对方招手示意。
她刚刚喊出声,却被白煦一把拽住。
“王爷,怎么了”
白煦的面色难得地有些严峻,“本王并未叫东方先生派人出来接我们。”
于静潇不由色变,“王爷怀疑那是追兵假扮的”
因月色昏暗,双方隔得又有些远,以白煦的眼力,也只能看出那队人马身着的是魏国的军装,至于他们的模样,却看得不甚真切。
这时,那队人马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为首的一名士兵,一边向他们摇晃火把,一边向他们高声喊道:“敢问是四王爷和御医吗属下是王德王大人手下的施剑熙,奉东方先生之命前来迎接王驾”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奔近了不少。于静潇此刻已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脸,果然是熟面孔。
于静潇虽叫不上对方的名字,但毕竟一起随团南来一个多月,使节团里的人物,多少还是能混个脸熟的。
“王爷你看,确实是自己人。”
白煦不置可否,只是依旧微眯着锐目打量对方。
此刻双方的距离已仅隔百十来米远了。
白煦忽然沉声道:“不对有诈”
他说着拨转马头,同时拉住于静潇坐骑的缰绳,一并向来路折返。
于静潇这会儿也有些慌神了,“王爷,怎么了”
不待白煦答话,后方已响起弓弦弹响的声音。于静潇只听跨下马儿惨嘶,竟是被利箭射中后腿,登时马失前蹄,向前栽去。
于静潇失声尖叫,遂觉腰间一紧,已被白煦反手抱起,丢到大黑马的后座上。
“抱紧我”白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于静潇惊魂未定地搂紧白煦的腰。此刻不用白煦说,她也知道这施剑熙并非好人。她一下想起,白煦曾怀疑过,使节团里有庄妃的暗桩。如此看来,多半就是此人了施剑熙,是奸细还真是好分辨呢
二人座下的大黑马颇有灵性,似乎意识到了主人的危险,不待白煦加鞭,便已在片刻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黑马神骏,逐步拉开了双方的距离,于静潇眼见他们已出了对方弓箭的射程之外,刚刚松了口气,却见白煦又向右拨转马头。
她正待发问,便见先前他们奔行的正前方和左侧亮起了数百盏火把,同时响起阵阵喊杀之声。
幸亏白煦警觉,早一步发现,否则他们若真要闯入对方的埋伏中,任白煦武功再高,也要落得力尽而亡,饮恨收场的地步。
于静潇正看得头皮发麻,忽听白煦说道:“我们被包围了,抱紧我,别松手。”
随即便见白煦由马鞍的软套中抽出了他的青罡剑,策马一头扎向前方的树林。
几乎是同时的,由密林中射出了上百支箭雨。于静潇此刻只能将头紧紧贴在白煦的后背。耳听嗖嗖的利箭在左右破空滑过,还有就是白煦挥剑磕飞箭矢的声音。
黑马的速度极快,前方的伏兵只来得及射出这一轮弓箭,双方便已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
这密林中约有百十多名伏兵,难得白煦能在此等紧要的时刻,还冷静地挑出了一条伏兵最少的道路突围。
此时此刻于静潇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数不尽的刀枪前赴后继地向他们袭来。
在这种危机的时刻,白煦却显出了冰雪般的冷静,一把青罡剑施展得炉火纯青,总能以最干净利落的招式化解敌人的攻击不过片刻,他已劈手夺过一把长枪,左剑右枪,配合得天衣无缝,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手下无一合之将。
虽然如此,但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不过眨眼的功夫,白煦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所幸都被他避过了要害。
眼见着他们就要突围出去,敌阵中忽然窜出一位黑衣骑士,他面上扣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不过武功奇高,他一出手,登时阻住了白煦突围的速度
白煦沉声冷笑,“邵将军,你不在边关守城,却私自带兵出关围堵本王,不怕父皇降罪,灭你满门吗”
那黑衣骑士长笑一声,因脸上带着面具,那笑声听起来也格外的阴森古怪,“不愧为大魏最有见识的四皇子,眼光够毒辣。既已被你识破,邵某也无需隐瞒。你当初既然敢以邵某的事要挟庄妃娘娘,那便应料到会有今日之祸。”
二人口上在唇枪舌剑,手底下却丝毫没有耽误,说话间已交手数招。
躲在白煦身后的于静潇听到二人的谈话不由浑身一震。她立时反应过来,白煦应该是以庄妃和其义兄私通的事威胁了庄妃,同时她也想到了小一号那句说了一半的话。
这么说,当日自己被庄妃扣押时,是白煦使人将她引走,这才方便了白莫觞的出手相救。后来庄妃没有再寻她的麻烦,多半也是因为庄妃得了白煦的警告。
她一想通此节,心下不由动容,与白煦相处这么久,她对他已颇有些了解。白煦虽野心勃勃,但为人韬光养晦,处事圆滑,绝不轻易得罪任何人。而现在他竟然主动开罪庄妃,和其背后强大的邵家,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若真是为了自己那这个人情她可就欠大了
于静潇兀自思潮起伏,白煦和邵文东却仍在缠斗。
“本王很好奇,邵将军是以什么借口调动兵马的。若是这些士兵知道今晚围堵的是本王,他们还敢出手吗”
邵文东冷哼,“士兵只要执行命令便可。四王爷死到临头就不要负隅顽抗了。你乖乖束手就擒,邵某会替你和你身后的女人留个全尸,让你俩在阴间作对儿鬼鸳鸯”言罢,出手越发的狠毒,招招都往白煦身上的要害攻去。
因被他纠缠在这里,后方的追兵已经赶了上来。随着数声机括弹响,几支小巧的弩箭穿林而至。
于静潇只觉背心一阵撕裂般的锐痛,登时闷哼一声。
“潇潇”白煦闻声分神,立时被对方趁机划伤了肩头。
于静潇强忍着剧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与平常无异,“没事儿,被箭擦伤了皮肉。”
她不敢分白煦的神儿,只能随口扯了个谎,同时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果然中了一箭。她忍着痛拗住箭尾,想将其拔出,却不想力道没用对,一下将箭身贴根折断了,这一下登时疼得她两眼发黑。
眼看着后方的追兵越来越近,那邵文东便跟疯了一样缠着白煦不放。若再被他拖得一时半刻,他二人必将陷入重围
这时,于静潇忽然幽幽开口,“邵将军,你和庄妃的女儿邵辛死得好惨啊她死不瞑目,此刻正站在你背后望着你呢”
邵文东对于女儿的惨死,心中一直有愧。而且他也曾听说过于静潇似乎有一些通冥见鬼的灵异本事,此刻冷不防地听她开口,登时也吓了一个激灵。
白煦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这个时机大举反击。他的武功本就比邵文东高出一线,只是因为他已负了几处轻伤,再加上邵文东以逸待劳,两人才将将战了个平手。
此时白煦全面施展开来,立时将对方彻底压住。不过三个回合,邵文东便不敌败退。
此刻身后的追兵已近在十米开外,白煦一声叱喝,催马扬鞭。
大黑马瞬间将速度提到极致,终于带着两人突围出包围圈,风驰电掣地向北方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剧毒
大黑马马力全开,速度快如闪电,转眼的功夫已将喊杀声不住抛远,最后只能隐隐看到闪烁的火光。
刚刚他们的突围不过历时小半个时辰,可是于静潇只觉死里逃生,恍如隔世。这会儿紧绷的心缓缓松下,这才觉背后的伤口疼得厉害。但此刻她也不敢要求白煦停下替自己查看,便只是忍着不吭声。
大黑马在荒野中疾驰了近一个时辰,饶是再神骏的良驹,在驮着两人以极速奔行了百十里后,也有些吃不消了。
眼见前方有个山坡,恰有青草和一条顺坡而下的小溪,白煦策马来到山坡下,勒马停住,让马儿歇脚,他俩也好下来喘口气。
经历了刚才的一幕,白煦还好些,于静潇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白煦一声不吭地走到小溪边坐下,于静潇则乖巧地来到他身边,不用白煦吩咐,已主动替他清洗包扎伤口。
她自己虽然也带了伤,但在这荒郊野外的,又伤在后背,她怎么好意思脱了衣服让白煦帮自己查看,便忍痛挺着。还好她此刻穿了一袭大红的嫁衣,天色又暗,箭伤处即使渗出了血,也完全看不出来。
白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替自己脱去外衣,处理伤口。于静潇每动一下,便觉箭伤疼上一下,她只好努力忽略背上的疼痛,将注意力全放在白煦身上。
你还别说,这死王爷外表看起来清瘦单薄,身上还挺有料的
于静潇替他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后,白煦才起身穿好衣服。他仔细端详了于静潇一番,发现她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十分苍白,这才记起她似乎也受了擦伤。
“你的伤没事儿吧要不要我替你查看”
对于他称谓上的改变,于静潇却有些适应不良。尤其在经历了这一夜后,她觉得,自己内心的深处正有什么在发酵膨胀,她忽然有些怕白煦碰自己,所以就下意识地躲开了他伸向自己的手。
“奴,奴婢没事。”
白煦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两人沉默了良久后,却突然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于静潇愕然盯着白煦,“王爷为什么要向奴婢道歉庄妃不是为了除去奴婢,才让她那假大哥真奸夫来追杀我们的吗”
白煦听她说得咬牙切齿,不禁失笑,“你以为她会为了除去你这么个小小的御医,下这么大的力气吗”
于静潇怔了怔,随即顿悟,“她,她是为了除去王爷,好替七皇子铲除未来争夺皇位的竞争者。”
白煦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于静潇不由低咒一声,随即叹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回镇子的路估计已经给堵死了。”
白煦抬头望了望四周,随即指着山坡说道:“我们先上去看看,判断一下方向,看能不能绕过追兵。”
于静潇点点头,跟着白煦来到山坡上。只是二人如何也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按照一般的网文套路,男女主人公相携俯瞰夜景,不是灯火璀璨的都市之夜,便应是飞舞着满天萤火虫的茫茫花海可是他二人看到的却是
于静潇此刻只想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鬼为毛眼前会是一片乱葬岗而且还飘着这么多个小野鬼
也许是她伤口处的极阴之血阴气太盛,连白煦这皇子身上的龙气都震慑不住这群小鬼了。
只见那些个形容恐怖的小鬼们此刻都一脸亢奋地爬到他二人的周围,瞪着有眼珠的、没眼珠的、有蛆虫的、没蛆虫的、红的、白的、黑的各色各款的眼睛,对着于静潇垂涎三尺
于静潇哆嗦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身体不自觉地躲向白煦怀里,“王,王爷,我们赶快走吧”
白煦却扬了扬嘴角,心情似乎不错,“为什么要走本王看这里的风景不错。”
于静潇后背的伤很痛,眼睛被小鬼们别致的造型刺激得更疼,她带着哭腔怒吼,“哪里风景好了”
白煦十分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别动,有一团鬼火飘在你的右边。”
于静潇尖叫一声,将头缩入白煦怀中,“走,走,走了没啊”
白煦恶意地向她颈后吹了一口气,“没有,正绕着你飞呢。”
于静潇只觉颈后发凉,似有阴风拂过,不由记起自己被按在脸盆中淹死的那一幕,登时吓得抖若筛糠,再顾不上什么矜持,全身投入到了白煦的怀中。
“御医你这是干什么别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白煦作势要推开她。
于静潇吓得死命揪住他的衣服,“求求你,王爷别动”
白煦唇角的笑意更深,语气却有些勉为其难,“即是御医相求,本王自然不好推辞。”
“那就多谢王爷了。”于静潇咬牙切齿地道了谢,随即温言求道:“王爷,这里一点儿都不好玩,我们还是离开吧。”
白煦却低身坐倒,“本王的伤有些痛,走不动,就先歇歇吧。”
于静潇被他带得一并坐到了地上,只是上半身还斜依在白煦怀里,这一下动作牵扯得伤口又是一阵锐痛,她咬牙道:“王爷,奴婢的伤也有些痛,我们还是回小河边洗洗吧。”
“哦御医伤在哪里了”
“在背脚背上。”
“恩,那正好也一起歇歇脚。”
“王爷,奴婢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煦轻笑,“这是本王听过的最动人的告白。”
“”于静潇默默磨了一会儿牙,她此时才觉得,背上的伤除了疼以外,还渐渐有些发麻尼玛那箭上不会有毒吧
“王爷,奴婢不骗你,伤口真的有些不好。”
白煦听她声音颤抖,不似在作假,便将她推开一些,仔细查看她的神情,这才发现她面色隐隐泛青,似有中毒之兆白煦环住她后背的手不由收紧,立时摸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他愕然抽回手,只见掌心染满了紫黑色的血迹,“你中了毒箭”
“好像是有毒”于静潇废力地点点头,同时暗骂了一句,自己这倒霉点子。
刚刚她已给自己切脉诊查了一下,发现对方在箭上下的毒很奇特,不毒发则已,一毒发便是排山倒海之势这短短的片刻间,她已觉周身又麻又痛,仿如蚁噬。
对方如此想置他们于死地,下得毒必定也极其阴险,只怕寻常大夫解不了。于静潇此刻一下想起了戚榕,而她的意识也开始逐步涣散,只来得及说出短短的几个字,“魏晋边境,莘乡,戚榕”
随即便在白煦难得一见地慌乱眼神中昏死过去
于静潇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她只觉全身的骨头似被人敲得零七八碎,然后又重新装好,再敲得零七八碎估计被卡车碾压过,也就是这个感觉了。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便听耳边响起一句熟悉的声音。
“醒了,终于醒了”
于静潇艰难地睁开眼,望见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和一双会放电的桃花眼。
“戚榕”
眼前这人正是戚榕,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人拨到了一边,随即露出了他身后的白煦。
白煦仔细地端详了她片刻,目光紧紧地胶着在她脸上,只是语气和表情还是淡淡的,“你中毒了。临昏迷前说是要来莘乡找戚大夫,所以本王就带你来了。”
于静潇现在正趴卧在床上,她刚想撑起身体,便觉背后一阵抽痛,疼得她两眼一黑,好悬再次晕过去。
戚榕适时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你背上有药膏,若不想留下疤痕,就老实躺着。”
于静潇这才发觉自己仅着了一件胸衣,身上盖了一层薄被,这样与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以她的厚脸皮也要臊上一臊。
戚榕难得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调侃道:“你放心吧,虽然戚某也很想,咳,不过给你处理伤口的却另有其人。”说着神色暧昧地瞥了一眼白煦。
于静潇登时脸色涨红,她虽是思想开放的现代人,但一想到以这个时代女子的保守程度,她这样给白煦看了小半个身子,基本等若是非君不嫁了。
她用舌头润了润嘴唇,转移了这个暧昧的话题,“那个,我昏迷了多久”
白煦淡然道:“十天。”
“这么久了啊”于静潇望着干净利落,丝毫不见一丝狼狈的白煦,有些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看他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为昏迷的自己担忧过,更别提寝食难安了
不知戚榕是怎么想的,亦或他生来就是一个极品八卦,再或者,他就是看不惯某人的做派。
“你中的毒乃是天下几大奇毒之一。辛亏四王爷带你来得及时,也辛亏他找的是戚某。不然的话,御医你此刻都过奈何桥了”戚榕说到这里顿了顿,端出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于御医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四王爷日夜守在你的床边,茶不思,饭不想。人憔悴了许多。王爷他听说御医今天大概会醒来,这才放心地沐了浴,更了衣为的就是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你醒来。王爷对御医真是用心良苦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急症(月票加更六)
于静潇听着戚榕声情并茂地讲述,目瞪口呆地盯向白煦。
白煦则似笑非笑地看着戚榕,“本王还不知道,原来戚大夫还有做冰人的才能。赶明儿本王一定奏请贵国皇帝,赐你一个金牌冰人的封号。让戚大夫既能行医,又能奉旨说媒。”
听闻白煦的揶揄讽刺,戚榕却不以为意地轻笑,忽而似想起了什么,向于静潇说道:“于御医要抓紧时间恢复了。因为在你昏迷期间,云国皇帝已连下了十二道金牌,敦请你立刻赶赴云国”
于静潇愕然,“发生了什么事吗”
“御医医术高明,在你离开云国不久,萧皇妃便传出有孕的喜讯。”戚榕露出敬佩的神色,复又有些为难道:“然而就在半个月前,萧皇妃却出现小产见红之兆,云国的御医们皆束手无策,云帝迫不得已,这才连下十二道金牌再次请你赶赴云国。此事已经在整个医界传开了。”
于静潇这时的脑筋已完全清醒,当即追问道:“戚神医可知萧皇妃是什么症状”
戚榕摇头,“确切的情况戚某也不知道。只是听说,那萧皇妃似乎随时有血崩之象。”
于静潇皱眉,想不到萧菀儿的情况会如此危急。她细细思量片刻,隐隐猜到了萧菀儿可能的情况。
戚榕见她露出思索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御医之前为萧皇妃检查过,可是想到了她可能出现的病症”
不待于静潇答话,白煦却接过了话茬,“戚大夫既然为人医者,当知大病初愈的伤患需要静养,而不是过度忧思。”
戚榕看着面色淡然,眸底却满是不悦的白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是了,戚某这老毛病又犯了。御医现在仍需静养,万事皆等御医的身体恢复后再说。”言罢,向二人拱了拱手,遂推门走了出去,还很知趣地把门也一并带上。
于静潇了解白煦的脾气,知他不会随意苛责他人,就算是看不顺眼,也一些“相见恨晚,下手不及”等等之类的言辞。
萧皇妃啧啧称赞道:“御医真是天生丽质,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儿。”说着捅了捅云帝,“要不你把御医收了吧。这么美的人儿,不留在身边可惜了”
于静潇几乎失意跪地体前屈,比自己心还大的人,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剖腹(月票加更七)
云帝听了萧皇妃的建议,哭笑不得地接口,“菀儿,你知朕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人的。”
于静潇忍不住抖了抖。
萧皇妃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随即神色黯然道:“你们虽都瞒着我,可我却也猜得到,这一次我能不能活下去,还要两说。也许你我夫妻的缘分也要就此尽了。唉,我不求别的,只求能保住这肚子里的孩子,也好为你们君家留下一些骨血。”她说着,以求助的眼神望向于静潇,“御医,你看我这情况,能不能挺到顺利产下孩子”
“御医务要设法保她们母子平安。”云帝对此最为关切,也转睛看向于静潇,却见她的神色十分严峻,云帝不由眉头紧锁,“实在不行,保母舍子”
“君逸尘”
不待于静潇答话,萧皇妃已愤怒地厉声斥责,“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孩子的死活。我告诉你,今天谁敢动我的孩子,我绝对饶不了他”接着又冲于静潇说道:“别听他的,保孩子我要我的孩子平安来到这世上”
萧皇妃此时情绪激动,云帝的面色也十分难看,看来他二人已不止一次为此事产生争执。
于静潇干咳了一声,插话道:“娘娘请息怒,此时实在不宜妄动肝火。”
云帝也不想再为这事争吵,只好温言软语道:“好吧,是朕不好。你别动怒,小心再次流血,咱们还是等御医检查完再说吧。”
于静潇象征性地替萧皇妃把了把脉,收回手后,却只是沉吟不语。
云帝面色凝重,但还是若无其事地问道:“御医是否赶路辛劳,需不需要到前厅小坐,休息片刻”
“行了。你别又想背着我跟御医交谈。”萧皇妃径直接过话头,“御医,你但说无妨。”
于静潇抬头看了看他二人,“娘娘和陛下是要奴婢直言吗”
云帝尚未答话,萧皇妃却已抢先道:“御医请直言”
“好吧。”于静潇点头,“娘娘目前的情况,属实不容乐观。娘娘有血崩之症,皆因胎盘的位置不正而来。依照目前的情况,有两个难题。一是,能不能顺利挺到足月。二是即便到了足月,娘娘能正常分娩的情况也不大。极有可能是”
云帝沉声追问,“是什么”
于静潇斩钉截铁道:“极有可能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放肆”云帝震怒,手掌重重拍在椅子的扶手上,雕花的梨木椅手登时碎裂。
屋内的太监和宫女立刻跪了一地。
在于静潇之前,也有许多宫廷御医,乃至民间名医来为萧皇妃瞧过病。可敢直言“一尸两命”的,她还是第一个。
云帝心里虽也清楚萧皇妃的病情很重,但毕竟是在御前,如此直言不讳地定论萧皇妃的生死,怎能不激怒他
萧皇妃此刻的面色也很难看,但她还是扯了扯云帝,“你不要吓到御医。”
云帝眼神阴鸷地瞪着于静潇,好:
“那你有几成把握”
于静潇此刻已经饥肠辘辘,在白煦面前她也顾不上矜持和客气,一边伸出五根手指,一边夹菜往嘴里送,“五成左右吧。其他的要看天意了。”
“你说得还真是轻松,你可知如果失败,会是什么结果”
于静潇玩笑似地摸摸自己的脖子,“脑袋一颗,小命一条”
这时白煦正替她往杯中添茶,听她如此说,手指不由微晃,溢出了几滴茶水,洒落桌上。
于静潇却不以为意地轻笑,“王爷放心吧。如果见事情不妙,那奴婢就逃跑呗。”
“逃”白煦哼了一声,指了指她手中刚刚得赐的拂菻面扇,“自从你答应替萧皇妃看病后,你的待遇是皇家级的,但对你的看管,也同样是皇家级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离别
听到白煦的话,于静潇正往口中送的一块排骨登时掉到了桌上,“王爷你说什么”
白煦却指了指窗外,“自己看。”
于静潇放下筷子来到窗边,“额滴个娘哎这里是驿馆,还是天牢啊要不要这么夸张”
透过窗子,于静潇只见驿馆的大门外整齐地站着八个卫兵,几个重要的制高点也都设了哨卡,更有五六支十人一组的皇家禁卫军在驿馆外来回巡逻。说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是有些夸张。但是以于静潇的体积,却实实在在是插翅也难飞的。
白煦神色淡然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本王可以助你逃出去。可若是你那剖腹取子的方案失败了,以云帝的雷霆手段,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你不得了。”
于静潇手脚僵硬地退回桌边,对于白煦的提议她几乎忍不住要同意了,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多谢王爷的关心,奴婢还是想要放手一搏。”
白煦闻言顿了顿,一双漆黑的眸子将她定定望了良久后,终于点头,“好吧就依你所愿。”他想了想后,随即说道:“萧皇妃刚刚有孕四个月,你这一待怕最少也得小半年。今天东方先生刚刚传书给本王,使节团已抵达晋国都城。半个月后,就是晋国皇帝的五十岁寿诞,本王作为使节团的领队,如果不去,有失礼数。况且,庄妃与晋国交易情报的事,本王也要亲自赶去处理。”
“你要走”于静潇愕然。
白煦深深地凝着她,“你希望本王留下”
于静潇一震,收回目光,口是心非道:“没有。奴婢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白煦沉默了良久,才接着开口,“本王不在的期间,织锦和莫言会继续在暗中保护你。你如果有什么急事,也可以找他们商量。通过他们,可以跟本王联络上。”
白煦话音未落,织锦和莫言已出现在他左右,齐齐向于静潇施了一礼。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因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明天一早本王就要出发赶赴晋国了。仅以此杯酒,预祝御医再创奇迹。”白煦向于静潇举起了酒杯。
于静潇默默看了他片刻,拿起酒杯,“奴婢也祝愿王爷一路顺风,晋国的事情能圆满解决。”说着,举杯一饮而尽,她的酒量一直是不佳的,这一杯喝得猛了,眼圈微微发热。她想,这一定是酒水太辛辣,把自己呛的。
第二天,在于静潇起床时,白煦已经动身走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摸摸胸口,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当天下午,小陆子和春熙便赶来了驿馆与她汇合。主仆三人相见,自然别有一番欢喜。
二人除了那一晚外,尚是首次见到于静潇的真面目。原本的丑主子,摇身一变成为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对于这个转变,他二人着实适应了好几天才能真正接受。
接下来的日子里,于静潇忙得不亦乐乎。她用炭条画出了最常用的手术器械:手术刀、三种型号的止血钳、大小拉钩、取头器、卵圆钳、组织剪、线剪刀、大小镊子、勾镊子、持针器、圆针、角针笼统十多样手术器械,将草图交给前来驿馆报道的三位冶炼、锻造和铸形高手。
三个师傅看着她这些奇怪的物件虽想不明白其用途,但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只是一边听于静潇逐样描述,一边在她绘制的草图边勾勾画画做好标示。
整整用了一个上午,于静潇才把她要的手术器材都交代完毕。
手术器械不比寻常的金属物件,要求做工精细,强度高,变形性小,耐磨,而且不易生锈。
以现在的冶炼水平来说,确实是个大大的难题,但云国的冶炼技术堪称天下第一。所以于静潇便放心大胆地把这个大难题丢给了他们。
接下来是手术中要用的缝合丝线和术中清理用的棉纱。纱布还好办,难弄的是缝合线。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医疗用品中的可吸收线,只能用蚕丝做成的丝线。手术中根据粗细和缝扎的部位不同,分为最常用的一号、四号和七号,这三个型号的线种。于静潇跟纺工说明需求后,纺工便领命去研究了。
现在手术器械和缝扎的丝线有着落了,最后要准备的就是术中需要的药品,以及手术助手,这些自然就着落到戚榕,戚神医身上。
云国的工匠还是很有效率的,不过半个月,第一套手术器械便被制出来了。不得不说,云国的冶炼技术确实高明,工艺之精湛,堪称当世之最,远超一般工匠的水准,做出的成品已有近九成接近现代的医疗器械水平。只是用起来还有些差强人意,需要再做调整。
于静潇也没指望能一步到位,工匠们能做出这个水准,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于静潇每样器械都试用了一下,指出了其中的不足,工匠们一一记下后,便领命重做去了。
戚榕对她的这套手术器械十分感兴趣,一边听着于静潇的介绍,一边随手把玩,听到妙处,双目更是神采飞扬。
他拿着那十把手术钳,在手中掂了掂,由衷称赞道:“御医医术高明另类,戚某一度认为你是师承自明随世先生。虽然御医曾亲口否认,但戚某还是心存怀疑。现在看来,御医属实没有说谎。以戚某看来,即便是明先生,怕也研制不出如此高明的物件。御医在医术,尤其是在外科学的造诣,只怕纵观古今,无有能望你项背者了。”
于静潇还是首次被人这般夸赞,难得地羞得面红耳赤,勉强咳了咳后,才开口说明自己请他的来意。
“你说要戚某给你做助手”戚榕一怔。
于静潇有些不好意思道:“要戚大夫给我做助手,实是大材小用了。可找别人我又不放心。”
“怎么会”戚榕一脸地跃跃欲试,“戚某荣幸之至”
为了让戚榕尽快掌握这些手术器械的使用方法,以及磨练出两人的默契程度,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实际动手操作。
两位神医一出手,这附近怀孕的猫猫狗狗可就倒霉了。一时间,于静潇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让于静潇觉得郁闷与不平衡的是,戚榕的学习速度十分之快,简直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不过短短的小半个月,他已熟练掌握了所有手术器械的使用方法,以及剖腹产手术的基本流程,甚至比于静潇还有模有样。搞得她这个正经科班出身的外科医生,经常性地自惭形秽一把。
两位神医打得火热,有些人便看不顺眼了。有人看不顺眼,就连累了某些人很倒霉,比方说戚榕戚神医,这一阵子就倒霉的邪乎。就连吃个饭时,好心地替于静潇夹一筷子菜,也能被突然崩飞过来的花生米打肿了手指头。
于静潇惊讶地看着捂住手指的戚榕,“你怎么了”
戚榕忍气吞声地勉强笑道:“被蜜蜂蛰了一下。”
“蜜蜂”于静潇莫名其妙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她怎么没看见。
戚榕皮笑肉不笑地道:“是一只保护蜂王心切的护巢蜂。”
于静潇的目光刚好扫到那粒罪魁祸首的花生米,瞬间似有所悟,“唔,好大一只蛰人蜂”
被人如此整治,戚榕的饭是吃不下去了,唯有借口说手指肿得厉害,回房上药去了。
于静潇搁下筷子,语气有些不善,“织锦,莫言。”
她话音未落,两道人影便出现在她身边。
“你们俩谁动的手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
织锦和莫言相互对视一眼,前者垂首道:“王爷临行前,命我二人保护御医周全。上一次在敌军袭营时,我二人保护不周,已被王爷责罚。这一次,自然再不能出任何纰漏。”
于静潇十分好气“,戚大夫不是敌人,你们犯得着这样整治他吗”
织锦义正言辞道:“只要是威胁主子利益的,就是敌人。”
“他哪威胁到我的利益了”
“他威胁到王爷的利益了。”
“”听着织锦一本正经地说着最不正经地暧昧八卦,于静潇突然无言以对了。她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解释了吧,便等若默认自己与白煦的关系不一般,这才需要为自己交个异性朋友而作出必要的交代和澄清。不解释吧,落在织锦和莫言眼中,怕是等于自己默认了与戚榕的关系不一般
这可真是左右为难。
她还未想好该说什么话教育织锦和莫言,却听莫言道:“还望御医与那戚榕保持些距离,此人太过风流不羁,莫要因他毁了御医的名节。”
于静潇心道,本姑娘的名节早被你家王爷败坏得所剩无几了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都说了,我跟戚大夫只是朋友关系,你们如何才肯相信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暗算(加更九)
莫言和织锦相视一眼,后者玉颜闪过一丝冷厉,在身下做了个用刀斩过的动作。
于静潇登时跌碎了眼镜,“你们也太狠了吧戚大夫还没娶妻生子,你们就要把他”
这时戚榕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原来潇潇一直记挂着戚某的终身幸福趁碍事的人不在,不如我俩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御医委身下嫁了吧”
看着包着手指,还不忘摇折扇卖弄风情,调戏自己的戚榕,于静潇摸摸鼻子,转身冲织锦一本正经地道:“阉了他,现在”
戚榕眼见织锦露出凶残的表情,吓得连忙摆手,“玩笑,玩笑,戚某不过是跟御医开个玩笑”
于静潇勾出一抹假笑,“戚大夫的手不疼了吗要不要再吃点饭”
戚榕却将折扇在掌心一拍,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对了。戚榕就听御医谈及我的终身大事了,险些忘了是出来给你送信的。”
“信”于静潇有些惊讶地从戚榕手中接过一个信封,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事关紧急,御医亲启”。她将信封拿在手中掂了掂,还很有些分量。
“刚刚我回房时,发现是有人绑在一支小箭上射进来的。看来是对方弄错了房间。”
于静潇心道,应该不是弄错了房间,而是她的房间被云帝派来的卫兵监视得太过严密,对方无处下手罢了。
她对信的内容还是颇有些好奇的,遂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信件向掌心倒去。
可是倒出来的东西却着实把于静潇吓了个魂飞魄散
她只觉掌心一疼,这才发现信封中装的竟是一只通体透明血红的小蜈蚣那蜈蚣只有拇指那么长,滑出信封,掉到她掌心时,便在她的拇指根部咬了一口
于静潇一声惊叫,将蜈蚣甩到了地上。这小东西的速度奇快,落地之后立刻又极速游移向于静潇,看来还是要咬她。
它刚刚爬到于静潇的脚边,便被莫言及时掷出的匕首钉在了地面上。
这时于静潇捂着手低吟出声,众人方才知道她被蜈蚣咬伤了。戚榕离她最近,在看见那只小蜈蚣时,他已经色变,立刻俯身过来查看她的伤口。
于静潇只觉被咬过的地方又痒又麻,而且一股强烈的烧灼感还正在由伤口处向四周扩散。显见那蜈蚣是有剧毒的
在她兀自低咒时,戚榕已经拉过她的手低头吸吮伤处的毒液。此时此刻,莫言和织锦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不受,亲不亲的了,只能一脸紧张地看着戚榕替于静潇吸出毒液。
戚榕连吐了三口血水后,一边用手指按住于静潇手腕上的几处血脉防止毒液逆流,一边向织锦命令道:“快去我的房间,把药箱拿来”
织锦二话不说,一个闪身便出了饭厅。她的手脚十分麻利,在戚榕吸出地五口毒血时,已将药箱送到了他手边。
戚榕熟练地取出银针,沾了一些透明的药液后,在于静潇手掌的伤处周围约两寸的范围内扎了十几个针眼。
其他几人这才发现,于静潇的手背和掌心上,布满了诡异地黑线,看起来应该是沿着血管走行的。
随着那十几个针眼不住向外渗出隐隐泛着紫色的血水,于静潇掌上的黑线终于慢慢淡去。众人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就算不懂医的莫言和织锦也看得出,这毒液基本已被祛除。
戚榕又在伤口处抹了一些药膏后,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血蜈蚣我还是第一次见,从前只在一本毒经中读到过。幸亏处理得及时,若是稍微拖上个半刻钟,只怕就回天乏术了”
于静潇也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死蜈蚣,后怕地摸摸胸脯,“还好有戚大夫在。”
戚榕却面有愧色,“若不是我未经检查,就随随便便把信件拿给御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于静潇摇头,“这种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呢与戚大夫无关。”
“这血蜈蚣应是人工毒养出的,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那信封里”戚榕此时已蹲下研究地上的蜈蚣,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于静潇,“难道是御医得罪了什么善于使毒的人”
于静潇仍惊魂未定,听到戚榕这样问,不由浑身一震,“定是那会施蛊毒的羌兰女”
其他三人听于静潇这么说,不由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事关云国皇族内部的秘辛,所以萧皇妃中邪蛊,以及自己祛蛊救人的事,她只跟白煦和东方磊讲过,戚榕等人并不知情。
戚榕听于静潇说是得罪了羌兰族的人,不由眉头紧锁,“御医怎会跟羌兰族扯上瓜葛。羌兰族的人恩怨分明,报复心极强御医若真是惹上了他们,那这件事就棘手了”
于静潇不好说出萧皇妃中蛊毒的事,只能苦笑一下。
现在事情再明白不过了。定是那羌兰女听说了于静潇医好萧皇妃,让其怀孕的事,对她怀恨在心。现在又知萧皇妃病重,于静潇预备再次施手救治,那羌兰女便决定除去她,断了萧皇妃的活路
戚榕见于静潇神色犹豫,知她不想说出自己与羌兰族之间的纠葛,便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叮嘱于静潇,日后需得多加小心和防备了。
此事之后,于静潇自是活得小心翼翼,格外谨慎。可有人比她更紧张。
因为这里毕竟是在云帝的眼皮子底下,于静潇又是这么至关重要的人物。所以虽然她没有向外说自己被暗算的事,隔天云帝还是知道了。
他派人给于静潇送了不少的驱毒灵药,还将负责驿馆安全的禁卫军将领,由上到下狠狠地惩治了一番,闹了个不大不小的动静。
这之后于静潇身边的警戒登时增强了数倍,侍卫们一出勤,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地贴身保护。
这弄得于静潇叫苦不迭。现在安全是安全了,可基本上也是毫无隐私可言了试想一下,就连你挖个鼻孔,都有人旁边瞪大眼睛盯着你,你受得了吗
于静潇忍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她很郑重地跟云帝提了几遍后,这紧迫盯人的戏码才算收场。
而云帝正式给她解禁的这一天,也恰好是于静潇生辰的这一天。
转眼又是农历的七月十五,萧皇妃已怀胎五个多月,因为于静潇和戚榕的共同努力,她的流血之症早已基本缓解,现在又是胎气最稳固的时刻。上至云帝,下至宫女太监,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被关禁闭一样地关了一个来月,于静潇终于获准可以出去放风,自然不会待在驿馆里。给萧皇妃例行地检查完毕,出了皇宫后,便决定直接在街上溜达溜达。
因她早已不画胎记遮面,走在街上过于引人瞩目,所以就覆了一层面纱。她虽然致力于低调,但她身后跟着两名凶神恶煞般的侍卫,走在街上还是创造了颇高的回头率。
面对这种情况,于静潇也很无奈,虽然十分想借尿遁甩了这两名侍卫,但一想到这么做的后果,很可能是累得人家砸了饭碗,便不得不就此作罢。
于静潇前一世做惯了平头百姓,这种到哪儿都备受瞩目的感觉,着实有些适应不良。
就在她犹豫着是继续逛街,还是打道回府时,正巧见到前方一个茶楼外有小二在街上吆喝着招揽客人。
只听他喊着,“茶楼开业十周年,周年大酬宾喽喝茶赠瓜子,喝两壶,赠一壶还有著名的说书先生讲书啰来呀,来呀,走过路过,别错过”
于静潇听他喊得有趣,还有茶水和瓜子赠送,又有先生说书,便觉得新鲜得紧。遂放弃了逛街的计划,而是进入茶楼,喝茶听书去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听回书,还听出了一段惊喜.首发
因为今天茶楼搞活动,所以宾客很多,基本座无虚席。但于静潇现在已颇有家资,就随手塞给小二一两银子。小二立时眉开眼笑地替她弄了个雅致的小包房。
不多时,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以及瓜子和茶点,便被悉数端上来。于静潇刚刚落座,就见台上来了位四十多岁的白面说书先生。
他一拍止语木,台下立时安静下来。只听他开言道:“列位看官。这话本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十几个,想必诸位早已经听得腻烦了。今儿小可儿要给诸位讲一个从未被记载在史书中的真实的故事七宝蓝玉莲”
他讲的是一段带点传说性质的野史。相传这世间有一件奇物,七宝蓝玉莲。
据说,此物原本为西王母瑶池中,最为珍贵的一朵蓝莲花。后来吸纳天地的灵气,修出了灵性,化作了一位美貌的仙子。
西王母对其十分喜爱,收做了义女,并有意提拔她飞升为上仙。遂命其投胎到人世间,修行历练。
这位莲花仙子得了圣命,便下得凡世,投生到了帝王之家。她出生的那一夜,满宫的莲花竞相绽放,香气四溢皇帝对其十分喜爱,遂赐名为蓝玉,称香香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惊喜
转眼十五年过去了,香香公主已长大成人,其样貌与其为仙子时一般无二,自是美得倾国倾城,见者无不倾心。
在其降生前,皇朝开始没落,当她成年后,已狼烟四起,战乱肆虐。不过短短两年,皇朝既覆灭。
不知何处传出了谣言,说得蓝玉公主者,夺天下当时群雄割据。无论是出于那句谣言,还是垂涎香香公主的美貌。可怜蓝玉这么一位弱质纤纤的公主,成为了各方霸主角逐的对象。
其时,有两方势力最大,而且其君主年轻有为,身怀雄韬伟略。蓝玉在乱世中辗转,先后落入二人之手,对其中一位生出感情,奈何这一位君主,爱美人更爱江山。他以甜言蜜语蛊惑蓝玉,将其骗得死心塌地后,又拱手将她送给对手。蓝玉为了帮助心上人,窃取情报,耍诡计,使尽各种手段。
然这另一位君主虽明知蓝玉对自己并非真心,却依旧以真心待她。天长日久,蓝玉渐渐为其所动,心意也发生了转变。然而,此时这位君主败局已定,最终在城破之日,战死沙场。
蓝玉听闻噩耗,悲恸不已,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无穷无尽的自责与愧疚。她的那位心上人如愿得了天下,并依照承诺封她为后。
而蓝玉却在二人大婚之夜,投入了宫中的莲花池中,自尽身亡。
这位君主听闻蓝玉投湖,震惊不已,发疯了一般地命人打捞蓝玉,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却一直没有寻获。后来,那个莲花池中生出了一株奇艺美丽的蓝莲花。人人都说,这就是蓝玉公主的化身。也便是那朵七宝蓝玉莲。
后来,世间就有此种说法。每逢乱世,必有七宝蓝玉莲现世,而得此花者,既得天下。
说书人吐出最后几个字,一拍止语木,表示这一段书,算是说完了。
台下的听众毫不吝啬地鼓掌叫好,要求说书人再讲一段。
说书人却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书,而是说了一段趣闻。据说当世便有七宝蓝玉莲,而此花就被这几个国家的皇室中的一家秘密收藏着。
众人不由好奇追问,到底是哪一国的皇室持有七宝蓝玉莲
说书人却卖了一个大大的关子,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不依,嚷着让说书人告诉答案。说书人扛不住众人的追问,转移了话题。
“各位看官今天赶得巧,恰逢咱们茶楼开业十年。老板备下了一份礼物,要送给看官中的一位。现在请列位看看你们的杯底,有什么东西没有”
众人立刻各自翻过杯子查看,有几个心急的,还弄洒了热茶,烫了手指。
于静潇也好奇地翻过茶杯,果见杯底沾了一张字条。她刚要伸手拿起,却被不知何时现身的莫言按住。
“御医且慢,还是让属下先看看。”
于静潇一下想起那只血蜈蚣,立时缩回了手,示意莫言小心。
莫言手腕微转,一只小巧的匕首出现在指掌间,他用匕首灵活地挑下字条,轻轻拨开。
只见上面写着“恭喜中奖”四个字,看来的确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字条。
这时说书人已在台上追问,“不知哪位客官杯下有东西”
莫言以请示的眼神望着她。
难得出来放风,于静潇岂会有热闹不凑她拿起字条,向着台上摇了摇,“这里,恭喜中奖是吗”
说书人立时陪笑道:“原来是位姑娘中奖了,恭喜恭喜请姑娘现在到后台去,茶楼老板正在那里等着,他见着纸条,就会把礼物给您。”
于静潇道了声“新鲜”,今天恰好是自己的生辰,还能意外地在这里得件礼物。想她上辈子也买过不少彩票,可悲催地连末等奖都没中过。想不到今天喝茶都能喝个大奖出来,着实新鲜有趣
于静潇兴致勃勃地起身出了包房,守在门口的两位门神立刻迈步跟了上来。她想着,若是让这两位跟着去,还不把人家老板吓着
她摆了摆手,“就这几步路,你们不必跟着了。包房里还有娘娘今儿赏赐给我的吃食,你们留这儿给我看着。”
两个侍卫刚要开口说话,便又被她打断,“让织锦跟着我就好。”
她话音未落,织锦已适时出现在她的身后。于静潇身边有暗卫的事儿,这些驿馆的禁军侍卫们都知晓,而且这也是得了云帝的默许的。两个侍卫也知织锦的身手不凡,遂也不再坚持。
于静潇领着织锦向后台走去,在外人眼里,大都认为是哪家的小姐带了个侍女,所以也不怎么惹眼。
得了茶楼里小二的指引后,于静潇上了二楼的后台。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过道,只能容一人通行。二人遂一前一后地走了上去,于静潇在前,织锦在后。
脚下是木质的地板,纵使于静潇的体重和脚步都很轻,可走在上面,依旧咯吱作响。
她正提着裙子一边走,一边把玩手中的字条。不知怎的,她觉得这字条的字迹似乎有些眼熟。
在路过过道的转角处时,忽然,她只觉脚下一空,随着一声木板和机括的翻转声响起,于静潇陡然向下坠去。
织锦就跟着她的身后两米处,耳听到那下异响和于静潇的惊呼声时,立刻跃过转角。可是于静潇早已不见了踪影
于静潇尖叫着由暗道中跌落,着地时,身下一片柔软,竟是厚厚的几摞被子。
地道中漆黑一片,她惊魂未定地喊了几声“织锦”然而却听不到任何的答话。
于静潇稳了稳心神,抽出如影捏在手中。她知道织锦见自己跌落暗道一定会来救她,所以也不如何担心。
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眼睛已适应了地道中的黑暗,隐隐见到前方似有亮光,便撞着胆子向亮处走去。
随着越走越近,她发现那是一片天光,看起来是出口没错于静潇心中大喜,不由紧走几步。
此刻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正好从最前方照进来,晃得于静潇睁不开眼睛。
就在她将将迈出洞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一旁向她伸出手。
对方背靠着夕阳,于静潇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孔。本能地觉得如此偷偷摸摸的行径,多半不是好人她暗自心惊,难道又是要暗害自己的人
现下她已顾不了那许多,手中的匕首分心便刺,直取对方的胸口,不过她也怕伤及无辜,所以手上留了后劲。
不想对方身手十分敏捷,不待她的匕首及体,已经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势一拧,将她反扣在怀中。
淡淡的龙涎香从身后的男子身上袭来,于静潇盯住抓住自己的那只大手上的白玉扳指,浑身一震。
“六,六殿下”
白莫觞那熟悉的笑声在她头着,拿起酒杯,笑着说道:“幸好你今天出来了。我知道你身边有侍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将你秘密请来。来,潇潇,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辰,我敬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愁乱
白莫觞虽说得轻描淡写,但于静潇却仍能看出,他的眉梢眼角还留有风尘之色。心知他为了赶来给自己祝贺生辰,定是一路日夜兼程而来的。说什么事情完结的早,以白赫对儿子的高标准、严要求,他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工作就不错了,还要额外挤出时间来看自己,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白莫觞为自己做的事,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于静潇已想得很清楚,自己对白莫觞,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早早表明。一个白煦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确实不想再添个白莫觞进来。
她这兀自犯愁时,白莫觞却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之之后,递给于静潇。
于静潇看清里面的东西,立时惊呼出来,“七宝蓝玉莲!?”
小小的锦盒中,别着一朵精致的蓝色莲花发簪。
白莫觞失笑,“不是。”
其实于静潇喊出来时,就已经知道不是。只是刚刚听完那说书人讲得故事,未免一见此物,便联想到了七宝蓝玉莲上面。
白莫觞拿出发簪,“你别小看了这枚簪子,它可是一件试毒的宝物,无论多么古怪的毒物,簪子一接触到都会立时变色。”他说着,轻轻拨开簪子的莲花花饰,里面竟放了五粒小小的药丸,“这几粒药,是我从一位高人那里求得的,基本能解尽世间百毒,你带在身边,有备无患。”
于静潇摇头,“这东西太珍贵了。奴婢不能要。”
白莫觞轻笑,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拒绝一般,径直拿起簪子起身要替她戴上。
于静潇转头避过,咬住嘴唇,犹豫再三后,开口道:“奴婢不能收殿下的东西,还有这凤链,也请殿下收回去吧。”说着,将戴了凤链的手举起,头反而压得很低,因她不敢去看白莫觞的眼神。
她想,自己的意思应该很明白了,白莫觞那么聪明,当然能听懂她的意思。虽然她十分愧疚,但既然双方没有可能,那还是应该早些给对方说明白为好。
白莫觞的动作僵在了原处,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他没有去摘于静潇腕上的凤链,反倒继续将那枚蓝玉发簪别到了她的鬓间,欣赏了一下,“恩,真好看。”
面对白莫觞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于静潇心力交瘁地低唤了一声,“六殿下。奴婢……”
白莫觞却打断她的话,“我千里迢迢来给你庆祝生辰,你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回应我吗?”
于静潇顿时语塞,“谢谢六殿下,可是……”
“好了。”白莫觞轻笑,“快吃,菜要凉了。”
于静潇暗自低叹一声,回绝的话涩在唇边。
两人一言不发地低头吃菜,好半天,白莫觞才突兀地问了一句,“是因为四哥吗?”
于静潇想也不想地摇头,“不是。只是奴婢……”
白莫觞不待她说完,已露出释然的微笑,“不是因为四哥就好。我依旧是那句话,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我也有追求你的权利。所以,不要把路堵的那么死好吗?”
于静潇彻底无奈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就在这时,只见一队皇家卫队突然出现在街角,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把对面的茶楼团团围住。
白莫觞看着对面的情况,嗯了一声,“云帝对你倒是十分着紧。”
于静潇尴了一尬,“现在奴婢是帮助萧皇妃的最后一根稻草,云帝自然会十分着紧奴婢。”
白莫觞闻言转头看她,“我此次来,一是为了看你,替你祝贺生辰;二是要带你离开。”
于静潇愕然,“离开?”
白莫觞捻了捻杯子,“我并非怀疑你的本领。只是,为孕妇剖腹取子,还要保得母子平安,这个风险太大。我不希望你担受这样的风险。”
于静潇愣了愣,心底滑过一丝暖流,脸上也漾出微笑,“殿下放心吧。奴婢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况且,奴婢认为,就算到最后不能成功,云帝也不见得就会把奴婢如何。”
白莫觞却目光严峻地摇了摇头,“你会如此说,皆因为你不了解帝王的心思。”
于静潇顿了片刻后,才正色道:“六殿下为奴婢着想,奴婢都知道。只是,萧皇妃这一次,对奴婢来
说是一个提升医术的难得机会。无论物力还是人力,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条件。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奴婢日后便永远只能是一个小御医。”
白莫觞还是首次见她露出如此郑重的神色,不由怔住。他负手起身,在桌边踱了几步,缓缓点头道:“那好吧,你万事皆要小心。若见势头不对,务必以保全自己为要!我在夏城有一位朋友,你若是有麻烦,可以去找他。”说着,他便把那位朋友家的地址和具体联络方法告诉了于静潇。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下,对面的茶楼乱做了一团,老板和伙计们都悉数被官兵们带走了。看来是卫队找不到于静潇,就准备抓他们回去审讯。
眼见此景,于静潇不免有些内疚。
白莫觞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温言笑道:“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只要你回去驿馆,官兵们自然就会把他们放了。况且,我支付他们的银两,已足够赔偿他们今日的损失。”
二人又边吃边闲聊了半个多时辰,于静潇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奴婢也该回去了,不然春熙他们该着急了。”
白莫觞望着她,点头,目光似有几分不舍,“好。我送你回去。”
二人出了饭庄大门时,已有车夫备好马车等着他们。白莫觞先跃上了马车,随即向于静潇微笑着伸出了手。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递向他。
白莫觞唇角的笑意加深,立刻握住于静潇的手,将她拉上了马车。二人在车厢内坐稳后,车夫便催动马车向驿馆行去。
耳听得窗外有军队奔行的声音,于静潇好奇地挑开车帘。只见成列的士兵正在向城门的方向奔去。看街上行人纷纷走避,店铺也相继关门。大有全城戒严的势头!
于静潇暗自咋舌,要不要这么夸张啊!看来自己失踪的事,已经惊动了云帝,连城防军都出动了!一会儿自己突然在驿馆现身,不就是摆了一个大乌龙!
白莫觞却没有心情同她一样看热闹,眼见云帝对于静潇盯得如此紧迫,他的眉心不由又紧了几分。若是日后,萧皇妃在于静潇手底下有个什么万一,只怕云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二人各揣心思,一路都没有再做交谈。他们吃饭的饭庄离驿馆并不算远,所以不出一刻钟,便已望见了驿馆的大门。
白莫觞此次是秘密潜来,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行踪,遂命车夫在驿馆旁边的一条暗巷里停下了马车。
于静潇起身准备下车,却被白莫觞拉住。
“潇潇,一切珍重!”
于静回头看着他,重重地点了头,“六殿下也是,一切珍重。”
白莫觞回给她一个微笑,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于静潇下车后径直向驿馆行去,当守在门口的两个卫兵望见她时,吓了一跳,一个立刻迈步向她迎来,另一个则赶紧跑到里面去通传。
于静潇刚迈进大门,小陆子和春熙边便迎了出来。
“姑娘,您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于静潇还未答话,春熙又补上了一句,“静姐姐,四王爷回来了。他已等了你许久。”
于静潇愕然,“四王爷来了!?”
小陆子点头,神情有些古怪,“王爷他,此刻正和夏城的城防督统在喝茶。”
于静潇心思灵敏,瞬即了悟,若自己一直没回来只怕白煦便要倒霉了,云帝势必要将自己失踪的事着落在他身上。毕竟,自己是在织锦,也就是四王爷的人的护卫下失踪的。
话说回来,这死王爷不是应该还在晋国出使吗?怎么突然跑回了夏城?难不成……也是专门为替自己庆生赶来的?不,怎么可能呢!?
于静撇了撇嘴,立即否定了这个很二的想法。
她进入驿馆正厅时,显然那位城防督统已经接到了通传,他知道眼前这位颇得云帝和萧皇妃的看重,是以态度十分客套。
“属下见过御医。”
于静潇福身回礼,“辛苦督统,我今天在城里迷路了,这才耽搁了这许久。劳将军出动城防军寻找,实在惭愧。”
城防督统对她的话只是将信将疑,但眼下她既已经回来,那自己便可交差了,又何必追问个究竟呢?
“原来如此。陛下对御
医失踪的事儿,十分着急,已接连三次派人来查问情况了。还好您平安归来,属下这便向陛下去禀报。”
于静潇客气地目送城防督统出了客厅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才想起来,客厅中还坐着另一位大神。于是乎,她刚刚松的一口气,又紧绷了起来。
白煦的面色如长,似乎今晚并不曾发生任何事一般。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向于静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御医请坐。”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证据(加更十)
眼见白煦像没事人一样,于静潇反倒拿捏不准他的心思了,只得乖乖地按照他的指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白煦这才抬眸望向她,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她鬓髻上的蓝色发簪,口中却若无其事地问:“御医在哪里迷路了?”
于静潇不着痕迹地侧过头,挡住了头上的簪子,“夏城的路奴婢一直不熟的。倒是王爷,怎么突然回来了?”
“突然?”白煦细细地看着她,“突然吗?本王瞧你没觉得意外,还以为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回来呢?”
于静潇隐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敷衍地笑道:“奴婢没在您面前表现出意外,那是因为小陆子刚刚已经告诉奴婢您回来了。至于王爷为什么回来,奴婢属实不知,王爷不是应该在晋国出使呢吗?”
白煦恩了一声,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本王在晋国出使,二哥在南疆打拼,听说老六这些天也在南方一带公干。咱们大魏的皇子,没有闲着的。”
于静潇听他提及白莫觞,手指下意识地抖了抖,赶忙交握住双手,以防他发现端倪。白莫觞与自己见面吃饭这件事,若问她最不想被谁知道,那便是白煦了。
白煦放下杯子,敛眸,遮下眸光中思绪的翻涌,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至于本王为什么在今日赶回来,本王以为你知道呢。”
与白煦相处久了,她隐约也能摸出他的脾气,别看他现在跟没事人一样,于静潇却知道,他在生气。
于静潇忽然之间涌起了些许的内疚,不管白煦是不是专门为了替自己庆生回来的。想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却没见着自己,等了这么久不说,还被迫与夏城的城防督统喝了一晚上的茶,换谁怕也要生出气来了。
于静潇遂换过一副表情,“王爷,奴婢想起来了。今儿是奴婢的生辰,您是为此赶回来的吗?”
白煦看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否认,“你说是便是吧。”
于静潇吃了一瘪,笑容有些僵硬地伸出手,“那,王爷是否备下了礼物呢?”
白煦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会儿,惹得于静潇头皮一阵阵发麻,“本王还以为,你已经收到了一份不错的礼物呢。”
于静潇右眼皮跳了跳,干笑道:“王爷说笑了,谁会送奴婢礼物呢?”
眼见她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白煦也回给她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似乎不准备再继续为难她,反倒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搁到了桌上,“今儿既是你的生辰,本王便送你一样东西。”
于静潇好奇地拿起匣子打开,里面是五六封信件,她看了看白煦,见他并无制止之意,便将信打开来看。这一看之下,登时惊得她色变。
“这,这是庄妃与晋国高层私自交换情报的秘信!?”
白煦点头,“有了这些东西,这一次就可以彻底扳倒庄妃了。”
于静潇回想庄妃所作所为,以及几次三番差点弄死自己的事,顿觉大快人心。能除去这样一位对头,于静潇欢欣的情绪溢于言表。
“王爷这份礼物,真是太重要了!”
“你喜欢就好。”白煦眼底滑过淡淡的笑意,说着站起身,“晋国那边的事还没有结束,本王也得抓紧时间赶回去了。”
“王爷现在就要走?”于静潇也错愕地随他一并站起。
白煦转过头来看她,“恩,本王此次是得空出来的。时间不多,需得抓紧时间赶回去。”
从晋国的都城奔行到夏城,即便他骑得是宝马良驹,这一来一回,没有一个月,也是下不了的。
于静潇不好再说什么,唯有倒了一杯茶,双手承给白煦,“王爷千里迢迢赶回来送这份礼物,奴婢却未及备下酒水答谢,便以这杯清茶代酒,敬谢王爷。”
白煦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眉心微动,目光却刚好滑过她发髻上那枚光华流转的发簪,眸底不由得一黯,伸手接过茶,举杯饮尽后,将杯子放回到她手中,想了想后,还是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白煦言罢,便在于静潇错愕的目光中,转身出门,不多时,外边就响起他催马扬鞭的离去声。
于静潇怔怔地拿着茶杯在原地站了许久,一时间,千头万绪,心底如五味杂陈,捋不出一个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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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自从出了茶楼那码子事后,于静潇本以为,云帝对自己的看管会越发地着紧,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驿馆的侍卫却减少了一半,而且也不再太过限制她的自由。
为此,于静潇很是纳闷。其实她知道,云帝派这么多人守卫在自己身边,固然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更重要的是怕她跑了。
按说自己有了这次前科之后,云帝应该越发的着紧才是,怎么反倒松懈下来。
后来,于静潇隐隐听说。那一夜,白煦似跟那城防督统谈了什么,督统回去面见云帝时,便将白煦的话一并汇报给了云帝。这之后,云帝才改变了态度。
于静潇十分好奇白煦说了什么,但却又无从问起,唯有作罢。只是这一次弄丢了于静潇,织锦和莫言似乎又受了白煦的责罚,二人看她的眼神颇有几分幽怨,弄得于静潇不免又平添了几丝内疚。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至年底,萧皇妃在于静潇和戚榕的保驾护航下,再没有出现过流血之症,人也丰腴了不少。云国地处南方,不像大魏的京师那般四时四景,四季分明。但在深冬时节,气温还是湿冷异常。
这样的天气里,不用外人看着,于静潇自己也不会出门。
数着日子算,再有五天,便是萧皇妃怀胎至产期的日子了。
宫里宫外,朝上朝下的气氛不由日益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焦点,都不可避免地集中到了驿馆这里。
于静潇掐着指头数了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如果现在手术,过年时萧皇妃刚好出月子,而她也能在年前返回魏国。而且随着产期的临近,不用等到月圆之夜,于静潇也能在萧皇妃身边看到那位臭屁的太子小鬼。
这无疑又为她添了一份信心。因为她知道,这正是婴孩即将降临时才会有的情况。虽然别人不知道她打哪儿来得自信,但不得不说,她的这份自信,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大部分的人心。
于静潇早都事先跟云帝说过,让他请人算个良辰吉时,就选定那一天为萧皇妃手术。
当这一天到来时,于静潇和戚榕早早地进了宫。云帝破例免了今天的早朝,在储秀宫等着他二人的到来。
二人依礼拜见了云帝后,起身谢坐。
云帝紧紧地凝视着于静潇,再一次确认,“朕再最后问一遍,御医对今日之事可有把握?”
于静潇明白他的意思,难得事到临头,云帝还肯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纵使对方这样问,她还是点了点头,“奴婢有把握。”
云帝锐目闪过一丝寒光,“若是御医做不到怎么办?”
于静潇顿了顿,起身施礼道:“若是奴婢做不到,甘愿领受陛下任何责罚!”
云帝一拍桌案,“好!咱们一言为定!”
于静潇昂首轻笑,“陛下放心,奴婢一定为您接生出一位健健康康的小皇子,也还要保得萧皇妃周全!”
转眼便到了预定的时刻,于静潇和戚榕拜见了萧皇妃后,手术便算开始。
这半年来,二人不知在动物身上实践了多少次,还偷偷摸摸地在几位怀胎身亡的孕妇身上操过刀。所以手术的流程已烂熟于心。在外人眼里,他们这么做也许有损阴德,但很多时候,医疗工作者就是这样的固执疯狂。也正是有这么多固执的医学工作者,医学才能得以进步。
有戚榕这位用药和针灸高手在,无异于有一位顶尖的麻醉师保驾护航。
云国的冶炼技术天下第一,在第一批试成品后,工匠们又为于静潇先后打造了两批手术器械,基本都达到了她的要求。
当手术开始时,于静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她依旧是那个刚刚毕业的医学研究生。
于静潇和戚榕的手法很快,配合无间。加之于静潇有直视母体和胎儿的能力。这一项异能,无疑在手术过程中发挥了更重要的作用,因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手术部位的血管走行,以及胎盘的具体位置。最大程度上的减少了出血和副损伤的发生。
开始手术一刻钟左右,孩子最先被取了出来,果然是一位健健康康的小皇子。孩子被抱出去时,外边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孩子顺利接生,于静潇和戚榕的手下依旧有条不紊地飞速操作,逐层缝合了伤口,又用药棉包扎了刀口后,手术既宣告结束。整个过程历时仅三刻钟左右,可谓非常成功。
术后萧皇妃昏睡了一个时辰,便幽幽醒来。见到激动不已的云帝,和他怀抱中的孩子后,萧皇妃总算露出了这九个多月来的第一抹真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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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天涯鬼话之入殓师
为了讨生活,在我十四岁那一年,就跟着老爹到了义庄,赚起了死人钱。
至今,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接到的第一个活儿。
那是一个雨夜,我和老爹被人从家里临时叫到了义庄,说是有一个急活。城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夜里死了位难产的孕妇。城里人说道多,说这种事不吉利,就想趁早将人下葬。
老爹想让我练手,就背着主顾将这事交给了我。
这一夜的雨很大,桌上的油灯晃得我两眼发花。
因为这是我接的第一个活儿,所以我做得格外仔细。
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也就十**岁,模样很标致,就是肚子鼓鼓的,破坏了她的身材。
在我用眉笔替她描眉时,忽然觉得她好像动了。
“诈尸!”我吓得一下弹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半天,也没看到她动一下。
我骂了一句娘,继续手上的活儿。
就在这时,窗外刚好劈下了一道闪电,我眼角的余光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没错!我没看错,她确实动了。只是……动的地方,是她的肚子!
闪电过后的炸雷震得地皮发麻,我的头皮也一阵阵发紧!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妇的肚子。
这次我真真正正地看清楚了,她的肚皮确实在动,就像是有一只小手,在里面有气无力地挣扎求助!
我妈呀惨叫了一声,再也顾不上干活,玩命地向外跑。因为没看路,所以一头撞到了门框上昏了。
等我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老爹一边埋怨我,一边说他已经替我把活儿干完了。
我结结巴巴地把昨晚的事,讲给老爹听,他却摇了摇头。
孕妇都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我坚持自己没看错,那少妇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在动!
老爹拗不过我,就悄悄地去报了官。
听说官府要趁夜开棺验尸,我就偷偷地跟着去了。
当棺盖最后一个钉子被拔出时,不等官差们动手,木棺却自己弹开了!
在场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吓尿了。
就见那死去的女人正直挺挺地杵在棺材中,五官狰狞,十指虚张,指甲已经在棺盖上抠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而她的身下,还僵硬地蜷曲着一个死去的婴儿……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这女人之前根本没死,是被那家的大夫人下了毒,暂时闭了气,之后才在棺材中闷死了。
人在死后身体会极度僵硬。她在棺中挣扎许久才死,这才会在开棺时直挺挺地弹出来,而且还在临死前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出了这档子事后,我再也没接过孕产妇的死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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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天涯鬼话之拾婴人
在我念私塾时,班里流行一种“比比谁胆大的游戏”。
下了学堂后,我们几个淘气包就跑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那一晚是正好是满月,白惨惨的月光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四周里静得瘆人,只有吃腐肉的乌鸦,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一眼望去,数不尽的墓碑横七竖八地支着,在朦胧阴森的月光下,就好像不知名的鬼物,正在张牙舞爪地作怪。
我开始后悔今天做了这么个愚蠢的决定。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木轮滚动的吱呀声,缓缓地由远及近。
渐渐的,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的夜幕中。是一个推小车的老太太。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路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慢慢走着。只是,她找东西的方法很奇怪,好像……是在用鼻子闻!
在我们双方的距离不足三十步时,老太太终于发现了我们。她抬起神情木然满是皱纹的老脸。一双小到几乎看不到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我们。
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她的眼睛有些怪,只是那里不对,我却说不上来。
乌漆墨黑的夜里,在这乱葬岗上,遇到个行将就木,看起来比死人多口气的老太太,我们几个孩子都有些害怕了。
可是王小二还是装腔作势的问了一句,“老奶奶,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老太太桀桀怪笑了一声,伸出干枯得如同树枝的老手,向着王小二招了招,“奶奶确实在找一些东西,乖娃子,过来,奶奶给你看看。”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小推车。
王小二撞着胆子走了过去,他刚到老太太跟前,就被对方一把抓住,老太太淌着哈喇子,捏了捏他的手,“啧啧,看看这粉嫩肥胖的小手呦。”
正在这时,有一阵凉嗖嗖的夜风刮过,我眼尖地瞥到了小车的盖帘,被风吹起来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车帘下,是几个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的死婴,最恐怖的是,最上边的那个孩子只有半张脸!另一半的脸血肉模糊,竟是被硬生生地啃去了,只留下残留的血肉和白惨惨的骨头!
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玩命奔逃。其他的几个孩子,还愣愣地留在原地。可是没一会就听后面响起他们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我强忍着回头的**,一路逃回了家。那之后,我大病了三天。醒来时,就听说跟我一起去的那三个男孩子,一个都没有回家。
从那以后,我们这便流传着一则恐怖的传说,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一个生有重瞳的老太太,推着小车游荡在夜幕下,捡拾那些被遗弃的死婴,亦或是诱拐那些天黑还不知道回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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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封赏
因为此时为冬季,天气寒冷,所以病毒细菌不易滋生,加之于静潇对手术器械和用品消毒得彻底,还有戚榕的药物大力支持。而且萧皇妃的身体素质良好。万兴,她并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而且刀口的情况也愈合良好。
术后整七天,于静潇替她拆除了缝合线。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至此,于静潇为皇妃剖腹取子的事情轰动了全国,她这神医的大名,不可避免的又大火了一把。
原本已被宣判了死刑,现在**爱子双双保全,云帝的心情,已不单单能以龙心大悦来形容。对于此次的功臣,他自然不会薄待。
戚榕被封为云国太医院挂名主事,位列正五品,又赏下黄金白银各万两,并在夏城最繁华的地段,赐赠了一座府邸。戚榕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如何看重。对他而言,此次能随于静潇挑战这一次医学史上的难关,才是他最大的收获。
于静潇这位最大的功臣,云帝赐下的可谓天恩。他直接收于静潇为御妹,封正一品的“圣羽公主”。最后在皇城紧挨着皇宫的繁华地带,赐了一座豪华的公主府。
云帝的意思很明白,是希望于静潇能从此留在云国。
但于静潇却并未表态,她本想赶在年前返回大魏。但现在得赐公主的封号,又忙了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后,转眼已是年关。看来今年这年,是要在夏城过了。
腊月二十,萧皇妃出月子了。云帝在宫中摆满月家宴,于静潇和戚榕自然也是座上宾。
于静潇现在的身份已大为不同,是云国皇帝的御妹,正一品的圣羽公主,穿着打扮和气场派头当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随性。
她来参加宫宴前,被春熙和公主府内的宫女们隆重而华丽地从头到脚拾掇了一番。其效果相当可观,至少阖府上下,包括于静潇自己都有些看呆了。
今天这满月家宴是她首次在公众亮相,云帝虽请的宾客不多,但朝中举足轻重的几位大元以及王公贵族皆有到场,粗算下来,也有三四十号人。
因于静潇穿不惯这套繁琐的公主服,在府中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抵达宫宴时些微迟了一点。还好她待在宫中多年,耳濡目染之下,那份皇家贵气倒也学了个**不离十。
经过太监通传,于静潇进殿,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踩了裙角摔个马趴丢人现眼,是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走路上,也因此错过了周围许多精彩的画面。
原本还嘈嘈切切的宴会现场在她进入时,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一时间,世间众像皆有所现。看得目瞪口呆者有,色授魂与者有,垂涎三尺者有,嫉妒羡慕者也有。有的把茶水倒到了邻座的裤子上,有的把橘子扔了,皮塞进了嘴里……终归都是一个感觉,惊艳!惊艳!还是惊艳!
就连见多识广的云帝,也着实看呆了片刻,直到萧皇妃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云帝这才回神,整了整容色后,才点头笑道:“看来日后这当世第一美人,除了大魏国的那位三公主外,还要算上朕的御妹,圣羽公主了!”
台下众人这才相继回魂,顿时纷纷鼓掌,表示赞同。
于静潇的脸皮一热,还好今天她妆化得浓,别人倒也瞧不出来。她规规矩矩地拜见了云帝和萧皇妃后,才谢恩落座。
她的席位就给安排在萧皇妃的下手处,可见皇家对于静潇何等看重。戚榕因沾了她的光,也跟她列在一席。
于静潇坐下时,恰巧见到戚榕向她挑出大拇指,她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
随着云帝的吩咐,宫宴正式开席。云国的宫廷宴会与魏国大同小异。于静潇这一席虽备受瞩目,但仅是吃吃饭,喝喝酒,别人爱看,也便由他去看吧。
席间于静潇和戚榕不时低声交谈。这才知道,明日之后,戚榕便要离开夏城,返回莘乡了。云帝虽许了他高官厚禄,但他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了那份约束,还是宁愿回到故乡,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游医。
于静潇对戚榕的观点表示赞同,可是一想到自己,她又不由有些迷茫了。戚榕要离开夏城,那是因为他有家可回。但自己呢?
魏国皇宫中的藏悠阁,算得上是自己的家吗?好像不是,那里只是她在皇宫里的一个落脚处,还算不上家。
平头百姓出身的于静潇很务实。她认为家,就是应该是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地方,累了,饿了,怕了,困了,她可以安
心地回去,家最起码能为自己提供基本的庇护。在家中她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很显然,藏悠阁算不上是家。至少她有两次,就是在那被庄妃带走,差点丢了小命的!现在云帝赐给了她一个公主的身份,又送了她那样一座富丽堂皇的公主府。在这里,确实没有人敢动她分毫!然而,这里算是家吗?好像也不是……
于静潇暗自叹了口气,似乎在穿越过来以后,没有了父母守候的那间两室一厅,她便也没了家……她对家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她。看来,今年除夕,她又得孤家寡人地过了……
一向心大的于静潇被勾起了思乡之情,难得地也伤春悲秋了一把。她一边可怜兮兮地想着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一边不住往肚子里倒酒,看得戚榕瞠目结舌,忍不住出言劝她少饮。
这时,一个太监快步从偏门进入殿中,在云帝耳边低语了几句后,复又躬身退下,他来去匆匆,并未惹到任何人注意。
云帝与萧皇妃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于静潇,只是后者仍在纠结“回家论”,故而没有注意到。
云帝沉吟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朕刚刚得报,有远方的来客赶来庆祝小皇子的生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请客人进殿,一并列席吧。”
于静潇这才好奇地抬起头,只听太监通传道:“宣魏国四皇子白煦,进殿——”
于静潇登时惊讶地瞪大眼睛,又忍不住挖了挖耳朵。她没有听错吧!白煦来了!?不对呀!他不还在西域列国出使吗?即便完成了出使的任务,以他的身份也应该快马加鞭,赶回大魏,去与皇帝、众妃以及皇子公主们过年啊!来夏城干什么?
她这兀自失神,白煦已缓步踏入殿中,从容不迫地向云帝和萧皇妃施了礼,又说了几句合宜的客套辞令。
云帝点头,请白煦入席。因他来得突兀,宫宴之上不及加席,云帝便让他与于静潇同列一席。
于静潇不待白煦坐稳,便压低声音问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白煦还未及答话,便听云帝问了一句同样的话。
“不知四皇子此次前来夏城,可有要事?”
白煦先起身施了一礼,漆黑的眸光滑过于静潇,温言笑道:“白煦此次前来,有两桩事。其一是听闻陛下喜得龙子,便冒昧地替魏国进献一份贺礼。”在他说话时,已有一个小太监托着一块盖了红布的托盘走向首席。
云帝好奇地揭开红布,看到下面的东西后,不由也吃了一惊,“铁皮石斛!”
那托盘中是一枚儿臂般大小的草药。正是十大灵药之首的铁皮石斛。此药甚是珍贵,寻常很难得见。长成这样一株,少说也得有上百年的时间,确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宝贝!
“白煦听闻娘娘剖腹产子,只怕身体元气大伤。我在偶然间寻得此药,便以此进献给陛下及娘娘。祝福娘娘身体康健,千秋太平。”
云帝点点头,对这件礼物甚是满意,遂温言道:“四皇子有心了。你刚刚说有两件事,送药是其一。那这其二呢?”
白煦眼角的余光掠过于静潇,“白煦赶来夏城的第二件事,是要接于御医回大魏。”
他此话一出,四座皆惊。想于静潇此时已贵为公主,如何肯跟他回去,继续做一个卑下的御医。
云帝似是已经猜到他是来接于静潇的,所以表现得并不如何意外,只是略有不悦地道:“御医现在已是朕的御妹,我云国的公主,更在夏城安了家。四皇子怎好再接她回大魏,做那个人人得以驱使的御医?”
云帝此番话出口,众人都明白了他的心思。云帝是摆明了想要将于静潇留下。的确,这么一位神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谁不想留在身边。况且,于静潇属实对皇室有大恩,于情于理,云帝都会要留住她的。
白煦淡淡地笑道:“人行千里莫忘本,树高千尺莫忘根。于御医虽已贵为云国的公主,但她毕竟是我大魏的子民。此次她是随我一并出来的,我亦希望她能随我一起回去。还望陛下成全。”
他这几句话入情入理,叫人找不到话出言反驳。云帝和萧皇妃对望了一眼后,有些无奈地道:“既然四皇子如此说,朕也不好再一力阻止。那是去是留,就由御妹自己决定吧。”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回家
云帝将这决定权丢给了于静潇,此时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白煦。
白煦亦转头望向她,他向她伸出手,露出了他惯常的和煦笑容,“潇潇,跟本王回家好不好?”
于静潇听到他的话,全身骤然一震,一股莫名地酸楚迅速将她淹没,眼圈热热的,脑袋晕晕的,她想,自己是真的有些喝醉了……
白煦就是白煦,自己在他面前仿佛永远没有秘密可言,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猜中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啊,眼看着过年了,谁不想回家,不想跟家人在一起呢。好吧!就为了他这一句“跟本王回家”,她愿意跟他走……
白煦的声音不大,远处的席位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有前面几个席位上的宾客听得见。
他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萧皇妃和云帝忍不住又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看来,这位御妹他们是留不住了……
果然,就听于静潇微笑着回道:“好。我跟王爷一起回家。”
宫宴过后的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进宫辞别了云帝和萧皇妃。于静潇想把公主府归还给云帝。但云帝却表示,公主府会一直替她留着,什么时候她想来云国看看,什么时候就回来住一段时间。
戚榕是同他们一并出城的,三人在城外十里长亭小酌了一杯后,便即分手。其实戚榕是想与他们继续再同行一段的,但在收到了某位王爷略带警告意味的眼神后,便识相地先一步走了。
白煦昨天是只身进城,东方磊领着使节团在城南二十里处扎营等着他们。于静潇和白煦抵达营寨时,已近黄昏。
东方磊想得周到,已在主营大帐内命人备下酒菜,为他俩接风。
时隔近一年,于静潇再度与众人相见,十分开心。韩文韩武兄弟二人,尤其是韩武,在见到她后,颇有些歉意。当初若不是韩武刚愎自用,在敌兵袭营时,也不会落得惨败。
众人对她的事已有所耳闻,知道她被云帝收做御妹,封了公主,不免多有赞誉。
于静潇虽已贵为公主,但她顶得毕竟是云国公主的头衔,众人先前又与她熟稔惯了,于静潇也摆不出公主的架子。所以大家相处起来,还与先前一般无二。
自从不画胎记以来,于静潇便习惯性地戴着一条面纱,避免惹人过分关注。此时众人虽好奇她的真面貌,但却也不会冒昧去求她摘了面纱给他们看。
众人说说笑笑,这顿饭直吃到二更过半,才算散去。
于静潇回了自己的营帐,草草梳洗了一下,便登榻睡去。第二天天不亮,就被春熙摇醒。
“静姐姐,别睡了。王爷派人催您起来,说是要上路了。”
于静潇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了眼外面仍灰蒙蒙的天色,嘀咕了一句“这么早”。她虽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趴起**梳洗。
她看到春熙替自己准备的衣服后,愣了愣,那是一套雪白色的狐裘袄裙,下配了一双鹿皮小棉靴。这不是她的衣服啊?
春熙看她盯着衣服,遂笑着说:“静姐姐,这是王爷叫人为你准备的,除了这套白的,还有一套樱桃红的。说是给您骑马时穿的。”
“骑马?”于静潇微愕,“咱们不是随团乘马车回去吗?”
春熙摇了摇头,“王爷似乎想带您先走一步。”
于静潇怔了怔。
先走一步?今天都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再有八天就是除夕。除非这个时代有火车,否则以骑马的速度是不可能在过年之前赶回大魏京师的。这死王爷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
于静潇虽纳闷得紧,却也没有多问。春熙替她梳了个紧致利落的发髻,又用发箍牢牢的箍住,在额心垂下一颗水滴形的额饰,再换上那身狐裘袄裙,活脱脱一位塞外佳丽。
春熙看得赞不绝口,于静潇也很是满意。那死王爷眼光不错,挑的衣服很适合她穿。
于静潇对着镜子又臭美地照了几下后,便拿出一条银色面纱戴在脸上。此时春熙已经替她将必要的衣服和随身物品整理成了一个包袱。
这一次白煦要跟她同行,春熙和小陆子这些下人自然是不会带的。
当春熙和小陆子送于静潇来到主帐外时,白煦已经等她一段时间了。
他上下打量了下一身胡服打扮的于静潇,点了点头,“这衣服是晋国的贵族女子服饰,你穿着倒很合身。”
这会儿织锦已替于静潇牵来了马匹。她这才知道,白煦这一行只带了她和织锦以及莫言几人。
东方磊率领其他人在账外相送。众人道别后,于静潇翻身上马,跟着白煦向营地外骑去。
一路出了营地,白煦却没有取返回京师的东北方,反倒驱策马儿向东南方行去。
于静潇讶然,“王爷,咱们不回京师吗?”
白煦轻笑回头,“本王说的是回家,并不是回京师。”
于静潇有些发蒙,“回家?”
白煦扬起马鞭指向东南方,“离此地约八天的路程,就是云魏交界处的樊城。咱们路上抓紧些,应该能赶得及在那里过年。”
于静潇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死王爷说是要“回家”原来不是回京师的王府。而是要去樊城!话说回来,他在樊城也有个家!?家里不好会还藏了什么娇吧……
她心底满是疑惑,“原来咱们是去樊城,不是回京师啊!”
白煦挑眉,“怎么?御医不想去吗?”
于静潇扬鞭打马,笑声吟吟,“怎么会,只要是王爷消费,我哪都跟着去!”
白煦难得地大笑出声,也学着她拍打坐骑,追着她一路向东南方行去。
四人晓行夜宿,一路无话。因他们骑得都是千里良驹,脚程极快,所以在除夕这一天的上午,一行人便抵达了樊城。
这座城的规模不大,与其说是城,反倒更像是一个小镇。居民不是很多,民风也相当的淳朴。城中有一条河水蜿蜒流过,黑瓦白墙,颇有些江南小镇的味道。
白煦领着他们在一幢大宅前停下,莫言下马去叫门,不多时一个看起来是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应声开门。
他见到白煦后,露出十分惊喜的神色,一边招呼他们进来,一边向后边大喊,“老爷、夫人!是孙少爷回来啦!”
“孙少爷?!”于静潇彻底蒙了。
白煦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里是本王母亲的老家,外公、外婆不知道本王的身份。你一会儿不要乱说。”
于静潇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白煦的外祖父家,而且看来不是贤妃,而是他那位生身母亲的娘家。
一想到白煦竟然带着自己到外祖家过年,她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听到白煦的叮嘱,她乖巧地点头,“一会全由王爷开口,我只管点头便是。”
白煦赞许地回给了她“孺子可教”地一瞥。
白煦的母亲姓陈,是家中的独女。陈家原本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白煦的母亲在十四岁时,自作主张地离家进城,做了大户人家小姐的丫鬟,后来随着她的主子,也就是现在的贤妃娘娘进了宫,之后才有皇帝的那****幸,并怀了上了白煦。
白煦懂事后,就命人寻访到自己的外祖一家,后来又给了一定的经济帮助。这才使得老两口不用再继续务农,而是搬到镇子里安享晚年。
陈家二老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成了当今皇帝的妾室。只知道女儿嫁入了京中的大户人家,后来因病亡故了。二老虽然伤心,但有白煦这么个外孙,也算弥补了他们的心伤。
这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宅子里的人都迎了出来。除了陈家二老外,还有管家夫妻,他俩是白煦特意选来伺候两位老人的。
另于静潇意外的是,除了陈家二老和管家夫妻外,还有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
于静潇斜睨了白煦一眼。这……不会是他金屋里藏的娇吧?
白煦接受到了她怀疑的眼神,只是淡淡地介绍道:“这是如烟,伺候外祖母的侍女。”
那如烟见他领个女子回家,表情本就有些意外和受伤,此刻听他如此介绍自己,一双大眼立时盈满了水意,那眼神着实楚楚可怜。
如烟虽看似满腹委屈,但还是乖巧地上前向白煦施礼,“奴婢见过少爷。”
陈家二老已年届六旬,笑容有庄稼人独有的朴实,因常年务农,晚年时又保养得宜,所以身子骨很是康健。二老见到外孙,又听说他会留下过年,自然异常欢欣。
p;他俩第一眼便看到了面戴珠纱的于静潇,不约而同地询问白煦,“这位姑娘是?”
“她是潇潇,孙儿未过门的媳妇。”白煦面不改色地说着,同时温言向她说道:“潇潇,还不见过外公、外婆?”
于静潇脸皮一阵抽搐,她看着白煦温和亲昵的目光,回想自己先前那句“全由王爷开口,我只管点头”,再迎向二老喜出望外的眼神,唯有硬着头皮,礼貌性地摘下面纱,福身施礼道:“潇潇见过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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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争风
陈家二老眼见天上掉下个仙女似的外孙媳妇,高兴得不住口地叫好,老太太更是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走跟姥姥进屋!”
于静潇脸上笑得娇羞美好,心里不住口地大骂:白煦,你姥姥的,又占本姑娘便宜!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往里走,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位如烟姑娘的表情有多么伤心幽怨。
今儿是大年三十,南方小镇虽不似北方京师那样冰天雪地,但却也是年味十足。
陈家二老喜欢热闹,每年都会让管家夫妇备下烟花爆竹、糕点糖果。所以一到年节,左邻右舍的孩子们都会跑到陈家来玩。
于静潇与小鬼们打了这么久的交到,对付这帮小屁孩,自然是得心应手。
她让孩子们说过年的吉祥话,说得最好听的,就能分到最多的糖。
其中一个小男孩对于静潇说,“姐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以后每一年都会像现在这样漂亮。”
“嘴巴真甜,乖啊,这些都给你!”于静潇听得心情大悦,把手中的糖果都给了他。
另一个小女孩对白煦说,“哥哥姐姐真般配,明年你们还回来过年吧。到时候抱个弟弟或妹妹回来!”
于静潇脸皮抽了抽,白煦却赞许地摸摸小姑娘地头,一抬手,织锦很有眼力地给了小姑娘一大把糖果。
到最后,就这两个孩子的收获最丰厚。闹闹腾腾地过了子夜,这守岁便算完事了。
陈家二老年事已高,熬不了夜,所以子时一过,便拾掇拾掇睡觉去了。
于静潇跟孩子们疯了一个晚上,倒不觉得困。陈家二老自酿的杏儿酒很得她的胃口,所以于静潇便偷偷去后堂又倒了一小壶。然后躺到院子里的一个软榻躺椅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喝酒。
南方的冬天就这点好,不像北方那样冷,她在身上盖了一条毯子,口中喝着烫过的酒,身上和胃里都是暖暖的,十分舒服。
就在于静潇有些昏昏欲睡时,忽听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向院子里走来。
于静潇刚想起身看看来人是谁,却在听到其中一人开口后,僵住了动作。
“如烟,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竟是白煦和如烟!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肯定有奸情!
想到此节,于静潇不但没有动,反倒屏气凝神地支起了耳朵偷听。
如烟端秀的小脸在红色的灯笼下染上了一层绯色,她嗫嚅地开口,“少爷这次预备待多久?”
白煦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隐在阴影中的躺椅,眸中滑过一抹笑意,但语气却是极淡的,“大概到初五吧。”
如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忸怩地开口,“少爷这一次走,可不可以带上如烟。您对如烟有救命之恩,如烟已经发誓,即使一辈子为奴为婢,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于静潇咋舌,又一个活生生的狗血桥段,以身相许似乎是女人对恩人回报的唯一手段。她很好奇,如果白煦是个又丑又穷的老头子,这位如烟姑娘会否还这样说呢?
面对佳人的变相表白,白煦却表现得很煞风景,“不必了。之前救你也只是举手之劳。你若是不愿继续留在这里伺候外婆。我会让管家给你足够的盘缠,你可以回乡投亲。”
如烟听他说得如此不近人情,一张小脸登时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狠狠地咬住嘴唇,没有哭出来。半晌,如烟才幽幽地开口,“少爷嫌弃如烟吗?如烟知道,自己长得没有那位未过门的少奶奶漂亮。但如烟不求名分,只想留在少爷身边。”
于静潇听着少女委曲求全的语气,啧啧摇头,连自己都要忍不住为其掬一把同情的眼泪了。可惜这位如烟姑娘的苦情计用错了对象。白煦那种腹黑王爷,才不会上道呢!
白煦的眼光滑过不远处的长椅,唇角掠过一抹诡笑,开口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不好再一力推脱。你便自己去跟未来的少奶奶提吧。她若是允了,我也没意见!”
于静潇气得七窍生烟,大骂白煦不要脸,又把这得罪人的差事丢给了自己。哼!她打定主意,一定不会让他的诡计得逞。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听到一声闷闷的撞击声,身下的躺椅应声折了一只脚,她登时狼狈地滚了下来。
bsp;于静潇哼哼唧唧地趴起来,只见如烟正瞪圆了一双大眼,震惊地盯着自己。于静潇心底好不尴尬。
“潇潇,你怎么在这里?”白煦语气惊讶,好似才发现她。在瞥到她手中的酒壶后,白煦一边温言责怪,一边上前将她扶起,“你真调皮,又偷酒喝。这南方的冬天虽不比我们北方冷,但夜了,就早点回去歇着吧。你若是冻着了,我会心疼的。”
于静潇听着他如此关切温柔的话语,全身的汗毛瞬时造反,鸡皮疙瘩更是排排站。
就在她忍无可忍地从里到外打了一个冷颤时,白煦状似亲昵地附在她耳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外公外婆很喜欢这如烟,本王不想驳了二老的面子。她就交给你搞定了,不然本王就把她献给父皇,让她进宫给你作伴。”
于静潇欲哭无泪。
这如烟早就恨死了自己这个假少奶奶,如果真给她进了宫,封个贵人什么的,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吗!白煦,再一次靠你大爷!
白煦似关心、似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此时此刻他挂在唇角的微笑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恶魔。
他坏心眼地丢下了这么个烂摊子给后,便转身走了,只留下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于静潇兀自牙痒痒地杵在原地,如烟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聘聘婷婷地走过来福身施礼,“如烟见过姑娘。”
于静潇挑了挑眉。她刚刚当着白煦的面还“奴婢,少奶奶”的叫,这一会儿就改口了?!这女人摆明了是不认同自己这个未来的少奶奶,呃,假少奶奶……
于静潇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如烟,对方的容貌虽跟自己没法比,但生得小家碧玉,也称得上是难得地南方佳丽。估计在樊城这块地界,也算是数得上的了。难怪会不甘心地只做一个奴婢。
想到白煦的威胁和吩咐,于静潇又暗自磨了一会儿牙后,才端出一副“少奶奶”的架势,高贵冷艳地一笑。
“如烟姑娘的话,刚刚我也无意间听到了。”
如烟表情有些尴尬,忽而横下心,跪在于静潇面前,“还请少奶奶成全。”
啧啧,这女人变得真快,现在开口求她了,自己就又变回少奶奶了!
于静潇笑意淡淡,“成全什么?”
如烟抿了抿唇,低声道:“请少奶奶成全如烟给少爷做填房,以后如烟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少爷和少娘娘。”
于静潇不置可否,“有何不可?”
如烟大喜,“您同意了?”
于静潇轻笑,“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自然不能便宜了外人。只不过要劳你等上一些时日了。”
如烟低头,“如烟明白,要等少奶奶与少爷成亲后,才能纳如烟过门。”
于静潇风轻云淡地开口,“不是,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如烟愕然,“还要等?”
于静潇点头,“是啊。我俩成亲之后,快则一两年,慢则三四年,才能有孩子。孩子是男是女还不能确定。即便是儿子,最早也得等他十五六岁才能纳你过门。”
如烟脸色惨白,“你,你是说要我嫁给你儿子!?”
于静潇讶然,“不然呢?不是你自己说要嫁给‘少爷’做填房的吗?”
如烟有些气急败坏,“我是说少爷,不是未来的小少爷。”
于静潇笑意转冷,“哦!你是说他啊,我们凭什么要纳你过门呢?”
如烟理所当然道:“少爷对如烟有恩。如烟自当以身相许,作为回报。”
于静潇嗤鼻一笑,“原来是少爷对你有恩。我听你的语气,还以为是你对他有恩呢。”
如烟的小脸登时阵青阵白,但还是咬唇说道:“还望您成全。”
于静潇掸了掸裙角的尘土,“既然你说少爷对你有恩。你能知恩图报,我们自是要给你个成全。少爷他孝顺,你能伺候好外公外婆,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如烟扯住于静潇的衣角,摇头祈求,“不,如烟还这样年轻,您不能让我一辈子伺候他们二老吧!”
于静潇若无其事地挥开她的手,“二老年纪大了。你想伺候,还能伺候多久。能替我们这做儿孙的在他们膝前尽
孝,那是你的福分。如果你不想继续伺候二老,我也可以让管家替你寻一户好人家嫁了。”
如烟面如死灰,眼神满是怨毒,“你,你怎么能这样!少爷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就算不是我一个人的,也轮不到你。”于静潇冷哼,用食指挑起如烟头上的一只金步摇,低低唤了一声,“织锦。”
织锦应声而至,“姑娘有何吩咐?”
于静潇淡然轻笑,“回头跟管家说说,这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如烟姑娘打扮得如此华贵,外人怕是要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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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鬼话连篇
鬼话小剧场~
一、入殓师
为了讨生活,在我十四岁那一年,就跟着老爹到了义庄,赚起了死人钱。
至今,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接到的第一个活儿。
那是一个雨夜,我和老爹被人从家里临时叫到了义庄,说是有一个急活。城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夜里死了位难产的孕妇。城里人说道多,说这种事不吉利,就想趁早将人下葬。
老爹想让我练手,就背着主顾将这事交给了我。
这**的雨很大,桌上的油灯晃得我两眼发花。
因为这是我接的第一个活儿,所以我做得格外仔细。
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也就十**岁,模样很标致,就是肚子鼓鼓的,破坏了她的身材。
在我用眉笔替她描眉时,忽然觉得她好像动了。
“诈尸!”我吓得一下弹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半天,也没看到她动一下。
我骂了一句娘,继续手上的活儿。
就在这时,窗外刚好劈下了一道闪电,我眼角的余光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没错!我没看错,她确实动了。只是……动的地方,是她的肚子!
闪电过后的炸雷震得地皮发麻,我的头皮也一阵阵发紧!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妇的肚子。
这次我真真正正地看清楚了,她的肚皮确实在动,就像是有一只小手,在里面有气无力地挣扎求助!
我妈呀惨叫了一声,再也顾不上干活,玩命地向外跑。因为没看路,所以一头撞到了门框上昏了。
等我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老爹一边埋怨我,一边说他已经替我把活儿干完了。
我结结巴巴地把昨晚的事,讲给老爹听,他却摇了摇头。
孕妇都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我坚持自己没看错,那少妇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在动!
老爹拗不过我,就悄悄地去报了官。
听说官府要趁夜开棺验尸,我就偷偷地跟着去了。
当棺盖最后一个钉子被拔出时,不等官差们动手,木棺却自己弹开了!
在场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吓尿了。
就见那死去的女人正直挺挺地杵在棺材中,五官狰狞,十指虚张,指甲已经在棺盖上抠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而她的身下,还僵硬地蜷曲着一个死去的婴儿……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这女人之前根本没死,是被那家的大夫人下了毒,暂时闭了气,之后才在棺材中闷死了。
人在死后身体会极度僵硬。她在棺中挣扎许久才死,这才会在开棺时直挺挺地弹出来,而且还在临死前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出了这档子事后,我再也没接过孕产妇的死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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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拾婴者
在我念私塾时,班里流行一种“比比谁胆大的游戏”。
下了学堂后,我们几个淘气包就跑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那一晚是正好是满月,白惨惨的月光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四下里静得瘆人,只有吃腐肉的乌鸦,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一眼望去,数不尽的墓碑横七竖八地支着,在朦胧阴森的月光下,就好像不知名的鬼物,正在张牙舞爪地作怪。
我开始后悔今天做了这么个愚蠢的决定。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木轮滚动的吱呀声,缓缓地由远及近。
渐渐的,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鬼气森森的夜幕中。是一个推小车的老太太。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路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慢慢走着。只是,她找东西的方法很奇怪,好像……是在用鼻子闻!
在我们双方的距离不足三十步时,老太太终于发现了我们。她抬起神情木然满是皱纹的老脸。一双小到几乎看不到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我们。
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她的眼睛有些怪,只是那里不对,我却说不
不上来。
乌漆墨黑的夜里,在这乱葬岗上,遇到个行将就木,看起来比死人多口气的老太太,我们几个孩子都有些害怕了。
可是王小二还是装腔作势的问了一句,“老奶奶,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老太太桀桀怪笑了一声,伸出干枯得如同树枝的老手,向着王小二招了招,“奶奶确实在找一些东西,乖娃子,过来,奶奶给你看看。”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小推车。
王小二撞着胆子走了过去,他刚到老太太跟前,就被对方一把抓住,老太太淌着哈喇子,捏了捏他的手,“啧啧,看看这粉嫩肥胖的小手呦。”
正在这时,有一阵凉嗖嗖的夜风刮过,我眼尖地瞥到了小车的盖帘,被风吹起来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车帘下,是几个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的死婴,最恐怖的是,最上边的那个孩子只有半张脸!另一半的脸血肉模糊,竟是被硬生生地啃去了,只剩下残留的血肉、梨形的鼻骨孔和黑洞洞的眼球窝!
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玩命奔逃。其他的几个孩子,还愣愣地留在原地。可是没一会就听后面响起他们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我强忍着回头的冲动,一路逃回了家。那之后,我大病了三天。醒来时,就听说跟我一起去的那三个男孩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我们这便流传着一则恐怖的传说,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一个生有重瞳的老太太,推着小车游荡在夜幕下,捡拾那些被遗弃的死婴,亦或是诱拐那些天黑还不知道回家的孩子。
~~~~~~
三、百子图
我家有一副祖上传下来的古画。听爷爷说,这画儿打前朝那会儿,就到了他的爷爷,也就是我祖太爷的手上。
那时候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打不完的仗,还有逃兵、流民和瘟疫,老百姓想讨生活,真是难之又难。
那时,我们村就遭遇了一场很严重的瘟疫。没多久村里人就死了一大半。我的祖太爷是村子的里长,为此愁得胡子都白了。
忽然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行脚僧,他走了很远的路,饿得奄奄一息。祖太爷心善,便给了他两个窝窝头。
和尚吃了饽饽,感恩戴德,就留下了一幅画给祖太爷。说是可以护佑这个村子,只是需要付出些代价。让祖太爷想好了再挂。
和尚说完,递过来一个画轴。祖太爷再抬头时,和尚就不见了。他见这和尚邪乎,就没敢挂那幅画。
可是后来的几天,村里又接连暴毙了好几个人。祖太爷无奈,就把心一横,烧了香,祭了天地祖宗后,把那画挂了起来。
说来也怪,自打祖太爷挂起了那幅画后,村里得了疫症的人,纷纷好了起来。流民倭寇也再没来村里抢掠过。一时间,我们村儿成了十里八乡最太平的村子。
后来皇祖爷平定了天下,途经咱们村时,还给了祖太爷恩赐。这才成就了咱们后来的家业。
若不是咱们家族的子嗣不太旺盛,总有孩子在十来岁时夭折。咱们家,肯定是十里八村,最大户的人家。
我每每听爷爷讲到这里,总忍不住要问,那幅画儿在哪了?祖太爷挂上画儿,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是爷爷却总是皱紧了眉头,不说话。每每这时,爷爷看我的眼神儿,似乎就有些怪怪的,我却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后来,我长大了些,也就不再缠着爷爷讲这老掉牙的故事。
今年,爷爷过世了。我帮娘归拢爷爷的遗物时,却偶然间发现了一幅老旧的画轴。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阵狂跳。立时猜到,这八成就是祖太爷从道士那里得到的画儿。
我今年十三岁,正是男孩子最淘气的时候。我就偷偷把画儿藏了起来。
等到天黑了,爹和娘都去睡觉后,我才把画儿拿出来。
我不敢在屋里看,就偷偷地溜到了院子外边。
今天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正好借着月光看画。
我寻了个没人的旮旯,悄悄地拉开了画轴。
只见上面画了好多
十多岁的孩子。画的正上方还写着“百子图”三个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忍不住咒骂了一句,爷爷骗人。
刚想拿着画往回走。也不知怎地,就鬼使神差地想到,拿着画儿对着月亮照一照,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我这样想着,就把画儿举了起来。
果然,画的背面出现了一行小字:
百子百人图,一子换一人。护得全村好,需拿儿孙换。
我低声念着,忽然心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
就在这时,后边忽然传来了一句话,“阿弥陀佛,你是第一百个。”
……
夜风袭来,吹进了空旷的暗巷中,不见拿画儿少年的身影,只见一幅古画儿在风中舒卷。
画上是许多十来岁的孩子,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个……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身世
于静潇虽自知自己跟这对夫妻没有关系,但此时见二老真情流露,她也不免勾起了对父母的思念。
既然自己注定回不去了,那便将他们当成自己的爸妈又如何,毕竟他们是这副身体的生身父母!
于静潇和于父一并安抚了激动的于母后,才出言问起所有的来由。
于父一想起旧事,脸上便现出几分沧桑来,遂徐徐开口讲起了往事。
于父名叫于瀚,是一介读书人,于家世代生活在京西,算得上是个书香世家。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在城外有十几亩薄田,每年能收些田租,于父又在一家私塾中教书,所以家境也算殷实。
于氏夫妻婚后多年,只育有一个女儿,也就是于静潇,因此夫妻二人对她格外珍视。
从小便请了最好的师傅来教习她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于静潇也很争气,自幼敏而好学,不过十二岁的头上,便已在琴技和舞艺上有了很大的造诣。
小静潇自小便生得粉嫩可爱,随着年岁增长,出落得也是越发的标志。二老看在眼里,稀罕在心里。
只是随着于静潇越来越大,二老却也有些犯愁,女儿生得漂亮是一件好事,可生得太漂亮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于静潇十三岁时,已可初见其倾国倾城之色。于父饱读诗书,深知一个女子生得太美,并不是福气,反倒可能因此惹来麻烦。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夸张一点的说,于静潇的美貌已足以引发一场战争。
为了保护女儿,于父便严禁女儿出门,只将她养在深闺之中,就怕给**之徒窥见,惹出祸事来。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于静潇将满十四岁之前的三个月。于家忽然接到了京西大户袁家的聘书,说是要等于静潇及笄的时候,迎娶她过门,作为袁家填房的小妾。
于家接到这个消息,真如同晴天霹雳。这袁家是京西一带的恶霸,那袁恒已年届四十,还是一个地痞**一样的人物,家里早有了二十多房小妾不说,更有一个彪悍霸道的夫人。家里动辄就会传出,哪个小妾被夫人打断了手脚,甚至打死打残的事情。这些还只是表面上的。背地里那袁恒不知道还祸害了多少个良家妇女。
于氏夫妻如何肯让女儿嫁入这样的火坑。只是那袁家一向蛮横,家中养了不少的打手,还和当地的官员颇为交好。他们不肯嫁女,袁家怎么会善罢甘休!一时间,原本和乐融融的于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愁云中。
这时,有知情者给于家出主意。于静潇生得如此美貌,何不送进宫去。以她的资质和聪慧,必得皇帝喜爱,日后封妃也指日可待。若是再给皇室添个一男半女,那就更是光耀门楣,整个于家,都会跟着飞黄腾达。
然而于父却是个有见识的人,他深知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更遑论是比侯门还要可怕的皇宫!
夫妻二人几番商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牺牲了女儿的幸福!为此,他们决定抛弃祖业,带女儿远投他乡前去避难。
可是谁料得到,就在一家三口准备趁夜出逃的那一晚,袁家得了消息,派打手守在了于府外,堵住了所有的道路。
于父又急又怒,天色大亮后,便只身出府,跟他们理论。袁家打手们只为堵住于静潇,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所以将于父打了一顿后,就将其丢了出去。
于父一气之下,将袁家告上了公堂。可是那官员早收了袁家的好处。于父不但没告成,还落得身败名裂,反遭诬告的下场。
自此,于家被抄了祖业。于氏夫妻还因此获罪,被判流放漠北。于静潇则给充为了官奴。
事已至此,于氏夫妻几乎绝望了,认为女儿一定会就此落入奸人之手。可不成想,于静潇竟遇到了一位高人,为其在面上敷下了奇药,致使她生出那样一块吓人的胎记来。
那位高人留下洗去胎记的药方后,便飘然离去。袁家一见于静潇变成了这副丑模样,当即反悔,绝了纳她过府的念头,任其在官奴营中自生自灭。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于氏夫妻含泪告别女儿,踏上流放之旅。而化名“阿奴”的于静潇,则因缘巧合地被白煦府中的周管家内人买了回来,预备给自己的傻儿子当媳妇。不想她不甘与傻子苟合,遂投湖自尽了。
这才有之后于静潇穿越附身的事。
于父一边讲述,一边垂泪,感叹造化弄人。万幸的是,于静潇不但没死,还因祸得福,成了名动天下的人物。
听到这里,于静潇心底很有些不是滋味。她当然不会告诉于氏夫妻,他们的女儿,早就在两年前投湖自尽死了,而现在的这个于静潇,不过是借尸还魂的陌生人罢了。
想来死掉的那个于静潇跟自己同名同姓,而自己又恰好附身在她身上,这其中,定然是有很大的玄机。这是她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的。
然而,还有一件事很让她在意,就是那位赐药的高人。真的如同他们所说,那位高人是偶然遇见于静潇,并心生怜悯才这么做的吗?
不过有一点,于静潇是肯定的。于氏夫妻应该是她的生身父母无疑,且不说二老在她面前的真情流露,那正是父母对孩子的感情。再者,于静潇也特意留了一个心眼,试探了一下。于母对她身上的痣的位置和一些细小的疤痕,都一清二楚,还能确切地说出那些其来历。
自此于静潇暗下了决心。虽然于氏夫妻并非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但她也绝不允许二老再受到伤害。因为他们在很大程度上,让于静潇想起了远在异时空的爸妈!
一家三口谈谈说说,直至三更过后,才歇住了话头。于静潇恭顺乖巧地送夫妇俩回房休息后,却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是来到了白煦的住处。
经人通报后,于静潇进入了白煦的房间。他还没有睡,仍坐在案边喝茶看书,见到于静潇也似乎没有任何意外,好像知道她会来找自己,而特意坐在这里等她一样。
于静潇进得房去,直接倾身跪在白煦面前。
白煦一怔,放下手中的书,“你这是为何?”
于静潇抬起头,语气十分认真,“我想求王爷一件事。”
白煦还是首次见到于静潇如此郑重其事的求自己,遂点头道:“你说。”
于静潇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想求王爷将我的父母送走,并保障他们平安。”
白煦微讶,“你不想跟父母在一起?”
“不是不想,而是目前还不能。”于静潇摇头,她顿了一下,叹道:“王爷也知道我目前的状况。当前的形式,我也是举步维艰,步步为营。想对我不利的,大有人在。保不齐哪个就会动了歪心思,将主意打到他二老身上。父母已因我的事,受尽颠沛之苦。我不想他们日后再有任何的闪失。所以我求王爷,帮我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秘密的地方安置。待我有足够的把握,能给他们二老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我会再去接他们。”
白煦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问道:“你就不怕,本王日后会拿住你的父母对你不利吗?”
于静潇尚是第一次听到白煦如此直言不讳。不知怎的,白煦虽这样说了,她反倒笃定他不会这样做。
“我相信王爷不会。”
望着她唇边自信的笑意,白煦不觉莞尔,“若是本王真的这样做了呢?”
于静潇神色微变,静静地凝望了白煦良久后,才轻声说道:“若是王爷这样做了。那你我之间,便也算彻底完了。”
白煦眸光微闪,似有诸多情绪在心底翻涌,良久之后,他淡淡地点头,“好,本王答应你。一定护得你父母周全。”
~~~~~
第二天一早,于静潇早早的起**,亲自到父母身边服侍他们,陪同夫妇俩吃过饭后。她才将自己的意图说给他们听。
于母听闻女儿要再度与他们分开,立刻表示不同意,刚要与于静潇争辩,却被于父制止。
于父是个明白事理、有见识的人,隐约看得出,于静潇此时虽人前人后风光无限,却也活得分外小心翼翼。他知自己和妻子留在女儿身边无用,反倒有可能成为她的羁绊,遂同意了离去的事情。
于静潇又陪了父母一上午,中午的时候,白煦便派了一个得力可靠的人送他们离开。
于静潇把云帝赐给自己的一万两银票悄悄塞进了母亲的钱袋里,又将二老一直送出王府。临行前,她附在车窗边向父母说道:“爹娘放心,京西袁家的这一笔账,女儿下午就去替二老讨回来!”
于母听说她要去报复,很有些不放心。于父却知道,今时今日,以于静潇的身份和地位,去惩治一个袁家,实是无足轻重的一件事。所以于父并不如何担心,只是叮嘱了她一句,“以后万事皆需小心,得空便来看看我们。”
于静潇一一点头应下后,吩咐马车开动,直至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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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打狗
送别二老后,于静潇转身迈步,却没有返回王府,而是向府门外,白煦特意为她备下的车驾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低唤一声,“织锦,莫言。”
二人一直在不远处随侍,此时听她招唤,立刻来到她的身边。
“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于静潇的目光清悠悠地望向西边,唇角勾出一抹冷丽的微笑。
“叫上几个得力的伙计,陪我走一趟京西,袁家。”
京城虽大,但京西距离白煦的王府还不算远。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便来到了京西的地界。
于静潇使人随意一打听,没有人不知道京西袁家的。
不多时,于静潇的马车已经在五六个王府家将的护卫下,来到袁家大门外。
于静潇挑开车帘,吩咐了一声,“叫门。”
莫言应了一声,几步来到大门前,扣响了门环。
不多时,一个仆役应声开门,见到是一个生面孔,开口问道:“你找谁?”
莫言向后指了指马车,“我们家小姐,要见你们主人。”
“小姐?”那仆役很是诧异,想他们家主子的品性,一般有些了解的,躲都躲不及。今儿可是稀奇,还有女人主动找上门来!
仆役一边暗道“稀奇”,一边顺着莫言的手势抬眼向后望去,目光移动之后,瞬间呆直。只见一名绝色少女在下人的搀扶下正款步走下马车,并莲步轻移,来到大门前。
“这位小哥,可否让我进去?”于静潇笑意盈盈,抬眉轻问。
仆役只觉一阵神驰目眩,鬼使神差般地打开门,还不住点头应着,“请进,请进,快请进……”
于静潇嫣然一笑,道了一声谢。对方立时五迷三道,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当然也忘了拦住那几名家将,任其长驱直入。
在于静潇领人一路穿堂过室,进入袁家内宅时,他们这一行人,终于惊动了袁家的家主,也就是那位袁恒,以及袁家上下二十来房夫人和太太。
率先出来询问的,便是大夫人,也就是袁恒那位蛮横的老婆。她远远见到一名女子领人在前方走过,遂喝问了一声,“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于静潇闻言停步,转回了头,上下打量起那位中年夫人。
这大夫人已年过四十,中年发福,脸上还画着浓浓的妆容,神色倨傲跋扈,让人忍不住联想起容嬷嬷。
于静潇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遂温言笑道:“我是这家的新主子。”
大夫人正因为于静潇的容貌而失神,此时听她如此说,当即大怒,“放屁!哪里来的小妖精,胆敢在老娘家里造次。”
这时候,袁恒已听到声音出来,咋见到于静潇,登时惊为天人,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
大夫人眼见袁恒一副色授魂与的垂涎相,这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便咒骂着上前去拧袁恒的耳朵,“你这老色鬼!又从哪惹来这么一个小妖精!快给老娘说,这是怎么回事?”
袁恒正看美人看得痴迷,忽然被人这样狠拧住耳朵,不由也来了脾气,一巴掌挥开大夫人,骂道:“你这疯婆子干什么!”
“哎呦喂!好啊!你敢打我!来人呐!给老娘打这个没良心的死鬼!”
这大夫人的娘家颇有些势力,袁家能够发迹,跟其也有一定的关系。所以大夫人平日里在家向来是横行无忌的,何曾受过这种气。她身边跟了不少丫鬟婆子,此时虽听到主子的命令,却也不敢真个去动袁恒。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家老爷和夫人打到一处。
于静潇不咸不淡地煽风点火,“哎呦,袁老爷,没看出来,您还是个妻管严!这家主让您当的,真是窝囊啊!”
袁恒眼见美人露出鄙夷之色,登时觉得里子面子都挂不住了,此刻又被大夫人狠狠地在脸上挠了几道血口,不由得恼羞成怒,招呼家中的打手上来抓住大夫人。
“你个臭婆娘,给脸不要脸是吧!来人啊!给我把这疯婆子拿下!”
可一众围观的打手仆役们只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他们心里清楚,这大夫人是得罪不起的!
这会儿那二十来房姨太太也都赶过来了。来得早的,看明白了个大概。来得晚的,则彻底蒙了头脑。
“老爷夫人,你们别打了!”二夫人出言相劝,可却拉不开架,眼见于静潇这罪魁祸首在一旁看热闹,遂向旁边的仆役命令道:“你们看什么?还不拉开老爷和夫人!还有,去把那个小贱人抓住,都是她在那挑得事!”
袁府的家丁和仆役们这才反应过来,该拉架的拉架,该抓人的抓人。
这时,织锦和莫要以及其他六名王府家将已把于静潇护在中央。她冷冷一笑,“既然人家主动要求动手,那我们也无需客气。”
众人得了命令,齐声称“是”,不待对方把他们包围,已主动冲上前去。
袁府的家丁恶仆们虽也有几下子,但欺负欺负寻常百姓还好,如何敌得过身经百战的织锦和莫言以及几位家将!
战况不出意外的一边倒,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袁府的家丁和仆役们已被修理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哀嚎。
这会儿,袁恒也顾不上贪看美色了,现在他要是还看不出来于静潇是来找麻烦的,那他这四十几年也就算白活了。
袁恒难得地和自己的老婆站到了统一战线,冲着于静潇戳指骂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到我袁家闹事。”
这时,织锦已搬来了一张椅子,让于静潇坐下,还适时递上了暖手的手炉。
于静潇嫣然一笑,“怎么?袁老爷不认识我了?大前年的春天,你还信誓旦旦地非要娶我过门,为此还和我的父母起过争执呢。怎么,两年不见,你就忘了?”
袁恒愣了愣,重新打量了一下于静潇后,才愕然道:“你,你是于瀚的女儿!”
于静潇唇角的笑意转冷,“不错,就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于家的女儿。”
袁恒怎么也想不明白,已变得貌丑无比,又沦为官奴的于静潇是怎么恢复原貌,且混出头来的。袁恒虽有诸多疑虑,但他生性**,此刻一双贼眼只顾得上在于静潇身上打转,其他的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听他猥琐地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我没过门的小妾。怎么?想老公了,主动找上门来了?”
虽被人占足了口头上的便宜,于静潇却不气不恼,反而回给对方甜甜地一笑,“袁老爷想迎娶我过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这聘礼你出不出得起。”
袁恒被于静潇那妖精般的笑靥撩得心痒痒,涎着脸笑道:“美人儿,你开个价吧?就冲你这标志的小模样,爷愿意出价。”
大夫人闻言,立时就要发怒,却被袁恒一把挥到了旁边。他这一下力气用得猛了,将大夫人闪了一个跟头。
大夫人肥硕的身体重重跌在地上,当即盘坐在地上不起,拍着大腿哀嚎,“你这个死鬼,死没良心的……”
袁恒并不理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于静潇身上,“美人儿,你开个价吧?”
于静潇状似认真地左右看看,“你这宅子不错,本姑娘此次回京,正愁没地方住。这座府邸,便算你付得头期聘礼吧。”
袁恒失声道:“什么?你疯了吧你!”
织锦冷哼一声,“以我家小姐的身份,再要上十倍都不为过。”
袁恒啐了一口,“身份?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官奴,还谈什么身价?别给脸不要脸!爷今儿大方,十两……哎呦!我的牙!”袁恒正口沫横飞的谩骂,忽然被一颗激射过来的石子硬生生地敲掉了两颗门牙。
莫言躬身向于静潇请罪,“小姐对不起,属下一时没忍住。”
于静潇失笑,“不。你敲少了,给我将他狗嘴里的牙齿全部敲掉,一颗不留。”
莫言应了一声,正待迈步上前,忽听前院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一队上百人的官兵进到院中。
那官员冷冷地扫过全场,“怎么回事?何人在此生事?”
大夫人望见那官员后,当即连滚带爬地靠上前,“表哥啊!你可得为小翠做主啊!”
于静潇等人听到年逾不惑的大夫人嗲声嗲气地跟那官员说话,登时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那官员听完大夫人的简短哭诉后,向官兵挥手命令道:“来呀!把他们拿下!”
不待官兵们发难,莫言已冷斥一声,手中扬起一块明晃晃的令牌,“我们是四王爷府上的,谁敢造次!”
那官员一怔,眯起眼细看了下令牌,看清那上边的字样后,当即色变,神色惶恐地几步上前,施礼道:“属下不知是王爷府上的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袁恒和他的夫人同时一愣,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什么王爷府!?表哥,你别上当,那贱人不过是个官奴!”
织锦冷声喝道:“大胆,你们可知我家小姐是何人?”
那官员此刻才正眼望向于静潇,瞬间便被她的容貌震慑住,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迟疑地开口,“难道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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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宫
织锦冷哼,“我家小姐是当今万岁金口御赐,名动天下的‘羽裳神医’,云国皇帝的御妹,‘圣羽公主’!”
她此话一出,全场色变。
正在这时,外边有人传话,“四王爷到!”
袁家夫妻早听说过于静潇的名号,只是不知道她正是于家的女儿,现听织锦报出她的身份,不由吓得抖若筛糠,此刻又闻四皇子来了,当即吓得瘫在了地上。
白煦身著皇子的朝服,率领着东方磊以及王府卫队穿庭而入。
于静潇微感愕,但还是笑吟吟地问道:“王爷怎么来了?”
白煦依旧笑得温文和煦,但那皇家的气场却丝毫没有折损,“本王来接公主进宫赴宴。”
听闻四皇子亲口认证,那官员也已吓得面无血色,他向前紧走了几步,跪地施礼,“属下参见王爷、参见公主殿下。”接着又向跟随在白煦身后的一个老者施礼,“见过京兆尹大人!”
于静潇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跟在白煦身后,正是统管京城政务的京兆尹黄郑生。
黄郑生却似未看到那官员一般,径直向于静潇施礼,“卑职见过公主殿下!”
于静潇微笑还礼,“黄大人有礼了。我今天不过来会一会故友,想不到惊动了咱这的官员,还带来了一队官军。真是罪过。只是我有些好奇,咱京西这片地段,到底是姓白还是姓袁?”
这一下连黄郑生也冷汗森森,慌忙压低了身子,“公主言重了。都是属下督管不严!还望公主息怒。”
白煦淡然开口,“黄大人。本王想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黄郑生立刻垂手道:“今日之事,属下定然会给公主殿下一个交待。”
白煦点头,“处理完之后。你自己到刑部和吏部备个案吧。”
黄郑生一边擦汗,一边连声应下,“是,是。属下都记住了。”
这时,袁家夫妻和那位“表兄”早已面如死灰,从前的嚣张气焰已再不见一分一毫。黄郑生向跟来的差役使了个眼色,立时有几十名如狼似虎的差官将袁恒等人押解下去。
白煦这才望向于静潇,“公主,这下我们可以进宫去了吗?”
于静潇当然明白他是在变相询问自己,这么处理,她可满意?
于静潇点头,“不错。时候不早了。王爷,咱们这就回府,待我换过衣服就随您进宫。”
白煦却抬手说道:“不必。本王已叫人带来了你的公主朝服,就在这里找个地方换上吧。”
随着他的手势,春熙和织锦各端了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正是云帝钦赐的云国公主朝服。
于静潇回给他赞赏的一笑,随春熙和织锦进内室更衣去了。
公主朝服虽然雍容华贵,但穿起来十分繁琐。幸亏白煦心细,把衣服配饰全带齐了。若是她折回府上再去换过,恐怕赴宴就要迟到了。
当于静潇在春熙和织锦的陪同下走出来时,白煦已领人等在大门外。袁家夫妻及一干人等均已被带走。
她径直踏出袁家大门,只见街上已围观了不少的人群。由京兆尹带头,自他之下的所有人皆跪在两侧。
“恭送王爷,恭送公主!”
眼见成百人跪在自己面前,于静潇不禁有些神驰目眩。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皇帝,这种被天下人跪服的感觉属实不错。
首次被如此多的人朝拜,于静潇虽面色镇定自若,可足下还是有几分不稳,而且这套朝服实在是太过束手束脚。所以在她迈出大门时,不小心绊了一下,眼见着自己就要跌得很狼狈。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
白煦不着痕迹地遮去她的狼狈,换来了她感激的一瞥。
他在她耳边淡淡低语,“怎么样?今天这风头出得过瘾了吗?”
于静潇暗自向他挑出了拇指,“还要多谢王爷捧场。”
白煦轻笑,“只要你愿意,本王会一直捧你的场。”
于静潇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心头一震,面上却只是尴尬地笑笑,“王爷真是体贴。不过整治个小小的地方恶霸,实在犯不着劳您大驾,还把京兆尹也给带来。”
白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后,若有所思地恩了一声,“你以为这地痞恶霸便是随随便便能整治得了的吗?今天若不是本王带人来,只怕没这么利索收场。忘了提醒你,你可知这京西袁家背后的势力是谁?”
于静潇愕然,“怎么?这袁家还有些来头?”
白煦薄唇微抿,“在京城这块地界上,没有些来头,谁能混出个名堂来?”
“是这么个理儿。”于静潇点点头,遂好奇地问道:“那袁家背后的势力是谁?”
白煦却不慌不忙地调笑道:“你来整治人家之前,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打听好吗?”
于静潇窘了窘,“王爷,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啊?”
白煦的目光扫向皇宫的方向,“尚玉宫里头的那位。”
“宁妃!”于静潇登时色变。
白煦做出个禁声的手势,随即很有风度地扶着神色复杂的于静潇坐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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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踏入皇宫,于静潇说不出自己心里头的感觉,有厌恶,有疲惫,还有很大程度上的无奈,也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
离宫一年,宫中的情况跟走时差别不大。倒是她这个小小的丑神医,在短短的一年间,摇身一变,成为风华绝代的邻国公主。估计这个转变,对宫中诸人的惊动应该不小。
当华服盛装的于静潇和白煦比肩走进大殿时,座上众人的表情十分精彩,有错愕的,有不屑的,有难以置信的,更多的怕是羡慕嫉妒恨的。
今天阖宫上下的妃子贵人,皇子公主们皆有到场。白莫觞也坐在皇子席上,自打于静潇进殿,他的目光便不曾离开过她。
于静潇自是察觉到了那道灼灼的视线,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为了避嫌,不好转头去看白莫觞。所以只能刻意忽略掉那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
于静潇跟随白煦向皇帝施礼后,在上首席坐下。不错,今时今日,她的身份地位已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御医,而是有封号的一国公主,即便是皇帝白赫,跟她说话时也是客客气气的。
“想不到朕也看走了眼,原来咱们的羽裳神医,不但医术超群,就连容貌也堪称天下第一。”白赫微笑着端详于静潇,随即叹道:“还是云帝慧眼识珠,收御医做了御妹。但难能可贵的是,御医能抛下云国赐予的荣华富贵,义无反顾地返回我大魏。”
听到白赫说的“义无反顾”四个字,于静潇面色微微一红,垂首回道:“陛下谬赞了。我只是途中奇遇戚榕戚神医,被他治好了脸上的胎记。样貌不再似先前那般粗鄙可怖罢了。人说,宁恋故乡一撮土,莫恋他国万两金。而今我虽被云帝封为公主,但在心底,还是咱们大魏朝的一名御医而已。”
白赫露出赞赏的神色,“御医莫要过谦。朕已经听煦儿说了。使节团这一次出使,能顺利拿下云国的兵器交易权、天慈的贸易商线以及与晋国的和平条约,桩桩件件,均是御医的功劳啊!”
于静潇愕然,目光不由得滑向白煦,却见他正向自己抿唇微笑。
听白赫如此说完之后,她细一琢磨,这才发觉,此次使节团出使得立的三件大功,确实都跟自己有关!原来……白煦点名带自己出使,替萧皇妃看病,让自己去跟尉迟凌谈条件,又出面设计白颜兮与吴王,都是为了替她揽功啊!原本她还以为白煦是恶意整治自己,想不到他却是另有所图……
她这兀自思潮迭起,白赫却接着说道:“御医为我大魏连立大功。于情于理,朕都要大加封赏。唔,赏些什么好呢?”
正在这时,宁妃巧言令色道:“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白赫温言笑问:“爱妃请说。”
于静潇想起宁妃的为人,以及那棵无故遭殃的菩提树,还有今天被她狠狠整治过的袁家,她顿觉头皮发麻,不知这蛇蝎美人又设下了什么样的阴谋诡计!
“臣妾伴驾多年,奈何身子骨不争气,一直没有替皇室育得一男半女。臣妾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宁妃叹了一声,随即一双妙目望向于静潇,竟似溢满了慈爱,“静潇这丫头,臣妾打第一眼见到,就觉得投缘,便一直存下了个私心。只是不得机会跟陛下提上一提。难得今儿是个好日子,大家还都在。臣妾便斗胆请求皇上,让臣妾收静潇做义女可好?”
宁妃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遂有更多羡慕和嫉妒的目光投向于静潇。被四妃之一的宁妃收为义女,这是何等的荣耀!只要于静潇点头,那从此之后,她便是名副其实的皇家公主了!
白赫虽然有些意外,但却也觉得宁妃这个提议甚好。由自己的妃子出面收于静潇做义女,那便等若他也收其做了义女。如此一番考较下来,大魏对于静潇的封赏,便丝毫不次于云国。
这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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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拒封
白赫权衡左右,也觉得收于静潇为义女,是最好的封赏。
他刚要开口应下,却见于静潇几步抢出座位,跪在御前垂首施礼道:“娘娘厚爱,我不甚惶恐,只是……要辜负娘娘的一番美意了。”
于静潇竟然拒绝了宁妃认其为女的提议!
这一下全场皆惊。连惯会逢场作戏的宁妃,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这得不识抬举到何种地步,才会拒绝这样天大的恩典!
白赫明显地露出不悦之色,“哦?御医为什么不愿入我皇室?且说来理由听听。”
于静潇抿了抿嘴角,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不想认奸做母。刚才她全凭一时冲动,站出来拒绝,就是怕白赫金口玉牙一开之后,自己这宁妃的便宜闺女便算是当定了。
至于回绝的理由,她一时半会还真就掰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情形越发地尴尬窘迫之时,皇子席中的白莫觞忽然起身笑道:“父皇。于御医不愿入我皇室的原因,儿臣倒是猜到了一二。”
白莫觞这一出口,立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他的身上。
白赫哦了一声,“你且说来听听。”
白莫觞的视线扫向于静潇,“儿臣想来,于御医身为一介医者,能悬壶济世、救治疾苦才是她最大的心愿。若是自此进入我皇室,那碍于身份,她便只能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这样,岂不辜负了她一身举世无双的医术?”
众人闻言,不由交头接耳。
不错。于静潇虽顶着皇家御医的头衔,可做的却是替孕妇看病、接产的活儿。说句不好听的,便是三姑六婆中的产婆。若她真个成了公主,那这种脏累卑下的活计,自然是不能再沾手的了。
“回陛下,正是为了这个理由。”于静潇感激地望向白莫觞,对方立时回给了她会心的一笑。
其实,若是单纯为了这个理由拒绝宁妃的提议,还是有些牵强地。但此刻众人望见于静潇与白莫觞二人间的眼神交流,有几个便开了窍。
早在一年前,于静潇随团出使前。宫中就盛传他二人的流言。此刻细一琢磨,若是于静潇真的入了皇室,那自此便是白莫觞名义上的妹妹了。二人虽没血缘上的关系,但顶了义兄妹的头衔,想再走到一起去,就是绝无可能的了。
一想通此节,众人反倒觉得于静潇会拒绝宁妃的提议,实是合情合理!
白赫的目光在白莫觞和于静潇之间游移了片刻,也似有所悟,“难得御医有如此拳拳之心,这么说了来,只能让爱妃失望了。”他说着望向旁边的宁妃。
宁妃虽被于静潇公然落了面子,脸色很有些挂不住,但她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所以很快便调整过来,笑得一派温柔亲切,“是臣妾思虑不周。忘了静潇身为医者的立场。”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有些**地在白莫觞和于静潇之间游移片刻,遂似自言自语地低喃,“如果臣妾的三皇子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说不定都娶妻生子了。”
白赫听她提及未满月便夭折的三子,面色顿时现出几分沧桑,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自然也再提不起兴致,考虑给于静潇什么封赏才好。
于静潇立时把握到了宁妃的意图。这女人分明是为自己不肯做她的义女而怀恨在心,故意提及夭折的三皇子,来使白赫伤心,进而忘了封赏一事。
不过,不赏便不赏吧。她还真就不稀罕那些名利。
这时,白赫叹了一声,目光扫向白煦,淡然笑道:“煦儿,此次你率队出使,功劳亦是不小。你办事稳重,父皇没有看错你。”
白煦恭谦的垂首回答:“儿臣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能替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分。”
贤妃未语先笑,“皇上,您瞧煦儿真是个成熟稳重的好孩子。算起来,煦儿现在都二十二岁了。身边也应该有一个贴心的人照料了,这样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才能安心。”
于静潇正不动声色的退回座位上,忽听贤妃的这一番话,脚步登时一个踉跄。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白煦,却见他正目光沉沉的望着自己,漆黑的眸光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赫听到贤妃的话,点头笑道:“是啊!朕整日忙于军国政务,连孩子们的终身大事都给忘了。幸亏还有你这做母妃的惦记。爱妃既然提出来,想必心里应该已有了人选吧?”
贤妃欣然点头,“不错。臣妾哥哥的小女儿董莲阁已到了适婚的年纪,自小又与煦儿熟识。皇上您看呢?”
他们要把董莲阁指给白煦!?
于静潇的面颊瞬间失去了血色,只觉胸口似被活生生的掏走了一样东西……她低下头,攥紧微微颤抖的手指,勉强稳住脚步,缓缓回到座位上。脑海中只疯狂地回荡了一个念头。
他要成亲了……
是啊!他是堂堂一国的皇子,到了二十二岁还没有纳正妃,已算是晚的了。
于静潇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她更知道,白煦的婚事不是他自己能决定得了的。
从前,在她发觉自己喜欢白煦时,她一直以为一旦这一天来到了,自己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然而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发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尤其在她和白煦朝夕相处了这一年之后。
她现在很难再自欺欺人地去想,白煦娶谁,自己无所谓。不错,纵使她再如何抗拒,也改变不了她喜欢他的事实。
于静潇此刻的心思已乱做一团,皇帝和贤妃的对话也听不太清了,似乎宁妃也开了腔,表示赞同这桩婚事。
直至白煦出声,才将于静潇的心思拉回,同时也将她的心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说,“谢父皇母妃赐婚,儿臣一定会善待莲阁的。”
于静潇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白煦。
他同意了!
白煦唇边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来,他似乎都很满意这件婚事。是的,很满意……
于静潇忽然觉得全身一阵脱力,饭菜自是再吃不下去一口,连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似乎都是一件难事。
今天能为儿子定下一桩婚事,白赫很高兴,也为此来了兴致,又把目光移向白莫觞。却见他正满面笑容地跟白煦道喜。
白赫遂转头跟云贵妃说道:“觞儿的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给他也提上一提了。”
云贵妃含笑应下,视线却扫向了兀自失神的于静潇。
宫宴仍在继续,将将进行到一半时,白赫却接到了一份战报,遂先行离席去御书房与大臣们议事了。
皇帝离去,宴会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于静潇也借机离席,去外面透一透气。
她刚刚在花园中的一张石桌旁坐好。便听环佩叮咚作响,随即便见云贵妃在贴身宫女的陪伴下向自己走来。
于静潇勉强提起精神,起身向对方施礼,“见过贵妃娘娘。”
云贵妃温颜一笑,示意她坐下。二人各自在石桌两边落座后,云贵妃跟她闲聊了几句,问了一些出使路上的风土人情和所见所闻后,才步入正题。
“算起来,潇潇也满十六岁了吧?本宫在你这个年纪,就进宫了。女儿家不比男子,最美好的就是在你这个年岁,莫要蹉跎辜负了。”
于静潇心底咯噔一下,隐隐把握到了云贵妃的来意,面色有些苍白地点头应了声“是”。
云贵妃亲昵温柔地伸手抚过于静潇的鬓发,“你和觞儿之间的事,本宫心里早已有数。之前碍于你的身份,便想着再等上一等。现在好了,你为我大魏连立数功,又被云帝认做了御妹。此等的身份地位,做觞儿的皇妃已绰绰有余。”
于静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不等云贵妃把话说完,便倾身跪在她的身前,“娘娘对我的厚爱,静潇铭记在心。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心思嫁人,怕是要辜负娘娘的美意了。况且……况且静潇对六皇子,确实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什么?”云贵妃愕然,“你不愿意嫁给觞儿吗?”
“不,我不愿意。”于静潇压低眉头,俯身又是一礼,“自从静潇伺候娘娘以来,您对我一直颇有眷顾,此恩此情静潇从不曾得忘。娘娘慈悲,还望体恤静潇此刻的心情。”
云贵妃定定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伸手将于静潇从地上扶起,“你这孩子既然不愿意,本宫当然不会为难你。本宫也是做母亲的人,一看到你,就想到四公主,未来她长大成人了,本宫也希望她能嫁得随心。唉,幸好本宫还未跟皇上提起。真是搞不懂,你这丫头和觞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静潇垂眸敛目,“谢娘娘体谅。”
此时宫宴仍在继续,云贵妃也不好离席太久,她安慰性地拍了拍于静潇的手后,便转身回殿了。
目送着云贵妃离去后,于静潇一阵脱力,跌坐回了石凳上。
这时,却听身后响起一声低语。
“为什么拒绝?”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虐情(加更一)
于静潇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想要粉饰太平地笑笑,奈何笑意却涩在唇角。
“王爷怎么出来了,您可是今天的主角,擅自离席不好。”
白煦的身形缓缓融出阴影,目光沉凝地望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为什么拒绝嫁给六弟呢?”
于静潇听他一再提及这件事,顿觉一股无名业火冲上心头,连带着唇角的笑意也有些讥诮,“嫁与不嫁,那是我自己的事,与王爷何干?”
白煦的目光微闪,“你在生本王的气?”
于静潇一怔,心头的火气缓缓退去,只余淡淡的酸涩。是啊,他奉旨迎妃,她凭什么生气?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人家更不曾给过自己什么承诺!她凭什么生气,又有什么立场生气呢?
一抹苦笑在她的唇角蔓延开来,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是啊,现在我是应该给王爷道一声恭喜的。”
白煦微微敛了眸,更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良久的沉默过后,他才淡淡开口,“本王说的许你一个愿望,会一直作数,你随时想到,都可以跟本王开口。”
于静潇愕然。
他什么意思?这个节骨眼,他提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在暗示自己,他收了董莲阁之后,依旧可以给自己一个名分?他就不怕,自己要他拒绝迎娶董莲阁?若是自己提出这个任性的要求,他会答应吗?他敢答应吗?
于静潇垂眸自嘲一笑,再抬眼时,眸底已平静无波。她温婉笑道:“难得王爷还惦记着这件事。既然您提出来了,那我就许上一愿吧。我祝愿王爷和董二小姐举案齐眉,百年好合。”说完,她礼貌性地福了一福身,“宴会还没结束,我先告辞了。”
面对她疏离的言行,白煦的眉心微微动了一动,神色看不出喜怒,却在于静潇擦身而过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于静潇眉头一皱,转头望向他,却没有立时抽回自己的手。
白煦沉默良久后,才缓缓说道:“他是我的父亲,可更是本王的君主。他的皇命,我不可违抗。但是能许给你的,本王一样也不会少。”
听到白煦破天荒地出言跟自己解释,再加上他那句再明白不过的承诺。于静潇心头一抽,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却被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给戳了个窟窿。
与白煦熟识两年多,她与他已不是一般的熟稔。尤其这一年来,二人几番共历生死,自己还被他亲也亲过,看也看过,更曾在一张榻上抵足而眠。以这个时代女性的保守,那基本便是非君不嫁的地步了。
白煦虽一直是高深莫测,让人琢磨不透的。但以他的心思机敏,不可能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的情意。只是他表现得若即若离,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罢了。
如今他的这一句话,便等若是捅破了那一层**的窗户纸,无异于是在隐晦地承认,他对自己也是在意的,至少是有好感的。
若是在从前,她听到他这种变相的表白承诺,或许不敢接受,但心底多半也会欢喜得紧。
可是在今天这个场合,尤其是听到他会迎娶别人的消息后,她的心里除了苦楚便只有酸涩。
按说,白煦今时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应该是知足了的。若是以这个时代女子的角度来看,她简直该额手称庆,感恩戴德了。
只是她骨子里的灵魂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也无法接受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的事实。
虽然她以后可能也会嫁人,但如果她不爱自己的夫婿,那他爱娶几个便娶几个。可是如果她爱了,那便很难容忍自己跟她人共侍一夫!
所以今天白煦虽然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真情,可她却高兴不起来,也无法释怀。
但她终究是不能,也不忍对他强求些什么,既然无法容忍和接受白煦将迎娶她人的事实,那也是时候抽身出来了。
于静潇有些无力地叹道:“王爷的苦衷我都了解,所以才送上祝福。希望以后,您继续做您的王爷,我也继续做我的御医。这一年我过的很开心,估计未来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经历和感受了。谢谢王爷带给我的一切。从今以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这样吧。”说罢,她便缓慢而坚决地抽回自己的手。
面对她的执拗,白煦默然片刻后,才沉声问道:“那你要本王怎样?抗旨不尊吗?你一定要这样为难我吗?”
于静潇顿住了动作,缓缓抬眸一笑,“我没有为难王爷的意思,只是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罢了,也请王爷放手。”
白煦的眸底倏然一黯,不待于静潇抽手走人,已一把将她扣在怀中,居高临下地携住她惊慌失措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有些冷,“放手?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自那一日,你出现在本王的王府,你便已注定此生要与本王纠葛不清了。你我早已被宿命捆到一处,打断骨头连着筋。单单是放手又有何用?”
于静潇难以置信地望着此刻的白煦,双方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涌动的情愫。
白煦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没有一个出身高贵的生母,无法像六弟那样,许你一个可以保证的未来。所以本王才把你带入宫中,教会你宫中该会的一切,让你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地走到能跟本王比肩的位置,共同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除了那个有名无实的位置,能给你的,本王一样也不会少了你。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白煦说的每一个字,都如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心坎里。原来早在二人初遇,他便已为自己铺定下了未来的路!现在回想起来,他对自己可谓是用心良苦。只是他做得太隐晦、太高明,而自己又太过粗心,所以看不懂。
此时白煦的神色虽然如常,但于静潇还是能听出来,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中隐含的指责。
他说,这样还不够吗?不错,从这个时代的女子角度看,他许给自己的已经足够,甚至是隆**了。但是她求的不是名分,不是地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如果做不到,那她宁缺毋滥!她厌倦后宫的争斗,更不想跟别人分享一个夫婿。从某种角度来说,秉持着这样一个立场的自己,是注定要与身为皇子的白煦,乃至是整个皇室子孙无缘的!
既然早已注定无缘,那还不如不要期待,不要开始。
所以于静潇淡淡开口,“是啊,是不够。我求的,王爷给不起。所以还是放手吧!”
白煦的眉心一紧,双目微眯着盯住她,似在琢磨她是真心的,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于静潇心平气和地道:“到目前为止,王爷带给我的,多数是快乐的回忆。就让你我一直维持着这个愉快的回忆吧。”
白煦神色一顿,连带着扣住她腰身的手也不由松了松。
于静潇微微施力,挣脱了他的臂弯,就在她转身欲走时,却觉臂上一紧,已被白煦再度扯入怀中,随即一枚微凉,而又带了淡淡酒香的吻便直直压下。
于静潇没有躲,没有挣扎,甚至在青涩的回应他。
柔和的水晶宫灯,将两个人相依相偎的剪影映得格外**。他们的唇舌彼此纠缠,双方却固执地谁也没有闭起眼睛,隔了这么近,白煦的目光显得愈发的幽深。
他的吻很重很深,似是同意了于静潇的说法,而在分手前履行最后的**;又似在惩罚她轻易说出分手两个字……
直至大脑因为乏氧而微微晕眩,白煦才慢慢放开她。
他注视着她酡红的脸,附耳低声说道:“不是本王的东西,我不会强求。但若注定是本王的,我绝不放手。”言罢,才放开于静潇,又意义不明地望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于静潇捂着略有些红肿的唇,怔怔地僵在原地。直至白煦离开许久,她才动了动,低叹一声后,迈步向回走。
当她转过花园长廊的转角时,却被那矗立在宫灯下的寂寥身影吓了一跳,同时也被对方眼中明白无误的忧伤刺痛了眼角。
于静潇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走到对方的身前,嗫嚅地唤了一声,“六殿下。”
白莫觞依旧像一座雕塑般站在那里,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听姨母说,你拒绝嫁给我,就过来找你。原来,你是为了四哥。”
他都看到了!
于静潇心头莫名地一痛,良久,才点头道:“您这样认为,也不无不可。”她说着,继续迈步向前走。
白莫觞却伸出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四哥他已决定娶董莲阁了,而你刚刚也拒绝了他。那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于静潇苦笑,转头迎上他的视线,“六殿下。就算没有四王爷。我俩也不会有可能的。这一年我见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即便专情如云帝,冷酷如尉迟凌,都无法保证给他最爱的人一个安稳太平的生活。我想要的婚姻是一生一世一
双人。这样的要求,帝王之家给不起。不,只要是跟权利相关联的婚姻,都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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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毒酒(加更二)
听到于静潇决绝的话语,白莫觞的面色闪过一抹苍白,神情复杂地凝望了她片刻后,才沉声道:“出身在帝王家,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你这样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拿定了什么主意,“如果……如果我肯放弃皇位之争,未来也只迎娶你一人,你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于静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凝望了白莫觞良久,才有些无奈地笑问:“静潇何德何能,能得殿下如此错爱?”
“母后在世时,时常与我讲一些她和父皇年轻时的事。他们同生死,共患难,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打下了大魏的江山。自小,我便对他们的故事心生向往,希望自己也能找到一个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白莫觞望着她的目光转柔,轻声道:“你就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
于静潇思潮起伏,为眼前这个男人所深深动容了。可惜,为什么自己第一个遇到的,不是他……
感情不是物件钱财,不能随意地予取予求,所以她只能说,“对不起……”
白莫觞听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眼底的期待,瞬间熄灭,拦住她去路的手,也缓缓放下。
于静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带了几分狼狈地从他身边越过,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当她返回大殿时,宫宴已接近了尾声。皇帝离去后,宴会就由云贵妃主持。她知道使节团诸人困顿劳累,所以酒菜用过大半之后,便宣布了散席。
于静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离了这里,期间一直不敢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皇子席位上的白煦和白莫觞。
回到藏悠阁后,她一头扎进**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春熙体贴地替她脱了鞋袜,盖了被子,又摘去头上的配饰后,便吹息了灯,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于静潇久久未能入眠,一闭眼,就是白煦和白莫觞两个人的影子在眼前转。
直至鸡叫三声,窗外隐隐露出晨曦后,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院子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一直在**上躺到了晌午,她才有些头昏脑涨地爬起来。在春熙的服侍下,梳洗打扮,换过一身清爽随意的长裙,又吃了些白粥和小菜,这才出了房间。
一进厅里,便不由得怔住。只见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于静潇随意翻看了一下,向跟在身边的春熙问道:“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春熙笑答:“姐姐睡觉时,各宫各院的娘娘贵人们,都差人送来了礼物。奴婢跟他们说,姐姐还未起**,他们便放下礼物,离去了。”
对于春熙的话,于静潇丝毫不觉意外,宫里就是这样,捧高踩低,跟风随流,比比皆是。想她当初被封为神医时,各宫各院就曾派人来走动过。
今时今日,她荣归大魏,宫里的人对自己献献殷勤,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春熙见她神色如常,才试探着说道:“静姐姐,小夏子也来过。”
于静潇翻动东西的动作顿了下,“六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春熙拿出一封信,“只留下了这个。”
于静潇接过,打开来看,上面只有端正俊逸的四个字,“做朋友吧。”
她微微一怔,鼻子微有酸涩,心头的压抑顿时释然了不少。白莫觞依旧是这般的善解人意。他定是知道,自己在昨晚那样无情的拒绝他后,心底难免生出愧疚与不安。如今他却主动来示好,为的就是安抚自己的情绪。这个男人胸怀大度,此等风度真是让人折服。
于静潇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还真怕白莫觞会就此怨恨上了自己。自己对他虽没有那样的情愫,但作为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他是自己最不想失去的一位。
这时,忽听守在外面的小陆子进来通报,“姑娘,御膳房的弄竹姑娘来看你了。”
于静潇现在的心情很好,便笑着点头,“请她进来。”
弄竹提了一个食盒,进到房中,乍见没有胎记的于静潇时,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微微红了脸福身施礼道:“奴婢见过圣羽公主。”
于静潇却啐了她一下,伸手拉起弄竹,“都是自家姐妹。还做这些虚礼干什么?”
弄竹笑了笑,任由于静潇将自己拉起。
“御膳房的师傅们先前没少收你的恩惠。这不听说你回宫了,他们就做了几个你平素爱吃的小菜,托我带过来。”弄竹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五六碟菜,果然都是她爱吃的菜色。
于静潇刚刚喝过粥,不太觉得饿,但难得弄竹来看自己,她就让春熙清理了桌子,把菜一碟碟布好,“对了。有菜岂能无酒?春熙,咱还有酒吗?”
春熙正在摆碗筷,闻言摇了摇头,“从前备下的早都没了……对了,今儿这礼物中好像有两瓶酒。静姐姐要喝吗?”
于静潇拉着弄竹坐下,“快拿来!”
春熙应了一声,很快就拿了两个透明的酒瓶过来。这酒竟然是以琉璃瓶装的,里面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看起来十分诱人。
春熙打开来给二人各倒了一杯,一股淡淡的蜜香随酒气溢出,煞是清冽。此酒竟然是以花蜜调和而成。
于静潇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甜食,连带着也不喜欢喝蜂蜜,所以这蜜酒虽甘醇甜美,但她却并不待见,因此只是嗅了嗅后,便随手搁下。
她和弄竹一年未见,两人聊得起劲,相谈甚欢。于静潇讲了许多路上的见闻,弄竹则给她说了不少宫里头的事。
一年来风风雨雨,大事虽没有,但小事却总是不断的。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这一年来宁妃和庄妃斗得甚欢。
起初只是庄妃不断找宁妃生事。后来宁妃忍不下去了,也开始施以还击。现在两宫已势成水火,即便是各家的宫人在外边遇上,也免不了要掐架一番。
于静潇听说两妃相斗的事,知道是自己临行前使得挑拨生效了,顿觉大快人心,也顾不上矜持,一径地拍桌叫好。
弄竹似感染了她的兴奋,也跟着多饮了两杯。忽然之间她面露异色,随即捂住了胃部。
于静潇发现她面色不对,不由诧异地问道:“弄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弄竹眉头紧皱,这片刻的功夫,已见额头上大汗淋漓,她表情痛苦地看着桌上的酒菜,目光最后定在自己喝过的蜜酒上,“这酒……”她话音未落,便猛呕了一口鲜血。
于静潇惊呼一声,赶忙上前去扶她。可弄竹已痛苦难忍地倒在了地上。
于静潇瞬间想到是那酒有毒,她来不及细琢磨,立刻拔下发髻上一直别的蓝玉莲花簪,打开花饰,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就往弄竹口中送。
这簪子是她十六岁生辰时,白莫觞送的,里面有五粒解毒用的药丸。戚榕已替她看过,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解毒良药,十分地珍贵,每一颗都可以用来救命!
于静潇将药丸塞进弄竹口中,可还来不及咽下,便被几大口污血涌了出来。可见此毒酒的厉害,已到了见血封喉非地步。
于静潇还想要施救,可弄竹的身体抽搐几下后,就不再动了,唇角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一双眼更是死不瞑目地瞪着。
春熙和小陆子听到声音相继跑了进来,看到吐血惨死的弄竹和跪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于静潇后,两人也吓得不轻。
“静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于静潇的手指仍在颤抖,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她几乎不忍心去看弄竹狰狞的五官,勉强伸出手合上了弄竹的眼。
她闭了闭眼,平复一下心情后,才冷静地问道:“这两瓶酒是谁送的?”
“是,是庄妃娘娘……”春熙面色一白,似是想到了什么,双膝跪地,“奴婢该死,竟忘了提醒姐姐!难道是这酒……”
于静潇用发簪沾了些酒液,簪子立刻变了色。她的双手缓缓捏成了拳,一双眼中首次迸射出冰冷的杀意。
现在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庄妃欲置自己于死地,已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在过去出使的一年里,庄妃几番派人明里暗里的追杀她,后来更连她的兄长邵文东,都派兵出来,为她和白煦设下了十面埋伏。双方的暗斗,已转为明刀明枪地对抗,可见庄妃欲杀她的决心。
只是于静潇命大,连番死里逃生不说,更荣归大魏,成为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庄妃如何能不忌惮,只是她更害怕的,应该是于静潇会挑破她几番暗杀,甚至让兄长私自带兵出关的事情。若是她将这些告到御前,依照白赫的严酷心性,莫说是庄妃,便是整个邵家都再难保住!所以庄妃才会如此急切地对自己动手,甚至已经到了不加掩饰,明目张胆的地步。
宫里人都误以为于静潇爱吃甜食,又知道她好喝上几口。庄妃这才投其所好,派人随着送礼的队伍,送来了那两瓶有毒的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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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计出
幸亏于静潇不爱吃甜食,否则此刻躺在地上惨死的,就是她自己了。
对于弄竹的死,于静潇很是愧疚与自责,若她多留个心眼,喝酒前不嫌麻烦地用簪子试上一试,也不会害得弄竹无辜丢了性命!
小陆子眼见闹出了人命,已彻底慌了手脚,“姑娘,这,这可怎么办?咱这出了人命,就算不是咱们所为,可一旦追究起来,咱们也脱不了干系呀!”
事到临头,于静潇难得地没有慌乱,她稳了稳心神后,才镇静地吩咐道:“这件事你们俩都不要对外声张。小陆子,你现在就去把四王爷请过来。路上别与他说是什么事,只请他过来就好。”
小陆子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小陆子离去后,于静潇又冲春熙说道:“你帮我把弄竹抬到**上去,再把这里收拾干净。”
二人合力将弄竹的尸体抬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后,春熙便提来了水,洗刷地上的血迹。于静潇则替弄竹清理干净,又将她摆成了睡觉的姿势,任谁来了,也只会以为她是喝多了,躺在榻上睡觉而已。
两人刚刚收拾停当,白煦便来了。他进到厅中,看到闭目躺在**上的弄竹和面色苍白神情冷峻的于静潇,以及春熙提着的那桶隐泛血色的擦地水后,隐约猜到了个大概。
他默默地走到榻边,查看了一下弄竹,确定她已身亡后,眸光不禁有些阴沉,“弄竹怎么会死在你这?”
于静潇低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白煦听闻她险些也饮了毒酒,眸光不由又冷了三分。他挥挥手,命春熙和小陆子到外边等候后,才开口说道:“庄妃和邵家的事,本王原本打算再等一等,稳妥了之后再动手的,现在看来,已无需再等了。”
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首次对某个人生出如此的憎恶,“王爷,庄妃是留不得了。”
对于庄妃,她已是一忍再忍,可是现在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弄竹是她在宫中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一笔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白煦首次见到于静潇露出这样的表情,缓缓点头,“庄妃背靠邵家,根基深厚,想一下将其彻底铲除,并不是一件易事。但事有凑巧,昨夜兵部刚刚递上急报。西北地区有叛军出现,若想要除去邵家,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于静潇想起昨晚宫宴上,白赫接到了一份奏报便匆匆离席的情景,想来多半就是白煦说的那伙叛军的事。
“不知王爷预备如何利用那伙儿叛军?”
白煦唇角抿出一抹薄笑,“你还记得,之前你中过的那支毒箭吗?”
于静潇点头,就是她和白煦被邵文东埋伏,自己中的那支毒箭。
白煦接着说道:“大魏的军队管理极其严格,尤其是在武器装甲方面,这其中有一些特殊兵器的管理更加严苛。比如说射伤你的那支毒弩,每次战后和例行训练结束,这一类特殊兵器都必须报备并记录出其具体用途及去留。每个戍边的军队,其兵器箭矢都有其特定的标记。一是方便战时管理,诸如统计军功之用。二来可以增强对军队的约束。一旦某支军队的兵器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那这个军队的将领就会受到调查甚至处罚。”
于静潇听到这里,顿悟,“王爷是预备把射伤我的那支箭头,用在这伙儿叛军身上,以此来设计邵文东?”
白煦赞了一声“聪明”,点头道:“若是这支箭射伤了我大魏平叛的军士,一经发现并被追究下来,你想那邵文东会怎样?”
于静潇击掌,“定要治他个与叛军勾结,甚至是谋反之罪!”
白煦淡然道:“父皇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想要动摇他皇权的人。只要我们将邵家这宗罪坐实,那任他邵家再根深蒂固,也要被连根拔出。”
于静潇胸口急剧起伏,一想到仇人即将得以伏诛,便觉大快人心。
白煦默了默后,又转头望向于静潇,“咱们这个计划,最好是宫里宫外同步进行。邵家就交给本王。这庄妃,你可有办法对付?”
于静潇沉吟片刻后,抬头迎视白煦,一双明眸波光潋滟,异彩涟涟,“庄妃,就交给我了。”
白煦颔首,随后目光滑向榻上的弄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弄竹的尸身本王会处理好。你这里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于静潇望向弄竹,又甚是不忍的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入夜之后。由织锦穿了弄竹的衣服,盘了她的发饰,学着她走路的姿态,提了其来时带的食盒,又从藏悠阁走了出去。
以于静潇跟弄竹的熟稔,从背后看去,都瞧不出破绽。想来要骗过旁人,也是没问题的。
织锦一路向御膳房行去,路上低着头,也遇到了个把跟弄竹认识的宫女和太监,但因天色已晚,彼此看不清脸孔,就都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便即擦身而过了。
当她来到弄竹在御膳房的住处后,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让住在临近的太监和宫女们瞧见她进门的背影,随即便关上了房门。
当众人入睡后,莫言就把弄竹的尸身从后窗送进了房间。织锦再把衣物换过来,把弄竹放到了榻上。
第二天上午,御膳房便传出弄竹暴毙的消息,有仵作大致验看了尸身,只说是突发顽疾而猝。
宫里死个宫女,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加之昨晚织锦扮做的弄竹从藏悠阁回来的路上,也有人看见。所以并未引起丝毫的怀疑。
管理宫人的主薄草草记了一笔后,便如往常一般,命人将弄竹的尸身拉出宫,丢入了乱葬岗。
然而别人不知道的是,弄竹的尸体不久之后就又被人寻到,并秘密的安葬了。弄竹远在故乡的老母亲,也在半个多月后,得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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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傍晚,于静潇让人到庄妃的景清宫传话,请她到甘露池旁边的太掖庭中品茶。
半弯残月挂在空中,为静谧的夜色,撒下了一层薄辉。
于静潇只身一人坐在太掖庭中,身前的茶案上摆了那张白莫觞送给她的凤鸣琴,以及两壶未启封的蜜酒、和两个酒杯。
远远的,望见庄妃一人来赴约时,于静潇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她先前让人给庄妃传话时,还捎带了一封其与晋国高层互换国家情报的密信,所以她不愁庄妃不来。
庄妃先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后,才走过来。她踏进太掖庭时,于静潇正随手拨弄着琴弦,仙翁仙翁的旋律随着香炉内袅袅的青烟播散开去,极致的幽静中似又蕴了一丝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静潇见过庄妃娘娘。”于静潇落落大方的起身施礼。
庄妃凤眸微敛,目光在桌上的两壶酒停驻了片刻,遂环顾四周,确定只有她二人在后,才冷冷地问道:“御医找本宫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于静潇巧笑倩兮,“娘娘手中拿着的那封信,还不足以表明我的意思吗?”
庄妃神色一凛,酥胸起伏几下后,才眯起凤目,“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预备怎样?”
于静潇却不慌不忙地启开酒壶,给二人各自斟了一杯酒后,拿起其中一杯,向着庄妃笑道:“我此次随团出使,路上颇得娘娘和另兄的‘眷顾’,这才使得出使路上不至于平白无聊,这一杯先敬娘娘对静潇的一番‘厚爱’。”
“你说的什么鬼话,本宫听不懂。”庄妃冷哼一声,却未拿起酒杯,但一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于静潇手中的杯子。于静潇微微一笑,径自将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
庄妃见于静潇喝了酒,垂下眼帘,隐藏住眸底的喜色。
“这第二杯酒,敬香消玉殒的少夫人,邵辛。可怜她年纪轻轻,却要背负父母的孽债,早年惨死。”
庄妃听闻于静潇提及邵辛,登时沉不住气了,激动道:“不许你提她!当初若不是你,辛儿她也不会惨死。”
于静潇有些悲悯地摇头叹息,“人说母女连心,确实不假。娘娘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况且您还有七皇子在身边。”
庄妃不等于静潇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你别胡说,本宫和辛儿只是清清白白的姑侄关系!本宫行得正、做得端,你休要妄加污蔑!”
于静潇却伸出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随后指了指上面,“娘娘,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可不能随随便便乱说,少夫人在天有灵,若是知道娘娘在她死后都不肯认回她这个女儿,她会不得安息的。”
庄妃神色一窒,眼神有些慌乱地上下看看,随即瞪着于静潇说道:“你少在这里给本宫装神弄鬼!你敢以这些不堪的揣测妄加本宫身上!信不信本宫即刻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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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败露(加更三)
听到庄妃的恫吓,于静潇露出愕然的表情,“妄言吗?这可就奇了。想当初我给邵辛夫人检查身体时,曾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左侧腋下有一块红色的血管痣。娘娘也许不知道,这类的痣属于血管瘤,可以是家族遗传性的。好巧,我之前曾听太医院的御医们提到过,邵家的嫡系子孙,仿佛有好几位生有这个特征。咦,娘娘身上,好像也有吧!这就怪了,邵辛是娘娘义兄邵将军的女儿,为什么会有这块家族性的血管痣呢?算算邵辛的年岁……呀!她可不是出生在娘娘进宫前吗?”
庄妃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肩窝,双手抖得越发厉害,听着于静潇再明白不过的暗示,她的神情也开始越发的狰狞。
邵辛的死,是庄妃最触碰不得的伤痛,也是她最不可告人的**。
于静潇却紧抓着不放,随着她话锋如剑的句句逼迫,庄妃的精神也几近崩溃,最后歇斯底里地喊道:“住嘴,住嘴!不许你再提辛儿!”
于静潇看着全身颤抖不止的庄妃,唇角再次勾出一抹冷笑。她漫不经心地又倒了一杯酒,随后风轻云淡地道:“既然娘娘不想提及少夫人。那我们就来说说不幸溺死在这甘露池中的玉嫔娘娘和五皇子,这一对儿可怜的母子如何?”
“你怎么……”庄妃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话刚刚出口,便意识到了不对,立时改口道:“玉嫔和五皇子的死,纯属意外!你再敢往本宫身上安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本宫便对你不客气!”
“哦?真的是意外吗?”于静潇笑着饮尽了杯中的酒,又倒了一杯,举步来到甘露池边,一边将酒倒入池中,一边惋惜地喃喃自语,“可惜呀,可惜。五皇子还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正是天真浪漫的时候,却被别人以风筝诱到池边,并狠心推了下去。”于静潇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庄妃的脚下,“是了!娘娘当初就是在这个地方把五皇子推下去的吧!当时小皇子还仰起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你呢!”
庄妃看看脚下,倏然退了两步,“你胡说什么!”
于静潇瞪大了双眼,目光直直地盯着庄妃脚前的池岸,“呀!是五皇子!他正扒在岸边瞪着娘娘呢!哎呀呀,真可怜,连眼珠都给池水泡烂了,真是死不瞑目啊!”
她说得活灵活现,又做足了表情,庄妃当即给吓得尖叫一声,再次向后倒退了数步。
于静潇嗤笑一声,“娘娘,你怎么了?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娘娘既然与五皇子母子的死无关,怎么会吓成这样?唔,要是我告诉你,玉嫔娘娘正一脸幽怨地站在您身后,您是不是更害怕呀!”
庄妃此刻已面无人色,她心底惊骇欲死,明明残害玉嫔母子时,只有她和那对母子在场,于静潇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只觉周身凉嗖嗖的,似有无数鬼手拂过。但庄妃毕竟在宫中多年,也见过各种大场面,还不至于被于静潇的三言两语吓到。她勉强镇定下来,疾言厉色道:“于静潇,你少给本宫装神弄鬼!你今天对本宫几番羞辱污蔑,本宫定然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娘娘真是客气了,您一早不就是已经与我不死不休了吗?”于静潇嘲弄的一笑,又倒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庄妃眼见她饮满三杯酒,神色瞬间放松了许多,冷冷笑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本宫不知道你这进宫才两年的丫头是从何处得知的。不过本宫可以告诉你,这人不能知道太多,一旦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也就离死期不远了!”
“娘娘也清楚我知道的太多了?”于静潇不痛不痒的咧了咧嘴角,唇边的笑意还未展开,她忽然捂住了肚子,随即猛地向外呕出了一大口鲜血,面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庄妃眼见于静潇毒发,忍不住张扬地大笑起来。
于静潇踉踉跄跄地抢到桌边,拿起酒瓶,“这酒……”,随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颤抖着指向不住大笑的庄妃,“这酒是你送……”
庄妃冷冷地止住笑意,“敢跟本宫作对,这就是你的下场。”
于静潇一边呛咳,一边指责道:“你,你要杀人灭口?”
庄妃冷哼一声,“谁让你知道的太多!你既然知道,当初为本宫接生辛儿和那个怪胎的两个产婆都死在本宫手上,还敢以此来威胁本宫!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于静潇目眦欲裂,满脸皆是恨意,跌跌撞撞地向庄妃扑过来,“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庄妃毕竟是武将世家出身,多多少少会一些武功底子,不待于静潇触及自己的身体,便抓着她的手腕,一拽一推,就势把于静潇推到了甘露池中。
于静潇在湖面上起伏了几下,便没入水中,再没浮上来。
庄妃看着池面泛起的涟漪,冷哼一声,“果然是个不济事的。当初玉嫔母子扑腾出的水花,可比你大多了。”
她边说,边走到池边,将手中那封交换情报的书信扔向水面,“你掌握了本宫出卖情报的事又怎么样?终究是个短命鬼!”
就在那封书信即将落到水面上时,水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信险险的接住。随即于静潇一下越出水面,向着目瞪口呆的庄妃笑吟吟地道:“娘娘,刚刚那些可都是你亲口承认的。这一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你怎么……”庄妃难以置信地倒退了几步,一脸的骇然与惊慌。
就在这时,太掖庭边上漆黑的灌木丛竟然动了起来,随着数十盏灯笼燃起,照亮了十丈水岸与整个长亭。
伪装用的灌木被搬离之后,露出了后边坐着的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面色铁青的皇帝白赫,他的身后是云贵妃、董贤妃和苏宁妃,以及一众的太监和宫女。
庄妃此时已面无人色,直至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中了于静潇的算计。她以假死来诓骗自己亲口说出了犯过的所有罪行。想来刚才二人的全部对话,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已被白赫及众妃看在眼里!现在任她巧舌如簧,也已无从辩解。
“御医说要请朕来观摩一场表演,想不到竟是这样令人出乎预料的一幕。”白赫阴沉冷酷地盯着庄妃,一字一句道:“原来你背着朕做过这许多‘好事’!朕真是小看了你,小看了你们邵家!”
庄妃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说道:“不是的,皇上,不是的,不……”
白赫一声冷喝,扬手将一沓密信丢到庄妃脸上,“你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庄妃怔怔地看着那些留有自己笔迹的密信,已再难砌词狡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膝行着爬向白赫,“皇上,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妾一人所为。邵家对您可是衷心耿耿!求皇上不要迁怒他们!”
白赫一把拂开她抓住自己衣摆的手,“前方平叛的军士刚刚回报,在叛军手中发现了邵文东麾下士兵的武器。说不定,这叛军就是他的指挥的!你那个好兄长,咱们大魏的邵将军,竟然是叛国投敌的罪魁祸首!他罪证确凿,你这贱人还要百般维护,当真是一对奸夫淫妇!”
“不可能!不可能!皇上,这不可能!臣妾的兄长绝对不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这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庄妃神色大变,用力摇头,随即猛扑到白赫脚边,抱住他的腿,“皇上,臣妾求您了,求您放过邵家,放过臣妾的兄长!请您……哦,请您看在七皇子的份上放过他们吧!”
白赫怒极,一脚踹开庄妃,“那逆子是不是你跟奸夫珠胎暗结的野种还犹未可知,你居然叫朕看在他的情面上放过邵家!”
庄妃闻言如遭雷击,大大的眼睛空洞而失神地瞪着白赫,好半天才癫狂的大笑出来,“你说升儿是野种!?白赫,你好狠的心啊!居然连自己都亲生骨肉都怀疑!”
白赫此刻对庄妃已经痛恨厌恶到了极点,听她指名道姓地辱骂自己,不由怒不可遏,“来呀!将这贱人押入冷宫,等到查明她所有的罪责,再一并发落!”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时有两名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拖着半疯半颠的庄妃退了下去。
庄妃一路被拖走,还不忘高声大骂白赫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白赫脸色铁青,直至完全听不到庄妃的叫骂后,才冷酷地转过身来,向着三妃以及众多太监和宫女冷冷地吩咐道:“今天的事,朕不想听到一星半点的风言风语。否则严惩不贷!”
三妃和众人立刻俯身称“是”。
白赫用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瞥了一眼于静潇后,转身领着太监总管以及几名御前侍卫快步地走了。
周身湿漉漉的于静潇和众人一并弯身送皇帝离去,直至看不见他的背影,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各自站起身。
于静潇款步来到三妃面前,福身道:“多谢三位娘娘请来陛下,仗义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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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败落(加更四)
云贵妃伸手将于静潇托起,淡然一笑,“庄妃多行不义,即便没有今日,她早晚也是在劫难逃。我们不过是顺应天意、天理和人心罢了。”
贤妃望向庄妃被拖走的方向,眼神中多少有些不忍,“今天煦儿求本宫听从静潇的安排,请来皇上。本宫还真以为是什么表演,想不到竟听来此等龌蹉的事情。真是让人痛心。”
宁妃没有说什么,只是十分亲昵地牵起于静潇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能除去庄妃这么个大仇人,以她深沉的城府,都忍不住在眼底露出欢欣之色。
于静潇全身都**的,本就觉得冷,此刻被宁妃这样拉着手,更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她又不好任性地甩开人家的手,唯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云贵妃似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又见她浑身是水,便挥挥手说,“夜了,天凉。你赶快回去换身干衣服吧。莫要着了凉。”
于静潇立刻福身应是,同时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随着云贵妃的吩咐,众人便各自散去。
于静潇回到藏悠阁后,让春熙为自己熬了一大碗浓浓的姜汤灌下,又泡了一个热水澡,随后便**睡去。
虽做了必要的预防措施,但她的身子骨本就畏寒,又在这在春寒料峭的夜里跳落水中,加之她近日来连惊带吓、心力交瘁,这一番折腾下来,她到底是感染了风寒,第二天便发起了高烧,病得很是不轻。
清晨,春熙打好了洗脸水,端到于静潇的卧室来服侍她起**,却迟迟不见她有动静,便上前来查看她的状况,一拭额头,只觉温度滚烫,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唤来小陆子让他去太医院,请了周太医过来替于静潇瞧病。
周太医替于静潇把了脉,开下了几份汤药后,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去了。他走后不久,白煦就来了。
于静潇烧得迷迷糊糊间,只觉一只凉爽干燥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额头,随即耳边响起白煦那熟悉的低醇嗓音。
“你的演技倒是不错。只是最后还用得着跳入池中吗?”
于静潇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白煦失笑,“原来是为了骗得庄妃死心塌地的以为你死了。好吧,你也是下足了力气来以防万一。”他沉默了片刻后,接着说道:“邵家的事,本王已安排妥当,这一次他们定难翻身。你且放心将养便是。父皇派我去平叛,这一去长则半年,短则三月。”他说到这里,停住。
随后,于静潇只觉唇上微微一凉,有柔软湿润的东西拂过,接着便是一下锐痛,淡淡的腥甜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嘴唇似已被咬破。
于静潇吃痛地哼了一声,人顿时清醒了不少,睁开眼望见的就是白煦贴得极近的俊颜,同时耳边响起他的低语,“等着本王回来。”
随后便见他站起了身,搭在额头上的手掌也随之抽去。
于静潇的视线仍有些模模糊糊,努力睁大的视野中,望见的是白煦离去的俊逸背影。眼见他渐行渐远,她心底没由来的一沉,伸出手去捞他的影子,却只是落了个空。
人病了,难免有些心焦。于静潇眼看着白煦在自己重病卧**时离去,心底忽然泛起缕缕酸涩与委屈,但她终究挽留他不得,只能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后,自己便再次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于静潇这一次病得十分沉重,每日被春熙灌进去两碗苦如黄连的药物后,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基本全在**上度过。
因她日日服药后便昏昏沉沉的睡,所以也睡过了这个月的满月夜。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见到小一号来看自己,还无比关心地伏在自己耳边念叨了一个晚上的鬼话。
于静潇就这般整整睡了五天,到第六天上午,才算好转。当于静潇能坐起身时,周太医便给她减了药量,所以她的精神头也就强了许多。
这一天,她正依坐在**边,等着春熙煮好那苦得吓人的汤药来灌自己时,白莫觞来探望她了。
白莫觞望着她因病而清减了不少的容颜,语气和眼神都盈了一丝关切,“我已来探过你几次,可你都在昏睡中。难得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这是于静潇自那一晚后,首次见到他,一时间也说不清心底的感受,只能淡淡地回了一句,“劳六殿下挂心了。”
室内的气氛正有些压抑时,春熙端着药碗进了门。
白莫觞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我来。”
春熙立刻乖巧地将汤药递上。
于静潇连忙道:“岂可劳烦殿下。”
白莫觞却轻轻笑了笑,径直舀了一勺药,吹了吹后,伸到于静潇唇边,“既是朋友,那便没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于静潇被“朋友”二字噎住了,很是尴尬地咬了咬唇,唯有张嘴去喝。
白莫觞的目光落在她略略红肿的唇瓣上,汤勺也不自觉地停住。
于静潇正感愕然,只听他淡淡地说道:“你唇上的伤已好了。”
于静潇没太听清,“殿下说什么?”
白莫觞似回过神儿来,没有再说什么,把汤药送入于静潇的口中。
那汤药苦得厉害,前几天她都是迷迷糊糊的喝下,倒还不觉怎样,今天一番细品,真是苦得她连肠子都跟着抽搐了。
白莫觞看着于静潇愁眉苦脸的表情,不觉莞尔,可是笑意还未达眼底,便又涩在了唇边。
“我若是知道,这一年会发生这许多的事,当初说什么也要从四哥手中争得这领团出使的差事。”
于静潇正捏着鼻子强喝药,听到此话,忍不住狠狠的呛了一下。
白莫觞立时搁下药碗帮她拍拂后背,目光扫到于静潇抚住前胸的手腕上的那条凤链后,眼神瞬间转柔,似拿定了什么主意,唇角轻抿着笑了出来。
于静潇本就风寒未愈,一直有些咳嗽,这一会更是咳得连肺叶子都快吐出来了,眼角扫到白莫觞唇边的笑意,不禁幽怨地道:“六殿下,您还笑!”
“是,我以后一定注意。”白莫觞立刻敛住笑容,只是眼底还带着深深的笑意。
于静潇听出他语气中的**溺,顿觉这气氛有些**地尴尬,便咳着转移了话题,“六殿下,庄妃和邵家怎么样了?”
白莫觞顿了顿后,大致说了一下现在朝内朝外的情形。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庄妃的累累罪行,和叛军手持邵文东麾下士兵的武器,这两桩事情一发。原本就树大招风的邵家登时成了众矢之的。
白赫派了一位钦差大臣全权查察邵家以及庄妃的罪行。这位大臣在白煦的暗中指示和属意下,将邵家的一些陈年旧账全都翻了出来。新账旧账一起算,笼统列出了十六条罪状,桩桩件件皆是灭门的大罪!
庄妃和邵家的事发后,因皇帝一再强调要严惩不贷,督办的官员便使出了雷霆手段。短短的几天间,邵家已经被抄了家,阖府上下的成年男丁一个不留,都定了秋后问斩的死罪,押入了死囚。老幼妇孺或充为官奴,或终身囚禁。
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邵家,便如同被拦腰砍断的大树,轰然倒塌。
至于庄妃,已被革去妃位,丢在冷宫中。因七皇子在白赫的寝宫外跪了三天三夜,直至晕厥,白赫才命人将他抬回宫中,暂且未定庄妃的死罪。
于静潇听闻七皇子的事,心中也略有些愧疚。印象中,那是个文文弱弱的白皙少年,话不多,远没有其母妃的飞扬跋扈,见到任何人,都只是温柔的微笑。
她忍不住问道:“七皇子没有因为庄妃的事情受到牵连吗?”
白莫觞思及自己那个文文弱弱的弟弟,眼中也划过一抹不忍,“对于七弟,我多少派人打听过一些。庄妃的事发之后,父皇曾命人替他们做了滴血验亲,证明七弟确是皇家血脉,便也没有迁怒于他。只是庄妃和邵家出了那样的事,对七弟的打击属实不小。”
于静潇心道,滴血认亲什么的最不可靠了。不过她从前已经在婴灵那里知道,这七皇子确实是白赫的儿子。
听到白莫觞讲述七皇子的近况,于静潇幽幽叹了一声。
她此次设计庄妃,并不想牵连到这些无辜的人。但这个时代的律法就是如此,一旦触碰到忤逆和叛乱这两条皇家逆鳞后,定是抄家灭门的死罪。更何况庄妃在入宫前就行为不检,还与其义兄生下了一个女儿,入宫后又藕断丝连,甚至再次有孕,并偷偷打掉。
庄妃的此种行为,无异于重重地打了皇家的脸面。以白赫的严酷心性,没有立时将她活剐,已算是法外开恩了。只怕这其中,多少还是冲着七皇子的面子。
“庄妃在冷宫中,只怕也活不长久了。”白莫觞叹了一声。
于静潇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白莫觞接着说道:“她在冷宫中日日辱骂父皇和宁妃等几位妃子。这事儿一旦传到父皇的耳中,以他的脾气定然饶她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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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酒别(加更五)
于静潇听到白莫觞的话,心头没有复仇的痛快,反倒多了一丝沉重。
白莫觞又叹了一声,“别说这些了,你的病情刚刚见强,还是好好休息吧。”
于静潇点了点头。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后,白莫觞便起身告辞了。
转眼又过了三天,于静潇的病情已基本无碍。
这一日,宫中传来了消息。白赫赐庄妃绞死之刑。
因白莫觞早都跟她提过,所以于静潇听闻这个消息后,丝毫不觉得意外。她命春熙备了一些酒菜,装入一个食盒,然后自己提了食盒,出门向冷宫的方向行去。
上一次去冷宫,她还是去看刘美人。当时刘美人正是因为陷害庄妃不成,反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如今风水轮流转,曾经在后宫飞扬跋扈的庄妃,也落得现在这般惨淡收场的结局。其实说白了,后宫也是个成王败寇的地方。
她来到冷宫时,依旧是那个小太监替于静潇打开的宫门。她随手塞给了小太监五两银子,对方的笑容比以往更殷切了三分。
于静潇到达关押庄妃的院落时,来行刑的太监已经侯在外面,只等时辰到了,就会进去用弓弦绞死庄妃。
行刑的太监们见到于静潇来了,颇有些意外。但他们深知她现在是整个大魏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所以不敢有丝毫的得罪。听闻于静潇想进去看一看庄妃后,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于静潇塞给来行刑的领头太监二十两银子,着他给手下的两个分分。对方便满脸陪笑地恭送她进了门,还不忘关照一句。
“这贱妇现在已有些疯疯癫癫,御医小心,莫要让她伤到。”
于静潇笑着点头应了,迈步走了进去。
冷宫里的环境,自然是比不过外面。房间又窄又小,到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于静潇踏入房门时,庄妃正对着屋内唯一的破镜,用一把残了齿的梳子梳头。
这半个多月来,庄妃已憔悴了许多,可是此刻她眼中的冷厉依旧,仿佛她仍是那位飞扬高傲的尊贵皇妃。
许是知道死期将至,庄妃把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虽没有胭脂红妆和凤冠霞帔,但她的气度却没有丝毫的折损,依旧是那般的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对于此刻镇定自若的庄妃,于静潇不由得暗自佩服,遂福身施礼道:“见过庄妃娘娘。”
庄妃透过碎裂的镜子冷冷地凝着她,淡漠一笑,“没想到会来送本宫最后一程的,竟然是你这丫头。你是来看本宫的破落像的吗?”
“娘娘对静潇多有眷顾,静潇怎也要来送娘娘一程。其实,若不是娘娘赐下的那两壶毒酒害死了我的一位朋友。我也不会迫于无奈向娘娘发难。今时今日,娘娘已落得如此下场,我又何须特意来看您的笑话。今天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来为您送行罢了。”于静潇一边说,一边撂下食盒,将菜肴一碟一碟的放在那张破旧的桌案上,最后摆了两支酒杯,两双碗筷,“娘娘,请吧。”
庄妃也不推拒,径直起身来到案边坐下,以平平淡淡地口吻说道:“有时候本宫真想不明白,你曾那么多次落在本宫的手中,或陷入死地,怎地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死里逃生呢?那些事,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于静潇闻言轻笑,提壶替二人各倒了一杯,“娘娘,你信命吗?”
庄妃凤目微眯,眼底划过一抹不屑,“不信!”
“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却有些信了。”于静潇莞尔,她说着举起酒杯,“这第一杯,就敬给那反复无常的命运。”
庄妃嘲弄的一笑,但还是跟着于静潇一饮而进。
于静潇又替二人各倒了一杯,“这第二杯,敬那些因你我的纠葛,而被牵连枉死的冤魂。”
庄妃神情一窒,表情有些木然的举杯饮尽,放下酒杯时,脸上尽是嘲讽,“你设计害我,致使邵家上下七十六口人受到牵连。他们当中,又有多少是无辜的。”庄妃说到最后,已有些咬牙切齿。
于静潇脸色泛白,无奈地苦笑,“娘娘,我曾听过一句谚语‘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早在娘娘和邵将军做下那些事后,就应该时刻准备着会有这么一天。既然做下了,那就必须去承担后果不是吗?”
庄妃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但眼中狠厉的光终究还是慢慢退去,表情瞬间变得颓废哀伤,再不复先前的盛气凌人。
于静潇又倒了第三杯,“这最后一杯,敬娘娘,也敬这皇宫。当初我初入宫门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现在两年多下来,阴谋阳谋,诡计算计,已学了个遍。”
庄妃微微一怔,忽而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睛也笑出了泪水,她举头一口饮尽杯中酒,“不错,不错。这皇宫就是个大染缸,任你进来时是何等的清清白白,待得久了,也会走了色!”
三杯断头酒喝罢,于静潇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她从怀中摸出一个药丸,摆在了庄妃面前。
庄妃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于静潇淡定地说:“毒药。”
庄妃有些诧异和不解地望向她。
于静潇默默叹了一声后,寥寥说道:“皇上判了你绞死之刑。吃了这个毒丸毫无痛苦的去,总比被弓弦活活绞死的强吧。”
“绞刑……”庄妃唇角逸出一抹凄冷怨恨的笑,“他竟然判我绞刑?我与他做了十六年的夫妻,他竟狠得下心来如此对我。想不到,我托付了终身的丈夫,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仇人……”
于静潇听她说得幽怨绝望,心情也觉压抑得很,遂将药丸又向前推了推,“娘娘,时辰快到了。您请上路吧。再过一会儿,行刑的太监们就要进来了。”
谁知庄妃竟然一把挥掉了案上的药丸,冲着于静潇冷冷笑道:“省省吧,本宫不会接受你的怜悯与施舍,我邵家人从来就不畏死亡和伤痛,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替大魏立下赫赫战功。”
于静潇错愕地瞪大了眸子,凝视了倔强骄傲的庄妃良久后,才点头道:“娘娘确实是位非凡的女子。单是这份胆魄已令人敬佩。既然如此,那静潇便在此恭送娘娘上路。”
“于静潇,难为你肯来为本宫送行。本宫就告诉你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庄妃傲然冷笑,一抹精光在眼底划过,“之前本宫在派人寻找那个药店掌柜时,顺带详查了一下你的来历。你认为凭四皇子白煦那么个精明的人物,为什么肯带你这么个素不相识的丑丫头进宫?还让你替贤妃接生?”
于静潇一下愣住了,其实她心底也一直存在着这个疑惑。以白煦为人办事、滴水不漏的原则,怎么会凭着自己的三言两语就带她入宫,甚至把替贤妃接生这么大的重任交到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身上?
庄妃见于静潇怔怔的失神,接着意味不明的说道:“你的身世来历真的只是一个被恶霸陷害后充军的小小官奴吗?”
于静潇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庄妃迎向她急切的眼神,忽而大笑,“本宫不会告诉你,本宫要带着这个秘密一起去下黄泉了。”
于静潇心神剧震,却也知道无法从庄妃的口中套问出来,唯有皱眉凝视着对方。
庄妃笑罢,面色冷凝阴沉,似在指责于静潇,又似在自言自语,“你们都骂本宫**,可谁又知道,这天下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就是这皇宫!”她转眸诡笑着望向于静潇,“本宫再好心的提醒你一句,你以为除了本宫之外,那端庄贤淑的三妃就都是好人了吗?于静潇,给你个忠告,这辈子莫嫁入这皇宫,不然,你的下场不会比本宫强到哪里去!哈哈哈……”
于静潇面对着此刻张狂大笑的庄妃,被她骇人的气势所迫,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这时,等在外面的太监们推开房门快步而入。为首的一个,向着于静潇躬身施礼道:“请御医回避吧,行刑的时辰到了。”
于静潇面色苍白的点点头,脚步向门外退去,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庄妃的脸上。只见她忽而笑容转柔,眼神充满情意而飘忽地望向远方,口中喃喃自语,似在与谁做着最后的道别。
房门在于静潇面前缓缓关上,隔去了太监们拉开弓弦的动作,也隔去了庄妃最后瞥向她,似怨毒似诅咒的目光。
于静潇的步伐有些摇晃,她转身向回走时,便听到里面宣读圣旨的声音,以及随后不久,庄妃那窒息的闷哼声。
一阵早春的寒风袭来,于静潇忍不住战栗。庄妃说的最后几句话,好似诅咒一样不断回响在她耳边,如同跗骨之蛆,成为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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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妃死后,宫中的气氛压抑得如同一潭死水,各宫各院都异常的低调,不敢弄出丝毫的响动。倒是前朝,不住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这其中与于静潇有些关联的就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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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婚讯
这三则消息。首先是云国,萧皇妃为云帝诞下皇子,已被册封为后,而这云帝仅有的儿子,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云国的太子;第二个消息是天慈国的。年后不久,摄政王尉迟凌便发动了政变,推翻了权利早已被他架空的皇室,改朝换代,成为新一任君主。还特立了一位皇妃,正是刚刚为他生下公主不久的颜如月。第三个消息是晋国的,吴王已经正式迎娶了大魏的三公主,白颜兮为吴王妃。
于静潇听到这三则消息后,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她曾经就身临其中。甚至可以说,这三件大事,基本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知道这三位跟自己多少有些交集的女性都修成了正果,她心底很替她们高兴,也略略消减了庄妃带给她的影响。
于静潇后来从春熙那里听说,庄妃的死状很惨,脖子几乎被弓弦硬生生地绞断了一半,伤口出的鲜血直溅三尺,染红了大半面的墙壁。
于静潇听完之后,只是幽幽一叹,这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庄妃在宫中飞扬跋扈、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在日夜诅咒她不得好死。行刑的太监们下狠手,便也在情理之中了。
庄妃的死,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影响,人们虽都闭口不谈,但那压抑的气氛,却一直盘桓在深宫之中,久久无法散去。
直至两个月后,朝中传来白煦成功平叛的消息,才稍稍吹淡了这份压抑。
白煦得胜还朝的消息传到藏悠阁后,春熙和小陆子都十分开心。
“静姐姐,四王爷回来了!他可真厉害,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平定了叛乱。”
小陆子也欢喜地接茬,“是啊,姑娘。听说这会儿四王爷正在前殿述职。要不咱们准备准备吧?估计王爷晚会儿,肯定会来探望姑娘。”
于静潇却坐在桌边,若有所思地轻捻着茶杯。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被庄妃临死前的那些话,搅得心神不宁。这会儿听说白煦回来了,心思便更加的纷乱。
她早在皇帝为白煦指婚的那**,就打定主意,不再继续与白煦纠缠下去的,可其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再加上白煦的胡搅蛮缠,这断绝来往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之后,她又从庄妃那里听来了那样一番话,这其中对白煦的用意和猜忌,便如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硬生生地卡在了她的心头上。
于静潇回想起白煦临行前,伏在高烧重病的自己耳边说的那一句,“等本王回来。”心底五味杂陈,最后转为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春熙和小陆子见她一直失神,忍不住出言唤她。
于静潇这才回过神来,眼见春熙和小陆子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到底也不忍驳了他们的兴致,便点头答允,由着他们去张罗。
春熙立刻到小厨房去准备酒菜,小陆子则到前殿去等候白煦。
眼看着下朝的时辰到了,时间也滑过了晌午,又等到了日头偏西。春熙的菜热了凉,凉了又热,小陆子却依旧没有回来。
于静潇瞥着桌上被烫温了的屠苏酒,苦笑着说了一句,“撤了吧,都这个时辰了。兴许皇上替王爷接风,留他在御前用膳了。”
春熙闻言起身,为难而犹豫地看着一桌子的酒菜。
就在这时,小陆子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春熙立刻迎上去问道:“怎么样?请到四王爷了吗?”
小陆子犹豫了一下,迎着于静潇定定的目光,欲言又止。
于静潇心中一动,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王爷不肯来吗?”
小陆子有些支支吾吾地回道:“奴才去时,早朝已经散了。奴才听说王爷在散朝后,照例先去拜见贤妃娘娘了。奴才就跑去了德麟殿。王爷和贤妃娘娘在宫中说了很久的话。奴才好不容易等到王爷出来,却也没接到他过来,因为……因为刚好皇上派人传话过来,让王爷到董丞相的府上,去谈,去谈……”
春熙看他说得吞吞吐吐,不由催问:“谈什么呀?”
于静潇浑身一震,幽幽接过话头,“去谈王爷和董二小姐的婚事,是吗?”
小陆子偷眼瞧了瞧于静潇平静的容颜,随即点点头,小声说道:“王爷此次立了大功,皇上和贤妃娘娘都很高兴。便催他和董二小姐赶快把婚事办了。说是……日子也已经定好了。”
p;乍闻白煦的婚讯,春熙忍不住有些担忧地望向于静潇。只见她静静地坐在桌边,精雕细琢般的五官没有一丝波动。
良久之后,于静潇站起身,淡淡说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睡了。”言罢,便转身回到卧室,关上了房门。
门扉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于静潇有些无力地滑坐到了地上,一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眉头紧皱,闭起了双目。
听闻白煦即将完婚的消息,那股子酸涩的滋味溢满心头,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样在门边靠坐了**,第二天黎明,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胡乱脱了衣服,倒在**上,迷迷糊糊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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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已许久未办过喜事了。四王爷即将纳妃的喜讯,无疑将庄妃的死带来的压抑冲淡了不少。
也许正是因为宫中迫切的需要这么一场婚礼,所以整个婚礼的进程安排得十分之快。
不过一个月间,已完成了纳彩、纳吉、纳征,转眼便到了请期的日子。其实婚期早已定妥,这“请期”不过是象征性的,走走样子罢了。
随着婚期临近,从四王府到贤妃的德麟宫,都紧锣密鼓地张罗着即将到来的大婚。
许是因为太忙,许是因为刻意的回避。总之,自从白煦平叛回来后,他就一直没有抽空过来看于静潇。
而于静潇自从庄妃死了之后,就一直低调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今更是整日待在屋中,连院门都不出。
于静潇在宫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自弄竹死了,也就白莫觞会不时地来找她闲聊。可巧,这段日子白莫觞受命外出,不在宫中。
春熙和小陆子眼见于静潇日日闷在屋中,怕她憋出病来,便跟她提议,出宫去走走。今时今日以她的身份,想要出宫已并非难事。
于静潇想了想后,点头道:“我自回来之后,还没有去拜见义祖父,咱们就去魏国公府上走走吧。”
魏国公府接到于静潇的拜帖后,几乎倾府相迎,这倒不是冲着她义孙女的身份,而是冲着她云国圣羽公主的地位。
于静潇的马车到达魏国公府的大门时,魏国公已携全家老小,等在大门口,见她进入大门,便齐声施礼,“拜见公主殿下。”
于静潇连忙紧走几步,上前扶住魏国公,“祖父折煞孙女儿了。”
魏国公笑呵呵地上下审视着于静潇,直言不讳道:“不错不错,去了胎记后,人变漂亮多了。想不到我老徐年届花甲,还能收下这么位聪明能干,秀外慧中的孙女!”
于静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静潇此次回宫被各种琐事耽搁,一直迟迟未寻到机会出宫来拜见祖父,还望您老人家不要怪罪才是。”说着回头招了一下手。春熙和小陆子立刻捧着数个锦盒走了上来。
“这些是孙女随团出使时,在各地带回来的,送与祖父和府上各位叔叔、婶婶,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魏国公笑着点点头,也不推拒,向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立时有人接过礼物。
“走,咱们进府说话。”
于静潇应了一声,随着魏国公及出迎的一干人等进入正厅。一番客气寒暄之后,众人各自落座。
魏国公有两个夫人、三个儿子、一个远嫁外地的女儿,外加两个孙女和两个孙子。
于静潇临行前,已命小陆子细心地打听过魏国公府上众人的喜好。她在离开云国时,云帝和萧皇妃派人送了她不少礼物,其中亦不乏奇珍异宝。她就投其所好地为每人挑了一件。此番带来,自然是把阖府上下打点得乐乐呵呵。
仆人奉上香茶后,魏国公问起她出使途中的经历。
于静潇口齿伶俐,把自己在出使路上的所见所闻,挑三四件有趣地给众人讲。她不会端架子,为人又随意亲和,加之她在宫中待得久了,惯会察言观色,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所以在谈谈笑笑间,很快便与众人打成一片。
魏国公的两个夫人被她哄得开心,对她甚是喜爱,就邀于静潇在府上小住。她正好想逃避宫中有关白煦大婚的各种消息,便满口答应下来。
国公府上对她招待地极是周到,吃住起居,都比照的是府上嫡系小姐的用度,还特意拨给她两个丫鬟,供她使唤。
自从前
年除夕夜后,于静潇还是首次再见到那位义姐徐嫣儿,从前两人因为白莫觞的关系,多少有些情敌化。但于静潇早已拒绝了白莫觞,再加上徐嫣儿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人。所以这对干姊妹俩,相处得倒也融洽,还不时地切磋一下琴艺,感情自然是增进了不少。
转眼几天过去了,于静潇的日子过得很是悠闲,然而她想不到的是,很快自己就要陷入一个歹毒的阴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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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示威(加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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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陷害(加更七)
无论董莲阁又转了什么样的鬼心思,于静潇都不想再继续与她多做耽搁,遂不着痕迹地施力抽回衣袖,淡然道:“二小姐多虑了。从前的事,静潇已经忘了,还有,我对四王爷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请二小姐放宽心,准备做王爷的新娘吧。”
她自认这一番话说得没有毛病,交代完毕之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董莲阁却紧跑几步追了出来,“潇潇,你听我说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殿。
眼见董莲阁纠缠不休,于静潇只想快快甩脱她,便皱着眉,低头紧走。不想在跨出殿门时,她却迎面撞上一人,对方的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她的肩头。
于静潇抬头,浑身一震,“王爷……”
这时,董莲阁也追了出来,一双水眸直直地扫了过来。
于静潇登时回神,略微一挣,摆脱了白煦的扶持,挪向了一边。
董莲阁的目光在二人刚刚接触的部位滑过,眸中似闪过什么,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恢复成那副幽婉的模样,就连开口的语气,也似带了几分哀寂,“表哥,潇潇和阁儿之间存了些误会,阁儿想找她谈谈,解除之前的误会,可是潇潇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如何是好?”
白煦闻言一顿,笑着说道:“表妹有此心意,想来御医必定能够体谅。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好。”他说到这里,转头望向于静潇,语气有些深意地缓缓说道:“御医以后走路,倒是要小心些。”
可是于静潇压根就没有去看白煦,她自始至终低着头,此刻听着他二人亲昵温柔的一问一答,心底说不出的烦躁郁闷,只想拂袖而去,可事情僵到这里,自己要是再不给董莲阁点面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遂点头应道:“既然二小姐如此赤诚地想要找我谈谈,静潇又怎可不识抬举。二小姐想说什么,便请说吧。”
“潇潇肯听阁儿讲就好。”董莲阁听到于静潇答允,这才回嗔做喜,她抬头望向白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阁儿要说的都是些女儿家的私话,表哥守在一旁,阁儿不好意思开口。”
于静潇微微一怔。
什么叫女儿家的私话?莫非这董莲阁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咨询自己这个妇产科医师?亦或她听说了自己给萧皇妃和云帝传授的闺中秘技,想要讨上一招式地,以便婚后用在白煦身上?!
于静潇想到这里,禁不住皱起眉头,心情更是烦闷。
白煦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转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董莲阁笑意盈盈地跟白煦点了点头后,向于静潇说道:“潇潇,我听说天台寺后殿附近有一棵百年树龄的樱花树,料想此时应该开得正艳,不如我们去那里走走?”
于静潇不想再继续待在能看到白煦和董莲阁的地方,只想尽快听完她要说的话,然后动身回府,便点头答允,“全凭二小姐之意。”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殿前的院落里,那里果然有一株开得极盛的樱花树。此时正值僧人们念经坐禅的时辰,所以整个后殿都十分清静,只有她们两人。
于静潇随着董莲阁来到樱花树下,停住了脚步,“二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就请说吧。”
董莲阁缓步来到樱花树旁,伸出手搭在树身上,仰头望着满树的芬芳,幽幽开口。
“潇潇,你知道身为庶女的不易吗?我的母亲入府时,原不过是老夫人的一个丫鬟。后来被父亲看中,收为小妾。母亲为人卑微懦弱,在府中备受欺压。我的童年,就是在别人的白眼辱骂和母亲的哭泣声中度过的。”她说到这里指下用力,蔻丹的指甲在树皮上划出数条痕迹。
于静潇微微一怔,实在猜不透董莲阁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董莲阁微微侧过头,“我听说你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自小就有父母的**爱,所以我受过的苦,你不会知道。”她叹了一声,“同样是相府的小姐,我的活和姐姐的比起来,却有如云泥……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一样都是爹爹的女儿,却要差这么多!”
“二小姐特意叫我跟着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于静潇皱眉。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一个禅房的窗口闪过的一道影子。她不由暗自纳罕,奇怪!这个时间,寺里的僧人不都集中在主殿里参禅诵经吗?怎么还有人留在禅房中?
她兀自失神时,董莲阁已经转过身,一双剪水明眸定定地将于静潇望住,唇角含笑,语气却有些冷,“我跟你说这些的意思,是要让你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相府公认的二小姐,以及终于得到姑母的认可,当上表兄的四王妃,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地来之不易。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是不惜任何代价!”
于静潇听出她话中的敌意,愣了愣,心底暗自戒备,但神色依旧,“二小姐请放心,没有人会与你争四王妃的位置,至少我不会。”
董莲阁拢住衣袖,微微偏头,目光幽怨地盯着她,“放心?我如何放得下心?你原先不过是个丑陋的奴婢,却依旧能博得表兄的青睐,赢得姑母和贵妃娘娘的信赖。现在,你成为云国的圣羽公主,魏国公的干孙女,更没了胎记,出这样一副勾魂摄魄的模样,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上两眼。表兄对你又如此特别,你叫我如何放心?”
于静潇容色微沉,忍不住冷笑,绕来绕去,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二小姐不必庸人自扰,我对与人共侍一夫的事情,没兴趣!你也说了,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人做填房的。要嫁,也是明媒正娶地嫁为正妻。四王妃的位置已经是你的,我自然不会,也无法再去争抢。你且放宽心吧。”
话已经讲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二小姐想说的话应该已经说完。请容我告辞了。”于静潇低了一下头,算是道别,随即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却听董莲阁忽然提高了声调,语气中满是惊恐,“潇潇,你做什么?”
于静潇愕然回头,就见董莲阁已经合身撞向自己,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对方,反被其拉住了手臂,二人就这样拉扯起来。
忽然,董莲阁发出一声惨叫。于静潇只觉手上多了一物,同时有温热的液体洒满双手。她用力一挣,终于推开了董莲阁的纠缠,却见对方捂住小腹踉跄后退,衣裙已被鲜血染得猩红!
于静潇惊骇低头,看到自己双手上染满了血迹,还赫然多了一把匕首!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两声尖叫,却是徐家姐妹和董莲瑶,她们皆震惊恐惧地望着自己。
于静潇一下丢了匕首,摆着染满鲜血的双手不住倒退,“不,不是我!是她自己……”
这会儿董莲阁已经疼得不住低吟,身体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摔倒。忽然一道人影疾掠而至,及时接住了陷入昏迷的董莲阁,是白煦!
于静潇看着白煦阴沉的面色,连连摇头,“王爷,不是我干的。你相信我!”
白煦查看了一下董莲阁腹部的伤口,不由皱紧了眉头,一把将人抱起,又深深瞥了于静潇一眼后,疾步向寺院后方行去。
于静潇顿觉通体冰冷,仿佛血液都在瞬间凝固冻结了。
他那是什么样的目光?他在怀疑自己吗?怀疑自己因妒恨,在他大婚前夕谋害他的妻子!?
于静潇只觉白煦的目光便好似凌厉的一剑,狠狠地戳在了她的心口上!头脑一阵眩晕后,她勉强定了定心神。
现在她终于知道董莲阁变相把自己找来的用意了。对方不是为了示威,让自己难堪。而是想让自己顶个弑杀王妃的罪名而死!
天台寺是皇家寺院,自然备有行院一类的皇家客房。白煦将董莲阁送到东厢房后,随行而来的所有人也都赶了过去。
天台寺里有懂医术的僧人,但因董莲阁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敢随意替她脱衣验伤,只能草草地撒一些止血的药物后,用白布裹住伤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况且董莲瑶和相府的随从们也一再叫嚣不能放过于静潇,还在第一时间派人回京,向丞相府和宫里禀报去了。
事情是在午后发的,傍晚的时候,董丞相和夫人便赶到了。又过了小个时辰,皇帝白赫和贤妃也移驾而至,就连刚刚回宫的白莫觞,也跟着一并来了。接到信儿的魏国公,也在随后不久赶至,事关自己的干孙女,他自然不能放着不管。
因此事的被害人是四皇子妃,凶手是云帝的御妹,又是为魏国立下大功的御医,干系重大,皇帝当然不能不出头。
随驾一并前来的,还有太医院中的一位外科御医。在他进去给董莲阁处理伤口时,白赫命令所有的相关人等,都到行院的正厅里集合。
他要亲自审讯,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审讯(加更八)
皇家临时行院不算太宽敞的大厅里,此时已挤满了人。难得一个清静的寺院,在今天莅临了这么多位大人物。
此时,皇帝和贤妃坐在上首处;满脸阴郁的董丞相和进来后便一直哭哭啼啼的丞相夫人坐在右手处,董莲瑶站在他们身后;脸色严峻的魏国公和白莫觞则坐在了左手处,后边跟着徐家姐妹。双方登时在厅中形成了对峙之势。
白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于静潇后,将目光移向一直闭口不言的白煦。
“煦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在眼皮底下让这种事发生”
白煦迈步来到御前,倾身跪地,“是儿臣一时失察,才未及阻止此事的发生。请父皇责罚。”
“算了,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吧。”白赫冷哼一声,又看了眼于静潇,目光闪过一丝烦躁。
因于静潇现在的身份特殊,与云国的兵器交易对魏国十分重要,若是随意处置了于静潇这个云帝的新晋御妹,想来云帝多半不会善罢甘休。可若是不给董莲阁一个公道,董丞相和其夫人这里肯定也是无法交代的。此事如此棘手,皇帝如何能不犯愁
白煦整理了一下思路后,才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董莲阁和于静潇在后殿说话时,他本待在不远处。正巧董莲瑶的手帕被风卷到了屋檐上,便求白煦帮忙取下来。白煦刚刚取回手帕,要归还给董莲瑶时,就听到董莲阁的惊呼,遂在第一时间赶至。可见到的,就是董莲阁重伤倒地的一幕。
白赫点点头,目光移向于静潇,“御医,你为何要刺伤董二小姐”
于静潇的神色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出奇的冷静。
她伏身施了一礼后,才缓缓答道:“皇上明鉴。静潇并不曾藏器害人。那把匕首是董二小姐自己的,她刺伤自己的小腹后,才将匕首塞进了我的手中。”
白赫闻言错愕,“你是说董莲阁是有意嫁祸于你”
于静潇点头,“正是。”
她的话音未落,董莲瑶忍不住大声道:“你胡说我和徐家两位小姐看得清清楚楚,是你用匕首刺伤二妹的事实确凿,你还想狡辩吗”
董丞相闻言呵斥一声,“瑶儿住口御前怎可无礼再说了,自有皇上在这里主持公道,你插什么话”
董莲瑶被父亲训斥,怏怏不乐地闭了嘴。
然而在场众人里,有些头脑的都听得出来董丞相的弦外之音,知他训斥女儿是假,督请皇上秉公处理是真
白赫目光威严地扫向魏国公身后,“听闻当时徐家两位小姐也都在场。可否请两位小姐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徐家姐妹闻言,立刻走到御前双双跪倒施礼。
徐嫣儿年长,理应由她开口答话,只是她此刻神情有些犹豫地望了眼于静潇,却不知如何回答。
从当时她们三人的角度来看,确实是董莲阁和于静潇起了争执,二人撕扯间,于静潇手中的匕首刺中了董莲阁,致使其重伤倒地的。可如果她这么说了,便等若亲口证实了于静潇的罪行。
徐嫣儿正迟疑着要不要如实作答,却觉一道关切的目光望向自己,她顺势抬头,不由心头一阵狂跳。只见自己的心上人,六皇子正定定的望着她,目光中盈了一丝恳求,其意不言而喻,自是希望她能向着于静潇说话。
徐嫣儿暗自叹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后,叩头请罪道:“请皇上原谅,嫣儿当时只见董二小姐浑身是血,吓得神魂出窍,全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了。”
众人闻言,哪还不知她是在有意袒护于静潇。
董丞相似笑非笑道:“大小姐与御医虽是异姓姐妹,但想必是姐妹情深,在那种情况下见到御医,定然给吓慌了神儿吧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他表面上虽似是替徐嫣儿开脱,但任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意指徐嫣儿有意替于静潇这个义妹隐瞒。
“丞相这么说,就是在挑理喽。”魏国公闻言嘿嘿一笑,他是武将出身,说话习惯了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没关系,嫣儿记不得,还有宁儿。咱们徐家,行得正做得端,断不会护短藏私。”他说着向徐宁儿吩咐道:“宁儿,你去跟皇上把事情讲一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徐宁儿今年刚满十三岁,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亲眼见到那一幕,已经给吓坏了,此刻小脸仍有些苍白。
她听到爷爷的吩咐,便来到白赫身前跪倒,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作答。
“启禀皇上。当时董二小姐和义姐去后殿说话。我和大姐在前殿附近等着。董大小姐说要去后山转转,便拉我们一起去寻董二小姐和义姐。我们先看到了四王爷,正好有风把董大小姐的手帕卷走了。四王爷就替她去取。我们三个则继续往后殿走,眼看着就快到时,忽然听到董二小姐喊了一句潇潇,你做什么,我们三个立刻跑过去。就看到董二小姐在和义姐撕扯,随后随后董二小姐就受伤退开,而义姐的手中就拿了那把匕首”说着,指了指摆在地上的那把染了血迹的匕首。
白赫眉头紧锁,继续发问:“你可知她二人因何起的争执”
徐宁儿偷偷瞥了一眼于静潇和白煦,“之前之前董二小姐和义姐在前殿拜菩萨时,说了几句话。她说,自己和义姐之间有误会,求义姐跟她和好。之后她提及义姐和四王爷的事。还说还说可以让义姐也嫁给四王爷”
徐宁儿一席话说罢,众人态度各有不一。魏国公和白莫觞的脸色自然是十分难看。董丞相夫妇和董莲瑶面色阴冷,后者更是瞪着于静潇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皇帝白赫和贤妃则有些错愕地看着于静潇。先前宫里曾一度盛传她跟白莫觞的流言蜚语,想不到她竟然还和白煦有瓜葛。皇帝对于静潇的印象登时又跌了三分。
于静潇面色苍白,双眉紧蹙,她并不怨怪徐宁儿说了那一番对自己大为不利的话。因为对方还只是个孩子,而且所言所语皆句句属实。
现在这事情再明白不过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董莲阁事先安排并计算好了的。从她故意泄露自己和白煦的事情起,这个歹毒的计划便已经展开了。想必连董莲瑶也是参与其中的,从她故意弄丢手帕支开白煦,便可知一二。
董莲阁这一次当真是下了血本来陷害她,不惜将自己也给赌上。果然应了她的那句话,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是不惜任何代价
她把每一步都算计准了,甚至连动机都替于静潇找好了。恐怕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认为,于静潇是因妒生恨,才在董莲阁大婚前夕,刺杀她这位准王妃。
此时人证、物证俱在,任于静潇心思再过机敏,也是百口莫辩这弑杀王妃之罪,若是给她坐实了,定然是难逃一死
眼见皇帝白赫的面色越来越阴沉,白莫觞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讲情道:“父皇,徐家二小姐年纪尚幼,亲眼见到那一幕,肯定会惊吓过度。您不能单凭一个受惊吓的小姑娘的话,就治御医的罪啊。”
“六殿下您不要叫某些人无辜的外表给骗了您忘了现场还有个我吗”董莲瑶眼见心上人替于静潇出头,心底不由得大恨,语气颇有些痛心疾首。她边说,边走到跪着的于静潇身边,指着她,狠狠地说道:“皇上,我都看见了就是她,用匕首刺伤了二妹”
白莫觞轻哼一声,“董大小姐跟董二小姐姐妹情深,思想难免掺杂个人感情,做不得数。”
听见心上人以如此不屑的话说自己,董莲瑶的面色登时铁青,死死地咬了咬嘴唇后,瞪向于静潇的目光愈发的怨毒,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煦似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当时在现场的不是徐家、就是董家的人,牵扯到各自的亲人,难免在对情况的判断上有所偏差。若是现场有第三个人在就好了。”
于静潇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白煦,却见他正低头敛眸,不知说这一席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他确实给自己提了一个醒
于静潇似有所悟地思索了片刻后,忽然伏身请求道:“皇上。我想请六殿下帮个忙,不知可否请他借一步说话。”
她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不知她在此等不利的情况下,还能转出什么样的心思。
她这个请求并不算过分,所以白赫挥了挥手,同意了她的要求。
白莫觞立刻紧走几步,来到她身边蹲下。于静潇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白莫觞剑眉一挑,神色有些意外。他在于静潇说完之后,也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弄得于静潇面色微红,有些尴尬。
他说,“你开口求我帮你,而不是四哥,我很是宽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证词
于静潇想不到此时此刻,白莫觞还有心情计较这些,不免有些难堪。
董莲瑶眼见白莫觞和于静潇神态亲昵,脸色不由更难看了三分,甚至连自己身在御前、会不会失宜也顾不上了,狠狠地一跺莲足,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回到了董丞相的身后。
得了于静潇的指点后,白莫觞的神情瞬间轻松了许多,他起身向白赫请示,“父皇。当时在场的除了她们几个姑娘外,似乎还有一举足轻重的人物,她的话绝对不会有一丝的偏颇。请父皇允许儿臣将其请来。”
白赫和与贤妃听他如此说,皆是一顿,二人似乎在同时想的了白莫觞所说的那人是谁。
白赫的神情变得有一丝复杂,他沉吟片刻,点头道:“你去吧,客气一些。”
白莫觞笑着应了,随即转身出门。
此时,除了皇帝和贤妃,以及于静潇外,其他人均有些摸不想头脑了。倒是白煦,一直低头不语,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白莫觞走了大概有刻钟,便又兴冲冲地赶了回来,看起来,他此去确有所获。
“启禀父皇,儿臣把人请来了。”
白赫的目光中燃起一抹热切,颔首道:“请她进来。”
白莫觞转身向外点了点头。不多时,一位身着淄衣芒鞋的美貌妇人走了进来,她虽然做出家人的打扮,可头上依旧蓄了如云的秀发。
于静潇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在看清妇人的容貌后,都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很难想象天底下会有如此美貌的女人!她正是白赫在天台寺带发修行的嫔妃,三公主白颜兮的母,闻彩衣!
只见她面色沉静若水,语气中正平和地向白赫合十施礼,“贫尼惠音参见皇上。”
白赫的目光驻留在闻彩衣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庞上,岁月待她不薄,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只是敛去了她曾经的锋芒毕露,将她的美丽洗涤得温婉娟秀了许多。
白赫有一丝情切地问道:“你,近来可好?”
闻彩衣依旧是那副七情不动的模样,“回皇上,贫尼很好。”
贤妃轻咳了一声,白赫这才记起自己叫人家来的目的,立刻重整颜色道:“朕今天叫你来,是为了询问些事情。”他说着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于静潇,“你可见过她?”
闻彩衣转睛看了于静潇一眼,点头,“晌午时,贫尼确实见到这位姑娘与另一位小姐,在贫尼的禅房外。”
于静潇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错,当时她和董莲阁在后殿说话时,偶尔瞥见一旁的禅房中似有人影晃动,当时她未及细想。后来的事情又如狂风暴雨般向她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就无暇想到此节。
刚刚听白煦不经意地提了那么一句,她登时想起了这件事。而且她之前就曾经听说过,这位闻彩衣恰好在天台寺出家。自己和董莲阁说话时正值僧人们参禅诵经的时间,这寺中能享有特殊待遇,不用跟众僧一并参禅的,估计也就是闻彩衣这位特殊人物了。
她刚才把白莫觞叫过来时,向他求证了一下闻彩衣所住的禅房位置,果然就是在那后殿附近。这才求白莫觞去将其请来,替自己作证。
这时,白赫已继续问道:“现在那位相府的二小姐已被匕首刺伤。你可看到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阿弥陀佛。”闻彩衣双手合十念了一句,“现在恶业已造,皇上还追究这些做什么?谁是谁非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众人闻言,不由尽皆一怔。随即想到闻彩衣现在的身份,便也释然。是啊,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她这样出言相劝,也是情理之中。
于静潇忽然转过身,向着闻彩衣合十一拜,“惠音师父,此事与弟子的清白有关。您若是不肯仗义执言,弟子恐怕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您能为弟子正身,弟子保证,绝对不会对她人多加追责。”
闻彩衣不由转头,又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于静潇,点点头,“你能以德报怨,实属难得。”她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遂将事情的经过细细道来,连之前于静潇与董莲阁的谈话,也复述了个一字不差。
当她讲到,是董莲阁自己主动撞向于静潇,并用暗藏的匕首刺中自己的小腹,又转而塞进于静潇的手中时,在场众人不由齐齐色变。
董莲瑶眼见大事不妙,立刻出来反驳,“不对!你胡说!我一直在场,却根本没有看到过你!而且那个禅房离她俩又那么远,你怎么可能听清她们的谈话,又看见是二妹自己刺伤小腹后嫁祸给于静潇的!?你一定是给于静潇暗中收买了的尼姑!”
她的话还未说完,董丞相已斥责出声,“瑶儿,闭嘴!不得对闻嫔娘娘无礼!”
闻彩衣在天台寺出家的事,只有少数的老一辈人才知道,董莲瑶这一代人,没有几个知晓。但董丞相对这位闻嫔的事却十分清楚,而且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皇帝似对闻彩衣仍留有情意。董莲瑶这般无礼的出言冲撞闻彩衣,一定会惹来白赫的不快。
果然,白赫的面色已露不悦。
董莲瑶自幼娇惯养,飞扬跋扈惯了,今天虽几次被父亲呵斥,可她仍旧十分的不服气,正要开口反驳,却觉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将她抽了一个趔趄不说,还打掉了她怀中的一件事物。
众人上眼一看,登时有些糊涂,那是一个小巧的铃铛,只是铃铛中间的响柄已经被拔出,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贫尼出家前学过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如今虽已荒废了大,但这一双耳目,却比寻常人要灵敏一些。从禅房到樱花树的那一段距离内,她们的谈话和动作,还是瞒不过贫尼的。”闻彩衣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手上突然多出来的那把拂尘,卷住地上的铃铛,带回手中。刚才正是她用这把拂尘挥出的气劲扫退了董莲瑶。
她端详了一下手中的铃铛,“这铃铛应该就是姑娘与那位受伤的小姐,约好的暗号吧?听到铃音,便知你们的到来,她也好动手做出遇刺的假象,借此来陷害这位于姑娘。”
董莲瑶面色灰白,还来不及想好如何否认,就听一旁的徐宁儿忽然出声。
“是了!就是这个铃铛,当时我们三个一起去找董二小姐和义姐时,我还觉得有趣,董大小姐竟会在腰间戴一个铃铛做饰品,走起路来叮叮咚咚地很是清脆。”
闻彩衣又唱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其中的是非曲直,还请皇上评断。”她说到这里,转眸望了一眼于静潇,“还望姑娘以慈悲为怀,宽容大度,懂得谅解才是正道。”
于静潇立刻合十回礼,“多谢惠音师父替弟子洗刷冤屈。师父的教诲弟子一定谨记。”
闻彩衣点了点头,顿了片刻后,复又说道:“你就是那位女御医吧。贫尼日前收到了兮儿的信件,她有提到你。多谢御医对兮儿的关照。”
于静潇想起自己把白颜兮卖了的事儿,不由尴了一尬,有些脸红地点头应了一声。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闻彩衣向白赫施礼,准备告退。白赫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时至此刻,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这全都是董莲阁设下的苦肉计,借此来陷害于静潇。
董丞相的面子完全挂不住了。他正要向皇帝请罪,忽见内间替董莲阁治伤的御医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白赫虽对董莲阁的所作所为多有恼怒,但顾及她是丞相的女儿,还是出言问了一句,“黄御医如此行色匆匆,是否董二小姐的伤势有变?”
御医垂首道:“启禀皇上。二小姐的伤势看似凶险,但其实避过了要害,而且刺得也不深,并无命危险。只是……只是那匕首上似乎有毒,二小姐有中毒的症状。微臣虽善于处理刀剑所致的外伤,可是对于解毒却涉猎不深。董二小姐的毒,微臣解不了,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还未答话。董丞相已几步来到御前,叩头请罪道:“臣教女无方,才养出这么个心术不正的逆子,竟敢为了一己私欲而陷害圣羽公主!臣请求皇上放弃对她的治疗。任其自自灭!”他说完,竟老泪纵横地哭起来,不知是心疼女儿,还是在替女儿羞愧。
丞相夫人眼见董丞相哭,又想起重伤在**、死未卜的女儿,忍不住也随着放声痛哭。
在场众人哪还看不出董丞相这是在以退为进,变着法地替自己的女儿求情。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是得了他多年**爱的女儿。
眼见丞相夫妻双双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白赫登时有些犯难,董丞相是他倚重的股肱之臣,又是贤妃的兄长。自己即便不看丞相的面子,也要顾及贤妃的颜面,怎么说也要网开一面。只是此事牵扯到于静潇这位云帝的御妹,他不好随意处置,唯有向于静潇投去征询意见的一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解毒(加更九)
眼见云帝把目光投向自己,于静潇哪还不知,他这是在等着自己给他一个台阶下。
董莲阁此次算计自己不成,不是她的智商不够,而是她不知道天台寺还有个闻嫔。少算了这一步,才导致她满盘皆输。
于静潇虽然很想作壁上观,看看皇帝会怎样处置董莲阁,但回想刚刚自己已经答应了闻彩衣不再追究。这个想法,就也只能是想想作罢。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滑过,于静潇已伏身,违心说道:“皇上。董二小姐之所以会如此待我。皆因她误以为我与四王爷交厚,然则我与四王爷实是清清白白,完全没有旁的情意。只是因为在出使的路上,王爷对我颇有照顾,我感念于心,才与王爷走得近些。董二小姐还年轻,难免一时糊涂,走岔了路。所以我请求皇上,不要再追责董二小姐这一时之过。”说完,便低头一拜。
她这一番话说得极是圆满,叫他人认为她宽宏大度不说,最主要的是摘清了自己和白煦之间的关系。让众人又扭转了刚刚对她的看法。
“难得御医如此宽容。”白赫十分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又面色微沉道:“董莲阁身为未来的四王妃,却如此不知好歹,竟敢陷害圣羽公主。还好并未对御医造成不可原谅的损害。念其已自食恶果,朕就不再追究她的罪行。然则,此等的心性,也不配成为煦儿的正妃。这样吧,褫夺其正王妃的位置,降为侧妃,待她醒来,还要与御医磕头谢罪!”
以白赫从严治法的脾气,能如此法外开恩,已是天大的恩典。这多多少少还是顾及到了皇家的声誉,以及贤妃和丞相夫妇的颜面。所幸这件事发在皇家寺院,知情者仅有他们几人,还不会造下什么恶劣的影响。能大事化小,最好不过了。
董丞相哪还不知机,立刻伏身跪地,不住叩头,“多谢皇上恩典,多谢圣羽公主宽容大度!”
这时,那位黄御医咳了咳,“皇上,董二小姐此时还中毒昏迷。微臣惭愧,对二小姐所中之毒,束手无策。”
白赫不由皱起了眉头,“那依爱卿看,需要怎么办?朕再调一位善于解毒的御医过来吗?”
黄御医瞥了一眼于静潇,垂首道:“那倒不用。微臣听闻圣羽公主医术高超,而且曾替现任的天慈国皇妃解除过奇毒。不如请公主移驾,前去看看。”
黄御医这项提议一出口,众人不由皆是一愣。想那董莲阁刚刚害于静潇不成,还累得自己重伤毒发。此刻反倒求于静潇去救她,这是何等的讽刺!
所有人的目光不免都集中到了于静潇身上,看她会作何反应。
只见她淡然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跟黄御医进去看看。”
众人见她不但以德报怨地肯为董莲阁医治,还如此从容淡定,不见一丝勉强,不禁均是暗自佩服。
魏国公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啊!不愧是我老徐的孙女儿,这般的气度,完全不输男儿!”
于静潇会意地向着魏国公转头一笑。目光立时触及到旁边的白莫觞,只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盈满了欣赏与赞誉。
一直因避嫌而未曾开口的贤妃动容微笑道:“御医此等气度,确实不凡。皇上,不如就让御医进去看看。”
白赫对于静潇的做法极是满意,“难怪御医能成为云帝的钦点御妹,单是这份气魄,已叫多少男儿自愧不如。好,好啊!御医且去为董莲阁医治。朕,必定不会薄待了你。”
于静潇正要点头应下,却听白煦忽而言道:“不如由儿臣陪同御医一并进去,御医若有什么需求,也好有个帮衬。”
于静潇愕然。
白煦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监督自己吗?是怕她怀恨在心,借机除掉董莲阁?
想到这里,于静潇的面色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而且此时场中,也不是只有她一人有此想法。回想于静潇前不久对付庄妃的犀利手段,也可知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董莲阁今天如此害她,若不是万幸被闻彩衣撞见,替她洗刷了冤屈,只怕她刻下已从新晋的云国公主,沦为了刺杀王妃的阶下囚!现在白煦的此言此行,惹起于静潇和他人这般猜想,便也合情合理了。
于静潇神色复杂地凝视了白煦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喷涌欲出的苦楚酸涩,点了点头,“王爷真是对二小姐情深意重、关爱备至。既然王爷有此要求,就请跟我一并进去吧。”言罢,转头向内室行去。
内室之中,董莲阁正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地昏迷在**,她腹部的伤口,已被处理包扎得宜。
于静潇缓步来到**边,将三指搭在董莲阁的腕上查探脉相,片刻之后,她的脸上划过一抹惊异。
此时,屋中只有她和白煦,以及黄御医和他的药童四人。
于静潇想了想后,向着那名药童吩咐道:“你去把刺伤董二小姐的那把匕首取来,我要验一验上面的毒性。”
药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就把匕首拿了进来,呈给于静潇。
她接过匕首,仔细端详了一下后,拔出头上的蓝玉莲花簪,在刃上轻轻一划。很快,簪子就变了色,呈现出一种诡艳的紫红色。
不错,这匕首上确实涂有毒药,而且还是一种火性剧毒。正是于静潇曾替颜如月亲手解除过的奇毒,赤练!
董莲阁为什么会在匕首上涂这极其罕见的赤练剧毒?难道是她听说过自己曾替颜如月解过此毒?莫非是巧合吗?可这赤练毒极其罕有,这世间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于静潇的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否定了巧合的可能性。
只是,想那颜如月中毒的事,发在遥远的天慈。虽说并不算什么国家机密,但以尉迟凌的心性,也多不会让这事随意泄露出去。
董莲阁虽然聪明,但其人脉有限,不可能探知远在天慈国摄政王府发的事吧!?除非……是有人给她提供过这方面的指点……是宁妃!
于静潇的双眼瞬间圆睁。细一合计其中的因由,不禁暗恨宁妃和董莲阁的心思歹毒。
于静潇曾替现任天慈皇妃解除奇毒赤练的事,虽然知情者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探知。会些手段的有心人,诸如宁妃,想要查到此事,并不太难。她们故意在匕首上涂了于静潇曾化解过的奇毒赤练,其意不言而喻。便是要彻底坐实,于静潇谋害董莲阁的罪名!
如此歹毒的阴谋,亏她们能想得出来!只是这赤练虽然少见,可是能解此毒的人,却更是罕有。董莲阁给自己下这么阴狠的毒药,就不怕解不掉把自己赔进去吗?不,想来董莲阁只怕也不知道这一层。此事多是宁妃所为。
宁妃会这么做的原因,恐怕还是记恨于静潇拒绝其收自己做义女的示好之举!宁妃的城府之深,已到了恐怖的地步!这一次分明是打算牺牲董莲阁,借此一举除掉自己。恐怕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董莲阁的计谋会失败,而自己还能不计前嫌地来替她解毒吧!
于静潇想到这里,忍不住冷笑。若是董莲阁知道宁妃的意图,会作何感想!?恐怕她直至把匕首刺进小腹的那一刻,还笃信宁妃会在最后关头救自己吧!?
她这里兀自失神猜测,却听白煦出言,将黄御医和药童支了出去。
董莲阁的外伤已处理妥当,黄御医留在这里,属实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听到白煦的吩咐,就躬身退了出去。
于静潇不知白煦又动了什么样的念头,不禁转头去看他。
却见白煦脸色郑重地说道:“你必须治好她。不能让她有事。”
于静潇微微一怔,一股莫名的愤怒和酸涩登时盈满胸臆,压得她几乎窒息!他竟然如此在乎董莲阁!他明知董莲阁要自己死,还命令自己救这个仇人。她二人在他心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了自己的感情之后,他竟如此待她!
她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忽而苦笑一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清冷,“王爷如此挂念准王妃,真是让人感动。”
白煦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于静潇默默走到桌边,拿起一只茶杯放到桌上,同时抽出随身带着的如影匕首,转眸望向白煦,唇角勾起一抹绝艳却又冰冷的笑意,“王爷,先前在出使途中,我为了帮你得偿所愿,曾不止一次地贡献自己这一身热血。今天,为了救你的侧王妃,我就再贡献一次!”说着,将匕首划过手掌,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殷红的血液似断了线的玛瑙,连串滴入茶杯中。
“这一刀之后,你是你,我是我。从此,咱们两不相欠!”
眼见鲜血集满个茶杯,于静潇抽出鬓间的蓝玉莲花簪,倒了一粒药丸进去。随即用手帕胡乱地裹了伤口,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乔迁(加更十)
于静潇出了内间后,跟皇帝和贤妃复了命。告知众人,她已替董莲阁解毒的事情。董丞相不放心,又私下询问了刚刚替董莲阁检查后的黄太医,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此间的事情已了,众人便各自离开,该回宫的回宫,该回府的回府。
因董莲阁做出这么一桩见不得人的事,又自作自受地受了伤,所以婚期就向后顺延了。
关于她从正王妃降至侧王妃的消息,一经传开后,立时惹来了不少的闲言碎语。因皇室没给出具体的解释,遂引发了人们的种种臆测,而且基本上都是负面的猜想。
有的人甚至不堪地认为,董莲阁可能是做出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不齿之事,因为皇家顾及颜面,又看在她那丞相爹和贤妃姑母的面子上,才在大婚前夕勉强降她为侧妃。
继董莲阁被降阶的事情之后,就是皇帝赏赐了于静潇一座府邸的消息。她在使节团出使期间连立殊功,又被云帝收为御妹,身份不同往日,再继续留住在宫里,确实不成样子。所以皇帝的这个封赏,便也入情入理,并未使人联系得到,是跟董莲阁有关。
于静潇接到这道圣旨时,不算太意外,只是来魏国公府传旨的人,却让她觉得有些意外了。竟然是白莫觞亲自来向她传地这道圣旨。
于静潇叩谢了皇恩后,用双手接过圣旨。
白莫觞笑吟吟地问她,“想不想现在去看看你的新家”
于静潇愣了愣,看白莫觞一脸的兴致盎然,想来这座新府邸应该有些名堂。难得见对方如此高兴,于静潇不想驳了他的兴致,就点头应允了。
当她乘着马车一路来到城西,并在一座大宅的门前停下时,于静潇大惊。
“这里不是袁恒那个恶霸的府宅吗”
白莫觞挑开车帘,扶她下车,“不错。袁家被京兆尹依律抄家后,这座府邸就也充了公。我听说你曾来过这里,还很中意这个宅子,就跟父皇提了一句。正好父皇要为董莲阁的事对你有所表示。所以这宅子就算是给你的赏赐了。”
于静潇由着白莫觞的手搭自己下车,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当时她来这里整治袁恒时,属实随口提了一句,说这宅子不错。想不到当初的一句戏言,竟也惹来了白莫觞的留意。
看着白莫觞托住自己小臂的手掌,于静潇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在这一瞬间,她突然领悟到,白莫觞其实根本没有放弃过自己,那封“做朋友”的信函,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他对自己的政策,正由穷追猛打,转换为内紧外松。
有了这一层认知后,于静潇止不住暗自苦笑了,但她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着白莫觞的意。自己欠他的,就日后再想办法还吧。
二人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进入府邸,一进门,就见到两列男女仆从整整齐齐地恭迎在门口。
“参见皇子及公主殿下。”
于静潇登时顿住了脚步。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下人
白莫觞看着她错愕的表情,不由得失笑,“这么大个宅子,总不能就你和春熙以及小陆子三人住吧,再说了,他们也打理不过来。这些都是我着人仔细挑选出来的,手脚勤快伶俐。我办事,你放心。”
他这边正说着,就见仆从里的一个中年人垂首走了上来。
白莫觞介绍道:“他是谢隆,谢管家。从前跟过我一段时间,为人老成持重,办事牢靠。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去办。”
“谢隆见过主子。”谢隆适时向于静潇施了一礼。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样子,精廋挺拔,目光沉稳干练,四肢和手掌的骨骼略显粗大,从他的步伐和精气神看来,只怕还是个练家子。
于静潇也不矫情,微笑着点头受了这一礼,“以后还要请谢管家多多费心了。”
挥退了一众仆从后,白莫觞引着她在府中逛了逛。
于静潇看着周围的景致,有点意外,“怎么好像,跟上次来时不一样了”
她记得上次过来时,这袁府内的布置虽然也很不错,但是豪华奢侈有余,精巧雅致不足,一看就是典型的暴发户的家。可这一次,府内的布景就精致幽雅多了,甚至还细心地铺设了假山花圃,秋千藤椅。
白莫觞若无其事地道:“我看原先府内的装潢不大适合你的身份,就让人简单地翻修了一遍。”
“简单”于静潇抬头环顾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宅子。
依照这种程度的翻修,最少得有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这样算起来,恐怕她回宫不久,白莫觞就着手让人整修这里了。由此看来,就算此次皇帝没有为了董莲阁的事情而赏赐自己,白莫觞也会想办法把这宅子弄来送给自己。而这些,全都因为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
这个男人,竟然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拿他没则啊
于静潇鼻子微微发酸,面上却泛出笑意,语气略带调侃道:“花了殿下不少银子吧”
白莫觞见她美目流转,笑意宛然,禁不住心头紧跳了一拍,唇角也逸出温暖**溺的笑容,“还好,我闲暇时会玩票性质地做些生意,因此还有些家资。大言不惭的说,我可能是几位兄弟里闲钱最多的。”
于静潇微微一怔,想了想后,厚着脸皮说道:“那我投资你的生意,殿下可不可以算我一票。”
白莫觞不觉莞尔,“好啊。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于静潇笑吟吟地从怀里掏出一小方平安票号的凭证,放到白莫觞手中。
白莫觞轻笑着低头,看到凭证上面的数额后,难得地露出惊讶之色,“十万两”
“怎么殿下怕赔不起,不敢纳我入股吗”于静潇的笑容有些得意,这十万两是当初从吴王那里敲来的竹杠,还不是她的全部家资。
“怎么会。”白莫觞失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你恐怕是我见过的,最有钱的大夫了。”
于静潇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连日来盘旋在心头的压抑登时散去了不少。
为庆贺自己的乔迁之喜,于静潇和白莫觞留在新府内畅快淋漓地喝了一顿酒。
直到深夜,二人才各自回去。第二天一早,于静潇拜别了魏国公后,和春熙、小陆子回了宫里的藏悠阁,她的东西并不多,归置了归置,刚好装满了一辆马车。
于静潇先去拜别了云贵妃,归还了藏悠阁后,便搬进了新家。
原本挂了“袁府”的大门匾额,也正式更名为“御医府”。
她这是皇帝御赐的乔迁新居,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前来贺喜。其中有从前与她交好、有些情谊的,也有特意来逢迎讨好的。送礼道贺的人群络绎不绝地来了三天。
第四天头上,总算是消停了一些,却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于静潇正在花圃中的一小块空地上研究着,种什么草药既美观,又可用来制药。
这时,谢隆快步走了过来,垂首禀报道:“主子,丞相府上的董二小姐求见。”
于静潇手下的动作登时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谢隆惯会察言观色,立时发觉于静潇的不悦,遂请示道:“可要我将其打发了”
于静潇扔掉药铲,拍去手上的灰土,淡淡道:“不用,引她到客厅吧。我这就过去。”
于静潇在客厅刚刚坐下,董莲阁便由她的贴身婢女搀扶着走了进来。她的伤看起来已基本好了,只是面色仍旧十分苍白。
她来到于静潇身前,二话不说,跪地就拜。
“莲阁来请罪了。一谢潇潇的宽宏大度,不再追究莲阁的罪责;二谢潇潇以德报怨,替莲阁祛除毒素的救命之恩。”她言辞恳切,声色俱下,看起来对自己曾做过的事,极度痛心疾首。
于静潇暗自冷笑,董莲阁惯会做戏,别看她此刻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还不知道在心底如何恶毒地咒骂自己呢
她神色淡然地受了董莲阁这一拜,看着对方由婢女搀扶着起来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二小姐的态度倒是诚恳。既然皇上钦命你来跟我磕头认罪。那这一拜,我便也是受得的。那么二小姐就开始吧。”
董莲阁愕然,“我,刚刚不是已经拜过了吗”
于静潇诧异道:“哦原来刚刚这一下就算拜过了我还以为,这只是相府二小姐参见我这云国公主的见面礼。”
董莲阁苍白的面色划过一抹难堪的绯红,她唇角抖了抖后,还是露做出歉意的神色,“是啊,你看我这记性。潇潇现在已不同往日,贵为云国的圣羽公主。我见了,自然是该叩拜的。”说着二度屈膝跪地,再次拜道:“莲阁这厢,跟公主殿下磕头谢罪了。”
于静潇瞥见对方因过度用力抠地而微微泛白的指尖,目光掠过一抹嘲讽。
自己如此戏耍她,只怕这董莲阁定是气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谢罪(加更十一)
于静潇从保持着跪地叩头姿势的董莲阁身上移回目光,不慌不忙地吹凉了杯中的茶,喝了两口后,才轻笑着说道:“皇命难违,难得二小姐大病初愈,还要走此一遭。
得了于静潇的首肯,董莲阁这才忍气吞声地由着丫鬟扶自己起来。
“二小姐请坐。”于静潇也不命人奉茶,只是随手指了指左侧下首处的椅子。
董莲阁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谢了坐后,缓步移到桌边坐下。
于静潇淡漠地轻笑,“看来二小姐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精神还有些不济。说来也是,中了那赤练剧毒,定然会伤到元气。需得好生调养一阵子才好。对了,不知二小姐和王爷的婚事推迟到哪天了呢”
她短短的几句话,却接二连三地,无一不击中对方的痛处。
以董莲阁的城府和定力,此刻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她藏在袖中的手狠狠绞住手帕,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莲阁一时鬼迷了心窍,才想出这等不堪的计策来陷害潇潇。事后回想起来,几度羞愧欲死。跟潇潇的宅心仁厚、宽容大度比起来,莲阁真是无颜以对。”她说到这,叹了一声,露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莲阁会做出此等龌龊不堪的事情,皆因对表兄用情太深,才会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现在莲阁知道错了,也已受到了该有的惩罚。潇潇,咱们就此揭过,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迎着董莲阁无比热切诚恳的眼神,于静潇几乎藏不住心底的冷笑,“既然二小姐知道错了。我又怎忍多加责怪。二小姐放心,以王爷对你的**爱,你现在虽被降为侧王妃,但早晚还是会把你扶正的。只是,下一次,二小姐就不要对自己下类似赤练这种阴狠难解的毒药了。要知道,天下间能解此毒的人,目前就我所知,只有我一人而已。”
被奚落了一番的董莲阁,再次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表情十分懊悔,“我这也是受了小人的挑唆,才误用了此毒。”
于静潇斜斜地瞥了对方一眼,眼见她脸上此刻的懊悔之色,确有那么几分发自肺腑,忍不住暗自嘲弄一笑。
董莲阁也是个聪明人,于静潇想得到的,她也想得到。在她醒后,了解了前因后果及事情的经过,立时知道自己成为了某人阴谋算计下的牺牲品。如果不是于静潇出乎预料地肯替她解毒。那么此刻,她早已走在黄泉路上,恐怕连奈何桥都过了。
于静潇眼尖地瞅见董莲阁眼底一闪即逝的怨恨,忍不住故意说道:“原来二小姐是受了别人的误导。只是挑唆你的这位小人还真是厉害,连赤练这种罕见的奇毒都找得到不说,还查探得到,我会解此毒真是好手段”
听着于静潇不依不饶地讽刺,董莲阁已濒临恼羞成怒的边缘,可她此次是为赔罪而来,莫说是于静潇这样的冷嘲热讽,就是比这更叫人难堪的责骂,她也是必须生受的。
看着对方青白交错,努力隐忍的表情,于静潇几乎要为董二小姐超凡脱俗的“忍功”喝彩了。被人打脸打到这种程度,还坐的住,这脸皮的厚度,也是堪称一绝了。
不过人家坐得住,可不代表她还忍得下去。这赔罪的过场也走了,自己该说的话也说了。她这新居还真不想,多叫董莲阁这号人物逗留。
于静潇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哈欠,送客的意图表露无遗。
“潇潇刚刚乔迁新居,最近一定很累。莲阁的罪已赔了,这便告辞了吧。”董莲阁立刻会意地站起身,低眉顺目地向她请了辞后,才以最快的速度走了出去。
于静潇望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想来经过这件事后,董莲阁多半会消停一阵子了。估计她和宁妃那里,也会有一笔好账要清算。
这一次,董莲阁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再打什么坏主意了。
想到这里,于静潇站起身,很没形象地抻了个懒腰,举头望了眼天空正当中的太阳。
晌午刚过,正是补眠的大好时刻。遂转身进入后堂,找周公约会去了。
转眼已经入夏,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蚊虫病菌,肆意滋生。瘟疫,这个在古代不可避免的灾难,正在魏国南方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了。
这场瘟疫,起初只在几个偏远一些的山村开始流行,而且疫情和症状也不是很重。所以并未引起地方官员的过度重视。
于静潇近来闲得无事,就时不时地回太医院溜达几圈,偶尔作弄作弄以李太医为首的那几个曾经挤兑过自己的太医。
她的挂名师父周太医瞧她这副样子,便忍不住摇头。
如此过了五六天,周太医忽然跟她提起,说自己曾经有个一起学医的同乡,现在就在南方一带行医,最近那里出现了一些疫情,症状虽不重,却有点古怪。那名同乡就写信邀请周太医过去瞧瞧。
周太医看于静潇成天闲得无所事事,就问她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于静潇听到周太医的提议愣了愣。
貌似,每一个会医术的穿越前辈,都要经历那么一两场或大或小的瘟疫。看来这是穿越女医不可避免的命运。
既然自己身为穿越女,那就应该恪守这条规则,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逛逛也好。于静潇本着穿越人士哪儿有事哪到的职业操守,就点头同意了。
她却不知道,这次的南方一行,不但是一波三折、惊险倍出,还给自己惹来了一个甩也甩不掉的祸害。
此次出行,于静潇依旧带了春熙和小陆子,周太医则带了个充当药童的贴身小厮,一行五人赶着一辆宽敞的双驾马车南下,倒也不觉得拥挤,还很热闹。
此时已是初夏,越往南方走,风光越是美好。若不是他们急于赶到南方去查探疫情,这一路慢慢行来,倒也不次于游山玩水的出巡。
魏国幅员辽阔,饶是他们一路紧赶,当他们抵达疫区时,已是近一个月之后了。
早期的几个发病者,在他们出发时,刚病死没几天。出现了死亡病例后,原本还不算太被关注的疫情,登时引起了人们的恐慌,以及地方官府的重视。
于静潇和周太医也没想到,当他们抵达疫区时,原本还不算太重的疫情,会在短时间内发展得如此迅速,已蔓延到了附近的几个乡县,而且死亡人数也在不住节节攀升。
官府逼不得已,只能出动军队,将疫情较重的几个区域进行了强制性的隔离。
邀请周太医来的,是当地官方的一位军医,最早发现疫情的也是他。
于静潇等人到达后,迎接他们的就是这位军医。进行了一番必要的寒暄后,双方很快切入正题。
这次的疫情有点特殊,患病者的症状各不相同,有的表现在皮肤上,有的是呼吸系统,还有的是消化道系统。在五到十天的潜伏期之后,病情就会迅速爆发。
首先发生疫情的是一个位于山区的猎户村。好像是一个村里的猎户,图省事,带回了一头刚死在山里没多久的野鹿,全家人吃了不久后,隔天就发病了。
一家五口,死得仅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大女儿,情形十分凄惨。
于静潇听完军医关于病情的描述后,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就是炭疽
炭疽病,一般最早的宿主就是草食动物,可以因为患者感染的部位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症状。
如果真的是炭疽,那就不好办了。即便是在医药环境先进发达的现代,炭疽病依旧是一种极为棘手的恶性传染病。更何况是在连最基本的消炎药、青霉素都没有的古代
周太医行医多年,经验十分丰富,立刻也意识到了此次疫情的严重性。
三人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到疫情最早发生的那个猎户村去看看。
因这一行祸福难料,于静潇如此年轻,而且还身份还这么特殊。周太医不想带她一起去。可是于静潇一再坚持,周太医最终也只得作罢。本书醉快更新##
三人约定了第二日天明时动身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于静潇洗漱完毕,又打发了春熙和小陆子回去睡觉,自己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可是她一转身,登时给吓了一跳,只见一名黑衣少女神情严峻地站在自己身后,正是曾跟随过她的白煦手下的暗卫,织锦。
“姑娘,明天的疫区之行,您不能去。”
于静潇抚了抚被吓到的心口,听着对方严肃认真的话后,不由愕然,“我是医生,为什么不能去”
织锦摇头,“太危险了。再说,您专攻的是妇产科。这种瘟疫,不是您的专长,姑娘去了,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于静潇眉头挑了挑,忽而岔开了话题,“你怎么会跟着来是王爷叫你来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死疫
织锦也不否认,“不错。在姑娘出发前夕,王爷就命织锦一路跟随着南下而来了。奴婢的首要之责,就是护得姑娘的周全。王爷曾亲口吩咐,一旦姑娘有以身犯险的意图,奴婢必须予以制止。”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又抬眼看了看于静潇,“必要时,可以述诸武力。”
于静潇目光微滞,一时有些猜不透白煦的用意。明明两人已经断交,他现在又这么作是干什么?
心里虽然纳闷,但于静潇的面上,却似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竟然乖乖地点头同意了,“既然王爷如此关心,那我也不好拂了他的美意。难得你一路跟随,我心里十分感激。”她说着,走到桌边,翻开两只茶杯,各自斟满后,将其中的一杯递向织锦,“先前已承蒙你多有照顾。我这里就以茶代酒,谢过了。”
织锦盯着于静潇递向自己的茶杯,眼底划过怀疑,以自己对于静潇的了解,她这么做必然有些用意。只怕这茶,多半是加了料的。
只是主子赐茶自己又不能推拒,所以织锦只能定定地望着茶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于静潇似乎看穿了她的顾忌,有些好笑地叹了一口气后,也不逼迫织锦就饮,而是自行将两杯茶依次喝了,随即摊了摊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她这么一番作为,反倒弄得织锦有些不好意思了,看来确实是自己多疑了。
想到这里,织锦主动拿起一只茶杯,自行倒满,以请罪的口吻说道:“奴婢胡乱猜忌姑娘,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恕罪。”随即仰头,将杯内的茶一饮而尽。
于静潇似笑非笑地看着织锦喝完茶后,也不蹬榻就寝,反而坐在桌边,笑吟吟地看着织锦,似乎在等些什么。
织锦困惑地凝视了她片刻后,忽而察觉到那里不对,可到底还是为时已晚,她愕然地转头望向桌上的茶,一阵眩晕直冲脑际,“姑娘,你,你……”
于静潇有些歉意地叩叩茶壶,“织锦,很抱歉,那迷药是被我下在了茶壶中。而我已事先服了解药。所以……你且安心的睡吧。”
她话音未落,织锦已懊悔不已地应声到地。于静潇确定织锦被彻底迷昏后,啧啧了两声,抬起手上的玛瑙戒指,拨了拨上面小巧的暗格,露出里面的些许白色粉末,“想不到戚榕送我的这个戒指还真能派上用场。也不知他在这里装了什么样的迷药,起效竟如此之快。”
她看了地上的织锦一眼后,暗自叹了一声,起身来到门外,低唤了道:“小陆子”
小陆子刚刚回房,还没有睡下,听到于静潇喊自己,立刻出屋跑了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去把驿馆内的官兵将领给我找过来。”
小陆子惊讶地“啊”了一声,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应了,转身去找。
不多时,驿馆内负责的将领就跟着小陆子来了。
“不知御医深夜传唤,有何吩咐?”将领客客气气地拱手垂询。
于静潇此次南来,扮了男装,用的是太医院新晋御医的身份。所以那位军医和接待他们的驿馆,并不知道“他”正是现在名动天下的女御医。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随后才出言问道:“敢问军士,你们这里可有大牢?”
那军官和小陆子皆是一愣,前者顿了顿后才应道:“驿馆内没有,可是衙门却有大牢。”
于静潇点头,同时侧过身,指了指房间里的织锦,“烦劳军士带两个人来,把我房间里的这位姑娘暂且关起来。她是此次破除瘟疫的重要人物。你们不可慢待,但也不能放她走。既要像对待贵宾那样的好吃好喝,还要像对待钦犯那样严加看管。不知军士听明白了吗?”
军官抹了抹头上的汗,点头应下。
小陆子好奇地向房间里张望,看清躺在地上的人之后,大惊失色道:“那不是……哎呦!”
于静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收回踩住对方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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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于静潇正和周太医吃饭,就见那位军医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对于这次疫情,朝廷终于有所作为了。皇上派了四王爷下来赈灾。这一下,那些流落街头的平民百姓,算是有救了。”
于静潇正剥着一枚茶叶蛋,听到白煦出京赈灾的消息,手上一抖,茶叶蛋也随之落地。
bsp;周太医瞥了她一眼,转而向军医问道:“四王爷多久能抵达这里?”
“因为疫情的关系,所以最近消息十分闭塞。估计这会儿,王爷的人马应该出京多日了。算起来,应该再有五六天就能到达。”
周太医点了点头,“四王爷行事稳妥,思虑周全,由他来赈灾,再合适不过了。”
军医笑应,“是啊。在我们这些地方官眼里,四王爷和六殿下的口碑最是不错,他们虽然年轻,可比一些有名无实的钦差大臣强多了。”
周太医和军医兀自交谈,于静潇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剥她的茶叶蛋……
早饭用罢,三人准备动身。春熙和小陆子死活要跟着,却被于静潇一顿冷斥后,委屈不甘地留下了。
因为是要进山,所以三名医生各骑了一匹马,带上必要的东西后,就轻装简行地出发了。
穿过军队的封锁线,他们一路向南,午时左右进的山,又行了约摸一个时辰,就望见了那个猎户村。
远远望去,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不见一缕炊烟,只有吃腐肉的乌鸦,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刺耳的叫声。
三人进了村子后,没见到一个人影,缓缓行至村东头的一块空地,赫然见到几十座新坟触目惊心地遍布在地上。
三人犹豫了一下,各自下马向坟区行去。就在他们将将进入坟地时,旁边的一个小屋突然打开了房门,一个面色憔悴,眼神冷厉地少女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三人为了防止被感染,各自戴了厚厚的蒙面巾与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这炎炎夏日,此等打扮,难怪会叫人生疑。
军医上前两步,摆手道:“姑娘勿怕。我是此地官府的军医,这两位是京里来的御医,是为调查这次疫情,找出治疗之策而来。”
“医生?”少女又怀疑地看了看他们三人,犹豫了片刻后,侧身让出房门,“请进来说吧。”
三人随着少女进屋,只见室内光线昏暗,格局简陋,不过收拾得倒还干净整洁。三人进来后,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唯一的一张**榻上,正躺了一双两三岁大的双胞兄妹。
于静潇一眼望去,不由皱紧了眉头。这两个孩子……应该活不长了……
少女搬出两张长凳,安排他们三人各自坐下,双方便开始交谈。
于静潇三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少女,正是最早发病的那一家猎户中,唯一存活下来的长女。
于静潇诧异地指了指**上的两个孩子,“这两个不是你的弟弟妹妹吗?不是说,他们已经……”
少女冷哼一声,“那来统计死亡人数的医官,见到我弟弟妹妹病重,就直接把他们划分到了死亡人数中了。”
同为医官的三人,不免尴尬地相视了一眼,随后又问起了病情起始的详细情况。
这位少女叫穆无双,她的父亲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户,凭着一张弓养活了全家五口人。可是在四个多月前进山时,不小心伤了脚,连着一个月左右没法打猎,这也断了家里的生计。
穆无双虽为女儿身,可父亲打猎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但是因为村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许女子进山狩猎,所以她虽然使得一手好弓,却也不能随意上山。
眼见家里的妻儿忍饥挨饿,穆猎户在伤脚勉强能下地后,就一瘸一拐地带着猎犬,牵马进山狩猎去了。
打猎不比耕田种地,若是遇上山里凶猛的野兽,一个不好就会赔上性命。所以家里人十分担忧。
然而当天午后,穆猎户就返回了村子,马背上还驼了一只死鹿,一家人不由得喜出望外。
穆无双问起父亲狩猎的经过。却意外得知,这只死鹿,是父亲偶然间捡到的。似乎是被猛兽追赶跌落山崖摔死的。
穆无双没有多问,就跟母亲一起收拾死鹿。利落地开膛扒皮后,穆无双惊讶地发现,这死鹿的脖子上似有一对牙印,就在大血管上,似乎被吸去了不少的鹿血。
她虽然心底疑惑,可想到父亲的不易,以及忍饥挨饿的一双弟妹,就也没有多说。
当晚,一家人饱餐了一顿全鹿宴后,早早地**睡了。可是想不到,第二天全家人就都病了,就连吃了点剩肉碎骨的猎狗,也没能
幸免。
山村里的人都实在,眼见他们一家人病倒了,左邻右舍地就都过来帮忙照顾。可这一下不要紧,这古怪的病便迅速在全村蔓延开了。
村里有些见识的老人说这是瘟疫,登时搞得人心惶惶,连带着惊动了官府。后来疫情越来越重,军队就封锁了疫区。
村里死的死、病的病,能动弹的都躲到官府布置的暂住所,动弹不了的,就只能留下来等死了。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良药(加更十二)
听完穆无双的讲述,于静潇忍不住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也病倒了,为什么现在痊愈了?”她说着又看了看躺在**上的两个孩子,“而且你的弟弟妹妹虽然年幼体弱,却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了。”
周太医似想到了什么,出言问道:“事发后,你们可是服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我们一家病倒之后,爹娘撑了个多月,就过世了。村里人知道这是瘟疫,谁还敢上门来周济我们。”穆无双一边思索,一边摇了摇头。
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挺奇怪的。就是我们家的猎狗。它吃了鹿肉后,跟我们一样病了。后来因为无人喂食,就自己跑出去找吃的。说来也怪,不知道是那狗儿对瘟疫有抵抗力,还是怎的。没几天,它就完全好了!”
于静潇三人听得面面相觑,随即异口同声地问道:“那狗在哪里?”
穆无双现出一抹难色,低叹了一声,“当时全村人有不少都犯病了。没有多余的猎手进山捕猎。他们就把村里的家畜和猫猫狗狗都宰杀了来充饥。我们家的狗……被邻居家的婶子给杀了,炖了一锅汤肉送来……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家里的猎狗,就和弟妹分着吃了……”
周太医听得扼腕不已,“可惜,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穆无双见他不住叹息,忍不住问道:“可惜什么?”
于静潇惋惜地说道:“穆姑娘,你还不明白吗?你们家的那条猎狗,一定是在病后吃了什么东西,这才治好了身上的疫症。你之所以会痊愈,多也是吃了它的肉的缘故。如果弄清楚它到底吃了什么,说不定我们就能控制住这场瘟疫。”
穆无双惊讶地瞪大双眼,有些语无伦次,“你们是说,我们家的猎狗……而且我能病愈都是因为吃了它的肉?可是我的弟弟妹妹怎么还没好?”
军医摇头道:“这两个孩子太过年幼,身子弱,即便是吃了特效药,如果护理和治疗不得当也不见得就能康复。再说了,他们能拖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说起来,想必那狗肉多被你吃了吧?”
穆无双即懊恼又羞愧地点点头,“不错。当时他俩病得很重,什么都吃不下,我勉强喂了他俩一小碗狗肉,还被吐出来了大……早知道,早知道我就算是硬灌,也要让他们吃下狗肉。”说到这里,止不住眼圈泛红,显然是思及亡故的爹娘,以及一双病重的弟妹,心里万分难受。
于静潇看得心里不忍,遂出言安抚道:“你别急,如果能找到先前狗儿吃过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救回你的弟弟妹妹。”
穆无双闻言露出希冀的眼神,起身跪在他们面前,“如果三位能救得我弟妹的性命。无双即便当牛做马,粉身碎骨也要报答三位的大恩。”
周太医伸手将她托起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狗吃了什么?你仔细想想,你们家的猎犬,平素都去哪里找吃食?”
穆无双想了想,摇头道:“这个我也说不准。大多数时候,是家里喂食的,偶尔它也会自己跑到山里去几天。这一次,兴许它又是进山找东西吃了。”
周太医为难地皱起眉头,“进山了啊。这可就不好找了。”
穆无双知道有药物能救得了弟弟妹妹的命,可偏偏这一切又系在一条死了的狗儿身上,心情很是沮丧焦急。
于静潇和军医不住地帮她回想,可却完全找不到头绪。
眼看着天色擦黑,现在返回驿馆已经来不及了。三人便决定在村里将就一晚。
几人正聚在一起吃他们随身带来的干粮。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上有动静。竟是穆无双的弟弟出现了抽搐的症状。
周太医立刻查看了一下孩子的情形,随即神色不忍地摇了摇头。
穆无双见状,不由抱住弟弟失声痛哭。
于静潇三人看得心里难受,却又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那个年幼的命缓缓逝去。
周太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大声决定道:“明天我们就进山,就不信狗都能找到的东西,我们几个大活人找不到!”
三人跟着穆无双把孩子的尸身掩埋之后,夜色已深,便各自简单收拾收拾,找地方睡觉去了。
夜风吹散了天上的云彩,露出了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
正在于静潇将睡未睡的当,她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登时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尼玛!她怎么忘了,今晚是满月啊啊啊啊!!!
不错,此刻在她眼前晃悠的是一只小鬼,而且正是刚死没多久的穆无双的弟弟!
此刻这个死小鬼就飘在她的**边,扒着枕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男孩得的是皮肤型炭疽,死相十分凄惨,所以化成鬼魂时,也就颇为惊悚。皮肤多处溃烂化脓不说,还有不少紫黑坏死的地方,再配上那副僵直麻木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恐怖小丧尸啊!
于静潇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试图与其沟通,开导他早登极乐。
“穆小弟,姐姐知道你死得惨,还挂念着姊妹。不过人死如灯灭,你这样随便乱逛总是不好的,所以,还是早点安息吧。”
也不知这小鬼听没听懂,忽然就起身向门外飘去,来到门口时,又转身向于静潇伸出青紫色的小爪子,诡异地招了招。
他,似乎让自己跟着走……
于静潇愣了一秒,翻个身决定装作没看见。大夜地跟着一个小鬼走,她又不是见鬼有瘾。
可是就在她刚刚翻过身体时,就见那小鬼倏地飘到了她的身上,同时张牙舞爪地呲出米粒般的尖细牙齿,连瞳孔都缩成了针鼻儿大的小红点。
于静潇吓得腾地一下坐起身,举手投降道:“我去,我去。我跟着去还不行吗?”
眼见她起**下地,小鬼就又恢复成先前那副死不活的表情,直愣愣地飘出了房门。
于静潇苦着脸,悲催地跟在小鬼的身后。
出了房门后,小鬼径直向村外进山的那条路上飘去。
于静潇脚步一顿,一瞬间似想到了这小鬼的意图。当即不再犹豫,快步追了上去。
小鬼引着于静潇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一直向深山前行。
在这样一个满月的夜晚,跟着一个鬼,进入深山老林。这场面真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于静潇这样想着,不由得苦笑,若是她把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讲给别人听,只怕没有人会相信的吧……
夜色下的大山里,不是绝对静谧的,不时就会响起一两声野兽的嚎叫,树丛中也时而闪过夜行动物独有的反光眼瞳。
于静潇强迫自己,一路目不斜视地追在小鬼身后,努力忽略四周不友善的动静和视线。
还好,小鬼没有一直进到大山深处,而是来到山脚下的一处背阴地,随即在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边停了下来。
他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于静潇后,用手指了指那株不知名的野草。
于静潇立时会意地摘下野草,拿在手中看了看,“这个,就是你们家猎犬吃的草药吗?你想让我用这救活你的妹妹是吗?”
小鬼点了点头。
果然如她所料,这小鬼是为了带她找到治疗瘟疫的草药,才一路引她来到山中。
“你放心吧。如果真是这药能治疗瘟疫。姐姐一定会治好你妹妹的。”于静潇说着,将草药小心地收入怀中。
小鬼已达成所愿,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眼见着就要消失了。
于静潇慌忙出声制止,“别啊!你得给我送回去!我找不到路!”
可是小鬼消失的进程没有因此中断,反而略带鄙视地望向了于静潇。他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随即便完全消散无踪了。
于静潇很不文明地骂了一句娘,然后才硬着头皮沿着小鬼指示的方向行去。
然而,她越走,就越感到胆战心惊。不知怎的,她似乎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看!
在这荒山野岭中,周围没有一丝人烟,却突兀地觉得有什么人或物在盯着你看。这个感觉已经不能用不妙来形容了!
于静潇只觉那目光如芒刺在背,扎得她心惊肉跳,可无论她如何寻找,也发现不到其来源。唯有认准方向疾步快走。
还好,当她走出山脚,踏上返回村子的路时,那道视线感便即消失了。
当于静潇望到村里那片坟地旁的小屋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坟地有这般亲切的感觉……
她正快步向回奔去,就见木屋的门开了。周太医、军医和穆无双站在门口迎她。
原来是穆无双夜起**方便时,发现睡在外间的于静潇不见了,这才叫起了周太医二人。
他们正商量着要出去找于静潇,就见她自己又回来了。三人这便推门出来迎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毒草(加更十三)
“你怎么半夜三更地自己跑出去了?你不知道身为……”周太医忍不住出言责备,刚想说她一个女孩子家也不知道小心,却又想起她此刻扮了男装,唯有收住了话头。
于静潇抹了把头上跑出的薄汗,掏出草药。
“我找到那狗吃的东西了,就是这个!”
周太医三人眼见于静潇献宝似地拿出一株野草,不免十分惊讶。
“你半夜跑出来,就是去找这个了?”周太医接过野草,看了看,随后迈步返回屋中,“回屋说吧。”
几人相继进门后,周太医拿着草药在油灯下照了照,有些困惑地望向于静潇,“你怎么知道,这就是猎狗吃的草药?”
“我……”于静潇顿时语塞,自己总不能说是鬼带着她找到的吧?
她干咳了一声后,故作神秘地说道:“今晚我睡觉时,是穆小弟给我托了梦,告诉我这草药的事儿的!”
其他三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医者多半不信鬼神之说,所以军医十分诧异地问:“你就因为做了个梦,便半夜三更地跑到山里找草药了?”
周太医也不悦地接话,“就算是这样,你就不能等到天明时,跟我们一起进山去寻找吗?”
于静潇扮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也不想啊。可是穆小弟好像十分着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梦到他不住催我。眼见觉睡不成,我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山脚下溜达了一圈,果然给我找到了这株草药。咱们别等了,我看穆小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只怕拖不了多长时间了。不如我们立刻着手熬制汤药吧。”
周太医和军医相视一眼,又有些犹豫地齐齐望向那株其貌不扬的草药。
“这种草,在药经中并没有记载,是不是真的能治疗瘟疫,还有待证实。我们总不能因为你的一个梦,就把药熬出来给那孩子喝吧?”
于静潇怔住了。是啊,事关人命,确实不能轻忽大意。
她想了想后,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在动物身上试试。”说着望向穆无双,“咱这村里还有猫狗牲畜吗?”
“早都被村民们宰杀着吃了。”穆无双摇摇头,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老鼠行吗?我或许能设套抓住一两只。”
“行啊!”
没有实验室专用的小白鼠,用野生的灰老鼠试药也不无不可啊!
穆无双点点头,当即转身出去。她不愧为猎户出身,设套的本事很高,不过半个时辰,就抓住了三只大老鼠,用一个小木笼子装着,提了回来。
周太医将草药各取了,叶、茎、根后,分别喂给了三只老鼠。
可是不出一刻钟,三只老鼠竟然无一例外地全部挣扎着吐出血丝,转眼便死了。
这一下他们几个都看傻了,尤其是于静潇。
尼玛,这哪是什么救命的良药啊!分明是毒鼠强嘛!
军医从死老鼠身上移开了目光,皱眉,“这是烈性毒草啊!”
于静潇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又坚信穆小弟不会骗自己,遂犹豫着开口,“说不定这药对健康的人和动物有毒,却刚好能以毒攻毒地克制瘟疫呢?”
周太医拿着剩余的草药,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你说的情况虽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几率太低了,人命关天,马虎不得呀。”
于静潇却坚持己见道:“我相信自己不会平白无故地做这个梦。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没有效?”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穆无双定定地望着于静潇,“你,真的梦到了我弟弟?”
于静潇竖起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
穆无双点头,目光滑过躺在**上的妹妹,向周太医问道:“大叔,我妹妹这个样子还能拖多久?”
她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登时知道她动了试药的心思。
周太医如实做答,“至多,活不过三天。”
穆无双面色一白,咬了咬牙后,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把这药用在妹妹身上吧。”
于静潇三人相视一眼,均点了点头。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了。
三名大夫商讨了好一阵子
,才决定好,将此药与其他能降低毒性的药物一同熬制。
因草药只得这么一棵,所以仅仅熬出了小半碗的药液。
穆无双接过汤药,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扶起妹妹,将药灌下。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可见她紧张到了何种程度。
不多时,药液灌完,穆无双又扶妹妹躺下。四个人围在**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穆小妹。
忽然之间,穆小妹抽动了几下,随即便有污秽物从口角溢出,似乎还混有血迹。
穆无双吓坏了,立刻扶着妹妹伏到**边,帮她抚胸拍背。
“怎么,怎么会这样!?”
可是周太医三人看到穆小妹吐出的东西时,却露出喜色。
“别怕,她正把肚腹内的污秽浊血排出。”
穆小妹停止呕吐后,周太医又给她灌下两碗清水。没一会儿,穆小妹又吐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吐出的东西明显没那么污秽了。如此反复了几次,她吐出的东西已变成寻常的胃液和清水。
周太医又熬制了清理胃肠的排毒药物给其灌下后,穆小妹再度昏睡过去。只是此时,她的呼吸已均匀了许多,表情也没那么痛苦了。
穆无双安顿好妹妹后,这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有些不解道:“上次我吃狗肉时,不曾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太医捻了捻胡子,“你直接食用的是狗肉,估计这草药的毒性,已大半被狗儿身上的肝脏化解。所以你吃下,才没有任何反应。”
折腾了这许久,天色已经大亮,众人基本都是**未眠。于静潇和穆无双年轻,倒还好些。但周太医和军医这俩上了岁数的老大夫,就有些吃不消了。
于静潇和穆无双让他们去休息,她二人则守在穆小妹的**边,观察她的病情变化。
此时穆小妹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再不像之前那样青紫恐怖。
穆无双虽然不懂医,但也看得出那草药属实生效了,遂向着坐在身边的于静潇真诚道谢,“于大夫,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小妹她肯定好不了了。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们才好。”
于静潇很想逗逗对方,让其“以身相许”,但看到穆无双极其认真的表情后,唯有端出高风亮节的派头,一本正经地道:“别这么说,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
二人又客气了几句后,就没话找话地闲聊了起来。
于静潇想起他们这个猎户村那条不成文的规定,忍不住吐槽,“凭什么不让女子进山打猎,这也太歧视女性了吧!”
穆无双却摇了摇头,表情似有些顾虑,“于大夫别这样说。我们这座山很有些古怪的。女子确实进不得。”
于静潇愕然。
女人不能进山?什么山会这么邪门?想她不也是女人,昨晚还不是进去溜达了一大圈……等等!
她一下想起了自己下山时,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不由得也有些后怕,她咽了口唾沫后,略紧张地问道:“如果女人进了山,会有什么后果?”
穆无双愣了愣,似乎还真没亲眼看过女人进山的后果,只能把父母说给自己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会招来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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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换班守了穆小妹一天**后,奇迹终于在第二天一早将降临了。
当时穆无双正像往常一样,用手巾替妹妹擦面净手时,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姐姐”的低唤。
穆无双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去,只见妹妹竟已经清醒过来,当即高兴得喜极而泣。
周太医三人闻讯赶来,眼见孩子清醒,也十分欢高兴,又替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惊喜地发现,穆小妹的疫症已基本得到控制,恢复健康只是早晚的事。
周太医和军医不由得连连感叹,想不到如此棘手的瘟疫,居然被于静潇睡着觉、做着梦就搞定了!
于静潇却只能尴尬一笑。
既然已经找到控制瘟疫的特效药,那采药治病的事儿自然是刻不容缓。
三人商量了一下后决定,由军医返回驿站去调集人手,来此进山采药。于静潇和周太医则留守在村中。
bsp;军医走后不久,于静潇和周太医便带了药铲和竹篓,牵了马匹进山。他们想在军医领人回来前,尽可能多的采一些药物做样品,好让随后进山的人能参照着采药。
于静潇虽对那“女子不能进山”的规定仍有几分在意,但想着反正都进过一次了,再进一次也没啥大不了的。况且现在是白天,又有周太医跟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二人来到山脚下时,已是正午,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山坡上,和昨晚于静潇摸黑进山时的景致完全不一样。
她领着周太医在山脚下兜转了好几圈后,才最终找对了道路。待他二人来到那片背阴地时,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
于静潇和周太医各自下了马,背着药篓提着药铲,四下里开始搜寻草药的影子。可是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株。
于静潇正弯身看着一棵似是而非的草,却听周太医突然向自己低喊,“站着!千万别动!”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诅咒(加更十四)
于静潇听到周太医的喊声,立刻顿住了动作。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太医既然会如此说,那必是发现了什么。
她维持着现在的姿势,看向周太医,却见他正用药铲指了指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于静潇转头望去,登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离自己三步开外的地方,正有一条粗若儿臂的金环大蛇悄无声息地游移在草叶中。于静潇虽不识得此蛇,但只看它三角形的头颅,以及浑身明黄诡艳的色彩便不难判断,此蛇必定怀有剧毒!
还好它此刻的目标不是于静潇,否则在这么近的距离,她一定难逃蛇口!
这条大蛇的猎物是一只正在啃食草叶的山鼠。于静潇望见那山鼠吃的草时,愣了愣,看起来跟他们要找的草药很像,但又有些似是而非。
思及那草药的剧毒,再看那山鼠啃食的程度。于静潇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大蛇已经雷霆般地发动了攻击。只见它的头一弹,一口咬住山鼠,毒牙刺入鼠背,几可见到淡黄色的毒液流出。
大蛇咬住猎物后,身体快速一盘,将山鼠和它啃的草叶一并卷在身下。
没多久,山鼠不再动了,大蛇这才慢慢松开身体,张大了巨口,几下将比它头大了三倍的山鼠吞下。进食完毕后,大蛇又慢悠悠地游走了。
于静潇眼见毒蛇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
这时,却听周太医兴奋道:“是了!就是这个!”
于静潇诧异地看他拾起那棵被山鼠啃剩的草药,目光滑过那上面沾染的蛇毒,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沾了蛇毒的草,才有治疗瘟疫的效用啊!”
两人凑到近前去观察这株草药,的确经蛇毒的侵染后,跟昨晚于静潇带回去的那一株看起来一摸一样了!
两人发现了草药,不但没觉得欢喜,反倒有些发愁。原本他们以为,只要找对了草药就行了。但现在看来不单需要草药,还需要这种金环蛇的蛇毒。这一下,难度便大大地增加了不少。
周太医想了想后向着金环蛇游走的方向指了一下,“走。我们跟着蛇一起过去看看。兴许,在蛇洞周围还会有被蛇毒浸染过的草药。再不济,咱们记下蛇洞的位置,以后也方便捕捉。”
于静潇看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对老太医的敬业精神很有些无可奈何,唯有跟他一起追着还没游走太远的大蛇向前行去。
所有的野生动物都有其自己活动的领地,蛇也不例外。所以它们惯常出没及猎食的地方,一般离自己的洞穴都不会太远。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大蛇身后,大概走了约有一刻钟,在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时,果然寻到了蛇巢。
另他们惊喜的是,蛇巢周围还有不少的草药,而且多多少少都沾染了蛇毒。
二人也不啰嗦,各自拿了药铲将所有沾了蛇毒的草药挖出来装入了药篓。这一会儿的功夫,天就完全黑下来了。
还好今天是农历十七,月亮虽不是顶圆,但够大够亮,多少还能看清周围的事物。
二人各自采了小半篓的草药,眼见天已完全黑下。不好在山中继续耽搁,当即按原路返回。
可是周太医毕竟年岁大了,又在京中养尊处优久了,现在黑灯瞎火的,又走不惯山路,眼看着就要到他们牵马的地方。周太医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跌去。
于静潇就走在他身边,立时伸手去拉他。虽勉强扯住了周太医,她也给带得一个趔趄。
“老了,不中用了!”周太医满身狼狈地爬起来,感叹着摸了摸自己的腿,“哎呦,好像把脚崴了。”
望着一身烂草叶的周太医,于静潇勉强忍住笑,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向马匹走去。
帮周太医翻上马背后,她才伸手拂了拂自己略微散乱的鬓发,却在拂过头顶的文士巾后,顿住了动作,紧接着用手仔细在发顶摸了一圈。
周太医奇怪地问:“怎么了?”
于静潇焦急道:“坏了,我的簪子不见了!”
她此次出行虽然扮了男装,但白莫觞送她的那根蓝玉莲花簪却一直随身带着。之前就被她别在了文士巾下。
周
太医忍不住撇了下胡子,“一个簪子而已,丢了就丢了吧。”
“不行,那簪子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丢啊!”于静潇摇了摇头,说着将自己肩上的药篓挂到了周太医的马鞍上,“师父,你脚扭伤了,先骑马回去吧。我去找簪子,然后我自己回去。”
周太医见她神色焦急,隐约猜到那簪子对她而言十分重要,遂点头同意,并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后,独自策马向回折返了。
于静潇抽出如影匕首,一路仔细地向回搜寻,先来到他们初遇金环大蛇的地方,找了几圈后,又向蛇洞的方向找去。
正当她低头翻看草丛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抬眼望去,就见她的簪子正好端端地躺在一块石头上。
于静潇欢呼一声,赶忙冲过去把簪子拾起来。她本来没报太大的期望,想不到还真给自己找到了。
就在她拂去簪子上的灰土,站起身的那一刻。于静潇忽觉对面树丛的阴影中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吓得向后急退了几步,这种感觉她很熟悉,跟她前晚下山时的那种被窥视感一样!而且,这一次她确实看清了!
那的确是一双眼睛,只是在月光的折射下,竟似泛着隐隐的猩红血色!
于静潇此刻已骇得面无人色,能生出这样一双眼睛的,无论是人是鬼是兽,都绝对不是好相与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穆无双的话。
“女人擅自进山,会遭来诅咒!”
于静潇忍住尖叫的**,强做镇定,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大约退出了十来步后,她再顾得会不会惊动对方,转身便跑!
空气中回荡着草叶树枝被踩折踏断的声音,以及她急促紧张的呼吸声。就在她跑出大概二十来米时,后边却响起了衣袂破空的轻微声响。
随即于静潇就觉得后领一紧,已被对方提了起来,她徒劳地挣扎大叫,可是完全无法摆脱人家的钳制。
虽然看不到对方是谁,但她已从身旁快速移动的黑靴和迎风飘飞的衣袍看得出来,对方是个体型高大的男人。而且从他的身法和速度来看,其武功颇高,至少不在白颜兮和白煦的武功之下。
不过对方既然是人,那就意味着可以进行沟通。所以她勉强稳住心神后,高声喊道:“不知阁下是哪条道上的好汉,我只是个进山采药的郎中。如果不慎得罪,还望海涵,请放了在下吧!”
然而对方根本不做回答,依旧提着她以惊人的高速向前方疾掠。
于静潇低咒一声,换了一副更谄媚的嘴脸,哭求道:“英雄,你就放了小的吧!小的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啊!”
可是不管她如何哭诉,对方就是一声也不吭,对她置之不理。
于静潇恼羞成怒,刚要开始问候对方的十八辈祖宗时,他们已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山洞不大,里面有一张简陋的石**,一个石桌,四壁还燃着两支火把。
于静潇被径直丢进山洞里的那张坚硬的石**上,额角重重地磕了一下,登时有些七荤八素。
就在她头晕目眩的时候,却觉一道黑影来到上方,随着对方身体一并重重压下的,还有滚烫的唇舌。
吾靠!自己被强吻了!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男装打扮!这货也太尼玛饥不择食了吧!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这么不明不白地惨遭非礼,即便是胆小如于静潇,也知道反抗了。
奈何对方的力气奇大,简直到了非人类的地步!于静潇这小胳膊小腿的,完全撼不动对方,被人家压得死死的!
男人的气息粗重湿热,虽然在贪婪地咬吻着于静潇的嘴唇,可那一双阴鸷锃亮的眼,却始终紧紧地盯着她。
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纵使是脸贴着脸,可于静潇却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知道他的气息十分凌乱,眼神也狠厉得吓人,周身充斥着骇人的戾气,仿佛一枚进入倒计时的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发!
男人吻得餍足,缓缓转移了阵地,滚烫的唇舌滑过于静潇尖巧的下颌,来到她荏弱纤长的脖子上。
于静潇被男人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但双手却没有闲着地四处乱抓着。就在这时,她猛觉脖子上一阵刺痛,竟是对方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随即便听到男人满意地吸吮声!
我靠!对方不会是个吸血鬼吧!
于静潇脑海中弹出这样一句话时,右手刚好摸到了**上用来当枕头的石砖,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照对方的后脑就是一下。
男人闷哼一声,向一旁栽倒。于静潇趁机用力踹开他,连滚带爬地窜下了石**。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入魔
于静潇砸的这一下使足了力气,又是敲在后脑上。按说对方即便不被她砸死,也要给敲晕的。
然而这男人却只是摇晃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面目阴狠地瞪着于静潇,“你敢打我!”
于静潇此时才看清对方的容貌。这男人看起来约有二十多岁,面容粗犷俊伟,一双刀眉斜斜地上挑,眼神阴狠锐利,嘴唇薄削。一张脸棱角分明,尤其是那一双略略充血的眼,让她忽然想起了在丛林深处徘徊的孤狼!
于静潇装腔作势地举了举石砖,“你别过来啊!信不信我一下拍你个满面桃花开!”
男人不屑地冷冷一哼,向她伸出手,“过来!”
于静潇向后缩了两步,“不过!”
男人眯了眯眼,随即起身向她走来,于静潇绕着石**躲着他,“我说你这人讲不讲理。咱俩又不认识,你捉我干什么?”
男人狞笑,“你有致阴之体!对我练功大有益处。”
“练功!?”于静潇愣了愣,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致阴之体?”
男人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我刚刚尝过了。”
于静潇忍不住哆嗦一下,目测了一下双方到洞口的距离,估计这么小的范围内,以对方的武功,即便她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啊!
她咽了口唾沫后,跟对方商量道:“那个,我可以帮你。你别伤害我好不好……对了,我怎么能帮到你练功?”
男人干脆直接地回道:“交合或者放血。”
于静潇面皮抖了抖,几乎一板砖飞过去,咬牙切齿道:“凭什么!”
男人挑衅地一笑,“凭你打不过我。”
特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于静潇即不想被对方放血,当然更不想与其交合,遂色厉内荏道:“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明天你就得上全大魏的通缉令!京城的四大名捕知不知道?那是我拜把子的弟兄!”
她这兀自口沫横飞地恫吓,就见对面的男人蹲下了身。
咦!难不成这厮被自己吓住了?
于静潇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却见对方从石**下拉出了一条手臂般粗细的铁锁!
“你,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把你绑起来,慢慢品尝。”男人诡笑,说完还邪恶地舔了舔锋利的牙齿。
眼见对方拖着铁锁向自己一步步逼来,于静潇一手挥舞着石砖向后退,一手暗自扣紧了怀里的如影匕首,同时口中还不住叨念。
“喂!你别过来啊!再靠近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男子忽然全身一震,紧接着发出一声惨烈地低吼,随即弯下腰,捂住小腹倒在了地上,表情十分痛苦。
于静潇登时愣住了。
神马情况?
男子不住喘着粗气,一双眼开始极度充血,猩红得吓人。
于静潇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喂,你不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男子转过头,虽因疼痛致使五官有些扭曲,但还是逞凶斗狠地瞪了她一眼,那表情便似负伤的野兽在呲牙威吓人。
于静潇看他如此反应,当即更加肯定。而且看来,对方现在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想着便朝洞口奔去,可走出没两步,又顿住了脚步,坏笑着扭回了头。
这厮刚才修理得她浑身乱疼,自己怎么也要讨回来一点才是。
于静潇冷笑了一下,手脚麻利地扯过了地上的铁锁,将男子和石**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男子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恼羞成怒地瞪着她。
“喝!还敢瞪我!”于静潇狠狠抽了对方后脑一记,看到男人快喷出火来的眼神后,就又抽了一下,“现在我俩谁能打过谁?”
男子磨了磨牙,如果眼神能杀人,于静潇此刻早已被灭口了。
“你刚刚说什么?要么放血,要么交合?你是b态吗?”于静潇抽出了匕首在男子脸上比了比,然而对方却丝毫不见惧色,反倒是一脸的嘲讽。
于静潇心底有气,朝着对方的小腿就是一脚。因为小腿前面没有肌肉和脂肪组织,所以被踢中这里,最是疼痛。
然而她这一脚下去,对方没怎么样,反倒是她自己如同踢中了铁板,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男子眼见她这副德行,虽然他自己已经疼得死去活来,但还是不忘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于静潇登时火大,照着他的小腹就是一脚。她这一脚踢得并不算重,威吓的程度大于泄愤。却不想男子猛地喷出了一口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这一下于静潇有些懵了,她虽然是想收拾收拾对方,可并不想弄出人命啊!
想她穿越前就是无意间引产了一个婴孩,导致被婴灵报复而死。她可不想再因为踢死了这个男人,而再被莫名其妙地缠上!
“喂,你醒醒!不会吧!我踢得不重啊!你们练武的,不是都有金刚不坏之身吗?”
于静潇试着推了一下对方,男子一动不动。这一下,她真的有些害怕了,低咒了一声后,拿起男子的手腕,仔细地查探起来。
这男人确实是因为练功导致了走火入魔,他的罩门正在小腹,现在所有暴走的内力都汇聚在此处。虽然于静潇这一脚踢得不重,但莫要说是挨了一脚,便是用手指头捅一下,对其而言也是要命的一击。
于静潇虽说不会武功,但到底是个医生,一番诊脉之后。她发现这男子的情况实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若是自己不施以援手,他定然会一命呜呼!
她犹豫了片刻后,又气恼地骂了一声娘,遂打开蓝玉发簪,将仅余三粒的药,塞了一粒进男人口中。想了想后,用匕首挑破腕上的皮肉,将血液送入男子口中。
刚刚她一番查探下发现,这男人果然是练功出了岔子。脉相极度燥速,而且体温高得吓人,正在发烧。
虽然于静潇不知道他练得是什么功。但却诊查得出应该是一种极阳极热的功法。此番走火入魔,已是五心燥热,火毒攻心。加之刚刚被自己踢了那一脚,击中了他的罩门。这火毒便以排山倒海之势爆发了。
她这莲花簪内的药丸可解百毒,再以自己的极阴之血送服,多半就能化去他体内的火气。毕竟对方刚才自己也说了,她这极阴之体,对他练功有效。
于静潇的手腕刚刚搭在男子唇边,他便主动而又贪婪地用力吸了起来。
于静潇忍不住低咒,自己这血什么时候成了万灵药!祛蛊放一放,解毒放一放。现在化解走火入魔,也可以放一放!真是百试百灵,屡试不爽啊!
这样下去,她不贫血才怪呢!
男子吸得贪婪而用力。真应了那句话,怕是连吃奶都劲都使出来了!
于静潇很想撤回手,一走了之。但毕竟干了这么多年医生,很难对人见死不救。唉,没办法,职业病!
终于,男人的表情平静下来,体温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于静潇这才裹好手腕上的伤。她又试了试男子的脉相后,点了点头。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她已累得够呛。此刻这男人刚刚稳定下来,她也不好随便丢在这里不管,唯有合衣卧在石**上,闭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边有动静。于静潇腾地一下醒转过来,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而此时那个男人,又似发作了一般地痛苦低吟着。
于静潇赶忙翻身下地,蹲到男人身边检查他的脉相。一查之下,竟赫然发现男人似有再度走火入魔的迹象,而且此次,比之前还重!
于静潇来不及多想,又倒出了一粒药喂给男人,并再度割腕献血。男人终于平静下来,似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地盘坐在地上。
她这才有气无力地收回手,起身向洞口踱去。只见外面日头高升,阳光明媚,竟已是中午了。她举目四望,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想来也是,昨晚自己是给这男人提小鸡般提来的。当时只顾得上挣扎,哪里还有心思记路。
于静潇很想离开,可瞥了一眼那个仍在昏迷中的男人,再考虑到自己野外生存能力基本为零,唯有作罢。
她依稀记得来时瞧见过,洞外不远有条小溪,就寻着记忆找过去,果然不久就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从昨天进山开始她就水米未进,现在早饿得有些脱力。既然找不到吃的,只能先喝个水饱安抚一下空空的胃袋。
她正用手捧起溪水喝,忽见一只竹快由上游漂下。她愣愣地望着竹筷随水流漂远,随即将目光投向上游。
有吃饭用的筷子流下来,这么说,上游有人家!
于静潇对这个发现十分惊喜,刚想起身沿着小溪溯流而上。忽而想起了洞中的那位,唯有叹了一口气,往回走去。
不曾想,时至傍晚,男人竟然第三次发病了。而且这一回,比之前的两次更加凶险!
于静潇开始怀疑,自己给他用的治疗方法是否并不得当。可是眼见男子的情形已到了命悬一线的紧急地步,她再没时间细细琢磨,只能将最后一粒药塞入他口中后,三次割腕献血!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蛇王(加更十五)
男子这一次发病极其严重,当他舔食到了于静潇腕上的鲜血后,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扣住于静潇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来吸吮伤口流出来的鲜血。
对方的力气很大,手指如同虎钳一样,捏得于静潇的骨头都咯咯作响。
这一次男子吸了很长时间的血,于静潇接二连三的失血,加之久未进食,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她想撤回手,可是手腕被对方扣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等男人终于放开了她的手时,于静潇的双眼开始一阵阵发黑。她摸出随身带的一小瓶药膏,抹了一些在伤口和被捏得又红又肿的手腕上,清清凉凉的感觉透肤而入,让她舒服了不少。
这是戚榕特为她配的外伤药,不但能止血化瘀、收敛伤口,还能去除疤痕。此药十分珍贵,寻常人几乎千金难求。
于静潇听说这药如此好用后,就厚着脸皮把戚榕手里仅有的三瓶都要了过来。此次她外出,就随身带了这一小瓶。想不到却给自己用上了。
她用布仔细裹好伤口,瞪了一眼再度陷入昏睡的男子。暗自发誓,就算对方发病到口鼻窜血,自己也不会再傻傻地贡献鲜血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于静潇又觉自己头重脚轻,虚弱乏力得紧,便爬上石**,合衣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于静潇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身边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遂转过头去看。
只见男子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于静潇吓得猛地坐起身,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好半天视线才渐渐清晰,当看到那条铁锁仍牢牢地锁在男子身上时,才算放心。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刚好看到太阳没入地平线,不由惊讶道:“我竟睡了一天一宿了!难怪会觉得这么饿……看来这一次失血失得太多了……”
男子看着于静潇苍白的面色以及腕上缠得白布,气定神闲地问道:“是你救了我?”
于静潇立刻摆出一副救命恩人的姿态,“不错!要不是我,你早到地府跟阎王爷报道了!”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于静潇愣了愣。
原来这厮早都看出来自己是女扮男装了啊!不过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给对方,便摆了摆手,“大恩不言谢……你若真想知道,那就当我是雷锋吧。”
“雷锋?”男子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想到一个女人会起这么阳刚的名字。
于静潇慢吞吞地爬下**,蹲到男人身前商量道:“你看,我救了你的命,也不图于你什么回报。你就别再想着拿我练功了。我现在放了你,你把我送下山。从此咱们各不相干怎么样?”
男子听到她最后的那句“各不相干”,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从鼻腔里发出不疼不痒地一哼后,以一副施恩的口吻说道:“女人,你既然帮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忙。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勉强收你在身边,做我的女人好了。”
于静潇险些拾起石砖再给他一下。
有他这么知恩图报的吗?!
她面色铁青地磨了磨牙后,威胁地扯了一下男子身上的铁锁,“现在是我说得算好吗?你若是不同意我的提议,就别怪我不解开铁锁,将你丢在这洞中自生自灭!”
男子垂眸看了眼身上的铁锁,漫不经心地嗤笑了一声,动了动手臂,带得铁锁叮当作响,“你以为现在这道铁锁还困得住我吗?”
于静潇警觉地起身,后撤一步,“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挣得开锁链?”
男子诡笑,“若是在前天,以我七层深的功力,恐怕是挣不开。不过,这两天经你的血助我修炼,我的功力已经臻至大成,突破了从未有人达到的第十层!这区区铁锁,又能耐我何?”
于静潇登时色变。原来这家伙两日来不单是发病那么简单,而是在进行修炼!想不到自己无意间的举动,竟成功地助其冲关!
于静潇仅仅愣了一秒钟,随即转身便跑。身后传来男人嚣张的笑声和铁锁不堪撕扯的咯咯声!
于静潇一边暗自后悔大骂,一边顺着河流向上奔逃。
从男人迟迟未追上来的情况看来,就算铁锁困不住他,至少也能拖它个一时
半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清晰的崩裂声,暮色沉沉,那声响在寂静的夜幕下格外刺耳。那是铁锁断裂后抽打在石**上的声音!
随即,后方便传来男子清越地长啸。
“雷锋!”
于静潇险些一头磕在地上。心知男人很快就会追上来,她不要命地向前狂奔。
突然脚下一空,竟跌下了一个陡坡!于静潇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上和四肢不住磕碰在石头和树干上,疼得她几欲昏厥。
还好这山坡并不高,她一路滚到坡底后,终于停了下来。于静潇低吟着动了动,却完全爬不起来,她早都因为失血和饥饿浑身无力,再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当真是再没有一丝力气挪动了。
就在她费力地翻转身体时,手指忽然摸到了什么凉凉的触感,似乎……是什么带鳞片的东西……
她愕然转头去望,却在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半轮残月下,一条足有人腿粗细的金环巨蛇正高昂着三角形的蛇首,瞪着一双金色的竖瞳盯着自己!
想不到她跌落山坡,竟刚好滚到了这条巨蛇的身上!
一瞬间,于静潇想到了先前金环大蛇吞食山鼠的一幕!她的心,登时就凉透了。
人在极度恐慌之下,甚至会忘记逃跑!于静潇此时就是这种状态,不过就算她知道要逃,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跟巨蛇的距离来看,她也是根本逃不掉的!
人和蛇仅仅对峙了两秒,在于静潇想起要去掏如影匕首权做防身时,大蛇已经发动了攻击,一口咬在了她的大腿上!
于静潇只觉一阵撕裂般的锐痛,随即整条腿很快陷入麻木……
正在这紧要关头,于静潇看到一双手从后面猛力地捏住蛇颈,巨蛇登时松开了嘴,吐着信子痛苦地嘶嘶了两声。
随后露出的是男人愤怒而阴沉的面孔,他快速扫了一眼于静潇后,一手捏住蛇颈,另一手快如闪电地剖开蛇腹,将一枚鸽卵大小的蛇胆取出来,丢掉惨嘶扭动的巨蛇,扶起于静潇将蛇胆喂她吞下。
于静潇此时已全身瘫软,连手指都无法移动一分。这蛇毒显然是攻击人中枢神经的。于静潇此刻的神智虽然清醒,却根本发不出一丝声响,连眼皮都是有气无力地半睁半闭着。
蛇胆又腥又苦,呛得她几欲干呕,偏偏她连呕吐都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腥臭的东西滑入自己的食道。
男人喂她吃下蛇胆后,立即撕开她腿上的布料,用嘴吸吮起了蛇毒。
蛇胆进入胃里不多时,于静潇就觉得似乎自己喝下的是硫酸一样,整个胃部都火烧火燎的疼,就像有无数把手术刀,在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胃。不过片刻,整个五脏六腑都灼痛难忍,真是堪比凌迟的酷刑!
若不是她全身麻痹,一定立时将那蛇胆呕吐出来。也逮亏她吐不出来,否则这蛇胆也就无法被她消化吸收了!
男人吸出数口毒血后,将于静潇抱在怀中,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就在这时,山坡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即十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女出现在山坡上。
他们看到被剖腹挖胆、气绝身亡的巨蛇后,登时齐齐色变,又看了看男人和他怀中的于静潇,立时明白了个大概。
其中为首的一位中年妇人,上前了几步,指着男子喝问:“楚夜枭!我们羌兰族和你虽同在一片山头上,却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怎么敢杀死我们的养了十年的圣蛊蛇王!”
于静潇如果不是身体动不了,在听到羌兰族的名号时,一定会吓得弹起来。她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这男人原来叫楚夜枭,听起来就像是武林中的大魔头!
楚夜枭沉声冷笑,“你们养的畜生咬了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取蛇胆来给她解毒。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妇人大怒,随着她一声叱喝,十几个羌兰男女就将他二人齐齐围在中央。
妇人指了指于静潇说道:“她吃了蛇王胆,我们需要用她再来培育圣蛊。姓楚的,你若识相就把这女人留下,从此以后,咱们依旧井水不犯河水。否则的话,今天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
楚夜枭一手将于静潇揽于怀中,阴沉冷笑,“想留下我,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实力!”
妇人一声怒斥,十几人就齐齐围攻上来!
这楚夜枭的身手真不是盖的。以一敌十,还是仅用一只手,怀抱着一个大活人的情况下,仍能与对手战个势均力敌,看情形竟还似游刃有余!
对方也没料到他会变得如此厉害!就见那妇人眼珠微转,忽然跃出战圈,从怀里摸出一只古怪的哨子,随即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毒战(加更十六)
楚夜枭听那妇人吹响哨子,也不由得微微色变,他再顾不上与对手缠斗,虚晃一招逼退众人后,便携着于静潇转身逃逸。
可是没多久,就听后面传来阵阵诡异的嗡鸣声!
于静潇服了蛇王胆后,虽痛苦得几欲晕厥,但神智还是十分清醒的。她听到那嗡鸣声,不禁也有些头皮发麻!
那声音一听就是膜翅类昆虫飞行的声音,比方说……杀人蜂!
这个恐怖的念头刚刚从心底浮现,于静潇就见到了如拇指般大小的胡蜂的身影。如果她此刻能喊出声,一定已经惊叫连连!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个季节正是他们蛊蜂活动的时候!”楚夜枭低咒一声,随即利落地脱下外袍,将于静潇从头裹到脚。
于静潇被厚厚的袍子裹住,再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能听到如雷般鼓动的嗡鸣,以及感觉到楚夜枭正抱着自己极速飞掠。
楚夜枭的身法快得诡异,当他全力施展,一门心思地逃逸时,即便是会飞的杀人蜂,也渐渐被他甩至身后。
当他们把毒蜂完全抛下时,楚夜枭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听着他略微急促的呼吸,不难猜出,他为了甩掉毒蜂,已经拼尽了全力。
就在这时,却听林中响起一声轻哼。说来也怪,对方的声音明明不大,但于静潇却觉那轻轻地一哼,似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的,竟震得她耳膜一颤!她同时察觉到,楚夜枭周身的肌肉明显紧绷起来,看来能发出这哼声的人,绝对来者不善!
她刚刚这样想,就觉楚夜枭忽然停下了脚步,随即便听他沉声冷笑,“既然毒王亲临,何不现身指教?”
他话音未落,就听一个老者嘿嘿怪笑了几声,“你这小辈可算是当今武林中最顶尖的后起之秀了。能将天禹魔功修炼至七层,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老者又桀桀笑了两声,“听闻最近出了位身怀极阴之血的女御医,该不会就是你怀里的那位吧?想来你要突破十层魔功,就必须仰仗于她了!这样吧,今天你把人留下,老夫就放你过去,如何?”
于静潇听老者提及自己,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同时就觉楚夜枭揽住自己的手臂紧了紧。
“毒王的武功已堪称当世第一人,不会也对这女人感兴趣吧?哦!是了,毒王可是想用她的极阴之血炼制还容丹。啧啧,您可别忘了,当年的江湖女神闻彩衣早已嫁入皇室,怎么会再瞧上你这又老又丑的老毒物!”
于静潇听到这么一段江湖八卦,顿觉新鲜。想不到三公主白颜兮的生母闻嫔,当年在江湖上会这么有号!只是这楚夜枭说话也未免太不留口德,这般戳人痛处,只怕对方要发飙了。
果然,就听那毒王狠狠地啐了一口,“别跟老夫提那个女人!她分明也是个贪慕虚荣,迷恋荣华富贵之辈。”
就在对方愤愤不平之时,楚夜枭已出其不意地发动了雷霆般的攻击。
于静潇虽看不到,但也能隐约感觉到双方正在展开激烈地近身肉搏。
他二人在眨眼间交手了十来招,就听那毒王闷哼一声,似乎吃了亏,随即飞身退开。
“好好好!原来你已经练成天禹魔功第十重,真是厉害。楚夜枭,你在护着一个女人的情况下,还能把老夫逼到这个份儿上,老夫佩服!今天这笔账咱们就先记下了!”
毒王的说话声渐渐远去,楚夜枭冷哼了一声,待到老者的声音完全听不见时,他忽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于静潇听他呼吸急促,又闷咳了几声,想也知道,他在刚刚到交手中,定然也是受了伤的。
就在这时,那阵阵嗡鸣之声又如蛆附骨地追了上来。
“真是阴魂不散!”楚夜枭低咒一句,随即又抱着于静潇极速向前飞掠。
渐渐的,远处似有水声响起,而楚夜枭也正抱着于静潇向那水源地疾掠。
不多时,便闻及水流的阵阵轰鸣声,好像是座瀑布。耳听着轰鸣的流水声越来越近,楚夜枭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不会是……
于静潇正这样想着,就觉身体陡然悬空,随即极速向下方**!
尼玛!这厮果然跳了瀑布!
这个念头堪堪滑过脑际后,她便随着噗通的落水声,沉入冰冷的湖水中。口鼻被迅速淹没,窒息的恐惧使她想划动手脚,奈何却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于静潇快要闭气时,楚夜枭迅速扒开了裹住她的衣袍,随即一下吻住了她的唇。
源源不断的生气由他的口中哺入,于静潇也顾不上矜持,用力地吸吮着那充满生机的气体。
破碎的月光随着波动的湖水透落,于静潇在这一刻清晰地看到,楚夜枭的面色因负伤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察觉到她的回应后,那双阴厉的眸中却又盈了几许笑意,使得他坚毅冷硬的五官柔和了许多。
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躲避杀人蜂,还是为了享受于静潇的主动回应,他抱着于静潇在湖水中一直潜游出了很远,直到二人都接近极限,才带着她跃出水面。
于静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发觉自己部分肌肉已经能动了。看来那蛇胆果然有化解蛇毒的功效。
只是不知道服了那蛇胆后,是不是有些补过了头,她一直觉得肚腹内的烧灼感未曾有一丝退去,尤其在身体浸在冰凉的湖水中时,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就更加的明显了。
楚夜枭抱着于静潇爬上湖岸,那些毒蜂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夜枭到底是负了伤的,又经过这么远的玩命狂奔,多少也有些吃不消了,遂将于静潇扛在肩上,向对面的山头迈步行去。
他虽然没有施展轻功,但步伐依旧比寻常人快上很多。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翻过了高耸的山头。
远远的,夜幕之下可见一幢极为隐秘的小屋,藏匿在山背的岩石之间。看来此处应该就是楚夜枭的藏身地了。
楚夜枭的步伐也不由得渐渐放慢。
正在这时,就见一个容貌清艳冷丽的美貌少妇由小屋后侧转出。
楚夜枭登时色变,表情十分阴冷,“想不到护蛊圣姑竟能寻到这里!”
那女子神色平淡地轻哼了一声,目光滑过他怀中的于静潇,“你虽杀了我族的蛇王,但念在我们比邻了这么久的情分上,我不杀你。你把这女人交给我就是了。”
楚夜枭冷笑,“圣姑真会捡便宜。你们用车轮战,又是毒蜂,又是毒王的。敢不敢容楚某休整个一两日再战?”
女子妩媚一笑,“连毒王都不是你的对手,我又怎敢妄自尊大。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于静潇,“况且,我还有笔账要和这位于御医清算!”
于静潇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在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女人是谁!她一定就是当初施蛊毒害萧皇妃,后来又给自己送了一只血蜈蚣的羌兰女!
楚夜枭的眼瞳眯了眯,竟然点头道:“以我目前的状况自然不是圣姑的对手,你要这女人,给你便是。”他说着,就把于静潇高高抛起,丢向对面的圣姑。
“这才听话。”圣姑笑赞一声,抬起双臂便要去接凌空飞至的于静潇。
然而比于静潇更快一步逼近的,却是楚夜枭杀气腾腾的一掌。
圣姑怒斥一声,硬是被逼退了数步。
而楚夜枭也适时接住了于静潇,并陡然提速向山顶掠去。
于静潇见他笔直地跑向悬崖,登时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距离这侧山崖约十来米远的对面,是另一个陡崖。
这楚夜枭该不会是想抱着自己跳过去吧!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
然而她脑海中这句话的问号还没拐完那个弯,就见楚夜枭已经抱着自己毫不迟疑地掠出了山崖。
他这一跃,就足有近七八米远,眼看着二人要往下坠,他竟然凌空换气,身形一个翻转便接着向对面掠去。
眼见再有三四米远便可抵达对面的山崖。于静潇却突然看到,那圣姑已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的山崖上,还抖手疾射过来一支暗器!
于静潇想要出言提醒楚夜枭,可是她却发不出声音,即便她能喊出来,也是根本来不及的!
只听楚夜枭闷哼一声,身形登时向下坠去。
他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冷厉,竟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奋力一丢,将于静潇抛向了对面的山崖。
于静潇震惊地看着楚夜枭不住远去的脸,同时听到他低沉而笃定的话语。
“女人!等着我!”
于静潇的身体在地上无力地翻滚了几圈后,最终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她的心底,犹残留着楚夜枭最后的那一瞥和那句话带给自己的深深震撼中。
没多久,她忽然听到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于静潇的心登时直往下沉。
她知道,这一定是那羌兰女看见自己没死,追过来抓她了。只是想不到她会来得如此之快!
难不成,她也是凌空飞渡了那道断崖过来的!?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寻人(加更十七)
于静潇被动地给对方翻转过身体。然而跃入眼帘的,却是织锦那焦急而熟悉的脸庞,以及在她头顶咕咕叫着不住盘旋的翠花。
太好了!
于静潇在心底嘀咕了一声,随即便如释重负地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似听到了白煦和周太医的对话。
“周太医,她的情况如何?”
“回禀王爷,她被毒蛇咬伤后,剧毒入体。幸而有人在第一时间挖出蛇胆喂给了她。若是迟了片刻,这丫头多半已经香消玉殒。”
“嗯。就是那个替她吸出腿上毒液的人吧。”
“这个……恐怕是的。”
“那为什么她不但未醒,反倒高烧昏迷呢?”
“这蛇胆虽可以解除蛇毒,但性质太过刚猛!于丫头体质偏寒,加之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对蛇王胆虚不受补,所以才会现出此等危相。”
“既然如此,那周太医便立刻着手为她调制对症的药物吧。”
“这药物微臣已经配好,只是……”
“太医但说无妨。”
“为了中和蛇胆的烈性,微臣不得不用重药。只是这个药量微臣却不好把握,因从未在病患身上用过,不知道寻常人受不受得住。”
“本王明白了,太医需要有人替你试药,以便调整剂量。”
……
二人依旧继续交谈着什么,只是于静潇的耳朵开始嗡鸣,再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于静潇稀里糊涂间,被人灌下了不少的汤药。
直到她完全清醒过来,已是两天之后了。
春熙正拿手巾替她净脸,眼见她醒过来,很是欣喜。
于静潇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春熙赶快替她倒了杯水。于静潇拿着水杯慢慢的喝,就听春熙念念叨叨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在于静潇和周太医三人进山后的第二天。白煦就单人独骑比大部队早一步先行抵达了驿馆。
他到来后问明情况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把织锦放出来,遂派她和莫言二人到猎户村将于静潇等人接回来。
他们在途中遇到了返回的军医,问了大概情况后,继续赶路。来到猎户村时,刚好遇到扭伤脚的周太医。
二人商量一番后,由莫言护送周太医返回驿馆,织锦则带着翠花进山寻找于静潇。
当时正赶上于静潇被楚夜枭抓进山洞里,所以织锦并未找到她。
织锦在山里足足寻了两天两宿,也不见于静潇的影子。最终还是翠花先发现了她的踪迹,引着织锦来到山顶。织锦这才把她救下,带回了驿馆。
于静潇听完春熙的话,又大略地问了下瘟疫的情况。
周太医和于静潇采到的草药不多,但却很有效。那种草药虽常见,可是那金环蛇却十分稀有。莫言在护送周太医出村的途中,按照他的指示,进山捉了那条金环蛇,只是一条蛇能分泌的毒液有限,所以制出的药也有限。
勉强熬了两锅汤药后,只够将疫情最重的两个村落暂时控制住。
于静潇喝了几杯水,精神好了很多,遂挣扎着起身下**,要去见白煦。
春熙的面色却有些古怪。
“四王爷连日来一直忙着赈济灾民,好几天没合眼。这会儿怕是在休息。”春熙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天,织锦带回静姐姐时,姐姐的衣衫有些不整,尤其是裤管……王爷不大高兴。所以静姐姐还是先不要去见王爷了吧。”
于静潇皱了皱眉,一下想起,那天她被金环巨蛇咬在了大腿上。楚夜枭撕烂了她的裤子,用嘴吸出毒血,难免会在皮肤上留下某些**的痕迹……
于静潇的脸微微一热,但还是坚持要去见白煦。春熙拦她不住,唯有扶着她一起出门。
主仆俩来到白煦的房间外时,却见两名侍卫和莫言守在门口。
莫言看到于静潇,立刻迈步迎上来,拱手施礼道:“莫言见过御医。”
于静潇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得见一下王爷。”
“王爷正在休息,他进房前说了,谁也不见。”莫言露出为难的神色,“所以,还请御医暂且回去,等王爷醒来,属下自然会替您通报。”
于静潇碰了个软钉子,不由一愣。她想了想后,妥协道:“不见就不见吧。我知道王爷身边有一批暗卫,可不可以给我调几个身手好的。我需要他们进山,帮我找一个人……或是尸首。”
莫言歉然道:“这恐怕不行。暗卫的调动必须有王爷的首肯才可以。”
于静潇微微挑眉,就她所知,这莫言和织锦正是白煦暗卫队中的两个,似乎还颇有些地位。自己不过是求他们派几个人进一趟山,想去找寻一下楚夜枭的下落。
不管怎么说,楚夜枭于她也有救命之恩。他的武功虽然高,可中了一支毒镖,又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落,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但她回忆楚夜枭跌落山崖的那一幕,于静潇又总觉得,楚夜枭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如果楚夜枭没死,那么现在必定重伤在身,需要赶紧救治。所以她才会厚着脸皮来求白煦,想不到人没见着,还碰了一鼻子的灰!
于静潇心中微微气恼,目光移向那紧闭的房门,故意大声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大片沾有蛇毒的草药。现在疫情这么严重,采集草药的事,刻不容缓啊!”
莫言见她故意大声嚷嚷,也不好出言制止,唯有缄口不言,目光移向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房内传出白煦平和的声音。
“既然御医如此坚持,那想去便去吧。只是赈灾期间人力物力均十分紧张。御医即承诺可采集到草药,就不要让本王失望才好。”
于静潇见白煦连见都不肯见自己,登时就觉无名火起,磨牙沉声道:“我若寻不着草药,就请王爷以军法处治!”言罢,转身便走。
她返回房间不多时,就见莫言和织锦率领了十名暗卫来跟自己报到。
这些暗卫们身上大都背着绳索和捆梯,不像要进山采药的,倒想是要攀爬山岩的。
于静潇愣了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白煦知道自己进山采药是假,寻人才是真,遂做了这方面的指示。这一番做派,难免不含讽刺的意味。
但于静潇现在救人心切,顾不上去较真儿这些,当下也不迟疑,直接带人骑马出发。
他们是在午后离开的驿馆,到达猎户村时已是傍晚。
出乎于静潇的预料,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子,现在竟回来了十几户人家。后来他们寻到了穆无双,才从她口中得知,原来这都是草药和白煦的功劳。
周太医带回的那批草药,最早受益的就是这个村子。
村民们知道正是于静潇寻到了治病的草药后,对她千恩万谢,十分感激。
但于静潇现在寻人心切,也顾不上跟村民们客套寒暄,只想即刻进山。
穆无双听说她要趁夜进山寻人,便出言劝阻。可于静潇又深知,人在重伤后的头七十二个小时,是救治的最关键时期!算起来楚夜枭跌落山崖虽已超过了三天,但能早一刻寻到,总是好的。
穆无双见拦她不住,犹豫了一下后,将妹妹交给邻居家的大婶照顾,遂要骑马同他们一起进山。
于静潇诧异,“你不怕那个诅咒吗?”
“能挺过这场瘟疫,我的命已算是捡回来的。还怕什么诅咒?”穆无双翻身上马,扫了一眼于静潇和包括莫言、织锦在内的十二名暗卫,“你带的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都挺厉害。但若论进山寻人,查找踪迹,肯定是不如我这种猎户出身的。”
于静潇见她说得在理,也不再推迟,便跟着穆无双带人进山了。
她先让织锦领着一行人来到楚夜枭跌落的山崖底部,然后下令众人分开来寻找。
他们足足从半夜找到了第二日天明。连崖壁上支出来的小树都没有放过,可是却完全寻不到楚夜枭的影子。
于静潇不甘心,又让暗卫们仔细搜寻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穆无双眼尖,在一堆乱石间寻到了一片血迹。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当看到地上残留的几缕毛发和布料碎片时,表情现出几分凝重。
“于御医,你的那位朋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于静潇愕然,“怎么会,即便是……死了,至少也要留下尸首的吧!”
穆无双将那几块碎布递到于静潇面前,“你看看,这布料是你那位朋友衣服上的吧。”
于静潇接过,仔细看了看。的确是楚夜枭外袍上的,他还用这外袍替自己遮挡过毒蜂。
“是他的没错。只是,怎么会碎成这样?”
穆无双又举起几撮毛发,“这是狼毛。我们这座山里有一种野狼,非常凶狠贪婪。一旦发现食物,就会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即便吃不了,也会拖回巢穴。”她说着又指了指那摊血迹的方向。
“从崖底最新的足迹看来,你的朋友跌下悬崖时,并未死,还向东侧走出了一段距离,所以这崖底才没有什么痕迹。只是从脚印看,他恐怕是受了重伤,身上的血气应该引来了狼群。在这座山里,就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优秀猎手,遇到狼群也凶多吉少,更何况是一个跌下悬崖的重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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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升迁
于静潇听完穆无双的话,心顿时沉入了深深的谷底,“你是说……我的那位朋友已葬身狼腹?”
穆无双缓缓点了点头,因顾及于静潇的心情,所以她刚刚那番话没说得那么直白,但她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
“……不,你一定是搞错了。他的武功很高,区区几头狼,根本奈何不了他。”于静潇攥紧了手中的布料,她还是不能相信,那个曾带给自己深深震撼的男人,会这样轻易死去。
穆无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山中的野狼十分残忍凶狠,一旦盯上猎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咬。若是他打赢了狼群,那至少会留下一两具狼尸吧。可是那里除了一滩血迹外,根本没有狼尸。所以最合理的情况,就是……你的那位朋友不在人世了。”
于静潇心头沉郁。她跟楚夜枭相识的时间不长,而且起因还是对方要拿自己练功。只是他为自己做的事,很让她震撼。如果有可能,她真的不想见到这样的结果。
于静潇低头沉思片刻后,指了指对面的山头,“走,我们上山看看。”
楚夜枭的那幢小屋确实十分隐秘,即便她前两天刚刚来过。但于静潇还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在一片山岩间寻到那处小屋。
推门进入屋中,只见这房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家具摆设已经简单到简陋的地步。桌面和茶碗已落了一层灰,显是屋主已长期未归了。
屋里的情况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下一个大活人。看来即便楚夜枭没死,他也未曾回来过。
于静潇灰心丧气地走了出来。
织锦上前几步,提醒道:“姑娘莫要忘了,你跟王爷承诺过会找到治疗瘟疫的草药。”
于静潇这才勉强收拾了心神,想了想后,向穆无双问道:“穆姑娘能否逆向追寻足迹,找到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穆无双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于静潇领着穆无双等人来到她和楚夜枭在小屋前曾经过的地方。
穆无双很快寻到了浅至难察的足迹,并按照于静潇的要求,逆向向回寻去。
他们一路上追踪着足迹,来到湖边,又循着于静潇的指引攀到瀑布上方。最后,终于抵达了于静潇被巨蛇咬中的那片山坡附近。
远远望去,早已不见了巨蛇的尸骨。想来多半是被羌兰族人抬走了。
因于静潇忌惮羌兰族的人会出现在附近,所以格外提醒了莫言和织锦。他们这一行十二名暗卫可算是白煦手底下最出类拔萃的了。虽然真刀真枪地实战完全不怕对方,但若是羌兰族暗中使毒,就不好对付了。
还好,经过莫言等人的仔细查探,并未发现羌兰族人的行迹。
于静潇这才下到自己被巨蛇咬中的那片山坡底部。果然!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沾了蛇毒的草药。
想来这片地域应该是羌兰族豢养金环巨蛇的地方。那条蛇长得如此巨大,必定生长多年,所以其巢穴附近难免沾染大量的蛇毒。
说来也怪,似乎在这金环蛇出没的地方,那种草药就生长得分外茂盛!在巨蛇的巢穴附近,那沾了蛇毒的药草更是几乎连成了片!
到最后,他们一行十三人每一个都满载而归!带了大量的草药向回折返。
这一次进山,于静潇虽然没找到人,但总算是没有空手而归。虽然种种迹象均表明楚夜枭已经死了,但于静潇却固执地坚信,这个男人一定还活着,只要不是亲眼见到他的尸体,她就不信他会死。
于静潇等人返回驿馆时,白煦却没在,而是到几个偏远的山村去视察赈灾的情况了。
她听闻此事后,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和当地所有的医生一起投入到熬制汤药,并分赴各地疫区为患者治病的工作中。
这回他们采的草药基本解除了瘟疫的燃眉之急。因草药的性烈,而且有毒,所以患病的人只需喝上小半碗,就可以缓解病情。
虽然军医们在分发汤药时,一再强调此药不可多饮,未患病的不可饮。但有个别想占便宜的,或是想预防生病的,还是多饮多占了些,其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眼见有人因误食汤药毙命,那些动了歪心思的,也都偃旗息鼓绝了念头。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些汤药分发起来虽然捉襟见肘,但总算是勉强足够控制住疫情了。
这期间于静潇一直没有见到白煦,不知他是刻意躲着自己,还是真就忙到不可开交没有闲暇的地步。
白煦既然不出现,于静潇也不想主动去见他。二人虽经常在同一片屋檐下,却硬是没有见上一面。
可是不知怎的,于静潇总觉得,身边亲近如织锦、莫言二人,眼见她对白煦不闻不问,看她的眼神儿,却似颇多幽怨。
于静潇也曾纳闷地问过他们,但是二人却皆是敷衍以对。
~~~~~
这场突然爆发的瘟疫,终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被彻底压下。
此间事了,周太医和于静潇,以及朝廷派下来赈灾的人,便准备回京了。在众人动身的前一晚,白煦却借口有要务处理,先一步启程走了。
于静潇第二天起**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后,说不出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此次治理瘟疫,周太医和于静潇这两位御医自然是功不可没。回京述职后,皇帝大加赞赏,周太医直接官升一级,被封为太医院主事。而于静潇这位最大的功臣,皇帝也赐了一份殊荣,封她为安慧郡主。也算是奖赏她之前在出使途中为魏国立下的奇功。
当于静潇返回自己的府邸时,那块御医府的匾额,也已经被换为郡主府。而她从一个小小的官奴成长为大魏郡主以及云国公主的经历,也再度成为京中百姓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有一些文艺青年,还把她的故事编成了话本子,由说书先生们在各个茶楼中传诵一时。
然而这些,却都与时下的于静潇无关。在她接受完皇家的封赏,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府邸时。管家谢隆却跟她汇报了一件事。
“主子,您走后不久,有一天夜里,府中摸进来几个贼子。”
于静潇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听到谢隆如此说,不由顿了顿。现在她家大业大,招个把毛贼在所难免,只是以谢隆的办事稳重,他会特意将此事跟自己提上一提,只怕这几个贼子大不一般。
“什么样的毛贼?”
“一共有三个人,身手还相当的不错。属下拿住三人时。他们似乎正在找什么东西。”
于静潇转睛看着谢隆,诧异地道:“你是说,他们不是为了府上的钱财,而是为了找某样东西?”
谢隆点头,“当时属下觉得蹊跷,又赶上您不在府中,属下便自作主张,将人交给了六殿下处理。”
于静潇嗯了一声,“六殿下查问明白了吗?”
谢隆垂首道:“问明白了。这三个人是宁妃娘娘派来的。”
“宁妃!?”于静潇一惊,随即想起当时自己来找袁家麻烦时,白煦确实曾经提醒过她,这袁家背后的靠山正是宁妃!
如此说来,宁妃多半是有什么重要的东**在了袁家,而这个东西她又觉得放在宫里不安全。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袁恒是直接被官府带走的,那东西肯定来不及转移,而袁宅也随即被官府查封了。亏得宁妃沉得住气,一直等到风平浪静,于静潇离府后,才派人来取……究竟是什么宝贝值得宁妃冒险派人来府中寻找呢?
她思索了片刻后,问道:“那三个贼人怎么处理了?”
谢隆回道:“六殿下的意思是,不想惊动宫里头的那位。所以属下就把这三个人当成普通的贼人送交官府了。只是……”
于静潇接着替他把话说完,“只是那三个贼人后来被灭口了是吗?”
谢隆垂首,“正是。”
“也不知道咱这府里藏了什么宝贝,值得宁妃娘娘如此大动干戈。”于静潇微微眯起双眸,笑意有些冷,“这一次宁妃多半没有想到,咱们府里还有你这么个高手坐镇,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唔,谢管家,你做得不错。幸亏府上有你,看来以后这府上的事,就可以全权交给你处理了。”
谢隆平静地谢过于静潇的夸赞后,才接着说道:“出了这件事后,属下也考虑到府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遂私下里仔细寻找了一遍。”
“找到了吗?”
谢隆点点头,“属下前几天搜寻后院时,在水井中的井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其内藏了一个盒子。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所以属下没敢冒然打开,只等主子回来再一并验看。”
于静潇饶有兴致地道:“藏得如此隐秘,多半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也亏得你细心。拿来看看吧。”
谢隆应了一声,转身出厅,不多时,就捧来一个半尺见方的乌木盒子回来,放在了桌上。
于静潇绕着盒子走了半圈,点头示意,“打开。”复又嘱咐一句,“小心一点,别有什么机关。”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探病(加更十八)
出于谨慎,谢隆请于静潇站远一些后,才小心翼翼地动手打开盒子。
盒身并没有什么机关,揭开盒盖后,里面是一个细绒的垫子,上面放了个巴掌大小,造型奇怪的金属器物。
谢隆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拿给于静潇看。
她好奇地拿起来那块金属,入手十分沉重,而且冰凉透骨,显然这金属颇为特殊。于静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仔细摸索了一下,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谢隆待她把玩够了后,才出言问道:“主子预备如何处理?”
于静潇想了想,看了一下厅里的摆设后,直接将那金属块丢进了一个装饰用的大花瓶里,随后指了指那个盒子,“烦劳管家找块分量相当的石头,放回盒子里,再把盒子藏回井中。”
谢隆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去办。
于静潇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儿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谢隆应道:“主子放心,谢隆搜寻这盒子时,也是自己一人秘密进行的。这事儿府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于静潇知他办事谨慎,遂点点头,“去吧。”
其后的几天,于静潇也没有闲着,应付完郡主的册封礼,和一众来送礼道贺的宾客后,已是五天之后。
就在她刚刚喘口气时,却听到了这么个消息,白煦病了。
那天早上于静潇正坐在镜前任由春熙替自己梳理发髻,就听对方迟疑地说道:“静姐姐听说了吗?四王爷病了。”
于静潇正把玩着胸前的一缕头发,听闻此事,手指不由一紧,连带着扯得头皮微微发疼。
她默了半晌之后,才若无其事地问道:“好端端地,怎么就病了?病几天了?”
春熙用梳子慢慢地滑过她那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说是在前一阵子,回京的路上就病了。王爷一直没让声张。直到这几日,皇上发现王爷久未上朝,派人过府查看后,才知道的。”
于静潇微微敛了眸,“连朝都上不了了。看来是病得不轻。请太医们过去看过了吗?”
“嗯。周太医瞧过了,说是王爷因为赈灾时过度操劳,才病倒的。已经抓了药,估计没有大碍。”春熙瞧着镜子中于静潇平静无波的容颜问道:“静姐姐,咱们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于静潇抬起眼,透过镜子望了春熙片刻后,才再度开口,“董家二小姐是否已经过府去照看了?”
春熙顿了下,点点头,“听说自王爷回京后,董二小姐就一直留在府上照顾王爷了。”
于静潇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握成了拳,随即又慢慢放开,有些自嘲地笑道:“王爷病了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得比咱们早。看来是人家有意不想让咱们知道。再说了,王爷已经有准王妃照顾,哪还用得着咱们去走这一遭。况且……人家兴许根本就不想见我呢!”
一想到回京之前,白煦的种种刻意躲避,于静潇就觉得心头憋闷。明明自己是个豁达开朗、甚至可以说没心没肺的性格,可偏偏遇上白煦的事情后,就开始变得斤斤计较起来。
作为一个标准的理工女、外加死板的医学生,她向来是理智的,极少情感用事。因此很多时候,她在理智上告诫自己,珍爱生命,远离白煦。可在情感上,却又总忍不住去想他。这种矛盾要死的感觉经常折磨得她几欲抓狂。
比方说现在,她明明已经决定再不跟白煦有任何的瓜葛,可听说他重病的消息后,还是不争气地想去看他。
现在回想起来,自白煦平叛回京后,他对自己便判若两人。从前还死缠烂打,现在却不闻不问。尤其是在董莲阁陷害自己时他的表现,以及他说的那一句“你必须治好她,不能让她有事。”
他以那样命令的口吻要自己割血救董莲阁!不得不说,这件事彻底地伤到了她。
随后又经历了瘟疫,以及楚夜枭的事。
这接二连三的事,让两人之间产生了的隔阂,已经不是可以随随意意化解了的!
于静潇虽自诩不算太笨,但于情之一事上,却十足地是个菜鸟,初次动情就遇到白煦这么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实在是疲于应付,只能被动接招,全无还手之力。
春熙透过镜子看着低头不语的于静潇,又试探地问了一句,“静姐姐,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吗?”
于静潇抬头,望见春熙疑惑的眼神,忽而苦笑出来。
是啊!骗得了谁呢?
虽然嘴硬地说着不去看,但心思却早已飞到了王爷府。
于静潇叹了一声。罢了,就去瞧瞧吧,不看一眼终究是放不下心的。
“换身外出的衣服,咱们出去逛街,顺便看看王爷吧。”
春熙欢喜地应了一声,立刻去箱子里翻出一套水蓝色的丝绣长裙,又替于静潇梳了个清新雅致的随云髻,还细心地在她额心点了一粒小巧的花钿。
看着春熙欢天喜地地替自己打扮,于静潇也不好拂了她的兴致,便由她去了。
一番细致地拾掇下来,精致的妆容和衣着将于静潇姣好的容貌和玲珑的身段显露无疑。
看着镜中明艳无双的自己,于静潇不由失笑,不过去探个病,却给春熙搞得跟相亲似得。
这一身妆扮虽不至于艳俗,可相较于她往日的随性,已算是难得地刻意为之了。
春熙的心意,估计正为了应那句话:女为悦己者容。
最后戴上一条与裙子同色的面纱后,主仆俩这才出门。
郡主府离王爷府并不算远,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就到达了王府。
春熙陪着于静潇一并步下马车,来到王府门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便有门房出来应门。
因于静潇之前来过王府,而且身份特殊,所以门房认识她。一见是新晋的安慧郡主,门房赶忙施了一礼,“小人见过郡主。”
于静潇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听说王爷病了,我特来探视,还望你给通传一下。”
谁知,那门房竟然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回禀郡主,王爷的病情未愈。太医特意嘱咐了,让王爷静养,不宜见客。”
于静潇主仆俩同时一愣,想不到她们竟吃了个闭门羹。
于静潇还未如何,春熙却已经老大地不乐意,“你这门房怎么当的,我们家小姐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就算是王爷不能见客,你也不能把郡主这样拒之门外吧,连最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吗?这样将郡主堵在门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不承认咱们皇上御赐的郡主身份”
这顶大帽子压下来,门房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哎呦喂,姑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这不是让小的为难吗上面确实传下话来,说无论谁来,一律谢绝见客。”
于静潇不想继续难为一个下人,眼见春熙还要张口,便伸出手制止了她。
就在这时,王府门外又停下了一顶软轿。轿中下来的是一位朝中官员,对方见到于静潇后,立刻赔笑着寒暄了几句,同样是来探病的。可不曾想,那门房犹豫了片刻后,竟然放行了。
这一下春熙可不干了,刚要跟门房理论,却听于静潇淡淡开口,“既然王爷不愿见我,我也不强求。可否请你将王爷的护卫莫言找来,我问他一些事情,然后就离开。”
门房也知道刚才那一幕实在无异于当面打了于静潇的脸面,再行推脱,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忙不迭地点头应了,随即进里面通传。
不一会儿,门房便折返回来,苦着一张脸道:“郡主恕罪,莫护卫现在正在执勤,不便出来相见。”
于静潇闻言挑眉,拽住气愤难平的春熙,轻笑着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烦劳你待王爷好些,通报一下我们来过。”
春熙惊讶地看着于静潇,但主子都发话了,她一个下人委实不好再多说什么,唯有忍气吞声地跟着于静潇走了。
谁知于静潇离去后,竟然没有上马车,而是朝着几条街外,京城最鱼龙混杂的花街柳巷行去。
此时刚过午后,虽然不是这条花街开张的时辰,却是那些夜宿的客人离开的时候。
于静潇在一家最大的**前面停下了脚步,随后揭去面纱,站在了花娘们惯常迎客的位置上。
她的这个举动,彻底把春熙吓住了,也弄糊涂了。
“静姐姐,你干嘛?这里可是……可是……”她扯了扯于静潇的衣袖,“**”二字卡在嘴里,如何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于静潇轻笑,“我知道这里是**。我要来的,就是这里。”
正说话间,就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公子从**里走出来,一看就是个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身后还应景地跟了四五个家丁。
这男人一出大门,就看到了于静潇,还不算太清醒的双眼立时瞪得几乎脱眶,口中难以置信地惊呼,“我地个乖乖,这世上还有这么标志的妞儿!”他说着,似发梦般地掐了一把身边的仆役,“贾六,疼吗?”
那唤做贾六的家丁呲牙咧嘴地回道:“少爷,疼!”
“疼就不是在做梦,还愣着干什么?把那妞儿给爷抓过来!爷今天要在楼里洞房花烛!”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试药(加更十九)
青年公子露出色急的表情,垂涎三尺地盯着于静潇,连搭讪**的步骤都省了,直接进行抢人的最后环节。
春熙眼见此景,登时色变,她赶忙护在于静潇身前,向着预备动手身抢人的恶仆们喊道:“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强抢民女吗?”
那青年露出猥琐地坏笑,“妙极妙极,主子赛天仙,丫鬟也不赖。爷我今天是艳福不浅!把她俩都带走!”
于静潇眼见那四个恶仆向自己包围过来,反倒不动声色地轻笑出来。她这一笑,真如云开见月,花开荼靡,登时晃花了一票人眼。
春熙此刻已慌了手脚,只得厉声呵斥道:“大胆!你们可知我家小姐是什么人?”
“乖乖,你只要知道本少爷是你家小姐未来的夫婿就好!”那青年公子流里流气地怪笑,随即向那四个看傻眼的家丁骂道:“你们几个看什么看!那是你们未来的少奶奶!还不快动手!”
几个恶仆这才找回魂儿来,迅速将于静潇主仆包围在中间,接着就要伸手去拉她们。
忽然之间,几个仆人接二连三地发出哀嚎,都捂住了自己的右手,竟是有人硬生生地将他们四个的手骨悉数扭断!
那青年公子正感愕然,却见于静潇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儿身穿劲装的青年男女。
这二人正是莫言和织锦,刚刚出手拧断家丁手腕的,就是他们两个。
这下青年公子有些火了,“你们两个大胆!你们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莫言神色阴冷地走到青年身边,低声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青年登时色变,目光再度移向于静潇时,已满是畏惧,双膝立时一软,还是被莫言及时提住了衣领,才没有瘫软着跪地。
莫言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还不快滚!”
那青年公子立刻如获皇恩大赦,叫上几个家丁,连滚带爬地狼狈逃了。
于静潇这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呦!终于见到两位王府的护卫大人了。”
这时四周已聚了些看热闹的人,织锦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和于静潇的身份,皱着眉向于静潇请示道:“郡主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于静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戴上面纱后,跟着织锦和莫言二人向对面街的一个茶肆行去。
小二将他们带入包房,送进来一壶好茶后,就关门走了。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谈话,并不是真的为了喝茶。所以茶虽然各自斟满,但却没有人动。
织锦的脾气最是沉不住气,率先责怪道:“郡主明知那里是花街柳巷,怎可不自重身份,到那里去。若是传出去,岂不坏了郡主的名节?”
于静潇轻笑,“我不这样做,你们怎肯出来见我?”
织锦登时语塞。
还是莫言叹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向于静潇躬身拱手谢罪道:“我二人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郡主见谅。”
于静潇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王爷怎么会病重,又这般躲着我,是不是……与我有关。”
织锦和莫言对于静潇的机敏十分诧异,二人相视一眼,却都垂下目光,未做回答。
他二人虽没答话,但于静潇看他们的表情,便猜得到自己没有说错。
这时,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得正是于静潇治疗瘟疫的事。只是他说得比现实夸张了许多。此时刚好讲到于静潇与金环巨蛇遭遇,并与之周旋的一幕,自然是把她形容得机智勇猛,武功高强。
于静潇眉心微微一动,回想起自己中了蛇毒,被织锦带回驿馆的事,那时她处于昏迷之中,偶尔意识略有清醒,也确实不记得什么了。她这时仔细回想,自己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过白煦和周太医交谈。
他们当时说什么来着……
试药!这两个字一下蹦出了于静潇的脑海。
她隐约想起,周太医似乎跟白煦说,需要有人试过他的药,才敢喂给自己喝。
于静潇的心头和手指皆是一阵颤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是不是王爷替我试药,累得发病?”
织锦和莫言同时一怔,抬头看了于静潇一眼后,又
迅速收回目光,依旧沉默以对。
于静潇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扶着桌子慢慢站起,“好吧!你们奉命保密,我也不为难你们。我自有别处去问!”说罢,转身出门。
春熙追着于静潇一并出了茶肆,上了马车。
“静姐姐,我们还去王府吗?”
于静潇摇头,随即向车夫吩咐道:“咱们去太医院!”
~~~~~
太医院里,已升为主事的周太医不是受过训练、绝对服从上令的暗卫,禁不住于静潇的连番逼问兼疲劳轰炸,遂将事情讲给于静潇听。况且,他认为于静潇在此事上的确亏欠了白煦,将事情与她说明白也好。
那一天,于静潇服下蛇王胆昏迷之后,属实是白煦替她试得药。
周太医这药用得极猛,寻常人根本试不得,唯有武功深厚的人,才扛得住。
莫言等几名暗卫原本抢着要试,但他们的功力并不及白煦,他又不放心他们试药的结果,总要自己亲自尝试后,才放心,所以就三言两语地将他们打发了。
白煦一共替她试了五次药,直到完全确定药物可以入口后,才喂给她服下。
他的功力虽然深厚,可是在试药之后,却依旧病倒了。因药性猛烈,严重伤了他的脾胃,致使他根本无法进食,而药性的副作用,也使得他的皮肤出现了过敏现象。
所以之后的时间里,白煦便始终躲着她,也无法出来见人。
周太医虽一直替他秘密医治,但奈何拔出药物毒性的过程,漫长而缓慢。直至回京之后,白煦的情况才渐渐有了起色。
于静潇听完周太医的讲述,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原来他默默地替自己做了这么多,也承受了这么多。
一想到她还因为白煦躲着自己跟他置气,于静潇便觉得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周太医看着面无血色的于静潇,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如果你还当我老头子做师父。那师父就劝你一句,四王爷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丫头切莫辜负了人家啊。”
于静潇不知道自己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一路魂不附体地走出太医院,稀里糊涂地回了郡主府后,直到春熙唤了她三遍,吃晚饭。于静潇才彻底回过神儿来。而这时,她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于静潇完晚饭,虽然尚未到就寝的时候,但她还是早早地登榻睡觉去了。
赶得也巧,今晚恰好是满月,于静潇定得让春熙叫醒自己的时辰还没到,她就被一阵鬼哭狼嚎给吵醒了。
“娘亲,你没有良心!爹爹为了你病成那样,你也不去看他。”
不错,在她耳边鬼哭鬼叫的正是她的鬼儿子,小一号。
这个小鬼自从于静潇搬离了皇宫后,也就一并跟到了郡主府来。算起来,今晚还是娘俩首次在这个府上相聚。而且于静潇发现,自从自己出使归来后,小鬼头说话就利索多了,尤其是在闹人的时候。
于静潇也曾好奇地问过他原因。小一号得意洋洋地说,那是因为娘亲和爹爹的感情精进了不少。为此于静潇还失手摔坏了从天慈国带回来的夜光杯……
被从睡梦中惊醒的于静潇,掏了掏给小鬼吵得发麻的耳朵,举手投降道:“好好好!小祖宗,你别叫了。咱们这就去见你爹。”
小一号立时止住了哭声,象征性地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后,欢喜道:“真的?”
他问话的时候,于静潇已经从箱底翻出一身黑色的劲装,并动手换上。
小一号奇怪地看着她,“娘亲,你哪弄来得这么套衣服?”
于静潇的面皮一红,不好意思说每个穿越女都有成为江湖侠女的情节,唯有装腔作势、很有气魄地一挥手,“江湖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
小一号浑身上下抖了抖。
于静潇接受到鬼儿子怀疑的目光,尴尬地咳了咳,岔开话题道:“今晚你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小一号闻言很是兴奋,“什么任务?”
于静潇神秘兮兮地笑道:“为娘亲探路。”
~~~~~
bsp;子夜,一道人影、一道鬼影,鬼鬼祟祟地来到了王爷府最矮的院墙外。
小一号怀疑地看着于静潇拿出带抓勾的捆梯。
“娘亲,你这招行吗?”
“你爹最擅长翻墙。人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娘我虽然达不到你爹那样的翻墙高手境界,至少也是个翻墙低手吧!”于静潇摆足了架势,开始抛抓勾,连抛了两次都未成功,她不由低咒了几声。
墙外娘俩正在研究怎样有效地抛抓勾,墙里早已发现动静的暗卫们听着外面的嘀咕声默默黑线着……
作为今晚执勤的暗卫首领,莫言低低地咳一声,瞪了一眼卖呆偷笑的几名暗卫,低声责骂道:“都闲着干什么?还不去其他地方巡逻?”
遣散了看热闹地暗卫们后,莫言看着不住抛进来,又滑出去的抓勾,忍无可忍地弹出一枚石子,击中抓勾使其刚好卡在墙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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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心意(加更二十)
发现抓勾终于卡住后,于静潇发出一声欢呼,随即开始手脚并用着爬梯子。好不容易翻过围墙,跳下来时,却因为天黑看不清地面,而踩中了一块石头扭了脚。
于静潇揉着疼痛的脚踝,低低咒骂了两声,看到小一号关切的眼神后,为了转移小鬼的注意力,低声说道:“娘亲在这里歇一歇,你且去四处转转,记住从这儿到你爹爹房间路上的守卫位置,回来告诉娘亲。”
小一号登时露出任重道远的模样,跃跃欲试地去了。没多久,他便一脸奇怪地转了回来。
“奇怪,去爹爹房间的路上并没有守卫啊,爹爹这王府的警备也太差劲了吧?”
于静潇闻言愣了愣,隐约似有所悟。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瘸一拐地跟着小鬼向白煦的房间行去。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王府后院的灯依旧一反常态地亮着。于静潇见到此景后,摇头失笑。
人家既然有意成全,她就坦然坦然接受吧。想到这里,于静潇再不畏首畏尾,径直向白煦的房间行去。
虽然已是深夜,但远远望去,白煦房间里的灯竟然还亮着。
于静潇和小一号相视一眼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她知道白煦会武,感官远比常人灵敏。虽然她已经从周太医那里得知,白煦卧病期间功力大打折扣,但于静潇还是不敢大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窗边。
因现在已是盛夏,天气炎热,所以白煦房间的窗户并没有关。
于静潇扒着窗沿,慢慢探出头,看到里面的情形后,登时顿住,一股子难言的酸味在胸口翻搅。
她看到,董莲阁正坐在**边,替躺在**上的人轻轻打扇。由于角度的问题,于静潇看不到**上的情况,但瞧董莲阁那副温柔似水的劲儿,也知道应该是白煦躺在**上。
果然,就听白煦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很低,似乎仍有些无力。
“夜了。你去休息吧。”
董莲阁轻柔一笑,“阁儿陪着表哥,一点都不困。”
白煦的声音略有歉意,“这阵子辛苦你了。”
董莲阁摇摇头,随即似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哀怨,“表哥,你身子一向健朗,这一次怎会突然病重。都这么久了,你还不肯告诉阁儿病因吗?”
白煦平淡道:“周太医不是说了吗,就是过度操劳而已,休息几日就会好的。”
董莲阁微微咬住嘴唇,迟疑着说:“可是,可是阁儿却听说,你是为了替于静潇试药,才病倒的。”
白煦低笑了声,“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你也信。”
董莲阁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上的白煦,神情颇有些哀寂,“都这个时候了,表哥你还不肯跟阁儿说上一句真话吗?”
白煦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阁儿,你累了,去休息吧。”
董莲阁似乎被白煦的表情刺痛了眼角,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十分幽怨,“阁儿知道表兄肯娶我,都是瞧着姑母的面子。阁儿如此待表兄,就换不来你对于静潇的万分之一吗?”
**上一片沉寂,白煦没有回答。
董莲阁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情绪,似自言自语道:“有的时候,我真后悔,如果那一天,我不是把匕首此刺向自己,而是刺向于静潇就好了……”
这时,**上的白煦却有了动作。只见他伸出苍白瘦削的手,轻轻挑起董莲阁的下颌,嗓音似乎带着笑意。
“你说什么呢?”
董莲阁抬眼,丝毫不掩眸底的怨毒,唇角带着平素的那抹温婉笑意,说着最恶毒的诅咒,“阁儿说,恨不得于静潇现在就不得好死。”
白煦挑住她下颌的手突然收紧,一把掐住董莲阁的脖子,迎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一字一字缓慢而温柔地说道:“下一次,别让我从你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还有,如果你再去对付她,休怪本王辣手无情。”
董莲阁的双眸迅速溢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被扼住脖子,依旧凄凉地低笑,“阁儿终于从表兄口中听到了一句真话。若不是表兄身在病中,乏于应付,想来这一句真话,阁儿也难以听到!”
白煦慢慢甩开她,低低道:“滚出去。”
董莲阁死死咬住嘴唇,幽怨地凝视了**上的人一眼,随即起身迅速向外跑去,不多时,低低的哽咽声终于响起,但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于静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扒墙角会看到这样一幕。她这次趁夜潜来,不过是想偷瞧一眼白煦的睡颜,确定他是否安好就走。并不想跟他正面对上。
现在知道白煦没睡,又听到这样一番对话,她顿时起了溜走的念头。
于静潇轻轻起身,正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却听窗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登时脚步一乱,发出了微弱的声响,吓得她自己僵住了动作。
屋里的咳嗽声立刻中断,随即是一阵压抑的沉寂,良久,白煦低叹了一声,“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吧。”
于静潇尴尬地停顿了片刻,看着小一号笑嘻嘻地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唯有硬着头皮绕进房内。
不知怎的,明明是已经熟稔到再不能熟的人。于静潇事隔几月再见,却觉心头如有鹿撞。
屋里点了两盏水晶宫灯,光线虽不是顶亮,但昏黄柔和,也照得清事物。
于静潇有些忐忑地抬头,在望见白煦的样子时,顿时心如刀绞。
他原本就清瘦,现在更是几乎瘦得脱像,身上的衣袍虚虚荡荡的,仿佛不是他的衣衫。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而没有血色,隐隐还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一想到他为自己试药,伤了脾胃久未进食,又致使皮肤严重过敏到无法见人。
于静潇就觉得喉咙似给东西噎住了,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后,强颜欢笑地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她望着白煦时,白煦也在凝视着她,依旧是那副温文和煦的样子,只是目光格外地隽永深刻。
“莫言会任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长驱直入,进我王府深处。不用细想,也猜得到是谁。”
于静潇干笑一声,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一段尴尬地沉寂过后,她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王爷许的那个愿望还作数吗?”
白煦难得地显出一分惊讶,“你说什么?”
于静潇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慌忙改口道:“我说,王爷的身体还好吗?”
白煦定定地望了她良久,漆黑的眸光亮如晨星,微笑着开口,“作数。”
于静潇登时羞愧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错,她今天思考了一天后所做的决定,就是接受白煦。
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犹豫和彷徨,矛盾与挣扎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情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从前她只是一味的逃避,今天周太医的一席话,就如同犀利的一剑,斩断了她逃避的退路,逼着她在进与退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尽管接纳白煦,就意味着以后的人生注定不会太平。可在知道白煦为了自己险些重病丧命后,那种失去他的滋味,于静潇几乎不敢去想。
既然心早都被人家死死地攥住,那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于静潇的缺点是心大,优点也是心大,一经决定后,她立时轻松了不少。所以才会冲口问出那样一句,等若变相表白心迹的话。
在她忸怩地杵在原地时,白煦却已向她伸出手,“过来。”
于静潇僵硬地来到**边,白煦有些冰凉的手拉住她,微一施力,便将她拉向自己怀里。
于静潇半跌半撞地扑入他的怀中,触到他的温度时,又像虾子一样弹开。
白煦失笑,“你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吧?”
于静潇不知所云地回了一句,“也是,现在即便王爷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说完,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白煦挑眉,目光中燃起危险的火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从周太医那里听说王爷的病情,料想,料想……咳……”于静潇慌忙摇手,结果反倒欲盖弥彰。
白煦微眯了俊眸,点点头,“原来是周太医泄了密。”
于静潇抽了一下自己的嘴,苦笑着求情,“求王爷不要责怪周太医,是我逼着他说的。况且如果不是周太医,我也,唔……”
白煦的目光落在她被自己抽红的唇瓣上,不待她说完,就一把将她拉过来,用力地吻下去。
淡淡地苦味在唇齿间弥散,想来白煦多半是刚刚吃过药。
两人的气息在抵死般的**中交换,白煦吻了她良久,直至餍足,才放开她,却用双臂将她困在怀里,调侃道:“本王有没有那个力,要不要试一试?”
于静潇只觉他的力气很大,一双手臂箍得自己死死的,哪里有半分脱力的迹象。不由低咒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考虑到两人之间现在的气氛有些危险,她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之前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白煦何等聪明的人物,于静潇这话虽然问得没有没尾,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一下就明白到,她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此前会对她有诸多冷遇。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交心(加更二十一)
于静潇眼见白煦一味地盯着她,并不答话,也听出了自己语气中的幽怨酸涩。脸皮登时红了一红,遂清了清嗓,力图掩盖先前话语中的醋意,“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若为难,可以不答。”说完之后,却死死地瞪着白煦,一副他不给出交代,决不罢休的架势。
白煦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有些事情,还未到让你知道的时候。告诉了你,你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多操一份心。”
于静潇愣了一下,白煦虽然没明确给出她解释,但已明白地暗示,他此前如此对自己,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其实回想自自己与白煦相识以来,他帮过自己,也设计过自己,更曾数次救过自己的性命。由一步步的扶持,到后来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或许他最初的接近是有目的性的。但不可否认,他的所作所为都选对了路,选对了一条最能打动她的路。接触过白煦之后,又经历了这么多,于静潇领悟到,爱情不是方程式,你代入一个数,会得到一个固定的答案。情之一事永远无法以常规去衡量。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观点,让她犹豫着无法去接受这份感情。
直到今天,她知道白煦为了自己试药,险些送命之后,那一瞬间的恐惧让她感觉到害怕。她才知道,她从来就不想失去白煦。
虽然她们的感情,还没有进展到刻骨铭心的地步,但她只要他心中有她,她已经足矣。
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一旦想通后,就不会揪着这些过往不放,只是开口说出的话,仍有些酸溜溜的,“王爷既然有说不得的苦衷,那我当然不会追问。回想当时王爷假做命令我医治董莲阁的那份狠绝,真是声情并茂,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佩服佩服!”
白煦眼见她此等做派,不由得失笑,“那时我确实未曾考虑过你的感受。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让董莲阁死在那里。唔,御医确实不是个斤斤计较之人。这样的心胸,着实让人佩服。”
于静潇哪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彼此彼此。”
白煦浅浅一笑,忽而附在她耳边说道:“你放心,本王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坐在地上,枯等本王到天明的事情发生。”
于静潇倏地瞪大了眼眸,她当然知道白煦说的那**,正是他平叛还朝,自己久候他未至,却等来他与董莲阁婚讯的那一晚。
原来,那天晚上他一直守在附近,不然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地上枯坐了**的事。
一瞬间,于静潇只觉鼻子发酸,眼睛发热,但还是嘴硬地说:“开玩笑,谁会傻傻地坐等你到天亮。”
白煦也不戳破她,笑意微敛后,才叮嘱了一句,“还有一事需得说明。对外,我俩仍需做出失和的样子。你没有事就不要轻易地来找我。本王会让织锦继续跟着你,你如果有事,可以通过她跟本王联系。”
于静潇听得皱了皱眉,但也知道他这么做必定有其目的,遂乖巧地点了点头。
白煦随口问道:“你今晚来我这里的事,还有谁知道?”
为了看男人,摸黑翻墙进府,这么丢人的事,于静潇当然不会声张。所以她赶忙摇了摇头,却又突然顿住了动作,似乎想起了某样被自己遗忘的事!
她的目光四下里搜寻到某只消停了许久的小鬼时,不禁在心里哀嚎。
oh,no!刚刚自己和白煦亲热的镜头,是不是都被小鬼看到了!?
就见小一号一反常态地安安静静,神情忸怩地窝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于静潇终于向自己投来关爱的一瞥后,立刻回给她**的一笑。
于静潇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人说,教育要从小起抓起!现代人都讲究胎教。虽说小一号还没投胎,现在对他的教育顶多算是“鬼教”,可亲眼目睹爹娘上演的少儿不宜镜头,这教育是否也太过刺激了些?
白煦见她神色有变,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恰巧小一号冲着这边做了个捂脸的羞愧动作,于静潇登时回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仍在白煦的怀中,立刻用力推开他,像虾子一样弹得远远的。
这一下却使白煦怔住了。
于静潇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分,连忙摆手道:“王爷别误会。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距离,咳,说起话来比较合适。”
白煦静静地凝望了她良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
无奈,又似有些不确定。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辈。相处了这么久,我想你已经对我有一定的了解。”
于静潇愣住了。
什么情况……哦,是了。他一定以为,他说出那样一番话后,自己刚刚的反应,是出于对他的不信任……
不过,他这是在干嘛?表白吗?话说,表白有这么开头的吗?
于静潇难得地听到白煦对他自己做出如此客观的评价,心底有一些想笑。可是在望见他眼中的专注时,却又被震撼住了。
只听他接着说道:“身在帝王之家,我从小接触的就是权谋。为了达到目的,我会不择手段。你说我卑鄙也好,说我阴险也罢。”
于静潇默默在心底逐一肯定……
白煦慢慢拉过她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上,“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我也注定是给不了的。可是我又不想放开你,怎么办?所以我想,大概也只能拿这颗心去换了……虽然它的颜色并不见得是红的,但我保证,必定是真的……你肯要吗?”
于静潇彻底愣住了。这样的白煦,她还是首次见到,不似平素的从容不迫,也没有那份掩藏在完美外表下的淡定冷漠……此刻的他甚至是带了一分紧张和不安的。
他问自己,这颗不红的心,她要吗?他虽然用的是问句,可那双漆黑的眼,早已在明确的表示,除了肯定以外的答案,他都不要。说白了他就是个无赖,可这样一个无赖王爷,却让她又爱又恨。
所以她只能流着泪,笑着答:“我要,即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黑心,我也要。”言罢,忘情地倾身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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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坐在自己的郡主府内,很是自责。自己居然一时情动,就主动去吻白煦了,甚至投入到,忽略了窗外的鸡叫声,也没注意到小一号咯咯笑着跟自己道别。
作为一个“鬼妈”她确定挺失败的。
后来,竟然还是白煦最先克制住地推开了她。否则,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等织锦护送她回到郡主府时,天色已经见亮了。
亲近如春熙几人,都知道她昨晚出去了,只是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春熙看着从回来后,就一直愣愣地坐在软榻上,盯着自己掌心出神儿的于静潇,试探地问了一句,“静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于静潇一下回过神儿来,下意识地握住了手。她左手的掌心上,还有一道横贯的浅浅的伤痕。那是她为了救董莲阁,割手放血时留的伤口。
昨晚……白煦就是拉着这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他说,把他的心交到了她的手上……
春熙看着再度失神的于静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谢隆敲了敲门,走进来,“主子,外面有一个姑娘,说是郡主买来的丫鬟。”
于静潇愣了愣,她什么时候买过丫鬟了?遂诧异地道:“叫进来,我看看。”
谢隆点头应了,不多时,就领着位姑娘进来。
“织锦!”于静潇和春熙同时惊讶地叫出了声。
“奴婢参见郡主。”织锦神色如常地向于静潇施礼。
于静潇看着织锦一身侍女打扮,盈盈在自己身前拜倒。这才想起昨晚白煦说的话。说是以后就让织锦跟着她了。一来是保护她的安全,二来是可以帮助他们联系。
至于白煦为什么指示织锦以丫鬟的身份进入郡主府,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暗中保护……她想到这里,不由抬头去看谢隆,果见他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织锦……大概就是为了给谢隆这个管家,一个面上的交代。
她虽未亲眼见过,但也知道谢隆的武功不低。那么织锦如果想像从前一样暗中潜伏在郡主府内,跟随她左右,就不可行了。因为很可能瞒不过同为高手的谢隆,甚至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误会。所以织锦要想留在于静潇身边,就需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谢隆虽不过是个下人,于静潇的事根本无需跟他多做交代。但他毕竟是六皇子的人。因此有些面上的文章,还是要做的。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暗赞白煦的细心。她知道,以谢隆的眼力,绝对能瞧出织锦身怀武功,遂
解释了一句。
“谢管家,这是织锦姑娘。我在随团出使时她曾奉命保护过我的安全,不是外人。”
谢隆客套道:“见过织锦姑娘。”
织锦举止合宜地还了一礼,“见过谢总管。”
看着两人客气地寒暄,于静潇忽而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身边,似乎不是白煦的人,就是白莫觞的人。
如此一来,对那两位而言,自己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
她挠了挠下巴。
算了,反正他们两个都不会害自己,没有秘密,就没有秘密吧……
如此又过了十几天,于静潇虽没有亲眼见到白煦,但从织锦那里听说,他的病情已经大好,基本恢复如常时,安心了不少。
外界纷纷传言,四王爷之所以康复神速,皆因未来的侧王妃董莲阁细心照料。
于静潇听闻后,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她的这个反应落在春熙和小陆子、谢隆这般人的眼里,还真当她已经彻底放下了白煦。
这一晚,于静潇因为白天的觉睡多了,所以躺在**上一直睡不着。闲来无事,就把先前谢隆找到的那块古怪金属拿在手中把玩。
她正用手指摩挲金属上面形状古怪的凸起时,余光似瞥见一道人影穿窗而入。
她登时一个激灵坐起身,还未来得及唤人,或是查看来者的行迹,就已经被揽入一个温凉的怀抱。
嗅着那熟悉的味道,于静潇瞬间放松下来,扬眉浅笑,语带调侃道:“原来王爷不仅善于翻墙,翻窗也是一把好手。”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钥匙
白煦看着怀里的人美目流转,巧笑倩兮,忍不住在她眉心轻轻一啄,“本王擅长的东西还有很多。咱们来日方长,日后再一样一样展示给你。”
于静潇听出他语气中的**,难得地没有矫情,只是抿唇偷乐。随即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王爷恢复得不错啊。”十多天不见,白煦的精神和气色已经大好,身体也不再瘦削得吓人,看来这病属实已经基本好利索了。
白煦挑眉,轻笑得别有意味,“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病自然也好得快。”
于静潇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彼此定情的事儿,却故意曲解道:“是啊,有未来的侧王妃衣不解带地精心照料,美人在侧,王爷当然好得快。”
白煦失笑,“看来本王以后得多吃点咸的。”
于静潇愕然,“为什么?”
白煦一本正经地道:“中和醋味啊。”
于静潇脸皮一红,不屑地啐了他一口。
白煦的目光很快被她手中的金属吸引,遂捧着于静潇的小手,拉到眼前细细看了看。
于静潇依偎在白煦怀中,转动着那块金属,三言两语把宁妃派人来府上盗取木盒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研究这东西很久了,也想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你的见识比我强,能瞧出这是干什么的吗?”
白煦沉吟片刻,慢慢说道:“你听说过前朝宝藏吗?”
于静潇顿了下,忽而双眸一亮,“你是说前朝皇室留下的那个珏龙宝藏?”
白煦点头,“宁妃本是前朝贵胄出身。其娘家在当时还颇为显赫。据说前朝末帝在国破前,把皇家珍宝藏在了一处极其隐秘的所在。为了宝藏的安全,还特意将地图和开启宝库的钥匙分开来保存。”
于静潇瞬间睁大了眼睛,指了指手上的金属,“你是说,这东西有可能是珏龙宝藏的钥匙?”
白煦神色如常地点头,“我只是说,有可能。”
于静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经白煦这么一说,她倒是越发地觉得这块金属像钥匙了。
“如果真是宝库钥匙,那可就发达了!可惜,对那个什么珏龙宝藏,我除了听过个名字外,剩下的一无所知。”
白煦看着她一副财迷的样子,不由轻笑着替她支招,“若说真的有这么一份宝藏,那出身自前朝世家的宁妃,一定会知道一些情况。你大可以借机试探她一下。”
于静潇转过头来看他,中肯地点点头,“可行!”随即又忍不住犯嘀咕。
“你说宁妃都已经贵为皇妃了,按说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已是享到顶了。为什么还要追寻这么个虚无缥缈的珏龙宝藏呢?”
白煦思索了一下,淡淡说道:“她应该不是为了宝库里的金银钱财。”
于静潇愕然,“那是为了什么?”
白煦不答反问,“关于珏龙宝藏,一直有一个说法,你知道吗?”
于静潇回想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当初诓骗庄妃时,确实曾经听她提过一句。
“得宝藏者,得天下是吗?难道……宁妃要造反!?”
“宁妃虽是前朝贵族,倒也还不至于图谋反叛。”白煦摇头,“珏龙宝藏之所以会有这么个说法,皆因,据说其内藏有一样传说中的至宝。”
于静潇脑中灵光一闪,立时脱口而出,“七宝蓝玉莲!”
白煦点头,“关于七宝蓝玉莲的说法,传说大于事实,也根本无法考证。极有可能只是民间杜撰出来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若是世间真有这么个宝贝,那绝对足以引得世人趋之若鹜。”
于静潇皱眉,“这个七宝蓝玉莲不就是一种象征吗?类似传国玉玺之类的。值得人们为它废尽心机吗?”
白煦将“传国玉玺”四个字在口中默念了一下后,轻笑了句,“你的形容倒是贴切。”他顿了顿后,语气中似乎含了一丝玄奥,“你信命吗?”
于静潇怔了片刻,缓缓点头,“原先是不大信的,不过后来就有点开始信了。”见鬼这么多年,这命也由不得她不信。
白煦的目光落回那块金属器物上,“据说,那七宝蓝玉莲有改运换命之效。”
“改变命数?”于静潇瞪大眼睛,这命数也是能改的吗,未免太夸张了吧?
白煦见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轻笑着道:“这个说法可能太过夸张了些,但这七宝蓝玉莲,确实有非凡的功效。”
“改运换命……”于静潇小声念叨着,把目光移回到那块金属上,似想到了什么,又抬眼望向白煦,试探着说道:“那个,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白煦挑眉看着她。
于静潇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道:“在南方治疗瘟疫时,我认识了一位朋友,他为了救我,跌落山崖,但却没见着他的尸体。我估摸着他大概没死。你能不能派人去寻一下,只要确定他是否活着就好。”
白煦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那目光使得于静潇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白煦才再度开口,“你说的是那位替你吸出腿上的蛇毒的男性朋友是吗?”
看着对方如常的神色,于静潇却本能地开始觉得头皮发麻……这厮不会在狎醋吧?!
她咳了咳,“呃,就是你说的那位。”
白煦微微眯起眼,直到于静潇露出陪笑的表情,才不疼不痒地哼了一声,“你被织锦带回来的隔天,我就派人进山去了。我的人在山里搜寻一遍,并未发现你的那位朋友。不过却寻到了一个寨子。”
于静潇一拍大腿,“那一定是羌兰族的山寨!”
白煦接着说道:“可是那寨子中空无一人,似乎全寨的人都出去避难了。因为我的属下在寨子的正厅墙上,发现了一个血狼头。”
“血狼头?”于静潇愕然。
“江湖上有一个天禹教,这个教派亦正亦邪,行事诡秘。据说,得罪了天禹教的人,就会收到一个血狼头。那之后的七日内,对方必定会来索命。你说的那个羌兰族大概就是因为得罪了天禹教的人,才集体出去避难的。”
“天禹教……”于静潇默念了一遍,忽然一下子想起来,那楚夜枭练得不就是什么天禹魔功吗?那他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天禹教的喽!
这么说,他的确没死,而且还准备前去寻仇!要么……就是他死了,他同教的伙伴发现他是被羌兰族害死的,才要替他报仇……
不过,像那种家伙,会有能玩耍到一起去的小伙伴吗?于静潇窘了……
她这兀自失神,忽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抬了起来,随即迎上一双蕴了极度不满的漆黑眼眸。显然是王爷大人发现,她在自己的怀里,却想着其他的男人,而大大地不悦!
于静潇尴尬地咧咧嘴,随即大胆地仰头吻住对方。白煦微微一怔,但很快变被动为主动。
他霸道地回应着她的青涩,像宣誓所有权一样,一路攻城略地,直到于静潇手脚瘫软,才慢慢放开她。
白煦微阖的眼眸中似有一团幽黯的火在烧,他平稳了一下气息,才苦笑道:“与你在一起,我的定力越来越差了。”
于静潇目光仍有一丝迷乱,听到他这么说,遂玩笑道:“要么,王爷就留下来别走了?”
听着她这半真半假的邀请,白煦将她扶起,深深地凝着她,漆黑如夜的眸光里似乎翻涌着动人心魄的情愫,“我会与你共饮合卺酒,燃一双只属于我们的龙凤烛。到那时……”白煦说着,不带一丝**地,轻柔珍重地吻了吻她,“记住你今天晚上的话。”
于静潇身子一震,眼角泛出点点红晕,微笑道:“到那时,我定铺下十里红妆,等王爷来迎娶我。”
白煦温柔轻笑,站起来,俯身在她的眉心轻啄一下,“我走了。”
于静潇微微闭眼,再睁开时,已不见了白煦的踪影。
~~~~~
转眼已到了七月初七,七夕是这个时代的**节。
于静潇刚刚吃过早饭,就听小陆子来报,说六殿***边的小夏子求见。
于静潇愣了愣,遂点头让他进来。
小夏子依礼拜过她后,双手递上一个信封,“郡主,这是六殿下让奴才给您送来的。”
于静潇接过信封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沓银票,她大略看了一眼,惊讶道:“七万两!”
小夏子笑着回道:“殿下说,这是给郡主的第一期分红。因为他人在外地,赶不及回来,所以才命奴才给郡主送来。”
“六殿下真是位财神爷啊。”于静潇摩挲着信封,心中苦笑。白莫觞在七夕这天给自己送了这么份重礼,其用意不言而喻。
小夏子见钱已送到,便请辞离去。
于静潇着春熙拿出十两银子赏给小夏子,又命小陆子送人出去。
这时房间里只剩她和织锦二人,于静潇随口问了一句,“今儿是七夕,你们家王爷干什么呢?”
织锦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如实答道:“今天晚上,贤妃娘娘在德麟宫设宴,请王爷和……和董二小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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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修文提示
下面四章略修,请亲亲们稍微休息一会儿,喝口水,上趟厕所,囧。等编编帮奴婢替换好之后,这章会改为逗逼的问答福利贴。给正在阅读的亲亲带来不便,奴婢很抱歉。找个地方忏悔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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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诓骗
楚夜枭冷哼一声,“有人的地方不就方便你逃跑求救了吗。”
于静潇的小心思被人一下戳穿,不禁低咒一声。这时,就见楚夜枭迈步向自己走过来,她连连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楚夜枭不屑地指了指她的肩膀,“你身上的毒针必须尽早取出来,不然随着活动越进越深,进入血脉就不好了。”
于静潇这才记起自己肩膀上中了毒针,说来也奇怪。她除了在刚中针时,觉得刺痛以外,随后被刺中的地方只觉微微发麻,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感觉。难不成,是针上的毒所致?
她这兀自出神思索,楚夜枭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暴直接地扯开她肩膀上的衣料,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随后在她后肩的位置上重重一拍。
一股浑厚的力道透体而入,于静潇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两根半寸来长,细如牛毛的银针被拍了出去,随着两声轻响射在对面的一棵树干上。
紧接着,于静潇就瞪大眼睛看着楚夜枭低下头,将嘴唇覆在自己肩膀上的针眼处。她敏感的肌肤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楚夜枭那火热而略嫌粗砾的舌头在吸吮舔舐自己的肩膀,间或还有尖利的牙峰滑过皮肤。
于静潇微微涨红了脸,“你这是在吸出毒血吗?”
楚夜枭意犹未尽地抬起头,说了一句让人喷血的话,“不,就是觉得流出的血浪费了。”说完,还舔了舔嘴唇。
特么,吃豆腐还吃得理直气壮!
于静潇发誓,如果自己不是打不过他,现在一定赏他一沓大耳雷子!
她强忍住揍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那针上的毒怎么办?不会真的要等到三天后,找他们交换吧?”
楚夜枭却露出不屑的笑,“亏你还是个大夫。你中针这么久,却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的症状,你就没觉得奇怪吗?”
于静潇一愣,伸出手指查探自己的脉相,“咦!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啊!怎么回事?难不成那面具男骗人?”
楚夜枭撇嘴,“你吃了天下最毒的圣蛊蛇王的蛇胆,这天下也就没有能奈何得了你的毒物了。”
于静潇当即色变,“你是说,我吃了蛇王胆之后就……”
楚夜枭接过话茬,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你已经百毒不侵了。”
于静潇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想不到自己竟会因祸得福。她愣了好半晌,才想起来问楚夜枭,“今晚那河上的金蛇河灯,是不是你放的?”
楚夜枭点头,“我已经连续放五天了。我知道,你看了那河灯,一定会找过来。”
于静潇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粗鲁彪悍的男人竟也会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竟然想出用河灯来寻我,这么说……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楚夜枭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是那个有名的女御医,新晋的安慧郡主。”
于静潇咳了咳,“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到我府上寻我?”
楚夜枭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我师父曾留有遗命,不许我跟皇室中人打交道。”
于静潇愤然,“那你还抓我?”
楚夜枭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带走。”
对方明明是蛮不讲理地死缠烂打,可是于静潇瞧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于静潇心知这楚夜枭是典型的我行我素,目空一切的主儿,跟他讲道理上不可能的,还不如自己逮到机会逃跑。
她嘴角抽搐了几下,这才想起询问,那天他跌下悬崖之后的事。
楚夜枭听她问起那天的事,就三言两语地讲了一遍。
他跌落悬崖时,在崖壁上的几颗小树上借了几次力,才不至于跌死。可到底也是擦破了几道深深的伤口,他正撕碎衣服裹伤,不想身上的血气吸引来了在崖底觅食的狼群。
楚夜枭那时已内外俱伤,加之中毒,实在不想与狼群周旋。他很了解狼性,便随手打死一只狼后,丢给其他的饿狼。那些饿狼立刻蜂蛹而上,将同伴的尸体啃食了个干净。而他也趁机摆脱了狼群。
楚夜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了一天,他功力深厚,很快就
排除了体内的毒素,又恢复了几层内力。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羌兰族敢如此对他,他自然也要施以颜色。便趁夜潜入羌兰族的寨子,挂上了一颗血狼头。这是他们天禹教在施展报复时下的战帖。
随即他便寻了处秘密的地方恢复功力,将养内伤。五天后,他基本康复,就去羌兰族的寨子寻仇,却不想对方忌惮他的报复,全寨的人都躲出去避祸了。羌兰族人手段很多,要是他们真的刻意躲一个人,轻易便很难寻到。楚夜枭不想在山里浪费时间,就动身赶赴京城,前来寻找于静潇。
于静潇听完楚夜枭的讲述,并不觉得如何意外。她综合自己后来看到的,再加上亲眼证实楚夜枭没死,也就把事情的经过想通了个七七八八。
忽然一阵夜风袭来,于静潇这才觉得有些冷,遂想到自己的衣服不但叫面具男在后背划开了一道口,肩膀的衣料也被楚夜枭撕坏了。
这么个荒山野岭,夜黑风高的晚上,又与一头大野狼四目相对,她登时有些发虚,便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楚夜枭正叼着根草棍,斜睨着她。眼见于静潇躲着自己,一双黑幽幽的狼眼便眯了眯,危险的气息瞬间将方圆十米内笼罩。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很想要?”
于静潇险些一口老血喷他脸上。
特么!她哪个表情表示自己很想要了?
虽然她很想骂街,可在对方气势的直接压迫下,于静潇只能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试图与之说理,“那个,楚大侠。你看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咱俩有过命的交情,那个……咳,你虽然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咱俩能不能好聚好散,从此做朋友呢?”
听完她吭哧出这一番废话,楚夜枭不屑地嗤鼻,对她的“好人论”完全忽视,反倒一脸兴致盎然地一步步向于静潇逼近。
他的确和好人不沾边。只不过自己跟他理讲不通,打又打不过,面对这么个油盐不进的货,自己该怎办?
于静潇欲哭无泪了,她一边后退,一边苦苦思索对策。眼见着对方越逼越近,她猛地抽出如影匕首,摆出一副狗急跳墙,啊呸!是大义凛然的狠劲儿,“我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是再……咦!”
她的台词还没说完,就见自己手上的匕首不知何时到了对方手上。
楚夜枭将如影在手上翻看了几遍,竟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匕首,你哪儿来的?”
于静潇愣住了。看楚夜枭的表情,似乎认识如影。这把如影是当初白莫觞送给自己的,料想他俩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关联。这如影再往前追溯……对了!是闻彩衣送给白莫觞的!
电光火石间,于静潇已经有了主意,她眼睛转了转,立时就摆出一副哀愁的模样,泫然欲泣道:“这把匕首,是我娘留给我的。我那可怜的娘亲,就是现在在天台寺出家为尼的闻嫔妃。”
“你是闻彩衣的女儿?”楚夜枭露出错愕的神色,随即又有些怀疑地盯着她,“那你不就是皇帝的女儿?”
于静潇在心底默默地跟闻彩衣说声对不起后,做出一副忧愁的模样,“我的生父不是皇上,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我问起娘亲时,她都很伤心地看着这把匕首。我自小便被送了人,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跟娘亲聚上一聚。”
楚夜枭震惊地凝视了于静潇半晌,随后又将目光移回到那把匕首上,脸上的神色复杂莫辩。
于静潇在一旁看得咽了口唾沫,她这一通胡诌,不过是想借着闻彩衣的名号吓一吓楚夜枭罢了,好让他不敢对自己胡来。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她编得有些过火了,彻底把楚夜枭吓住了!只是……他为嘛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一阵另人窒息的死寂过后,楚夜枭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笔直地射向于静潇,眼神中流露出几许挣扎,最后冷冷地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于静潇说话,“想不到你竟然是我的小师妹!那死鬼老头也能有闺女留下来。”他哼了一声,“等天亮,我就带你去见你爹,也就是我的师父。”
于静潇听到那声“小师妹”时,好悬没摔倒,再听到他后边的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瞬间把握到了什么。
“你,你是说,你师父是,是……”
楚夜枭将匕首丢还给于静潇,“这匕首是当年我师父送给闻姨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生父应该就是那死老头了。”他看着目瞪口呆
,却依旧提防着自己的于静潇,撇嘴道:“行了,我不会碰你的。那死老头对我有恩,他的闺女我不会欺负。”
于静潇眼角抽了抽。既然是有大恩,那丫为毛还一副十分不甘心、极度不爽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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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糖福利贴,鬼话连篇小剧场五则~之前曾贴在文章开头了,现在整理一下给没看过的亲亲们消遣时间,么么哒~
一、入殓师
为了讨生活,在我十四岁那一年,就跟着老爹到了义庄,赚起了死人钱。
至今,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接到的第一个活儿。
那是一个雨夜,我和老爹被人从家里临时叫到了义庄,说是有一个急活。城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夜里死了位难产的孕妇。城里人说道多,说这种事不吉利,就想趁早将人下葬。
老爹想让我练手,就背着主顾将这事交给了我。
这**的雨很大,桌上的油灯晃得我两眼发花。
因为这是我接的第一个活儿,所以我做得格外仔细。
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也就十**岁,模样很标致,就是肚子鼓鼓的,破坏了她的身材。
在我用眉笔替她描眉时,忽然觉得她好像动了。
“诈尸”我吓得一下弹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半天,也没看到她动一下。
我骂了一句娘,继续手上的活儿。
就在这时,窗外刚好劈下了一道闪电,我眼角的余光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没错我没看错,她确实动了。只是动的地方,是她的肚子
闪电过后的炸雷震得地皮发麻,我的头皮也一阵阵发紧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妇的肚子。
这次我真真正正地看清楚了,她的肚皮确实在动,就像是有一只小手,在里面有气无力地挣扎求助
我妈呀惨叫了一声,再也顾不上干活,玩命地向外跑。因为没看路,所以一头撞到了门框上昏了。
等我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老爹一边埋怨我,一边说他已经替我把活儿干完了。
我结结巴巴地把昨晚的事,讲给老爹听,他却摇了摇头。
孕妇都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我坚持自己没看错,那少妇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在动
老爹拗不过我,就悄悄地去报了官。
听说官府要趁夜开棺验尸,我就偷偷地跟着去了。
当棺盖最后一个钉子被拔出时,不等官差们动手,木棺却自己弹开了
在场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吓尿了。
就见那死去的女人正直挺挺地杵在棺材中,五官狰狞,十指虚张,指甲已经在棺盖上抠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而她的身下,还僵硬地蜷曲着一个死去的婴儿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这女人之前根本没死,是被那家的大夫人下了毒,暂时闭了气,之后才在棺材中闷死了。
人在死后身体会极度僵硬。她在棺中挣扎许久才死,这才会在开棺时直挺挺地弹出来,而且还在临死前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出了这档子事后,我再也没接过孕产妇的死人活了。
二、拾婴者
在我念私塾时,班里流行一种“比比谁胆大的游戏”。
下了学堂后,我们几个淘气包就跑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那一晚是正好是满月,白惨惨的月光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四下里静得瘆人,只有吃腐肉的乌鸦,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一眼望去,数不尽的墓碑横七竖八地支着,在朦胧阴森的月光下,就好像不知名的鬼物,正在张牙舞爪地作怪。
我开始后悔今天做了这么个愚蠢的决定。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木轮滚动的吱呀声,缓缓地由远及近。
渐渐的,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鬼气森森的夜幕中。是一个推小车的老太太。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路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慢慢走着。只是,她找东西的方法很奇怪,好像是在用鼻子闻
在我们双方的距离不足三十步时,老太太终于发现了我们。她抬起神情木然满是皱纹的老脸。一双小到几乎看不到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我们。
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她的眼睛有些怪,只是那里不对,我却说不上来。
乌漆墨黑的夜里,在这乱葬岗上,遇到个行将就木,看起来比死人多口气的老太太,我们几个孩子都有些害怕了。
可是王小二还是装腔作势的问了一句,“老奶奶,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老太太桀桀怪笑了一声,伸出干枯得如同树枝的老手,向着王小二招了招,“奶奶确实在找一些东西,乖娃子,过来,奶奶给你看看。”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小推车。
王小二撞着胆子走了过去,他刚到老太太跟前,就被对方一把抓住,老太太淌着哈喇子,捏了捏他的手,“啧啧,看看这粉嫩肥胖的小手呦。”
正在这时,有一阵凉嗖嗖的夜风刮过,我眼尖地瞥到了小车的盖帘,被风吹起来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车帘下,是几个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的死婴,最恐怖的是,最上边的那个孩子只有半张脸另一半的脸血肉模糊,竟是被硬生生地啃去了,只剩下残留的血肉、梨形的鼻骨孔和黑洞洞的眼球窝
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玩命奔逃。其他的几个孩子,还愣愣地留在原地。可是没一会就听后面响起他们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我强忍着回头的冲动,一路逃回了家。那之后,我大病了三天。醒来时,就听说跟我一起去的那三个男孩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我们这便流传着一则恐怖的传说,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一个生有重瞳的老太太,推着小车游荡在夜幕下,捡拾那些被遗弃的死婴,亦或是诱拐那些天黑还不知道回家的孩子。
鬼话小剧场三:百子图
我家有一副祖上传下来的古画。听爷爷说,这画儿打前朝那会儿,就到了他的爷爷,也就是我祖太爷的手上。
那时候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打不完的仗,还有逃兵、流民和瘟疫,老百姓想讨生活,真是难之又难。
那时,我们村就遭遇了一场很严重的瘟疫。没多久村里人就死了一大半。我的祖太爷是村子的里长,为此愁得胡子都白了。
忽然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行脚僧,他走了很远的路,饿得奄奄一息。祖太爷心善,便给了他两个窝窝头。
和尚吃了饽饽,感恩戴德,就留下了一幅画给祖太爷。说是可以护佑这个村子,只是需要付出些代价。让祖太爷想好了再挂。
和尚说完,递过来一个画轴。祖太爷再抬头时,和尚就不见了。他见这和尚邪乎,就没敢挂那幅画。
可是后来的几天,村里又接连暴毙了好几个人。祖太爷无奈,就把心一横,烧了香,祭了天地祖宗后,把那画挂了起来。
说来也怪,自打祖太爷挂起了那幅画后,村里得了疫症的人,纷纷好了起来。流民倭寇也再没来村里抢掠过。一时间,我们村儿成了十里八乡最太平的村子。
后来皇祖爷平定了天下,途经咱们村时,还给了祖太爷恩赐。这才成就了咱们后来的家业。
若不是咱们家族的子嗣不太旺盛,总有孩子在十来岁时夭折。咱们家,肯定是十里八村,最大户的人家。
我每每听爷爷讲到这里,总忍不住要问,那幅画儿在哪了祖太爷挂上画儿,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是爷爷却总是皱紧了眉头,不说话。每每这时,爷爷看我的眼神儿,似乎就有些怪怪的,我却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后来,我长大了些,也就不再缠着爷爷讲这老掉牙的故事。
今年,爷爷过世了。我帮娘归拢爷爷的遗物时,却偶然间发现了一幅老旧的画轴。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阵狂跳。立时猜到,这八成就是祖太爷从和尚那里得到的画儿。
我今年十三岁,正是男孩子最淘气的时候。我就偷偷把画儿藏了起来。
等到天黑了,爹和娘都去睡觉后,我才把画儿拿出来。
我不敢在屋里看,就偷偷地溜到了院子外边。
今天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正好借着月光看画。
我寻了个没人的旮旯,悄悄地拉开了画轴。
只见上面画了好多十多岁的孩子。画的正上方还写着“百子图”三个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忍不住咒骂了一句,爷爷骗人。
刚想拿着画往回走。也不知怎地,就鬼使神差地想到,拿着画儿对着月亮照一照,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我这样想着,就把画儿举了起来。
果然,画的背面出现了一行小字:
百子百人图,一子换一人。护得全村好,需拿儿孙换。
我低声念着,忽然心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
就在这时,后边忽然传来了一句话,“阿弥陀佛,你是第一百个。”
夜风袭来,吹进了空旷的暗巷中,不见拿画儿少年的身影,只见一幅古画儿在风中舒卷。
画上是许多十来岁的孩子,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个
鬼话小剧场:四、碗中筷
我小时候,跟着爹娘住在关外。那时候,曾遇到过好些挺邪门的事儿。这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碗中立筷的这件事。
这一切,还要从我十二岁那一年说起。我现在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会儿地里的麦子刚刚结了穗。
我家所在的村子,人口并不多,而且多少还都要扯上些亲戚。比方说住在村东头的那个**花大姑,就跟我爹拐弯抹角地扯上了一些亲属关系。
我家有两个孩子,我是老大,还有一个是小我七岁的弟弟。他是个淘气包,经常作得无法无天,但因为是爹娘老来得子,又生得虎头虎脑,所以家里人也就一直纵容着他胡闹。
花大姑早年守寡,没有孩子。人到了她那个岁数,难免喜欢小孩,所以我的弟弟就非常得她的欢心。
那一天,弟弟又跑到花大姑家玩到很晚才回来。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的表现就有一些怪怪的,只是家里人谁也没发现而已。
庄稼人睡得早,一更刚过,我们就睡下了。第二天一早,我发现与我同睡一张炕的弟弟,怎么喊也叫不起来。
我赶快告诉了爹娘。他俩守了弟弟半天,也不见他醒。可是弟弟看起来又很正常,不像生了病。爹娘商量了一下,就去把村里岁数最大的董老太太请过来瞧瞧。
董老太太只看了弟弟一眼,就在鞋底磕着烟袋锅子的灰说道:“小虎子这是丢了魂了。晚上立个筷子,念叨念叨就行了。”
爹娘忙不迭地应下,临了还送了老太太小半袋子黄米。
董老太太刚走,就听村东头传来消息,说是花大姑旧病复发,死在家里了。
花大姑的身体一直不好,天天都得喝城里先生给抓得汤药,不然就会犯病。所以当大家发现她死在家里时也没有太吃惊。
因花大姑没有孩子,最近的亲戚就属我爹了。所以当天晚上,爹娘就去帮她料理后事,而给弟弟立筷子的事儿,也就交给了我。
一更天刚过,我就按照爹娘的话,用一个大海碗盛满井水,在里面放上了一根筷子。
我一边念叨已经死去的各个亲戚的名,一边在心底咒骂。
什么碗中立筷子好端端的筷子,怎么可能在水中立住。
我也不知念了多久,渐渐地有些犯困,就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
忽然之间,我听到门被风吹开了,夜里凉嗖嗖的风吹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念了花大姑的名字。
只听扑棱一声碗里的筷子就笔直地立了起来
我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忽听**上有动静,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就见我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只是他的脸上,五官有些扭曲,看起来不大像他,反倒像刚死了没多久的花大姑
我登时吓了个魂飞魄散,却也不知道打哪来的胆子,一把抱住了弟弟,不顾他在我怀里咯咯地怪笑,就闭着眼睛不住口地念叨。
“大姑,大姑,您大人有大量,我弟弟还小,要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儿,就请你饶了他。”
不知念了多久,弟弟终于不再笑了,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我没敢动,一直抱着弟弟坐到了天亮。爹娘回来后,我把昨晚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他俩也十分的后怕。
原来那花大姑之所以会死,就因为她每天必须吃的药,叫人给藏了起来。
至于这是谁干的我们三个一起看向正揉着眼睛醒过来的弟弟。
最终,谁也没有说出口。
鬼话小剧场:五、
掏鼠粮
早年间挨过饿的人,大概都有进山掏鼠粮的经历,我也不例外。
那一年,我们这儿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朝廷虽也拨了不少的救济粮下来,可被各级官员层层盘剥,等到了我们老百姓的手里,也只够喝上一口稀粥。
人们为了填饱肚子,能想到的招儿,就都派上了用场。我和村里的几个发小,就商量着赶在大雪封山前,进山去掏鼠粮。
鼠粮,顾名思义,就是老鼠存下的粮食。这帮鼠辈在秋收前,就会到地里去偷粮食,回头埋在鼠洞里用来过冬。
这一次遭灾的老百姓饿得狠了,进山掏鼠粮的人也明显比往年多了不少。
我和几个发小都是掏鼠粮的好手。最多的一次,我一个人就掏出来二十斤的杂粮
今年为了让家里人吃上几口热饭,我们几个掏鼠粮掏得格外卖力。
有个也在掏鼠粮的老头,见我们这些小青年掏得太狠,忍不住过来跟我们说,要给老鼠留点过冬的口粮,凡事不能做得太绝。
我们却完全不以为意。这老头分明是嫉妒我们挖到的比他多。我们几个这样想着,掏得也就更来劲儿了。有时候挖到成窝的鼠崽子,还嘻嘻哈哈地扔上天摔死。
眼看着天色擦黑,我们才收拾东西回家。
那一晚刮了很大的风,用我们这边的话讲,那就是白毛风。
老爹听着窗户棱子外面呼呼的风声,吧嗒了一口烟袋锅子,“今儿这风刮得邪乎,指不定哪儿又要遭灾了。”他说完叹了一声后,磕磕烟灰,吹灭了油灯,“夜了,都睡吧。”
我因为白天掏鼠粮累得很,所以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了外面有许多人在哭。
这大风天里,又是黑灯瞎火的,是谁在外面哭呢
我心里好奇得紧,就爬起来趴到窗边去看。
就见上百名穿着灰色袍子的男男女女挤在我们家院里院外哭。他们的长相十分奇怪,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逃荒的灾民。
这一下可把我吓了个够呛。我们村子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灾民。
我低头寻思了寻思,又觉得哪里不对,再抬头向窗外看时,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见鬼了”我暗自骂了一声,心里虽有些着慌,却也没有太过在意,就再次倒头睡去。
可是刚刚涌上困意,就听外面再次响起了哭喊讨食的声音,吵得我根本没法睡觉。
在我怒不可遏地爬起来,用力推开窗子时,哭声再度戛然而止,外面依旧不见半个人影。
就这样,我似乎陷入了恶性的死循环中。每当要睡着时,就被吵醒,可推开窗子,外边却不见半个人影。
如此折腾了不知多久。我忽然觉得脸上一疼,登时被打得发蒙着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我娘哭红了的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大病了三天,一直高烧不断,还说着胡话。
我爹是个有见识的,见我的情形邪乎,料想多半与我进山掏鼠粮的事儿有关。隔天就顶着风进了山,将我掏得的半袋子鼠粮搁在了他看到的第一个老鼠洞外。
等他折返回家时,我才醒来。
可是与我同去掏鼠粮的那几个发小就没这么幸运了。听说,他们都因高烧不退,暴毙在了炕上。
发生了这次的事儿后,原本还不怎么信邪的我,再也没有进过山,掏过鼠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地宫
想不到自己一顿胡诌,竟然把楚夜枭彻底唬住了,还弄得他不敢对自己动手。于静潇劫后余,差点高兴得手舞足蹈。
她压下心底的得意后,立刻入戏到“小师妹”的角色当中,一惊一乍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师兄,那个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只怕这会儿郡主府里的下人们都要四处寻我了。”
不等她说完,楚夜枭已打断了她的话,“你既然是老头子的女儿,那就不能再回京去做那个皇帝老儿的郡主。你爹这一辈子最恨那个姓白的。”
于静潇默默黑线了。不错,你师父喜欢的女人叫人家抢去做了妃子,你师父能不恨吗?
不过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莫说是不做郡主,任何条件她都会答应,先应付了这厮再说!
于静潇摆出一副妥协的姿态“那个,不做郡主就不做郡主。师兄你送我回去吧。”
楚夜枭干脆地回绝,“不行,你得跟我走。那老鬼还没见过你。”
于静潇开始着慌,自己这种谎话骗骗楚夜枭还好,若是遇到当事人,一定糊弄不过去。
“那个见我爹,不急……这么多年未见,我总得备下些厚礼,再去探望他老人家。”
楚夜枭目光微敛,语气有些阴冷,“不必了,那死老头早在五年前就挂了。你去跟我拜一拜就好。”
原来这个便宜老爹已经不在人世了!?
于静潇暗自咋舌,目前的情形她自然不好再做推辞,唯有硬着头皮应了。
不知道他的师父是不是仍记挂着闻彩衣,其墓址就在离天台寺不远的城外东南郊处的一个山头上。站在山上可以遥望到天台寺,甚至可以听到寺中的钟鼓之声。
于静潇本来以为,楚夜枭的师父应该就葬在普通的坟墓中,顶多也就是墓碑高一些,坟头大一些,却不想……竟然是个地宫!
于静潇跟着楚夜枭钻入位于地下的甬道,一边走,一边黑线道:“我说师兄,你确定你师父,咳,我是说我爹爹是天禹教的,不是古墓派的吗?”
楚夜枭执着火把在前面引路,头也不回地说道:“什么古墓派,没听过。”
甬道一直通往地下,越向前走,越觉得寒冷。
于静潇一边搓着双臂,一边认命地跟在楚夜枭身后。一路上他熟练地关闭各种机关,开启一条条秘道。看得于静潇大呼神奇,若不是她知道这里是坟墓,还会以为这里藏了什么宝贝。
“想不到我爹爹还会设计机关。”
楚夜枭不屑地道:“这算什么。那死老头前不但是武林第一人,更是制造机关的第一人。曾经还替前朝皇帝造过一个宝库。”
于静潇一惊,登时脱口而出,“珏龙宝藏!?”
楚夜枭回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原来你也听说过。没错,就是那个珏龙宝藏。只要是能跟那个姓白的作对的事儿,老头子都会干。所以当前朝皇室找上他时,他完全没有拒绝。”
于静潇的心紧跳了几下,忽然间觉得自己离那传说中的神秘宝藏近了许多,忍不住出言问道:“师兄,你知道那宝藏的具体情况吗?”
楚夜枭斜眼看她,“怎么?你对那宝藏感兴趣?”
于静潇嘿嘿笑了一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距离,“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而已。”
楚夜枭哼了声,“没用的,且不说师父根本没跟我透露过那珏龙宝藏的位置和情况,即便是知道了,也没用。一是没有钥匙,就算是知道了确切位置,又有了钥匙,也只有前朝的皇室后裔才能开启。”
于静潇愕然,“为什么只有皇室后裔能够开启。”
“那我就不清楚了。师父就是这么说的。”楚夜枭说着,旋开了最后一个机关。
一道尺厚的石门慢慢开启,随即露出了里面的墓室。随着石门滑开,一股彻骨的寒气从石室内漫出。
于静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楚夜枭看到她冻得青白交错的小脸后,露出鄙视的眼神,但还是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抛到于静潇身上。
她也不客气,赶忙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跟着楚夜枭走进墓室,只见一个巨大的冰棺摆在了墓室的正中央。
楚夜枭指了指冰棺,“去吧,那里面就是我的师父,你的爹。”
于静潇迟疑地上前两步,低头向棺中望去。
她听楚夜枭一口一个“死老头”的叫,本以为他的师父会是个糟老头,却不想人家还要年轻一些。
只见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的男人正闭目躺在棺中。因有冰棺保护,所以尸身没有丝毫的**,整个人看起来栩栩如,就仿佛睡着了一样。
于静潇默念了一句“前辈冒犯了”,随即十分入戏地倒头便拜。
“不孝女,前来拜见爹爹。”
这时,就听冰棺发出了一声轻响。楚夜枭和于静潇不由皆是一愣,二人望向发出声响的冰棺底座。只见那里竟然弹出了一个小巧的暗格。
暗格中赫然摆着一本书,还附了张纸条,“有缘者得之。”
楚夜枭看到那个暗格十分惊讶,他看看冰棺中的师父,又瞅瞅于静潇,嘀咕了一句,“果然是父女,我来拜过这么多回也没发现这个暗格。”
于静潇满头黑线了,以她对楚夜枭的了解,这厮多不会像自己这样规规矩矩地行磕头大礼,肯定就是敷衍了事地拜一拜,拜完了就走人的,所以才没有触动机关,弹出暗格。
她心里虽嗤之以鼻,但面上却依旧做出不知所措地样子,望向楚夜枭。
“既然是老头子留给你的,那你就拿吧。”楚夜枭懒洋洋地点点头。
于静潇这才好奇地伸出小爪子,她揭开纸条,只见下面的书上写着“机关秘要”四个字,接着便拿起暗格中的书,就在她刚刚抬手时,暗格的底部似乎弹了一下,就听密室外出口的方向发传来了一声轰鸣。
楚夜枭神色骤变,人已疾掠而出,不过片刻,又面色阴沉的走了回来,“墓道出口被一块巨石挡住了,我推不开,也不会开启机关。我们给困在这里了。”
“什么?!”于静潇吓得一下弹起身,手上的书也随之落地。
不是吧!难不成这本书和这个暗格就是用来**人的,实际上是墓室的防盗机关。莫不是……这老爷子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冒充了他的闺女,才施以报复!?
于静潇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时,楚夜枭却咦了一声,随即弯身捡起那本掉落在地上的书。于静潇也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书翻开的第一页上有一行工整的小楷,“若想开启墓道断魂石,熟读本册机关密要。”
于静潇这才恍然,原来这死老头设这么个机关,是为了逼迫拿到书册的人学会里面的内容啊!看来这老头是怕自己这制作机关的手艺失传,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她想也不想地冲楚夜枭说道:“你是爹爹的弟子,又懂些机关。这书就交给你看了。师兄你要快些找到打开机关的方法啊!”
谁知楚夜枭竟将书册合上,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于静潇手中,“我对机关学没兴趣,要学早学了。况且你也看到了,老头子说这本书是有缘者得之。是你发现的,你就是有缘人,这书自然也由你来看,那机关当然也得你来开。”
于静潇暗中骂娘,舔了舔唇角后,可怜兮兮地说道:“那个……师兄,你看啊。我什么都不懂,在短时间内参透这本高难的机关秘籍是不可能的。就算我尽最大努力去学,没有个十天月,恐怕连门都入不了。等我能彻底掌握,只怕也得个把月后了。我俩被困在这墓室中,没水没粮,还不活活饿死。所以,这书还是你来吧。”
楚夜枭冷哼,“谁说这墓室里没水没粮?”
“啊?”于静潇有些发蒙。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
楚夜枭的笑容有些得意洋洋,“从前我每次来祭拜老头子,都会在墓中逗留一段时日,所以就备下了米面。而且这墓道底部也有地下暗流,饮用水不成问题。所以,小师妹,你就安心地好好看书吧。”
于静潇登时哑口无言了。不过,她怎么觉得这厮不但不担心,好像……还挺高兴……被困在这里,他很高兴吗?!
所有的借口和理由均被驳回,于静潇只能悲催地皱起一张苦瓜脸,认命地捧着书到松油灯下去研究了。
这本书的内容对于初次接触机关学的人来说,无异于天书,还好于静潇在从前念书时就是学霸,物理还学得相当的不赖,算是勉强能看懂一二。相较于那些机械原理,倒是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和讲解叫人摸不着头脑。
每每看到这儿,于静潇总忍不住咒骂。
楚夜枭说的对,他师父就是个死老头,写个书也搞这么难懂,分明是有意刁难人!
墓室中不见天日,也不知道时辰。在她好不容易把引子部分的入门篇看明白个大概后,才放下书,揉揉酸涩的眼睛,方觉腹中饥饿难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机关
她看书时,楚夜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于静潇正四处张望寻找他,就隐隐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
她垂涎欲滴地循着香味来到了底层墓道,果见楚夜枭在烹制饭菜,一个小巧的泥炉上还烤着五六串肉,香气四溢。
大概是被那本机关学折磨得大脑短路了,她在看到楚夜枭这么个跟厨房完全搭不上边的男人,用小锅“贤惠”地熬粥时,于静潇竟觉得毫无违和感,还挺赏心悦目……
然而此刻她已无暇纠结,楚夜枭这么个大魔头怎么会做饭的问题。因她早已被那几串烤肉引得食指大动,就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串,吹了吹后,咬下一块。
不知是饿得久了,还是楚夜枭烤肉的手艺不错,她只觉口中的烤肉格外好吃,便随口问道:“这是什么?这么香。”
楚夜枭正在用小勺慢慢起粥,听她问起,就随口答道:“火蜥蜴。”
于静潇一口烤肉悉数喷了出来。眼见楚夜枭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她又强忍着恶心将挂在唇边的半块吞了回去,硬着头皮咽下去后,才抽着脸问道:“火……蜥蜴?”
“墓道底部的地下暗流里生有这种火蜥蜴。”楚夜枭哼了一声,他看了眼脸色铁青的于静潇后,顿了顿,“你要是吃不惯,这里还有老鼠可以吃。”
于静潇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好不容易咽下的烤肉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往上反。
她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停!师兄,你不用说了,以后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绝对不再过问,你也别告诉我。”
于静潇虽然很不想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她也知道,在这墓室中能有口东西吃,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实在没有挑嘴的条件。
就这样不知白天黑夜地过了几日,于静潇忽然有一天问楚夜枭,“师兄,今天是几号了?”
楚夜枭想了想,“七月十四。”
于静潇愣了下。
有道是,山中方一日,世间已一年。虽然以这比喻她在墓室中的生活有些夸张,不过也属实很贴切。她还没觉得怎样,想不到已整整过去七天了。
于静潇知道确切的日子后,一边垂着头往自己睡觉的石室走,一边小声嘀咕,“明天就是十五了啊!我又过生日了,真快……”
许是因为自己十七岁的生日要在墓室中度过,所以她觉得格外悲催,亦或是这几天被那玄奥难懂的机关学逼得压力过大。
于静潇这**睡得极不安稳,可以称得上是噩梦连连。
在梦到自己在墓室中啃着蜥蜴和老鼠肉过七十岁生日时,于静潇尖叫着醒过来,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她睁开眼后,就觉胸口憋闷,低头一看,骂了一句娘。
只见一串约上百枚的铜钱正挂在自己胸前,被这么一串东西压在胸口,她不做噩梦才怪呢!
她低咒着起身,随即便发觉楚夜枭正脸色阴沉地坐在不远处,那副阴鸷狠厉的样子,仿佛是又回到了先前初遇时的状态,全不见近日来作为师兄表现出的“贤惠”。
于静潇立时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遂干笑着道:“师兄,你起得好早啊。话说,这串铜钱是你给我带上的吗?”
“……在生辰这一天由长辈替晚辈挂上压岁钱,是我家乡的习俗。”楚夜枭语气有些冷,他说完目光如剑地盯着于静潇良久,直至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时,才阴沉地问道:“白煦是谁?你做梦时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眼见对方一副捉奸在**的神情,于静潇的面皮止不住地抖了抖,她本能地意识到,若自己实话实说,告诉楚夜枭,白煦是白赫的儿子,而且还跟自己关系不明不白的话。估计自己会死得比那些火蜥蜴都惨……
她故作轻松地打个哈哈,“师兄,你一定是听错了。我喊得应该是制作机关时用得‘箔楔’哈哈。”
楚夜枭危险地眯起眼睛,“我怎么记得那姓白的皇帝的四儿子,就好像叫白煦呢?你不会是在喊他吧?”
于静潇连连摆手,“误会,误会!师兄你听错了!”
楚夜枭慢慢起身,手搭在她刚刚睡过的石**上,“是误会最好。否则的话……”他说着五指用力,坚硬的石**就好像豆腐一样被他抓出了五个窟窿!
对方这一手九阴白骨爪当真是彻底震慑住了于静潇,她为了早些摆脱这个大魔头,研读起机关学来便跟打了鸡血一样卖力。
经过一番没日没夜的苦读,于静潇竟在书中找到了一幅让她十分吃惊的插图!
她现在读到的是开锁篇,里面涉及到几种大型的机关锁,而其中有一个机关锁的钥匙,就跟她家中的那款金属十分相似。只不过画上的比她手里的那个钥匙多了一部分,想来她家中的钥匙并不完整。
看到这里,她忍不住感叹!这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天定。好像就该着她得到那部分钥匙,还阴差阳错地进入到这个墓室,学习到那本机关学!这一切是不是都在预示着,那珏龙宝藏,便合该她得到呢?!
有压力就有动力,被困在墓室中近一个月后,于静潇终于将那本《机关秘要》通篇熟读,而且已完全领会了七七八八。
这一阵子她不时地在墓中转悠,墓道里的机关密道早被她摆弄了个遍。
她琢磨着,也是时候该出关了。
于静潇已经考虑了几种开启断魂石的方法。其中她认为最为可行的,就是利用墓道底层的暗河。经过实地考察后,她惊喜的发现,这个办法可行。只是有一点让她有所顾虑。
楚夜枭听于静潇说她找到了开启断魂石的方法,表情十分平淡,远没有她那种欣喜若狂。又听她提及有一点顾虑时,便出言问了。
于静潇偷瞥了他一眼后,才犹豫地说道:“开启断魂石需要利用地下暗河的水力。只是那里的水位差上一线。如果,如果能把你师父,咳,我是说我爹的冰棺推入水中,那便正正好好了。”
她愿以为楚夜枭会发怒,没想到他听完后只是露出些许诧异的表情,随即缓缓点头,“你说的这个方法,确实是那死老头的行事习惯。”
“那个……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孝……”于静潇努力组合自己的词语,力图用最合适的话说服楚夜枭。
可没等她说完,楚夜枭已经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咦!他同意了,还是很直接地就同意了!
楚夜枭利眸扫过她,将她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老头子应该也不想把你这个女儿永远地困在这里。”随即又有些邪恶地咧咧嘴角,“不过如果你不想出去,我也没有意见。”
于静潇眼角抽了抽,“不!咱们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她这么急切的表现显然惹到了人家大爷,楚夜枭摆出一副“我很忙没空帮你搬石头玩”的表情后,图留下于静潇自己一人守在冰棺旁冻得打哆嗦,自己则无所事事地回到密室补眠去了。
于静潇在冰棺旁气愤地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指着冰棺念念有词。
“你这个死老头,你说你教出的是什么死徒弟……”
她这正口沫横飞地咒骂,眼角的余光却似瞥见那老头动了动!
什么情况?!诈尸啊!
于静潇吓得一下退抵到墙边,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冰棺。没过多久,竟真的又动了一下!
不过这次她看清了,动的不是冰棺中的老头,而是整个冰棺!
于静潇厉声惊呼,“师,师兄!”
不待她话音落定,楚夜枭已经疾掠而至,他将于静潇护在身后时,那冰棺动得越发厉害,似乎在向上弹!好像那里面的人要破冰而出!
于静潇虽是医学生,尸体没少见,不过这会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就在这时,那冰棺一瞬间不动了!于静潇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那冰棺就爆发性地一弹,竟直直地横移开数米。
于静潇这才看到,原来那冰棺下面有个暗道!而此时,正有一道人影从暗道中缓缓步出。原来刚刚不是冰棺自己在动,而是这暗道里的人推动的!
来者身穿淄衣芒鞋,虽做尼姑打扮,却蓄了头如云的秀发,五官清丽绝伦,容色倾国倾城,正是那出家在天台寺的闻彩衣!
于静潇的嘴巴此时已张得可以吞下鸭蛋!原来是闻彩衣,难怪武功这么厉害,竟推得动那重逾千斤的冰棺。
闻彩衣妙目环过墓室,最后落在于静潇脸上,淡淡地说道:“果然在这里。”
此时楚夜枭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竟罕见地规规矩矩向闻彩衣低头施礼,“闻姨,许久不见。”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瞅了一眼仍躲在自己身后的于静潇后,说道:“闻姨是来寻女儿的吧?”
闻彩衣闻言微讶,“女儿?”
楚夜枭向旁边挪了一步,将于静潇完全让出来,“她不是你的女儿吗?”
闻彩衣略一错愕后,哑然失笑道:“贫尼只得兮儿一个女儿,何曾有幸多了这么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出关
自己的谎言被人当面无情戳穿,更是当着自己毁谤的当事人的面。于静潇几乎羞愧欲死,恨不得即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装傻充愣,唯有干笑着打起哈哈,“静潇与三公主情同姐妹,她的母亲自然也等若我的母亲,我当然也就……”
她的声音在楚夜枭危险地眯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收了声。
楚夜枭丢给她一个“过会儿找你算账”的阴狠表情,然后换了个人似的,向着闻彩衣恭敬问道:“闻姨,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时闻彩衣正立在冰棺旁看着里面的人,“你师父临终前,曾到寺中见过我,告诉了贫尼他为自己选下的墓址,以及从外面开启地宫的具体方法。我今天来时,见到入口处的断魂石落下,便知有人触到了机关,遂从底部的一条秘密通道寻了进来。”她说到这里,转过了身,目光落在于静潇身上,“至于贫尼为什么来,却是受人所托,来寻回郡主。”
于静潇闻言愣住了,受人所托!?是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猜得到自己是被楚夜枭带走了,还知道求闻彩衣来寻自己!?
她这里正兀自失神,就见闻彩衣将一物向她扬手掷来。
于静潇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东西入手还颇有些分量。她拿到眼前一看,竟是自己被楚夜枭带走的那晚,她故意遗落下的金蛇手环。
于静潇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六殿下!?”
谁知闻彩衣竟微笑摇头,“不,不是莫觞。”
于静潇愣了下,随即浑身一震,心里想到了那个答案,却没有说出来。
是白煦……
其实她一直隐隐感觉得到,织锦很可能一直暗中保护着自己,否则那一日,她在**前也不会轻易将莫言和织锦引出来。
想来自己被楚夜枭带走那一晚,织锦多半在附近活动着,只不过因她身边跟着同为高手的谢隆,所以不敢太过接近罢了。
这金蛇手环定是织锦寻到,交给了白煦的。她自己在山中的遭遇,白煦最是清楚不过,他看到这手环,便不难猜到于静潇想表达的信息,正是带走她的人跟金环蛇时候的事情有关。
涉及到江湖上的事,白煦自然会想到去求闻彩衣。所以才会有闻彩衣寻到此处救人的事。
这些念头在于静潇的脑海里转得飞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便想通了其中的原委。
这时,楚夜枭听说闻彩衣要带走于静潇,一双浓眉皱得死紧,其意很明确,是不想放于静潇走。
闻彩衣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转睛向于静潇说了句,“郡主可否容我二人单独说几句话?”
于静潇愣了下,但还是十分乖巧地点点头,遂转身出了墓室,到外边的墓道里等候。
没过多久,楚夜枭便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他在于静潇身边停住,“你跟闻姨走吧。”说完就向墓道深处走去。
于静潇看得很是莫名其妙,隐约觉得楚夜枭似乎有什么心事。她想要问问,可又怕问过之后,楚夜枭改了主意,不放自己离开。
所以她略略踌躇了片刻后,转身进入墓室,向着闻彩衣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多谢闻娘娘二次相救。”
闻彩衣微笑点头,“佛家都讲究个缘分,你这娃儿跟贫尼便是有缘。来吧,我们出去。”说着转身向墓室中那处密道口走去。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闻娘娘,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闻彩衣轻轻摇头,“只是一些陈年琐事罢了。”
眼见人家不想说,于静潇也不便追问,遂岔开话题道:“我失踪了这么久,京里没闹出什么动静吧?”
闻彩衣轻笑,“你失踪之后,隔天莫觞就派人传出话,说你跟着周太医秘密外出游学去了,所以并未闹出什么动静。”
于静潇脚步顿了顿,随即想到,自己现在属实是个名人。而且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确实容易引人非议。难得白莫觞思虑周全,反应迅速,才没有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流言来。
二人拾级而下,不多时,便进入了密道。密道里几乎没有一丝光线,但于静潇在漆黑的墓室里生活了一个月,双眼已经极度适应黑暗,所以才能勉强跟上闻彩衣的脚步。
她们在密道里折折转转,最后一段路开始向上延伸,约摸走了半刻钟的光景,远远的,终于望到了一片天光。
于静潇大喜,刚要冲着出口跑出去,却被闻彩衣拦住。
“现在时至正午,光线很强,你在黑暗的环境中待了一个月,骤然见光只怕会伤了眼见。”闻彩衣说着将一条丝带递给于静潇,“用这个暂时把眼睛覆上吧,待眼睛慢慢适应光线后,再摘下来。”
“还是闻娘娘思虑周全。”于静潇感激地接过带子,束在脑后,遮住了眼睛。
她刚刚系好带子,就觉一束柔软的拂尘搭在自己手上,心知是闻彩衣要给自己引路,遂道了声谢,抓住拂尘随着闻彩衣向前走去。
闻彩衣带着于静潇一直回到了天台寺,她自己的禅房内,才停下来。
于静潇当初跟楚夜枭走时,身上什么也没带,就连那身衣服也被扯破了好几处,只能把楚夜枭的袍子裹在外面,才不至于衣不蔽体。后来在墓道中生活了一个月,形容已十分狼狈。
有楚夜枭那头狼守在旁边,对方虽说已明确表示过不会碰她。但于静潇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沐浴更衣,只是每日用暗河里的水简单洗漱一下。
一个多月下来,衣服皱巴巴的不说,身上也快发霉了。今天终于重建天日,她便厚着脸皮求闻彩衣替自己准备了沐浴用的木桶和热水,又要了套人家旧时穿过的衣服。
一番仔细地洗刷梳理过后,于静潇穿上那套素色的雪白纱衣,将未干的秀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扣,插上蓝玉莲花簪。再喝上一杯寺中独有的清茶,于静潇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唯一不完美的是,遮住眼睛的丝带还不能即刻摘下。
她正坐在经案边喝茶,就听房门被人推开,遂笑着说:“闻娘娘这寺中的茶真好喝,入口先苦后甘,回味无穷。”
然而来者却没有答话,于静潇隔着丝带隐约看到有人站在门边,来者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是闻彩衣。
她正感愕然,随即便被来人用力拥入怀中,一股恬淡的龙涎香气逸入鼻间,对方的声音竟隐隐有些颤抖,“潇潇,还好!还好你没事……”
于静潇浑身一震,“六殿下?”
“那一天,谢隆来跟我禀报,说你不见了。我头一次知道什么是害怕。我真后悔七夕那天没陪在你身边。”白莫觞的声音似乎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连一向稳健都双臂都在微微颤抖,力气大地箍得于静潇有些疼。
于静潇虽觉得此刻双方的动作已经逾越了朋友的范畴,但面对如此激动的白莫觞,她却不忍推开他,只能由着对方紧紧地抱着自己。
好一会儿,白莫觞才慢慢放开她,“抱歉,失礼了。”
于静潇能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白莫觞看到于静潇眼睛上的白布,声音不由得一紧,“你的眼睛!?”
于静潇摸了摸丝带,“没事儿,只是在黑暗中待得久了,怕伤到眼睛,才暂时带上的。过一段时间就能摘下了。”
白莫觞点头,问起她失踪之后的事。
于静潇想起那暗无天日,每天啃蜥蜴肉度日的一个月,不由得苦笑,“说来话长。”
“只要你平安就好。”白莫觞轻叹一声,复又笑道:“既然是说来话长,那咱们也不用着急。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再说。”
于静潇本以为白莫觞是来接自己回京的,可听他的语气又仿佛别有它意,遂诧异道:“六殿下,难道我们不回京吗?”
“你忘了吗?外人都以为你在跟周太医四处游学,所以这京城,也就不用急着回去。”白莫觞故作神秘的说:“至于我们要去哪儿,很快你就知道了。”
白莫觞携于静潇拜别闻彩衣后,双双离开天台寺。因于静潇仍戴着丝带,无法视物,所以白莫觞便理所当然地牵着她走。
乘马车下了玉香山后,一路往东行,天色渐暗时,于静潇似乎嗅到了水汽,因目不视物,所以耳朵便格外的灵敏,隐约间仿佛听到了水声。
她不确定地问:“殿下,我们这是去河边?”
白莫觞看着她清水芙蓉般的容颜,淡淡笑道:“是出海。”
于静潇讶然,“出海?”
白莫觞轻笑,“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有机会就带你出海看看。”
于静潇这才恍然记起,自己确实曾随口跟他提过一句,想不到白莫觞竟一直记在心上。
白莫觞见她神色愕然,迟疑地问:“你不想去?”
于静潇顿了顿,微笑摇头,“不。想去,非常想去。难得殿下还记着我的话。”
白莫觞目光转柔,“你的话,我怎么会忘。”
于静潇心头微震,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唯有无奈地浅浅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鬼船
太阳落山时,他们的马车终于抵达了河岸码头。
白莫觞还想扶着于静潇下车,却被她婉拒。于静潇表示现在天色已暗,她可以摘下丝带,自己走路了,不用劳烦白莫觞牵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表情竟似有点遗憾……
他们面前的这条河,是早在前朝时,朝廷为了方便漕运而人工开凿的运河,所以水势平缓,很适于行船。
白莫觞此行只带了小夏子和两名便装侍卫,加上于静潇也不过五人,所以用不着大船,只乘了一艘运河上特有的游船便可。
别看这船不大,但里面的配套设施还挺完善,而且配有两间船舱,虽不算宽敞,但简单的起居已是绰绰有余。
因开船时天色已晚,所以他二人简单地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这一个多月来,于静潇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个好觉,配合着船身的轻轻摇摆,她**好眠。
第二天,天还未亮,便听舱外有人敲门,是白莫觞来喊她起**。于静潇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答应了一声后,简单地梳洗一番,便到船头去找白莫觞。
经过了**地顺流而下,他们的游船已经开进了运河的入海口,此时东方隐现晨曦,显见是快亮天了。
白莫觞侯在甲板上,见她衣着单薄,便很自然地摘下自己的斗篷替她披上,“现在已快入秋,海上风大,小心着凉。”
对方的体贴让于静潇面颊微红,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道了声谢后,才问起白莫觞唤她来甲板上的用意。
白莫觞笑道:“你既然未出过海,想来多半也没看过海上的日出,所以我才冒昧地喊你起来。”
于静潇微微一怔,随即轻笑,“殿下真是细心。”
说话间,东方的海平面上已见红日冉冉升起。霓虹万丈,似洒落的胭脂映红了天际。
于静潇头一次看这么美的日出,尤其是在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墓室里快一个月后。她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心怀舒畅,一连几个月来盘踞在心头的压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看着她的目光再度飞扬出神采,略显苍白的玉颜被朝霞染红,白莫觞只觉心头似有一池春水在慢慢化开,再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于静潇的笑容灿烂如天边明媚的朝霞,她转头向白莫觞微笑道:“六殿下,有你这么位朋友真好!”
白莫觞登时心头一窒,朋友……随即一道难以察觉的苦笑在唇边悄悄蔓延……
天色大亮时,他们的游船已经进入海口的码头。如果想要出海,那自然乘不得运河里的游船。
当白莫觞领着她来到此次要乘坐出海的巨型舶船时,于静潇咋舌良久。
“六殿下,您说自己是几位皇子中最有钱的,我原本还不大相信,不过现在却的确是信了。”
白莫觞不觉莞尔,随即淡淡说道:“我手底下像这样的船有七艘。不过这一艘船现在已在你的名下。”
于静潇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
白莫觞点头,“这也是你的分红。”
于静潇握拳远目,终于知道什么是有钱人的感觉了!
坐着豪华客轮出海,身边有美男陪伴,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这种生活简直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现在竟然实现了!
接下来的几天,于静潇过上了她穿越以来最**的日子,每天吹吹海风,看看海景,喂喂海鸥,钓个鱼,喝点小酒,仿佛把所有的烦心事儿都抛诸在了脑后,日子过得极是逍遥惬意。
早已过惯这种生活的白莫觞看她如此开心,也跟着心情莫名地大好,亦或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她的开心。
这一日他们的巨舶途径一个小渔村,白莫觞笑着跟她说,这里的潮蟹很是一绝,引得于静潇食指大动。白莫觞便遣人到村中去买,谁知那属下竟空手而归。
白莫觞很是诧异,算算日子,这个季节正是吃潮蟹的时候,渔民们怎么会不打螃蟹?遂追问起了原因。
那下属的表情有些古怪,迟疑地回道:“渔民们之所以没有出海捕蟹,说是因为他们时常捕蟹的那片海域在……闹鬼!”
“闹鬼?”白莫觞微微一怔,目光流露出几许怀疑。
正在后边磕瓜子的于静潇听到这两个字后,一不小心狠狠地咬了下舌头。
白莫觞回头看看她,遂皱着眉头说:“神鬼之说多半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也就是为了吓唬百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于静潇一脸紧张地拉住衣袖打断,“殿下,切莫乱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她自己就是活生生血淋淋地例子!
白莫觞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想不到你身为医者,竟然还迷信鬼神之说。”
“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于静潇干笑两声,她总不能说,自己曾亲眼见鬼无数次吧!
白莫觞沉吟片刻,随即摇摇头,“我总觉得这事蹊跷,里面应该大有文章。”
于静潇与他相处时久,已基本了解他的想法,遂诧异道:“殿下不会是想亲自到那片海域上一探究竟吧?”
白莫觞轻笑点头,“我正有此意。”
于静潇犹豫再三后,咬牙道:“既然如此,那我也陪殿下走上一遭。”
白莫觞闻言微讶,细细地看着于静潇,“你似乎很怕鬼,就不用跟着去了。”
于静潇违心地摇摇头,“不,我不怕鬼。请殿下让我跟着去长长见识。”
她其实根本不想去,不过是有些担心白莫觞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白莫觞对她真心以待,虽然她不能回应他的感情,至少也应该有所回馈。
今天就用一用自己能见鬼的本事,来看一看,那片海域闹得到底是真鬼,还是假鬼!
谈到海上闹鬼,于静潇在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幽灵船。而他们此次碰到的闹鬼事件,也恰巧是这一类。
据那个渔村的渔民们说,最近一两个月来,那片海域会时不时地出现一条鬼船。
因为渔民们都是在天不亮就出海打鱼,捕蟹更是如此。所以在那片海域捕蟹的渔民,多半都在黎明之前见过那艘鬼船。
听见过鬼船的渔民讲,那是一艘中型海船,有大胆的渔民曾经贴近瞧过,说是船上好像没有人,可是船身却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操控。
渔村有个号称李大胆的小子,就不信邪,爬上过那艘鬼船,结果给吓得癔症了,到现在还日日胡言乱语。后来又有两艘渔船在白天时于那片海域失踪了,渔民们便再不敢靠近那片海域。
白莫觞既然想要一探究竟,那就只有赶在午夜之后,黎明之前。说来也巧,他们选定的这天,正是农历的八月十五,满月夜。
海上的夜并不是顶安静的,因为一直有潮汐和海浪声,只不过在这周而复始的声音映衬下,反倒将夜晚衬托得更加沉寂。
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挂于海平面上,本来幽静美丽的海上之夜,却因这片海域的闹鬼事件,将整个夜色蒙上了一层阴森诡异的面纱。
于静潇这时开始有点后悔了。好好的一个中秋节,自己不留在巨舶里,躺甲板上,赏月吃月饼,却跑到这片闹鬼的海域来寻找幽灵船。这过节的方法是不是也太另类刺激了些……
因为他们这次是为了探查海域,所以并没有乘坐那艘巨舶,而是驾了一艘轻快的小艇。
船上一共有四名水手,四名便衣侍卫,外加白莫觞和于静潇,共十人。轻舟快艇,乘着夜风,迅速行驶在海平面上,刚近午夜,便已抵达那片海域。
因今晚是满月,海上的能见度虽不及白天,但在月光的笼罩下,也勉强能看清一定距离内的事物。
这片闹鬼的海域,主要集中在一块小海岛的周围。那片岛屿也就方圆里许的距离,并不算大。只是那海岛正是潮蟹喜爱聚集的地方,所以也就成了渔民们捕蟹的区域。
他们的小艇沿着这片海域的外围兜了一圈后,便已过了子夜,并没有碰到那艘传说中的幽灵船。
白莫觞直接向水手下令,张满帆,向那岛屿挺近。
夜风鼓满了船帆,带得小艇似离弦箭一般极速在海上行驶。于静潇和白莫觞以及一众水手、侍卫都站在甲板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附近的海域。
转眼丑时也已过了大半,眼前仿佛永远只有海与天,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就在于静潇开始怀疑这鬼船传说的可信度时,一艘海船似幽灵般在沉沉的暮色中,悄无声息地现身了!
同时看到船的几个水手和侍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鬼船!”
白莫觞锐目微眯,直接下令道:“靠上去!”
于静潇咽了口唾沫,虽然想躲得远远的,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甲板上。
随着两船的接近,那鬼船的全貌终于现出身来。果然是一艘半旧的中型海船。上面的船帆只起了一小半,使得船身在海风的吹拂下慢慢滑行着。
离远望去,只见船舱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不似有人在驾驶。只有船头处挂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的扑闪,给整艘船带来了一丝森森鬼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打鬼(中秋加更一)
眼见这种诡异到不能再诡异的情景,于静潇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白莫觞虽然也觉得此船有些邪门,但他偏偏是个不信邪的人,遂再次下令。
“并船!”
听到白莫觞的命令,两名水手分别于船头和船尾射出两条抓索,扣住对方的船体后,用力拉扯,两条船便缓缓并到一处。
就在这时,对面的鬼船上忽然有了动静,那种古怪的哆哆声,就好像木棍点在船板上的声音,动静虽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分外清晰!
船上众人不由得循声望去,却在瞧清鬼船上出现的东西时,吓了个毛骨悚然!
只见一个细长的东西正由船舱一下一下地跳出来。此物似人非人,在顶部生有一堆蓬乱的头发,隐隐可见是一颗人头,可是自肩膀以下,却只有两指来宽,离远望去,就好像一个在跳动的拖布!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那东西时,那个鬼东西仿佛也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竟缓缓地转身,扭过头来!
只见一张表情麻木的,似由驴皮勾画出的蜡黄人脸,在那一头乱发下显现出来!那脸上没有五官,只在眼睛和嘴的地方裂开了三个洞,其内还闪烁着鬼气森森的幽光!
这东西看起来太过邪门,于静潇已吓得牙关打颤,不由自主地向白莫觞身后躲去。
白莫觞立刻伸出手来握住她,同时低声道:“别怕。此物虽看来古怪,但我却并未觉得有什么邪气。只怕并不是什么鬼物。”
白莫觞的声音,莫名地令人心安,于静潇经他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是个曾亲眼见过鬼的人。
见得鬼多了,也就多少有些经验。相较于以往她见过的那些小厉鬼,此“鬼”似乎少了些阴气。
于静潇又仔细盯着那东西瞅了片刻,忽然脑袋中灵光一闪,想起从前自己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魔术表演。那些魔术师能使物体凭空移动,其实是在物体上固定了一些不容易看到的细线。
如果说这对面的东西并不是鬼,而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地操控着,是不是也是用线索在操作呢!?
于静潇这样想着,便将自己的想法在白莫觞耳边低声说了。
白莫觞听得眉头微挑,点了点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随手操起甲板上用来捆绑船帆的绳索,便出其不意而异常精准地冲着那鬼东西抛了过去。
他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打得那鬼东西措手不及,立刻被绳索套住了身子。
白莫觞手腕一收,立时将那东西拖行着靠到了船舷上。这时众人才发现,那东西似乎在两肩的位置上被丝索扣着,此刻被白莫觞一拽,顿时倾斜了起来。
有两个眼尖的侍卫已经看见了那操纵用的细索,当即惊呼出声,“上面栓了鱼线,果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白莫觞冷笑一声,抛下绳索,“上船,我们去看看这艘鬼船到底有什么名堂!”
他话音未落,人已做大鹏展翅,率先跃向对面的鬼船,其他四个侍卫立刻也跟着相继跃了过去。
不多时,对面鬼船的船舱里似乎响起了打斗声。片刻后,白莫觞五人已拖着四个黑衣蒙面人走出了船舱,并各自跃了回来。
白莫觞将其中一个丢到小艇的甲板上,对于静潇说:“果然如你所说,确是有人在操纵那东西吓人。就是这个家伙。”
于静潇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再害怕了,她迈步来到那黑衣人的面前,一把拽下了他脸上的蒙面巾。
只见是个鹰钩鼻、络腮胡的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于静潇扯下他蒙面布时,对方也一脸凶恶地转过头来瞪她,却在看清于静潇的样貌时愣了愣,显然是被她的容貌摄住了,随即又很快回过神儿来,他猥琐地笑笑,口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
于静潇虽然听不懂,但看他嚣张挑衅的态度,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白莫觞似乎能听懂对方的语言,而且还好像被对方激怒了,眼神闪过一抹杀机,抬脚便踢中那中年人的小腹。
他这一脚显然是灌注了内力的,登时将那中年人踢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于静潇还是头次见白莫觞动怒,不由有些好奇,“他说什么了,惹得殿下如此生气?”
白莫觞的目光滑过她明艳无双的脸,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不入耳的脏话罢了。”
眼见他瞅着自己的脸,不愿说,于静潇大抵猜到,那中年人只怕是嘴里不大干净,辱及到了自己,才惹得白莫觞如此生气。
这一会儿的功夫,众侍卫们已经将几名黑衣人捆绑起来,押入了底舱,留待后审。
白莫觞思索片刻后,叫上了两名水手以及两名侍卫,让他们跟自己一起上鬼船。
于静潇立时猜到,他是要借鬼船为掩护,进一步探查前方的海域。她现在知道这片海域根本没鬼,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吓唬人,只怕对方这么做的目地,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入前面那片海域。如此说来,那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既然不是真的闹鬼,她便不再害怕,反倒十分好奇前面的海域里究竟有什么猫腻,遂也要求同去。
白莫觞怕有危险,不想带她,但见她一再坚持,也只得答允。
于静潇满是好奇地踏进鬼船,发现这里面的结构和摆设通通给漆成了黑色,难怪在外边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两名水手得令后,便驾着鬼船向那片海域航去。大约航行了半个时辰,便遥遥望见了那座小岛。
于静潇在船舱里透过窗子向那海岛的方向望去,登时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只见不大的海岛四周,大大小小地停靠了艨艟斗舰、战船巨舶近百艘,一看便觉得是预备要打一场大型的海战。
白莫觞亦是看得直皱眉,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立时命令水手们调头返航。
于静潇关切地问道:“六殿下,这是怎么回事?这片海域应该是我们大魏的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战船停靠在小岛边上?这是要打海战吗?”
白莫觞点点头,“这些战船并不是我大魏的,看其编制和战船的外形,应该是此去以东五百里海域外的凌逑国的战船。凌逑国的名声向来不大好,素有海上匪盗的称号,而且一直对我大魏绵长的海岸线虎视眈眈。这一次只怕他们是要预备偷袭我大魏的军事海港。所幸被我们提前发现了。我们现在就返回去,立刻飞鸽传书告诉父皇这里的情况,请他调集战船,准备迎战。”
得了白莫觞的吩咐,水手们鼓足船帆向回驶去。然而就在这时,从斜后方出现了一艘快船,似乎是敌军在这片海域巡查的巡逻船。
那船上的水手望见他们这艘鬼船后,便向他们打起了类似暗号的灯语。
水手们立刻报告给白莫觞,询问其指示。如果不知道暗语,就无法向对方做出回应,多半会惹来敌人的怀疑。
白莫觞皱了皱眉,“不理他们,快走!”
虽然水手们已经尽力去甩掉对方,奈何他们这艘鬼船没有人家的船快,最终还是给追上了。
于静潇有些紧张地询问白莫觞对策。
白莫觞眸光微沉,“说不得,只能灭口。”
于静潇微微一震,她虽然不喜杀戮,但也知道若是不想惊动敌方,那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很快,对方的船完全靠了上来,还抛出了抓勾扣住了鬼船的船身。
白莫觞不等对方登船,已经率先发难,领着两名侍卫冲上了对方的船舷。
敌船上立时响起了惊呼和打斗声。因白莫觞他们只有三人,而对方的船上人多,水手们的武功虽不及白莫觞他们,但仗着人多,也堪堪能扛得住三人的冲杀。
就在这时,敌船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女人的娇笑。
于静潇心下惊讶,忍不住跑到甲板上去观望情况。
这时,白莫觞他们已经从船舱杀回到甲板上。出乎他们的预料,这艘巡查艇上不单有普通的水手,还有四个高手,其中最厉害的,便是此刻站在船舱顶部,手持长鞭的那个年轻女子。
另外三位高手,已经将白莫觞三人挡在船头处,双方形成了对峙之势。
站在舱顶的年轻女子约有二十岁左右,生得妩媚动人,极是明艳,此刻她的一双美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莫觞,唇角漾出浅浅的梨涡,冲着白莫觞笑道:“你是魏国人?你们魏人倒是甚少有生得似你这般俊俏的?”
对方言行放浪,语气挑逗,听得白莫觞直皱眉,“姑娘是凌逑人吧,看来身份应该不低。此次你们凌逑私自调集战船侵入我大魏海域,究竟是何目的?”
那女子闻言,噗嗤娇笑,“看你这一本正经地样?唉,本公主告诉你也无妨。我皇兄受人所托,意欲攻占你们东南区的海礁岛屿。”
“公主?你是凌逑的长公主源锦慧?”白莫觞略感愕然,“此次竟是凌逑皇帝亲征!你们究竟意欲何为?又是什么人委托你们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海战(中秋加更二)
“你这见识倒是不浅,还知道本公主的大名。”那女子点点头,随即妩媚娇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给本公主乐一个,别总板个脸。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于静潇听到那凌逑公主出言**白莫觞,忍不住低低一笑。
现在在场的不是高手,就是高高手,她这一声笑虽然很低,但还是惹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源锦慧的目光扫过于静潇倾国倾城的容貌,又瞥见白莫觞对其流露出的关切,立刻秀眉一拧,手中的长鞭笔直抽向站在船边看热闹的于静潇,“哪儿来的野女人!”
于静潇想不到这凌逑公主如此富有攻击性,前一秒还对着白莫觞巧笑倩兮,后一秒便似发威的母老虎一样冲自己横鞭相向。
眼见对方的鞭梢直取自己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她当即吓得抱头鼠窜,向后边躲闪。
在源锦慧有所动作时,白莫觞已经纵身而起,此刻刚好护到于静潇身前,及时伸臂绞住对方的长鞭。
源锦慧见白莫觞如此护着于静潇,登时气更不打一处来,用力绷紧鞭子,责问道:“你跟她什么关系?”
听着对方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白莫觞不由冷冷地说:“与公主无关。还请公主回答我刚刚到问题。”
源锦慧气得直跺脚,再看到冲着自己摊手以示无辜的于静潇后,一张小脸更是气得雪白,偏又无可奈何。她咬了咬嘴唇,忽而哼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白莫觞犹豫了一下,“在下白莫觞。”
源锦慧一愣,随即恍然,“你是魏国皇帝的六儿子,白莫觞!?”
白莫觞眉头微皱,轻轻点了下头。
源锦慧双目放出异彩,欢喜地笑道:“你既然说了名字,那我告诉你那些事也无妨。反正我也不看好哥哥这次的作为。”
接着,源锦慧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一个月前,有一个古怪神秘的面具男来到凌逑拜见源帝。求其派出战船帮忙占领一个隶属大魏的海岛。事成之后,愿许给源帝传说中的珏龙宝藏二分之一的财宝。
源帝早就听说过这个前朝的珏龙宝藏,也一直对其觊觎良久。只是对那面具男还不大信任。直至对方拿出一件据说应该藏在珏龙宝藏中的一件前朝传国之宝后,才信了三分。
源帝早对大魏的边境海域上几个富庶小岛动了心思,这一次正好借着这个契机骤然发兵。
源锦慧却不大看好这次战争,所以这几日一直在跟其兄闹别扭,今天还为此大吵了一架,所以才跟着巡艇出海散心,不想就遇到了他们。
于静潇在听到那个“面具男”时彻底愣住了,她在一瞬间便想到一个多月前,在京城暗巷内截击自己的那个面具男,而且她敢百分之一百二的肯定,这绝对是同一个人!
只是,对方敢跟源帝许诺珏龙宝藏,又能出示宝藏内的宝物……难道说,那面具男已经找到了珏龙宝藏,并把其占为己有了!?
于静潇这里兀自出神思索。白莫觞已向源锦慧拱手道谢。
“多谢公主直言相告。现在我大魏已知悉贵国的意图,还望公主回去劝诫源帝,不要妄动干戈为好!”
源锦慧妩媚一笑,“我为什么要帮你劝我哥啊?你给我什么好处吗?”
对方话里话外的挑逗之意昭然若揭,白莫觞禁不住心生厌烦,“休兵止战,这是造福两国的事,还望公主深明大义。”
源锦慧撅起红唇,“好吧,瞧在你的面上,我就去劝一劝我皇兄,不过估计很难成功。白莫觞,你今天这算欠了我一份人情,改天请我喝酒如何?”
白莫觞耐着性子点头,“今日之事,我确实要承公主个人情。日后如有机会,一定奉还。”
源锦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事已至此,我也该回去了。白莫觞,记住你的承诺啊!”说罢,又用眼睛狠狠地剜了一下于静潇,才招呼自己的手下和船员整顿巡艇。
现在双方势均力敌,若非要比较出个高低,其实对方在人数和实力上还要略占优势。他们这一方就白莫觞和两个侍卫会武,而且在刚刚到激战中,两名侍卫也多少挂了彩。再者此处还算是对方的地界,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还是他们。
因此眼见源锦慧要领人离去,白莫觞也不留难,直接带人返回鬼船,各走各路,各行各船。
远远的,源锦慧的笑声从渐渐泛起黎明晨曦的远方传来。
“白莫觞,记住你的承诺啊!”
当太阳冉冉升起时,白莫觞已领着众人与先前他们来时乘得那艘快艇会合,一个时辰后,便返还了停靠在渔村旁的巨舶。
白莫觞一刻也未耽误,立时撰写密信,放出信鸽,向京师报信。隔天清晨,便收到了由兵部代替皇帝发出的秘函。
白莫觞将折成纸卷的秘函看了一遍,神色微变。于静潇正坐在一旁不远,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忍不住出言问道:“殿下,怎么了?”
白莫觞抬起眼,轻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兵部给的回报而已。现在水师已经开始调集战船了。只不过……”
于静潇听他语气有些犹豫,便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白莫觞轻叹一声,“因现任的水师都督卧病,朝中暂时无人带兵,兵部的意思,是想让我指挥这次海战。”
于静潇睁大眼睛,“这是好事啊!殿下正好可借此机会立下战功!”
她虽未见过白莫觞带兵打仗,却听说他从十六岁起就领水军出海,大小战役也打过近百场。海战正是白莫觞的强项。此次若由他来带兵,当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白莫觞看着她的眼神带了一丝怅然,随即略略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这一次我不准备接下此役。”
于静潇愕然,“为什么?”
白莫觞却并未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于静潇愣了片刻,瞬间顿悟了白莫觞的意思……他这次是为了陪伴自己出海游玩,所以才不想领战。
于静潇想通此节,一时竟有些无语。对方的心思,他二人虽都心知肚明,但她此时却不好出言点破,唯有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白莫觞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去给兵部回信,你且在这里稍坐。”
听到对方离去,于静潇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桌上那张秘函。
这种兵部秘函上,多少会写有此次作战的人员调配,战船信息。无异于一份机要文件。按常理,阅读完毕后,应立即焚毁。
白莫觞刚刚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忽略了此事。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秘函拿起。她本意是想替白莫觞将秘函烧掉,却不想偶然间扫到了信上的一些内容。
她登时僵在了原地。
这秘函确实是兵部请求白莫觞指挥此次战役的信件,可是至于原因,不单是因为那位水师都督卧病。
朝中除了白莫觞善于海战外,还有个白煦,而朝廷之所以没有派他,皆因白煦与董莲阁刚刚大婚,未足三日……
难怪刚刚白莫觞的表情有些古怪。
于静潇捏着信纸的手略有些颤抖,喉头似乎被东西噎住,梗得她喘不过气。勉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起伏的情绪后,她又原封不动地把秘函放回了原处,随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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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白莫觞拒绝了兵部的请求,朝廷最终还是派出四皇子白煦领兵出海。
因敌方是最为善于海战的凌逑,而且已为此次战役做足了准备,大魏则是仓促出兵。此消彼长之下,虽然带队的是精于海战的白煦,可两军骤然相接,大魏还是处于了劣势。幸得白煦智计百出,才不至于首战落败。
就这样,双方水师在海上展开了激烈的鏖战。
大魏和凌逑在前方的海域打得热闹,于静潇却依旧窝在舶船上过着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的日子。
这样混吃等死般地又过了近一个月。突然有一天,白莫觞接到了凌逑公主源锦慧的邀请,约他喝酒吃饭。
双方正处于交战期,源锦慧的这个邀请便显得格外唐突。但白莫觞此前又确实承了她一个人情。对方的这个邀请,他实难以回绝。
临走前,白莫觞特意来询问了一下于静潇的意思,想带她一并前去。但于静潇尚记得凌逑公主那含恨带妒的一鞭子,所以就当即婉拒了。
白莫觞是午时左右走的,直至亥时才回来,而且还带了一身的酒气,显然是喝了很多酒。
他此次出来,只领了一个小夏子,连个宫女也没带。小夏子虽是太监,但伺候起人来,终究不及女子细心。
于静潇便主动自觉地熬了醒酒汤,端到白莫觞的房里。她进门时,小夏子正用手巾替白莫觞净手抹脸,眼见于静潇进来,就似见了救星一般。
“郡主,您来得正好。快来替我们殿下看看吧。殿下平素酒量一直不错,极少喝醉。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醉成这样!而且身体滚烫,莫不是海风吹多了,病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醉情
于静潇此时也发现,白莫觞的面颊有些异样的潮红,立时搁下汤碗,替他把脉。
片刻后,于静潇微微诧异地扫了眼闭目熟睡的白莫觞,脸上泛起一抹尴尬,她咳了咳后,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六殿下今天与凌逑公主都做什么了?我是说只吃饭喝酒了吗?”
小夏子闻言一愣,他素来伶俐,又在白莫觞身边待得久了,对自家主子的心思非常清楚,现在听于静潇这样发问,只以为她误会了白莫觞与源锦慧之间发生了什么,立刻一脸郑重地说:“郡主放心。今天殿下和那凌逑公主吃饭时,奴才虽只在远处伺候着,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可奴才两只眼睛看得很清楚,殿下对那凌逑公主一直是规规矩矩的,绝对没有做出什么逾礼的事。”
眼见小夏子就差赌咒发誓了,于静潇干笑一声,心知对方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便出言解释,唯有到书桌旁,拿起纸笔写下了几位药材,然后递给小夏子。
“殿下没什么大碍,只是烈酒饮多了。咱们船上备有常用的药材,你按照此方抓齐。现在灶上还温着半锅醒酒汤,你就把这些药材和汤汁再一起熬上半个时辰,然后给我端进来。”
小夏子听于静潇说白莫觞没事,不禁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接过药方,刚要转身走,又有些迟疑地看向躺在**上的白莫觞,“殿下这里……”
于静潇点头道:“你且去吧,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小夏子连声道了谢,拿着药方急急地出去了。
于静潇来到**边,接着用脸盆中的温手巾替白莫觞净脸,同时在心中默默好笑。
那源锦慧公主真是大胆,竟在给白莫觞喝的酒水中下了分量不轻的催情药,怕是希望着将白莫觞灌醉,然后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只是白莫觞心胸坦荡,恐怕对这凌逑公主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所以虽喝了这么多的酒,却也没有动情,做足了一个柳下惠。源锦慧只怕要气吐血了吧。
只是,以白莫觞的功力及酒量,即便喝得是迷酒,也不至于如此烂醉啊?难不成,是那源锦慧跟他说了什么让白莫觞犯愁的事情,才使得他借酒消愁醉成这样?
她一边替他擦脸,一边兀自出神儿猜测。这时,忽觉自己拿着毛巾的手被人握住,对方的手心滚热得烫人。
于静潇一怔,目光上移,对上白莫觞半醉半醒的眼。
“殿下,你醒了?”
白莫觞没有答话,只是深深的凝着她。他的目光不似往日的坦然清澈,反倒深得幽黯。
于静潇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也不松手,也不说话,不由得一愣。随即想到白莫觞现在的情况,又在他那过于压迫人的目光中嗅到了一丝危险,她便忍不住起身向后退,可是没退出半步,却觉臂上一紧,被对方用力拉了回去。
于静潇低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沿,上半身直直地扑到了白莫觞的身上,她刚要说话,就觉对方滚烫的唇舌将自己攫住。
她又恼又羞,想要挣扎起来,却给白莫觞紧紧扣住腰肢,困在怀中,根本动弹不得。
于静潇心底大骂凌逑公主,她造的业却要自己来受。不过此事也怪不得白莫觞,他喝了那么多迷酒,又醉得神志不清,恐怕现在自己在干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于静潇被吻得快窒息了,不得已,用力咬了一下对方的舌头。白莫觞闷哼一声,松开了她,眼中似乎也因疼痛而滑过一抹清明。
于静潇大喜,要张口唤他的名字,却觉一阵天旋地转,已被白莫觞反身压在了下面。这一下她彻底毛了。
“六殿下,六殿下你醒醒!”
无论她如何呼喊,白莫觞却都一意孤行地进行着接下来的动作。对方的力气奇大,身高体长,于静潇根本反抗不得。她拼命挣扎,却也只是勉强翻了个身,随即便听身后一阵衣襟破裂的声响,还不等肌肤感觉到凉意,就觉对方滚烫的唇再次落下。
“白莫觞,你个混蛋!住手,听到没有!”于静潇歇斯底里地大叫,手脚被人家死死地压在**上,再也动弹不得。
对方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也似乎根本没有停顿。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于静潇想要开口求救,却又被白莫觞猛地翻了过来,再一次深深吻住。
两人的脸贴得如此之近,于静潇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承接住对方灼热得几乎能烧化人的目光。
从未有过的屈辱与委屈让她害怕,眼圈中登时泛出水泽,一滴泪很快滑下,溶入二人纠缠的唇舌间。
白莫觞似乎被那眼泪烫到,身体一震,放开了她,眼神幽深得有些复杂,低哑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于静潇的身体陡然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白莫觞用力闭了闭眼,酒意似乎醒了大半,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又说了一遍,“潇潇,对不起……”
于静潇深吸一口气,唇边滑过一抹冷涩的笑,“六殿下,如果你不说对不起,我会以为你只是因为喝了那酒,而神智不清失控而已。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六殿下的酒力……”
白莫觞脸色一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解释什么。
于静潇已经别开眼,“请你走开。”
这时外面的敲门声越发的急促,就仿佛催魂一样地敲打在两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白莫觞扶住**头的手捏得**板咯咯作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缓慢地起身,用被子遮住衣衫凌乱的于静潇,随即一挥手,将**幔放下后,才低唤了一声,“进来。”
一个便衣侍卫推门而入,来不及施礼,直接禀报道:“殿下。前方刚刚传来急报,四王爷的帅舰遭敌军包围偷袭,四王爷胸口中箭,坠入海中,生死不明。现在大军无人坐镇,水师副将请您即刻动身赶赴前方,指挥战事!”
白莫觞在听说那句“生死不明”时,骤然色变,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眼**的方向,因隔着厚实的幔帐,看不见**上人的表情,但那**帘却微不可差地波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白莫觞遣退侍卫后,目光在那幔帐上停留了良久,叹了一声,解释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听到白莫觞开门离去,于静潇这才掀帘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
白煦胸口中箭落海,生死不明……
两条腿酸软无力,于静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里的。她**没睡,一直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能够做什么……
她想了整整**,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没有众多穿越前辈那样的雄韬伟略,文不能平定江山,武不能驰骋疆场,更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有一件事,她想明白了,那就是这艘巨舶,她是待不下去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后,她很难心平气和地再去面对白莫觞。与其等他指挥完战役回来后,两人见了尴尬,还不如自己先行离开。
至于白煦……其实在巨舶上留着等待他的消息最为稳妥。可是,等来了又能怎么样?白煦若是活着,他已娶了董莲阁,从此二人自然是形同陌路;白煦若是……死了……人死万事休……她继续留下,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与其知道他的消息,还不如不知道,这样好赖能在心里留个念想……
于静潇这样想着,便收拾了随身的细软、干粮和水袋,等待夜色降临,舶船停靠后,自己悄悄地放下小船,架浆北上了。
也许是谁都没有预料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离开,所以于静潇这次走得格外干脆利落,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她本来打定的主意是沿着海岸走,待得寻到合适的地方,就弃舟登岸,徒步北上。她的父母就被白煦安排在了北方的一个小镇上。于静潇盘算着不如去寻他们。从此以后,一家三口隐姓埋名的生活,倒也清静快活。
然而,她太低估了海上驾舟的难度,也太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和体力。
离开巨舶后的第二天,海上刮起了一阵这个时节独有的西南风,将她这一叶小舟吹离了海岸线,任她划着双桨苦苦挣扎也无济于事。很快,她便迷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上。
虽然她一直节省着吃用,但是她带出来的干粮和清水,还是被慢慢耗尽了。海水咸涩,无法入口,她又不会捕鱼,只能绝望地看着一望无际、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海面发呆。
到第七天头上,她就已经因为极度的**而没有力气发呆了,只能有气无力地窝在船上等死。
正在她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时,似乎隐约觉得小舟震了一下,随即停住了周而复始的起伏。
难道,是船靠岸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渔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虚弱的滑过,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于静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出小舟,远远地望见几处炊烟和挂晒的渔网后,她欣喜若狂地想要尖叫,可是最终只能发出低如蚊鸣的喃喃声。
终于望见一个高大黑硕的青年发现了自己后,于静潇嘀咕了一句“谢天谢地”,便彻底人事不省了。
她是被一碗鱼汤灌醒的,那汤汁除了咸味以外,没有一分的油水或佐料,基本就是白水煮鱼,照比她平素喝过的精心烹饪的鱼汤根本没法比。但于静潇却发誓,这一定是她有生以来喝过的最美味的鱼汤!
人的生命力,有时候就是这样的顽强,原本已经饿得只剩半口气,可在三碗热气腾腾的鱼汤下肚后,于静潇觉得自己又奇迹般地活过来了。
睁开眼,望见的是一个妇人满是皱纹沟壑的老脸,以及她咧开的嘴里,参差不齐又黑又黄的牙齿。
“丫头,你醒了?”
嗅着身上带有海腥味儿的薄被,瞅着那在海风中摇摆不定的油灯,于静潇愣了足足五秒,大脑才重新开机,回忆起所有的事情来。
她的嗓子因为脱水而干哑,开口的声音自然也粗哑干涩,“大娘,我昏迷多久了,这是什么地方?”
老妇把喝光的空碗搁到了一旁,语气朴实直快,“今儿早上,我家大小子在海岸边发现了你,就扛了回来。算起来你睡了一整天了。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名字,就叫渔村。”
于静潇客客气气的道了谢,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包袱被原封不动地搁在了枕头边,想来是渔民们朴实,不曾轻易翻看她的财务。她挣扎着坐起来,掏出十两银子,想作为酬谢。
可那老妇却说什么也不要,“欸,几碗鱼汤,留宿一晚而已,岂可要客人钱财。”
她一连说了几个“不可。”
于静潇见对方一再回绝,也不好坚持,犹豫了一下后,才接着说道:“这里既然是渔村,那大娘家里定然是打鱼为生吧?那这样吧,你们这一个月打到的鱼我都买了,这十两是订金,余下的再一并结算。”
那老妇听她如此说,这才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地将那十两银子接过,“十两足矣,足矣!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因为对方的反应,于静潇忽然对这个淳朴的小渔村生出了好感。
这座小渔村不大,一共也就十几户人家,因为背靠大山,前拥大海,没有直接通往内陆的道路,所以极其闭塞。
想来她骤然离去,舶上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失踪了,多半会遣人出来寻她。于静潇想了想后,决定暂时先在这个渔村住下,等过一段时日,避过风头后,再做其他打算。
那位渔家大娘夫姓陆,早年守寡,与两个儿子相依为命,救回于静潇的是她的大儿子,陆大。赶巧他们在村西头新盖了一座木屋,为的是给陆大娶媳妇用。于静潇便又拿出了十两银子,将那木屋暂时租下,自己住用。
她在海上风吹日晒地飘了七八天,嘴唇干裂爆皮,头发被海风吹得蓬乱,衣服皱巴狼狈,被人救回后,又只剩半口气,所以形容很是憔悴可怜,全瞧不出个正经模样来。
买下木屋,又仔细梳洗拾掇一番后,于静潇才算恢复些本来面目,登时把整个小渔村的几十口人看呆了。直说是海上飘个仙女来。
面对此等境况,于静潇只能尴尬苦笑,遂编了一份说辞。说自己是好人家的闺女,乘船外出探亲时,遇上了海盗,贼人们不但劫了财,还想绑她回去做压寨夫人。
于静潇说到此处,还要垂泪一二,引得渔民们同情心泛滥后,才可怜兮兮地求到,若是遇到可疑的人进村来打听她,求各位村民不要透露她的行踪。渔民们自然都是满口答应。
就这样,于静潇暂时在渔村里安了家。这里穷困闭塞,村民们等闲有个大病小灾的根本请不到郎中看病,于静潇便免费为村民瞧病,因此更得渔民们的喜爱,直嚷嚷着让她以后就留在渔村里,不要走了。
捡她回来的那个陆家大小子,每天清晨打鱼回来后,都会把一篓最新鲜的鱼送来,然后对着于静潇露出微微泛黄的牙齿摸头傻笑。
渔民们实在憨厚,脸上藏不住事,她自然瞧得出这黑大个对自己有意,可也只是一笑置之。
在她来到渔村的第三天,果然有两个青衣男子来到渔村,向村民们打听,可有见到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美貌女子。藏在暗处的于静潇很快就认出,他们正是巨舶上的便衣侍卫。
渔民们记得于静潇的嘱托,将他们当成海盗,自然是摇头否定。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渔民们的这种反应,便不再继续逗留,又乘着小舟返回船舶,继续沿岸寻找。
就这样转眼过了五六天,于静潇每天吃着清水煮鱼,背着药篓上山采药,日子虽过得清苦,倒也心无旁骛,还算自在。只是每每想及生死不明的白煦,心里会多少有些不安和牵挂。
在于静潇来到渔村的第七天早上,陆大来给她送鱼时,还背回来一个被海水淹得奄奄一息的人。
于静潇让陆大把人放在榻上,翻过那人的身体,看清容貌后,于静潇几乎双腿一软,就此瘫倒,是白煦!
他在海里漂浮了半个月,皮肤已被泡得发白,脸色更是惨白得没有一分血色,胸口处还有一支折了尾羽的断箭,整个人气息奄奄,只剩下半口气不到。若不是他武功深厚,怕早已因为箭伤失血,又在冰凉的海水中浸泡时久,就此归西了。
陆大看到于静潇这副表情,再迟钝也瞧得出她的不对劲,遂出言相问。
于静潇勉强维持住镇定后,求陆大把他家中备下的半坛子酒水拿来,又三言两语地把他打发走后,就立刻着手给白煦治伤。
她先给白煦灌下半碗白酒,吊住他身上微弱的火气,然后才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用烫过的如影小心翼翼地剜出他胸口的残箭。
随着断箭被拔去,一股鲜血迅速涌出,于静潇用抹了止血药的干净白布按住那处伤口时,手已有些忍不住颤抖。她虽是医生,可对这一类的刀剑伤并不擅长处理,尤其对方还是只剩半口气的白煦。因此,手指竟开始隐隐发抖。
白煦这当胸的一箭极其凶险,擦着心脏而过,虽未伤及心脉,却也伤了肺叶。
在初见到他时,于静潇也曾想过,这是不是白煦使下的什么诡计,但她是医生,对方的病情骗不过她。她见白煦伤得如此重,又几近丢了性命,便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白煦流出的血足足染透了三块白布,才算止住。于静潇将他的伤口裹好后,又给他灌下了一碗汤药,两碗鱼汤后,才手足无力地瘫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白煦。
自她上次见他,又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他依旧清瘦得吓人,看来那次病愈后,身体就一直没将养过来。
于静潇就这样呆呆地坐在**榻边,望着他。直到半夜,白煦竟开始发起高烧,浑身不受控制的抖动。
此时已快入冬,地心虽燃了火堆,但木屋破陋,依旧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于静潇知道他这是因为感染外加在冷水里泡得久了,而引起的高热,对于这种情况,既不能让他冻着,也不能捂着,最好的就是给予与体温相近的保暖。
于静潇咬了咬呀后,爬**榻,脱去外衣,仅着一件贴身的中衣,将**着上身的白煦牢牢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煨暖着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白煦终于不再发抖,气息也变得绵长,沉沉睡去。于静潇此时也已心力交瘁,便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缓的心跳,一并睡去。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光片。
于静潇似乎觉得身下的人动了动,不由迷迷糊糊的醒来,一抬眼便望见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半垂着眼帘望着自己。
她吓得腾地一下坐起,“你,你醒了?”
白煦并未说话,依旧是用那温和无波的双眼望着她。
于静潇盯着他的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又试探地喊了一句,“白煦?”
白煦目光露出一分疑惑,嗓音沙哑地问道:“白煦?是谁?”
于静潇险些一头栽到**下。
什么情况!?他……失忆了???
于静潇皱起眉毛,又死死地盯了白煦良久,他的眼神清澈坦然,全不见往昔的幽深难懂,此时看来,甚至有些呆……与那个腹黑王爷,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咽了口唾沫,“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白煦露出思考的神色,随即表情诚实地摇了摇头。
完了,他不会是给海水泡傻了吧?
于静潇又咽了口唾沫,“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白煦仔细地看了看她,忽而展颜一笑,“娘子。”
于静潇差点吐血,“谁是你娘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创伤
听到于静潇否认他们的关系,白煦的表情瞬间有些无辜,他指了指衣着单薄的于静潇,又指了指半裸的自己,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一个被窝的事实,随即又冲她露出大大的笑脸和一口雪白的牙齿。
如此同衾而眠,不是夫妻又是什么!?
于静潇觉得自己要么疯了,要么就是眼花了,这么天然无暇的笑容怎么会出现在白煦脸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笑意坦然的白煦,冷着脸,厉声道:“王爷,你别装了!这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白煦愣了愣,喃喃自语,“王爷?我的名字不是白煦吗?又叫王爷了吗?”
于静潇眉心一阵抽动,刚要再次开口,就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和陆大的呼喊声。
她低咒了一句,这才想起这会儿正是陆大来送鱼的时间。于静潇慌忙跳下**,三两下套好衣服,这才去开门。
陆大嘿嘿憨笑着把一篓鱼递进来,随即向屋内探头探脑,“那人怎么样了?俺昨天回家后,被俺娘好一顿臭骂,说俺把一个大男人扔在你一个姑娘家里,即便那人已经半死不活,也是不妥的。那个,他死了吗?要是死了,俺就拖出去埋了。”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险些就真个让陆大把**上的那个拖出去埋了。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却出言问道:“你昨天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哦,昨天俺打完鱼回来时,看到他抱块木头飘在海上,就靠过去把他捞起来了。这些日子,南边海上在打仗,俺想他大概是当兵的吧。也不知道他是哪一伙儿的。咱们要不要把他送到县城,交到县太爷那?”
这陆大心眼虽然不多,却也知道该把伤兵交给官方处理。
于静潇迟疑片刻后,低低叹了一声,“这人不是当兵的,他与我之前在同一艘船上,想是遇到海盗时受伤落海的。况且他现在虽然醒了,但仍不适于移动,就先放我这里吧。等到他伤好之后再说。”
陆大木纳地应了一声,搁下鱼篓后,转身走了。
于静潇将鱼拿回屋中,便见白煦紧紧地盯着自己,一脸的不悦,开口的语气竟似充满了浓浓的醋味,“那个男人是谁?”
于静潇面皮抖了抖,这么个喜形于色丝毫不懂藏匿心迹的男人,真是那个城府深沉的腹黑男人吗?
她心思转了转,故意笑着道:“对我颇多照顾的邻家大哥。”
听她说得**,白煦的脸色更加难看,苍白的嘴唇翕和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将头扭向了**里。
于静潇冲着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撇撇嘴后,提着鱼到房后收拾烹煮去了。
渔村的生活清苦,日常吃的就是海鱼。于静潇本来就不善于烹调,现在条件艰苦,自然也煮不出什么花样来。
她像往常那样用清水煮鱼,放了一把咸盐后,刚想扣上锅盖,想了想后,还是去把那珍贵的小半瓶米醋倒了一半进锅里,又把昨天剩的那小半坛米酒倒了一些进去,用勺子搅了搅,倒也有些许香味。
因为白煦身体虚弱,所以她这一锅汤便熬得久一些,烂一些,到最后只剩得小半锅,估计只够一个人吃。
她想了想后,还是把鱼汤鱼肉悉数倒进了替白煦准备的碗中。
于静潇就着碗沿尝了口,还真不错!吃惯了白水煮鱼后,偶尔尝到带些味道的,那入口的滋味总不会差到哪去。
于静潇把碗筷端入屋中,此时白煦已能勉强撑着上身坐起,她便将鱼汤搁在他的手边。
“吃吧。”
白煦低头瞟了一眼那乳白色的汤水和鱼肉,竟然别过头去,“那男人送的鱼,我不吃。”
喝!他还会赌气!
于静潇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却只是冷着脸说道:“爱吃不吃!”说完,便背了药篓出门,准备上山采药去了。
她迈出房门后,却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身藏到木屋外,透过缝隙向里面看,看看白煦会不会趁自己离开,偷偷吃鱼。
她就不信,这家伙饿了这么久,面前摆了碗鲜美诱人的鱼汤,他会不喝!
哪料到,这白煦似乎铁了心地将那一坛子醋一喝到底,愣是对那碗鱼汤不闻不问。
于静潇暗自磨牙,低咒一声,背着药篓走了。
她每次采药都不会进山太深,只在山脚下采一些寻常用得到的草药。采够了差不多的药材后,于静潇便提着药铲准备回去。
脑海中忽然滑过白煦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她犹豫了一下,暗暗叹了一声后,就转身向山上走去。
她记得,曾听村里的孩子说,这半山腰有几棵梨树,果子虽然不大,但酸甜可口,很好吃。梨能生津润肺,给伤到肺叶的病人吃,再好不过了。
因村中人以打鱼为生,基本不会进山,所以这山上根本没有道路,只能攀着陡峭的岩石慢慢向上爬。
于静潇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不是个善于运动的人,最近一两年又养尊处优惯了,爬起这荒山野岭,自然是十分吃力。
她晌午左右开爬,一直到日头微微偏西,才总算望见那些野梨树的影子。
可是一到近前便傻眼了,她忘了现在已快入冬,虽然山上的果木落得比山下晚了些,可是此刻树上却也没有剩下的梨子了。
她叹了口气,又向上眺望了眼,欣喜地发现,再高一些的山坡上也生有野梨树,远远望去,果子尚未落尽。
她紧了紧肩上的背篓,手脚并用着向上爬去,太阳擦西时,终于来到那几棵梨树下。
于静潇用药铲砍下一根趁手的树竿,上上下下地敲打一番,果然得了七八个梨子。她本来想再多打一些,但眼见太阳落山,唯有将梨子扔进药篓,转身下山。
熟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于静潇上山不易,下山就更难了。
天色越来越黑,山上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她脚下一个不稳,便滑下了山坡。
还好被树挡住了身体,才不至于跌得很惨,即便如此,她还是丢了鞋子,擦伤了膝盖和手腕。药篓里的药撒了大半不说,好不容易摘到的梨也全滚了出去。
于静潇勉强找回两个梨,坐在地上,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指天指地地咒骂了一番后,才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走去。
天色完全黑透后,她方回到家。白煦这时正撑坐在**边,脸色焦急地等着她,一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由得脸色骤变。
“娘子,你怎么了?”
于静潇听到他的那个称呼,忍不住抖了抖,很想立即否决,但一想到两人还要共处一室一段时间,便也由着他乱叫去。估计就算她不让,对方也不见得就会改口。
她若无其实地将幸存下来的两个梨放到了白煦的**边,“没什么,就是采药时一不小心滑倒了。我随手捡了一些梨吃,这是剩的两个,给你吧。”她起身时,瞟了一眼那碗鱼汤,依旧是分毫未动。
白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只梨,仿佛那不是梨,而是跟梨等大的钻石。
良久之后,他才似有似无地轻叹了一声,拿起梨,默默地吃了。吃完梨后,白煦又看了一眼那凉透的鱼汤,犹豫了一下,还是平静地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地吃了个干净。
搁下汤碗后,他冲于静潇说道:“娘子,以后别进山采药了,太危险。”
于静潇瞥见他把鱼汤吃了,略略安心,但嘴上却故意说道:“我要养活自己,又要养活你。不采药怎么办?”
白煦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等我伤好了,自然是我赚钱养活娘子。”
他的笑容阳光灿烂如六月的阳光,晃得于静潇眼睛有些发花。
特么,这男人长得太好看,也不见其就是好事,杀伤力太强。
于静潇听完白煦要去养家糊口,讶然地望了他半晌,不屑地撇嘴,“你会干什么?你能打鱼吗?能打猎吗?还是会采药看病啊?你一个养尊……养病的伤患又能做得了什么?”
白煦继续微笑道:“不会,我可以学,总之是不能让娘子继续受累。”
特么,你还来!于静潇眨了眨被对方笑容二度晃花的眼,挖苦道:“你先把你的伤养好再说吧!”
白煦似乎也意识到她对自己的笑容没有抵抗力,遂笑得更加阳光,“娘子放心,为夫一定早日康复。”
喂喂,你有完没完……
于静潇别开眼,不再去看他的笑颜,冷冷地哼了声,“那么挑嘴,能好得快才怪呢!算了,睡觉吧!”
一提及睡觉,于静潇才头疼的发现一个问题,屋里就一张**,他们两个人如何睡!?
白煦善解人意地向里挪挪,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
于静潇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在火堆旁铺下一张毡垫,然后拿过一块亚麻布盖在身上,之后便闭目睡去。
许是因为今天上山太累了,许是因为终于确定了白煦的下落,而且此时此刻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于静潇这**虽没睡在**上,但却睡得极香,极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情错
第二天,直至天色大亮,她才睡得餍足醒来,刚要坐起,却觉不对。
她低下头,只见一条手臂正横在自己腰间,顺着手臂望去,看见的是白煦抱自己抱得心安理得的睡颜。
于静潇面皮一阵抽搐,怪不得自己睡在地上也没觉得冷,原来是给这厮抱在了怀里。
她这边有了动静,白煦便也随着醒了,他睁开眼,看到于静潇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遂微笑道:“娘子,早。”
于静潇像被他的笑容烫到了一样,腾的一下坐起身,“你怎么跑到**下来睡了?”
白煦一本正经道:“我怕娘子睡在地上冷。”
于静潇丝毫不领情,“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睡在地上,那今晚你睡这儿,我睡**。”
白煦犹豫了片刻,才商量道:“都睡**上不可以吗?”
于静潇干脆地否决,“不行!”
白煦的表情瞬间有些失望,但还是委曲求全地点点头,“都听娘子的。”
看着他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于静潇哭笑不得。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嘀咕道:“奇怪,都这个时辰了,陆家老大怎么还没来送鱼。”
显然她嘀咕的声音不够小,还是被白煦听到了。
“娘子睡觉时,那男人来过了。我见娘子睡得沉,就自己开门取了鱼。”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鱼篓,只是提及“那男人”时,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于静潇嘴角抽搐,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暗暗纳闷,自己怎么会睡得这么沉,连陆大那种大嗓门都没听到。
她的目光望向鱼篓,摇了摇头,放弃无谓的思考,提着鱼到外边整治去了。
于静潇又像昨天那样,把加了好料的鱼汤盛给白煦,自己则随便吃了口清水煮鱼。
今天白煦很配合,乖乖地把一海碗的鱼汤鱼肉吃了个干净。于静潇见他吃得有滋有味,竟莫名地生出一种满足感。
简单收拾了碗筷后,她又背着药篓出门。白煦虽然不想她进山采药,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这连走路都费劲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走了。
于静潇这次没有先在山脚下采药,而是直接上山摘梨。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她觉得今天的山路比昨天好走了些,没费多大劲儿,就来到昨天自己打梨的地方。
敲下七八个梨后,她又按原路返回,到山脚下采了草药,回到村子时,刚好太阳落山。
于静潇一进家门,就傻眼了,她指着早上还硬硬实实的木**,晚上却变成一堆烂木头的**板,“这**怎么了?”
白煦的表情很无辜,“不结实,坏了。”
“放屁”二字硬生生地卡在于静潇嗓子眼儿里,这**是海梨木做的,渔民们用它做渔船的龙骨,可想而知其坚固程度,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坏了!?
于静潇气得不轻,这厮即便真的给海水泡傻了,失忆了,骨子里却还是个腹黑狡猾的坏男人!
一气之下,她今晚连晚饭也没有做,清理出去那堆烂木头后,于静潇在火堆旁的两边空地上各铺了层毡垫,又将被褥铺好,指着自己这一边的毡垫说:“今天晚上,你要是再敢睡到我这块毡垫上,那你明天就给我走人!”
白煦看着她冷冰冰的脸,露出受伤的表情,却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自己这一边的垫子上躺下。
于静潇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
这一晚,她睡得便没有昨夜安稳,天色将将放亮时,就醒了过来,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对面睡着的白煦,目光却不由得僵住。
白煦并没有睡在自己的毡垫上,而是蜷曲着高大的身体,缩在自己这边的毡垫外,而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薄被,此时却已盖在了自己身上。
于静潇看着他微微蹙眉的睡颜,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因为今天她醒得早,所以陆大来送鱼时,就是她去开的门。
陆大见到于静潇后愣了愣,递过鱼篓时,低声地问了一句,“你相公还没醒?”
于静潇的脸刷地变红,连忙解释,自己和白煦不是那个关系,眼见陆大还不信,她便要拖出白煦来做当面解释。
可陆大却露出害怕的表情,摇头连说了几个“不用”,搁下鱼篓后,转身飞速地跑了。
于静潇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
这陆大怎么了?一提到白煦,便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莫不是白煦昨天跟他说什么了?
于静潇摇摇头,昨夜没怎么睡好,连带着精神也有些不济,便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今天做饭时,她听到白煦在屋里闷闷地咳了几声,心知他身体还没好,又伤了肺叶,昨晚还在地上睡了一宿,多半是着凉了。
于静潇默默叹了一声,在给白煦熬制的鱼汤里填了几味祛风散寒的药材。
今儿出门采药时,她悄悄到后院的角落里,将自己埋下的银两拿出一小碇,到村里唯一会木匠活儿的张渔民家中,求他再给打一张木**。
张渔民满口答应了,只是说因为于静潇要的急,恐怕做不得那么细致。
她只要有**睡就好,也不要求那么高,让对方做好后,就给她送过去。
却不想这张渔民的效率这么高,傍晚她回家时,就见一张既结实又细致的大木**摆在了屋中。
临睡觉时,于静潇装模作样地又把白煦那块毡垫丢到地上,然后自己翻身睡到了**里。
她一直闭目假寐,直至半夜,察觉到白煦轻手轻脚地爬**时,才真个沉沉睡去。
如此又过了三天,白煦似乎知道于静潇已经默许他睡到**上,胆子便又大了起来,睡觉时有些毛手毛脚。
被于静潇冷着脸呵斥一番后,才再次规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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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入冬了,村里有几个善驾车马的渔民预备驾着驴车绕过山头到百里外的县城买些过冬用的米面。
于静潇听说后,就想让他们给带一些回来,遂背着白煦,到她埋了财物的地方去取银子。可不成想,不知是她埋银子时,被有心人惦记上,还是叫野兽刨了去,她从巨舶上带下的百十来两银子和随身细软竟然不见了踪影。
这一下于静潇可傻眼了,那包裹里不但有钱和首饰,还有如影匕首以及那枚蓝玉莲花簪。虽然跟白莫觞发生了那种不愉快的事情,但这两件宝贝伴随她日久,真是舍不得丢弃。而且那包里的东西可是她现在全部家资啊,还指着应急时花用呢!现在全没了!
她在穿越过来后,还是头一次陷入这种一穷二白的境地。于静潇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不甘心地又将附近几米范围的地面刨了个遍,依旧没寻到银子,最后只得垂头丧气的返回,跟等着她拿银子来的几个渔民打声招呼,说自己的钱丢了,不用他们带了。
渔民们听说后很是惊讶,他们这个渔村虽然穷困潦倒,但民风极其淳朴,基本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怎么会有贼!
于静潇也有些理解不了,只能无奈的苦笑。
没钱就没粮食,看来她和白煦要挨饿了。然而出乎她的预料,那几个并不富裕的渔民商量了一番后,竟然说不用她出钱,也会帮她带过冬用的米面回来。
因为于静潇曾多次替村里人免费看病抓药,渔民们实在,一直记挂着她的这份恩情,这一次就当是替村里人做出的回报。
于静潇颇为感动,连连道了谢,承诺以后有钱了一定给补上。
目送村民们的车驾离开后,于静潇没精打采地返回家中。
白煦见她面色不对,就问发生了什么事,于静潇却并未作答。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背着他藏银子了吧。
她想了想后,决定趁着大雪未落,进山再采些药,留备过冬时用,兴许待到过年时村民们走商,还能换几个钱。
白煦这一次虽伤得极重,但是还好他昔日习武,底子扎实,经过了这几天的修养,已能正常下地走路。
他听说于静潇准备再度进山采药,便要跟着她一起去。
于静潇知他在屋中憋得久了,也就没有拒绝,带着他一并上山了。
这座山虽然不大,但因为临海,气候湿润,所以山上的植被十分茂盛。植物一多,连带着动物就多,其中那些小动物就更多了,比方说老鼠蜥蜴,比方说蛇……
有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于静潇被那么一条大蛇咬过后,即便她现在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被等闲的毒蛇咬了也无碍,但她却的确十分怕蛇。
白煦按照于静潇的描述帮她找一味草药,正低头翻寻时,就听于静潇发出一声尖叫。他的神色登时一紧,身形极速掠向于静潇。
“蛇!蛇!”
于静潇一边跳脚,一边拿着药铲在身前盲目地连连挥舞。
白煦顺着她挥舞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蜥蜴正在草叶间探头探脑,咋一看,确实挺像蛇。现在那小家伙显然是被又跳又叫的于静潇吓到了,缩在原地不敢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隐居(国庆加更一)
白煦露出古怪的神情,从后边一把抱住于静潇,接过她的药铲向草丛里虚砍几下。
“娘子莫怕!”
于静潇攀住白煦的脖子,恨不得脚不沾地,“走了没,走了没?”
白煦一边搂着她,一边继续挥舞药铲,“没有,还在那呢!哎呦,跑你脚边去了。”
于静潇就觉什么冰凉的触感蹭到了自己脚踝,当即吓得失声尖叫,再顾不上矜持,完全缩入白煦怀中,任由他单臂将自己抱起。
双脚离地后,于静潇多少有些安全感,便探出头来向下张望,哪里还有蛇的影子!
忽然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从前,她和白煦在那个乱葬岗时,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一幕……
于静潇立时扭过头去看白煦,只见他笑得活似偷鱼的猫。她哪还不知道,他是在有意吓自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便用力狠拧了一下白煦环住自己的手臂。
白煦吃痛,立时放开了她。
于静潇悻悻地捡起药篓,背上就往家走。
白煦诧异地问:“娘子,你不采药了吗?”
于静潇头也不回地道:“采够了,不采了。”想了想后,又补了一句,“这一冬的药都够了,以后也不用采了。况且,这山上有蛇。”
听不见对方的搭话,于静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白煦一脸失望地默默跟在后面。
特么,丫这是啥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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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白煦的病情和箭伤已经彻底痊愈,在于静潇每天三大海碗的鱼汤滋补下,脸上也长出点肉来,不似之前的瘦削。
于静潇替渔村里一个难产的孕妇顺利接生出一对儿双胞胎后,孕妇家里的人对她感恩戴德,就送了她一对儿能生蛋的野山鸡。
许是因为医学生出身,总是荼毒小动物,所以于静潇一直没什么动物缘,也就没养过**物。
头一次养鸡,她还着实有些新鲜,在后院开辟鸡舍时,于静潇有些好奇地伸出小爪子去逗弄那只翎羽鲜艳的公鸡。
这种野生的公鸡,最是凶猛,眼见于静潇伸手来纠自己的毛,毫不客气地回头就是一嘴。
她吓得向后一弹,却倒霉地踩中了地上**舍用的榔头,脚腕登时一疼,扭伤了骨头!
白煦在屋中听到于静潇的惨哼,立时跑了出来,眼见她坐在地上揉脚,便过来将她扶坐到一旁的竹凳上,问起原因。
于静潇呲牙咧嘴地活动着脚骨,将事情说了一遍,白煦皱了皱眉,慢慢的脱去她的鞋袜,只见于静潇的脚腕肿得老高,显然是这一下扭得不轻。
白煦跟在于静潇身边,时常见她帮村民处理跌打扭伤,便学着她的样子将草药捣烂后,慢慢涂抹在她的脚上。
于静潇看着他屈膝蹲跪在自己面前,将自己的脚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脚踝,涂抹着草药,那认真的表情仿佛他捧在手心里的是一件奇珍异宝。
不知怎的,她的鼻子竟有些发酸,希望这一刻永远停驻。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儿寻常的夫妻,过着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该有多好……可他不是普通人,有自己的责任,也有已经娶了的侧室,所以,他终究有一天会离去……
他现在的温柔,对她便好似鸩酒,越是醉人,毒发起来,越是致命……所以她只能冷起脸来抗拒,而且她一直是这样做的,但在这一刻,她不想破坏现在的感觉,就让她稍稍放纵一下吧。
白煦细致地抹匀草药后,一抬头,就看到于静潇微微泛红的眼,愕然道:“怎么了,还很疼吗?”
于静潇扁了扁嘴,“是啊,很疼。”心里,很疼……
这时,那只不知死活的大公鸡还得意地打了个响鸣。
白煦的脸色隐隐泛黑,一个凌厉的眼风扫了过去。
动物的感觉最是灵敏,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杀气后,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大公鸡,立时耷拉下脑袋,偃旗息鼓起来。
于静潇扭伤了脚,家务活儿自然是再也做不了的了。她看着男人干净利落地钉好鸡舍,随即又有些生涩笨拙地收拾海鱼,洗洗涮涮。一时间,觉得人世间最寻常的幸福,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第二日一早,于静潇坐在**头,架着伤脚,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发呆。这时,白煦一身短衣打扮出现在她面前。
于静潇愣了愣,“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白煦气定神闲道:“打鱼。”
于静潇呆了下,戳了戳伤脚,疼得低呼一声,“还真特么不是做梦……”随即不屑道:“省省吧,你吃鱼还差不多。”
白煦不悦地说:“你就不能对为夫多一份信心吗?”
于静潇很不给面子地撇嘴,她的目光刚好滑过窗外的鸡舍,顿了下,奇怪道:“咦,那公鸡是不是秃了些,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白煦却恍若未闻,一径说道:“乖乖在家待着,等为夫给你捕鱼吃。”说完便倾身在她眉心轻轻啄了一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是老夫妻,而且每天都会这样亲一亲她。
于静潇捂住额头,怔怔地望着白煦。他刚才的这一啄不带任何的qing欲,却使得她忍不住脸红了。因那随意的一啄,再配上他**溺而温柔的眼神,让她在一瞬间产生了错觉,好似她真的是他心爱的妻子。
其实女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动物,你许她金山银山,海誓山盟,荣**绝冠,她不见得买账。可是有时候,一个**溺的眼神,一个温柔的动作,一句贴心的话,却可能将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于静潇恰巧就是这种人,而在经历过昨天扭脚事件后,白煦好像也敏锐地发觉到了这一点,知道于静潇很吃这一套。而且一经成功后,他很快便乐此不疲。
此时已经有同村的渔民在院外招呼白煦,显然是之前约好了的。
于静潇看着白煦走出房门,十分自然地同那些贫贱的渔民称兄道弟着一并离去,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成为渔村中普普通通的一个渔民。
她在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自私的想法。
如果……白煦永远不会记起从前的事,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在这里像一对儿寻常夫妻一样,隐居下去……
她幽幽地叹息一声,目光不自觉地滑过屋角,那里突兀地杵了一根简单小巧的鸡毛掸子,上面鲜艳的翎羽看着十分眼熟。
于静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又瞟了一眼外面的秃毛鸡,笑意再也敛不住了,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轻快地回荡在小小的木屋中。
外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白煦,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朝木屋的方向瞥去。
同行的渔民诧异地看着他,“白,怎么了?”
“没事儿。”白煦转过头,唇角却带了一分淡淡的笑意。
渔民犯嘀咕地又看了他一眼后,才不大确定地问道:“你确定要与我们几个同去?我看你家娘子会采药看病,养活家计不成问题。你实在不用与我们同去,万一……”
白煦皱眉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让女子养活。”
渔民愣了愣,叹了一声后,点头道:“你是头一遭做这活计,一定要小心谨慎。”
~~~~~
于静潇的脚不能走路,只能无所事事地躺在**上摆弄那只鸡毛掸子。
眼见着太阳滑过中天,又偏向西侧,仍不见白煦回来,便有些犯嘀咕了。按说这个时间,白天出海打鱼的渔船也应该回来了。
恰巧这时,打鱼归来的陆大路过她的院门外。
于静潇远远地瞥见,便出言唤住他,“陆大哥,你们出海捕鱼的人都回来了吗?”
陆大听到于静潇唤自己,就推开院门进来,“是啊。我们是最后一批回来的了。”
于静潇皱眉道:“那你看到白煦了吗?他一早和村西头的刘家兄弟一起出海打鱼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陆大愣了愣,随即惊讶道:“他们莫不是去采珠了?”
“采珠?”于静潇听得糊涂。
“采珠就是潜到深海去撬蚌挖珠。西边那片深海中产有玉珑珠,就是当今万岁爷挂在脖子上的那种,非常值钱。寻常的一颗,就能换得百两白银,若是遇到成色好的,卖到千金也不成问题。只是那片水域下暗流太多,即便是最有经验的老渔民也不敢下水。”
于静潇脸白如纸,“你是说,他们是去深海挖珍珠了?”
陆大不确定地点点头,“前一阵子听说刘家兄弟的房子塌了,却没钱修缮。过些日子,大雪一落,那一家老小就要挨冻了。兄弟俩似乎说过,想赶在越冬前冒险下海去采珠。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还能下海,再过些日子,海水凉得能冻透人的骨头渣子。现在想来,他们多半是下海去了。”
于静潇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她虽然没亲身体验过采珠人的艰辛,但从前却曾在电视上看过这方面非介绍。
古时候采珠民下深海采珠,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危险工作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采珠(国庆加更二)
古代的采珠民在茫茫大海上采珠极其不易,不仅艰苦而且十分危险,或溺毙,或葬身鱼口,或被冻僵冻死。
白煦虽然有武功底子,可在水下却不见得就比经验老道的渔民强,况且他大病初愈,又怎么受得了冰冷的海水浸泡!
于静潇心乱如麻时,就见刘家二弟仓皇狼狈地向这边跑来。
只见这刘二满身是水,脸色发青,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冲着于静潇喊道:“于大夫,不好了。咱们三个下海采珠,碰到了深海中的暗流!你家相公和俺哥将俺推出暗流,他俩给卷了进去,到现在也不见回来!只怕,只怕是……”
于静潇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陆大慌忙将她拉起,“妹子,你别急,别急……”他笨嘴拙舌,不知怎样安慰她,不过却也知道,那两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于静潇勉强稳住心神,深吸了几口气后,向着陆大说道:“陆大哥,可不可以求你带我出趟海,我不相信他会有事,想到那片海域去找找。”
陆大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木讷地连连点头,“好,好,妹子你别急,俺这就去备船。”
于静潇撑着今天早上白煦给她临时削的木杖,一瘸一拐地跟着陆大和刘二向海岸走去。
此时太阳已落了一半,三人刚来到海边时,却见白煦搭着刘大慢慢向回走来。
刘二似乎被淹着了,有气无力地靠在白煦肩上,白煦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还微微泛青,但神情却颇为愉悦。
他远远地就瞧见了于静潇,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这时,刘二已经又哭又笑地抢过去把自己的哥哥接过来。而于静潇则怔怔地站在原地。
白煦快步来到她身前,献宝似地从**的怀中掏出两枚鸽子蛋大小的鱼卵,“娘子,你看。这是飛鱼卵,听说给伤筋动骨的人吃了最好不过。我在水里看到,就捡了两枚。”
陆大难以置信地盯着白煦,“飛鱼?那种恶鱼你也敢招惹。没咬断你的手骨吗?”
白煦缠着布条的手腕缩了缩,不屑地哼了一声,“只是划了个小口子而已。”
他看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于静潇,诧异地轻轻拍了拍她没有血色的脸颊,关切地问:“娘子,你怎么了,脸色这样白,可是脚伤又疼了?为夫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意走动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于静潇扇来的一记响亮而干脆的巴掌硬生生地打断了。
白煦愕然地捂住脸,其他在场几人也有些蒙了,都惊讶地看着于静潇。
于静潇嘴唇和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良久之后,眼中的泪水狂涌而出,一下扑入他的怀中,死死绞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白煦,你混蛋!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了,你要是再死了怎么办!你混蛋!混蛋!混蛋!”
白煦露出一丝苦笑,双臂紧紧拥住她,“你就对为夫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于静潇口齿不清地骂道:“放屁!你当自己是刀枪不入的超人吗?”
白煦拧眉,“超人是谁?男的吗?”
都这个节骨眼了,他还记挂着吃醋。于静潇又气又恼,但还是忍不住喷笑,“是啊,确实是个男人,又帅又强壮,比你厉害多了!”
白煦眯眼哼了哼。
于静潇从他怀中抬起头,伸出雪白的小手,“拿来?”
白煦皱眉,“什么?”
“珍珠啊!你不是去采珠了吗?不会差点丢了命,又没采到珠吧?”
白煦嘀咕了一句“贪财的女人”,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贴身的水靠中掏出了一个鱼皮袋,倒出了两枚一大一小的珠子。
“这两枚都是我挖到的,刘家兄弟没挖着,我想把小的那个送给他们,让刘家兄弟换钱修房养家。大的这个咱自己留着,回头换了银子,为夫给娘子添两件过年穿的新衣。”
于静潇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对着夕阳的余晖照了照。只见那颗珍珠约有龙眼大小,质地浑圆天成,拿在手中颇多些分量,似凉微温,手感极佳。就算她不懂行,也看得出这是一枚难得一见的极品珠子,只怕千金也买不下。
这时,陆大和刘家兄弟早已经识趣地离开了,只留下他俩在海岸边相依相偎。
白煦看着她与珍珠一样白皙莹润的小手跟掌心的珠子相映成趣,忍不住得意道:“为夫厉害吧?”
于静潇故意嫌弃地哼了哼,“这珠子不许卖,我要留着玩。”
白煦从善如流道:“好,娘子喜欢就留着,明儿我再下海去采一颗。”
于静潇大怒,“放屁,你要是再敢去,就别回来!”
白煦有些无奈地道:“为夫总要养家糊口啊!”
于静潇勉强道:“那你就跟他们一起出海打鱼吧。”
“打鱼?”白煦皱眉。比起这出力受累还赚不到钱的苦力活儿,他更喜欢采珠这种有风险却能一劳永逸的差事。
于静潇不理会他的不满,坚决道:“要么打鱼,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
白煦叹了一声,妥协道:“好吧。”
于静潇虽嘴上不屑一顾,说要拿那颗珠子弹着玩,但还是亲手缝了个小布包,将那枚珍珠小心地放在里面,用红绳系紧穿了,挂在脖子上。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拿出来细细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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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冬天便至,现在是冬捕的最后时节,村里的男人们都想赶在年关前,多捕些鱼,好让家里能过上个好年。
白煦便加入了这冬捕的队伍,经过了几天的熟悉后,他的眼力已经练得十分独到,经常能精准地指出哪里有鱼群,哪里下网合适,而且他撒出的网,必有大鱼!
久而久之,一起出海打鱼的渔民都开始唯他马首是瞻,一个多月下来,白煦俨然成为了村里的鱼把头,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船在海上打鱼。
因为有白煦在,这些靠天吃饭的渔民们,头一次获得如此大的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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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天气渐渐转寒,他们的小木屋已无法抵御外面的寒气。白天还好些,夜晚却越发的难挨。
在这种气温中,人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热源,睡觉时也是如此。
于静潇很快发现,自己现在每天都会在白煦怀中醒来。起初她还骂白煦不规矩,可是白煦却无辜的表示是她自己贴过来的。随后不久,于静潇在一次半夜醒来时,也确实羞愧地发现,是自己主动用手脚缠住了人家。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两人虽同塌而眠,但却一直没有逾礼的事情发生。即便是这样相拥至天亮,白煦也不曾冒犯过她。一度让于静潇怀疑,他是不是这次伤得太重了,影响到了某方面的功能……
很快就到了年关,再过几天就要进入休渔期了。男人们赶着多撒网,多捕鱼。女人们则开始里外拾掇,赶制过年要穿的新衣。
于静潇在离开船舶时,带了几套衣服,所以也能将就着过年。可白煦里里外外就那么两套衣服,还是同村的渔民穿过的,她便想着亲手替他缝一件。
她虽然是外科医生出身,能用持针器夹着缝合针在病人的肚皮上缝出三种以上的缝合方法,可是对缝制衣服,却完全不在行。只得拿着针线布料跟同村的大婶们学习。
这一天她正跟着陆大婶学习怎么绣纹样,就见隔壁的李大姐急急忙忙跑进来。
“不好了!海上的土匪来抢村子了!”
这附近的海岛上盘踞着一伙儿海盗。他们惯常打劫来往的商船,因渔村地处偏僻,且穷困潦倒,所以海盗们很少光顾这里。只有在应急补贴岛上吃用时,才偶尔来个一次。
眼见着已到了年根底下,许是海盗们家里也没有余粮了,许是他们听说最近渔村丰收了好一批海鱼,遂打起了渔村的主意。
陆大婶一听说海盗来了,赶忙叫于静潇回家把贵重的物品和粮食藏起来。
“哎呦,来不及了,他们都到村口了。”李大姐连连摆手。
陆大婶看了看手忙脚乱着收拾东西的于静潇,“算了,你把你自己藏好吧,快往脸上抹点泥!”
正说话的功夫,海盗们已经进了村子,那似被海风吹得格外粗粝的嗓音,接二连三地传过来。
“都出来,都出来,都出来!”
“要想活命的乖乖把细软钱粮交出来。”
……
于静潇出了陆大婶的家,远远就见有两个海盗从自己家的院子里出来,肩上背着两袋子米面,就连养在鸡舍里的一对儿生蛋鸡也没有幸免于难。
于静潇低咒一声,赶忙从地上捡了些烂泥,胡乱抹在脸上,遮住她过于白皙细嫩的皮肤。
因现在是白天,村里的男人们都出海打鱼了,只有老幼妇孺留在村中,此时受到贼人们的驱赶,都已集中到村头的空地上。
于静潇不想扎眼,也就随着几个妇人一并到了村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海盗
此次来的约有二三十个海盗,除了三四个拿着大刀长矛留在村口看守这些妇孺外,其他的都进村挨家挨户地搜寻财物和粮食了。
因今年海鱼丰收,所以各家也都要比以往宽裕些,海盗们劫夺的财物虽不多,但是粮米和食物着实不少。
海盗们嬉笑着扛了大包小包的粮食经过村子,返回海船。途经村口时,看得众人敢怒而不敢言,只得任由他们将家中的东西全部拿走。有几个舍不得粮食的妇人,还低低地哭泣起来。
男人们辛辛苦苦打鱼劳作,才换来的那些精米白面。原盼着过个好年,可不曾想却落入狼口。
最可气的是,海盗们竟然把最后的口粮都拿走了。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这可不是要饿死村民们吗!?
那三个看守妇孺们的大汉中,为首的一个生了赤黑的脸堂,满面虬髯,一个红彤彤的酒糟鼻,一看就不是善类。
眼见着同伙儿们把能拿走的,都拿走了,这红脸大汉指了指面前的口袋,向妇孺们喝道:“想要活命的,就把身上的金银细软通通摘下。麻利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众人给他那粗哑震耳的嗓音吼得一抖,虽舍不得,但也知道舍财保命的道理。便一一走上前,将身上藏的首饰和碎银乖乖地放到了口袋中。
这时,轮到谢渔民家中新娶的媳妇谢氏去上缴钱财,她犹犹豫豫地把一锭藏在袖中的碎银丢下后,便低着头往回走。
可是那红脸大汉却喝了一声,“站住!”
谢氏浑身一抖,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
“你脖子上挂了什么?”
谢氏捂住自己的领口,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答道:“什,什么也没有!”
红脸大汉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大手一下扯住谢氏的衣领,只见一条纤细的金链子正挂在她脖子上,“这是什么?”
谢氏拼命护住领口,“求大爷高抬贵手,这是俺家男人打了一年的鱼,才给俺换得结婚聘礼,拿不得呀!”
红脸大汉嘿嘿冷笑,“放屁,这世上还没有爷拿不得的东西!放手!”
谢氏低着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红脸大汉大骂一声,手下用力一扯,登时将金链拽下,连带着还撕坏了谢氏的衣服,露出胸口处一片雪白的肌肤。
谢氏吓得失声尖叫,其他两个围观的海盗却发出猥琐的笑声。那红脸大汉恶意地在谢氏胸口摸了一把,怪笑道:“还挺滑嫩,小娘子要不要跟大爷回去?”
谢氏已经屈辱得几欲晕厥。众人看不过去了,纷纷出言指责。她们虽多是妇人,但平素做惯体力活,身体粗壮,并不比男子差。此时,三四十个壮妇皆一脸愤怒地瞪着三个海盗,气势自然不容小觑。
那红脸大汉受众人气势所迫,才悻悻地放开谢氏,嚷嚷着让众人继续。
于静潇是最后一个上前交财物的,她最值钱的细软金银早在前些日子就丢失了,除了头上的一支素银簪外,身上也没什么钱物了。当然,还有那颗珍珠。
只是这枚珍珠是白煦拼了命采来的,她无论如何也不想丢,所以并没有交上去,只是把头上的簪子和身上带得琐碎银钱扔到了袋子中,随即转身便走。
那大汉瞟了眼她扔下的簪子,“咦”了一声。
于静潇平素不爱穿着打扮,戴在身上的首饰都很随意。当初离开船舶时,她为防扎眼,就用了这支最朴素的银簪挽了头发。后来到了这穷困潦倒的渔村,也就一直就戴了这支发簪,所以才没有随着那包钱物一起丢失。
不过这簪子在她眼里虽极为平常,但有些眼力的,仍能瞧出它的贵重。
这群海盗在海上打家劫舍了这么多年,还是颇具目光的。红脸大汉一眼就瞧出,这枚小巧的素银发簪,分量虽不是很沉,但做工却极其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所以他再次出言唤道:“站住。”
于静潇身形一顿,乖乖地转过身来,扮出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同时故意把嗓子捏得低哑难听,“大爷,俺身上真的没钱了,能交的都交上去了。”说着,用力振了振衣袖,让对方听听,自己身上真的没有银钱的响声。
大汉上下扫量了于静潇一眼,许是怀疑她身上藏了东西,许是看出她虽生得灰头土脸,但身段还不错,也或许是觉得刚刚自己那么容易就屈服在一众妇人的气势之下,太过丢脸,而想找回一定的平衡。
所以他怪笑道:“你身上一定藏了宝贝,把衣服脱了。”
于静潇浑身一震,迟疑道:“大爷,俺身上真的……”
“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她不愿脱衣,固然是嫌当众丢人,最关键的是,她刚刚眼见了谢氏的那一幕后,就悄悄地把放了珍珠的布袋藏到了腋下,这样脱去衣服,难保不会被对方发现。
可是事到如今,她要是不照着做,只怕自己会落得比谢氏更屈辱的境地。
她咬了咬牙后,缓慢地解开扣子,脱下了粗布裙袄,露出了雪白的中衣。
她虽没露出手脸以外的皮肤,但在古代,这样只穿中衣站在人前,便跟现代仅着贴身**暴露在人前没有多大区别了。
那几个海盗显然是没想到,于静潇看起来身段不错,在脱了那宽大的袄裙后,就更为不错了,遂相继猥琐地吹了声口哨。
羞辱了于静潇后,红脸大汉大约是找回了一定的面子,也没有再去为难她。正打算挥手让于静潇回去,他却眼尖地发现那地上的粗布裙袄袖筒里,藏了一截红绳。
“咦,那是什么?”
于静潇也发现了那截红绳,登时脸如死灰,但却也知道,这时想再遮掩,也已是徒劳的了,唯有任由对方抽出布袋,掏出那枚她日夜把玩的珍珠。
“这,这可是最顶级的珠子啊!”那三个海盗立时露出震惊的神色,复又齐齐地上下打量了于静潇一眼,对她重新评估起来。
那红脸大汉笑骂道:“想不到你这粗皮黑脸的丫头身上还藏了这等宝贝。脱,把衣服都脱了,爷要看看还藏了东西没?”
于静潇神色一僵,中衣里面就是肚兜和**了,再脱下去,她便等若是赤身**了。在自己的时代,她虽见过不少三点式,泳装什么的。可是这里是封建保守的古代,即便是最大胆开放的花娘,也不敢暴露至斯啊!
于静潇虽是思想开放的现代人,但也不至于开放到如此地步,所以她僵在原地,一直没有动作。
那红脸大汉眼见她不肯脱,便故技重施着来到于静潇身边,去扯她的领口。
于静潇下意识地使出白莫觞曾教给自己的三招防身术。立时架开了大汉的手,只因手中没有匕首,不然在她拂过对方咽喉时,就已经割开了他的脖子!
红脸大汉惊喝一声,“这小娘皮会武,你们两个快来帮我按住她。”
不等他吆喝出声,两个同伙已一左一右地扯向了于静潇的胳膊。
她来来回回就那三招,搞个出其不意的偷袭还行,若要是真刀真枪的实打,她根本不是这些过惯了刀口舔血日子的海盗们的对手。
不过三两下,她便被两名海盗拿住了胳膊,左边的那个海盗太过用力,还一下扯坏了她的袖子,露出里面白皙细腻的肌肤。
这一下海盗们才知道,原来于静潇这脸上的灰黑粗糙是涂上去的。
“乖乖!原来是个上等货!”
于静潇这会儿已彻底慌了手脚,也顾不得压粗嗓音,就挣扎着喊叫。
这时,旁边的众人才看出来,原来这灰头土脸的眼生丫头,竟是村里的于大夫。
于静潇给村里许多人免费看过病,抓过药。村里的人实在,最是知恩图报,一直都对她感恩戴德,此时见她受辱,众人不由齐齐围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她相公救过俺家男人的命,还领着大伙儿打鱼。你们不能碰她!”
“要不是于大夫,俺们家春生早都病死了,你们要是敢动她,俺就跟你们拼命!”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奋地将三个海盗围在中间。三四十个青中年壮妇一起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其气势还是很摄人的。
那三个海盗也有些色厉内荏,正在跟众人对骂叫嚣,就听船上传来一个头目的喊声。
“喂,你们三个差不多得啦!最近海上官船太多,少惹事!”
三匪这才悻悻地放开于静潇,骂骂咧咧地拿起地上的口袋,推搡开人群,向船上跑去。
眼见着海盗船离去,众人终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于静潇却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被丢在地上的空布袋。
陆大婶以为她受了惊,就赶忙拿起地上的粗布裙袄披在于静潇肩上,同时向其他人喊道:“行了,都快回家看看丢了什么吧。”说完,便拉着于静潇向自己家走去。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除恶(国庆加更三)
傍晚,男人们驾着渔船,欢声笑语地满载而归,可一进村,就发现气氛不对。
白煦第一个跳下船,冲回家中,只见屋里乱做一团,显然是遭了贼。
他目光一沉,略做沉吟后,便向于静潇最长串门的陆家行去。
就在他路过谢渔民家门口时,却听里面传出了一阵哭泣声。竟然是谢氏不堪今日当众受辱,一时想不开,悬梁自尽了。
白煦目光紧了紧,不由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望见陆家的院子后。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透过窗子向里看去。
见到一脸没精打采地盯着手中布袋出神儿的于静潇后,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在院中整理东西的陆大婶看到他后,几步迎了上来。
“你快进屋安慰安慰你家娘子吧。”说着,她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儿,三言两语地交代了一遍。
白煦听完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阴冷得吓人。他推门走进屋中,轻声唤道:“娘子,我回来了。”
于静潇愣了愣,目光转向他,良久之后,眼圈开始泛红。
“白煦,你回来啦!”
在望见他那张熟悉的脸庞和关切的眼神后,于静潇所有的屈辱、愤怒和委屈都一股脑的涌上来,她扁了扁嘴,泪水如泄了闸般不受控制的汹涌流出。
“白煦,我真没用,你拼了命采回来的珍珠,我却没保护好!咱们的生蛋鸡也给抢去了。以后都没法做大葱炒鸡蛋了。还有,咱们过年吃的粮食也都没了,怎么办?”
于静潇一边抽噎,一边碎碎地念着,哭得好不伤心。
白煦听她翻来覆去地叨念丢失了的身外之物,对自己险些遭到海盗侮辱之事绝口不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抚着背,温柔地轻哄。
于静潇哭了好一通,才觉心口的阴郁去了大半。
白煦见她精神好些,便轻轻问道:“咱们回家好吗?”
“回家?”于静潇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候,从他口中听到“家”这个字,突然觉得好窝心,好有安慰感……
“好,我们回家。”她重重地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道:“我今天丢人了,不好意思见人怎么办?”
白煦想了想,“那我背你回家好不好?”
于静潇愣了下,终于破涕为笑,“好。”
白煦的肩膀虽然不是十分魁梧壮硕,但却很结实,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于静潇静静地伏在他的背上,默默地看着他漆黑的发迹,听着他背心处传来的平稳心跳,一下觉得,自己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家里有这样一个男人,真好……
在他缓慢而富有节奏感的步伐中,于静潇安心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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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于静潇是被一阵鸡叫声吵醒的。
她嘀咕了一句,翻个身接着睡,可是不到两秒,她就腾地一下坐起来,连滚带爬地来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鸡舍里的正有一公一母两只鸡,因为那只秃毛公鸡很好认,所以她一下就认出,这两只鸡正是昨天被海盗抢走的两只。鸡舍的旁边,还摆了两个米袋一个面袋。可不都是昨天被海盗抢走的东西!
于静潇正暗暗称奇,目光瞟到枕头边,惊喜地发现,那颗珍珠以及自己的素银发簪也都好端端地摆在了**头。甚至还有她丢失的那些碎银,也都一文不少……不对,好像还多了些……
她一边把珍珠、簪子和银两收好,一边兀自纳闷,就听村中传来一阵阵喧闹声。于静潇急急地披了衣裳,半趿着鞋子就跑了出去。
只见全村人都集中在村中的空地上,陆家大婶和两个儿子正拿了秤,称十几块切割好的肉给村里人挨家地分着。
她诧异地扯了扯身前的李大姐,“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姐回头见是她,既惊喜又敬佩地说道:“于大夫,你家相公真厉害。昨晚领着村里的男人们,驾着渔船,就去把海盗的老窝给端了!不但把各家丢失的财物和粮食找回来了,还带回不少战利品。这不,咱们正分呢!哦,对了,你家那份儿,陆大婶给你留好了。等完事儿就会给你送过去!”
于静潇愣神儿了好半晌,才想起来问:“白煦……我是说,我家那个,他人在哪儿呢?”
李大姐指了指海边,“听说他们这回还带回来不少船,应该在海边归置呢!”
于静潇道了声谢,转身就向海边跑去。
远远的,就见村里的男人们簇拥着白煦,高声欢笑着。他在人群中就好像一个发光体,无论何时,都让人难以忽视。
男人们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位英雄,并且毫不吝啬地赞扬着他。
“白,你真是太厉害了!比那些大将军都厉害!”
“是啊!你怎么想到海盗们会喝酒庆祝的,还能算准他们什么时候喝醉,才领我们攻进水寨?”
“嘿,想不到咱们这几艘破渔船,经你那样简单改改,会变得这样厉害!”
……
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俨然将白煦看成了领袖一般的人物。
其实,这已经不是海盗们第一次洗劫村子了,以往村民们只能忍气吞声。可这一次,海盗们确实做得太绝了,不但连一口粮食都没留下,还逼死了谢氏。确实是犯了众怒。
渔民们听到白煦说要去攻击海盗的水寨时,众人虽多少存有顾虑,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跟随白煦一起打鱼,已经培养出了深深的信任。
所以他才能一呼百应,引得众人肯跟随着他,与他并肩作战。
这,其实就是领袖的魅力。
于静潇站在远处,望着那如日中天的男人,唇角却逸出一丝苦笑。
想他是能够统领千军万马的人物,多少硬仗都打过。区区几十名海盗,虽能在海上逞威风,不过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是他的对手?
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无论何时何地,什么样的身份,都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赢得人们的尊重,使得众人唯其马首是瞻。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这样一个有雄才伟略的男人,窝在一个小渔村中,日日出海打鱼,确实辱没了他。他应该高坐在庙堂之上,接受万人的朝拜。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偏远的渔村中,与普通的渔民们为伍……
于静潇这样想着,唇角苦涩的笑意不由加深。
也许,自己不该这么自私,该放他回去,回到那片属于他的天地中,让他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抱负,成就一段名垂青史的千秋伟业……
这时,白煦敏锐地察觉到了于静潇的身影,遂走出人群,来到她的身边,微笑着说:“娘子,你起来了!”
于静潇只是淡淡地笑应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道:“你且忙着,我先回家了。”说完,便向回走去。
她离去时的表情很寻常,只是脚步,却略微有些踉跄……
白煦目送着她的背影,并未出言唤她,只是久久地望着。
~~~~~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三,从小年这天起,就已算是开始过年了。
今年,在这个偏僻的小渔村里,难得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年味儿十足。
于静潇和白煦拿着白面猪肉,到陆大婶家凑了个热闹,热气腾腾的猪肉水饺吃了个饱,又喝了二两米酒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因为饺子汤喝多了,她睡到半夜时,便起**解手,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却摸了个空。于静潇一下愣住了,借着昏黄的油灯看着身边空荡荡的**铺。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儿呢?
于静潇想了想,披上袄裙,提了一只小小的灯笼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上挂了一弯下弦的残月和稀稀落落的几颗星,天地间静得吓人。
正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那是鸟儿在低空飞过时发出的声响。
她举头望去,刚好见到一只小巧的身影在上方滑过。那只鸟似乎也发现到了她,还发出一声欢快的鸟鸣。
于静潇浑身一震。
这是……
她怔怔地目送着那只小巧的身影迅速远去,随即,转身向鸟儿飞来的方向奔去。
远远的,就见一道颀长俊挺的身影立在夜幕下。
是白煦。他在于静潇奔近前,就已发现了她。此刻,他正握着张纸条,静静地凝视着她。
于静潇看到这个眼神沉稳内敛,气质温文优雅的男人,瞬间顿住了脚步。他虽仍穿着那半旧的麻布衣,但周身的气韵却是十足的尊贵雍容,那极致的风华与这破败的小渔村显得格格不入,更与先前判若两人。
白煦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潇潇,父皇病重了。”
于静潇浑身一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表情和声音都极淡,似是在做梦,只是眼神有些飘忽,“哦……是翠花带来的消息吧?”
白煦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潇潇,跟本王回京好不好?”
于静潇原本迎视对方的眼,有些仓皇地别了开去,“咱们那袋新米还没吃过,我也还没给你摊过煎饼和鸡蛋……”
“潇潇。”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煦打断,她的嗓子噎了噎,声音越来越低,“你过年的新衣,领口的万字还没绣完。”说罢,她忽然转身,“对,得赶在过年前把你的衣服做好!”
“潇潇。”白煦略略无奈的唤声使得她脚步一顿,“明天一早,本王会去接你。今晚,睡个好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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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为了剧情的连贯性,今天正文更一章。
众指责:放……分明是你贪玩没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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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织锦,是四王府的一名暗卫,自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跟随着王爷,至今已有七年了。这一次出海打仗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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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十五,晴,微风
今天王爷假作中箭落海后,我和莫言在下游处用小舟将他接起。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可是密探却传来了消息。说郡主离开了六皇子的舶船,而且下落不明。
王爷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命我们放出青岚(被郡主叫做翠花的灵禽)寻找郡主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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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二十二,多云,小寒
青岚终于回来了。原来郡主是流落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渔村。
看来郡主似乎对王爷真是心灰意冷了。连听闻王爷中箭落海都消息也不在乎……
王爷素来谋略过人,可这一次,我看出来他很为难。
王爷考虑了一天后,跟我们几个说了他的想法。他决定假作重伤失忆,再让郡主捡回去。这样,郡主应该会留下他。
只是郡主精通医术,若是王爷佯做受伤,定然瞒她不过。
当我们看到王爷拿起利箭深深地刺入他自己的胸口时,我和莫言以及东方先生都吓坏了。
看来王爷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把郡主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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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二十七,晴,微风
我们按照计划,将王爷放到了郡主所在的小渔村前方的那片海域。
王爷为了扮得真实些,还故意在海里多泡了半天。
王爷虽然内力深厚,可胸口刺入那样一箭,又给冰凉的海水泡了那么久,连我看着都不忍心了。王爷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我真心希望这之后郡主能够回心转意。
那个打鱼的傻大个眼神真不好,王爷那么个大活人漂在他船侧不远,他竟然看不到。
最后还是莫言看不下去了,潜入水中,别住了他的船舵,引得他到船边查看,才发现王爷。
呼!看到他着急忙慌的把王爷捞起,我和莫言也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这傻大个没有傻到家,知道把受伤的王爷送到会医术的郡主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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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二十八,阴,无雨
王爷被傻大个送到郡主家一天一宿了,也没有被郡主丢出来,或是郡主悄悄的独自离开。看来,咱们的第一步计划达成了!
王爷命我暗中保护郡主。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现身。
望着郡主手脚并用地笨拙爬山,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这是要做什么?
哦!原来,她是要摘梨子,看来是要给王爷吃的。呵呵,看来郡主还是很关心王爷的。
郡主的身手真不是一般的笨,眼神也不好,明明脚下有一块树根,竟然没看到,还绊倒摔了下去。
看着她可怜兮兮地捡起那两个梨,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地骂了一会儿天,又一瘸一拐地下山。我真有些看不下去了。可是王爷又下过令,所以我只能在远处默默旁观。
当天深夜,王爷就给了我和莫言第一道密令,把进山采药的路修好!
我和莫言很无语,我俩是侍卫,又不是养路工……
但是王命不可违,我俩只能从村里的木匠家里偷偷拿了铲子和镐,然后摸黑进山。
唔,这块石头有些松动,得铲去,不然郡主踩上去一定会滑倒;还有那半截树桩,很可能绊倒她!
就这样,我和莫言修了一晚上的山道,最关键的是,还不能让郡主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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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二十九,晴,大风
今天一早,那个傻大个又来送鱼了。看来他对郡主有意思。哼,真是自不量力,有王爷守在郡主身边,他怎么可能有机会?王爷也一定不会对这种小角色在意的!
咦,今天没等那傻大个叫门,门就开了。开门的是王爷,呃……王爷您那是什么眼神……怎么连我这种久经沙场的杀手看着,都有些不寒而栗……那个可怜的傻大个果然害怕了,丢下鱼篓就逃了!
咦!王爷似乎露出胜利的表情……喂喂,不是吧!王爷,您原来这么在意……
今天趁郡主上山,王爷叫莫言把那张木**,咳,改得窄一些。
可怜的莫言,他只会拿剑杀人,根本不会木匠活儿,一剑下去,**就变成了一堆烂木头……
郡主回来后,看到破**,很生气。王爷挨骂了,丢了面子,更生气。
看来莫言这个月要被扣薪水了,可怜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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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三十,晴,微寒
郡主偷偷启了银子去买**。莫言一顿威逼利诱后,那木匠吓得把自己睡的**送到了郡主家,还对天发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王爷知道郡主藏了银子后,叫我偷偷取走。说是只有共患难,才能有益感情的发展……其实,我觉得他是看那个如影匕首和莲花簪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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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初七,多云,有风
凌晨,我和莫言正在木屋外的暗处巡逻,却见王爷出来,到院子里浇冷水。
我很奇怪,王爷为什么要在大冷天的浇冷水,就问了下莫言。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自然的说,应该是王爷的身体康复了。
我就不明白了,身体康复了,为什么要浇冷水?可是莫言却一脸莫测高深的说,男人的事,我不懂。
天亮后,郡主听说村里人要进城买粮,就去取银子,想让他们帮着带。不过那袋细软早被我藏起来了,她当然找不到。
郡主看起来很失望。没想到这些渔民还挺上道,竟然没要郡主的钱。
考虑到他们如此识相,我就在那个渔民的包裹里,偷偷放了三十两银子,这足够他们买五车的粮食了。
今天王爷和郡主一起上山采药了,看来确实如莫言所说,王爷的伤真的好了。
郡主被一条蜥蜴吓到了。王爷真坏,故意用药铲碰她的脚踝,让郡主以为是蛇,才缩到他怀里。
后来郡主说,这山上有蛇,再也不来采药时。我和莫言同时松了口气,还真怕王爷一时兴起,叫我俩抓些没毒的蛇放到郡主采药的这片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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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二十三,晴,寒冷
今天郡主修鸡舍时,扭伤了脚,王爷替她抹药,郡主看起来很感动。
王爷钉鸡舍,郡主称赞,王爷高兴;王爷收拾鱼,郡主夸奖,王爷很高兴;王爷淘米做饭,郡主再次夸奖,王爷非常高兴;王爷洗碗刷锅,摔坏了三个碗,捅漏了锅,郡主斥责,王爷很没面子。那只鸡居然幸灾乐祸地打鸣!咳,看来今晚那只鸡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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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二十四,多云,大风
王爷今天跟着村里的两个渔民下海去采珠了,听说很危险,不过王爷水性好,而且武功深厚,应该没问题。
傍晚,王爷还没回来,郡主看起来有些担心了。刚好那傻大个路过,郡主叫住他询问王爷的行踪。
听说王爷是去采珠了,郡主很担心。这时,那个跟王爷一起下海的渔民跑回来了,说王爷……
郡主的脸色发白,人也跌倒了。她叫那傻大个带她出海去找王爷。
王爷会有事吗?我也有些担心了。
还好,王爷回来了。
哎呀,看来郡主这次是真的吓到了,竟然动手打了王爷一巴掌,以他的身手一定能轻易躲过的,不过王爷却没有躲。
听莫言说,王爷为了那两枚飛鱼卵,险些葬身鱼口,右手腕给恶鱼咬下一块肉。
不过还好,王爷平安无事,还采到了珍珠。以他的性格,采就一定采最好的。果然是一颗极品的玉珑珠。皇上身上戴的,最大的一颗也不过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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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一月三十,多月,寒冷
转眼过去两个多月了,小渔村的生活单调乏味,一成不变。只是王爷每晚出去浇冷水的次数增多了。莫言每当这时都会偷笑,我问他笑什么,他只说王爷很可怜。
王爷出海打鱼去了。村里竟然来了海盗。
那红脸恶贼当真胆大,不但抢了郡主的钱财,珠子,还竟敢欺辱郡主。
若不是王爷有令,我一定即刻冲出去,一剑削了他的脑袋!
还好这些村民们护着郡主,若是她有一点闪失,我可能就要以死谢罪了。
晚上,王爷是把睡着的郡主背回来的。我向他报告今天的情况时,心里很忐忑,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现身,算不算失职。
还好,王爷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很吓人。这么多年,我头一次在王爷身上看到这么重的杀气。
晚上,王爷找了村里几个年资长的渔民商量要去攻打海盗。那几个渔民竟然有些畏首畏尾。
不过王爷是何等人物,他的口才在咱们整个大魏也是数一数二的。果然,那几个渔民同意了。
今晚,我和莫言也扮作渔民混在他们当中。真是杀了个痛快!
那个红脸恶贼的下场狠惨,是被村民们乱刀分尸的。活该,谁让他对郡主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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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腊月初一,晴,寒冷
郡主醒了,看到珠子,米粮,生蛋鸡和银钱回来,很开心。
她兴高采烈地出门去找王爷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时,却有些失落,似乎心事重重的。
今天半夜,王爷第一次用青岚联系了东方先生,好像是有什么困惑,要请教东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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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腊月二十,阴,大雪
这几天王爷一直和东方先生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
我头一次在王爷脸上看到这么犹豫不决的神色,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他很为难,我私下里猜测,多半是跟郡主有关。
我不敢向王爷询问,就让莫言私下里去跟东方先生打听。
东方先生的嘴很严,只是说,王爷在做一项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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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腊月二十三,晴,大风,很冷
不好了。王爷用青岚与东方先生通信时,被半夜起来的郡主撞见了。
王爷怎么会如此大意?
哎呀!竟然是皇帝病重了。这可是争夺皇位最关键的时刻。
在王爷和郡主隐居在渔村的这三个月里。听说六皇子打赢了海战,还迎娶了凌逑公主。朝中的势力,也开始倾向于他。
王爷如果此时不回去。只怕就要与皇位无缘了。
果然,王爷说要带郡主回京。郡主看起来很伤心,很失落。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但愿什么事也不要发生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断崖
于静潇僵在原地,她虽然没有回头,却也知道,白煦已经离开了。
寒冷的夜风从背后打透她不太厚实的裙袄。使得她不自觉地环紧自己冰凉的臂膀。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唤她一声,“娘子……”
于静潇失魂落魄地走回木屋,挑了挑灯芯,使得室内一片光明。
她拿起针篓中已经基本缝制完成的衣衫,将那领口的纹饰,绣成万字不到头。
在最后一针绣完时,窗外已经传来鸡舍里那只秃毛公鸡的打鸣声。
于静潇摸着上面由粗陋到细致的针脚,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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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时,身着紫裘貂皮大氅的白煦,回到木屋。
只见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正当中的木桌上,放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衣服上留了张字条,只有寥寥数字。
“我走了,勿寻。”
白煦的手指滑过纸条,最后停在衣服领那细致的针脚上,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
莫言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白煦淡然问道:“她在哪儿?”
“回王爷,郡主约在半个时辰前进山去了。现在织锦正远远地跟在后方。因您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现身或是让郡主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所以织锦并未出面阻拦。”
白煦甩袍转身,“走,去找她。”
太阳升得老高时,于静潇终于爬上了自己要来的那片山头,虽然这三个月来,她已习惯自食其力地劳作,体力大胜从前。但是爬雪山这种既有难度,又有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儿,还是把她累了个半死。
她刚刚拨开一根树桩上的残雪小坐不到半刻,就听下方传来轻功高手,踏雪而行的轻盈脚步声。
于静潇腾地一下站起身,向着七八米外的断崖跑去,在几乎踏出断崖时骤然停住脚步,身后同时响起一声惊呼。
“郡主!”
于静潇慢慢回头,看到一脸惊恐的织锦时,却丝毫不觉意外。
现在大雪封山,枯林荒山间不见一只生灵,若是有些微的响动,都会格外惹人注目。织锦未防惊动于静潇,只得在几十米外远远地跟着她。
织锦见于静潇神色平静地爬山,虽不知她是何用意,却无论如今也想不到,她的目标竟是这处断崖。因此当她发现事有不对,才急忙跃下树向这方奔来,可是于静潇已经立在仅隔半步之遥,便坠入谷底的悬崖边。
“郡主且不可冲动!凡事等王爷到了再说!”织锦不敢再冒然踏前,只得在七八米外停住。
于静潇歪头向下瞅了瞅,只见四五十米高的断崖底部,是一湾倒灌回来的海水,咸湿之气隐隐扑来,可清晰地闻及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已疾速出现在山坡下,远远望见这里的情形后,皆是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这边掠来。
白煦在离于静潇五米外的地方停下,而莫言和织锦,也悄悄地绕到了两侧,三人将站在悬崖上的于静潇半包围住。
“潇潇,你这是干什么?”白煦的表情依旧温文无波,只是目光却紧迫得吓人。
于静潇若无其事地道:“早起睡不着,就来山上散散心。对了,我不是让你不要出来找我吗?”
白煦的目光紧了紧,“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家?”于静潇不屑地勾勾嘴角,语气一片清冷,“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家?”
白煦微垂了一下目光,还是平静地道:“就是我们一同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
于静潇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嘲弄道:“就是王爷作弄了我三个多月的地方吗?”
白煦抬起眼,深深地凝着她,“你如果认为那是作弄,我无话可说。”
于静潇的心头一抽,硬生生地别开眼去,深吸了一口气后,敷衍地笑道:“王爷肯屈尊降贵地来到这里,演了这三个月的戏,也实在是难为王爷了。”说着,沉默了良久,回忆过这三个月来的种种,才又转睛望向他,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叹道:“这三个月,我过得很快活。谢谢你了。现在,你走吧。”
白煦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并缓缓踏前一步,“潇潇,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对你,本王不会放手。”
于静潇浑身一震,神情气恼,“你这人讲不讲理。有你这样死缠烂打,没完没了的吗?”
白煦的唇角却逸出一丝漫不经心的轻笑,“本王讲过理吗?”说着,又踏前一步。
于静潇面色一紧,“你别再往前了,不然我就跳下去。”
白煦眉头微皱,他在渔村中生活了三个月,早听村民说这片山崖下的那弯海窝子里暗流重生,礁石林立,谁也不敢轻易下去。
若是于静潇真的从这里跳下去,以她的本事多半就会香消玉殒。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又向前踏了一步,“潇潇,本王相信你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子。”
于静潇轻笑一声,毫无预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在身体后跌的一瞬间,她看到白煦平静的表情瞬间龟裂,露出难以置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震惊骇然的神情。
两边同时也响起了莫言和织锦的惊呼。
她的身体开始迅速下跌,心里却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涌起一抹报复的kuai感。
然而,白煦在望见她跳下悬崖时,仅愣了半秒不到,随即便飞身纵出悬崖,追上她下降的身影,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于静潇震惊得无以复加,在身边下坠的呼呼海风中,嘶声力竭道:“白煦,你这个疯子!”
白煦附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重重捶进于静潇的心坎里,带给她无与伦比的震撼。
“我说了,对你,本王绝不放手。哪怕是上穷碧落,下及黄泉。”
他最后一个字刚刚落定,他们的身体转眼便已跌至海面。白煦在落水之前,用身体将于静潇紧紧护在怀中。
冰冷刺骨的海水随着落水声将他二人迅速淹没。这水里的温度也就一二摄氏度。
于静潇是学医的,她知道在这样的水温里,人至多也就能坚持个十来分钟。所以她扯了扯白煦的衣领,向那片生有珊瑚的水下礁石指去。
白煦见她神色焦急地指指点点,目光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拉着于静潇向那片礁石游去。
游到近处才发现,那片礁石中竟然有条被海水冲出的甬道,此时不用于静潇示意,白煦也知道要向那游。
穿过那甬道后,水面便平静了许多,他俩相继穿出水面时,已来到崖底的一个溶洞中。二人也不多说,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岸。
这个溶洞不算太大,大约能容下百十来人。洞中的一角,摆了几捆干柴,甚至还有一块厚实的毡子和毯子。
于静潇此时已冻得脸色发青,哆里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毡垫旁,拿起毯子将自己裹好。
若是早知道被那种冰冷刺骨的海水浸透会是这么痛苦的感觉,打死她也不会整这一出。
不错。白煦很了解她。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她都不会傻到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进行逃避。所以她才故意当着白煦的面跳下这个据说有死无生的悬崖。为的就是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确“去死”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逃开白煦的方法。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白煦会跟着自己一起跳下来,还是那样的义无反顾。
不得不说,白煦带给她的,已不单单能以“震撼”二字来形容了。
她这兀自讷讷地出神,白煦已手脚利落地将柴火架好,拿起一旁的火折,迅速点着火堆。这才把身上湿透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搭到火堆旁。
于静潇见白煦不声不响地脱着衣服,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心里竟隐隐有些发毛,却又不敢出声,只能直勾勾地看着他脱下衣服,露出颇有看头的上身。
白煦脱完了自己的衣服,便看向于静潇,惹得她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白煦微微顿了一下,还是迈步来到她的身边,伸手去扯她的毯子。
“你,你干什么?放手!”于静潇挣了挣,奈何她现在依旧手足僵硬,根本敌不过白煦的力气,三两下便被对方扯去毯子。
白煦将毯子丢到一旁,转而去拉她的衣服。
这一下,于静潇彻底慌了,一边推拒着白煦的拉扯,一边向后退,只是以她目前的状况,又怎是白煦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脱得只剩下贴身的中衣。
于静潇刚要破口大骂,就被白煦一把揽入怀中,又拿起毯子将两人紧紧裹住,向火堆靠了靠。
眼见白煦只是想帮自己取暖,她愣了愣,虽然很想推开他,但那熟悉的温暖和味道却诱得她自己的身体本能地向其靠近,而且她知道,就算自己挣扎也只是徒劳的。于静潇叹了一声,放弃了无谓地挣扎。
白煦平静地问道:“这溶洞是怎么回事?”
于静潇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
白煦挑了挑眉,手指活动到她的襟口,“没力气说话,看来还是没暖和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真相
于静潇吓得死命地按住衣襟,瞪着他磨了磨牙后,才开口,“陆家老大告诉我的。他小时候有一次不慎掉下悬崖,就发现了这里,随后就经常偷偷来这里玩耍,村里人都不知道这个洞。”于静潇干巴巴地回答,语气颇有些自暴自弃。
“唔,他倒是告诉了你。对你委实不错。”
听着白煦“醋”意盎然的话,于静潇愣了愣,心底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面上却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白煦看着她的冰块脸,沉默了片刻后,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是有意欺瞒,亦或作弄你。”
于静潇斜睨了他一眼,虽没开口说话,但眼神已经把她的鄙视和质疑表达无疑。
白煦似叹非叹了一声,喃喃低语,“我知道,自从董莲阁陷害你的事情发生后,让你再重新接受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可是我又不想放开你,怎么办?所以我只能换一种方式再来接近你。”
于静潇愤然道:“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
白煦坦然承认,“不错,我是骗了你。可只有我重伤失忆,你才会让我留在身边,不是吗?”
于静潇愣了。
确实如白煦所说,如果他不是以重伤外加失忆的状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躲得他远远的。他的做法虽然厚颜无耻,却的确是最行而有效的方法!
这死白煦还是这么精明算计,自己偏偏就是心软容易上当!
她咬了咬牙,哼了一声,“王爷已经娶得佳人,为什么还要再来撩拨我!”
不错,他娶了董莲阁,这就是他们之间解不开的死结。
白煦闻言却怔住了,随即才缓缓说道:“当初我接受父皇的指婚,后来又在天台寺中对董莲阁多加维护,却是有些内情的。只是……你从哪里听说,我已经娶了董莲阁的呢?”
这一下于静潇彻底蒙了,她狐疑地盯着白煦,“你,你没娶她!?”
白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从哪里听说到了这则假消息,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如果我没有来指挥这场海战,确实有可能与她定下婚期。如果我没有佯装中箭落海,待到战事结束还朝时,大约父皇和贤妃就会让我娶她过府了。”
于静潇愕然。白煦没有结婚!?可那封兵部的秘函上为什么会……难道是白莫觞伪造的!?说来也是……那天他为什么偏偏会忘记烧毁密信,又把自己单独留在那……这么说,他是有意让自己看到那封密信!?
她的脸瞬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也不愿相信白莫觞会欺骗,甚至算计自己!那个永远对她诚实坦然的六殿下,会这样做吗?会吗?会吗……
于静潇越是在心底盘问自己,越是心里没底。她咬了咬牙,没有回答白煦的话,反而质疑道:“你不是早在七夕那天,就在贤妃娘娘那里订妥了与董莲阁的婚期吗?这会儿怎么又说在出战时还没订?”
白煦皱眉,“七夕那日订婚?这个消息你又是从哪得来的?”
于静潇一怔,不由回忆了起来……是谢隆!是白莫觞安排给自己的管家,谢隆……
于静潇的身体微晃,若不是白煦正揽着她,她恐怕会向后跌坐过去。
原来……白莫觞一直在骗自己……早从他安排谢隆进自己的郡主府,便是有目的的……
白莫觞是于静潇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说是比信任自己还要信任也不为过。现在骤然听闻他连番欺骗自己,纵然是……纵然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使自己对白煦死心,进而接受他。但这样欺骗她,又是在自己完全信任的情况下,让她情何以堪!
白煦心思细密,此刻见她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又结合自己掌握的情况,便不难推断出答案,遂皱眉道:“是六弟?”
于静潇的眸光一闪,并未答话,只是她的这番沉默,却已等若是默认了。
白煦对这个答案也有些意外,他沉吟道:“这种事六弟做不出来。”
于静潇心口一紧,语气颇有些寂寥,“难得王爷如此信任六殿下,只是……这些事确实是六殿下所为。”她迎着白煦沉凝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白煦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摇摇头,“兵部的秘函,不是能够随意伪造的。我想,应该是在信发出前就被人动了手脚……甚至有可能是有人属意,让兵部故意加了这么一条假消息。”
于静潇露出惊讶的神色,“谁,谁会这么做。再说了,那谢隆的事儿,又怎么解释?”
白煦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后,才慢慢开口,“你可知那谢隆最初的主子是谁?”
于静潇倏地瞪大眼睛。只从白煦的话,便不难听出,他派人详细查过谢隆的底。
“那谢隆不是六殿下的人吗?”
白煦轻笑,只是眼底的笑意有些冷,“他在跟随六弟之前,早年曾是乾福宫的侍卫总管。”
于静潇震惊道:“云贵妃!?这么说……兵部那封信也是……”不错,只有像云贵妃这样举足轻重、手腕过人的大人物,才能给兵部施压,亦或是暗中篡改密信,捏造出那么一则无关痛痒的假消息。
她忽然想起庄妃临死前说过的话,这皇宫中的四妃,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之前她一直被庄妃和宁妃绊住了全部的心思,又被云贵妃端庄高贵的外表所惑,才会忽略这位四妃中地位最高的一位!
只是云贵妃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呢?回想她之前对促成自己和白莫觞婚事的种种热情……看来她是有意离间自己和白煦,将她向白莫觞身边推。只是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这兀自胡乱猜测,却听白煦语意微酸道:“不过那信,大约是六弟故意让你看到的。一向坦诚耿直的六弟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可见对你是如何着紧。”
于静潇听到他提及白莫觞,不由得滑过一抹苦笑,现在知道白莫觞没有欺骗自己,她确实松了口气,忍不住询问他的近况,“六殿下,他还好吗?”
白煦轻描淡写道:“他已被父皇赐婚,迎娶凌逑公主为侧妃。以联姻换休战。”
“联姻?”于静潇愣了愣,只听白煦用了“赐婚”二字,便知白莫觞是被迫接受这桩婚事的。只是她听在耳中,却觉得有些宽心,同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白煦见她表情异样,语气有些吃味,“你不替六弟高兴吗?能娶到这样一位侧妃,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静潇回过神儿,忽然觉得此刻的白煦,似乎又恢复成了昨夜之前的那个他。她忍住笑,故意冷嘲热讽道:“怎么?王爷羡慕了?其实王爷未来的侧王妃是相府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白煦见她再次把董莲阁揪出来,也知她仍对自己和董莲阁的婚事耿耿于怀,他沉吟良久,似在思索一件非常紧要的事情,随后才抬眸注视着她。
也许是因为此刻二人“坦诚相待”而格外容易交心,也许是因为二人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白煦的眼神和语气竟带了一丝罕见的真诚与专注。
“想不到你会对这个指婚如此介怀,既然如此,我会想办法推掉这桩有名无实的婚事……亦或,你若不想离开这里,我也可以陪你继续留下。外界都知道我中箭落水,生死不明,只要让人作出一副泡烂的尸体,穿上我的衣服,再仔细伪装一番,想来定可骗过京中的仵作。”
于静潇听到这里,浑身剧震,她不大敢确定地问道:“王爷,你,你刚刚说什么?”
白煦迎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说,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就从此隐姓埋名,与你在这儿做一对儿普通夫妻。”
于静潇震惊得无以复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白煦的眸光映衬着篝火,随之跃动,眸底似有微光闪过,使得眼神格外专注,“这个想法,在这三个月来,便曾在我的心头盘旋过,但我并未认真对待。直到……直到你刚刚在我面前跳下悬崖,这个想法才第一次跃上心头。”
于静潇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语气竟似带了一丝哽咽,“你,你难道不想做皇帝吗?”
白煦迎着她的目光,默了默,随即肯定地回答:“想!这是我从五岁起,便立下的志向,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在为此而努力着。只是,我直到刚刚才意识到,如果身边没有你。我纵使得了天下,心里亦不会快活。相反的,这三个月来,却是我一生中最轻松快乐的日子。”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野心,而且从他懂事以来,也就是一路为此而奋斗过来的。阴谋阳谋,诡计算计,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
任何阻挡在他通往皇权路上的障碍,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扫除!若是在从前,有人说他会为了一个女人,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而放弃皇位。
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内情(国庆加更四)
过去的二十三年里,在白煦的心中,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皇位”在天平上进行衡量的。
然而,直至她的出现。他默默看着她一点点改变,一步步成长,偶尔给出一点帮助,一些指点,她便能做出让人惊讶的表现。直至最后破茧成蝶,成为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耀眼存在。
她是这么的特别,明明胆小懦弱,似乎与最普通的市井小民无异。可在你渐渐要对她失去兴趣时,她又会做出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表现,让你忍不住想去观察她,看她到底能成长到何种程度,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她深深吸引,再也移不开目光。
不知从何时起,天平两边的分量出现了改变。也许是因为那两只丑陋可怜的酸梨,也许是因为她含着泪跟自己说“是啊,很痛。”
就这样,天平在不知不觉间,在日积月累的点点滴滴间,开始渐渐转动。
直到这一刻,或许只差了一根羽毛般轻盈的分量,但不可否认的。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她这边倾斜了。
他虽然年轻,却不是一个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黄毛小子。相反的,他冷静内敛,格外精明,亦擅长算计,因这种属性气质,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一旦认准,就绝不放手!对权利是如此,对她,更是如此!
于静潇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目光依旧幽深似潭,沉凝如夜,却又盈着前所未有的坦然和执着。那是对他自身野心的坦然,也是对她的执着……
他,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天下!
这样的白煦是她无法抗拒的,也一直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于静潇的眼圈红了,心也化了,只是嘴上还不肯轻易吐口。
她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动容,“王爷,你这个笑话太冷了。”
白煦皱了皱眉,语气竟似有些无奈,“究竟如何,你才肯信我?”
于静潇想了想,并未转过头,只是平静地说道:“除非你答应我。不再欺瞒我任何事,我才肯相信王爷的话。”
白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于静潇这才慢慢转过头,问出了她心底一直埋藏的一个疑惑,“当初,在你我初次相见时,你为什么会同意带我进宫,还推荐我去为贤妃接生?”
白煦露出一丝淡不可察的讶然,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徐徐说道:“这一切,需得从前朝国破时,一位当世最著名的相士说起。他原是前朝的钦天监,在城破殉国前,留下了一句话。”
二十多年前,前朝覆灭,忠心的臣子纷纷引颈就戮,以血殉国。当时前朝皇宫里的那位钦天监,被誉为古往今来观星第一人,他在殉国前,曾留下一句语意不详的谶语。
后来经一位高人批解后,才道出其意。那谶语的意思是说:三十年之内,大魏会出现一位集丑陋与绝色为一身的女子,她或可兴盛大魏,也可败亡大魏。
知道这件事的人没有几个,白赫觉得这道谶语非常不吉利,遂下了严令,禁止在场听到的任何一个人透露出去,还把不相关的仆从宫女尽数赐死。
所以这道谶语,才没有流传到民间,只有皇室的个别成员,及几个位高权重的人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条谶语也渐渐被人淡忘。
在白煦二十岁生辰那一日,白赫赐了他一个王府,白煦在过年前便搬出了皇宫。
就在他入住王府的那一晚,门外却来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死赖着跟门房要饭吃。刚巧赶上白煦回府,他没有命人打跑乞丐,反而让下人端了些剩饭剩菜给他。
那乞丐对白煦千恩万谢,眼见白煦要进门,却从怀中掏出一顶雪白的文士帽送给了白煦,随即便转身走了。
白煦看着那白帽子,略沉吟了片刻,立时叫莫言去追赶那乞丐。
东方磊刚开始也有些糊涂,可看到白煦手中的白帽子时,很快恍然。
那会儿白煦已经封了王。这乞丐送他一顶白帽子,“王”的头上加一个顶“白”帽子,不正好是个“皇”字吗!
那乞丐多半是位身怀异才的世外高人。
莫言并没有追上那乞丐,只在对方留在王府外不远处的那套乞丐服中发现了一张纸条,上写了几句话。
“七月十五,月上柳稍,天降奇女,一语成谶!”
事后,白煦和东方磊反复推敲这段话,推出的结论是这样的。
七月十五的子夜左右,白煦会遇到一个奇女子,此女应该会应中那钦天监临死前说出的谶语。而这个女子,也会是白煦能否最终称帝的关键人物。
所以白煦在七月十五那天晚上的半夜,遇到于静潇后,才会破例答应了她的请求,带她入宫,甚至是替贤妃接生。
这就是白煦会出人意表的带于静潇进宫的原因,也是所有事情的开端。
于静潇听到这里,已完全怔住了。
一句谶语,一个乞丐的话,就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你说,到底是她的出现成就了那段预言,还是因为这段预言而成就了她呢?
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其中的玄妙,只怕无人能解得了。
于静潇虽对谶语预言什么的,不大上心,不过想到自己见鬼的本事和特殊的体质与奇遇。只怕这谶语还真就有那么几分说不得的玄妙!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白煦最初接近自己,确实是动机不纯的,恐怕他在开始、甚至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只是拿自己当做了一块通往皇权的垫脚石。
这个认知,让于静潇心底很不舒服。但回头站在白煦的立场想想,却也十分的无可奈何。
想当初她穿越过去时,只是个顶着丑陋胎记,身份低贱的傻丫头。凭什么让身为天之骄子的白煦对她初见动情?
若是白煦说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她也绝对不会相信。反倒是他坦然承认在最初只对自己有算计和利用,才合情合理。
今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有些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于静潇理了理思路后,决定趁此机会,将自己心底所有的疑惑问个明白,再决定如何处理自己和白煦之间的感情。
她紧紧地盯着白煦,问出一直如鲠在喉的那件事,“当初在天台寺,董莲阁陷害我时,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时隔大半年,她的语气仍充满指责与怨怼,可见此事伤她致深。
白煦犹豫了一下,他似乎并不想说,但见于静潇目光紧迫地盯着自己,也知道今天如果不把所有的事情说透,终究是无法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
“我接受那个指婚,以及在天台寺对董莲阁的种种维护,乃至后来对你的诸般冷遇,皆是为了做给一个人看。”
于静潇对这个答案确实有些意外。现在回想起来,自从他二人出使归来后,白煦对自己的态度确实起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在他平叛回来后,这个变化就更明显了!
他说,是为了做给一个人看。他贵为王爷,皇帝的四子。究竟是什么人让他如此忌惮?
是……皇帝白赫?
于静潇摇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答案。
那还有谁呢?时隔这么久,他们身边的人又那样多,她实在有些拎不清。现在算来,也就在天台寺时,在场的人不多。
当时有丞相夫妇,魏国公和白莫觞,这些人应该不至于让他产生顾忌。除此之外还有皇帝和……贤妃!
于静潇心头瞬间滑过无数的思绪。依照庄妃的话,这四妃中,每一个都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相较于飞扬跋扈的庄妃,蛇蝎阴险的宁妃以及城府深沉的云贵妃,贤妃为人最是温柔婉约,亦最是低调。若白煦说的真是她,那这贤妃恐怕就是四妃中最深藏不露的一个了!
这些个想法在脑际瞬间闪过,于静潇已抬头迎向白煦的目光,两人极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贤妃。”
对于于静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推断出这个结果,白煦毫不吝啬地送给了她一道赞赏的目光。
“真的是她。”于静潇仍有些无法相信,遂接着问道:“那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白煦的眸光闪过一抹寒意,“还不是为了权利二字。”
于静潇反倒有些糊涂了,“权利?她一个后宫的妃子,再高一级也就是皇后了。况且,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用得着如此处心积虑吗?”
白煦淡淡说道:“她想要的不是成为皇后,而是更有影响力的太后。”
“太后?”于静潇愕然,“可是九皇子才刚满三岁,而且上边还有你和六殿下这么两位出色的皇子。再说,皇上已经重病,她如何等得到九皇子长大……等等,她是要助你当上皇帝!”
白煦不置可否地点头,“不错。这便是我和她之间定下的约定,也正因为此,我才会接受那桩指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抉择
于静潇怔了好半晌,现在回想起来。白煦确实在平叛回来后,被贤妃叫到宫里说了好一会子话,其后才传出他和董莲阁订了婚期的事,想来就是那时,他和贤妃定下了皇权交易的约定。
其实,他身为堂堂一国的皇子,多迎娶几个王妃侧室,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莫说是尊贵如他,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三妻四妾也很常见。只是他大约没想到,自己会对这件事如此的排斥。
她接着又细细地凝视了白煦良久,才再次问道:“我总觉得,你跟贤妃的关系,不似养母与养子那样简单……还有,为什么你要在贤妃的面前疏远我?”
白煦默了默,才缓缓开口,“我这样做,只是不想你重蹈我母亲的覆辙。”
于静潇愕然,不解地问:“你的母亲……她不是已经……”
白煦伸出手,挑了挑面前跃动的火堆,似乎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会另镇定如他这般的人物也会感觉到寒冷。
“我的母亲,在我五岁时,投入甘露池中自尽了。只不过并不似外边说的那样,是为了我的前程而牺牲自己的。她,是被贤妃逼死的。”
于静潇瞪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听白煦接着说道:“那时,六弟的生母,也就是先皇后还健在。父皇对她们母子最为**爱。贤妃虽贵为四妃之一,却并不如何得父皇的**爱。相反的,我那出身卑微的母亲,却时常还能承得父皇的点滴皇恩。这,大约也就是母凭子贵的关系吧。贤妃意识到,自己无任何子嗣的话,便万难在后宫立足。所以她就以‘牺牲自己,成全儿子’的想法灌输给我的母亲,让母亲自尽,然后再把我过继给她。”
于静潇想不到当时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一想到白煦当年还只有五岁,就承受了这些阴暗污秽的事情,只怕心里,一定非常难过吧……
白煦似叹非叹了一声。
“只是贤妃没想到,我的母亲外表看似柔弱可欺,实则非常刚强倔强。那时间,我就是她的全部。她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而放弃我这个儿子。贤妃劝她不得,遂以我的安危来威胁母亲,还强迫她写下那样一封遗书,用来堵住悠悠之口。只是她不知道,母亲早已将这些告诉给了我,而贤妃派人逼迫母亲时,我就在附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来,母亲当着我的面跳进了甘露池。”
于静潇听到这里,忍不住心头一窒。那年他才五岁,亲眼看到这些,如何承受得了啊……
“母亲过世后,贤妃便以一副垂怜的姿态收养了我。她对我的教育倒是极为上心。也做足了一副慈母的派头。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已知道了她对我母亲的种种迫害。”
于静潇听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情,但她却感觉得到,这件事实是白煦最不愿揭开的一段伤疤,遂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跟贤妃与虎谋皮?与她结下约定。”
白煦转过头,定定地凝视着她,平静地说:“说来也许你会不信。我如此执着于皇位,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完成我母亲的遗愿,不想让她白白牺牲。”
于静潇浑身一震。
只听他继续说道:“母亲在跳入甘露池前,跟我说‘这一世如果不想被人欺辱,就一定要做人上人’,她在临终前,让我立誓成为皇帝,随后就当着我的面跳了下去。”
白煦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他说到这里却顿了顿,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绪,才又接着说。
“成为皇帝,是我自五岁起就立下的誓言,我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起初只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后来,随着我渐渐长大,也看透了很多事情。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不但能赐予我很多东西,更能赋予我捍卫的能力。为此,我才真正想要把那王座抓在手中。”他说着慢慢收紧搁在膝上的五指。
于静潇看着他虚握的拳掌沉默了良久,才再次问道:“你说,不想我重蹈你母亲的覆辙,是什么意思?”
白煦转睛看着她,“贤妃对于权利的执着,已到了病态般的偏执程度,她断不会允许有能妨碍到她的人和物出现。她觉得,你是我通往皇位的最大障碍。在我平叛回来的那一天,也就是你在藏悠阁枯坐等我的那一晚。她跟我谈了许久,并提了两点要求。第一,就是要求我一旦登上皇位,便立董莲阁为皇后,因为她希望未来的皇后能出自他们董家。第二,就是要我疏远你,否则便要将你除掉。我在宫中的势力不及她,不能保证可以百分之百的护你周全。所以只能暂时答应。”
“如此说来,你在天台寺的所作所为,都是做给她看的。”于静潇慢慢地吁出一口气,恍然地点头,忽然仿佛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知道我曾枯坐了一宿等你。”
白煦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于静潇被他看得越发的不自在,随即顿悟,原来他那一晚就守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否则如何能知道自己枯坐了一宿的事!?真是太丢人了!
白煦似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遂转移了话题。
“天台寺的那次,我确实没想到董莲阁会把你找来。也没想到,你会来。当时我曾出言提醒过你,就在你撞到我的时候。可是你当时好像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到。后来果然还是跟着她去了。当时我知道闻嫔娘娘就在后殿不远,所以并未跟随。却不想你还是着了她的道。”
因天台寺的事情对她伤害颇深,所以于静潇至今仍历历在目,此时回想起来,确实如白煦所说。而且当时,若不是他出言提点,自己还想不到请闻彩衣出来替自己作证的事。
由此看来,白煦当时的种种古怪表现,确实是因为顾忌贤妃在场。
听完白煦亲口道清其中的缘由,于静潇觉得压在自己胸口一整年的大石头,终于移开了。她的心情,登时也随着豁然开朗!
“这些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你也就需多一分谨慎,多操一份心。而且,我也确实不想让你知道这么污秽肮脏的内幕。”
于静潇迎视着白煦。这一刻的他,仿佛又回到了昨夜之前的他。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不想这些肮脏的东西玷污了他小妻子的耳朵。”。
不可否认的,她的心,再一度柔软。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现在,白煦静静地望着她,意思很明确,是在等待她做出自己的抉择。
于静潇有些扛不住他灼灼的目光。她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们学医的,都多少有些洁癖。”
白煦挑了挑眉,有些听得似是而非。
于静潇舔了舔嘴唇,“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白煦的眼中滑过一抹了然,唇角勾出一丝笑意,却并未接话,依旧静静的听她说。
“我的夫婿,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别人欺负我时,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时,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他的心里只有我!”
于静潇一口气说完之后,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白煦。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部话本子里见过。”白煦挑了挑眉,他故意露出犹豫的表情,在于静潇脸色由晴转多云,并准备向阴有雷暴的趋势发展时,才点头轻笑,“为夫,不一直是这样做的。”
于静潇愣了愣,看着他又扮出这三个月来,那副为妻是从的好好先生样,忍不住破功笑出来。
白煦摸了摸已经被火烘干的衣衫,抓过来披上。
“走吧。想来莫言他们已经在外边寻我们寻疯了。”他说着,一边穿戴衣物,一边思索着低语:“这里有些偏僻,想找个身高体量跟我差不多的尸体恐怕不大容易。不过前些日子埋下的那些海盗的尸首,应该还没彻底腐烂……”
他正说着,却觉衣袖一紧,遂低下头,迎上于静潇惊讶的眼神。
“你,真的要留下……放弃皇位之争吗?”
白煦的目光滑过一抹迟疑,最终还是尘埃落定,略调侃道:“为夫何时骗过你?”
于静潇悠悠一叹,眸底闪动着水泽,“走吧,我跟你回京。”
是啊!他肯为她抛下奋斗多年的江山,和母亲的遗愿。她又怎忍,如此自私贪心,让他的雄心壮志自此陨落,终身埋没在这个小渔村中。
白煦的表情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刚刚那段话的意思是,你不想走。”
于静潇的唇角逸出一丝苦笑,“是啊。我不想走。可是看着你的抱负不得施展,身怀雄韬伟略却要自此埋没。只怕你的心里终究不会快活。你不痛快,我便也痛快不起来。”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回京(国庆加更五)
听到她的话,白煦略略俯身,用手指挑起她尖尖的下巴,再一次确认道:“你确定要跟我回京?你可知,这是一条充满艰辛与曲折的道路?胜了,你可与我君临天下,共赏万里河山。若是败了……”
不等白煦把话说完,于静潇已接过话头。
“若是败了,我自当随你一处,哪怕结局是残碑遮体。”
白煦微微一震,缓缓蹲下,拉住她的手覆在胸前,语气郑重,如誓如约。
“宁负苍天,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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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和白煦是在上午一并坠海的,二人在那隐蔽的溶洞中促膝长谈了整整一日,时近傍晚,才从那处细小狭窄,而又极度隐匿的洞口钻出。
确实如白煦所说,织锦和莫言确实已经寻他二人寻疯了。
直至日落西山,他俩出现在崖底的山坡上,看着白煦和于静潇紧紧相携的手,织锦二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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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的这天清晨,整个小渔村的人都早早地起**,来到海岸边,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艘超级巨舶。
他们打了一辈子的鱼,出了一辈子的海,还是首次见到这么大的船。
然而这还不是让他们最惊讶的。最让他们吃惊的是,村里的于大夫和他相公竟然是尊贵显赫的郡主和王爷!
他们这个小渔村,来过的最大的官儿,也就是个里长。想不到,这一次一来就是一对儿最顶尖儿的龙子和凤女,还在这住了这么久,更曾与众人一道打过鱼,看过病。
村里的老人说,他们这个村子住过这样一对儿人中龙凤,从此以后,年八百辈都会是一块福地。
渔民们虔诚迷信,还特意把他二人住过的木屋围了起来,村里有个大事小情的,谁家生了娃,娶了媳妇,都要来这拜上一拜。据说,后来还成为了远近有名的观光圣地。
就连于静潇养的那只秃毛鸡,也都给小心地精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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舶船驶离渔村一天后,于静潇才把热情的村民们送的鱼干、鱼豆腐、咸鱼、烤鱼片……等等海产品清点完毕,并一一分类打包。
织锦有些不解地问于静潇,“郡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于静潇理所当然道:“我离京这么久,此番回去,见了人,总要送些礼。”
织锦默默黑线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帮着她把那些散发着浓浓海咸味儿的鱼制品分别放入准备好的礼盒中。
于静潇正拿着笔在礼盒的名签上刷刷写写,忽然之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问织锦:“我私下里藏地那包金银细软,可是王爷叫你给取了去?”
织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既不好点头承认,又不能摇头否认,只能低着头继续装礼盒。但她的沉默,便等若是默认了。
于静潇暗暗咬牙切齿一番,遂伸出手,“那些金银我不要,但是那把如影匕首和蓝玉发簪得还我。”
织锦咳了咳,“那两件东西,在王爷手中。”
于静潇低咒一声,甩下纸笔,来到白煦的舱房外,敲了敲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白煦此时正坐在窗边饮酒观海,见到于静潇神色不善的闯入,却并不如何意外,还好整以暇地翻过另一只酒杯,慢慢斟满。
“拿来。”于静潇向着他径直伸出自己的小手。
白煦从善如流,把倒好的酒杯放到她手上。
于静潇哭笑不得,“我说我的匕首和簪子。”
白煦略略挑了一下眉,“什么匕首和簪子?”
于静潇翻了翻眼睛,“少装了。就是如影匕首和蓝玉发簪。”
白煦哦了一声,“原来是六弟送你的那个匕首和簪子啊。”
于静潇听他说到“六弟”二字时,嘴角抽了抽,心知这厮分明是在呷醋。
“跟什么人送得无关,只是我用得惯了。而且毕竟是他人所赠,怎都要妥善保管。”
白煦不痛不痒地在鼻腔里哼了一声,随即用大掌覆住她的小手,“本王的心已经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里了,你的呢?”
于静潇脸红了红,呸了一声,“黑心。”
“黑心也是心。”白煦不置可否,随即才缓缓问道:“我还一直不知道,你那晚为什么要私自离开六弟的舶船?你们的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
于静潇听着对方酸溜溜的话,只觉牙都要倒了,很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一想起,那一晚自己和白莫觞之间发生的事,她便忍不住有些头疼。此番回京,肯定是要碰上的,怕是免不了要有一番尴尬了。
白煦见她面有异色,不知猜到还是没猜到,只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
王爷大人嘴上虽没说什么,但那不悦的表情已把“别的男人送的东西你竟如此看重”的意思表露无疑。
“六皇子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他送的东西,自需谨慎保管。”于静潇看得有些哭笑不得,垂下眼眸后,面颊滑过一抹红晕,“你送的,我却一直贴着心口,带在身上。”说着,拉出颈项间的那条红绳和布袋,那里正是白煦亲手采得的那枚珠子。
白煦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小巧的锦袋上,眼神慢慢转柔。
于静潇静静地望着他,忽然似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逼问道:“王爷,你说。你是不是早料到我会跟你回京?所以留在渔村什么的,不过是装装样子,安抚一下人心。亦或,那根本就是你在以退为进!”
白煦顿了顿,似有些无奈的轻笑,“你这样想,本王也无可厚非。其实这之于我就好像一次必胜之赌,你同我回来,本王既得江山又得美人,是双赢。你不同我回来,本王虽与江山无缘,但还是得了美人,是单赢。无论单赢、双赢,只要有你相随,就是赢局。”
于静潇心知这死王爷又在耍心眼,分明是把自己吃的死死的,知道在他如此一番剖白心迹后,自己多半也就心软了。纵然如此,她还是微微动容,嘴上却呸道:“甜言蜜语。”
“那本王就来点实际行动。”白煦笑语低醇,用修长的手指挑起那条红绳,倾身亲吻那带着她体温的翠绿锦袋。
于静潇给他的动作弄得面皮一热,想他二人抵足而眠了三个月,经常相拥至天明,也不曾弄得她这般面红耳赤。
她正要说些什么,忽觉白煦的嘴唇转移了阵地,落在她领口下暴露出的皮肤上。
对方温热的鼻息吞吐在自己荏弱的颈项间,于静潇登时浑身一僵,用手死命地抓住他两侧的肩膀,防止他进一步靠近,嘴上还结结巴巴地说:“王爷,你身体还没好彻底,不宜,不宜……”
白煦埋首在她的肩窝,轻笑,“你怎么知道本王没好?”
于静潇吭哧瘪肚地说:“之前,我俩夜夜睡在一张**上,你都不曾,不曾……”她说完便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什么叫作死,什么叫弄巧成拙……
白煦哦了一声,“看来本王需要身体力行地消除某些误会。”
眼见白煦作势起身,似乎真要“身体力行”地架势。于静潇吓得怪叫一声,一把推开他落荒而逃了。
身后似是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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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狼狈不堪的回到自己的舱房,心里懊恼不已,追究的话没说完,东西也没要来,还给那死王爷插科打诨,又**了一番。
她前脚刚踏入舱门,莫言后脚就至。
“郡主,王爷命属下给您带一句话,他说‘早料到你会来要的。那些东西就放在你舱房的柜子里了。”
于静潇愣了下,转身来到柜前,打开,只见她先前在小渔村埋下的那包金银细软,果然一件不少地摆在里面。如影匕首和莲花簪也好端端地放在其中。
莫言见她确认了东西后,又补充说道:“王爷还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一直放在柜子里就好。’”
于静潇脸色微红,暗中啐了一口,“爱呷醋的死王爷!”
莫言嘴角抽了抽,只得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现在该说的话已带到,他便躬身告辞,退了出去。
这时织锦已把那些海物整理完毕,来到于静潇的身边,眼尖地瞄到她脖子上的一小块红迹,忍不住道:“郡主,你的脖子怎么了?”
于静潇尴了一尬,捂住脖子,咳了咳,“没什么,叫蚊子咬了一口。”
织锦诧异,“这个时节有蚊子吗?”
门外似是传来什么人滑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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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舶来到入海口后,因为回程是逆流,所以他们只能离船登岸。乘坐马车,自是比不得她乘船顺运河而下时快速舒坦。直到正月十五的这一天,他们才抵达京城。
此前,白煦早已命人向朝中禀报了他们回来的事情。
对外他给出的解释是。在自己中箭落海后,被海浪冲至岸边,正好被游学到此的于静潇所救。因他伤势沉重,所处的地方又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故而无法及时回报他们的情况。直至他把伤势将养好了大半,这才一并回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招镖
皇帝白赫听闻白煦归来,十分的高兴。他此次重病,有一半的原因是听闻白煦落海,生死未卜的事,愁出来的。他虽为人严厉,对几个儿子极为苛刻,但毕竟父子连心,他又就这么几个儿子,其中最出色的也就白煦和白莫觞两人。此番若真是失去白煦,对白赫的打击自然不小。
现在听说白煦平安归来,欣喜之下,白赫的病情也大有了起色,只是依旧不能正常上朝。他生病期间,朝政多由白莫觞代办。
此时白煦和于静潇一并归来,出宫迎接他们的,自然也是白莫觞。
许是被近期繁重的朝政压得紧了,许是还惦记着他与于静潇之前的不愉快,亦或是看到于静潇和白煦一并还朝的情景。时隔四个月不见,一向英爽俊挺的白莫觞,竟似在眉宇间蕴了一丝忧愁。在望见于静潇时,那抹忧愁便更甚了。
他们此次回宫,白煦在前方骑马,于静潇在后边乘坐马车。
白莫觞迎出来时,恰见于静潇掀帘步出马车,他便自然而然地上前搀扶,“郡主此次再立殊功,救了四哥,实是我大魏的功臣啊!”
于静潇眼见白莫觞身伸手相扶,不由顿住了动作,眼光下意识地瞟向远处的白煦,只见他一脸平静地立在不远处,正与其他出来相迎的人微笑着打着招呼。
想起二人回京前约好的,还朝后继续扮作关系平常的样子。
于静潇连忙收回了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向白莫觞。
白莫觞在她把手交到自己掌中时,立时牢牢握住,仿佛他抓在手中的是一只生了翅膀的小鸟,一松手,便会远走高飞,消失不见……
“我只道你是因为气我才避我而去,却不想……你原来是去找我四哥。”白莫觞在扶着于静潇下马车时,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于静潇微愕,知道白莫觞这是误会了自己,但想到目前两人尴尬的身份,她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笑道:“这还要多亏殿下有意让我看到那封秘函。对了,还未恭喜殿下迎娶凌逑公主的新婚大喜。”
白莫觞浑身一震,抬眼望着她,眸底滑过复杂的心绪,有伤的,有怨的,有愁的,也有愧的……最终通通化作唇角的一丝苦笑。
为了庆祝白煦平安归来,宫中便连同正月十五的元宵宴一起办了一次盛宴。
席间,病中的白赫也有出席,只是不到宴会一半,便又先行离去了。
云贵妃、贤妃和宁妃依旧列席,三妃同往日一样端庄高贵,温柔婉约。只是已深知她们底细的于静潇此时看在眼里,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只觉心头压抑,越看越烦。但因自己此次是救了白煦的功臣,又不得不与她们虚与委蛇。
好不容易熬到了月上中天,宴会总算宣告结束。
于静潇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郡主府,她离京数月,春熙等人对她甚是挂念,有好多话想要问,但见她一脸的疲惫,也颇有眼力的没有烦她。只是帮她简单梳洗,铺好**褥后,便安安静静地躬身退了出去。
于静潇将自己重重地扔回**上,睡了三个月的木屋,又在马车里颠簸了这么多天,她最想念的,莫过于自己这**铺的温暖柔软。
就在她心满意足地闭起眼睛,准备找周公约会时,却被一阵聒噪的鬼叫吵醒。
“娘亲!娘亲,娘亲,娘亲~你终于回来啦!想死我了~”
一个小巧透明的鬼影,在她身上一边打滚,一边撒娇。
于静潇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爬起来。
小一号在她身上又叫又跳。
于静潇眯着眼睛瞅瞅他,有些奇怪地道:“你怎么看着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小一号忸怩地一笑,故作神秘地说:“娘亲是不是和爹爹和好了?而且感情大为精进?”
于静潇险些一头从**上栽下去,磕磕巴巴道:“你,你,你是……”
小一号含羞地撩开自己的小衣襟,露出白花花的小胸脯,“娘亲不觉得我的样子清晰明亮了许多吗?而且你看,就连胸口都胎记都逐步显现出来了。自然是说明,你和爹爹之间走得更近了呀!”
于静潇诧异地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现在细一回想起来。确实如一号所说,前一阵子还影像淡淡的小鬼,这次回来确实明亮立体了许多,看起来鲜嫩可爱了不少。她的目光在他的胸口停住,望着那块渐渐成型的胎记,不大确定地问:“这胎记……是龙形的吗?”
小一号很是得意,又向着于静潇跳进了两步,“是啊!是啊!娘亲看着也像是吗?我生有龙形胎记,是不是预示着,我以后会做皇帝?”
于静潇抖了抖,现在白煦能不能当上皇帝,都还是个未知数,他这鬼儿子就更加是个未知数了。
小一号在那兀自折腾,于静潇似是想起了什么,出言问道:“娘亲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咱们府上有什么事发生吗?”
小一号停住,纳闷地看着于静潇。只看他一副呆萌的样子,就知道这小鬼压根没留意那些。
她叹了口气,有些认真地向小鬼说道:“以后帮娘亲注意一下府上的事情,尤其……是那个管家谢隆。”
小一号呆了呆,但还是装模做样地郑重道:“是!”
娘俩儿又闲话了一会儿,直至鸡叫,小鬼恋恋不舍地消失,于静潇才又爬回**上,倒头睡去。
她这一觉直睡了个日上三竿,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
春熙伺候她洗漱、更衣又把亲手熬的粥点和小菜端上来。
于静潇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一边吩咐道:“把小陆子和谢管家找来。我有事要跟他们说。”
春熙应了,很快就把小陆子和谢隆找了来。
于静潇搁下筷子,说了自己的意图。
谢隆闻言微讶,“郡主要再招人进府?可是属下等伺候得不周,让郡主不够满意?”
于静潇望着谢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此时看他也不似先前那般顺眼了。
她淡淡笑道:“不是。只是自从我在暗巷被劫之后,就一直合计着应该再招两名会武的把式,充当府内的护院。这样也减轻了谢管家的压力。”
谢隆微微一怔,歉然道:“上次是属下护主不力,才使郡主落恶人之手,幸而郡主无恙,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六殿下交代。”
于静潇听他提及白莫觞,想到自己和对方间的种种,不由皱了眉,不想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就这么定了。明日就在府门前张贴告示,招揽会武的能人异士进府。”
隔天,郡主府门前便贴出了告示,自是引得无数人围观。
于静潇的用意很简单,她想培植自己的人,想想现在府上的仆从,大多数都是白莫觞派给她的。即便是亲近如春熙和小陆子,之前也各自在乾福宫和鹤园待过,算不得知根知底。并不是她疑心病太重,而是既然她打算参与到白煦的生活和目标中,那便需尽可能的小心。
告示张贴出的第二天,就有不少武师上门应聘。
于静潇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来者年龄不得超过三十岁,提供一份详细的履历,并且只要能在谢隆的手底下走过五招,便可进入下一环节,由她亲自面试。
至于最重要的盘查底细的事情,她已决定好了,到时候就暗中丢给白煦去办。反正他的能力超强,搁在那里,不用白不用。
这次招聘的场地,是定在郡主府的前院,在那里布了个小小的比武场。来应征者,满足最基本的条件后,就到那里由谢隆测试身手。
京城里人才济济,因郡主府开出的待遇优渥,来面试的人也确实不少,只是谢隆的武功高强,五天过去了,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五招的,只有寥寥数人。
这一日,于静潇正在后堂吃饭,准备用过饭后,就到前面去瞧瞧。
就在这时,小陆子着急忙慌的跑进来,“郡主,不好了。前面应聘的来个横茬子,不但把入围的七个给打跑了,还把谢管家打吐血了,并扬言郡主府此次只能招他一人。”
于静潇惊讶地搁下筷子,“还有这样的事?走,我们去看看。”
她随着小陆子急急忙忙地来到前院,就见谢隆面对着他们站在比武场上,一手抚胸,脸色苍白,唇角还残有血迹,正一脸阴沉地盯着站在他对面的人。
那人负手背对着于静潇他们,一身黑衣,身量异常高大,从后面看去,似是有些眼熟。
谢隆看到于静潇后,立时向她点点头。那人看到谢隆的动作,也知后边来人了,遂慢慢转过身来,望见一脸惊讶,似活见鬼一般的于静潇后。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整齐牙齿。
“小师妹,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来者正是大魔头楚夜枭!
于静潇愣了一秒,随即便调转身形,想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下一秒,那道高大的人影便如鬼魅般戳到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夜枭眼神微眯,“小师妹,师兄来应聘你这府上的护院,你说好不好啊?”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惹祸
在楚魔头极强低气压涡流的笼罩下,于静潇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僵硬地应着,“好,好,好……”
楚夜枭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拿出郡主府外张贴了几天的告示,慢慢揉成团,又在内力的施压下,化作碎屑,“嗯。有我在,就勿需再招其他人了。师兄这样想着,就自作主张地先把告示揭了。”
于静潇欲哭无泪了,觉得自己帖榜招人,实在是一件最愚蠢透顶的事!惹来这么一个大祸害!
安抚了被打跑的七个,又着人给谢隆疗伤后,于静潇命人备下一桌酒菜,决定跟这位不请自来的师兄,好好谈一谈。
“师兄,你看,说你现在身为武林中的第一人也不为过。你这样高的身份地位,一定很忙,屈居我这郡主府做个护院,实在是大材小用。”
“怎么会?我每天也就溜溜地宫,抓抓蜥蜴,一点儿都不忙!”楚夜枭毫不知羞地说着,捏住酒杯,用内力烘烤下,杯中的酒水竟冒出丝丝热气。
于静潇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酒杯,咽了口唾沫,不死心地接着说道:“我,咳,你师父他老人家把天禹派交到你手中,一定指着你发扬光大呢。师兄还是以师门为重的好。”
楚夜枭终于移过目光,微眯地看着她,“咱们天禹派向来是一脉单传,说是教派,现在实际也不过我一人,有何教务可言。哦,对了,你学了师父的机关学,现在就是我名副其实的小师妹了,那本师兄现在的教务,便是要护你周全。”
于静潇欲哭无泪了,“师兄,那机关学我已忘得差不多了。那书不在你手中吗?你且自己学了。要么就寻一个资质好的另行传授可好?”
楚夜枭不疼不痒地道:“那书我已在老头子坟前烧了。现在懂他机关学的,天下只有你一人了。”
尼玛!这货是摆明了要死赖着不走了!?
于静潇气得脸皮一阵颤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忍住没将手中滚烫的汤碗丢到他头上。她磨了磨牙,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转移话题,“对了。那一天闻嫔娘娘跟师兄说了什么?能给师妹讲讲吗?”
她不过随口的一问,不想却使得楚夜枭一顿,他默了片刻,才低着头摆弄手上的酒杯,喃喃低语:“幸亏你不是那死老头的女儿。”
他说的声音太低,于静潇没听清,“师兄,你说什么?”
楚夜枭脸色骤然一黑,做出一副不屑地表情,“闻姨没说什么,就告诉我,我是那死老头亲生儿子的事情罢了。”随即又嘀咕道:“害我又在那死老头的地宫里多守了三个月的灵。”
“什么!?”于静潇差点闪了舌头。貌似又牵出来一段武林中的隐匿八卦……
幸亏自己不是那老头的闺女,不然不就跟这bt是兄妹了?
于静潇一阵恶寒后,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迟疑了一下,遂苦口婆心道:“师兄,我这里庙小,真心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许是因为牵扯到了自己的身世这件烦心事,楚夜枭再没心思与她继续耍花腔,遂直言道:“是闻姨传了那老头子生前留下的话,我才来保护你的。”
“啊?!”于静潇这下真的愣住了。
楚夜枭有些不耐烦道:“我天禹派百十来年一直一脉单传,始终守护着一件圣物。死老头在替前朝修建珏龙宝藏时,把那圣物就藏到了宝库中。现在你是唯一通晓老头子机关学的人,自然也是开启宝藏的关键人物。按照派规,我当然要护你周全。”
于静潇怔了好半晌,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天禹派的圣物,不会是……
“师兄,那圣物不会就是七宝蓝玉莲吧?!”
楚夜枭有些意外,想不到于静潇竟然知道,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东西。”
于静潇有些恍惚。
珏龙宝藏、七宝蓝玉莲、宝库钥匙、天禹派、机关学……还有那道谶语……
种种的事情盘根错节,但兜兜转转却又都归系到自己的身上。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仿佛合该自己穿越来这个时空,机缘巧合下又接触到这些……难道,自己真的就是那谶语中,提及的女子!?
于静潇有些糊涂了,她想了良久,也算不明白这笔糊涂账,不过有一点,她是肯定了,就是眼前这个“祸害”她肯定是撵不走了……
于静潇认命地叫人给楚夜枭单独开辟出一间客房,好吃好喝地把这瘟神供养起来,只求他别给自己惹祸就好。
~~~~~
深夜,一阵轻微的羽翼拍打声滑过郡主府,随即在于静潇卧房的窗前停下。
于静潇听到那鸟喙轻轻的敲击声,立时从**上翻下,打开窗子,放进来那只翠绿的小鸟。来的正是白煦的灵禽,翠花。
她熟练地取下翠花脚踝上的小纸卷,将早已准备好的青豆撒一把在案上,由着翠花食用。自己则拿了纸卷,到灯旁挑亮了细读。
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白煦和于静潇定下用翠花传信的约定。
纸条不大,只短短数行字。大抵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便是询问楚夜枭的事。
原来在于静潇张贴了告示后,白煦也派了一名从不曾在人前露过脸的暗卫来应聘,想安插在郡主府中,一是可以保护于静潇,二是可以在暗中观察府上的动静。却不想这名暗卫被楚夜枭打跑了。后来又传出楚夜枭已被于静潇留用的消息,白煦这才飞书相问。
看着那端正俊挺的字句,明明只字未及问责,偏又流露出一丝酸意,于静潇忍不住好笑,又接着向下看去,却读到一则另她意外的消息。
宁妃有喜了!
于静潇自回京后,就在那次宫宴上远远望见宁妃一次,因她着实不喜欢宁妃,遂也未加留意,想不到宁妃竟然怀孕了。
白煦另提及到,宁妃可能会要求于静潇替她安胎,着她小心应对。
在信最后的末尾,还写了一行小字。于静潇看了看后,有些小小的惊喜。她抓过翠花,翻过它的另一只脚爪,果然发现在腿羽的根部还系着一只小布袋。
她解下袋子,倒出了一枚莲子大小的珍珠,珠子并不大,但成色极佳。
白煦虽没有明言,但寥寥几字已将情意转达。因目前形式微妙,为防万一,二人只能似这般鸿雁传书。
白煦每一次都会让翠花带来一颗珍珠,待到攒够一百零七颗,再加上于静潇脖子上挂地那一颗,正好一百零八颗。
这个数字在佛家有功德的意思,便也暗示着,到那时候他二人必定功德圆满,修成正果。
于静潇将珠子把玩在手中,心底泛起一丝甜腻。
这死王爷若是将他那些心思,都牟足了用来追女人,想来必是一位花丛高手,亏他一个大男人,也能有这样细腻的心思,把小女儿的情怀揣测得如此通透。
她轻笑着提起笔,一边把玩着珠子,一边给白煦回信。
她在信中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楚夜枭的事。但没有提及珏龙宝藏,并不是她不信任白煦。而是事关重大,这样白纸黑字的写在纸上传递,总是不妥,还不如日后有机会了,再与他当面细说。
她搁笔后,又将信折成纸卷,塞到翠花的爪套上,然后来到窗边,抬手将翠花放飞。
就在翠花刚刚振翅飞出窗口时,突然凭空伸来一只手,一把将其抓住。翠花在那只有力的大手中扑打着翅膀,发出啾啾的尖叫。
于静潇也骇了一跳,顺着那只手望去,只见楚夜枭正把翠花抓到眼前,眯着眼盯着鸟爪,显然是发现了那里的玄机。
眼见楚夜枭要拿下纸卷,于静潇已经出声阻止,“你别动!”说着手脚并用,十分不雅地翻出窗子,一把从楚夜枭手上把翠花夺回来。
这是她现在和白煦唯一能用到的联系方式,她断不容许别人破坏!
楚夜枭还是头次见到她对自己这般怒目而视,大多数时候,于静潇对他都是害怕或敢怒不敢言的。也因此才导致他一个不留神,被于静潇抢去了翠花。
楚夜枭危险地眯起眼睛,气势登时有些骇人。可这一次于静潇却没有龟缩,反倒睁圆了眼睛,瞪了回去。
楚夜枭不由得一愣,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师妹一直都温顺胆小得如同小猫,却想不到再温驯的动物,一旦触及了底线,也会亮出爪牙,狠狠地给你一下。
他现在很想掰掉她的尖牙利爪,看看她能奈自己何。但一想到那样做的后果……楚夜枭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走人了。
眼见那瘟神消失在了夜色中,于静潇这才松了口气。她虽然确定楚夜枭不会对自己不利,但却不确定,他要是发现自己用鸟儿跟其他男人通信后,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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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果然如白煦所说,宫中传来消息,说宁妃已有孕三个月了。而且她还指名道姓,请于静潇进宫去帮她安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鬼秘
于静潇接到宁妃的邀请后,很想回绝。
她让春熙整理了一下搁置已久的医箱后,便带着春熙和小陆子两人进入宫中,向宁妃所在的尚玉宫行去。
尚玉宫便如其名,由各色玉石装饰而成。宁妃的家乡在大魏的西南边陲,那里就盛产玉石。所以她这尚玉宫,便也被其布置得颇有南疆风情。只是园中那株替换被烧毁的菩提树而种下的新树,还有些突兀。
于静潇依礼见过宁妃后,在下首处的椅子上坐下。
许是因为有孕,宁妃的人丰腴了一些,鹅蛋形的脸上,也更多了几分神采。她亲昵地拉着于静潇闲话起了家常。
若不是深知对方的为人,于静潇根本从她那张笑得亲切可亲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过场的客套话说完后,宁妃切入正题。
“静潇,不瞒你说。这已是本宫第七次有孕了,除了第一次在未足月时早产下了夭折的三皇子外,其后的五次,都没撑过四个月。现在本宫已这个年岁,能再怀上龙嗣实属不易,还望静潇帮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于静潇的目光扫过宁妃依旧平坦的小腹,不由得皱了皱眉。
宁妃确实已怀有身孕,而且是已渐成型的男胎。而她之所以多次流产,只因她的宫腔里生了一道纵膈,其发生流产、早产等并发症的情况便大大增加了。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就一定无法正常妊娠。若是在现代,以无创的宫腔镜进行手术后,患者就与健康人基本无异。
只是现在这里是古代,根本没有条件行宫腔内的手术,加之宁妃已数次滑胎,积成习惯性的流产。所以于静潇并不看好对方的此次怀孕。
她佯做替宁妃检查了一遍之后,如实告知其情况。
“什么?你说这个孩子也保不住?”宁妃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于静潇虽厌恶她,但此刻心中也大有不忍,遂点点头,“还望娘娘以凤体为重,勿要忧思过度。”
宁妃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以希冀的口吻说道:“静潇是神医,处理过多少疑难杂症,这点问题,自然是难不住你的吧?”
于静潇却只能诚实地摇摇头,“静潇无能,娘娘勿怪。”
宁妃脸色骤变,她眼底滑过一抹狠厉的光,但瞬间又恢复如常,拿起手边的一盅牛乳饮了口后,面色已恢复如常,并有些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今天见到静潇,本宫忽然想起来,去年七夕时,本宫手底下的一个太监,替本宫出去办了些事。说是曾在醉仙居附近看到过静潇。”
于静潇一愣。
去年七夕……自己确实到醉仙居吃过饭,也就是那天,她遇到了那个神秘的面具男,其后又给楚夜枭掳了去。宁妃今天忽然提到,究竟有什么用意?
于静潇迅速在心底斟酌一番,觉得还是应该静观其变,遂点头道:“时隔近半年,静潇都快忘了。此时,经娘娘一提,才省得确有此事。”
宁妃微笑着点点头,随即有些古怪地蹙了下眉,“那个太监,在本宫尚未入宫时,就一直跟随本宫。唉,此时说来也不怕静潇笑话,本宫的娘家曾是前朝的人。所以本宫手底下的那些旧人,也识得一些前朝的故人。欸,你说怪不怪,本以为那些人都不在了。谁知那太监那天,正好看到前朝的一位贵族后裔也在醉仙居吃饭。静潇当时碰巧也在那,不知还有没有印象。”
于静潇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她面上似乎只是略有诧异,可心底却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前朝贵族后裔!?宁妃说的,应该就是在酒楼中跟自己搭讪,后来又在暗巷中,与面具男一并围堵自己的那个华服男子吧!
那人竟是前朝贵族后裔,可另一个面具男看起来似乎身份更高啊!等等,宁妃突然跟自己提这些做什么?她莫不是掌握了什么……
现在于静潇可以肯定,宁妃说的什么太监之类的,都是一些面上的托辞。七夕那一天,宁妃一定是接到了信儿,派人去了醉仙居。只是是为了跟踪自己,还是碰巧出现在那的,亦或……她是派人跟踪那鬼面人,就不得而知了!
宁妃今天故意这么一说,显然是在试探……不,是在有目的性的威胁!宁妃一定是掌握了一些什么,而且对方还认为这恰可以威胁到她!
难不成……宁妃认为自己与前朝旧臣有染!?
于静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当朝皇帝白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忤逆与反叛。虽然她现在尚不清楚宁妃掌握到的是什么,但既然对方敢提出来,想必定是可以威胁到她的铁证。
宁妃以此威胁她的目的再简单不过了。对方早知道自己看她不顺眼,又想叫自己助她安胎,才以此事相要挟。
这些思绪在于静潇心底转念间滑过,她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却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暂时先安抚住宁妃,待她查明对方究竟掌握了什么之后,再想破解的对策。
于静潇思绪落定,遂淡淡笑应,“那一晚在醉仙居吃饭的人很多,静潇实在没有什么印象。”
宁妃闻言,只是敷衍一笑,那表情似乎在说,“早料到你会如此应答。”
于静潇露出迟疑的表情,复又补充说道:“静潇忽然想起一张古方,或可助娘娘调养胎气,只是能有多大效果,就无法确定了。”
宁妃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面上却露出欢喜的神色,“静潇乃当世神医,此方出自你手,自然会有奇效。”
于静潇心知暂时稳住了对方,暗中松了口气,打开药箱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剂任人挑不出毛病的安胎药方,又叮嘱了宁妃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起身告辞了。
因她被宁妃的话搅得心烦意乱,踏出宁妃寝殿时,未加留意,就迎头碰上了一人,双方险些撞个满怀。
“郡主小心。”来人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于静潇愕然抬头,入目是一张清秀敦厚的少年笑脸。
“七殿下。”
正是已故庄妃的儿子,七皇子,白景升。
她这才想起来,自从庄妃死后,这七皇子便被宁妃带回了尚玉宫,现在已正式过继给她。
想起庄妃之死正是自己一手促成,于静潇不免对这位七皇子多了几分愧疚。
白景升今年刚满十六岁,因仍处于少年时期,所以只比于静潇高出两寸左右,五官清秀端正,身量单薄,面色有些病弱的苍白,全不似他的几位兄长那般健朗。但他的目光清纯温良,无论何时,嘴边都挂着浅浅的笑容,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郡主是来探望母妃的吧。母妃现在有孕,以后还要有劳郡主多费心了。”白景升腼腆地说着,向于静潇谦和地拱了拱手。
于静潇客套地回道:“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白景升温吞地笑着点点头,算是道别。
于静潇回礼后,二人便擦肩而过,各自离去。她走出了尚玉宫时,守在殿外的春熙和小陆子立时跟了上来。
因她思忖着宁妃的事,一路埋头走来,不知不觉间竟习惯性地走到了藏悠阁的门外。直至快触到院门,她才恍然回神。
“静姐姐可是想念故居了?”春熙见她终于回神,便出言笑问。
于静潇苦笑了一下,不过是想事情想得太专注,忘了看路罢了。不过既然都来了,就进去看看也无妨。
她这样想着,便推开了院门,却不想,院中还有其他人。
对方听到有人进来,也有些惊讶,转过身来向后望,却在看到于静潇后,彼此都愣住了。
“潇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于静潇看着白莫觞唇边的苦笑,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不知从何时起,她二人之间似乎生出了一道无形的隔阂。也许是始于舶船上,他喝醉的那**;也许是始于她回京时,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我只道你是因为气我才避我而去,却不想……你原来是去找我四哥。”
想到二人间的种种,于静潇只能回给他一抹同样的苦笑,“六殿下朝务繁忙,不想还有空闲来此。”
白莫觞深深地凝着她,似在揣度她话中的意思,也似单纯地只是望着她,良久之后,才似叹非叹的笑了一声,“难得今日撞见,不如潇潇陪我小酌一杯可否?”
于静潇微微一怔,到底是不忍驳了他的兴致,便轻轻点头应下。
白莫觞现在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手底下的人办起事来,也格外有力度。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从御膳房那里张罗了五六个精致的小菜,以及两壶烫得刚刚好的酒。
算起来,离开这个小院已整一年了,于静潇多少还是有些怀念的。现在重新坐在那棵酸枣树下,竟似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们还是像知己般的好友,对彼此都十分的信任。不似现在,已各藏了些说不得的心思。
二人闲话了几句后,白莫觞忽然问道:“听说,你的郡主府上又重新招了人?”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裂痕
于静潇听闻白莫觞问及此等闲琐之事,不由得愣了愣,但还是点头作答,“是招了一个护院。”
白莫觞捻着酒杯,目光和语气都是淡淡的,只是那说出的话,却透着一丝说不得的无奈与苦涩,“从何时起,你已这般不信任我,连我派给你的人,都已不再放心了呢?”
于静潇登时一噎。对于白莫觞,她其实还是信任的成分多一些。她防着谢隆,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乾福宫中的云贵妃。
只是,这件事她又怎好开口明说。所以于静潇只能选择沉默。
白莫觞看着垂眸不语的于静潇,神情有些受伤,“原来,我在你心中,已是这般不值得信任。”
于静潇心头一缩,犹豫了一下,还是抬眸望着他,语焉不详地解释道:“我并非不信任殿下。只是……只是对谢管家存有些许疑虑罢了。”
她的话,听在白莫觞耳中,却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惹得他蹙紧了眉头。
“谢隆曾与我有过救命之恩,我于他也有知遇之恩。说他是我最得力,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你……”白莫觞的言辞有些激烈,可当他抬眼望见于静潇不算认同的表情后,终归自嘲一叹,“罢了。连我都已失去了你的信任,何谈一个下人……”
于静潇知道自己再解释,也只是越描越黑,只好选择闭口不言。
一时间,气氛显得格外压抑沉寂。良久,白莫觞又抬起头望着她,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潇潇,你如此表现。可是……可是因为我娶了凌逑公主?”
于静潇愕然,这才反应过来。白莫觞是以为自己在吃醋!这个误会可大了。
她连忙摆手,“怎么会,殿下能定下这样一门婚事,实是可喜可贺。我又怎会介意!”
不曾想,她这样一番话,却是造成了反效果。
白莫觞眼中刚刚燃起的一团火焰,瞬间熄为灰烬,唇角逸出一抹凉薄自嘲的笑,“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他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抬眼望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于静潇良久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我终究……还是走不到你的心里……”
白莫觞言罢,落寞的起身,背影在一片孤独中远去。
于静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知道,从今以后,这位她昔日最信任的蓝颜知己和自己之间,已生出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裂痕……
~~~~~
虽然白莫觞的事弄得于静潇心情极度压抑,可是宁妃的事却还是她最忧心的。
处理这种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于静潇考虑了一下后,决定还是把这件事交给白煦去调查为好。
她将与宁妃交谈的话写成密信,用翠花传递给白煦。还好,自从上一次后,楚夜枭没有在她用翠花传信时再行捣乱。很快她便接到了白煦的回复。
他着她一切如常,这件事,他自会调查处理。于静潇烧了白煦的回信后,这才略略安了心。
其后的日子,她力图行事低调,如非必要,尽量都留在府中。
就在于静潇宅在家里等待白煦的调查结果时,宫里宫外却传起了一条流言蜚语。
说是,相府的二小姐,四王爷未过门的侧王妃,也就是董莲阁,竟突发了一种古怪的顽疾。至于具体是什么症状,那流言的版本可就多了。
有的说她患了严重的脱发。这个时代的女子极其重视自己的头发,轻易都舍不得剪损。若董莲阁真的脱发,那可就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了!还有的说,她患了古怪的皮肤病,见不得阳光,一见光,便会生出麻子无法见人!
流言传得神乎其神,各种版本也是越传越离谱。总之,就是说董莲阁患了病,而且还是无法可治的顽疾!
于静潇听闻此事后,愣了几秒,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定是白煦的杰作。
古代对女子多有不公正的待遇。例如,已婚的妇人若是犯了“七出”,那她的夫婿便可名正言顺的休妻。
而“七出”中有一条,正是“顽疾”,既如果妻子患有无法医治的顽疾,丈夫便可休妻。
于静潇虽然不知道白煦是怎么耍得手段,但却知道,董莲阁若是给扣了“顽疾”的帽子,那再想嫁入皇室,就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了。
果然,自从谣言横空出世后,便再不曾传出四王爷即将迎娶侧王妃的婚讯。事实上,出了这档子事后,皇家没有直接退婚,已是给足了董丞相的面子。这桩婚事,便也就此无限期地拖延了下去。这也正是白煦要的效果。
于静潇听完后,颇不厚道地偷乐了许久。这一下,董莲阁就算不气死,也得气疯了!
~~~~~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就在董莲阁的“顽疾”谣言刚刚尘埃落定时,宫里却传来一条突发消息。
宁妃小产了!
于静潇听到这个消息时,托着的茶杯失手摔落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虽然确定宁妃绝对挺不到足月,但在她的那个方子调理下,熬过头六个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怎么会不足五个月便流产了呢!?
她本想着在宁妃保胎的两个月期间,白煦绝对能查明宁妃掌握的事情,也好容他们想出应对之策。
却不想,宁妃竟然说流产就流了!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于静潇正消化着这则坏消息,宫里再次传出一条更坏的消息。尚玉宫请于静潇火速进宫,查清宁妃流产的原因。
于静潇接到信时,已是黄昏,待她急急忙忙的进宫后,宫门刚好下钥。
她来到尚玉宫时,宁妃已经换过干净的衣服,脸色苍白的坐在凤榻上。她见到于静潇进来,神情沉敛,让人瞧不出喜怒。
“郡主,怎么会这样?”
于静潇只听她不再故做亲昵地唤自己“静潇”,而是一脸严肃地叫自己“郡主”,便知这宁妃一定是把她流产的所有过错,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她给宁妃开的那张方子,中规中矩,任哪个医生也挑不出毛病。宁妃这般突然流产,确实是哪里出了岔子。只是这因由,却也算不到她的身上。
眼见宁妃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于静潇很想就此拂袖离去,但考虑到自己仍有些不知情的底细握在对方手中。于静潇唯有按捺住转身离开的冲动,心平气和地道:“请娘娘容我检查一下。”
宁妃默了默,还是让于静潇诊查了脉相。
一番查探后,于静潇有些惊讶,“娘娘可是服用了什么,我叮嘱过的,不能服用的东西?”
宁妃闻言一怔,她也是聪明人,转瞬便明白了于静潇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给本宫下了药!?怎么可能,本宫已格外小心了!”
于静潇也不能十分肯定,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可否容我检查一下娘娘服用过的汤药药渣。”
这是必要的程序。宁妃自然不会拒绝,她点点头,着一个宫女给于静潇带路。
于静潇一路来到尚玉宫的小厨房,立时有负责的太监将熬药剩的药渣拿给她看。
她蹲在地上,一边翻看,一边不时的捡起来闻闻。
这时,小厨房的火炉上还煨着熬给宁妃的粥。满屋的粥香,隐隐还似有股别样的香气。于静潇随意抬头望去,只见守在灶头的粗使宫女,不时往火内填着柴火。只是从背影看来,她似乎有些慌慌张张的。
于静潇心思急转,突然向身边的太监吩咐道:“抓住她,看她在烧什么?”
太监一怔,但不敢有任何异议,立时上前去按住了那个加快往火中丢东西的宫女。
于静潇在命令太监时,自己也起身来到灶边,眼见那宫女将手中的一包东西,一股脑儿地丢入火中,她连忙捡起一旁的火钳,扒拉出来。
几颗带着火星的山楂滚落出火堆。周围的太监和宫女看了,很有些意外,想不到只是几颗随处可见的山楂。
然而于静潇看到那几粒山楂后,已丕然色变,厉声质问道:“是什么人让你谋害宁妃和皇嗣的!?”
那宫女神色慌张,却不肯吐口,只是不住地磕头否认,“奴婢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奴婢怎么敢谋害皇妃和龙嗣!这,这几枚山楂是奴婢嘴馋,从前随手摘的。”
于静潇的目光从伏身在地的宫女身上移到地上的山楂,她伸手捡起一颗,放在鼻旁闻了下,又用手捻了捻,冷哼道:“果然是熬过水的。你既然说是嘴馋随手摘了吃的,又怎会用山楂熬水?分明是你将山楂水兑到了娘娘的汤药或是日常吃用的水中,是也不是!?”
那宫女面如死灰,却仍不肯承认,只是一径地磕头求饶,“郡主,郡主,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奴婢真的没有害娘娘。这些山楂只是奴婢随手摘来吃的!”
于静潇见她形容可怜,知她多半是被人所逼,心下也略有不忍。只是对方的心思如此歹毒,分明是想害她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此刻,也容不得她多做仁慈。
于静潇故意冷起脸,威吓道:“不肯说是吗?那就交到安乐堂去处理吧。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说。”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报复
宫女听说要把她送去专门审讯惩罚犯错宫女和太监的安乐堂,登时吓得浑身抖若筛糠,不住叩头,“郡主,郡主,安乐堂去不得,去不得呀!”
于静潇眼见她仍不肯松口,遂冷哼一声,“带走!”
那宫女被太监们拖走后,于静潇拿着那几粒山楂,向宁妃复命。
宁妃盯着摆在案上的山楂,如同盯着砒霜剧毒,一向从容的脸上,也现出一抹怨毒,“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害本宫!?”
于静潇心头烦乱,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我给娘娘开得那张药方,可曾经手他人?”
她给宁妃开的那张药方,虽药性平和,但绝不可与几味食材同用,其中有一味,便是随处可见的山楂。
宁妃将目光移回到于静潇脸上,肯定的摇了摇头,“郡主给的药方,都是由本宫亲自保管。方中的药材,尚玉宫也常备了些,并不需特意到太医院去抓。本宫安排了最贴身信任的人去取用调配药物,断不会泄露出去。那贱婢又是从何处得知,还懂得用山楂水来害本宫!定是有高人在背后指使!”
于静潇也只是随口一问。宫里的阴谋毒计层出不穷。宁妃是个中行家,这些事她比自己在行,也更着紧肚里的龙嗣,自然会办得滴水不漏。
那么如果纰漏不是出在宁妃这里,又能出自哪儿呢?
于静潇垂眸苦思。
除非……是当日她交代宁妃要注意的事项时,被人偷听了去,这才加以利用。那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扒尚玉宫的墙角……
于静潇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方向,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宁妃发觉到了她的异样,遂厉声问道:“郡主可是想到了什么?”
于静潇脸上的异色转瞬即逝,她神色如常道:“没有,我只是担心那宫女会不会被人灭口。”
宁妃凤目一凛,刚要传话,让人把那宫女押回来。就见刚刚押送宫女的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一头磕在地上,语气仍带着惊恐。
“启,启禀娘娘。那宫女东珠,在押送安乐堂的路上,碰,碰,碰壁自尽了。”
“废物!”宁妃大怒,水袖滑过,挥落了枕边的玉如意,在清脆的碎裂声中那价值不菲的玉如意碎成了小块。
于静潇心头略有不忍,出言问道:“可还有救?”
“回,回郡主。她脑浆子都磕飞出来了。当场毙命,断无生机。”太监的声音仍带着惊吓过后的颤抖,可见那东珠的死状奇惨。
于静潇本欲吓一吓那东珠,却不想,因此而害了一条性命,登时一阵愧疚掠过心头。
宁妃仍兀自愤愤地嘀咕,“对方好手段,竟**得出如此忠心的狗奴才!”
于静潇只觉心烦意乱,遂向宁妃请辞道:“娘娘,此时天色已晚,您刚刚小产,还望娘娘以凤体为重,宽心息怒,早些休息。”
宁妃形容微敛,也知自己一时盛怒之下,言行举止已有失分寸。她整理了一下颜色,又恢复成往日的温文婉约,只是神情仍有些哀悸,戚戚然地叹道:“看来本宫终究是跟这个孩子无缘了。唉。现在时辰已晚,想来宫门已经下钥,郡主出宫不得。不如暂且在本宫的尚玉宫住下。来日皇上询问起来,郡主也可帮本宫知会一二。”
于静潇的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宁妃这话里有话,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皇帝现在虽仍在病中,但皇妃流产,这是何等的大事。待到白赫能起**,必定会亲自过问。
宁妃明着是要她帮忙交代。实则是在逼迫于静潇替她查明此事。否则的话,待到白赫询问起来,只怕宁妃要提起的,就不单是自己流产一事了,恐怕还有于静潇与前朝余孽有染的罪责。
于静潇压下心底的怒意,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既然如此,那便叨扰娘娘了。”
宁妃吩咐了一声,立时有贴身的宫女引着于静潇出了寝殿,带她到尚玉宫的偏殿安顿。
打发走了几名宫女后,于静潇却没有洗漱就寝,反而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反复思量着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测。
转眼夜色已深,尚玉宫的主仆们大多安睡了。
于静潇这才迈步出了偏殿,向尚玉宫东南角的方向行去。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七皇子白景升的寝殿就在那里。
远远的,就望到白景升的寝殿里还亮着灯,显然是七皇子仍没有睡下。守门的小太监离远见到于静潇后,很是有些意外。但还是伶俐迅速地进门去跟白景升通报了一声。
待到于静潇行到近前时,那太监已掀帘出来,并向她低头陪笑道:“殿下知道郡主来访,很是惊喜,着奴才请郡主进去。”
于静潇点了点头,也不啰嗦,直接就着太监推开的殿门走了进去。
白景升此时正坐在寝殿的书房中看书,不知他是习惯清净,还是不喜被人打扰,偌大的寝殿中,连一个端茶倒水的太监和宫女都没有。只有他一人坐在书案后,面前还摆着几摞厚厚的书册。
“殿下这个时辰仍未就寝,还在用功读书,真是勤勉刻苦,叫人敬佩。”于静潇依礼见过后,随口寒暄了一句。
白景升依旧笑得十分腼腆,他亲自替于静潇倒了一杯茶,“郡主谬赞了。我不似几位哥哥一般允文允武,自幼又体弱多病,只好以勤补拙,少睡些觉,多读些书。”
于静潇闻言轻笑,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后,便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忽而话锋一转,半真半假地玩笑道:“七殿下真是少年心性,仍像孩子般顽皮,那一日竟伏在窗外听我和娘娘说话,都被我撞见了。”
白景升怔了怔,有些苍白的脸上满是迷茫,颇为诧异地重复道:“我听郡主和母妃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于静潇看似在喝茶,实际上却一直牢牢的盯着对方,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她在宫里宫外历练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已甚是拿手。若对方有意欺瞒,她定可瞧出一两分的端倪。
然而……她在白景升脸上,什么也没有看到。看来他没有说谎,那一天白景升虽刚好在宁妃寝殿之外,却没有偷听她二人的对话。
只是于静潇还有些不放心,遂再次出言试探道:“哦,原来殿下没听到我和娘娘的对话。那可就怪了!为什么东珠在临死前托我给七殿下带话,让你好生安顿她的家人,还要我转交一物给你。”她说着,有意无意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可是白景升的反应依旧是那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东珠?郡主说的是咱们宫里的烧火宫女吗?我与她几乎连话都未曾说过,何来嘱托一说?而且我听说,她不正是害得母妃小产的……”白景升说到这里,语速一顿,惊讶地望着于静潇,“郡主莫不是在……在怀疑我害得母妃小产!?”
望见白景升那张瘦弱的脸庞上,既震惊又受伤的表情,于静潇顿时有些尴尬。她确实在怀疑白景升。
当时,她和宁妃交谈完离开时,正好撞见了白景升。这说明他极有可能一直待在外边。而且,也是最关键的,白景升是庄妃的亲生儿子。
庄妃生前便与宁妃不睦,于静潇又是直接促成庄妃被赐死的元凶。于情于理,白景升都理应恨她二人。
宁妃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她在宫中行走多年,手段智谋皆出类拔萃,又如此重视自己腹内的皇嗣。由此料想,尚玉宫外的人要害她,很难得手。那么住在尚玉宫中,又与她有仇的白景升的嫌疑,就应属最重了。
所以于静潇怀疑他,也算合情合理。
白景升虽然年岁不大,但久居宫中,耳濡目染下这些个事情也见了不少。于静潇这么一番旁敲侧击之后,他自然想得到,她是在怀疑自己。虽然无奈,但却又属实在情理之中。
白景升露出一抹苦笑,“郡主怀疑我,实是合情合理。唉!我的母……庄妃为人素来桀骜强势,睚眦必报。她又……也难怪你会怀疑到我。不过还望郡主明查。我确实没有,也不敢去谋害母妃,更何况她怀得还是我的手足。”
白景升神情忧伤,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语气也充满了浓浓的无奈和委屈。另于静潇既尴尬,又内疚,十分后悔这样冒然试探人家。
“呃,还望殿下恕罪,是我一时胡乱猜测,才以小人之心,揣度了殿下。”于静潇起身福了福,极其诚恳地向对方道歉。
白景升默了默,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径苦笑道:“这如何怨得了郡主。你会这样猜测,确实也是人之常情。易地而处,只怕我也会这样想的。”
于静潇此时已再无颜面留在白景升的寝殿,遂起身告辞,“我今日鲁莽,行事有欠斟酌,打扰了殿下。我这便告辞了。还望殿下勿要介怀。”
白景升神情寂寥地点点头。
于静潇再度福身后,一边低咒自己愚蠢,一边转身向殿门走去。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殿门时,忽觉后脑挨了重重的一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蒙难
于静潇的后脑狠狠挨了一下,她在意识消散前,只来得及咒骂一声,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到身后的白景升,以及他那张苍白面孔上的一丝狰狞与阴狠。
她再次醒来时,已换了一个地方。她的手脚被人用绳索捆在十字形的木桩上,脸前不远,还吊着一个燃烧的火盆。
这熟悉的场景让于静潇止不住骂娘。
特么!这不正是当初庄妃刑讯自己的密室吗!
于静潇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她怎么这么傻,会相信这皇宫中有秉性单纯的良善之辈。其实面上越老实的,实则越是深藏不露,耍起手段来,也越是心狠毒辣!
“郡主醒了?”
一道戏谑的低语从对面传来。
于静潇眯起眼睛,她被眼前的火盆晃得有些眼花,定了定神儿后,才看到,在对面的阴暗角落里,正坐着“老实人”白景升。
于静潇牵强地勾了勾唇角,“七殿下能在宫中深藏不露这么多年,让所有人都看走了眼。真是一位高人!佩服,佩服!”
她的恭维,却只换来对方的一声冷哼。
“郡主过誉了,在咱们这皇城里,谁不是活得兢兢业业,小心谨慎。我也只是比寻常人用心些罢了。”白景升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请郡主把东西拿出来吧?”
于静潇愕然,“什么东西?”
“就是东珠那贱婢交给你的扳指啊!”
“扳指……”
挨了那一下后,于静潇的头脑仍有些不甚清明。她思忖了半晌,这才记起,她先前在试探白景升时,曾随口说了一句,东珠有东西要自己交给白景升。
想不到还真被自己蒙中了。原来东珠手里确实有白景升的东西,还是个扳指。只是,什么扳指会让白景升如此在意,甚至不惜暴露本性敲晕她,将自己绑来此处?
等等……莫不是每个皇子都持有的御赐扳指?
于静潇这才想起来,白煦和白莫觞都有一个扳指。白煦的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扳指,在天慈国时,他还曾作为信物借给过她。白莫觞戴得则是一枚玻璃种的白玉扳指。
她似乎听谁提及过,这扳指是白赫在皇子降生后,亲手御赐的。那几可代表了每位皇子的身份。
果然,就听白景升说:“东珠那贱婢,非要我把扳指压在她手中,才肯替我办事。想不到死都死了,还给我惹来麻烦。”他说到这里,抬眼笑望向于静潇,他那张比常人苍白了几分的笑脸,在闪烁的火光与阴影中,显得诡异险恶。
“郡主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怎么做,对吗?”
于静潇在对方冰冷得如同有机质的眼瞳注视下,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她敢肯定,如果自己真的持有扳指,而且还乖乖地交出去的话。那她绝对活不过今晚!
她打定注意,说什么也不能松口,更不能承认那扳指不在自己手中。要不她的下场,可真就是脑袋一颗,小命一条了!
想到这里,她故作恍然地道:“哦!原来殿下说的是那枚扳指啊!唔,是黄玉的吧?让我想想搁在哪了呢?好像是我**榻枕头边的橱柜里?不对,不对!是在宁妃娘娘的寝殿中?哎呀,也不对!都怪这盆火!晃得我眼热心烦,完全记不起来了!”
她的话音落定后,整个密室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腾腾燃烧的烈焰声。
良久之后,白景升忽而笑了起来,“我的两位母妃都说,你是个不好对付的人。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比那帮妇人多了几分见识,却不想,胆子也要肥上一些!”
于静潇听着他的话,莫名地升起一抹寒意。忽然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头仔细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白景升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笑吟吟地道:“你的身上我早搜过了。不然也不会把你绑到这里来。”言下之意,若是他在于静潇身上找到了扳指,此刻她早已死于“意外”而不是还能好端端地活着站在这里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举起来自己的双手,斜睨着苍白的十指,“想不到,郡主看起来纤细瘦弱,可身材却堪称玲珑有致。难得会把六哥迷得神魂颠倒。”
特么!想不到在自己昏迷时,周身已被这病殃殃的小bian态摸了个遍!
于静潇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在这个时代,若是好人家的姑娘给男人这样摸过,那基本只有三个结局:一、嫁给对方;二、出家当尼姑;三、性子烈的可能就此自我了断了!
但她不是死板保守的古代人,所以以上三点她不会做,而且还会反唇相讥,“承蒙七殿下抬爱。只是不知道,若是我久出未归,皇上或几位娘娘派人找寻起我来。哎呀,一下在我的住处,或是我失踪的尚玉宫厢房,找到了那枚黄玉扳指后,他们会做何猜想呢?”
白景升闻言眯了眯眼睛,忽然起身向于静潇走来,“现在有传言说,你和六哥失和,我本来还不完全相信。现在看来,确是真的。你提了父皇和几个妃子,而偏偏不提六哥,看来郡主是在跟六哥闹别扭呢。哦!是了,一定是因为我那新过门的六皇嫂吧?”
于静潇浑身一绷,她想不到白景升的心思竟如此细腻,单凭她的一句话就推测出了这些。她确实和白莫觞失和,不过不是因为他娶了凌逑公主,而是他俩本身出了问题。
这时,白景升已来到于静潇身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拉向自己面前,“真是可惜,郡主竟失去了六哥这么个大靠山。不过,即便你和六哥没有失和,他也不会来救你。因为他这会儿有事,根本不在京中。”
虽然她并不指望白莫觞来救自己,但于静潇听了之后,还是有一点紧张。其实她心里现在最期待的是白煦来救自己,可是却又知道。为了瞒住贤妃等人,他俩只能装作关系一般,双方如非必要,基本不会联系。自己此番进宫,白煦多半还不知道她已蒙了难。
如此说来,她现在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白景升没有放过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害怕,他用冰凉瘦削的手指轻轻滑着于静潇腮边的肌肤,唇角邪恶的掀了掀,“郡主和六哥闹别扭了,也没关系。要不这样吧。只要你乖乖的把扳指交出来,待几个月后,我满十七岁时,就去跟父皇提上一提,纳你为我的七皇妃如何?反正你周身都已经被我摸过了。”
于静潇一抖,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同时用力从对方手掌中,抽回自己的下巴。
大约是她这个嫌恶的眼神触痛到了白景升的某处神经,他的表情瞬间有些狰狞。
“你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最痛恨这种瞧不起人的眼神!”
白景升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叫,同时反手重重扇了于静潇一巴掌。别看他瘦瘦弱弱的,但力气却很大。
于静潇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只觉唇角破裂,耳朵嗡嗡作响,头也被打得偏向了一侧。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眼角的余光刚好扫到了白景升的背后,看到那里的一样东西后,于静潇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
她记得,曾听宫里的老人儿们讲过,庄妃生七皇子白景升时,实际是双胎,一并降生的还有八皇子。
八皇子虽晚生了一刻钟,但各个方面都要比七皇子强,生得伶俐可爱,甚得皇帝和庄妃的喜爱。可是却在将满四岁时,意外夭亡了。
想不到!竟是死在了他的同胞兄弟,白景升之手!
不错,于静潇现在眼角的余光刚好瞥到了白景升的后背,那里正趴着一个年约三四岁的小恶鬼。其面目虽然狰狞可怖,但不难看出,它的五官轮廓与白景升极度相似。这也是为什么,于静潇会一眼认出,那应该就是白景升的同胞兄弟,八皇子!
在于静潇望见那小鬼时,对方也用那苍白中泛着血光的瞳仁看着她,还发出咯咯的怪笑。
此时,这小鬼正手脚并用地攀附在白景升的背上。不知怎的,于静潇隐约觉得,这小鬼的戾气极重,与她往日看到的那些横死的小鬼有些不同,仿佛是……准备要索命的厉鬼!而且它吸附在白景升身上的地方还隐隐泛着黑气!
白景升见于静潇突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自己的后背,忍不住也转过头向后看了眼。当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便又移过头,对上于静潇的脸,“郡主,你在看什么?”
于静潇这才陡然回神,她的眼神里仍充盈着一丝惊恐,舔了舔被火盆烤干的嘴唇后,她才神神秘秘地问道:“殿下,你相信‘报应’吗?”
白景升皱眉,“你什么意思?”
于静潇盯了他良久,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亲生胞弟,八皇子,是死在了你手上吧?”
白景升全身剧震,目光惊骇地望着于静潇,脸色登时灰白如土。他虽没有接话,但那表情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眼见对方满是惊恐与不解的眼神,于静潇向着他身后扬了扬下巴。
“那不,八殿下正趴在你的背后,盯着你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解救(国庆加更六囧补)
八皇子确实是死在了自己的同胞哥哥,七皇子的手上。
他俩虽为一胞兄弟,但白景升先天体弱,而且脾气性格均不如弟弟讨喜。但两个孩子又是双胞胎,便经常被人放在一起比较。只要有弟弟在的地方,白景升永远是陪衬,是用来烘托弟弟优点的绿叶。
那时,白景升虽未满四岁,但已能听懂大人的话。他们的母亲庄妃,毫不掩饰对白景升的挑剔与不满,经常当面训斥他,为什么就不及弟弟。
久而久之,白景升开始对弟弟产生了莫大的怨恨与嫉妒。终于有一天,在弟弟抢走他心爱的布老虎后,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恨,爆发了。
他在和弟弟一同午睡时,趁着乳母打瞌睡,用枕头闷死了熟睡中的弟弟。
发现八皇子在睡梦中猝死后,大人们谁也没想到,他是死于非命,而凶手正是他的一奶同胞,不足四岁的七皇子白景升!
三四岁的孩童,本没到记事的年岁。可这件事,白景升却始终不曾忘记,也是他心底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件本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于静潇是从何得知的。现在从她的表情看,于静潇确实是在自己的背上看到了什么!而且,宫里素来有传言,说她有能通鬼神的异能。
一时间,白景升也忍不住背后发凉。
在白景升疑神疑鬼地左顾右看时,于静潇已从初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她能看到婴灵,这么说,现在是农历十五的子夜。原来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宿。她失踪这么久,按说尚玉宫里的人,应该已经发现,并极有可能开始找自己了吧?
她这兀自思量着逃跑的对策,忽然被白景升粗鲁地捏住了下巴。
于静潇吃痛地低吟一声,愤怒地瞪向白景升,却在看到对方眼中的疯狂后,吓得头皮一阵阵发紧。
“你说,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你,你真的看到他跟在我的背后!?”
白景升的力气奇大,捏得于静潇很疼。但她此刻却不敢骤然出声,再去刺激对方。
看白景升的表现便不难猜测到,他自己埋藏了近十三年的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忽然这样被人一语道破,这对他来说,用“震惊”已不足以形容。
三四岁的孩童,亲手闷死自己的弟弟,即便是心志再残忍成性的人,也要留下深深的心灵阴影,更何况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年。
这么多年来,他已几乎被这梦魇压垮。睡不好,吃不香,所以才总是这般病殃殃的。
今天于静潇的一句话,便恍如捅破了那道早已不堪负荷的堤坝。另得白景升濒临到崩溃的边缘。现在的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于静潇只能一言不发的,戒备地盯着他。
“你不说是吗?我有办法让你说。”白景升的眼球已有些充血,猩红得吓人。他狞笑着在于静潇的眼前比了比,“郡主的眼睛这么好看,不知道剜出来后,是不是还能这般流光溢彩,勾魂摄魄?”
于静潇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被反剪在柱子上的双手不住挣扎,忽然间,似乎触到了什么,挣扎的动作立时顿住了。
她勉强定了定神儿,才缓缓说道:“殿下,天理公道自有循环。你做下恶事,必遭恶果,此番八皇子便是回来跟你索命的!你不知悔改,还要再造恶业,就不怕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吗?庄妃娘娘泉下有知,也会不得安息的!”
白景升愣了愣,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话。
“报应!?这宫里头哪一个人是干干净净的!?又有哪一个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问心无愧!?母妃!呵呵,我那母妃镇日只知道逼迫我读书,讨好父皇,来日争得大统之位,何曾拿我当过儿子看?!不错!是我杀了八弟,谁让他处处跟我争,样样都比我强!还有,那山楂也是我逼迫东珠下在宁妃熬药的水中的!我恨八弟,恨母妃,恨宁妃,恨父皇!恨整个皇宫,乃至天下!你们全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眼见白景升已经彻底疯狂,张着双手向自己扑来,于静潇一下抽出挣脱绳套的手,照着白景升瘦弱的鼻梁,就是狠狠一拳。
她这一下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手骨都是一阵钻心的疼。对面的白景升自然更不好过,登时被打得鼻骨断裂,鲜血直流。
几乎是同时的,密室的铁门被人在外面重重地撞了一下!看来是有人要冲进来!
于静潇异常欢喜,她刚刚虽然在木桩的钉子上割断了绑住右手的绳索,可左手以及双脚仍被牢牢绑在柱子上。
外面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破门声,于静潇也用右手去拉扯捆住左手的绳索。
这时,满脸是血,面目狰狞的白景升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奋力向于静潇扑了过来!
当他再有两步,便要刺中于静潇时,窗外忽然激射进来一枚石子,不偏不倚地击在白景升持刀的手腕上。他手上的匕首登时掉落,而几乎同时的,他们头顶的炭盆突然翻掉,一盆的火炭悉数洒到了白景升的头上。
于静潇在电光火石间,似乎看到一个灰白的小身影从那断裂的火盆吊钩上窜回了白景升的后背。
白景升满头满脸都是火炭,烫得他厉声惨叫,并不住用手拍打自己的头发,一块火炭被他拍得直朝于静潇的头脸飞来。
她吓得尖叫一声,因手脚仍被捆在木桩上,而且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躲是躲不开了,她只能尽力扭过身子,下一秒,后背便是一阵剧烈的灼痛,疼得她惨叫一声。
她的叫声一起,门外似乎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喝骂。砸门的声音顿了一顿后,再度爆出一声轰然巨响,厚达四寸的精钢铁门被人从外边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一跃而入,掠到于静潇身边,随手扯了几下,便把她从绳索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于静潇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望见扶住自己的人时,登时一惊,“师兄?!”
破门而入并救下她的,确实是楚夜枭,只是他此刻却穿了一身衙役的军服。楚夜枭见于静潇认出自己,并未答话,只是压了压头上的帽檐。
于静潇立时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抢了一套军服,混在了一众衙役中。想通此节后,她便收了声。
从于静潇出言激怒白景升,到他扑上来刺杀于静潇,再到楚夜枭踹开铁门,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多说也就三十秒。
此时十来个衙役已经陆陆续续的冲进来,将白景升半胁迫性的围在了中央。现在他虽已抖落了身上的碳火,却已给烫得灰头土脸,皮肤红肿起泡,只是一双眼睛在短暂的呆怔过后,又开始快速闪动起来,似乎在转瞬间已经平复了心绪,开始思量起了对策。
衙役们全数站好后,又有三个人相继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正是四王爷白煦。他后面跟着京兆尹以及一个精悍的中年男子。
白景升一看到他们三个,尤其是那个中年男人后,神情顿时垮塌,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显得摇摇欲坠。
白煦淡然自若地扫了一下密室中的情况后,向京兆尹说道:“这大宅里的恶奴,就烦劳黄大人带回府衙大牢暂押了。”
京兆尹赶忙躬身应了一声。
白煦的目光滑过神情委顿的白景升,落到那中年男人的脸上,“至于七弟,就请刘大人带回宫中,交给父皇复命了。想来刘大人刚刚也跟本王和黄大人一样听得清清楚楚。宁妃娘娘小产,八皇弟夭折,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刘大人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内臣,这件事交给刘大人去办,应是最稳妥不过。”
那中年男人也不多话,垂首应了一声,向门外招了招手,立时有两名精壮的便衣汉子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白景升,走出了密室的铁门。
“至于郡主,想来今日受惊不小,就由本王亲自送回郡主府吧。”白煦这会儿才移过目光,望向面色苍白的于静潇,语气平和淡定又带了一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于静潇闻言抬头,与他的目光一触,便即分开。
“今日多谢四王爷和两位大人的救命之恩。那便劳烦王爷相送了。”
于静潇活动了一下被捆绑得僵硬的手足。白煦的贴身太监小谭子立刻很有眼力地迎了过来,搀她随着白煦向外走去,楚夜枭则低着头跟在他们的身后。
一路行来,于静潇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在宫中,而是一处陌生的大宅,只是那牢房密室,修得与从前庄妃宫中的那个十分相似罢了。
出了大门后,早有仆从备好了马车等在外边。于静潇提步上了马车后,白煦随后也坐了进来。
马车开动,白煦透过车窗向外瞟了一眼后,才一把拉过于静潇。
“给我看看背上的伤,烫得重不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道歉
眼见白煦就要扒开自己后背的衣衫,于静潇想起车厢外还跟着楚夜枭,不由得脸红了红,拍开他的手。
“没事,就是烫了一下而已。”
白煦也不勉强她,由着于静潇退出自己的怀抱坐回对面。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向白煦问起他寻到自己的始末。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楚夜枭见于静潇进宫,并**未归,就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他有心一探皇宫,但奈何他武功虽高,但于皇宫却不熟,似他这般冒然进去,如果与宫里的大内高手撞见,只怕是要大闹一场的。
以楚夜枭的性格,他才不在乎会不会搅得天下大乱,但顾及他现在是郡主府里的护院,若是他真个进宫闹上一闹,最终倒霉的还得是于静潇这个郡主。
他正寻思着溜进宫里寻找于静潇的方法,灵敏过人的耳朵却听到一阵熟悉的翅膀拍打声。他知道,是于静潇用来与人传信的那只小绿鸟来了。
当时白煦并没有用翠花传信。只是似它这一类的灵禽多半精力旺盛,便好似家中养的小狗,不时的需要放出去溜溜。
刚巧早晨吃饱了的翠花出来溜达,就习惯性地飞来了郡主府。可它倒霉地还没寻到于静潇,便被突然窜出的楚夜枭用掌风震伤了翅膀。
翠花极富灵性,伤了羽翼后,当即向王府折返。只是因为翅膀有伤,飞得不大利索,远不及平素迅捷,便给楚夜枭远远地吊在了后面。
楚夜枭时常见到于静潇用这只翠鸟传递密信,也知其主必定是于静潇最信得过的人,这才想到此法,追着鸟儿一路寻到了王府上。
就在他险些跟王府里的暗卫们大打出手时,辛得白煦及时出面制止。
二人一见面后,白煦便猜到了楚夜枭的身份,并询问其来意。
楚夜枭如实相告,还要求白煦带他进宫找于静潇。
其实,白煦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于静潇这边的动静。宁妃小产,她被急诏进宫的事,他也知晓。只是这对于他们来说,实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儿,所以白煦并未有何举动,况且他潜在宫中的探子,也没向他报告什么异常。
白煦正想将楚夜枭打发走,却接到宫中的密报,于静潇在尚玉宫中,突然行踪不明。
白煦立时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便要进宫去看看。楚夜枭坚持要跟着去。他便让其扮做侍卫,随自己一并入宫了。
为了不使自己的进宫显得突兀,白煦先到白赫的寝宫去请安。正好遇上一并前来给白赫请安的云贵妃和贤妃。
那会儿,尚玉宫中的人刚刚发现于静潇不见,宁妃察觉事有不对,便差人向云贵妃禀报。
赶巧云贵妃、贤妃以及白煦都在白赫的榻前。白赫便着白煦寻找于静潇的下落。
白煦这才名正言顺地插手到宁妃小产和于静潇失踪的事情里。
很快,他就在东珠藏得极为隐秘的贴身物品里找到了白景升的那枚黄玉扳指。以他的机敏立时猜到,此事多半与七皇子白景升有关。
当时,白景升已借口到行宫疗养离开了皇宫。白煦料想,于静潇应该是在他手上,便派人寻找白景升的下落。
在傍晚时分,暗卫们终于找到了这处秘宅,并引白煦前来。
楚夜枭一直跟在白煦身边,知道于静潇被关在密室中,便想直接冲进来救人,却被白煦制止。
白煦一方面叫人找来负责京都事务的京兆尹,和白赫身边最信得过的内臣刘大人;一方面指挥暗卫秘密肃清宅内的仆役和打手,并在暗中监视白景升的举动。
在于静潇醒来时,整个大宅已完全落入白煦的掌控。当她和白景升开始对话时,京兆尹和刘大人已相继赶来,还正好听到白景升发狂,并亲口承认他杀害八皇子,以及害宁妃小产的事。
当白景升持刀冲向于静潇时,击落他手上匕首的正是白煦。
当时楚夜枭就混在一众衙役中,不耐烦地看着他们用木檑撞门。可在听到于静潇被火炭烫得尖叫后,他再按捺不住,就在一众衙役呆怔的目光注视下,直接一脚踢开了铁门。
整个救人的过程,被白煦三言两语地简单说了一遍。于静潇听他讲得轻描淡写,却深知其中的紧迫与危急。
若非是白煦反应迅速,思维敏捷。今天这桩事,断不会处理的这样妥帖,她也有可能死在白景升的手中。
一想到白景升那疯狂的眼神,于静潇就觉得脊背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不小心牵扯到了后背给烫伤的地方,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煦皱了皱眉,不由分说,直接把于静潇拉过来,按在腿上查看她背上的伤。
当时,那火盆掉落得太过突兀,炭块也飞出得太快。白景升和于静潇的距离又如此之近,即便是首当其冲的于静潇,也只来得及扭过身体,更何况是远在窗外的白煦。
望着于静潇后背给烫伤的地方,白煦眼中闪过一抹淡至难查的阴郁。只是这个细微的眼神,还是给于静潇捕捉到了。
察觉到对方的关切,她心底微微一暖,嘴上却若无其事地说:“回去敷些药就好了。”
白煦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背脊,忽而低声道:“对不起。”
于静潇愣住了,她好像第一次听到白煦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所以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白煦大约是以为她没听清,便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他默了默后,才又说道:“我太自信了,总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如果当时那个火盆是翻向了你的头顶。那后果我无法想象,女子的容貌何等重要。你若是因此受到了一丁点的折损……在你答应随我一并回京时,我就暗中立誓,不让你受到一点儿伤害。可我今天却为了等来他亲口说出罪行事实,而将你置于那种险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甚至不及你的那位师兄。”
于静潇看着嘴上道歉,神色却依旧淡然的白煦,怔忡了良久。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即使心底掀起了再大的波澜,面上依旧是这般的不动声色,这大概是多年隐藏压抑情绪的习惯吧。
这样一个男人,面对敌人时,会让人觉得他永远也无法被击倒。可是在面对亲人和自己人时,便难免给人以淡然冷漠,甚至绝情的感觉吧……
其实她一点儿怨怪白煦的意思都没有,在她看来,今天的事多半还要怪她自己鲁莽,竟然单枪匹马地去试探白景升。若不是白煦,恐怕她早已死在白景升手上了。
只是在听到白煦这样一番话后,她竟忍不住眼涩鼻酸了。于静潇不想让白煦看到自己这副动容的表情,便别过头,故意岔开话题道:“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你是怎么让我师……呃,我那护院,乖乖听你的话的呢?”
白煦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轻描淡写道:“我只是与他打了个赌,而且赢了罢了。”
“打赌?”于静潇这下被彻底勾起了好奇心,“打什么样的赌?”
白煦淡淡道:“武功。”
于静潇瞪大了双眼,上下瞟了瞟对方,怀疑地道:“我那师兄的性格虽暴躁了些,但武功却是不赖。据我所知,几可称为当世第一人。王爷说在武功上胜过他,只怕是使了什么说不得的手段吧。”
“嗯,你这师兄不但武艺高强,对你这小师妹亦是关怀备至啊。”白煦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的手指轻轻地滑过了于静潇被烫伤的背部,立时惹得她闷哼一声。
“很痛吗?”
于静潇呲牙咧嘴地抽了抽唇角,她敢肯定,这厮一定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她刚要开口再行质问,便觉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轻若鸿毛般地落在了她背部的伤处。
一想到那触感是什么,她禁不住小脸微红,舌头也开始打结,“王,王爷,这里是马车上。你,你检点些。”
白煦依旧恍若未闻地轻吻她的背肌,“这样,会不会不那么疼了?”
他的声音低醇磁醉,他的嘴唇柔软微凉,似乎真的起到了一点止疼效果。
于静潇正被他没羞没臊的话语和动作呛得说不出话。却忽然听到白煦诧异地“咦”了一声,她便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白煦并未答话,反而将她的身子挪了挪,使得她的后背正对上车厢里的灯盏,随即便手下用力,嗤啦一声,于静潇后背的衣物竟被他硬生生的扯开。
于静潇又羞又怒,“白煦,你干什么?”
“别动。”白煦却一把按住她扭动的腰肢,用手抚摸上那块被烫伤的皮肤的边缘,“你的背上,好像有什么图案。”
于静潇一愣,“图案?什么图案?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好像……是以某种特殊的药水画上去的,可能是只有遇热才能显现。你背上这处烫伤周围的皮肤,此刻就隐有图案显露。”白煦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背肌。
“图……案……”于静潇讷讷失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地图(国庆加更七囧补)
忽然之间,于静潇的脑海一下闪现出,去年自己被鬼面黑衣人围堵在暗巷中时,对方便曾割裂自己后背的衣衫,并触摸她的背部。
当时……那面具男莫不是想拿匕首剥下自己后背的皮肉!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便忍不住浑身发抖。
白煦察觉到于静潇在害怕,便紧了紧环住她腰肢的手,凝眉问道:“你怎么了?”
于静潇浑身一震,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面具男,前朝余孽,宁妃,钥匙,祖传之物……
“潇潇?”白煦见她仍在怔怔的出神,不由低唤。
于静潇这才回过神儿来,她转头望着白煦,目光透露着一分古怪,“我觉得,我背上的图案,可能是一张地图。”
白煦微愕,他的才智比于静潇高,只是不像于静潇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所以对这些零碎的信息不及她敏感。不过于静潇已这样说,他也在转念间想到了某种可能。
“我,我可能是……”
于静潇正支支吾吾的开口,却被白煦一下点住了嘴唇,并向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于静潇会意地点点头。
这时,马车已到达了郡主府外。
白煦附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明晚想办法支走你的师兄,我来找你。”
于静潇略一颔首,随即拔高了声调,“多谢王爷相送。”
白煦也微笑着,平和说道:“郡主好好休息,其他相关事宜,交由本王处理就好。”
于静潇踏出车厢时,先一步接到信儿的小陆子和春熙等人已经恭候在大门外,他们见到于静潇下车,连忙迎上来,引她回了府。
于静潇这一天一宿已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简单洗漱更衣后,便打发走了春熙等人,自己吹灯登榻,准备就寝。
就在这时,一阵微乎其微的破空声,伴着窗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一并传来。
于静潇现在的神经已给锻炼得极为敏感,她立时察觉到是有人来了,刚要起身,却觉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她侧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楚夜枭那张阴沉的脸。
“那个四王爷白煦,就是你生辰那一晚,梦中喊出的人吧?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于静潇在对方微眯的眼瞳下,忍不住哆嗦一下,大约猜到自己和白煦今晚在马车中的对话,已被这位功力深厚的师兄听了个一字不差。
傻子都能听出来,他俩的关系大不一般。她虽然惧怕楚夜枭恼羞成怒,但又知在这种事情上,自己绝不可轻易让步,倒不如就趁此机会,将事情说个清楚。
“他对我来说,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一个人。”
楚夜枭虽早已猜到他二人的关系,但此刻亲耳听到于静潇证实,他那高大的身躯,还是些微地晃了晃。
眼见着楚夜枭眼中的狠厉之光越来越盛,于静潇开始绷紧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她还真怕对方一气之下拍死自己。
楚夜枭捏住**头的手指微收,坚实的木头瞬间在他掌下化为碎屑,他沉默良久,也死死地盯了于静潇良久,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声。
“算了,现在看来,即便我不在你身边,那姓白的也有能力保护你。我留在这里,我不自在,你也不自在。我这便走了。”尤其是知道于静潇心中早有他人,还这般亲密之后,他就更不痛快。虽然他恨不得现在就去亲手宰了那姓白的,但因为闻彩衣和于静潇的关系,他又深知这样做的后果。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与其日日看了窝火,倒不如一走了之,来个自在。
于静潇听到对方突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吓得险些从**上跌下去。
“啊!师兄,你要走了!?”
楚夜枭低头凝着她,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来日,若教我知道那姓白的胆敢负了你,我定叫他死无全尸。”
于静潇愣了愣,鼻子隐隐发酸,一股暖流从心口漫过。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自己确实是这男人捧在手心上护着的小师妹的感觉。
她自幼没有兄弟姐妹,但此时此刻,她却真的将楚夜枭当成了兄长,一时激动,竟冲口说出一句连她自己听了,都觉肉麻的话,“师兄,若是我想见你了怎么办?”
楚夜枭高大的身躯震了震,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我的住处不会变,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于静潇立时会意,他说的是远在南方的那座山上的小屋。
楚夜枭见她点头记下,便掉转了身形,准备穿窗离去,却忽听于静潇突兀地问了一句。
“师兄,你今天和他比武,怎么会输的呢?”
楚夜枭正穿窗而过,险些叫窗勾勾住衣服,失了高手的风范。
他并未答话,只是在不断远去时,嘀咕出了一句咒骂。
“死老头说的对,这世上,姓白的没有好人。”
于静潇耳尖地听到那句渐去渐远的咒骂,忍不住将头埋入枕头,窃笑了良久,最终睡去时,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待她醒来时,已听到宫里传出的消息。
七皇子因病重,被送到京西的行院疗养。
于静潇听到这个消息,在心头过了过,便也知白景升算是完了。
那京西的行院历来都是用以圈禁犯有过错,又不能随便处置的王公贵族的。白景升此番一去,名为养病,实为圈禁。毕竟,皇子亲手杀害手足,又害得皇妃小产,这种事情传讲出去,对皇家颜面太过折损。
为了顾及皇家尊严,也只能寻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白景升秘密关押了。
晌午时,负责伺候楚夜枭饮食起居的一名下人来报,说楚夜枭不见了。于静潇早已知道他离开的事,并未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当日傍晚,于静潇接到了翠花送来的密信。白煦只写了一句话。让她备好洗澡用的热水与木桶,等他过来。
于静潇的小脸腾的一下大红,随即才反应过来。白煦是要看她背上的图案。毕竟那是需要加温才能看到的。
只是他送来这样一句话,很难不叫人想歪,亦或……他根本就是想让于静潇往歪了想的。
于静潇自然不会乖乖的按照白煦要求的那般泡澡给他看。又不是安生日子过够了,主动撩火呢。所以她只是命人备下了一壶热水,洗脸用的银盆,以及几条干净的帕子,随后便遣退了所有人。
二更过半,白煦如约而至,他略有不满地看了看那热水盆,又挑剔地瞅了瞅几条白帕子,倒也没说什么欠扁的风凉话。
于静潇有些羞赧地伏到**上,任由白煦半褪去她的衣衫,露出雪白滑腻的背脊。因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这些事,自然得劳烦王爷大驾,亲力亲为了。
白煦用浸湿后,微热,但不至于烫伤人的帕子细致地敷在于静潇的背上。
当热力慢慢浸透皮肤后,果然,在于静潇雪白娇嫩的皮肤上现出了淡淡的色彩与图案。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二人十分默契地谁也没说话,只是这种沉默,却更使得室内的空气升温了两度。
白煦不出一言,直接用早已准备好的水墨油彩,依样誊下图案。
因于静潇背上有伤,那一处不能见水,所以白煦只能一块帕子一块帕子的围绕伤口周围敷盖,并一块图案一块图案的誊描。
半个时辰左右,图案的全貌隐隐成形,只残了于静潇被烫伤那处皮肤的一角。
白煦画得一手漂亮的水墨丹青,虽是誊描,但跟于静潇背上显露出来的图案不差一分一毫。
整张图打眼看去,果然是一副地图。绘得似乎是一座小岛,只是海岛的具体坐标,正好是她背上被烫伤的那一处。
所以他们虽知道这是一副海岛的地图,又认得清岛上的明细,却不知道这个海岛的具体位置。
于静潇怔怔地看着那张地图,以及角落处以工整的小楷明确地标识出的“珏龙”二字后。
虽然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彻底的呆怔住了。
不错,跟她和白煦所料得一样。她这背上绘得正是前朝皇室的皇家宝藏地图“珏龙”!
如此一番计较下来,那于静潇的真实身世,便有待斟酌了。
白煦见她怔怔地对着地图发呆,遂轻声说道:“昨晚,我使人飞鸽传书,进一步向你的父母确认了你的身世来历。起初他们不愿说,后来知事体大后,才承认,你是自小被他们收养的,至于你的具体身世来历,他们就也不得而知了。”
于静潇默默的听着,一时间也说不清心底的感受。虽然白煦没有挑明,但彼此已心知肚明,于静潇的真实身份,必是前朝的皇族后裔,甚至应该是嫡系的子孙!
只是这件事儿,二人谁也不能说出口。如果此事一旦被曝光,那么于静潇的人身安全,便危在旦夕了。
因白赫在处理前朝皇室后裔的事儿上,绝对不会手软,目前为止,除了那个特例的绿桐公主以外。所有的前朝余脉,基本都被斩杀殆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报应
于静潇现在可以完全肯定,宁妃一定是掌握了一些这方面的情况,至于对方知道多少,现在还不能肯定。
室内的空气,登时更加迟滞沉闷了几分。
白煦也是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沉吟了片刻后,才低声向于静潇说道:“只怕不出几日,宁妃会有进一步的试探举动,你务要小心应对。”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果情非得已,必要时。杀!”
于静潇听到白煦淡然冷漠地说出那个“杀”字后,禁不住身体一颤,可是她却也知道,这种时刻实在是容不得人心慈手软,因那代价,绝对是以血和命来抵偿的。
且不说她自己的生死,单是郡主府阖府上下的一众仆役,多半都逃不掉,还有远在北疆的父母也势必受到牵连,就连白煦,可能都脱不掉干系。
这代价,是她付不起的,所以她也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其中牵扯到的种种。一瞬间,她觉得周身有些发冷,便不自觉地还环住了手臂。
白煦见她脸色苍白,不由蹙了蹙眉,随即将她环在怀中,他并没有说话,但那安抚的意思已表达无疑。
于静潇在他熟悉的体温和味道中,心渐渐安定下来,不大确定地问道:“你说,宁妃究竟知道了多少?”
白煦沉吟片刻,低声回道:“她知道的应该不多,否则,也不会是只局限于目前这种试探般的程度了。以她对珏龙宝藏的执着,只怕会直接把你私自扣押起来逼问了。”他又思索了一下,手指滑过她的背脊,“这副地图留不得。你是大夫,对这种调弄药汁的事,应该比我在行。你最好想办法把这副图除去。”
于静潇觉得白煦句句都说在点子上,遂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再度响起更锣之声,已过了三更天。白煦在此盘桓得太久,于静潇的寝房又一直燃着灯,他怕惹来不必要麻烦,便准备离去了。
临行前,他把于静潇拉到那副地图前,二人一起把地图仔仔细细地记在脑海中后,便用烛火烧掉。
离去时,白煦忽然一把拉住于静潇,附在她耳边说道:“你无需太过忧心。万事有我在。”随后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精致的眉眼处轻轻一吻。
当于静潇再度睁开眼睛时,白煦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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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接下来的几天,就一直待在府中研究洗去背后图案的药液,奈何她实在不是草药学的大拿,完全想不出调配药物的方法,便准备到太医院,找周太医请教。
她刚刚踏入太医院,便迎头遇上一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六殿下。”
白莫觞显然也有些意外。
沉默而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两人间滑过。
但白莫觞还是很快从意外中恢复过来,语气平常道:“潇潇因何来此?”
“我找周太医问些事情。”于静潇咳了咳,略整容色后,向院里指了指,随即又上下瞟着白莫觞,“倒是六殿下,怎么亲自到太医院了?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白莫觞的神情一滞,摇头道:“我是为了父皇而来。”
于静潇愕然,“皇上的病又重了?”
白莫觞抬眼望着她,缓缓点头,“今晨,七弟在行院暴毙,父皇听说后,晕厥过去了。”
“什么?!”于静潇脸色骤变,“七,七皇子暴毙?”
白莫觞轻叹一声,“好像是昨晚半夜的事,只不过服侍他的宫女今早才发现而已。七弟他……据说死状很惨……”
于静潇的瞳孔缩了缩,“殿下知道详情吗?”
白莫觞有些诧异地看着于静潇。她顿觉有些尴尬,牵强地说道:“职业习惯。七皇子素日便有顽疾,现在听闻他暴毙,我就想知道具体情形而已。”
白莫觞默了默,还是如实讲了一下。
据仵作报告,白景升是在自己的**上猝死的。似乎是在睡梦中突然发作了心脏或肺部的急症。整个人窒息而死。只是他的背部却呈现明显的淤青,似被爪状的硬物狠狠拍击过,双眼的细小血管更是爆裂了数根。
他之前被那碳火烧伤了头脸,基本毁了容貌,现在死时瞪大了一双通红充血的眼,面目狰狞似极度恐惧,再加的头脸未愈合的伤疤。其死状当真可怖至极。
据说发现他猝死的两个宫女,有一个当即便吓得晕厥过去。
当然,白莫觞给于静潇讲时,不会说得如此细致恐怖,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
而于静潇的脑海中,当即便浮现出了两个大字“报应”!
不错,她敢肯定,白景升此番惨死,极有可能是那索命的八皇子的婴灵作祟。
她见鬼了这么多年,除了在云国萧皇妃被下得那盅邪蛊处,见识过婴灵可以变相害人外,还是首次见到婴灵直接地对仇人展开报复。
回想当时无故**的那盆碳火,于静潇又止不住抖了抖。这真是应了佛家的那句话“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幸亏她穿越过来后,没有害过一条婴孩的性命。否则,可能也就要背上这样一条报应!
话说回来,白赫这皇帝当得也真是不易。大皇子早年随他出征时,战死在了沙场;二皇子现在等若自我流放般地待在南疆;三皇子因早产,尚未满月,便夭折了。四皇子白煦和六皇子白莫觞还好。五皇子幼年时死于庄妃之手。几天前忽然又知道,八皇子竟是死于胞兄手中。现在连七皇子也莫名其妙地暴毙了。
本应人丁兴旺的皇室,却子嗣凋零至此。也难怪白赫会再次病重。
白莫觞见她面色发白,嘴唇微抖,以为是自己讲的事,吓到她了,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于静潇一下回过神儿,摇了摇头。
白莫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背上的烫伤……怎么样了?”
于静潇顿了顿,摇头微笑,“承蒙殿下挂怀,已无大碍。”
她已经用戚榕给的伤药涂抹过,因本就烫得不深,再加上戚榕的伤药很灵,这几天的功夫,伤处已经结痂脱落,想来那淡淡的红印也会慢慢消退,应该留不下什么疤痕。只是那处的地图,却显现不出来了。
白莫觞点点头,二人之间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于静潇干咳一声,“那个,想来殿下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随即便福了福身,低眉敛目着向太医院大门行去。
在她的身后,响起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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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找到周太医后,把自己想要的药物简单说了一遍,老爷子听得直皱眉,但还是答应会仔细斟酌一番。
周太医的经验还是十分老道的,三天后,他便着人给于静潇送了一剂方子。其中的药材,她的郡主府内基本都有,只除了一样不属于药材的染料。
她背上的地图,对于静潇来说,便如同一枚定时炸弹,早一日洗去,便早一日摆脱危险。而且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她只能不假人手,亲力亲为。
接到方子后,她便自己乔装,出了郡主府,连小陆子和春熙都没有带,谢隆自然也不知晓。
为防万一,她扮了男装。独自骑马到几条街外的商业区去。
周太医写下的那种染料十分常见,于静潇到了街上,很快便买到手。
此时已值华灯初上,这条商业街就更热闹了几分,道路上行人很多,不便骑行,她就牵了马,步行着向回走去。
忽然间,她被迎面走来的一个披着蓑衣的卖鱼贩撞了一下。
对方压着蓑帽跟她道歉离去时,于静潇就觉手上多了一物。她不动声色地装作整理衣袖,顺势瞟了一眼,掌心是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小字。
“有人跟踪。”
落款是个“锦”字。
于静潇一下攥紧了手掌。她对织锦跟在自己身边的事,丝毫不觉意外。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只身出府的原因。
现在她正处于非常时期,以白煦的小心谨慎,一定会安排可靠和足够的人手在暗中保护并跟随自己。她敢肯定,现在除了织锦外,只怕莫言也暗中跟随在自己左右。
织锦说,有人跟踪她……会是谁呢?
于静潇不会武功,当然也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所以她虽然知道有人跟着自己,却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行踪,更别说来历。
她一边思索,一边不动声色地牵着马向回走,脚下的步子猛然一顿,她一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
于静潇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忽然调转了方向,向街市边的一条暗巷走去。
随着离街市渐行渐远,喧闹声也被慢慢抛诸脑后。就在她即将走出这条暗巷时,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前方。
于静潇愣了一下,她扮做强装镇定的样向后退去。可她刚刚调转了方向,便又见另外两名黑衣人出现在她的退路上。
两边的路都给人堵死了,于静潇只能牵了马停在中间。
四名黑衣人中的一个,向着于静潇拱手道:“我家主人请郡主移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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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旧事
于静潇心知织锦就跟在暗处,便觉有恃无恐,遂从容笑道:“看来,也没有我拒绝的余地,那便走吧。”
她知道有人跟踪自己后,只能想到两方势力,一是宁妃的人,再有就是那鬼面男的人。若是宁妃的人,应该只会跟踪,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会主动出手的,应该就是那蒙面男的人。
黑衣人见她识相,便点头道:“郡主请吧。”
可是于静潇却环住手臂,有些挑衅地说道:“见你家主人可以,但地方要由我来定。”
黑衣人听到于静潇的话,忍不住冷笑一声,“郡主恐怕没有讲条件的资本。”
于静潇却慢条斯理地轻哼一声,“我什么身份,你们心中有数,你们不过是一帮奴才,也敢这样跟我说话。今天依我便罢,若是不依。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四名黑衣人中为首的一个,眼见于静潇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由得露出轻蔑的表情。
他们当然不会害怕于静潇用匕首来跟己方搏斗。以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这么做无异于自取其辱。可是于静潇之后的动作,却让他们一惊。
只见她一手持着匕首,另一只手却突然向口中扔进了一枚药丸,因她这一手太过出人预料,又委实太快。黑衣人们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于静潇拍拍手,若无其事的说:“我刚刚服下了一枚毒丸,解药只在我的郡主府中才有。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然你家主子只能见到一副因毒发而全身腐烂的尸体了。”
于静潇吃下的毒丸自然是假的,那不过是她调配出来,用以消食的山楂丸罢了。且不说其无毒,即便是有毒,以她百毒不侵的体质,吃下去也是无碍的。
她故意说得那么吓人,不过是想让对方心存忌惮罢了。若他们想要的,真的是自己背上的地图,那自然不能让她毒发而亡。更何况她的身份如此特殊,这些人如真是前朝的旧部,断不敢逼害了她这前朝皇室后裔的性命。
果然,黑衣人踌躇了片刻后,就冷冷地道:“郡主说地方吧。”
于静潇把玩着匕首,点头笑道:“这就对了。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们难做。我只是不想到你们的地界去罢了。这样吧,从这往北的五条街范围内。你们任选一处如何?”
几个黑衣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向于静潇说道:“请郡主稍后。”
他说完,便急匆匆的出了暗巷,不出一刻钟,便又折返回来,向着于静潇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主人在两条街区外的一处仓房等着,请郡主移驾吧。”
于静潇点点头,施施然地跟着几个黑衣人向前走去。她刚才如此一番作为,并非多此一举,而是在拖延时间。此去往北,不远处便是白煦的王府。于静潇故意折腾这一下,正是要给织锦调集人手的时间。
两条街外,是一处仓房区,此处多为商业区的店家们存放货物的地方。所以在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人。
于静潇随着几个黑衣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仓房中。迈进门时,那戴了面具的鬼面男赫然正在其中。
除了面具男外,屋中另有两个黑衣侍从,并不见那华服男子。看来她临时更换场地的这一手,也让对方有些措手不及,人员调配远不及上次周密。
于静潇在他面前五步外站定了脚步,上下打量起对方。
鬼面人隔着面具发出嘿嘿的怪笑,“郡主好胆魄,上一次见面还只知道仓皇而逃,这一次,却懂得讲条件了。”
于静潇轻笑一声,“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既打过交道,自然算是熟人了。更何况,我的身份来历,你们一定比我自己还要清楚。都是自己人,咱们也不妨把话敞开了讲。”
她的这一番话,显然是大大出乎了对方的预料,那鬼面人怔忡良久,才冷笑道:“哦,郡主是什么身份,倒不妨说出来听听?”
于静潇哼了一声,她没有出声,只以口型说出了“珏龙,赵”三个字。
那“珏龙”自然是指珏龙宝藏,而那“赵”字,正是前朝皇室的国姓。
那鬼面人明显地全身一震,于静潇敢打赌,此刻对方面具下的表情一定是极度震惊的。
说来也是,若不是那块飞来的火炭,于静潇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后背会画有珏龙宝藏的地图,而她自己的身份,更有可能是前朝的皇室后裔!
鬼面男默默盯了于静潇良久,才缓缓说道:“原来长公主都已经知道了。”
“长公主?”于静潇虽已猜到自己是皇室中人,却没想到地位会这么高,不由得略有愕然。
鬼面人顿了顿,复又说道:“原来长公主还不完全知道自己的身份。今天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那便挑开来明说便罢。”
他说到这里,拂了拂一张破木凳上的灰土,矮身坐下。于静潇好奇地看着对方,忽然之间,在心底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鬼面男虽行踪诡秘,可举手投足间,都十分优雅,甚至隐含贵气,还有一种叫她十分熟稔的感觉。
她正兀自瞪着那鬼面男环住食指扣击凳子,这个与自己有些相类的小动作出神。却听对方又接着往下说去。
二十四年前,前朝国都城破时,有位忠心的将军带着十五岁的小太子杀出了重围,护送其成功逃出城外。并与他家中的妻儿和几个忠心的部下汇合后,暂时藏匿在一个荒僻的废弃村庄里。
很快,皇城内外和附近的乡县便贴满了对小太子和这位将军的通缉令和画像,官方更是开出了万两白银的悬赏。
然而这位将军有勇有谋,手段过人,每每都能及时避开追兵的围剿。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就在风声慢慢安定,而他们也开始渐渐放松警惕时,追兵却出人预料地突然而至。
待那将军发现时,已被重重包围,想再逃命已是来不及了。很快,他的几名部下都相继战死,只留下发妻、两个儿子和一个忠心的老仆,再有就是那小太子了。
这时,将军的长子忽然跪倒在他身前,求他放弃抵抗,交出太子,以保他一家人的性命以及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将军这才知道,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这自小娇生惯养的大儿子,因受不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加之被悬赏令的金钱所**,竟偷偷引来了追兵。
将军一气之下,连同替儿子求情的发妻和大儿子一并斩了。
这之后,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小儿子、太子和那忠心耿耿的老仆了。
眼见着追兵步步紧逼,那将军急中生智。他见自己的大儿子与太子年龄相仿,身量也十分相似,便把太子和已死去的大儿子的衣服对换,又把太子身上的皇室信物放到大儿子身上。
随后,他将两个孩子交托给那忠心耿耿的老仆,自己背着伪装成太子的大儿子的尸体,引开了追兵,最后跳下了悬崖。让追兵们以为,他和太子已双双殉难。
老仆趁着将军引走追兵间隙,带着太子和小主人跑了出来,一路逃回了他在南方的老家,之后便隐姓埋名,隐居起来。
两年后的一天,那将军的小儿子外出游玩,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发生了意外,再没有回来。只留下老仆和小太子相依为命。
彼时,赵氏皇朝虽然灭了,但那位小太子却一直没有放弃复辟旧朝的想法。因他手中持有一样能助他东山再起的东西,正是珏龙宝藏的地图和钥匙。
这位小太子自幼聪慧好学,成年后便凭着本事经商,倒也置办起了一份家业,后来还娶了妻氏,并生下了一双儿女。
可不曾想,本已安定下来的生活,因为前朝旧势,也就是宁妃娘家的一脉,对珏龙宝藏的追查而又起波澜。
太子为了安全起见,将珏龙宝藏的地图,以隐形墨水绘在年近两岁的幼女背上,随后将她遗弃在外出省亲的于氏夫妻所住的亲戚家门口。太子事先已经打听好了于氏夫妻的底细,知道夫妻俩家境殷实,为人本分善良,而且婚后多年未育。他们见到孩子,多半会收养。
果然,于氏夫妻眼见这女娃生得伶俐可爱,便将她带回京城的家中,抚养长大,也就是后来的于静潇。
而太子则带着妻儿,又开始了东躲**的逃命生涯。直至五年前,夫妻俩双双病逝,只留下了十二岁的儿子。
这之后又过了两年,那位将军的儿子突然返乡。原来他十几年前,是被一位高人相中,收为徒弟后,带走了。此番学成归来,便是要返乡寻找太子,助他重振大业。却不想,只寻到了两处孤坟和流落民间的十四岁少年。
鬼面男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于静潇则怔怔地盯着他出神,良久之后,她才有些颤抖地指着对方,讷讷地道:“你,你就是那太子的儿子。”
鬼面男并未答话,而是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于静潇看清楚那张脸时,彻底的僵住了!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真面
那张面具下,是一张跟于静潇一摸一样的脸,只是略略少了一分女子的妩媚,而多了一分少年的英气。
这张脸比任何证据都更具说服力!
他,他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啊!
于静潇身形微晃,险些跌倒在地。
他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指了指自己,“虽然我俩是同胞姐弟,但这还是我与姐姐初次见面,我叫赵崚。”他说着,又指了指于静潇,“你的名字,叫赵岚。”
于静潇怔怔地望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对于这个弟弟,思及他之前对自己做过的事,于静潇并不想相认。
可是血脉传承是一种很奇异的牵绊,不是你想不认,就能不认的。虽然她对他之前的种种行为,乃至现在的举动,多有不认同,但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却不是她能抵抗得了的。
于静潇失神地盯了赵崚良久,才再度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多年,你是如何过来的,又是……又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赵崚听到她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阴郁,那种阴郁,是只有见过世间百态,偿过最难以启齿的屈辱之后,才能露出的。
许是于静潇的话勾起了他的某些回忆,赵崚的声音极淡,淡得让人摸不清他的心绪。
“姐姐自小被大户人家收养,生活安逸富庶,后来又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实在是幸运得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与姐姐比起来,我的人生,就要更坎坷有趣些了。”
他说着,抬起那双跟于静潇十分相似的眼,眸底忽然间闪现过一丝别样的妖邪,“姐姐想知道我如何争得今天这个局面的吗?”赵崚扬起一抹邪魅而又嘲弄的微笑,声音阴冷得如坠冰谷,“那便是用了这张脸和这副身体来交换。”
“……你,你……”于静潇先是一怔,随即骇得倒退了两步,“娈童”两个字,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相较于于静潇的难以启齿,赵崚反倒直截了当得多,“我十二岁那年,父母便双双亡故。我一个人无依无靠,身边连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曾一度轮为乞丐。后来一个富绅收留了我。我原以为是遇到好人了。可谁知,那富绅其实是个人口贩子,他只是相中了我的这身皮相罢了。后来我被几经易手,这期间接触到了一些权贵。我偷窃他们经手的机密消息,转手卖给消息贩子。后来一次失手被擒,若不是陆将军刚好寻到我,我可能在那时就死了。”
他在说这些事情时,语气极其随意,仿佛讲的是别人的经历,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哦,忘了告诉姐姐,上次你见到的那位,就是陆将军。”
于静潇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赵崚经历的那些事情,自己是完全想象不到的。起初,她听对方讲到自己被遗弃时,还觉得自己应该是比较凄惨的那个。现在看来,自己属实比这个同胞弟弟幸运多了。
一个堂堂的皇室后裔,虽已是没落的,却沦落到这种地步,其中辛酸屈辱,怕只有当事的赵崚才能够知晓。
赵崚似乎未察觉到她的不安,依旧接着说道:“陆将军找到我以后,我们开始由无到有的培植自己的势力。后来,慢慢联系到一些旧部,才算真正开始起步。这期间,我借着从前与那些权贵周旋时,知道的一些机密消息和他们不可告人的丑闻,从中捞到了一些好处和方便。现在三年过去了。我才经营到了这种地步。”
于静潇深吸了几口气后,才试探着问道:“你,仍然想要复辟旧朝吗?”
“复辟?”赵崚挑了挑他那过分秀气的眉,“不,我这不是复辟,我只是把本应属于我们赵家的江山夺回来罢了。现在好了,有姐姐这位郡主在朝中策应,我们成功的几率就更增了三分。”
于静潇皱了皱眉,摇头道:“不,我不会帮你的。”
推翻一个王朝,重建一个国家,这是何等宏大的事业。于静潇很有自知自明,她没那份能耐,更没那份毅力与野心。
且不说,现在白姓的大魏朝已经根基稳固,白赫虽然执法严苛,冷酷了一些,但不得不承认,他治理国家还是很有一套的。经过战乱之后,百姓难得过上几年太平日子,这时候再挑起战端,只能失去民心,得不到任何一方的支持。
再者,现在大魏朝有白煦和白莫觞这么两位胸怀韬略的皇子坐镇,将来无论他俩哪一个得继帝位,都绝对是一位千古难寻的好皇帝。倒不是她小看了自己的弟弟。而是她很清楚白煦和白莫觞的实力,想要在他们手底下造反,实在是件难事。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她虽然借尸还魂地占据了这副身体,可对这些前朝往事,灭国旧恨,实在做不到感同身受,也不想趟这蹚浑水。更何况是要她造白家的反,推翻白煦的家族,这种事情,她怎么也干不出来。
所以造反这种事,她不用如何考虑,也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赵崚听于静潇几乎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脸上登时浮现出一抹愠怒,但很快地便又淡去,只是神色如常地道:“我知道姐姐已习惯了做大魏的子民,现在突然知道这些,还要求你帮助我,确实是强人所难。我不会强迫姐姐,只是希望你适时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弟弟一把就好。”
于静潇凝眉敛目,没有再说什么回绝的话。他可以开口要求,但自己会不会帮,就要另行别论了。
她看得出来,现在的赵崚为了复辟赵氏江山,已经深深的陷入那复国的梦中,而无法自拔了。她想要劝,也是劝不得的。
赵崚见她不答话,以为她是默许了,便欣然说道:“过些日子,就会有我们的人混入的大魏皇宫中,希望姐姐到时能照应一二。”
于静潇眉头紧锁,倒也没说什么。
赵崚接着又说道:“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寻到,并启出珏龙宝藏。有了那笔钱财,我们就可以招兵买马了。对了,我听说姐姐手里有一部分宝库的钥匙,不知姐姐可不可以交给我?”
于静潇闻言一怔,有些诧异地望向赵崚。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知道她手中有宝库钥匙的,统共只有三人,白煦、白莫觞和宁妃。谢隆虽然知道她手里有那么一块东西,但却并不清楚其用途,即便他知会过他背后的云贵妃,也不能肯定就猜得到那是宝库钥匙。
而这些人中,白煦和白莫觞是绝对没有可能将此事泄露给赵崚的,就算是云贵妃,也不会这么做。唯一有可能,也有渠道跟赵崚联系在一处的,就是宁妃了!
如此说来,宁妃和赵崚之间,一定有所交集,只是不知道,宁妃有没有参与到赵崚的复国行动中来。
至于赵崚有没有告知宁妃她的身份,亦或是她后背上有宝藏地图的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不知为何,赵崚却没有提及宝库中,七宝蓝玉莲的事。
这珏龙宝藏是于静潇心头的一桩大事,当然也是赵崚心里一等一的大事。
只听他在那边兀自碎碎地念着,“当年先祖为了宝库的安全,不但将钥匙和地图分开来保存,还请了江湖中,制造机关的第一高人来建造宝库。听说那位机关大师已经死了多年。珏龙宝库中机关重重,若想打开宝库,需得有那位机关大师的传人相助。听说他收过一个徒弟,只是那人行踪诡秘。寻找起来太过困难。”
于静潇暗自苦笑,心道,那倒霉的机关学传人,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崚没有漏掉她脸上那一闪即逝的无奈,默了默后,才又开口,“姐姐,弟弟知道你并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里。这样吧,只要你把地图和宝藏的钥匙交给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你依旧做你富贵逍遥的大魏郡主,如何?”
于静潇犹豫了,她是真真正正的犹豫不决了。她并非贪图那宝藏中的财物,依她从前的个性,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地图和钥匙交到赵崚手上。因这本来就是赵家的东西。
可是现在不同以往。那宝库中藏有据说能改命换运的七宝蓝玉莲,若是赵崚真的借它起事成功,那好不容易太平了的天下,就要再次遭受战火的荼毒了。
就算七宝蓝玉莲没这个玄妙的功效,以其召唤力,也势必造成一定的影响。时下的人,还是很封建迷信的。就像历史上那传说中,由和氏璧做成的传国玉玺。围绕着这块宝玉,曾发生过多少战端与杀戮。
再退一步,就算那宝库中没有七宝蓝玉莲,赵崚得了宝藏后,也一定会招兵买马,那战乱,就不可避免了。
再有,白煦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这出身和爹妈,每个人选择不得,白煦能够包容。可若是他知道,自己交出宝藏,助胞弟造他们白家的反,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到那时,白煦会怎样想?难不成两人要自此反目成仇吗?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坦白
于静潇正兀自犹豫不决。
本在外面把守的一个黑衣人,忽然行色匆匆的冲了进来。
“主人,不好了。我们陷入包围圈了!”
赵崚陡然一惊,随即盯向于静潇,“姐姐,难不成是你?”
于静潇这时也回过神儿来,立时想到包围他们的人,一定是织锦调来的王府暗卫。
她之前不知道鬼面人是自己胞弟的事,只以为双方是敌人,这才将他诱至此地,坐等织锦他们带人发难。
可现在,她知道对方实为自己至亲的孪生弟弟,怎能坐视他落入险境!
~~~~~
织锦和莫言带领着十名暗卫突然发难,向仓房中冲入时,就见于静潇脸色慌张地向外冲来。
“郡主,你没事吧?”织锦冲至她的身前,上下看了一眼。
于静潇点点头,随即又焦急地指指后方。
织锦等人立时看到那鬼面人在六个黑衣侍从的护卫下向后方逃去。
莫言招呼一声,领着众暗卫急速追去。
“郡主先走,前方已被王府卫队布下了包围圈,你拿着这枚令牌,他们会放你出去。”织锦将一块令牌塞到于静潇手上,随即便追着莫言等暗卫而去。
且说这一边逃跑的鬼面人,在六个黑衣侍从的拼死护卫下,向后方的仓库街出口处逃窜。
那些黑衣侍从虽各个忠心护主,但毕竟实力不及众暗卫们,在逃跑的过程中,逐个被斩于剑下,最后只有鬼面人继续向前奔逃。
眼见着他就要冲出街口,再有五十来米就可混入前方的人流中。
忽听一声长剑出鞘的龙吟之声,只见一道寒光疾若惊鸿般斜刺而来,持剑的赫然正是四王爷白煦。
那鬼面人的双目被剑身折射出的寒光晃过,登时骇得惊叫一声。
白煦听到那叫声,露出错愕的表情,剑势急收,剑锋险险地擦着鬼面人的面具滑过。
白煦右手撤剑,左手已快如闪电般摘下对方脸上的面具,露出里面吓得花容失色的熟悉容颜。
“潇潇!怎么是你?”
剑下余生的于静潇犹未回过神儿来,捂着狂跳的心口,猛喘了几口粗气后,才慢慢平复下来,看向凝眉望着自己的白煦,她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王爷,那个……说来话长。”
这一会儿的功夫,莫言和织锦已带着人追了上来,看到于静潇后,都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郡主,你,你怎么在这?!那刚刚的那个,是,是……”
刚刚那个与织锦面对面,拿了令牌离去的,正是赵崚。他与于静潇生得一模一样,两人又对换了衣服,织锦等人,自然是识不破的。
于静潇这样做的原因,只是不想赵崚落入他们手中罢了。虽说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可对这个志在复国的前朝嫡系皇室后裔,白煦会如何处理。于静潇就没有把握了。
纵然她与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亲情,可他毕竟是自己这身体的孪生兄弟。她怎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罹难。与其让他落到白煦手中,使自己难做。还不如放他离开。
所以她才主动提出,让赵崚扮做自己,而她,则领着黑衣侍从们引走暗卫,方便赵崚脱逃。
白煦看着于静潇欲言又止的模样,默了默,随即下令道:“回去再说。今天的事,你们不得泄露分毫。”
莫言和织锦虽满是疑惑,但也不敢再度开口相问,只得收剑垂首道:“是!”
暗卫们手脚利落地将六个黑衣人的尸身处理掉,并彻底清理了现场。
而于静潇已经乘上了王府的马车。她和白煦双双坐在马车中,谁也没有说话。
马车并没有返回王府,而是在距离郡主府不远的街巷外,一处幽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莫言和织锦等暗卫自觉地分散开来,将马车远远地护在中央,监视各方,避免闲杂人等误入。
确定他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后,白煦这才缓缓问道:“说吧,怎么回事?我虽知道这天下也有易容之法,可能完全装扮成你,而且叫众暗卫们瞧不出破绽的这种易容术,我还是没有听说过的,也相信不可能有。”
于静潇苦笑一下,她原本还想推说对方精通易容术,而蒙混过关,想不到精明的白煦已先一步堵死了这套说辞。
她犹豫了一下,也仔细地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把实情说了一遍。
白煦听完后,并未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这些事虽在他的预料之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问道:“你预备怎么办?”
于静潇当然知道,他这是在询问自己要选择站在哪一方。她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看好赵崚的所作所为,也不想搅入其中。”
白煦略略点了点头,容色十分平静,但于静潇与他相处得久了,还是能看出,白煦已在暗中松了口气。
“今天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叫任何人看出端倪。”白煦嘱咐了一遍后,又接着问道:“洗去地图的药方,你已经弄到手了吧?”
于静潇点头。
“今晚你就把地图洗去,不要耽搁。”
于静潇再度点头应下,在她要步下马车时,白煦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管将来如何,今日之后,你是你,他是他。”
于静潇怔了怔,心下微微动容。她知道,这是白煦在变相的给自己许诺,即便将来赵崚起事了。在白煦这里,都不会把于静潇牵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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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回到郡主府,第一件事就是把后背的地图用药水洗去。她用湿热的毛巾敷过后,再次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看不到一丁点儿地图的痕迹后,才松了口气。
背着这么幅宝藏图,无异于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将她的真实身世引爆,到那时必是惊天动地的后果。
于静潇对着镜子重新穿好衣服,却在望见那张脸时,不由得苦笑。
她现在终于知道赵崚为什么成天戴着一张假面具了。若是他的那张脸,被认识自己的人看见,多半是要炸了锅的。
按照他的说法,赵崚之前虽与一些权贵打过交道,但那些人却都不是京城的官员,再加上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像她这种公众人物的曝光率也并不高,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有人会把他们俩联系到一起的。
如此说来……赵崚多少还是顾及到了她这个姐姐的安危。
只是,这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有事发的一天。到那时,若是别人发现她这个大魏郡主居然和前朝的皇室嫡系子孙生得一模一样,会怎么样?以当朝皇帝白赫的冷酷心性,即使将整个郡主府全灭了,也不为过!
于静潇不由得开始担心。
除非……除非是白赫死了,由白煦或是白莫觞当上皇帝!那或可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这个等若“弑君”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划过后,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她越是想,越是觉得这是唯一能保全性命的办法。
还好,白赫已经病重,料来,那一天不远了。
如此又太平无事的过去了半个月,无论是宁妃,还是赵崚,都再没有一丝消息,不知为何,于静潇反倒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一天,宫中传出消息。为了替病中的皇帝纳喜,宫中破例安排了一次选秀。
十名绮貌年华的美丽士族少女被选入宫中,其中有一位来自南疆世家的少女雀屏中选,被皇帝相中,直接封了俪贵嫔。这已是宫中,除了三妃外,地位最高的妃子了。可见皇帝对此女何等钟爱。
于静潇出于好奇,也略打听了一二。这才知道,原来此女不但生得绝美,容色倾国倾城,最主要的是,她善于调丹。白赫服用过她炼制的丹药后,病情竟大有起色。皇帝高兴,便直接越级封了她贵嫔。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古语云“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所以这上巳节,也是这个时代,继二月二后的一个重要节日。
正赶上皇帝纳了新**,又龙体转健,宫里便办了一场盛宴。于静潇这安慧郡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一想到要进宫,与宁妃等三个妃子虚以为蛇,于静潇便提不起性子,可又不能不去。唯有起个大早,不情不愿的换过郡主的朝服,进宫赴宴去了。
这一次宫宴办得十分盛大,白赫向来不喜铺张,但难得的,却在这一天办了次全天宴。宫宴于上午开始,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结束。
此次宴会,不但各宫各院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均有列席,就连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和王公贵族也皆有份参与。
这其中,还有一席特殊的宾客,正是那位俪贵嫔的族人,他们此次千里迢迢的送美人前来,皇帝还未特行招待,便趁着这次宫宴,一并款待了。
偌大的殿堂上,宾客簇拥,欢声笑语,于静潇的席位在众位皇子以及公主之后,虽混迹在一众天之骄子中,她的容貌依旧是最出众的,总能惹来其他席位的频频关注。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盛宴
于静潇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她不以为意地与周围的几席宾客打过招呼后,有些好奇的抬眼,向坐在皇帝和三妃之下的那位宫中新**俪贵嫔望去。
在她移上目光时,对方也将视线投向了她这边。
只见那位俪贵嫔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果然生得美艳无双,娇媚过人。其实若论长相,她的五官并不及于静潇的精致立体,只是那双略略狭长的丹凤眼以及稍嫌丰厚的樱唇组合在一起后,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情。其妩媚动人处,确是于静潇这种尚不解风情的处子所能及得上的。
那俪贵嫔眼见于静潇望着自己,便微笑着向她点点头。想不到这位新**如此和善,于静潇也立刻施以礼貌性的回笑。
皇帝如例说了开场辞后,宫宴宣布开始。难得的,今天的助兴节目是一场带了南疆风情的大型歌舞。
于静潇向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之后,才知道,这歌舞正是出自那位俪贵嫔之手,想不到这位美人儿不但善于调香炼丹,还精通歌舞,确是位多才多艺的才女,难怪会被皇帝如此**爱。
于静潇看着这别具风情的歌舞,不由得向斜下方的那席南疆士族们望去,却在移过视线的瞬间,与一副惊异的目光对上。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脸色略有些酒色过度的苍白,此时正惊疑不定的望着于静潇,那表情好像带点想认而又不敢认的感觉。看他所列的席位,应该也是颇有些来历的。
于静潇与对方的目光相接,不由得一愣,随即跟身边一向消息最灵通的吏部侍郎的夫人,常氏打听起那人的来历。
常夫人瞄了眼于静潇说的那个男子,面上却露出略带不屑的神情。
“郡主常年住在京中,对这些夷人不识得也属正常。那人是南疆族氏的世家子,因家族在南疆有些地位,所以被朝廷封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这时,紧挨了她们席位的另一位何夫人听到她们的交谈,忍不住插话道:“听说他们那里的人还有些蛮化落后,甚至保留了一些前朝时的污秽习气。”她说到这里,古怪的笑了笑,才又接着说道:“这其中,最鼎盛的莫过于男风了。”
常夫人听她这样说,忍不住跟着掩唇笑了两声。
于静潇却听得浑身一震。
不是吧!怕什么来什么吗?她前些天才见到跟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赵崚,还知道他曾给南方的一些权贵做过“娈童”,现在就有一位打南方来的权贵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不会对方刚好认识赵崚,现在又瞧见自己,生出了什么疑心吧?!
想到这里,于静潇的面上虽不动声色的跟那两位夫人一并调笑了两句,但却已收回了目光,再不敢往那南疆席位望去。
不过这片刻的功夫,她已觉如坐针毡,恨不得即刻起身离去。
她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吃宴,可是那来自斜下方的视线,却如跗骨之蛆,盯得她寝食难安。
于静潇犹豫片刻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上方的白煦。因皇子们都列在一席,所以她这一看,登时惹来了白煦和白莫觞同时投来的一瞥。
于静潇与白煦视线相接的同时,也察觉到了白莫觞在看着自己,便吓得连忙收回了目光。
因她与白煦有约在先,在公众场合不暴露二人的关系,所以如非必要,她从不会主动去看白煦。
现在她突然投过去这样一瞥,白煦何等机敏的人物,立时领会到了她是有事要跟自己商量。即便如此,他还是神色如常地在位子上又安坐了一刻钟后,才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席。
于静潇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离开,为了防止别人疑心,她勉强又多坐了半刻钟后,也寻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她刚走出大殿,踏入后方的花园回廊,便被藏在暗处的白煦一把拉过。
“什么事让你这样紧张?可是跟那从开宴起,就一直频频注视你的南疆士族子有关?”
于静潇略感错愕,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白煦的眼睛。现在时间紧迫,也不容她啰嗦,遂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白煦。
白煦听完后,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一会儿你就回席,注意不要叫任何人看出端倪。若是那士子以此事问你,甚至向你发难。你都不要承认,无论对方拿出什么证据,你都有来个一口否认。”
于静潇点头,“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白煦应了一声,复又说道:“这事还是有些棘手的。我现在就亲自走一趟他们在京城下榻的驿馆,务必要查清此人的底细。”
于静潇静静的看着白煦,忽然觉得,在背后有这样一个男人可以依靠,真是太好了。她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什么事,都要自己一个人扛了。
想到这里,她顿觉安心了不少,遂点头叮嘱道:“你去吧,万事小心。”
白煦拉过她,在她雪白的额心快速的轻啄一下,“如果出现什么无法控制的局面,切记要尽量拖延,等我回来。”
于静潇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白煦点住了嘴唇,“嘘,有人来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他话音未落,人已快步离去。
于静潇定了定心神后,才若无其事的向宴会的大殿走去。不想,却迎面遇上了一位她最不想见到的人物,宁妃。
眼见已避无可避,而且对方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于静潇唯有硬着头皮迎上去。
“见过宁妃娘娘。”她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后,低着头,并不抬眼去看对方。
宁妃未语先笑着将她拉住,带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早春三月了。”
于静潇见她一副要拉家常的架势,不由皱了皱眉,目光移上宁妃坐的石凳,语气如常的说道:“娘娘刚刚小产不久,虽已出了月子,但实在不宜坐在这样冰冷的石凳上。”言下之意,你还是快快起来回到大殿中吧。
宁妃却柔柔的笑了一声,啧啧道:“静潇真是个贴心的可人儿,可惜本宫没那个福分,没能收得静潇做义女。”
于静潇听她旧事重提,不知对方是何用意,遂敷衍的笑了笑。
宁妃轻叹一声,揉着额头道:“自打出了那桩事后,本宫就一直睡不安稳,连带着经常头疼。”
于静潇知道她说的是七皇子害她流产的事。这一次,宁妃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目前的三妃中,云贵妃有四公主和等若半子的外甥白莫觞,贤妃有白煦和九皇子,只有宁妃膝下无子无女。她费劲心机把七皇子过继到自己的名下,原不过是想与其他二妃分庭抗礼罢了。
不曾想,那七皇子竟是只披了羊皮的狼,表面老实温吞,实则阴狠歹毒。本来宁妃被害小产,皇帝对她应该是多予垂怜抚恤的,可七皇子现在却是她名下的皇子。
白景升做出那些事来,皇帝没治宁妃个督教不严之罪就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经历了这件事后,宁妃在宫中的声势大为下滑。加之皇帝纳了新**和数位佳丽。宁妃的尚玉宫,就变得愈加冷清凄凉了。
现在她突然来找于静潇,其用意就显得十分耐人寻味了。
于静潇垂着头,眼睫微动,转眼便将宁妃现在在宫中的局势分析了个通透。
这时,宁妃忽然笑语妍妍道:“从前本宫老家有位大夫曾给本宫开了一剂药方,镇定安神,效果极好。只是时间久了,有一味药材的名字,本宫实在记不起来了。静潇是御医出身,正是草药的行家。快帮着想想,本宫依稀记得,那一味药叫什么骨的……”
于静潇将有安神功效的药材在脑中过了一过,便直接道:“是龙骨吧?”
“对,就是龙骨。”宁妃拍了下手,随即笑语嫣然地望着于静潇,“听说郡主在府内开辟了药圃,种了许多上好的药材,不知有没有这一味龙骨?若是有,能否送本宫一株呢?”
于静潇迎视着宁妃询问的眼神,忽然心头一震,瞬间把握到了宁妃的意图。
她哪里是在向自己打听药材,分明是在跟自己讨要那珏龙宝库的半枚钥匙!以宁妃的聪慧,又怎会不记得一味寻寻常常的药材的名字,她故意提及那味龙骨,皆因其名字里有个“龙”字,不难让人联系到珏龙宝藏。
宁妃先提及从前老家的一位大夫,明显暗示的是从前在她手底下的袁家。她后又直言讨要于静潇府上的草药龙骨。分明是在说那把原先在袁恒府中,现在却落到于静潇手上的宝库钥匙!
于静潇曾试想过宁妃会如何试探或是旁敲侧击,却不想她现在竟直接开口讨要了。
以宁妃的性格,她就算迫不及待地想要宝库的钥匙,却也不会这么操之过急。除非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迫切的需要得到钥匙。亦或她手中已掌握了什么砝码,使得她认为已足够威胁住自己……
等等!那南疆士子,莫不是她的人!?
...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章 试探(加更八)
电光火石间,于静潇已猜到了其中的可能性。
若那南疆士子真是睨宁妃的人,有些事便解释得通了。
按说,就算那南疆士子曾与赵崚相识,但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一般人掩藏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想在人前泄露分毫。
今天这南疆士子却一直频频向于静潇投来关注的眼神,那架势很有些,怕别人看不出来的意味。
既然是故意做给于静潇看,那便说明,宁妃已经知道她与赵崚见面的事,并清楚于静潇在听说过赵崚的事后,会忌惮些什么。这才故意派出一个打“南边”来的好男风的酒色之徒来试探于静潇。果然另她产生了顾忌。
由此看来,赵崚和宁妃之间,一定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信息往来。只是宁妃跟自己索要钥匙的这件事,赵崚多半是不知道的罢了。
宁妃早与董莲阁早已暗通款曲,自然知道她和白煦的关系。
就是不知道,借此调走白煦,是不是也在宁妃的算计之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白煦因此离去,定然是正中了宁妃的下怀。需知以白煦的才智,宁妃心里还是颇为忌惮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白煦和自己先后离席后,宁妃就紧跟着来找自己的原因。
于静潇转念间,便想通了其中的种种。她暗自定了定心神后,决定先看看对方有什么底牌。
“我的郡主府上确实种了些药材,只是却没有娘娘想要的龙骨,倒叫娘娘失望了。”她的意思很明白,她拒绝将钥匙交给对方。
于静潇的反应,似乎已在宁妃的预料之中,她的眸底滑过一闪即逝的嘲弄,脸上却有些失望地道:“哦,那真是可惜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忽而突兀的岔开话题,“算起来,静潇已有十七岁了吧?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本宫瞧着啊,你的未来定然非比寻常,要是相中了哪家的公子,记得告诉本宫。本宫自当替你到皇上面前去说项。”说着,又极其亲昵地拍了拍于静潇的手。
于静潇却止不住哆嗦了一下。立时明白了宁妃的意思,她早知道自己和白煦的关系,现在这样说,正是在变相的以婚事来笼络自己。这一招她已在董莲阁身上用过,现在对自己,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宁妃这一次,算是威逼利诱,手段用尽。于静潇不由得更加好奇,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让宁妃如此急于得到宝库钥匙。
按说,要想得到珏龙宝藏,钥匙、地图和机关解法,这三者缺一不可。现在宁妃为什么会对这半枚钥匙如此迫切呢?
该说的话都已说了,两人各怀鬼胎的相视而笑后,又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双双反席了。
于静潇心中虽惴惴不安,但一是已经猜到了宁妃的意图,二是白煦已着手去处理。加之,她已答应白煦,万事等他回来再说。所以现在,她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很快便到了晌午,皇帝服药的时辰到了,便在太监宫女的陪侍下,移驾到后殿喝药,顺带休息片刻。
这会儿宴会虽仍在继续,但宾客们却已不再局限在座位上,而是各自开始走动起来。
于静潇正低着头,默默地捻着杯子思索,忽见一套笔挺的南疆朝服出现在自己案前,她暗道了一声“来了”,随即微笑着缓缓抬起头。
果见那南疆士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对方笑呵呵的拱手施礼道:“秦勇见过郡主。”
于静潇合宜地微笑点头,“秦大人好。”
秦勇的目光如炬,“秦勇初见郡主,便觉得有些眼熟,不知郡主可有亲戚在南疆一代走动过?”
于静潇摇头,“我自幼生在京师,长在京师,父辈也都是这里的本地人,并无缘到南疆一代走动过。”
秦勇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兀自低头低估道:“难道世间真有长相如此神似之人?”说着又抬起头,看着于静潇,缓缓压低了声音,“冒昧的问一句,郡主祖上一直姓于吗?有没有姓赵的?”
于静潇微微一顿,如果她事先没有猜到此子正是宁妃用来对付自己的棋子,那她现在一定会丕然色变,但她早料到宁妃是有意用赵崚的事来威胁自己,所以听到秦勇这样说,反倒不觉得意外。
事到如今,她只能先立稳手脚,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都一口否定,绝不认账就是了。料得他们也不可能把赵崚找到这里。这之后,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静潇将面色一沉,故意提高了一分的音量,“秦大人此言何意?祖宗传下来的姓氏,何等重要,怎可随意更改。况且,‘赵’姓乃前朝国姓。秦大人如此说,究竟是何用意?”
她这一下,显然大大出乎了对方的预料。周围的几个夫人甚至上首处的两位公主,也都被惊动了,纷纷侧目望向这边。
秦勇没料到于静潇竟是分毫不为所动,表情既愕然又是意外,全想不到自己这一番话之后,竟然会是她完全不买账的结果。这一下,他们预备好的后招,就全然派不上用场了。
于静潇只看他的表情,便愈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宁妃这一招明显是先礼后兵。先有她出面,直接讨要钥匙,若是自己不给。再派出秦勇,以赵崚的事恐吓自己。这样在自己心慌意乱之下,对方再摆下道来,她也只能乖乖的交出钥匙。
他们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响,但可惜,于静潇却完全不为所动,让对方根本没法施展后招。
秦勇下意识地瞥向首席的方向,那里正是三妃的席位。
于静潇在心底冷笑,故意凑近了一些,以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秦大人在看谁?”
秦勇悚然一惊,转过头来。
常夫人等几位朝中大元的家眷就坐在下方的席位,刚刚她们还讨论过这位好男风的南疆士子,此刻见他主动来寻于静潇说话,各个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在这么多双关注的视线下,秦勇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唯有干笑一声,“打扰郡主了。秦勇以为见到故人,冒然上前相询,失敬失敬。”
于静潇坦然一笑,“秦大人说哪里话来。哦,对了,我想起来,咱们的宁妃娘娘的娘家似乎离你们那不远。秦大人说不定还认识,不如去跟宁妃娘娘打个招呼如何?”
她这一招反客为主显然大大出乎了秦勇的预料,一时间使得对方完全摸不清她的意图了。
秦勇的额头上渗出肉眼可见的细汗,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后,再不敢搭话,灰溜溜地退回到了席位上。
于静潇神色如常地目送着对方离去,心下松了一口气,却很快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其他的后招。
这时,皇帝回来了,各自离席说话的宾客们,便又返回了席位上。
于静潇食不知味,再精美的菜色也吃不下口,她一直悄悄地注意着上首席的动静。只见宁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偶尔借着替她布菜的时机,在宁妃耳边低语些什么。于静潇心知,这是宁妃在通过她来下达指令。
眼看着日头偏西,很快便没入地平线下。
这时,离席大半天的白煦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来了。
他坐下后,状似不经意地向这边瞥了一眼,于静潇与他的目光相接,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这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下。
傍晚之后,转眼已至一更天。
按例,轮到宾客们向皇帝和众妃敬酒。
当轮到那批南疆宾客时,宁妃忽而开口笑道:“皇上,臣妾娘家与南疆比邻,现在见到这些南疆来的贵客,便仿佛见到了半个娘家人,实在是亲切。”
一听宁妃开腔,于静潇的心,止不住咯噔一声。
白赫只是微笑着应了一声,“嗯。你们苏家确实是那一代的人。”
宁妃似想起了什么,哀伤的叹道:“臣妾的出身不好,每每思及,便有自惭形秽之感,连带着对故乡都觉得疏远了。今日难得见到这些贵客。不知皇上可否容臣妾与他们交谈几句?”
宁妃原是前朝贵族出身,这在朝中上下不是什么秘密可言,所以她这么说,也不会引起任何人都非议。
她这要求并不过分,白赫自然会点头答允。
宁妃与几位士族子弟闲话了几句风土人情后,忽而话锋一转,“说起来,当年皇上开国时,南疆士族们也出力不少。最后那批前朝余孽,还是他们剿灭的。虽然过去二十年了,可臣妾依旧觉得历历在目。”
皇帝的面色微沉,“爱妃素来不喜爱那些打打杀杀的话题,今天为何突然提起。”
宁妃自我检讨了一句,“是臣妾糊涂,怎地提起那些往事了。只是见到这些远方来的宾客,不由得就想起了那些旧事。算起来二十年过去了,也不知他们当中,可有人参与过当年的战事。”
于静潇在下面默默的听着,她只觉自己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她发誓,这一定是宁妃给出的暗示,让那秦勇开始对自己发难的信号!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发难
于静潇现在已经完全把握到了宁妃的用意,她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想借着赵崚的事威胁自己,好迫使自己交出宝库钥匙。
却不想,宁妃现在已是一不做二不休,她这般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前提起这些,分明是要坐实自己这前朝余孽的罪名。
这顶大帽压下,任她于静潇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逃不脱抄家灭门之祸!
到那时,宁妃只要再从容布置,让人取走那宝库钥匙即可!想不到这宁妃看似阴柔狡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雷霆万钧的手段,力求一招将死对手,绝不予对方翻身的机会!真是好毒辣的手段!
于静潇的面色已抑制不住的泛白,她和宁妃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秦勇。
然而,出乎预料的,那秦勇竟一直低着头,并未接话。
这一下,不但宁妃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连于静潇也觉得有些诧异,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心头一动,忍不住把目光移向白煦,果见他唇角带了抹玩味的笑意。
于静潇登时恍然,这定是白煦在暗中做了手脚。只怕那秦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白煦在短短的时间内查到,并拿捏在手,以此来迫使对方不敢有所动作!她想到这里,忍不住缓缓松了口气。
然而,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宁妃的能耐,第一招,第二招,第三招虽都失效了,可她还备下了第四招!
就在宁妃的问话,因无人回答,而使得气氛略显尴尬时,这些南疆士子中,地位最低的一个士子忽然倾身跪倒在皇帝的御前,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启禀皇上,微臣有件十分紧要的事,要向皇上禀报!”
皇帝微微一怔,点头道:“爱卿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那士子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犹带了些颤抖,“启禀皇上,这大殿之中,有前朝的余孽。”
“哦,爱卿说的可是宁妃的娘家,苏家?苏家虽也势起于前朝,可后来在开国时,也为我朝立下不少功劳。”皇帝和众人闻言,不由得都望了眼宁妃。
那士子眼见皇帝误以为自己说的是宁妃,慌忙解释道:“微臣说的不是宁妃娘娘。”
皇帝登时面色一沉,“那你说得是谁?”
士子惶恐不安地抬起头,瞥向了斜后方,“是,是安慧郡主。”
众人闻言,不由齐齐色变,皆难以置信地望向了于静潇。
于静潇心下虽然震撼,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起身离席,跪到御前,“皇上,臣女冤枉。家父家母皆是有据可查的京都人事,怎么会是前朝余孽!”
皇帝神色瞬间阴鸷,这前朝的余党一直是他最不能容忍的。白赫的目光中闪过狠厉,盯着那士子问道:“你凭什么认定安慧郡主是前朝余孽?”
那士子转头瞥了眼跪在自己身侧的于静潇,“启禀皇上,微臣年幼时,曾见过前朝的大皇子。郡主的眉目间,与他极为神似。”
侧方首席上的魏国公冷哼一声,“污蔑圣上御封的安慧郡主,该当死罪!”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却响遍大殿,众人知他身份特殊,在皇帝面前一向随意惯了,也不觉得他如何失礼。
那士子闻言,不由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吭声。
于静潇想不到第一个出来为自己抱不平的,竟是这位义祖父,登时向他偷去感激的目光。
在众人纷纷附和魏国公的话时,宁妃却露出惊诧状,兀自盯着于静潇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这一下立时引起了白赫和周围人的注意。
“爱妃,你怎么了。”
宁妃做出一副犹犹豫豫的神情,“臣妾……经这位士子一提,臣妾也觉得,安慧郡主在眉目间,确实有些……”
她这话虽说得吞吞吐吐,但众人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前朝贵族之女,见过前朝皇室,实在不足为奇。
这一下,众人又以惊讶怀疑的目光望向了于静潇。
于静潇在心底暗骂宁妃阴毒,同时俯身叩首,“皇上,天下间长相神似者数不胜数,岂可单凭容貌神似就判定臣女为前朝余孽!”
这时,殿中诸人已经议论纷纷了,皇帝轻咳一声,众人瞬间住了声,齐齐望向这边。
那士子偷瞥了一眼宁妃,忽然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再次叩首道:“皇上,微臣敢肯定,安慧郡主不但是前朝余孽,而且还是嫡系子孙!”
他此言一出,殿中再次炸开了锅。
白莫觞忽然冷笑一声,拍案喝道:“好个心怀叵测的贼子,竟敢污蔑我大魏郡主,究竟是何居心!”他在皇帝生病期间一直代理朝政,早已培养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天威,此时厉声喝问,其气势更是让人不敢逼视。
那士子出面指认于静潇已是壮了天大的胆子,这会儿在白莫觞迫人的威压下,登时吓得面无人色。
于静潇听到白莫觞出言一力维护,心底登时如五味杂陈。
许是看出宁妃今日有意针对于静潇,天生敏锐的白莫觞已经嗅出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许是他真的担心于静潇会是前朝余孽,心知这般纠缠下去,说不定真会扯出什么骇人听闻的内幕来,便决定快刀斩乱麻
只见他起身拱手,向白赫朗朗说道:“父皇,安慧郡主为我大魏立下多少殊功,其美名更在民间人人称颂。此贼子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公然诋毁我大魏郡主,其用意叵测,其居心可诛!不若拖出去,立斩!”
那士子一听此言登时吓得瘫软在地。
“觞儿莫急,待朕问个明白。”皇帝眉头紧锁,向瘫在下方的士子厉声问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那士子浑身抖若筛糠,嘴唇哆嗦着竟然答不出话来,众人再度凝神望去,只见他的身下已是一片湿臭,竟给白莫觞的话吓得硬生生尿了裤子!
首当其冲的皇帝和众妃不由得嫌恶地掩住了口鼻。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煦适时向后方的侍卫们吩咐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父皇龙体初愈,岂可沾染此等腌臜污秽之物,还不拖出去,暂压天牢,容后再审!”
随侍左右的侍卫们这才回过神儿来,齐声应诺,手脚利落地架着那士子,拖了下去。
随后立时有宫婢提了水桶抹布,将地面清理干净。
眼见此景,宁妃忍不住暗暗咬牙。临时找来的这个南疆士子,果然是个不济事的。不过被人三言两语地唬了一下,竟就吓尿了裤子,害得她接下来的计划都不得进行。
眼见白莫觞、魏国公,乃至一向低调的白煦,今日都摆明了维护于静潇,宁妃心知如果不趁热打铁,过了今日,以于静潇的聪慧,再想对她发难,便是不可能的事了。
宁妃脸色数变后,忽而说道:“皇上,臣妾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讲!”白赫不耐烦地催问。
“不知皇上听说过珏龙宝藏没有?”
白赫皱眉,“那珏龙宝藏不过是前朝余党妖言惑众的谣言罢了,说什么得宝藏者得天下,一派胡言。”
宁妃却摇头道:“话虽如此,但臣妾却听说,在前朝覆灭后,其皇室成员曾在嫡系子孙的后背上,以特殊药汁绘了珏龙宝藏的信息。不若让人给郡主验上一验,若是郡主的背上真的有异,那她就真是前朝余孽,若是没有,那郡主自然是清白的。”
于静潇听到这里,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原来对方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若非那块飞来的火炭,让白煦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她背上的地图,又嘱咐她在第一时间抹去。那她今日必定难逃一死!
如此说起来,赵崚还是对宁妃有所隐瞒的,至少瞒过了对方,于静潇已知道自己背上有地图的事情。
宁妃也是算无遗策,只是万没料到,于静潇已经先一步知道地图,并已将其洗去!
于静潇想到这,心里止不住冷笑一声,面上却做出委屈的表情,“皇上,臣女不知宁妃娘娘今日为何处处针对臣女,但臣女真的不是什么前朝余孽。”她这一句话明里是委屈求全,暗里却是隐含指责,并把宁妃拖下水。
皇帝沉吟半晌,但他生性多疑,尤其容不得前朝余党留在身侧,遂开口道:“郡主勿忧,不若就按照宁妃所言,验看一下。”
于静潇扮出无奈状,唯有点头应下。
因她身份特殊,又是待字阁中的闺女,身子自然是不能让人随意看到。
白赫遂令三妃带着各自的嬷嬷,领着于静潇到后殿去查验。
宁妃看着于静潇伏在塌上,由嬷嬷们把衣衫半褪后,露出雪白晶莹的背肌,忍不住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双目更是炯炯地盯住嬷嬷们的动作,似乎想在地图显现后,第一时间将其牢牢印在脑海里。
嬷嬷们按照宁妃的吩咐,用湿热的帕子敷过于静潇后背的肌肤,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于静潇身形苗条,背部曲线纤细优美,不过四块锦帕,便完全覆盖了她的整个背部。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逆转(加更九)
湿热的帕子将于静潇的背脊烫得微红,约摸时间差不多了,宁妃吩咐嬷嬷们一块一块的取下手帕,然而……什么都没有!
莫说是珏龙宝藏的地图了,就连一星半点的图形或是字迹都没有!
于静潇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伏在塌上,唇角忍不住逸出一丝冷笑。她现在真想回头看看宁妃的表情,那一定是非一般的精彩!
“郡主果然是清白的。”云贵妃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惊诧万分的宁妃,徐徐吩咐道:“还不帮郡主把衣服穿好,扶她起来。”
几个嬷嬷立刻齐声应是,随即扶起于静潇,助她穿好衣物。
这一下显然是大大出乎了宁妃的预料,不过她心机深沉狡猾,转眼的功夫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还做出一副羞愧痛心的模样,主动上前拉住于静潇。
“静潇,你看本宫真是糊涂了。竟然听信了那个贼子的胡言乱语。现在好了,事实证明,静潇果然是清白的。”
于静潇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向着其他二妃福身说道:“还望两位娘娘为我做主。”
于静潇明白无误的无视,无异于狠狠地打了宁妃的脸,以她的城府,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云贵妃和贤妃同时向她点点头后,二妃率先出了门,向大殿返回。
宁妃和于静潇也默默地跟在后边。
她们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了她们身上。
云贵妃来到皇帝身前,直截了当地回道:“启禀皇上,安慧郡主背后并无任何印记。”
众人闻言,登时再度议论纷纷。
白赫斜睨了宁妃一眼,淡淡道:“朕也相信安慧郡主的清白。”
于静潇却突然倾身跪倒,“皇上,臣女蒙此大冤,还望皇上替臣女做主。查出那南疆士子,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话里意有所指,直逼身旁的宁妃。
白赫本来想就此了结,却不想于静潇竟然不依不饶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确实需要给人家一个交代,遂沉声道:“京兆尹何在?”
正在席中的京兆尹闻言起身,紧走了几步来到御前,“臣在!”
“命你彻查此事。”
“臣领旨。”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走进来,见到尚未回座的宁妃后,连忙来到她的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宁妃此刻已因于静潇的话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正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自己,却不想这不长眼的奴才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跑来与自己窃窃私语。
宁妃不待对方说完,已脸现怒色,用眼神暗示对方闭嘴,不曾想,这太监竟似没看出来她的意思,一径地追着她说话。
他们这一处的动静,立时惹来了白赫的注意。
“宁妃,有什么事吗?”
宁妃微微一怔,勉强整理容色便要作答,怎料到,那太监听到皇帝垂询,竟然双腿一软,跪到地上,不住口的说道:“启,启禀皇上。刚刚给押入天牢的那个南疆士子,一直嚷嚷着要见宁妃娘娘。还辱骂奴才几个,说……说要是奴才不给通传,回头就让宁妃娘娘打断奴才们的狗腿!”
这一下,全场人都惊愕地把目光投到宁妃身上。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原来宁妃和刚刚污蔑于静潇的那个南疆士子有交!那刚才诬告于静潇的这一幕,也就十分耐人寻味了,这幕后的指使者,更是呼之欲出!
于静潇眼见这小太监如此的有“眼力劲儿”,也不由得一愣,她略一思索后,便将目光投向一旁皇子席上的白煦,却见他正耐人寻味的向自己点头轻笑。
到这儿,她哪还不知道,这小太监是白煦有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众人将那南疆士子与宁妃扯上关系。
她心思急转,心知这是个扳倒宁妃的好机会。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想到此处,于静潇已以头点地,语气似在强忍着怒意与委屈,让闻者无不恻然。
“皇上!原来刚刚那南疆士子污蔑臣女,是受了宁妃娘娘的意。臣女知道,之前拒绝娘娘收臣女为义女的事,是臣女不识抬举。后来,臣女虽然帮娘娘安过胎,可宁妃娘娘的龙嗣还是没有保住。经此二事,娘娘一定对臣女心怀不满,可臣女也是无能为力啊!但是娘娘怎可因此,就用这灭族大罪,置臣女于死地。臣女冤枉!请皇上做主!”
于静潇之前便曾暗示过,宁妃处处针对于她,此刻更是话锋如剑,直截了当地向宁妃问责。
这一下,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将目光投向了于静潇和宁妃。
现在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宁妃的掌控,以她的心机,也不免有些慌了手脚,“皇上。臣妾没有!您别听安慧郡主的话。臣妾何曾因为那些事记恨于她!”
于静潇疾言厉色道:“那娘娘如何解释,那南疆士子要求见娘娘的事。他不见贵妃娘娘,不见贤妃娘娘,为何偏偏要见您?分明是娘娘授意于他,污蔑臣女。现在东窗事发,他自然要向娘娘寻求庇护与对策!”
宁妃再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怒视着于静潇道:“你休要胡说!本宫怎会与一个蛮夷之地来的士子有染,一定是有人让他陷害本宫。”
她一时口不择言,一句话竟将南疆来的宾客和俪贵嫔全部得罪了。
南疆来的几位官员中,已有些露出大大的不悦之色。
就在这时,那秦勇忽然脸色发白地跪倒在地。
白赫今晚已经够恼火的了,看到又一个南疆士子跪地,不由皱眉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秦勇诚惶诚恐地道:“求皇上先行恕罪,再容臣禀报。”
白赫面色阴沉,“你且先说来听听。”
秦勇咽了口口水,才吞吞吐吐地道:“其实,今天罪臣出席宴会前,曾受到一个人的召见。”
皇帝冷哼一声,“你好歹也是一方官员。什么人如此大的架子,还能召见你?”
宁妃看着秦勇古怪的眼神,登时色变,她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只听秦勇说道:“正是宁妃娘娘。”
众人闻言,再度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皇帝不耐烦的挥了下手,待大殿恢复安静后,他才瞥着面无人色的宁妃,向秦勇问道:“宁妃召见你,所谓何事?”
秦勇一头磕在地上,“臣有罪,家中曾藏有过一副前朝皇后的画像。宁妃娘娘听说此事后,让罪臣再行临摹一幅,只是……只是把画像的模样略做改动……”他说到这里,几乎已经五体投地,“改成与安慧郡主神似的模样。”
他声音未落,殿中登时哗然。
现在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宁妃今晚果然是处处针对于静潇,更存了置她于死地的歹毒念头!
众人皆知当朝皇帝最容不得前朝余孽,现在宁妃叫人按照于静潇的容貌伪造出一幅前朝皇后的画像,分明是想把于静潇跟前朝皇室扯上关系,以此来使皇帝产生怀疑。
只是不知道这秦勇,因何没有按计划行事。这才迫使宁妃提早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即指出于静潇后背上绘有珏龙宝藏的事。
现在,这事情的经由再清楚不过了,皇帝勃然大怒,即便他存了袒护宁妃的心思,可当了这么多满朝文武,他又如何袒护得了!
“宁妃,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妃已经面无人色,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露出委屈至极的表情,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不知这秦勇为何会这样说,臣妾在宴会之前根本不曾召见过他!一定是有人指使他污蔑臣妾。请皇上明查。”
这时,一直在后面默默看着的俪贵嫔忽然说话了,她的嗓音绵软,带着淡淡的南方口音,“启禀皇上,臣妾有事要奏。”
白赫一见是她,态度立刻柔和了不少,“说吧。”
俪贵嫔有些怯生生地望向宁妃,“三天前,臣妾偶尔路过尚玉宫时,曾见到秦大人从宁妃娘娘的宫里出来。”
宁妃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瞪着俪贵嫔,那表情便好似她瞪着的是一条毒蛇。
“贱人,贱人!你,你原来是他派来害我的!”
宁妃气得浑身发抖,再维持不住皇妃的风度,状如疯妇般戳指怒骂。
皇帝已怒到极致,“来人啊!把宁妃拉下去,暂押冷宫,容后再审!”
宁妃失声哭求道:“皇上,臣妾冤枉!”
可无论她如何求饶,左右奔出的两名侍卫,还是如狼似虎般拖着她往殿外走去。
这时,殿外的太监忽然高声唱道:“李牧大将军到!”
众人不由齐齐望向殿门,于静潇也随着转过头去。
对于这位大将军的威名,她早在自己还在刑宫里刷马桶时,便有耳闻,因他正是跟自己那公主师父,爱恨纠葛的绯闻前男友。
随着太监的通传,只见一个四十三四岁的精壮高大男子,虎步龙行地迈步进殿。他五官端正,双目如电,神情沉稳内敛,气度让人折服。
宁妃见到他,就如见到救星一般,猛地挣开两名侍卫的钳制,扑倒李牧腿边。
“李大哥,李大哥你救救我!”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内鬼
李牧一直在边关戍守,只在每年的三月回京述职。今天这场宫宴,他也在受邀之列,奈何军务繁忙,直到这一刻才得空过来露个脸。
李牧自幼便与宁妃相识,两家亦算世交。算起来,前朝出身的世家,现在也就只有他们李家和苏家还在当朝有一席之地。
所以宁妃才会这般豁出去扑到李牧面前求他。
李牧低头看着扯住自己衣摆的宁妃,低声说了什么后,宁妃脸色大变,怔怔地松开了双手。
李牧这才抬头,向皇帝朗声道:“启禀皇上,西南苏家,起兵谋反了。”
大殿在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紧接着,便再度哗然。
怎么会这么巧!宁妃这边刚刚出了事,就传来她娘家起兵谋反的事。
于静潇也是十分惊讶,她的心中一动,转头望向侧首席的白煦,却见他正微笑着对自己伸出一根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于静潇登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也是白煦布置的。
看来他今天离席的那段时间,不但拿捏住秦勇的弱点,迫使他乖乖就范。还暗箱操作了西南苏家的事。不,苏家谋反,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只怕早在她告知白煦,宁妃有意针对自己时,也就是在白景升的事件之前,他就已经在筹谋运作了。只是正好赶上今天,一并对宁妃发难罢了。
如果作为敌人,这个男人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于静潇缓缓的出了一口气,至此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宁妃这一次,彻底完了。
刚刚她还在担心,若是宁妃豁出去,将自己和赵崚的事全部告诉皇帝,那以皇帝的多疑,恐怕自己还无法彻底摆脱麻烦。
但是现在,无论宁妃说什么,皇帝都不会相信,更不会去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宁妃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她目光呆直,不住地摇头。
皇帝此刻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向李牧命令道:“李牧听令,朕命你即刻亲帅三军赶赴西南,剿灭苏家乱党!苏家上下,一个不留!”
宁妃浑身剧震,伏在地上凄声祈求道:“不!皇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皇上,您不能这样对我们苏家。”
皇帝厌恶地暴喝一声,“还不把她拖下去!”
宁妃被两名侍卫拖着,依旧声嘶力竭的高喊:“皇上,你不能这样对我们苏家。您忘了,当初您起兵,若是没有我们苏家在内策应,您如何能顺利推翻赵家王朝。我们苏家为您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皇上您不能这样啊……”
宁妃的人虽已被迅速拖走,但声音依旧毫无阻碍的传来,直至人已彻底远去,声音才渐渐歇止。
皇帝在宁妃的喊声中,气得浑身发抖,忽然面上浮过一抹不自然的潮红,随即猛地张口,重重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眼见皇帝吐血晕厥,大殿上下,登时乱做一团。
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都围了上去,太监们一边把皇帝抬向偏殿,一边分派人手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至此,这宫宴也进行不下去了。不知道皇帝的情形如何,忧心忡忡的大臣们不敢擅自离去,唯有继续留在殿上。
于静潇作为殿中唯一懂医术的人,自然责无旁贷,一并跟着众人护送皇帝进入后殿,待到太医们匆匆赶来,才默默的退出去。
刚刚在匆忙间,她替皇帝诊过脉象,可那结果,却隐隐另她吃惊。然而事关重大,她还是决定三缄其口,没有跟任何人提。
在她向外走时,与众嫔妃擦身而过。路过俪贵嫔身边时,却见对方一双妙目正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
于静潇不由停住了脚步,向着对方福身施礼道:“刚刚在殿上,还要多谢贵嫔娘娘肯指证宁妃与秦勇私自往来一事。”
俪贵嫔不待于静潇弯身,已先一步扶住她,还亲切地拉住她的手,微笑道:“郡主与我的一位好友十分神似,我就觉一见如故,忍不住心生亲近。再说了,我刚刚不过是实话实说,郡主无需特意致谢。”
于静潇听到她的话,动作一僵,有些惊诧地抬眼望着对方。转念间,她已领悟到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半个月前,赵崚曾对她说,会往宫中派人,还让她照应一二。想不到,赵崚说的自己人,竟然就是这位俪贵嫔!
难怪宁妃刚刚会对着俪贵嫔如此恼怒,她说的那个“他”,多半就是指赵崚了。
由此看来,宁妃不但知道俪贵嫔的身份,恐怕俪贵嫔能这般顺利地混到皇帝身边,还多多少少是借了宁妃的力。
宁妃这一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意图与赵崚与虎谋皮,但却忘了。当初赵崚的父母,也就是前朝太子,之所以会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落得夫妻双双病死,赵崚也为此沦落街头的下场,全部都是因为当年他们苏家追寻珏龙宝藏的事而起。
而且苏家本是前朝贵族,后来却吃里爬外,助白赫造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苏家都是赵家的仇人。赵崚自然会对他们恨之入骨,如何肯实心实意地与宁妃合作!
只怕他把俪贵嫔送入宫中,对付宁妃亦是她的任务之一。只是想不到这机会会来得这样早,这样巧!恰赶上宁妃出言辱及南疆,俪贵嫔出来说了那样一句证言,也不会惹来人怀疑罢了。
俪贵嫔一看于静潇的表情,便知她已听懂了自己的话,遂别有深意地向她笑了笑,又捏了她手一下,才放开于静潇,随着其他的嫔妃向前行去。
于静潇本以为赵崚派进宫里的人,顶多不过是个宫女或是太监。却不想竟然是位嫔妃,而且还是这般受**,又地位尊贵的嫔妃!
有这位俪贵嫔留在深宫之中,皇帝身侧,只怕宫里的太平日子算是到头了。
她一路低着头向外走,因满怀心事,所以顾不及看路,在踏出门槛时,不小心地迎面撞上一人。
对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熟悉的味道和温度瞬间将她包围。
“郡主在想什么,竟连路都不记得看了。”
于静潇愕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那双墨色的黑眸中。
是白煦。
思及他今晚为自己做得种种,若不是有他筹谋运作,自己今日肯定难逃宁妃的算计。
回想当初他对自己承诺的那句话,“万事有我。”于静潇只觉心头一荡,可是转念又想起俪贵嫔的事,不由心乱如麻。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白煦。
她这正兀自纠结着,却听白煦低声在耳畔说了一句,“后天晚上我去找你。”随即礼貌性地微笑着,从她身边擦过。
于静潇暗中出了口气,关于俪贵嫔的事,就先这样吧。她退出偏殿外,和其他官员的女眷们一并等在外面。
转眼已是深夜,看来皇帝这一次被气得不清。他的身体本就还未康复,又发了这么一次大怒,好不容易渐有起色的病情,就又加重了起来。
众人直在殿外侯到黎明,才见几位太医相继出来。朝中重臣,诸如丞相等人立时围上前去询问情况。
于静潇一直默不作声地等在殿外,直至看到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周太医后,才迎了上去。
“师父,你看皇上的病情怎么样?”
周太医皱着眉头,却没有立即答话,似在斟酌着用词。
于静潇顿了顿后,却扯着他的袖子向一旁带去,“我们借一步说话。”
对于于静潇过于谨慎的反应,周太医有些意外,以异样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的角落后,周太医才开口道:“丫头,你可是发现什么问题了?”
于静潇不答反问,“师父,你先说。”
周太医捻了捻胡子,才缓缓说道:“皇上早年四处征战,受得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年轻时还不怎样,近年来被国事家事所累,掏空了身子,状况自然大不如前。只是,只是他最近似乎服食了什么丹药。我刚刚替皇上诊脉,发现他的精力、体力大有被透支的迹象。看来,那丹药初服时,确能助人恢复些精气,只是这药却是在透支人的身体。久而久之,皇上必然受其所累。”
于静潇暗道了一声“果然”,看来这俪贵嫔进宫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帮助皇帝慢性自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出言问道:“师父,你预备怎么办?”
周太医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如实禀报。”
于静潇却连连摇头,“您切不可这样做,否则必将惹来杀身之祸。”
周太医骇了一跳,“为什么?”
于静潇心知这老太医是个死板的老学究,要想劝服他,这话需得有些策略的说,她寻思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如果不服食这些丹药,皇上还能挺多久?”
周太医捋一捋胡子,“至多不过三年。”
“那现在呢?”
“恐怕不出一年了。”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这档子事,皇帝至多也就再多活两年。其实,也并未相差太多啊。”于静潇点头,才又接着说道:“师父,那你认为皇上现在身前最重要的,是什么事?”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长谈
周太医虽不是从政的料,但在官场上行走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有些见识的,“……应该是立褚了吧。
“不错。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皇位将来必定落在四王爷和六皇子之间。师父,你可知他们背后的妃子又是谁?”
周太医已渐渐被于静潇的话带上道,“那当然是云贵妃和贤妃了。”
于静潇再度点头,“那么您认为,这两位娘娘,是希望皇上多活两年,而增加皇位继承人的变数呢?还是希望在短时间内,一锤定音呢?”
周太医终于听懂了于静潇的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你是说,两位娘娘也希望,希望……”希望皇帝早死!
周太医的后半截话虽没有说口,但于静潇已经完全领会,还予以肯定性的点点头。
周太医脸色数变,他虽然只从医疗,不问政事,但为官这些年,有些事还是看得很透的。深知一旦和皇权挂上钩,那便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无关紧要的人,一旦卷入这其中,只能沦为炮灰!
于静潇接着补充道:“现在皇上的身体已经这样了,所以,若是师父将此事泄露出去,只怕是不妥。再者,也是最关键的,师父觉得,你能凭一己之力扳倒俪贵嫔吗?这些丹药可都是她给皇上吃的。”
周太医脸色发白的摇摇头,“俪贵嫔能一举封为贵嫔,只怕身后是有些势力的。我一个老太医又怎么斗得过。”
于静潇点头,“所以,为了师父的安危,这件事……”
不想,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周太医打断,“不行,我不能因为怕死,就隐瞒不报啊!”
于静潇咬了咬牙,这个老古板!
“是,师父身为医者,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好吧,您去说吧!我现在赶紧去找师母。”
周太医糊涂了,“你找她干嘛?”
于静潇哭丧着脸,摊手道:“让她多预备几口棺材,等到师父捅了这马蜂窝后,也好帮你、家里人,还有她自己收殓啊!”
周太医终于脸色大变,他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恼怒的一挥手,“算了,我老头子今天什么屁也没放过。走了!”
看着老头愤愤离去的背影,于静潇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总算将这事压下来了。她这么做的目的不单是为了替那俪贵嫔压下此事,也着实是不想周太医卷入其中。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已变相地同俪贵嫔栓在了一起。若是俪贵嫔因此活罪,难保她不会将于静潇和赵崚的事抖落出来。
由此看来,赵崚多半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将俪贵嫔安插进来。因为他知道,于静潇为了自保,一定会尽力保全俪贵嫔!
眼见着天色泛白,皇帝的情况总算平稳下来,众臣子们这才相继散去,只是皇子和公主们仍候在殿外。
于静潇虽然有许多话和疑问想找白煦说,却也不敢冒然上前,只能随着一众女眷退了出去。
她回府时,天色已经大亮。进门后见到迎上来的小陆子,竟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谢隆离职了。
就在于静潇进宫赴宴后不久,谢隆便留书离去了。
于静潇接过信,上面只是寥寥数语。说家中有些变故,需得立即返乡;又说府中的情况已步入正轨,他可以安心离去,等等……
于静潇合上信,心道了一句,“走得好。”
就是不知道,谢隆这般骤然离去,是授意于白莫觞,还是他背后的云贵妃。不,应该还是白莫觞的意思,因为谢隆离职的这种事,他无论如何还是要征求过白莫觞的意见,才敢这么做的。
白莫觞这样做的原因,不过是以为于静潇不再信任他,所以才撤走自己的人罢了。
于静潇想到此处,不由得苦笑。
谢隆离职的背后,在云贵妃那处还有没有别的深意,她却是不想多做揣测了。因她这一天一宿过得属实是太累,真是太累了……
于静潇让小陆子接替谢隆的管家之职后,便让春熙为自己备下洗澡水,泡在热水中,她又忍不住想起那幅地图。
还好那绘图的药汁被设计的是在烫人的温度下才会显现,而寻常洗澡用水的温度达不到那么高,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不至于被人发现。
仔仔细细的擦拭过身体后,她已泡得昏昏欲睡,随意穿了衣服,便爬**沉沉的睡去。
许是因为在宴会上与宁妃斗智斗勇太过劳心,她这一觉睡得极沉,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春熙见她睡了这样久,以为她病了,又不敢随意惊扰,便一直紧张地守在**边,直到见她醒来,才放下心。
于静潇打发了春熙去休息,尚记得,今晚白煦会来,便在府中耐心等待。
天黑后,于静潇躺在**上假寐。时近深夜,忽听得窗棂轻响,紧接着**边的被褥微沉。
她知道是白煦来了,却故意不睁开眼睛,继续装睡。
身边似乎响起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紧接着便觉得一个温润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眉眼,娇俏的秀鼻,最后在她的樱唇上眷恋不去。
于静潇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故意恶狠狠地咬住那作恶的手指,目光毫不意外地对上白煦那双凝如子夜的眼。
“不装了?”
于静潇脸皮一红,松开牙齿,想让白煦收回手,却不想他不但未收手,还把手指恶劣的探入,**着她的丁香小舌。
于静潇大窘,又羞又怒地拍开他的手,坐起身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煦不以为意的轻笑,长腿一抬,直接翻上了**铺,故意紧挨着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依在**头。
于静潇的脸皮又红了红,却也没说什么。
白煦以只有她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宁妃的事上,贤妃已经怀疑到是我在暗中运作,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尽力低调些了。”
于静潇点点头,直接问出心底的疑惑,“苏家谋反,是你动得的手脚吧?”
白煦轻描淡写道:“苏家背地里替父皇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掌握了很多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父皇看似对苏家隆**倍至,实则颇为忌惮。”
于静潇顿悟,“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让苏家以为皇上有心除掉他们,迫使苏家造反!”
白煦点头,“历朝历代均是如此,狡兔死,走狗烹。新朝稳固之后,那些对皇权有威胁性的开国之臣,多数都要落得这个下场。其实父皇早已动了除去苏家的念头,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逼反苏家。”
于静潇恍然,“那当初庄妃的娘家,邵家是否也是如此?”
白煦回给她一记赞许的眼神,“不错。若是邵家有先见之明,自觉地主动交出兵权,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邵家败是因其军功太著,苏家则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
于静潇缓缓松了口气。原先她还因为自己和庄妃之间的个人恩怨,而牵连到整个邵家,还多少有些内疚。现在看来,即便不是她出手,皇帝也早晚会寻个理由,铲除邵家。包括现在的苏家亦是如此。
现在经白煦这样一说,她顿觉轻松了不少。忽然,她似想到了什么,转睛望向白煦。只见对方正用一双漆黑温柔的眸子凝着自己。
他……是故意把这些讲给自己听的吧。为的就是消除她心底的内疚。这个男人真是太了解自己了,也太贴心了……
于静潇顿觉心头一暖,一双水眸漾起异彩,情意缱绻地向着白煦柔柔一笑,彼此心领神会,却谁也没有点破。
于静潇默了片刻后,才接着问道:“那个秦勇,你是怎么胁迫他的。”
白煦淡淡道:“他家里原先有一幅前朝皇后的画像,因为是一位书画大家所绘,所以没舍得丢弃。这件事被宁妃拿捏在手,并以此大做文章,威胁他对付你。其实,家中藏有前朝遗物,这虽然违法,却也不是什么大罪。可我却查到了秦勇的一些极为机密的事,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以此来胁迫他,他自然不敢不从。”
于静潇有些好奇地问:“哦!是什么秘密?”
“我答应过他,不跟第二个人泄露,所以你还是别问了,也别知道的好。”
“谁稀罕,不问就不问。”于静潇不屑地撇了撇嘴,她顿了一下,又颇有兴致的问道:“你倒是厉害,在短短半天的时间内就查到了他致命的秘密。”
白煦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其实早在他们进京时,我就已经派人留意他们了,所以能查到那些,也并非一日之功。”
于静潇微微愣了下,白煦这样说,基本等若是在跟她交代了一些自己的底牌。
他能如此轻松地查到秦勇的秘密,那就证明他在驿馆,甚至可能是在南疆,就潜伏着他的情报网,而且还是十分高能高效的核心情报网。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回京之后,她就隐隐觉得,白煦并不太想自己参与到他的皇权争夺中去。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家人
可能是出于保护于静潇的目的,也可能是不想她难做。毕竟白煦的主要竞争对手,就是白莫觞,而她和白莫觞的关系又十分微妙。
若是白煦当着她的面,毫不掩饰地设计白莫觞,只怕她心中不会好过。反之亦是如此,若是白煦告诉她,白莫觞是如何对付自己的,她也会难以接受。
所以,最明智,也最贴心的做法,就是把她排除在皇权的争斗之外。
于静潇想通此节后,心头温暖,鼻子发酸,这个男人真是变了。其实,若是他求自己帮忙,她绝对不会拒绝。
譬如说在针对白莫觞的事情上,以她和白莫觞的关系,只要她有心,就一定能刺探到一些重要的核心情报。而且以白莫觞对她的情意,她绝对能成为白莫觞最大的软肋。
可是白煦没有这样做,他在利用自己和保护自己之间,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于静潇自认比不过白煦的谋略与机智,但还不算太笨。若她出面帮助白煦,自然是一份很大的助力。可白煦宁愿她太太平平地做个逍遥郡主,也要把她置身事外。
毕竟,在皇权的争夺路上,惊险异常,动辄便是以性命相搏的境地。以白煦的能力,也不能保证有百分之百的必胜把握。
若是胜了,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败了,也不用把她牵连进去。至少,白莫觞会看在他们曾经的情谊上,不动她分毫。
于静潇想通这些,心下已颇为动容,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这个自负又骄傲的男人,既然选择以这种方式默默地爱着自己,那她也就聪明的默默接受便好。
白煦见她用一双异彩涟涟又充满情意的眸子凝着自己,眼波流转间,端地是美不胜收!以他的定力,仍觉心神微荡,遂慢慢向她倾过身,半真半假地笑问:“昨日,本王帮了郡主一个大忙,郡主预备如何酬谢?”
于静潇脸色微红,毫不忸怩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白煦还是首次被她主动非礼,一时只觉意犹未尽,“看着这般的如花美眷,却不能光明正大的拥你入怀,真是可惜啊。”
于静潇双腮酡红,“那王爷就早些搞定天下,到时候我自当铺下十里红妆,等你来迎娶我。”
白煦一双眸子亮如晨星,伸指挑起她的下颌,“记住你今晚的话。”最后一个字,已没入她香软的唇瓣中。
就在二人吻得忘情时,于静潇忽然听到一声稚声稚气的偷笑,吓得她一下推开了白煦。
那声笑声如此耳熟,所以她绝对不会听错……于静潇循声望去,果见小一号正在角落里偷笑。
于静潇顿觉头大如斗。但是,她又发觉到了有些不对……不管不顾自己现在的举动是多么的神神叨叨,她直接跳下**,冲到窗边,仰头望了望天上的一弯新月,又转头看了看小一号,随即又望了望月亮,如此反复了三遍……
白煦皱眉道:“你怎么了?”
于静潇伸出手指算算,又直勾勾地瞪着白煦问道:“今天是几号?”
白煦有些好笑地道:“三月初五啊。你忘了吗?前天不是才参加了三月三的宫宴?”
于静潇这才僵直地转身瞪向小一号,有些抓狂地问:“还没到十五,你怎么就出来啦!?”难不成自己见鬼的本事又长进了!?
小一号忸怩地飘到**边,怯生生地爬进白煦的怀里,“娘亲和爹爹的感情又有精进,所以我出来的时间就增加啦。以后都逢五便出。”说完,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瞅瞅于静潇,又看看白煦,一脸幸福难自已的模样。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也就是说,以后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这小鬼都能跑出来溜达啦!
等等,这不是重点……
于静潇想起刚刚上演的那幕少儿不宜,难以启齿地问道:“你,来多久了?”
小一号捂住眼睛,只是那张得大大的指缝间却露出了一双灵动活泼的黑眼珠,“咳,就娘亲说,等爹爹来娶你那会儿。娘亲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说完,既**又忸怩地捂住脸,“娘亲,你们可以继续。我不介意早点降生。”
于静潇显现一口老血喷出去。
人说,教育要从小抓起。现代人甚至从胎儿期,就开始抓胎教了。虽说一号现在连个胎都没有,勉强也只能算是“鬼教”,但这教育却是不能忽视的。
她刚想端起架势呵斥自己的鬼儿子,却听白煦问道:“是小一号来了吗?”
于静潇眉心一跳,点了点头,“是,他现在就一脸不好意思地趴在你膝盖上,正玩你腰带上的玉扣呢。”
白煦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一本正经道:“本王一直觉得,你把本王的儿子叫做‘一号’太过草率。”
小一号闻言激愤地抬起小脸,握紧小拳头,一脸的感动与认同。
于静潇挠挠下巴,她对起名什么的,真的不在行,“一号不好吗?那叫一休吧!听起来既聪明又懂事,虽然跟个小和尚重名。”
小一号已一头抢地,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
“一休?”白煦皱眉,“还是太过简单。怎样也要跟姓氏连在一起,既顺口又有深意才好。”
于静潇一边认真的考虑,一边自言自语,“男儿最应注重的除了修养,便应是文采了。我记得古时候,都喜欢在圣贤的名字后,加个‘子’字。那不如就叫‘白采子’吧!”
小“白菜仔”已经快在白煦的怀里翻盘吐沫了。
白煦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两下,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的怀里,“儿子,原谅你娘亲,她只是太喜爱你了,又对你期望过高,不知如何表达才好。”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郑重其事道:“为父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谨记。”
于静潇和小一号见他说得郑重,便都齐齐望着他。
只听白煦干净利落地说了八个字,“你娘永远是你爹的。”
一号小嘴一扁,不依地大哭起来,“娘亲和爹爹都好坏,就知道欺负孩儿!”
于静潇站在地上看着在白煦怀里打滚哭闹的小一号,很没形象地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顺着眼角滑落。
她忽然明白,其实自己最想要的,不过是人世间最寻常的幸福罢了。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吧……有家的感觉真好……
小一号大哭一通,见于静潇只知道幸灾乐祸地捡笑话,小嘴一撇,小鼻子一扬,哼了一声,飘下**,然后越缩越小,化作一缕青烟缩到茶壶里生闷气去了。
于静潇好笑地晃了晃茶壶,向着白煦说:“他躲到茶壶里去了。”
白煦唇角依旧带了淡淡的笑意,目光滑过窗外,“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于静潇听说他要走,多少有些不舍,但却也只是乖巧地点头送他。
白煦正欲转身离去,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向于静潇问道:“你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于静潇见他笑意古怪,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不会是自己隐瞒俪贵嫔的事,被他发现了吧!
“没,没有啊!我怎么会有事瞒你。”她强做镇定地说道。
白煦挑了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哦。没有就好。我听说戚榕,戚神医不日将抵达京都。还以为是受了你的邀请。”
“什么!?”
于静潇已顾不上白煦话中的醋意,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白煦微眯着眼,哼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
“戚神医以医术交流的名义,不日将抵达京都。”
~~~~~
四天后,宫里传出对宁妃的宣判,皇帝赐她一壶鸩酒,命其自裁。
于静潇听说后,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在经历了庄妃的事情后,她对于这种事,已不再似第一次那般震撼了。
毕竟是宁妃害她在先,若不是对方欲置她于死地,也不会遭到她和白煦的反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宁妃竟然让人出宫给她传了句话,说想要在临死前见见她。
于静潇听说后,惊讶的同时,也不免生出些戒备。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进宫走一趟。
她现在毕竟不住在宫中了,要想进入后宫,总需有些理由来,遂以拜见俪贵嫔为由,进了宫去。
于静潇熟门熟路地来到冷宫,依旧是那个守门的小太监替她开的宫门。
她一路来到最里面的房间,这里是关押罪妃的地方。说来也是讽刺,宁妃的房间,正是一年前庄妃待过的那间。
于静潇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仰头望着四角宫墙外的天空,现在虽已是早春,但这里还是弥漫着一种难言的萧瑟与凄冷,仿佛只有“绝望”这个词,才能解释得清那种压抑的感觉。
她叹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宁妃正素着一张丽颜,盘膝坐在那供罪妃们忏悔罪孽用的佛龛前,容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一丝心绪。
她没有回头,却也知道来的是于静潇。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秘易
“当年,皇上领回江湖第一美人闻彩衣,还给了她无上的荣**。我心底嫉恨,便使计离间了闻彩衣和皇帝,使得她自此心灰意冷,到天台寺出家了。每每思及她日日枯坐在青灯前,我便是说不出的快活。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静心礼佛,可以为我换来从未有过的宁和。”
听着宁妃没头没尾的话,于静潇叹了一声,“宁妃娘娘一生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您以前朝贵族之身,能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是赢家了。”
宁妃轻笑一声,“我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什么都没留下,身边连个替我送终的人都没有,还算什么赢家。”
于静潇皱了皱眉,“娘娘找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情吧?”
宁妃一下拉回了思绪,她整理了下情绪,在瞬间又恢复成平素那种精明的样子,向着于静潇微笑道:“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交易?”于静潇微愕。
“是,我告诉你一些,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的秘密,你替我救一个人。”
于静潇淡淡说道:“娘娘的交易,我没兴趣,恕我告辞了。”说着,便转身欲走。
宁妃却在她背后疾声道:“你就不想知道贤妃和云贵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她的话一出,于静潇不由顿住了脚步,宁妃又接着道:“我知道你和四皇子白煦的事,更知道贤妃和云贵妃是你们之间最大的障碍,难道你就不想掌握一些她们的把柄,留待后用吗?”
于静潇缓缓转过身,静静的凝视了宁妃良久,才开口问道:“娘娘切先说一说,你要我救得是什么人。我再来掂量一下,这个交易值不值得。”
宁妃知道她动心了,遂缓缓道:“我想求郡主救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儿。”
这一下,于静潇可是吃惊不小,“娘娘的孩子?娘娘何时有过孩子?”
宁妃的眼底滑过一抹刻骨铭心的痛,“不,我有过孩子,你不知道吗?我的三皇子!”
于静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三皇子!?三皇子不是早在降生不久,未满月时,就已经夭折了吗?”
宁妃摇头,“三皇子并没有死,他只是先天不足,生下来,就患有重病而已。那时,皇上刚刚登基不久,各方势力尚未稳固,即便是在后宫,也并不就是绝对的安全。我的孩儿还那样小,又病得严重,即便没有人来害他,能不能活得长久都不知道。”她说到这里,面目有些狰狞,恨得咬牙切齿道:“可那帮贼子,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硬是给他下了毒。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我的孩子真就死了。”
于静潇恍然道:“所以你为了保护三皇子,就对外宣称他死了?”
“不错,我连皇上都瞒过了。”宁妃面上滑过一抹得意,随即又露出感伤的神色,“可怜我的孩子,本就体弱,又中了那一次毒之后,便时时命悬一线。后来我通过苏家遍布大魏的情报网,知道在南疆一带有一个药王谷,那里有一个镇谷之宝,药王泉。我废尽心机,才求得药王谷的谷主,让我的孩子留在那里,每天泡一泡药王泉,方得维持到现在。”
于静潇眉心微动,“恐怕这药王泉,不是白泡的吧?”
宁妃苦笑一声,“不错,药王谷的谷主要我动用苏家的情报网替他找一样东西。”
于静潇脑海中灵光一闪,开口便说,“七宝蓝玉莲!”
宁妃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不错,原来郡主也听说过此物。正是那七宝蓝玉莲。”
于静潇恍然,“怪不得你一直在寻找珏龙宝藏。”
宁妃不置可否,“早些年,我只知道那七宝蓝玉莲在前朝皇室手中,后来慢慢才听说这宝贝藏在了珏龙宝藏中。所以就动用苏家的势力,开始大江南北的寻找线索。”
于静潇心道,也就是那会儿,逼得前朝太子,也就是赵崚的父母仓皇出逃吧。
宁妃仍兀自沉浸在回忆中,“直至查到那前朝太子病死,这条线索也就此中断了,不过却也因此得到了半片宝库的钥匙。”她说到这,抬眼看看于静潇,那意思很明白,说的就是现在落在于静潇手中的半片钥匙,她叹了声,又接着说道:“后来,我只能去找前朝公主,也就是现在被关押在刑宫中的绿桐公主套话,却一直没有收获。”
于静潇点头,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自己在刑宫中时,确曾见到宁妃的亲信宫女去向绿桐询问些什么。
“直到两年前,我们苏家的情报网发现,已经蛰伏了多年的前朝旧部们又开始活跃起来后,我才知道他们现在都听命于一个鬼面人的命令。我立时猜到,那鬼面人,应该就是前朝皇室的后裔。”宁妃抬眼望着于静潇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直至几个月前,我的人机缘巧合下见到了那鬼面人的真面目,并绘了画像给我。我才知道,原来你竟然就是前朝皇室后裔的嫡系子孙,而且跟那鬼面人还是孪生姐弟。”
随着宁妃的讲述,于静潇只觉从前单凭猜测联想出的一些情景,终于穿丝成线,渐渐清晰起来。
宁妃又接着说:“后来,我便主动与鬼面人接触,互换有用的情报,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寻了多年的珏龙宝藏地图,竟然就在你的背上。”
于静潇听到这里,默默凝视了宁妃片刻,才开口问道:“娘娘这二十多年都耐心地等下来了。为何这几个月突然变得这样急躁,是否药王谷那里有什么动静?”
对于她的敏锐,宁妃毫不吝啬地给了肯定的一瞥,“不错。药王谷的谷主已经知道七宝蓝玉莲和珏龙宝藏的事。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他限我一年之内找到七宝蓝玉莲,亦或交出珏龙宝藏的地图和钥匙。否则,就中断三皇子的药泉治疗。”
于静潇皱眉,“以娘娘的手段和苏家的势力,为何如此惧怕一个江湖药师。”
宁妃自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以苏家的势力,文的不行,就来武的,实在不行,大可以打跑那谷主,霸占药王泉给三皇子。
“郡主想得太过简单了,那药王泉并不单单只是泉水而已,其中还浸泡了大量的灵药。只有药王谷的谷主有那个秘方。所以,为了保住三皇子的命,我只能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于静潇点点头,随即又有些不解地道:“三皇子的情况如此特殊。娘娘怎么就肯定我能救得了他?我虽是个大夫,可精通的却仅是妇产科,其他的科目只是略通一二罢了。”
宁妃却坚定地说道:“不,只有郡主能救我的孩儿。郡主是否曾替云国现任的皇后,剖腹生子?”
“确有此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于静潇很直接地承认了。
宁妃点头,“三皇子之所以久病不愈,皆因他腹内生有一枚毒瘤。我曾找过无数的名医为他诊查,包括药王谷的谷主也这样说。若是不除去毒瘤,我那孩儿便康复不了。只是,那样又太过冒险,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宁愿他一直泡在药泉里维系下去。”
于静潇这才明白,原来宁妃跟自己说这些,已是做了孤注一掷的打算。想来也是,宁妃一死,苏家一败,恐怕三皇子的死活便再无任何人关心。那药王谷的谷主听起来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主儿,只怕宁妃的死讯一出,他便会不顾三皇子的死活,将他丢出药王谷。
因此,宁妃才会迫不得已地来求自己。若她替三皇子治疗成功了,自然是一劳永逸,若失败了,也大抵就是个死。
于静潇犹豫再三,才迟疑着说道:“为三皇子剖腹取瘤儿的这种手术,我实在没有多大的把握,况且,这手术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的……”她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瞬间瞪大了眼睛,“原来戚榕会来,是你安排的!”
宁妃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不错。是我秘密派了人到晋国去,以你的名义,请戚大夫过来的。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戚神医为你做助手。”
于静潇这才明白,为什么白煦说到戚榕要来魏国时,会是那么一副呷醋的表情。她随即有些佩服,甚至是敬畏地看着宁妃,“原来,娘娘为了三皇子,早都安排好了。”
宁妃的表情十分平静,“我知道这一次向你出手,其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把所有的结果都设想好。”她说到这里,以极其恳切的目光看着于静潇,“我知道你恨我,并不想帮我去医治三皇子。可现在我已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你有什么怨,什么恨,我都一命抵偿了。现在就请你看在一个母亲疼惜孩儿的情分上,去救一救我的孩子。”
面对这一刻的宁妃,于静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七章 重逢(加更十)
看起来,宁妃在对自己动手之前,便已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赢了,她得了钥匙和地图可以跟药王谷谷主交差,换得三皇子永驻药王谷的权利。
败了,宁妃便把性命赔给她,再以有用的情报交换,求得自己替三皇子治病。俗话说,人死如灯灭。宁妃既然以命相赔,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自然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于静潇并不喜欢宁妃,甚至是讨厌、憎恶她的。只是对方以一个母亲的立场相求,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若是我真的有幸医治好了三殿下,娘娘希望他以后何去何从?要我带回宫中,让他跟皇上,父子相认吗?”
宁妃听到于静潇如此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知道,于静潇这是同意了。
“多谢郡主肯施以援手!”宁妃有些激动地低头致了谢,随后说道:“在宫中这么多年,该看的事情,我早已经看清了。现在的形式如此紧迫,皇位之争已如箭在弦上。我不想三皇子搅入其中。郡主还没当过母亲,大概不能了解一个母亲的想法。我并不奢求三皇子能飞黄腾达,甚至荣登大宝。我只希望他能太太平平,健健康康的活着。”
宁妃说到这里,忍不住拭了拭眼角,“我已经给三皇子备下足够的钱财,够他在这世上逍遥快活地活上一世了。他身边有我安排下的忠仆,自会替他打点好这些,所以之后的事,就不劳郡主费心了。”
于静潇点点头。
说起来,她和宁妃之间,并无什么深仇大恨,这一次,若不是对方以自己的真实身份相要挟,双方也不会斗得你死我活。
她现在看向宁妃的眼神里,已少了三分憎恶,反倒多了七分佩服与尊敬,这是对一个母亲的敬佩。
宁妃珍重地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佩,上面以小篆刻着“睿晟”二字,“睿晟是三皇子的名字,你拿着这块玉佩去药王谷,对方就会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人。”随后宁妃又交代了药王谷的具体位置和要注意的事情。
于静潇仔细地把玉佩收好,一一记下后,又开口问道:“娘娘还有别的嘱托吗?”
宁妃眼见她并不追问自己所掌握的秘密,不禁有些意外,“郡主,不想知道贤妃和云贵妃的事情吗?”
于静潇淡淡道:“宁妃救子心切,这份母爱,已另我敬佩。我既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天职,并不想以此来要挟娘娘。”言下之意,无论宁妃说与不说那些秘密,于静潇都会去救三皇子。
宁妃怔忡了好半晌,才深深地望着于静潇,不无感慨地说道:“郡主能获得今天的成就,看来也并非只是幸运而已。世人言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如今算是明白了。”
宁妃说到这里,缓步来到于静潇身边,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于静潇一边听,一边脸色渐变,听到最后,已惊讶得无以复加,甚至说不出话来。
宁妃说完那些秘密,才语境深重地说道:“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忠告吧。这些事,郡主最好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即便是四皇子和六皇子,也不要轻易讲的好。我有预感,这些秘密,在未来一定能帮到你。可若是别人知道你掌握了这些,也必将招致杀身之祸!”
于静潇转头望着宁妃,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意识到,刚刚若不是自己表现得那般真诚,宁妃很可能不会这样干脆地把这些骇人听闻的机密和盘托出,可能会说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甚至借机来害上自己一害。
不过她现在肯定,宁妃说的这些事,虽然耸人听闻,但一定句句是真。而且结合这些秘密,有很多从前看不大懂的事情,在一瞬间就明朗了许多。而且确实如宁妃所言,这些机密,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能救上自己一命,但反之,也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于静潇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宁妃也不再挽留,只是有些复杂地拜托了一句,“三皇子就劳烦郡主了。另外,郡主此去南疆,务必小心!”
于静潇本已踏出门,听到宁妃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回头来看她,却已见宁妃在自己身后关上了房门。
于静潇想了想,还是低语一声,“愿娘娘一路走好。”随即,转身离去。
当天晚上,她便听说了宁妃饮毒自尽的消息。一时间,很有些感触,就如当初庄妃那样,她感觉不到复仇的痛快,反倒觉得有种淡淡的感伤。
后宫,真是一个令人心寒的地方。她忽然想到,日后若白煦成功争得皇位,自己也势必成为后宫中的一员。一想到此处,于静潇便觉得有些莫名的发冷。
~~~~~
五天后,她的郡主府就迎来了一位远方来的贵客,神医戚榕。
戚榕依旧是那副光艳照人,神采飞扬的翩翩贵公子模样。算起来,两人已有一年多未见了。作为于静潇屈指可数的异性朋友,戚榕可以说是她最不用设防的好友了。
两人时隔一年多再见,各自都十分欢喜,于静潇摆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两人一直对酌到了深夜。
酒意微醺时,于静潇才谈及正题,“戚大夫,我受人之托,不日将前往南疆,替一位友人的孩子看病,可能需要手术治疗。不知戚大夫肯不肯赏脸,再陪我走上这一遭。”
戚榕一听,登时来了兴致,“哦!有这等事?能再随同郡主增长见识。戚榕求之不得。我现在每每回忆起,你我二人并肩手术时的场景,依旧十分怀念。”
于静潇看着对方的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冲着自己放电,只觉好笑,“戚大夫眼皮抽筋吗?我这有一帖祖传的狗皮膏药,专治口眼歪斜,中风面瘫,要不要试试?”
戚榕见于静潇依旧对自己的魅力完全不感冒,顿觉老大的没趣,遂回归正题道:“还请郡主说一说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患者又是个什么情形。我也好开始着手准备。”
“南疆,药王谷。”于静潇并未说,是替宁妃的三皇子看病,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友人,随后又把她所知的三皇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药王谷?”戚榕用扇子敲了敲手腕,“恕我孤陋寡闻,还真未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于静潇有些惊讶,“哦?以你的见识都未曾听过?”
戚榕苦笑道:“郡主不要把戚榕想象得太厉害,实际上,见识得越多,才越是知道自身的孤陋寡闻。”
于静潇认同地点点头。
戚榕已彻底来了兴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于静潇失笑,“戚大夫莫急,容我准备几天,然后就走。”
两人商量妥帖后,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眼见着二更过半,这才撤席,各自回房休息。
于静潇洗漱更衣后,踏入寝室,刚刚关上房门,却听身后异口同声地响起一句话,“那男人什么时候走?”
于静潇吓得一下转过身,贴在房门上,只见一大一小两位帅哥,都眯着眼睛望着自己。
大的那个自然是翻郡主府的院墙,翻得越发熟练的四王爷白煦。小的那个,却是自己的鬼儿子,小一号。她这才记起来,今天可不是是农历十五嘛!
这爷俩,一个脸色不悦,一个满面质疑,连开口问的话都一样,现在看起来,这对儿父子俩还真有些连像……
于静潇干笑了两声,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想要赶赴南疆替宁妃的三皇子治病的事,说了一遍。
听说三皇子还健在的消息后,白煦也着实有些吃惊。
那药王谷听起来也颇有些古怪,所以白煦并不想让于静潇去,可又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后,就很难再劝服。
白煦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父皇这一次病情反复,一时很难管理朝政,所以今天正式任命我暂时监国。”
于静潇又惊又喜道:“皇上命王爷监国,看来对王爷十分重视啊!”
作为一个郡主,她虽未曾直接参与到朝政中去,却也知道,自从回京后,白煦明里暗里地做了不少的努力,才能争得今天这样的局面。
可白煦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监国期间,我无法抽身,所以这一次你去南疆,就无法陪在你的身边了。”
于静潇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去瞧个病,救个人。又不是上阵打仗,能惹什么麻烦。况且,还有戚榕陪着我。”
“戚榕也去?”这一次又是父子俩异口同声。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
“小一号也在是吗?”白煦微微挑了下眉,便见于静潇点点头,然后还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显然是说那小鬼正盘膝坐在桌上。
白煦一本正经地转过头,向着空空荡荡的桌子说道:“儿子,这一次,爹爹命你与娘亲同去。务必保护好娘亲。”
小一号立刻弹起身,正经八百地应道:“孩儿领命。”
看着明明处在两个空间,却依旧交流得不亦乐乎的父子俩,于静潇只能再次抽抽嘴角。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南下
白煦转睛看了于静潇片刻,才又说道:“此次李牧帅军征讨苏家。
于静潇见这个爱呷醋的男人,居然肯让自己与白莫觞同行,不由颇为惊讶,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让我跟六皇子一起走?”
听到于静潇不确定的问话,白煦点头,“此去南疆路途遥远,而且那里的形势比较复杂。我在京都,手底下的势力又鞭长莫及,无法照料到你。料来六弟一定会护你周全。你与他同去,我也能多少安心些。”
于静潇这才反应过来白煦的意思。
与其他旁的相比,白煦最看重的,还是她的安危。
于静潇心底虽然微微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出言调侃他,“王爷就如此放心,我与六殿下同行?”
白煦失笑,“六弟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至于你吗……”眼见于静潇开始磨牙,才点头道:“我当然是更加信得过的。”
小一号却在旁边捂嘴偷乐,“信得过还让我去。”
于静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鬼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几步行至香案边,把香炉里的香灰倒掉后,拿出了一块沾染香土的金属,正是那珏龙宝藏的钥匙。
“这个还是交给王爷保存吧。”于静潇抹净上面的灰土,放到白煦面前。
白煦慢慢拿起,对着烛火照了照,他虽然已经听于静潇提及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被几方势力觊觎的宝库钥匙。
他仔细端详片刻,又随手掂了掂,“设计得果然精巧。”言罢,便搁在了桌上,不再多看一眼。这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他眼里却并不如何重要。
“你这次南去,织锦和莫言不方便跟在你身边。你万事切要小心谨慎。”
于静潇略怔,随即点头。不错,她这一次是随着白莫觞的队伍一起南下。就目前的形势而论,白莫觞和白煦是政敌,是竞争者。白煦安排暗卫,随同白莫觞的队伍一并南下,属实不妥,只怕白莫觞也不会见容。
白煦知她聪慧机敏,等闲的情况,也奈何她不得,况且身边还有个阅历丰富的戚榕跟着,料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最关键的是,白莫觞绝对会护她周全。
白煦微阖着眼睫,遮住了他快速思考的目光,自觉能想到的危险,白莫觞多半也不会让它发生。遂抬起头,平平淡淡却又饱含深意地向于静潇说道:“记得想我。”
想不到对方会在这么正经的时刻,说一句这么不正经的话。
于静潇脸皮一红。这死王爷自从发现两个人在一起相处时,偶尔说上那么一两句肉麻的话,会有不错的效果后,便时不时地来上那么一句,惹得她脸红心跳。
她有些狼狈地横了他一眼,又瞅了瞅桌子。那意思很明白,现在还有个小鬼头在场呢。
白煦却视若无睹地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钥匙,倾身在于静潇唇上啄了一下。在她下意识地闭起眼睛后,已穿窗离去。
~~~~~
五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因于静潇已提前跟白莫觞打过招呼,所以此次南下的押粮队,便也有了她的一席之位。
她为了出行方便,又扮了男装,以随行军医的身份,和戚榕一道并列骑行在队列中。他二人站到一处,一个秀若芝兰,一个艳如桃李,很是惹人侧目。
白莫觞行在队伍的最前端,于静潇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便和戚榕留在了队伍的中间。二人一路谈谈说说,倒也不觉得无聊。
队伍天不亮时出发,未到晌午,就已经过了京城外的十里长亭。
于静潇望着长长的押粮队,有些纳闷地嘀咕道:“真是搞不懂,皇上为什么让六殿下千里迢迢地押运粮草到南疆。按说,南疆附近的城市,也应该备有粮仓才是啊。”
戚榕什的一声展扇轻摇,“贤弟平日深居简出,对这行军布阵之事,就不如愚兄了解了。”
于静潇微讶,“哦?愿闻其详。”
“你别小看了这押运粮草的事。兵家云,军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实是行军打仗最关键的根本。皇帝让六皇子押运粮草,其实是对他的磨练!若我所料不差,粮草队在南下的途中,必定不会一路顺风顺水。”
于静潇眼见戚榕端出一副军师的款,还真就另眼相看了几分,“果然有些道理。”
戚榕自得地用扇子拍了怕胸脯,“不是愚兄自夸,若是我弃医从戎,必定也会有一番作为。”
于静潇忍不住失笑,“其实戚兄还是游戏花丛,更有作为。”
戚榕哪里听不出她的嘲弄,立即施以回报,故意提高了一线声音道:“若是能有贤弟这般精彩的人物相陪,游戏花丛也不失一件人间乐事。”
他此话一出,登时惹来前后数道惊骇世俗的视线。
眼见众人皆用看“断袖”的惊诧目光瞪着他们,以于静潇的厚脸皮,也要挂不住了,恨不得一脚把笑得**至极的戚榕踹下马去。
粮草队晓行夜住,入夜后,便在官道旁的空地上扎了营。于静潇在马上颠了一天,这随军的住宿条件虽远不及郡主府舒坦,她却也睡得十分香甜。
只是第二日起**后却有些傻眼了,原本自己的坐骑已被换成了马车,而戚榕却被队中管事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调到了队尾。
于静潇隐约觉得,这大概是戚榕昨天那句戏言惹下的祸。她忍不住向队首的方向瞥了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乖乖地上了马车。
倒霉的戚榕,在队尾足足吃了五天的马车灰,才灰头土脸地返回了队伍中间。
戚榕策马跟在于静潇的马车旁边,哀怨地叹了一声,“本以为离了某位王爷的视野,戚榕可以跟贤弟走得近一些,却不想,没了王爷,还有皇子。”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
因为这一句话,不长记性的戚神医又在队尾待了十天,再回来后,他已明显老实多了……
眼见着半个月过去了,他们此去南疆的路途,也已经行了大半。
果然如戚榕所料,自从进入南方的地域后,他们的路途就不那么太平了,隔三差五便会遇到袭击。
起初还只是以骚扰性质为主的小打小闹的偷袭,后来还遇到了三次大规模的埋伏,不过均被白莫觞料到了先机,从容击退。
于静潇虽难得地见识了一把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可却没机会身临其境。因她一直待在队伍的最中间,即便真的遇到了战事,也并不曾涉临现场分毫。果然如白煦预料的那样,白莫觞确实没让她遭遇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对于白莫觞这种无形的,却又无时无刻的保护与关怀,于静潇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每每遥望见那道挺拔俊朗的背影,于静潇有心去道一声谢,可思及现在彼此的状况,也只能作罢。想来,白莫觞大抵也存了同样的心思。
在于静潇旗帜鲜明地选择了白煦之后,以他俩目前的情况,相见争不如不见。
如此又过了七八天,粮草队终于抵达了南疆的地界。
凌同城是大魏位于南疆地带的重要城镇。也是二皇子白冉现在所在的城邑。
在粮草队进城之前,远远的便见到白冉列队在城门外相迎。其实二皇子现在虽然失势,但以辈分论,他仍是白莫觞的二哥,按理是无需这般出城相迎的。
所以白莫觞在望见对方后,立即帅众而出,主动迎了上去。于静潇也跟随着其他随同的官员,一并行在了白莫觞的后方。
算起来,她只在三年前,德嫔使人给怀孕的云贵妃下药时,与这位二皇子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三年过去了,这位大魏朝最年长的皇子,在容貌上未有多少变化,只是眼神略添了几分沧桑。
“愚兄治下不利,累得六弟和李牧将军赶赴边疆平叛,实在惭愧。”白冉一见面,便自责了几句。
白莫觞却立刻劝解道:“二哥别这么说。这些年你治理南疆的政绩有目共睹。苏家势大,而且根深蒂固,他们此次又联合了几个一直不太安分的部族,二哥手上无兵无将,如何压的住。”
白冉现在虽然是南疆名义上的主事者,可白赫担心这个等若流放的儿子拥兵自重,所以并未予以他兵权。以白冉身边皇子卫队的那些人数,确实不足以镇压平叛。
双方又客套寒暄了几句后,大部队才进入城中。
按例,白冉在自己的王府设下酒宴款待自白莫觞以下的大小各级随同官员。因于静潇现在假扮的是军医,并不够格参与宴会,而她和戚榕也乐得自在。就趁着宴会期间,一并在城中逛了逛。天色擦黑后,便早早的返回驿馆休息。
第二天,于静潇和戚榕都起得很早。因这里已是南疆的地界,他们打算就此离队,赶赴位于凌同城以南二百里外的山区中的药王谷了。
在于静潇和戚榕准备牵马离开时,粮草队中,一直负责照顾他们起居的管事却找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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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药谷(加更十一)
这粮队管事一边送二人出驿馆,一边交代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免得他们犯了当地人的忌讳。最后,又似闲话般地把药王谷的情况说了一下。
依据管事的交代,这药王谷原先一直籍籍无名,也就是这一二年,才在南疆传出些名声。
那药王谷的谷主是南疆当地的羌族人,性情有些古怪。但是对于草药医理,却颇有些兴趣。于静潇若想与他打交道,还需从此入手。
听完管事的话,于静潇神色微动,真诚地道了谢后,才和戚榕一并骑马离去。
行出驿馆一段距离后,戚榕才收回望向管事的目光,有些玩味地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一个区区马队中的管事,却也知道得这样多。”
于静潇听到戚榕别有意味的话,却只是勉强地牵了牵唇角。
这哪里是管事知道的多,分明是白莫觞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后,特意命人查探之后,再借管事的口讲给他们听而已。
因白冉盛情难却,白莫觞昨晚并没有回行驿,而是留在了王府。
于静潇淡淡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否则自己还真不知道,要怎样去跟他道别。
凌同城不是很大,二人出了南城门后,便一路快马加鞭,向山区进发。
因他们骑得都是宝马良驹,二百里的距离虽然很远,但在太阳落山前,他们已按照宁妃交代给于静潇的路线,寻到了那处位于山区里的药王谷。
此时已是四月,谷中莺歌燕舞,枝繁叶茂,更开了数不尽的野花,显得生机盎然,春意勃勃。
二人在山谷入口的一处大石上,看到了“药王谷”三个大字后,终于确认他们没有寻错地方。
于静潇瞥着那看起来还十分清晰的字迹,心底犯了句嘀咕。
戚榕用手指描摹了一下那三个大字,跟于静潇一样觉得奇怪,“这字迹还挺新的,看来不是重新誊写过,就是最近这几个月写上去的。”
眼见着太阳缓缓没入地平线下,他二人也没空多想,各自打马进谷去了。
这山谷不是很大,一眼望去,只有六七个茅草屋结庐而居,看起来颇有避世隐居的意味。
在他们入谷时,已有一对儿穿着羌族服饰的十来岁童子,一脸质疑地迎了上来。
他俩上下打量了于静潇二人后,其中一个开口询问他们的来意和身份。
因童子的嗓音带了浓浓的地方腔,于静潇一时还听不大懂,倒是戚榕,居然能勉强听懂童子的方言,还跟其攀谈了几句。
戚榕和那童子互问互答了几句后,才向于静潇问道:“他们问,你可有什么信物戴在身上?”
于静潇立时想到了宁妃交给自己的玉佩,便从怀中拿出那枚刻着“睿晟”二字的玉佩,递到对方手上。
两个童子一并看了看玉佩后,又抬头打量了一下于静潇,遂点点头,说了句话。
这次于静潇听懂了,对方让他们跟着走。
于静潇和戚榕将各自的马匹放到谷中吃草,然后跟在童子们的后头,来到了谷中最东南角的一个茅草屋前。那两个童子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于静潇低声向戚榕询问,“咱们这是去见那谷主吗?”
戚榕摇头,“他们的谷主进山采药去了,这会儿不在,有可能几天也不会回来。这两个小童,让我俩自行去见病人,替他医治便可。”
二人说话间已进了草屋。这草堂安置在谷底的山根下,只在两侧开了个一尺见方的气窗,所以光线十分昏暗。
屋子里,四下还以幔帐遮掩,里面正隐隐漫出些热气来。
他俩迈步向幔帐走去,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挑帘出来,有些愕然地道:“二位是?”
于静潇直接把玉佩拿出来,对方看到后,立刻现出恭敬的姿态,“原来是主人请来的。二位请进,我家小主人正在里面泡浴。我姓陈,二位叫我老陈就好。”
于静潇和戚榕也不多话,直接挑了帘子进去。只见一个以岩石围砌成的池子占据了草屋大半的面积。那池子里,正汩汩地翻腾着蜜色的泉水,一阵阵奇异的药香随着热气四溢播散。
池子的中央,正半躺着一个看起来约摸有十
一二岁的少年,因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现在正双目紧闭,似是睡着了一样。
于静潇十分惊讶,三皇子比白煦还要年长两岁,按说今年应该已经二十五岁了。怎么,怎么会是个少年模样?
老陈看出了于静潇的惊讶,叹了口气后,解释道:“小主人生来便先天不足,加上后来又中过剧毒。所以长得要比寻常人瘦小许多。这二十多年来,他几乎日日泡在药泉中。这药泉虽能缓解他的病情,可是却也延滞了他的身体生长,因此小主人才这个样子。”
于静潇和戚榕听得面面相觑,忍不住暗暗称奇。
于静潇有些好奇地用手沾了些泉水,放到鼻端嗅了嗅,只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却实在猜不到里面的成分。
二人趁着三皇子泡药泉的功夫,各自替他把了脉。
若论给妇产科以外的病患诊查。于静潇自是不如戚榕。
戚榕细细查探之后,果然说出了其病症所在。正是他腹内生有一枚肿瘤。
于静潇不由得感叹,若是这个时代有超生、ct或是核磁扫描就好了,也能助她诊断一下肿瘤的位置和性质。
按照老陈的话,三皇子尚需在药泉中再泡两个时辰。于静潇和戚榕便先离开了屋子,各自收拾整理一番。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那谷主是采药未归,还是并不喜见客,一直没有来与他们见面。
那两个童子替他二人安排了食宿后,便不再理会他们。
于静潇和戚榕一边简单地填饱肚子,一边讨论三皇子的病情,转眼已至深夜,到了三皇子出浴的时辰。二人便决定再去探望一下。
他们见到被移出药泉的白睿晟时,他依旧在昏昏沉沉的睡着。
戚榕征得了老陈的同意后,动手触诊三皇子的腹部,希冀能进一步确定肿瘤的情况。
于静潇正站在旁边看着,忽然之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影子,登时呆直。
不错,她看到的正是自己的鬼儿子,小一号。算算日子,今天可不是四月十五嘛!想不到这小鬼真的跟来了。
小一号见于静潇看到了自己,便冲她挤眉弄眼地做了几个鬼脸。于静潇顾及到房中还有戚榕和老陈,只能装作没看见。
小一号大觉无趣,眼睛扫到替三皇子检查的戚榕时,不由来了兴致,也飘到**边,学着戚榕的样子,用小手在三皇子的肚子上摸来摸去。不过他没有实体,很多时候,小手就直接穿过了三皇子的身体。
这小鬼大概是玩起了兴致,后来竟把整个脑袋伸进三皇子的体内。那场景着实怪异得很,看得于静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看着小一号在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脑中灵机一动,似想到了什么。
“戚兄,你先继续,我要回房一趟。”说着,于静潇冲小一号使了个眼色。
戚榕并未察觉到哪里不对,只是点点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于静潇快步出了房门,来到自己临时居住的茅草屋内,小一号果然跟了过来。
她看了眼窗外,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向小一号问道:“你能看清他肚子里的情况吗?”
小一号被问得有些蒙,“什么肚子里的情况?”
于静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看到你刚刚把头埋入到了三皇子的肚子里,所以就问问,你能不能看清他肚子里的情况。因他肚里长了颗肿瘤,为娘要替他切除,可如果不清楚那肿瘤与五脏六腑的关系,便不好决定如何手术。”
小一号不懂医术,听了个似是而非,但大体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摇摇头,“他的体内黑黑的,没有光线,我怎么能看到?”
于静潇刚刚也只是突发奇想,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所以仅是叹了一声,点点头。
小一号见她面露失望,皱了小眉头想了想后,不大确定地说道:“或许,有个法子能看到。”
“哦!怎么看?”于静潇立刻出言追问。
小一号指了指于静潇,“娘亲的身体里流着极阴之血,在寻常人眼中跟普通人无异,可在我们这些魂体的眼中,却闪闪发光十分耀眼好看。若是能把娘亲的血,注入到那个人的肚子里,孩儿应该就能瞧见里面的情形了。
”
于静潇惊讶地合不拢嘴,好半天之后,才不知所云地道:“原来,我这血还有造影剂的功效……”
这时,戚榕敲敲门,走了进来。只看他的面色,便知他对治疗三皇子的事,也十分的没有把握。
依据二人讨论的结果,目前给三皇子医治的难度有三:一是,只知道那肿瘤在右侧肋下和肚脐之间,具体的大小,和周围的脏器的关系,还不能确定;二是,三皇子的身体太过虚弱,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手术。三是,他的体内似乎仍有毒素未完全排除,恐怕不适合手术。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阴阳(加更十二)
于静潇听完戚榕的分析,想了想后,脑子里浮现了一个想法。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姑且先试一试自己的法子。
她又与戚榕讨论了几句后,便打发他睡觉去了。可是不久之后,她却独自走出房门,来到三皇子休息的草屋里。
老陈见她这么晚还不睡觉,仍坚持来给三皇子看病,心下十分的感激。却不想,于静潇把他也撵了出去。因她要用自己的法子,替三皇子好好的查上一查!
~~~~~
第二日,戚榕起**出屋,却见老陈一脸紧张地等在外面。
戚榕不由得惊讶道:“老陈,你这是怎么了?”
老陈一见到戚榕,便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戚大夫,你快去瞧瞧吧。于大夫昨晚进入小主人的房间后,便把我赶出来了。一直到现在仍不见出来。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戚榕皱眉道:“你没去叫门吗?”
“叫啦!叫不开啊!”老陈一脸的为难,“于大夫有主人的信物,我这做奴才的便需绝对的服从,不敢违逆。所以还是求戚大夫去瞧一瞧吧。”
戚榕不再多话,直接上前去敲门,又喊了几声,也不见于静潇出来开门。
这时,谷里的那两个童子已被惊动了,相继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戚榕叫门叫不开,决定破门而入,他和老陈两人便一起和力撞开了房门。
一看到屋里的情景,几个人却不由得惊呆了。只见于静潇正倒在三皇子的**榻边,闭目昏睡不醒。她的脸色十分苍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的情况。
而三皇子白睿晟,竟已经醒了。只是他的嘴角和衣服上却尽是血迹,目光也十分地惊恐,就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一时起不了**。
戚榕紧走几步,来到于静潇的身边,发现她的腕上有一道血口,而伤口两边,赫然还有一对儿牙印。戚榕连忙在她腕脉上探了一探,确定只是失血有些多,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公子,你醒啦!”老陈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家小主人。白睿晟病体孱弱,最近的一年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到近期,基本都是昏睡不醒的。
没想到,这**之后他竟然醒过来了,而且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戚榕将于静潇半扶半抱着送到一旁的竹塌上,随后又过来替白睿晟检查了一下,也惊奇地道:“真是奇了,他体内的毒素竟然在一夕之间排净了,而且气虚血亏的症状也大有好转。”他说到这里,看了看白睿晟衣襟沾的血迹,又望了望面色苍白的于静潇,眼神满是怀疑和困惑。
正在这时,只听于静潇低吟一声,扶着额头慢慢醒来,口中无意识地骂了一句“死小鬼”后,才看到一屋子的人,登时愣了一下,连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戚榕赶忙上前扶住于静潇,“郡,呃,于贤弟,你昨晚到底都做了什么?”
于静潇定了定神儿,这才慢慢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
昨夜,她按照小一号的话,割自己的血,喂给白睿晟,希望那血液流到他的肚子里以后,能帮助小一号看清白睿晟腹内的情形。
于静潇刚开始只是小气地割了个小口子,挤了几滴血出去,小一号嫌弃她挤得少,根本没有作用。
于静潇无奈,唯有将伤口割得长一些,深一些。随着血液喂食进白睿晟的口中,竟真就起了作用。
小一号果然渐渐看到白睿晟肚腹内的情况,只因血液弥散要有个过程,所以一时无法看清全部。
小一号一刻看不清,于静潇便一刻不能停止喂血。因他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睿晟的肚子上,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白睿晟不知从何时起,竟自发地蠕动起嘴唇,吸允起于静潇的鲜血来。
这会儿,小一号正咋咋呼呼地将他看到的肿瘤情况描述出来。于静潇也全神贯注地用心记着他看到的情况。忽然间,就感觉到手腕上一阵锐痛,她骇然转头去看,只见白睿晟依旧双目紧闭,只是一口雪白的牙齿,却已深深地咬入了自己的皮肉中。
于静潇吓了一跳,便想立时抽出手,可对方仿佛知道她的下一个举动,竟用双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撤回。
小一号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有心过来帮忙,却只能徒劳地在白睿晟脸上又抓又挠。
于静潇渐渐开始出现头晕眼花的贫血症状,她用力去捏白睿晟的牙关,想让他松口,却不想竟迎上了白睿晟突然睁开的双眼。
然而让于静潇和小一号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白睿晟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的小一号,在松开于静潇的同时,还孱弱地问了一声,“这是什么……”
小一号见对方终于松口,气他咬伤于静潇,便故意扮出小厉鬼的模样,冲着对方吐出了一尺长的舌头,还弹出了一对儿眼珠。
可怜的白睿晟好不容易醒过来,一睁眼便撞见这样一幕,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同时,竟惊叫着“鬼啊!”然后弹坐了起来。
这会儿于静潇正俯身在他上方,惊疑不定地盯着对方的双目,要确定他刚才那句话指得是不是自己的鬼儿子。
白睿晟这一下猛然弹起不要紧,二人的额头登时重重地撞到了一起。
白睿晟立刻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了,于静潇也没好到哪去,她本已失血过多有些头晕眼花,额头重重挨了这一下后,便觉眼前一黑,也昏死过去。
她闭眼前正要开口骂小一号,那句话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吐出来,所以醒来后,便脱口而出了一句“死小鬼。”
戚榕见于静潇醒来后,便双目呆直地瞪着白睿晟,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于贤弟?”
于静潇“啊!”了一声,回过神儿来!
没错!她绝对没有记错!白睿晟昨夜看到了小一号!他也能看到鬼!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他那会儿,刚刚喝了自己的血吗?
戚榕见她一惊一乍的,便皱眉问道:“你还好吧?”
于静潇勉强定了定神儿,“没事儿,我没事儿!”
戚榕的眉头锁得更深,“你昨晚,替苏公子渡血了?”
他口中的苏公子,就是化名为苏日成的白睿晟。而他提及的“渡血”却是一种已基本被淘汰的古老医术,就是治疗者将自己的血喂食或是输注入病患体内的方法。
因这个法子早已被证实无甚效果,而且胡乱输血,还可能会危及到病患的生命,所以这个“渡血”术,早已被后世的医者废弃。只有一些蛮夷地区的巫医,还在沿用。
戚榕见多识广,一见到于静潇和白睿晟的情形,便联想到了此法。
于静潇孤陋寡闻,却是头一次听说“渡血”这么个名头,初初听来,还挺高大上的,便故弄玄虚地点点头,“不错。我昨夜入睡后,突然梦到古时的医圣对我讲了此法,还说可以救苏公子,所以我便连夜过来,试了一试。”她说到这里,瞥了眼正由着老陈帮忙更衣的白睿晟,“看来,效果还不错。”
戚榕听她亲口承认,便以一种不知是薄责还是敬佩的目光望着于静潇,“贤弟真是好手段。不但一举清除了苏公子体内的余毒,还化解了他气虚血亏的症状。以苏公子目前的状况,只要再调理几日,我们便可手术了。”
于静潇这才记起,自己有百毒不侵的体质,看来她的血也有解毒的功效。想想也是,白睿晟昨晚喝下那么多的“人血大补汤”,也难怪其血虚气亏之症会得到缓解了。
这期间,于静潇一直偷偷打量着白睿晟,见他醒来后,除了眼神仍有些懵懂外,神色还很正常,似乎已经不记得昨晚自己见鬼的经历。
她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说,昨晚她已经弄清楚白睿晟腹内肿瘤的情况这件事。
昨夜经小一号的一双鬼眼识别,于静潇惊奇的发现,原来白睿晟腹部的肿瘤,并不是在腹腔里,而是在皮肤和脂肪层下,肌肉层之外,如果手术,甚至连肌肉层之外的筋膜层都不用动,只需割开皮肤和皮下的脂肪层就好。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那枚肿瘤,是生长在皮里肉外的。
如此一来,那手术的难度、副损失以及出血的情况,便大大降低了。如果以现代外科学的标准来看,那几乎算不得是个手术。
“哦!这样的话,我们手术起来,便没有太大的顾忌了。”戚榕听闻后,也很是惊喜,随即又以满是钦佩的目光望着于静潇,“于贤弟真是再一次让愚兄刮目相看啊!”
听着戚榕的夸奖,于静潇的厚脸皮微微红了一红,遂敷衍地干笑了两声。
其后的几天,于静潇和戚榕便着手准备手术要用到的东西,因手术器械和纱布
等物是于静潇随身带来的。所以他们只要准备些止血用的药品,手术用的房间就好。
这期间,于静潇也曾明里暗里地试探过白睿晟,看看他还记不记得那一晚的事,可白睿晟却丝毫没有反应。
看来,那**的事,他确实已经不记得了。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毒瘤
转眼便到了于静潇和戚榕预备给白睿晟手术的这一天,因这个时代没有注射器和可以提纯麻醉药的设备,虽然只是一个局部操作的小手术,他俩仍旧是给白睿晟喝下了麻服散,让其沉睡后,再行手术。
二人早已不是第一次合作,配合起来格外默契,不过两刻钟的光景,那枚约鸡蛋大小的肉瘤,便被完完整整地剥离了出来。
将伤口缝合止血后,白睿晟仍在昏睡,于静潇便让戚榕和老陈将他抬回了其所在的房间,自己留下来清理手术器械和用品。
出于外科医生的职业习惯,于静潇便将切下来的肉瘤用手术刀剖开,想看一看其内部的情况。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枚肉瘤里,会是这样一副样子。
她正漫不经心地切割肉瘤,不想,里面的肉竟似动了一下。于静潇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便觉虎口一阵针刺般的锐痛。吓得她立刻扔掉了手上的东西。
她这才惊骇的发现,那肉瘤里竟是一只团在一起的血红色的肉虫子!
刚刚咬了她一下的正是那肉虫,而且在咬过她之后,那虫子便扭了两下,不再动了,看起来,应该是死了。
于静潇捂着手,确实给吓得够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肉瘤里竟寄生着一只虫!看了看手上被咬过的地方,只有两个针眼大小的伤口,除了刚咬时,微微有些麻痒以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
想来自己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就算这虫子有毒,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
于静潇松了一口气后,又皱着眉头盯了那肉虫片刻,随即便将虫尸和其他无用的废物一并收拾清理了干净。
当戚榕回来时,她已经把房间再次整理好。却没跟他讲那肉瘤中的虫子,和自己被咬的事。
一旦戚榕追问起来,势必牵扯出自己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乃至从前遭遇金环蛇王和被楚夜枭喂食蛇王胆的事。这其中牵连起来,干系复杂,所以于静潇选择保密。
因手术的伤口并不深,在老陈的精心护理和戚榕的灵药帮助下,白睿晟很快便渐渐康复起来,连于静潇都能看出,他的气色已是一日强过一日。
七天后,于静潇替他拆除了伤口的缝合线,这位因自幼患病,并不善于跟外人打交道的三皇子,终于腼腆地开口,跟她道了声谢。
宁妃托付自己的事,已经完成。于静潇和戚榕商量了一下后,决定第二天离开药谷。
算起来,他们已在药谷小住了十来天,只是一直不见那药谷的谷主回来。
于静潇和戚榕虽对这位药谷的主人好奇得紧,却一直没有机会谋面。
~~~~~
第二天清晨,于静潇和戚榕起**后,习惯性地先去瞧一瞧三皇子。
可却意外的发现,三皇子白睿晟和老陈竟都不见了踪影,他们房间里的**铺都没有动过,显见是昨夜离开的。
于静潇和戚榕正兀自纳罕时,戚榕眼尖地看到白睿晟的**上,在被褥下露出了一截纸片,他伸手抽出,却见上面以不太成熟的笔体,写了两个大字“快走!”
这一下于静潇和戚榕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二人商量了一下,不管这留书的是不是白睿晟所写,都不难看出是对他们的一种预警。
两人立刻决定离开。他们各自拿了随身物品后,准备跟两个童子打声招呼,然后便牵马出谷。
可是他们寻遍了山谷,也不见那两个童子的踪影,现在整个山谷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以及他们的马儿还栓在马厩里。
二人立时发觉,这山谷中处处透着古怪,确实不是久留之地,他们不再犹豫,各自牵了马匹,以最快的速度出谷。
踏出山谷后,回头目送着那块刻有“药王谷”三个字的大石头不住远去。于静潇方觉自己那颗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慢慢归位了。
可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先是不远处的树林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紧迫的哨声,紧接着六七个身着异族服侍的男女毫无预警地冲出了树林,并迅速向他二人包围过来。
于静潇一看到这些男女的服饰,便止不住头皮发麻,来不及多做解释,直接狠抽了一下马腹,同时向戚榕高声喊道:“快跑!”
戚榕现在也看出了事有不对,不用于静潇多言,他也已鞭打马儿快走。
这时,就听到一阵古怪如枭啼的嘿嘿冷笑声,在不远处传来,“嘿嘿!你们进了我这‘毒王谷’还想这么容易的离开吗?”
这怪笑声刚发出时,还在十丈开外,待到最后一个字落定,对方的人影已飞掠至跟前,拦住了他二人的去路。
于静潇初听到这声音时,浑身一震,只觉这古怪的嗓音十分耳熟,待对方说出“毒王”二字时,于静潇已经彻底记起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冲着自己桀桀怪笑的老头。
错不了!他正是羌兰族的第一高手,毒王!
当初楚夜枭为了救她,杀了羌兰族的金环蛇王,将蛇胆喂给了她。因此惹来了羌兰族的围捕。
这其中,几乎能与楚夜枭战至平手的,可不就是这个羌兰族的毒王!
于静潇虽然仍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但有一件事,她是敢肯定了。
那就是自己中了宁妃的毒计!
当初宁妃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小心,当时听着就透着一分古怪。现在回想起来,正是因为自己不计前嫌地肯来救三皇子,惹得她心生愧疚,才说了那样一句带有警告意味的话。
戚榕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已经色变。但他到底还是有些见识的,勉强定了定心神后,才提马上前,拱手问道:“这位老丈,我兄弟二人只是途径此处的江湖游医,若是误入了贵地,还望见谅。我俩不是有意惊扰,还请原谅则个,放我们过去。”
这毒王是个骨瘦如柴的老头,一张老脸沟壑纵横,不知是否因为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的缘由,其面色黑中还透着一层暗紫,就如同枯死的老树皮,此刻咧嘴冷笑,其形容当中是诡谲恐怖。
他听到戚榕开腔,便用一双精光闪闪的老眼斜睨着戚榕,“小子,你是医圣端木靖容的徒弟吧?老朽念在与你师父有些旧交的情分上,今日也就不留难你了。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
戚榕听到对方随口就道出了自己的师承渊源,登时吃了一惊,他怔忡了片刻后,才又恭谦地道:“老先生原来是家师旧友,戚榕这里有礼了。既然不是外人,那还请老先生通融,放我弟兄二人过去。”
毒王却冷笑一声,摇了摇手指,“你可以过去。”说着,指向了于静潇,“但她得留下。”
戚榕脸色骤变,还要开口再做分辩,却听于静潇苦笑一声,“戚大哥,你快走吧。他们不可能放我走的。”
戚榕愕然转头看向于静潇,就在这时,毒王已经不耐烦了。只见他手腕微扬,指端似是射出一物,一下便击中了戚榕胯下坐骑的马颈。
那马儿惊嘶一声,立刻拨转了马头,向右侧狂奔而去,无论戚榕如何拉扯就是再不受他的控制。
已经将他们包围住的七名羌兰族人,任由戚榕这一人一马通过后,又将于静潇连人带马围在了中央。
眼见着戚榕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事到如今,于静潇反倒镇定下来,她向着毒王拱了拱手,“落到毒王的手里,我已无话可说,只是想死个明白。还望毒王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毒王桀桀怪笑了两声后,倒还真就把事情的缘由三言两语地交代了一遍。
羌兰族是南疆地区众多民族之一,他们原是前南疆王族的一脉。
二十多年前,大魏为了统一疆土,派兵攻打南疆,致使南疆各族损失惨重,这其中以羌兰族最重。
羌兰族素来有仇必报,遂派了族内高手潜入京都,意欲伺机报复。
其时恰逢宁妃产子,这羌兰族的报复,便着落到那小皇子的身上。
羌兰族最擅长的莫过于下毒施蛊。那羌兰高手潜入宁妃的寝宫后,却意外发现,这小皇子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纯阴体质,正适合培育羌兰族的赤血蛊王。
那羌兰族的高手一时起意,便把赤血蛊王的虫卵种植到了小皇子的腹壁上。奈何小皇子先天不足,身子太弱,这虫卵的毒性便险些要了他的命。
这赤血蛊王的蛊虫是雌雄合体,成虫后只会在临死前产下一枚虫卵。
而这虫卵已被种入小皇子的体内,除非等虫子成年,再产下虫卵,否则这赤血蛊王便要从此绝根了。
小皇子命在旦夕,那珍贵的蛊虫便也岌岌可危。
这羌兰族的高手正一筹莫展时,宁妃救子心切,便动用苏家的情报网,聚举国上下地寻找能救治小皇子的能人异士。
羌兰族高手便将计就计,谎称自己是隐逸南疆的药王谷谷主,可以救得了小皇子的性命。
这才骗得宁妃将三皇子送来了南疆,用专门为赤血蛊王准备的药泉浸泡,以助蛊虫生长。
而这冒充了药王谷谷主的羌兰族高手,正是其族内的第一高手,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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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阴蛊
宁妃不放心这突然冒出来的药王谷谷主,便一直使人调查,后来终于得知了真相。
她虽惊怒交加,但奈何事已成定局,三皇子自从体内被种下蛊虫后,他的性命便已与蛊虫结为一体,除非等到蛊虫成年,自行破体而出,才能与之分离。
可是三皇子体弱,无法承受体内寄生的蛊虫,只能依靠药泉维持生命。而蛊虫无法从宿主的体内得到足够供给,便生长得极其缓慢,到了后期,三皇子已开始不堪负荷,出现了身体衰败的迹象。
因三皇子的性命已经和蛊虫息息相关,若想既保住蛊虫,又保住三皇子。除非有人能助他在短时间内将蛊虫催生成熟,并在蛊虫破体而出前,把蛊虫移植到更适于其生长的宿主体内。
而拥有极阴之血的于静潇,显然正是上上之选。
毒王遂给宁妃开出了两个条件。
要么交出珏龙宝藏的地图与钥匙,换取羌兰族唯一一份可祛除蛊虫的秘药,以此保住三皇子的性命。但这么做的后果,自然是放弃了蛊虫。
要么就把于静潇交到羌兰族的手上,用她来替换三皇子,只是这么做,要冒些风险罢了。
宁妃在第一计失败后,便选择把于静潇诓骗至南疆。而她在与毒王互通消息时,还附带着告诉了毒王,于静潇身负珏龙宝藏的秘密。宁妃与毒王约定,若是羌兰族从于静潇身上挖出了珏龙宝藏的信息,并因此得到宝藏,那么羌兰族,便要助苏家起势。
于静潇和戚榕来到药王谷后,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毒王的监视之下,只是因对方武功高强,行踪诡秘,不会武功的于静潇和戚榕没有发觉到而已。
却不想,于静潇阴差阳错下,竟主动以血喂食给白睿晟,这正好催生了蛊虫的生长,也正中了毒王的下怀。所以他便一直没有出手,而是默默在暗中观察一切。
因蛊虫已成熟,破体而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毒王并没有阻止于静潇和戚榕替三皇子手术,取出虫茧。
毒王和宁妃曾有约定,一旦事成后,要让三皇子健康平安的离去。所以毒王才一直等到老陈带着白睿晟连夜离去后,才动手对付于静潇。
于静潇听完毒王的话,已是无话可说。宁妃步步算计,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性命,真可谓殚精竭虑。于静潇对这个狠毒却又爱子心切的女人,一方面恨得牙痒痒,一方面又多少有些敬佩。
然而此时最让她在意的,却是那个蛊虫。
于静潇下意识地捂住那一天被那条肉虫子咬过的地方,瞪着毒王问道:“如此说来,那天我被蛊虫咬到的事情,毒王也都知道了?”
“不错,那一天我就在暗处监视着,我本想等到你把育有蛊虫的虫茧丢弃后,再悄悄地把蛊虫回收。却不想你这女娃竟自行剖开了虫茧。那赤血蛊王一见风,便会产卵,而这卵当然就要产在宿主身上。”毒王有些感叹地嘿嘿笑道:“女娃,你体内已被蛊王中下卵,成为新一任的宿主。如此的机缘巧合,是否老天也在暗示,你注定要成为培育蛊王的容器呢?”
于静潇苦笑一声。
她此时深刻地领悟到了,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
先是她自动自觉地给白睿晟喂血,后来又吃饱了撑的去剖开肉瘤。现在好了,都不劳烦人家动手,自己便把自己给卖了,人家连数钱都的力气都省了!
于静潇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问道:“现在已经这样了。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这赤血蛊王,到底有什么名堂,值得毒王为其如此大费周章?”
许是因为于静潇这条倒霉鱼如此乖巧,自动自发地滚上砧板,洗白躺直了等着人家来宰。毒王的心情很好,便大方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这赤血蛊王有认祖归宗的本性,用它的虫体施蛊后,可以使得中蛊者听从施蛊者的命令,而且外人还查看不出丝毫的异常。只是这赤血蛊王的培育条件太过苛刻,经过百十来年的损耗,只有这一枚存活下来。”
于静潇听闻有如此邪门的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蛊可真是好用,若是能施在帝王身上,那岂不是整个国家都要被你们操控!”
毒王不置可否地嘿嘿怪笑,虽未出口回答,但只看他得意的神情,便知他们打定的正是这个主意。
于静潇又叹了一声,“还望毒王相告,我成了这宿主,会是什么结果?”
“你这体质百年难得一见,我们自然不会让你轻易死去。因一只成年蛊在产卵后,只能用其虫尸下一回蛊。”言下之意,是预备让于静潇做一辈子的宿主,不断替他们繁育一代又一代的蛊虫!
于静潇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榨干,变做木乃伊的样子。
眼见于静潇面无人色,毒王分外开心道:“你服食过蛇王胆,体质已不同凡人,蛊虫生长时分泌出的毒素奈何你不得,所以你不会有太大的痛苦。而且以你的血液供养出的蛊虫,成长起来也要快上许多。”
言下之意,她要比白睿晟扛用,又扛折腾得多。于静潇忍不住牙关打颤。
不行,自己必须摆脱掉这成为行尸走肉的命运。可是依她现在的处境,已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如何妄言自救呢?
毒王看到于静潇不断转动的眼睛,也知她在盘算着如何逃走,遂沉着一张老脸冷哼道:“女娃子,我劝你放弃逃走的念头。”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管子,那管子约有三寸来长,不知是个什么材料做成的,竟略略透明,隐约可见其内的东西。
于静潇定睛细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里面泡着的,不正是之前咬过自己一口的赤血蛊虫吗!
毒王只看她的表情,已知道她猜到了自己的用意。
“老朽将这现存的这唯一一只血王蛊用在你身上,女娃娃应当荣幸才是。”
于静潇吓得面如死灰。想不到毒王为了让自己乖乖地充当育虫器,竟打算对自己施下这邪蛊。那从此以后,自己岂不是真就成为行尸走肉了!
在她下意识地勒马后退时,毒王已经以眼神暗示周围的几个羌兰族人,让他们把于静潇擒下马控制住,以便他下蛊。
于静潇看着向自己步步进逼的敌人,忽然咬紧牙关,抽出暗藏在袖中的匕首。
与其像行尸走肉般生不如死的活,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毒王眼见她要自裁,登时高声喊道:“别让她死!”
就在这时,异变惊起,五六支精巧的机关劲弩箭突然从东侧的树林里激射而出。
在于静潇右手边的三个羌兰族人首当其冲,因他们正全神扑上来阻止于静潇自杀,根本顾不及看向身后,立时纷纷中箭倒地!
而围住于静潇前后的两个羌兰族人也被利箭逼得退开数步。
这一下不但大大出乎于静潇的预料,显然也打了毒王等人个措手不及。
不过于静潇数度经历生死,于逃命一事上早就经验老道,此时不用人教,已反应极其迅速地一带马缰,用匕首戳中马**,使得马儿惊嘶一声后,极速向东边的树林奔去。
毒王怒斥一声便晃身追来。
于静潇死命地抱住狂奔的马儿,几下呼吸间,已奔至东侧的树林边,只见五六道黑影正矫健迅捷地迎着她的方向掠来。
于静潇看清为首一人的容貌后,不由得惊叫一声。
“谢隆!”
领着一众护卫赶来救援的,正是她郡主府的前管家,谢隆。
眨眼间,谢隆已掠至她的跟前,抓住缰绳后双臂用力,立刻把于静潇胯下的惊马扯得停了下来。
谢隆依旧是那副沉稳老练的模样,“属下救驾来迟,还请郡主恕罪。”
于静潇此刻只觉得劫后余生,哪里还计较来得是谁,只是惊魂不定地道:“谢管家来得不早不晚,正正好好!”她一时情急,都忘了谢隆已辞职多日。
“郡主且在此处稍候,待属下等打发了这群恶贼,就送郡主回殿下那里。”谢隆言罢不再多话,已越过于静潇向前方缠斗在一处的敌我双方掠去。
于静潇抚着仍兀自狂跳的心,这才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现在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谢隆和这些侍卫一定是白莫觞派来暗中保护她的。
只怕毒王带人围住于静潇和戚榕时,他们就已潜伏在附近了,因忌惮羌兰族人使毒的本领,和毒王的武功,才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于静潇预备自裁,吸引了毒王和众羌兰族高手的注意,他们才猝然发难。
他俩说话的功夫,谢隆带来的五名侍卫已经和剩余的四名羌兰族人以及毒王交起手来。
这些侍卫们均是白莫觞手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身手自是不弱。那四个羌兰人并不是对手他们的对手。可是敌阵中还有一个武功奇高的毒王,这便使得众侍卫们应付起来十分艰苦。
直至谢隆加入战圈,情况才略有缓和。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虎口
这些侍卫们显是受过严苛训练的,配合起来格外默契,很快便彼此心领神会地采取了同样的战术。
由着谢隆一人牵制毒王,众侍卫将其他四名羌兰族高手各个击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演变成谢隆带着众侍卫围攻毒王的场景。
于静潇看到这里,才渐渐松了口气。
纵使谢隆得了五名暗卫的帮助,却也只是跟毒王斗了个旗鼓相当,可见对手如何厉害。
眼见着双方越斗越激烈。毒王忽然发出一声冷哼,双手陡然缩入袖内。
谢隆一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企图,立时高声预警,“他要使……”那个“毒”字还未脱口,便见毒王双手齐扬,激起两道淡淡的烟尘。
首当其冲的两名侍卫触及到那青烟后,先是齐齐一怔,随后便惨叫着捂住头脸,而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破溃。显见毒王扬出的是腐蚀性极强的毒粉。
对方施展开毒功,战况登时一面倒。谢隆自知拖不了毒王多久,遂高声向着于静潇的方向喊了句,“郡主快走!”
于静潇此时也已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心知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使得谢隆和众侍卫束手束脚。若是自己先一步离开,那谢隆也能带领众侍卫从容逃逸。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滑过时,于静潇已经驱策着马儿往北逃去。
沿着曲折的小路行了不到一百米,后面的打斗声和人影便已不见了踪影。
于静潇认准了回凌同城的方向后,便策马一路狂奔。约摸半个时辰的光景,她已经来到了山口。
然而她的身后,忽然又如催命般响起了那羌兰族人联络用的古怪哨声。
于静潇骇然转头望去,只见林中影影绰绰,似有三四个人追来。吓得她用力鞭打马儿,玩命地向前奔逃。
片刻的功夫,她这一人一骑已疾驰出了山口。
就在她拐过山道时,却见三个黑衣骑士由旁边的岔路向她掩来,于静潇愕然抬头,只见为首的一人脸带假面,正是她的孪生胞弟,赵崚。
她正惊讶地看着对方,赵崚已经向她开口喊道:“姐姐快随我来。”
他说话的功夫,身后的两名黑衣侍从已经策马向于静潇的后方奔去,显见是要替他们拖住敌人。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还是策马追上了赵崚。
二人并骑而行,赵崚转头向她说道:“回凌同城的路上已经有羌兰族人设下了埋伏,姐姐若想返回凌同,只能绕道而行了,我知道有一条水路,可以直通凌同城南的一个小镇。姐姐随我来吧。”
于静潇只身一人,又不熟悉这里的地形,羌兰族若真有心擒她,在没有当地人相助的情况下,只怕她回不了凌同城。
对赵崚这个弟弟,于静潇虽然不是顶信任,但料想对方既然肯来救自己,多半是不会害她的性命的,毕竟他俩还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而且,于静潇手中尚攥着珏龙宝藏的大部分秘密,赵崚就算心怀不轨,也不会将她如何。
想通此节后,于静潇再不犹豫,一心一意地驱策马儿追着赵崚向西南方行去。
他二人的马快,时近晌午,已奔出了近百里。远远的,于静潇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又骑行了约半刻钟,果然见到了一条水势平缓的大河。而且在前方不远的河道上,正有一艘船停靠在岸边。
于静潇随着赵崚来到船边,下马上船后,立时有船工扬起风帆开动了船只。
于静潇来到甲板上吸了一口潮湿的河风,这颗心才算渐渐安定下来。
身边虽然都是自己人,可赵崚依旧带着那副鬼面具。
“保不齐会有羌兰族的探子在沿河搜寻姐姐,而且河上风大,姐姐还是进船舱的好。”
于静潇点点头,随着赵崚一并进入船舱。在如此仓促间,赵崚还命人备下了饭菜。
“想来姐姐还没吃饭,这船上条件有限,只有些清粥小菜,姐姐随便吃些吧。”
想不到这个弟弟还挺体贴,于静潇应了一声,也不客气,直接端碗就吃。两碗热乎乎的白米粥下肚后,于静潇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从早上睁开眼,便一直在逃命,现在已近黄昏,忍不住有些犯困。
赵崚瞧着她神色倦怠,便指了指舱边的一条简塌,“这船还要行上四个时辰。姐姐若是乏了,不若睡一会儿。”
于静潇跟这个弟弟并不亲厚,甚至是有心提防的,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题可唠。与其这样大眼瞪小眼,倒不如自己假寐片刻,让大脑和身体都休息一会儿。
于静潇和衣躺到塌上,脑袋一沾枕头,便觉困倦难耐,不一会儿,就发出悠长的鼻息,慢慢睡去。
睡意懵懂间,她似听到舱中有人谈话,是赵崚和他的一个手下。于静潇留了个心眼,并未睁眼,依旧闭目假睡,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就听赵崚开口问道:“饭菜里的药量够她睡多久的?”
“回主子的话,这种迷药药性很强,寻常的壮汉只要丁点,就够他睡上两三个时辰的了。属下在她的饭菜里下的量,足够她睡上三天,只怕我们进城,她还不会醒来。”
“嗯。倒也不必让她这样一直睡着,该吃饭时还让她起来吃饭。只要保证她无法逃跑就好。她懂医术,所以你们下药时,谨慎着点儿。”
“是,请主上放心,属下已派人暗中盯着她,即便她发现事有不对,也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走。”
“嗯。小心点儿就好,我们复国的大业,还要着落到她的身上。”
“是!”
二人说到这里,便先后迈步出了船舱。谁也没有发现,于静潇放在身边的手指,已深深扣入了榻上的软垫中。
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想不到自己才脱离狼穴,又陷虎口!
自己还是太容易轻信于人,先是上了宁妃的当,现在又中了赵崚的套。只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他的迷药莫说是能迷倒壮汉,即便是能放倒大象,都不见得能奈何得了她。
于静潇闭着双眼,有些无奈地暗自叹息一声。话虽如此,不过以当时的那种情况,就算她不肯跟赵崚走,对方大概也会强行把她带走的。
现在她知道自己的身边时时刻刻有人盯着,即便她没有被迷药迷倒,以她的身手大抵也是逃不掉的。事已至此,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伺机而动的好。
思索片刻后,于静潇不再纠结于自己目前的状况,暂时放宽了心思沉沉睡去。她必须抓紧时间休息好,因她接下来还要好好的跟赵崚斗智斗勇一番。
不知睡了多久,于静潇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随即便觉有人轻轻推自己,“公主醒醒。”
于静潇瞬间转醒,心思微动间,已然明了,这香气大概是自己服用的迷药的解药。
她故意装作意识昏沉的模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到地方了吗?”
“哦。因为河道壅塞,咱们行船的速度慢了一些,而且可能需要临时改道,所以还没停靠。主上命人准备了饭菜,让公主用过后再睡。”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青衣侍从,他一开腔,于静潇便听出,这人正是之前跟赵崚在舱中对话的男子。
于静潇在心中不屑冷笑,可面上却还是做出有些迟滞的模样,点了点头。
她起**的功夫,已有侍从在舱内的桌子上摆了饭菜。
于静潇知道这里面肯定又加了料,但毒药都奈何她不得,又怎会惧怕区区的迷药。
她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后,便又爬回**上继续闭目假寐。
如此过了约摸两天的光景,躺在榻上的于静潇忽然觉得船只似是开始减速,随后便听到前方的艄公和河岸上的人对话。
他们说的都是当地的俚语,于静潇听不懂,但隐约觉得他们喊得似乎是通关的口令。
这样看来,他们的船只已经进城了。
果然,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不到,船身一震,停了下来。不多时,于静潇便听到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踏进船舱,显见来者会武。
随后,于静潇就觉自己的身子腾空,被一双健壮的手臂抱起来,又抗到了肩上。
她趁机将眼睛睁开一线,便见扛着自己的大个子一路将她送到了船下的马车上。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左右,似是进入了一座府邸,随后她又被那大个子抱起,送到了一个房间中。
没多久,于静潇就觉有人拿着那香在鼻端晃了晃。她低吟一声,装作迷迷糊糊的醒来。
一睁眼,便见赵崚坐在**边看着自己。
于静潇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只见自己正待在一间宽敞奢华的房间里,室内的装潢很有异域特色。
“这是什么地方?我想应该不是凌同城外的港口吧?”
赵崚随手摘下面具,露出跟于静潇一摸一样的脸孔,勾唇笑道:“这里确实不是凌同城外,而是位于南疆南部的裕城,是咱们的地盘,弟弟冒昧,请姐姐来小住几日。”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自救
于静潇眸底现出一抹怒色,“小住?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赵崚耸耸肩,“姐姐既然是我大赵的皇室子孙,那光复我大赵的江山,你自然是责无旁贷。”
于静潇清冷地撇了撇唇角,“抱歉,我没兴趣。”
赵崚环起双臂,眯眼轻笑,“只怕是由不得姐姐。”
于静潇凝眉,默了默后,轻哼一声,“你不过是想要珏龙宝藏的地图,这样吧,你放我离开。我把地图给你便是。”
她现在手中掌握三样东西:一是宝藏地图;二是半片宝库钥匙;还有三是开启宝库机关的方法。头两样赵崚都知道是在自己手中,必要时她可以拿出来与他谈条件。
而知道她通晓宝藏机关学的,却只有楚夜枭,连白煦她都不曾告诉。只要她始终握着这最后一条,赵崚即便有了地图和钥匙,也无法开启宝藏。况且,那地图还残了最关键的一处,既那藏宝岛的具体坐标。
于静潇满以为,以宝库的地图做交易,赵崚一定会答应,却不想,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
“不急,姐姐且先住着,珏龙宝藏的事,我们慢慢再谈。”
眼见对方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于静潇却有些措手不及了,赵崚竟然连宝藏地图都不在乎了!?不,他并不是不在乎。看他的表情,他似乎成竹在胸,一副笃定于静潇早晚会交出地图的样子。
这一下,于静潇的心里有些没底了。
赵崚安排了一个粗壮的妇人来照顾于静潇的饮食起居,只看对方的块头,于静潇便知,以自己这小胳膊小腿,来武的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为免自讨苦吃,她表现得还是十分老实的。
然而她绝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虽说,目前以她的本事,从这里逃出去的可能基本为零,但她最起码也要设法向外传递个消息。
如果能让白莫觞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那他一定会设法来救自己。
打定主意后,于静潇便开始行动了。
她在这府中的活动范围,虽只局限于这个类似套房的大房间,但是朝向院子里的窗子,她还是可以接近的。
在进入府中的第二天清晨,于静潇假做到窗边透气,不动声色地将腕上带得手环在窗沿上磕了一磕,留下几不可察的微细粉末。
之后,她借口不喜欢房间摆设的格局,开始自行挪动房间内的物品。
于静潇心知,除了那壮妇外,赵崚一定还派了其他人在暗中监视自己。但只要她不表现出逃走的企图,那看管她的壮妇和监视者,便会由着她折腾。
如此过了三天,赵崚自从回到裕城后,似乎一直很忙,这期间并没有来看过她。
到了第三天晚上,于静潇躺在**上,却并没有睡觉,只是闭目假寐。
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能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便看这一两晚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午夜。
窗外响起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于静潇却腾的一下坐起来了身,她知道自己等的,终于来了。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后,慢慢的打开了窗子。虽然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在窗子顶端栓的摇铃还是叮咚作响了,这是为了防止她跳窗逃跑,安得简易报警器。每天都会有人检查,所以于静潇没法在上面做手脚。
窗上的铃铛一响,睡在外间的壮妇立时听到,便快速起身向于静潇的房间走来,查看状况。
虽听到了那急促走近的脚步声,于静潇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将窗子拉开,一只翠绿色的小鸟立刻飞了进来。正是白煦的灵禽,翠花。
于静潇此次来南疆,白煦确实没有派人跟着,但却让翠花随着于静潇一路南下而来,为的就是在紧要时刻替她传递消息。
于静潇腕上的手环里,藏有密制的药粉,这种味道只有翠花能嗅到,而且能弥散得很远。
于静潇磕出药粉后,翠花嗅到,就会在深夜来找她。
于静潇抓紧时间,将在布条上用胭脂写下的求救信塞进翠花脚踝的小套里。
这时,那壮妇在外边推不开门,又叫了两声后,已经开始撞门了。
壮妇不但身体粗壮,还有武艺在身,所以那木门根本阻不住她。
在于静潇捧着翠花回到窗边时,那壮妇已经重重的撞开了房门,而对方怎么也没想到,门一开时,迎头飞来的竟是房间内装饰用的铜制香炉。
那壮妇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便被香炉重重的撞在额头上,直飞了出去,登时两眼一番,昏死过去。
这香炉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飞出去,那是因为于静潇在房间内布下了一道机关。
楚夜枭的师父,之所以能被江湖人称为制作机关的第一人,便是他自成一派的手法,无需如何复杂的工具,只需随手拈来,便可布下巧妙的机关。
于静潇先前便借着移动屋里摆设的时候,暗中布下了这一道简易机关。她算准翠花应该会在这一两晚赶到,就在睡前把机关偷偷打开。这才有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于静潇放飞翠花,看到它的小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煦在南疆也潜伏有密探,翠花会直接带着自己的求救信去找对方。只要那密探去给白莫觞透个信,白莫觞一定会来救自己。
但她今晚预备的行动还不算完。放飞翠花后,于静潇便从破裂的房门跑了出去。
她知道这府中布有侍卫,自己肯定逃不掉,但她这么做的原因却是有二。
第一,也是最关键的,就是为了掩饰她用翠花通信的事。她这么高调的布下机关,砸晕壮妇,总得有个理由。她借机逃跑,便会把府中侍卫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继而忽略掉翠花的事。
第二,她可以趁机在府中探上一探。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她连房间门都没有机会踏出,更不知道房间外的情形如何。一旦有机会逃走,自己连最起码的东西南北都分不清,那可就糟糕了。
于静潇刚跑出房门,就听外侧隐隐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便放弃了向外跑的想法,转而向里面跑去。
这个府邸的建筑风格十分特殊,仿佛是一座连成一体的宫殿。并不似寻常的一个个套院。
于静潇像没头苍蝇般一路乱闯乱撞,始终挑拣追兵们来得反方向逃窜,如此的一来二去。她便跑到了整个府城的最深处。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尽头只有一个房间。
她回头看了眼不住逼近的火光和人影,一咬牙,直接撞进了那扇房门。
屋内的光线很暗,还弥散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和味道。于静潇还来不及适应屋内的光线,便见一个矫健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和敏捷向自己迎面扑来。
待看清那一双在暗夜中闪烁着大型掠食者独有的反光瞳仁时,于静潇止不住尖叫。
可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猛兽重重地扑倒在地。
于静潇甚至可以感觉得到,这猛兽湿热的鼻息吞吐在自己脖颈间,使得皮肤战栗出的小小凸起。不难想象,野兽的尖牙已经逼向了自己的喉咙!
就在这要命的一刻,房间深处响起了一声低呼,“塔娜,住手。不得对客人无理。”
随着这一声低呼,压住于静潇的野兽在喉头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呼噜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只是那一双寒光闪闪的兽眼,始终不曾移开过分毫。
于静潇立刻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直至抵到墙角,才停了下来。
努力喘匀了节奏大乱的呼吸后,于静潇这才瑟瑟发抖地打量起这个房间。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她终于看清,刚刚扑倒自己的,竟是一只体型优美健硕的黑豹!
视线再往后移,于静潇看到了一副凌乱**的场景,目光不由得瞬间呆直。
只见房间的正中摆了一张大得出奇的**,这**也是房间中唯一的摆设,仿佛这个房间,只是为了安置这张**而准备的。
而**上正斜依了两个衣衫单薄凌乱的人,两个男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少年和一个男人。
而那少年,正是于静潇的孪生弟弟,前朝赵氏皇室的嫡系子孙,赵崚。
于静潇虽在穿越前和穿越后都一直是个小雏,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在做什么。
目光滑过他们隐隐可见的***时,于静潇忍不住红了脸,移开目光。
难怪她一进门时,便觉屋内有种奇怪的味道和声音,那正是他们做那颠凤倒凰之事时发出的声响和荷尔蒙的味道。
于静潇的一双眼正不知道该往何处安置,就听到一声低沉而略带口音的男中音响起。
“崚,这就是你的姐姐吗?果然跟你生得一摸一样。”
于静潇下意识地抬头,双眼直直地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瞳,对方的眼神很轻佻、很邪肆,毫不掩饰对她的兴趣。
赵崚混不在意地斜靠在男人怀里,一双过分漂亮的眸子还氤氲着尚未退去的情潮,掩映在凌乱柔软的发丝间,使得其眼角眉梢带了层说不尽的邪魅与妖冶。
“不错,她就是我的姐姐,赵岚。怎么,你对她很感‘性’趣吗?”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压境
男人轻薄的一笑,用手指挑卷起赵崚的一缕头发,“怎么,你吃醋了。
赵崚无所谓的轻笑,“没关系。只要你答应借兵给我,我不介意让姐姐陪你玩玩。”
这话便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到了于静潇的脸上,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个跟自己流着一样的血,生着一样的脸,甚至拥有同样基因的美少年。
这少年真的是自己血脉至亲的孪生弟弟吗?他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如的话!?
男人有些无奈的邪恶一笑,“真的吃醋了。”说着用手指滑过赵崚的尾骨,惹得他一阵轻吟。
赵崚不甘示弱地狠狠咬了男子一口。
男子闷哼一声,嗓音变得低沉沙哑,“你这小妖精,你知道,我就好你这一口。”说完,便把赵崚重重的压在下面。
于静潇吓得立刻别过眼,可**上布料的斯磨和亲吻声,还是毫无阻碍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她不用抬眼去看,也知道**上开始上演着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于静潇前世时虽也是老雏子一个,但出于好奇,在大学时,她也和室友打着研究男女性生殖系统和内分泌系统的旗号,租过这方面的影碟偷看。
但那种经过艺术加工处理的影片,和现在身边上演的原始现场版,那是完全两种冲击效果。
尤其在刚刚赵崚跟那男人说了那句,不介意叫于静潇陪他玩玩的话后。对于眼前的一幕,于静潇只觉极度恶心和说不出的厌恶。
恍惚间,那个被男人压在身下,肆意玩虐的人,好似变成了自己。毕竟那是同自己生得一样的脸。
双胞胎之间本就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心灵联系,于静潇此刻真恨不得能闭目塞听,完全感知不到这邪恶的场景。
虽然她十分想悄悄地顺着原路退出房门,但奈何门边正蹲着一只虎视眈眈的黑豹,借她个胆子,也是不敢靠前的。
于静潇只好将头埋入膝盖,努力的不去看,不去听。
不知过了多久,**上的低吟和喘、息声终于停下。于静潇依旧深深地埋着脸,直至感觉一双脚步的移近。
她刚刚抬起头,自己的下巴便被一只手粗鲁而用力地抓起。
于静潇直直地望进那双同自己一摸一样的眼。
赵崚似叹惜、似怜悯地温柔地抚过于静潇没有血色的面颊,“姐姐不是问过我,这些年是怎样度过的吗?我就展现给姐姐看看。”
感受到于静潇周身迸射出的排斥与厌恶后,赵崚不以为意地轻笑,“为了生存,为了复国,我没有什么不可以拿出来牺牲。”说着,轻点了一下于静潇冰凉的唇瓣,“对你,也是一样。所以姐姐最好乖乖的听话,不要逼我使出非常手段才好。”
于静潇只觉对方的碰触仿佛毒蛇的亲吻,让她胆战心惊。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无论是白煦还是白莫觞,都从没让她接触过真正意义的伤害。即便是跟楚夜枭在一起时,她也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
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进了王府,遇到了白煦。说不定,自己会遭遇到与赵崚同样,甚至更不堪的事情……
于静潇瞬间觉得不寒而栗。这一刻,她忽然十分地,迫切地思念起了白煦。
也许是于静潇害怕的眼神儿讨好了赵崚,他蹲身,轻轻拍了拍于静潇的脸,“好了,姐姐回去吧,今天晚上的事,别在发生第二遍。”
于静潇别过脸去,躲避开他的碰触,也使得自己不用看到赵崚单薄的衣料下,那些显而易见的细小痕迹和新旧伤疤。
赵崚转身向黑豹招呼了一声,那豹儿便温顺地如同大猫一样,来到他身边蹲身坐下。
妖冶邪魅的美少年与健壮结实曲线优雅的黑豹站在一处很美很抢眼,只是于静潇对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并不再想看到!
她走出房门时,早有侯在外面的侍卫上前来押住她,带回了先前的房间。
她虽然折腾了这么一通,但赵崚却没有把她关进牢房里。只是这房间的门窗都上了再无法做手脚都铁栏,所以其实也跟牢房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其后的几天,于静潇十分的老实,每日规规矩矩地做好一个被软禁的囚犯。
其实她在等,等着看翠花送信出去的结果。可是五天过去了,依旧不见任何动静。
于静潇开始有些坐立不安。难道是翠花出了什么差头,信没有送出去?亦或是……白莫觞已经放弃自己,不准备救她了?
她这样忧心忡忡地又过了一天,到第六天的早上,于静潇发现整个府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每个路过她窗外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的。
于静潇预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有人告诉她,更确切的说,是压根没有人搭理她。
直至傍晚,有一位意外来客出现在她的窗外时,于静潇才知道白莫觞确实来了,而且还是出其不意地带着大兵压境而来!整个裕城,已经被他的军队包围了!大战一触即发,所以府中的气氛才会如此压抑凝重。
而告诉于静潇这个消息的人,却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正是那个生有一双冰蓝色眼睛的男人,也是赵崚的入幕之宾。
这男人先是礼貌的自我介绍了一下,他叫阿斯兰,是南疆以外,再往南的鲜罗国的大皇子。
对于这个男人的身份,于静潇并不觉得吃惊,因为那一晚听到他和赵崚的对话后,她便已猜到此人的身份大不一般。
阿斯兰显然对于静潇很感兴趣,他闲适地撑着下巴依靠在她的窗外,“大魏的六皇子会突然兵临城下,是因为你来的吧?”
于静潇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斯兰轻挑唇角,用手指敲了敲窗台,“你前些天闹腾的那一晚,实则是用信鸽一类的飞鸟向外通风报信了吧。这窗台上还残存着少量的气味粉末。塔娜的鼻子很灵,这味道它自然嗅得出。”
于静潇想不到对方会猜测得如此准确,怔了怔后,并不接茬,便已等若是变相的承认了。
眼见她不搭理自己,阿斯兰却愈发的感兴趣,他凝着于静潇,低声提议道:“魏国的大军压境,这蹚浑水我并不想趟。准备在魏军完全合围前离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还缺个皇子妃,我觉得你挺对我的胃口。”
于静潇对他的回答是,当着他的面,重重地关上了窗子。
窗外响起阿斯兰的一声轻笑,随即便是他离去的脚步声。
听到对方走远,于静潇慢慢松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沿着窗子滑坐到地上。
白莫觞没令她失望,接到她的求助,果然来了,而且还是以如此高调的形势。
于静潇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所以她也猜不到白莫觞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举兵攻城吗?
白莫觞的做法,自然是比她想象的要高明许多。
裕城的城墙高大坚厚,而且是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典型的易守难攻。像裕城这种坚城,若想将其攻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攻城方需准备冲车、云梯、渡壕器,和投石车等大型器械。白莫觞此次出兵仓促,并不及准备这些。而且强攻的话,多半也是攻城方损失要重一些。
因此,对待裕城这样的坚城,聪明一点的将领都会选择围困,断了城内的粮草补给。
白莫觞也正是这么做的,他使人将裕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且更绝的是,他在兵临城下之前,就已派细作先一步混进了裕城。当大军合围之后,细作们便放火烧了裕城里的储备粮仓。
这一下,对裕城里的叛军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整个城内的气氛,登时变得惶惶不安。
如此又过了近半个月,城里军民的粮食基本已经消耗殆尽,各家已开始宰杀劳作用的家畜,军方则不得不宰杀战马,甚至连储备的种子粮,都已拿出来充饥。
又撑了十天,城里能吃的都已经被吃光了。受过严苛训练的驻城官兵还好些,但老百姓却已经开始受不了了。
赵崚被白莫觞逼得紧了,先后命人进行了三次突围,可是却均被围堵回来。
裕城彻底弹尽粮绝后,白莫觞使人到城下喊话,让赵崚无条件投降。赵崚自然是不肯的。
劝降无效后,白莫觞却将包围圈打开了一角,并让传令官喊话。他不想城中的无辜百姓遭殃,可以容百姓们出城。
这一下,裕城的老百姓们有了活路,便纷纷收拾东西想要出城。但赵崚自然是不准。
一旦白莫觞发动进攻,这些百姓虽不会被安排参战,可是修补城墙,运送物资,抬治伤员,这些守城战的重要后勤保障却都要靠他们。
驻军不肯打开城门,这一下老百姓们便炸开了锅,后来直接和军方发生了冲突,硬是冲开了城门。
而白莫觞等的也就是这一刻,他趁着百姓们出逃时,命人从洞开的城门长驱直入,趁乱拿下了裕城的三座城门,以最小的代价占领了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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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谈判
于静潇虽处于府邸的深处,但城中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所以她还是可以听得到。
裕城迅速被魏军占领,赵崚不得不把所有的军队撤回他的府邸中。
他的这个府邸,位于裕城的最高处,后面便是百丈高的山崖。府邸的院墙高大坚实,便如同一座小型的城池,所以魏军无法直接攻占。
于静潇透过窗子,见到院子里有驻军进入后,她便知道,赵崚已给白莫觞逼得退守到了最后一道防线。
接下来,大概就到谈条件的时候了。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她的脑中,房间的门便被人从外边重重的推开了。
鬼面覆脸,一席黑袍的赵崚在两个侍从的跟随下走了进来。
“我们被魏军重重包围,这是不是正是姐姐最想要看到的情况?”
虽然隔着面具,但于静潇听声音也知道,赵崚现在的表情一定十分的狰狞。
她几不可察的轻叹一声,“对于今天这个状况,其实你心里应该有数。我再劝你一遍,放弃吧。你手底下连个像样的将领都没有,凭什么与一个国家作对?远的不提,就说外边的六皇子,你就不是对手。”
赵崚冷哼,“若是陆将军在,又岂会让贼子如此张狂。”
于静潇微微愕然,她这才发现,那个姓陆的确实一直没出现过。难道是赵崚又给他安排了什么特殊任务?
赵崚迈步走近于静潇,“姐姐似乎跟那大魏的六皇子关系不错。那就得劳烦姐姐去说上几句话了。”
于静潇皱眉,“没用的,六皇子岂会因为我一个人而置大局而不顾。”
赵崚却是充耳不闻,挥了一下手,两个侍从立刻上前拿住了于静潇,随后押着她跟随赵崚向外走去。
于静潇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关了自己一个来月的地方。
目测看来,这个府邸占地颇广,约有半个皇宫那么大,而且墙体坚实,又高又厚,上面还筑有掩体。看来是被刻意改建过的,难怪能用来充当叛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于静潇被押着,跟随赵崚穿过了半个府邸,来到了正大门的门楼上。
她抬眼向下望去,院墙外的街道空无一人,但远处的民房和街巷内,隐隐可见魏国的军士。看来整个府邸,已被重重包围了。
赵崚站在高处,让手下人喊话,点名要白莫觞出来相见。
喊话的人声音未落,一身戎装的白莫觞已在几名护卫的陪伴下策马穿街而至。显然是于静潇他们刚刚出现在门楼上时,便已往这边赶过来了。
白莫觞的马儿在距离门楼约五十步的距离停下,一双锐目一瞬不瞬地望向于静潇。
于静潇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苦笑一声,“六殿下,给你添麻烦了。”
因她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以他们间的距离,白莫觞并不能听到她的话,可仅看口型,白莫觞便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冲她摇了摇头,那眼神中似有歉意。大约是为了没能护得她周全,而在自责。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赵崚,不咸不淡的冷哼一声,命人向下方喊话。
其内容无非是以于静潇的性命相要挟,让白莫觞撤军。但白莫觞自然不肯轻易让步。
双方讨价还价一番后,最终商定,魏军将包围圈后撤三条街,提供五日的粮草,释放被俘的叛军。三日后,赵崚会帅众出城。于静潇则由死士看着留在府中,只要一见到赵崚安全的信号,死士便会放她离开。
这样双方各让一步,赵崚不伤于静潇的性命,而白莫觞也不对叛军赶尽杀绝。
商量妥帖之后,白莫觞命身边的传令官传下后撤的命令,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出其不意地拿起鞍边的宝雕弓,手法快如闪电般激射出一箭。箭锋直取赵崚的颜面!
这一箭来得疾如流星、快似闪电,待到赵崚身边的黑衣侍卫惊呼出声时,那箭已呼啸而至。
赵崚也骇了一跳,想要侧身躲避时,箭矢已擦着他的耳边,哆地一声深深地刺入了他身后的石墙缝隙。箭身直入多半尺,只留尾簇不断晃动,嗡嗡作响。可见这一箭何等的犀利。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白莫觞这一箭意在警告。若是赵崚敢动于静潇分毫,白莫觞绝对不会放过他!
赵崚也意识到,在这个距离内,白莫觞那一箭若是有心杀他,他可能早已毙命。
遥遥地望着白莫觞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赵崚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已经面无血色,心底更是又气又怒。
赵崚一拂黑袍转身走下门楼,几名侍卫也押着于静潇离开,并把她带回了房间中。
过不多时,于静潇的房门又被人推开,这一次,只有赵崚一人进来。
他已换过了一身衣服,此刻没有鬼面覆脸,乌黑的头发以玉冠束顶,身着一套柳叶纹饰的月白长袍。看起来,完全是一位翩翩美少年,与男装扮相的于静潇几乎一模一样。
于静潇却知道,这个弟弟看起来文秀俊美,实则心如蛇蝎,不比宫中的那些毒妇善良。他此番前来,必定没安好心,自己需得小心应对。
赵崚在于静潇面前坐好,发觉到她的疏离和提防后,却笑叹一声,“咱们姐弟俩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按说这天下间最亲厚的,应该就是我们彼此之间了。”
于静潇冷淡地移开目光,“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赵崚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做的这一切,没有一件不是为了我们赵家和祖宗的基业。”
于静潇现出一丝不耐,“好了。有什么事,就直截了当的说吧。”
赵崚闻言眉心微跳,眼底闪过一抹怒色,唇角的笑意也慢慢转冷,“好吧。既然这些道理和责任姐姐不想听。那我就再给姐姐一次机会,交出地图和钥匙,我就放你安然离开。”
于静潇有些好笑地道:“现在放与不放,好像不再是你说的算了。”
赵崚看着她有恃无恐的样子,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外面的白莫觞。不错,若是三日后,他交不出个毫发无损的于静潇,只怕外边的那位六皇子在盛怒之下,会让他们全体跟着陪葬。
赵崚冷哼一声,“姐姐,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静潇却只是别开眼去,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
赵崚眯了眯眼睛,忽然拍了两下手。房门应声而开,走进来两个人。
于静潇诧异地转头,发现进来的正是赵崚口中的陆川陆将军,而他的身后,还跟了位服饰怪异的老妇,看起来像是周围山区里的原住民。
陆川向着赵崚见了一礼,“今日多谢主上相救,若非主上与魏军交涉,属下现在还被困在魏军的战俘营里。”
于静潇盯着陆川,愣了愣,这才明白赵崚今天去跟白莫觞谈判的用意,他开出了那么多条,不过是障眼法,实际上最想要的,其实是释放俘虏这一条。
陆川不啻于赵崚的左膀右臂。如今却被魏军拿住,成了俘虏。只看他此刻略嫌狼狈的样子,也知道他是刚刚被放回来。只是……陆川一身便装,并不像在战场上厮杀时被擒获的。看起来,他应该是在外出替赵崚办事回来的途中,被魏军截获的。
赵崚会派他前去,只怕办得是一件极其紧要的事!
于静潇正在心底兀自猜测,却见赵崚向旁边侧身,让出那位老妇来,“您要的人,我回带来了。”
原来陆川离开赵崚,就是为了带回这个老妇。
赵崚点点头,向着那老妇行了个奇怪的礼节,低头的同时,用手指在鼻梁的位置点了一点。那老妇也照样回了一礼。
于静潇正瞧得纳闷,就见那老妇得了赵崚的示意后,开始围着自己打转。对方的一双老眼深深地凹陷进去,只在重重叠叠的皱纹间露出两点阴冷冷的寒光。
不知怎的,于静潇竟给这样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那感觉就好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老妇察觉到了于静潇的害怕,咯咯怪笑了两声,随后向赵崚点了点头,用当地的俚语快速地说了什么。
于静潇忽然涌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顿觉大大的不妙。
赵崚看出了于静潇的戒备,眼底现出一抹得色,“不知姐姐听没听说过,降头术?”
“降头术?”于静潇悚然一惊,浑身的汗毛立时根根倒竖。
降头术是一种巫术,在这个时代只有南疆与鲜罗国交界处的一些原始部族才有人懂得。
于静潇当初惹上羌兰族后,曾特意查过有关于蛊术的文献和书籍,这其中就有提到过降头术。为此她还跟戚榕探讨过一番。
于静潇本身是个不信邪的人,她虽然见过鬼,但对降头术这种太过邪门的东西,还是存了几分质疑的。
结合她自己的现代医学知识,她觉得降头术,应该是一种将药理和催眠术结合在一起的害人方法,并不若传说中的那样神乎其神。
但当时,她只是作为一种趣闻来听,想不到今时今日,竟然有机会直接接触到。而且依照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自己还将要亲身体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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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降头
赵崚看到于静潇的眼中现出畏惧之色,轻笑一声,“我并不想把降头术用到姐姐身上,当然,前提是你乖乖听话的话。”
于静潇抿了抿嘴唇,“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
赵崚见她让步,欣然点头道:“可以,姐姐有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晚上,希望姐姐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听闻赵崚容自己考虑到明天晚上。于静潇眉心一动,心底登时泛起怒意。
他说是给自己一天的考虑时间,于静潇却知道,他根本不是给自己时间。而是有的降术师需要在满月夜才能施降害人。
时至现在,于静潇根本不再相信赵崚的保证,她很清楚,这个弟弟对自己没有半分的亲情,只有利用与迫害!
至于赵崚要对自己施何种降头术,于静潇结合她以前看过的资料,大抵猜得到,应该是控制人的那一种傀儡术。
只要自己中了降术,便会乖乖的把珏龙宝藏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再者,自己在大魏朝的身份如此特殊,赵崚保不齐就打了什么主意。
以她对赵崚截至目前的了解。就算自己乖乖的告诉了他宝藏的事,估计他也不会就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势必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大作文章。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机想想如何能破解掉那个降头术。可惜她只有一天的时间,因为明天就是满月夜……满月夜!
于静潇的脑海中一瞬间转过某些念头,眼底滑过一抹精光。她举步来到窗边,指着外边的一个小花圃说道:“在这里关了这么久,我想到外边透透气,也可以好好想一想。那个花圃就不错,我可以去那里走走吗?”
赵崚顺着她的手势瞟了一眼,那个花圃不大,横竖只有十来步的距离,而且在府邸中心,位于众多军士的包围之下,里面种得都是景观花草,没有毒性或药性,料来于静潇也搞不出什么名堂,遂点点头,“可以。”
看着赵崚带着陆川和那降术师离开,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只有一天的时间啊……”
因为得到了赵崚的允许,所以于静潇得以到花圃中散步,她来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刚刚她被押出房间路过这里时,就瞟了一眼花圃。知道这里生了一种在南方随处可见的艾草,而且这种草并没有任何的毒性和药性。
而在于静潇的房间里,摆有一盆唤为月下美人的昙花。这种昙花只在满月夜的前后五天内的子夜时绽放,其花香浓郁至极。
从前,她曾在毒经中见过关于那月下美人的昙花介绍。其花香与这种南方随处可见的艾草燃烧时产生的香气混合到一起后,就会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晚上。赵崚如约来询问于静潇的决定。
于静潇想了想,不到迫不得已,她并不想冒险孤注一掷,便决定试探一下对方。
“我可以把地图给你,但钥匙不在我身上,只能等我回到京师再给你。”只要自己还掌握着机关术,料来对方也无法开启宝藏。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眸,定定地望着赵崚,“但我们说好了。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赵崚眼见于静潇在降头术的威胁下,开始妥协退让,唇角不由滑过一抹嘲弄的笑意,遂点头同意道:“可以,只要姐姐交出地图,并把宝库钥匙给我,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弟弟绝对不再出现在姐姐的生活里。”
于静潇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字缓缓说道:“我要你立誓,你要对赵家的列祖列宗发誓!如果你违背承诺,那大赵将永远无法再度崛起。”
赵崚倏地瞪大了眼睛,狠厉之光在眸底一闪即逝,复又轻笑道:“不至于吧。弟弟答应你就是了。这种誓言以祖宗的基业为赌注,太过狠毒,还是不要轻易出口的好。”
于静潇敛了眸,她对赵崚抱有得最后一丝希望也瞬间陨灭了。她直至这一刻才深信不疑,这个弟弟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想到此处,于静潇却笑了出来,唇角的笑意清冷艳绝,“既然弟弟不肯立誓,那便让我领教领教那位降术师的厉害吧。”
赵崚表情微愕,盯了神色淡然的于静潇良久,慢慢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委屈姐姐了。不过姐姐放心,待到弟弟的大业完成时,我自会想法帮你解开降术。”
于静潇闻言,却只是冷笑,她虽然不懂降术,但根据自己读过的资料,却也知道,一旦降头术施下,便万难解除。有些高明的降术,只有等中降者临死前的一刻,才会被解除。
时至现在,于静潇已彻底不再相信赵崚的话了,她知道,今晚能不能破解此劫,唯有靠她自己了。
赵崚悻悻离去后,于静潇就独自坐在房中。
很快,二更过半。
房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两个侍从进入房中,将于静潇用绳索绑在椅子上。
随后,那老妇便走了进来,她用略带口音的汉语吩咐了一声,两个侍从便退了出去,显见是她在施降时,并不想让旁人打扰。
此时地心的香炉里正燃着熏香,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为夜色平添了一抹幽谧。
老妇围着于静潇走了一圈,咯咯怪笑两声后,解下背上的蛇皮口袋,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摆到了桌上。
于静潇看到头两样东西时,几乎要吐出来了。
那是一颗死人头,看新鲜程度应该是刚切下来不久,还有一个装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线虫的小竹筒,随后是一根粗大的蜡烛,刻刀和一小截人形的木头。
于静潇记得自己在书中看到过,有的降头师在下降时,要用死人的头颅炼制尸油,再加入降头虫,之后喂给受降者喝下。
一想到那颗人头和竹筒里的线虫,正是要给自己吃的降头引子。于静潇便觉胃袋一阵痉挛,她暗自下了决定,就算是死,也不会喝下那么恶心人的东西。
降头师看着面无人色的于静潇,笑容越发的诡异。像是为了印证于静潇的想法般,就见她将那颗人头放在了一个架子上,随后在下面点着了那根蜡烛,也不知那蜡烛是什么材料做的,竟发出幽幽的蓝光。
那老妇就在这诡异的蓝光中,拿起小刻刀,一边阴森森地冲着于静潇怪笑,一边快速地在那截小木人上雕刻起来。
于静潇胆战心惊地瞄了一眼,只见那小木人正在老妇的刻刀下隐隐现出自己的轮廓,虽然不至于是一模一样,但却也刻得惟妙惟肖,连发髻的形状都别无二致。
老妇的手法很快,不多时,一个小小的人偶便已完成,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人偶正是一个缩小版的于静潇。
老妇做完这些后,迈步走向于静潇,吓得她不住向后缩去。奈何她的手脚都给捆在了椅子上,根本挣脱不得。只能任由那老妇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缠在木偶的身上,又划破手指,将血液抹在那木偶上。
这会儿,那人头已被烛火烤得滋滋冒油,一股烤肉的味道开始在房间里蔓延。纵然是前世时,十分喜欢吃烧烤的于静潇,现在闻到那气味却只有作呕的欲、望。
老妇念念叨叨地来到窗边,向外望了望月亮的高度。眼见着子夜即将来到,施降的仪式可以准备开始了!
很快,月上中天,子夜降临。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一轮明月如硕大的银盘,高悬于九天之上。淡淡的月光中,那盆月下美人悄然绽放。
于静潇嗅到那浓郁的香气,慢慢地出了口气。
老妇看着月亮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怪笑了两声。
满月夜的子夜是天地间阴气最盛,也最有灵性的时刻。成为降术师,多少都是要有些天分的,因他们可以在这一刻开启冥途,望见受降者身上的魂体和阴阳之气,继而寻窍施降。
以上这段话,是于静潇在一本介绍降术的古籍中读到过的。这也成为了她今晚能不能破解对方降术的关键。
老妇一直站在窗台边,眼见着子夜来临后,才回身走到桌边,用小刀从那颗死人头上刮下一些油脂,然后挑出一条血色线虫丢到滚烫的油脂中。
小虫扭了两下,随即便融在了油脂里。随后,她将这油脂抹在了人偶上。
于静潇眼见她并不是喂给自己吃,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老妇吹灭了屋里所有的灯火,然后拿着人偶,来到窗边。
淡如薄纱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老妇把人偶放在月光下,使得木偶的影子直指向于静潇。随后,她由打袖筒里抽出了一只小瓶,倒了两滴液体在手指上,又抹了下双眼,接着便开始默念起了什么。
老妇一边念着,一边睁开了眼睛,然而她看到眼前的一幕后,瞬间吓得面如死灰,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快给抻平了。
只见于静潇的背后,竟游荡着十二条影影绰绰的阴影!
难不成,她竟有十二个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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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催眠(加更十三)
降术师打开冥途之眼后,望见于静潇的身后竟另有十二个魂体,以她见多识广的阅历,也给吓个够呛,一张老脸登时血色全无。
于静潇只看老妇的眼神,便知对方看到了令其震惊骇然的景象,她慢慢放低声调,以一种特殊的语速说道:“你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吗?”
老妇听完于静潇的话,只觉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迎上她的目光,却在四目相接之后,似魔怔般,完全地定住了。
于静潇在上大学时,精神病学,这门课程虽不是重点学科,但她却十分感兴趣,尤其是对其中催眠术的内容最为上心。为此,她还在课后特意找教授请教过。
催眠是以人为诱导(如放松、单调刺激、集中注意、想象等)引起的一种特殊的类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意识恍惚心理状态。
当时任教的教授,恰巧在催眠术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他见于静潇很感兴趣,便传授过她一些入门的技巧。
此刻,于静潇正在由艾草和月下美人营造出的致幻香气氛围下,试图对这降头师施展催眠术。因她百毒不侵,那致幻的香气自然是对她无用。
对方看到的十二道影子,并不是于静潇的魂体,而是被她的血气吸引来的,游荡在府中的十一个婴灵,那第十二个,自然是她的鬼儿子,小一号。
于静潇今天在香炉中不但添了艾草,还在艾草中混入了自己的血液,随着焚香点燃,血气便也在府中蔓延开来。子夜一到,这极阴之血的血气立时吸引来了府中的小鬼们。十一个婴灵,加上小一号后,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二个。
她回忆从前自己读到过的介绍降头术的内容,其中曾提到,降术师们信奉十二尊巫神。
此时她灵机一动,便接着循循善诱道:“是否是十二巫神现身了呢?”
因老妇已打开了冥途之眼,所以她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十二条魂体的影子,只是不如于静潇那般直观罢了。
现在在于静潇的语言诱导和心理暗示下,老妇竟恍惚看到,那十二条影子开始慢慢转化出巫神的形态。
十二巫神在降术师的心中极其尊崇,这一下,老妇自然是受惊不小,登时吓得长身跪地,匍匐膜拜,口中还不住念念有词。最后,她半跪在地上,将一只手高举过头顶。
她这是在进行一种特殊的祷告,按照传统,巫神们听到她虔诚的祷告,就会给以回应。
只是这一点,于静潇并不清楚,而她和小一号当然也听不懂对方叨念的是什么意思,因此这一人一鬼只是面面相觑,而另外十一只小恶鬼们,只管对着于静潇流口水,自然也不会做出什么反应。
老妇跪了半天,不见巫神们回应,不由得有些意愕然。她抬起头,向着站在于静潇身边的那尊巫神又说了句话,同时将手再度举了举。
小一号憎恶老妇奉命来害于静潇,自然对她不会有什么好脸,此刻见对方冲着自己又跪又拜,还伸出一只手,似是在索要东西,便飘至老妇身前,冲着她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他这一下举动,落在老妇的眼里,却是巫神在冲自己怒目而视,面目狰狞地吼叫发火。登时吓得她惊叫一声,向后倒跌而去。
好巧不巧,老妇正好撞到了地心的香炉,发出了咣当一声闷响。
炉盖滑脱,香灰和里面滴了血的艾草散落一地。众小鬼们登时蜂蛹而知,开始伸着长舌头对着艾草徒劳地舔来舔去。
因于静潇的催眠术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稍有异动,便会破功。此时香炉倒地的响声,使得老妇浑身一阵,登时由浅度催眠中惊醒过来。
降术师们本身对药物和毒物都有一定的研究,老妇的目光扫到地上的艾草,又滑过旁边的月下美人,立刻明白自己是被于静潇的算计了。
老妇闭上双眼,用力咬破了舌尖,再度睁眼时,冥途之眼已关,自然也就看不到那十二个鬼影了。
于静潇见对方冲着自己眼露凶光,立时知道自己的伎俩被对方看穿了。不由得心叫,妈的妈,我的姥姥,要坏事!
果然,那老妇知道于静潇胆敢戏耍自己后,一张老脸当即涨得通红,以俚语恶狠狠地诅咒了几句后,竟将桌上的一竹筒线虫,罩头罩脑地扬到了于静潇的身上。看来是恼羞成怒,预备用更恶毒的降头术来对付于静潇。
于静潇眼见线虫撒满身上,只觉恶心透顶,万分嫌恶地扭动着身体,想要甩下这些恶心人的虫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老妇和她同时吃了一惊。
只见那些散落在于静潇身上的线虫,没有按照它们的习性往皮肤血肉里钻,反倒争先恐后地弹开,扭动着身体逃离于静潇,仿佛她就是一块灼人的烙铁!
老妇眼见此景,再度骇得面无人色,她出道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还是首次见到。她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瞪了于静潇良久,忽然拿起桌上的刻刀,几步来到于静潇的面前。
于静潇见她拿刀过来,以为这老妇是恼羞成怒,想要宰了自己,立时吓得不住惊声尖叫。可是对方并没有用刀割断她的喉咙,只是拉起她的手,在手心上面割了一刀,随即伸出舌头去舔尝她的血液。
于静潇感觉到对方湿热的舌头舔过自己的手心,登时膈应到了极点,就仿佛被一条鼻涕虫爬过了皮肤。
她龇牙咧嘴地想要抽回手,一抬头,却与老妇阴毒的目光对上。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再度另她大吃一惊。
那老妇舔食了于静潇的血液后,顿了顿,紧接着竟开始抖动起来,脸上也现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她颤抖着指向于静潇,以十分生涩的汉语,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体内有蛊王!”
话音未落,老妇便惨叫着摔倒在地,痛苦地翻滚着身体。
于静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自己体内寄生的赤血蛊王。
在薄薄的月光下,只见老妇周身的皮肤开始诡异地起伏收缩,随即一条又一条形态各异的蠕虫、线虫、绦虫,好似逃难般从她的皮肤下钻出来,争先恐后地四散爬行开去。
于静潇连忙缩起双脚,咬住嘴唇看着这恐怖恶心的一幕,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她直至此刻这才明白,原来降术师之所以能施展降术,操纵受降者,实因她们自身体内寄有降虫,估计这些虫应该是母体,这样才能驱使受降者身上的子体将虫,为其所用。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体内的赤血蛊王竟如此霸道,而且看起来正好是这些降虫的克星。
老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然吞食了她的血液,竟使得其修行多年的降头术就此破功!
这降头术虽然十分厉害,但却是把双刃剑,越是阴毒的降术,一旦反噬起来,就越是厉害!
此时这老妇周身的功力全破,眼见着便是性命不保。
而对于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于静潇,这老妇如何能不恨!
她自知死期将至,如毒蛇般的眼珠中迸射出骇人的阴狠。只见她忽然牙关一紧,竟硬生生地咬下来半截舌头,随即仰头冲着于静潇喷出了一大口血水。
于静潇只觉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冲脑仁,可又无处可避,唯有闭着眼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身恶心至极的血性口水。
老妇少了半截舌头,口中却仍旧含糊不清地叨念了几句话。之后,她忽而冲着于静潇哈哈大笑,那眼神阴狠至极,仿佛带着最恶毒的诅咒。看得于静潇胆战心惊,隐隐升起了一种极度不详的感觉。
老妇阴厉的笑声如恶鬼的哭嚎,随着断舌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堵住了她的喉咙,老妇浑身一阵痉挛后,就不再动弹了。
于静潇满身满脸的血水,已是狼狈至极,望着老妇死不瞑目仍紧紧盯着自己的双眼,她只觉周身有一股莫名的寒意环绕!
她就这样呆若木鸡地瞪着气绝身亡的老妇,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于静潇终于回过神儿来,便寻不到小一号和其他那些小鬼们的踪影,这才知道已经过了子时。
开门进来的正是赵崚和陆川,他们是进来查看老妇给于静潇下降的情况的,想不到,一开门,见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副情景。
陆川紧走了几步,来到老妇身边,摸了摸她的脖子,随即向着赵崚摇了摇头。
赵崚难以置信地从老妇身上移开目光,又望向仍被捆在椅子上的于静潇,见到她满身血水的狼狈样后,愣了愣,随即迈步来到她身边,一把捏住于静潇的下巴,不顾她的挣扎,扒开了她的眼睑。
只见于静潇瞳仁之下的眼白处,已赫然现出一道诡异的黑线,这正是施降成功的印记。
这时,陆川也来到于静潇身边,上下瞄了她一眼后,径直拉起她的左手。
这一下,于静潇也看到了。
就在她中指的指甲末端,顺着手指的方向,现出了一道诡异的黑线。
此时这黑线还只有半个指甲的长度,但却有隐隐向下延伸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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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死降
赵崚看到于静潇左手指甲上的黑线后,又拉起她的右手,只见她右手的中指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黑线。
陆川和赵崚对视了一眼,双方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后者转过头,皱着眉头盯着于静潇。
“姐姐究竟做了什么?怎么逼得她对你下了死降?”
“死降!?”于静潇怔怔地重复了一遍,心底那抹不详的预感愈加沉重。
陆川轻叹一声,“就是降术师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施下的终极血咒,其结果就是同归于尽。在降术师死后,中降者也将随之死去,因此也被他们称为‘断魂降’,当中降者手脚上的黑线,延伸至心脏时,就是死期。”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而且,无法可解。”
于静潇登时如坠冰湖,浑身都血液都瞬间冻结,她缓缓抬起头,望着陆川慢慢问道:“那,我还有多久的寿命?”
陆川再叹一声,“多则一月,少则,少则十日……”
赵崚和陆川虽然都露出惋惜的神色,但于静潇却知道,他们不过是为了无法利用到自己,更有可能自此彻底失去珏龙宝藏,而惋惜罢了。
于静潇失魂落魄地低叹一声,“最多,还只能再活一个月而已啦……”
赵崚沉默片刻,忽然蹲低身,抓住于静潇的手,有些急切地问道:“姐姐,你快点告诉我,珏龙宝藏到底在哪儿?”
于静潇仰起头望着渐渐西去的月光,唇角是一片嘲弄的冷笑,时至此刻,自己这个弟弟最关心的,却只是珏龙宝藏的事情。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她侧了侧头,看着满身的狼狈,“不过你要先让我沐浴更衣,再备上一桌子酒菜,就你我二人,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我就告诉你宝藏的下落。”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所以赵崚很痛快的答应了,并立刻安排侍女服侍她沐浴更衣。
当于静潇穿戴整齐的回来时,赵崚已备好酒菜在房间里等她。
于静潇扫了眼桌上的酒杯,轻笑一声,“用酒杯喝不过瘾,还是换碗吧。”
赵崚急着要从她口中套出宝藏的信息,自然是对她千依百顺。
侍女们换了酒碗上来后,赵崚挥退她们,亲手替于静潇倒满了一碗酒,推到于静潇面前,“姐姐请用。”
于静潇毫不客气地拿起酒碗,拇指的指甲不着痕迹地在酒水里沾了一沾,刚要举碗就饮,却又犹豫了一下,随即把碗递到赵崚面前,微笑道:“这第一碗,你替姐姐喝吧。”
赵崚愣了下,就明白过来,于静潇是怕自己在酒中给她下药,心底暗自嘲弄,她已是将死之人,自己何须再下药害她,可面上却欣然接过酒碗仰头饮尽。
于静潇又替彼此倒满了酒后,才缓缓说道:“你我虽为同胎双生,可自打出了娘胎,还是第一次这样独自相处吧?可惜,我将不久于黄泉,无法得见你重建我大赵的伟业。”
眼见于静潇的态度逆转,赵崚微感愕然,遂做出一副自责忏悔的模样,“都是我害了姐姐,可我也是复国心切,还望姐姐体谅。”
于静潇默默地点了下头。
“来来,别只喝酒,姐姐尝尝这里的特色菜。”赵崚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后,终于忍不住,出言追问道:“姐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珏龙宝藏的位置了吧。”
于静潇眼底滑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嘲弄,故意凑向赵崚,压低声音,“珏龙宝藏就在……”
赵崚为配合她,也把头探了过去,谁知低头之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还未听见于静潇后面的话,便一头栽在桌上。
于静潇微敛了双眸,看着昏睡过去的赵崚,冷哼一声。
~~~~~
天边隐隐泛起晨曦之时,于静潇的房门才被推开,一身文士装的赵崚迈步走出了房门。
因怕泄露珏龙宝藏的信息,所以他事先已把守在门外的守卫们都差派到了远处。
此时侍卫们见到他出来,立时迎了上来,因赵崚素来喜怒无常,所以他不说话,侍卫们也不敢吭声。
赵崚出了于静潇的房间后,立刻有守卫来到门边,推门看了一下里面。只见于静潇已喝醉,躺在一旁的软榻上睡着了。守卫又扫了一眼房间,没见到任何异常,这才关上了房门。
赵崚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两名侍卫自觉地把守在门外。他进去不多时,便换过了那套鬼面黑袍走了出来。
两名侍卫见他往府外走,忍不住问道:“主上要出去吗?陆将军还在书房等着您呢。”
赵崚停住了脚步,侧头说道:“我有事要去视察一下府门的情况。你们不用跟着了。”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异样。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了一眼,也不敢违逆,唯有俯首称是,并目送着赵崚熟门熟路地向大门的方向行去。
赵崚一路来到府邸的大门,从旁边的马厩里牵了一匹军马后,来到角门处,沉声吩咐道:“开门。”
守城的军士见是他,赶忙屈膝见礼,听闻他要出府,十分惊讶,忍不住问了一句,“主上要出府?”神态虽然恭敬,但面上却现出了一抹难色。
自打魏军占领裕城后,赵崚曾下过严令,不许任何人出府。如有必要,必须持着他的令牌,说出切口的密语才可放行。
赵崚眼见对方面有难色,也知他在犹豫着是否需要跟自己索要令牌和密语,遂掏出腰牌在那军士眼前晃了晃,又说了四个字:“光耀河山。”
“天佑大赵。”那军士立刻接了句,暗中松了口气后,赶忙挥手,命令士兵打开角门,放赵崚出去。
赵崚策马出了府门后,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个赵崚,自然是于静潇伪装的。而房间里睡着的那个,才是真的赵崚。
先前,赵崚曾使人在船上给于静潇下迷药。因她不惧毒物,所以并未给迷晕,反而趁机偷了一点迷药藏在身上。
今天,她跟赵崚喝酒时,就把迷药藏在了指甲里,下到了酒中。大约是知道于静潇死期将至,所以赵崚也对她放松了警惕,一时不察,这才着了道。
随侍赵崚的护卫们并没见过男装扮相的于静潇,不知道她不但善于女扮男装,而且换装之后,会和赵崚一模一样,所以才未起疑。
而于静潇之所以会对府中的情况了若指掌,甚至连出门的秘密口令都知道,这些还要归功于小一号。
自打被关到这里后,于静潇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走。然而自己给关在房间里,自然是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小一号却是畅行无阻的。
她被关在府中一个月,小一号算上昨晚一共出现过四次。有这四个晚上的时间,已足够他把府中的情况摸透,并告诉给于静潇了。
此时,于静潇拢了拢身上的黑袍,下意识地捏了下腰间的锦囊,那里正装着另外半片宝库钥匙,这也是小一号夜游府邸的最大收获。
前朝太子,也就是赵崚和于静潇的生身父亲,手里本来持有着完整的宝库钥匙。他死后,赵崚出于安全考虑,就把钥匙一分为二,一片随身带着,另一片则藏到了父母合葬的坟中。
不想,那半片钥匙,后来却被宁妃派出来的人,也就是善于挖坟掘墓的袁恒,从他们父母的坟墓中寻获。
自此,赵崚手中就只剩下了一直随身带着的半片。为了安全起见,这半片钥匙基本不曾离开过他的左右。这一次,就被他藏在了自己房间的暗格里。这事本来只有赵崚自己知道,但却瞒不过小一号的鬼眼。
于静潇刚才借着到他房中换衣服的机会,就把钥匙取出来,带在了身上。
这个弟弟对自己如此不仁,就别怪她对其不义,彻底绝了他得到珏龙宝藏的念头!
其实,这个出逃计划,是于静潇早就盘算好了的。只是太过冒险,所以一直未曾付诸行动罢了。可是在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她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后,她便做了逃走的打算。一是要让赵崚的计划落空,顺带盗走钥匙;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她在死前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于静潇策马踏出府门,认准方向后,刚要催马离去。却听后方门楼上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于静潇骇然回头,只见陆川正快步奔上门楼,同时命令军士们出府追击。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于静潇这个赵崚是冒牌货。
想不到对方会这么快发现问题,于静潇再顾不得作假演戏,一夹马腹,趋策着马儿向对面的街道奔去。
刚跑出去十来米,忽听后上方响起一声冷哼,随即便是弓弦的弹响。
于静潇心知对方是在背后放了冷箭了,但也不敢回头,只是尽力伏低了身体,拼命地催打马儿快走。
只听后方破空之声瞬间便至,随即左侧的后背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于静潇闷哼一声,双眼发黑,险些被箭的力道带得栽下马去,她用力地咬紧嘴唇,才勉强在马背上坐稳。
这时,就听得身后的府门大开,随即便是追杀和马蹄声,显见是追兵已向她逼来!
...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断魂
陆川的这一箭明显是直取她的后心,意欲置她于死地,若不是于静潇在关键时刻伏低了身子,只怕此刻就已抛尸倒毙了。
全凭着求生的**支撑,她才能勉强抓牢缰绳,耳听后方府门大开,心知追兵们转眼便会追上。
于静潇咬紧牙关,趋策着马儿,向三条街外的魏军势力狂奔而去!
从府门到三个街区外的魏军驻地,不过百十来米,可于静潇背后深深中箭,能坐在马背上已是不易,更遑论全力趋策马匹。
眼见着再有五十米便可冲入魏军的势力范围,后方的追兵却已赶至。
于静潇听着如催命符般不住迫近的马蹄声,一颗心越沉越深。
就在追兵们拦截上她的一刻,两边空寂的民宅中忽然涌出百十名魏国的士兵,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追兵们仓促追击,不过二三十名,如何是众披甲军士的对手,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被长枪铁戟拖下马去杀了个干净。只留下被围在最中间的于静潇。
此时她后背的箭伤已因刚刚到剧烈活动裂开,淋漓触目的鲜血顺着黑色的长袍和马儿的前腿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
于静潇之前那是全凭着一口气硬撑住的,此时心知脱离了险境,心神一松,再也支持不住,直直地跌下马背。
这些魏**士虽知这鬼面人是叛军的头领,却从不曾见过他的真脸,此时见她跌下马背,为首的将领便伸手摘下她的面具,可是在见到那面具下苍白如纸的脸孔后,登时惊呼出声,“是,是安慧郡主!”
于静潇挣扎着说道:“送我,送我去见六殿下……”
那将领赶忙应下,连拖带抱地将于静潇送往后方。还未到达白莫觞落脚的那处民居。先一步接到信儿的白莫觞已快步迎了出来。
见到浑身是血的于静潇后,他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二话不说,径直接过于静潇,抱着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同时高声吩咐,“把所有的军医都给我传来!”
于静潇努力抵抗着一波一波席卷上脑际的晕厥,用满是鲜血的手指抓住白莫觞的衣襟,孱弱地说道:“送我回京,我要见他。”
白莫觞浑身一震,低头看向于静潇,望见她目光中的坚决后,嘴唇动了动,却移开了目光,“等你伤好的。”
于静潇却不住摇头,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溢满眼眶,“那样就来不及了,那样就来不及了……”
不错,来不及了,她中了死降,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此去回京的路途就近一个月,若是再做耽搁,她如何赶得回去!她只想在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她要回去,去见白煦!
可是面色阴沉的白莫觞却再不听她的请求,直接抱她进入房间。
看着她满身的血,以及自己被染得满身的血,白莫觞稳健的双臂开始颤抖……
昏昏沉沉间,于静潇恍惚知道来了数名军医替自己看伤,可是因为那箭扎得太深,离心脏太近,没有一个人敢替她拔箭。
一向沉稳内敛的白莫觞,第一次冲着别人发那么大的火。
还是谢隆适时提醒了他,戚榕戚神医,此时正在城外的军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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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榕是被军士们不由分说地直接拖上马背拉到城里来的,遭遇到如此粗鲁的对待,他还以为自己是无意之间犯了什么大错。直至看到躺在**上气息奄奄的于静潇,他才知道自己被十万火急地拎进城里来的原因。
戚榕既然顶着神医的名头,那自然是有过人之处,别人不敢拔的箭,他敢拔,别人治不了的伤,他能治。
只是他虽然是位货真价实的神医,可却不是万能的。比方说,于静潇身上中的死降与体内的蛊虫,他便化解不了。
戚榕在替于静潇处理完箭伤后,很快便发现了她手指上的黑线。戚榕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立时想到了南疆与鲜罗交界一带的土著部族中,有善于下降害人的降术师,当他扒开于静潇的眼睑,看到那条诡异的黑线后,便更加确认了他的想法,只是对于于静潇中的是哪种降术,他却不能确定。
于静潇此次伤得十分严重,尽管戚榕把他所有压箱底的灵药都贡献出来,经过了十天的悉心治疗后,于静潇的情况才真正有了起色。也是直至此刻,戚榕才知道她竟然中的是死降!
当她说出“死降”二字时,表情十分平静。因为她知道,距离自己中降,已经过去十一天了,即便是她骑了千里良驹,不分昼夜的赶路,也来不及赶回京师了……
而此时,她手臂的黑线已经延伸到了肩膀。腿上的黑线虽然没有看,但想来,应该也已经延伸到躯干了。如此算来,她最多也就只有五天左右的寿命……
此事事关重大,戚榕不敢欺瞒白莫觞,便如实说了。
当白莫觞听说于静潇将不日身亡时,表情瞬间冻结,高大的身躯竟承受不住般地晃了两晃。
他转头看了眼斜依在**上,沉静得如同冰塑玉雕的于静潇,又移回目光,紧紧地盯着戚榕,压低了声音再度追问:“难道这死降就无法可解吗!?”
戚榕闭了闭眼,轻叹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白莫觞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所以他一把揪住戚榕的衣领,厉声质问:“不可能,你再想一想!一定还有办法!她还,她还这样年轻,不能就这样……你不是神医吗?天下间你的医术最高明,你一定能想到方法的,对不对?”
戚榕的心情也极度不好,被白莫觞这样逼问,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殿下,您太看得起戚某了。我只是一介庸医,如何堪称神医二字。更遑论是天下医术第一人……咦!”他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转,“若是他在这里,或许能有办法!”
“他是谁!?”白莫觞听出戚榕话里的转机,不由得出言追问,就连木然绝望的于静潇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他。
戚榕一字一字地清晰说道:“当世第一奇人,明随世。”
白莫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没有听清,想再确认一遍,“你说谁?”
戚榕一字一顿道:“明随世。”
在听到那名字的一瞬间,白莫觞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愁。
他转头望了眼**上的于静潇,忽然下令传来了自己的副官。
副官很快就赶到了,白莫觞也来不及回避,直接当着戚榕和于静潇的面把军权暂交给副官主掌,又嘱咐了一下相关事宜后,便命人准备马匹和干粮。
戚榕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殿下莫不是要去找明先生。”
白莫觞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上的于静潇。
戚榕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据戚某所知,明先生素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不定的。殿下要去找他,可知道明先生的下落吗?”
白莫觞弯身抱起于静潇,迎着她错愕的眸子,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知道!因为他是我的授业恩师。”
“什么!?”戚榕和于静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只是后者身体虚弱,声音完全被戚榕盖住了。
白莫觞凝视着于静潇,认真地说:“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无论如何,撑住!”言罢,抱着于静潇转身便往外走。
戚榕满脸兴奋地开口请求,“殿下可不可以带我同去,我早慕明先生大名已久……”
可白莫觞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轻若无物的佳人,一阵风般地刮了出去。
“这次不方便,下次也好……”被彻底无视的戚榕,尴尬地咧了咧嘴,声音干巴巴地越转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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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无法自己骑马,所以只能和白莫觞共乘一骑。因为赶时间,他们日夜兼程,就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解决的。为了保持最快的行进速度,他们还带了另外一匹千里良驹,以便路上换骑。
绕是如此,在一路马不停蹄奔行了三天三夜之后,还是硬生生地累死了一匹好马,他们只得在官驿换过马匹后,又接着赶路。
于静潇伤势沉重,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能硬在马背上熬过三天,就已到了极限,全凭着白莫觞抱着,才不至于滑下马背。
第四天头上,她就开始头重脚轻,还发起了高烧。
于静潇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殿下,我不行了。你停下吧。”
白莫觞一手搂着她,一手控制着马儿,焦急地凝视着她毫无生气的面颊,“潇潇,你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于静潇双目迷离,意识开始慢慢抽离,“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白莫觞望着她脸上渐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气,心头大惊,再顾不得避嫌,直接扯开了她的领口。只见两条触目惊心的黑线,已经笔直地延伸到了她的心口,因被胸衣挡着,所以看不见下方的另外两条黑线。
不过并不难猜测,那死降的日期,显然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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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命运
感觉到她的生命和体温逐步在自己怀中缓缓流逝,白莫觞只觉说不出的恐惧
他一边呼喊着于静潇的名字,想让她保持清醒,一边疯狂地鞭打着马匹让其加快速度。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喊,于静潇的双眼还是慢慢的阖上,意识也随之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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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于静潇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已被黑暗吞噬了。她周身沉重得仿佛缠了重重的枷锁,那种掏空身子般的倦怠,使得她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然而,似乎有丁点的闪光触动到了这厚重的黑暗,使得她无法安静成眠。
她皱了皱眉,很想忽略掉那几不可见的闪光。可是那光点是如此的顽固,一下又一下的触动着她的神经,终于把沉重如幕的黑暗撕开了一线,拉回了她些微的意识。
她的思维仍然十分混沌,可是恍惚间,她却听到有对话声传进脑海,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师父,她怎么样了?”这是白莫觞的声音。
一个清醇悦耳的声音叹了一声,“我已用七七四十九根金针吊住了她的全部命门,但这也维持不了多久。”
“您一定能救她的对吗?”
“……我倒是有一法可试,不过却需要一样东西。”
“师父您说,无论什么,我都会寻来。”
“我要你们皇室珍藏的秘宝,千年玉髓。”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白莫觞才沉声应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取来。”
随着脚步声远去,她的意识又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慢慢蕴散,模糊起来。
如此浑浑噩噩、半生半死地过了不知多久,一下锐痛陡然贯穿了她的神经,又一次硬生生地在昏沉的意识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那种疼痛,便仿佛在没有麻醉药的辅助下行骨髓穿刺术,真真正正地是痛入了骨髓之中!
于静潇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意识还支配不了身体,她现在一定会尖叫着弹起来!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其后的剧痛便接二连三地从四肢百骸汇聚过来,一下又一下,仿佛她的内脏都挪了位,血管肌肉都被扯乱了,又重新排布起来。
疼得她恨不得立时死去,偏偏死又死不成,活又活不来,只能任由这痛楚像老虎钳般一下一下撕咬她的神经。
这无休无止的折磨持续了仿佛半个世纪那么长,在她忍无可忍地叫骂出一句“疼死了老娘了!”之后,终于戛然而止。
随着她的这一声叫骂,耳边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那是白莫觞欣喜若狂的声音。
“醒了,醒了!她醒了!”
于静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撑开一线眼帘,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游移了良久,才终于彻底清晰起来。
她浑身疼得如同皮肤炸开了一般,虚弱得只能转动眼珠,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低垂的视线仅能扫过自己的身前,可看到自己的身体时,她止不住轻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约有近千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满了自己的身体,这其中更有几十根粗长的金针刺在自己的周身要穴上,怪不得会疼得她死去活来。
于静潇嘀咕了一声,被这场面刺激到了神经,双眼一黑,又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意识才算彻底的恢复。虽然她仍旧挪动不了身体,可睁眼和转头的力气却已经有了。
于静潇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下的**铺好像还在微微晃动。
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正替她一下一下的打着扇子,见她醒过来,立刻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报信。
不一会儿,白莫觞便出现在她的**边,他的神色有掩饰不住的倦怠,甚至是有些狼狈的。可是那双眼却灼灼放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于静潇,仿佛想把她的模样印到自己的骨髓里。
于静潇默默地凝望了对方良久,虽然自己开口地声音沙哑难听至极,而且嗓子疼得如同刀刮,但她还是坚持说出了,“六殿下,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
白莫觞仿佛已经习惯了闭目沉睡的她,此刻见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咳了咳后,移开了目光,“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万事,等你康复了再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于静潇都是在**上度过的。每一天,睁开眼后,她都要感叹一番,活着真好。只有真正体会过死亡的滋味,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她不知道白莫觞是怎么另自己起死回生的,但她现在,心里满满都是感激,不但感激白莫觞,更感激自己仍活在世上。
因她心情愉悦,而且十分配合治疗,身体的康复速度非常快,半个月的时间,已可以自行下地活动了。
算起来,自从她醒来后,只见过白莫觞那一次。其后,便一直是身边这个名唤“白桦”的小丫头陪着她。
她也是从白桦的口中得知,救了自己的,正是当世第一奇人,也是白莫觞的授业恩师,明随世。
这位名动天下的明先生,之所以行踪飘忽不定,皆因他一直住在一艘巨舶上,沿着海岸不住漂游,自然是没有个固定的居所。
于静潇在清醒之前,昏睡了近半个月,现在已是农历的七月中旬,算起来,再有两天,就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了。
先前因她身体还很虚弱,所以看护她的白桦不准她离开房间。但在她生日的这一天,白桦终于解除了禁令。
而于静潇能离开房间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去拜会大名鼎鼎的明随世,并见一见躲了自己半个多月的白莫觞。
她问清了明先生的房间位置后,便兴高采烈的去拜见恩人。可还没走近那间舱房,就听到里面传出白莫觞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师父,怎么可能?您再算算,她怎么可能只剩三年的阳寿了!?”
于静潇脸上的笑容和脚步同时僵住了,她本能地觉得,白莫觞口中的那个“她”应该指得就是自己。
房间里响起另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这个嗓音在于静潇昏迷的时候,她曾几度听过。
“无论推演几遍,都是这个结果。”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她身上的降术和蛊虫还没有拔净?”
“不,就算于姑娘没有经历这次磨难,她也只能再活三年。”
于静潇忽然想起戚榕曾跟自己说过,这当世第一奇人明随世,最擅长推演命理,而且十分准确。若这房间中与白莫觞对话的,正是明随世的话……那这么说,自己就只能再活三年而已了……
想不到她才从鬼门关兜一圈回来,听到的,却又是另一个噩耗!
这个消息真如晴天霹雳,震得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这一下,立时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只听屋里传出一声质问,“谁在外面?”
随即,房门被人骤然拉开,露出眉头紧锁的白莫觞。
他见到门外的于静潇时,脸色竟比她还要苍白。
“潇潇……”
于静潇勉强勾了勾唇角,想要向白莫觞笑一下,可奈何她根本笑不出来。
这时,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白莫觞身后。
“哦,原来是于姑娘。请进来说话吧。”
于静潇这才提起精神向说话的人望去,待看清这位天下第一奇人后,她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惊喜。
这位大名鼎鼎的明随世年约三十多岁,长得却实在是平凡无奇,若单以五官论,他根基本与俊美沾不上边,尤其是站在白莫觞这位极品俊男的身边,就更显得平庸至极了。
可是他的那一双眼,却十分令人惊艳,乌黑的瞳仁流光溢彩,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又仿佛能吸附住光华,让人完全移不开眼。而更另人折服的,却是他超然闲适的气质。让于静潇在一瞬间想起了诗人笔下的那些古代圣贤,超凡脱俗,气质出尘。
因为这一双眼,与其周身流泻出的气韵,使得这位奇人站在白莫觞身边时,不但不觉失色,反倒十分抢眼。
于静潇怔怔地凝望了对方良久,直至白莫觞又低唤了一声,“潇潇。”
她这才回过神儿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静潇多谢明先生的救命之恩。”于静潇说着,恭恭敬敬的福身施了一礼。
明随世洒然一笑,侧身让开路,“于姑娘病体未愈,还请进来说话吧。”
于静潇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低头挪向里面的白莫觞,随后迈步进入房中。
明随世的房间不是很大,毕竟是在船上,要求不了太高,布置得也称不上豪华精雅,处处透着股随意的味道,可就是这股子随意,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和放松。
房间正中的地面上铺了张厚实的地毯,上面放了一张小几和几个软榻。
三人围着小几坐好后,于静潇再次向明随世道了谢。
他却摇了摇头,“经此一事,于姑娘的体质已大有变化。此是福是祸,现在犹未可知。”
于静潇愕然,“明先生此话怎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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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洗髓(加更一)
明随世径直从几上倒了一杯清茶,浅饮了一口后,才解释道:“这一次,降术师在你身上下了血咒。你的经脉因此严重受损,秩序已被破坏殆尽。因受降术的侵噬,你体内的赤血蛊王为徒自保,在你体内游走躲避时,改变了你心脉的位置。后来虽有千年玉髓替你稳住了心脉,也祛除了血咒和蛊王,可你的经脉与体质已大异常人。”
于静潇听得懵懵懂懂,“经脉改变?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明随世转了转茶杯,“因我也是首次遇到,所以我也说不准。不过以后你寻医问药,却是会有些麻烦了。”
于静潇愣了愣,随即用三指搭上自己的腕脉,不由得一惊,她发现自己的脉相已经大异寻常,立时明白了明随世的意思。
从此以后,若是自己有个病有个灾的,都无法从脉相上判断出来了,或者可以说,是无法再以寻常的医理诊脉来检查了。
不过,这一次她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在乎。倒是有一件事,蛮叫她在意的。
“明先生,您刚刚说,千年玉髓,那是什么东西?”
明随世瞟了一眼始终默不作声的白莫觞,才淡淡笑道:“其实,这一次于姑娘最应该感谢的是莫觞,若不是他取来皇家至宝的千年玉髓,就算我是大罗金仙转世,也是救你不得。”
于静潇诧异地望向白莫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随世似是没看出她二人之间的尴尬,忽然挥了挥手,送客道:“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自己解决。去吧去吧,我要做我的睡禅喽。”
于静潇和白莫觞立刻起身,施礼后退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的走出了船舱。待行至甲板上,于静潇才紧走几步,追上了白莫觞,“六殿下,谢谢你。”
白莫觞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看了看她,却没有说话。
“那千年玉髓既是皇家至宝,你取来给我用了。可是征得了皇上的同意?”
白莫觞摇了摇头,“当时事态紧急,我来不及请求父皇。况且,父皇也不会准许。”
于静潇瞪大双眼,“你,你私自拿出来的?既然是皇家至宝,你这样取来,皇上不会降罪于你吗?你这样,岂不会,岂不会……”影响你的皇位争夺……
白莫觞没有答话,只是用一双清澈坦然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但那眼神,已把他心里的意思表露无疑了。
什么皇位,什么皇帝降罪,他全不在乎!由始至终,他只在乎她!
于静潇好似被那样的眼神烫到了一般,与对方的目光稍一相接,便既移开。
察觉到于静潇的逃避,白莫觞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有些突兀地说了三个字,“很抱歉。”
于静潇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为自己只剩三年阳寿的事感到惋惜,也对无法帮助自己破解这个死劫,而感到无能无力。
其实,在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对她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不过在经历了这一番生死后,她现在却看得很开,这一会儿的功夫,反倒释然了。
于静潇迈步来到船边,扶着船舷仰起头,任由海风吹散满头的青丝,微笑道:“六殿下无需为此忧愁。其实,我现在还活着,还能呼吸到这么清新的海风,就已经算是赚到了。”
不错,早在穿越前,她本就应该溺死在水盆里了。现在这条命,完全是捡来的。
白莫觞却以为她说的是这次死里逃生的事,不由得低叹一声,“可惜,以师父的能力,也无法破解你的死劫。”
于静潇摇头,“命中注定的事,岂是凡人能随意更改的,明先生虽为当世第一奇人,但改命换运……”她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突然顿住了。
白莫觞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立刻抬起头,与于静潇对视到了一处。
“七宝蓝玉莲!”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来后,都愣住了,随即齐齐地会心大笑起来。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虽说于静潇已被命运宣判了死刑,但命运也给了她一个缓刑的机会!
现在钥匙,地图,还有开启宝藏的机关学,都已被她掌握。接下来剩下的,就只是寻宝了。
说来也怪,这一次若不是宁妃诓得她南下,她也不会中上蛊王,又被赵崚骗去。若不是有蛊王护体,她可能就中了其他的邪降,甚至成为了赵崚的傀儡。后来虽然中了死降,但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见到明随世,更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三年阳寿的事。
没有起始的因,就不会有后面的果。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三年的阳寿,兴许根本不会动挖掘宝藏的心思,三年之后,便也就稀里糊涂的死了。
最关键的是……于静潇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半片宝库钥匙……如果没有走上这一遭,她也不会阴差阳错地拿到这半片钥匙。
如此说来,果然是冥冥之中,万事皆有天定!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了这一切。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千。她忽然间又想到,因为这一次的劫难和千年玉髓,自己的体质发生了改变。
若是套用一句武侠小说中的词,自己现在已等若是洗髓易筋,这一点又会诱发出怎样的后果呢?说起来,自己是否相当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会不会有机会成为一位武林高手呢?
知道事情有了转机,白莫觞的心情也不再那般压抑,此刻见于静潇想事想得出神,便忍不住开口问她,“在想什么?”
于静潇四处发散的思维,这才悉数归位,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六殿下,说不定以后我会成为一代大侠。”
白莫觞怔了怔,终于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你对七宝蓝玉莲,已是胜算在握。”
于静潇勾了勾唇角,只是笑意仍有些勉强。
虽然她现在已掌握了珏龙宝藏的全部线索,可是能否成功寻到,寻到后能不能打开,宝藏里有没有七宝蓝玉莲,乃至那七宝蓝玉莲是否有改命换运的功效。这一切还都是个未知数。
不过,无论怎样,这属实是在绝望中给了她一个希望。至少是让她有了奔头。
白莫觞看着她唇角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了许多,“今天是你的生辰,确实该高兴的。”
于静潇这才记起,今天是自己十八岁的生日,便双手合十,想向着大海许下愿望,祈祷自己能成功寻找到七宝蓝玉莲,并破解掉这个该死的死劫。
可愿望许到了一半,她却睁开眼看着白莫觞,“六殿下,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无以为报,今天这个许愿的机会,就让给你了。有什么是你想求的吗?”
白莫觞被她的话问住了。自己想要的……自己最想要的,不就在眼前吗。
于静潇迎视着白莫觞灼人的目光,立刻会意到了他心中所想,下意识地移开了眼。
白莫觞神色一黯,苦笑了一声,“我想要的太多了,你这一个愿望,是不够的。”
目下的气氛很有些尴尬,于静潇只能打了个哈哈,“殿下就为自己许一个愿望吧。而且……我亏欠了殿下这么多,你的愿望,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全力替殿下达成。”
白莫觞闻言沉默了,他当然不会会错意,他知道于静潇只是想报恩,可这报恩的内容,肯定不包括她自己。良久之后,白莫觞似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于静潇。
“潇潇,我要皇位。若你想要报答我,就帮我夺得那个位子吧。”
是的,只要有了权利,这天下将都是他的,当然……也包括她在内。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卑鄙,但却是最行而有效的!
于静潇听到白莫觞的话,浑身一震,呆怔了好半晌。
他想要皇位,他求自己帮助他夺得天下。可如果自己这么做了,不就等若变相地背叛了白煦吗!
等等……若是白煦当不上皇帝,那他就不用迫于形式迎娶众多的妃嫔,而自己,也就用不着走进那个吃人的皇宫了……
于静潇彻底纠结了。
如果,白煦不做皇帝,是否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过上自己一直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了呢?这一刻,于静潇承认,自己被这个诱人的想法深深地蛊惑了!
想一想,如果她破解不了那个死劫,那她就只有三年的寿命了。她不想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皇宫的勾心斗角之中。若她只能再活三年,为什么不活得随心随意!她只想和白煦过只有彼此的生活。没有军国政事,没有皇帝与妃嫔该尽的义务与责任。只有随性自在无拘无束,哪怕只有三年,她也足矣!
她一边满心期待,一边自我开解。是的,她欠白莫觞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也该是做出回报的时候了。就这一次,她只自私这一次!
自私终于占据了上风。
她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了不一样的心思,却达成了同样的目标。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残魄
于静潇在答应了白莫觞之后,似游魂般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房间。心里十分矛盾忐忑,一方面为背叛白煦而难免自责,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在脑海中勾画,自己和白煦两厢厮守的画面。
她会答应白莫觞,固然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可也不是未经大脑,直接冲动作答的。
其实,早在她见到诸如庄妃、七皇子和宁妃的死之后,她便对皇宫,起了深深的厌恶,打心底抵触走进那座华丽的囚笼。
尤其在从宁妃那里听到那些不可告人的秘辛后,她便越加想逃离这座外表金碧辉煌,实则藏污纳垢的皇宫。
成为帝王,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妃,就幸福了吗?只有切身实地的体会过,才知道其中的心酸和苦楚。
只看现在的皇帝白赫,他过得幸福吗?不然。他虽然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是却连自己的骨肉都保护不了。他的那些嫔妃们表面人人爱他、敬他,可背地里不知却在怎样算计他。就连他的孩子……
于静潇一想到白煦说不定也会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路,她便觉得难过。一旦自己无法破解死劫,三年后撒手人寰,白煦会怎样?在那个冰冷的皇宫里,看着一张张虚情假意的面具,活一辈子吗?
就这样吧……与其让白煦搅进腥风血雨的皇位争斗,不如由自己了结。
就让她自私一次。三年,她只想要过三年太平恩爱的日子……
也许对不起白煦,对不起他死去的娘亲,但就让她自私这一次吧……
~~~~~
人说做贼心虚,做了亏心事,便会害怕鬼叫门。虽说于静潇见鬼这么多年,已经锻炼得不再惧怕鬼魂,可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鬼节啊!
若是让小一号知道自己答应了别人,来跟他爹爹抢皇位,小一号不得作死她!
她本就在为答应白莫觞的事而纠结烦心,一想到今天晚上那小鬼可能会为此闹腾自己,她便更加心烦。
忽然之间,她回忆起,早年间,自己第一次听说了明随世的大名后,便想向他请教一下,为什么自己能见到鬼。现在不正是个好时机!而且……她本能地觉得,明随世会在自己要不要帮助白莫觞的事情上,给她一定的指引。
心动不如快行动。
于静潇打定主意后,便迫不及待地去找明随世请教。顺带问一问对方会不会降妖捉鬼,自己也好学上两招防身!
于静潇来到明随世的房间外,还没有敲门,就听里面传出“请进”的喊声。
她有些诧异地推开门,只见这位天下第一奇人正坐在地心的小几旁,几上摆了两套茶具,似是早猜到于静潇会来一样。
“于姑娘,请坐吧。”明随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并替各自斟满了两杯茶。
于静潇暗暗感叹,迈步进去,在软垫上坐好,接过茶杯,道了谢,浅饮一口后,才忍不住问道:“明先生知道我会来?”
明随世但笑不语,替她又倒了一杯茶之后,才开口道:“于姑娘今日临去之时,面上仍有语境未尽之意,所以我料得,你应该还会来找我。于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就请问吧。”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问一问,自己心底由来已久的困惑,“不敢欺瞒先生。我自从十四岁不慎溺水后。就一直……一直能看到鬼。所以冒昧地请教先生,我……为什么能看到鬼呢?”
明随世眉心微微一动,沉吟了片刻后,不答反问,“于姑娘相信因果报应吗?”
于静潇仅仅愣了半秒不到,便连连点头,“我信。”
不错,见识过这么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事情后,于静潇已经彻底相信了因果之说。
明随世点了点头,“于姑娘会怀有此异能,不但因为你体质特殊,身怀极阴之血。最主要的是,姑娘在前半生,无意间做下了一件错事,这才受此业报。”
于静潇听得瞠目结舌,前半生……莫不是说她穿越之前的事!?他说的错事,多半就是指自己引产胎儿的事了!
这明随世虽然没有点拨得那样详尽,但已是难得地确切了。于静潇不由得对其更信了几分。
就听对方又接着说道:“于姑娘此后又经历了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只可惜,在当时不慎丢失了三魂七魄中的
一魄,所以才能目视阴与阳,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于静潇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说自己经历了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那应该就是指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并借尸还魂的事情了!原来在这个过程中,自己遗失了一魄,只剩下了三魂六魄。这样半人半鬼的,难怪能看到那些婴灵!
明随世似是没注意到她的震惊,又接着抛出了更让她吃惊的话,“于姑娘三年后要历的那个死劫,正是由于你残了一魄的原因。一个魂魄不全的人,自然是无法活到寿终正寝的。”
于静潇恍然道:“那这么说,如果我能寻回丢失的那一魄,是否也就破了这个死劫呢?”
明随世的表情有些不置可否,片刻后又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于静潇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忍不住追问道:“那先生能不能告诉我,我那一魄,到底遗失在了哪里?”
“这天机不可尽泄。我只能告诉你,那一魄实际上一直未曾离开过你的左右。”明随世笑得莫测高深,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若有机缘,以后你自然会知晓。”
眼见对方摆出了一副言尽于此的表情,于静潇也不好再过追问,唯有点头应是。接下来,她最想问的就是,自己到底该不该帮助白莫觞,可一时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沉默在两人间默默蔓延,只有明随世用茶盖刮过杯口的声音滑过。
于静潇兀自饮着茶,纠结着如何开口求明随世替自己解惑,犹豫半天后,决定变相地问一下。
“明先生,我很好奇。既然您有治世之才,为什么不出山帮助六殿下?”
若是有这位大才出山相助,于静潇本能地觉得,白莫觞便赢定了这天下,那自己帮与不帮,就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自然也就无需继续庸人自扰。
明随世闻言微怔,复又笑道:“我不过是一介庸人,何来治世之才。不过若是论起原因,却是为了一个赌约。”
于静潇诧异,“赌约?”
明随世却是不想深谈的模样,他负手起身,来到窗边,“以后,于姑娘就会知道了。”
于静潇越发地摸不着头脑,只觉对方的话中处处透着玄机,让人琢磨不透。
她正望着明随世高大颀长的背影发呆,却听他叹了一口气,“况且……”仅仅吐出这两个字后,却又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也罢。我早已决定,此生不谈政事。”
这一下,于静潇被对方彻底弄糊涂了,也被他这句“不谈政事”堵住了接下来想要问的话。
明随世微笑着转过身,“姑娘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于静潇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弃了请教对方,关于皇位纷争的问题,反倒挺认真地问道:“明先生,我现在也算得上是洗髓易筋了。你说,我会不会成为学武的奇才,修炼成绝世武功呢?”
这一下,轮到明随世怔住了,片刻之后,他才笑着摇了摇头,“姑娘的素质虽然不错。不过可惜,已错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况且,你的经脉已不同于常人,若是按照常规的内功心法修行,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我也说不准。不过,多半可能是修习而不得其法的吧。”
于静潇虽然并未抱多大的期望,不过是随口一问。但听到这样的结果,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明随世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似自言自语道:“我终于知道莫觞为何如此倾心于你了。”
于静潇没听清他的话,“先生,你说什么?”
明随世摇头微笑,“想必于姑娘想问的都已经知道了。我这也不便相留,姑娘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若早些回房休息吧。”
听到对方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于静潇也不好再做逗留,立刻起身施礼,退出门外,就在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却听明随世又说了一句。
“赠送姑娘一句话,凡事不要强求,万事随心就好。”
于静潇浑身一震,忽然意识到这位高人早料到自己此行最想请教的问题是什么了!
凡事不要强求,万事随心就好。这句话不正是对她此刻纠结的心事给出的最好回答吗!
于静潇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明随世已再度转回了身。她只得咽下嘴里的话,轻轻地关上了门。
随后,她
长出了口气。
万事随心就好……
是啊,自己一个只剩三年阳寿的人,还操那么多的心做什么!话说回来,其实以白煦的才智,自己能不能算计得了他,还是两回事呢!
她回到房间时,天已经黑透了,透过船舱的窗子,可见一轮明月正冉冉升起。
她的心情也豁然如释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决定(加更二)
于静潇和衣躺在**上,满脑子里都是明随世说的那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
转眼,午夜来临,她正兀自出神,只见一个小巧的鬼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伴着一声撒娇般的叫喊,直直地扎进她的怀里。
“娘亲!我都想死你啦!”
于静潇虚抱着小一号,唉声叹气道:“咱娘俩险些就在那个世界见了。”
小一号窝在于静潇怀中打了个滚,又嫌晦气般地呸呸两声,“才不会!娘亲是大福大贵之人,不会轻易死的。”
于静潇却止不住苦笑,暗自愁道,若是破解不了那个死劫,三年后就是自己的丧期。
她看着小一号精致可爱的小脸,眼见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预备帮助白莫觞的事,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奇怪的咦了一声,“说起来,这个月的初五晚上,你好像没有来啊?”
小一号瘪了瘪嘴,“这船上有个厉害的人物,我这种魂体不敢轻易靠近。只能等到满月这天,阴气最胜时出现。”
于静潇愣了下,随即恍然,“你说的是明随世先生吧?”
小一号不置可否地撇了下嘴,忽然却又欢喜地叫道:“对了娘亲,爹爹要来了!”
于静潇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爹?!他,他不是留在京中监国吗?”
小鬼头冲着她挤眉弄眼了一番,“爹爹听说你有难,自然在京中待不住了。”
于静潇怔忡片刻,心下微微动容,眸底也现出一丝温柔。
小一号只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在思念白煦,便捂住嘴在一旁偷笑。
于静潇回过神儿来,这才想起来问道:“你爹,他是只身南下的吗?”
小一号摇摇头,“爹爹好像是帅军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随即又有些阴阳阳怪气地斜睨着她,“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去问我六叔啊。”
“六叔。”于静潇眼睛瞪得老大,这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白莫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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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鬼头闹了大半夜,再加上她一直思考着明随世的话,所以于静潇这一宿基本没睡,眼见着天色转亮,她寻思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到甲板上去透透气。
却不想,有人起得比她还要早。
于静潇望着那英挺的背影,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
“六殿下。”
白莫觞似乎满怀心事,听到她在背后喊自己,不由得一震,慢慢转过身来,“潇潇,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于静潇来到船边,撑在船舷上仰望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有些感慨地说道:“上一次,我俩好像也是这样,一起在海上看日出的。”
白莫觞愣了下,立刻回忆起去年,也是这个时节,自己带着她出海的情形。
那个时候,自己心无杂念,只是一心一意地默默想着她。可是现在,他要想的事情太多,而且……自己还卑鄙地以恩情相要,让她帮自己谋得皇位。这样的自己,还配喜欢,甚至得到她吗?
于静潇见白莫觞不说话,便转过头来望他,却笔直地迎上了他复杂难言的目光。
那目光实在太过迫人,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垂下双眼,并省却了开场该有的客套寒暄,直接奔了主题。
“我听说,四王爷统军南下了,可有此事?”
白莫觞听她提及白煦,他那游移的思绪立刻被拉回了现实,而且……还是很严酷的现实。
“是这样的,这个消息,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不过,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于静潇被问得一愣。确实,自己这一个月来一直待在船上,基本与外界隔绝了消息往来,她知道这样类似军事机密的消息,不是太奇怪了吗。
自己总不能告诉白莫觞,是从他未来的侄儿口中知道的吧。所以她只是含糊地答道:“听,别人说的。”
幸好,白莫觞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深究。
“在你病重期间,造反的苏家,联合了南疆多个部族,与一直对我大魏虎视眈眈的鲜罗勾结到了一处,意图侵吞南疆,乃至整个大魏。现在已不
是普通的平叛,而是升级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了。先前我和李牧带来的军队,并不足以对抗。所以四哥才会领军南下。”
听完白莫觞的话,于静潇一下子又被拉回到大魏的战局中,这才记起来,自己中降逃出来时,可不正是白莫觞领兵占领裕城的时候。
她这连病带养的快一个半月下来,也不知道前方的情形怎么样了,便出言追问:“那赵……我是说裕城的那伙儿叛军怎么样了?”
她情急之下,险些将赵崚的名字冲口而出。这时,于静潇的心一阵狂跳,冷汗也开始直冒。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她身为前朝皇室后裔的身份。
从前,这事只有赵崚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可现在,在自己于裕城被困了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叛军中见过她的容貌,并知道她与首领赵崚生得一模一样的,可是大有人在。
若是有叛军落在魏军手中,随便拷问一二,可能就会把这件事抖落出来,落到有心人耳中,难保不会将自己与前朝的皇室后裔联系在一起。
先前,在三月三的宫宴上,皇帝已因为那南疆士子的指认一度怀疑过自己。若是再让他知道这件事,那不用等到三年后,自己的小命,很快就要不保了!
思及这其后会发生得一系列牵扯,于静潇那颗经过洗髓易筋淬炼的心脏,跳得越发不在节律。
白莫觞将她的一切细微表情看在眼中,缓缓说道:“那天,你逃出来后,我便下令攻打叛军了。除了他们的首领带着少数的随从从密道逃离外。府中的叛军全数被歼。”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才别有深意地继续道:“而且,一个不留。”
于静潇浑身一震,惊讶地转过头来望向白莫觞。一瞬间,她忽然清楚了,白莫觞知道了!
他早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所以他才故意说了这些,为的就是安自己的心,同时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不错,在这件事上,白莫觞绝对会替自己保守秘密,尽可能地维护她。甚至会替她除去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
对白莫觞,她可以绝对的信任!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于静潇胸口起伏不定,但望向白莫觞目光中的感激,却已经溢于言表。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点破此事。
于静潇静了静,整理了一下纷繁的思绪,良久,她才抬起头,定定地望向白莫觞,一字一句地缓缓问道:“六殿下,现在,你希望我怎样帮你?”
她这话问得既隐晦又突兀,但白莫觞还是一下子听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现在白煦领兵南下,于静潇很快就能与他相见。如果白莫觞开口,她就会利用自己和白煦的关系,助他谋取皇权。毕竟,白莫觞最大的竞争者就是白煦。
于静潇是白莫觞最大的软肋,又何尝不是白煦最大的软肋?只要她有心相助,甚至是帮助一方,算计另一方。那其结局,便会不言而喻。
虽然争夺皇权的道路是异常惨烈,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相残。甚至有那样一句话“在争夺皇权的战斗中,皇子们有一半是用来杀的!”
但是于静潇却相信,白莫觞绝对不会对白煦赶尽杀绝,就算冲着自己的面子,也会给白煦平安富贵的一生。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此时,白莫觞深深地凝视着于静潇,似是在评估她是否是真心实意地帮助自己,于静潇的眼神虽在起初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此刻已十分的坚定。
白莫觞注视了她良久,忽而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昨夜,你就当我随口乱说的好了。”让她帮助自己去算计她心爱的人,他不忍心。
不想,于静潇却十分坚定的开口,“六殿下,我是认真的。请说吧,你要我如何帮助你?”
白莫觞愕然,抬眼定定的望着她,转念间,忽然明白了于静潇肯帮助自己的原因。
她……并不只是为了报答自己。也有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她自己。她不想白煦成为皇帝,因为她只想和他,两个人长相厮守!而且看过皇宫中的种种污秽后,聪明的多半会避之不及。她不想涉身其中,也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涉身其中。
猜透了其中的原因后,白莫觞却觉得心中酸涩难忍,手指捏着船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承认,这一刻自己深深
的妒忌了!从未有一刻,他曾这样妒忌一个人。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可以和白煦对调,宁愿被她这样的算计!也不要她这样的成全!
白莫觞闭了闭眼,将满满的苦涩藏匿在眼底,随后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才缓缓说道:“若你想要帮我。那就拖住四哥,不要让他回京。最好……能挑得他领兵与鲜罗开战。”
于静潇愣了一下,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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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释然
于静潇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六殿下准备要回京了吗?”
白莫觞点点头,也并不打算瞒她,“我会利用四哥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把大局搞定。
于静潇垂下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想了**之后,她虽然已决定帮助白莫觞,但真要对付起白煦,她的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那个名叫“背叛者”的虫子,一直在啃噬着她的良心。这滋味儿一点儿也不好。
虽说她很怀疑,凭借自己现在的情况,能不能骗过才智比自己高出几倍的白煦。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只剩三年的寿命,她便又释然了。既然只能再活三年,那她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而且,若是白煦真的成为了帝王,面上虽然风光无限,可那背后的不易与苦处又有几人懂得呢?
换种话说,她确实是自私的,想要圆满顺遂的三年,又不想白煦搅入皇宫的那些龌龊不堪的事情之中,成为这风风雨雨的中心。
既然自己欠白莫觞那么多,而他又这么想当皇帝,那这个位置就丢给他,让他以后烦恼去吧。
她正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自己,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临近,不由得转头去看,却在见到来人后,惊讶地喊出声,“谢,谢管家!你的脸!”
来者正是谢隆,可是他的脸上却遍布了数条狰狞可怖的疤痕,看起来好像是烧伤,而且从颜色看,似乎才伤过不久。
谢隆神色平静地向于静潇躬身施礼,“属下见过郡主。希望没有惊吓到您。这些伤,是上次与毒王交手时,不慎留下的。”
于静潇倒抽了一口凉气,立时回想起来,当时谢隆领着众侍卫赶到药王谷营救自己,并与毒王交战的情形。
看谢隆的伤,便可以猜想到,自己走后,那战况是何等的惨烈!
虽然她对谢隆仍有颇多介怀,可这一刻,她却只觉愧疚,“谢管……谢总管,来日我调配一些去疤的药膏给你,虽然不能完全祛除疤痕,但也可以消掉一些。”
谢隆坦然道:“不敢劳烦郡主。属下一个男人,并不介意这些的。”
于静潇碰了一个软钉子,虽不至于因此发火,却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谢隆又向她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后,便附到白莫觞耳边,向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躬身退下。
于静潇目送着谢隆离开,却听白莫觞在自己身后说道:“对于他,我十分信任。你放心吧。谢隆是不会背叛我的。”
于静潇一下转回头,这才反应过来,白莫觞指的是自己曾当面提及怀疑谢隆的事。
虽说她十分相信白煦不会欺骗自己,但白莫觞如此笃定的开口,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可是,白莫觞如此倚重谢隆,只怕她实为前朝皇室后裔的身份也多瞒不过谢隆。那现在就只能祈愿,谢隆真如白莫觞所言,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才好。
于静潇暗自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才向白莫觞说道:“有关于我的那件事,还请六殿下代为保密。我……不想让他知道。”
白莫觞微微一愣,立刻明了,她说的是自己只有三年寿元的事,而她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指的就是白煦。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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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于静潇又在船上休养了五天,身体已基本恢复。从白莫觞口中得知白煦已经抵达南疆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辞别明随世与白莫觞,登岸去见自己心心念念相思的人。
于静潇又扮了男装,由白莫觞派出的四名侍卫护送着离船登岸。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往南疆的凌同城。
因此次战役牵扯到邻国鲜罗,而鲜罗国三面环海,便涉及到海战的可能。
因此白煦此处帅军南下,不但有陆军,还有海军。而他正是乘船南下,在凌同城南面的那个港口登岸。于静潇便准备到港口去接他。
一行五人紧赶慢赶了四天,终于到达了这个附属于凌同城的港口小镇。
远远望去,港口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大队大队的官兵正在从船上卸下一箱又一箱的物资,人头攒动,车马难行。
于静潇只得下马步行着向河岸靠去。她一路打听着,终于寻到了白煦帅舰所在的位置。不想,却被把守此处的卫兵拦下。
于静潇此时扮了男装,又不好直言自己是安慧郡主,只得请求卫兵进去通传,只要出来任何一个认识自己的人,都会带她上船。
奈何卫兵们根本不肯通融。
她这正兀自着急,却听到一声惊讶的呼喊,“郡主!”
于静潇闻声回头,惊喜地发现,认出自己的竟是白煦身边的首席谋臣,东方磊!
“东方先。”于静潇喜出望外地迎上去。
东方磊显然也是惊喜万分,他上下扫了于静潇一眼,欣喜地点点头,“看来郡主已经完全康复了。真是可喜可贺。”
于静潇已顾不得客套寒暄,直接了当地问道:“白……四王爷呢?”
东方磊“哎呀”一声,扼腕道:“王爷挂心郡主的身体,以为你还留在海边养病,现在已秘密架船出海,沿着海岸找你去了。”
于静潇愕然,“什么?走多久了?”
东方磊望了眼河岸,用手指着下游的方向,“可能才走不久。兴许还追得上……”
于静潇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飞身上马,扬鞭催打,直朝河岸下游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不知撞翻了多少货物,惹来多少叫骂,她都顾不得了。她只知道自己想要见他,在历尽这一番死磨难后,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思念他。
眼见着近在咫尺,她可不想与他失之交臂。现在大战一触即发,若是错过了这开战前的宝贵时间,白煦身为统帅自然不能任性地脱离战场,那他二人就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了。
“白煦,回来。我在这儿了!”她一边沿着河纵马狂奔,一边哽咽着念叨。
这一刻,她想见他的迫切,不啻于她中降濒死之前。
她的命不多了,以后能相处的时间都是极其珍贵的,每一分,每一秒,她不想也不能错过!
沿着河岸奔行出了近里路,也不见白煦的影子。于静潇失望到了极点,任由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下。
她灰心至极地望着空空荡荡的河面,恨不得大哭一场。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调笑,“这位小姐,可愿意与白某人再‘私奔’一次?”
于静潇浑身剧震,慢慢回过头来,久久地凝视着那毓秀俊雅的容颜,唇角终于泛起了久违的微笑。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故作骄傲地道:“那要看你有什么本事了!”
男人故意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打鱼,采珠算不算?”
于静潇再也撑不住了,呼喊着男人的名字,直接翻下马背,扑入他的怀中。
白煦紧紧的拥着她,虽然他的神色与往常一样,风轻云淡的瞧不出异样,可他箍得于静潇隐隐作痛的双臂,却出卖了他同样激动的心绪。
于静潇经历的这一场磨难,险些让离变成了死别,二人现在相见,各自心中早已是感慨万千。
白煦用下巴厮磨着她的发心,不咸不淡地问道:“有没有想我?”
于静潇也不矫情,用力点了点头,“想!时时刻刻都有想。”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突兀的咳嗽。于静潇窝在白煦怀中转头望去。竟然是数日不见的戚榕。
戚榕正摆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见到终于引起了于静潇的注意,才指了指自己,邀功般地笑道:“自军营一别,我便回到了凌同城。王爷此行南来,听闻戚某在此,因不放心郡主的情况,便特邀了我,一同出海寻找郡主。幸亏我先一步看到六殿下的飞鸽传书,知道郡主已经赶来。不然,咱们可就要错过了。”
只听他把“特邀”二字念得格外咬牙切齿,便不难想到,白煦的邀请,肯定是直接粗暴,毫不客气的。
于静潇噗嗤一笑,却没有搭理他,又转回头,埋入白煦怀中,装作没看到他。
望着相依相偎,亲亲我我的二人,戚榕露出受不了的神色,又使劲咳了咳。直至白煦一道不瘟不火的眼风扫过去。戚榕才摸摸鼻子,识相地闪远一些。
于静潇腻歪够了,抬头望着白煦问道:“你这次统兵南下,是打算开战吗?”
白煦摇头,“我这次虽帅大军前来,但主要是为了镇压叛乱。对鲜罗,只是以震慑为主,并不想开战。”他说到这,叹了一声,“而且父皇的情况很不好,此时朝中形势紧迫,我也不宜离京太久。”
于静潇抿了抿嘴,若无其事地道:“我倒不想太早回京。”
白煦闻言轻笑,“是啊。京城事多,远不如在外边自在。”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出了早已拟好的说辞,“我在裕城时,见过鲜罗的大皇子。”
白煦挑眉,“哦?他正好是鲜罗国内的主战派,鲜罗之所以与我大魏出龌龊,大是他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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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相逢(加更三)
于静潇真假地玩笑道:“他还说想迎娶我回鲜罗为皇妃呢。”
白煦微微眯起眼,露出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那你是怎样答他的呢?”
于静潇瞬间承接到来自对方的迫人气势,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后,非常识相地道:“我自然是一口回绝。”
白煦乏善可陈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于静潇舔了舔嘴唇,“你知道那鲜罗大皇子会一力主战的原因吗?”
白煦沉吟片刻,“是否与赵崚有关?”
对于白煦能一语中的,于静潇丝毫不觉意外,遂点点头,“不但如此,他还知道我和赵崚的事情。说起来,我在裕城期间,叛军中的很多人都见过我的样子,知道我和赵崚得一模一样。我真怕……”
白煦点住她的嘴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放心,知道这件事的人已所剩无几,而且我也不会让那几个有机会开口的。”
眼见白煦眼中滑过一抹摄人的寒光,于静潇心知他已动了杀机。只怕躲过白莫觞追杀的赵崚等人,接下来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她握住白煦的手指,拉开一点,“可是除了他们以外,那个鲜罗的大皇子也知道这件事。”
白煦皱了皱眉,“这属实有些难办。”
于静潇润了润因紧张而愈发干涩的唇角,“能不能想什么办法,让他无法泄露这件事?”
对于她的提议,白煦属实有些为难,“若是对他动手,便等若直接挑起了两国的战火。”
于静潇听出了他话中的犹豫,冲口而出道:“打就打,还怕他们不成?”
白煦略略讶然地望着于静潇,“你似乎很讨厌这个鲜罗的大皇子。”
于静潇掩饰地轻咳一声,因心里有鬼,便移开了眼,“他曾经在言语上得罪过我。我只是想报一箭之仇而已。”
她真的不擅长骗人,尤其对象还是白煦。
一阵短暂却极度压抑的沉默过后,白煦忽而笑了出来,“好。就做一回‘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名士又如何。”
想不到他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于静潇有些惊讶地抬头望着白煦。
不错,她正在依照自己和白莫觞约定的那样,尽可能地把白煦拖延在南疆这里,并诱使他与鲜罗宣战。
她本以为会很难劝服白煦,毕竟现在是皇位争夺的重要时刻,留在南疆,便意味着错失争权的良机。而向鲜罗宣战,则更会彻底拖住白煦的手脚,短时间内,他都无法还朝了。
以白煦的睿智不会想不到这些,那他为什么又会如此轻易地答允呢?!
为了达成目的,于静潇本已准备好了更多的说辞,却不想,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
于静潇想着,便诧异地抬头去看他,迎上白煦的目光后,她的心神不由得震了震。
白煦的眸光很深,仿佛能洞悉一切,泛着耐人寻味的幽光,就那样静静的,坦然地望着自己。
在与他视线交接的一瞬间,于静潇忽然领悟到,白煦知道了,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在设法拖延他,不让他能够及时返京!他知道自己不想他争得皇位!
是啊!这男人是如此的聪明,对时局又了若指掌,怎么会瞧不出自己这一番话的目的!
而他……变相的默应了……
他在知道自己正设法阻拦住他通往皇位的道路后,却直接选择了让步……
这个想法迅速猛烈地冲击着于静潇的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在了心口,她别过脸,勉强压住眼底的愧疚与感动。下一秒,却觉对方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了自己因为紧张而冰凉颤抖的手指。
“既然有一场大仗要打。我接下来便要忙了,时间宝贵。我这样千里迢迢的来寻你,你就不给一点奖赏吗?”
于静潇抬眼望向笑容温润的男子,心口如被熨烫过一般火热温暖。他明知自己在为算计他而自责愧疚,不但没有追究,还这样变相的安抚自己。叫她更加羞于愧对。
于静潇明艳的眸中泛起潋滟的华光,忽然踮起脚,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白煦惊讶地望着她因害羞而红透的小脸,感觉到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眸底的色彩倏然加深了许多,但却还是拒绝了她诱人至极的邀请,声音有几分克制与低哑,附在她耳边说道:“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想给你一场隆重的婚礼,为你放一晚盛大的烟火,许你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夜,点一双燃至天明的龙凤烛,待到那时,我再来讨要你今天给的奖赏。”说着,俯身落下一吻。
于静潇抑制住想哭的冲动,闭起双眼,掩住眸底的无限惆怅。
她是多么期待那一天,自己能够风风光光的嫁给他。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是天下间最美丽的新娘。
只是,她的时间不多了。在这宝贵的三年里,她不但想与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还想小一号赶快降,看着自己的宝贝一天一天的成长。她很贪心,希望能在这三年里过完别人一辈子才能过完的人。
白煦说的那一切很美,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等来那一天。
她现在一时一刻都不想与他分离,遂真假地提议道:“不若我扮个小兵,陪着你一起上战场。”
白煦哑然失笑,还是首次见到于静潇对自己这般如胶似漆,遂故作认真的想了想,“有你这么位眉目如画的小兵出入我的帅帐,只怕不但我这统帅要日日分心,那些士兵们也要魂不守舍了。”
于静潇板起脸,别过眼,“不带算了。”
白煦失笑,“不若你扮做我的贴身小厮吧,每天只许待在我的寝帐之中。”
于静潇哭笑不得,原来这醋男不是不想带自己在身边,而是不想给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机会,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家子气。
就这样,于静潇摇身一变,成为了白煦的贴身小厮。而她的真实身份,也只有东方磊和织锦等有限的几人知道。
戚榕听说于静潇会跟着上战场后,也死皮赖脸的要跟着,白煦就毫不客气地把他列入军医之中,不用白不用。
既然说好了是做他的贴身小厮,那自然需有个小厮的样子。于静潇白天收拾营帐,晚上就宿在他**边的一张小榻上,早起帮白煦打水净面,便少不得给对方吃个豆腐、揩个油。
由于他们此次是兵分两路,便由东方磊统领海军走水路,而白煦则亲帅十万大军走陆路。
白煦在行军布阵上有不世之才,此次又在兵力上占尽优势。大军进驻南疆后,与李牧兵和一处。毫无悬念地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叛军悉数镇压。
不过个月,便把南疆彻底肃清。
当秋风渐起时,白煦的军队便已抵达鲜罗和大魏的边境处,十五万大军,枕戈待旦。绵延百里的国境线上,火药味奇重,气氛压抑紧迫,大战一触即发。
于静潇于这些行军打仗的事情一窍不通,也不喜欢参与到那些打打杀杀中,所以每日只是窝在白煦的牙帐里,闲暇时便依在软榻上翻看白煦带来的书籍。
最近几日,白煦回来的越来越晚,走得也越来越早,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军帅帐中与手下的将领和谋士探讨作战计划。
于静潇见他这几日吃的不多,眼见着本来就不胖的体型越发清瘦了些,便想给他寻些开胃的吃食。
奈何军中不比京城,食材就那么单调的几样。而且这嘴叼的王爷虽然总是说自己不讲究这些,可不和胃口的食物却压根不会正经吃。
这一天早上的饭菜,白煦又没动几口,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后,便匆匆的走了。徒留下于静潇盯着剩下大的饭菜犯难。
这时候,有仆从进来收拾碗筷,一看剩下的饭菜,便摇头嘀咕了一句,拾掇起来。
于静潇瞥见他腰间挂着个小布袋,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仆从连忙打开袋子,掏出了几颗新鲜的梅子。
杨梅可不正是开胃的好食材!于静潇大喜,连忙追问杨梅的由来。
仆从如实答道:“在营区北面的山坡上了几株梅子树,这些杨梅就是从那采的。”
于静潇尝了一枚,酸甜可口,正是津开胃的佳品。她问明了梅子树的位置后,便决定去采一些回来。左右她闲来无视,整日窝在这牙帐中都要长毛了,不若也借此机会出去走走。~*:无弹窗?@++
她前脚踏出营帐,莫言和织锦便一左一右的迎了上来。
“郡主,您有什么事吗?”因为不想暴露于静潇的身份,所以织锦压低了声音。
于静潇举了举手中的布袋,“我想去北山那里摘些梅子。”
织锦看了莫言一眼,后者点点头。二人心知于静潇在营帐里闷得久了,想出来走走也是正常。
“好吧,我俩陪您去,咱们快去快回,这里紧邻国境线。还是不要离开营区太远的好。”
言罢,三人便穿过营区向北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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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罂粟
于静潇虽是男装打扮,可容貌还是十分惹眼,更有莫言和织锦这两大护卫一左一右的跟着,一路行来,确实惹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有几个勤务兵曾见过于静潇,知道她是白煦的贴身小厮,便忍不住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于静潇耳朵尖,隐约听到“男**”、“王爷的玩物”等字眼后,便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也难怪人家会这么说,想她一个生得百媚千娇的小厮,被王爷千岁藏娇一般地藏在牙帐中,日夜相伴,想不叫人起疑都难。
织锦有心去斥责那些嚼舌根的人,却被于静潇制止了。他们爱说就说去吧,况且,她也知道,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你越是禁,其蔓延的速度便越是猖獗。
因大魏的行营是依山而建,所以三人离了营区后,便到达了山坡下。沿着蜿蜒的山路行不多远,果然见到山坡上生有三四株梅子树。
莫言和织锦施展轻功跃到树上,一顿敲敲打打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于静潇便采满了小半袋,已足够吃用的了。
梅子采够了,三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忽然一阵山风袭来,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于静潇嗅到这个味道,便觉诧异,就想寻着香味过去瞧瞧。莫言和织锦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后,就陪着她一起往山坡的侧面行去。
三人来到山坡旁的那处山坳边,向下一看,登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只见漫山遍野的,是一片灼人眼球般的红,竟是大片大片的红色花朵,生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好似燎原的烈火。
然而于静潇却比织锦和莫言更加吃惊。她紧跑几步,进入花田,随手摘下一朵,仔细的看了看。
不会错!这,这是罂粟花!
罂粟的朔果汁液可以提炼出多种药物,也正是制作鸦片的主要原料!
于静潇摸着花朵上已成型的朔果,忽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上心头。
她草草地折了几株花果后,便催促莫言和织锦往回走。回到营房,第一件事,就是让织锦把戚榕请来。
两人在营房里鼓捣了很久,直至夕阳西下,戚榕才兴冲冲地离开。
晚上,于静潇正用银盘盛装清洗好的梅子,就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后方靠近,随即自己便被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听说,你今天和戚榕在房中独处了许久,都做什么了?”
听着对方醋意浓浓的问话,于静潇哭笑不得。她并未答话,反而拿出了一颗罂粟的果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煦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直接搂着她,由她的腋下探出手,接过那枚朔果看了看。
“这好像是南疆一代特有的一种花的果实吧?”
于静潇点点头,心道这男人真是细心,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都能注意到。
在这个时代,因为还没有人掌握从罂粟的果实中提炼出鸦片的技巧,所以人们并不知道,这看似绚烂美丽的花朵,在后世又被人称为“魔鬼之花”。
于静潇把玩着那枚果实,转过身,面对着白煦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运用得当,说不定能助你不费吹灰之力,大破鲜罗的大军。”
白煦不由得挑眉,绕有兴致地问道:“哦?是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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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与鲜罗是以一处绵延百余里的山岭为国境线的。此时双方的大军便各自在两国境内,隔着山岭遥遥对峙着。
而双方都迟迟不肯动手的主要原因是,南疆一代地气卑湿,雾多风少。而且在这个时节,岭中瘴气环绕,个别熟悉道路的人绕远进山还好。如果是十几万人的大军冒然进入山岭越过国境,势必会中了瘴气,导致士兵生病,甚至是未战便败的恶果。这也是最近另白煦犯愁的事。
虽然双方谁也不敢冒进,可是却也不敢随意退兵。现在两军对峙,已成僵局,任何一方先行退让的话,极有可能惹来对手的突然反扑,从而错失了先机。
所以最安全的办法便是等,等到天气渐冷,北风刮起时,就会吹散岭中的瘴气。到那时,便也没有顾忌了。
虽说双方还没有开战,但是彼此之间却都派出了探子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几天,魏军的军营中十分热闹。因为白煦突然下令,从当地召集一批劳工,进山伐木,制造攻营拔寨的的大型武器。看起来,他似乎预备主动出击了!
可是这个时节,岭中瘴气未散,冒然越界,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当众人都暗自纳罕时,魏军之中却传出了一则消息。
据说,此次随军南下的戚榕戚神医,偶然间发现了克制瘴气的草药,他把这种草药晒干之后撮成粉末,再以薄树皮卷裹。士兵们只许吸上几口这种草药卷燃烧时产生的烟雾,便不会再畏惧瘴气的侵袭!
有了这种克制瘴气的草药,在南疆这片瘴气环绕的地界,无异于掌握了作战的先机,可以无所顾忌地行军。
而且众所周知,现在大魏的皇权之争已到了最紧要的时刻。白煦唯有速战速决,才能尽早赶回京城。
所以他才准备提前动手,好攻打鲜罗个措手不及。为此,还特招了一批当地的劳工,帮忙制造重型武器。
按说,为了防止敌军的细作混入军营,有经验的老道将领都不会犯阵前招兵的大忌。但白煦回京心切,便也顾不上这些了。
在劳工们热火朝天地打造重型武器时,据说戚榕已治齐了大军所需的草药,只待白煦一声令下,众将士们便可发兵岭南。
然而,这则消息刚刚传出去的第二天晚上。戚榕用来存放草药卷的营帐突发大火,近万支珍贵的药卷一夕之间,悉数化为了灰烬。
白煦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经过一番查察之后,这才发现。原来那批劳工中竟混进了十来名鲜罗的细作。
在大火之后,这些细作也不见了踪影。
失去了草药,魏军的作战计划便被彻底打乱了,只能重新再做部署。
就在五天之后,鲜罗军中却突然传出军医们也研制出了克制瘴气的方法。而且已在短短的几天内准备出了足够大军使用的药物。
魏军这方立时想到,之前的那场大火中,鲜罗的细作们并未将草药烧毁,而是将其偷偷运回了鲜罗。
这一下,魏军立时陷入了被动挨打的情形。因为谁也无法预测到,鲜罗的大军会在何时何地,突然发动总攻。
白煦听闻此事后,被气得不轻,据说在中军帐中直接吐血昏倒。
最要命的是,京中此时传来消息,皇帝病重,急召白煦回京。
白煦无奈,唯有把军权暂交副将,并飞鸽传书,急请已经在回京述职途中的李牧返回南疆,主持大局。
就在白煦刚刚离开,李牧还没返回的时候,鲜罗的大军却出其不意地越过山岭,向魏军发动了攻击。最怪异的是,经过了翻山越岭的一路急行,鲜罗军不见一星半点的疲态,反倒精神抖擞,甚至是极度亢奋的!
大约是白煦曾交代过副将,在李牧赶回来前,不可跟鲜罗军硬碰。所以鲜罗军刚刚出现,魏军便望风而逃,迅速后撤。双方并未有机会正面接触。
鲜罗大军在大皇子阿斯兰的指挥下,乘胜追击,十三万大军直捣南疆腹地。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鲜罗的士兵们对南疆的水土不服,在进入南疆境内不久,竟纷纷开始出现恶心、呕吐、大汗脱水的征兆。
鲜罗大军不得不停下进程,选了一处地势平坦,适于安营扎寨的平原暂时驻扎下来。可是士兵们的情况不但不见任何的好转,反倒越发的严重。
不知是由哪个士兵发现,吞吸那克制瘴气的草药烟卷,不但可以缓解这种症状,而且会使人产生欲仙欲死般的快、感。
为此,鲜罗的士兵们竟开始出现争抢剩余药卷的事情。而且场面完全控制不住,甚至愈演愈烈,出现了械斗的情形。
就在鲜罗军营乱做一团的时候,本应逃回凌同的魏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三万名精骑兵如遮天蔽日的一幕黑云,以奔雷之势从正前方的高地疾速掩杀而至,隆隆的马蹄声、喊杀声震天动地,就连大地也在随之颤抖。
大军的正前方,一面明晃晃的大旗迎风舒展,猎猎飞扬,赫然正是大魏四皇子白煦的帅旗。
本应吐血重病,返回京都的白煦,现在却一身戎装,正一马当先地冲杀在万军之前!
平原之上,没有任何一种兵种是骑兵的对手,不过眨眼之间,数万铁骑似洪水般席卷而至,势不可挡地淹没了鲜罗庞大笨重的营区。
一方是以逸待劳,有备而来;一方是措手不及,身心疲惫。纵然鲜罗军是魏军的四倍之多,可是兵在精而不在多。鲜罗的士兵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此时大半的鲜罗军都正赶上毒瘾发作,根本不是如狼似虎的魏军战士们的对手。
双方甫一相接,胜负立时便见分晓。战况基本是一面倒地陷入了单方面的杀戮!
魏军铁骑所踏之处,伏尸累累,血流成河,刀锋所指,更是望者披靡,锐不可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大捷(加更四)
南疆的平原之上。
战马嘶鸣,喊杀震天。
魏军铁骑如摧枯拉朽一般击溃了鲜罗大军临时组建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众将士在白煦的指挥下,三万骑兵分为三个方向来回冲杀,不过半个时辰,鲜罗大军已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再无任何还手之力!
有道是,兵败如山倒。眼见着败局已定,本就因毒瘾发作而痛苦难耐的鲜罗士兵们再顾不得迎战,对首领们发出的指令也是置若罔闻,向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放眼望去,只见鲜罗军被魏军铁骑杀得丢盔卸甲,哭爹喊娘。
除了小股骑兵借着马快,逃出了战场外,鲜罗的十三万大军,基本都折在了此役的战场上。
原本棕黄色的平原,此刻已是伏尸累累,大地更是被鲜血染成了浓重的暗红色。
白煦催马来到一块高地上,锐目微眯,环视全场,立时捕捉到了鲜罗大皇子阿斯兰的身影,只见他正由十几名亲兵护卫着朝南逃窜。
白煦一声呼哨,催动战马朝着对方逃跑的方向追去,一直护卫在他左右的二十名暗卫立刻紧随其后,一路策马狂奔向南方追击。
此时,鲜罗的大皇子已如惊弓之鸟,玩命的奔逃。他的亲卫兵倒也忠心,不时就有三两个调转马头,回来阻截白煦和众暗卫,希望能拖住追兵,使得主子成功逃脱,但基本都是白搭了性命,还未到跟前,便被暗卫们用藏在袖中的劲弩射于马下。
双方的距离不住拉进,眼见着再有百十来米就要追上。阿斯兰却领着剩余的四五名亲兵钻入了前方的树林之中。
白煦看到他们逃走的方向,微微冷笑,不疾不徐地保持着速度继续追击。
不过片刻,前方响起了短暂的冲杀声,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待到白煦领人赶到时,阿斯兰单人独骑,已被埋伏在此处的十余名暗卫和百多名披甲战士围在了正当中。
此刻,这位心高气傲的鲜罗大皇子已挂了彩,正面色铁青地瞪着被暗卫们护在后方的一个文弱骑士,正是男装打扮的于静潇。
白煦赶到时,暗卫和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容他过去。他来到阿斯兰面前勒马停住,向着对方拱了拱手,“大皇子,请了。”
阿斯兰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人说大魏四皇子白煦狡猾诡诈,心狠手辣,我原本不信。现在确实是领教了。你竟然在那些草药中下了药,真是好卑鄙的手段!”
白煦微微一笑,“那些药,可是你们自己盗了去,又自愿用了的。怎么能赖到本王头上。”
阿斯兰被噎得脸色阵青阵白,磨了磨牙后,愤怒地冷哼一声,“哼,是我计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白煦也不客气,淡淡地吐出“绑了”二字,立刻便有暗卫上前,将阿斯兰拖下马背,五花大绑着押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打扫战场的士兵身上,移到骑马立于众暗卫身后的于静潇,策马靠了上去,看了看她泛白的脸色,有些无奈道:“见到这么多死人,不适应是吗?”
于静潇拍了拍心口,“我没看过古……现代战争的场面吗,就想来开开眼。场面的确很震撼。”就是那血肉横飞的画面有些吓人,尽管她是学医的,也觉得太过血腥惨烈。
白煦莞尔一笑,赞许道:“这一次多亏你发现了罂粟汁液的用途,我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大获全胜。”
那一天,于静潇向白煦讲述了罂粟的汁液能使人在短时间内亢奋,但却有成瘾的作用后。又把自己的想法,大胆地说了一遍。
那便是利用从罂粟中提取出的汁液,诱得鲜罗士兵染上毒瘾,待其毒瘾发作时,白煦便可趁机大败敌军。
白煦听完于静潇的想法,不过片刻间便构思出了一系列的作战计划。
首先,由于静潇和戚榕带领着所有的军医,大批量地从罂粟中提取毒素,然后混合到可以延缓毒瘾及瘴气毒性发作的草药中,然后按照于静潇的设计做成了便于携带的烟卷。
按照十人吸一支的数量,日夜赶工地做出了一万余支。
其后,白煦大张旗鼓地招募当地人做劳工,明面上是叫这些人帮着打造重型兵器,实则是给鲜罗的探子们混进来的机会。
接着,白煦让人放出风声,说大名鼎鼎的戚榕戚神医研制出了克制瘴气的草药。
虽说自古以来,瘴气之毒基本无解,但冲着戚榕的名头,鲜罗探子们便也信了七成。
他们唯恐大魏得此药相助后,会在战场上占了先机。立功心切之下,探子们便悄悄地搬空了那近万支药卷,并一把大火烧了空帐,来个毁尸灭迹。
当然,他们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盗得药卷,并成功脱逃,这些还要归功于白煦的暗中放行。
探子们将药卷带回了鲜罗的军营后,阿斯兰起初也是存有疑虑的,便命鲜罗的军医们进行检查。
可是与戚榕的用药本事比起来,这些军医根本是望尘莫及,自然发现不了草药中的猫腻。
况且罂粟本身并不属于毒物,而且人在吸食的初期不会有任何不适,反倒会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矍铄。加之药卷中混合了延缓毒瘾和瘴气毒性发作的药物。因此军医们并未从药卷中验出毒性,反倒误判了药性,认为其确实能克制瘴气。
这时,白煦佯装盛怒之下,吐血病倒。并放出朝中急召他回京的假消息。
阿斯兰此次帅军北上,本就抱着极大的野心,希望能一战成名,建立殊功。而他喊出的口号便是,“打过南疆,活捉白煦。”
因此,在听说白煦准备回京,并派李牧接替其领兵的事情后,阿斯兰便再也坐不住了,立时决定主动出击,借助草药帮助大军穿越瘴气,一路发兵北上。
而且在阿斯兰的眼里,李牧这个沉稳的老将,可比生着病,还着急回京的白煦难对付多了。
白煦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个心里,才设下了诱敌深入的计策。
先由副将带领着十二万大军做诱饵,佯装节节败退,引得阿斯兰领兵追到南疆的平原地带。再按照戚榕和于静潇推算出的毒瘾发作时间,布置下了三万铁骑为伏兵,只待时机成熟,便大举反击。
果然,一切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鲜罗军在进入南疆平原后,被草药延迟的毒瘾和瘴气的毒性一并发作了。甚至还引发了鲜罗士兵为了缓解毒瘾,而争抢草药的混乱局势。
白煦抓住时机,领兵奇袭,这才有了今天这场大捷。
这其中,发现罂粟并献出计策的于静潇确实功不可没。只是在这个时代,女子是不被允许参战议政的,因此碍于她郡主的身份,便将这笔功劳悉数地记到了戚榕的身上。
也只有白煦等有限几人才知道,鲜罗大军这一次,其实是败在了一个女子和一朵既美丽又致命的花儿身上。
此时,听着白煦由衷的赞赏,于静潇并没有觉得得意,反倒有些压抑。尤其在亲眼目睹了刚刚到血腥杀戮后,她多多少少有些不忍和负罪感,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两军交锋,不可能没有死伤,而且在这种战乱不断的时代,也只有这般大规模的杀戮,才能有效地震慑与消耗敌国的实力。
就如同战国时期,秦国大将白起,于长平一役活埋了赵国的四十万大军,这才给了赵国毁灭性的打击,也奠定了秦国一统天下的基础。
所以,在这一战中,魏军虽残忍地斩杀了十余万敌军,可却是再有效不过的战术了。
于静潇现在只希望,老天爷不要把这场杀业算在自己头上就好。她已只剩三年的阳寿,真的再也折损不起了。
想到这里,于静潇忍不住苦笑一下。
现在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接下来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工作了。
白煦自然瞧出了她心里不舒坦,就打算亲自送她回营,只是在这之前,还需要向手下再交代几句。他让于静潇留在原地等自己,便骑马去找副官说话。
于静潇不喜欢战场上的血腥味,便引着马儿到一旁背风处等白煦。
虽说她没亲自上战场,只是跟在军队后边看热闹,但精神和身体却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此时战事已了,就觉周身肌肉酸紧,便在马上坐不住了,遂跳下马背,坐到前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
她的目光滑过地面时,不经意间竟似看到了什么。
于静潇有些诧异地猫腰走到近前去看,只见在那处茂密的灌木丛之前,在地面的落叶上,竟有点点血迹,而且是向前延伸的。
于静潇下意识地抬头,顺着血迹的方向,望向那片灌木丛。
在抬眼的一瞬间,竟与一双寒意逼人的视线对上,有人藏在那里!
虽说对方在树丛间完全藏住了身形,但于静潇还是仅凭那一双眼,便认出了对方,是赵崚!
原来他自从裕城逃走后,就跑到了鲜罗,去投奔鲜罗大皇子了!
这一次,还跟着上了战场!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锁心
这地上的血迹正是赵崚的的,看来他是在战场上负了伤,追着阿斯兰逃到这里,在发现了魏军的埋伏后,便悄悄的躲到了这处灌木丛中。
不曾想,竟阴差阳错地被于静潇发现了。
对方盯着她的眼神中,蕴着阴狠的怒意与怨毒,想来刚刚自己和白煦的对话,赵崚已经听到了,而且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他辛辛苦苦经营出的兵马和城池,因为于静潇的关系损失殆尽。现在,好不容易怂恿了阿斯兰领大兵前来,意图借机拿下南疆,却又因为于静潇的关系,招致了全军覆没的大败。
他怎么能不恨!?
若不是于静潇后面不远处还立着两名暗卫,只怕赵崚已忍不住冲出来杀她了。
二人正隔着树丛对视,忽听后方的白煦喊她,“潇潇,咱们走吧。”
于静潇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应了一声,再转回头时,灌木丛中已不见了赵崚的影子,显见是借机逃走了。
白煦见她一直呆呆的站在原地,便驱马来到她后方不远,“你怎么了?”
于静潇一震,回过神儿来,她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耳垂,不着痕迹地把穿在耳洞上的银钉拿掉,“没事,就是耳钉不小心掉了,在这找找。”
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寻找般,用脚把地面上沾了血滴的落叶拨散,掩盖掉血迹。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马,翻上马背后,冲着白煦点头道:“我们走吧。”
白煦离得远,并未看到地面上那一星半点的血迹,虽觉她的言行有点古怪,却只以为她是被战场上的惨烈场景吓到了,并未起什么疑心。
眼见着没引起白煦的注意,于静潇暗中叹了口气。刚刚的一瞬间,她也动了让白煦派人截杀赵崚的念头。
不过,他们毕竟是至亲的同胞骨肉,于静潇今天看到的死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上一条。
料来赵崚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就留了他的性命吧。
而她之所以要瞒着白煦,皆因她清楚,赵崚的存在确实是对自己的一种威胁。以白煦的谨慎和对自己的着紧,即便是于静潇开口求他放过赵崚,他也会暗中派人把赵崚解决了,以绝后患。为此,她才瞒住了他。
这一次战斗规模庞大,单是战士们打扫战场,就用了整整一天。为防引起瘟疫,尸体被烧毁后,进行了集体掩埋。战场虽被魏军打扫得十分干净,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和空气中弥散的血腥气却久久未曾消去。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杀戮战。
待到白煦引兵返回凌同时,已是两天之后。
这一战后,南疆基本就算太平了。不但解除了朝廷由来已久的心腹大患,老百姓们也不用再受战乱之苦。凌同城的居民自然是举城欢庆。
二皇子白冉,亲自领队于城外二里相迎,城中百姓更是夹道欢迎,气氛十分热烈。
军中更派出骑士,百里加急着回京都报捷。
此一役中,鲜罗十三万大军基本死伤殆尽,虽有小股的起兵逃出战场,却也被白煦在通往鲜罗的必经之路上设下的十道埋伏,悉数截杀,最终能活着逃回鲜罗的,不出百人。
鲜罗的这十三万军队,正是国内最精锐的部队,这一场败仗吃下来,可谓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鲜罗已无力出兵再战。
最关键的是,鲜罗的大皇子已落入魏军为质,鲜罗国的皇帝就算有心复仇,投鼠忌器之下,也是不敢再有妄动。最后还得乖乖写下降书,献出金银钱财无数,来赎回大皇子阿斯兰。
是役,魏军只折损了不足五百人,以十几万人的战役来说,已可忽略不计。白煦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了如此大的胜利,真可谓是一战成名,成为威震天下的名将。
白冉在王府里设下酒宴,大庆了三天。于静潇不想凑这热闹,便整日窝在房间里。
五天之后,京中忽然传来了消息。皇帝已病得卧**不起,六皇子白莫觞,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全权监理朝政。
于静潇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很乱,说不出是喜是悲。反倒是白煦的反应十分平常,似乎这件事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因朝廷还未下达指令,所以白煦现在仍然兵权在握,不能随意离开或是擅自行动,否则会有拥兵自重的嫌疑。所以他只能每日待在王府中。但能天天陪伴在于静潇的左右,倒也不觉得烦闷。
~~~~~
这一天,于静潇正拿着自己从赵崚那里得到的那半片钥匙把玩,白煦看到了,就把先前于静潇让他帮着保存的那半片拿了出来。
于静潇有些意外的接过,“你竟然一直带在身上?”
白煦不疼不痒地嗯了一声,“你从未送过我什么东西,我就把这钥匙带在身边,也好方便自己睹物思人。”
“小气的男人。”于静潇哭笑不得地啐了一口,随即便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两片钥匙上。
她原本以为这两半钥匙能很容易地组合到一起,却未曾想,她翻来掉去地试了好几遍,总是安不上,不由有些泄气。
白煦在一旁闲适地喝茶,看着她鼓捣半天后露出沮丧的模样,不觉莞尔,“怎么?安不上吗?”
于静潇郁闷地把钥匙搁到桌上,撑着下巴瞪着钥匙,“这是什么鬼钥匙吗?根本安不到一起去。”
白煦轻笑着移近,左右手各拿起一片钥匙细细端详。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很像钢琴家的手。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手,能在战场上开弓射箭,挥剑斩敌。
于静潇正盯着白煦的手发呆,却听他“咦”了一声,不由被拉回了注意力,“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这两片钥匙合在一起看,有点像莲花的形状。”
于静潇左右看看,经白煦这么一说,还真就有些像,只是还有些似是而非。
白煦沉吟片刻,放下右手的钥匙,将左手上的那一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照了照,随即伸指在上面的一小块凸起上摩挲了几下,紧接着用力一按。
只听里面响起一下机括弹动的声响,钥匙也跟着一弹,竟硬生生地改变了形态,成为半朵莲花的形状。
于静潇惊喜地啊了一声,让白煦如法炮制,将另外半片钥匙也变换成莲花的形状。随即把两半一合,正好是一朵半绽的莲花。只是钥匙仍左是左,右是右,没有扣到一处。
于静潇盯着莲花的花心,那里有七颗莲子形的珠子。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地宫中看到的机关学。便把莲子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了一遍。果然,随着莲子的移动,两片钥匙相接的部分各自伸出了七条锁扣。
这时,再把两半钥匙接到一起,立时牢牢地扣到了一处。最神奇的是,这钥匙一合二为一后,原本半开半闭的花叶,竟一下完全绽放,形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
于静潇捧着莲花形的钥匙,高兴得不住欢呼。
其实,在白煦之前,她也曾注意过钥匙上的凸起。只是她的手劲不如白煦大,没有拨动,所以才没发现钥匙上的玄机。
白煦看她喜形于色,不由得失笑,“我一直以为你对这珏龙宝藏的兴趣不大。怎么?现在改主意了吗?”
于静潇一下想起自己要找珏龙宝藏的原因,心情不禁又跌入了谷底。她不想被白煦察觉出异样,便强做欢颜道:“是啊!我想做天下第一的有钱人了!”
白煦微眯了双眸,伸指挑起她的下巴,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前些日子他的心思都用在战场上,加之军务繁忙,故而并未注意到于静潇经过掩饰的情绪波动。这几天,他闲下来,又日日陪在于静潇的左右,以他的敏锐,稍加留心便不难察觉,于静潇有心事瞒着自己。
于静潇听他如此问,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却兀自强做镇定,面不改色道:“我没瞒你什么呀!”
白煦默默地注视了她良久,用手指慢慢抚过她的腮边,别有意味地说道:“我知道,六弟多番救过你的性命,你知恩图报,我无可厚非,也不会反对。只是……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于静潇惊愕地瞪大双眼。
原来,白煦早已察觉到了自己与白莫觞之间达成了约定。是啊,从此次她一力主战,拖延着不肯回京这件事上,以白煦的敏锐,便不难猜出原因。
对于此事,白煦不但没有非议,还默默地给予了配合。想来,他也是不希望自己欠白莫觞太多。
只是白煦却误会了自己,以为她日日被心事所扰,是因为对白莫觞动了旁的心思。
归根到底,还是嫉妒心在作祟。
于静潇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乐。
她想了想,伸手拉住白煦放在自己腮边的手,然后在他摊开的掌心中画下了一个心形,随即用自己的一双小手包握住他的大手。
“我现在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放到你的手心里了。你可别弄丢了。”
白煦微微一怔,星眸中滑过涟涟异彩,牢牢地握住掌心,倾身吻住她。
“不会,这颗心我至死也不会放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画像(加更五)
于静潇和白煦在白冉的府上一住就是一个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四处游玩,凌同城附近有些看头的地方都被他们走遍了。
日子过得是难得地清闲自在。因为离京城千里之遥,也不用再做戏给外人看。所以二人每天如胶似漆,使得于静潇隐隐生出度蜜月的感觉来,并由衷的希望,这种日子能延续下去。
这一天,二人正在一起吃早饭,听到小谭子提起凌同城来了一位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洋画师,听说他画画不用墨、也不用水彩,而用一种古怪的油膏,可是画得画却十分逼真传神,堪比工笔丹青。
于静潇立刻想到了,这画师应该绘得是油画。油画因为描绘对象充分,色彩丰富,立体质感强,所以画出来的效果极其逼真。想不到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油画的存在了。
于静潇登时心血来潮,也顾不上吃饭了,拉着白煦就要出门,去找这位从西洋万里迢迢游学过来的西洋画师替自己和白煦绘制画像。
白煦见她兴致勃勃的样,便也笑着由着她拉自己起来。
二人问明了画师住的地方后,便乘着马车出门了。没多久,就来到了那画师临时租用开设的小画廊。
此时,画廊外聚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但却没人进去。
于静潇和白煦不想在众人瞩目的情况下进入画廊,便绕到了后院,不怎么光彩地翻墙进去。
白煦抱着于静潇驾轻就熟地纵身跃入院子时,恰巧赶上那位洋画师在后院洗涤油彩,登时被吓了一跳。
于静潇慌忙解释,他们不是强盗,是为求画而来的,这才消除了画师的误会。
白煦掏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摆在洋画师面前,立时引得对方眉开眼笑,客客气气第把他二人请到了里间。
不大的房间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框,绝大多数画得是风景,也有实物和动物,就是没有人的画像。
于静潇觉得奇怪,便问了一句,“画师先生,您怎么不绘人物画?”
画师的汉语说得不怎么利索,但还是能叫人勉强听懂的。而他的回答,也颇有些无奈。
这画师名叫阿方索,因自幼久慕东方文化,便一路以卖画为生,来东方游学。他远渡千山万水,万里迢迢而来。可是不想越往东走,当地人民的思想便越发保守。
他们不肯让阿方索给自己或家人画像,说他的画里有妖法,否则怎么能画得如同真人般栩栩如生!
于静潇听完,只觉好笑,比了比自己和白煦,表示今天就想请阿方索替他二人画一张画像。
阿方索很高兴,连连夸奖于静潇英俊潇洒,白煦美丽动动人,一定是最好的模特。
于静潇听完笑得直不起腰。“美丽动人”的王爷大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只问这画师的汉语是跟谁学的。
在开画之前,于静潇却拿出一锭银子,把小谭子招呼到身边耳语了几句,又把银子塞给他。
小谭子既惊讶又**地冲着白煦笑了笑,忙不迭地去了。不多时,便按照于静潇的吩咐,从城中最好的成衣坊买回来一男一女的两套衣服,竟是结婚时的喜服。
白煦罕见地愣了一下,再抬眼望向于静潇时,那目光灼得人骨髓发麻。
于静潇将凤冠霞帔穿戴整齐后,来到了画室,立时看得阿方索和白煦移不开目光。
白煦拉住她的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
于静潇现在虽然还不是货真价实的新娘子,但被白煦这样盯着,却也觉得脸红心热,颇有些难为情。
她自作主张地想替二人画一副新婚画像,不过是想原一个婚纱照的愿望罢了。归根到底,她还是个很传统的姑娘,在现代,哪个女孩不期待照一套美美的婚纱照呢?
穿越到这个时代,她本来已绝了这份念想,不过现在既然遇到善于写真的油画师,当然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阿方索在画室的正中摆了一张椅子,让于静潇坐着,白煦紧挨着她站在侧后方。然后,便开始作画了。
于静潇和白煦谁也没有说话,画室中静得只能闻及阿方索的画笔行走在画布上的沙沙声。
于静潇只觉得,在这一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处于绝对的安
静。二人十分有默契地,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宁静。
阳光透过窗子在画室里慢慢滑过,时间也从上午推移到了日落时分。
天将擦黑时,阿方索终于放下了画笔,表示基本已经绘制完成,虽然还需做一些后续处理,但已经不用他们做模特儿了。
于静潇迫不及待地来到画布旁观看,不禁由衷地赞了一句,“画得真好。”
画中的女子清丽绝艳,眸光如水,笑靥如花。后面的男子毓秀挺拔,清俊儒雅。二人的笑容都很宁静温暖,让人一眼望去,便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就在画布上默默蔓延……
对于这张特殊的“婚纱照”于静潇十分满意,和阿方索约定好,明天让人来取画。随后,她和白煦换回了各自的衣服,返回王府。
第二天,白煦正坐在桌边,看着于静潇爱不释手地摆弄刚刚拿到手的油画,就见小谭子紧走几步,来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白煦点了点头,小谭子又躬身退了出去。
于静潇便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鲜罗皇帝赔偿的金银和降书已经送达京都,朝廷传下令来,让我们这边把鲜罗大皇子,阿斯兰放回去。”
于静潇怔了怔,点头道:“那我去送一送这位大皇子吧。”
~~~~~
于静潇在王府地牢的牢头引领下,来到了牢房的最深处。
在最里边,也最坚固的那座铁牢里,关得正是鲜罗的大皇子,阿斯兰。
只不过,此刻的他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脸色发青,目光涣散,全不见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瑟缩在墙角,听到有人进来,便神经质地转过头,一见到是于静潇,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铁笼边,向于静潇伸出手,“郡主,我求求你了。把那药再给我吸一些吧!”
于静潇皱着眉头打量他。此时已是深秋,地牢里十分阴冷,她本就畏寒,便拢了拢衣袖,摇头道:“殿下,那药不是好东西,继续用对你没有好处的。”
阿斯兰却谄媚地祈求道:“我知道,没关系,求你给我一些吧。我实在是难受得忍不了了!”
自从他中了白煦的计谋,误吸了那药卷之后。阿斯兰就染上了毒瘾。每每发作时,他便在牢房中大吵大闹,若是牢头们不肯给药,便以自杀相威胁。
他的身份如此特殊,若是真的死在牢里,牢头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万般无奈之下,唯有向于静潇求助。
于静潇也不让牢头们难做,就制作出了最低剂量的药拿给他们。也因此,阿斯兰的毒瘾越染越重。
让阿斯兰染上毒瘾,其实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计划。为的就是在不杀死他的前提条件下,胁迫他不敢将于静潇的身份秘密泄露。
这一切本是顺水推舟而为,但于静潇在见到阿斯兰此刻的凄惨样子后,也多多少少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他们彼此虽是敌对的,但他毕竟不曾亲手害过自己的性命。
为了威胁他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但害其染上毒瘾,并越陷越深的这个方法,确实是卑鄙了些。
于静潇本来是想给他下点攻击神经系统的慢性毒药,让他回国后出现类似老年痴呆这一类的意识恍惚症状的毒物。只要挺到白莫觞登基,亦或……是自己三年后阳寿耗尽时,再让他慢慢清醒过来就好。
到那时,即使他泄露了自己的身世,也无关痛痒了。
但白煦从政治角度考虑,认为还是用毒品控制住阿斯兰,比较有利用价值。这样,一旦未来他继承了皇位,鲜罗便等若成为了大魏的附属国。这样的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魏的南疆边境便彻底安定了。
一个被毒品彻底摧毁意志的君王,自然再也无法威胁到邻国。
于静潇正兀自犹豫时,阿斯兰的毒瘾已经发作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几乎是跪在地上哭求于她。
于静潇叹了口气,将带来的一只药卷放到了对方手中,并晃动火折替他点燃。
阿斯兰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后,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安静下来。
于静潇皱着眉头向后撤了两步,随即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殿下,你可以
回国了。不过我还是要把丑话搁在这,你若是泄露了我一星半点的身世,那这药,可就要中断了。”
阿斯兰一边一口接一口的猛吸,一边信誓旦旦地道:“郡主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
毒品真的能摧毁一个人,无论他的意志有多么的坚强。
但为了自保,也实属无奈。而且她现在已深深地体验到那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北归
自己的身世干系重大,绝对不能出一星半点的纰漏。思及此处,于静潇忍不住又想起了,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而逃脱掉的赵崚。
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于静潇叹了一声,决定回去后,就让白煦把所有的野生罂粟烧毁。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只看阿斯兰现在的样子,料来他即便是返回了鲜罗,为了继续从自己手中得到药品,也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秘密。
于静潇走出牢房,仰头望了望天空。
北风渐起,初冬已经降临。自己的时间不多,该办的,也要办一办了。
~~~~~
“你要去寻珏龙宝藏?”白煦听完于静潇的话,有些许的意外。
于静潇一边把玩着莲花钥匙,一边点头道:“嗯,我想去看看。”
白煦失笑,“据我所知,你好像不缺钱。最近这两年,每到年底,都会有人在你平安票号的账户里,打进十万两银子吧?”
于静潇动作一僵,面色微微发窘,白煦说的“有人”当然就是指白莫觞。
当初她玩票性质地,在白莫觞的生意里,投了十万两银子。白莫觞也没让她失望,每年年底都会发给她十万两的分红。偶尔赶上节日时,还会多发个几千几万两。即便是在二人关系恶化的那段时间,也不曾中断。
现在算起来,于静潇已坐拥五十万两左右的身家。已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富婆了。
她只是没想到,白煦会知道得一清二楚,唯有打着哈哈道:“谁会嫌钱多呀!”
白煦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句,“你虽然有钥匙,有地图,可是你别忘了,那地图并不全。”
于静潇被泼了一盆冷水,当即有些沮丧,“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虽然知道珏龙宝藏在一座海岛上。可这世间的岛屿有千千万。宝藏又在哪个岛上呢?”
白煦看着她灰心丧气的样,默了片刻,到底也是不想她失望,遂沉吟道:“既然这珏龙宝藏是前朝皇室的宝藏。那料来应该不出我们大魏的疆域。若说这大魏岛屿最多的地方,那就应当属东边那片海域了。”
“东边……”于静潇愣了愣,“你是说去年跟凌逑打仗的那片海域吗?”
白煦点头,“那片海域,沿着海岸线有大大小小几十座岛屿。算起来,也是海岛最集中的地方了。”
于静潇一下回忆起,去年自己跟白莫觞出海,遇到鬼船和凌逑公主的事……等等!当时那凌逑公主好像说过那样一段话……
她思及此处腾地一下站起身,“我知道了!”
白煦讶然,“你知道珏龙宝藏的海岛位置了?”
于静潇迅速摇了摇头,抑制住激动的情绪,组织了一下言语后,才向白煦讲述了一遍。
当时,她和白莫觞领人出海,探查渔民口中闹海的那片海域。后来真的遇到了鬼船,不过却证实是凌逑人装神弄鬼扮得。
那艘鬼船上就有凌逑的长公主,源锦慧。当时她曾告诉白莫觞,凌逑国之所以会派船出海,皆因是受了一个鬼面人的挑唆。
现在回想起来,那鬼面人一定就是赵崚。而他挑唆凌逑打仗的原因,却是为了一个海岛。
如果自己没记错,当时凌逑公主确实是这样说的。
那鬼面人承诺,一但凌逑皇帝帮他打下那个海岛,便以珏龙宝藏中的财宝做报答。
能让赵崚不惜舍下重金相求的,不是藏匿了珏龙宝藏的海岛,又会是哪个?毕竟,只有掘出宝藏,他才能兑现给凌逑皇帝的承诺。
此刻想来,赵崚虽然没有地图,不知道宝藏的确切位置,但是他自小跟随在父亲,也就是前朝太子的身边,肯定听说过珏龙宝藏的事,应该知道珏龙宝藏的大体位置,就在东海上的那座小岛!
于静潇口中讲述着,在心底便更确定了几分。
白煦缓缓点头,“确实很有可能。”
于静潇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当时,你曾领兵与凌逑开战,知不知道他们原本要攻打的是哪座岛屿?”
白煦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于静潇咬了咬嘴唇,在房中来回踱步。
现在看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凌逑皇帝和赵崚了,这两个人,一个远在千山万水之外,一个行踪不明。就算自己真的能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怕也问不出来。
等等……应该还有凌逑的长公主,现任太子白莫觞的侧妃,源锦慧!
于静潇一下停住了脚步,望着白煦说道:“我得回京一趟。”
白煦略略一怔,立时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你想去见源锦慧?”
于静潇点头。
白煦皱眉道:“你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找到珏龙宝藏?”
于静潇的呼吸一窒,敷衍地摊手笑了笑,“手里握着一座宝山,自然不能浪费。”
她不想让白煦知道,自己能不能勘破三年后的死劫,全都系在这珏龙宝藏里的七宝蓝玉莲上了。
如果上苍眷顾,让她顺利寻到珏龙宝藏,并拿到七宝蓝玉莲,改变自己的命运还好。如果不能……她也好趁早死心,在剩余不多的生命里,把自己未了的心愿都办了。
她要嫁给白煦,她还要生下小一号,然后让他们两个陪着自己看看这世间的山山水水,享受一下属于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再然后……有他们相伴,自己也能安心地离去……
白煦深深地凝着她,目光中已露出几分怀疑,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问道:“那你能不能再等等,等到着此间事了。由我陪你去。”
于静潇怔住了,良久,藏匿起心底的苦涩,强作欢颜道:“好。”
~~~~~
白煦和于静潇虽然约定好了一切,只是天不遂人愿。就在初冬的第一场雪降临京城后,京中传来兵部的指令。
因原本镇守西北的将领已年届七旬,年迈体弱,实在无法继续胜任镇守边疆的重责,已主动请命,于年后卸甲归田。
西北边关有绵延千里的国境线,是大魏国最重要的边塞大门。而且此处与多个北方国家接壤。北人彪悍善战,不安于室,一直是对大魏的威胁。
必须有能征善战的统帅镇守此处,方能保得西北边陲的太平。但朝中现在能胜此重任的大将寥寥无几。
若论现在于大魏军中,最有威望的,莫过于白煦和李牧二人了。李牧身负镇守西南边陲的重任,自然无法分身。
朝廷权衡左右,唯有先让白煦暂代此责,赶赴西北,替魏国镇守边关。
这一下大大出乎于静潇的预料,但白煦却似乎并不怎么意外。
于静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也便理清了一个大概。
现在白莫觞刚刚被册封为太子不久,若论他最顾忌的,莫过于白煦了。
在皇帝没有驾崩之前,皇位的最终归属仍未算尘埃落定。一旦让白煦还朝,以他的手腕和能力,保不齐就会发生什么变数。
所以,现在最可靠的办法,莫过于把白煦远远地调离京城,让他力有不逮,无法作为。
现在监管朝政的正是白莫觞,料来,这也正是他的意思。
只是,西北多荒漠丘陵,气候恶劣,生活清苦。远不及京城繁荣安逸。
一想到白煦要去那种荒凉的地方,于静潇便觉心里不好过,尤其在想到,这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她便越加的不是滋味。
相较于她的于心不安,白煦反倒十分坦然。
“我一直想去西北走走,领略一下大漠的风光。更想会一会北方的胡虏民族,看看他们的民风是何等的彪悍。”
于静潇听着他心平气和地话,知道他这是在变相地安慰自己,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调令已至,白煦不能在凌同继续耽搁,便和于静潇双双辞别了二皇子白冉,在三十名暗卫,七十名亲卫兵的护卫下,驱车北上。只是,他们两人一个是要回京,另一个则是要前往荒凉的大西北。
几天后,他们出了南疆的地域。又往北行不多远,正是去年于静潇和周太医一起治理瘟疫的地方。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白煦却在当时他们下榻过的那家官驿停了下来。
于静潇有些糊涂了,向他问及缘由。
白煦却平静地回道:“我知道你一旦弄清了宝藏的确切位置,就会亟不可待地前去寻找。我此去西北,很难抽身陪你。你的那位师兄武艺高强,又精通机关学,不若请他陪你一并前去。这样我也放心些。”
于静潇闻言,愣了好半晌。心中暗自尴尬。他对自己倒真是了解,最难得的是他的心思如此细腻,竟已经替自己安排好了之后的事情。
她合计了合计,觉得白煦的提议很不错,便点头同意了。
不过去找楚夜枭这件事,还得她亲力亲为。一是只有她能找到楚夜枭那隐蔽的小屋;二是,若换了旁人去,尤其是白煦手底下的人……以楚师兄那别扭粗暴的性格,多半会把人直接打跑……
打定主意后,于静潇便在织锦和莫言的护卫下,前往猎户村外的那座大山,去请自己的好师兄出山,陪她出海寻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刻玉
于静潇和织锦、莫言二人,乘了三匹好马,天不亮出发,下午就到达了那座山的入口。
因织锦也曾去过楚夜枭那座隐蔽的小屋,所以三人轻车熟路,在日落时分,还真就寻到了那座隐匿在山岩间的小屋。
可是,楚夜枭却没在,屋里打扫的还算干净,桌上的壶里还有清水,显见楚夜枭并未离开太久,也许只是赶巧不在。
三人商量了一下,因这山中曾有羌兰族的寨子,于静潇与他们素有龌蹉,实在不宜久留。便由于静潇草草地留了一封书信,压在桌上。
随后,三人又连夜赶回了驿馆。
白煦不见楚夜枭一同回来,就问了一句。
于静潇说明情况后,故意酸溜溜地问:“你就这么放心我跟着楚师兄一起外出寻宝?”
白煦哑然失笑,“对于你的楚师兄,我还是比较放心的。至于原因,以后等你到西北找我时,再告诉你。”
眼见他故意卖关子,于静潇便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态,大不了以后问楚夜枭。
众人在驿馆又休息了一天后,便接着北上。一路无话,又往北走了半个月,便到了京城南部的一个小镇上。
白煦陪着她一路走到这里,最后进京的这段路便不能再陪了。
临别在即,于静潇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到底还是不舍的。白煦面上也瞧不出什么,但于静潇却知道,他也不想跟自己分开。
两人便在镇上又多停留了一天,恰巧赶上镇子里办庙会,二人就换了便装出去凑个热闹。
庙会街上人头攒动,十分热闹,除了做小买卖的商贩,还有一个戏班子搭了台子唱大戏。
戏的内容讲得是一个落魄书生和富家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
书生和这富家千金一见钟情后,二人私定了终身,姑娘偷偷拿出家里的银子资助书生进京赶考。临别在即时,姑娘嘱咐心上人,他日如得高中,不要忘了自己。书生信誓旦旦,还留下了一件祖传的玉佩做见证。
后来书生高中状元,不想在京中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半年。姑娘听说后,不顾家人的阻拦,自己只身进京去找心上人。之后又经历了一番波折,但最终,总算是有**终成眷属。
这台大戏,咿咿呀呀地由午后直唱到了日落。于静潇和白煦看过戏后,就到路边的小吃摊,吃当地的特色小吃。
于静潇一边吃,一边玩笑道:“你要不要也送我一枚玉佩什么的,万一以后你像那书生一样没了音讯,我也好拿了玉佩去大西北找你。”
白煦失笑,“我不是送了你一颗珠子吗?。”
于静潇掏出用金链挂在脖子上的珍珠,“这个吗?上面又没写你‘白煦’的大名,如何做得了凭证。”
白煦闻言,但笑不语。
二人吃过饭,又沿街逛了逛,路过一个卖玉石的摊位时,白煦随意挑了挑,买下了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
于静潇对赌石不在行,瞧不出其中的门道,便没有多话。
眼见着一更过半,二人溜达够了,就返回了驿馆,各自洗漱睡下。
此时已是冬季,天亮得很晚,东方隐露晨曦时,于静潇迷迷糊糊的转醒。可是却在望见**下的情况时,呆了半晌,随即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白煦!”
此时白煦正坐在桌边,桌上燃了灯,还摆了一些刻刀之类的工具。而白煦的手中,正拿着于静潇的那条项链,还用刻刀在上面轻轻的勾画些什么。
于静潇望见那枚珍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你在干什么?”
白煦没有抬头,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快完事了。天色还早,你再躺会儿。”
于静潇怎么可能再躺得住,披了衣服下**,来到白煦身边,凑过去一看,不由得惊讶地合不拢嘴。
只见那枚鸽子卵大小的明珠四周,已被镶嵌上了一副半寸宽的玉边。玉质温润,色如膏脂,一看就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于静潇这才反应过来,想来这块白玉,应该就是从白煦昨晚买回的原石中打磨出来的。
想不到他的眼力这么好,能从一堆其貌不扬的原石中,挑出这么一块极品美玉。单凭这份眼力,若是在现代玩赌石,一定赚翻了天!
此时,这白玉已被切割成圆形,上面雕刻出了精巧的并蒂莲花的纹饰。
白煦正用刻刀将纤细的金丝植入玉石,形成精巧的图案。仔细一看,他是在用金丝写字,写的正是当初在渔村山崖下的密洞中,白煦曾对她说过的如同誓言般的那句话。
“宁负苍天不负卿。”
因受玉石面积所限,所以字体不大,但端正俊秀,卓然轩昂,倒是与白煦的气质十分相符。
落款是一个小篆体的“煦”字。
当于静潇把那句话默念出来时,白煦已刻好了最后一笔,将链子放入她的手中,“这下,上面有名有字了。”
于静潇接在手里,那玉石上仍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熨烫得她皮肤微微发麻,眼睛隐隐发酸。
这块玉石虽然不大,但想切割得如此细致,又把明珠镶嵌进去,还要在上面镂刻出精巧的花纹,植入金线,只能靠慢工,才能出这般的细活儿。
看来,他昨夜应该一宿没睡,为了自己的一句戏言,他便废了这一番功夫,连夜亲手打造出这么一个小巧的物件,虽然称不上十足的贵重,但这其中的心意何其珍贵。
于静潇的心里明明感动得要死,可是嘴上却挑剔着,嫌玉石太小,金线太少。但小心珍重地将链子重新挂回脖子上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的心绪。
白煦微笑着地任由她挑三拣四地念叨,在她戴好珠子时,倾身过来,将她拥在怀中,“要办的事一完,就来西北找我。”
于静潇心里一酸,用力点点头,“一定!到那时,我们再也不分开……”除非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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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大亮之后,二人虽依依不舍,但仍得各自踏上路途。白煦命织锦和莫言跟随着于静潇,以后就负责她的安全。
因这个小镇已经离京城很近,他们一行三人快马加鞭,在日落之前便进了城门。
当于静潇望见自己郡主府的朱漆大门时,心底说不出的感慨。她这次南疆一行,真是惊险倍出,死里逃生。现在能安然返回郡主府,实乃不易。
只是此次归来,心境却与以往大为不同。
上一次,她身边有白煦相伴,那时两人刚刚确定了彼此的感情,鹣鲽情深,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一次,她却是孤家寡人地回来,陪着她的不是白煦,而是如同诅咒般的三年死劫,前途一片晦暗。如何不叫她感慨万千,满腹惆怅。
相较于她的忧郁,府上春熙和小陆子等一众仆从却是欢天喜地的,热热闹闹地把她迎进去,不住地嘘寒问暖,倒叫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于静潇本想在府中多休息几日,在行下一步打算。却不想,自己回来的第二天,宫中即传出了一条消息,并请她入宫。
原先的俪贵嫔,也就是现在的俪妃刚刚查出有孕了,因胎气不稳,急请于静潇进宫帮忙安胎。
于静潇接到信儿后,既惊讶又犹豫。惊讶地是,想不到以皇帝现在到身体状况,还能使俪妃受孕。犹豫到是,这俪妃可是赵崚的人,此番招自己入宫,不知又打了什么主意。
于静潇虽极度地不情愿,但还是换过正装,乘车进宫去了。
一别京城数月,她最不想念的,怕就是这座皇宫了。
一路来到俪妃所住的吉祥宫后,早有恭候在门外的太监等着,引她进入俪妃的寝殿。
寝殿中没有陪侍的宫女和太监,只有俪妃一人慵懒地斜依在软榻之上。显见是俪妃不想让多余的人听到她们今天的谈话。
于静潇垂眉敛目地见了礼,随即才抬眼望了一下俪妃,目光停留在她的小腹,不由皱起了眉。
俪妃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娇滴滴的模样,向她招了招手,请于静潇到近前说话。
于静潇一想到她是赵崚的人,便说不出的抵触,但还是迈步上前,客气而又疏离的问道:“不知娘娘今日召见我,有什么吩咐?”
俪妃笑靥如花,“吩咐倒是不敢当,只是想劳烦郡主,帮本宫安胎。”
于静潇扬起秀眉,眼底滑过一抹讥诮,“安胎?娘娘根本不曾有孕,何来安胎一说”
俪妃闻言,丕然色变,“你,你……”
她实在想不到,于静潇连脉象都没诊,是如何知道自己是假孕的!俪妃“你”了半天,到底也没说出后面等于不打自招的质疑问话。
于静潇淡淡道:“娘娘,假孕争**这一招,还是少用为妙。您虽然通晓药理,可以凭脉象骗过宫里的御医。可时间久了,您的肚子不见长,早晚要惹出祸来。”
俪妃脸色数变,未料到于静潇一进来,就挑破了自己假孕的事,现在的言行还如此的不客气。
她一双杏眼登时蕴了一层薄怒,但挣扎片刻后,还是叹道:“我也是事有无奈,才出此下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宫斗(加更六)
自从赵崚去了南疆之后,俪妃便与他断了联系,后来听说裕城叛军悉数被灭,她就开始惶惶不安,就怕有一天东窗事发,自己受到牵连。
她自入宫以来,虽有皇帝的**爱,但云贵妃和贤妃又岂是好相与的,所以这日子也是过得如履薄冰。
现在皇帝重病在**,朝政已全权交由太子白莫觞处理,云贵妃在宫里的地位,更是平步青云。俪妃的日子便更加难过了。
眼见着皇帝有一天,没一天,一旦他真的驾崩,俪妃无儿无女,那就只有殉葬的下场。迫不得已,她才想出假孕这一招。
也确实如于静潇所说,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所以她才需要一个既能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又在朝野上下有一定说服力的人,来为自己打证实,做掩护。
这样一来,原是御医出身的于静潇,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两人又握有同样不可告人的秘密,实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此一来,俪妃才想到要于静潇来帮自己作假。但现在看她的态度冷硬,只怕自己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俪妃哭诉了一通后,抹了抹眼泪,“我在这宫中,实在是举步维艰,你我同病相怜,还请郡主帮我。”这一句话虽说得委屈可怜,却如同绵中藏针,其实是在威胁于静潇。
于静潇暗自冷哼一声,如果自己这一次被她牵着鼻子走,那以后对方肯定会得寸进尺,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所以她淡淡冷笑,“娘娘此话差异。我一个健健康康的大活人,何来与娘娘同病相怜一说。”她说着,弯身压低了声音,“娘娘自比宁妃如何?以她的才智地位,尚且那般下场,娘娘认为您会如何?皇上现在已主事不得,或者您和我到当今太子面前把话挑明了唠唠。您猜太子殿下是信你,还是信我?”
宁妃陷害于静潇不成,反遭灭门之灾的事犹历历在目,俪妃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脸色惨白地望着于静潇,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地不留情面。
说到底,俪妃虽然知道于静潇的身份,可没有有力的证据证实,说起话来,自然底气不足。
于静潇直起身,“怀孕的事儿,娘娘自己看着办吧。”
俪妃面色阵青阵白,显见是在心底进行着矛盾的思想斗争,最终,神情一萎,凄然道:“那我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等死吗?”
眼见对方已经完全被震慑住,于静潇才又先兵后礼道:“这件事,娘娘无需太过忧心,只要娘娘安安稳稳地待在吉祥宫中,待到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奏请太子,让娘娘可以在宗堂庙宇,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言下之意,只要俪妃规规矩矩地老实待着,于静潇还可以保她一命。
“你让我去出家当尼姑?!”俪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于静潇好笑道:“不然呢?难不成,自打娘娘踏入这个宫门之后,还想着有一天能原模原样地走出去吗?”
俪妃面色一白。
是啊,当初确实是她贪图荣华富贵,自己情愿进宫的。但当时,赵崚可是许给了她万般好处的。只是想不到,他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依现在的情况,自己能保住性命,已要谢天谢地了,还有什么资格好讲究的呢?
于静潇言尽于此,向着失魂落魄的俪妃福身施了一礼后,便即转身离去。
踏出吉祥宫的大门后,于静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道,俪妃这一关,自己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她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压住对方,不外乎凭借了自己与白莫觞的关系,再有就是俪妃对朝中和宫内情势的一知半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她抓住了世人爱惜性命的特点。若是俪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豁出去,到贤妃或着云贵妃的面前把内情悉数抖落出来。即便是有白莫觞护着自己,恐怕她也是在劫难逃的。
于静潇停留了片刻后,觉得皇宫不是久留之地,就头也不回地向皇宫的大门走去。却不想,还未走几步,就迎面遇到了乾福宫的一个太监。
“见过郡主。贵妃娘娘听闻郡主进宫,对您甚是想念,特遣奴才来请郡主到乾福宫叙旧。”
于静潇的心底咯噔一声,不知云贵妃找自己是何用意,但又不能回绝,唯有点头应下,跟着太监向乾福宫行去。
乾福宫的主殿中,一身华服的云贵妃正端坐在凤座之上。数月未见,她的气势明显比之前更具备压迫性了。
说来也是,现在等若她半个儿子的白莫觞已是太子,未来白莫觞登基大宝,必定封她做太后,所以云贵妃气势见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静潇打点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规规矩矩的福身施礼。
云贵妃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点了点头后,着太监给于静潇赐座。待到于静潇坐下,又有宫女奉了茶之后,才开口与她说话。
“听闻郡主刚刚返回京城,今天就被俪妃请了过去。她既怀了龙嗣,本宫便当过问一二,这才把郡主请了来。”
于静潇恭顺地颔首,“是。”
“郡主替俪妃瞧过了吗?她肚里的龙嗣可还好?”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开口答道:“俪妃娘娘的凤体本就虚弱,此番有孕,心肺的负担都有所增加。而且依我的诊查……只怕这龙嗣很难保到足月。”
俪妃若是聪明,今天经自己的一番警告,一定会趁着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前,做出流产的假象。
所以她现在这样回答云贵妃,确实是在经历了一番考量之后。
不知道云贵妃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只是点了点头,她拿起茶杯浅饮了几口后,才再次开口,“觞儿自被立为太子以来,一直忙于朝政,连身体都不大顾得上。郡主若有空,去瞧一瞧他,让他多注意休息。你是御医出身,你的话,他总会听的。”
于静潇愣了愣,云贵妃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更像是从长辈的角度,在对白莫觞的妃子做得交代。她虽然心里直犯嘀咕,可还是点头应了一声。
云贵妃说到这里,用涂了丹蔻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额际,“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本宫的心里难受,这头也总是隐隐作痛。”
于静潇承接到云贵妃投来的一瞥,立时会意,“我曾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不若给娘娘按两下。若是娘娘觉得还好。赶明儿我就教一教娘娘身边的宫女,让她们替娘娘按摩。”
云贵妃微笑着点点头。
于静潇起身来到云贵妃的凤座后,伸出手指按摩她头上到几处穴道。
云贵妃舒服的嗯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地低声道:“这宫里啊,是越发的冷清了。连贤妃也因病,怕把病气沾染给皇上,而搬到京西的行院里去住了。”
于静潇不声不响地听着,心里却暗暗惊讶。宁妃竟然搬出宫去住了!
她细一思量,便也将其中情由想了个大概。贤妃实是这宫中最懂得韬光养晦之人。从前,她与白煦互为依托,加之膝下还有一位九皇子,这才稳居宫中的一席之地。
可是现在,白莫觞已被册立为太子,白煦更似被放逐一般调配到了大西北。这皇位之争的结果,已不言而喻。
目前朝中唯白莫觞马首是瞻,宫中自然也以云贵妃为尊。贤妃虽面上与云贵妃素日交好,但彼此实则面和心不合。
现在白煦在皇位的争夺中败下阵来,以贤妃的聪明,自然晓得急流勇退,借病搬出宫去,实是在向云贵妃做出退让。
只是不知,贤妃这宫里最聪明的女人是否会就此作罢,还是她另有旁的打算。
贤妃不在京中也好,也生省得自己束手束脚,凡事还要顾忌一下对方。
于静潇正兀自思量,却听云贵妃仍自说自话。
“本宫知道,觞儿此次能顺利晋为太子,郡主实是功不可没。也没有枉费觞儿偷偷地把姐姐珍藏的皇室至宝,千年玉髓拿出去救你。”
于静潇闻言一惊,手指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她不但知道白莫觞偷盗玉髓的事,好像还知道这次白莫觞回京争夺皇位,有自己暗中相助的功劳!?
云贵妃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十分吃惊,便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本宫在宫中多年,宫里有些什么事,本宫还是心里有数的。四皇子倒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觞儿拿千年玉髓去救你后,便主动请求接替觞儿到南方继续平叛。”
于静潇听闻此话,真如晴天里的一道霹雳。电光火石间,已把握到了云贵妃这一番话背后的深意。
她强做镇定地笑了笑,“四王爷……怎么会知道我病了的事?”
云贵妃侧过头来,从于静潇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嫣红的唇角勾出的笑意。
“哦。是本宫知道觞儿偷拿玉髓出宫的用途后,找四皇子随意闲谈了几句。他才知道的。”
于静潇心神剧震,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她忽然知道云贵妃今天招自己来谈话的真正目的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摊牌
云贵妃今天招自己来,不单单只是为了俪妃有孕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跟自己把话挑明了说,借此来试探出自己的最终立场!
现在这情况再明白不过了。云贵妃一定是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只有千年玉髓才能救命的事情后。以此事威胁了白煦,让他主动退出皇位之争。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朝廷会突然下达那样一道调令,竟将刚刚立下战功的白煦派往大西北镇守边关。难怪白煦接到调令后,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怕他多半已预计到了这个可能。
只是……目前看云贵妃的话,似乎仍有不尽之处,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很有这个可能!说不定,她还此要挟过白煦!
云贵妃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于静潇脸上的震撼,遂拍了拍她的手,别有意味地温言笑道:“很多事,本宫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这女人嘛,无论出身如何,以后总要嫁人的,只要嫁了人后,一心向着夫家就好。”
于静潇呼吸一窒,她现在敢百分之二百的肯定,云贵妃一定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至于她是何时,又是从何种渠道得知的,那就说不准了。或许是从宁妃的死中猜到的,或许是从谢隆那里知道的,也或许她在赵崚那里有自己的耳目。
不过听她现在的话里话外,俨然有对自己有维护之意,好像全把她当做了自己人。而且……于静潇总觉得,云贵妃是打心眼里希望自己能够嫁给白莫觞的。至于原因……她隐隐觉得是和白莫觞与皇位有关。
虽然她听懂了云贵妃话中的暗示,但此刻的局势就如高空走钢丝,一旦行差踏错,触及到了云贵妃的底线,只怕下一秒自己就要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于静潇心思急转,理智地认为,此时此刻,自己还是暂时敷衍对方的好。
她不是以为自己肯帮助白莫觞,是因为自己已经选择站到白莫觞身边了吗?自己就顺水推舟地暂时糊弄过去。
勉强定了定心神后,于静潇面上淡然自若地点头道:“娘娘今天的教诲,静潇都记下来了。”
云贵妃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你才刚刚回京不久,想来舟车劳顿,一定还乏得紧。本宫就不多留你了,回去休息吧。没事儿,多去觞儿的太子府走走,侧王妃源锦慧还时常跟本宫叨念,想要跟郡主见一见呢。”
于静潇低眉敛目地应了一声,暗自心道,自己可不正想着要不要去见一见那凌逑公主源锦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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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出了皇宫的大门,一颗心仍在七上八下的乱跳。
原来,白煦为了自己,牺牲了这么多。她原本只以为白煦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会留在南疆的,却不想,这其中还有云贵妃的因素。
看来,白煦并不想自己知道这些,他的演技是那么高超,她居然没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这个男人真是让她又爱又恨,但更多的,却是感动与愧疚。
他宁可舍了一直奋斗的皇位,也不肯舍了自己。真是印证了他的那句誓言,“宁负天下不负卿。”
原本,在小渔村的悬崖密洞中,他第一次跟自己说这句话时,自己还存了几分怀疑,以为白煦定然是料到了自己不忍他放弃梦想,最终会跟他回京,才说了那样一句承诺。
不过现在看来,他确实是认真的……
于静潇捂住心口,立时摸到了那枚镶在白玉上的珍珠。她真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那狡猾男人的身边,先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他到底还瞒了自己多少事,然后再狠狠地吻住他,今生今世都不要再与他分开!
于静潇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宫门外的马车旁,等候在此的织锦和莫言见她脸色古怪,似怒似喜,便关切的问了一句。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于静潇恶狠狠地道:“还不是为了你们家王爷。”
当织锦和莫言惊讶地相视时,于静潇已钻进了马车,二人虽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未敢再做多问。
马车回到郡主府后,于静潇才知道府上来了位尊贵的访客。
当她闻讯快步来到客厅,望见那身着彰显身份的明黄色长袍的英挺背影时,一股难言地味道迅速盈满了胸臆。
“六殿……不,太子殿下!”
白莫觞听到她的呼唤立时转过身,目光紧紧地,而又有些贪婪地,在她身上停驻了半晌之后,才叹道:“潇潇,你总算肯回来了。”
于静潇诧异,“殿下何出此言?”
白莫觞使了个眼色,厅里的其他人立刻都会意地退了出去。他这才忧心忡忡的道:“你忘了……忘了要寻找珏龙宝藏的事吗?我真担心你乐不思蜀,不肯回来了呢。”
于静潇哑然,原来白莫觞一直都替自己惦记着这件事,想来他原本要说的应该是,你忘了自己三年后的死劫吗,大约又觉得不吉利,才临时改了口。
白莫觞也不啰嗦,直奔主题道:“这期间,我使人调查过了。那珏龙宝藏一共有两片钥匙。我记得,你原本有一片,后来似乎在裕城又得了另外半片。钥匙现在全了,就差地图了。哦,就是上一次宁妃在人前对你发难,说的那张藏宝图。据说此图绘制在前朝皇室后裔的背上,我已派人四处查找。只是短时间内恐怕不能有什么结果。你……可有这方面的线索?”
于静潇听着白莫觞的话,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现在身为太子,日理万机,还一直分神惦记自己的事,真是难为他了。
“殿下不用派人四处查探了。那地图,在我手上。”
白莫觞有些惊讶地看着于静潇,显然是没想到当日宁妃指认她的事是真的。
于静潇想到自己一直将此事瞒着他,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遂别开眼道:“只是那地图缺失了一角。我知道宝藏在一个小岛上,却不知道海岛的具体位置。”
白莫觞已从刚刚到惊讶中恢复过来,皱眉思索道:“这就有些麻烦了。我大魏沿海有记录的岛屿就有近千座,还不算内陆湖中的。没有记录的,估计也不少。唉,实在不行,你把那小岛的形态画下来。我让人一座一座的进行比对。”
于静潇摇头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殿下的侧王妃,源锦慧公主,应该知道那座小岛的具体位置。”
这一下白莫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她怎么会知道?”
于静潇便把自己之前的猜测说了一遍。
白莫觞点头,“确实如你所说。”
于静潇试探地问了一下,“殿下,您能不能问一下侧王妃。当时赵崚让他们凌逑攻打的,是哪座海岛?”
这种事由白莫觞出面询问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毕竟他们是夫妻。若是自己冒然到太子府上去询问,才显得突兀呢。
却不想,白莫觞竟望着于静潇露出一缕难色,他迟疑了片刻后,才慢慢道:“我已经与她一年未见了。突然去找她问这事,只怕她多半不会说。”
于静潇惊讶地睁大双眼。
一年!?那岂不是说,白莫觞与源锦慧自成婚以来,便一直处于分居状态!
于静潇看着白莫觞罕见地露出为难的表情,立时猜到,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恐怕一直处于冰冻状态。而这多多少少……应是因为自己。
于静潇一时竟无言以对了,她思索良久,苦笑着道:“看来,还是我自己去拜会一下侧王妃吧。”
白莫觞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也好。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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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于静潇派人到太子府上,向侧王妃送了拜贴。
因之前云贵妃曾嘱咐过于静潇到太子府上走走,并与源锦慧见一见,所以她这拜贴送得,倒也不显得太过突兀。
很快,太子府便给了回应。侧王妃源锦慧邀请于静潇在腊月初八的晚上,到府上品尝腊八粥。
约定的日期转眼便到。于静潇挑了一套素雅的月白色袄裙,又在外边披了同色的狐裘斗篷,薄施粉黛。确定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婉约,丝毫不见张扬,也不至于因为穿着随意,而显得失礼后,才出门到太子府去赴约。
一路乘车来到位于皇宫西侧的太子府,递上名帖,立时有仆役恭恭敬敬地请于静潇进去。
因为于静潇尚记得这位凌逑公主火辣的脾气,出于安全考虑,便把织锦和莫言都带在了身边。
织锦扮做她的贴身侍女,而莫言却只能委屈着扮做太监。毕竟于静潇是去拜会太子的内眷,不能随意领男性侍卫进去。
一行三人跟着引路的仆役来到太子府的后园,在一个充满异国特色的院子外停下。
仆役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郡主,这里就是侧王妃居住的源院。侧王妃不喜欢我们这些外府的下人,请恕小人不便进去通报。”
于静潇讶然,想不到源锦慧竟跟太子府里的下人都处得这样僵。
她唯有谢过仆役后,自行迈步进院,去会一会这位凌逑来得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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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把酒(加更七)
源锦慧居住的源院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倒十分精巧雅致,园心设有引水的小池,中心架了添水的竹筒,水声潺潺,间或有竹筒因注满水而倾覆敲击石块的声音,回荡在空寂静雅的院子中,倒也颇有几分禅意。
在于静潇三人踏进院门时,便有两名身着凌逑服侍的侍女快步迎了上来,双手交叠于膝上,恭恭敬敬地鞠身施礼道:“郡主,请随奴婢们来。”
于静潇点点头,随着两名侍女进入庭院中那座和式建筑风格的小楼。
在门口脱掉鞋子后,直接来到客厅外,侍女拉开了拉门,厅中的地面铺着用蔺草编织的叠席,上面摆了四四方方的矮几和两张软榻。
于静潇自己进入厅中,让莫言和织锦留在厅外。
不多时,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由远及近,随着拉门拉开,进入一位美艳动人的少妇,正是侧王妃源锦慧。她虽已嫁给白莫觞,可是穿着打扮却依旧是凌逑公主的模样。
上一次,两人是在海上隔远一望,加之夜色沉沉,谁也没太看清对方。这一次,才算真真正正的见面。
这源锦慧似乎存了与于静潇一较高下的念头,从头到脚都细致地妆扮过。与对方相比,于静潇这身打扮虽算不上寒酸,却也是太过素气了些。
源锦慧进门后绕着于静潇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好一番打量后,大大方方地认输道:“确实比我漂亮。”顿了一顿,才有些不甘地道:“难怪会让白莫觞念念不忘。”
想不到这位凌逑公主说话竟如此地直截了当,弄得于静潇颇为尴尬,但对方言行坦然大方,倒也让她平添了几分好感。
于静潇向对方施了平礼,“见过王妃。”
源锦慧草草还了一礼后,走向地心的软榻,“郡主请坐吧。”
二人在矮几两侧分左右坐下后,不一会,便有侍女送酒菜进来。
源锦慧指了指那盘用冰镇着的生鱼片,“这是我们凌逑的特色菜,郡主试一试吧。”
桌上的酒菜充满了凌逑特色,别具异国风味,但于静潇满怀心事,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后,便搁下筷子,开始考虑要如何开口询问源锦慧那座海岛的事。
这时,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郡主打算什么时候嫁过来?”
她这一句话着实太过出人预料,以至于于静潇显现失礼打碎杯子。
“嫁过来!?王妃似乎误会了。我从来没打算嫁入太子府啊!”
源锦慧的表情有些意外,“白莫觞没跟你提?”
于静潇完全搞不清状况了,“提什么?”
源锦慧的目光在于静潇脸上游移片刻,确定她不似作假后,才皱眉道:“他争这皇位,不就是为了你吗?现在太子都当了,怎么没提迎娶你过门的事。”
对方这一句话真如平地起惊雷,当真炸得于静潇头脑一片空白,嘴唇无意思地翕合了几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妃恐怕误会了,我跟太子殿下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完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源锦慧愣了半晌,忽而似叹非叹地笑道:“搞了半天,一直都是白莫觞在自作多情。”
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岔开这个叫人尴尬的话题,却听对方有些不屑地道:“你们大魏的男人真是懦弱。看中了的人,直接抢过来娶进门就好。偏要这般藏着掖着的,叫人看了窝火。”
于静潇一时无言以对了,她总算领略到了这位凌逑公主的泼辣,这样直接了当的脾气,却很投她的性格,便忍不住调侃道:“是啊,公主可不就是这样做的。见到了乘龙快婿,直接扑倒了嫁过来。”
源锦慧难得地脸红了一红。
一阵短暂而尴尬的沉默过后,两人忽然相视大笑。
于静潇原本还压抑在心头的局促,瞬间消逝,觉得这个源锦慧公主很和自己的胃口。
源锦慧毫不扭捏地道:“不错。我就是一眼相中他了。我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武功又这么好的男人。”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仿佛回忆着自己与白莫觞在鬼船上初遇的一幕。
“那时,我一鞭子抽过去。他那样一带,差点把我丢到海里。可一见我是女人,便立时又把我拉了回来。我就撞进了他的怀里,他却吓得一下把我推开。”
于静潇看着源锦慧露出温柔的目光,暗中摇头叹道,白莫觞的确是个顶级的祸水,这样随随便便的一鞭子,就彻底收服了一位高傲的公主。
她见源锦慧一味地沉湎在回忆中,忍不住问道:“我记得那之后,公主曾邀请太子殿下去喝酒赏月,不知你们都聊了什么?”
源锦慧抬眼看了看她,竟露出一分苦涩的笑容。
“当时他十分客气疏离,我便灌了他好些咱们凌逑秘制的烈酒。他才告诉我,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叫我不要再惦记他。虽然他喜欢的人并没接受他,可他不介意继续等。后来他被我灌醉了,可就算喝醉了,他也不肯碰我一下,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我就故意骂他窝囊,自己喜欢的女人不敢追,真不算是个男人。”
说到这,源锦慧莞尔一笑,“其实我原本还没打算死赖着嫁给他,可是在见到他能对一个女子如此钟情后,就打定了主意,此生非他不嫁。”
于静潇想象着当时的场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源锦慧有些得意地道:“后来我就让皇兄以停战为借口,求大魏的皇帝给我和他赐婚。他不想娶我,我就非要嫁给他!”
于静潇听到这儿,挑起拇指,由衷地赞道:“王妃的勇气和魄力真是让人心折。只是……为什么,你和太子殿下现在却弄成这个样子?”
源锦慧叹了一声,不无懊恼地道:“他恼我使用手段逼他娶我,自然不痛快。自打成婚,根本碰都不碰我一下,后来更是见都不见。”语气中满是闺怨,显然也在和白莫觞置着气。
于静潇对这位凌逑公主坦然直率的性格颇为喜欢,就忍不住给她出主意,“王妃,咱们中原有句俗话,有道是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恕我唐突直言。您为什么不对殿下穷追猛打呢?既然都努力嫁过来了,为什么不努力赢得太子殿下的心呢?”
源锦慧听她这样说,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于静潇,“我之前听他说,你不喜欢他,原本还不大相信。像他那样出色的男人,怎么会有女人不爱?我猜测着,你应该也是玩中原女人欲擒故纵的那一套。不过现在看来,你确实不喜欢他。”
再一次领略到源锦慧的大胆直接后,于静潇面色微窘。她这么给源锦慧出主意,固然是因为欣赏她的性格,但最主要的,却是她不希望白莫觞继续因为自己耽误下去。
她欠白莫觞的已经太多了,不想继续背负那过于沉重的情债。白莫觞若是能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她于情于理也会心安一些。
这时,源锦慧又重复了一下她的话,“穷追猛打……你还真有些意思,确实与大魏其他那些矫情做作的女人不同,难怪白莫觞一直放不下你。”她说到这,忽然拿起几边温着的酒壶,递给于静潇一壶,“就冲你这句穷追猛打,咱们俩个也要喝一个。”
于静潇瞪着那一壶足有半斤多的白酒,为难地皱了皱眉,可在望见源锦慧略带挑衅的微笑后,豁出去地接过酒壶。
“好,难得遇见王妃这样的豪情万丈的女子。今天我就陪王妃大醉一场。”
两人把几上的酒杯丢到一旁,直接拿着酒壶对嘴喝。
于静潇心里一直惦记着追问小岛的事,她也不愿意与源锦慧兜圈子,便直截了当地问道:“王妃,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您,还望不吝相告。”
源锦慧仰头灌下了一大口酒,挥手道:“你问吧。”
“当初唆使你皇兄派兵出海的那个鬼面人,他求你们帮助攻打的是哪座海岛?”
源锦慧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抚着额头思索了一下后,一拍酒壶道:“就是你们大魏东海上的落霞岛。”
想不到,如此轻而易举地就问出了那座岛屿的名字,于静潇抑制住心底的喜悦,反复将“落霞岛”的名字在心里叨念了几遍,确定不会忘记之后,她举起酒壶,“多谢王妃相告。来,我敬你。”
自从知道自己三年死劫的事后,她的心头便似压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这几个月来一直郁郁寡欢。
目前的她,也确实迫切地想要大醉一场。现在心事已了,又难得遇到一个对自己脾气的人,于静潇便也放开了情怀。
就这样,两人推杯换盏,各自讲着自己国家的趣事,不知不觉,直喝到了深夜。
凌逑的酒烈,于静潇本就酒量不佳,这一次,真是喝了个伶仃大醉。
源锦慧虽然酒量不错,但她这一年来,一直因为自己和白莫觞的关系僵化而心情不好,喝起酒来格外凶,喝的酒是于静潇的三倍。喝到现在,她的情况便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最后,两人都已几乎人事不省。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命悬
于静潇正趴在榻上动弹不得。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外边的侍女惊喜地跟什么人请安,然后拉门开了,有徐缓的脚步声走进来,随即,便是一道高大的身影罩在了自己上方。
于静潇醉眼朦胧,用力想要瞧清对方的容貌,可是眼睛发花,眼皮发沉,根本瞧不清。
接着,便觉自己的身体腾空,窝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白煦”,就昏昏睡过去。
醉意昏沉间,好像有人在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喝下醒酒汤,耳边也响起了似叹似嗔的低语。
“你错把我当成了他,才能这般乖巧地任我抱着吧。不过纵然如此,我心底也是欢喜的。”
“我一堂堂正正,却堪不破一个情字,甚至因此利用了你,希望你不要恨我才好。”
“我即得天下,何时才能得到你呢?我真希望能跟他对调,哪怕倾尽一切……说到底,我虽赢了天下,可却输了你……”
随即,是一声叹息,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缓缓拂过她的眉眼,嘴唇擦过了一瞬的柔软……
接着,整个世界便也随着她的意识沉沉睡去。
~~~~~
于静潇的意识终于清醒时,还未睁开眼睛,便觉有数不清的大锤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自己的脑神经,疼得她不住低吟,并低声咒骂,宿醉真是害人不浅。
抚着重若千斤的脑袋,她摇摇晃晃的坐起身,立时听到织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郡主,您醒了。来擦擦脸,精神精神吧。”
于静潇接过温热的帕子,覆在脸上,觉得舒服了些。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这才记起昨晚自己与源锦慧喝酒,灌了个酩酊大醉的事。
“落霞岛……”随着记忆恢复,于静潇第一个回想起的就是这三个字。不由得暗自庆幸,这一次总算没有无功而返。
思及此处,才想起来看自己身处的地方,她望着屋内陌的摆设呆了呆。
织锦立时出言道:“郡主,咱们还在太子府上。这里是侧王妃院子里的客房。”
于静潇点头,转眼看了下窗外,“什么a时辰了。”
“午时刚过。”
于静潇愕然,“都这个时辰啦!”
“郡主昨夜醉得太厉害,这一觉便也睡得沉了些。”
于静潇起身穿鞋,“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织锦应了声,帮她整理衣裙。
二人出了客房后,准备先去见一见源锦慧,与她道别,再行离开。
她们问了一下侍女后,在昨夜喝酒的客厅里找到了源锦慧。此时她正坐在榻上,手里抓着一件男子的袍服发呆。
“昨晚……他来了……还给我盖了衣裳……”
于静潇轻轻咳了一声,这才拉回对方的注意力。
源锦慧望着于静潇,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苦涩。
“自从我这源院落成以后,他一次也没来过。昨晚他竟然来了。”说到这儿,她瞥了眼于静潇,那眼神儿说不准是羡是妒,“想来,他应该是来看你的。”
于静潇怔了怔,下意识地摸了上嘴唇,似乎有什么模糊的东西上心头。
~~~~~
辞别了源锦慧后,于静潇回到郡主府,已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乘船出海。可是出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的,需要做的准备多了去了。
最关键的是,楚夜枭至今没有音信,她总不能自己出海吧!
这一天,于静潇正在用笔列下出海所需要的东西。她的郡主府上,却来了一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物。
“刘大人!?”于静潇十分惊讶地看着小陆子领进来的人。
刘景仲,是皇帝白赫的贴身内臣,据说他暗中替白赫做过许多摆不上台面的事,他和他手底下的天巡府是白赫最信得过的,也是京中这些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乃至皇子公主们最为忌惮的。
因为他直接代表了皇帝的意思,别看他官衔不大,却握有先斩后奏的杀大权。
正是因此,当日七皇子迫害于静潇的事儿东窗事发后,以白景升的疯狂,在见到刘景仲后,也要吓得颓然萎地。
刘景仲脸上挂着公事化的笑容,向于静潇施礼后,才开口说明来意。
“皇上要去祭拜先祖圣庙,特请郡主同去。”
于静潇闻言,吃惊不小。
皇帝白赫不是已经病得起不来**了吗?怎么突然会去祭祖?难不成,是回光返照了?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宣自己同去?这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啊!?
虽然于静潇心里有万千疑问,但却不敢违逆圣旨,唯有领命应下。她刚开口让春熙替自己准备正装。
刘景仲却微笑着摆手,“不必了,郡主这就随我去吧。”
于静潇闻言一愣,她这还没反应过来,莫言和织锦已经一左一右地靠了过来,显见是打算跟于静潇同去。
谁知,刘景仲却又摇了摇头,“只郡主一人随我同去便可。”
莫言和织锦愕然相视,莫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刘景仲,皇上找于静潇去的原因。
却被于静潇抬手制止了,“我这便跟大人同去。”她说着,回头看了织锦和莫言一眼,“你们就留在府上看家吧。”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了一下东北方。
二人立时会意,齐齐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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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赫称帝后,追封其父为圣太祖皇帝,供奉于京郊的一座皇家寺院中。
于静潇只身一人乘着马车,跟随刘景仲和他的卫队一同来到了寺院。
白赫因为早年间杀业太重,所以晚年时期疑心多惊,任何要来面见自己的人,都会先被搜一搜身。
于静潇由着宫女们替自己例行搜身后,跟着刘景仲来到一个精雅的厢房门前。
“郡主请随我来,皇上在里面等着呢。”言罢,引着于静潇走了进去。
自从上一次宫宴之后,于静潇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这位打下了大魏江山的开国皇帝,在年逾五十后,因被病情所累,现在已形同枯槁,再不复昔日的风采。
于静潇低眉顺目地进入屋中,施了叩拜的大礼后,起身恭首而立。
白赫有气无力地斜依在**头,闷咳了一声,“今儿请郡主来,实因朕的病情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宫里的御医们已经束手无策了,唯有方士调得丹药才能缓解一二。郡主原是我大魏的神医,便请替朕瞧瞧这丹药,可还适用得否。”说着略一抬手,立时有一名太监托了一小方锦盒,来到于静潇的面前。
她接过锦盒,看了看红绒上的那一丸丹药,嗅了一下后,以小手指的指甲略刮了些药末,放在舌尖轻尝了下,思索片刻后,躬身答道:“请皇上恕罪,臣女虽略懂医术,但对炼丹之术却一窍不通,实在说不准这丹药的药性是否适于皇上。”
白赫点了点头,“术业有专攻,郡主说不上来,也不打紧。那方士说,这颗丹药还缺了一味最重要的药材,而此事,恐怕只能着落在郡主身上了。”
于静潇心中诧异,却也不敢有所表现,“原来如此,还请皇上谕下,这味药材是什么?”
白赫缓缓说道:“千年玉髓。”
于静潇浑身剧震,骇然地抬眼望向白赫。只听对方接着说道:“朕素来不过问后宫的诸般事宜,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次,觞儿属实过分了些,竟敢私自拿了先皇后的宝物,千年玉髓去救你的性命。”
于静潇立刻倾身跪地,“太子宅心仁厚,不忍臣女命丧他乡,这才倾囊相救,还望皇上体谅。”
“太子心善,朕知道。”白赫咳了咳,忽然转移了话题,“不知郡主有没有听说过,前朝覆灭时,钦天监曾留下一句谶语。”
于静潇顿觉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脑后嗖嗖地冒凉风,勉强开口道:“臣女不知。”
白赫轻叹了一声,“他说三十年内,会出一位女子,或可兴大魏,或可亡大魏。”ttp:wwhe
于静潇此时已经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朕不行了,眼见着没几天好活了。朕的几个儿子里,白冉出身不佳,白煦心思太重,九皇子又太过年幼,唯有觞儿颇得朕意。太子性善良,跟朕不同,他会是位仁慈的好君主。”白赫转过头,望着于静潇,“只是仁君也有仁君的缺点,就是太容易为情所困。为了我大魏万年的基业,朕在临走前,要为太子扫除所有的障碍。”
于静潇的嘴唇和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终于知道白赫突然宣来自己的原因了。
就跟她从前忽略过贤妃一样,她也忽略了这位君王。能成为一朝的开国之君,怎么可能会是位简单人物。
这后宫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或许只会作壁上观,不会插手,可一旦涉及到了江山社稷,他当然就不能置之不理。
从他刚刚的话,不难听出,他怀疑自己就是那谶语中的女子。或许他不是百分百的肯定,但就冲着那一句“可亡大魏”,他就一定会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白赫这次叫自己来,正是动了杀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剜心(加更八)
从前,白赫不动于静潇,那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不但是云国皇帝钦封的御妹,还与白莫觞、白煦和魏国公的关系微妙,加之朝中不少重臣的内眷都让她瞧过病,而且她本人还数度为大魏立过大功。
使得她在朝野上下,一直口碑不错,在没有任何过错把柄的情况下,白赫当然不能公然降罪,处死这位来自民间,且举国闻名的大魏郡主。
因此,一直以来,他只是在暗中观察,只要事情仍在他的控制中,他就不会动于静潇。
可现在不一样了,白赫自知大限已至。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要在临死前替白莫觞扫除任何威胁。
他对于静潇动杀机的原因,固然是为了那句谶语与她极其相符,还有就是为了白莫觞对她用情至深的原因。
白赫担心白莫觞继位后,会对于静潇专**专信,造成祸乱后宫,甚至内宫干政的局面。
为了杜绝这些可能,白赫今天才会出其不意地把她叫到这京郊处的宗庙,正是为了避人耳目,尤其是背着白莫觞,秘密地将她处死。
于静潇转瞬间已想明白了这其中所有的梗概,可却不敢明言,只能装糊涂道:“臣女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这些军国政事,郡主不懂就不懂吧。”白赫叹了一声,“咱们还是说说这丹药。那味千年玉髓,还请郡主归还。”
于静潇勉强咽了咽口水,“那千年玉髓……已在救治臣女时,被用掉了。臣女实在无力归还。”
白赫冷冷一笑,“没关系,这千年玉髓有法子再提炼出来。”
于静潇只觉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知是个什么法子?”
白赫平平淡淡地道:“剜心炼药。”
于静潇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剜心炼药!难不成,自己要像封神榜里,那了七窍玲珑心的丞相比干一样,要被地剜去心肝!
于静潇登时通体冰凉。
不!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在这儿!虽说她可能只有三年不到的阳寿了,可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心愿。
她还没有去大西北找白煦,跟他一起携手共赏“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的壮美风景!她还没有亲眼看着自己的鬼儿子,小一号投胎降!最关键的,她还没有嫁给白煦,哪怕是做他一日的新娘……
她不能死!她不想死!
求的***拉紧了于静潇全身上下的神经。电光火石间,她的心头跃上了一个大胆而近乎疯狂的想法。
事到临头,她反而完全镇静下来。
于静潇向着白赫深深叩首一拜后,沉声说道:“能向大魏尽忠,为皇上而死,臣女万死不辞。”说完,她慢慢直起身,垂首道:“只是在这之前,臣女有一些事情,想禀明皇上,免得这些事,随着臣女一起没于九泉之下。”
白赫对于于静潇的镇定,颇有些意外,但见她如此识得大体,便也嗯了一声,“你说吧。”
虽得了皇帝的准许,于静潇却没有即刻开口,而是有些顾虑地看了看左右。
皇帝淡淡吩咐一声,“你们都退下吧。”
随侍左右的太监和宫女齐齐应声退下。包括刘景仲在内,只是他没有走得太远,而是退到了门外,默默监视着于静潇的一举一动,以防她对皇帝不利。
于静潇眼见闲杂人等都已经离开,才膝行了几步,来到白赫的**沿边,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仰头向白赫说了几句话。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二人听得见。
白赫的双目越听睁得越圆,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待到于静潇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原本苍白的面色已经涨得血红,最后“啊”的一声大叫,仰面跌回**上。
听到白赫这一声大喊,刘景仲立时带着一众侍卫冲了进来。
只见白赫正躺在**上,须发皆抖,面色微红,显然是处于极度盛怒之下,只是他的目光中虽蕴满怒火,却说不出话来。
此时已有两名侍卫将于静潇按在地上。
刘景仲刚刚虽然没在跟前,却一直监视着于静潇的一举一动,知道她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动作,只是跟皇帝说了几句话。加之她进门前已被仔细地搜过身,所以根本无法向皇帝进行下毒等的暗害手段。
如此说来,皇帝会这个样子,皆因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郡主,你跟皇上说了什么?怎么把皇上气成这样?”
于静潇此时已面无人色,浑身上下更是抖落筛糠,“我,我没说什么呀!只是刚刚我发现那丹药似乎有些问题,便跟皇上提了一提,想不到,想不到皇上的反应会如此激动!”
刘景仲此时已没时间继续追究,挥挥手,让侍卫们把于静潇带下去后,连声吩咐太监去请御医。
于静潇神色惶恐地站起身,由着侍卫看押自己下去,在转过身体的一刻,她闭了闭眼,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错,白赫会出现这种状况,正是她一手促成的。
白赫最近一年来,一直沉迷于修身炼丹。于静潇虽不懂得这些,可却精通药理,在刚刚尝过那丹药的药末后,就大略猜到了丹丸中的成分。
此种丹药确实有提升精神的功效,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这丹药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便是似白赫这样的病重之人,一旦服食后,便决计不可动怒,否则必定气阻心脑,使得其失去语言和行动能力。
于静潇正是把握了这一点,才大胆地向白赫说了那些绝对会惹得他雷霆震怒的事。
她说的,正是当初宁妃临死前告诉自己的宫廷绝密。
第一,贤妃所的九皇子,并不是白赫的骨血,而是她与外人私通后,珠胎暗结的。于静潇还确切地说出了那个奸夫是谁,以及他和宁妃私通的日子与往来的过程。这些事情虽然机密,但也是有迹可察,由不得白赫不信。
第二,白赫最爱的先皇后,也就是白莫觞的母,正是死在了其亲妹妹,云贵妃的手中!
这两桩惊天的秘密,无异于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白赫本就羸弱病重的神经上,自然引得他勃然大怒。莫说是他服食了那具有副作用的丹药已久,即便是他没有吃那丹药,恐怕也要给气得勃然大怒,病上加病。
此时皇帝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即便他身边的近臣,诸如刘景仲之流,心知肚明白赫要处死于静潇,但在没有白赫亲手或亲口降下谕旨的情况下,也是不敢动她这大魏郡主分毫的。
现在她只能祈求莫言和织锦看懂了她临行前的眼神,去位于郡主府东北方的太子府,找白莫觞求救,并在皇帝恢复之前赶来,她方有一线的机。
就在于静潇和两名侍卫向外走时,却见一个太监一边喊,一边着急忙慌地向里跑。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皇上!俪妃娘娘她,她小产了!”
于静潇闻讯暗喜。来得好,来得巧!这俪妃假做流产的时机真是拿捏得太恰到好处了!这一下,白赫的病情肯定要雪上加霜!
果然,就听身后的刘景仲和太监、宫女们齐声惊呼,“皇上!”
白赫听到这接二连三的噩耗,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厥过去了。
于静潇松了口气,同时也暗自叹了一声。
白赫毕竟是白煦和白莫觞的父亲,若有其他的方法,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这不能怪她心狠,若不是皇帝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处死自己,更要剜了她的心炼药,她也不会为图自保而奋力反击。
~~~~~
因于静潇的身份尊贵,侍卫们虽然受命看押她,可也不敢对她不敬,是以,就将她暂时软禁在了一间厢房里。
于静潇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人来往不息,各个行色匆匆,太医院更是全体出动了。
入夜后,她隐隐听到外边有动静,竟是云贵妃和白莫觞赶来了,看来白赫的情况不容乐观,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知道白莫觞来了之后,她多多少少安心了些,晓得自己这条小命,就此保住一了。
时至午夜,院子里来往的人总算减少了,既然没有传出皇帝驾崩的消息,那既是说,白赫的情况可能暂且稳定下来了。
于静潇的一颗心,不由得又提到了嗓子眼。她躺在**上,翻过来调过去,无论如何也阖不上眼。
三更过,院子里终于完全安静下来。ttp:wwhe
于静潇正躺在**上盯着棚顶发呆,忽然隐隐听到门外响起了两声低低地闷哼声,她腾地一下坐起身,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好像是门外的侍卫。
下一秒,门便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迅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于静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料到门外定是来了高手,而且对方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要不是来救自己的,要不就是来杀自己的。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得会是他!
“楚师兄!?”
正是久无音讯的楚夜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杨帆
一袭黑衣劲装的楚夜枭,向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快步来到窗边,向外查探了一番后,招手示意于静潇过来。
“快点,跟我走。”
于静潇也不啰嗦,快步来到窗边。
楚夜枭拿出一件黑色的斗篷,将于静潇从头遮到脚后,揽住她的腰,直接穿窗而出,跃上屋脊,附在她耳边说道,“那老皇帝要杀你。”
于静潇点点头,直到楚夜枭携着她出了宗庙后,才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进京的,怎么晓得来这里救我?”
楚夜枭迅速而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一日,于静潇到山中寻他时,正赶上他有事不在。七天后,他返回家中,看到了于静潇的留言后,便动身赶赴京城。
今天早上一进京,就直接奔郡主府来了。那时,于静潇已被刘景仲带走了。
因楚夜枭曾做过郡主府的护院,所以小陆子等仆从都认识他,也就让他进了府。
正赶上莫言和织锦去找白莫觞报信回来。白莫觞一听说此事,便隐隐察觉皇帝怕是对于静潇动了杀机,便先将织锦二人遣回府中,开始设法营救。
织锦和莫言见到楚夜枭后,二人商量了一下,觉得由楚夜枭出面去救于静潇比较合适。毕竟,他不是朝廷里的人。
无论是织锦、莫言或是白莫觞手底下的人,谁出面救于静潇都不算稳妥,一旦皇帝追究起来,只怕会牵连到白煦和白莫觞。
如此一番计较下来,身为江湖人,又叫人查不出底细的楚夜枭,自然就是最佳人选。
莫言带着楚夜枭去找白莫觞,说明情况后,便有了今天晚上的营救。
楚夜枭扮成侍卫,跟着白莫觞,一路畅行无阻地进入了守卫森严的皇家宗庙。
他来救于静潇时,宗庙外围的暗哨已经被莫言和织锦悄悄肃清。所以他们才能如此顺利地逃出宗庙。
~~~~~
楚夜枭的轻功身法快得诡异,说话的功夫已来到京郊的一处密林边。
那里栓了两匹马,马背上还各有一个鞍囊,二人简单地翻了翻。里面装了干粮、清水、银票和换洗的衣物等一众必须品。
楚夜枭哼了一声,“那太子倒为你准备得齐全。”言罢,抱着于静潇跃上其中一匹马,将另一匹栓在马鞍桥上,留备换骑。
于静潇抗议道:“我自己能骑马。”
楚夜枭直接无视,“少废话。”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沿着运河向东行了三天后,便来到了入海口。
楚夜枭直接领着于静潇来到码头上,沿河岸寻找了片刻后,便在一艘中型海船前停了下来,看了一下船上挂的旗帜,点头道:“就是这艘船了。”
于静潇有些困惑地望着船,“这?”
楚夜枭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也是那太子预备好了的。”
于静潇讶然地瞪大眼睛,暗暗敬佩,难得白莫觞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还能安排得这样周全。
楚夜枭拿出白莫觞事先交给他的一块腰牌,扔给了掌船的老板。
那船老板只瞧了一眼,便眉开眼笑地放下船板,请二人登船。
楚夜枭看了看于静潇,“好了。你说吧,咱们这是要去哪?”
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的紧张、期待与不安,“东海,落霞岛!”
~~~~~
这落霞岛位于大魏东海岸,距离入海口约有七八天的航程。
当时白莫觞只是跟楚夜枭说,让他帮忙救下于静潇,然后带着她出海,至于要去哪儿,听于静潇安排就好。
所以直到他们的海船扬帆起航,楚夜枭才从于静潇口中知道,他们此去是要寻宝。寻得正是他的师父前替前朝皇室修建得珏龙宝藏。
听闻此事后,楚夜枭摆出一副扑克脸,也不知他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这艘船上,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包括船老板在内的三个水手。白莫觞找得人自然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
这艘中型海船在他们的驾驭下,便如一叶轻舟快艇,在海上航行的速度十分快。也赶上天公作美,一连几日的风平浪静,七天后,落霞岛已出现在海平面上。
这座落霞岛面积不大,海岛上并没有常驻的居民,只有路过的渔民,偶尔会在岛岸停靠休息。所以,基本上算是一座无人的小岛。
海船在一处较为平整的海岸边停靠下来。于静潇和楚夜枭离船登岸。
这几天里,她已经把珏龙宝藏的地图绘出来给楚夜枭瞧过。原本以为有地图在手,就相当于有了p,找个宝藏入口还不稀松带平常。
在地图上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的海岛,可是等到双脚踏上海岸,于静潇望着岛上连绵起伏的山岩和茂密难行的灌木丛,却只能干瞪眼,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在她于原地发呆时,楚夜枭已经把一些必须品装入一个结实的大布袋挎在肩上。抬眼看看太阳,辨别了一下方向后,径直越过于静潇向东南方行去。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于静潇一下回过神,慌忙追着楚夜枭向岛的深处行去。
这座海岛虽然不大,但岛上的植物受到温暖潮湿的海洋气候滋润,长得格外繁茂。
因为是座无人岛,所以岛上的树木从未被人砍伐过,种样繁多的植被肆意长,侵吞着周围的空间。数不尽的参天古树和巨大藤蔓,为了获得充足的日照,互相攀附撕咬着向天空延伸,只留下斑斑点点的阳光碎片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
楚夜枭拿着一把砍刀走在前方,手法娴熟迅速地不住挥砍,硬地开辟出了一条进岛的道路。
什么忙也帮不上的于静潇,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同时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是跟着这位武功高强又精于野外存之道的师兄一起上岛的。否则,以她野外存技能为零的水平,就只能望岛兴叹了。
绕是楚夜枭的手法快,但这样一点一点地开路行进,等他们到达海岛腹地时,太阳也已经偏西了。
算起来,自两人登岸,他们已经走了快一天了。楚夜枭功力深厚,这些路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可于静潇就不同了,她平素在郡主府养尊处优惯了,就算是出门也多有车马代步,何曾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这么远。更何况是在这根本没有路的大森林里。
当楚夜枭想起来回头查看于静潇的状况时,才发现她早已累得汗如雨下。双脚更是被地面的残枝锐石磨破,白色的绣鞋已被泥土、烂叶和血迹模糊成了一片,早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难为她一声不吭地跟在后边,走出了这么远。
楚夜枭皱了皱眉,停了下来,“歇会儿吧。”
于静潇这才扶住双腿停了下来,找了块石头坐下,刚刚一直走路倒不觉得怎样,这一停下来,才觉双腿酸胀,两脚更是疼得厉害。
她龇牙咧嘴地脱掉鞋子,揉了揉满是血泡的脚,暗道要是有双登山鞋就好了。
“师兄,咱们还有多远。”
楚夜枭环目四顾,周围除了树还是树,实在看不清地形,他抬头看了看上面,将背包、干粮和水袋拿出来丢给于静潇。
“你在这等着,我上树顶看看周围的地形。”楚夜枭说完,纵身跃上旁边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手脚齐用,一勾一登间犹如一只灵猿,迅速向上攀去,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树枝间。
于静潇一边嚼着肉干,一边仰头望着楚夜枭爬上的那颗大树的树顶。
口中的肉干吃完了,她接着伸手到身边去摸肉干,可是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她一缩手,同时从树顶移回目光,望向身边。
只见一只约人来高,模样古怪的猴子正在偷吃布包里的肉干。
于静潇啊地叫了一声,腾地站起身,向旁边窜出两步。
那猴子似乎也被她这一下惊到了,龇出一寸来长的犬牙向她发出了嘘嘘声。
于静潇连连摇手,“你吃,你吃。”
她眼见背包还在猴子身边,便想趁着猴子吃肉干,慢慢地挪过去,把背包拿回来,因为那里面放着宝库的钥匙。
可那猴子却突然一把抓过背包,吱吱叫着跑了!
于静潇咒骂一声,向上方瞥了一眼,仍不见楚夜枭下来。
她虽然知道这猴子铁定不是楚夜枭的对手,但若是自己等到楚夜枭下来,那猴子肯定就跑没影了,钥匙便也完蛋了。
于静潇一边问候着猴子的十八辈祖宗,一边撒腿开追。此时也顾不上前方有没有路了,任凭树枝草叶划伤手脚,也不能跟丢猴子。
还好,这猴子虽然极其灵活,但因那背包太重,拖住了它的速度,也使得它无法上树,所以于静潇竟然没跟丢。只是以她的速度,顶多也就是跟不丢的程度,想追上也是不可能的。
这一猴一人向前跑出了不知多远,眼瞅着太阳就开始往地平线下沉了。
那猴子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吱吱的叫声,好像在嘲笑于静潇一般。
忽然,猴子的叫声陡然变得急促尖锐,随即丢下背包三窜两窜地爬上了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寻宝
于静潇叫了一声,谢天谢地,急忙冲上前,捡起背包,确认钥匙还在包里后,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待看清对面丛林里的东西后,吓得她的头发差点没竖起来。
只见一只巨大的棕熊,正瞪着一双凶残的眼睛,呼哧呼哧地盯着自己,口角的哈喇子都快垂到熊掌上了!
于静潇登时连气都喘不匀溜了!
难怪刚刚那只猴子会突然惊叫着窜上树,连背包都不要了,敢情是发现这只巨熊了!
于静潇就觉得脊梁根儿都开始发炸,妈呀地惨叫一声,掉头就跑!
她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
有一年冬天,她在手术室看到了一个被急诊送来抢救的农民。他在进山伐木头时,惊到了在树洞里冬眠的狗熊,硬地被狗熊用那了肉刺倒勾儿的大舌头舔掉了张脸的事儿。
从那以后,她心目中第一恐怖的动物便是狗熊,想不到今天自己还遇到了一只超级狗熊,它那一舌头下去,自己这整张脸还不都没了!
耳听得棕熊奔跑的轰鸣和喘气声由远及近,于静潇吓得魂儿都没了,玩了命地向前跑。
可她这速度撵只不擅长奔跑的猴子都费劲,怎么快得过像重型坦克般的棕熊!
只听得后面的棕熊越追越近,它那腥臭难闻的气息都喷到于静潇的脑后勺儿了。
她暗叫一声,妈的妈,我的姥姥,要玩完!
就在这时,她忽觉脚下的地面向下猛然一塌,整个人随着一声尖叫直坠了下去。
枯枝烂叶和着泥土碎石一并簇簇落下。
于静潇给跌了个七荤八素,被灰土呛得连连咳嗽,拍打着头上的灰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鞋都跑丢了一只。
此时,就听头顶不住地传来棕熊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只见它用一双熊掌不住刨着那只有一尺来宽的洞口,使得沙石碎土不住洒落。还不时地把鼻子和嘴拱进洞口,奈何土层太厚,洞口太窄,棕熊刨了天也无法刨出能容自己钻进去的洞口,不甘地冲着洞里咆哮了两声后,突然就没有动静了。
于静潇惊恐万状地靠在洞壁上,眼见那一方洞口露出落日时分昏黄的天空后,才惊魂未定地跌坐到地上。
此刻,天色越来越暗,洞里也越来越黑,外边没有什么动静,于静潇定了定神儿后,开始试图向外爬。
还好这陷洞不深,也就两米左右,她将与自己一同掉下洞来的背包背好后,抓住土洞内壁支出的树根、草根,手脚并用着向上攀爬。
勉强够到洞口时,她试着探头出去看看,那曾想,她这头将探未探的当儿,一张硕大的熊脸猛地凑下来。敢情那棕熊一直没走,守在洞外呢!
于静潇尖叫一声,重新跌回洞底。
棕熊又刨又吼了两声,再度缩回头去。
于静潇再也不敢爬上去了,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刚刚她追猴子跑出这么远,后来又给棕熊追得掉入洞中,也不知道楚夜枭能不能找到自己。
这一会儿的功夫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洞里更是乌漆墨黑地伸手不见五指。人在极度黑暗中,便难免会感到恐惧。
于静潇放下背包,摸索着取出火折子,晃亮了以后,又点了一根蜡烛照亮了身前一米左右的范围,方略感安心。
她拿着蜡烛四下里照了照,这才发现这个陷洞竟然还有延伸出去的空间,便举着蜡烛慢慢向深处凑近。
她刚影影忽忽看到些什么东西,忽听上方的棕熊发出一声咆哮,接着是重重的撞击地面声。
看来是那棕熊等得不耐烦了,预备故技重施,刨开土层下来。
于静潇吓得一下贴到了洞壁上,只见灰尘暴土不断簇簇落下,沉重的撞击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正好敲击在土洞里延伸出去的那一块洞顶上,眼瞅着土层不堪重负地现出裂痕。于静潇这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然而佛祖显然没听到她的祈祷,在最后一下沉重的撞击过后,洞顶瞬间土崩瓦解!棕熊巨大的身影随之落入洞中。
于静潇在四射的土石灰烬中眯起眼,掩住口鼻,暗叫一声,天要亡我!
谁知,那棕熊落地后竟然一动未动,待到尘埃落定后,于静潇这才看到,那熊背上赫然立了一人,正是爬树寻路去了的楚夜枭。
此时,楚夜枭看到举着蜡烛一脸呆怔的于静潇后,也愣住了,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只沾满血迹和泥土的绣鞋,绣鞋破烂不堪,好似被那野兽撕咬过,正是于静潇被棕熊追落洞中时,遗失的那只。
楚夜枭一瞬不瞬地瞪着于静潇,好天才说出四个字,“我以为你……”
于静潇立时明白过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原来,楚夜枭跳下树后,遍寻不见于静潇的踪影,立时意识到事有不对。
他久居山林,对于寻踪逐迹很有一套,就循着痕迹找到了这里。恰巧看到那棕熊正在撕咬一只染血的绣鞋,那可不正是于静潇的鞋子!
楚夜枭只觉血冲大脑,以为于静潇已经被这棕熊给吃了。一怒之下,便对棕熊出手。
这棕熊虽然皮糙肉厚,身体壮硕,混似一辆重型装甲车。但楚夜枭盛怒之下,出手狠辣至极,经过一番激斗后,硬是将棕熊毙于拳下。
因他灌注了全身的内力,加之棕熊自重颇重,这才硬地震塌了土层,掉入洞中。
于静潇不用楚夜枭开口,已猜到了来龙去脉,此时只觉劫后余,这一番连惊带吓又玩命地奔逃后,理心理早就透支,现在重见楚夜枭,心头放松,两腿登时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师兄,能活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龇牙咧嘴着露出一抹苦笑。
下一秒,她已被楚夜枭重重地拉入怀中。
楚夜枭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搂着她。
于静潇被他搂得骨头咯咯作响,一字一字艰难地喊道:“师兄,你再不放开我,我没死在熊嘴里,却要给你勒死了……”
楚夜枭一把推开她,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下回别再乱跑,再添乱,就把你丢到熊窝里!”
于静潇的面皮一阵抽搐,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发现的东西,便拉着楚夜枭,跳过棕熊的尸首来到土洞延伸出的那块地方,举高了蜡烛。
“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楚夜枭接过蜡烛,走到土洞的尽头照了照,随即用手抚过那里的一层灰土,露出其下的青石板,吃惊道:“宝藏入口!”
不错!于静潇失足掉落下来的地方,正是珏龙宝藏隐藏于土层中的地下入口!
这宝藏入口设置得如此隐秘,即便他们有地图在手,寻到了确切的方位,也不见得就能发现。
若不是于静潇被棕熊追得踩塌了土层下面那一小块碎裂的薄板,他俩就算站在洞口上,也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这珏龙宝藏就该着于静潇寻到。
想不到寻到宝藏入口的方式会这么惊险刺激而又富有戏剧性,于静潇忍不住在心底感叹,真是造化弄人!
这一会儿的功夫,楚夜枭已经拂去整面青石板上的灰土,露出了宽四尺、高五尺的青石大门。
她快步来到楚夜枭身边,“师兄,这门要怎样打开?”
楚夜枭拍去手上的灰土,事不关己道:“我怎么知道,你才是老头子的机关学传人吧。”
于静潇磨了磨牙,也不敢有异议,唯有自己举着蜡烛到石门前研究。
她拿出莲花钥匙,对着石门比了比,根本寻不到钥匙口啊!
于静潇不甘心地摸索遍石门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能插入莲花钥匙的凹槽或是孔眼,只能沮丧地捧着钥匙坐到地上。
这时,天色已彻底黑透,一轮不算圆满的月亮慢慢爬上天际,有几缕淡淡的月光透过洞顶的缺口,照射进来,正好打在她手上的莲花钥匙上。
于静潇正盯着钥匙发呆,忽然发觉那莲花心上的七枚莲子被月光一照,竟隐隐闪现出异彩。
她一下站起身,捧着钥匙来到洞下,使得钥匙直接暴露于月光的照射之下。
只见那莲子上的光华越来越亮,并折射汇聚了一道月光斜斜地打在了青石板上。
于静潇瞅瞅石板上的光斑,又看看钥匙,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仰头望着夜空,目光搜索了一下后,将钥匙慢慢旋转了圈,使得莲花心的七枚莲子与天上北斗七星的位置一样。
随着她的转动,打在石板上的光斑也移动了位置,照到石板右上方的一处角落。
于静潇连忙出声喊楚夜枭,“师兄,你去看看那里,可有什么机关。”
楚夜枭刚刚一直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此时不用她说,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石板前,伸手摸了摸后,忽然用力一按。
青石板的正中立时发出石板摩擦的声音,露出一个莲花型的凹槽!
于静潇欢呼一声,几步来到近前,将钥匙按进凹槽里。
只听里面咯噔一下,似有锁扣咬合的声音。
于静潇望了一眼楚夜枭,深吸了一口气后,用力绞动了莲花钥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珏龙
随着于静潇用力旋转钥匙,里面传出绞盘转动的扎扎声。待她转完最后一扣,只听得咯噔一声,机关锁开启,重逾千斤的青石大门缓缓向两侧移开,带起了成股的烟尘灰土。
于静潇咽了口唾沫,举着一只小蜡烛向里面照了照,颇有些意意迟迟,想进,又有些不敢迈腿。
一旁的楚夜枭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一把抢过蜡烛就丢了进去。
“你干嘛?”于静潇的责问还没落地。
就见那蜡烛不偏不倚地砸在洞壁的一个凹槽内,随即一条火线刷地一下延伸进地道深处,而且每隔十米左右,便燃亮了一个嵌在墙体内的小火盆。
原来,这石壁上有条暗槽,里面注满了火油,而那些火盆里还盛放着最耐烧的松脂油糕,这一下,就好似夜晚道边的路灯齐齐点亮,将整条密道照得亮如白昼。看得于静潇连连称奇。
楚夜枭不咸不淡地道:“这是那老头子的一贯做法。走吧。”言罢,率先踏入了密道。
于静潇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向密道深处走去。
刚走了大概有十来米左右的距离,楚夜枭突然停了下来,以至于于静潇险些撞上他。
“怎么不走了。”
楚夜枭低下头,慢慢地收回了已经踏出去的一只脚,“这里的石砖虚,肯定被老头子设下了机关。”
于静潇立刻放眼观瞧,果然,前方大约十来米左右的地面与刚刚来时的不同,铺设了一块一块的方石砖,石砖上还刻有形状不一的暗纹。
她正看得诧异,却见楚夜枭让出路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于静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是老头子的机关学传人,自然要有你来破解。”
于静潇抽了抽嘴角,低咒一声,硬着头皮低头研究地上的方砖,同时迅速回忆书中的内容。
刻钟左右,她忽然双手击掌,“我知道了。这方砖是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排布的,按照这个顺序走下去就好。”
她说完,鼓起勇气迈上了左前方的一块方砖,战战兢兢地踩稳之后,才松了口气。
“甲子,然后是乙丑……”
一边念叨,一边向正前方的一块石砖迈去。谁知,刚一踩实,便觉脚下一沉,耳听得两侧洞壁机括声响,不过秒不到,四支长矛陡然穿出,直朝着她拦腰刺来。
于静潇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觉腰带一紧,在千钧一发的关头被后面的楚夜枭拽了回去。
于静潇脸色吓得雪白,猛拍着胸脯,喘着粗气。
楚夜枭厉声质疑道:“你行不行?”
于静潇咽了口唾沫,“不是天干地支,那就是五行八卦!”
楚夜枭怀疑地看了看她,随手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后,力灌指尖,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击中了于静潇预测的安全石砖。
咚的一声之后,石砖立时沉了寸,与此同时,洞顶破开一个缺口,一蓬酸液陡然淋下,若是下面有人,必定给烧得体无完肤。
于静潇张口结舌,彻底原地石化。
楚夜枭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无嘲讽地摇头道:“吊子机关学传人。”
于静潇在原地僵了晌,突然掉头跑出了密道。
楚夜枭看得不知其意,片刻的功夫,于静潇又跑了回来,手上捧了一大把大大小小的石子,然后谄媚地看向楚夜枭。
楚夜枭磨了磨牙,但还是接过石子,一枚一枚的投石问路,拢共破了十四道机关后,才试出安全的通路。
于静潇暗中吐了吐舌头。
这投石问路看来轻巧方便,她却知道,若是没有楚夜枭那样深厚的功力和身手,寻常人根本击不出与人体重相仿的力道,也就无法触动机关。
二人踩着一地的残渣碎石,越过一道道机关陷阱,总算过了这一段路。
在接下来近五十米的距离里又设有其他六道机关,还好于静潇没有丢人丢到家,破解了其中的四道。其他两道自然又得仰仗楚夜枭。
于静潇越往前走,越是佩服白煦的睿智。自己这一行,若是没有叫上楚夜枭,换了任何一个人,到了这机关重重的密道之中,恐怕都是九死一的局面。
楚夜枭虽然明言没有学过机关学,但他毕竟跟在师父身边时间长,耳濡目染之下,对这机关学已是无师自通了三分,加之他武功卓绝,身手灵敏,才能每每帮助于静潇化险为夷。
待破除了第七道机关后,楚夜枭开口道:“行了,安全了。那老头子最喜欢‘七’这个数,设得机关应该也只有七道。”
就这样,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最初的一段密道,来到了另一道石门前。
好在于静潇这一次没有丢脸,顺利打开了石门。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石门缓缓开启。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她有些意外,或者说是失望。
这是一间约二十米见方的石室,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个天然的岩洞。石室周围摆了约十来口箱子,并没有于静潇想象中的那样,金银堆积如山,宝石玛瑙遍地的壮观场景。
楚夜枭随意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拿出里面的银锭子,略带嘲讽地笑道:“前朝皇室坐拥天下四百年,就攒下这么点儿家业吗?”
于静潇有些不甘心地把箱子挨个打开,里面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粗算下来,也得有个一二百万两,数额不算小。只是跟皇家宝藏的名头不大相符。
她不死心地又把石室的角落找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地方,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其中的一口箱子上,沮丧道:“怎么会这样?根本没有什么七宝蓝玉莲啊!”
楚夜枭凉凉地道:“行了,有这么多银子,已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了。还找什么七宝蓝玉莲。”
于静潇现在是灰心失望到了极点,懊恼至极道:“找不到七宝蓝玉莲,我就没法子去除三年后的死劫……”说到这,她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唇。
只是,楚夜枭的耳力何等过人,已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楚。
“什么死劫!?”
于静潇摇了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道:“师兄,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四姐!”
楚夜枭眯起眼睛,神色不善地盯着她。
于静潇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忽然站起身,甩手道:“找不到算了。走吧!”说完就往石室外边走。
刚走出没两步,便觉手腕一紧,被楚夜枭抓住。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个什么‘死劫’,不过……如果你确实需要七宝蓝玉莲救命的话……”
于静潇立时听出了楚夜枭话里的转机,“师兄!你知道什么?”
楚夜枭皱了皱眉,“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你已经知道那七宝蓝玉莲原来一直是我们天禹教守护的圣物,可有一点你不知道。那就是,历代持有七宝蓝玉莲的掌门人,都活不到寿终正寝。老头子那么个健壮康泰的人,也不过活到了五十二岁。他就是不想我重蹈他的覆辙,才把这七宝蓝玉莲藏到了珏龙宝藏中。”说到这,他便抬眼望着于静潇。
于静潇心头一紧,这才明白,为什么自打听说自己要来寻找珏龙宝藏和七宝蓝玉莲后,楚夜枭便一直不大乐意,原来……他是怕自己也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想到这,于静潇也不打算再瞒着楚夜枭,便把明随世替自己推演命格的事,如实说了一遍。
楚夜枭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你说,你只能再活三年!?”
于静潇苦笑着道:“确切的说,应该已经不足三年了。”是啊,自打明随世推演命理之后,已经快过去年了。
楚夜枭仍有些不可置信,“不对。怎么可能?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你就信了?”
于静潇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江湖术士可是世间第一奇人,明随世。”
楚夜枭显然也听过明随世的名头,凝神思索片刻,猛一点头,“好吧,姑且就信其一回。你是预备借用七宝蓝玉莲改命换运吗?”
于静潇点头。
楚夜枭放开她,走到石室的正中,“那老头子最喜欢故弄玄虚,玩虚虚实实这一套。”
对方的话跟机关学的内容十分契合,于静潇恍然道:“你是说,这是一个假宝库?!”=%%.ba^u.
“这假宝库,不过是为了糊弄那些能闯进这里的贪财之辈。见到这些银子,他们多就以为寻到了宝藏,就不会继续再找了。”
于静潇长出了一口气,“是啊!我也差点给骗了!”
“开启真宝库的机关,一定就在这里。”楚夜枭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石室中搜寻。
“……会不会是藏在了其中一口箱子底下?”于静潇想了想,冲到一口箱子旁,试图抬起箱子,只是那里装得银子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以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搬不起来,反倒累得她一个重心不稳,扑到了箱子上。
于静潇刚要开口骂娘,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在刚刚她扑到箱子上时,整个箱子似乎往下沉了一沉。
她爬起来,蹲在地上,向楚夜枭招手,“师兄,你快来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珍宝
楚夜枭闻言快步过来,这会儿那箱子已经恢复了原位,但是底部还有浅浅的痕迹。
他用手按了按箱子盖,纹丝未动,随即加了两层内力在掌心,又用力向下按去。
这一下,于静潇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箱子确实向下沉了约一寸的距离,待到楚夜枭抬手,便又弹了回来。
二人的目光各自逡巡过石室内的十四口大箱子,再度相遇时,异口同声道:“机关锁!”
不错,这十四口箱子正是开启真宝库的机关,就如同密码锁一样,你只有按着正确的顺序,将各个箱子按下去,才能开启通往宝库的密道。
二人按照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天罡北斗、二十八星宿各自试了一遍,都不对。
于静潇烦躁的咬着手指,“这死老头,到底用的是什么顺序做解码。对了,会不会是他的辰?”
楚夜枭微微一愣,想了想后,再度开始按下箱子,而这一次,箱子竟然没有弹起来!
“成了成了!就是这个!真的是那老头子的日吗?”于静潇欢呼一声,不住拍手。
楚夜枭一边说着,一边去按最后一个箱子,面色颇有些古怪,“……不是老头子的日,是……是闻姨的。”
于静潇抽了抽嘴角,干笑一声,暗骂了句,还真是个老情种。
随着楚夜枭把最后一口箱子按下。整个地面忽然都震了一震,只听得机关和滑道的声音连连作响。
最后,在石室的正中间,激起一轮圆形的烟尘,随即那圆形的地面竟开始向下降去,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圆形洞口,隐约可见一条螺旋形的楼梯向下方伸展开去。
楚夜枭拦住凑到跟前的于静潇,“我先走,你跟在后边。”说完,一马当先的跳了下去。
二人沿着楼梯下了约有十来米的高度,下方没有火把照明,一片黑暗。
楚夜枭晃亮了随身带的火折,丢进了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凹槽。
一道明亮的火线划破黑暗,迅速而笔直地向前延伸出去,接着忽然分成了两道、四道、八道、十六道……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火盆被点亮,整个地下世界被灯火照得通明。
从第一个火盆被燃亮起,于静潇就止不住的惊呼,此时已经不知喊了多少声尖叫,到最后,口中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喃喃。
什么叫做珍珠如土金如铁!什么叫做白玉为堂金做马!即便是当年秦始皇修建的阿房宫,其藏宝量估计也就跟此不相上下了吧!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足有一个足球场这么大。地面上堆满了金山银山,一箱子又一箱子的玛瑙、翡翠、珍珠、宝石。
于静潇终于知道大赵为什么会灭亡了,一个囤积了如此多财富的国家,可见其当权者的贪婪和**!
在于静潇被这些金闪闪、白花花的黄金白银晃得原地发呆时,楚夜枭已经绕着整个溶洞走了一圈,然后在一个角落里喊道:“你来这里看看。”
于静潇的三魂七魄这才归了窍,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楚夜枭跑过去,只见在这一侧竟然还有一个如同耳室般存在的溶洞。
里面堆积的不是金银,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属块。
“这是……”于静潇有些困惑地拿起一块,待看到那种雪霜般晶亮的金属色泽后,失声惊叫道:“这,这是银铁!”
“银铁?”楚夜枭皱了皱眉,头一次听说这种金属。
于静潇拿着银铁块的手都有些不稳了,“你听说过云国的冶炼和兵器天下第一吧!”
楚夜枭点点头。
“云国最顶级的冶炼大师曾替我打造过手术器械,所以我有幸接触过他们的一些冶炼秘密。”于静潇举高了手中的铁块,“云国的兵器如此出名,就是因为这种银铁。只要在打造兵器时,在钢口上溶入指甲盖这么大的一块银铁,就能锻炼出一把无坚不摧的好刀啊!这种银铁,比同等分量的黄金珍贵得多!但却极其罕有,云国一年也就能出产不足百斤。我的天,这么满满一山洞的银铁,何止千斤,恐怕要比外面那些金山银山加一起还要值钱啊!”
于静潇的语速明显有些激动,她说到这忽然顿的顿,恍然大悟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得珏龙宝藏者,得天下’的这条传言了。试想一下,一只装备了银铁兵器的军队,可不是能横扫**,无敌于天下了!”
相较于于静潇的激动,楚夜枭的反应就平常得多了,“行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找七宝蓝玉莲要紧。”
“对,对,对!”于静潇这才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办,立刻跟楚夜枭分头寻找。
一刻钟后,还是楚夜枭最先有了发现。
在宝库的东南角,竟然有一个约两米见方的水池,池壁以青石铺就,池水深不见底,看起来下面似乎还有水道,通往别处。
于静潇有些不解地看着楚夜枭,“这水池怎么了?”
“这恐怕是一条水下通道,若我猜得没错,那一端应该连接着另外一个密室。”
于静潇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七宝蓝玉莲很可能就在这水道后的密室里?!”
楚夜枭点点头。
于静潇开始跃跃欲试,“那我们要潜水过去吗?”
楚夜枭却拦住她,旋身离开,片刻后,再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只大老鼠,显见是他顺手捉来的。
于静潇正不解地看着他,只见对方扬手将那吱吱叫的大老鼠扔进了水池中。
于静潇这才明白,楚夜枭是想试试这水里安不安全。
那大老鼠显然会游泳,掉进水池子里却没有溺水,反倒摇头摆尾地划拉着只爪子向岸边游来。
看起来,这池水似乎没什么异常。于静潇暗中笑话楚夜枭太过龟毛。
就在这时,那老鼠却尖叫了一声,随即一抹血红由它身下溢出,紧接着老鼠开始拼命挣扎,叫声也越来越惨烈,不过眨眼的功夫,老鼠四周的水面已经被血染得一片浊红,因老鼠拼命扑腾,所以一时看不清水里的情形。不过那场面确实很是瘆人!
于静潇大着胆子走进几步,这才看清水中恐怖的一幕,只见那老鼠的下身已经被硬地啃成了白骨!而水面下正游动着十几条拇指大小的小鱼,正是这些鱼在啃噬着老鼠的血肉。
“食人鱼!”于静潇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许是因为于静潇离水面贴得太近了,一条食人鱼突然跃出了水面,张着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嘴,龇着两排寒光森森的尖牙,直向她扑来!
于静潇啊地尖叫一声,身体直往后跌,与此同时,楚夜枭已出手如电,以食指和拇指捏住那条食人鱼,略一施力,便捏断了它的鱼骨,丢到了地上。
那鱼断了骨头,眼见着是不能活了,可绕是如此,仍兀自翕合着鱼口,扑腾着尾鳍,可见其多么凶悍。
于静潇被食人鱼一惊,向后不由自主地倒跌出了两步,不经意间,撞到了后方一只镶了夜明珠的灯座。
只听得咯噔一声,那灯座竟被她带得下沉了三寸。
随即,便觉头顶一震,那个由上层密室通下来的升降板竟然又随着扎扎扎的机括旋转声升了上去!
这一下,于静潇和楚夜枭都呆住了,那可是出去的唯一通道啊!
于静潇愣了仅一秒不到,便猛地跳起来,转身去推那灯座,想要把机关再推回去。那曾想,那灯座的根部竟然咔嚓一声,折了!
这一下她可彻底傻眼了!举着灯座僵立了五秒后,又开始把灯座往回插,妄图将其安回去。
楚夜枭叹了一声,“没用的,这一定是老头子为宝藏设下的最后一道机关。”
于静潇顿住了动作,垂下手,木然地转过头望着对方。
“我太了解那老头子了。他故意在这水道边设下用夜明珠做成的灯座,便是为了对付那些打七宝蓝玉莲主意的人。”
不错,想要通过黑暗的水道,就必须有一定的水下照明,可在这个时代,并没有能在水下照明的设备,灯烛火把又无法入水,那么夜明珠显然是最佳的选择。
将镶有夜明珠的灯座安放在水池边,显然就是诱导人下意识地去搬灯照明。=^##-/;.ba^u.
于静潇虽不是有意的,却也不慎触动了这个机关,致使唯一的出口被封死了!
“现在怎么办?”于静潇都快哭出来了,倒霉倒得这个份上也属不易了!
楚夜枭思索了一下,“老头子设下的机关,大多会有一个总控制室,那里应该有能再度开启通道的机关。”
于静潇立时追问,“在哪里?”刚问完,就觉得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就见楚夜枭转头望向那个水池,“应该就在水池的另一边,放着七宝蓝玉莲的密室之中。”
于静潇难以置信道:“什么?难不成我们要穿越那条全是食人鱼的水道!?”
楚夜枭定定地望着她,“不是我们,而是你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宝玉
于静潇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夜枭,“你说什么?我一个人去!?”
楚夜枭点头,“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吗?”
于静潇愣了愣,忽然想起来,楚夜枭曾经跟自己说过,只有前朝皇室后裔才能开启宝库。
他们此次乘船东来时,楚夜枭曾再一次提出这一点,于静潇不好相瞒,便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对方。
只是,这水里的食人鱼还管你是不是前朝皇室后裔吗?
于静潇讪讪地笑了两声,“师兄,你别逗我来!我又没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这要是下去了,可就上不来了,难不成这食人鱼还认识人啊!”
楚夜枭眼见于静潇不信,两步走到她的身边,拿过她手上的灯座,插入水中,只见夜明珠在水下熠熠辉,几十条食人鱼开始围着灯座打转,还不时地上去咬一口。
“你过来,往水中滴一滴血看看。”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来到池边,“你这能行吗?我记得这种食肉的鱼类,越是闻到血腥味儿,越是兴奋啊!”
楚夜枭已经失去了耐心,“别啰嗦,快点。你不动手,我来!”
于静潇连忙举起双手,“好好!我滴我滴,还不行吗!”
说完,不情不愿滴地拿出如影匕首,割破食指将血液滴入水中。
一抹艳红的血花很快在水中蕴散,那一群食人鱼嗅到了血腥气,迅速舍弃夜明珠,向这边靠来。
说来也怪,鱼群游到血滴附近的水面后,却止步不前了,绕围着那片水域兜了一圈后,立时便又散开了,仿佛畏惧那种味道一般。
于静潇看得啧啧称奇。她迟疑来了一下,随即终于壮着胆子将手指慢慢伸入水中。
三四条食人鱼立刻向这边游来,可围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后,便又散了开去。
于静潇惊讶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楚夜枭耸耸肩,“我只是听老头子提过一回这种鱼,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说着,将手指伸入水中,旁边的食人鱼立即张着大口狠咬过来,却被他一下子弹开,抽回了手。
“这种鱼叫石斑虎吻鲺,是群聚的食人鱼,通常一个群体里有一条体型庞大的雌鱼和成百上千条雄鱼。雄鱼负责捕食和守卫,雌鱼负责产卵。”
于静潇惊讶道:“那不是跟蜜蜂和蚂蚁很像!?”
楚夜枭点头,“这种鱼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对气味十分敏感。只要在雌鱼身上标记上某种味道,那雌鱼繁衍出的后代就会记住这个味道,并不会对其作出攻击。而且雌鱼的寿命都很长,基本在百年上下。即便新的雌鱼诞,只要在这期间,新的雌鱼没有接触过新的味道,那就会延续记住上一代雌鱼被标记过的味道。”
于静潇听得瞠目结舌,这种鱼简直就是为了防盗和守卫宝物而的!
“这么说,那雌鱼身上就是被标记过前朝皇室后裔的血统味道!所以,所以才不攻击我喽!”
“可以这么说。”楚夜枭点了点头,随即摊手道:“事情就是这样,进不进去随你。”
于静潇抽着一张苦瓜脸,苦笑连连,“我怎么能不进去,不进去的话怎么打开密室通道,也无法取出七宝蓝玉莲啊。”
楚夜枭无所谓道:“大不了,不同衾死同穴了。”
于静潇险些以头抢地,不再跟楚夜枭废话,径直撸胳膊、挽袖子,踢掉脚上仅剩的一只鞋子,端出慷慨赴义地表情,来到池边,回头向楚夜枭说道:“我要是一个时辰还没回来,师兄你就另想办法出去吧。”
楚夜枭却撇了撇嘴,找了个箱子,斜依了坐下,摆出事不关己的悠哉状。
于静潇嘴角抽了抽,本以为对方会说些“再想其他办法”之类的安慰性的话,可没想到,却是一副坐等自己跳水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提了左脚,犹豫一下,又换成了右脚,之后又是左脚,如此折腾了三四遍后,只见楚夜枭一下站起身,向自己走过来,一副要推她下去的凶恶表情。
吓得于静潇连连摆手,“我下,我下,我这就下!”说完,便闭着眼睛,硬着头皮把右脚伸了下去,等了晌,确实没有食人鱼来咬她的脚趾头,这才松了口气,坐到池边,把左脚也放进水里,又适应了一会儿水温后,深吸了一口气,滑入水中。
在入水时,她把那镶了夜明珠的灯座叼在口中,说来也怪,这夜明珠入水后,竟似比岸上还要亮些,朦朦胧胧的光晕将于静潇和她周围一米左右的范围笼罩在了其中。
于静潇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形容恐怖的食人鱼在自己身旁急速的游来游去,却真的没有一条扑上来咬自己。她在水中闭气的时间有限,所以没有闲功夫观察水下的环境。在完全没入水中后,她隐隐看到前方十来米远处的水面似有蒙蒙的亮光,打定主意后,就用力划动手脚,向那里潜去。
她虽然会游泳,可水性只是一般,所以闭气也闭不了多久,游到那处有亮光的水面后,肺内的空气刚好耗尽,便用力扑腾着了上去。头一伸出水面,便不由自主地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气喘匀后,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的情况。
果然如楚夜枭所说,这条水道确实通着另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也是一个天然的小溶洞,宽窄只有六七米大小,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有七盏烛台,里面安置的不是长明灯和蜡烛,而是七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就这七颗珠子,便可谓价值连城了。在密室的正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于静潇看到那个盒子后,便迫不及待地游上岸,几步冲到石台旁边,伸手去打那个盒子,可是一拔之下,却没打开。她俯低身,只见那盒子的基座与石台相连,而且呈现六边形,似乎能够转动,显见也是一种机关锁。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想到自己背上的地图,在最下面分左右写了两个数字,一个七,一个九,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猜不透这两个数字的含义,现在看来,多是开启这石盒的密码。
说干就干!于静潇挽了挽**的衣袖,双手扶住那六边形的基座,用力向左一旋,只听咯噔噔的几声,果然让她旋动了。
左边七格,右边九格,旋完最后一下,只听咔的一声,整个盒子向上弹了弹,竟然真的开了!
于静潇双手握住盒子,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抬起了石盒。
随着盒子的开启,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石盒下端端正正的摆了一盏宛如盛开的莲花形的玉雕宝灯。
“靠!难不成是宝莲灯!”于静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念头。
她伸手将玉灯拿在手中,还真颇有些分量。这灯是由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可奇就奇在,这块玉石竟然天然呈现七色,七种颜色各个晶莹剔透,浑然天成,而且玉石本身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一看就是稀世珍宝!
于静潇上下左右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后,一个很二的想法跃上心头。于是,她便用袖口蹭了蹭灯……当然不会见到灯神神马的出现。
她咧嘴干笑了两声,叹了口气。
现在七宝蓝玉莲是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打开藏宝洞与宝库之间的通道。
于静潇绕着这间不大的密室走了一圈,并没发现杠杆把手之类的显而易见的机关消息,最后,她把目光定在了那七颗夜明珠上。用手试了试后,果然是活动的!
只是,这里一共有七盏灯座,哪一个才是开启外间密室通道的机关呢?于静潇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看过的机关学回忆了一遍,最后还是决定赌一下,扳第七盏灯座。=^##-/;.ba^u.
随着灯座移动的轻响过后,整个地面似乎震了一震,紧接着,于静潇便听到另一侧藏宝洞的方向传来了隐隐的响动,听起来正是密道再度打开的声响。
于静潇欢呼一声,想不到真叫自己蒙对了!
剩下的,就是穿过水道,与楚夜枭汇合了。
她脱下最外面的衣服,把七宝蓝玉莲仔细地包好后,牢牢地负在了背上。刚要进水,脚步却顿住了,她转过头看了看七颗夜明珠,觉得还是一并带走的好。即便将来需要这里的财宝,她也不想再钻一回那满是食人鱼的水道。
想到这里,她便又重新折返回来,一个接一个地把夜明珠拔下来,揣到了怀中,摘下第六颗珠子时,密室似乎震了震。于静潇没有在意,便又去拿第七颗。
哪曾想,当第七颗珠子被拔出灯座时,整个密室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大有随时坍塌的可能。因这里是一座小溶洞,头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钟乳石。
此时,随着整间密室的震动,这些钟乳石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要命一般,一把又一把地直刺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宝灯
于静潇吓得魂不附体,知道这是老头子设下的又一道机关,正是为了惩治那些贪心之辈。
眼见着密室随时便要坍塌,于静潇顾不上懊恼自责,抱着脑袋就向几米外的水面跑去,也顾不上外面的藏宝洞是不是也会随之坍塌,直接一头扎入了水中!
在将将入水时,她突觉右肋下一疼,显然时是给贴着身体滑下的石柱擦伤了。不过此时她已顾不上查看伤口,闭住呼吸就往水下潜去。
只听四周噗通噗通地落水声不绝于耳,一个又一个的钟乳石柱带起一连串的绵密气泡,在于静潇身边擦身而过,沉入黑暗的水底。
于静潇跳入水中时,手上正好拿着那第七颗夜明珠,加上她身前的衣襟里还揣了六枚,所以她这一入水,便如同一个发光体,照亮来了四周近五米的水域。
她一口气潜游了七八米,总算是惊险至极地摆脱了那片危险的水域,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直至此刻,她才注意到,在自己的身侧一片血红,正是她肋下的伤口溢出的鲜血弥散在水中,形成了殷红的血雾。她方才感觉到,肋下的伤口正丝丝作痛。
她微侧过头,惊讶地发现,背上的七宝蓝玉莲似乎正在这迷蒙的血雾中闪现着幽幽的光芒!
于静潇这下吃惊不小,正待要看得仔细,却觉背上一松,竟是捆绑七宝蓝玉莲的衣服开来了。
原来,在刚刚她的肋下受伤时,那衣服便也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此时她微一侧身,因七宝蓝玉莲本身边便有些分量,就正好从那破口处滑了出去。
于静潇连忙伸手去捞,却抓了个空,只见幽幽闪现异彩的宝玉莲花灯正迅速向下沉去。
此刻,于静潇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她已顾不上计算自己还能闭气多久,直直地追着那灯向下潜去。
还好,这水道并不算太深,七宝蓝玉莲在向下沉了约六七米后,便到了底,落在了一堆淤泥上。
于静潇此时已经快闭气到极限了,连忙伸手去捞玉灯。
就在这时,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在自己身边滑过。
于静潇吓得悚然一惊,就觉脊梁骨开始发毛。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觉得恐怖的。
因为刚刚被那黑影一吓,所以她捞灯的手便是一沉,想不到竟嵌入了玉灯下方的淤泥里,确切的说,是淤泥里有些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的手腕。
于静潇心底涌出一连串的国骂,狠狠地用力一甩手,不但没有甩脱,反倒将淤泥中的东西带了起来。
待泥土形成的烟幕将将落定,她看清卡住自己手腕的东西后,登时吓了个魂飞魄散!险些就此归了位!
那泥土中竟然支出了一节白森森的手臂骨!此时那带着一枚红宝石戒指的手骨正卡在自己的手上!就好像这骷髅的主人要拉住她一起在水下陪葬一般!
于静潇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她忘记自己是在水下的事,惊惧地张嘴尖叫,可是只能发出一连串的气泡。
这一下,她肺内仅存的空气全部用光了。此处又在水下**米深,水的压力和窒息,加上精神上的恐怖与惊吓,于静潇只觉头脑一沉,险些就此晕厥过去!
而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黑影却再度向她袭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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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夜枭看到密室的通道被成功打开后,就知道于静潇已经顺利地到达了水道另一端的密室,并成功开启了机关。
他这才替于静潇,也替自己松了一口气。
谁知,在其后不久,他就突然感觉到了地面一阵剧烈的晃动。楚夜枭立时纵身跃起。但还好宝库晃了两晃后,就又静了下来,只不过以他过人的耳力却能清楚地听到,水道另一边的密室似乎正在崩塌。
他不由得低咒一声,“那笨蛋又触碰到什么机关了!?”
想到这里,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水池边,死死地盯着水面,希望看到于静潇赶快从里面爬出来。
这一刻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密室崩塌的声音仍断断续续的传来,短短的两分钟就已耗尽了他的全部耐心!
楚夜枭咬了咬牙,便想不管不顾地跳进水中,潜过去看看。
可他刚把手搭在池岸上,便有四五只条食人鱼窜出水面来咬他。
楚夜枭大骂了一声,手掌带起一阵劲风,内力吞吐之下,竟将那几条食人鱼击成了肉泥!
他虽然武功奇高,等闲的几十条食人鱼并不为惧,可是若是几百条,几千条呢!?
一旦跃入水中,任他武功再高,又怎么是成百上千条食人鱼的对手,只怕撑不了片刻,便会被啃成一副白骨。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怕救不了于静潇!
楚夜枭恼怒至极地大吼一声,手掌一挥,重重地击在池壁上,那被池水侵蚀却能经年不坏的坚固青石板,在他的掌下化为齑粉。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发现水道深处似乎有什么发光的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高速游近,并且正在极速向上冲来。
楚夜枭仅仅愣神了眨下眼的功夫,便足下发力,陡然向后弹去。
就在他堪堪跃离池边时,一颗巨大如斗的鱼头陡然穿出水面两米多高,随即又慢慢落下,在水面上,鱼头的顶部还驮着一个人,可不正是昏迷不醒的于静潇!
楚夜枭现在已顾不得震惊,迅速上前,将于静潇拉下后,他才注意到,那条堪比鲸鱼大小的鱼头得与其他食人鱼一般无二,正是这水道中的霸主,食人鱼的女王,唯一的一条雌性石斑虎吻鲺!
以楚夜枭的定力,都被惊得三魂散了七魄!想不到在最关键的一刻,竟然是这条硕大无比的食人鱼女王救了于静潇。
待到他回过神儿来,想要细看时,那雌鱼已经再度没回水面以下,不见了踪影。
若不是池边的地面上犹残留了大片大片的水迹,楚夜枭可能会以为刚刚那骇人的一幕是自己眼花了。
他愣了几秒后,立刻低头查看于静潇的状况,确定她只是被水淹得暂时闭气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将手掌抵在她背心上,缓缓送入一道温厚的内力。
于静潇立刻咳了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浑水,重新呼吸起来,只是因为溺水,仍未清醒过来。
楚夜枭确定于静潇只是暂时性的昏迷后,才有空查看她手上一直死死抓着的东西,只见那是一座七色的宝玉莲花灯,可不正是他们天禹教历代守护的圣物,七宝蓝玉莲!
然而,比较惊悚的一幕是,此时牢牢抓着七宝蓝玉莲的,不但有于静潇,还有一截带了红宝石戒指的骷髅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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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是被清晨的阳光弄醒的,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野外的一块草地上。
她愣了五秒钟后,随即啊地惊叫着弹起身。
塌方!石剑!溺水!骷髅!水怪!
昏迷前的一系列景象一股脑地涌进脑海里,她声嘶力竭地尖叫了足足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不但还活着,而且还安全地待在地面上,叫声不由得戛然而止。
“大清早,你鬼叫什么!”楚夜枭微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显见是被吵醒后,极度的不爽。
于静潇一个高蹦起来,冲到楚夜枭身边,手舞足蹈地比比划划,口中更是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着:“师,师兄!昨晚!七宝蓝玉莲!水道!骷髅骨!还有怪影子!我,我怎么上来的?是那你救了我吗?!”
楚夜枭掏了掏耳朵,心平气和地抛出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是那群食人鱼的女王雌鱼救了那你。”随即,便把昨晚的情形说了一遍。
于静潇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完全是一副听天方夜谭的神情。
“你你你说,是那条雌鱼救了我!?那个巨大的水怪就是那群食人鱼的雌鱼!?”
楚夜枭又掏掏耳朵,点了点头。
于静潇这才想起最关键的事情,“坏了!七宝蓝玉莲呢!?”
“都在那里了。”楚夜枭不紧不慢地指了指于静潇刚才躺着的那块草地,那里正放着一个布兜。
于静潇两步冲回去,急不可待地打开布兜,果然见到那七色的宝玉灯,正好端端地躺在里面,除此以外还有七颗夜明珠,以及……一枚红宝石戒指!.首发
“这,这这……”于静潇哆嗦着用两根手指捻起戒指,磕磕巴巴地想要发问。
不待她问出口,楚夜枭已会意地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小土丘,其意十分明白,那截手骨,已被他埋在了那里。
于静潇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师兄,你,你怎么能把死人的东西摘下来,扔到包里。”
楚夜枭不咸不淡地道:“我以为那你这么贪财,定然不想放过这枚成色不错的红宝石戒指,所以就摘下来,扔进包里了。”
于静潇的面皮一阵抖动,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无言反驳。
不错,昨晚如果不是自己贪财却去拿那七颗明珠,又怎会落得九死一的境况!?也不会经历和那么恐怖的一幕。
现在想来,真好似恍然一梦,两世为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祭(加更九)
于静潇拿着戒指,快步来到那个小土丘旁,双手合十,向着土丘拜了一拜,“前辈勿怪,晚辈虽然不慎将您的手带出了那个水道,但这也算一种缘份,现在为您立个衣冠冢,请您万勿见怪,在黄泉之下安息了吧。”
她说完又拜了一拜,然后将那戒指埋入了土丘中。
楚夜枭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做这些,待到她将戒指埋好后才又问道:“现在七宝蓝玉莲已经拿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昨夜,为了预防再发什么变故,他把于静潇直接从地道里带了出来。此时,那宝藏的地道入口就在旁边不远处。
于静潇点了点头。
昨晚虽然整体算是有惊无险,但此番回忆过来,仍不免觉得后怕。
她看了看那裸露在阳光下的洞口,“师兄,我们最好想个什么办法把这洞口重新掩藏起来。”
楚夜枭看了看四周,然后把目光落在一株参天大树上,“不如,就把这树伐倒,遮住洞口如何?”
于静潇点头同意道:“好主意,但是咱们没有伐树的工具呀!”
楚夜宵轻描淡写撇了撇嘴,“你不是有如影匕首吗,借我用一下。”
“用匕首砍树?如影虽然锋利无匹,但用这么一把小匕首砍树,得砍到猴年马月啊?”于静潇虽然颇有些怀疑,但还是从怀中掏出如影匕首,递给对方。
楚夜枭轻笑一声,也不答话,直接拿着匕首向那棵足有四人合抱粗细的大树走去。
于静潇十分好奇,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楚夜枭拍了拍树干,将匕首反握在手中,嚓的一声轻响,便将整把匕首没入了树干里,随即持着匕首绕树走了一圈,便在树干上割下了一圈整齐的缺口。
于静潇看得咋舌不已。
要知道,那如影匕首固然削铁如泥,但是像他这样切豆腐般轻易切割坚实的树干,那股子手劲非是寻常人可以办到的。
楚夜枭轻而易举地用匕首将大树划了一圈切口后,瞄了瞄宝藏入口的方向,随即开始在大树的背面用匕首不住切割,不一会儿,就切出了一个深约尺的楔形缺口。
之后,楚夜枭从一旁的树上切下来一段手臂粗细的树枝,用匕首随便削了削,就削成了一个圆锥形。
于静潇正看得疑惑不解,却见他将那截圆锥形的木头插入了大树缺口处,随即又把匕首抛还给了于静潇。
楚夜枭闭起双目,凝神聚气,再度睁眼的同时,暴喝一声,右掌如奔雷般地一击而出,重重地拍在那截木椎尾部。
他这一击用了十成十的功力,使得整株大树都晃了一晃。最骇人的是,那截木椎被他这样猛力的一拍,直接楔入了树干之中,竟硬地在粗实的树干上横行着撑开了一条裂痕!
别看这裂缝不大,但却足以撼动这棵参天大树。
楚夜枭又是全力的一掌击出,无论是力道,还是方位都取得极其刁钻巧妙!
只听得咯吱吱的声音由大树那一圈割痕中不住传出,仿佛爆破一样,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连贯,不难想象,树体内的支脉纤维正在根根绷断!
随即,整棵参天大树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迅速倾斜,然后在于静潇张目结舌的瞪视下,笔直地朝那宝藏的洞口方向倒去。
轰隆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晃了两晃、摇了两摇,远近里许的鸟兽惊飞四散!更激起了漫天的灰尘暴土。
直到尘埃落定后,于静潇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那棵被放倒的大树。
而楚夜枭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道:“这一下,那洞口救就被彻底遮住了吧。”
于静潇这才吞了口口水,僵硬地点了点头,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以后,惹谁,也别惹这位恐怖至极的师兄!
确定整个洞口被大树的枝干与树杈完全遮盖住了以后,二人收拾了一下行装,开始往海岛的岸边折返。依照约定,那船老板应该仍在岸边等着他们。
两人辨明了方向后,又穿林而出。因为这一次,楚夜枭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所以于静潇的脚,没有再像入岛时那样,被磨得伤上加伤。
就这样,走走停停歇歇,等到他们回到岸边时,已是月上中天了。因为是农历十四,所以月亮还不是十分圆满,但却已经足够照亮整片海岸了。
当于静潇再度登上船,换过一身干净衣服,梳洗一番,又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妥当后,才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这时,已是午夜了,因他二人从岛上回来时都饿着肚子,这会儿船老板就体贴地替他们准备了一些饭菜。
海上能吃到的也不外乎海鱼虾蟹之类的东西。
只是在见过那些食人鱼啃食老鼠的场景后,于静潇便对鱼有些敬谢不敏了。
草草地吃了两口,安抚了一下造反的胃袋后,她便搁下筷子,拿出了七宝蓝玉莲。
“师兄,这七宝蓝玉莲究竟要如何使用?”
谁知,楚夜枭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在我的记忆里,它只是作为一种圣物存在。至于如何用它改命换运,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老头子说过,想要启用七宝蓝玉莲,需得有个祭灯的仪式。”
“祭灯!?”于静潇听得直皱眉。
这不是要命吗?费尽了千辛万苦,玩了命地把七宝蓝玉莲弄到手,到头来竟然没人会用!
于静潇把七宝蓝玉莲放在桌上,愁眉苦脸地瞪着灯发呆。
楚夜枭瞥了她一眼,状似随意地说道:“听老头子说。只有通过某种献祭,让这七宝蓝玉莲认你为主,才能使其为你所用。据说,这灯的上一任主人,就是老头子前一任天禹教的掌门人,正是你们大赵的皇室成员,他就曾开启宝灯,用过一次。你既然是大赵的皇室后裔,那就没有听说过一星点的信息吗?”
于静潇听得惊讶万分。
虽然她是前朝皇室出身,但从小便被遗弃了,根本不曾接触过前朝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个借尸还魂的“于静潇”,更不可能知道前朝那点事儿了!
所以于静潇只能愁眉苦脸地摇头。
楚夜枭大约是看不得她的那副苦瓜相,便不耐烦地道:“行了。等我回去,查查老头子留下来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于静潇立刻狗腿地扑上前,“师兄,我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可就全看师兄的了。”
楚夜枭的眉梢微不可查地跳了一跳。
眼见着午夜过,二人也不再啰嗦,各自回舱休息。
于静潇经过这两天一宿的折腾,已是心力交瘁,疲乏不堪,刚一沾**,便沉沉的睡去。
熟睡之中,梦境是一个接着一个,而且大都跟此次寻宝的经历有关。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自己的一个梦境惊醒,啊地大叫着坐起身,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已是一头一身的冷汗,而此时外面,已经是日过中天了。
她倚在**头定了定神儿,刚刚的梦境犹历历在目,正是她潜过水道,遗落七宝蓝玉莲的那段。
梦境之中,宝灯在黑暗的水底散发着幽幽的光辉,可不正与当晚的情形一样!
彼时,于静潇被那骷髅骨和怪鱼吓到,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做梦回忆起来,方觉这当中必然大有文章,而且极有可能跟七宝蓝玉莲的开启方法有关。
想到这里,于静潇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翻身下**,拿脸盆盛了满满一盆清水后,把七宝蓝玉莲按进水中……晌之后,宝灯既没发光,也没发亮……
于静潇挠了挠头,努力回想那一晚在水道中的情景,忽然记起,当时自己被石柱割伤,鲜血在水道中四处蔓延。
难不成,师兄所说的献祭,正是要用血来祭祀!?
于静潇思索片刻后,一狠心,用刀割破手指,滴血入水。可是……七宝蓝玉莲仍然没有动静……
于静潇彻底没则了,难道还要等到晚上?
她叹了口气,暂时把宝灯收好,决定等到晚上再试上一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尤其是在没有任何打发时间方式的海上。
于静潇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赶巧,今天正是农历十五。当一轮明月在海上冉冉升起时,于静潇又如法炮制。
她把宝灯放入水中,不见动静后,又牺牲了一些鲜血,却仍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一下,她可真是有些泄气了,把七宝蓝玉莲从水中拿出,放到了桌上,撑着下巴盯着。
难道,那一晚是自己眼花了?不会呀!她确确实实看到七宝蓝玉莲在水中发光了啊!难道,必须是得在那段水道中才行?
当她在舱中折腾时,海平面上的月亮已经越升越高,有几缕光辉透过窗子,斜斜地打在玉灯上。
于静潇只觉眼前一花,便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刚才,她似乎看到那灯芯闪了一闪,但等她凝神再去细看时,却又没看到什么异样。
于静潇直直地盯着灯看了一分钟,忽然站起身,拿着灯向舱外走去。
她要到甲板上,用月光好好地照一照。
看看究竟是自己花眼了,还是这灯,真的对月光有反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灯魂
于静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捧在手上的宝玉莲花灯,足下快步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今夜海上的风很大,整艘海船都在不由自主的摇晃,不远处的船舱里,船老板似乎在高声地向于静潇喊着什么,但却被呼呼的海风声掩没了,一时也听不真切。
而此时,于静潇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七宝蓝玉莲上。因她确实发现,这灯在月光下开始泛出朦朦胧胧的光晕。
她不敢错开眼神儿,就怕漏掉灯体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来到船舷边。
忽然间,周围的动静似乎一下静止了,就连船体也不怎么摇晃了。而且,似乎有一道阴影遮在了上空。
于静潇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这一看不要紧,顿觉三魂出窍。
只见在船身的侧方,一堵高约十米的滔天巨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这边拍来!
这种巨浪只有在海底发地震时才会形成,若是卷到岸上,那便是海啸了。
由于起因源自海底,即便是最有经验的水手,也无法提前预测得到,而且这种海啸级的巨浪来的快,去得也开,只要挺过这一下,便安然无事了。
此时,船上的其他人早已各自寻了位置,用绳子、腰带等物件将自己与船体固定好。
这巨浪来得突然,楚夜枭接到消息后,立刻去找于静潇,却不想竟扑了个空。
谁也没料到,于静潇会在这么要命的时刻走出了船舱,又来到甲板上!
当楚夜枭冲出船舱时,那吞天的巨浪已然袭至,船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高高的抛向了空中。
以楚夜枭的身手,也只来得及抓住船体,使自己不被甩出去。
要说,这船老板的控船技术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多少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真是没有丢份儿。
整艘海船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片树叶,虽在湍流中摇摆不定,却始终没有倾覆、翻船。
那堵巨浪来时如同万马奔腾,排山倒海,去时便如风卷残云,势如奔雷。
不过几下呼吸间,船体已跃过浪头,落回了海面上,并慢慢平稳下来。
楚夜枭站稳身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船舷,可那里,哪还有于静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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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在船体被海浪抛起时,便被甩出了船舷,直飞起了十来米,连尖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便又重重地摔向了海平面。
由于她被抛得高,又是横着落下,整个后背实打实地拍在了海面上,登时震得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悉数喷到了捧在身前的宝玉莲花灯上。
于静潇两眼一黑,险些就此晕厥过去,可是与此同时,那没顶的窒息又瞬间将她吞噬。巨浪带起的激流一下将她卷出老远。
待于静潇终于能睁开眼睛时,已处于深海之中。
她奋力地想要划动手脚,上去,可奈何那巨浪过后,海面下暗流湍急,身体根本是不由自主地在水中翻滚。
于静潇的水性本就一般,加之刚刚是猝不及防的落水,后背又重重地挨了一击。
这一番折腾,一条命登时去了条。
胸口如同压榨般的疼痛,濒死的窒息感就好似裹尸布,将她重重缠绕!
于静潇再也忍不住地咳了一下,登时呛了一大口水,手脚的力气渐渐抽离,意识也开始随着身体沉沉。
就在这死间,她突然发觉一直捧在手中的七宝蓝玉莲猛地绽放出了异彩!
七色的流光熠熠辉,将附近十丈内的海域都笼罩在七色的流光之中,云蒸霞蔚,霓虹万千。
于静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只见一道白色的幽光从灯芯处迅速溢出,并最终凝聚成了一道人影,头戴玉冠,身着赤锦,赫然是个年约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
“哎呦!这一睡就是几十年,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了。”
那道男子模样的影子,径直伸展了下身体,才把目光对上呆若木鸡的于静潇。
“呦!这就是七宝蓝玉莲这一任主人吗?想不到竟是个小姑娘。”
“我,我,你,你……”于静潇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合了几下,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然而,对面这位显然比她更吃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能看到我!?”
于静潇张了张嘴,意外地发觉,自己这一会儿,既不窒息了,也不难受了,而且还能说话了!
刚刚她确实看到这个男人是从灯芯里冒出来的,而且瞧他的模样,似乎是个魂体。今天可不正好是满月夜,如此说,难道自己见鬼的本事又发挥了?而且,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中,本事又见长,连成年鬼都看得到了!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你是这七宝蓝玉莲的灯神吗?”
“灯神!?”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灯神,若硬要说,顶多是寄宿在七宝蓝玉莲里的灯魂罢了。”
“灯魂!?”于静潇错愕,随即又点了点头,“那你,是怎么死的?”
男子似乎这才想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便向着于静潇拱了拱手,“姑娘,有礼了。我姓赵,单名一个苼字。是大赵国的五皇子,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大赵皇子!?你是前朝人?”于静潇惊讶地瞪大眼睛。
因男子向她拱手施礼,她这会儿才注意到,男子的右手的无名指上,正戴了一枚红宝石戒指,可不正与宝库水道中,那只骷髅手手上的一模一样!
这么说!那水道里的骨骸,就是他!电光火石间,于静潇似是明白了什么。
“前朝?”赵苼皱了皱眉,随即苦笑道:“想不到,我豁出了性命,还是无法挽回大赵灭亡的命运。”
于静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是天禹教掌门人!上一任的七宝蓝玉莲守护者?”
赵苼不置可否地耸肩轻笑,“是啊,不然怎么会寄宿在这灯芯里。”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静潇勉强抑制住心底的激动,也不啰嗦,直奔主题,“前辈能否告诉我,如何用这七宝蓝玉莲改命换运?”
赵苼怔了怔,侧头望着于静潇,“姑娘,你像想用这七宝蓝玉莲改命换运?我劝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于静潇愕然,“为什么?”
赵苼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就是个活的例子。”
于静潇诧异地啊了一声,“你,是因这宝灯……死的?”
赵苼又叹一声,大有说来话长之意,“这七宝蓝玉莲啊,原是上古年间,天神遗留下来的一件宝……”
他的话还没说我完,就被于静潇伸手打断,“那个,前辈,咱们直接讲你的事好吗?”
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听赵苼讲古,关于七宝蓝玉莲的由来,她曾经听说书人讲过一些,现在看来,说不定还会引出更早,女娲送三圣母宝莲灯,沉香披劈山救母之类的典故……
赵苼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见谅,见谅。实在是被关了太久,难得能出来透透气,又有人能看到我,一时忘形。哈哈……”
赵苼打了个哈哈后,才将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是大赵的五皇子,按辈分算来,相当于于静潇的五爷爷。在世时,正是天禹教的掌门,而且对天文历法颇有些研究。
那位预言了后世的钦天监,是他的至交好友。而赵苼,也正是从这位好友口中得知了大赵即将灭国的消息。
身为皇子,若是国破,也难免会落得以身殉国的下场。因不想大赵灭国,赵苼就想借助七宝蓝玉莲的力量来改变运数。然而,一国之运岂是凡人可以随意篡改的。
赵苼意气用事,不但没有改了国运,还以身殉灯,落得个早死的下场。
他在临死前,曾交代自己的徒弟,也就是楚夜枭的师父,让他帮着大赵设计宝库,同时把七宝蓝玉莲藏好。
至于他的尸身,就陪葬在七宝蓝玉莲旁边,守护下去。
为此,楚夜枭的师父才会帮助大赵皇室修建宝库,并把赵苼的尸骸掩埋在那段水道中,也算是借助他的血统气息,给放养在那里的石斑虎吻鲺做气味标记。
想不到,若干年后,于静潇会来寻宝,还阴差阳错地在水道中见到了赵苼的骸骨。
至于赵苼的魂魄是自打他身死祭灯时就寄宿在灯中了,还是在于静潇无意中在水道内开启了宝灯,还接触到了赵苼的骸骨,才使得他的魂魄得以苏醒,并寄宿于灯中。就有些说不清了。
有道是人死如灯灭。赵苼以身殉国之后,自然不知道大赵未来的国运如何,此时听于静潇徐徐讲来,不由得唏嘘不已。
赵苼知道自己白白牺牲了性命,并没有挽回大赵国破的命运,神情自然十分沮丧。
而于静潇的表情,则更为沮丧,甚至可以说是失望。
若是,七宝蓝玉莲真的不能改换命运,那自己三年后,岂不是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换命(加更十)
赵苼长吁短叹一番后,发现于静潇的脸色很不好,这才想起来问她,想用七宝蓝玉莲改换什么命运。
于静潇苦笑一声,将自己三年后的死劫说与赵苼听。
赵苼哦了一声,点头道:“你不同于我要改得是国运,如果只是用七宝蓝玉莲来改换你个人的命运,不是没有可能。”
于静潇瞬间又燃起一抹希望,殷切地道:“还请前辈教我!”
赵苼微微一笑,“你既然能通过那片水道,想来应该是我大赵的皇室子孙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于静潇便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身份简要说了一遍。
赵苼略略颔首,“你能取得七宝蓝玉莲,又在此与我相见,我们之间必是有缘。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是无妨。现在开启宝灯的方法,你已经知道了吧?”
“嗯。应该是在夜晚,最好是满月夜,由我持灯入水,在灯中歃血为祭……然后,等到处于窒息状态时,就可以了。”于静潇结合目前的情况,推演着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不由奇怪道:“说来也怪。我自从被这灯光笼罩后,便不再觉得窒息难过,整个人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赵苼闻言失笑,“那是因为你已处在魂魄出窍的状态。”
“什么!?”于静潇大吃一惊,“那,那这么说,我实际上还正在海里淹着,随时有死去的可能是吗!?糟糕糟糕!这么久过去了,我岂不是已经给淹死了!?”
赵苼却笑着安抚道:“放心吧。你在这种状态下,感觉似是过了很久,实际上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俩就这样唠上三天三夜,你的本体也是淹不死的。”
于静潇这才稍稍安心。但俗话说,夜长梦多。纵使对方这样讲,她也想早点弄明白使用七宝蓝玉莲的方法,然后早点醒过来,便连忙出言追问。
“要怎样用七宝蓝玉莲改变我命中的死劫呢?”
赵苼这一次回答得倒是十分干脆,“那就是,以命换命。”
“什么?以命换命?”于静潇这一下可是吃惊非小,“您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得用另一个人的性命来换我的命!?”
赵苼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丫头,你以为改换命运是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那么随随意意地用的吗?七宝蓝玉莲虽有此功效,但前提是以物易物,你既然想要保住自己的命,那就只能用别人的命来抵。只有这样,才能不破坏天地间的平衡啊。”
于静潇木然地喃喃,“以命换命……”
用别人的性命来换自己的性命!?于静潇自诩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这样损阴丧德的事情,她做得出来吗?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她后享用着别人的命,她会活得心安理得吗?
于静潇苦笑连连,忽然觉得十分灰心丧气。
赵苼大抵猜得到她的心情,也不由得随着她苦笑。
赵苼还要再说些什么时,于静潇却觉一股大力将自己的身体猛然向后拖去。赵苼和宝灯耀出的光辉也随之消失。
她的眼前一黑,意识混沌起来,待再次清醒时,却觉周身乏力,而且整个人都浸在冰凉的海水里,鼻子仍无法呼吸,可是嘴却被什么给堵住了,而且正有源源不断的气哺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望见的是楚夜枭贴得极近的酷脸,此时他正嘴对嘴向自己哺气,一双眼也焦急地盯着自己。
于静潇一睁眼,便瞧见一张放大的人脸,登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咳了两声。
楚夜枭见她醒来,这才放开她的脖颈,用右臂揽住她的腰,同时拽了拽系在腰间的绳索。
绳索的另一端立时发力回抽,将两人带得向海面上去。将将跃出海平面时,楚夜枭借力使力,身体急旋而起,揽住于静潇跃回了海船的甲板上。
于静潇双脚一着地,立刻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猛喘。
刚刚楚夜枭发现于静潇落水后,立刻拽着一根缆绳,跃入水中。
在漆黑的海平面下,他本来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于静潇,可奇在入水之后,他立时看到七宝蓝玉莲在水下散发出的幽光,便如蛟龙般极速向那里潜游过去,果然看到于静潇正双目紧闭,漂在那片海水中。这才有其后渡气救人的事。
楚夜枭上船后,本想臭骂于静潇一顿,可是见她目光沮丧,神情委顿,到底也没骂出口,反倒没好气地道:“不就是被海水淹了吗?又没死,干嘛一副活不起的样子!”
于静潇此时什么心情都没有,只能摆摆手,苦笑一声,然后拿着七宝蓝玉莲踉跄地站起身,向自己的船舱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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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在回航的途中,还算顺风顺水,再没有发什么意外状况。
七天后,他们在入海口顺利登岸。
因为于静潇没有告诉楚夜枭,自己在海中奇遇灯魂赵苼,而且已经掌握使用七宝蓝玉莲方法的事。所以楚夜枭仍惦记着要回去翻找师父的遗物。
于静潇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把七宝蓝玉莲需要以命换命的事儿告诉他,就没有说。
她心心念念地去找宝,现在七宝蓝玉莲虽然到手了,可却是这么一个不尽如人意的结果,难免有些灰心丧气,便想在海边走走,散散心。
那船老板先前收了白莫觞颇多银资,答应过要伺候好于静潇,此时见她想留在海边,就热情地邀请她到家中小住,并承诺,等于静潇想走时,会亲自送她回京。
楚夜枭这才放心的离去,并约定,一旦有了消息,就在第一时间通知她,随即就孤身北上了。
这船老板姓田,虽以出海为,但家境还算殷实,对于静潇照顾的得也极其周到,甚至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她小住。
于静潇心里感激,就又自掏腰包,给他加了一些钱。
她随船出海虽只有短短月有余,可是朝中却已是翻天覆地的一番巨变了。
就在她被楚夜枭救走的当天晚上,大魏的开国皇帝,打下万里河山的君王,白赫,因病重不治,驾崩了。
于静潇初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确实有些意外,因为依照她当时的判断,皇帝虽命不久矣,但至少也能再撑个三五天,想不到当夜就驾崩了!
先皇殡天后,继承皇位的,自然是太子白莫觞了。
于静潇知道白莫觞顺利登基后,松了一口气,也叹了一口气。前者自是因为自己已变相兑现了给白莫觞的承诺;后者却是因为白煦,他终究没有达成所愿登基为帝,而这其中的因素,恰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
按照于静潇本来的计划,无论拿没拿到七宝蓝玉莲,在离船登岸后,就立刻去大西北找白煦。
可是现在,她却迟疑了,她想私下里先去拜会一个人,让其替自己解惑。
她想见的人,正是当世界第一奇人,明随世。所以,她才没有立即返京,或是北上奔赴大西北,而是留在了海边,希望能寻访到明随世的那艘巨型舶船。
只是明随世素来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如何能见得到他呢?
于静潇正兀自犯难,在她于海边小住的第三天清晨,明随世的那艘巨舶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附近的海岸边。
于静潇晨起看到时,好悬从窗户里栽出来。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不由得由衷赞叹,并隐隐猜到,这位高人八成是算到他二人该有这一次会面,才主动到这里来找自己的。
想到这里,于静潇再不犹豫,迅速梳洗一番后,就孤身前往明随世的巨舶求见。
船上的仆从早都认识她,此刻见到她,也似乎不觉得意外,这便更印证了于静潇的猜想,明随世定然是料到他们今日该有这一次会面,还特意吩咐过了下人。
于静潇曾在这艘巨船上小住过一个月,所以熟门熟路,也不等仆从们引路,就自行登船,来到明随世的房间外求见。
她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后,就听到里面传出了明随世那独有的低醇嗓音,“请进。”
于静潇推开房门,里面依旧是那张小几和几张软榻。
此时,这位名动天下的奇士正手握茶壶,替几上的两只茶杯添茶,听到于静潇进来,便抬眼向她望来,细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彩,点头笑道:“于姑娘神采更胜从前,想来此间必有奇遇,可否与我说上一二。”
看着明随世温文儒雅的微笑,于静潇忽然想起了白煦,不由得苦笑一声,“那就叨扰先,顺带讨一杯香茶喝了。”言罢,径直进入房间,在明随世对面坐下。
她喝了一口清茶后,就如实地将自己出海寻宝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连自己在海中得遇灯魂赵苼的事,也如实讲了一遍。
她本能地相信明随世不会害自己,所以,对他自然也就无需隐瞒。
明随世听得倒是津津有味,听到最后,双目微阖,似叹非叹了一声,“人有八苦:,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即便是传说中的奇珍七宝蓝玉莲,也是不能尽数破解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弑君
于静潇听得心领神会,却又矛盾得紧,“还请先教我,我究竟该不该启用这七宝莲花灯,以别人的性命来换取我的性命?”
明随世不答反问,“于姑娘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于静潇苦笑一声,“不瞒先,我这几天日日思量,倒也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说来,先可能会觉得不齿,我想……也许可以用死囚犯来换取我的性命。”
明随世微微挑眉,“姑娘思虑得倒是周全,以死刑犯来替换性命,既不有损阴德,还能破除你的死劫,确实是给个好法子。可是你想过没有,既然已经被判为死囚,那即是说其命格早已有了定数,就如同那你背负了死劫一样,他们何尝不是身负死劫。同是短命之人,如何换的得了你的性命?”
于静潇闻言色变,可不是吗!死刑犯虽然没病没灾,可自打他被判了死刑的那一天起,便注定不能寿终正寝了!
如此说来,她想到的这唯一一个办法也是行不通的了!难道说,自己若想借灯破除死劫,就只能是牺牲掉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吗!?
于静潇的脸色很难看,盯着几上七宝蓝玉莲的目光更是说不出的沮丧,“早知道如此,就不费这一番辛苦了。出入死地取回来,却不能轻易使用,还平添了这许多的烦恼。”
明随世却轻笑一声,“于姑娘莫恼,但凡神器,必有灵性。此番七宝蓝玉莲被你取得,冥冥之中必然有其定数,只怕这灯,日后你还是会用得到的。”
于静潇听了个似懂非懂,困惑不解地道:“先,你的意思是说,未来我还是会用这灯救命?”
明随世莫测高深地一笑,“也是,也不是。时候到了,于姑娘自见分晓。”
于静潇听得直挠头,有心继续追问,但眼见明随世已是一副言尽于此的表情,便知再难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唯有无奈作罢。
这时,明随世再度开口了,“现在莫觞继任大统,朝中已是翻天覆地的一番变化。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姑娘帮忙。”
于静潇颇有些意外,但还是正襟危坐地点头道:“先请讲。”
明随世捻起茶杯浅饮一口,复又叹了一声,“莫觞性仁厚善良,不似先皇那般严苛冷厉,他会是位仁慈的好君主。只可惜,他堪不破一个情字。这情之一劫,便是他此最大的劫难,破得此劫,他可成就千秋功业。若破不了此劫……”他说到这里,又叹一声,“于他便是九死一之象。我本是方外之人,也知这命理命数早有天定,可仍不忍见他陷于危象。所以,才冒昧地请姑娘适时助他一助。”
于静潇登时一个头两个大。白莫觞对自己的感情,她十分清楚。
若说白莫觞此会有一情劫,恐怕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按说,若真是如此,自己不是应该远远地离开他,方能使他免于此劫吗?为什么明随世现在反倒让自己去助白莫觞渡劫?
难道,他是让自己顺从了白莫觞?这,她可是万难答应。
明随世看出她面有难色,也不逼迫,只是轻轻笑叹一声,“姑娘不必过分为难。能帮则帮,帮不了,那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于静潇只能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明随世忽然抬头向门外的方向望了一望,徐徐说道:“接姑娘的人来了。姑娘此番一去,天下必将再起波澜。望姑娘能遵循本心,懂得取舍才好。”
于静潇正听了个糊里糊涂时,就听门外有人轻敲了三下,随即是仆从的声音传了进来,“先,皇上派御前侍卫总管,谢隆谢大人来接郡主回京。”
于静潇愕然地转头望向门外。
明随世已向于静潇拱手道别,“姑娘请吧,此番一别,山高水长,若有缘,必当再度相见。此后,姑娘凡事要多加小心才是。”
于静潇连忙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后,起身走了出去。
她随着侍从来到登船的甲板上时,登时被下面的情形镇住了,只见以谢隆为首,有百来名便装侍卫严阵以待地骑马立于船下,正等着自己下来。
这阵势,大有自己不回京,也要把自己押回去的架势。
于静潇皱了皱眉,这才缓缓步下巨舶。
谢隆见她下船,立刻驱马来到船边,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施礼道:“属下见过郡主。”
于静潇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笑,“恭祝谢大人高升,皇上对大人真是格外抬爱,连出门都带这么大的阵仗。”
谢隆精明过人,善于察言观色,立时听出了于静潇言语中的不快,遂低头道:“还请郡主借一步说话。”
于静潇微愕,但还是随着他向远处走了几步。
谢隆低首在于静潇耳边,以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郡主莫怪。皇上让卑职带领禁军侍卫来迎接郡主,实属无奈。因为……因为,有人对先皇龙驾殡天之事存有质疑。说是,先皇其实是郡主……”
谢隆的话虽中断于此,但其意已十分明白。那便是有人说,是于静潇害死了白赫。
于静潇听得眉心一跳,回想那一日,自己确实故意说了那两件事来刺激白赫,使得其病重发作。若当时白赫给气得急怒攻心,就此去了。这罪名落在自己头上,便也属应当。
只是,其后白赫的病情不是已被御医们控制住了明吗?怎么又把这“弑君”的罪名赖到了自己头上?
于静潇本能地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便直言问道:“为什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还请谢大人明言。”
谢隆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慎重地点头道:“此事关系重大,还望郡主不要与外人说。”
于静潇点了点头。
谢隆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先皇实则是被人刺杀身亡的。而且……而且有人看到,当时是郡主从先皇的房间中走出来的。”
“什么!?”谢隆的这几句话,听在于静潇耳中不啻于晴天里的一个炸雷,震得她激灵灵冒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可能!我当时已经跟着楚……”于静潇矢口否认地摇头,可话还没说完,一个念头如闪电般滑过她的脑海。
她登时脸色一白,脚下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难道……难道是他……”
于静潇皱着眉头,快速思索了片刻,接着问道:“谢大人可否将当时的情形详细地再说一遍?”
谢隆应了一声,简要地讲述了一下那夜的情形。
那一晚,皇帝白赫再度病发后,病情好不容易才被御医们控制住。
当时宫里的娘娘妃子们听说皇室病重,都想来看看。可是只有品级在妃位以上的才有此资格。也就是说,只有云贵妃、贤妃、和俪妃才能出宫到别院看望皇帝。
贤妃因染病在行宫休养,所以没来。云贵妃和太子白莫觞是最早赶到的。那之后刚刚小产的俪妃因挂念皇帝,不顾下人们的反对,硬是拖着病体连夜赶到了别院,并一直陪侍在御前。
午夜左右,俪妃出来传话,说皇上要见于静潇,便差人去把于静潇叫来。
因俪妃说,皇帝是要单独见于静潇,便领着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于静潇”进去不久,很快就出来了,还拿着皇帝的腰牌,说皇上命她回宫取药。侍卫们不敢阻拦,便放她离开了。
这之后,俪妃领人进屋,却见皇帝已遇刺身亡,吓得她登时晕厥了过去。
因当时正值午夜,所以现场只有侍卫和太监、宫女。他们将此事禀报给云贵妃和太子后,却被他俩将事情压了下来。只对外宣称,皇帝因病驾崩的消息。
这之后的几天里,当时在场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便相继猝死。任谁都看得出,是有人故意灭口的。.首发
白莫觞虽曾下过严令,任何人不得乱说,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还是被不少官员们知道了。
这其中,大部分人因为新皇白莫觞的关系,都选择三缄其口,明哲保身。只是有一些曾随先帝打江山的老臣旧将不肯罢休。明言若是皇帝不能给个说法,那他们就自己动手,惩治弑君的恶徒。
所以,白莫觞一接到于静潇出海归来的消息后,立刻派谢隆领着一百一十名禁军高手,速速赶来接于静潇回京。正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防止给那些过于激愤的将领们路截杀。
于静潇听到这里,苦笑不止。想不到自己出一趟海归来后,竟担上了一个弑君者的罪名。
她现在可以百分之二百的肯定,那个假冒自己,刺杀了皇帝白赫的人,定然是她的孪胞弟,赵崚!而替他牵线搭桥,做掩护的,正是俪妃!
于静潇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她忽然想起来,从前白煦曾告诉过自己的一句话,“这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你既然决定了对付某人,那一旦动手,就且莫再让对方有翻身的机会。”
她就是太过心软,并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这才放过了赵崚和俪妃,也因此,才给自己惹来了这场塌天的大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新皇
于静潇重重地叹了一声,随即略有歉意地对谢隆说道:“难得皇上思虑得如此周全。我们也别再做耽搁了,这便回京,面圣去吧。”
谢隆应声领命,命人牵出早已替于静潇备好的马匹后,即刻动身返回京城。
一路无话,三天后,于静潇在众侍卫的护卫下安然返回了京都。
她本待回郡主府,却被谢隆拦下,请她直接进入宫中。
原来是白莫觞担心她的安危,让她进宫小住,还把郡主府里的春熙和小陆子等主要侍从调回了宫中,只待于静潇归来,好继续伺候她。
于静潇犹豫了一下,隐隐觉得,这宫门现在进是好进,可是以后要出来,可能就费劲了。但她又不好,更不能驳了白莫觞的好意,便随着谢隆进宫去了。
在白赫驾崩后,先帝的那些妃嫔们大都随之殉葬,或出家,或打入冷宫。
新皇目前只有一位侧皇妃,也就是凌逑公主,源锦慧。所以偌大一个皇宫,显得十分冷清。
于静潇本以为宫里空出了这么多的房子,白莫觞会把自己安排在其中一所宫院,却不想,谢隆却引着她一路回到了藏悠阁。
于静潇望着那熟悉的院门和正在院子里洒扫庭院的小陆子,顿觉感慨万千,一种难言的滋味弥漫在心头。
藏悠阁物犹是,只是这人……于静潇暗自叹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春熙和小陆子远远地望见她后,均是欢喜异常,连忙大开院门迎接她进来。
春熙兴高采烈地接过她带回来的包裹,拉着她往里走,“静姐姐,你快看看,是不是跟咱们走的时候一个样?”
小陆子也在旁边接茬,“奴才本来以为皇上会安排咱们住在一个大宫院里,还念叨着能住回藏悠阁就好了,想不到皇上竟如此细心,又把咱们安排回来了。”
于静潇微笑着任由他二人簇拥自己进去,望着院中的酸枣树,和树下的石桌藤椅,她真是说不出的窝心。一时间,仿佛时空错位,自己还是那个小太医,每天烦恼的不是皇权,不是死劫,而是今天要背多少歌诀,晚上的饭菜是不是和胃口。
谢隆将于静潇的其他物品放在桌上后,向着她拱手道别,“郡主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早些歇息,卑职这便去跟皇上复命了。”
于静潇点头,“一路上有劳谢大人了。”
谢隆离去后,于静潇把包裹中的七宝蓝玉莲取出,仔细收好后,便把其余的物品交给春熙整理。
当春熙和小陆子看到那七颗鸡卵大小的夜明珠后,两人直脖瞪眼了足足一刻钟,才做贼似地赶快把东西藏好,就怕给别人发现了,惦记上。
于静潇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又吃过春熙做的几个拿手小菜后,便登榻睡觉去了。
这一觉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她睁开眼,抻了个懒腰后,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春熙早已备好了东西,等她醒来,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说道:“静姐姐,昨个夜里皇上来了。”
“哦?皇上刚刚继承帝位,一定很忙吧?怎么还有功夫来藏悠阁?”
“可不是,皇上他来时,都快三更天了,一定是处理政务处理到那么晚。”
于静潇薄责道:“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春熙喊冤,“是皇上看姐姐睡得香,不让叫的。”
于静潇顿觉有些尴尬,“皇上知道我睡觉呢?”
春熙捂嘴笑着点头,“是啊,皇上在姐姐**边站了许久,姐姐睡得可熟了,都不知道。”
于静潇怔了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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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皇帝登基都要有其礼制仪式。
第一步是颁布遗诏,择日即位礼。还有诸多的琐事,比如说定做龙袍皇冠、拟旨到民间贴告示,封禅,祭天
然后要大赦天下,颁布诏书登基,接传国玉玺。
登基当日,有宫中乐手演奏,由内侍扶着,登上皇位,接受百官朝贺,以及四方朝贺。
最后,祭告宗庙、社稷以及万民。
所以,自打先皇驾崩后,白莫觞一直很忙。
于静潇回来时,正赶上登基大典的前两天。
新皇登基那一日,普天同庆,宫里宫外均是热闹非常。
于静潇因为身份尴尬,没有到前殿去观礼,而是留在了藏悠阁。绕是如此,仍能听到前方鼓乐悠悠和万臣朝拜的声音。
转眼又是十多天过去了,已到了农历的腊月。
今儿正好是腊月十五,于静潇像从前一样,让春熙备下了点心糖果,就等子夜来到后,再度款待那帮小鬼。
算起来,自从她出宫后,就再没见到除小一号之外的那帮小鬼了。可是时近子夜,来得却只有小一号。
小一号自打于静潇从南疆回来后,也有一段日子没见到她了。可是跟她这娘亲比起来,他显然更想念这宫里的点心,此刻正风卷残云地扫荡着这一桌子美食。
于静潇困惑地问自己的鬼儿子,“其他那些小鬼呢?”
小一号鼓着塞得满满的腮帮子摇头道:“都没了。他们原本跟我一样,是有机会投到这皇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不过先皇爷爷一过世,他们也就失去机会了,所以都走了。”
于静潇听了个懂不懂,随即又诧异道:“那当今皇上呢?依照你的说法,那宫里不是应该出现另一批小鬼,也就是当今皇上未来的子嗣吗?”
小一号给问得一愣,奇怪地挠挠头,“是啊!好奇怪,我在这宫里感觉不到其他的婴灵啊!”他说到这,忽然一捶小拳头,“我知道了!”
于静潇讶然,“你知道什么了?”
“一定是我这皇帝叔叔注定没孩子,所以才没有其他婴灵出现。”
于静潇哭笑不得,若不是小一号没有实体,她一定狠狠拧一下他的小嘴巴,“别胡说!皇上正值壮年,未来怎么会没有子嗣!除非……”
她说到“除非”二字,却又愣住了。
除非是白莫觞此不纳妃嫔,亦或是不**幸她们,再或者……他会英年早逝……
于静潇越想越是心惊,赶忙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挤出脑海。
这时,小一号吃着吃着,却停下了。
于静潇看着他像小猴子一样鼓鼓的双颊,忍不住好笑,“怎么了,你不会是噎着了吧?”
小一号扁了扁小嘴,大眼睛里挤出两包泪花,“我想爹爹了。”
于静潇一愣,神色黯然道:“我也想你爹爹了。”
小一号放下手里的豌豆黄和栗子糕,用没有实体的小手,作势扯了扯于静潇,“娘亲,快过年了,咱们去找爹爹吧。过年不是应该一家团圆的吗?我想今年吃汤圆时,有娘亲和爹爹一起陪着。”
于静潇忽然鼻子一酸,眼圈微红,犹豫了一下后,用力点头道:“好,等明天我就禀明皇上。”
她的话音未落,却听窗外传来一声朗笑。
“潇潇有什么事要跟朕说啊?”
于静潇惊讶地站起身,快步来到门边,拉开房门后,果然见到一身龙袍的白莫觞正丰神韵朗地站在门外。
她连忙福身施礼,“见过皇上。”
白莫觞不等她压低身子,便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住了,“凭你我的关系,就不要拘泥这些礼节了。”
于静潇听他以“你、我”互称,心中登时一暖,就着白莫觞的把持起身笑道:“皇上快请进。”
她说着,将白莫觞让进房中。这时,小一号已不见了踪影。
于静潇寻思着,大约是这小鬼点心吃够了,又见白莫觞来找自己,所以溜出去玩了。他不在也好,不然自己跟白莫觞当着他的面儿谈话,还真有些别扭。ttp:wwhe
白莫觞进到屋中,一见到满桌的点心糖果,便不由得失笑,“你还是这么爱吃甜食?明儿朕就传旨,让御膳房随时备好糕点,你什么时候想吃了,都可以去拿。”
于静潇尴尬地一笑,赶忙把白莫觞让到房中的茶几边坐下,然后亲手倒了一杯热茶奉上。
“这里可还住得惯?我想你回宫后,兴许还想住在藏悠阁,便命人整理了。”白莫觞抿了口茶后,才笑着道:“这里倒是清净雅致,就是小了些,你若是觉得局促,我就命人把荣寿宫整理出来给你住。”
于静潇连忙摆手道:“皇上不必麻烦了,我就喜欢住在这里。况且……我只是在宫中小住,不必劳师动众的。”
白莫觞正把茶杯搁回桌上,听到她的话,手上一顿,随后才轻轻放下茶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岔开了话题,“这些日子,朕一直忙于政务,来瞧你时,你都睡下了。难得你今天还没睡,也好问你一些正事。那七宝蓝玉莲,你可寻到了吗?”
于静潇愣了下,点头道:“拿到了。皇上稍等。”说着,便转身走入里进的卧室,由**边的暗格中取出了七宝蓝玉莲,拿回小客厅中。
她用双手呈到白莫觞面前,“皇上请看,就是此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慧妃
白莫觞露出关注的神色,把七宝蓝玉莲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片刻后,点头道:“玉体香,呈现七彩,玉质通莹剔透,确是一件奇珍异宝!”随即抬头望向于静潇,“此物要如何使用,你弄明白了吗?”
于静潇正要如实说出七宝蓝玉莲的用法,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摇头道:“我还不知道。”
她并不是不信任白莫觞,只是她本能的觉得,无论是白煦还是白莫觞,一旦知道这七宝蓝玉莲要用以命换命的法子来救自己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找人来替她去死。
这种情况不是她希望看到的,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充分认识到“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句话的含义。以命换命这种损阴丧德的事情,能不做,就尽量不做。况且,离自己的大限之期还有两年多的时间,现在也不用急于一时。所以她决定,这个秘密,还是暂时保守为好。
白莫觞眉心紧锁,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朕会让人查明这七宝蓝玉莲的使用方法的。”
于静潇忽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即发觉到自己的失礼,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白莫觞诧异地看她,“你笑什么?”
于静潇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刚刚发现了一个规律,皇上高兴时,就自称‘我’,不高兴时,就自称‘朕’。”
白莫觞愣了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确实如此。这称孤道寡的叫法,我一时还没习惯,经你一说,我才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他笑着笑着,又叹了一声,“潇潇,有你在身边真好。我好久没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于静潇却听得心头一震,她本想趁着白莫觞高兴,提出自己要离开的事,可现在却又觉得有些无法开口了。
不知道白莫觞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柔声说道:“潇潇,很快就过年了。我希望登基后的这第一年除夕,能有你陪着,行吗?”
于静潇微愕,只觉得开口拒绝也不是,应承也不是,便只能为难地咬了咬嘴唇。
白莫觞淡淡一笑,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不要熬到太晚。”
于静潇连忙起身相送。
白莫觞走到房门边时,忽然顿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四哥在西北很好,你放心吧。”说完,便迈步走了出去。
于静潇惊讶地望着白莫觞远去的背影,愣了好天后,才向着白莫觞离去的方向遥遥福身一拜,“多谢皇上。”
她知道,这是白莫觞给自己的承诺。
只要白煦安安分分地待在西北,虽然他曾是白莫觞竞争皇位的最强敌手,白莫觞也不会动他分毫。
与以往任何一任新帝比起来,白莫觞属实仁慈得多了。历朝历代,哪一朝不是成王败寇,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一位帝王不是踩着累累的尸骨,一路腥风血雨地登上那无上御座的?
像白莫觞这样,能把自己最大的对手留下来,还保其富贵太平,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白莫觞的这一句话,对于静潇来说不异于一枚定心丸。她知道,白煦虽失了皇位,可却保住了富贵荣华,与最重要的安享太平。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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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莫觞赐给了她那样一个贵重的恩典,于静潇便不好再拂了他的意,这赶在年前出宫西去的事儿,也就一时开不了口了。
腊月二十五时,于静潇跟小一号提了一下,小鬼发了好大一通火气,不给于静潇解释的机会,就穿墙出去,不见了踪影。
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个大年夜。按说,应该办得隆隆重重,热热闹闹的,可因为新皇拢共就那么一个皇妃,还是不怎么得**的,膝下更没有个一男女,所以场面就难免冷清了些。
与其说是宫宴,不如说是家宴更为妥帖。
这种场合下,以于静潇的身份,就显得尴尬了许多。
开席后,现在的太后,也就是原先的云贵妃,叹了一声,“皇帝还是要广纳佳丽,替我大魏开枝散叶为要,若是有几个小皇子和公主,这年夜饭,也不至于如此冷清了。”
她话音未落,包括白莫觞和源锦慧在内的三道目光,齐齐地落到了于静潇身上。
于静潇的眼神一接触到白莫觞,立刻吓得移了开去。
白莫觞神色一黯,点头应了一声,“太后的话,朕记下了。”
听到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并且没有往自己身上折,于静潇暗自抹了把冷汗。
还好除了这开头的一个小插曲外,之后再没起什么波澜,加之场中没有她太过厌烦的人,所以一顿年夜饭吃下来,倒也是相安无事。
回想一下穿越以来,这可能是自己过得最太平的一个大年夜了。
除夕过后,转眼就是初五。当天夜里,于静潇备好了各色水饺,等着自己的鬼儿子。但小一号却没有来,由此看来,那小鬼多还在跟自己赌气。
于静潇叹了一声,把饺子一盘盘的撤了,寻思着等过了初七,这年便算过完了,自己也好向白莫觞辞行了。
然而初七还没到,她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初六的大清早,畏寒的于静潇还抱着暖炉缩在被窝里睡回笼觉,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于静潇皱了皱眉,翻身爬起**时,春熙已在外边敲门了。
“姐姐醒了吗?”
“嗯,进来吧。”于静潇应了一声,“怎么回事?谁在外边喧哗?”
春熙推门进来,“是皇上新纳的慧妃娘娘。”
“慧妃?皇上的动作倒是快。这位娘娘原是哪家的小姐?皇上怎么不声不响地就纳了妃子呢?”于静潇诧异地看着春熙,披了衣服下地,让春熙帮自己简单地梳理一下。
春熙的面色有些古怪,“慧妃娘娘是,是董丞相府上的大小姐。”
“董莲瑶!?”于静潇险些一头磕到镜子上,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是她!?”
春熙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只怕这位慧妃来意不善,用不用奴婢去请皇上过来。”
于静潇失笑着摆摆手,“不必。多大点事啊,用得着惊动皇上吗?我自己去会一会这位老朋友就好。”
简简单单地收拾停当之后,于静潇穿了一套嫩黄色的袄裙,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便出来见客了。
此时董莲瑶已经坐在客厅中的主位上,与于静潇相比,新晋为妃位的董莲瑶,那一身珠光宝气的行头就显得隆重华贵多了。
于静潇款步来到厅中,向着董莲瑶缓缓福身一礼,“见过慧妃娘娘。”
董莲瑶面上闪过一抹得意,随即颐指气使道:“郡主参见本宫,你为何不拜,难道你忘了咱们大魏的礼数了吗?”
听到对方这样说,于静潇微微一笑,反倒直起了身,“娘娘不提,我倒是忘了。我是云国皇帝御赐的圣羽公主,正一品。娘娘虽也是一品,不过是从一品。如此算来,我确实不用向娘娘施礼。唔,若是按照云国的礼制,应该是娘娘参见我才是。不过这里是大魏,就不用计较这许多了。”
“你!”董莲瑶险些气炸了肺,偏偏又无言反驳,一时间,那精致妆容下的面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了。
于静潇当然知道董莲瑶今天是来示威、甚至找自己晦气的,更希望借此气自己一气。
只可惜,她对白莫觞纳董莲瑶为妃,只感到意外,倒丝毫不觉得气恼。
其实想想也能猜到其中的原因。白莫觞初登大宝,急需稳固自己的帝位,那么就必须笼络朝中位高权重的老臣,有什么比结下姻亲更实在的呢?
于静潇转眼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因由。
她虽与董莲瑶有过颇多过节,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对方现在是白莫觞新纳的妃子,就算冲着他,自己也要给董莲瑶一些面子。
于静潇在董莲瑶旁边的位置坐下,待春熙奉上茶后,拿起茶杯向董莲瑶敬道:“还未恭祝娘娘得圣眷隆**,我这里就以茶代酒,祝贺娘娘了。”
她语气坦然,言辞大方,反倒弄得董莲瑶有些不知所措。=^##-/;.ba^u.
董莲瑶今天来,确实是预备借着自己皇妃的身份给于静潇好看的,只是想不到一上来,就被于静潇抬出那圣羽公主的名头顶了回来。
说到底,她只是个娇惯养的千金小姐,若论宫里这套勾心斗角的功夫,她怎么及得上见惯大风大浪的于静潇。
只是就这样给挫了锐气,她又不甘心,气呼呼地猛喘了几口气后,她忽然冷笑道:“你捅了那天大的娄子,却藏在这里躲清闲,累得皇上朝里朝外地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好意思吗?”
于静潇听得直皱眉,瞬即恍然,“娘娘说先帝的事?”
“原来你知道啊?”董莲瑶哼笑一声,“现在多亏有我爹爹在替你四处走动,安抚那些愤怒的将领,不然你早让人从宫里拖出去斩了!”
于静潇微微一怔,点头轻笑了声,只是笑意有些无奈。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上会纳你为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天威
现在事情再明白不过了,白莫觞会纳董莲瑶为妃,不单单是为了笼络董丞相,巩固帝位。最主要的是为了借助董丞相的力量,压制那些因先帝之死,欲杀自己而后快的愤怒将领们。
董莲瑶本想借此折辱一下于静潇,却想不到她单凭自己的一句话,就猜到了事情的关键,不禁即懊悔又愤怒,“谁说皇上是因此才纳我为妃的!?我,我……”
于静潇现在没心情跟她斗嘴,况且凭董莲瑶的智商,也着实挑不起她的斗志来,遂摆了摆手,心平气和地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皇上既然纳了娘娘为妃,那既是一种缘分。还望娘娘珍惜现在的位子。”她说到这,顿了顿,“娘娘放心,我决计不会嫁入这皇宫,与你分走一丝一毫的**爱,这几天我就要离开了。娘娘若是无事,就请回吧,也请不要再来了。”
董莲瑶听她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刚要动怒,却见厅门被人推开,竟是白莫觞正面沉似水地站在外边!
皇帝的骤然出现,把屋里的人包括于静潇在内都吓了一跳。她们赶忙起身迎过去,跪地请安。
白莫觞没有招呼她们起来,反倒迈步走进屋中,向跟在身边的小夏子吩咐道:“慧妃刚进宫,可能还不大熟悉路,你送她回去吧。另外,找个嬷嬷好好给她讲讲宫里的规矩。这两个月,慧妃就在景清宫里,静心读一读‘女德’吧。”
董莲瑶面无血色,想不到白莫觞竟然如此不留情面,一来就给自己下了禁足令,可她又不敢反驳,唯有一脸委屈地谢恩后,起身跟着小夏子走了。
这期间,于静潇一直没有抬头,因她感觉得到,白莫觞动怒了。至于他气的原因是为了董莲瑶,还是旁的什么,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清楚,那就是现在的白莫觞,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自己玩笑胡闹的六皇子了,他是大魏的皇帝,是全天下的君主,其威严是不容冒犯的!
这道理虽是理所应当,但多多少少还是让于静潇有些不自在。
董莲瑶随着小夏子离去后,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白莫觞不出声,于静潇也不敢起来。
良久之后,白莫觞叹了一声,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春熙等随侍的宫女和太监赶忙应了一声,相继躬身退了出去,并在外边把房门掩好。
于静潇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她不敢抬头,只能看着白莫觞的龙袍下摆随着他的脚步移近,出现在自己低垂的视野里。
随即,那温暖干燥的大手挑起她的下颌,迎上了白莫觞那双染了淡淡哀伤与无奈的眼。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我身边吗?连一天都不愿意多待?”
于静潇愕然,她这才知道,白莫觞是在为自己那句“决计不会嫁入宫中,这几天就要离开”的话而气。
她动了动嘴唇,可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是的,她又能说什么呢?就像她跟董莲瑶说的那样,自己是决计不会嫁入这皇宫中的。她的时间不多,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她要去西北,去找白煦,在此走到终点之前,再也不要跟他分开!
白莫觞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却还这样说,这难免让于静潇有些窝火。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已把心意表达无疑。
于静潇倔强的目光似乎再度触怒了白莫觞,他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渐渐冷去,收回了手,慢慢直起身,“朕刚刚接到西北的密报,白煦虽然交出了兵权,可仍有驻军将领不时登门造访。在朕完全确定他的忠诚之前,就请郡主先留在京中吧。”
于静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白莫觞,“皇上!?”
白莫觞却狠下心移开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于静潇跪坐在地,心底掀起滔天的巨浪,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
白莫觞离去后,春熙和小陆子推门进来,瞧见跪坐在地上的于静潇后,赶忙冲过来将她扶起。
“静姐姐,你们说什么了,皇上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于静潇此刻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她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白莫觞会对自己这么不客气。
她原以为,白莫觞顶多会对自己多做挽留。自己虽然于情面上磨不开,但只要一力坚持,白莫觞最终还是会放自己走的。
想不到,对方竟然会拿白煦说事,变相将自己与朝廷对白煦的态度绑在了一起!
白莫觞怎么能这样?前些天,他才跟自己说,会保白煦安然太平。怎么今天就突然改口了呢?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天威难测”?当了皇帝后,人就变了吗?
亦或……这其中又出了什么变故来?
于静潇这边已经被弄得烦躁至极,然而上天似乎还嫌她不够焦头烂额,还要再给她添点乱!
就在于静潇一筹莫展的时候,只听院子里来人了,竟然是太后的寿康宫中的太监来传话。
“郡主,太后请您过宫叙旧。”
于静潇望着笑呵呵的太监,勉强定了定神儿后,点头道:“有劳公公了。烦劳公公回禀太后,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在这个节骨眼,太后叫自己过去,绝对不是为了跟她叙旧这么简单。她太了解那个女人了,今天这次会面,自己必须得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才是。
着小陆子送走那太监后,于静潇让春熙帮自己梳理一番,换过了正装,便出门奔寿康宫而去。
因守门的太监们早已知道她会来,所以也没用通报,直接请她进了门。
主殿之上,已成为皇太后的云贵妃华贵雍容地端坐于凤榻之上,见到于静潇后,未语先笑。
“静潇快来,坐到哀家身边。自打你回宫之后,哀家就一直在忙,今儿才算得了空,就找你来聊聊天。”
于静潇规规矩矩地施礼、谢坐之后,到太后身旁的椅子上坐好。
太后很是热络地拉住她的手,“皇上也真是的,竟然还把你安排在藏悠阁那么个小院子里,一会儿哀家就吩咐下去,把荣寿宫拾掇拾掇,让你搬进去住。”
于静潇低头道:“静潇只是在宫中小住,怎敢劳师动众。再说,那荣寿宫乃是给妃位以上的娘娘住的宫院,静潇怎好逾越。”
太后却拍了拍她的手,有些无奈地叹道:“先皇才驾崩不久,不满三年国丧之期,宫中实不宜操办喜事。也就只能先委屈你了,待到国丧期满,再叫皇上给你补一个封妃的仪式如何?”
于静潇的心头咯噔一声,直沉谷底,原来太后今日找自己来,是商量让白莫觞纳自己为妃的事!
她这才回想起来。上一次自己跟还是云贵妃的太后见面时,对方确实曾有过这方面的暗示。当时自己迫于形式,并没有明言拒绝,想不到对方仍惦记着此事!
于静潇现在的形式可谓是骑虎难下了!若是太后的一道懿旨传下去,那这事便等若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她想到这里,猛一咬牙,离座跪地,“请太后明鉴,静潇不能入宫为妃。”
太后微怔,随即恍然,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可是介怀皇上纳了慧妃的事?哀家知道,你从前与她有些嫌隙。但慧妃毕竟是出身自丞相府,为了安抚先帝在位时的老臣,皇上纳她入宫,也是形式所迫。你放心,凭皇上对你的**爱,他不会让你吃亏的。话说回来,再不济还有哀家给你撑腰呢。”
于静潇摇头道:“不是为了慧妃。因为先帝龙驾殡天一事,朝中文武似乎对静潇仍有颇多误会。若此刻立我为妃,恐怕人心不服!”
太后立刻明白,她指得是,有人指控她刺杀先帝一事。
“这件事,静潇放心,哀家和皇帝都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俪妃那贱人都已经如实招了。你担忧的事情,永远不会发。朝中有皇帝周旋,那些不太听话的臣子,最终会明白自己的立场的。”
于静潇听着对方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只觉浑身发凉。怪不得她回宫后一直没听说俪妃的消息,原来是被太后押起来整治了。
只听对方的语气,便知这朝中很快便要掀起波澜了。白莫觞是位仁君不错,他或许不会处死那些违逆他的朝臣,但不代表他不会对朝堂做出清洗。
而且于静潇总是隐隐觉得,太后怕是要有一番举动。
果然,就听太后接着说:“倒是西北那边,让哀家有些不放心。静潇你也知道,贤妃不是个闲得住的人。有她在一天,哀家这心,终归是放不下的。”
于静潇听到这里,顿觉冷汗森森。
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直至此刻才意识到,就算白莫觞和白煦能相安无事,可只要他们的背后还立着太后与贤妃,这天下,终归是太平不了的!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了白莫觞今天会出尔反尔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寄情
于静潇想到的是,白莫觞本来已对白煦放下戒心了。可是今天,忽然又跟自己说,白煦那边有些举动。
保不齐,就是贤妃动得手脚?!为的正是让朝廷对白煦起疑!?
贤妃跟自己一样了解白煦!他绝对不是个逆来顺受,坐以待毙的人!若白莫觞真要对他动手,他一定会主动出击!
于静潇越想越是心惊,她隐约把握到,贤妃和太后这两个女人,从前在宫中便是面和心不合地明争暗斗。此时,白莫觞得了天下,他虽容得了白煦,可太后却容不了贤妃。
而且,白煦就曾经说过,贤妃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她对权利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现在,虽然白煦错失了皇位,但在贤妃眼中,只怕这不过是三盘两胜中,错失的第一盘棋罢了。
只要白煦还对朝廷和军队有影响力,只要他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贤妃就不会放过一丝一毫反扑的机会。
贤妃如此,太后亦是如此。只怕她巴不得西北那边有什么动静,正好借此鼓动白莫觞兵发西北,将贤妃这个此最大的对手,除之而后快!
太后和贤妃能借以挑起白煦和白莫觞争端的导火索,只怕除了这大魏的江山,应该还有一个自己……
于静潇转念间想明白了这一切,脸色一片苍白。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把一切想象得太过美好。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是白莫觞得了天下,自己就能和白煦双宿双飞,过上她向往的活。
然而她却忘记了,很多时候,事实并不似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其中有太多的变数,贤妃和太后就是其中之一。而……白莫觞对自己的感情,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明随世不是也曾经说过吗?白莫觞此就堪不破一个“情”字。是她把白莫觞想象的太完美,太潇洒了,以为他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
可是她却忘了,“情”之一字,是多么难以捉摸。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古圣先贤都是栽在了这个“情”字上。更何况是一向执着的白莫觞!
此时,太后似也瞧出了于静潇心底的挣扎,徐徐笑道:“静潇啊,在当初你能选择帮助皇上,哀家就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你放心吧,只要你一心一意地为了皇上,待到日后,你若有所出,晋封后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静潇陡然回神,她自然听得出太后是在用话点播自己。
既然她当初已经选择了帮助白莫觞,那就要贯彻自己的立场,别摇摆不定。
于静潇沉吟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启禀太后,静潇还是不能进宫为妃。”
太后哦了一声,面色已露不悦,“静潇一再推脱,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啊?”
于静潇孤注一掷道:“先帝驾崩之前,曾召见静潇。说了一道前朝钦天监临死前留下的谶语。先帝他……认为这谶语正应在了静潇的身上。当时刘大人也在场,他可以作证。”说到这,她弯身叩头道:“静潇自知,实乃不详之人,为我大魏江山社稷计,静潇实在不宜入宫为妃。”
搬出那道不吉利的谶语安在自己身上,实在是不得已的办法,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借口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太后在听闻此事后,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反倒抚掌而笑。
“哀家还以为是什么事让你如此介怀,原来不过是一道荒谬绝伦的谶语。想我大魏江山何其稳固,怎会是你一个小女子动摇得了的。那钦天监若是如此灵验,能预知一切,大赵又怎会轻易灭国?再者,就算那谶语当真灵验,其意不也说,那应谶的女子或可亡大魏,或可兴大魏吗?依哀家看,静潇就算真是谶语中提到的女子,那也一定是应了后者。”
太后说到这,伸手拉起于静潇,又拍了拍她的手背,“静潇啊,咱们虽然地位尊贵,但到底还是个妇道人家,凡事仍要以皇帝为尊。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哀家累了,你且回去吧。待哀家回头寻个好日子,就把你和皇上的事儿办了。”
太后这是一口气把话说死了。
于静潇这才明白,为什么太后一直热衷于自己和白莫觞的事。
太后如此坚持让于静潇进宫为妃,并不是因为如何喜欢于静潇。而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现在虽已位至太后,是全天下女人中最尊贵的一位,可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建立在白莫觞身上的。所以白莫觞的意愿,就是她的意愿。
白莫觞既然喜欢于静潇,那太后就会帮他得到她。说到底,在太后看来,于静潇不过是个漂亮的女人罢了。
在这个时代,美女的作用便等若是金银珠宝,是用来邀买人心的。用一个女人就能讨得白莫觞的欢心,还能巩固她自己的地位。这么划算的买卖,太后何乐而不为呢?
事已至此,于静潇自知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若是她再开口,只怕会自讨苦吃。现在太后已下了逐客令,她只能施礼退下。
于静潇走出寿康宫时,心情烦闷到了极点。一时间不想回藏悠阁,便要到御花园走走。
现在时值隆冬,御花园里的花大都凋亡了。唯有梅花还傲然绽放。
今天于静潇出门时,只带了小陆子在身边。
此时,小陆子见她闷闷不乐,便提议道:“主子,若论这梅花,奴才知道宫里有个地方开得最好。不如奴才领您去瞧瞧?”
于静潇勉强笑了笑,点头应了,“好吧,咱们就去散散心。”
小陆子立时眉开眼笑地在前面引路。
二人一路行来,便走到了皇宫后方的最深处。
于静潇有些诧异地道:“小陆子,这不是去刑宫的路吗?我怎么不记得这里开过梅花。”
小陆子回过头,笑嘻嘻地道:“主子就跟奴才来吧,保准能解了您的心宽。”
于静潇微微一愣,隐约把握到什么,再没言语,跟着小陆子一路来到刑宫的大门外。
遥遥望见在刑宫外矗立的一道人影后,于静潇很是惊讶,此时对方也看到了她。
“李将军。”于静潇紧走了几步,向着站在那里的昂扬男子点头微笑。
对方正是大魏的名将李牧。
李牧拱手施礼,“李牧见过郡主。”
于静潇已猜到了李牧的来意,便笑着道:“将军又是来探望公主师父的吧?”
李牧露出一丝苦笑,“先帝恩准我每年来探望她一次,可是她都闭门不见,所以我只能站在这里望一望她所在的方向。”
于静潇不由得陪他苦笑,“公主师父的脾气是倔强了些,难得将军如此痴情,真叫静潇感动。”
李牧叹了一声,然后似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于静潇,“李牧此次进京,受人所托,给郡主带来一封信。”
于静潇十分惊讶,立刻伸手接过,当望见信封上那挺拔俊秀的字体后,只觉眼圈一热。
是白煦!
她连忙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信,以及一颗成色绝佳的珍珠。不用一言一语,那份借物寄情的味道,已不言而喻。
于静潇把珍珠握在手中,心头已是百感交集,草草读了一遍信后,她抑制住澎湃的心情,向李牧娉婷施礼,“多谢将军。”
李牧洒然一笑,“外人虽不清楚,李牧却知道。郡主曾献计智破鲜罗大军,李牧一直心存敬佩。四王爷也是李牧敬重之人,能帮得上忙,是李牧的荣幸。”
白煦虽远在西北,可是却清楚地知道于静潇的现况,对她的处境也把握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提出来一个计划,那就是逃出京城!=^##-/;.ba^u.
而李牧已经同意帮助于静潇,在她成功混出皇宫后,就把她安排在自己的卫队中,带回西南,再借道送去西北与白煦相会。
于静潇今天已被白莫觞和太后逼的走投无路。白煦这一封信和李牧的出现,无异于救命的及时良雨!
信中,白煦已写明了出逃的方法。现在白莫觞刚刚登基,年后不久,各国便会派使臣前来朝贺,那时宫里宫外都会很忙,正是出逃的最佳时机!
于静潇的心情颇有些激动,她看着李牧,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提议,“李将军,不若我们把公主师父也一并带走如何?”
李牧浑身剧震,沉稳内敛的面容上现出罕见的震惊,他定定地望了于静潇良久,忽而苦笑,“绿桐她不会同意的。”
于静潇此时的心情一反之前的愁眉不展,是莫名地大好,遂打趣道:“将军,似你这般苦等,要等到何时才是尽头,你们已经在这道宫墙两边隔了二十年,难道还要再等个二十年吗?公主师父的性格,我也知道。你这样被动地等着,她终究不会回心转意的。只有打破僵局,你们才能有所进展。”
李牧这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大将军,谈到那位骄傲倔强的公主时,却有些情怯了,“我只怕绿桐仍然不肯原谅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逼宫(加更十一)
一想到绿桐公主的脾气,于静潇忽然觉得十分能理解李牧,不禁摇头苦笑,“二十年了,对将军的惩罚已经足够了。公主师父不会如此绝情的。我虽然与她相处得时间不久,却深知她实是面冷心热。请将军放心吧,只要你牟足力气死缠烂打,公主师父绝对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李牧叹了一声,“此事,容李牧考虑考虑。”
于静潇与李牧商定妥日后行事的细节后,便返回了藏悠阁。
不同于离开时的心情压抑,她现在的心情满满都是期待与雀跃,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宫去,到大西北与白煦相会,再也不分开。
她心里高兴,口中还情不自禁地哼唱着一支小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哼唱的是什么,大约是她曾跟白煦一起看过的某一台戏。
她推开藏悠阁的院门时,却被吓了一跳。
只见白莫觞正站在门里,含笑看着她,“潇潇遇到了什么好事了吗?心情竟如此之好?”
于静潇连忙倾身跪地,“见过皇上。”
白莫觞挥了挥手,待满院的太监和宫女尽数退了出去后,才亲手将于静潇扶起,他的目光中有一丝歉意,“对不起。我今天失态了。”
于静潇微愕,抬眼看了一下对方后,又迅速低下头,“皇上何错之有。”
白莫觞看着她逃避的眼神,不由得苦笑,“看来你仍然记恨于我。”
于静潇将头压得更低,声音却有些硬,“静潇不敢记恨皇上。”
白莫觞神色微黯,沉默良久后,才似自言自语般地开口,“不。你应该恨我的。当初太后以你的身世和千年玉髓要挟四哥的事……我是知道的,却装作并不知情。还利用从前对你的恩惠,逼着你去设计四哥。”他说着,叹了一声,“我明知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却不放你走。你应该记恨我的。”
于静潇的身形微颤,却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白莫觞的语气有淡淡的忧伤与无奈,“潇潇,你究竟怎样才肯接受我?”
于静潇依旧垂手而立,既不表态,也不说话。
良久的沉默过后,白莫觞终究只能叹息一声,“你且休息吧,朕走了。”
于静潇突然跪地请求道:“皇上,请放我走吧!”
如果可以,她并不希望以逃走的方式跟白莫觞作别。若论这世上,她最不想欺骗的人,大概就是白莫觞了。她和他之间的情谊,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
白莫觞身形一顿,慢慢转过头,望向于静潇的目光里写满说不尽的哀伤。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怅然地缓缓点了三下头,每点一下,都说一个“好”字,那其中的凄凉让人看着便觉揪心,待最后一个“好”字出口后,已是哀莫大于心死。
他仰头长叹一声,自嘲般地笑了笑,“好吧。你既然去意已决,朕也不会再做留难。说到底,终究是朕亏欠了你。若是再一意孤行地将你留下,你定然愁苦怨恨,此都不会快活。这样吧,只待帮你破了那死劫,朕就放你离去。”
于静潇听到白莫觞肯放自己离开,本已欢喜雀跃,可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后,登时被勾起了死劫的烦心事,心情一沉,皱眉道:“此事,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白莫觞闻言略怔,凝神仔细地看着她,“潇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用七宝蓝玉莲改命换运的方法了?”
想不到白莫觞竟然如此敏锐,于静潇精神一震,回过神儿来,“没有。我还没有找到破解的法子。”
白莫觞微眯起双目,“朕听谢隆说,你回京之前,去见过朕的恩师,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于静潇心下漏跳了拍,敷衍地笑道:“我只是碰巧遇到先,就登船拜访了一下而已。”
白莫觞定定地望了她良久,忽而摇头苦笑,“潇潇,你根本不善于说谎。老师定然跟你说了什么。从何时起,你已这般不再信任我了?”
于静潇违心地压低了头,“静潇从不敢欺瞒皇上。”
白莫觞沉默片刻,叹了一声,“好吧。你不肯说。朕就自己弄明白。”言罢,转身离去,徒留于静潇一人僵在原地。
直到白莫觞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于静潇才叹了口气,进入屋中。
她喝了口热茶,定了定神儿后,才似想起了什么,把小陆子叫进来,遣退了其他人。
“小陆子,你怎么知道李牧将军会在刑宫哪里的?你是不是跟四王爷有什么关系?”
小陆子立刻倾身跪地道:“启禀郡主,奴才……奴才其实一直跟四王爷保持着联系。”
于静潇神色一凛,“果然,你是他的人。如此说来,自打你出了鹤园,跟在我身边起,就一直跟王爷保持着联系,负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是吗?”
小陆子露出惶恐的神色,连连叩头道:“主子明鉴,奴才虽与四王爷保持着联系,可从来未曾害过主子啊!而且王爷只是不放心主子的安危,才把奴才放到主子身边的。王爷他怕您多心,所以一直没告诉您。并不是诚心欺瞒,请主子恕罪!”
于静潇叹了一声,“算了,你起来吧。我并没有问责你的意思。只是从今以后,你再不可瞒我任何事,知道吗?”
小陆子重重地叩头,“奴才记住了,对主子绝对不敢再有任何欺瞒!”
~~~~~
接下来的时间,白莫觞又忙得昏天黑地,因为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年,改建年号,酬神祭天,还要准备迎接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臣,基本无暇到后宫中来。
于静潇便也没有机会再提离开的事。
转眼出了正月,直到二月初二龙抬头的这一天,登基以来的繁琐事宜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白莫觞在宫中举办盛宴,宴请连日来陪同他忙里忙外的群臣们。
于静潇这段日子力图低调,除了不时到刑宫中去探望绿桐公主,替李牧打打前战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藏悠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不想在这种敏感的时刻惹来什么麻烦,然而麻烦却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就在宫中举办宴会的那一晚,太后忽然宣她到寿康宫去。
于静潇正摆弄那副洋画师替自己和白煦画的画,和白煦送给她的那颗珍珠,听到传召,吓了一跳,赶忙把画像和珠子收好。
现在,若论这宫中她最忌惮的人,太后当属第一位。
太后今晚这样毫无预兆的召见自己,还挑在白莫觞大宴群臣的时间,只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她若是有意对付自己,自己恐怕连个救兵都搬不到!
于静潇凝眉思索片刻,把小陆子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听到她的吩咐,小陆子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一一记下,点头应了。
看到小陆子出门,于静潇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妆容奔寿康宫而去。
太监们直接把她请进了正殿之中,然后便悉数退出殿去,只留太后的贴身宫女陪侍。
太后斜依在凤榻之上,看着于静潇福身施礼后,冷冷开口,“安慧郡主,你好大的胆子啊。”
于静潇闻言一惊,立刻屈膝跪在地上,“静潇不知何事触怒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的笑意没有一丝的温度,“哀家之前已经跟你好言相劝,让你留在宫中为妃,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自行跟皇帝要求离开。在你的眼里,还有哀家这位太后吗?”
于静潇顿觉冷汗森森,想不到自己开口求白莫觞放行的事儿,竟传到了太后的耳朵中。现在瞧太后的面色,完全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
她左思右想之后,咬牙叩头,“太后慈悲,静潇实在不愿进宫为妃,还望太后成全!”
太后哼笑一声,“不想进宫为妃,是想到西北去进府为妃吗?”
于静潇头皮一阵发紧,把头压得更低,却没有答话,完全是一副默认的态度。
“好啊,好啊!你不愿为我皇家的妃子,倒想做贤妃的儿媳!”太后怒意上涌,冷冷笑道:“安慧郡主,今天哀家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的留在宫中,做皇上的荣妃;二是作为前朝皇室余孽,今日就地正法。你自己选一个吧!”.首发
于静潇浑身剧震,指甲抠进掌心,缓慢而清晰地说道:“静潇,不愿进宫为妃。”
“放肆!”太后大怒,凤袖一拂,桌上的茶杯直摔出去,笔直地砸向于静潇的额头。
于静潇却不敢躲避,只能硬挨了这一下,额角一阵剧痛之后,便有热流滑下。
太后胸口急剧起伏几下,才嗤笑一声,将一枚玉佩丢到于静潇面前,“你看看,这是何物?”
于静潇望向玉佩,只觉十分眼熟,拾起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大惊失色道:“这,这是我们于家祖传的玉佩!”
这玉佩于静潇曾在于父腰间见过,知道这是他的贴身之物。
太后点头冷哼,“不错,你的父母现在都在哀家手中。今日之后,就让你们一家三口在九泉之下相会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意乱
于静潇闻言,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白煦不是已经把她的养父母藏好了吗?!怎么会落到太后的手上!难道是太后特意命人搜寻的!
于静潇用力捏紧玉佩,玉佩坚硬的边角硌得她手心隐隐作疼。
于氏夫妻虽只是她的养父母,而且她这个“于静潇”还并非原主,而是借了他们养女的尸身还魂的一抹游魂。
但在初见到于家父母时,她便想起了自己的爸妈,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都谈不上熟识。但他们对自己那浓浓的舐犊深情,于静潇却是深有感触的。出于移情作用,于静潇早从心眼里认定了于氏夫妻。
目前这种局面,若是只有她自己一人,她大可跟太后死扛。可是现在养父母落入了太后手中,于静潇怎忍因为自己一人之意,而害得他们夫妻无辜惨死!
于静潇咬碎了银牙,用力闭了闭眼,伏身在地,一字一句地颤抖着道:“静潇,愿意入宫为妃……”
在确定他们二老安全之前,她只能选择妥协。
太后轻笑一声,露出几分得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听话。哀家看今天的日子就不错,不如今晚你就准备侍寝吧。”
于静潇身体一僵,咬牙应是。
太后步下凤榻,凤袄的裙摆滑过地面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来到于静潇身边,伸指挑起她的下颌,凝视着于静潇隐忍阴郁的面容,“一会儿切莫叫皇帝看出来你是心不甘情不愿是。你这丫头是有些小聪明,不过不要在哀家面前耍。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太后言罢,站起身,吩咐了一声,“来呀,伺候安慧郡主沐浴梳妆。”
两名宫女应声来到于静潇身边,她拂开宫女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随着宫女们向后殿的浴池行去。
于静潇强打精神,不住的安慰自己,不要慌,不要乱,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她拖延着沐浴的时间,苦苦思索对策,可是却完全想不出应对的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白莫觞,能看出一些端倪。可是若被他瞧出来自己实非所愿,太后只怕就会对于氏夫妻动手!
怎么办?她究竟该怎么办?
于静潇心急如焚,时间却在这一刻却过得飞快。
转眼她已在浴池中泡了一个时辰,宫女们请了三遍,她也不好再继续磨蹭,唯有走出浴池,任宫女们替自己更衣梳妆。
于静潇素来不喜欢太过华贵艳丽的服侍,比方说现在宫女们帮她穿的这件水红锦缎绣金长裙,她一直觉得这种金与红交织在一起的色彩太张扬,太具备侵略性,尤其是穿在她的身上,就好似朝阳映出的烈霞,灿烂夺目,绚丽迷人,也映得她的面色越发苍白得没有血色。
替她更衣的宫女,瞧着镜子中的于静潇,被她的容貌所摄,忍不住赞了句“郡主真美”,大约也是觉得她的面色太过苍白,便多涂了一点胭脂,在双腮擦出了妩媚的粉色,又在她雪白的额心画下了一朵精致地花钿。
妆成搁罢,连替她打扮的宫女们都看呆了。
这时,门外又有太监来催请,说是前殿的酒席已备好,皇上已经来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了。
于静潇叹了一声,迈步出门,步履沉重得如同奔赴刑场般,走向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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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莫觞今晚被群臣灌了不少的酒,以他的酒量也已有些微醺,他原本是打算宴会结束后,直接回宫休息的,却不想又被太后请了来。
他这正与太后闲聊,就听殿外太监通传,“安慧郡主到!”
白莫觞有些意外,想不到于静潇会在这里,便抬眼望向殿门,紧接着便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再也移不开目光。
传说世间有一种奇花,叫曼珠沙华,那花只在幽冥的彼岸,只有花,没有叶,所以花朵绽放时,只有花开的荼靡,没有绿叶的素雅。
现在走进殿门的于静潇就好似一朵开到了极致的曼珠沙华,明艳绝伦,灼灼其华!
他一直以为,红色的衣裙太艳俗,可是今天看到于静潇穿在身上,却才知道,原来也有人可以如此适合红色。他只觉自己的心和眼都要被那道明丽如同火焰的红色的身影烧穿了。
太后看了看完全怔住的白莫觞,很满意目前的效果,轻轻咳了一声,“皇帝怎么了?”
白莫觞这才回过神儿来,略略尴尬地别开眼,“没什么,只是好奇郡主怎么会在太后这里。”
太后抿唇轻笑,“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有什么奇怪的?”
白莫觞愕然转头,看了看于静潇,又看向太后,摇头苦笑道:“朕今天一定是酒喝多了,太后的话竟有些听不懂了。”
这时,于静潇接到太后递过来的眼神,唯有低眉顺目地拿起一杯酒,敬到白莫觞面前,“皇上请满饮此酒,从今以后,盼君垂怜。”
白莫觞身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于静潇,“潇潇,你,你说什么?”
于静潇抬起头,妖精般的笑容,水银似的眼波,呖呖轻笑,蛊人心魄,“从今以后,盼君垂怜。”
白莫觞完全僵在了原地,只觉眼前之人,如有噬心腐骨的魔力,丝丝入扣地侵袭了他的全部心魂。理智在不断提醒他,不对,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可是情感却抑制不住地渐渐**,泥足深陷……
白莫觞鬼使神差般地接过酒,缓缓仰头饮下,这期间,他一直注视着于静潇,希冀从她无懈可击的精致妆容下,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可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不是于静潇掩饰得太好……就是她真的回心转意了……
白莫觞的心,为这最后一句猜想快速地狂跳起来,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的胸腹一片火热,灼得他骨髓都要给烧干了。
太后一边招呼两个人吃菜,一边劝酒。白莫觞满腹困惑,酒到杯干,不时去看于静潇。
于静潇却只是露出最得体的微笑,七分温柔,三分矜持,恰到好处地演绎了太后想要的效果。
两个人面上不露一丝一毫的端倪,心底却是各揣心事。
不知是不是太后的酒太烈,还是白莫觞原本就有些醉了。一小坛子宫廷御酒见底后,白莫觞已经不胜酒力,以手支头。
太后用丝帕拭了拭唇角,向于静潇微笑道:“静潇,还不扶皇帝到内殿去休息。”
于静潇身体一紧,很想拂袖而去,可终究只能应声站前,扶着白莫觞向后殿走去。
白莫觞高大的身体有些摇晃,压得她步履艰难,短短的几十米,她却觉得如走针毡。
怎么办?要不要如实告诉白莫觞?不行,若是太后知道了,一定会处死养父母。如果不告诉他实情,那就真要让米煮成熟饭吗!?
内殿里,早有宫女和嬷嬷铺好了被褥,地心燃得香炉内,向外散发着袅袅的青烟。于静潇一闻到那香气,立时皱了皱眉头,这熏香浓郁,而且具有强烈的催情作用。
她刚把白莫觞扶进房间,突然被对方抓住手腕扣在了墙上。
白莫觞甩了甩头,剑眉紧蹙,似乎在力图保持清醒,“潇潇,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于静潇微愕,原来白莫觞也瞧出了事情的古怪,她刚要开口如实作答,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关闭的殿门下露出的鞋影,登时吓得她住了口。
看来是太后不放心,派了嬷嬷在门外偷看!
于静潇于咬了咬牙,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艰难地启唇,违心道:“皇上,我……我愿意留下来……做你的妃子……”
白莫觞浑身一震,似被施了定身咒,脚下略有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
“皇上小心。”于静潇低呼一声,抓住白莫觞的手腕,将他扶住。
白莫觞此时的面色潮红的有些异样,呼吸也过于急促,于静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试了试脉象,不由得暗骂一句。
他的脉象明显是被人下了大量烈性催情药,加之屋内燃了那种香,白莫觞没立刻将她摁倒了吞活剥、撕成碎片,已算他的意志力惊人了。.首发
料来太后定是在刚刚赐得御酒中加了料,于静潇因体质特殊,百毒不侵,所以这迷酒和迷香对她不起作用。可白莫觞就不同了,他来之前已经喝了许多酒,又给灌了这些烈性迷酒,此刻还能站住已经很不易了。
白莫觞似看陌人一样地盯着他,一双眸子亮得吓人,皮肤滚烫,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气息纷乱,整个人如同绷紧了的弓弦,很明显是在努力克制着某些原始冲动,“潇潇,你,你怎么突然……”
于静潇别过眼去,错开话题道:“皇上,您瞧您站都站不稳了,不若我扶你到**边坐坐,给你倒杯水。”
她扶着白莫觞来到**边,立时被褥子上铺得那条雪白的绸帕刺到了眼角。
那是,那是落红用的喜帕……
白莫觞扶着头低吟一声,挨着**头坐下。
他只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清醒时,他想要抓住于静潇问个明白,她是不是真的回心转意了!?模糊时,却只想要把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按在身下,肆意掠夺,平息那焚身的欲、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救星
于静潇觉得这一刻的白莫觞就好似一头随时会跳起来择人而噬的野兽,一呼一吸间都充满了危险,整个人都已经到了临界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发,把自己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所以她现在就连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恨不得立刻就逃出去,可偏偏又不能那么做。
她借着替白莫觞倒水的机会,退出卧房的内室,来到外间。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白莫觞圆房吗
于静潇虽穿越成了古代人,可却拥有现代人的灵魂,在现代人眼中,这种事也许算不得什么。可是时下却是封建保守的旧时代,这里的女性讲究三贞九烈。若是自己真的跟白莫觞发生了关系,那也就意味着她和白煦的缘分彻底尽了。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于静潇隐隐听到门外响起了一声几不可察的闷哼。
在她愣神儿的功夫,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宫女打扮的宫装丽人迅速穿门而入,而她的手上,还扶着那名奉命监视于静潇的嬷嬷,只是这回儿人已经被打晕了。
于静潇看清来人之后,暗叫了一声谢天谢地,急忙迎上前去。
来者正是白莫觞的皇妃,凌逑国的长公主,源锦慧。
于静潇今天临出门前,特意把小陆子叫到身边,就是吩咐他去找源锦慧了。
因白莫觞正在大宴群臣,若是太后有意对付自己,现去找他救命根本来不及。而且在那种场合,小陆子这种后宫太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见得到皇上。除了能依靠白莫觞外,于静潇在整个皇宫举目无亲,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跟自己喝过一顿酒,而且脾气相投的源锦慧。
她原本并没抱太大的期望,只是让小陆子去试试看。没想到源锦慧接到求救,竟然真的来了
于静潇正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当下的情况,却见源锦慧已经以口型无声地说道:“我都知道了。”
原来源锦慧在接到小陆子的求助后,就赶了过来,并且在暗中将一切看了个明白,因此才能在这最紧要的时刻及时现身。
这一下倒省却了于静潇不少口舌上的麻烦,她也以口型无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源锦慧上下看了看她后,扯了扯她的裙子,又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换衣服。”
于静潇立时明白,她是预备李代桃僵,替自己受过今天晚上这一劫。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源锦慧是白莫觞名正言顺的皇妃,虽然二人尚没有夫妻之实,但若是由她来代替自己,确实是个绝妙的法子。
只是这么做,极有可能会牵连到源锦慧,所以于静潇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源锦慧倒是直接干脆地脱了自己的外袍,塞给于静潇,“快点,别磨蹭了,没时间了。”
现在确实不是婆婆妈妈的时间,于静潇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后,迅速脱下外边的衣裙递给源锦慧。
正在二人手忙脚乱地互换衣服时,里间的白莫觞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嗓音低哑地唤了一声于静潇的名字。
于静潇吓得一抖,连忙应了声。
白莫觞虽醉得厉害,又被迷药弄得有些神魂颠倒,但还是步履不稳地起身,向外间走来,看来是要亲自查看一下状况。
源锦慧情急之下,吹熄了外间所有的灯烛,并将于静潇一把推了出去,同时附在门边低声说道:“你别回藏悠阁,去我的觅香宫,待我回去,换过衣服后再说。”说完,又把门一下子掩上了。
于静潇依着门,平稳了一下呼吸。
还好这寝殿中没有太监和宫女,只有被源锦慧敲晕了的嬷嬷。于静潇此刻虽换过了宫女的服饰,却也不敢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去,便挑了一个偏僻的窗子跳到了殿后,准备摸黑溜出寿康宫。
她不似源锦慧有功夫在身,没法像人家一样高来高去,所以只能一路低着头,尽量挑些宫灯照不到的墙边角落里走,眼看着就要到寿康宫的大门了,可还是被值夜的太监们发现了行踪,对方尖声尖气地叫道:“你站住黑灯瞎火,鬼鬼祟祟,你是干什么的”
于静潇暗叫了一声不妙,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身着凌逑国侍女服饰的宫女快步从寿康宫的大门外走了进来,她一边走向于静潇,一边向盘问她的那两个太监喊道:“二位公公请了。我们是元妃娘娘宫里的人,娘娘最喜欢的那只金眉吊纹雪绒猫走丢了,娘娘就派我们俩出来找找。之前已经跟寿康宫的掌事李公公打过招呼了,他没跟二位提吗”
值夜的太监一眼就认出这侍女正是源锦慧的贴身宫女。现在宫中笼统就这么两位娘娘,任何一位都是他们开罪不起的。所以在认出对方后,两个太监立时换了一副嘴脸。
“呦原来是元妃娘娘身边的人啊两位姐姐真是辛苦,这大半夜的,还要出来替娘娘找猫。不过寿康宫里还真没见着娘娘的猫儿。两位姐姐也知道,太后喜静,所以两位还是到别处去找吧。”
源锦慧的侍女应了一声,拉着于静潇快步离开了。
她们一路回到源锦慧的觅香宫后,于静潇才敢抬起头,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向那侍女道了谢后,就留在觅香宫里等源锦慧回来。这个时间,她自然是不能返回藏悠阁的。
时间在她忐忑的等待中过得极慢,眼见着丑时将过,源锦慧终于回来了。
于静潇瞧着她有些怪异的步伐,心下明了,口中却不好说,只是真诚地道了一声谢,“今天多亏娘娘相救,真是感激不尽。另外,让娘娘承受这些,实在抱歉。”
源锦慧却无所谓地挥挥手,“这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你就无需客套了。”说着,就褪下外衣,还给于静潇。
于静潇望着对方裸露出的皮肤上,那青青紫紫的淤痕,有些尴尬地道:“娘娘,我帮你敷些药膏吧。”
源锦慧难得地面色一红,顿了一下,也不矫情,直接半褪了衣裳伏到**上,磨牙骂道:“那男人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可是做起这档子事,下手却格外狠。这也就是我,若是换成你那小身子骨,还不得让他折腾去半条命。”
于静潇再次领略到了对方的泼辣直爽,相较于人家当事人,反倒是她更显得难为情了些,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低头继续抹药。
待身上的淤青处理妥当后,源锦慧起身穿好衣服,“今天这事儿,你知我知,就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于静潇迟疑了一下,不无忧虑地说:“如此,只怕不妥。还是应该让敬事房记上一笔,万一将来”
源锦慧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道:“你放心吧。哪会那么巧,只这一次,就怀上孩子的。”
于静潇摇头,“我担心的不单是这事。万一将来皇上与娘娘在一起时,发现娘娘不是处、子。那岂不是害了娘娘。”
源锦慧闻言一愣,随即自嘲一笑,“不会的。那种事儿,不会发生的。从我逼他娶我的那天起,他就打定主意不会碰我了今晚他口中喊的,也只有你的名字。”
于静潇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郑重地向着源锦慧深深地施了一个大礼,“娘娘今日的大恩大德,于静潇没齿难忘。”
“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礼数太多。今天这事儿,是你情我愿的谈不上什么恩德不恩德的。再说了,当初你我初见面时,我抽了你一鞭子,这一次就当还债吧。”源锦慧摆了摆手,催促道:“行了,你快回去吧。他醒来不见你的影子,多半会到藏悠阁去找你的。”
于静潇点了点头,此时确实不宜耽搁太久。
她告别源锦慧后,赶在天色放亮之前,返回了藏悠阁。
远远的,小陆子望见她的身影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主子,你终于回来了。皇上已经来了,正在里面等着你呢。”:\\
于静潇暗吃一惊,想不到白莫觞竟然来得这样快。不过她没有急着进去,倒是把小陆子拉到旁边,低声问道:“你若是能联系到王爷,就帮我问一问我父母的事。”
小陆子这才一拍额头,“郡主不提,我差点儿忘了。昨晚你走后不久,奴才就接到了王爷加急传来的一个消息,他让奴才转告您,父母安好,放心。”
于静潇闻言长出了一口气,悬了一整个晚上的心,终于归位了。
白煦虽只带来寥寥数字,可已将要传递的信息准确表达。
应该是他察觉到太后的举动后,派人先一步把于氏夫妻转移走了。至于太后手中的玉佩,多半是于父匆忙离去时,不慎遗失的,这才落到了太后的手中,让其以此威胁了于静潇。
白煦何等机敏精明的人物,他定然猜到太后此举应是为了威胁于静潇,这才差人第一时间来送信。
只可惜,这一路山高水远的,难免有所耽搁,所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祸事
考虑到这开启宝灯的方法有些极端,又是放血,又是水淹,又是窒息的。于静潇怕吓到春熙,所以在让她替自己备下浴桶和热水后,便将她遣了出去。
约摸着子夜将至,于静潇捧着宝灯,和衣进入水中,划破了手腕,将血滴在灯芯上后,便抱着灯沉入了水里。
她虽然清楚一旦宝灯开启后,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淹不死的,可是当水面没回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又有多少事是瞒着白莫觞的。
在情况没弄清楚之前,于静潇不能给出任何的答案,所以她低下头,避过了白莫觞的手指,“请皇上让我见一见小陆子。”
白莫觞闭目叹了一声,自己不过是想要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要她亲口说出不会背叛自己。这很难吗
他再睁眼时,眸底已满是失望,有些疲惫地点头,“好啊。你想要见,就去见吧。不过这个太监,以后都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于静潇暗自咬了咬嘴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谢了恩。
得了白莫觞的允许,于静潇终于再次踏出了藏悠阁。
第二天一早,她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也可以说是看押下,来到了天牢。
经牢头引领,在天牢的最深处见到了小陆子。
他的形容有些狼狈,面色不是很好,除此以外,倒还没见到什么伤痕。
小陆子远远地望见于静潇后,立刻扑到牢房的铁栏边,“主子,你怎么来了”
于静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们对你用刑了吗”
小陆子摇头,“没有。”
“恩,那就好。”于静潇松了口气,紧接着问道:“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陆子也是一脸的茫然,“奴才也不知道啊今晚奴才替春熙去御膳房取些食材,突然就冲出来两个侍卫,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搜查奴才。奴才不敢违抗,就任凭他们搜身,谁知道,竟然在奴才怀里搜出了个布包。之后就把奴才关到这里来了。”
于静潇听得直皱眉,“那个布包不是你的吗”
小陆子连连摇头,“不是奴才的,而且奴才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是怎么跑到奴才身上的。”
于静潇凝神深思,“这可就奇怪了如此说来,你多半是被人陷害了。你仔细想想,在这之前,你让什么人近过身吗”
小陆子皱着眉头,仔细想了良久,忽然惊道:“是慧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决断
于静潇愕然,“董莲瑶你说你遇到她了”
小陆子摇了摇头,赶忙解释,“不是慧妃娘娘本人。
于静潇已经脸无血色,面对白莫觞的质问,只是一言不发。
白莫觞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问个明白,但又僵在半空,慢慢地化掌为拳,目光与声音具是无比的沉痛,“你,你既然想让四哥当皇上,为什么又要助我这是为什么你说啊”
于静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盈满了嘲弄的冷笑,“白莫觞,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你当皇帝”
白莫觞浑身一震,面色惨白,“你,你说什么”
于静潇哼笑一声,“我当初答应助你,不过是以退为进,换取你的信任罢了。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先帝属意的继承人是你。无论四王爷再怎么努力,先帝都不会把帝位传给他的。”
白莫觞的声音阴沉异常,似乎是从地狱中发出,“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了帮助四哥登上皇位的垫脚石了是吗”
于静潇得意地轻笑,“不错。只可惜,四王爷他不肯造你的反,所以我就和贤妃娘娘联合起来,做出种种迹象,让你怀疑四王爷,挑拨他跟你的关系,这样才能逼他造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变
白莫觞高大的身躯似承受不住般地晃了两晃,神色有些恍惚,“潇潇,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吗你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才这么说的,是不是”
于静潇却冷冷地凝着他,话锋如剑,字字见血,“皇上不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世吗你忘了前朝钦天监留下的那句谶语了吗”
“或亡大魏或亡大魏”白莫觞无意识地低喃,到最后目眦欲裂地盯着于静潇,“你,你是要为前朝皇室复仇亡我大魏”
“不错,还有什么比挑拨得你们兄弟阋墙,兵戎相见,更能打击大魏。
白莫觞周身一震,面目在一瞬间有些狰狞,他一把抓住于静潇的肩膀,一字一字地咬牙问道:“你说什么我的母后她死于太后之手”
于静潇强忍着肩膀上被白莫觞捏得钻心的疼,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先皇后曾经的贴身宫女,当年被太后暗害,幸得不死,现就在天台寺出家为妮,由闻娘娘庇护。事实如何,你派人去查看,一问便知。”
她说到这里,转眼看着谢隆,嘴上却冲着白莫觞继续说道:“提醒皇上一下,您最好让谢总管,管紧自己的嘴巴,别去给太后通风报信。”
“谢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莫觞转睛盯向谢隆,后者立刻噗通跪地。
“皇上,属下属下确曾与太后有过一些来往,但那都是以帮助皇上登上皇位为前提的。除此以外,属下绝不敢有任何事情欺瞒皇上。”
白莫觞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他往日的沉稳。
白莫觞将目光移回到于静潇身上,神色虽然异常冷静,可嗓音却有几不可察的颤抖,“潇潇,你今天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于静潇轻蔑一笑,“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其实,有太后和贤妃在暗中挑拨你和四王爷的龙虎之争,我只需适时推波助澜便可。本以为会见到一出大魏内乱的好戏。可你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让我失望。你身为君主竟迟钝得连这些都察觉不到。整日只知道纠结与我的感情。不,先帝比你还有些眼力,至少他在临死前,还看穿了我的用意。我险些就死在他手里,幸亏你及时救了我。这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才是。”
白莫觞木然地抚着心口,只觉那里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掏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良久,他才似看陌生人一样地盯着于静潇,声音轻得如同风拂落叶,“人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潇潇,于情,我并不相信你是这么心如蛇蝎的女子。但今时今日,于理,却也由不得我不信。”
他说着,仰头长叹一声,“罢了。谢隆,将她押入天牢,待到朕查明真相后,再做决断。”
于静潇暗自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皇上,这些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皇上不要牵连到我的父母,还有春熙和小陆子。”
“你倒是重情重义,只是为何对朕”这般心狠
白莫觞神色凄冷而又复杂地一笑,最后几个字到底也没说出口,只是拂袖而去。
“随你。”
白莫觞确实是位赏罚分明的君主,派人盘问了小陆子,得知他只是替于静潇办事,并不知其中内情后,便免了他的罪。
在把于静潇关进天牢的同时,就把小陆子放了出去。但考虑到他终归是不能完全脱离干系,按规矩,就把他驱逐出了皇宫。
于静潇这不是第一次被关进天牢里了,在她还是宫廷御医时,也曾因为刘美人小产一事,受到牵连,而被关入了天牢中。
说来也讽刺,现在她所处的牢房,正是当初的那一间,在牢房的墙壁上,依稀可见她三年前刻下的那句“于静潇到此一游。”
她伸手抚摸着那浅浅的刻痕,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那时,她自持有所倚仗,所以并不如何害怕。可今时今日就不同了。不知道这次进了天牢,会待多久,亦或是还有没有机会重见天日。
今天,于静潇是故意做出到广场向外传递消息的假象的。因为她料定,除了那两名侍卫外,白莫觞一定还会派其他人手跟着自己。果然如她所料,她这边刚一有所动作,白莫觞便领人出现了。
于静潇今天将自己完全豁出去,说了那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违心之论,确实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一是可以平服白莫觞对白煦的怀疑,最大程度地消弭一场战祸;二是把贤妃和太后拉下水,让白莫觞对她们产生怀疑;三是借机道出太后谋害先皇后的事实;若是运气好,凭借着内宫干政和弑杀先皇后的罪名,就可以一举扳倒太后。
最后是可以让白莫觞对她彻底死心,也好让彼此有个解脱。
于静潇今天那一番话,看似将自己置于了死地,但她却知道,白莫觞于公于私都不会轻易处死自己。
而且,也是最关键的,她虽进了牢房,却不代表她与外界的联系,就完全中断了。
她正这样想着,就见那位其貌不扬的牢头走到牢房门前,向她拱手道:“郡主,您命小人传递出的消息,小人已经办妥了。”
不错,这牢头正是白煦的人。这件事,在上一次,也就是三年前,她初次进入天牢时,就知道了,所以她对于自己身陷囹圄的事儿,并不如何担心。
相反的,在这里反倒能避过太后的暗害,如此算来,这天牢反倒是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于静潇听完牢头的汇报,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就只要耐心地等待就好。
转眼便到了二月底,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臣都已经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对于太后和贤妃的事儿,白莫觞虽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却已派人秘密暗中调查,只待证据确凿之后,便会动手处理。
就在他忙得昏天黑地时,天牢中却传来消息,说于静潇因想念亲人,已经不吃不喝一天了。
白莫觞听到这个消息时,颇有些意外。因为他之前曾偷偷地去天牢看过于静潇,发现她在天牢里吃得好、睡得好,自在安逸,压根儿不见一丝的愁苦。
怎么突然又开始思念亲人,茶饭不思了呢
他将“亲人”二字在口中重复一遍,立时想到了与于静潇颇有渊源的前朝公主,绿桐。
论起来,绿桐正是于静潇的亲姑姑,而且还是她名义上的师父,确实担得上“亲人”的名头。
白莫觞虽觉得于静潇的这个突发状况有些古怪,但终不忍见她不吃不喝,遂传下命令,让绿桐到天牢陪伴于静潇几日。并暗自合计,待寻到空闲,就悄悄地到天牢去看一看他。
那一天,白莫觞真是被于静潇气极了,伤透了,乃至对她的话信了七分。
但他必定睿智过人,待事后彻底冷静下来时,把于静潇当时的表现以及所说的话,仔细推敲一番,再结合自己以往与于静潇相处的情景细细思量,便立时察觉到不对。
如果真如于静潇所说,她是带有目的性,而且动机不纯地接触自己的话,从他二人交往至今的四年多的时间里,肯定会露出一定的破绽。有些时候的真情流露,不是演技高,就能糊弄过去的。
虽然于静潇当时说得入情入理,有理有据,但凭着自己阅人无数的经验,白莫觞有六成的把握肯定,于静潇对自己说谎了。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白莫觞也隐约有所把握,只是一时还揣测得不那么透彻。
正因为如此,白莫觞才能容忍于静潇安然自在地在牢房里待着。
这些日子以来,经他的心腹几番明察暗访之后,的确证实,那一天于静潇针对太后和贤妃做出的指控,句句属实。而且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抽丝剥茧,白莫觞又知道了一些更加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莫觞确定是太后害死自己的母后,以及其在暗中做下的种种不可告人的事情后,差点忍不住持剑闯进寿康宫,当即手刃仇人。不过他素来沉稳坚韧,不到有十足的把握时,是不会冒然动手的。因此,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目前,他登基尚且不久。宫里宫外,朝上朝下的形式还不甚明朗,白莫觞又酝酿着一场针对太后、贤妃以及她二人身后势力的大清洗。
他考虑到一旦事起,场面有可能会失控,保不齐就会殃及后宫里的其他宫院。如此一番计较下来,反倒是天牢最安全可靠,便于看护。所以白莫觞才没有急着把于静潇放出来,反倒做出对她冷待的假象,为的就是保护她的安全。只等到所有的事情平息之后,再放她出来。
到那时,也好将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情感纠葛,仔细地从头记忆一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波折
禁军头领眼见于静潇不答话,不禁起了疑,“喂,说你们呢”边说,边迈步向她们走过来。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绿桐忽然主动迎了上去,学着太监说话的腔调回道:“回禀大人,我们两个是御膳房刘公公手底下的人。奉命出宫,去采办些宫宴需要的新鲜食材。”
站在旁边的门官儿也立刻出言附和,“不错不错。他们俩确实是御膳房的太监,这不正要出宫吗就赶上你们来了。”
禁军头领上下扫了绿桐一眼,这才挥手道:“皇上有令,今晚谁也不得擅自出入宫门。你们回去吧。告诫你们一句,今天晚上,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乱走,免得惹祸上身”
绿桐点头应了一声,立刻拉着于静潇按原路向回退去。
于静潇跟在绿桐身后低头疾行,心中懊恼不已,就差一步,那些禁军再晚来不到一分钟,她们就已经逃出皇宫了真是让人扼腕
话说,今天晚上白莫觞到底要做什么怎么突然封锁了整座皇宫呢难道是
于静潇心头一动。
难道是白莫觞要趁着今天晚上对太后出手
肯定是这样,错不了
现在宫中正在举行国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宫宴上。大殿中有那么多各国的使臣,白莫觞借口保护他们的安全,调集禁军,正是最好的掩护手段
想不到自己挑选的出逃日子,竟然和白莫觞挑选的动手之日不谋而合,两人都是想借着国宴来掩人耳目。这种巧合真是太让人无奈了
可是李牧还在宫外等着,而且一旦天牢里的侍卫们药性过去,醒过来之后,势必发现他们是被人下了药。到那时,就算她和绿桐已回到天牢,但牢房的守卫一定会加强,而且还有可能惊动白莫觞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是她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出逃机会。错过了今晚,想再逃出皇宫就难于登天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戒严,怎么办
于静潇正急得焦头烂额,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队人迎面走来,为首的是一名女子,生得倾国倾城,姿容绝美,只是气质有些冷傲,可不正是远嫁晋国的三公主,白颜兮嘛
她这次是随着晋国的使节团一起回来的,一来是恭祝白莫觞登基,二来是回乡探亲。今晚她也出席了宫宴,宴会进行到一半,觉得烦闷,便出来走走。
于静潇想不到会这样巧,竟能遇到她,心底惊讶的同时,在心念瞬转间,也已有了主意。
她暗叫了一声天助我也,便笔直地朝白颜兮迎去。
白颜兮身后的太监望见她这么个小太监,不长眼地横在路中间,当即喝道:“哪来的奴才,竟敢挡吴王妃的驾”
于静潇抬头一笑,“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来给王妃传个话。”
白颜兮远远望见她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她,此时见于静潇抬头,立时将她认出。
白颜兮咋遇于静潇,也觉得十分意外,而且见她这么一副打扮,颇有些纳闷,但隐约知道,于静潇做太监打扮来见自己,多半是有什么机密的事。
所以白颜兮没有喊出于静潇的名字,而是直接向她招了招手,“你上前来说话。”说着挥了下手,让身后的随从退开一些。
于静潇几步来到白颜兮跟前,眉开眼笑地道:“见过吴王妃。”
白颜兮却板起脸来冷哼一声,“你当初设计我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
于静潇连忙陪笑,“王妃莫恼,若是没有我这红娘,您和吴王怎么能促成好事”
白颜兮又哼了一声,上下瞟了她一眼,“你怎么穿成这样还有,你不是跟四哥怎么又成了六哥的选侍”
于静潇想不到对方的消息还挺灵通,知道自己成为白莫觞选侍的事,她唯有摇头苦笑,“此事说来话长。现在有一事相求,不知公主肯不肯帮个忙”
皇宫南门前的甬道上,急促清脆的马蹄声踏破了皇城的沉寂。远远的,有三道人影骑着快马,呈品字形疾驰而来。
负责把守宫门的禁军头领冷喝一声,“什么人胆敢在宫中纵马狂奔站住”
他喊话的功夫,三名骑士已如旋风般地刮到了宫门前,竟是三名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
为首的一个身穿狐裘滚边的紫缎裙袄,气质冷艳逼人,样貌高贵清丽,正是大魏的三公主,远嫁晋国的白颜兮。她的身后还跟了两名侍女,三人皆是晋国贵族女子的胡服打扮。
白颜兮一带马缰拉得坐骑人立而起,干净利落地止住了坐骑的脚步。
她身后的侍女冷声斥道:“大胆的奴才竟敢拦吴王妃的凤驾”
那禁军头领这才认出来,来者可不正是他们大魏赫赫有名的三公主嘛
禁军头领连忙跪下施礼,“属下参见公主。”
白颜兮用马鞭轻轻敲着手腕,清清冷冷地道:“我要出宫,开门”
“这”禁军头领为难地压低了头,“启禀公主,属下奉上谕把守宫门,今晚不能放任何人出宫。”
白颜兮柳眉微挑,冷哼一声,“大胆的奴才。你可知我出宫所为何事这次晋国随团进贺了一千匹良驹宝马,是为了给大魏军方做种马用的。我刚刚得知,马儿因水土不服病了大半,现在要出宫去看看。耽搁得久了,种马病死病重对大魏军方的损失不可估量,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这属下恐怕”禁军头领已经冷汗森森,可却不敢轻易吐口,就这样放她们出去。
白颜兮美目微眯,冷冷一笑,“好奴才,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让我看看你们禁军的本事,能不能拦得住我”
她话音未落,已娇斥一声,手中马鞭如灵蛇出洞,快如闪电般卷住那禁军的腰,腕上一抖,便将他直直地摔出去,同时策马向前。
“开门我看哪个敢拦我”
白颜兮的威名自从其远嫁晋国后,就比出阁之前更胜。
这些禁军们都知道这位冰山美人三公主的功夫,那是在江湖中数得上的。此时见她大发雌威,动怒动武,谁个不怕死的敢上前。
一是,他们不敢冒犯公主的凤驾,二是他们确实打不过白颜兮。
此时,那门官儿早已眼尖地认出了跟在白颜兮身后的两名侍女,正是于静潇和绿桐,哪还不知机,立时趁乱打开了宫门。
白颜兮一声斥喝,胯下宝马四蹄翻动,领着于静潇和绿桐一阵风地刮了出去。
三人出了皇宫后,白颜兮又陪着她们奔行了约半里路,才勒马停住,“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于静潇感激地举手施礼,“多谢三公主”
白颜兮冷哼一声,“行啦,记得替我跟四哥带个好。”
于静潇听闻此言,险些从马上直栽下去。因为她此前跟白颜兮说自己要出宫,是为了替白莫觞秘密地办一件事情。想不到对方早看出来她是在说谎,还猜到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于静潇尴尬地咧了咧嘴,不无歉意地道:“公主此番回去,若是皇上追究起来,你就说是我劫持了你的。”
白颜兮摆了摆手,“得了吧。凭你那两下子怎么可能劫持得了我。你放心吧,六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于静潇苦笑一声,“也罢。那就大恩不言谢了。三公主,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说着,再度向白颜兮拱手致谢后,催马扬鞭,向着与李牧约定的见面地,狂奔而去。
没过多久,就望见李牧正领着一队亲兵等在一处暗巷中。
他望见于静潇二人时,明显地松了口气,立刻只身迎了上来,一双眼不错神儿地盯着于静潇身后的绿桐,“绿”
他刚喊出一个字,绿桐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跟我说话”
李牧被毫不客气地抢白了一句,也不敢言语,只能把两件亲兵的衣服递给她们,“快换上吧,咱们连夜出城。”
于静潇和绿桐套上亲兵的衣服后,藏到那队亲兵之中,骑马追着李牧向西城门而去。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但守城的官兵却认识李牧,知道他是大魏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此时见他连夜出城,说是有军机要务,守城官兵们也不敢耽搁,立时打开一扇城门让他们通行。
于静潇转身望着不住远去的城门,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自己这才算是逃出来了。
他们一行二十余骑也不做休息,直接奔城外十里的长亭而去。
远远的,便见两名身着劲装的青年男女等在亭中。
于静潇看清他们的容貌后,忍不住惊喜地喊道:“织锦莫言”
这对年轻男女正是白煦派来保护于静潇的两大暗卫,织锦和莫言。
先前于静潇出海寻宝,白莫觞登基为帝时,织锦和莫言因为身份敏感,便离开了郡主府,隐身于京城中,以便伺机而动。
今晚,于静潇成功逃出京城,他们这主仆三人,才算再度相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追兵
织锦和莫言见到于静潇,也十分高兴,但此处仍未脱离京城的势力范围,没有时间叙旧,需要赶快动身上路。
于静潇等一行近三十余骑,连赶了半宿加一天的路后,在京城以西的一个小镇停脚投宿。
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分道扬镳,由李牧带着绿桐南下,到西南边塞。为了躲避白莫觞会派出的追兵,于静潇和莫言、织锦,打算一路北上,借道晋国,绕路去西北与白煦汇合。
绿桐听说于静潇根本没打算去西南,完全是以此为借口诓骗自己出宫后,大发了一通脾气,并明言待天一亮,便要重新返回皇宫,继续刷她的马桶去。随即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弄得大伙儿十分无奈。
因在马上骑行了一天,人马均已疲乏不堪,所以众人吃罢晚饭后,便早早地登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于静潇亲自端了饭菜送到绿桐房间里,自然是被她狠狠地骂了一顿。
于静潇斟茶认错,好话说尽,才算是安抚住了对方。
绿桐面有不愉地接过于静潇双手呈上来的茶,勉强喝了一口。
可是不曾想,刚放下茶杯,预备再数落于静潇几句时,她便觉得头晕眼花,等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道时,人已经倒在了桌上。
于静潇嘘了一口气,向着昏睡过去的绿桐作揖道歉,“公主师父莫怪啊我这也是不忍心见你继续留在宫中受苦,才出此下策。李牧将军重情重义,又一片痴心,他定会对你好的。”言罢,推门走了出去,向着等在外边的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李牧却不无担忧地道:“这能行吗绿桐她”
“李将军放心吧。公主师父就交给你了。”于静潇挥了挥手,然后在李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牧端正的脸膛瞬间有些微微泛红,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这个小镇后,于静潇三人便与李牧就此作别,分别北上、南下了。
众人分道扬镳后,织锦有些好奇地问道:“您刚刚跟李将军说什么了弄得他那么尴尬”
莫言偷笑道:“不会是生米煮成熟饭这一类的建议吧”
于静潇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像你那么无耻吗”
莫言尴尬地咳了咳,“那郡主说什么了”
于静潇一本正经道:“我告诉李将军,对付公主师父这样的冰山美人,必须做到两点。”
织锦和莫言忍不住异口同声问:“哪两点”
“一是,不要脸;二是,坚持不要脸”
莫言和织锦险些从马上栽下去,前者捂着肚子忍笑,“郡主的这个提议,比我说的那个高多了”
于静潇不屑地哼了一声,“若论不要脸的功夫,你们家王爷才是个中翘楚。”
这一下连织锦都憋不住笑了出来。
于静潇一边抿嘴偷乐,一边满怀期待地想。
死王爷,我来了
三人快马加一鞭,直向北方疾驰而去。
大魏的最北端,以一条渭水河为界,划分了晋国与魏国的边境,只要渡过渭水,于静潇三人便出了大魏的版图了,就不用再担心身后是否有追兵了。
然而正因为这条河是两国的边境,所以想要渡水十分困难,官方每月只安排了三艘渡船,而且必须持有通关文牒才能登船。
因害怕白莫觞会发布秘密的追捕令,虽然他们一路上还没遇到任何追兵,但于静潇三人也不敢冒然进入渡口,便先由莫言一人乔装到渡口去侦查一番。
于静潇和织锦则暂且躲在离渡口不远处的一间破庙里。
此时虽已是早春,但北方地区仍然春寒料峭,尤其是在这样的清晨。
织锦知道于静潇素来畏寒,便四下里寻了些干柴,在破庙的殿心点燃,又将随手打到的一只松鸡做成叫花鸡,丢到火中去烤。
于静潇蹲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着冰凉的双手,一边感叹,“也不知道宫里的情势怎么样了我们这一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行走,即便投宿,也是没几个人的荒野小店,连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织锦折了干柴丢入火中,安慰道:“郡主不要想太多,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咱们这一路上没见到一个追兵,说不定是皇上想通了,放郡主离开了”
“但愿如此吧。”于静潇叹了一声,“别再叫我郡主了,皇上已经褫夺了我郡主的头衔。”
织锦默了一默,不大认同道:“他还封了你做选侍呢郡主你认可吗”
于静潇神色一黯,“这事儿若是传到王爷耳中,不知他会如何想。”
织锦正要出言安慰于静潇,却忽然动作一顿,现出机警的表情,侧耳仔细听着什么。
于静潇发现到织锦的异样,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不敢出言相问,怕影响到织锦。
织锦听了片刻,忽然猛地起身,踢灭了火堆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于静潇,迅速躲到那尊破旧的神像后面。
她们刚刚藏好,于静潇便听到一队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转眼来到破庙外停下。
只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爷,咱们这又连赶了一天一宿的路,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不若到里面歇歇脚。”
随即是一道低醇好听的男子声音,“好吧,再不远就是渡口了,咱们就进里面歇会儿。”
于静潇听到这二人的对话时,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皮更是一阵阵的发紧。
因为她认出了这二人的声音,正是白莫觞和谢隆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言而喻,定是为了追赶自己而来
想不到白莫觞不但没放弃追捕自己,而且还是亲自前来的连他们逃跑的路线都把握得这么准确
细算起来,他们此次出逃,除了必要的投宿外,基本未曾停留。
于静潇逃出宫时,正是白莫觞招待各国使臣,并对付太后的紧要时刻。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仍会亲自带人前来追捕。可想而知,对于自己的出逃,白莫觞是多么的着紧。
看起来,他是仍记恨着自己那天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否则也不会如此步步紧逼。
若是此时被他逮到,以白莫觞的手段,就算不会把她怎样,但从此以后,自己怕是也再无出逃之日了
于静潇越想越是心惊,在她缩在神像后瑟瑟发抖时,白莫觞已经下马,领着十几名护卫进入了破庙,而且很快便发现地心刚刚熄灭的火堆。
谢隆立刻警觉起来,“爷,有人来过”
白莫觞望着那堆仍散发着热气和缕缕青烟的火堆,点了点头,“嗯,而且还刚走不久。”
“会不会是”谢隆神色一惊,“爷,咱们要不要立马去追”
白莫觞举起手,锐目四下里环顾一圈,只说了一个字,“搜。”
“是”谢隆应了一声,随即向其余侍卫挥手道:“庙里庙外,仔细搜一下”
于静潇登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或是找条地缝钻进去。
耳听得侍卫们开始四下里搜查,并且步步逼向神像,于静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织锦却扯了扯她,随后向神像下一指。
于静潇这才发现,原来这神像底座处是空的,外层只裹了一层半寸来厚的泥胎。因神像年久失修,泥胎已经破裂开了一尺来宽的一块,露出神座下空荡荡的空间。
织锦推了推那块活动的泥胎,露出了一个空洞,刚好容得下一人躺卧着蜷缩到里面。
织锦用眼神示意她钻进去,于静潇也不迟疑,在织锦的帮助下,缩紧身形钻了进去。
织锦刚刚帮她把那块泥胎掩好,就听得神像前传来一声侍卫的暴喝,“什么人”
接着就是兵刃出鞘,金属交击的声响。
织锦轻斥一声,挥剑弹开那名侍卫的攻击后,猛然拔身而起,撞开庙顶的破瓦,直掠出去。
众侍卫不待白莫觞发话,相继穿瓦而出,呼喊着追了上去。
谢隆的声音出现在神像旁边,似乎在仰头望着房顶的破洞。
“爷,刚刚那个是四王爷派来保护她的暗卫,并没跟她在一起。”
白莫觞“嗯”了一声,好像在思考什么,“根据线报,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北上的。我看这火堆旁的痕迹,刚刚应该是有两个人坐在这里,很可能是在听到我们的马蹄声后,才仓皇间离开的。”
谢隆恍然道:“您是说,她刚刚也在这里”
“应该是。她不会武功,应该逃不远,你带剩下的几个人四处找找。”白莫觞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别伤到她。”
谢隆应声称是,随即便是他带人出庙的声音。
嘈杂的脚步声离去之后,破庙内再度归于安静。
窝在神像下的于静潇却更觉得紧张,她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却知道,白莫觞还留在庙里,而且听着那徐缓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他正在一步一步地向神像的方向走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斩缘
于静潇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作为白莫觞后宫里的一个侍妾,她道:“果然是条硬汉子。你不说是吗那我就让人废了你引以为傲的武功,然后把你吊在渡口,我就不信她们不会去救你。”
莫言横眉立目地瞪着白莫觞,立刻意识到了他故意大声说这段话的目的,正是为了引出可能藏在附近的于静潇和织锦。
白莫觞头颈微转,不见四周有任何动静后,冷哼一声,“来呀,废了他的武功。”
侍卫们应声抽剑,就要挑断莫言的手筋脚筋时。
忽听神像后传来一声呼喊。
“住手”
白莫觞一下就认出了于静潇的声音,颇有些意外,想不到她竟然一直就躲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时,谢隆不用白莫觞吩咐,已经快步来到神像后方,可是却在神像边顿住了脚步,随后又举着双手,作出安抚的动作,慢慢地退了回来。
随着他一并移出的,正是于静潇。
她此刻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可是脖子上却架着那把锋利无匹的如影匕首,身躯犹在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白莫觞一见此景,不由色变,“潇潇,你干什么,把匕首放下”
于静潇抹了抹脸上的灰土,苦涩无奈地笑了一声,“皇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按罪,你斩我一百次都不可惜。可是我求你,放我走吧。你也知道,我我的情况,你就不能仁慈一些,让我在剩下的时间里活得随心所欲一些吗”
白莫觞眉头紧皱,“你先放下匕首,我们凡事好说。”
于静潇摇头,“不,除非你现在就放我和莫言离开。”
白莫觞面色一阵阴沉,“你已是朕有名在册的选侍,怎么能再离开皇宫你连身份名节,都不要了吗你这是要置朕的颜面于何地”
于静潇咬了咬牙,一脸决然地道:“皇上,您要么放我走,要么让我死。”
白莫觞面色一白,胸口似乎被人重重擂了一拳,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你,你竟然宁死,也不愿意跟我回宫”
于静潇一言不发,只是倔强地迎视着他。
在她那句话出口时,她和他之间,便算是彻底地了结了
白莫觞注视了她良久,随即凄然冷笑,“好,好你要走就随你不过你既然曾是朕的女人,即便只是个选侍,日后也不能另行再嫁若是让朕知道,白煦日后胆敢娶你。那就是对天子威严的辱没不臣之心的表现他娶你之日,就是朕发兵西北之时”言罢,冷喝一声,“放了他们回京”
白莫觞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后,于静潇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到了地上。
莫言连忙将她扶住,“郡主”
于静潇只觉浑身脱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然而更让她心寒的,却是白莫觞的话。
他明知道,自己的寿元已不足三年,最盼望得不过是能嫁给白煦,与他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恩恩爱爱地共度几年的光阴。
白莫觞却以白煦的安危相要挟这叫她情何以堪啊
他好狠,好狠的心
可是于静潇却又恨不起来,怒不起来,因为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亏欠了对方的从自己最早迫于形势戴上了他送的那支荷花簪子,这一场情债,便注定自己是负债人
白莫觞领人离去不久,织锦便又寻了回来,见到失魂落魄的于静潇和狼狈不堪的莫言后,吓了一跳。
莫言将她拉到一边,低声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织锦也是闻言色变,颇有些痛惜地看着于静潇。
于静潇叹了一声,要他二人立誓,今天这事儿绝对不能告诉白煦。
若是让白煦知道,白莫觞以他二人的婚事相要挟,不知道他会做何反应。
莫言和织锦相视一眼,唯有点头答允。
于静潇虽然嘴上没说,但他二人心里却清楚,于静潇定是打定主意,不会嫁给白煦了
现在,他们虽不用再担心白莫觞的追捕,可是为了以防万一,防备再发生什么变数,于静潇三人还是决定借道晋国,绕路去西北。只是现在,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搭乘官方渡船了。
不过相较于刚刚逃出京城时的雀跃与满怀期待,于静潇现在的心情已经沉入了最深沉的谷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奖品
古往今来,万物生灵,雄性在争夺配偶时,都会力图展示自己最强大的一面,人类自然也不能例外。
所以,参加比赛的小伙子们都格外积极卖力,就连朗格也要下去比试个一两场。
于静潇自从入座后,便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这其中,总有那么一道让她格外的不自在。
而那一道目光,就是来自现在正在进行的刀术比试场地中。
于静潇被这道极富侵略性的目光搅和得心神不宁,连朗格在自己身边说些什么都没注意到。
只是大略听到他说,他有一个正妻,两个侍妾,但加一起都没有她好看。又说,等到老头子过世后,他能分到多少多少牛羊马匹等等。
朗格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天后,才注意到于静潇的注意力压根儿没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刀术比试的赛场上,正有两名武士持着弯刀对战。为防划伤颜面,武士们都会带上藤条编成的面具,所以无法看清这两个武士的容貌。
赛马会的比试也分决赛和预赛。白天预赛的部分就已经结束了,晚上进行的都是重头戏的决赛。
这两名武士一个身材颀长挺拔,一个体格魁梧壮硕,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袍。
此时那身穿黑袍的壮硕武士正持着一把草原民族特有的圆月形弯刀,向着对手疯狂进攻。白衣武士却并不还手,只是借着精妙的步伐闲适地游走躲避。
而于静潇看得,正是那白衣武士。
黑袍武士手中的弯刀上下翻飞,攻势如同狂风骤雨,围着白衣武士足足劈砍了快一刻钟。可那疾如雷雨般的攻击,却总是在对手随意的一拨一挑间,被卸了开去,就好像重拳击在棉花上一样没着没落,让人窝火。
终于,那白衣武士似是腻烦了这种你攻我守的戏码,突然反守为攻,手中弯刀耀出灼亮的光芒,划出彩虹般的弧度,疾劈而下。那看似轻飘随意的一刀,竟将对手直接劈下了台去。
围观的人群中立时爆出了震天的喝彩声。刀术比试的最终获胜者毋庸置疑,就是那名白衣武士。
作为仲裁的贵族宣布了这个结果后,那白衣武士还刀入鞘,向着首席处潇洒地施了一个环胸礼,可是那双藏匿在面具后的眼睛,却笔直地穿过藤条面具的缝隙,直直地射向于静潇。
于静潇迎着那双有如实质的目光,只觉得根根汗毛倒竖,那感觉就仿佛被大型掠食者锁定的猎物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夜色不断加深,一场又一场的比赛项目相继抉出了获胜者,而赢家通通指向一人,正是那名白衣武士。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也是压轴的一项比试,圈羊。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骑着马的参赛者们要争抢一只羊羔,在不弄死弄伤羔羊的前提条件下,最终能把羊羔送到自己圈舍中的,获胜。
这比试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其实却是在综合考验一个参赛者的水平。
比赛开始后,五位入围的选手悉数进场,随着三通鼓响,比赛宣告开始。
参赛者们开始对羊羔你争我夺,抢得十分激烈。可是那名白衣武士却始终没有靠前,只是骑在马背上闲适地看着其他四人争抢,不时就会把目光投向贵宾席处的于静潇。
这白衣武士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始终带着那副藤条面具,给人一种古怪而又神秘的感觉。
转眼,一刻钟过去了,场上的争夺依旧十分激烈,除了白衣武士以外的那四名参赛者已经拼尽了全力,手上的力道渐渐控制不住了,在最后一次争夺中,四人各拉了一只羊脚,谁也不松手,最后小羊惨叫一声,给硬生生地拽死了。
这一下四个参赛者都算违规,自然失去晋级的资格,所以最终获胜的竟是由始至终没动一下的白衣武士。
而且那白衣武士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好像他已料定最后的结果准是这样一般。
始终观看比赛的于静潇不由得对其刮目相看,看来这人不但有勇,尚且有谋,这样文武双全的人物,只怕是有些来头的。
此时已过了一更天,赛马会的所有比赛项目已宣告结束,在负责仲裁的贵族们宣布最终的结果之前,有上百名少女进入场地,架起篝火,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仲裁的贵族宣布了比赛的结果,赢得“纳达汗”称号的胜者,没有任何悬念,正是那位白衣武士。
接下来就是颁发奖励了,赛马会的组织者们预备下了五样丰厚的礼品,胜利者只能从中挑选一样。
选择奖品十,他会拿一副弓箭,箭尖不是普通的箭头,而是用红布包裹的圆头,他看中哪样奖品,就射哪样。
若是射不中,那自然是没有资格拿奖励的。但是胜者既然能过骑射的一关,这自然应难不住他。
奖品台上摆了五样东西,一匣子黄金,一块无暇美玉,一把宝刀,一件珍贵的金丝软甲,还有一个代表着千里名马的鞍套。
无论哪样都十分贵重,只看个人的喜好如何罢了。
白衣武士背向着贵宾席,持着弓箭站在离奖品台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似在考虑选哪样奖品,片刻后,终于弯弓搭箭。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没有射奖台上的任何一件奖品,反而骤然回身,一箭直朝百步开外的贵宾席射去。
他这一箭来得极速而又突然,待众人回过神儿来时,箭已经中的落地。
他射的不是物,而是人,正是坐在贵宾席前排的于静潇
那一箭不轻不重地点在她的肩膀上,箭矢落下时,于静潇还下意识地接住,握在了手中。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过片刻后却又爆出震天的喝彩和起哄声。
白衣武士的意思在再明白不过了,他不要奖台上任何一件奖品,他要那个女人,那个全场、也可能是整个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
他的这个做法或许有些冒昧,有些霸道,但却很符合草原民族的性格。再说了,这场赛马会本来就是一场相亲会,能赢得“纳达汗”称号的胜利者,自然应该赢得在场所有少女的青睐。
所以众人不但没有因为他的不守规矩而进行谴责,反倒觉得他的做法非常浪漫,还异口同声地喊着一句戈伯语。
于静潇此时已经完全吓住了,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却知道那白衣武士想要的奖品正是自己。所以大抵也猜得到,他们喊得无非是“在一起”或是“嫁给他”之类的话。
想到此处,自己握着的那支圆头箭立时显得烫手无比,吓得她连忙丢了开去。
事到如今,于静潇唯有向身边的朗格求助,“请你跟他们说一说。那个,我有心上人了,谢谢这位纳达汗的好意。”
朗格对目前的情况也是十分的意外,甚至还有些愤怒。于静潇是随他来的,那既是说她是自己的女伴。
这白衣武士怎么可以这么无礼
但他的愤怒大部分源于对方的冒犯,而不是因为嫉妒和占有欲。
草原民族崇拜英雄,强者可以得到最好的草场放牧,可以获得高官厚爵,自然也应该得到最美丽的女人。
也正因为如此,草原上才强者辈出,让周围的邻国始终忌惮着。
所以白衣武士高傲而霸道地点名要于静潇,在他们看来,也并不是很过分。
不过现在于静潇既然已经开口求自己了,朗格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理,便答应替她向负责仲裁的贵族们交涉。
朗格离去后,于静潇如坐针毡,被众人的起哄声和笑声包围着,她实在有些坐不住了,遂起身离席,向着众人报以歉意的微笑后,想要先行离开。
可是不曾想,热情的人群根本不让她走,反倒拥着她向那白衣武士靠去。
于静潇现在真是无比后悔自己当初要留下来的决定,她早已是百事缠身,现在又惹下这样的麻烦事
她真是想哭都没地哭去了。
她正兀自懊恼时,已被人群推向了那白衣武士。于静潇的手一沾到对方,就吓得像虾子一样弹开。
这个举动无疑有些嫌弃人的意味,她连忙向对方摇摇手,硬着头皮说道:“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听懂,我很抱歉,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谢谢您的好意。”
那白衣武士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了她半晌之后,忽然用戈伯语向围观的人群说了一句什么,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帐篷。
众人立时哄声叫好,随即便有四五个少女排众走出,嘻嘻哈哈地上前拉住于静潇,向不远处的那个帐篷走去。
于静潇一路身不由己地让人拉着走,试图与她们沟通,可偏偏语言不通,说不明白。
少女们拥着她进入白衣武士所指的帐篷,将她按坐在一个软榻上,然后就开始七手八脚地帮她妆扮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花烛(加更二)
于静潇不知道这些少女们要做什么,几度试图站起离开,却被人家当做害羞的举动,又嘻嘻哈哈地拉了回来。
直到一名少女拿出一套樱桃红色的绣金长袍,于静潇才终于明白她们的用意。
她们是要把自己打扮成新娘,与那白衣武士结亲
这一下,于静潇可吓坏了,连忙站起身,连连摆手拒绝。
可是少女们根本不管那些,硬是按着她换衣服。
这些女孩子日常帮家中放牧,驱赶牛羊,身体强健,力气也大,于静潇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反抗不得。
一来二去的,到底是让人家将喜服套到了身上。
少女们帮她装扮完毕,拿着于静潇换下的衣服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于静潇完全傻眼了,眼光瞄到帐篷角落里的那张落地梳妆匣后,忍不住走到近前照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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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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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剿匪
织锦杀人却不溅血的手法看得于静潇咋舌不已,她与织锦相处时久,还是首次见她杀人,所以一时很有些适应**。
一圈千余匹的马群,想不弄出大动静放掉,不是件简单的活儿,所以在织锦肃清守卫后,二人便各行其事,沿着两个方向解开围栏,哄马儿出去。
眼看着大功即将告成,织锦让于静潇留在原处等她,自己去赶最后一群马出来。
就在这时,于静潇忽然发现远远的有几个持着火把的马贼向这边走来。
若是他们再靠近个几十米,一定会发现这里的情况。
于静潇来不及思考对策,直接迎了上去。
这几个马贼原来是酒喝多了,到这边出恭的。
他们远远地望见于静潇后,立时质问了一声,不过他们说的是戈伯语,于静潇听不懂,所以她只能装聋做哑地指指耳朵,又摆了摆手。
这会儿功夫,他们双方的距离已经走近了许多。马贼们看清她的长相后,全呆住了,一个一个直勾勾地盯着她。
于静潇在心里问候了一下他们的列祖列宗后,扮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来北境已有半个多月了,她也会说几个简单的戈伯语。
所以这会儿她一边不住比划一边口齿不清地发出“找”、“不”、“路”、“回”几个字。
马贼们这才明白,她原来是迷路了。看她的打扮,马贼们已经猜到她是今天新来的营妓。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营妓中还有她这样的极品姿色。
几个马贼的魂儿都要飞了,此时见于静潇求他们送她回去,立时争先恐后地在前边引路,看他们色眯眯的表情,只怕都急着做她的入幕之宾。
于静潇眼见成功地引走马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暗暗祈祷,希望织锦能早点放光马匹回来,发现自己的窘境救她脱困。
没多久,于静潇便跟着马贼们来到那片粉红色的营帐区。
这时,有一个马贼发现了他们,冲这边喊了些什么。
于静潇身边的马贼指了指她,也回了几句话。
对面的那个似乎有些地位,他指向主营帐区的方向跟几个马贼板着脸说了几句话后。他们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又把于静潇带向主帐区。
于静潇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走。
远远的,笑骂喧哗声越来越近,看到那冲天的篝火和围坐在篝火边喝酒吃肉的马贼们,于静潇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要送自己去庆功宴会。
刚刚路过营妓们的营区时,于静潇也发现到,里面没人。
现在想来,应该是马贼的头领们把营妓们都招去陪酒作乐了。所以这几个马贼才会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也送过去。
马贼们的庆功宴设置在营地的最中间,几十人一组,围坐在一堆一堆的篝火旁,吃肉喝酒。
在他们的正当中,就是首领和有些地位的马贼们,只有他们这一处设有矮桌软榻,吃食最是丰富,人数也最多。
而白煦就被按坐在其中的一张桌子前,说到马贼们抓他过来的理由也挺可笑,竟是想逼问他们家的秘制酿酒法。
考虑到他是个身娇肉贵的值钱肉票,马贼们对他还算客气。也分了他一些酒水和食物。
此时,十来个马贼首领们正左拥右抱着几个营妓喝酒作乐。谁也没注意到又有一个营妓进来了。
于静潇硬着头皮走进去,悄悄地环顾了一下,没看到今天那个围困他们的二头领,不由得松了口气。
今天除了那个二头领和黑面马贼外,其他留守的马贼并没看过于静潇,此时场面这么混乱,她又故意低着头,所以马贼们并没有注意到于静潇。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地溜边走着,忽然腰间一紧,紧接着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随即耳边便传来白煦咬牙切齿的声音,“谁让你跑到这儿来的还有,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窝在他的怀里,于静潇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立时归位了,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襟,吐舌道:“吓死我了”随即便把她和织锦等人放马的事说了一遍。
白煦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时,不远处的一个马贼头领,见到白煦也抱着一个营妓后,不由笑骂道:“你们看,刚刚这小子还一本正经的,现在也忍不住了。”
另一个马贼提议道:“难得咱们这儿今天来了这么多美人儿,不若让她们跳个舞助助兴致。”
其他马贼们立时齐声叫好。
那些营妓们也不推诿,都嘻嘻哈哈地围着火堆开始载歌载舞。
于静潇自然不会下去跳舞,就一直躲在白煦怀中。
一个马贼指着她喊道:“你怎么不下去”
白煦揽着于静潇放倒在自己膝上,做出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姿态,“美人儿不胜酒力,醉了。”说着,就拿过酒杯,含了一口,哺入于静潇口中。
马贼们见状笑骂,“这小子都有好几个老婆了,还不忘拈花惹草,真是色鬼一个。”
被他这样一搅,马贼们再不去管于静潇,继续喝酒作乐。
转眼酒肉都已见底,马贼们也喝得伶仃大醉。
忽然,一支尖锐的响箭划破夜晚的黑暗与营区的喧闹。
醉熏熏的马贼们还都浑浑噩噩的,有些搞不清状况。
就在这时,那个二首领突然冲回了主营区向众人喊道:“不好了,咱们的马让人放光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大地竟然开始微微发颤,桌上的杯碟都嗡嗡震动,四面八方更是传来一种古怪的闷响。
直到此刻,那些马贼们的酒才醒了一半儿,因为他们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马蹄被布包裹着奔跑时发出的声音只有在骑兵进行偷袭时才会用布裹住马蹄
听这声音,只怕有上万骑,正在向这里掩杀而至
整个营区在短暂而压抑地沉寂过后,立时乱做一团。马贼们纷纷到营区的外围去找马。
可是哪里还有马的影子,只有从四面八方,如同洪水般狂涌而来的晋国正规军
白煦抱着于静潇趁乱离席,向着刚刚发出响箭的方向掠去。
不多时,织锦和莫言以及百名亲兵和暗卫们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各个骑在马上,整装待发。
莫言见到他俩,立时牵着白煦的坐骑迎了过来。
白煦直接抱着于静潇跃上马背,在她耳边轻笑着说:“美人儿,咱们该回家了。”
于静潇啐了他一口,随即有些奇怪地道:“咱们这就走了吗不跟吴王打声招呼”
白煦冷冷一笑,“你认为围剿一千名烂醉如泥的马贼,用得着派出上万骑兵吗”
于静潇愣了一下,随即浑身发寒,“你是说,吴王要杀我们”
白煦拨转马头,带队向北方疾驰而去,一边策马,一边回答,“吴王应该并不知情。”
于静潇怔了怔,随即恍然,“是晋国皇帝”
白煦为大魏镇守西北,与晋国遥遥对峙,凭着他的文治武功,确实是对晋国的一大威胁就算魏国并没有对晋国发兵的意思,但有他在,也势必让晋国皇帝为之忌惮。
退一步说,有白煦这么个不世将才守着西北的边塞大门,晋国想要对魏国用兵,也要掂量掂量。
于静潇脑中快速思索着,随即得出一个结论,“晋国想要攻打大魏”
白煦亲了亲她的发心,大方地赞了一句,“聪明。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只是魏晋两国之间,在将来势必会有一场大仗要打,至于是什么时候,就说不准了。”
于静潇已经见识过晋国骑兵的厉害,一想到在未来,会发生一场倾国之战,那金戈铁马,血染山河的景象便不寒而栗。
她叹了一声,低低地说道:“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白煦默了默,揉了下她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
确实如白煦猜想的那样,晋国皇帝的确对他下了狙杀令。只是白煦料敌先机,没有直接带队南归,而是一路北上,登时让晋军们扑了个空。
他们预备避过敌军的围堵后,再绕路南归。
百名精骑在草原上极速前行,很快便将晋军围剿马贼们的喊杀声抛诸脑后。
可就在这时,莫言突然驱马上前,向白煦禀报道:“后边有一个人跟着我们。”
白煦微讶,“一个人是谁”
“好像是个马贼。”
白煦向后看了一眼,随即掉转马头,来到队尾。
只见在茫茫的夜色下,一道单人独骑正极速向他们追来。
竟是那个马贼的二头领。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已追到近前,怒气冲冲地重新打量了一下白煦和他身后的百名战士,点头冷喝道:“果然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商旅,而是和官军联合围剿我们的”
对这个马贼,白煦的印象还不错。因为白天时,只有他没有对于静潇见色起意,而且刚刚也不愿与其他马贼头领一起跟妓、女们狎玩作乐。
他淡然轻笑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走吧。凭你一个人,是无法替你的同伙儿们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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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遇故(加更四)
那马贼不愤道:“大丈夫马革裹尸,宁可杀不可辱我虽然只有一个人,也要跟你们血拼到底。”
莫言一见这马贼如此不可理喻,便按住背上长剑,要驱马上前解决了他。
白煦却伸手拦住莫言,微眯了双眼打量了马贼片刻,目光最后落在他造型古怪的腰带上,“你是格海丹族的武士”
那马贼愣了下,随即恶声恶气地应道:“是啊怎么样”
白煦微微一笑,“我听说你们族群不受晋国皇帝所容,被驱逐得四处逃散”
马贼立时现出愤怒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不错那个狗皇帝看中了我们格海丹族的草场,不但硬是将我们的草场占为己有,还,还抢走了我的妹妹”
于静潇暗自咋舌。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加入马贼作乱,还这么痛恨奸、淫妇女的恶事。
白煦点了点头,“这样吧,我就与你过上几招,谁先被击落马,就是谁输。到时候,要杀要剐,都要听对方的。”
于静潇立时不赞同地扯住他的衣服,摇了摇头。
白煦却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随即把于静潇送到织锦的马背上。
那马贼听到白煦的提议后,也很是意外,不过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提马来到旁边的空地上。马贼不待白煦把马停稳,便猝然发动了攻击。
不得不说,他的功夫很是不错,一柄大刀使将起来,极有气势,大有横竖千军的气魄。
只可惜,他并不是白煦的对手。
白煦故意让了他三招之后,才抽出青罡剑,以巧打拙,不过五个回合,便将对方挑于马下。
马贼重重地摔下马背后,虽然不服,但还是点头认栽,把双眼一闭,“你动手吧”
白煦却还剑入鞘,“你是一名真正的草原武士,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马贼惊讶地睁开眼,盯了白煦好半天,终于心服口服地点头道:“好多谢阁下的不杀之恩。我见阁下是位非凡人物,还请告知真正身份。”
白煦淡淡笑道:“魏国白煦。”
马贼听到他的名字大吃一惊,“你,你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将军王爷”
白煦轻笑一声,不再接话,直接拨马要走。
那马贼却紧走几步,单膝点地道:“久慕王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让人折服。拓拔真不才,欲拜入王爷麾下,孝犬马之劳。”
白煦勒马停住,欣然道:“好我们大魏欢迎你这样的勇士。”
拓拔真听说白煦收下他了,很是高兴,忽然似想到了什么,再度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我的族人现在被狗皇帝驱赶得几无容身之处,拓拔真恳请王爷能大开国门,收容他们。”
白煦轻笑,“他们会养马吗”
拓拔真听出白煦这是同意了,当即欢喜道:“我们格海丹族是全草原最好的牧民”
白煦将一块腰牌丢给他,“集合你的族人,拿着令牌,到魏国西北的凉城来找本王吧”
拓拔真欣喜若狂地接住令牌,跪地谢恩,“多谢王爷”
白煦这才带马,继续向前。
“我们走吧”
于静潇再度与他共乘一骑时,低声揶揄道:“王爷真会邀买人心,你分明就是想把格海丹族纳入麾下,还不直言,非让对方主动开口求你”
白煦但笑不语,一夹马腹,驱策着马儿极速向北方驰去。
为了躲避晋国的追兵,他们绕了一个远路,先北上,然后再往西南,借道天慈国回大魏。
一路有白煦相伴,与他一起携手看草原上的云卷云舒,看长河上的日出日落。
虽然是在逃亡,但于静潇却十分的开心,恨不得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
时至四月,他们已成功离开晋国,进入了天慈。
可是不曾想,他们前脚刚刚踏进天慈的城关,下一刻就被一千名持戟武士团团围住。
暗卫与亲兵们立时将白煦和于静潇护在了正中。
白煦却面不改色的轻笑一声,扬声说道:“连禁军都出动了,尉迟兄不留在皇宫,来到这等边关之地,不怕有危险吗”
尉迟凌的声音从众武士后面传来,“果然还是让你发现了。白煦,朕十分好奇,这天下间到底有什么事能吓到你”
众武士从中间分开,只见一袭便装的尉迟凌穿过众武士,缓步行来。
于静潇看到这位冷面君王,立时想起自己从前曾狠狠地戏弄过他一番,便向后缩了缩,躲到了白煦身后。
尉迟凌瞥见那努力隐藏的身形,挑眉轻笑,“安慧郡主,朕的皇后问你好啊”
于静潇身体一僵,皮笑肉不笑地探出头,“见过皇上。”
尉迟凌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随即向白煦说道:“既然都来了,就让朕尽一下地主之谊,请两位吃个便饭吧。”
尉迟凌下榻在边城的一座行院里,自带了宫中的厨子,没多久,便整治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尽的客套寒暄过后,白煦直入主题,“尉迟兄今天特意在此等候,不会只是为了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尉迟凌搁下酒杯,也不兜圈子,“熟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朕就想知道,你和魏国现任帝王之间的情况。你我不是外人,白煦你就给我一句实话,你是否有心于帝位,大魏会不会有内战之忧你我两国比邻,朕可不想看到大批难民涌入我天慈的景象。”
尉迟凌这几句话便如同他的人一样直接犀利,叫人猝不及防。
白煦微微一怔,他尚未表态,一旁的于静潇却一个不稳,将手上的酒杯打翻了。
白煦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从容笑道:“尉迟兄这番话不是要置白煦于大逆不道之地。白煦无甚大志,惟愿有一隅安身之地便可,如尉迟兄一样有**爱子相伴,平生所愿足矣。至于尉迟兄担心的事,白煦保证,无论未来是什么情况,都不会发生。”
白煦的意思很明白,他已无逐鹿天下的野心,只要有于静潇相伴即可,但他的话中却另有一番深意,那既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对方连一个安身立命之所都不给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尉迟凌敛眸凝视了他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有你这句保证,朕就放心了。来来来,国事就谈到这里,咱们继续喝酒。”
他们这一顿饭,直吃到深夜,散席之后,白煦和于静潇被安排到了行院的贵宾客房里。
于静潇亲手帮助白煦解下束发的玉冠时,突然被白煦抓住了手。
“你,是不是跟皇帝有什么约定而且还与我有关”
于静潇呼吸一窒,强做镇定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白煦静静地凝视了她半晌,徐徐叹了一声,“潇潇,你并不善于骗人。今天尉迟凌提到战争一事时,你会失态,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他以你我的婚事要挟你了。”
于静潇全身一震,别开眼去不敢看他。
白煦敛眉,“果然如此。从你拒绝婚事起,我就觉得有问题,特意找织锦和莫言问过,他二人却一口咬定并不知情。”
于静潇闭起双目,无力的一叹,她早就猜到白煦会有知道的一天,只是想不到会来得这样早。
是啊,他这么聪明,自己又能瞒得了他多久
她蹲身依在白煦的膝侧,握住他搁在膝盖上不住收紧的拳头,“白煦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迫使你放弃一直追逐的帝位。我”
她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白煦一把拉入怀中,一边深深地吻她,一边将她横抱而起,走向不远的**铺
昨夜,于静潇又被折腾了个够呛,白煦似乎在以**地之事来进行宣泄,只是不知他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这直接的后果就是,于静潇第二天浑身酸软,几乎下不了**。
可是今天是他们启程归魏的日子,容不得她赖**,只能硬撑着爬起来。
在与尉迟凌道别时,这位恶趣味的冷面君王,看到于静潇步履不稳的样子,挑眉轻笑,“看来安慧郡主昨夜辛劳过度,估计骑马一定十分辛苦,要不要朕命人备下马车相送”
于静潇登时羞愧欲死,身后的织锦和莫言则低下头,强忍住笑意。
于静潇在心底大骂,这尉迟凌一定是故意让她难堪,他肯定还记恨着自己当初敲他竹杠的事儿
她咬牙切齿道:“多谢皇上关心,我只是有些没睡好,昨夜外边闹耗子。”
尉迟凌“哦”了一声,“看来那耗子还真是厉害,能把郡主折腾成这样”
身后又是一阵努力忍笑的憋气声。
特么,还有完没完了小心眼的男人真不能惹
于静潇很不厚道地在心底挨个问候了一下尉迟凌的列祖列宗。
白煦瞥了眼面红耳赤的于静潇,估计再斗几句,她保不齐会做出刺皇杀驾的举动来,便莞尔轻笑着向尉迟凌拱了拱手。
“这些,就不劳烦皇上了。白煦这便告辞了,多谢尉迟兄的盛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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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归魏
辞别了尉迟凌后,他们便正式启程返回大魏,三天后就进入了魏国的边境。
不同于草原上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魏国的大西北是另外一副景象,蓝天戈壁,长河落日,说不尽的雄浑壮丽,虽有些苍凉,但视野开阔,极目远望便给人一种震撼的美感。
一只苍鹰滑过天边,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为这片广阔的大地更填了一份灵动的生气。
西北地广人稀,他们沿着戈壁平原疾驰了五天,除了在边陲小镇上能看到人烟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深夜,客栈。
于静潇伏在白煦胸前,听着远处传来一声声野狼的嚎叫,不由得握紧了手指,揪住了白煦的衣襟。
白煦握住她的手,笑问,“怎么你害怕狼”
于静潇摇了摇头,“不是。就是觉得这里很美,可是却太过荒凉。有些委屈了你。”
白煦却低低的轻笑一声,“只要有你在身边,哪里于我都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翻身将她压在下面,低头索吻。
于静潇回应着男人的索求,在这么近的距离,男人俊美的五官都有些看不清明。
自从知道白莫觞不许他二人成亲后,白煦始终没有表态,弄得于静潇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隐隐预感到,这事儿不会轻易算完。
只是白煦的心思这样深,她完全猜不到他是怎样想的。
男人对她的分心表示不满,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立时惹得于静潇低喘一声,拉回了全部的心神。
白煦的低语没入她水色的唇瓣中。
“潇潇,我爱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于静潇听到他的低语,意动神摇,眼圈微微泛红,用尽全身力气拥着他。
“白煦,谁也无法把我们分开,除非是死亡”
随着耳鬓厮磨的细语,**上的幔帐飞落,遮住了无限的旖旎**
白煦自从知道“我爱你”这三个字会深深地撩拨于静潇的心弦后,便总会在恰当的时机祭出来,惹得于静潇感动得无以复加,以便于他获得某方面的福利。
后来于静潇终于认知到这一点,便忍不住大骂他寡廉鲜耻、**不如,但骂归骂,心底对那三个字却依旧是十分受用的。
又向东行了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凉城。
作为西北边陲最重要的城市,这里远没有京城繁华,甚至及不上南疆的凌同热闹,但却别有一番景象。
在白煦的治理下,这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们安居乐业,也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白煦的王府就设在凉城的正北方,虽不及他在京城的府邸奢华,但占地颇广,毕竟,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了。
白煦没有替于静潇另外准备房间,而是把她安置进了自己的寝房。
于静潇一进门,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了墙角处用架子支起的那副画上。
那不是水墨丹青,也不是名人字画,而是一副画像,一副与真人一边高的画像。画上的女子身着一袭大红的嫁衣,笑容灿烂如六月的初阳。女子身后,立着一位俊美英挺的儒雅男子,也是一身的喜装。
可不正是当初他二人让那位洋画师画得画像
“这,这”于静潇摸着画布上的线条,喉头哽咽。
她手里的那副画像,在藏悠阁被茶水浸坏了。白煦这怎么还有一副而且还是真人大小的
白煦由背后环住她的腰肢,“喜欢吗屋里还有。”
于静潇惊讶地转过头,任由白煦拉着她进入里间。
只见卧室内还摆放了另外四副画像,画像上的人物无一例外,都是于静潇,只是画中的她服装不同,也在做着不同的事情。
第一张是她穿着宫装在荷花池内采集露水,第二张是她在替人寻医问药,第三张是她坐在案边抚琴,第四张是她扮做男装策马驰骋。
四幅画都是于静潇曾经的生活写照,画中的女子无一例外,笑容都极是灿烂动人。
“这些”于静潇怔怔地定在原处,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白煦从后边拥住她,“我把那位洋画师请到了西北,雇他做我的专属画师,你我分别四个月,我便让他一月画了一副。”
于静潇转身扑入他的怀中,心底曾经的彷徨与不安,在这一刻通通被驱散,现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与溢满胸腔的幸福。
于静潇本来还担心着要如何处理自己与贤妃之间尴尬的婆媳关系,可自打来了凉城后,她才知道这些都是多余的。
贤妃根本不跟他们住在一起,而是领着九皇子住在凉城南侧的一个行院中。
自从她出了京城后,一路都在逃亡,并没有听到多少京城的消息。
直至来到凉城,才从白煦口中得知,太后在她离京不久,就突然病逝了。
于静潇听到这个消息,立时知道,太后应该是死在了白莫觞的手上。
这女人千般算计,万般谋划,为得不过是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荣华富贵。她害了先皇后,到头来死在了白莫觞手上,也算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了。
曾经先皇的四位妃子,现在已只剩下贤妃一个。
减除了太后在朝中的势力后,随着白莫觞逐渐立稳脚跟,他开始把整治朝堂的矛头指向了贤妃的娘家势力董家。
没多久,曾经权倾朝野的董丞相,便被皇帝接连拿住错处,连降了数级。已经入宫为妃的董莲瑶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因她性情骄横善妒,被贬为了贵人,处境如入冷宫。
这之后,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董莲阁竟然来到了西北,不过她投奔的人当然不是白煦,而是她的姑母,贤妃。
那两个人聚在一起,而且还与自己同处一城,于静潇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抵触和戒备。
但自打她来到凉城后,贤妃一直十分低调,就连董莲阁也未曾来招惹过她。所以于静潇也就不再去管她们。
在她来到凉城的第一个满月夜,久违的小一号终于再度现身,他们这一家三口,算是真正团员了。
于静潇有白煦和小一号相伴,心里格外知足。
每天,白煦处理公务时,她就陪在旁边看书。白煦外出时,她就跟洋画师阿方索学习油画。到了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一家三口就爬上房顶看月亮,吃西北特有的羊肉串。
而白煦也是尽可能地抽时间陪她,不时地带她出城,到西北各处游玩。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三个月过去了,马上就是于静潇十九岁的生辰了。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于静潇虽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可心底却忍不住有些害怕。因为每过一天,她就更接近那道死劫一步。
而且有一件事,一直让她很在意。她与白煦虽然夜夜同榻而眠,而且两人的感情也好得如胶似漆,但她的肚子却一直不见动静。
于静潇迫切地想要小一号降生,想在自己大限之日到来前,一家三口能过上一段真正团员美满的日子。
白煦见她似有心事,便问了一下。
于静潇也不隐瞒,直接告诉他,自己想要孩子。
白煦闻言忍俊不禁,嘴上虽说这事儿不着急,可是隔天却还带她出府,到凉城外,最有名的送子观音庙去上香求子。
这座送子观音庙,据说颇为灵验,所以香火也十分的鼎盛。庙址更是几经翻修扩建,现在已经颇具规模。
来上香求子的,大都是妇人,白煦出现在庙里,难免有些突兀,所以就留在车上等她。
于静潇由织锦陪同着进入庙中,虔诚地上了三柱高香后,又捐了不少的灯油钱,因她出手阔绰,庙里的主持感恩戴德,遂邀他夫妇二人进庙尝一尝他们这里远近驰名的素斋。
于静潇不好回绝,就随着主持来到后院。主持请她先在一株老榕树下的石桌旁喝茶休息,然后便到后面让人准备斋饭去了。
织锦确定茶水无毒,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后,便出去请白煦进庙。
别看观音庙的前殿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的络绎不绝,但后院倒是十分的清净雅致。
还开辟出了一个小菜园,里面种了一些时令的蔬菜。
于静潇端着茶杯,在院中漫步,转过榕树后,却见一个中年道士正闭目盘膝,坐在树下,把她吓了一跳。
刚刚织锦才确认过院中没有可疑的人物,现在还没到一分钟,这道士是从哪冒出来的而且身为一个道士,却出现在观音庙中,不得不说,这其中透了几分古怪。
于静潇脚步停顿了片刻,心生戒备,便欲掉头离去。
她刚刚转身,就听那道士开口了,“女施主请留步。”
于静潇唯有转头停下,“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道士捻了捻颌才的几缕清须,“贫道观女施主非是凡夫俗子,但眉心似有黑气,只怕,呵呵,祸事不远矣。”
于静潇暗骂了一句。
你个老神棍也不说点新鲜的开场白,这招都被江湖骗子们用烂了
她有心三两句打发了对方,却听对方接着又说。
“如贫道推测得不错,施主这劫应应在两年之后,最关键的是,还有祸及夫婿、子女之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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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剖白(加更五)
“主子,你”
在一旁服侍的织锦见于静潇忽然挥刀割伤自己,吓得惊呼一声,赶忙拿出手绢替她包扎。
于静潇却不以为意地向那仆役说道:“你去跟太妃说,我的手不慎割伤了,无法诊脉。多带些礼物,替我向太妃道歉,再把咱们府上的珍贵药材送一批过去。”
仆役被于静潇那果决的一刀吓到了,连忙应声退下。
可是一个时辰之后,他又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于静潇有些诧异地看着仆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仆役既无奈又为难地叹道:“回主子,九王爷来了。”
“九王爷”于静潇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贤妃的亲子,九皇子。
正在这时,一道稚声稚气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姐姐,姐姐求您去救一救母妃吧”
于静潇吃惊地转头,只见一名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不顾下人们的阻拦,一路硬闯着跑进来。
她立时举手挥退了那些阻拦他的下人。
九皇子白韶涵趁机扑入她的怀中,抱着她的双膝,仰起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急声祈求道:“姐姐,涵儿知道你是咱们大魏最有名的大夫。涵儿求你,去看看母妃吧,她真的病得很重,那些大夫都医不好她。涵儿才五岁,不想失去母妃。”说完,便扁了扁小嘴,想哭又强忍着没有落泪。
说起来,于静潇与这九皇子颇有渊源。当年就是为了接生九皇子,于静潇才得以入宫的。而九皇子也正是她穿越过来以后,接生的第一个孩子。而且两人的生辰又是同一天。
虽说他的母亲是贤妃,但于静潇对九皇子还是有种别样的感情的。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说谎,此时见他声泪俱下地求自己去给贤妃治病,看来贤妃多半是真的病了。就算她是装的,面对九皇子这般的苦苦哀求,于静潇也是不忍拒绝的。
冲着九皇子的面子,于情于理她还是应去看看。不管对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且走一遭再说。
当然,她不会傻傻的孤身犯险。白煦离去时,把自己身边最精锐的一百名暗卫留给了于静潇,以便在发生危险时保护她。
于静潇让莫言点了十个身手最好的,扮做马夫仆役,随同自己和九皇子出王府,驾着马车,向贤妃居住的凉城南侧的行院行去。
抵达行院大门后,莫言对这十名暗卫做了相应的指示,才与织锦两人,一起陪同于静潇和九皇子进入行院。
因守门的仆役知道她要来,所以一见她的马车便打开大门,迎接她和九皇子进去。
大门内,早有两名侍女恭候,等着替于静潇引路。
白韶涵牵着于静潇的手,急三火四地向内宅跑去。望着不住接近的深宅大院,于静潇打点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今天,就让她好好会一会这位心机狡猾的女人
九皇子一路拉着于静潇进了贤妃的寝室。
“母妃,母妃,孩儿把姐姐请来了。”
于静潇示意织锦和莫言在门外等着自己,然后跟着九皇子进到寝室,来到**头,望向躺在**上的贤妃。
只见她花容憔悴,面色苍白,果然是一副病容。
于静潇面无表情的福身一礼,“见过贤太妃。”
贤妃虚弱地咳了两声,向她点头笑笑,随机找来乳母将九皇子带下去,“涵儿乖,母妃让你静潇姐姐给看看病,你先跟乳母下去。”
九皇子乖巧地亲了亲贤妃的脸颊,然后由着乳母领自己下去。
目送着爱子离开,贤妃的眼神中流露着说不尽的慈爱与温柔。
“涵儿是个好孩子,善良温柔。”
是啊,只可惜这些优点不是继承自你。于静潇心底冷笑一声,别有深意地说道:“有子如此,娘娘是该知足的。”
贤妃黛眉微挑,凤目中流转着熠熠幽光,口中的语气有嘲弄,有无奈,也有一丝不屑,“知足”
于静潇没耐心继续跟她兜圈子,只想快些替她瞧病,然后快些离开,遂直截了当地问:“娘娘的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贤妃慵懒无力地在**头支身坐起,然后命身旁的两名侍女搬来一张椅子,让于静潇坐到自己**边来。
谁知,于静潇刚刚落座,那椅子上竟然响起了绷弹机括的声响,扶手处滑出两道铁箍,将于静潇的双手牢牢地扣在椅子上,椅背的下端也弹出两道金属环,将于静潇的腰身锁在了里面。
这把看似平凡无奇的椅子,竟是一把精巧的机关椅
于静潇眉头微皱,神色倒不见丝毫的惊慌,“娘娘,您这是何意”
贤妃看着她镇定的眼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你倒是冷静,就不怕我让人杀了你吗”
事到如今,贤妃已经不介意暴露自己的本性,可见今日她招于静潇前来,实是下了放手一搏的决心。
于静潇展眉轻笑,“娘娘应该不会这么愚蠢。虽然王爷现在不在西北,但若是他回来后,知道您杀了我。估计就算您是他名义上的养母,他也不会放过您。”
贤妃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个忤逆子。你以为若不是我尚且对他有些用处,他会容我活到今天吗”
于静潇心头微讶,看来贤妃早已知道白煦清楚她杀死自己母亲的事,也知道白煦根本不是真心与她合作,只是拿她做掩护和垫脚石罢了。
虽见贤妃根本不惧怕白煦事后找她算账,但于静潇仍未就此慌神,反倒淡然笑道:“娘娘或许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九皇子呢”
听到她提及自己的爱子,贤妃的面上终于现出一抹忌惮与愤怒。
不错,于静潇今日敢来见贤妃,就是笃定她不敢将自己怎么样。贤妃或许不怕死,但作为一个母亲,就算她心再狠,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以身涉险况且她早已知道,白煦虽然面上对他们这对母子不管不问,但实际却一直派人秘密监视着他们,只要贤妃敢轻举妄动,就会悄无声息地将他们除去。
为了九皇子,贤妃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动她
于静潇的唇角勾出冰冷的弧度,对这个女人,自己用不着客气。她晃了晃被铁箍扣住的手腕,“如果娘娘不需要我为你看病,还请你让人打开这东西,我这便告辞了。”
贤妃眯起凤目盯了于静潇片刻,忽而嘲弄地轻笑,岔开了话题,“你认为,凭着白煦的手段,不会发现我派人秘密伪造兵工厂和铸币厂,惹来朝廷起疑的事吗”
于静潇眉心微动,贤妃的意思很明白,白煦知道她有意挑起朝廷对自己的不满,还故意纵容她这么做,为的就是在朝廷出兵镇压西北时,有借口趁机起势。也就是说,白煦从来不曾放弃过争夺皇位的野心。
但于静潇却相信,白煦不会对自己说谎,他既然跟自己说过,愿意退出天下之争,他便是真心实意的。至于白煦为什么会对贤妃一直以来在暗中的胡作非为不管不顾,那必有他的原因。自己只需要相信他便好。
“王爷如何做想,我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
贤妃见于静潇完全不为所动,大觉无趣,冷哼一声,“不错他的确为了你这个女人,放弃了我和他多年的苦心经营,也放弃了帝王之位。哼,真是个没脑子的废物”
于静潇静静地听着她辱骂白煦,不置一词。
贤妃脸上的愤怒一闪即逝,随即化作深深的嘲弄,“于静潇,你虽然是他的女人。可你对他的了解,却及不上我你知道为什么他到最后又改变了主意,默许白莫觞对他起疑,乃至对西北用兵,以便于他借此起兵再争天下吗”
于静潇默然地望着贤妃,她虽然相信白煦,但这点确实让她想不明白,捉摸不透。以白煦的才智和手段,就算没有及时发现贤妃在暗中捣鬼,但也一定能第一时间做出补救措施,消除朝廷对他的怀疑。
白煦为什么会任由事态发展到这种不可控制的局面呢
贤妃怨毒地盯着于静潇,“也是因为你因为他最终还是明白了,若想保护你,永远留你在身边,那他就需要那个位子,需要那无上的权利”
于静潇心神剧震
这一刻,她深信贤妃没有说谎。就像白莫觞当初争夺帝位的动机,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白煦放弃帝位,现在又改变初衷,极有可能也是因为自己
他的这个想法,大概从知道白莫觞不许他俩成婚的事后,就开始萌芽了而最终催化其成长的,就是白莫觞命令白煦把她带回京城的那道诏书
贤妃冷笑,“前朝钦天监的那句谶语一点儿也没错。你这个女人,生来就是祸害天下,败亡大魏的”
听着贤妃的森森冷笑,于静潇只觉如坐针毡,心底更是说不出的厌恶,再不想继续留在这疯狂的女人面前,她刚要张口喊莫言和织锦进来救自己,一直立在她身后的两个侍女却突然捂住她的嘴,并用帕子塞住,让她发不出声响。
贤妃斜依在**上,幽幽笑道:“你别着急啊,我今天请你来,为的可是看一出好戏,这好戏还没开演,主角儿怎么能急着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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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诡诈
等在门外的织锦和莫言似听到了屋内的异动,立时扬声问道:“主子,出什么事了吗”
于静潇被缚住手脚,动弹不得,嘴也被堵上了发不出一点儿声响,但她却并不十分担心。
一是织锦和莫言若是听不到自己的回应,一定会闯进来查看,二是她已跟二人约好,若是自己超过半个时辰仍不见出去,那就意味着发生了什么。他二人可不用顾忌地直接闯入。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她正等着织锦和莫言下一秒闯进来救自己时,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于静潇竟听到,自己在说话
“没事,我就是和太妃聊得有些兴起,你们且在外边再等候一会儿。”
于静潇惊骇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其貌不扬的婢女。
她她说话的声音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样刚刚就是她在假冒自己说话
于静潇猛然回想起来,在自己刚刚当上御医不久时,曾奉命伺候过怀孕的刘美人。
当时,董莲阁就曾经弄个假“于静潇”来诱使刘美人入彀,而使刘美人上当的原因就是,那假于静潇说话的声音与她一模一样
原来当初假冒自己的,就是她身后的这个婢女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于静潇吃惊的,当她看到从贤妃卧室的屏风后,走出的那个人时,便彻底震惊了
对方生了一张与于静潇一个模子刻出的脸孔,正是她的亲生胞弟,赵崚
怪不得自从南疆大战后,便再不见他的行踪,原来他是与贤妃勾结到了一处,并由贤妃安置藏匿了起来至于为他二人牵线搭桥的,不用想,定是那位俪妃
由此看来,当日赵崚冒充自己刺杀皇帝,以及之后白莫觞多方派人追查,都没寻到他的下落,一定是贤妃从中捣鬼。因为先帝驾崩时,她正好称病留在别院。任白莫觞再聪明,也定然想象不到,真正的刺客,竟然藏身到了贤妃的住处
此刻,于静潇身后的两名婢女,已经手脚利落地褪去了她身上的外袍和头上的发饰,递给了赵崚。
在赵崚照着于静潇的样子乔装改扮时,那个侍女还冒充着她的声音继续跟贤妃对话。在外人听来,就是普通的闲话家常,殊不知,这门内正在进行偷梁换柱的勾当。
不过片刻,赵崚已经换装完毕,即便是于静潇自己看来,也好似照镜子一般地难辨真假。
那侍女来到赵崚身后,只见赵崚动了动嘴,便有于静潇的笑声发出。
原来那侍女不但能模仿别人说话,还会腹语。她和赵崚一前一后地站在那里,便似唱双簧一般,一个不动嘴出声,一个动嘴不出声。任谁来了,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于静潇忽然之间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她想大声示警,可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赵崚向着她得意的一笑,然后在那名侍女的陪同下,走了出去。至于于静潇,则被贤妃的人藏到了窗后,似乎想故意让她看到外边的情景一般。
只见赵崚走到大门口时,织锦和莫言立刻迎了上去,并低声询问。
“主子,没发生什么事吧”
赵崚学着于静潇的神态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莫言,你出去把其他那些暗卫都叫进来。我有事情吩咐。”他张口的时机,竟然与身后的婢女配合得天衣无缝,看来是经过反复练习的。
莫言和织锦闻言皆是一愣,虽然猜不到主子的用意,但却还是点头应下,完全没有识破眼前的这个“于静潇”是个假货。
不多时,十名暗卫跟着莫言相继走了进来。
赵崚命他们在院心站好,然后把兵器都歇下,放到地上。
织锦和莫言同时一惊,“主子,您这是要干什么”
赵崚却淡淡地开口,“你们照着做就是了,休要多问。”
织锦和莫言无奈,唯有先后解下佩剑和暗藏的兵器,放到了地上。其他暗卫也是如此。待到他们把兵器统统交出后,立时有贤妃府内的仆役上前,把兵器全部收走。
失去了随身的兵器,暗卫们便等若被拔去爪牙的老虎,实力大打折扣。
而就在这时,四周突然涌出数十名弓箭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弯弓搭箭,直射以织锦和莫言为首的众多暗卫。
暗卫们平时训练有素,一见此景,想也不想,立时将于静潇团团护在了正中。
随着弓弦的接连弹响,众暗卫们只能徒手拨挡。不过任他们功夫再高,毕竟是血肉之躯,又没有寸铁防身,不过片刻,便死伤了三四个。
就在这时,突变再起,被众人严密地护在中间的“于静潇”忽然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毫无预警地刺向了挡在身前的织锦。
织锦本就在全力防御,何曾想到,被自己保护在背后的人,竟会突然向自己发难。她在毫无防备之下,立时被那尖锐的匕首完全地插入了后背。
她惊叫一声,骇然转头,看到的却是赵崚唇边冷酷的笑意。织锦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触目惊心地鲜血顺着衣裳滴答流下,身体更是摇摇欲坠,“主子,你”她的目光中满是惊惧,可在触及到“于静潇”持刀的右手时,却顿了一顿,不过她的话仅说了一半,便已直直地倒了下去。
“织锦”莫言发出悲愤至极的呼喊,顾不上躲避直射而来的利箭,抢在织锦倒地之前将她接住,随即便直直地盯向“于静潇”。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崚的唇角逸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告诉你也无妨,我已经和太妃娘娘达成了共识,立志要光复我大赵的河山。”
莫言此刻已中了数箭,全凭着一口怒气才没有倒下,此刻听到他的话,便彻底僵住,“什么你竟然你这是要置王爷于何地”
赵崚不屑地冷哼,“白煦你放心吧,你的王爷很快就会下地府陪你们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同时厉声喝道:“放箭”
“于静潇,你好卑鄙”莫言惊怒欲死,眼见箭雨再度铺天盖地的袭来,他猛一咬牙,骤然将功力全部凝聚在双足,拼着一口真气,直飞冲天,以毫厘之差躲过箭雨,抱着织锦翻过距离最近的围墙,极速逃逸而去。
赵崚看着莫言逃走的方向,露出幽幽冷笑,随即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十名暗卫,以本声吩咐道:“去通风报信的,有一个活口就够了,这几个还没咽气的,统统送他们上路。”
随着他的一声吩咐,立时有手持利刃的侍卫上前,将还没断气的几个暗卫挨个补刀,逐个斩杀。
于静潇透过窗子的缝隙,将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当她看到织锦遇刺,莫言中箭,以及暗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时,她几乎咬碎了银牙。
太恶毒了,他们的计划太恶毒了这一切显然都是他们经过周密的安排,早已计划好了的。
于静潇千防万防,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更想不明白,贤妃竟然会和赵崚勾结到了一处说到底,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错判了可能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她以为有九皇子这张底牌攥在他们这边,任贤妃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翻腾不出多大的风浪。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贤妃为了诓骗自己入局,甚至不惜让天真的九皇子出面。现在他们借着于静潇的名头杀死了众暗卫,再故意放走莫言。其用意不言而喻,为的正是彻底离间于静潇和白煦。
不用想,莫言逃离此处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白煦禀告这件事。只是不知道白煦会如何决断,一个是他最忠诚的下属,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到底会相信谁
赵崚命人杀死所有的暗卫后,并没有返回屋中,而是带着那名侍女出门了。
于静潇现在如坠冰窖,已顾不得再去猜想赵崚干什么去了,只能集中全部精力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脱困。
这时,贤妃得意洋洋地来到她的面前,伸指摘下她口中的手帕。
“怎么样这出戏,静潇看得尽兴吗”
于静潇不发一言,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就仿佛在看一条剧毒无比的蛇。
贤妃轻轻拍了拍她没有一丝血色的面颊,“乖,接下来的好戏,会更加精彩。”
~~~~~~
赵崚离去了约有一个时辰,便又匆匆的返回,他的手里还多了一个布包。
于静潇一看到那布包的大小和形状,立时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因为那东西她日日把玩,所以太熟悉了。
赵崚带回来的东西,正是七宝蓝玉莲他一定是故技重施,冒充于静潇回到了王府,这才拿走了她放在寝室中的七宝蓝玉莲。
赵崚拿着宝灯来到于静潇的面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便猜到于静潇已经清楚了自己的目的。
“有了这件宝贝,咱们就能光复大赵了,姐姐你高兴吗”
于静潇冷冷地道:“你不会得逞的。”
赵崚却不以为意地轻笑,“能不能成功,还请姐姐拭目以待,不过在这之前,咱们还要先出趟远门,去取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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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乾坤(加更六)
这一刻,于静潇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当前的情形。
看来,赵崚应该是借住贤妃无孔不入的眼线,知道自己得到了七宝蓝玉莲的。而他们今天的行动,除了是挑拨自己和白煦的信任以外,最主要的就是为了这七宝蓝玉莲。
只是,赵崚知道宝灯的用法吗
片刻间,她已打定主意,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赵崚宝灯的用法
于静潇被缚住了手脚后,给恢复鬼面人打扮的赵崚和两名黑衣侍卫押上了一辆密封的马车,随即便驶出了凉城。两名黑衣侍卫在前面驾车,赵崚和于静潇就待在车厢内。
于静潇透过气窗看到他们已经出城后,转过身,对赵崚说道:“你跟贤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的好。”
赵崚却摇手轻笑,“这些,就不劳姐姐费心了,我自有分寸。”
于静潇皱了皱眉,“你懂得使用七宝蓝玉莲的方法吗你可知道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国运,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赵崚这才转过头,正眼看她,“看来姐姐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不错,前朝的五皇子,赵芮就意图用七宝蓝玉莲改变赵国灭亡的厄运,到最后,不但他自己惨死收场,而赵国也依旧没有摆脱得掉亡国之运。”
赵崚不屑地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他使用的方法不对。”
于静潇凝眉,隐约察觉到,赵崚似乎是有备而来,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她隐隐记得,当初赵芮曾经警告过自己,还有另一种方法使用宝灯,只是那个方法太过逆天,而且会发生的结果也难于预料。
赵崚要用的,不会就是那个方法吧
“你要用的是什么方法”
“姐姐没听说过血咒吧。”赵崚也不隐瞒,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缓缓在于静潇面前摊开,“目前,天下间的龙气皇运都系在了白煦和白莫觞两人身上。我也承认,按命,这个天下应该是他们两人的。”他说着,猛地收紧拳头,似乎要抓住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可是,只要我用血咒,将他二人体内的龙气尽数吸纳,注入我的体内,那我就会成为这天下唯一的霸主,也是最终的王者”他说完,便猖狂地大笑起来。
于静潇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赵崚,为他说出的话,不寒而栗。
疯了这个人疯了为了得到天下,得到王权,恢复早已没入黄土的大赵。赵崚已经彻底地陷入疯狂中了
~~~~~
马车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疾驰,在累死了四匹替换的马匹后,终于慢慢减下了速度。
这期间,为了防止于静潇逃走,赵崚只命人喂给她仅能够维持生命的水和食物。这么做,于静潇便没有力气逃走了。因经历了南疆的事情后,赵崚已经知道,于静潇具有百毒不侵的体质,所以给她下药的这一招根本行不通。
被饿了三天三夜后,于静潇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动弹,只能躺在车厢里,任由对方摆布。
第四天清晨,于静潇被赵崚粗暴地拽出了车厢,拉到马背上。
“姐姐,咱们该走了,一会儿就轮到你登场了。”
于静潇无力地靠着赵崚,坐在马背上,在两名黑衣侍卫的左右护卫下,向前方驰去。
她不知道赵崚要带自己去哪儿。三骑一直来到一座山脚下,才停了下来。
“姐姐,借你身上的两样东西用一用。”赵崚不由分说,直接摘下了于静潇头上的蓝玉莲花簪,以及她脖子上的明珠项坠。
他将两件饰物,分别交给了两名黑衣侍卫后,侍卫便和他们分开,各自朝一个方向驰去,而赵崚则带着于静潇策马上山。
沿着蜿蜒的山路直行了一个来时辰,赵崚终于勒马停住,“姐姐,你看,咱们到战场了。”
于静潇暗暗心惊,她费力地探出头,只见他们正停在一处山崖边,居高临下地向下看去,只见在前方开阔的平原地带上,分东西各布了两座大型的营寨,每个营区都有数以万计的帐篷,从高处俯瞰下去,只见旌旗招展,人走马嘶。两个营寨的正中各竖了一面大旗,正是白煦和白莫觞的帅旗
原来他们统领的两支军队,已经在这片开阔的平原地带相遇,大有会战于此的意味,看情形,大战虽然还没展开,却已是一触即发了。
赵崚玩味地看着下方壁垒分明的两支军队,哼笑一声,拨转马头继续向更高的山上行去。最后,在距离山顶不远的一个洞穴旁停了下来。
赵崚将于静潇抱下马,走入洞中。这里看起来似有人居住过,还有一张过于简单的石桌和一张石**。于静潇看到洞内连简陋都称不上的一桌一**,瞳孔微微缩了缩,但却什么也没有说,任由赵崚将自己放到了**上。
“这个洞穴看来有人待过,虽然简陋了些,但总比露宿荒野要强,姐姐就在这里委屈一天吧。今晚,你就能跟那二位相见了。”
现在不用赵崚说,于静潇也知道他的计划。他定是让两个侍卫拿着自己的贴身饰物去白煦和白莫觞的行营,以她的性命要挟他二人独自前来。
果然,当天深夜,山洞外便接连响起了马蹄疾驰而至的声响,白煦和白莫觞先后不差半刻钟的功夫,各自骑马赶来。他们二人的手上,还分别拿着一封信,以及于静潇的项坠和发簪。
白煦和白莫觞这对儿阵前的敌手,此刻表现得却格外镇定与从容,二人相视一眼,还彼此打了声招呼。若不是知道他俩不日将帅兵互相厮杀,别人还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和睦的兄弟。
于静潇即急切又担忧地迎向白煦的目光,不知道莫言有没有将在贤妃府上发生的事告诉他虽然赵崚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但他现在是一副鬼面人的打扮。而且白煦虽然知道他长得跟自己很像,但却没看过他的脸。
在当日的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认定那是她做的。那白煦会不会相信自己
然而白煦的表情却是一向的平静无波,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赵崚站在于静潇的身后,用匕首低着她的后颈,向着对面的二人不无嘲讽地说道:“二位不愧为兄弟,这么有默契,来得时间都所差无几。”
白莫觞看了一眼神情虚弱憔悴的于静潇,然后向着赵崚冷冷地道:“你要的是我兄弟二人,我们已经来了,你放了她。”
于静潇无力地苦笑一声,“皇上,您不应该来。”
是啊,当初在那座破庙中,在她决绝地说出“宁死不回宫”的话后,她就已经跟白莫觞彻底决裂了。今天他实在不应该以万金之躯以身犯险。
白莫觞的目光移上她苍白的脸庞,无奈地轻叹,随即像往常那样温和地说道:“潇潇,你知道吗朕要当父皇了。”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于静潇仍是吃惊不小,她呆了一呆,随即惊喜地道:“是元妃娘娘”
白莫觞的目光中流转过一瞬的温柔,点了点头,“她代替你的那**之后,就有孕了。她不想让人知道,甚至连朕都瞒下了。整日关在觅香宫里,谁也不见。可是这种事,怎么瞒得过朕。”他幽幽地叹了一声,“她整天闷在宫中,又不敢给太医们诊断,镇日里忧愁缠身,胎气便不是太稳。这一次朕宣召你们回京,便是想让你去给她瞧瞧。因为朕知道,她只有在你这儿才能放下戒心。朕不是个合格的好丈夫,却想做个合格的父亲。”
于静潇此时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她不由自主地与白煦对视了一眼。
原来他们都想错了,白莫觞招自己回京,并不是想再次把于静潇扣在身边,而是为了源锦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于静潇心底说不出的感慨,看来白莫觞终于能把自己放下了,她很高兴,替白莫觞和源锦慧高兴,更为那个幸运的孩子高兴。
只是她却忘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形。
不过他们忘了不要紧,自有人来提醒他们。
赵崚眯起双眼,冷笑三声,“各位,现在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他说着,抬头望了眼洞外的天空。
一轮圆月已经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夜幕中,这一晚的月亮格外的大,格外的圆。只是在那苍白的月色中,似带了一层血色,将原本皎洁的光辉,印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诡异。
“恩,时间刚刚好。”赵崚满意地点点头,他说着指了指前方的石桌,那里正放着七宝蓝玉莲和两把锋利的匕首,“你们俩,现在立刻割血浇灯。”
白煦和白莫觞都知道此灯的用处,却不知道其用法。但是此时此刻,不用想,也知道赵崚的用意,他始终追求的不过是复国而已。那他用七宝蓝玉莲要改变的命运也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白煦和白莫觞不由自主地相视了一眼。
就在他二人迟疑的这一刻,赵崚却毫不犹豫地挥刀刺向了于静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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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生死(加更七)
白煦闻言,立时催促道:“那你还等什么,快救她。”
于静潇不住摇头,“不,师兄,你快救他上去。我求你了,救救他”
白煦低头制止道:“潇潇,你听我的,你先上去。我随后就会上去,你忘了吗我会轻功。”
“不你是要像白莫觞那样对不对”泪水再也遏制不在地簇簇落下,于静潇仰头望着白煦,哽咽着说道:“白煦,你不知道,我至多也就能再活两年不到。现在白莫觞不在了,天下不能再没有你。我一个苟延残喘之人,不值得让你来交换你要做皇帝,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好的皇帝。”她说着,强扯出一抹微笑,“我和小一号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
白煦听到她说,她的生命已经不足两年,不由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你,你说什么你活不过两年是不是刚才白莫觞说的那个什么死劫”
这时,楚夜枭气急败坏地喊道:“现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于静潇喊道:“你别动,我现在就下去救你。”
于静潇似疯了般向着楚夜枭大喊,“楚夜枭你若是敢弃他救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听着她声色俱厉,无比决绝的喊话,楚夜枭的脚步登时一顿。
就在这时,白煦手中抓着的那块岩石终于撑不住了,发出不堪负荷地咯吱轻响。
白煦脸色骤变,他当机立断,提住一口真气,双臂用力,径直把于静潇提了起来,同时拼着最后能借到的一点力道,将她笔直地扔向楚夜枭,“接住她”
于静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不”
眼前的镜头似乎在一瞬间放慢了数倍,她看到白煦抓着的岩石脱落,看着他的身形不断向下**,看着他向自己扬起最后的微笑“潇潇,好好活下去。”
她惨烈地呼喊,徒劳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他下落的身形,却见白煦向她丢来一件东西。于静潇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是那颗明珠,那颗他亲手刻了“宁负苍天不负卿”的明珠
“不要白煦”
凄厉地叫喊声划破整片山崖,仿佛要直追那消失的身影堕入黄泉
楚夜枭奋力抱住于静潇,制止她想要追下去的冲动,随即踩着开始崩塌的山体碎石惊险至极地向后方急速掠去。
在他们的身后,大块大块的山岩轰鸣着碎裂,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后又砸在下方的岩石上,使得整座山体开始发生大范围的塌方及滑坡。
楚夜枭拼尽全力,终于带着于静潇逃出了生天。
待他们站稳脚跟时,才骇然发现原本的山头和那里的洞穴早已不见了踪影,整座山峰似被硬生生地拦腰截断了一般。
确定已经安全无虞了之后,楚夜枭才把呆怔失神的于静潇放到地上。
于静潇双脚一触地面,便瘫软在地,她直勾勾地盯着白煦掉落的方向出神了良久后,突然爬起来,向残破的山岩冲去,可刚迈出半步,就被楚夜枭又拽了回来。
“你疯啦那里的岩石还不稳定,十分危险,你不能过去”
于静潇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他会武功,不会轻易死的”
楚夜枭在后面抱住她,“他死了他不可能活着的且不说这悬崖这么高,就算我跳下去都活不成。就是随后滑塌下去的那些山岩,砸也将他砸死了”
于静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回身就给了楚夜枭狠狠地一巴掌,“楚夜枭,我求你救他,你为什么不救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滚,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楚夜枭捂住被打红的左脸,愤怒地瞪着不可理喻的于静潇,他虽然知道于静潇现在只是悲愤过度,说的话全未经过大脑,可是那些无情的字眼还是狠狠地戳痛了他。
楚夜枭猛喘了几口粗气,按捺了想用力摇醒她的冲动,不再管于静潇的谩骂和踢咬挣扎,一把将她扛在肩上,直往山脚下掠去。
刚刚山体的崩裂与惊天动地的声响显然惊动了下方的军队。
此时,约有上千人持着火把向这边火速赶来。远远地望去,便似一条火龙,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的队伍。
楚夜枭运足目力望过去,通过服装辨别出,赶来的是白煦的人马。他略略沉吟了一下,依照目前的状况,于静潇对自己正在气头上,恐怕不会跟着自己走。不如还是把她交给这些人来照顾比较稳妥。
他想到这里,就把于静潇放了下来,不等她再度对自己破口大骂,便直接将她敲晕,放到了地上。
~~~~~
于静潇再醒来时,已经在白煦的营寨里了,东方磊正神色焦急地望着她,一见她醒来,便亟不可待地问道:“您醒啦王爷哪去了”
于静潇经过短暂的呆怔过后,山顶发生的一切便似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惊叫着坐起身,手边却突然碰到一物。于静潇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竟是七宝蓝玉莲只是此刻灯体上已经出现了一条明显地裂痕。
东方磊见她盯着那玉灯看,便解释道:“昨夜,我带人上山去寻找您和王爷,却见到你晕倒在山脚下,身边还放着这尊玉灯,就一并带了回来。”
于静潇瞬间反应过来,应该是楚夜枭在山体崩塌时,捡起了宝灯,后来又放到了自己的身边。
东方磊忍不住再次出言追问,“王爷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白煦”于静潇一想起昨夜的场景,泪水便似断了线的珍珠不住滑落。
东方磊焦急地问道:“您倒是说话呀王爷呢”
“王爷,王爷和皇上都掉下悬崖了”
东方磊骇然色变,“什么怎么会这样”
于静潇强忍着泪意和心底绵绵不绝的痛楚,咬牙命令自己坚强起来,镇定下来。她抹干眼泪后,向东方磊说道:“东方先生,您快带人到山崖下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王爷,说不定,说不定他”侥幸逃过了一劫。
东方磊重重地叹了一声,“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人去找”话音未落,人已经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于静潇翻身下地,也想跟着去找,可是刚一站起来,便觉眼前一黑,又栽回了**上。
旁边被派来伺候她的侍女立刻上前将她扶住,“夫人,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随便下地。”
于静潇扶着额头,勉强抵抗住涌上来的晕厥。她这才记起来,自己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便闭目问了句,“有吃的吗”
“啊”她的话锋转得太快,侍女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静潇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有什么东西能吃的吗”
侍女这才听明白,忙不迭地点头,“有,有,外边的灶头上还温着粥,奴婢这就去给夫人端过来。”
听着侍女跑出去的脚步声,于静潇闭目依在**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呐喊。
“白煦,你不能死你必须活着”
~~~~~
经历了那**的异变,两军同时丢失了主帅。
这一方,因为于静潇和白煦的关系,所以东方磊还是决定征求一下她的意见。毕竟,若白煦真的不在了,于静潇虽然没有名分,但终归是白煦的女人,等若是半个主子。
于静潇考虑了一下。目前来说,军中地位最高的是东方磊,但是他毕竟是个文臣,对行军打仗这种武将的工作不在行。她仔细斟酌后,当机立断,让东方磊把军权交给随同他们一起出征的那名道士,魏旭。
东方磊也觉得此法十分可行,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确实看出,这个魏旭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将与京师军对战的事情全权交给魏旭后,于静潇和东方磊便集中精力,开始全力寻找白煦的下落。
东方磊足足出动了两万人,几乎翻遍了山崖下方十里以内的范围。晌午时分,他们在山底发现了一副被砸烂了的尸体。
于静潇跟着东方磊去进行辨认时,一颗心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足足盯了那俱尸身一刻钟,最后慢慢松了口气,不是白煦,也不是白莫觞,是赵崚虽说他是她的血脉至亲,但于静潇却打心底庆幸,这俱惨不忍睹的尸体是赵崚。
或许是上苍听到了于静潇的祷告,或许是白煦真的命不该绝。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傍晚,他们竟在断崖下的一棵老树上找到了白煦。他的衣服满是灰土,双手更是布满了伤痕,显然是在落崖的过程中,曾极力求生,尽可能地攀附抓握任何能够得到的东西。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跌个粉身碎骨。
虽然他大难不死,但是白煦在坠崖的过程中却严重受伤,最重的一处在右腿,被一截折断的树枝硬生生地刺穿了皮肉,流了大量的鲜血。他被于静潇等人找到时,已经昏迷不醒,奄奄一息,若是他们再晚发现个一时三刻,白煦便彻底没救了。
于静潇在把昏迷不醒的白煦抱在怀中时,从没有一刻像现在那样感激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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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命劫
为了给白煦一个安稳的治疗环境,于静潇先用百年山参吊住白煦心口的那团生气后,火速将他转移至后方的一个小镇上进行治疗。
临行前,她吩咐那些士兵继续在山下寻找。她要找的,自然是白莫觞。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有白煦这么幸运。毕竟,当时宝灯放出的异能激起的冲击波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和赵崚。而且白莫觞当时还身中剧毒,能生还的希望,当真是极其渺茫。
就在于静潇把全部心神都用在救治白煦身上时,她却不知道,噩梦般的日子即将就此展开
他们在后方苦苦寻找白煦的下落,前方的大战已经开始。魏旭果然是一位难得一见的英才,西北军在他接管后,虽是阵前易帅,但却丝毫不乱。但另一边失去主帅的京师军就不同了。一方是重整旗鼓后的斗志满满,一方是群龙无首的人心惶惶。虽说两军的整体实力所差无几,但大战一开,立见高低。
而且魏旭还故意让人放出风声,说白莫觞已经坠崖身亡,京师军久不见主帅归来,且又得见那场地动山摇的山崩,便不免信了七分,这仗就更加打不下去了。
不出五日,无主帅挂阵的京师军便开始溃逃。
魏旭打着白煦的帅旗,一路乘胜追击,所到之处的关口、城池,因为闻及白莫觞驾崩,而白煦起兵进京的消息后,大都不战而降。
毕竟,白莫觞至今没有子嗣,虽然源锦慧怀孕了,但此事却只有他二人知道。既然皇帝驾崩,又无皇位的继承人,那么顺理成章的,这帝位便应落在他的兄弟身上,天下间还有谁比四王爷白煦更能胜任此位呢
因为白莫觞失踪的关系,这本应是风云为之变色的一场大战,在短短一月间,便以西北军完胜,京师各级官员将领开关请降,跪请白煦入朝的情景为结局。
另一边,于静潇和东方磊护送白煦来到那座小镇后,便开始为白煦治疗。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落,又经历了山体的滑塌之后,白煦虽然侥幸未死,但目前的情况却是极不乐观的。他的伤势太过沉重,最重要的是失血过多,并且因为失血,多个器官已经出现了衰竭的症状。在这个无法输血的时代,白煦的情况便显得岌岌可危。
东方磊把镇上的几名郎中都请来给于静潇当助手,但每个大夫一看到白煦的情况,都是连连摇头,表示此人已经没救了。只有于静潇,一直未曾放弃。她虽然对这种外伤不是专科,但行医这么久,医术早已经锻炼得堪称精湛。在她的努力下,白煦没有如同其他大夫说的那样活不过当晚。
于静潇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两天两夜,一颗心更是随着白煦的病情起起伏伏。然而,虽然她已倾尽所能,也只能做到勉强维持住白煦的生命而已。他的病情迟早会恶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对于这种情况,她也是束手无策。
在找到白煦时,于静潇便想到了单凭自己可能无法治好白煦,所以当即便派人拿上自己的信件去火速请一个人,正是神医戚榕。但戚榕远在晋国,这一来一回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赶来,所以能不能撑下去,便全看白煦的造化了。
于静潇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替白煦祈祷了。
然而上天显然是没有听到她的祷告。在他们来到小镇上的第四天夜里,白煦的情况骤然恶化,全身高烧不退,心脏、肺脏已经因为感染和失血出现衰竭的症状,看情形很有可能不到天明。
于静潇的一颗心也随着白煦病情的恶化沉到了谷底,绝望与害怕,再加上连日来的劳累,几乎在这白煦的病情陷入危重的一刻将她彻底击垮。
自己虽然是一名医生,但是望着气息奄奄的白煦,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于静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站在白煦的**边,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刺入皮肉中。她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只要白煦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不会放弃。现在等待戚榕显然是来不及了,而且依白煦目前的病情,就算戚榕来了,多半也是束手无策的。
也就是说,唯有寄希望于那最后的办法了
于静潇这几日都在思考着救白煦的方法,而且也一直有一个念头盘旋在她的心头。她左思右想后,唯有放手一搏。她先用大剂量的参汤吊住白煦的命,又叫人备了浴桶和水,然后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待房中只剩她自己后,于静潇取出那尊破裂的宝玉莲花灯,将血滴在灯上,接着抱着灯沉入水中。
赵芮,快出来赵芮,快出来
在她一遍又一遍的焦急催喊中,宝灯终于再次绽放异彩,一团白色的人影也缓缓地从灯芯融出。
看到赵芮的影子,于静潇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因为破裂的七宝蓝玉莲会就此作废了。
赵芮看到她后,还未开口,先叹了一声,“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想不到我大赵竟然会有那样的子孙”
于静潇微愕,随即恍然,“那一晚的事,你都知道了”
赵芮点了点头,“幸亏赵崚的愿望没有实现,否则我实在无法想象,由他来做皇帝,这天下会是个什么情形。”
于静潇神色一黯,她虽然与赵崚谈不上有什么亲情,甚至可以说仇深似海,但是回忆他死时的悲惨样子,也不免为之唏嘘。
赵芮又叹一声,“我曾经说过,不可妄动血咒,逆天而行,你看看,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唉”
此时回想那一晚的山摇地动,于静潇仍觉心有余悸。她忽然想起来,出了赵崚外,白莫觞当时也向七宝蓝玉莲许愿了,要以他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死劫,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便开口问了一下。
赵芮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赵崚和白莫觞同时向宝灯许愿,而且都是逆天而行,这才导致宝灯的崩裂。目前看来,赵崚已然身死,他想要执掌天下的愿望自然是无法实现了,至于你的死劫是否能就此解除,我也不好说。但依照目前的状况”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应该是无效的。
于静潇说不出心底的感觉,大约有失望也有高兴吧。失望的原因自然是自己的死劫没有改变,两年之后依旧是自己的死期。高兴却是为了白莫觞,若是他真的以命换了自己的命,那他定然再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目前虽然他生死未卜,而且在坠崖中毒的情况下,依旧活着的几率十分渺茫。但毕竟还没找到他的尸身。只要未见尸体,就说明还有一线的生机。
说了这么几句题外话后,于静潇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见赵芮的正题,“现在这灯体已经碎裂,还能不能使用了”
赵芮微微讶然,“你还想用它改变自己的死劫吗”
于静潇摇头,“我想用它救白煦。”
赵芮虽然是寄宿在灯中的一抹游魂,但因为当时宝灯被强制开启了,所以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
“这白煦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不到,你预备如何救他”
于静潇徐徐说道:“自然是以命换命。”
赵芮愕然,“你,你要用你自己来替换白煦”
于静潇自嘲地苦笑,“我已经是一条残命,若是能换得他的平安,就赚到了。”
赵芮愣了好半晌,无奈地叹道:“话虽如此,但依照他目前的情况,可能根本救不回来了,而且你的这条命说不定也会就此搭进去,你不怕吗”
于静潇甚是平静地点点头,“只要有一线生机,我绝不放弃。”
赵芮苦只能叹息一声,“真是个痴儿啊。也罢,你就试上一试吧。不过依照七宝蓝玉莲现在破裂的程度来看,它恐怕只能再使用一次了。你把它用来救治白煦后,便无法再用以破解你的死劫了,你听明白了吗”
于静潇只是轻笑着点头。
赵芮却是不住摇头,“好吧,我会尽可能地帮你,祝你成功”
他将救人的方法告诉了于静潇。
之后,视野内又是一阵白光闪过,于静潇便猛然醒了过来,从水中坐起。
爬出浴桶后,她一刻也不耽搁地来到白煦身边,将他的手心割破,然后让他握住灯体。接着便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迅速涌出,汇聚成线浇撒在灯了灯芯上。
按照赵芮的说法,白煦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不到,那于静潇就需要付出多半条命来救他,而且白煦主要是失血过多导致昏迷不醒,以及身体的衰竭。于静潇也必须是这种状态,才能把自己的半条命换给他。
也就是说,她需要贡献出身体内一半以上的血液,才能成功施法。从医学角度来说,人一旦失血超过自身体内的三分之一,便可致死。于静潇这么做,便已是抱了必死的打算。
那怕以命为烛,以血为引,她也一定要把他从黄泉路上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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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意外(加更八)
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先是出现心慌的症状,随后四肢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急促,五感渐渐迟钝。
于静潇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为了向身体输送更多的血液,正在杯水车薪地狂跳,只是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心脏也开始不堪负荷,缓缓变慢,变弱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就在她陷入半晕厥状态时,隐约看到七宝蓝玉莲倏然绽放异彩,光芒之中似有两条金龙在咆哮盘旋,最后那金色的光芒缓缓融入了白煦的胸口。
成了,成了于静潇虽然已经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但她还是忍不住为眼前的景像狂喜。
在她彻底丧失意识之前,隐约听到赵芮在自己耳边说话。
“施法成功,白煦的性命保住了,而且先前他和白莫觞被抽走的龙气,都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白煦注定会成为这天下之主,真龙天子自有百神庇佑,你可以放心了我也该走了”
随后便是七宝蓝玉莲完全碎裂的轻响。
于静潇似看到一团白光由玉灯的碎片中冉冉升起,最后消失不见。
她知道,那是赵芮魂体升天了。
谢谢,谢谢你
喃喃出这最后的谢语,于静潇用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抓住白煦温暖的手掌后,她的身体与灵魂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所以她并不知道,就在这时,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正从后边慢慢迫近他们
~~~~~
娘亲,娘亲,娘亲你还不能死,快醒醒
谁谁在喊自己
娘亲,你听到了吗你还没有生下我,我们一家三口还没团圆,你不能死
一家三口
一号,是小一号
娘亲,你听到我了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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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于静潇”
于静潇的意识回归大脑的一刻,便觉周围的声音和光线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刺激得她烦躁无比,想要奋力挥开周围恼人的一切,奈何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所以只能发出低如蚊鸣地呻、吟声。
“于静潇,醒醒,别睡了”
她想要继续沉睡,可是那声音太过扰人,一直让她不得安生,所以她只能勉强地睁开眼。
视野在清晰与模糊间游移良久,面前的事物才渐渐清晰,那是一张男子的脸,一张年轻俊美甚至带了几分桃花气的脸。
“戚榕”
不错,眼前这个俊美得有些妖气的男人正是神医戚榕
戚榕见她醒来,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你今天要是再不醒过来,可能就要变成睡美人,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从手边的瓷瓶里倒出了一粒药丸,压入于静潇的口中,“为了唤醒你,我给你吃了能增强感官灵敏度的药,所以你现在一定觉得四周的环境很扰人。没关系,吃了这粒药就好了。”
那粒药一入口,便即化开,药味奇苦,于静潇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快烂掉了。大概是因为她被苦得五官抽到了一起,所以戚榕也看了出来。
“很苦是吗,那是因为你的味觉也被增强了,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戚榕说着,喂给她一些清水,冲洗一下口中的药味。
于静潇勉强能开口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白煦呢他怎么样”
戚榕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古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别过了脸去,语气平常地道:“他很好,你放心吧。”
“真的”
虽然于静潇已经从赵芮那里知道白煦没事了,但直到此刻亲耳听到戚榕证实,于静潇才终于放下了心。
“是啊,你真厉害,连那么重的伤都能治好。好了,药已经吃完,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再睡会儿吧。”戚榕转过头,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故作神秘地说:“等你好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于静潇乖乖地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太过虚弱了,刚刚的对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她确实需要休息。只是有一件事,让她有些介意,甚至是失落。
既然白煦好了那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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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用七宝蓝玉莲来为白煦渡命,属实差点要了于静潇的性命,若是换了普通人,只怕还没撑到宝灯启动,便已经死了。
于静潇之所以能撑过这一关,还要归功于她被千年玉髓清炼过的经脉。用戚榕的话说,“别看你一副弱不禁风的瘦弱模样,但是这身经络心脉,却是天底下最强健的。”
纵然是如此,这一次对她的身体造成的损伤也是格外的沉重。
连日来,于静潇昏昏醒醒,待到精神彻底恢复时,已是半个多月后。
在她卧病期间,天下已定,白煦已经成为新一任帝王。为了尽早回京登基,在十多天前,众人便开始启程赶赴京师了。
所以于静潇是在马车上醒来的,也直到此刻,她才有足够的体力和精神支撑自己,来与戚榕进行长谈,问明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事情回到半个多月前。
那时,于静潇命一个腿脚最快的仆役,骑上千里宝马去晋国找戚榕求助。说来也巧,戚榕听说于静潇和白煦在西北定居后,便过来探望他们。碰巧在路上遇到了那个仆役。
那名仆役曾经随白煦他们一道出使各国,所以认识戚榕。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戚榕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到了小镇上。
他们到达于静潇等人落脚的地方时,正是于静潇用七宝蓝玉莲刚刚救过白煦之后。戚榕和东方磊等人一进屋,就看到于静潇趴在白煦的**边,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戚榕迅速判断了一下二人的情况后,惊讶地发现,相较于人们口中重伤濒死的白煦来说,反倒是于静潇的情况比较危及,已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所以戚榕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开始给于静潇治疗。
这一期间,他只是抽空看了眼白煦,然后告诉其他人一个惊人的结果。
白煦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幸亏戚榕医术精湛,外加于静潇体质特殊。她才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又命大地绕了回来。
戚榕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可是让于静潇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戚榕竟然对白煦的事只字不提。
于静潇见此情景,心中难免起疑,便疾言追问:“白煦怎么样了他如果恢复了,为什么不来看我是不是他情况不好,你们瞒着我”
戚榕现出一分难色,看了她良久,才摇头道:“王爷很好,他的身体在半个月前便已经基本康复了。”
于静潇愣了愣,随即质疑道:“我不信,你把他请来,我要见他”
戚榕按住她的肩膀,叹了一声,“你先别急。王爷他确实有点情况。”
于静潇气急败坏道:“什么情况你倒是快说啊”
戚榕犹豫着开口,“你听了别着急。王爷他,可能是因为坠崖的缘故,记忆出了些问题。”
“记忆”于静潇诧异地瞪大眼睛,随即反应过来,“他失忆了”
“也是,也不是。”戚榕摇头,“他只忘了一小部分记忆。”
于静潇听得糊涂,便直直地盯着戚榕,用眼神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只把你忘了”
于静潇登时呆住,“什么叫只把我忘了”
戚榕又叹了一声,“他似乎忘了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我和东方先生已经确认过,王爷的记忆中断于你和他相遇的那一晚之前。也就是说,自从与你相遇之后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于静潇的口中无意识地喃喃,“怎么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七宝蓝玉莲的缘故”
戚榕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给王爷检查过,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过一阵子,他自己就会记起来了。”
于静潇讷讷地盯着戚榕。
在现代医学中,确实有一种失忆叫选择性失忆。选择性失忆是一个人受到外部刺激或者脑部受到碰撞后,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或者逃避的事情或人或物。
忘了,怎么会这样,白煦竟然把自己忘了难道说,他是在下意识地逃避自己,不想再记起自己,才选择性的把她遗忘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他。”于静潇回过神儿后,突然坐起身,便要支撑着下地,一时情急,忘了自己是在马车上,正赶上马车晃动,她一个不稳就栽下了车上的软榻。
“你别着急。你的身体还没康复,怎么这样莽莽撞撞的。”戚榕手疾眼快地将她接住,他顿了顿后,又接着说道:“而且,你就算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于静潇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抬起眼,仿佛没听懂戚榕的话,“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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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原点
于静潇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在这些恶毒的诅咒与打击下,她再也支撑不住,沿着柱子滑坐到了地上。
她不知道董莲阁和圣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们确实没有对自己怎样。因为她们知道,现在让她活着,比让她死了更加痛苦。
当于静潇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回走时,她的心情虽然痛苦无比,但有一件事,却已是打定了主意。
那就是她怀孕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她唯一的依靠就是白煦,但目前的情形,却是根本指望不上了。若是让董莲阁知道自己怀了白煦的孩子,她一定会不折手段地来进行残害。
现在想来,戚榕之所以没有把她怀孕的事说出去,应该也是有着这方面的顾忌。别看戚榕平素嘻嘻哈哈地没个正行,可是心思却极其细腻。否则也不会在临行前才告诉于静潇她怀孕的事,并以那样的口吻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不错,目前她虽然失去了白煦,可她还有小一号,还有他和她的宝贝儿子。为了孩子,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于静潇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边向着肚子里的孩子暗暗发誓。
宝贝,你放心。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纵然前面的路再难走,娘亲就算跪着爬,也要一路走下去,护你一个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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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后,于静潇开始变得异常低调,每天都待在马车上,除非必要,否则基本不踏出马车一步。
队伍又向东行驶了十天左右,终于抵达了京师。距离城门尚有十里,便见朝中的文武百官已尽数迎出,跪在道旁迎接新帝回京。
于静潇望着车窗外热闹非凡的场景,和那些喜气洋洋的人群,只觉得他们跟自己仿佛处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现在她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她自己和孩子。
车队一路开赴皇宫,当于静潇在小安的扶持下走下马车,望向那高耸的雄伟宫门时,心里是说不尽的感慨。自己一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看来自己命中注定,是逃不开这座皇宫了。
依照于静潇目前的地位,她连白煦的一个侍妾都算不上,对她的安置,自然是董莲阁说得算。不知董莲阁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还把她安排回了藏悠阁。无论董莲阁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于她的这个决定,于静潇倒是欣然领受。
当小安提着那包少得可怜的行李,扶着于静潇走进藏悠阁的大门时,出乎于静潇的预料,哭着从里面迎出来的竟然是春熙。
于静潇任由春熙抱着自己,心头也是十分的激动,“好,好啊。想不到我们姐妹俩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春熙又哭又笑地拉着于静潇回到了屋中,房间里的摆设与她离去时,几乎别无二致。就连她用惯的象牙梳子,也还放在原先的位置上。
于静潇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忽然间涌现出一股家的感觉。
不错,自打自己穿越过来,这藏悠阁就如同她的家一般,无论走到哪儿,走了多远,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春熙询问宫里的情况。她最关心的莫过于源锦慧了,她怀了白莫觞的孩子,若是给外人知道,定然会惹祸上身。然而出乎于静潇的预料,春熙告诉她,在西北军入关之前,源锦慧便突然失踪了。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先一步逃出了皇宫。
于静潇听说源锦慧不在宫中,登时松了口气,便又问了下董莲瑶的情况。
董莲瑶虽然已成为废妃,但借着董莲阁和贤妃的关系,倒也没有被按例处死或是打入冷宫,而是被送回了董府。但是自从她听说白莫觞坠崖身亡的消息后,便自此疯了,最终只能被锁在董府的后宅。
于静潇知道,董莲瑶算是完了。即便她没有疯,以董莲阁的为人和她昔日对董莲瑶的隐忍和妒忌,也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问明了宫中的大致情况后,于静潇让春熙帮她清点一下财物。宫里是个捧高踩低的现实地方,以她目前的身份,若是没有钱财打点周围,日子一定会过得十分艰难。
她当日被赵崚挟持出凉城时,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细软,所以小安提回来的小包袱里,除了几件朴素的换洗衣物外,什么都没有。当初,她被白莫觞褫夺了郡主封号时,她手边的大笔财物便也被封在了郡主府内。后来自己逃出皇宫时,把便于携带的银票都拿走了。可是还有少量的金银仍留在藏有阁里,这其中也包括那七颗夜明珠在内。
于静潇当时的本意,是把这些东西赠给春熙的,但春熙却把这些值钱的东西,都当做对她的念想,分毫未动地留了下来。现在倒也成了救急的花用。
现在仔细清点下来,于静潇自嘲地发现,自己目前还不算太穷,甚至可以说是位隐形的富婆。只是那七颗夜明珠虽然价值连城,但太过烫手,不好出手换钱。所以这样一番计较后,她能用的还是只有那一小部分金银而已。
估计以她目前的身份,宫里是不会发给她每月的例银的。各宫各院的银子用度都是有数的,而且手底下仆从的月钱,也是从这些月例中出。
因为春熙是自愿留下伺候于静潇的,所以她没有额外的月钱。至于小安,在回到藏悠阁后,便又被宫里的总管调去别处了。于静潇也乐得少一个人,省一份钱。临别前,她还送给了小安一只玉镯,就当是答谢她这些日子的照顾。
虽说现在只剩下于静潇主仆俩,但手头的钱有数,这种坐吃山空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所以她们还是要省着一点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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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静潇整日窝在藏悠阁里,算计着钱财度日时。前朝已经为新皇的登基忙碌起来。
白煦办事雷厉风行,不过短短一月间,已经将朝堂上的官员,该换的换,该封的封。当他的登基大典开始时,朝堂上下已经焕然一新了。
于静潇不是没想过,通过白煦身边熟知他二人关系的旧部,来打破自己与白煦的僵局。因为她的身份卑微,无法随意出入前朝,便让春熙拿了银子去打点宫中的老人,探听朝廷上的情报。
她最想找的,莫过于东方磊了。可是春熙打听回来的消息,却让于静潇有些吃惊。自从道士魏旭替白煦拿下江山后,他俨然成为了朝堂上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也最得白煦的信任。
而东方磊因为与魏旭的意见相左,竟遭到了魏旭的排挤,被外调去了北方的苦寒之地。
于静潇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吃惊。按说,白煦最信任的人应该是东方磊,现在怎么会说外调就外调了呢难不成,这也是那盅毒蛊的作用原本白煦最信任的人,现在反倒不被信任了
熟知她和白煦事情的人,也就只有东方磊、莫言和织锦等人,现在前者被借故外调,后两个自从在贤妃的别院遇袭后,便生死不明。所以于静潇一时也找不到可以信托的人,自己与白煦的事情,便也就此搁置下来了。
时间过得飞快,当白煦忙完登基的诸般事宜,肃清朝堂,新班人马悉数就位时,已是一个多月后了,再过不久,就是年关。
时至腊月,于静潇已经怀胎三月,然而一直让她介怀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虽有透视其他孕妇腹内胎儿的情况,却看不到自己肚子里的情形。这不免让她有些不安。
直到腊月十五的那天夜里,小一号突然再度出现后,她的心终于又安定下来。
因为小一号说,从这天起,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这小鬼虽然尚不能肯定自己投胎的日子,但于静潇却认定了,既然小一号已经出现,那便是说自己这胎安然无虞了。
眼见着年关将近,可宫里的内务府,却根本没给藏悠阁发放过冬的物品。为了不忍冻挨饿,于静潇不得不让春熙花高价,走偏门购置了一批上等的银炭、布匹、棉花和足以过冬的粮食。毕竟她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照顾到肚子里的孩子。这一下,她们原本不多的积蓄,便又少了一大半。
纵然是日子过得开始捉襟见肘,但于静潇每日窝在自己的藏悠阁中,有春熙和小一号相伴,也丝毫不觉得寂寞难捱。
春熙现在已经是于静潇最信任的人了,所以她便把自己能见鬼的本事,和小一号的事告诉了春熙。春熙听完后,起初还颇为惊讶,但她回想于静潇从前的所作所为,和每个满月夜的怪异举动,便也释然了。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从这一天起,便也意味着传统意义的大年开始了。
这天,从清晨开始便下起了大雪,待到傍晚时分才停。难得地,当月亮升起时,天便晴透了。
小一号看到院子里,于静潇亲手堆起的雪人时,觉得新鲜好玩,便留在院子里玩耍。于静潇不时丢个雪球过去,虽然根本打不到他,却也惹得小一号哇哇乱叫。
母子俩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于静潇银铃般的笑声,飞出了藏悠阁的院墙。
不想,却因此惹来了一段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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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惹祸(加更十)
小年这天夜里,宫中照例举办了宫宴,就是参加的人不多,只有已经登基为帝的白煦,和封为莲妃的董莲阁,以及成为太后的贤妃,还有九王爷白韶涵,外加几位外姓国戚。与其说是宫宴,不如说是家宴更为妥帖。
像于静潇这样连妾都算不上的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她也乐得清静,就窝在藏悠阁里跟小一号和春熙打雪仗玩。
于静潇自从知道怀了身孕后,就甚少剧烈活动,但现在她已经过了胎气不稳的前三个月,外加今晚属实是高兴,便陪着小一号在雪地里玩闹了一会儿。一通欢笑下来,她原本略嫌苍白的面颊也多了一层粉嫩的色彩,双眸更是亮如晨星,明艳动人,再加上怀有身孕,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雌性魅力,把春熙都看得直了眼。
就在她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子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院门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门扉的阴影中,默默地注视着院中的情景。
于静潇一边笑着,一边躲避春熙丢过来的雪球,不知不觉间,便退到了大门边。不想脚下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身形一滑,不由自主地向后急退了几步,可是去势还未站稳,便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肩膀。
于静潇登时一惊,这个温度,这双手,还有那股淡淡的檀香,她太熟悉了,可正是因为熟悉,她却没敢回头。
春熙看到扶住于静潇的人后,吓得噗通跪地,“奴婢见过皇上。”
不错,站在于静潇身后的,正是大魏的新任帝王,白煦。他因为觉得宴会枯燥烦闷,便借故出来走走,不知为何,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藏悠阁外,听到于静潇的笑声后,就忍不住推门进来看看。
小一号望见白煦时,先是欢喜异常地想要扑过来,可是一想到于静潇得到的冷遇,便又气鼓鼓地撅起小嘴,咻地一下消失了。
当白煦慢慢地撤回手时,于静潇才满怀忐忑地转过身,努力克制住目光中近乎贪婪的想念,仰头望向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她多想喊着他的名字,扑入他的怀中。可却只能垂下头,低眉顺目地福身施礼,“贫妾见过皇上。”
白煦微微敛眸望着她,一张俊颜让人看不出喜怒,良久,才徐徐开口道:“你不请朕进去喝杯热茶吗”
他的话着实出乎于静潇的预料,所以她愣了一愣后,才略显惶恐地低头,“是贫妾忘了礼数,皇上请进。”说着,侧身让出了道路。
白煦淡然自若地迈步走进了房门,于静潇这才发现,他只是一个人来的,连个随从都没有带。
吩咐春熙提来热水后,于静潇按照白煦的口吻,亲手泡了一杯清茶,随后双手递上。
白煦接过茶,浅饮了一口。当那种先苦后甘,淡然微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时,他不由得一顿。这种味道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但不得不说,于静潇虽然用得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但泡得茶,却甚得他的胃口。
他淡淡地想着,也许日后自己可以多往这里走走,就算只是为了喝一口茶。
在他放下茶杯时,于静潇已经准备好了一条温热的帕子递给白煦净手。这是他从前的小习惯,于静潇做得十分自然而然,大约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两人的举动是多么的默契。
于静潇虽然没有注意到,但白煦却注意到了。他接过那条温度正好的帕子,不由得又多看了于静潇几眼。
对于这个女人,朝上朝下、宫里宫外的流言不少,而且是褒贬不一的。但多数还是一些不中听的坏话,有的说她祸国殃民,狐媚惑主,祸害了废帝白莫觞。有的说她背景古怪,好像和前朝余孽有着不清不楚的牵连。还有的说,先帝好像就是死在了她的手上,但因为废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所以硬是将此事压了下去。
现在,在这样近的距离打量她,必须得说,她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至少是自己看过的最漂亮的,而且也足够勾起他的某方面欲、望。
白煦这样想着,便觉体内一阵燥热。
他原本只想丢她在宫里自生自灭,但看看地心燃得银炭,她身上温暖舒适的袄裙,显然这个女人很懂得如何把自己安置得更好。既然她住在宫中,吃他的,穿他的,住他的,那这女人便应付出一些报酬。
白煦越是这样想,那股从未有过的欲、望便越加旺盛,几欲焚身噬骨。
他一把握住于静潇替自己添水的手,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满是理所当然,“今夜侍寝。”
于静潇拿着热水壶的手登时一抖,溅出了零星的水花,烫到了手背,她不由得“啊”了一声,热水壶也应声脱手。
白煦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这才没有造成二人被烫伤的恶果,“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话一出口,他才愕然发现,为什么自己的语气中,竟会带着一股习惯性的**溺他的眉头便不由得皱了起来。
可是于静潇此时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在听到白煦说出“今夜侍寝”四个字后,便彻底僵住石化了。
侍寝白煦怎么突然招自己侍寝了呢难道是,他想起了什么
于静潇立时抬眼望住他,可是看到的,却是他紧锁的眉宇和眼底深深的疑惑。
那是怀疑的眼神,对自己的怀疑与不信任。
白煦的眼神似一把无形的剑,深深地刺痛了于静潇,所以她低下头,嗫嚅着回道:“贫妾的身体不适,恐怕不能侍寝。”
是啊,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她和他的宝贝。无论白煦是一时兴起,还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能答应侍寝,因为那样可能会伤到孩子。
白煦听到她毫不犹豫的拒绝,顿觉一股无名火起。
身体不适刚刚明明还打雪仗打得那么开心,她脸上的红晕甚至犹未褪去。一听说要让她侍寝,竟然身体就不适了
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既然如此,那朕便命人宣太医前来为你看看。”
“不必了”于静潇立刻疾声回绝,若是给其他的太医诊脉,那一定会发现自己怀孕的事情。她话一出口,才发现因为自己拒绝得太快,太干脆,白煦的面色已经带了明显的不悦,便连忙补救道:“贫妾是说,贫妾自己就是大夫,这点儿小病用不着劳烦太医。”
白煦喜怒莫辨地望了她良久,才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走了。”
于静潇听说他要走,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心底又难免升起一抹挥之不去的失望。
“是,贫妾恭送皇上。”
她福身施礼后,便低着头,送白煦来到门口。可是下一秒,她的下巴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抬起,随即便是白煦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与嘴唇一并压下。
于静潇起初微微抵抗了一下,但很快便不再抗拒,任由对方的唇舌攻城略地,最后,甚至习惯性地羞涩回应着白煦的掠夺。
白煦猛地放开她,语气和笑容都带了几分讥诮,“明明想要,却还玩欲拒还迎地那一套。”
他的话便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瓢冰水,无情地将于静潇从刚刚甜蜜火热的沉醉中浇醒,同时也熄灭了她心底重新燃起的那一分温纯。
她的眼神有些受伤,就好像被恶毒地欺负了的弱小草食动物,就那样望着他,白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格外忍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心头一阵没抓没挠的空落,白煦略烦躁地将此归结为欲、火焚身。
既然灭火的良方就在眼前,那为什么要浪费呢
他想到这里,便不再纠结自己心头那股郁闷难平的压抑,径直拉着于静潇向内室走去。
于静潇愣愣地被他拖着走进寝室后,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立刻推拒着他的拉扯,疾声拒绝道:“皇上,贫妾真的身体不适,无法侍寝。”
白煦却不再与她多费口舌,无视她徒劳地挣扎,将于静潇一把丢在**上,随即便倾身压下。
“皇上,你放开我。求你了”于静潇开始还在软语求饶,可是随着白煦的动作越来越具有侵略性,她的求饶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喊骂。
“白煦,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你是**吗”
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拒绝,白煦却恍若未闻,一径专心致志地去解她的衣裳。
这时,春熙听到于静潇的呼喊,忍不住来到寝室外,跪地求情,“皇上,主子她真的身体不舒服,请皇上放过主子吧。”
“滚出去”白煦引以为傲的自持力,似乎在这一刻全部耗尽了,他冷酷地咆哮了一句,随即袍袖一挥,内力带起的劲风,重重地把门关上,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春熙的惨叫,显然是被门板撞伤了。
于静潇听到春熙的惨叫,登时火从心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掌挥向白煦的侧脸,“你是**吗放开我”
白煦反应迅速地捉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这一巴掌扇到,他抬起眼时,眸底已满是冰冷的怒火,“你敢打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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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恩怨
于静潇还是头一次看到白煦沉下脸的样子。从前他从来不曾对她动过怒,便是重一点的语气都没有过,加之他现在是天子,本身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现在板起脸来,那气场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以于静潇立刻老实了不少。
白煦危险地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盯了她片刻,看到她不敢再做妄动之后,才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感觉到那双熟悉的大手再度于自己身上作怪,于静潇猛地回过了神儿来,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战胜了一切恐惧,她想也不想地抄起手边用于安枕的玉如意,直砸白煦的脑后。
白煦察觉到劲风袭脑,立刻侧头躲闪,可是双方的距离太近,玉柄虽然没有砸到他,却刮到了他头什么。
“快四个月了。”于静潇含泪微笑。
“孩子四个月”白煦低声重复一遍,忽然之间,眼底现出汹涌的怒意,握住于静潇的手也不觉用力,“白莫觞的孩子”
于静潇浑身一僵,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心尖,但又瞬即恍然。若是按照董莲阁的说法,四个月前自己可不还在白莫觞身边,做他的选侍。
“不是怎么会是他的是你的,你和我的孩子”于静潇咬着牙,声音满是克制不住的屈辱。
白煦眯起眼,“我们的”
于静潇点头,她拉出一直挂着脖子上的明珠,呈给白煦看,“皇上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这上面还有你刻下的字呢”
白煦的目光落到那枚镶玉的珠子上,低声念出了上面的字,“宁负苍天不负卿。”
于静潇连连点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是的,您跟我说过,宁负苍天不负卿”
白煦看着她的眼泪落到自己手背上,那种湿热的感觉仿佛能烫到他一般,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明明对自己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为什么,在面对她时,自己身体上的反应和情感,会跟理智上的完全相悖呢
比如说现在,他的理智在明明白白地说,她在说谎,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善于说谎骗人。可是他情感却在无声呐喊,她说的是真的,她和他有孩子了,他们的孩子
白煦讨厌这种控制之外的情感,所以他故意忽略掉那能干扰思维的声音,清冷淡漠的开口,“你说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证明”
于静潇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她的心和心头流淌的热血也凝固了。
他问自己如何证明这么冷血无情的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白煦你混蛋”于静潇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
白煦暗暗磨牙,一把抓住她尖巧的下巴,“于静潇,你今天一次又一次地忤逆朕。你当朕不会杀你吗”
于静潇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请皇上示下,我犯了什么错”
“你既然身在后宫,食君之禄,却不肯侍君,还一次又一次地出言不逊。”
于静潇幽幽冷笑,“我凭什么要侍君皇上承认过我是你的女人吗我藏悠阁里的一炭一瓦都是我用自己的钱买来的不信皇上可以去内务府查账。至于出言不逊,我想朝堂上那些言官应该比我更过分,皇上为什么不去惩治他们”
白煦被她咄咄逼人的言辞质问得一怔,这才意识到,于静潇说的并没有错,自己确实没有给过她一个名分。
内务府竟然还敢私自克扣了藏悠阁该有的物资不过,捧高踩低、见人下菜碟的这种事,倒的确是宫里的一贯做法。
他想到这里,皱了皱眉。被这女人这么一番哭闹,他原本的欲、望早已烟消云散了,遂一把放开于静潇,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原来是在抱怨朕没给你个名分,好啊,从前你在这宫中是个什么位置,那你就做回去好了。”言罢,起身整了整衣冠,拂袖而去。
目送着白煦摔门而去,于静潇才浑身脱力地倒回**上,她用手背盖住眼睛,可仍抑制不住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从前的位置从前自己可不正是白莫觞的选侍吗白煦,你就是这般羞辱我的吗
于静潇曾想象过各种告诉白煦她怀孕后的场景,可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幕。
她虽然也知道白煦是因为情蛊的作用,才会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这般冷漠的对待自己。可理智上明白归明白,但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这个坎,甚至开始隐隐地恨起他来,恨他就这么轻易地忘了自己,还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春熙看到白煦离开后,连忙冲了进来,一把扶起于静潇,“静姐姐,你没事吧”
于静潇抹去脸上的泪水,闭起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
不,她不能这样消沉下去。若是自己就这样自怨自艾,从此一蹶不振,那便真的称了董莲阁和圣姑的意了。这种纵容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不是她的作风
她,于静潇,绝不认输
再睁眼时,她眼底的凄然苦楚已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决然和冷凝。
“春熙,明天准备准备,咱们要去谢谢皇上的封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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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煦走出藏悠阁的院门时,被腊月里的寒风一吹,人立时清醒冷静了不少。
这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白煦锐目一扫,“捷飞”
“是。”那黑衣人立时应了一声,“启禀皇上,东方先生那边有消息了。”他说着,将一封秘信递到白煦手上。
白煦接过信,却没有立即打开,反而回身望向藏悠阁里,映在窗纸上的纤细人影,“派人盯着这里,一旦她足月产子,就替朕和那孩子进行滴血验亲。”
捷飞点头领命。
白煦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看紧董莲阁和太后,别让她们对藏悠阁出手。”
捷飞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白煦后,又连忙低下头,“是。”
白煦自然发现了下属的异样,转睛看向他,“怎么有什么异议吗”
捷飞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迟疑着道:“皇上,您还好吧”
白煦皱眉,“什么意思”
捷飞含糊其辞地道:“您今晚好像有些失控。”
白煦闻言一顿,随即闭起双目揉了揉额角,“确实如此。可能是国事繁忙的关系。算了,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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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煦刚刚下朝,掌管宗人府的王谏之便来御书房求见。
听到对方的话后,白煦不由得一怔,“什么于静潇找你恢复安慧郡主的封号,还说是朕准许的”
王谏之一见白煦面色不悦,立时诚惶诚恐地低头道:“确实如此,所以卑职才冒然来请示皇上。因为宗人府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旨意。”
白煦皱眉,“把于静潇传来。”
旁边随侍的太监立时应道:“回皇上,于静潇正在御书房外面等候。”
“哦”白煦闻言挑眉,“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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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喜讯
白煦今天从手下的人那里得知,于静潇以一枚明珠跟二王爷白冉换取十万两银票的事后,立刻想到,她用以换钱的是那颗刻了字的明珠。不知为何,他登时便怒从心起。
对于这颗明珠的来历,他虽然不记得了,但是自己刻的字他却识得。不管当初他是因何赠送此珠给她,但想来自己对这女子应该是有些特殊的感情的。一想到她缺钱,却不跟自己伸手要,反而拿自己赠给她的珠子找别的男人换钱。
这股莫名的邪火便似燎原般熊熊燃起,烧得他寝食难安,这才夜探了藏悠阁,就为确认她到底是不是把那枚明珠卖了。
现在知道这珠子还好端端地戴在她的脖子上后,白煦心头的火气便如同来时一样,莫名其妙而又迅速汹涌地散去了。
他低着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熟睡的女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她这样轻易撩拨得动自己的心弦。也许真的像她所说的,自己忘了些重要的东西吗
白煦搭在于静潇领口的手刚要收回,她却突然翻了个身,并自然而然地拽住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白煦略惊,以为她醒了,可仔细一看,却没有。
她依旧闭着眼睛熟睡,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窝下印出了飞扬的剪影,似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似乎很习惯抓着自己的手睡觉,甚至还用滑嫩的脸颊蹭了蹭,并嘀咕着细碎的呓语。
“白煦白煦你混蛋忘了都忘了”
听到她做梦也在骂自己,白煦顿觉好笑,可在听到那凄然幽怨的“忘了”二字时,他的心却似乎停滞了一下。
白煦维持着这个动作在她身边站了良久,才默默地抽回已经带了她温度的手,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出了藏有阁。
他一边漫步在夜色中,一边轻捻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白煦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他向来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更不会与女人一般见识,可是为什么自己在她的事情上,总会动不动就失控就仿佛自己的思维不受控制一般,只要一牵扯到她,便似被浇了火油,总是格外的暴躁易怒
就像今晚,明明只是为了一颗珠子,自己竟然会这般小题大做,甚至亲自跑到藏悠阁来确认。他敢肯定,若是他知道于静潇真的把那颗珠子卖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把掐死她。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低声唤了一声,“捷飞。”
立刻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皇上有什么吩咐”
白煦看着手指,淡淡地问道:“朕这几年的记忆,怎么会平白无故地丢失,你知道吗”
捷飞愣了下,想不到白煦会突然问这个,“这件事,宫里的御医不是已经给皇上瞧过了吗,说是您在打仗时不慎头部受伤,所以才忘了最近几年的事。”
白煦冷笑一声,“这些不过是她们借御医之口,来堵住朕的理由罢了。”
捷飞思索了一下,皱眉道:“皇上,您身边的那些旧部,都在您生病期间,被太后和莲妃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调离了。所以属下也不是很清楚,最近几年您身边都发生了什么。若不是突然收到莫言传递的那封密信,属下也不会私自返回您的身边。而且您也说过,在启动我们这批影部暗卫期间,不可有任何的轻举妄动。由着太后和莲妃她们活动,也不要轻易联系从前那帮旧部,免得惊动到太后和莲妃,让她们起疑。”
白煦点了点头,“恩。不过朕突然想知道从前的那些过往了。尤其是关于于静潇的。”
“皇上,可是现在冒然行动,恐怕会惊动太后啊,对我们的计划不利啊。”捷飞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不无顾虑地道:“而且,莫言的密信中已经提到,于静潇不可信,她跟太后早已沆瀣一气,您忘了吗”
白煦并未搭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捷飞立刻察知了主子的不悦,有些惶恐地低下头,“是属下逾越了皇上想让属下做什么”
“给朕查明白这些旧事。”白煦徐徐地道:“不要联系从前的那帮旧部,他们身边多有太后的眼线。你找几个眼生的去查。”
捷飞低头领命,接着又补充道:“这些事需在极隐秘的情况下进行,可能需要点时间。”
白煦点头,“不急,慢慢查,但务必要查个清清楚楚,再回来禀报朕。”
“是”
捷飞刚要离去,却又被白煦唤住。
“等等,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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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撞见财神了,自从她厚着脸皮向白冉兜售了那颗夜明珠后,宫里一个人脉最广的老人,就通过春熙,有意无意地向她透露了一个信息。说有位不差钱的主,急需几颗最上乘的夜明珠。
于静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手中的其他六枚夜明珠,果断出手,卖了一个她做梦都会笑醒的天价。有了这一大笔钱,足够她为自己的宝贝儿子铺垫生后的道路了。
转眼便到春节前夕,虽然她已经恢复了郡主的身份,但宫里不少人都在事后才知道,这郡主的位置,是她死皮赖脸要回来的,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跟皇上讨要郡主府,却碰了一鼻子的灰。虽然她现在顶了个安慧郡主的名号,可宫中的年宴却没有邀请她。由此可见,她这郡主是多么的有名无实。
刚刚发了一笔大财的于静潇根本不理会宫中的闲言闲语,比这些更难听的,她都听过不知多少了。宫中的年宴她根本不想出席,即便邀请了她,她也会找借口推了。
她剩下的时间有限,才不想把这珍贵的大年夜用在与那些不相干的人大眼瞪小眼儿上。留在藏悠阁,与春熙和小一号一起包饺子多开心呢
目前已经不差钱的于静潇,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替自己和春熙置办了几套新衣后,又买了不少柔软舒适的雪锦,准备替未来将要降生的宝贝亲手缝制新衣。
除夕夜,听着前殿放的烟花爆竹,于静潇、春熙和小一号一切围坐在桌边吃饺子,剪窗花,两人一鬼过得十分热闹,足足闹到了后半夜,才各自凳榻就寝。
天近黎明时,白煦又悄无声息地来到藏悠阁。这段日子以来,夜里来这儿看一眼她睡觉的样子,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他其实明明并不想来的,可却总拗不过心里想要来看她一眼的冲动,所以经常是在凳榻就寝之后,又忍不住爬起来,过来看看她。
看着她剪得“团圆美满,阖家幸福”的窗花,白煦的心里突然有些郁闷,这大年夜没有他在,她似乎过得还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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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这大年也接近了尾声,就在宫里还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中时,前朝却传来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废帝白莫觞的元妃,也就是凌逑的长公主源锦慧,已在故乡凌逑,安然顺产了一个男婴,正是白莫觞的嫡子。
这个消息对于刚刚立稳脚跟的新朝廷来说,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因为其带来的后续效果,将是后患无穷的。当初文武百官之所以愿意开城献关,迎接白煦回京,正是因为知道白莫觞已死,而且没有子嗣留下。
现在突然传出他尚有遗腹子的消息。便使得从前效忠过白莫觞的一些旧臣,又蠢蠢欲动了起来。对于白煦来说,这些人本来是可换可不换的,但是由于他刚刚登基,不可能一下子撤换掉太多的旧臣,所以这批人便都留用了下来,准备等到选拔出新的人才再慢慢撤换。
可是这样一来,好不容易组建好的朝廷班底,便又要进行一番大清洗了。
一时间,宫里宫外、朝上朝下的气氛难免开始紧张起来,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当于静潇听说了这件事后,却着实高兴了好几天。当初,白莫觞在京为帝时,小一号曾说过,他在后宫里没有看到未来会降生的婴灵。于静潇还为此替白莫觞担忧过,就怕他会英年早逝,无子无嗣。现在看来,原来不是他没有孩子,而是他的孩子不会降生在这个皇宫里,所以宫中才没有相应的婴灵出现。
目前白莫觞虽然下落不明,而且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有孩子留下,却实是一件可慰人心的事。
于静潇一方面替白莫觞高兴,可一方面却又有些隐隐犯愁。这宫中在白莫觞为帝时没有婴灵。可现在白煦登基了,除了小一号外,依旧没有新的婴灵出现。
这是什么原因呢难不成这也意味着白煦会没有其他的子嗣
最怪异的是,目前董莲阁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就算那不是白煦的孩子,可也没有相应的婴灵出现,这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呢
于静潇的心底在无形中涌出了缕缕的不安,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愿,不要把自己再牵扯进一些什么麻烦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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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珠碎(加更十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胎儿月份增大了的缘故,于静潇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而且她无意中发现,似乎有人正盯着她们这里,这难免让她更加紧张。
那天,她虽然告诉了白煦自己怀有身孕的事,但其后宫里并未传出什么动静,董莲阁和太后那里也没有任何举动。由此看来,白煦多半没有将此事说出去。
这也正是于静潇求之不得的事。要知道,在当前的形势下,想要靠她的一己之力来保护孩子,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发现有人监视藏悠阁后,于静潇便让春熙弄来了一些鸡血,伪装成月事,希望以此糊弄过去那些没安好心的监视者。
转眼便到了二月二,算算日子,自己已经怀胎五个月了,可是她却迟迟未感觉到过胎动。正常胎儿出现胎动的月份也就是五个月左右。可是无论于静潇一天投入几个小时去静静地感受胎动,她都探知不到。为此,她还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胎心听筒。可是因为她不能直视自己腹内的胎儿,若是无法准确定位胎心的位置,单凭闻龙听这么个简陋的东西,想要寻找到胎心,便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
于静潇越是感觉不到胎动,找不到胎心,便越是焦急。有道是,能医者不自医,正因为事关到自己,所以于静潇反倒无法准确判断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了。偏偏小一号还一问三不知,毕竟,只有到了临盆前夕,他才能准确地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降生。
所以于静潇只能安慰自己,不要那么患得患失,自己怀胎的月份还没到时候,孩子也还小。
就在她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过的时候,春熙却打探到了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
在年前刚刚生完孩子的源锦慧,为了寻找白莫觞的下落,待到孩子满月时,便孤身返回了大魏,可是由于她产后身体尚未恢复,功力也是大打折扣,不慎被魏国负责监视凌逑的密探擒住,并送回了京城,目前就押在天牢中。
于静潇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了半晌,随即便开始焦急地思索解救源锦慧的方法。且不说源锦慧曾经帮过自己,单是冲着她是白莫觞的妃子,他孩子的母亲,于静潇便不能袖手旁观。
此时宫里的情势不像从前,有四个妃子坐镇,她可以利用一些微妙的立场关系来施展些手段。白煦现在的后宫比白莫觞那会儿还干净,就一个太后,外加一个莲妃董莲阁。这两位根本是蛇鼠一窝,于静潇根本插不进去脚。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于静潇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不是这个状态,不过她确实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兵不血刃地救出源锦慧,所以于静潇只能用一个不得以的办法,也是唯一可行的法子,那就是去找白煦求情。
可是当太监替她通传了她的来意后,白煦竟然不肯见她
若论斗志,自己实在不是白煦的对手。若论斗勇还是算了吧
于静潇左思右想,唯有使出最笨的法子,跪在御书房外,如果白煦不见她,她便不起来。
这跪着等,说起来容易,但她毕竟是怀有身孕的人,而且现在虽已开春,但大地仍未回暖,跪在地上,冰冷的寒气难免顺着双膝蔓延进了体内。
于静潇最近的生活虽然不大如意,但毕竟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不过半个时辰,便开始有些摇摇晃晃了。
把门的太监见她这幅样子,无奈又进去通传了一遍,这一次,白煦终于招她进去了。
白煦最近很忙,由其在知道源锦慧还替白莫觞生了一个遗腹子后,他便更忙了。所以他没有时间啰嗦,听到于静潇进门后,不等她开口说话,便直接了当道:“你要求的事,不准。回去吧。”
于静潇僵在原处,想不到白煦竟然连话都不听她说,便要将自己打发走。但她知道,如果今天失败了,那以后自己就更没有机会了。所以她一不作二不休,直接就在白煦的龙书案前倾身跪倒。
“求皇上开恩,放了源锦慧。”
白煦不声不响地抬头看她,面色已经带了几分不悦。
于静潇硬着头皮接着求道:“源锦慧和白莫觞都曾与我有恩,白莫觞虽为废帝,但他的孩子是无辜的。皇上是天下少有的明君,还请皇上放了源锦慧。”
白煦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好一顶明君的大帽子。你跟废帝的关系倒真是不错,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连自己都可以不顾了”
于静潇下意识地抚住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跪了这么久,她的腰确实已经酸疼的厉害,但依然咬牙坚持道:“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白莫觞和源锦慧都曾与我有大恩,我自然要替她求情。”
白煦轻哼一声,终于搁下了手上的御笔,冷然问道:“安慧郡主,你凭什么求朕放了一个重要的朝廷钦犯”
于静潇被质问得一愣,她低下头,左右思量后,唯有将脖子上的那枚明珠取下,双手高举过头,“皇上,这枚明珠是您当年亲手所赐,上面的字也是您亲手所刻。皇上曾对我说过一个承诺,愿意满足我的一个愿望。此物,便是见证。我现在求您,兑现当年的承诺。我的愿望就是,求皇上放了源锦慧”
白煦望着那枚刻了字的明珠良久,沉凝的眸底渐渐汇聚起了怒意。
她竟然用自己送她的东西,来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儿向自己求情
白煦一想到于静潇是因为白莫觞的关系,才不顾一切地求自己放了源锦慧,便好似看到了昔日她在他身边的情形,顿觉一股不可名状的怒意,犹如鼠咬蚁噬般啃食着他一向傲人的自制力。他平素的淡然镇定,在这一刻又像被妖物魔障、诅咒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喷涌的愤怒与冲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分外没有忍耐力。一面对她,自己体内的负面情绪和邪恶因子便会悉数爆发。
而且他微微转睛,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过御书房的里间现在不能让这女人继续在这里闹下去。
白煦勉强抑制住心底的怒意,冷冷地道:“在朕发怒之前,滚出去。”
于静潇听到他用如此冷酷的声音跟自己说话,只觉心头一紧,可她依旧倔强地伏地叩请,“求皇上放了源锦慧。”
白煦暗暗磨牙,他看得出来,若是自己不答应放人,那这女人便不会起来。看她现在的样子,明显已经跪不住了,可是为了那个男人,她竟然可以连自己和孩子都不顾想到这里,白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旁边的太监立时会意,到下面将于静潇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拿过来,呈给他。
“安慧郡主,你可想好了,你真的预备用这唯一的许愿机会替源锦慧求情吗”
自从太监从自己手中拿走那枚珠子后,于静潇的目光便一直愣愣地系在珠子上。这枚明珠她已贴身戴了这么久,仿佛已经成为她血肉的一部分,现在骤然被人拿走,好像她的胸口也空了一部分
“是的,求皇上放了源锦慧。”
白煦缓缓地点了点头,连道了三声“好”,随即拿着明珠的手掌向下一拍,只听一声珠碎的轻响之后,再抬手时,那枚明珠已化作了一摊粉末,“那朕就成全了你这一颗报恩的心。”
于静潇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明珠在白煦掌下化为齑粉,她的嘴张了张,却连一丁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表情就好像他拍碎的不是那颗珠子,而是她的心
嘶嘶的声音在喉咙里回旋了良久,终于化作一缕凝噎,于静潇深深地叩下头,藏住了自己的表情,也藏起了瞬间夺眶而出的泪水,“谢谢主隆恩”
硬撑着说出这四个字后,于静潇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脚步踉跄着跑了出去。
白煦看着她脸上那一瞬间的绝望与伤心时,只觉自己肺内的空气似被瞬间抽空了一般,身体几乎本能地要起来去抓住她。但是他到底还是没有动,只是不声不响地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背影奔出御书房。
在于静潇离去不久,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便由御书房内间缓步走出。
“煦儿,何苦生这么大的气。不过是一个废帝的废妃,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放了也就放了。再说,她毕竟是凌逑的公主,顾忌着两国的关系,放了她也不打紧的。何苦惹得安慧郡主如此伤心呢”
这面含笑意,语气温婉的贵妇不是别人,正是太后。
她今日来御书房探望白煦,刚好听说于静潇在外边求见,便先行避到了里间。
白煦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母后教育得是。”
太后微笑着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眼神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书案上那一小堆珍珠化成的粉末,随即淡然地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白煦依礼起身,送走了太后后,回到书案边,当望见桌上那一小堆珍珠的粉末时,他才翻开右手,露出藏在袖子中的那枚镶玉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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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制约
第二百六十八章制约
刚刚被白煦拍碎的那枚,是他花高价买回来的六颗夜明珠中的一个,最近被他放在案上随手把玩用的。于静潇的这枚镶玉明珠,在刚刚他翻手时,以迅捷难察的手法,利落地滑进了袖子中。
他刚刚那么做的一幕,固然是为了迫走于静潇,但主要是为了做给太后看的。
太后今天口头上是说,担心国事繁忙,来看看他。但白煦却知道,她只是许久没见到自己,不大放心,想要亲眼来观察一番罢了。
他自从头部受伤之后,虽然忘了很多近年来的事情,但从前的旧事,他可没忘,尤其是自己母亲惨死的旧仇。只是白煦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自己病愈后,便发现太后对他明显戒备了很多。现在还不到最终翻看底牌的时候,所以他必须继续敷衍她。
可是今天,偏偏在太后在这里时,那个女人也跑来捣乱,还是关系到废帝遗妃,这么敏感的话题。
白煦能敏锐地感知到,太后和于静潇的关系,绝对不似莫言说的那样沆瀣一气。如果今天自己轻易地答应了于静潇的请求,只怕太后会意识到于静潇在自己心目中的特殊,很可能会为了进一步牵制自己,而对于静潇出手。
为了保护这个笨女人,他只能对她表现出绝对的冷酷无情。而且今天被她这样一顿闹,自己的计划也给彻底给打乱了。
白煦扣留源锦慧的目的有二,一是借着她来震慑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白莫觞旧臣,以便为自己整肃朝野换取宝贵的时间二来,他是想要逼迫源锦慧主动把孩子交出来。如果让这个孩子流落在外,无异于给大魏埋下了一枚不稳定的因子,说不定就会因此使得大魏再度陷入战乱的危机之中。
虽说最永绝后患的法子就是派人到凌逑去进行暗杀,将这个婴孩扼杀在摇篮中。但他不是嗜杀成性的冷血君王,他只是想要把那孩子要回来置于自己的监控之下。如果未来这孩子有出息,自己会给他一个好的前程。甚至说若是自己的子嗣不如这个孩子,说不定在自己百年之后,会考虑把帝位传给他。毕竟,这孩子还是他们白家的嫡系子孙。
作为一个君王,他要顾忌的事情太多,而且有很多时候,不能与外人道。大概,会给人留下冷血无情的印象吧。
白煦无奈地轻叹一声。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于静潇刚刚那破碎般的表情……他这一出戏是否太重了些……白煦想到这里,不由得按住胸口,那里的感觉异常烦闷,或许不是闷,是疼,是一种另他陌生的痛楚。
算了,今天晚上,就悄悄地把这明珠放回那女人的枕边好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拿自己送她的东西,随意地作为要挟。
当于静潇脚步踉跄地走出御书房时,春熙看到她脸色不对,第一时间地跑上来搀扶住她,“静姐姐,你没事吧。皇上他答应了吗?”
于静潇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几乎另她呕吐出来的酸楚与伤心,面上强作笑颜地点了点头。
春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不无担忧地看着于静潇,“静姐姐,你还好吧?”
于静潇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肢,忍不住呻、吟一声。
春熙见状,紧张地问道:“此地离太医院不远,要不奴婢替你去抓些药回来吧?”
于静潇叹了一声,点头道:“你去吧,我就在前面的亭子里等你。”
春熙记住她交代的几味药材后,扶着她来到亭子的软垫上坐下,随后便快步跑开了。
于静潇摸着空荡荡的脖子,泪意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地夺眶而出。虽然她现在恨不得伏案大哭,可是她却不能哭出声,那样会惹来不远处的侍卫们的关注。所以她只能无声啜泣。
直到昨天,她还对白煦抱有着一丝幻想,想当然地认为,他即便想不起自己,但也会有几分怜爱。可是今天,她却绝望了,也对他彻底死心了。他应该看得出,那枚珠子对她是何等的重要,可是他却在自己眼前将其亲手击碎!
于静潇终于知道,他不是她的白煦了,自从自己用七宝蓝玉莲救了他之后,自从他中了那情蛊之后,他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到另自己觉得害怕的陌生人。于静潇忍不住自私地想。也许,自己当初不该用七宝蓝玉莲救他,那样他即便是永远醒不过来,也依旧会在自己的怀中沉睡,他们都会带着共同的,对彼此最美好的记忆。
可是现在没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牵绊,都随着那枚珠子化作粉末时一起灰飞烟灭了。于静潇甚至恶毒的想,如果自己现在死了,白煦身上的蛊毒解开,他一下恢复了记忆,想到他对自己所做的种种之后,会是怎样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可她也只是想想罢了……说到底,她怎么忍心看到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况且……于静潇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就算为了孩子,她也不会放弃。
在于静潇失神地凝望着远处的甘露池时,她的身后却响起了一道讥诮的冷笑。
“太后刚刚派人通知我,说你怀孕了,我还不大相信,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原来是真的。”
于静潇听到那道娇媚柔软的笑声后,顿觉脊梁骨发凉。当她转过头时,全部的心神都提到一级的备战状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莲妃,董莲阁。
她刚刚说,太后派人通知她的。太后是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
自己现在刚孕了五个月,虽说略有显怀,但若不是有心人在近处仔细观察,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她就是怕别人看出自己怀孕,所以不但穿了宽大的衣服,更几乎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想不到今天自己为了替源锦慧求情,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就被太后发现了!
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清冷,淡然无波,“我怀孕了?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董莲阁轻笑着望了眼于静潇的小腹,“都是女人。”她说着,又摸了摸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都是要做母亲的人,怎么会瞧不出来?”
于静潇蹙眉,默了片刻后,淡淡地道:“莲妃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容我告辞了。”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董莲阁却嗤笑一声,“本宫近来觉得身体略有不适,若说咱们大魏朝,妇产科首屈一指的名医,那非潇潇莫属了。”她说着,缓步来到于静潇的身后,“潇潇你说,我若是求皇上,指派你来给我安胎,皇上是不是不会拒绝?”
于静潇不动声色地听着,只是握着拳的双手,因过分用力,指甲已经深深地刺进了皮肉中。她闭了闭眼,再转过头时,唇角已经挂了一抹淡漠的冷笑。
“不就是替娘娘安个胎吗?还用得着惊动皇上吗?你什么时候想让我给瞧瞧,什么时候派人来找我好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哦,对了。莲妃娘娘,咱们皇上是位什么样的人物,你我都十分清楚。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就算了,若是让皇上知道,只怕对娘娘不大好。所以,为了彼此着想,若是没什么事儿,我那藏悠阁娘娘还是别派人去的好。”
董莲阁肚子里怀得不是白煦的孩子这件事,只怕知道的人没几个,现在于静潇一语道破,便是给对方提个醒儿,若是董莲阁敢对她的孩子出手,那即便闹个鱼死网破,于静潇也绝不会放过她!
董莲阁听到她这一番隐晦的言辞,登时色变,似是想到了一旦白煦知道自己怀得不是他的孩子,会作何反应。
董莲阁的眼中划过一抹忌惮与愤怒,但这抹异色转瞬即逝,随后便又恢复成平素那副温婉柔弱的模样,她迈步来到于静潇身后,笑语嫣然地说着蛇蝎般的语言,“既然如此,那潇潇就祈祷本宫腹内的孩儿平安无事吧。”她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于静潇的肚子,“否则的话,本宫绝对不让本宫的孩儿形孤影单地去。”
语音落定时,董莲阁已出了亭子,向自己的寝宫行去。
于静潇望着她的背影,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刚刚,她以董莲阁腹内的孩子相要挟,与董莲阁定下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但纵然如此,以董莲阁的心性,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认栽。以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平了,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这时,春熙已经拿了药匆匆地赶回来,看到于静潇面色冷凝地站在亭中,立时迎了过来,“静姐姐,没发生什么事吧?”
于静潇摇了摇头,寻思着,反正现在太后和董莲阁都已经知道自己怀孕的事了,她也无需再藏着掖着不敢见人了。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天牢的方向。
“走吧,咱们不回藏悠阁了,去天牢看一看源锦慧。”
春熙闻言一愣,“这天牢咱们能随便进去吗?”
于静潇轻笑,摊开五指露出一小锭银子,“只要有钱,这天下没有咱们去不了的地方。况且,咱们可能也用不着花钱,就能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下落
第二百六十九章下落
于静潇和春熙来到天牢后,果然连银子都没用使,就进到了里面。因为那天牢的管事,正是从前曾将帮助于静潇逃跑过的那位牢头,在白煦登基后,他便也顺理成章地升了官。
今天,他一见到于静潇要来探视囚犯,立时打开大门让她进去。况且,在白煦答应于静潇会放人之后,便已有太监来传了白煦的口谕。只待走完必要的程序后,就会把源锦慧放出天牢了。
于静潇很快便在最里面的那座牢房找到了源锦慧。源锦慧看见她来,也十分的惊讶。
“公主放心,很快你就会被放出去了。”于静潇紧走几步来到源锦慧的面前,冲着她点了点头,以示安抚。
源锦慧的眉宇之间仍带了淡淡的愁容,可见她为了寻找白莫觞的下落,已是费尽了心思。
她听到于静潇说自己会被放出去时,并不觉得如何意外,只是松了口气,“是你替我求的情吧?你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于静潇想到自己为了救她出去,而付出的代价,心底不免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抽痛,但面上却也仅仅在唇角掠过一抹苦涩的笑。
恐怕源锦慧还不知道白煦失忆的事,她还以为自己仍是白煦最宠爱珍重的人,所以认为自己替她求情,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于静潇不想继续回忆先前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幕,便直接岔开了话题,“听说公主一直在找寻他的下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源锦慧秀眉深蹙,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自从听说他坠崖失踪后,便赶在西北军进关前逃出了皇宫,回凌逑生了孩子。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我再去那里找也是白搭。所以我便让凌逑最有名的阴阳师,替我进行了占卜。”
“占卜?”于静潇听得一愣,她曾经耳闻过,东洋一代的阴阳师能通阴阳卜未知,就是不知道其可信度有多高。
源锦慧会找阴阳师来占卜白莫觞的下落,多半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那占卜的结果如何呢?”
源锦慧露出些许茫然,“说是……在海上……”
“海上……”于静潇讷讷地念了一遍,忽然之间,她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是啊!白莫觞与赵崚当初是一起落崖的,赵崚的尸首找到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白莫觞的,这说明了什么?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白莫觞坠崖后,没有死,也没有受太重的伤,自行离开了。当然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他被人救走了。但救他的人并没有把他送回军队,可见这人不是军方,也不是朝廷的人。
那便只能是那个人,恐怕也只有那个人才有本事预先算得白莫觞这次的劫难,并在最关键的时候将他救走。那个人应该就是天下精通推演卜卦的第一奇人,也是白莫觞的授业恩师,明随世!
于静潇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激动。自己怎么这么笨,怎么就没想到会是他救走了白莫觞呢!若是论起医术来,这天下最高明的就是明随世了,即便是戚榕也要瞠乎其后。有他在,白莫觞一定不会轻易死去!
她想到这里,脸上已是一片欣喜。
源锦慧也瞧出了她的异样,忍不住颤声追问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于静潇连连点头,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能偷听到她们的谈话后,才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他可能真的是在海上。公主,你们凌逑人不是最擅长出海吗。你回去后,就派人沿着大魏的海岸线寻找。找一艘巨舶,若我想得不错,他一定在那艘船上,而且多半没死。”
紧接着,她又把明随世那艘巨舶的具体样子描述了一遍,让源锦慧记牢。
源锦慧一一点头记下后,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有些复杂地望着于静潇,自嘲地苦笑道:“还是你跟他更有默契些,我随便一说,你便立时猜到了他的下落。”
于静潇闻言颇为尴尬,只能无奈地摇头,“并不是我与他更有默契,只是正好知道这些事情罢了。”她说到这里,幽幽一叹,神情郑重地向源锦慧拜托道:“公主,这天下间若有谁是他最终的良人,那一定是你。我与他虽有过说不尽的恩怨纠葛,但能陪他走到最后的,却只有你而已。此生我注定负他良多,若是公主能顺利找到他,希望公主能好生善待于他。”
源锦慧有些骄傲地昂了昂头,“这不用你说。他毕竟是我的丈夫,也是我儿子的爹。”
于静潇颇为动容地点点头,有时候她真羡慕也佩服源锦慧,可以爱得这样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那,便拜托公主了。另外,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
她此生可能与幸福再也无缘了,但她打心底里希望白莫觞和源锦慧能得到幸福。
于静潇左右闲来无事,便一直在天牢里陪着源锦慧,直到牢头们打开牢房放出源锦慧后,她又和春熙将她送出了宫外,这才返回了藏悠阁。
白煦原本是打算等入夜后,再像往常那样潜入藏悠阁,把那颗镶玉的明珠放回于静潇的枕边。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因为一件事情导致他无法在当夜送回那枚明珠,也因此使得他们二人在其后的日子里,走了很长一段弯路。
当晚,就在宫中刚刚掌灯不久后,宫外突然传来了一条消息,位于京郊的太庙,竟然突发大火。
那座太庙里供奉着皇室祖先的牌位,在时下人的眼里,宗庙起火,这可是非同小可。这场无缘无故的大火对皇室,乃至整个朝廷都震动不小。
因兹事体大,白煦不得不亲自率人,连夜赶去太庙查看灾情。这一来一回,再在太庙里耽搁些日子,只怕没有个五六天是回不来的。
临行前,他看了看那枚镶玉明珠,考虑了一下后,决定等回来后再归还此物。白煦遣退了随从,唤出了捷飞。
“朕离宫期间,你多注意一些藏悠阁的动静,别让太后或是董莲阁有机会对她出手,明白了吗?”
“是,属下一定会护得安慧郡主的周全。”捷飞对于主子最近这接二连三的反常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现在已深刻理会到,藏悠阁里的那位,绝对不是位简单人物,即便主子今天没有做出这个指示,他也会暗中保护好于静潇,不让她出事。
白煦点了点头,时间不容他继续耽搁,遂急匆匆地帅众出宫去了。
今天,于静潇不但救出了源锦慧,更知道了白莫觞的下落,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喜事。也正因为如此,失去那枚明珠的伤心和失落也被冲淡了不少。
所以这一夜,她睡得虽然不能说香甜,但还算安稳。
可就在后半夜时,忽然有人在藏悠阁的院外砸门,声音又急又重,立刻把于静潇吵醒了。
接着,她便听到春熙小跑着出去开门,然后似乎与来人在门口处僵持了几句。
“春熙,怎么了?”于静潇没有起床,半坐在床头出声询问。
春熙见吵醒了于静潇,便快步来到她卧室的窗外,“静姐姐,来得是莲妃娘娘宫里的人,她说娘娘现在的情况不大好,宫里的太医们都来瞧过了,可是全部束手无策,所以才想要请您过去看看。”
于静潇听得直蹙眉。
董莲阁的情况不大好?什么叫情况不好?她们今天白天见面时,她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就不好了呢?难不成,这又是她玩得什么阴谋诡计?
“春熙,你去仔细问一问,莲妃到底怎么了?”
等在门外的那个宫女大概真是急得够呛,竟然不管不顾地直接跑进来,跪到了于静潇的窗外,“郡主,奴婢求您了,您去看看娘娘吧。她入夜后突然见了红,各位太医都瞧过了,谁也没办法。太医们都说,您才是妇产科的专家。就请郡主发发慈悲,去救一救娘娘吧。若是……若是娘娘和未出世的小主子有个什么万一!等到皇上回来,奴婢们可就都要去陪葬了呀!”
于静潇皱了皱眉,她隔着窗子向外望了一眼,只见来请她的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涉世未深的小宫女,看其脸色都吓白了,已经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应该不是在做戏。
难道说,董莲阁真的出事了?
于静潇思索了片刻,回想起自己白天时和董莲阁的那番对话。
无论董莲阁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个孩子都是自己现在能借以制约董莲阁的唯一倚仗。
若是这个孩子真的就这么没了,不知道董莲阁在这种打击之下,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于静潇叹了口气,一边起床下地,一边吩咐道:“春熙,替我准备药箱,我们到延喜宫去走一趟。”
那小宫女听说于静潇肯去,自然是千恩万谢,积极主动地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
于静潇刚刚踏进延喜宫的大门,便察觉到了阖宫上下的紧张气氛。
看来董莲阁是真的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毒害
第二百七十章毒害
于静潇踏进延喜宫正殿时,才发现太后竟然也在。她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上前给对方行礼,“见过太后。”
太后恩了一声,神色是恰如其分的关切,“劳烦静潇深夜来此,你快进去看看吧。”
于静潇面上恭顺地低头答应,可是心底却止不住嘲弄。在白煦和白莫觞开战时,当时的贤太妃、现在的皇太后,明明已经跟自己彻底翻脸了。可是自打白煦失忆之后,双方为了当前局势的微妙关系,又不得不再度维持回从前那和平的假象。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纵然双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可是面上却还能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说到底,虚伪和欺骗就是人类的一种本性吧。
于静潇无暇多做感慨,她向几位太医大致询问了一下情况后,便自己提着药箱,进入了董莲阁的寝殿。
房间里,只有躺在床上的董莲阁和一个高个子的宫女。
于静潇一望见董莲阁身下的那片濡湿,登时皱了皱眉。就算她没有直视胎儿的本事,现在也能一眼判断得出,董莲阁的羊水破了。
在这个时代,羊水破裂,便意味着早产不可避免。
董莲阁现在怀胎已经有八个月了,若是放在现代,在有新生儿病房的治疗条件下,三十二周的早产儿,已基本可以成活。
可这里是连根氧气管都没有的古代,更别说护理早产儿最基本的保温箱了。
所以说,董莲阁的孩子基本上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于静潇忍不住心下惋惜。不管董莲阁与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尤其是于静潇现在也怀着身孕,她便更不忍心见一个脆弱的小生命就这样夭折。
此时董莲阁的面色已经灰白如纸,四肢更是在不住颤抖着,双手极力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当董莲阁看到于静潇时,不顾一切地向她喊道:“于静潇,你一定能保住我的孩子的,对不对?”
于静潇却只是皱着眉头,避而不答道:“你躺好,我要给你检查看看。”
董莲阁看着她戴起那副特殊的肠衣手套,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潇潇,我知道我从前没少害你,你一定十分恨我。但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虽然董莲阁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但于静潇却实在泛不起丝毫的怜悯之心,只能表情平淡地如实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的羊水破了,肚里的孩子是注定要早产的。”
“什么!”董莲阁的表情在瞬间变得狰狞,“于静潇,你若是保不住我的孩子,我一定会拉上你的孩子去陪葬!”
于静潇听到她如此说,只是冷冷地道:“我现在没功夫跟你斗嘴,你是要继续听我把话说完,还是要继续恐吓威胁我?”
董莲阁咬了咬嘴唇,生硬地道:“你说!”
于静潇一边动手把董莲阁按倒替她检查,一边公事化地说道:“你的孩子现在只有八个月,一旦降生,就是早产儿。早产儿的护理最主要的就是保暖,你如果想要孩子有存活下去的机会,那就需要用人的体温来时时地温暖孩子,我说的……”
她话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住了,抬头看向董莲阁的目光中充满了质疑与不可理解,“你今晚做什么了,为什么下边有……”
随着一把匕首顶住她的腰间,于静潇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用匕首抵住自己的那名宫女,这才惊异地发现,这宫女不是“她”,而是“他”!
当于静潇的目光触及到“他”耳朵上,那枚形状怪异的耳环后,瞳孔骤然一缩,经过短短三四秒的停顿之后,她忽然间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始末。
这宫女其实是个年轻的男子假扮的,看他的五官,长得还算俊美清秀,否则也无法轻易地男扮女装。而他的左耳朵上,戴了一枚由虫骨制成的耳环。
在于静潇与羌兰族为数不多地打过交道的经历中,她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羌兰族中,无论男女都会佩戴一种由虫骨制成的耳环。
于静潇转过头看着董莲阁,开口的语气中满是嘲讽,“想不到,你竟然跟羌兰族的关系这么深!”
董莲阁面如灰土,可是开口的声音却十分的咬牙切齿,“这不还都是拜我的那位表兄,当今的皇上所赐!”
于静潇这下却有些糊涂了,“这干白煦什么事?”
董莲阁愤愤地磨牙道:“当初,他为了推掉与我的婚事,竟使人给我下了一种奇毒。虽然不至于要我的命,可却比要了我的命还要狠毒。”
于静潇这才恍然记起,当初自己跟白煦在小渔村的山崖密洞里彻底摊牌时,白煦曾经说过会推掉与董莲阁的婚事。
那之后,便听说董莲阁生了一种怪病,不但一见光皮肤就起疙瘩,而且头发更是一把一把的脱落。正是因为董莲阁患了这种怪病,应了“七出”中“顽疾”的这一条,所以她和白煦的婚事才被无限期地推延了下去。
当时她就隐约猜到,董莲阁的怪病,应该是白煦动得手脚。却想不到,原来是下得奇毒。
董莲阁咬牙切齿地接着说:“我为了解毒,试了各种法子,却都不行。后来我听说南方的羌兰族善于制毒解毒,便费尽心思找到他们,这才终于化去了身上的毒素。”
于静潇瞥了一眼身后的男子,不无嘲弄地替她把话说完,“所以,你就和这位认识了,之后暗通款曲。”说着又看了眼董莲阁的肚子,“再之后又珠胎暗结是吗?难怪你能和圣姑走到一处。”
董莲阁凄厉地叫道:“我有什么错!我那么爱他,他却对我如此残忍无情!我董莲阁生来便低人一等,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都是凭借着我自己的能力。谁待我不好,我便要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于静潇蹙眉。董莲阁显然已经是对白煦因爱成恨了。不但故意给白煦戴绿帽子,还把跟别人的私生子安到白煦头上。由此看来,她与圣姑串通起来以情蛊毒害白煦,不单单是针对自己,更主要是为了报复白煦。
这时,那名假扮宫女的羌兰族男子又威胁性地用匕首顶了顶于静潇,“阁儿,你别跟她废话。你,快点救她!”
于静潇却不为所动地冷冷一哼,“天作孽犹可赦,自作孽不可活。她这个月份了,你们还要做那种事,孩子不出事才怪呢!”
刚才她一检查,才发现董莲阁破水的原因正是因为她刚刚行过剧烈的房事。
一瞬间,于静潇又想到了什么,转睛望着身后的男子,“太庙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其目的不言而喻,正是为了引走白煦这位正主,好方便他们在宫里幽会。于静潇想到这里,忍不住好笑,这个男人为了私会董莲阁,也是够拼的了。
男子有些恼羞成怒道:“我是为了进宫看阁儿,才放了那把大火!不过只是为了进宫看她,根本不是为了那事,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
于静潇差点笑出来,这男人倒是够诚实的了,连没忍住的话都能说出来……等等!
她的神色骤然一变,忽然拉起董莲阁的手腕,仔细地在她脉门上一探,随即皱眉道:“你俩今天见面时,吃什么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吗?”
董莲阁被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于静潇一字一字缓缓说道:“不知道他怎么样,反正你是被人下了大剂量的催情药。”也难怪这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尚且把持不住。
董莲阁悚然一惊,快速寻思了一番,随即猛然道:“是太后!太后派人送来了一盒点心……我俩都吃了……”
于静潇闻言也是十分地惊讶,不过转瞬间她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董莲阁与他人珠胎暗结后,硬安在白煦身上。这不是跟太后把九皇子安在先帝身上一样吗?太后怎么可能允许她把孩子生下来!
不!等等……无论这孩子是不是白煦的,她都不会让董莲阁把孩子生下来,或者也可以说,太后不允许这后宫有任何一个女人替白煦生下孩子!
于静潇想到这里,越发的心惊,因为她已经猜到了太后的最终意图。
太后是要让白煦绝后!然后再慢慢害死白煦,这样一来,皇位便会顺理成章地传给她的儿子,九皇子白韶涵!
这女人好恶毒的心计,好深的城府啊!
确实如同白煦曾经所言的那样,太后为了得到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已经执着得近乎疯狂了!其程度恐怕不下于赵崚!试想一下,若是白煦英年早逝,九皇子年幼登基,那么她这太后,不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垂帘听政了吗!
当初白煦说她追求得是太后这个位置。其实他们都低估了她,这个女人想要的根本就是天下!
于静潇想到这里,几乎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董莲阁却开始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出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扼杀
第二百七十一章扼杀
听到董莲阁痛苦的呻、吟声,于静潇一下子回过神儿来,立时发现她已经开始出现宫缩,照情形看,应该是要早产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有一个神情木然的小婴灵出现在了董莲阁身边。看来,多半就是等待投胎的婴灵了!
于静潇虽觉得这个婴灵的样子有些古怪,但此刻已顾不上这些。只是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把你的匕首拿开,我要替她接生了!”
这男人看起来也十分紧张董莲阁,立刻撤走了匕首,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必须保她母子平安,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于静潇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手上开始忙碌起来。
早产儿虽然体型小,相较于足月儿易于分娩。但因为其头骨发育的不成熟,如果在分娩的过程中遭到过分的挤压,便极易形成血肿,甚至危及到孩子的生命。所以说,接产早产儿,更是一件困难的事。
于静潇经过了半个时辰的努力,终于将孩子安然地接生了出来。因为早产,孩子的皮肤很薄呈现不成熟的紫红色,四肢纤细无力,就连哭声也十分的孱弱。
她不无怜悯地看着这个孩子,暗自叹了一声,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于静潇把孩子擦净后,放到董莲阁怀中,让她与孩子的皮肤贴着皮肤,直接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孩子。
接着,她又开始处理胎盘,清理积血,待一切忙完时,天已经快亮了。
于静潇揉了揉酸痛的腰肢,看着董莲阁一瞬不瞬地望着怀里脆弱的小生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看好你的孩子吧。”说完,便不再理会董莲阁诧异的表情和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孩子看的男人,径直离开了董莲阁的寝室。
候在屋外的人早已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此时见于静潇出来,便知接产已经完毕了,董莲阁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跑进去给她道喜,延喜宫的气氛立时又热络起来。
于静潇一出门,就看到太后正端坐在外殿。一想到自己的猜测,于静潇便想离这女人要多远,就有多远,不过却也只能是想想罢了。虽然她明知面前坐的是一位心肠比蛇蝎还阴狠的毒妇,但她还是得规规矩矩地来到这个叫太后的女人的面前,福身施礼。
“回禀太后,莲妃娘娘已经安产了一名男婴。只是因为孩子是早产,所以身体十分虚弱。”
太后慈眉善目地微笑着点头,“静潇辛苦了。你不愧为我们大魏首屈一指的神医,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你一个。”
于静潇听着太后温言细语,却只觉心底一紧。看情形,太后对于自己保住董莲阁母子,确切地说是保住了那个孩子,十分的不满。对方会不会因此迁怒于自己,像祸害董莲阁那样来害自己的孩子呢!
她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得泛白,手也下意识地盖住了自己的小腹。
太后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滑过她的腰腹,一双凤目中滑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寒意。
于静潇看得心魂俱震。那是杀机,一闪而过的杀机!
太后似乎察觉到了于静潇的异样,露出温婉慈和的微笑,“今天辛苦静潇了,看你累的,脸色都不好了,快回去休息吧。等皇上回来,哀家会替你在他面前请功的。”
不用对方开口,于静潇现在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开太后的身边。
目前白煦不在宫中,不……即便是他在,又能怎么样呢……若是太后对自己出手,自己和孩子定然在劫难逃。可是她现在却什么依仗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于静潇一边快步离开延喜宫,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宝贝,无论发生什么,娘亲都不会让你有事,绝不!
于静潇回到藏悠阁后,便命令春熙把门窗全部都关好,大门的插销也一一别上。自己则拥着被子窝在床里。虽然她知道太后若是有意对付自己,这几道门窗根本防不住对方,但这么做之后,她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安全感。
她暗暗打定主意,只要等到白煦回宫,无论他准与不准,自己都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带着她的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踏进京城一步!
太后眼中滑过的那抹杀机太过骇人。自从离开延喜宫后,于静潇便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虽然昨夜替董莲阁接产后,她已经累得人疲体乏,但却不敢睡。就怕在自己睡着时,太后会派人来暗害了自己和孩子。
于静潇就这样缩在床上待了一整天,她反常的举动把春熙也吓到了。
“静姐姐,您没事吧?”
于静潇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却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春熙忧虑地望着脸色苍白的于静潇,“你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奴婢给你熬些清粥和小菜吧。”
于静潇刚想说自己没胃口,但一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看着春熙跑出去张罗饭菜,她不由得暗骂了自己一句。
于静潇,你怎么这么没用,竟被那老毒妇的一个眼神儿吓成了这样。
但自嘲归自嘲,她的心里还是十分的害怕。若是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人,她反倒不会觉得怎样,可是在有了这个孩子后,她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也许正是因为这孩子对她来说太过重要,所以才会如此害怕失去。
于静潇虽然紧张担忧,但身体上的疲乏最终还是战胜了精神上的恐惧,使得她在不知不觉间昏昏睡去。
春熙弄好饭菜进来叫她,一推门就见到于静潇斜依在床边睡着的样子,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慢慢扶她躺下,盖好了被子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可就在她刚刚睡着不久,藏悠阁的大门又被人急促地敲打起来。
于静潇一下惊醒过来,紧接着就听到春熙急急忙忙跑去开门的声音。
随即,传进来的竟是董莲阁急切的喊声。
“于静潇呢?她在哪儿?”
“莲妃娘娘,我家郡主刚刚睡下。您不是正在坐月子吗?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哎呦,怎么还抱着小皇子!”
不等春熙把话说完,董莲阁已经急冲冲地跑进了房中,正巧于静潇推门走出卧室。她一看到于静潇,便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她。
“潇潇,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太医们都说他不行了……不过你是神医,你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于静潇听说孩子病重,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怎么会这么快?虽说早产儿的生命十分脆弱,但是器官衰竭也要有个过程啊。而且在孩子出生时,她已给其做了初步的评估,按说以这孩子的状况,不应该会这么早夭折的。
于静潇瞥了一眼婴孩,董莲阁果然如她嘱咐的那样,一直把孩子贴身抱在怀中。于静潇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抱到窗边仔细查看。
果然,孩子已经几乎没有气息了。
于静潇不由得心头一紧,“这孩子已经不行了,你节哀吧。”
董莲阁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然跪倒在于静潇面前,“潇潇,你有办法救他的,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我听说表兄当时坠崖后,连半口气都不到,你还是把他救过来了。所以,你一定也能救活我的孩子,对不对?我知道你恨我,我给你磕头认错了,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他还这样小,连眼睛都还没睁开过,不能就这样走了……”她一边拼命向于静潇磕头,一边泣不成声地哭求。
于静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所以于静潇只是侧身避过对方的叩头,弯腰将孩子递回到董莲阁面前,“莲妃节哀,我是医生,但不是神仙,况且儿科也不是我的强项。孩子这样,我也无能为力。”
董莲阁跪在地上,慢慢地直起身仰望着她,那表情便似被宣判了死刑一样,是那样的木然绝望。
不知为何,于静潇竟有些不敢与这样的眼神直视,她便别过头,将视线移回到孩子身上。突然她似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紧接着便把孩子翻转了一下,仔细检查他颈后的皮肤。
在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细小伤口,看起来应该是被银针一类的器物刺破的。针眼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紫,因为孩子本身的肤色就是紫红色,所以很难察觉。
“这是……”于静潇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转过头来看向董莲阁,“除了你,还有谁碰过孩子?”
董莲阁一下回过神儿来,讷讷地摇头,“孩子自打生出以后,就一直在我的怀里抱着,谁也没碰……”她说到这儿,猛地顿住,慢慢抬眼望向于静潇,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说话的声音便如同梦呓一般,“太后……曾经轻轻地摸了一下孩子的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小产
第二百七十二章小产
于静潇听到这个答案后,竟丝毫不觉得意外。她看到这个针眼时,就隐隐意识到,太后今天眼中闪过的杀机,不是针对自己的孩子,而是董莲阁……
很明显,太后是借着摸孩子的那一下,用暗藏在手上的戒指或毒针刺伤了孩子。这么小的婴孩,生命本就脆弱,若是再中毒,一定活不成的!
想不到太后竟然如此恶毒残忍,连这么小的婴儿都不肯放过!
于静潇现在虽然心里一清二楚是怎么回事了,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有些沉重地望着董莲阁。
董莲阁不是个糊涂的人,所以她立时明白了于静潇的意思。
“你,你是说太后……害了我的孩子?”
于静潇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孩子颈后的针孔给董莲阁看。
董莲阁看到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针眼后,瞬间僵住了,眼睛连睫毛都不动一下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于静潇说不清心底有没有对董莲阁感到同情,但是设身处地地想一下,若是换做自己,只怕肯定是要承受不了的吧。
就在这时,于静潇怀中的孩子孱弱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停止了呼吸。她捧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心也随之揪紧,勉强开口道:“孩子去了,你请节哀。”
董莲阁的身体似承受不住般地晃了一下,随即忽然一把抢过孩子,她的动作似发疯了一般地凶猛,立时将于静潇撞得趔趄了一下。
于静潇想要站稳,可刚好撞到后边的桌子,一个不稳,便侧身摔倒了,吓得春熙赶忙冲过来扶她。
董莲阁的目光充满了失去理智后的疯狂,她直勾勾地看着于静潇,随后目光又移向了她的小腹,口中念念有词地叨咕着,“不,不会是太后,不能是太后……她是我在宫中的依靠,若是失去她,我也……”叨念到这里,董莲阁又恶狠狠地瞪向于静潇,“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她一边凄厉地尖叫着,一边状若疯妇般扑向了于静潇。
春熙吓得连忙挡在于静潇身前,可是董莲阁却不知怎的,突然脚下一绊,重重地向前扑倒,她怀中的孩子立时脱手向前飞去,不偏不倚,刚好丢出了门外。
董莲阁尖叫一声,再顾不得去与于静潇拼命,而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捡孩子。
于静潇捂着肚子,向春熙喊道:“快,快关门!”
春熙此时也吓得够呛,立刻跑过去把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栓上门栓后,还不放心,又拖来桌子挡在门里。
她这边刚刚用桌子抵住门,便听董莲阁在外边疯狂地砸门。
“于静潇,你出来!我说过,若是我的孩子有个万一,就要你的孩子一起去陪葬!你出来!”
春熙惊恐地拉住于静潇,“静姐姐,莲妃她疯了!”
于静潇扶着腰站稳了身体,皱眉冷声道:“不,她没有疯。相反的,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不错,此刻的董莲阁根本没有疯,而是她在转瞬间便想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董莲阁现在拥有得一切可以说都是太后给她的。虽然太后毒害了她的孩子,她恨不得能食其肉、寝其皮!但现在孩子已经死了,她就算跟太后翻脸,也于事无补了,而最后的下场极有可能是赔了孩子,又折了自己!
与其这样,不如先装疯卖傻,故意把责任都推到于静潇身上。只有这样,太后才不会因为忌惮自己毒害孩子的事情败露,继而再除去她!
董莲阁凄厉的叫骂依旧在外面响个不绝,大有不害了于静潇的孩子,誓不罢休的架势。
听着对方恶毒地诅咒自己的孩子,于静潇怒不可遏,刚要开口斥责,忽然觉得自己小腹内的孩子似乎猛烈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坠痛便自腰腹部袭来,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呻、吟着弯下腰。
春熙的目光落到于静潇身上,当看到她洁白的裙裾迅速濡湿出的血液时,几乎吓得尖叫出声,“静姐姐,你!你!”
这一刻,于静潇反倒比春熙更加镇定,“快!扶我去床上躺着。我的梳妆台下压了一副药方,按照那药方去给我熬药!要快!”
春熙惊慌失措地连声应着,将于静潇扶回床上后,便去找药方熬药。
屋里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董莲阁什么时候离去的。
痛……撕心裂肺的痛……
于静潇虽极力想保持清醒,可是她的身体那仿佛被碾压过的疼痛却最终摧毁了她的意志,使她陷入了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迷蒙状态里。
昏昏沉沉间,她似乎知道太后来了。
一想到那心如蛇蝎的毒妇,于静潇便害怕地搂住自己的肚子。
不要,不要伤害她的孩子!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周太医惋惜地叹声,“丫头,节哀吧。你跟这个孩子终究是无缘的。”
接着,她便觉得有一块血肉被硬生生地拽出了她的体内。
于静潇似乎听到自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随即便沉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娘亲,娘亲……
谁?是谁在喊自己?
娘亲,孩儿不能继续陪伴你了……
小一号!孩子,是你吗?
娘亲,你要自己保重。
不,宝贝,你不要走,回来,回来!
于静潇奋力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眼前已渐渐模糊的光影,可是最终却只有斑驳的光片从指缝间滑出……
不……
白煦紧紧地抱着仍处在昏迷中,却撕心裂肺哭喊着的于静潇,他如同木雕泥塑般坐在床边,面上的表情沉凝冰冷得异常骇人。
他今天在太庙里处理公文时,忽然觉得心惊肉跳,随即便接到了董莲阁早产的消息。
可是他却知道,自己那不详的预感不是来自于董莲阁。
一定是出事了,宫里一定是出大事了!整座皇宫里,唯一能牵动他心弦的,只有于静潇这个总是能触怒自己底线的女人。
他本能地意识到,很可能是于静潇遭到了什么不测。
一想到那场景,白煦竟会平生第一次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不顾一切地狂催坐骑,十万火急地赶了回来。
可是回宫之后,就听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董莲阁早产后,小皇子不足一天便夭折了。另一个就是……于静潇意外流产的消息。
现在整个房间里,只有他、昏迷中的于静潇,和跪在他面前的捷飞。
白煦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从地狱冥府里吹出来的寒风,“捷飞,这是怎么回事?”
捷飞浑身僵硬地跪伏在地上,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时,莲妃突然跳起来抢孩子,撞到了郡主,害得郡主跌了一跤。之后属下就没有再给她机会近郡主的身。可是不曾想,郡主还是流产了。”
白煦沉默了良久,“孩子呢?”
“是位小公主,已经被安葬了。周太医说,恐怕是在郡主怀孕初期,母体遭到过什么异变或是损伤,所以这孩子先天不足,按说早应在怀孕的头三个月便滑胎的。可是郡主体质特殊,再加上她时时注意孩子的情况,所以才能勉强维持到这个月份。”
白煦的手臂不由得一紧,又低头看了眼脸上泪痕交错的于静潇,“也就是说,即便没有董莲阁撞得那一下……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捷飞点头,“是这样的。”
白煦凝眉道:“她本身就是医生,既然孩子先天不足,那为什么她却没有发现?”
“按照周太医的说法,这孩子是生出来后,才发现其先天不足的。郡主虽然精通医术,但毕竟是自己怀孕,所以自诊时,难免掺杂进个人的情感,有碍判断。而且周太医还说,以孩子的情况,单从母体的脉象,是很难察觉出异样的。”
白煦微微转睛,“这期间,太后可有异动?”
“太后确实来看过郡主一眼,不过属下一直在暗中盯着,她并不曾对郡主出手。”
白煦低低地叹了一声,“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捷飞退下后,白煦传下旨意,谁也不许再提于静潇小产的事,并把藏悠阁内与孩子相关的东西全部处理掉,免得她醒来后触景生情。
看着太监和宫女们将于静潇亲手为孩子缝制的小衣服和鞋袜拿走后,白煦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他望着于静潇伤心的睡颜,皱着眉峰,闭目叹息。
待她醒后,自己要如何跟她说孩子没了的事情呢?
……
于静潇睁开眼时,已是两天之后。
她直愣愣地盯着床顶的幔帐呆了几秒,接着便用双手去摸肚子,当触及自己平坦的小腹时,她全身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动了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守了她两天两夜的白煦正坐在旁边闭目假寐,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来到床边。
于静潇现在的身体本来极度虚弱,可她却如同疯了般在床上左右寻找。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白煦一看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心头胸口竟是一股难言的窒息,他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尽可能冷静平缓地开口,“别找了,孩子……已经没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自由
第二百七十三章自由
于静潇听到白煦的话,周身一震,慢慢抬起头来看他,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白煦捏紧双拳,一字一字缓缓地又说了一遍,“孩子已经没了。”
于静潇整个人都似冻结了一般,呆滞地凝固了几秒,随即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滑落。
“孩子……没了……宝贝……娘亲对不起你……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她低声叨念着,胸前的衣襟迅速被泪水濡湿了大片。
白煦看倒她这个样子,心底尽是说不出的痛楚。只觉得她如果大哭大闹还好一些,这样反倒能发泄出来。
有道是大哭无声,人悲伤绝望到极致时,其实是根本哭不出声的。于静潇现在便是如此。
她忽然翻身下地,可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双眼一黑,又向后栽去。
白煦一把搂住她的腰肢,见她如此折腾自己,不由声音也带了几分急怒,“你干什么?”
于静潇抓住他的衣襟,泪眼中满是汹涌如潮的愤怒,“白煦,是太后和董莲阁杀了我们的孩子,我要替孩子报仇。”
白煦咬牙低叹,“与她们无关。孩子是自己流掉的。”
于静潇瞬间睁大了眼睛,似看陌生人一样瞪着白煦,随即奋力推开他。
“不,你不是我的白煦,你早就不是我的白煦了。我爱的白煦不会在知道孩子没了时,还这样冷静地与我说话……也不会任仇人逍遥自在……”
白煦却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来,“你胡说什么?我就是白煦!我就在这里!”
于静潇哽咽地摇头,“白煦不会在我最害怕无助时不在我身边,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她一边流泪控诉,一边奋力挣扎着,尖叫着,“你滚!你滚!你滚开!”
她的身体刚刚经历了小产,本就十分虚弱,可是她却如此拼命的挣扎,力气大得连白煦都几乎按不住她。这样下去,肯定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
白煦不得已,只能立掌敲晕她。
当他把昏迷的于静潇抱回了床上后,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擦去她的泪痕。
“如果只有复仇能平复你的伤心和绝望,那就去做吧。”
……
白煦知道于静潇现在不想看到自己,唯有在她昏睡时离开,嘱咐春熙照顾好她,又命捷飞暗中增派人手,将藏悠阁严密地保护起来。
春熙一直紧绷着心弦,在心底演练着等于静潇醒来后,自己要如何去安慰她。
可是出乎她的预料,于静潇再度醒来时,却不哭不闹,表现得出奇的镇定,甚至连孩子的事都没有多问一句。
眼见此景,春熙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于静潇追问自己孩子的情形。不单单是因为白煦已经传下旨意,不许任何人提及于静潇小产以及孩子的事。主要是她怕于静潇听完后,会更加伤心。
但春熙却不知道,于静潇已在心底暗暗起誓,在逐一地手刃仇人,祭奠孩子的亡灵之前,她绝对不会再掉一滴眼泪!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于静潇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但另她意外的是,经历了这次小产后,自己竟然失去了能看到婴灵和直视胎儿的异能。她原本想着,即便小一号流产了,就算他化作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凶灵也好,只要能见到他,自己心底也多少有些安慰。
但造化就是如此的弄人。
从前,她一直很想除掉这个异能,因为她怕见鬼。可是偏偏在她不想失去这个本领时,她却再也看不到婴灵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在这个欣欣向荣的时节,大魏的边关却传来了一条不好的消息。
去年,晋国皇帝派人秘密暗杀过白煦,但最终却失败了。吴王妃,也就是大魏的三公主,白颜兮知道这件事后,与她的夫婿吴王大吵了一架,还失手将吴王打伤。晋帝过问此事时,吴王妃非但不认错,甚至还冷言冷语地顶撞了自己的公公。
晋帝为此勃然大怒,遂将全部的罪责直指大魏,随即便开始调动兵马,大有挥师南下之意。
其实有些眼力的都看得出来,晋国早有侵吞大魏的意图。这一次,不过是借着吴王妃的事情发难罢了。晋国明显是想趁着这两年魏国内部时局动荡,白煦又刚刚登基不久,政权尚不稳固之时,进袭大魏的河山。
最主要的是,自从白煦离开西北后,这大魏与晋国的边关便再没有人坐镇,正是晋国叩关南下的最好时机。
晋国向大魏宣战的消息传入京城后,登时弄得人心惶惶,朝野不安。
但身为帝王的白煦,却并不如何意外,因为他早已料到,大魏和晋国迟早会有一场大战。只是没想到,战争会来得这样快。
这个消息传到藏悠阁时,于静潇才刚刚出了月子,她沉吟了半晌后,叫春熙将当初自己回宫时,带回的小包袱找出来。
春熙闻言照办,当初于静潇和小安回来时,身边只带了那一只小包裹。春熙曾想将里面的东西整理出来,却被于静潇制止了,所以就一直原封不动地放在了箱子底下。
当于静潇从包裹的最下面,拿出一件金属制成的软甲时,春熙十分意外,忍不住出言追问这东西的来历。
这件晶铁软猬甲,正是当初赵崚穿在身上的那件。
当时,于静潇在山崖下见到赵崚的尸身后,临时起意,让人把这件软猬甲脱下,带了回来。那会儿,她只是想要研究研究软甲上的毒素,以便寻到白莫觞的下落后替他解毒。可是后来因为白煦的事,便暂时搁置到了一旁。
再后来,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换命救人,怀孕,回宫,流产这一系列的事。所以就一直没想起这件软猬甲。
今天一听说大魏要与晋国开战,于静潇才叫春熙将此物翻出,并以药汁仔细清洗掉了上面的毒素。
春熙在一旁看着于静潇用银针检查软甲上是否还有残留的毒素时,止不住好奇地询问,“静姐姐,你突然拿它出来要做什么?”
于静潇捏住软甲两侧领口,提起了软甲,“我要用此物跟皇上换一样东西。”
春熙闻言更是诧异,“换什么?”
于静潇放下软甲,望向窗外,皇宫上方的那片天空。
“自由。”
当白煦听说于静潇来御书房求见时,他的心底很是惊讶。
最近一个月来,白煦只在深夜,趁着她熟睡后,才到藏悠阁去看一看她的睡颜。似这般在白日里相见,还是自从于静潇小产之后的第一次。
不知为何,白煦在听说于静潇来见自己时,心底竟升起一股难言的热切。他抚了抚胸口,为这种感觉好笑。怎么一听说她来了,自己就反应得像个初识爱情的毛头小子一样。
白煦把一直贴身带在怀中的那枚镶玉明珠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
他一直想找机会把这颗明珠还给于静潇,但自从她小产后,就没有过合适的时机。现在看来,今天应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想到这里,把明珠藏在手心中,点头示意太监,让于静潇进来。
于静潇从前甚少化妆的,可是今天却仔细地梳妆打扮过。她原本便美得惊人,现在再经过一番妆扮,更是惊艳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白煦压下心头的热切,本想公事化地开口询问她的来意,可是一张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于静潇略略一怔,似是没想到白煦会这样关心自己,但她的反应也就仅此而已,再没有多一分的诧异流露,“谢皇上关心,已经完全恢复了。”
看着她冷漠疏离的样子,白煦的胸口不觉微微发闷,但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的异样,只是点了点头,“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于静潇淡然回答:“回皇上,我今日是为了献宝而来。”
白煦闻言挑眉,“献宝?”
于静潇打开手上提着的小包裹,拿出了那件晶铁软甲,双手提起,“皇上请看,就是此宝。”
旁边随侍的太监立时将那件软猬甲接过去,呈到了御前。
白煦拿起软甲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不由得现出一分诧异,“这是晶铁制成的软猬甲。”
“正是。”于静潇颔首,接着徐徐说道:“我愿献此宝,跟皇上交换一样东西。”
白煦饶有兴致地轻笑一声,“你要换什么?”
于静潇抬起眼,不卑不亢地道:“我要出宫,回郡主府去住。”
白煦一听说她今天来求见自己,就是为了离开自己身边,登时心头一沉,声音也不由得带了一丝生硬,“原来安慧郡主是想要回郡主府?只是这么小小的一件晶铁软甲固然值钱,恐怕却不值五百万两银子吧。”
于静潇优美的唇畔掠起一抹明艳动人的微笑,“只此一件,确实不值。但若是能根本扭转大魏与北晋两国整体实力的宝贝呢?”
白煦闻听此言,不禁也有些惊讶,“你指得是什么?”
于静潇风轻云淡地道:“我要献的,是珏龙宝藏和足以装备一支军队的晶铁金属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出宫
第二百七十四章出宫
听到珏龙宝藏的名头,以白煦的镇定,都愣了一秒,“你说珏龙宝藏和晶铁库?”
于静潇的语气如同谈论天气一般,三言两语地将珏龙宝藏里面数不尽的财宝和晶铁金属库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白煦闻及宝库中数额庞大的财宝量以及晶铁金属库的情况后,惊讶得默了片刻,随即才收拾容色,淡淡地道:“晶铁固然是好东西,但是安慧郡主可知,以我大魏目前的冶炼锻造水平,根本没有工匠能打造得了晶铁的武器。你说要用晶铁替朕装备一支军队,又要如何办到?”
于静潇闻言轻笑,“不错,普通工匠确实打造不了晶铁装备。不过若是云国的顶级冶炼大师们,就另当别论了。”
白煦不置可否地摇头,“确实如此,但是云国向来视此为国家机密,怎么可能会替大魏打造兵器?”
于静潇轻描淡写道:“皇上,您忘了吗?我除了是大魏的安慧郡主,更是云国的圣羽公主。”几年前,她曾替当时的萧皇妃,现在的萧皇后进行过剖腹产手术,接生了云国现在的小太子。就冲这一点,云帝便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若是自己开口请求云帝派人来帮大魏打造兵器,应该不成问题。
白煦似是首次认识于静潇般,又重新审视起了她。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不再是那个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为了珠子哭天抹泪,为了孩子寻死觅活的小女人,而是一个冷静、优雅、聪慧,而且具备远见、人脉,甚至优秀政治素养的女人。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跟自己谈条件,做交易,知道如何利用自身的条件来达成她想要的目的。
不得不说,即便是阅人无数的白煦,也要对现在的于静潇刮目相看。
白煦忽然深深地认识到,如果刨去那些儿女情长,不论他二人的感情如何,单从自身的能力角度来说,这个女人已足以跟自己比肩而立,共同接受天下人的朝拜。她已具备成为一个皇后的素养……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跃上白煦的心头,他竟会隐隐觉得雀跃。但同时,他又为于静潇这一个月来的巨大变化而觉心痛。因为他知道,孩子是于静潇最珍视的宝贝,也是她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现在她失去了孩子,便也磨光了她身上所有的柔软,剩下的只是刚强与坚硬……
白煦一想到于静潇今日来跟自己谈判的目的,就是为了离开自己,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只要她能走出失去孩子的阴霾,纵然暂时放她离开自己身边又如何?是的,是“暂时”,自从白煦认知到自己对于于静潇有某种特殊的情愫后,无论之前他二人的关系到底怎样,他都已经决定,不会对她放手。
想到这里,白煦的笑容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从容,“好吧,咱们一言为定,只要珏龙宝藏和晶铁运回大魏,而你也能让云国派来工匠,那朕就归还你的郡主府,放你出宫。”
于静潇对白煦的决定丝毫不觉意外,她不卑不亢地施礼谢恩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白煦望着她毫无迟疑的背影,摸了摸手心里藏着的明珠,眼底滑过一抹难察的苦涩。
看来这枚珠子,在短时间内自己是还不回去了……
于静潇借用了白煦的翠花,来给远驻在云国的魏国使臣送去了一封她的亲笔书信,信的内容自然是恳请云帝派出国内的工匠来大魏帮忙打造兵器。
君逸尘给出了十分干脆迅速的肯定的回复,但是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云帝想和皇后再要一个孩子,到时候自然还要请于静潇过去操刀。
于静潇算了算日子,自己的死劫在一年多之后,所以应该还来得及。因此她只给云帝回了两个字“抓紧”。其实就算她不在了,也还有戚榕在,凭他的本事,已经完全可以代替自己了。
半个月之后,白煦派往落霞岛的三十艘巨型货船满载而归,二十艘运载的是珏龙宝库里的金银财宝,另外十艘则满载着那批精晶铁石。一个月后,云国的五十名优秀冶炼工匠也抵达了大魏的京师。
有了这笔珏龙宝藏,大魏的国库立时变得无比充盈。为此,白煦免去了天下二十年的赋税,将前朝皇室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真正地归还给了人民。但是白煦并没有把这份功劳归结给自己,而是在全国遍贴告示,公告天下,这珏龙宝库,乃是安慧郡主个人捐赠的。
一时间,全国上下都是对新帝白煦和安慧郡主的歌功颂德声。
在云国的工匠们抵达京师的当天,于静潇便和春熙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出宫去了。
她出宫时,白煦没有去送行,而是站在高高的宫门上默默地目送她的马车离去。
捷飞有些困惑地问道:“皇上,您就这样让她走了吗?”
白煦并没答话,只是在唇角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轻笑。
当于静潇返回阔别已久的郡主府时,心底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郡主府虽然自白莫觞为帝时便被封了,但却一直有人看护打理。府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维持着她走时的样子,即便是她种在后院的药圃,也没有荒废,只是草药已不知自生自灭了几茬。
于静潇自回到郡主府后,便基本不再外出,而是每日将自己关在府中,又练习起了画画。
她画中的主题人物都是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男孩,样子活泼可爱,伶俐动人。她画得正是小一号。
这些画中,有的是他在吃点心,有的是他在上学堂,有的是他在游戏玩耍。只要是世间孩童们会有的生活经历,于静潇都会仔细地画上一遍。可是每每画完一幅,她又会在子夜时将画卷烧掉。她是要将这些烧给小一号,烧给她永远无缘得见的孩子。
这些画中寄满了她对他的思念,也只有在作画时,她的表情才会再度流露出那份温柔。
于静潇不知道的是,自从她出宫后,捷飞便成了郡主府上的常驻影卫,每天都要回宫跟白煦汇报一下郡主府上的情况。白煦更曾不止一次地在深夜来郡主府看她,并亲手抚摸过那些画卷,用手指描摹过画上男孩欢乐的笑颜。
在她离宫的第十七天,白煦如常在御书房听取捷飞的汇报。
“她今天都做什么了?又是在画画吗?”
捷飞躬身回道:“回皇上。郡主今天除了画画以外,还让人出去打听了一下燕楼。”
“燕楼?”白煦从书案上抬起头,“这好像是江湖上的一个组织吧?”
“是的,燕楼是由飞钱山庄的庄主开办的一个江湖组织。可以买卖信息,雇佣组织里的高手执行任务。据说燕楼里能人辈出,信息十分灵通,而且渠道也很多,虽然要价很高,但效率却十分的惊人。”
“燕楼……”白煦又在口中重复了一遍,皱眉道:“她打听燕楼做什么?”
捷飞思考了一下,随即答道:“若属下所料不错。郡主她应该是想雇佣燕楼里的人,去调查太后和莲妃的事,来为孩子报仇。”
白煦点了点头,“飞钱山庄的庄主朕听说过,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你多带些钱去拜会一下他。然后把影部里的人安插进燕楼里,只要她去雇人,就让燕楼把咱们的人安排给她。”
“是!”
于静潇没想到号称江湖第一神秘组织的燕楼的总部竟然就坐落在京城,而且还是以一个赌庄为掩护的。
她从下人那里知道了那名为必胜赌庄的确切位置后,便自己侨扮成了男装,带了一万两的银票,独自出门去了。
必胜赌庄的位置很好找,就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于静潇进入赌庄后,开门见山地便要见掌柜。
赌庄的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接着就微阖了眼帘随口敷衍道:“掌柜的不在。客官如果不是来赌钱的,请走吧,我们这里是开门迎客的地方,不是来玩钱的,恕不接待。”
于静潇掀了掀秀气的眉峰,随手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既然如此,那我就跟阁下赌上一把。”
管事看到那货真价实的一百两银票后,立时双眼放光,态度也瞬间逆转,“客官想要堵什么?”
于静潇抿唇轻笑,“我赌你们掌柜的不在庄里。”
管事愣了愣,随即又重新审视了于静潇一番,然后点头笑道:“好吧,您在这儿稍等。”
没多久,一个笑眉笑眼的发福中年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于静潇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揣入了怀中,“一百两的敲门砖,像您出手这么阔绰的客官,我还真是头次见到。客官请说吧,您有什么事儿要委托燕楼去办?”
于静潇也不兜圈子,直接把剩下的九千九百两银票拍到了桌上,有些挑衅地说道:“我这活儿有点大,怕你们不敢接。”
中年人一见到那些白花花的银票,立时笑得见眉不见眼,“客官请说,这天下还没有我们燕楼不敢接的生意。”
于静潇轻描淡写地道:“有关于当今太后和皇妃的生意,不知你们敢不敢接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万绝
第二百七十五章万绝
于静潇虽然知道太后和董莲阁的不少事情,但却并没有掌握那最关键的证据。所以她才会找上燕楼。
本以为委托燕楼调查这一类的皇家秘辛,会十分耗时,却不想,不过短短的三天,燕楼便给了她答复。不但把她要查的事情,查了个一清二楚,还连带着挖出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这燕楼的办事效率之高,实在令人咋舌。
眼见燕楼如此神通广大,于静潇便又加了一些银钱,拜托他们做了另一件事。
于静潇目前确实掌握了不少的证据,她却没有立时向太后和董莲阁发难。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太后的最终意图,但对于白煦的安危,于静潇倒不太担忧。毕竟,这天下能算计得了他的人,没有几个。再者,现在新朝还没完全稳固,魏晋两国也是大战在即。在天下彻底大定之前,太后肯定舍不得祸害白煦的。
也正是因为白煦在全心全意地准备着与晋国的这场,关乎到了中原百姓和大魏的生死存亡的大战。所以她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分他的心。
……
转眼便到了五月中旬,经过一个多月的日夜赶工,云国的能工巧匠们已经替大魏打造出了一万套装备,除了护体的晶铁软甲外,还有在刀刃处镀了晶铁的特制战刀。
白煦果断地把这一万套晶铁装备分发给了,从北境追随他到西北的那一万名,由格海丹等草原部族组成的万人骑兵师。
这一万名骠骑精兵,将是他对抗晋国二十万大军的最主要战力。
此时,晋国的兵马也已经调集完毕,随时都可挥师南下。
魏晋同是当世的强国,这一次两国的大战可谓干系重大,对两国甚至是周边的邻国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为了以策万全,一战平定天下,白煦决定御驾亲征,统帅十五万精兵向西北开拔。
白煦领兵出城的前一夜,再度来到郡主府,想在临走前看一眼于静潇的睡颜。
他望着床上沉睡的女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声地默念道:“你既然想亲手报仇,那就去放手做吧。等我平定了天下回来,咱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也该有个结果了。”他说着,轻若羽毛般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
白煦领兵离开京城的那一天,于静潇并没有跟随着文武百官出城相送,仍旧窝在郡主府里画她的画。
春熙有些不大确定地道:“静姐姐,你不去送送皇上吗?”
于静潇执笔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才面无表情地回道:“不必了。”
春熙默默地叹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在她走后,于静潇停下了画笔,注视着画上笑容灿烂的小一号,喃喃道:“宝贝,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你父皇胜利凯旋,平安归来。”
在白煦出征后的第七天,于静潇却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失踪已久的莫言,竟然回来了。
他这次是以白煦的御前侍卫总管的身份返回京城的。
自从去年莫言带着织锦逃出太妃府后,于静潇便一直惦记着他二人,尤其是身受重伤的织锦,也不知道她到底生死如何。
此次听说莫言归来,于静潇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只是不知道织锦的情况怎样。
于静潇挂心织锦,便让春熙去找莫言打听。谁知,春熙竟然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她回到郡主府,给于静潇讲述了一下自己和莫言见面的过程,一想到莫言冷言冷语地指责于静潇,春熙便气不打一处来。
于静潇听后,倒还没觉得怎样,只是平静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去见一见他。”
虽然白煦目前不在京中,但作为御前侍卫总管,莫言仍需每日到总署去报个到。
于静潇的马车就停在了莫言去侍卫署的必经之路上。
远远地望见莫言后,于静潇掀起车帘走了下来。
莫言看到于静潇,脚步登时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前走了过来,只是对于静潇视若无睹,当她做空气一般不存在。
于静潇见他无视自己,就故意挪动脚步,挡到了他的面前。
莫言冷怒地道:“走开!别以为你现在做回了郡主,我便不敢对你出手。”
听到莫言极不客气的言辞,春熙不忿道:“莫言,你怎么敢这样和郡主……”
于静潇却抬手制止了春熙,容色平静道:“我可以走,只要你告诉我织锦的情况如何?”
一听到织锦的名字,莫言似乎怒气更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都已经把她害得生不如死了,现在还想要怎样?”
于静潇一听到“生不如死”四个字,心头登时一沉。织锦跟随她多年,二人的情谊早已超越了主仆,若是平心而论,织锦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恐怕比任何人都长。现在一听说织锦的情况如此糟糕,于静潇不由得皱眉追问:“织锦她到底怎么了?”
莫言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于静潇被质疑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
当时,赵崚冒充自己在织锦背后刺了她一刀。现在时隔了大半年,按说,只要织锦还活着,那她的刀伤应该早已痊愈。可既然莫言又说她生不如死,那即是说,她除了刀伤以外,还有其他的问题……
于静潇略一思索,便想到了什么,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织锦可是中毒了?”
莫言看着于静潇不似作假的表情,忍不住嘲弄道:“郡主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了?亦或是你凭着女色迷惑皇上,入戏太深?竟连自己做过的事都记不清了?”
听着莫言的冷嘲热讽,于静潇心底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淡淡的无奈。她与莫言和织锦二人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莫言暗中钟情于织锦的事情。可想而知,出了那件事之后,莫言一定恨不得亲手宰了自己吧。
现在看来,好言好语地与莫言沟通是不可行了,既然如此,那自己莫不如就将计就计。想到这里,于静潇的表情瞬间一变,妖冶邪魅的轻笑一声,侧头望着莫言。
“莫总管的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没必要再继续兜圈子了。好吧,我承认,之前我押错了宝,我没想到皇上的命会这么大,经历了那场劫难还能活下来。不过虽然我曾经站错了队,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天下是皇上的,我们也要仰仗着皇上的鼻息过活。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你带我去瞧瞧织锦,我把她身上的毒解了。咱们这笔账就算两清了,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么样?”
莫言听到于静潇亲口承认,止不住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了“无耻”二字。
一旁的春熙则彻底傻了眼,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了。
于静潇也不生气,一径笑得从容淡定,“怎么样?莫总管要不要带我去呢?”
莫言愤愤地盯了她良久,猛一点头,“好,我就带你去见织锦。不过若是你敢打什么坏主意。可别怪我辣手无情!”
看着莫言旋身带路,于静潇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恶人还真是不好演。
莫言领着于静潇穿街过巷,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取出钥匙,开锁推门,走了进去。于静潇和春熙跟着他一起走进屋中,一进里间的卧室,便见到织锦一动不动地如同木雕泥塑般直挺挺地坐在床上。
于静潇一见此景,便低呼着织锦的名字,紧走几步,来到床边。她刚要伸手去拉织锦的手,却听身后一声宝剑出鞘的龙吟之声,随即后颈一凉,一把寒光闪闪地长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春熙立时吓得惊叫一声。
莫言则冷幽幽地在于静潇身后开口,“你如果敢动什么手脚,别怪我不客气!”
于静潇却只是淡然轻笑一声,随即便开始查看织锦的状况。
果然如她所料,织锦的外伤已经痊愈了,只是因为中了一种古怪的毒,所以现在人便如同行尸走肉般,除了生理上的吃饭、睡觉、喝水外,完全没有任何主管意识,就好像一个能走能动的植物人。
于静潇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织锦的脉象,她可以肯定,当初赵崚一定是在刺伤织锦的匕首上涂了毒药。而此毒的毒性,刚好与那件晶铁软猬甲上的一样,料来应是同一种毒药。
她低头沉吟片刻后,在房中寻出纸笔,写下了一副药方,然后让春熙出去按方抓药。
这期间,莫言一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这大半年来,他为了替织锦治病,求过不少的名医,所以对药材也略知一二,此时见到于静潇列出的药方都是一些寻常的解毒之物,便没有生疑。只是猜不透,于静潇要怎样用这些简单的药物来给织锦解毒。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些解毒的药,早已被其他大夫试过许多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救人
第二百七十六章救人
春熙本有些不放心将于静潇与莫言单独留下,但见她微笑着向自己摇头,连道“没事”,这才犹犹豫豫地拿着药方离开。
春熙一走,屋里只剩下于静潇和莫言大眼瞪小眼儿,气氛便难免有些尴尬。于静潇见莫言以满是怀疑的眼神盯着自己,便缓缓开口,“你可是觉得奇怪,此毒如此难解,我为何却只要了寻常的药物?”
莫言知她素有心机,所以也不接腔,免得自己着道,只是警惕地盯着她。
于静潇无所谓地轻笑一声,接着讲道:“此毒名为‘万绝’,其实成分很寻常,只是因为其做毒的引子可有万种变化,所以若是猜不到这引子是什么,便也无法解除此毒。”
莫言之前确实曾经听给织锦看病的名医提到过,她中得极可能是最诡谲莫辨的“万绝”之毒,因此现在听于静潇娓娓道来,倒也不觉得诧异。
就听于静潇接着问道:“你可知织锦中得这道万绝之毒的毒引是什么?”
莫言皱眉,“是什么?”
于静潇听他终于开腔回应,挑了挑眉,“那就是血。”
“血!”莫言闻言一惊,随即瞪着于静潇,“你的血?”
于静潇叹了一下,缓缓点头,“是啊,是我的血。”
其实,这万绝是以赵崚自己的血为引的,料来他也是怕别人轻易解了此毒,才故意以自己的血为引的,这样,便等若是将解药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于静潇也是今天亲眼见到织锦的情况,再结合那件晶铁软猬甲上的毒素成分,才推想出这些的。而赵崚和于静潇既然是同胞双生,二人流着相同的血脉,那说这是于静潇的血,便也恰如其分。
莫言登时暗暗磨牙,“果然是你!”
于静潇却只能默默苦笑,顶着莫言凌迟般的眼神弑杀,无言以对。
大约一刻钟后,春熙便提了药急冲冲地跑回来,看来她甚是担忧莫言会对于静潇不利。
于静潇看了一下药材,确定无误后,便让春熙用水煎了一碗过来,随即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手指,滴血入药。
她刚准备喂织锦服下,却被莫言拦住,看到他警惕地盯着药碗,于静潇才明白,时至此刻,他仍害怕自己会毒害织锦,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想到此处,她便拿起药碗自己先喝了一口药,莫言眼见此景才略略放心,看着她把药喂给织锦喝下。
于静潇一边喂药,一边暗自好笑,莫言倒也机警,可是他却不知,自己根本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莫说是这碗药无毒,即便是里面加了孔雀胆、鹤顶红又能奈自己何?
喂织锦喝干汤药后,于静潇用手帕轻轻拭去她唇角的药汁,接着后退一步,静静观察织锦的变化。
就在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织锦时,她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更是发出了痛苦难耐的呻、吟声。
莫言一见此景,神色骤变,杀气腾腾地抽出长剑指向于静潇,“这是怎么回事!你果然又要害她!”
于静潇却无视自己胸前寒气逼人的剑锋,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织锦。
“你这毒妇!就算皇上要降罪赐死我,我今天也要叫你命毙于此。也好过让你继续活着,再去祸害了皇上!”莫言见她害了织锦,却兀自无动于衷,新仇旧恨全数爆发,登时怒不可遏,手中长剑便如长虹贯日,直朝于静潇刺去。
春熙吓得尖声示警,于静潇也想不到莫言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连点预兆都没有,只能闪身相避,可莫言的剑何等的快,莫说是她不会武功,就算是等闲的江湖好手,也不是能说避就避的。
就在这要命的一刻,织锦却猛喷了一口鲜血,口中惊声叫道:“她是假的,她不是郡主!”
因为她这骤然发出的喊叫,莫言的剑锋在关键的一刻偏了一偏,错过了于静潇的胸口,刺在了她的左肩上。
于静潇闷哼一声,应剑倒地,春熙几乎吓晕过去,赶忙冲过去扶她。
此刻莫言已经顾不上她们,直接跑到织锦身边,伸手将她托住,声音已带了几分颤抖,“织锦,织锦,你醒了吗?你刚刚说什么?”
织锦猛烈地咳出紫黑色的污血的同时,向莫言疾声喊道:“这人是假的,她不是郡主……”她一边喊着,一边向后望去,可看清周围的情形时,却又止不住呆住了,目光中满是迷茫,“这……这里不是太妃府吗?人都去哪儿了……怎么回事……”
莫言彻底被织锦弄糊涂了,只是讷讷地盯着她。
这时,于静潇捂着受伤的肩膀站起身,一边向织锦走来,一边出言解释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她的意识还一直停留在当初中刀的那一刻,直到现在吐出了污血,才恢复过神智。她刚刚喊出的话,正是她那日昏迷前要说的。”
莫言这才恍然大悟,织锦的意识是,当初在她背后刺刀的不是于静潇,而是别人假扮的!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当时自己就在现场!那天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怎么会不是于静潇?若不是她,那人又是谁?为什么和于静潇生得一模一样,连神态举止和声音都没有丝毫的差别?而织锦为什么却又能分辨出来!
此刻,织锦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了,只是茫然地来回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莫言一把抓住她的手,亟不可待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假的?知道她不是郡主?”
织锦虽仍十分糊涂,但还是怔怔地如实回答,“郡主今天割伤了右手,可那个假冒她的人,手上没有伤口,自然是假的。”
于静潇听到织锦的话,这才恍然记起那时的情景。
那一天,自己突然接到消息,说贤妃病重,请自己过去瞧瞧。于静潇不想去看她,便用刮油画涂料的刻刀划伤了手,想以手伤无法诊脉为由推脱掉。只是后来,九皇子又跑来请她一遍,于静潇无奈,最终还是跟着去了。这才引出了其后的种种。
当日,于静潇划伤手的时候,织锦就在她身边,而且她手上的伤口也正是织锦帮忙处理的。因此,织锦在看到从背后向自己捅刀子的赵崚的手上没有伤口时,立时反应过来,他是假的。
织锦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后,从莫言的口中知道了后来的事情。当她听说莫言不但误会了于静潇,刚刚还鲁莽地刺了她一剑时,不由得激怒道:“你怎么这样没脑子,郡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吗?”
此时莫言已经满面愧疚,自责欲死。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事关织锦的生死,他平素的冷静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道于静潇有什么把柄握在织锦手上,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其他。
莫言看着于静潇染血的肩头,噗通一声在她面前跪倒,“郡主,我……我真该死!刚刚见到织锦那个样子,以为她就要死了,便彻底失去理性了。”他说着向于静潇磕了三个响头,“你救了织锦,我反倒恩将仇报,刺您一剑。从前还以密信告知王……不,是皇上,说您与太后沆瀣一气。我真是再无颜面活于世上。现在就自裁,向你赔罪!”他话音未落,不由分说地拿起宝剑便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于静潇和春熙惊呼着让他住手,但还是织锦手疾,一脚踢飞了莫言手上的长剑,随即重重地给了莫言一巴掌,“你傻了吗?你要自裁,还不如留下有用之躯来向郡主赔罪。”
织锦说着,转身在于静潇面前跪倒,言辞恳切道:“郡主,我知道莫言以下犯上,实是罪无可恕,但还请郡主慈悲,饶他一命。”
于静潇本来也没想追究莫言的过错,此时见织锦及时阻止了他自裁,倒是松了口气,不过莫言如此对自己,她怎么也要讨回点利息,随即淡淡笑道:“都是误会,我又怎会怪他。”说着,转头看向莫言,微勾的唇角似笑非笑,“是吧,莫言?”
莫言不知怎的,一见于静潇这个表情,竟有些不寒而栗,隐隐预感到,未来自己可能要倒很长一段时间的大霉,不由得冷汗直冒,“是,郡主慈悲。”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于静潇话锋一转,“不过,你刺我这一剑的事,我或可不予计较,但是你在皇上那里恶意中伤我,这一笔账要怎么清算?”
当莫言跪伏在地,不敢接腔时,织锦却转过身,手中暗藏一枚金针直拍在莫言后背处的一处穴道上,以莫言的意志力,都忍不住惨哼了一声。
“郡主,我们暗卫如果犯错,不会自残肢体,一般都是以这种金针入穴的针刑来作为处罚。等到皇上回来,再让他亲自向皇上解释请罪。您看可好?”
于静潇观莫言额上已见冷汗,当日他被白莫觞手下的侍卫们逼问自己的下落时,都不曾哼上一声,可现在只那一枚小小的金针,便叫他的脸色都变了,可见这种针刑是何等的疼痛。
她本就没怎么记恨莫言,此时见莫言遭这么大的罪,唯一的那点气也便消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复仇
第二百七十七章复仇
于静潇正要让织锦替莫言取出金针,却见莫言低头道:“不用等皇上回来,我现在就背负着这根金针,赶赴西北,向皇上解释清楚。”话音未落,人已起身,急掠了出去。
于静潇想到白煦目前的情形,自从中了蛊毒后,他早就忘了自己,即便莫言去解释清楚了又如何?
只是她刚要出言阻止时,莫言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于静潇唯有先带着织锦返回了郡主府。
六月初,当白煦的北伐大军即将抵达大魏北方边境时,于静潇委托燕楼帮忙办的另外一件也有了结果,只是这“结果”来得太过突然,把于静潇都吓了一跳。
这一日她照例在书房画画,可是转身拿油画染料时,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后,正在看她作画。书房里突然凭空多出一个大活人,还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任谁都要吓一跳。
于静潇手中的颜料好悬没悉数撒到对方身上。
“师兄,你来怎么也不出一声!”
楚夜枭却一脸镇定地看着画卷上的男孩,“这孩子是谁?”
于静潇神情一窒,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伤痛,径直岔开了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楚夜枭看着于静潇放下画架上的布帘遮住画上的男孩,虽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冷冷地撇嘴道:“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吗?又叫人四处找我干什么?”
于静潇想起那天的山崩地裂,还有白莫觞和白煦相继坠崖的情景,仍觉心有余悸,但也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随即眸光转冷,“没什么?只是想到我和师兄都有位共同的仇人,想在死劫到来前把该清算的账算一算罢了。”
楚夜枭皱起浓黑的眉毛,语气难得地有些不甘道:“我翻遍了老头子的书,最近还走访了一下天禹教从前的教址,可是一直没有找到七宝蓝玉莲的使用方法。”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敢也无颜来见她。
于静潇惊讶得半晌没说话,原来自己这位冰块脸师兄,一直在为寻访七宝蓝玉莲的使用方法而四处奔波啊!她原本想告诉楚夜枭不必了,因为七宝蓝玉莲都已经毁了。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楚夜枭见她沉思不语,以为她在为此事忧心,便皱眉道:“过些日子我准备去天慈看看,听说天禹教最早的发源地就在天慈。在那,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说你要找谁报仇?”
于静潇被对方的话拉回了思绪,抬眼望着楚夜枭,缓缓说道:“就是当初曾逼你坠落悬崖,并以毒针害过你的,那位羌兰族的圣姑。”
若不是圣姑给白煦下了情蛊,自己怎么会接连失去白煦和小一号这两个她最重要的人!从前羌兰族便曾不止一次地迫害她,自己就是一忍再忍,才有今日之祸。现在她什么都失去了,而这些血债,自然要对方拿血来偿!
从失去孩子,再度醒来的那一刻,她剩余不多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字,复仇!
楚夜枭听到“圣姑”的名字怔了怔,随即锐目中闪过浓重的杀机,他绝对是位有仇必报,而且要十倍百倍地去报的人物。
“我确实与羌兰族有一笔好账要算,只可惜他们都属耗子的,不知道躲到哪个洞里去了。”
于静潇抬起手,轻轻支住下巴,唇角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我最近恰巧见过一位羌兰族里的人,他耳朵上的虫骨耳环有七个脚爪,想来在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师兄只要抓住他,一定能轻易逼问出圣姑的下落。”
楚夜枭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眸间掠过一抹有如实质的寒芒,“哦?说来听听。”
于静潇附在楚夜枭耳边,将燕楼替她打探来的情报低声说于他听。
有了燕楼的准确情报,再加上楚夜枭独步天下的武功,抓一个人便是件手到擒来的事。
不过两天,楚夜枭就把董莲阁的情、夫擒到了郡主府。说来也巧,这男人为了探望董莲阁,一直逗留在京城的郊区,所以才没废多少功夫。
经过楚夜枭的证实。原来这个男人叫熊仲凌,竟是羌兰族族长的长子,因此才会年纪轻轻的,就戴七爪的耳环。有地位,有长相,有能力,又会甜言蜜语,难怪连董莲阁这么精明的女人,都会对他青眼有加。这男人属实有做情、夫的资本。
熊仲凌被抓进来前,因为反抗,已被楚夜枭打折了两根肋骨。也难为他还是条硬汉,被楚夜枭毒打一顿后,愣是没泄露羌兰族的情况和圣姑的下落。
楚夜枭见他什么也不肯说,便想直接宰了了事,却被于静潇制止了。
她缓步来到浑身是伤的熊仲凌旁边,缓缓绕着他走了几步路,“熊公子果然一表人才,难怪会得到美人的青睐。”她说到这儿,脚步略顿了顿,“不过,若是熊公子这张英俊的脸毁了,你说咱们的莲妃还会喜欢你吗?”
熊仲凌闻言一僵,随即恶狠狠地道:“你这贱人,害得阁儿失去了孩子,活该你自己也流产!我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找你报仇。莫说是毁了我的脸,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圣姑的事!”
于静潇柔媚地一笑,在他面前蹲下,抽出了如影匕首,一边在灵巧纤细的五指间把玩,一边微笑着问他:“熊公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是贱,啊……”熊仲凌的骂声刚起,便觉左耳一凉,随即便是皮肉分离的剧痛,他惨叫着捂住脑侧,可掌下除了温热的血肉,哪里还有耳朵!
于静潇用匕首挑起那着那只戴了七爪虫骨耳环的耳朵在熊仲凌面前晃了晃,“眼、耳、鼻、眉、口是人身上的五官,熊公子,你现在可是残了一官了。下一处,在哪动手好呢?”
熊仲凌看着刚刚亲手切下自己耳朵,还笑得灿烂夺目的于静潇,忽然深刻地意识到,这个女人并不是恐吓而已,她是真的要毁了自己的脸!
此时,他的声音已明显有些色厉内荏,“于静潇,你如此对我,我的族人不会放过你的!”
于静潇的笑意转冷,眼中闪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杀机,“不放过?你们羌兰族对我的所作所为,何止是不放过那么简单?”
熊仲凌见到于静潇再次转动着匕首,一双美目微眯着打量自己的脸,似乎在考虑下一处切哪里合适时,终于再也扛不住了,“你别动手!我说,我说……”
大约是真的被于静潇吓到了,熊仲凌交代得无比干脆利落,而且把自己知道的,能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于静潇把割下的那只耳朵交给织锦,让她放在锦盒中,入夜后潜入延喜宫放到董莲阁的枕头边。然后才用清水洗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再仔细地用白布擦干。
她曾经想过如影匕首如此锋利,可以用作治病救人的手术刀。不过现在,这刀握在她手中的作用,便只剩下复仇了。
楚夜枭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的所作所为,此刻看她的眼神儿,便有如看陌生人一样。他没想到,于静潇也会有这么狠辣的一面。
于静潇看到楚夜枭这样盯着自己,微微垂了眼帘,“怎么?吓到师兄了?”
“不,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楚夜枭摇了摇头,眼底滑过一抹异色后,便岔开了话题,“你怎么知道,用毁容来威胁他,他就会老实交代的呢?”
于静潇闻言轻笑,“似他这般皮相不错的男人,实际上比女人还珍惜自己的容貌。你没看他的肤色细滑,还带了淡淡的香气吗?平素一定都是有做过仔细的保养。对付这种人,毁他的容貌,自然比杀了他还让他害怕。”
楚夜枭讶然,回想了下熊仲凌那副不错的皮相,立时露出嫌恶的神色。
于静潇瞥了眼被带下去的熊仲凌,淡淡地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羌兰族藏匿的地点,师兄准备如何对付他们?”
楚夜枭活动着手掌的指关节,“那还用说,当初有份追杀我的,自然一个不留。”
于静潇却摇摇头,“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什么?”
于静潇伸手拿起桌上用小花盆培植的草药,“羌兰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制毒养蛊的本事,若是能废了他们的这个本事,不是比杀了他们还管用?而且,也能让他们无法再继续祸害他人。”
楚夜枭顿时大感兴趣,“哦?什么法子?”
于静潇轻笑着摆弄那株形状古怪的花草,“从前,我曾经仔细研究过羌兰族,他们无论是制毒养蛊,还是修炼毒功。都要依赖从毒虫或是毒蛇的毒牙上提取出的毒素。可是长期与毒物打交道,难免不会有被咬到的时候。为了避免此事,他们自小便服用一种驱虫的草药。若是能中和掉他们体内的药效,甚至再添些能让毒虫毒蛇们发狂的药性。不就能使他们此生再沾不得毒物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圣姑
第二百七十八章圣姑
楚夜枭听得大为动心,“听起来确实不错。这药你制出来了吗?”
“这种药我早年间就已经在配制了,药不难做,唯一的难题是,如果只是单纯地服下,很难让其在人体内发挥长效。”于静潇说着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拿在手中轻捻,“不过最近,我从莫言那里得到了启示。把大剂量的药经过浓缩提纯后,制成了一百根药针。这种针进入人体后,会以极慢的速度溶解,到针完全溶解掉大概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随着药针溶解出的药液不断渗入人的体内,也就保证了药效的长久。师兄你只要把这些药针拍入他们体内便可。我保证,中针的人在二十年内再也不敢接触那些毒物。”她说着将金簪一掷,直直地插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楚夜枭的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佩,点头冷笑,“二十年不能碰毒物,这确实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难受。”
于静潇将早已备好的针筒拿出来,递给楚夜枭。
“师兄尽管去做,我只求你一件事,务必要把圣姑给我擒回来。我跟她之间,还有一笔烂账要仔细清算清算。”
按照熊仲凌的交代,羌兰族已经移居到了离京都不远的一片山区。正因为如此,楚夜枭之前在南方才遍寻不到他们的下落。
于静潇设计的药针,如同绣花针般粗细长短,而且针上的药还有一定的麻醉功效,是以刺在皮肤上便如同被蚊子叮一下般不疼不痒,进入人体后,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羌兰族的人数并不多,上下加一起也就七十余口。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族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楚夜枭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于背心处种下了一根药针。他怕一根针不牢靠,对那些资历老的,特意种了两根。一百根药针一根也没有浪费。
办完这些后,便是要生擒圣姑了。
这一次有了准确的情报,楚夜枭又是出其不意地偷袭出手,即便是圣姑也在劫难逃。
半个多月后,于静潇便在自己的郡主府见到了这位大仇人。
圣姑被带到她面前时,手脚都给特制的绳索捆住,完全挣脱不得。待到她看到不敢抬头直视自己的熊仲凌后,立时知道自己会这么容易的失手被擒,全是他出卖的原因!
圣姑冷冷地啐了熊仲凌一口后,随即转睛看向于静潇。
“于静潇,几月不见,你的手段倒是见长。好吧,今天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于静潇默默地看着她,启唇轻笑,“死,的确是很容易。不过我并没准备要圣姑的命,只是我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也想让你尝尝那滋味罢了。”
圣姑这时才发觉,眼前的于静潇已经大大地不同于以往,不禁重新打量起她,“你什么意思?”
于静潇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轻描淡写道:“圣姑的毒功在羌兰族那是数一数二的。我听熊仲凌说,你这套功夫一旦练成,那不但能独步天下,还能延缓衰老是吗?”
“你要毁我的功夫?”圣姑这时终于露出警惕的神色,随即轻蔑地笑道:“你妄想破我的毒功,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有句话叫以毒攻毒。那咱们就试试看,到底是圣姑的毒功厉害,还是我最近养得那批毒物更厉害。”于静潇说着,轻轻招了招手。
立时有四个仆人从外面抬进来一个一人来高的大水缸,放到了地心。
于静潇起身来到水缸前面,打开了缸盖,“不知圣姑听没听说过‘虿盆’?这是在古年间,一位宠爱妖妃的昏君开发出的一种刑罚。就是把人跣剥干净后,送下坑中,喂毒蛇和毒虫。”她一边说着,一边徒手伸入缸中,再抬手时,腕上已经盘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
“不瞒圣姑,我自从被那条蛇王咬过后,便十分怕蛇。不过,直到三个多月前,我失去了我此生最重要的人之后。这世上,便再没有我害怕的东西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蛇体的细小鳞片,“圣姑给白煦种下了情蛊,让他忘了我。咱们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就请圣姑试一试,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这口虿盆。”
圣姑看着于静潇唇边淡如幽兰的笑意,却只觉那微笑比她手上那条剧毒无比的赤练金环还要狠毒,但圣姑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惧色,“于静潇,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其实你是这么一个狠毒的人物。”
“人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我有今日之毒,也是拜圣姑所赐。”于静潇莞尔轻笑,随即使了个眼色,两旁的仆人立时上前提起圣姑丢入了缸中。
即便是日日与毒虫毒蛇打交道的圣姑,在切身实地地感觉到那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虫蛇在自己身上爬窜时,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但她先天体质特殊,是族中唯一一个能修炼成五绝毒功的人。此功施展开时,周身会被一层薄薄的毒雾覆盖,所以她并不惧怕毒虫毒蛇。甚至可以这样说,若是有毒物在此时咬她一口,说不准谁会把谁毒死呢。
她现在虽被捆住了手脚,却完全不妨碍她凝聚毒功。圣姑心里暗自冷笑,凭她目前的功力,这天下恐怕还没有能奈何得了她的毒物。想到这里,圣姑便开始凝神聚气,不多时,她周身的皮肤便被一层毒雾覆盖。
凡是毒虫毒蛇,都会被有毒的东西吸引。所以圣姑的毒功一开,缸里的虫蛇便悉数爬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圣姑却意外地察觉到,缸中的虫蛇并不是在咬自己,而是……在吸食自己身上的毒雾!
这一下,圣姑可是吃惊非小,她先前听于静潇那样说,还以为这缸中的毒虫毒蛇即便厉害些,也顶多就是咬自己几下,可不曾想,这些虫蛇竟然会吸食自己的毒雾!
“怎么?圣姑是不是很奇怪,缸里的虫蛇怎么不咬你,反倒吸取你身上的毒素?”于静潇看到圣姑色变,幽幽笑道:“其实这缸里虫蛇身上的毒腺,都已经被我拔空了。失去毒液护身,这些虫蛇一旦接触到有毒的东西,便会亟不可待地进行吸食,以来补充自身体内的毒素。我听熊公子说,圣姑这一身功夫很是特别,你的功力便是由那些毒素凝聚而成,若是吸光了毒素,你这毒功便也破了。”
圣姑只觉周身的功力正随着毒素的大量流失而渐渐散去,不禁又急又怒,浑身更是气得不住发抖,“于静潇,你真是奸诈狡猾。你之前故意说什么以毒攻毒,又提虿盆的典故,便是要诓我主动施展毒功,好让这些无毒的废虫吸食我的功力是吗!”
于静潇手托香腮,漫不经心地挑眉,“圣姑,知道你自己修炼多年的功夫,马上就要付诸东流,这感觉怎么样?”
圣姑咬牙切齿地瞪着于静潇,那神情恨不得将她抽骨剥皮。她不再跟于静潇罗嗦,想要抓紧时间收摄功力,减少自体毒素的损失。
可就在这时,猛觉背心要穴处一阵刺痛,仿佛被一枚针状物刺进了体内。她愕然回头,只见织锦正慢慢从自己背后收回手去。
圣姑的动作不由得一僵,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的功力竟然收不回来了,而且缸中的虫蛇似乎瞬间亢奋起来,更加疯狂地吸食着她身上剩余的毒素。
“不,不,不……”圣姑蜷在缸中,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凭身上的功力如泄洪般狂涌而出。
随着她的毒功散去,她的外表正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只见原本青春靓丽的容颜竟慢慢衰败,现出皱纹、白发和老年斑等的丑态。
于静潇也没想到废了她的毒功后,会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
待到圣姑的毒功彻底散尽时,缸中的她已不复原先二十多岁的青春美貌,而是一副老态龙钟、年逾古稀的衰败样子。
圣姑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和斑点的双手,周身止不住颤抖,“你,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
于静潇向一旁招了招手,“来呀,拿面镜子来,给圣姑好好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片刻后,织锦拿着一面梳妆镜归来,竖在圣姑面前。
当明亮的镜中映出她自己的样貌时,圣姑凄厉地惨叫一声,急怒之下,竟一下挣脱了绳索,用双手捂住脸,“不!那不是我,不是我!”她的叫声惨绝人寰,如同厉鬼的哭嚎。
忽然,圣姑猛地用手指扣进了自己的双目,竟硬生生地挖下了自己的一双眼珠,随即癫狂地大笑,“这下我看不到了,这下我看不到了!哈哈哈,于静潇,我宁可瞎了,也不会让你如愿!”
“竟然自毁双目,好自欺欺人的一招。”于静潇勾唇冷笑,“不过你自己看不到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接下来,就预备把你送去云国,给我的皇兄,君逸尘看看。你猜,他见到你这副样子,会作何感想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战术
第二百七十九章战术
圣姑闻听此言,如遭雷击,周身剧震。她将满是鲜血,皮肉外翻的眼洞转向于静潇的方向,声嘶力竭,字字泣血,“于静潇,你好恶毒的用心!”
“我恶毒吗?与你的那些手段比起来,这应该算不得什么吧。”于静潇微敛双眸,眼底尽是嘲弄,“圣姑倒真是痴情,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钟情于我的皇兄。可若是让心上人见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太难堪了。”
她短短的一句话,却字字如剑,直插圣姑心底,最不能触动的伤疤。
“于静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圣姑面目狰狞地凄厉尖叫一声,语调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随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向旁边一歪,便不再动弹。
于静潇神情淡然清冷,“鬼吗……我倒真希望自己还能见到鬼。”
织锦上前去查看了一下圣姑的情况,转身回道:“郡主。她咬舌自尽了。”
于静潇听完,还没有所表示,却听旁边噗通一声,原来是始终在旁边观看的熊仲凌被这一幕吓得瘫倒在地,裆下濡湿一片,竟当场尿湿了裤子。
织锦嫌恶地捂住鼻子,鄙夷道:“没用的东西。”
于静潇轻蔑地笑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把圣姑的尸体埋了吧。至于熊公子吗……”她说着转过头来望向瑟瑟发抖的熊仲凌。
熊仲凌立刻连滚带爬地滚过来,一把抱住于静潇的双脚,“郡主,郡主,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你放了我,我立刻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出现在你的视野中。不,我连大魏都不待,立刻到别国去。求你了,求你放了我吧。”
于静潇抽出双脚,淡淡地道:“既然如此。织锦,废了他的武功,也赏他一根药针,丢出府去吧。”
熊仲凌立时涕泪横流地叩头道谢,“谢郡主不杀之恩,谢郡主不杀之恩!”
织锦应了一声,伸手提起熊仲凌,拖了出去。
于静潇出了郡主府设置的临时牢房后,迈步来到前面的大厅。
此时,楚夜枭正坐在那里喝茶,他知道于静潇要整治圣姑,就主动回避了。
于静潇大约能猜到他的心思,他应该是不想再见到自己心狠手辣的样子。
楚夜枭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处理完了?”
于静潇也不掩饰,如实答道:“圣姑咬舌自尽了。”
楚夜枭点了点头,随即慢慢站起身,“你求我的事情,我办完了,也该走了。”
于静潇想不到他说走就走,不由得一愣,但自己属实也没有再留人家的必要,便默默地点了下头。
楚夜枭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会继续寻找七宝蓝玉莲的使用方法,一定在你死劫到来前,帮你破解掉。”
于静潇心下微微动容,还是没有告诉他,七宝蓝玉莲已然玉碎灯毁的事,只是抿唇轻笑,“多谢师兄。”
楚夜枭顿了顿,又有些难以启齿道:“若是我找不到,我也会回来,送你最后一程。”
“好,一言为定!”于静潇露出灿烂明媚的笑颜。
楚夜枭再望了她一眼后,转身便走,可是刚到门边,却又极速掠了回来,拥着于静潇,用力地落下一吻。
于静潇身子一震,但到底也没推开他,由着他索取了这临别前的一吻。
这一吻,可能是她此生唯一能报答给他的了……
楚夜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狼狈地推开她后,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等我回来。到那时……希望你变回原先的那个你。”
于静潇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他以为自己性情大变是因为死劫将至的缘故。
于静潇心头说不尽的苦涩,暗暗叹息,回不去了,自己此生恐怕永远也变不回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但她还是微笑着,用力点了下头,“一定。”
当圣姑的尸身被一捧黄沙彻底掩埋时,大魏与晋国的大战也拉开了序幕。
晋国的大军以骑兵为主,讲究速度,来去如风。而白煦的用兵之道则是以奇制胜,用兵如天马行空,让人把握不到,捉摸不透。
当双方在魏晋两国的边境线上各自安营扎寨后,白煦命人在营中修建了两座塔楼。因为这个季节,正巧是草原上的田鼠交配繁殖的时候,所以鼠害泛滥,十分猖獗。若是把随军的军粮放置在帐篷里,很难逃过田鼠的偷食。
白煦修建了塔楼之后,就命人把粮草转移到了塔楼中。果然,将鼠害的程度降到了最低。
这一天夜里,星月无光。因为白天时抢修塔楼,修筑攻势,所以魏军们都很疲惫,早早地便回营休息了。
营地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夜幕下的阴影中,数万名晋国骑兵正用布裹了马蹄,似一幕遮天蔽日的黑云一般向魏国的营地掩杀而来。
直至大军的先锋来到营地外半里之外,魏国的兵营才敲响了警钟。
虽然是遭到了夜袭,但魏国的士兵们却出奇的镇定,便好似预先知道敌军会来偷袭一样。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战士们迅速向后方的渭水河流域退去。
因为他们撤退得有条不紊,而且两军间又有营寨相隔,所以晋军没有再继续乘胜追击。
其实,如果现在是天明时分,就不难发现,魏军的军营实际是十营九空。而刚刚撤退的部队,都是机动灵活的骑兵和轻步兵,并且只有三万人左右。
虽然晋军这一次没有斩杀到敌人,但却占据了魏军的大营,最主要的是,魏军在逃离时,都没来得及带走那两座塔楼里的粮食。
晋军首战告捷,大军一出,便吓得魏军后撤了三十里,还放弃了国境线。最主要的是,这一次晋军抢到了这么多的军粮,自然是得意洋洋。
晋国皇帝发现,这两座塔楼确实能很好地防治鼠害,而且塔楼里还有空余的地方。他便命人将晋军的军粮也悉数地放了进去。
当天晚上,晋军便开了首个庆功宴。魏军如此胆小,又失去了最重要的军粮,可想而知,这场仗魏军已输了一半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占领中原的花花世界,晋军上下由皇帝到士兵,都忍不住有些得意忘形,所以这一夜,晋国的大军,有半数以上都喝多了。
时至后半夜,当酒醉的晋军大部分睡得鼾声如雷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两座塔楼内竟然有了动静。
随着第一支火箭由塔楼内射出,点燃临近的帐篷后,接二连三的火箭便似流星滑过夜空,把塔楼附近的帐篷悉数点燃。
制止此刻,终于有士兵发现了塔楼里藏有敌人,立时集合人向塔楼进攻。
当晋军们把塔楼重重包围时,两座塔楼内部忽然燃起了大火。不多时,整栋塔楼都熊熊地燃烧起来,远远望去,便似在草原上矗立了两支巨大的火炬。
没过多久,塔楼和塔楼附近的营区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就在晋军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焦头烂额时。一支人数过万的魏军骑兵师,却如同从地底出现的幽灵般突然由正北方杀至,完全断了晋军北归的退路。
这支骑兵师的战士,各个都异常地骁勇彪悍,杀起晋军来便似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一般,格外狠辣!
最恐怖的是,这支骑兵队的战士们竟然刀枪不入!而且他们的战刀特别的狭长,且极其锋利,等闲的兵器磕上便断。
骑兵师的正前方挑了一杆金字大旗,赫然正是魏国皇帝的金龙御旗!
白煦策马奔驰在骑兵师的最前方,指挥着身着晶铁软甲的格海丹等族的骑士们,对晋军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他这一万人,便好似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片刻间就将晋军斩了个七零八落。
这正是白煦的战术!
在魏军向边境线行进时,白煦便让军中的工兵在一里之外开始挖掘密道,并将密道的出口预设在了他们即将驻兵的边境线上。
其后,白煦命人修建了两座塔楼,地基正好建在了两条密道之上。
他预先料到,晋军会趁着朔月之夜偷袭军营,便在入夜后,让大部队由密道悄悄撤离,只留机动灵活的骑兵和少量的轻步兵在军营里装装样子。等晋军来袭后,他们便迅速弃营南撤。
今晚,趁着晋国忙于喝酒庆功时,白煦命暗卫们由密道潜回了塔楼,不但四处纵火,还一把大火烧了塔楼。这塔楼之所以沾火就着,主要是修筑塔楼的原料都是极易燃烧的材料,而且那些遗留在塔楼里的麻袋里装得也不是粮食,而是火油和焦炭。
这一把大火,不但把整个晋军的营盘陷入了火海,也把他们后放入塔楼中的粮草付之一炬。
一方是复仇心切,彪悍勇猛,又装备了晶铁软甲和晶铁战刀,近乎无敌的精锐骑兵师。一方是,酒醉误事,且被大火烧得晕头转向,毫无防备的晋国骄兵。
双方人数的差距虽在十倍以上,但短兵相接后,高低强弱立见分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往事
第二百八十章往事
面对魏军的汹涌进攻,晋军也曾组织了小范围的抵抗,但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无情粉碎了。
这一场大火直烧到了天明,魏军对晋军的屠杀追击也持续到了天明。
当太阳升起时,晋军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死伤溃散了一大半,只有七八万人护着晋国皇帝向南逃窜。因为回归北境的路已经被魏军封死了。
晋军剩余的残部向西南仓皇逃窜了几十里后,便来到了渭水河边。可是不曾想,那里早已被白煦设下了埋伏。晋军刚刚抵达河岸,迎接他们的便是漫天袭来的强弩箭雨。片刻间,晋军又折损了两万来人。
被射得晕头转向的晋军,慌不择路地顺着河岸向西方逃亡。好不容易冲出了弓箭射杀的范围,却又有马匹被前方暗藏的陷马坑接二连三的地陷倒。紧接着,北边的密林中便传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七万名手持长枪利戈、身披甲胄的士兵从密林间杀出,对战马失去行动力的晋军进行最后的扑杀。
有道是兵败如山倒,此刻的晋军已经被魏军的十面埋伏打击得,彻底失去了斗志,只有最后五千名忠心耿耿的皇家卫队还护着晋国皇帝,做着垂死的抵抗。
河边的大战从日升杀到了午后,渭水河都被血液染红了一半。
当晋国皇帝身边只剩下百十来个亲兵时,白煦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敌阵前,他向着满身狼狈、怒不可遏的晋帝韦正天说道:“投降吧,只要你答应退位,把皇位传给吴王。朕就放了你。”
“白煦,你使阴谋诡计。朕输得不服!若是堂堂正正地大战一场,你们魏军根本不是我大晋儿郎们的对手。”韦正天咬牙切齿地瞪着白煦,心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白煦淡然轻笑,“兵不厌诈,不管朕用得是何招数,只要获胜便是最后的赢家。韦正天,你输了。”
的确,此时大局已定,就算晋帝心底再怨再恨,也要认栽服输。
就这样,被天下人瞩目的魏晋之战,因为白煦的用兵诡奇,使得晋军一败涂地。
这场两国大战完结地出乎世人预料地快,只用了渭水河一战,便定了输赢,也定了天下的格局。但也确实比任何人预测得都要精彩得多。白煦更是因此一战,再度扬名宇内,为魏国成为当世第一强国奠定了牢固的根基。
七月初,晋国递了降书纳表,韦正天宣布退位,将帝位传予了大皇子吴王,吴王妃白颜兮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后。
吴王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差使臣送来了和书,许诺与魏国永结世好,于他在位期间,两国绝对不会再起战端。
在晋国内部忙碌着帝位交接时,白煦就领兵撤回了西北凉城,在他曾经的王府内暂作休整。他返回王府的当天,却见到莫言已在王府等候。
莫言看到白煦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属下错怪了郡主,还以密信告知皇上,她与太后沆瀣一气,全部都是属下搞错了。请皇上降罪。”
白煦见他面色不好,便详细地问了他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言这才把自己回京之后,遇到于静潇,她又如何救治了织锦的事,讲述了一遍。
恰巧在这时,有影部暗卫送来了白煦之前要的调查结果,即他失忆的这几年之内,发生的所有的事。
白煦默默地看着暗卫呈上来的记录,读着自己和于静潇之间的种种过往。那些不带任何感情的字眼,映在他的眼中,却转换成了一幕幕真实的情景,于脑海中缓缓浮现。
每往下读一个字,他的心底涌现出的那股莫名的情愫便浓一分。对于这些与董莲阁和太后告诉自己的大相径庭的往事,他的潜意识中竟丝毫不觉得意外,仿佛就应该是这样,事实就该是如此一般。
暗卫呈上来的记录很厚,有三百页之多,里面记录的事情也十分的琐碎。白煦虽然具备一目十行的能力,但这一次看得却很慢,也格外的仔细,足足用了两个时辰。因为莫言正好在旁边,他便不时问一些莫言所知道的细节,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些记录的真实性。在这两个时辰中,他并不单单是在读,也是在用心回忆。
虽然他的脑海中关于于静潇的记忆已被统统擦去,可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犹留有印记,即便情蛊的作用再强,也无法全然抹去。
白煦看完报告后,独自坐了整整一夜,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纷乱的感情与支离破碎的记忆。思及最近几个月与于静潇相处的种种,他的心头泛起无尽的怜惜与自责。
她哭着追问自己,怎么能忘了她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是啊,自己怎么能够说忘就忘呢?那么深刻的感情,怎么能说遗弃就遗弃了呢?
此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了于静潇曾经的害怕、无助、伤心和绝望。难为她了,真是难为她了,在充满四周满是敌意的包围下,她依然保护着他们的孩子,一个人坚强地支撑着。
天色彻底放亮时,有侍卫来报,说一直看管王府的一位老奴有事求见。
白煦这才收拾心绪,点头让那老奴进来,问明他所为何事。
老奴诚惶诚恐地下跪,施了大礼之后,才战战兢兢地回道:“启禀皇上。您进京之前,当今的太后曾命老奴把您在王府中的一些旧物销毁。老奴不敢违抗,便一一照做了。只是有几样东西,老奴记得皇上曾十分珍爱,就斗胆悄悄留了下来。今天皇驾再临凉城。老奴想把那些东西归还给皇上。”
白煦微讶,“哦?是什么东西?”
“老奴带来了,这就拿进来。”那老奴说着,退了出去,片刻后便抱着几个画筒折返回来。
白煦命人呈上来一个,画卷展开的一瞬间,白煦的目光和心神登时随之凝固了。
画上是一位女子,生得姿颜绝丽,明艳无双,笑容十分的灿烂,不是于静潇还是谁。
“快,都打开!”
随着白煦的一声吩咐,一幅幅画卷被悉数展开。
当白煦看到那幅一人多高的,自己和于静潇穿着喜服的画像时,他抚上画中女子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虽然他的记忆里,确实对这幅画像没有印象,可是他的心,还是跟画像产生了共鸣,仿佛他的心仍记得那时的感觉,记得自己和于静潇一起穿着喜服,让人替他们画像时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不是很熟悉,但他却能明确地给出一个定义。
那就是……幸福。
白煦的手指仍停留在画中女子的笑颜上,嘴里却突兀地问了一句,“今天几号了?”
旁边的侍从立刻回道:“回皇上,今天是七月初五。”
“七月初五,只剩十天了……”白煦自言自语了一句后,转头看到那个老奴依旧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遂向其点头道:“你做得很好。来呀,重赏!”
老奴闻听此言,乐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不住地叩谢恩典。
白煦却匆匆地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备马,朕要回京。”
陪侍的影卫们都很惊讶,但却也不敢有所质疑,只能连忙领命去为皇上回京做好准备。
七月十五,是民间的鬼节,也是于静潇二十岁的生辰。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能过得最后一个生辰了,因为她的死劫之期,已只剩下一年。
既然很有可能是自己能过的最后一个生日,那便没有理由不认真地庆祝一下。
这一天,于静潇命后厨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然后让春熙和织锦陪自己一起吃饭。
席上,除了她们三人的碗筷外,还特意另摆了一套碗筷。
织锦见状,笑着问:“郡主这是替皇上预备的吗?”
谁知,她的话音刚一出口,于静潇脸上难得出现的笑意却在瞬间淡去,而一旁的春熙,则一个劲地跟织锦又是摇头,又是使眼色。
织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收声闭口。她虽然回来已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于静潇绝口不提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所以她也不好多问,便不是很清楚于静潇和白煦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于静潇自斟自饮了一杯,转头望向那副碗筷,笑容苦涩忧伤,“这不是给皇上的,是给我未降生的孩子的。”她说着,斟满了一杯酒,撒在那副空碗筷旁的座位下,“宝贝,娘亲已经除去了一刚刚大仇人,接下来就轮到她们了。”
桌上虽然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菜肴,而且都是于静潇平素爱吃的菜色,但这一晚,她却基本没有动筷,只是一径地喝酒。
最后织锦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酒壶,“郡主,您别喝了,小心伤身。”
于静潇却自嘲地一笑,小心身体?她的寿命也就剩下一年了,还管什么伤身不伤身?她推开了织锦的手,“今晚别拦我,就让我醉一次。这个生辰,我还是醉了好……”
是啊,她只有在醉了之后,才能忘记现实的残酷,忘记自己的丧子之痛,忘记白煦忘了自己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遗书
第二百八十一章遗书
可于静潇越是想醉,却越不容易醉。到最后,这酒菜也吃得索然无味了,便独自提了一壶酒,返回了卧室中。
望着窗外皎洁无暇的明月,于静潇又猛灌了一口酒,因喝得太急,呛得她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谁知,这一发竟是不可收拾,几个月来隐忍的泪水,都在这一刻决堤了。
她一边喝酒,一边望着月亮无声啜泣。
目光滑过旁边的书案后,顿了顿,随即她来到案边,铺纸砚墨。
她要写一封信,一封给白煦的信。在一年后,她的死劫降临时,白煦身上的情蛊也会解除,到那时,他就该想起自己了。她总要给他留下些话。
于静潇提笔沾墨,思虑良久后,才慢慢落笔。
“白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中了羌兰族的情蛊,将你与我的往事忘得干干净净。现在我既身死,你的情蛊应该也已解除。你那样待我,又毁了我们的珠子,还枉顾我们孩儿的惨死。我自是恨你,怨你,大约做了鬼,也不会原谅你。我才不会因为你伤心或是悔恨而原谅你的!”
于静潇写到这停住了笔,看着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怨愤不平,摇头苦笑,最终还是把信纸揉烂了丢到地上,仰头将最后一点酒喝尽后,直接将自己丢到了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午夜之后,织锦出了房间,例行巡视郡主府。她虽然知道,整座郡主府目前处于影部暗卫的保护之下,不过这个夜巡的习惯是自打从前便留下的,一时还是改不掉。
就在她巡查到于静潇的房间外面时,忽然见到一道敏捷的身影,正要进入她的房门。织锦立时轻叱一声,腰间软剑骤然出鞘,直取那人的咽喉,“什么人?”
对方的反应十分迅速,利落地侧身避过后,伸出两指精准地捏住了织锦的剑锋。
“织锦,是朕。”
织锦在剑刺出去时,也认出了对方,连忙丢剑跪地,“属下该死,竟未认出王……不,是皇上。”
白煦将手中软剑一抛,丢还给了织锦,摆了摆手:“她睡了吧?”
织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白煦说的是于静潇,立时点头道:“是,郡主已经睡了。今天……是她的生辰,但郡主好像十分不开心,喝了很多酒。”
白煦闻言,微微皱眉,默了片刻后,叹了一声,“知道了,朕进去看看她。”
言罢,白煦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所以独自抛下大军,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可抵达京师时,已是后半夜。现在进了郡主府,才忍不住想,即便自己及时赶回来又如何?她会让自己陪她共度生辰吗?那答案,多数是否定的吧。
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白煦看到于静潇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还未走近,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白煦缓步走向床榻,突然脚下一软,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张揉成团的废纸。白煦捡起了那个纸团,慢慢展开,借着月色,看了一眼上边的内容,神情登时凝滞住了,尤其是在读到那个“死”字时,只觉一阵心惊肉跳。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立刻冲过去,把于静潇摇醒,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提到死?难道她就这么恨自己,没了孩子之后,就恨不得一死了之吗?
可是他终究没有动,只是那封信纸握着手中的部分,已被他攥得有些碎裂。他拿着这封满是怨愤的信,在原地站了良久后,才将其慢慢折起,塞入了袖中,之来到床边。
因喝了不少的酒,所以于静潇睡得很沉,只是眉头仍是紧锁的,脸颊上犹残有泪痕。
白煦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仍未干去的泪水,幽幽地叹了一声,“你竟如此恨我,怨我。我要如何才能换回你的原谅呢?”
他低低地问着,当然,是无法得到答案的。
白煦就这样在于静潇的床边站了良久后,才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因刚刚他进门时,没有特别吩咐,所以织锦一直候在外边。
白煦见她犹在,便低道了一声,“随朕来。”然后便轻身跃上了屋脊。
织锦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郡主府后,白煦才把那团信纸拿出来,递给织锦,神色凝重道:“这分明是她写给朕的一封遗书,为什么她会提到死?这情蛊,又是怎么回事?”
织锦听说于静潇给白煦写了封遗书,也很是骇然,接过信纸后,她仔细地看了一遍,对于信上的内容十分惊讶。她这才知道,原来白煦中了情蛊,忘了于静潇,不但慢待了她,还毁去了二人的感情信物,后来于静潇小产,白煦甚至不闻不问。难怪自己这次归来后,会发现于静潇的性情大变。不过……看皇上目前的态度,似乎又不全似于静潇信中写的那样绝情。恐怕两人之间,应该是存了些误会。
白煦看着织锦震惊的表情,便大抵猜得出,她也不是很清楚,遂皱眉道:“她提到了情蛊,而且似乎只有她死,这情蛊才能破除。你回到她身边这段日子里,可知道了些什么?”
织锦略一思索后,低头回道:“情蛊的事,属下确实不清楚。不过就在前不久,郡主刚刚处置了羌兰族的圣姑。这个圣姑从前曾不止一次地害过郡主,而且羌兰族又善于下蛊害人。若属下所料不错,皇上应该是中了圣姑下的情蛊,这才忘记了郡主。而郡主会对付她,也正是为此。”
白煦缓缓点头,深凝如夜的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机,“朕听说过羌兰族的事,他们养蛊制毒,本不容于世,但念在他们未曾害过人,所以朕并不曾动过铲除他们的念头。不过他们现在既然自寻死路,迫害到了朕的身上。那自然也是留不得了。”
他的话音未落,捷飞的身影已慢慢融出夜色,“皇上,可要派人铲除羌兰族吗?”
白煦淡淡道:“族中无辜的妇孺放过,其他曾害过人的,一律不留,做得干净些。”
“是。”
白煦想了想又补充道:“抓一个活口回来,朕要亲自问一下情蛊的事。”
捷飞点头领命,随即再度慢慢隐去了身影。
白煦又看了看那封信,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地恐惧,向织锦认真叮嘱道:“你回去吧,仔细看好她,如果发现她有自戕的打算,一定要即刻阻止。”
不错,他害怕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地感觉到了害怕。害怕她为了报复自己,会选择自杀,来破解他身上的情蛊,让自己恢复记忆。白煦一想到那个情景,便觉一种莫名地寒意迅速吞没了他。
织锦的脸色也颇为忧虑,郑重其事地应声领命。
看着织锦离去的背影,白煦眉头锁得越发地紧,望向郡主府的目光十分地沉凝。
到底要怎样,怎样才能让她原谅自己?
魏晋两国在渭水河一战后,己方大捷的战报传回了京城时,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无不额手称庆,大为欢喜。
当这个传入郡主府时,于静潇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虽然十分肯定,白煦一定能取胜,但在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自打生辰那日大醉了一场后,她便不再整日只是作画,除了画画外,她开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摆弄一些瓶瓶罐罐。
她喝醉的那一夜,梦到了自己的往世。那是她在大学念书时,上药理实验课的情景。这个梦让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要研制出一样药物,这种药物在未来对医学界有极其大的影响,而这个时代却还没有出现。那便是抗生素。
其实人类发现抗菌素的过程很偶然。其发现者是英国细菌学家弗莱明。1928年,他在研究导致人体发热的葡萄球菌时,由于盖子没有盖好,致使培养细菌用的琼脂上附了一层青霉菌。而青霉菌的近旁,葡萄球菌都不见了。这才使得他发明出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支抗菌素,青霉素。
于静潇在念书时,也曾做过这方面的实验。虽然时下的实验设备照比1928年那会儿略差一些,但她觉得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
在她整日忙着研制抗菌素时,征讨晋国的大军已经返回了京中。
在此一战里,白煦的智谋计策果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但于静潇贡献得那批晶铁装备,也是功不可没。
白煦便借着要代表朝廷奖赏于静潇的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宣她进宫。其实,他主要是想见见她,跟她说说话。可是,于静潇却已身体不适为由,想也不想地推掉了。
来传话的内侍回禀完后,战战兢兢地看向御座上的白煦,就怕龙颜震怒,自己成为那倒霉地被殃及到的池鱼。
然而白煦在听完之后,并没有发怒,反倒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现出一抹略无奈的笑,随即起身道:“既然郡主身体不适,那朕自当亲自登门探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条件
第二百八十二章条件
白煦知道,于静潇这是想彻底把自己从她的生活中抹去,就如同自己中了情蛊,忘记她一般。不过,他却不能让她如愿。他就是要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搅入到她的生活里,让她时时刻刻都无法漠视自己,分分秒秒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于静潇紧闭着房门,在屋里制作培养皿时,就听春熙急急地跑来敲门,“静姐姐,皇上来探望你了。”
她不由得一怔,“这个时间,皇上不是应该正在上朝吗?怎么会突然来郡主府?”
春熙的声音由门外传来,“我听进来通传的内侍说,皇上是因为听说郡主病了,才特来过府探视的。”
于静潇不由得皱了皱眉。依照白煦的聪明睿智,他怎么会想不到,自己这身体不适,不过是个不想进宫的推辞借口罢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想见他,可他还偏偏要来?
不过圣驾既临,她莫说是没病,就是真的有病,甚至快要病死了,也是不能阻拦圣驾的。
想到这里,于静潇微敛双眸,应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你去请皇上进来吧。”
春熙虽仍不见于静潇开门,却也不敢再做耽搁,答应了一句后,便急急地跑了出去。
白煦一路熟门熟路地来到于静潇的房间外,甚至都用不到侍从引领。可是迎接他的不是佳人如花般的笑颜,而是两扇紧闭的房门。
于静潇的声音从里面不温不火地缓缓传出,“臣女身体有恙,恐怕会把病气渡给皇上,实不宜面君,仅在此叩谢皇上的恩典。”接着,里面传出悉悉率率的衣料摩擦地面的声响,显见是她在里面隔着门板向白煦施了一礼。
门外,陪同白煦来的一众内侍们,不由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安慧郡主好大的胆子啊,连皇上都敢给吃闭门羹。
白煦的面色微沉,不过他也只是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后,独自走到门前,伸手摸上那紧闭的门扉,仿佛也抚上了于静潇紧闭的心门。
“潇潇,开门好不好?朕只想看看你。”
于静潇听到那声“潇潇”,听到那熟悉温柔的语调后,身形止不住微微晃动了一下,泪水险些夺眶而出,但这种激烈的情感也只是浮现了一瞬,随即便又被莫名的心酸、委屈和怨恨吞没了。
她声音清冷得似早春初融的冰泉,“皇上,您请回吧。你既然已经答应了放我出宫,还我自由,就请把这份安宁也还给我吧。此生,相见争不如不见。”
白煦听着她不带一丝温度起伏的声线,只觉心口一窒,指节更是因用力而捏得微微泛白。他几乎抑制不住,想要一掌劈开这道碍眼的门板,把里面那个冷着脸说着无情字眼的女人抓出来,按在自己面前。
什么叫相见争不如不见?她恨自己恨到连面都不想再见一次了吗?自己真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他努力压制住胸口翻涌的重重负面情绪,开口的声音难得地维持了一贯的平和,“潇潇,朕知道你因为孩子的事,恨我怨我。可是那孩子……那孩子先天便有不足,根本是留不下来的。”
于静潇怔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一抹沉痛和冷怒,“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清楚。皇上,你不必再说什么了,请回吧。”
什么先天不足?小一号是她的孩子,她日日看着他,怎么会有先天不足?再说,她自己就是医生,如果孩子有问题,她会不知道吗?这些一定都是太后和董莲阁搪塞他的说辞,他也信!
白煦在门外默了几秒,他以为这些道歉的话很难开口,可一旦说出来,却发现也不是那样难。
“忘了你,是我的错。我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你和我之间的往事。潇潇,请你原谅我。随我回宫吧,我要让你做我唯一的妻子,做我大魏的皇后,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让我用接下来的一生,来弥补你,好不好?”
“调查……”于静潇怔怔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她流着泪,却笑着开口,“皇上。您根本不善于跟人道歉。是啊,您什么时候有过错,什么时候跟别人说过抱歉呢?您忘了我,这不是您的错。您也无需为此而道歉。调查……呵呵……调查这两个字,何等的廉价。我们之间的过去,您只用调查,就查得清楚吗?您的皇后,不会是我,我此生也再不会踏入那道宫门。皇上,您请回吧。”
白煦被她如刀似剑的言语逼问得向后倒退了一步,直至此刻,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与于静潇之间已成死结,不是随随便便能化解得了的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忆她那封书信上,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绝情的字眼。白煦的心,渐渐沉入了深不可见的谷底。
他将头抵在门上,声音带着沉痛的波动,“你……究竟如何才肯原谅我?”
于静潇心里知道,这确实不是白煦的错。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怨他,恨他。心伤不补,她的郁愤永远难平。于静潇几乎冲口而出地大喊,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他。可是她又了解白煦的性格,知道这样根本打发不走他。
她默了片刻,凄冷地开口,“好啊。皇上你只要办到两件事。我就原谅你。”
白煦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急切的欣喜,“莫说是两件,就是两万件,朕也一定办得到!”
于静潇幽幽轻笑,“好。第一件,就是皇上您不要再让手下的人去调查了。你要自己回忆起我们之间的过往。这第二件,就是你要让我的孩子活过来,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如果你能做到这两件事。我就原谅你。”
白煦听到她提出的要求,止不住浑身剧震,右拳重重地击在门上,震得门板簇簇作响,他一贯平和淡定的表情终于彻底龟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于静潇,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你要朕如何去做?”
她要自己想起他们之间的往事。可她明明知道,自己失忆是因为中了情蛊,而这解除情蛊的法子,只有她死才行。她却叫自己想起来!这不是在说,只有她死了,他才能想起她,而她也才会原谅他吗?到那时,她都死了,自己还要她的原谅何用!
还说让自己把孩子复活,把儿子还给她,这怎么可能做到!等等……儿子……她流产的不是一个女儿吗?为什么她会说是儿子?
一瞬间,于静潇画室里的男孩子的画像,与他在影卫那里得到的,有关于于静潇似有通冥异能的资料联系到了一起。白煦现在的脑子很乱,做不到像以往那样的冷静分析。所以他一时捋不出个条理来。
于静潇听他在门外怒吼了那一声后,便不再出声,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就是这两件事。皇上如果做不到,那就请回吧。”
门外,白煦默了良久,也凝神思虑了良久,然后才慢慢点头,“好,朕答应你。这两件事,朕一定会想办法做到。到时候,潇潇莫要忘了你说过的话。”言罢,便转身离去了。
于静潇听着白煦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这才浑身脱力,坐倒在地。
他竟然答应了,他应该猜得到,自己是在故意刁难他,说出两件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来让他做,可他却还是答应了。为什么?难道说……他这是放弃了?
于静潇想到此处,心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随即苦笑摇头。
放弃了好,放弃得好。就算他换得自己的原谅了又如何,自己的寿元已不足一年。与其二人和好如初,到时候再历一遍生离死别。还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断个干干净净的好。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这是白煦登基后的第一个中秋节。正赶上,魏晋之争后的大捷,晋国又纳了降书,吴王登基后,还特遣使臣来签订两国同盟的协约。这个中秋节,可谓是普天同乐,举国欢庆。
这么个好日子,宫中自然是要举办大型的宫宴庆祝一下的。
于静潇作为此次魏晋之争的功臣,又为国家捐赠了珏龙宝库,可谓是整个大魏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一次的宫宴,她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她却无心参加。
然而,某人似乎算准了她不会来,所以特意派内侍到郡主府上传了一道圣旨。
内侍驾轻就熟地宣读了圣旨,前面的内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还好,可是到了最后一句,却着实把内侍噎住了。
“……于静潇,你若是不来参加,朕就亲自去郡主府把你……把你抱来!钦此!”
宣读圣旨这是何等庄重的场面,可饶是织锦和春熙见过再多的大场面,这回儿也险些跌破了眼镜,后来更是差点忍不住笑场。
于静潇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圣旨,一张玉颜微微泛白,说不出是气的,还是吓的,叩接圣旨时的语气,难得地有些咬牙切齿,“臣女领旨谢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献舞
第二百八十三章献舞
中秋夜宴,于静潇果然遵旨与会。她落座后,便望到白煦向自己点头微笑,今天的他又恢复了从前的从容淡定,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让自己琢磨不透的腹黑王……不,是腹黑帝王。
于静潇隐隐预感到,白煦那天答应了自己那两条不可能达成的条件,并不是放弃了,相反的,他似乎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这一次的宫宴十分的盛大,王公贵族和京中的官员多有参加,大多还携了内眷同来。就连晋国前来议和订盟的使节,也有列席。
于静潇的位置,是坐在了一众诰命夫人中间,不知是不是有意安排的,这些夫人都是从前曾跟于静潇交好过的故人。开席不久之后,周围的几位夫人,便热情地向于静潇劝酒。
她今天本不想饮酒,但面对人家的笑语相劝,她又不好回绝。一来二去的,宴会还未过半,她便已有些微醺了。她几次想要离席回府,可却在接到了白煦别有深意的眼神后,又被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在宫宴进行到一半时,坐在白煦下手处的董莲阁却笑着开腔了。
“皇上,您看今天难得这么热闹,怎么能不安排些娱乐节目。”
白煦听她开口,面上未动声色,只是微微敛了双眸,“莲妃有何提议啊?”
现在仍未到撕破脸的时候,他还是要对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妃子,敷衍一二的。
董莲阁掩唇轻笑,一双美目直扫向下方席位的于静潇,“臣妾听说安慧郡主善舞,从前为了帮助晋军剿灭马贼,还曾扮过营妓。想来必定是舞艺婆娑,身姿曼妙,否则如何能骗得过马贼?”
她话音未落,满座哗然,任谁都听得出,莲妃这是明褒暗贬,嘴上是夸赞于静潇舞艺精妙,实则是在讽刺她曾扮过下贱的营妓。
于静潇从董莲阁开口时,便一直在看着她。只见对方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地对自己流露着出离愤恨。一想便知,她这是在为自己割了她情、夫的耳朵,还送到她枕边的事在施以报复。可想而知,她对此愤怒到了何种地步。否则以她的心性,也断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公开地向自己寻衅滋事。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过太后的位置,瞬间又了悟到,董莲阁这么做,除了是在对自己打击报复外,也是在向太后卖宠邀好,表明她对太后忠心不二的忠诚。
眼前的场景,竟和从前有些重叠。于静潇犹记得,从前只要是一开宫宴,庄妃或是宁妃就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想不到那两位已尸埋黄土,今天还会有人继承她们的遗志,延续她们做过的事。看来自己是真的跟这皇宫八字不合的。
于静潇想到此处,心底竟隐隐觉得好笑。
白煦闻听董莲阁公开招惹于静潇,心下已极端的不悦,刚要开口否了此事,却见于静潇盈盈起身。
“既然莲妃娘娘有此雅兴,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在此献丑了。”
白煦想不到于静潇竟会接下这不怀好意的战书,不由挑了挑眉毛,按捺下来,不动声色地看她如何回击。
董莲阁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只见她笑意妍妍地道:“安慧郡主身上穿着朝服,只怕跳舞多有不便,本宫已特命人备下了舞衣,还请郡主换上后,再行献艺。”
随着她的一声吩咐,已有两名宫女拿着两个托盘上来,一个装着衣裙,一个装着发饰。当那件舞裙被宫女展开后,场下不由又是一阵哗然,只见此服妖艳至极,端不是好人家的儿女会穿的衣服,分明是歌舞妓、女才会穿的衣裳,那些饰品中,甚至还有歌姬们跳舞时才会带的银铃。
莲妃让于静潇穿着此衣跳舞,显然是故意整治她的。
面对董莲阁明白无误的折辱,于静潇却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一笑,随后向跟在身后的春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接过来,竟是同意就此换上了。
不多时,于静潇便换过了那套歌姬的衣服回到了场上。
因她手足上系着铃铛,走起路来,叮咚作响,极是引人侧目。当人们顺着那清脆的铃音望去时,却都瞬间忘记了呼吸。
歌舞姬的服装是多少有些暴露的,更遑论董莲阁为了羞辱于静潇,特意给她挑了一件在时下人眼里算得上是伤风败俗的衣服。这是一件由蓝色雪纱制成的舞裙,透过那若隐若现的薄纱,隐约可见于静潇圆润纤细的臂膀和笔直修长的美腿。
这套衣裙穿在身上已是过分的妖艳,可更让人意外的是,于静潇竟化了一副另类至极的彩妆。
紫蓝色的眼影,冰蓝色的唇彩,斜挑的浓丽眉峰,诡艳的粉紫色额心花钿,散至腰间缀满细碎珠饰的流泉墨发。浓长的眼睫微挑间,整个空气中都弥漫起魅惑至死的妖冶邪美。仿若一只凝了冰霜的蓝色冥蝶,幽幽冷丽,却魔魅诡艳,又宛如那花开彼岸的曼珠沙华,浑体上下,没有绿叶的清雅,只有花开的荼蘼。
于静潇向白煦所在的主席福身施礼后,手腕翻转,如影匕首现出掌心,也表示着她的舞蹈已经开始。
银霜般的匕首,在利落地划动翻转中,深深切割入那舞成蓝色迷梦般的残影中。抖手踢足间,清脆悦耳的铃声响于手腕脚踝,近百个小巧的银铃穿成的坠饰精巧地盘绕在纤细的关节之处,随着于静潇的舞动,绽出富有韵律的铃曲。
若说时下的舞蹈讲究妩媚娇娆,那于静潇的这一舞便是极致的诡艳邪魅。妖精般的笑容,水银似的眼波,在眉稍唇角弥散出的蛊惑,于指端足尖下绽放的靡华,似一只吐丝的美艳妖蛛,黑暗而华丽,在让人目眩神迷地诡艳外表之下,深藏的是足以致命的毒牙。漫不经心地勾绕出致密的蛛网,诱、惑着你,勾引着你,使人无力自拔,只能丝丝缕缕地被她卷入尺寸陷阱之内,任她优雅邪恶地吸食尽你的骨髓……
于静潇一曲舞罢,全场上下一片死寂,只有她踝间银铃的余响清晰悦耳地回荡在大殿之上。
她将匕首收回刀鞘,弯身施礼,“臣女献丑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如梦方醒。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仍深陷在刚才那场摄人心神的舞蹈中时,大殿之上,白煦一个人的掌声,慢慢响起。
他默默地凝视着这个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吃惊的女人,他敢肯定,就算他失忆了,甚至彻底忘记了对她的感情,可再见到她后,自己仍会不由自主地为她深深沦陷,不可自拔……
“跳得好,朕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直到此刻,场下的众人才收回了自己的心魂,虽然于静潇的这一舞已经严重冲击了时下人的审美与道德底线,但是不得不承认,美的东西,无论其性质如何,都遮掩不住其凌锐的风华。
所以在场众人无不心悦诚服地卖力叫好,喝彩之声久久不绝于耳,立时将现场的气氛一下推至了白热化。
于静潇再度向众人躬身回礼,不卑不亢道:“我曾有幸到过草原,领略过草原民族的热情奔放和能歌善舞,此舞的灵感便是源自于此。今天我便已此舞送给远道而来的晋国使臣们。希望从今以后,我们魏晋两国,能永结世好,再无战端。”
坐在宾客席的晋国使臣代表闻听此言后,十分的激动。早在他们出发来魏国之前,便听他们的新帝说过,安慧郡主未来一定会是大魏的皇后。想不到以于静潇如此尊贵的身份,还会为他们这些晋国来的使臣献舞纳福,足见魏国对他们的尊敬与诚意。
“刚刚小臣观郡主此舞,便觉颇有我草原民族的风采,原来郡主是特为我两国交好编排此舞。小臣感激涕零,足见大魏与我晋国交好的诚意。小臣就在此代表我国的国君郑重承诺。从此以后,我们魏晋两国,将永结世好,再无战端!”
众人眼见此景,不由再度齐声喝彩。原本还觉得于静潇此舞有失体统的保守派,此刻对她也是另眼相待了。觉得安慧郡主不但舞艺惊人,才智更是堪称高绝。
此时场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太后和董莲阁了,尤其是后者。董莲阁本意是要借机狠狠地羞辱一下于静潇,想不到竟让她因此大出风头,特别是在看到白煦那双目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后,董莲阁悔得肠子都青了。
于静潇又适度地客套谦虚一番后,才换回衣服,重新落座。
她刻意忽略着来自正首席上的那道灼热的视线,可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感太强,压迫性太大,所以她还是颇有些不自在。更让她郁闷的是,自从回席后,周围的几个夫人,因为刚刚看她跳舞的兴奋劲还没过,更是卖力地向她劝酒。
于静潇的酒量本就不好,再加上宫廷御酒多为陈年佳酿,后劲十足,如此一来,没用多久,她就被彻底地灌醉了。到最后宫宴散席时,她只能依靠春熙搀扶着走出大殿,爬上她们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醉梦
第二百八十四章醉梦
于静潇被扶回郡主府时,已几乎醉得人事不省,全赖春熙帮她更衣、洗漱。最后把她安置在床上。
当白煦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沉沉的睡颜。
他用手指拂过她的精致如画的眉眼,口中默默地呢喃着什么,然后咬住一粒药丸,低头哺入她的口中……
……
于静潇知道自己这一次醉得太厉害了。第二天起床时,浑身酸痛,头昏脑涨。她扶着额头,呻、吟着坐起了身。
昨夜,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大梦。梦中,自己和白煦在一起,做……那种事情。
她依稀能记住梦中的场景。她记得……他伏在自己耳边咬牙切齿地说,“真想把在场的每一个男人的眼睛都挖出来。”
好像还霸道地说,“以后只许给我一个人跳舞。”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应答的了,因为那会儿梦中的自己早已被白煦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了。
于静潇甩了甩头,昨夜她醉得实在厉害,浑浑噩噩中,竟连那梦境,都似有几分真实一般,仿佛……自己的皮肤上犹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味道。
于静潇皱眉低头,只见自己的衣服都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看来,自己昨夜伶仃大醉,还做了一个春、梦……
天下已然大定,现在外忧已除,接下来该处理的就是内患了……
中秋之后,白煦为了庆祝魏晋两国结成同盟,大赦天下,随即开始封赏有功之臣,这其中,太后和莲妃的娘家董家,便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当春熙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正在画画的于静潇时,她只是微微轻笑。
“看来,皇上就算是忘了从前的事情,也没忘记和太后的恩怨。”
春熙听得不明所以,“皇上现在对董家大加封赏,明显是预备重用吗。郡主为什么要说,皇上这是准备对付董家呢?”
于静潇提笔勾勒出小一号灵动活泼的大眼睛,唇畔掠过幽幽冷笑,“你没听说过吗?有道是盛极必衰,这捧得越高,摔得就越狠的道理吗。看来,对于太后,即便不用我出手,皇上也不会放过她的。”
董家现在不但有太后和莲妃撑腰,董父自从白煦登基后,还被恢复了丞相之职,而且董家的子弟也多在朝中身居高位,其势力俨然已是权倾朝野。
然而这样大的一个家族,难免会出一两个败家子。董丞相除了丞相夫人外,还有两个妾侍。他一共有六个女儿,五个儿子,这其中二子董向天,便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董向天今年二十二岁,虽不学无术,但仗着有个丞相爹,太后姑母和皇妃妹妹,倒也在朝中谋了个不错的职位。奈何这位董二公子不喜诗书,只爱美色。
自从见过于静潇在皇宫夜宴上跳了那一支摄人心魄的舞蹈之后,他便对于静潇念念不忘。但也知道这安慧郡主身份敏感,又跟他们董家十分的不对付,而且极不好惹。所以他虽然心痒难耐,却也不敢去招惹郡主府。
而于静潇那临时起意的一支舞蹈,对京城乃至后来整个大魏的舞蹈文化还起了一定的影响。用一句时髦的词就是,她带动了一场舞蹈风格的革命,俨然成为了时下流行风向的领头羊。
名门闺秀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跳这一类摄人心魄的艳舞,但也多开始另辟蹊径,将传统的舞蹈向这种极致的妖娆妩媚方面改良。而街亭市坊里的歌舞姬们,则是干脆直接效仿,照搬照学。
一时间,京城的红粉酒巷内,一到夜间,便可闻及清脆的铃曲欢快作响。
董向天因为不敢打于静潇的主意,就连郡主府的门也是不敢登上一登的。他便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了这些歌舞伎坊中。
这其中有一个名为紫嫣的舞姬,生得与于静潇有一二分相似,而且舞跳得极好。遂十分地得董二公子的喜爱,他便夜夜都来捧紫嫣的场。
可巧,这位紫嫣姑娘原本便有一个熟客,还是位行伍世家出身,最近在军方崭露头角的年前将领。因为董向天对紫嫣动手动脚,那将领看不过去,两人一言不和,便为此女大打出手。可是董向天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哥,那里是人家武将出身的将领对手,自然是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这件事一时轰动了整个京城,影响闹得极其不好,甚至惊动了白煦。可是董丞相为了袒护儿子,替挨打的儿子报仇,硬是把全部过错都推到了对方身上。而白煦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对此事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
最总,因董丞相的一手遮天,惹来了军方对董家的极端不满。
就在朝堂上为了那名舞姬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时,于静潇却无暇顾及那些,因为最近她的生活颇有些不大对劲。其实也不是生活,准确的说,是睡眠。
她发现自从中秋宫宴之后,自己夜夜都睡得很沉,就像被人下了药一样,可她又自知体质特殊,没有任何迷药能奈何得了自己,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最诡异的是,她每夜都会梦到和白煦在一起共度春宵的场景。
情到浓时的耳鬓厮磨,脉脉不得语的两两相望,那场景真实的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可是她又明明白白的知道,那一定就是个梦。因为只要自己稍有神智,根本不会让白煦近自己的身。
如这种似真似幻的春、梦一连上演了半个多月。终于使得于静潇开始自我检查,难不成是最近内分泌失调,荷尔蒙泛滥,才导致了自己如此饥、渴……
后来,终于给她查到了原因。在中秋夜宴上,她曾随口赞过一句,席上用酒酿腌制的小菜。春熙当时便留心记下了,后来还特意到宫中,求御膳房的师傅给了她一些那种特质的酒酿。
这之后,于静潇每天的饭菜里,都会有一道用于开胃的酒酿小菜。
于静潇的酒量并不是很好,而且这种特质的酒酿,吃下去后,虽然不上头,但是后劲却很足,总是能让她每到夜间,便昏昏欲睡。而且此种酒酿略有促人兴奋的作用,这才使得她会做那样的梦。
她一想到,就是因为这个酒酿小菜,使得自己连做了半个多月的春、梦,心底不禁有些好笑。虽然……借着醉意,梦中的她确实能抛开现实中的残酷与烦恼,甚至和白煦沉浸在人伦之欢中。但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在知道自己夜夜沉睡的原因后,她便也不让春熙再用酒酿替自己做菜了。
果然,从这之后,她再没做过那样的春、梦。也是直到此刻,于静潇才有闲暇去关注朝堂上的事。
此时已是九月初,因为那个舞姬闹出的纠纷,已经使得军方和董家彻底地对立起来。其实若是深究的话,董二公子和那位年轻将领之间,有错的是前者。但是身为帝王的白煦,却并没有明确表态。给人的感觉,便似他迫于太后和皇妃以及董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得不对董家略有偏袒一般。
因此,朝上朝下就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人们纷纷议论,董家在当朝真是权倾一时,就连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宫中却突然传出了一条令人意外的消息。
太后因怀念家乡,预备出京到位于大魏北方的故乡去小住一段时日,就仿佛是太后感知到了董家的势力太盛,准备身体力行地离宫避嫌去一般。这便给人一种急流勇退谓之知机的感觉。
于静潇听闻此事后,只是淡淡地敛了敛唇角,暗道了一声可惜。
这姜还是老的辣,太后明显是嗅到了什么异样,这才及时地避开锋芒,暂作蛰伏。只怕这一次的事情,便让她就此逃过了一劫。
于静潇将这段时日以来听到的消息汇总分析后,便不难猜出全部的始末。
只怕那紫嫣出现得如此恰逢其时,并非偶然。若她所料不差,这个舞姬多半应该是白煦特意为那位好、色的董二公子安排的。为的就是挑起董家与军方的龌蹉,好使得军方彻底站到自己这一边。
从古至今,无论是哪朝哪代,任何一位帝王将相,只有当其手握兵权之后,才能真正地掌控大局。
这也正是白煦想要的。他是明君,卸磨杀驴,火烧庆功楼这种事,他当然不能去做。毕竟,董家确实帮他建过功,立过业。所以要除去董家,他必须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就是想借着这件事,让朝臣们对董家生出看法,使得军方对董丞相极端不满。而他明里是在袒护董家,暗中却是在推波助澜。要把董家捧得高高的,待他们恃宠而骄,撅起尾巴,露出马脚之后,便是他以雷霆万钧之势,铲除董家之时。
于静潇很了解白煦的才智,也知道他的耐心。既然白煦已经出手,那这一次她就坐着看戏好了。
只是便宜了太后,让她给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新药
第二百八十五章新药
随着董家与朝堂上其他派系的大臣和军方的矛盾日益加深,就算董家这头壮硕魁伟的骆驼再高大,也有被背上不住增加的负担压弯、压倒的一天。这就需要一个契机,一根到达临界点后,足以压弯骆驼的稻草。
白煦在等,于静潇则在等着看戏。
而这个时机,来得也很快,九月中旬,董家便又出事了。
虽然,总体来说董家人都很出色,无论是在官场职场,为人处世都很圆滑老道,堪称人中之杰。但有道是,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汤,而这颗老鼠屎,仍就还是那位董二公子。
话说,他自从闯了那次大祸之后,便被董丞相一气之下,禁足在了府中,可是董二公子哪里是关得住的人。便在九月中旬的一天,偷偷溜了出去。也因此,给董家惹来了塌天的大祸。
所谓纨绔子弟,必定有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狐朋狗友,董向天也不例外。他在那一夜潜出董府后,便去找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了。当夜,他们又跑到花街柳巷去醉生梦死,可是这位董二公子,不喝酒都误事呢,更何况是酒醉之后。
他们这一帮纨绔子弟,虽然不学无术,但偏偏还愿意附个庸、风个雅。所以一群人喝醉后,就借着酒劲,在京兆尹的府衙门前的告示牌上各提了一首打油诗。
董向天这几天一直被父亲骂,便想讨好自己的老爹,所以题了一首赞美父亲的诗。众人写罢后,又笑闹了一阵,就各自散去了。
可就是董向天的这首诗,为董家惹来了灭顶之祸。
第二天天一亮,京兆尹府上的衙役们便发现了这几首歪诗。其中以董二公子的最为显眼,诗中他将自己的父亲比为天,喻为龙,赞其有呼风唤雨之能。他原是出于奉承讨好的意图,可是他却忘了,在大魏担得起这“天”和“龙”的比喻的,只有当今的天子。而且他夸赞自己的父亲在朝堂上能呼风唤雨,这明显是在折辱天子的威严。
最荒唐的是,董向天在落款处不但留下了自己的大名,还题了年号,可这年号并不是今年的,而是白莫觞在位时用的旧年号。大约是因为白煦登基不足一年,也才更换年号不久,才使得他因为酒醉的缘故,一时错题了。
但这短短的一首打油诗,却犯了当朝的几大忌讳。
与董家素有嫌隙的官员和军方的将领们,立时抓住这首醉诗大作文章。白煦也适时适度地端出龙颜震怒的姿态。这首诗的罪责可大可小,若是白煦有意整治董家,那大可借此治董家阁谋逆之罪。
就在董丞相和董家人全力做出弥补时,令董家做梦也想不到,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名,又被人接二连三地翻出来,扣到了他们董家头上。就连他们董家祖坟的规格制式略有僭越,也被人拿出来大作文章。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任他董家的根基再神,枝叶再繁茂,也有扛不住狂风摧折的一天。
短短半个月间,董家便如大厦倾倒。大大小小、陈芝麻烂谷子的罪名林林总总地被列出了三十七件。
在这种压力之下,白煦就算是真的想偏袒,也是袒护不得的了。更何况,这些事本就是他在后边暗中操控,推波助澜的。
董丞相在这十多天里,可谓是心力交瘁,转眼便似老了十岁,再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这一切虽都在白煦的掌握,甚至是算计之中,但他面上仍旧做出仁至义尽的样子。
可事已至此,就算董丞相的脸皮再后,也无颜继续待在朝中。十月初,他便携全族子弟,入朝辞官,请命自行流放到北方的荒夷之地。
念在董丞相如此知道进退,白煦便饶了他全族的性命。能这样将董家的势力彻底地连根拔起,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再赶尽杀绝,留下一个冷酷绝情的名声。
就这样,曾经权倾三朝,为相三代的董家,一下子从朝堂上退了下去,被历史抹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太后和董莲阁,白煦则宽宏大量地未予任何追究。因为对于这两个女人,他可不会轻易地放过,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即便自己不出手,于静潇也不会放过她们。
随着时间进入十月,天气渐渐转寒,因为今年的气温骤然下降,使得京城不少百姓感染了风疾,也就是现代类似上呼吸道感染的病症。
因为这次风疾具有很强的流行性,短短半个月间,便席卷了整个京都,甚至连宫中也出现了病患。而那第一个病倒的,正是因为娘家倒台就此陷入内忧外患的莲妃,董莲阁。
这场风疾的严重程度,很快引起了朝廷的关注,而且太医署还将其定性为了疫症。
在这个时代,缺少有效的抗生素,一旦人患了肺炎这种感染性疾病,便是极重的病情了。
就在京中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疾,而陷入缺医少药的境地中时。郡主府却开始公开向百姓们施舍药材。这些药自然都是于静潇刚刚研制出的特效药。虽然只有黄豆那样大小的一枚药丸,可里面却含了她最新配制出的抗生素。
在这个尚没有耐药菌株出现的时代,可想而知,她的这种勉强称得上广谱的抗菌素,有多么强的疗效。
随着用药的人不断增加,康复的人数也在不住攀升。一时间,于静潇神医的大名再度传遍京师,甚至轰动了全国。
白煦此时正在处理扳倒董家后的后续事宜,听闻此事后,颇感兴趣,念及宫中也有不少人染病,便差人去郡主府求药。奈何,却又吃了一回闭门羹。
于静潇的意思很明白,平民百姓可以施舍药材,宫中若求,就只能拿钱来买。
白煦听完后,又好气又好笑,便让人询问她开了多少价钱。
于静潇是这样回复的,她向着内侍伸出了一根手指,“只要皇上的一个承诺。日后若我有所求,皇上必须应允的一个承诺。”
这个价钱,可大可小,白煦听完后,仔细地斟酌了一下。他拿出那枚镶玉的明珠,本想亲自过府去送还给她,顺带应下她的这个请求。可是一想到二人目前的状况,外加她给自己开出的那两个条件,自己尚无法兑现分毫,唯有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让内侍传话过去,他准了。
于静潇这才答应给宫中送入一批药材,只是在这些药材中,有一份是被她做了手脚的。那就是预备送入延喜宫,给董莲阁的药。
只是这药要如何送入延喜宫,还不能让董莲阁发现这是刻意为之,就要费些周折了。还好,这皇宫是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地方。只要把经管此事的上下人手打点一遍,便能做个神不知鬼不觉。而于静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董莲阁自然不是傻子,她知道这药是于静潇制的,总要多几分戒心的。在药物送入宫中时,她并没急着让人去取药,而是先观察了几天,确定宫里的人用药确实有效后,才差人去取。
而她的人也没注意到,那份混在众多药丸中的一份,其实是单独替她们延喜宫准备的。
药拿到手后,董莲阁还不放心,特意找了精通医理药术的专属太医查验了一番。其结果是,这药跟其他的药的成分别无二致,而且可以确定没有毒性。
董莲阁这才排除了所有的疑虑,把药吃下。几天的时间里,她的病情确实大好。
半个月之后,宫中的人基本都康复了,可董莲阁却出现了新的病情。她自从得了这次风疾,用药痊愈后,竟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其他部位感染。最初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病,御医们用于静潇的药后,便轻易地将病情控制住了。但是随后不久,董莲阁又出现了新的病症,而且仍是感染之症。御医们不得以,便再度用药。
但是董莲阁就好像是被诅咒了一般,不断的反复感染,反复用药,而且病情都是越来越重,药也越用越多。最后严重到出现了皮肤上的感染,甚至溃烂。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御医们也束手无策了,唯有向董莲阁建议,请于静潇入宫替她诊治。
求于静潇给自己看病,本来是打死董莲阁,她也不会做的。但现在自己身上的病如此古怪,几乎让她生不如死,她不免生出疑心。为了查明病因,也想明确到底是不是于静潇对自己动过什么手脚。董莲阁最后还是差人去郡主府求见了于静潇。
于静潇见到宫里来请自己的内侍后,出奇地没有刁难,很干脆地一口答应了。她让春熙帮自己备好药箱后,便带着春熙和织锦两人,一同进宫去了。
现在董家已经彻底完了,太后躲出了京去,董莲阁一人在宫中孤掌难鸣。
这该来的一天,总算来了。
自己和董莲阁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该有个了解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恶疾
第二百八十六章恶疾
于静潇进宫时,没有直接奔延喜宫,而是先去了一趟太医署,让两个药童替自己准备了一些生石灰和石膏,一会儿送到延喜宫去。随后才动身前往延喜宫,路上她又向织锦交代了几句。
织锦听说她要对付董莲阁的方法后,不禁有些顾虑,“郡主,这样好吗?您别忘了,董莲阁虽然失宠,但她必定还是莲妃,皇上的妃子,位份尊贵。”
于静潇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你以为我之前向皇上求的那个承诺是干什么用的?”
织锦这才恍然,“原来,您是为了对付董莲阁!”
“董家倒台,太后离京。董莲阁这阁莲妃实际上早已是名存实亡。咱们皇上是这天底下最精明的人物了,董莲阁背着他做过什么,他的心中一定有数。皇上现在虽然没有动手除去她,可不代表还想留着她。”于静潇抬眼望向出现在一片红墙金瓦中的延喜宫,“今儿就算咱们把这延喜宫拆了,也不会有人来管的。”
董莲阁因为皮肤感染、红肿破溃,所以在殿中布下了重重的纱帘,此时她就坐在纱帐之中,容貌也看得不甚真切。
于静潇进入大殿后,依礼见过了对方,董莲阁下令让所有的人都退出去。
织锦迟疑了一下,望向于静潇,只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随着春熙等人,一并退出了殿中。
待太监和宫女在外边把殿门掩上后,董莲阁才冷幽幽地开口。
“于静潇,本宫得了这种怪病,是不是你动得手脚?”
对于董莲阁的直截了当,于静潇只是轻轻一笑。事到如今,她二人确实也没有必要再逢场作戏,既然对方都挑明了问,自己也不好再藏着掖着。
“莲妃娘娘这么聪明,这答案不是应该心中有数吗?”
董莲阁的身影在纱帐之后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得不轻。
“果然是你!本宫已经千防万防了,你究竟是如何毒害本宫的?是不是那药中有毒?”
于静潇自怀中拿出了一枚药丸,于纤细圆润的指尖轻捻,“这药是无毒的,而且成分与其他药物也是一样的。只是这剂量略有偏差而已。”
董莲阁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原来如此,怪不得御医们查不出此药的问题。”
于静潇不屑地轻笑,“莫说是宫廷的御医。我这药,就算是神医戚榕来了,亦或是天下第一奇人明随世亲临,他们也瞧不出端倪。”
在现代医学中,存在着滥用抗生素的现象。这结果,不但会导致菌群出现耐药的情况,严重时,还会损伤人体的肝肾功能,甚至出现二次感染的症状。
于静潇便是在董莲阁的药中,加大了剂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治疗量。这才使得董莲阁自体内的正常菌群数遭到破坏,便如同破坏了人体内部的生态平衡一般,虽然抑制扼杀了一部分细菌,可那些对药物不敏感的菌群却会趁机疯狂滋生,诱发一次又一次,一次重于一次的频繁感染,这便是现代医学中所说的“二次感染”。
对于这种情况,即便是在医疗技术发达的现代,也是十分的棘手难办,更何况是在这资源匮乏的古代。
“于静潇,论起阴谋诡计、手段狠毒,终究我还是差了你一招。”董莲阁听到此处,恶狠狠地伸手绞住面前的纱帐,那架势,便仿佛她绞住的是于静潇的那副花容月貌一般,恨不得在下一秒撕个粉碎。
“莲妃谬赞了。若论手段毒辣,在莲妃面前,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于静潇轻勾唇角,目光滑过董莲阁露在帐子外面红肿破溃的手,漫不经心地道:“娘娘现在是否浑身麻痒疼痛,难以忍受?恨不得即刻去死?不过娘娘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我已经打算好了,会亲自来替娘娘好好地隔离医治一番。”
时至此刻,董莲阁已彻底认清了自己在与于静潇的较量中,一败涂地的现实。其实,自从董家倒台的那一天起,她在宫中的地位便已经岌岌可危了。时隔一年,她也认识到,虽然白煦因为情蛊忘记了于静潇,甚至对他的情感也有一定的影响。但从前白煦便不曾爱上过自己,现在也是如此。
在这皇宫之中,没有娘家做后台,没有太后的荫蔽,再没有帝王的宠爱,她实际上已与打入冷宫的废妃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从始至终,她其实一直就没有过胜算,与于静潇的较量,也是注定的败局。她今天找于静潇过来,不过是想死个明白罢了。
董莲阁似自言自语地呢喃,声音满是怨毒与不平,“也许,我从最开始就错了。早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不去招惹你便好了……”
于静潇一想起自己孩子的流产,与董莲阁撞自己的那一下有着莫大的关系,便止不住心底的愤恨,遂冷冷地道:“你的错,不在于你害了我。而在于你没有害死我。如今我便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听到于静潇语句中毫不掩饰的恨意,董莲阁却并没有如她想的那般歇斯底里,反而轻蔑地哼了一声,“于静潇,你认为你会是最后的赢家吗?”
董莲阁的镇定让于静潇略有些意外。
“哦?娘娘还有后手?”
“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了,不过你别忘了,你在这世上的仇人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已。”董莲阁幽幽冷笑,“你放心,即便你不派人看着我,我也不会自杀。因为我等着看你跪着哭的那一天。”
于静潇略微怔了一怔,随即轻笑,“等着看我跪着哭的那一天?好呀,不过让莲妃娘娘这样每日在宫里枯等,也太过无聊了,不如在这期间,给娘娘增加点消遣的娱乐节目。”
董莲阁戒备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于静潇勾唇,“自然是给莲妃娘娘治病。”
董莲阁咬牙道:“不劳你费心了,我就算溃烂而死,也不用你医治。”
于静潇淡然一笑,“娘娘仍是皇上的莲妃,身处这后宫之中。即便娘娘不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可是也要顾及到这恶疾会不会传染给旁人。所以您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而且我入宫时,皇上已派人给我传过话,让我务必替娘娘好好医治一番。”她把“务必”两个字说得格外的重,站起身时,向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随着于静潇的吩咐,春熙和织锦提着一个药箱和坛子走了进来。织锦将药坛搁到地上后,便迈步向董莲阁走去。
“你干什么,无法无天了吗?”董莲阁看着织锦走到近前,径直来掀自己面前的纱幔,不由得向外面惊声尖叫,“来人呐,来人呀!”
织锦冷声道:“娘娘不必费心了,外边的宫女和太监都已经给奴婢打发了。”
董莲阁眼见最后一道纱幔被织锦挑起,露出自己现在恐怖狰狞的容貌,不由吓得用衣袖遮住脸,“反了,反了!本宫是皇妃,你个大胆的奴婢竟敢如此无礼!”
织锦看到董莲阁那张红肿破溃的脸时,露出嫌恶的表情,再闻到那股难闻的气味后,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不顾董莲阁的抵抗,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随后利落地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这时,于静潇已经戴起了一副肠衣手套,拿出了那把随身揣着的如影匕首,一步一步向董莲阁走来。
即便董莲阁平素智机百出,此刻的声音也开始止不住颤抖,“于静潇,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替娘娘治病了。”于静潇翻转着刀锋,“娘娘皮肤生了顽疾、烂疮,若想除去,只能以石膏混合了生石灰后,敷在身上,去除坏死的组织。”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划开董莲阁的衣服,露出里面发炎红肿的溃烂皮肤。
随着于静潇的手起刀落,董莲阁的尖叫声传遍整个延喜宫。在她的连连咒骂声中,一坛子石膏被罩头淋下,并迅速在她体表形成一层乳白色的外壳。
于静潇用匕首划开她头面部的石灰,露出董莲阁惊恐骇然、愤怒怨毒的脸。
“娘娘在里面好好享受吧,我会让人一个月换一次石膏。放心吧,每天都会有人来喂你饭食,保证不让你饿死。至于其他的吗……就只能等每月更换石膏时一起解决了。”
董莲阁的身体被石膏包裹,完全动弹不得,整个人便如同一尊石膏雕像一般。此刻她终于明白于静潇是要怎样折磨自己了!
人被禁锢在石膏中,每时每刻都动弹不得,那简直比关入漆黑的牢房还要恐怖。再加上石膏中混有生石灰,石灰见水便会发热沸腾,这不是要她日日都忍受烧灼之苦吗?最后,凡是活人,只要进食,便必有排泄之物。似这样被禁锢子石膏中一个月,那些腌臜恶臭的排泄物就只能随她一并封在这石膏中。
这种折磨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太恐怖了,于静潇这女人太恐怕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约定
第二百八十七章约定
董莲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于静潇会以这么恶毒恐怖的手法来整治自己,这简直比杀她百遍千遍还要可怕!她一想到自己此后就要一直这样活下去,便忍不住嘶声惨叫,“于静潇,你不是人,是魔鬼,是疯子!”
于静潇上下打量了董莲阁一眼,挑眉微笑,“希望下一次见到莲妃娘娘时,您还有精神头继续骂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领着春熙和织锦转身走出宫门,身后徒留下董莲阁凄厉不绝于耳的叫骂。
对于于静潇狠绝的手法,织锦倒不觉得如何,春熙却是咋舌不已,已开始暗暗同情那些得罪过于静潇的人了。
织锦看到于静潇走出延喜宫后,脸色仍不是很好,便出言问道:“郡主,现在大仇已报,您怎么反倒像有心事一般。”
于静潇皱了皱眉,“董莲阁在董家倒台后,就已经形同废人了,今日这仇实际上报与不报都一个样。我刚刚只是在想董莲阁说的那些话。”
织锦愣了下,随即恍然,“是她说您还有仇人的这件事吗?”
于静潇点了点头。
织锦也不由得皱眉,“她说的会是谁?”
于静潇淡然冷笑,“除了太后,还有谁。”
“太后不是已经逃出京城了吗?现在董家倒台,她还能有什么作为?”
于静潇却摇了摇头,随即沉吟道:“我记得,太后是到大魏的北方去了是吗?”
“是的,都是这样说的。”
“北方……”于静潇蹙眉低喃,忽然脸色骤变,“北方!”
织锦见于静潇骤然色变,不禁愕然道:“怎么了?郡主!”
于静潇咬着嘴唇,思考了片刻,急急道:“走,去见皇上!”
白煦刚刚听捷飞汇报了于静潇整治董莲阁的方法,脸上现出一抹方兴未艾之色。那表情大有“不愧是朕的女人,确实够狠够绝!”的味道。
捷飞看着主子似有意犹未尽之色,不由暗自感叹,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果然有理……
可是一旁的莫言听说了于静潇的狠辣手段,便难免有些战战兢兢了。他自从刺了于静潇一剑后,便也无颜再回到郡主府效力,遂回到白煦身边,继续做他的御前侍卫总管。
而今他听到于静潇收拾董莲阁的方法,心里便有些忐忑,想自己不但恩将仇报地刺伤了于静潇,还曾在白煦面前打过人家的小报告。不晓得将来,待于静潇有空想起来时,会如何地整治自己。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的太监跑进来通传,说安慧郡主求见。
白煦略怔,想不到于静潇竟然会主动来求见自己,料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让捷飞和莫言先行离去,又挥退了殿中的其他人后,才示意太监让于静潇进来。
于静潇进入御书房,紧走几步后,倾身跪地,“臣女见过皇上。”
对于她的生疏客套,白煦只能笑意微涩地点了点头,“郡主请起,你来找朕所谓何事?”
于静潇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急切,“从前,臣女曾委托皇上照顾我的父母于氏夫妇。臣女现在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如何?”
白煦闻言,凝神思索了片刻,回忆着影卫们给自己拿来的那份记录上,确实曾提到此事。
“郡主的父母被朕安排在北方的一个城市隐居,最近这一年来,朕虽然没有亲自过问,但料来下面的人应该会关照得很好。”
于静潇却仍是心急如焚,“敢问皇上,我的父母被安置在哪个城市了。那里离太后的故乡近不近?”
白煦微露讶色,这才明白于静潇为何会一反常态地来找自己,原来是担心她的父母。他想到这里,不由得再次抬眼细细审视着于静潇的神情。
看来……这世间仍有能令她牵挂的人……
虽然她此刻的神色焦急忧虑,但的确总比她冷着一张丽颜,似冰雕玉琢般的样子要强。至少是多了几分人气儿的,也显得不再那么遥远。
此时此刻,白煦竟隐隐生出了几分妒忌,妒忌那一对儿与于静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能让她如此牵肠挂肚的于氏夫妇。
白煦想到这里,略有苦涩地淡淡轻笑,“郡主是担心太后会对他们二老不利?”
于静潇也不罗嗦,直接点头道:“不错。太后与我素有嫌隙,我很担心她会因此来对付我的父母。”
白煦似叹非叹了一声,才似自言自语般地呢喃,“你虽是为了父母才肯来见我,但我的心里还是十分的欢喜。”随即抬头说道:“郡主放心吧,东方先生一直在北方照应,朕可保于氏夫妇安然无虞。”
于静潇愣了一愣,这才恍然,原来当初东方磊出京北调,并不是因为他和魏旭不和,而是白煦为了对付太后而设得一道暗棋!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抬眼看向白煦。
这么说……太后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包括那件事在内?
于静潇望着深居王座,神色淡然平和的男人。忽然深刻意识到,这个男人就算是彻底失忆了,但仍是能洞悉一切,真正地运筹帷幄。他生来,便应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吧……
她低下头,掩住唇角淡淡地苦涩。看来,即便她马上就要撒手人寰,就此西去。白煦仍然会活得很好,这世间也不会有能算计得了他的人。这样很好,她也可以放心了……
思及此处,于静潇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决定要给白煦提个醒。
“既然有东方先生在北方坐镇,那自然不会让任何事情发生。只是臣女曾有耳闻,太后从前似乎与北境晋国的一位王爷有些旧交。此刻魏晋刚刚修好结盟,但愿不要在太后那里生出什么事端,损害了两国的情谊才好。”
她这番隐晦的言辞,提及的正是太后那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大魏刚刚建国不久时,在太后入宫为妃之前,她曾与晋国前任皇帝,韦正天的族弟,韦正风,有过一段旧情。据说他二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马,后来太后的父亲为了家族的仕途,硬是将他二人拆散,把太后送入宫中,做了先帝的妃子。
只是太后虽身在皇宫,可心却一直留在北境,更曾不止一次地与韦正风私会,这才有了九皇子。
由此推断,太后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权势地位,有很大的程度便是与她的这一段过往有关。大抵她最终也是明白了,只有自己掌握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此刻太后借故避往北方,极有可能便是去找韦正风了,而她的最终图谋,怕仍是落在白煦的这个皇位之上。
白煦听到于静潇变相的警告,并未露出太多的惊讶,由此可见,这件极其隐秘的事他也是知道的,甚至已为此做出了相应的准备。
此刻,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于静潇,缓缓开口,“郡主父母的事,你大可放心。朕昔日既然允诺过会护他们周全,这一次自然也不会让他二老遭贼子迫害。”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只是,此间事情了解之后,郡主能否也答应朕一个请求?”
于静潇身子一颤。他让自己答应他一件事?那会是什么,不会是他想借机让自己摒弃前嫌,与他重修于好吧?
想到此处,她不由皱眉道:“还请皇上示下,也容臣女考量一二,看看是否能够做到。”
她现在转了什么念头,白煦心里自然十分的清楚。但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忧伤,“朕只是想求郡主,待此间的事情了结后,陪朕出去走走。”
不知怎的,在听到他这个简单的请求后,于静潇心里竟是莫名的酸涩,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似乎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白煦此刻的忧伤一般。
他……只是想让自己陪他出去走走。这个心愿是如此的简单。可于静潇不知为何,听在耳中,却觉无比的沉重。
她不想让白煦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意,所以她固执地低下头,她不想让白煦听出自己的不忍,所以她冷冷地开口,“这个不难,只要不是什么重修于好的要求,臣女便不会拒绝。”
她冷硬绝情的话,似一支无形的利箭,狠狠地贯穿了白煦的胸膛,绞得他呼吸和心跳俱是一窒。这感觉虽噎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也只是攥了攥搁在书案上的手,随即微笑着点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
“如果皇上没有其他吩咐,请容臣女告退。”于静潇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生硬地辞别后,便即转身离去。
白煦望着于静潇毫不迟疑的背影,习惯性地摸上怀中已经带了自己体温的那枚明珠,涩然无奈地低喃,“潇潇,你就恨我至此吗?为什么连一个柔软的眼神儿都吝于给我?”说到这里,他再度轻叹,“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也给自己再多留一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刺杀
第二百八十八章刺杀
白煦微阖双目,收拾了心绪后,向外吩咐道:“捷飞,把青岚带来。朕有指示要给东方先生下达。”
捷飞似影子般倏然在殿角出现,低头请示道:“皇上,您是要提前动手吗?”
“时机已经成熟,算不上是提前动手。”白煦的目光滑过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母亲和父皇的仇,也是时候跟那毒妇仔细清算了。”
眼见着便要进入十一月。
这一天,于静潇正在像往常一样画画,春熙却突然跑进房中,带来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于静潇听完春熙的话,手上的画笔登时掉落,“你说什么?皇上遇刺了!伤得怎么样,重不重?”
春熙皱眉摇头,“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宫里的御医全出动了,皇上的寝殿里不时有宫女端出一盆一盆的擦洗血水,看情形大约伤得不轻。”
于静潇立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春熙急忙跟上她,“郡主,咱们要进宫去吗?”
于静潇的脚步却猛然顿住,她扶着门框,想了片刻后,又慢慢收回脚,退入屋中。
“算了,还是留着郡主府听信儿吧。”她的面色微微泛白,向着春熙仔细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刺?皇上身边不是有暗卫吗?再说了,皇上自己的功夫也是不错。怎么会被贼人们得手?遇刺的过程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你给我详细说说。”
“具体的情况,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春熙摇了摇头,“奴婢听说,皇上为了查看明年粮食的种子情况,今天是到京城外围村落的农民家中微服出访的。身边只带了五六个侍卫。贼人们就埋伏在皇上回城的途中。据说大约有百十来号人,各个身手狠辣,而且都是死士。皇上再厉害,也该是双拳难敌四手,能在侍卫的拼死护卫下,逃出生天,已是不易。毕竟,谁又能想得到,会有这么多的刺客呢。”
于静潇垂眸思索,“以皇上的谨慎,他出宫的事以及路线和时间,该是极为机密的。刺客们怎么会先一步得知,还埋伏好了伏击皇上?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怎么可能呢?”
春熙听着她的质疑,却也是连连摇头。
于静潇咬着嘴唇在屋内来回踱步。
皇城边上,天子脚下,胆敢行刺当今的君王。这该是何等的胆大妄为,若非有手眼通天的手段,也做不出这么大的手笔安排!等等……于静潇的脚步猛然顿住……该不会是……太后!
于静潇思及此处,脸色骤变。
不错,一定是太后!
她早猜到太后欲置白煦于死地,料来这帮刺客定是她一手安排的。有她在宫中的眼线通风报信,刺客们怎么会掌握不了皇上的行踪。调集上百名刺客死士,这得耗费多少人力财力和时间来做筹算。只怕太后为了这一天,已筹谋良久了吧!
至于促使太后动手的原因……于静潇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得没有血色……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求白煦派人查看父母的状况,惊动到了太后,才迫使她立即下手。
于静潇想到此处,紧握的双手的指甲不由得深深嵌入皮肉中。
白煦,你可一定要安然无恙啊……
皇上遇刺的消息仅限于朝中的近臣知道,对外自然不能随意泄露。所以从那天之后,白煦便称病不再临朝。朝政暂由二王爷白冉全权代为处理。
虽然宫中已经尽可能地将此事压下,可这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甚至传到了北方。
太后闻及皇帝病倒,便火速带着九皇子返回京中,探视白煦的病情。
可是因为白煦曾下过严令,养病期间任谁来了,都一概不见。所以就连太后也吃了一个闭门羹。
皇帝连太后都不见,可见其伤势严重到何种程度。说句不中听的,恐怕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
皇帝伤重垂危,且尚无子嗣,这便涉及到了国之根本,也就是帝位的传承问题。
目前朝中只有二王爷和九王爷两位皇子。虽然白冉年长,但若论亲疏嫡庶,作为出身低贱的德太嫔的儿子,白冉的身份自然比不过太后的嫡子白韶涵尊贵。
为了这帝位继承人的问题,朝中因此也分成了三方,一方是拥护白冉暂代摄政王之职,待到皇帝的情况明确后,再行决断。另一方,则是拥立九皇子登基,由太后垂帘辅政。这一方人数虽然最少,但大都是朝中老臣,对整个朝堂都颇具影响力。最后一方人数最多,就是保持中立,持观望态度的人。
就在朝中为此事僵持之时,北境却突然传来战报。
当今晋国皇帝的五皇叔韦正风,因不满魏帝白煦借渭水河一战时,逼兄长退位之事。公然违抗晋皇的命令,自行率领十万大军,叩边南来。
魏晋两国刚刚缔结的同盟条约,登时变得岌岌可危。
这也使得已经动荡不安的局势,再度雪上加霜。在短短半月间,大魏朝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境地。
可就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仍不见白煦出来主持大局。朝中那些原本保持中立派的大臣们,也不得不纷纷做出选择,向另外两方靠拢。
因此时朝政大乱,朝廷尚且自顾不暇,更无法顾及到北方的晋军。在没有大将坐镇指挥的情况下,使得十万晋军长驱直入,敌军的剑锋,甚至已直指京师。
于静潇一直在郡主府中听消息,她也曾几次派织锦进宫打听白煦的情况,可是却都被影部的暗卫们挡了回来。
时到此刻,在听闻到晋国的大军即将踏临京师后,她再也坐不住了。于静潇心底一直认为,白煦应是出于某种目的,只是佯装遇刺。
可是现在朝廷已经内忧外患到了这种地步,仍不见他出来主持大局。那便说明白煦是真的遇刺了,而且可能伤得极重,已经到了无法过问朝政的地步。
她在听说晋军的先锋将不日抵达京城以北百里外的崤山关后,便连夜入宫,来探视白煦。
此刻的皇宫,已不复往昔的祥和安定。皇宫内外,处处弥漫着压抑紧绷的味道,人人都是行色匆匆,颇有大难即将临头的危机之象。
于静潇在织锦的陪同下,径直来到白煦的寝宫外,可是还没摸到宫门,便被把守在此的暗卫们拦在了外面。
“郡主,皇上有令,养病期间,任何人一概不见。”
于静潇凝眉望向这个眼生的暗卫,只见对方神情冷硬,丝毫没有通融让步的余地。她遂淡淡道:“我不是作为安慧郡主来探视皇上的,而是作为大魏的一名医者,来替皇上治病。”
暗卫的表情依旧是七情不动,“周太医一直在里面照看皇上。这里便不劳郡主费心了。”
于静潇眼眸微眯,目光冷凝,“可我今天一定要进去探视皇上。”
暗卫垂下脸,抱剑而立,“那属下便只能得罪了。”
于静潇闻言,双目寒光毕露。织锦腰间的软剑立时锵然出鞘。
就在这时,后边却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太后的声音响起。
“安慧郡主牵挂皇帝,哀家这做母后的又何尝不是呢?”
于静潇闻言回头,神色冷凝地望着太后,连最起码的礼节都顾不上施了。
只见太后此次带来的,不单单是随侍在她身后的太监和宫女,竟然还有一队约一千人的禁军!其中用意图谋,立时昭然若揭。
太后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于静潇后,径直来到那把门的暗卫身前,冷冷吩咐道:“让开,哀家要进去探看皇儿。”
暗卫却仍是恪尽职守地寸步不让。
太后冷哼一声,目露杀机,“皇上遇刺负伤,你们这帮奴才不让哀家这太后进去,明显是图谋不轨。这是预备挟天子混乱朝纲不成!”她说着,向身后冷喝一声,“来呀!给哀家拿下这些居心不良的奴才们!”
千名禁军齐声应是,相继抽出武器,便要向殿门处迫来。
正在这时,忽听另一队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向这里逼近。
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二王爷白冉,也带着一队千余人的亲兵匆匆赶来。
太后骤然色变,厉声质问,“白冉,你竟敢带兵入宫。究竟意欲何为?难不成你要逼宫不成!”
白冉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向着太后躬身施礼后,才从容答道:“白冉只是听说有人意图带兵犯驾,这才领人前来保护圣驾而已。”
太后嘲弄一笑,“依哀家看,这意图带兵犯驾的人,是你吧!”
白冉再不理会太后的出言挑衅,转而向把守宫门的影卫说道:“麻烦你进去禀报皇上,就说白冉领兵护驾,求见皇上。”
“不能让他进去,他分明是图谋不轨!”太后踏前一步,“哀家现在要进去探视皇上,你们这些奴才赶快让开!”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然无声的于静潇忽然转身走出,站到了殿门的正中间,向那影卫厉声说道:“谁也不能放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重创
第二百八十九章重创
深夜,后宫腹地,皇帝的寝宫之前,两队约千余名持枪荷甲的军士,互相对峙着。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一场宫变眼看便要一触即发。
于静潇此时神色凝重地站在殿门前,目光在太后和白冉之间不断游移逡巡。
她现在可以肯定太后是居心不良,这一次就是为了除去白煦而来。
至于二王爷白冉……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虽然平素看似淡泊名利,但此时关乎到皇权社稷,为的更是那个被天下人膜拜的位子。
在这种至高无上的权欲诱、惑下,保不齐白冉会存有什么样的心思。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最不乏的就是城府深沉,让人看不清、摸不透的人物。
白冉似乎此时才注意到于静潇的存在,遂微笑着向她拱手道:“原来安慧郡主也在。白冉着实挂心皇上的情况。既然郡主不放心白冉,那能否请郡主代为进去,替白冉看一看皇上的情况?”
白冉的话,大大出乎于静潇的预料,使得她不由得再次仔细审视白冉。难道说,他确实只是不放心白煦,为护驾而来?
于静潇目光的余线滑过太后,却见她面露嘲弄之色,未置一词,显然是笃定于静潇跟他们一样,也是进不了殿中的。
就在气氛发展的越发地僵持时,忽然有人从白煦的寝殿内走了出来。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都被拉拢过去。
出来的人竟是白煦现在的专属御医,周太医。
老爷子似乎对殿外火药味极浓的气氛视而不见,只是径直冲着于静潇说道:“丫头。皇上招你进去。”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于静潇心中也颇为讶异,但她此刻也属实再顾不上其他,只想亲眼确认一下白煦的情况。
她刚要迈步进殿,却听太后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郡主,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一年来,你的遭遇如何,你自己的心里有数,哀家也都看在眼里。现在是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希望你的眼光能放长远一些,也放亮一些。哪一边是前途无量的光明大道,哪一边是踏一步便要粉身碎骨的无底深渊。你可要看明白了,辨仔细了。”
于静潇闻言,慢慢回身。
太后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她是在提醒于静潇这一年来的遭遇,让她认清现在的白煦,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白煦了。而且依照目前的情形,白煦及他的帝位已经岌岌可危,动辄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太后说这些话的同时,也是在变相地给于静潇承诺,只要她选择站到自己的阵营里,太后便会允她个锦绣前程。
于静潇听在耳中,心里却在冷笑,这太后分明是想把自己变作第二个董莲阁。
她心里虽极为不屑,但面上只是轻笑着向太后福了福身,“太后的教诲,我都记下了,自然会把这一对眼睛再放亮一些。”言罢,微微一笑,转身踏入殿中。
偌大的寝殿里,除了两名太监和宫女外,再无他人。
于静潇快步来到最里间,白煦的寝室外面,周太医便停下了脚步,没有随她进去。
于静潇推门走入寝室,房间里的光线很暗,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她向着床上定睛望去,果见一道人影斜依在床头,不是当今的皇帝还有谁。
白煦慵懒地依靠在枕头上,向着于静潇挑唇微笑,“潇潇,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放不下我的。”
于静潇快步来到床榻边,上下审视了一下白煦,发现他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以外,精神还很不错。看来就算是伤了、病了,也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那一种。
她一想到自己为了他,整整七天食不知味、睡不安枕,现在更冒着生命危险,豁出颜面,巴巴地跑来看他,便觉十分的不值,更有一股无处宣泄的怒气梗在胸口,遂冷冰冰地道:“看来皇上无恙,那臣女告退了!”
白煦见她说走便走,不由伸手去拉她,“潇潇。”
于静潇心中有气,手下便用力一推,“你放开!”不偏不倚,正好推在了白煦的胸口上。
白煦立时闷哼一声,咳嗽起来。
于静潇这才回头去看他。
只见白煦明黄色的绸缎中衣上,在胸口的位置迅速濡湿,殷红了一片,那明显是鲜血正在渗出的情形。
于静潇骇了一跳,一把拉开白煦的衣襟,就见他胸部缠了厚厚的白纱,而渗出鲜血的地方,就在左侧胸口,显见那下面有一处透体而入的剑伤。凭着于静潇的眼力,一下就判断得出,这一剑应该是贴着心脏刺进去的!
此时,于静潇的面色比白煦还要苍白,“你真的受伤了!还这么重!”
白煦抓住她冰凉的手,淡淡笑道:“没关系,这一剑只是看似凶险,但我自有分寸。”
于静潇现在真恨不得一巴掌扇掉他脸上的笑容。
她不是傻子,不难听出白煦这句话里的意思。这一剑,他显然是故意受的。
一想到自己舍了七宝蓝玉莲,拼着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了他的这一条命。可白煦却如此的不知珍惜。于静潇便不由得怒从心起。
可她的心欺骗不了自己,见到白煦这个样子。她心里愤怒归愤怒,但还是心疼与担忧占了上风。
白煦见她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便又去拉她的手,“潇潇……”
可话还未说完,就被于静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别说话!”
她抽回手,眉头紧锁着帮白煦解开绷带,准备替他重新上药包扎。
白煦的胸膛她曾看过无数遍,可没有一次像这回一样让她惊心动魄。
那是一道宽约一寸的剑伤,伤口犹未愈合,此时又再次撑裂,正向外渗着鲜血。这剑伤若是再偏个一厘米不到,那白煦此刻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棺材里了。
于静潇强自压下眼底汹涌欲出的泪意,从怀中掏出特意带来的,戚榕给她配的奇效伤药,迅速替白煦敷到伤口上。
只是,虽然她的眸中不见一丝泪光,可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绪。
白煦握住她冰凉的手,“好了,用不了这么多。”
于静潇固执地抽出手,拿过纱布,替他重新包扎。
因为要把纱布环过白煦的身体,压在胸口上,所以于静潇便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将脸贴向白煦的胸膛。
那姿态有些过分亲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分享彼此的鼻息。
在脉脉不得语的安静中,一股莫名的情愫,正在暗自翻涌……
白煦看着于静潇一言不发地替自己系紧绷带,知道她在为自己故意中剑,还向她隐瞒内情的事而生气。遂有些无奈地道:“他们派来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如果不假戏真做地故意挨上这一剑,如何骗得过对方,更诓得太后以为我命不久矣,迫不及待地回京,向我动手。”
于静潇默默叹了一声,向后退开一步,垂着眼眸问道:“好了。皇上叫我进来,一定是有事要我办,请您吩咐吧。”
白煦看着于静潇又恢复成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不免神色一黯,默了半晌后,才整理颜色,徐徐问道:“你认为我的那位二皇兄怎么样?”
于静潇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即垂下,“看起来老成稳重、淡泊名利,但这次是为真心护驾而来,还是另有所图,就不得而知了。”
白煦点了点头,遂把一份圣旨递给于静潇,“那你替我去试他一试吧。看他到底是忠心护君,还是意图不轨。”
……
于静潇用右手高托着圣旨走出来时,外面的人已经等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将圣旨举了举,向着白冉说道:“皇上已经知道二王爷是护驾心切,这才领兵入宫。皇上赦二王爷无罪,让你即刻领兵退出宫去。对于这回,皇上可以不予追究。”
白冉微微一怔,抬眼仔细看了下于静潇,发现她确实是要传达这项旨意,并无被人要挟之嫌后,便即跪地领命,接过圣旨。
“既然这圣旨是由郡主代为通传,那必定就是皇上的旨意。臣领旨,这就领兵出宫。”
白冉叩接了圣旨后,果然言而有信,立时领兵出宫去了。
于静潇看到这里,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二王爷白冉,确实是忠心不二,只为护驾而来的。
就如同白煦所说。目前殿外的情形,已等若逼宫,若是给任何一方冲入殿中,那便是能挟天子,改朝换代的结局。
在这个时候,白冉能毫无迟疑地领兵离开,那就相当于是放弃了几乎唾手可得的皇位,将这个机会留给了另一方。而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忠于皇帝,奉命行事,由此可见,白冉确实未存谋逆之心。
现在白冉已经带兵离开,于静潇便又转身向太后说道:“皇上已经知道太后来探视他了,让我代为传话,多谢太后的关怀。皇上无恙,只是些许小伤,被划伤了右肋。养几日便好了。所以,还是请太后遣散禁军,回宫等待便好。”
太后闻声冷哼,“怎么会只是划伤了右肋,分明是给剑贯穿了心口!郡主休要糊弄哀家!皇上是不是已经性命垂危!”
于静潇心中冷笑,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宫变
第二百九十章宫变
于静潇挑了挑眉,声调也高了几分,“这可奇了?太后怎么知道皇上是被剑贯穿了胸口的呢?”她故意停顿了几秒后,才又说道:“按说此事应该只有中剑的的皇上、周太医,以及……当时行刺皇上的刺客清楚而已。太后知道得这样清楚,莫不是……与那刺客熟识?”
太后立时发现自己上了于静潇的当,露出了马脚,及时错开话题道:“安慧郡主,你休要血口喷人!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的。你有证据吗?拿来!”
“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太后心里最清楚不过。”于静潇淡淡冷笑,她说着,又举了举手上的圣旨,“如果太后问心无愧,那便请您谨遵圣旨,遣散禁军,回宫等待。”
“于静潇,你分明是在假传圣旨,诓骗哀家离开。”太后神色数变之后,忽然厉声质问:“说!你是不是已经和白冉串通一气,只待引开哀家,便会逼宫迫害皇帝,篡权夺位!”
于静潇哑然失笑。这太后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她轻轻一笑,淡然从容道:“哦?太后认为我假传圣旨?”
太后冷哼,“哀家确定,皇帝已经落入你等奸人之手!这圣旨肯定是假的!”
于静潇挑衅地勾了勾唇角,“我若是能证明这圣旨是的呢?”
太后幽幽冷笑,“若这圣旨为真,哀家自然会遣散禁军,回宫等待。”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显然是担心于静潇又会耍什么阴谋诡计,便又立刻补充道:“其他闲话休要再说,若想让哀家承认这道圣旨,那就把皇上请出来,让他亲口证实!”
太后现在十分笃定,白煦定然病危,甚至可能已经身亡。于静潇此番作为,不过是装腔作势,拖延时间罢了。就在她心底渐起得意之时,却听一道熟悉的笑语从于静潇身后传来。
“难得母后如此挂念朕,不过安慧郡主手上的旨意,确实是朕亲手所书。所以还请母后遵旨照办。”
随着话音落地,白煦已经缓缓步出宫门。他此刻并未束冠,墨发垂肩,身上只是随意披了一件龙袍,整个人看起来文秀儒雅,甚至还带了几分苍白的病弱,但那双漆如子夜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惊的深沉寒机。
太后在亲眼看到白煦好端端地出现在寝宫门前时,便好似见到了鬼一样,目光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身后的太监和宫女们已经跪了一地,向皇帝问安,至于那一千名禁军,则有些手足无措,进退失据。
白煦侧头轻笑,语气中摄着透骨的冰寒,“怎么?太后还不相信?”
随着他双目眯起,寝殿的屋脊上和四周的宫墙后,迅速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紧接着三千名弓箭手和两千名刀斧手便如幽灵般骤然现身,箭尖和刀锋悉数指向太后和她身后的一千名禁军,显见是早已埋伏多时了的!
直至此刻,太后方意识到,自己中了白煦的苦肉计,被他精心设计的骗局引入了彀中!她现在已面无人色,只是全屏着一口硬气撑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太后虽然尚能勉强站稳,可她身后的那一千名禁军,已经现出惶惶不安之色。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一个一个都照着做了。没多久,一千人的禁军便悉数缴械跪地,不敢再负隅顽抗。
白煦的目光冷冷地滑过那些禁军,淡淡地吩咐了一声,“把这些人都押下去。”随即看向太后,微笑道:“既然太后如此挂心朕的病情,不妨陪朕到殿中小坐片刻如何?”
太后用眼角地余光瞥到两侧无声无息地靠上来的暗卫,心知现在已是不由己,就算她不肯照做,下一秒也会被人强推进去。所以她冷傲地哼了一声后,迈步走入宫门。
白煦和于静潇也转身进入了寝殿的正厅中。
此时,白煦高居在龙座之上,于静潇立于侧首,而太后则在两名暗卫的看押下站在殿心。
太后自知,时至此刻,双方已算明着撕破了脸,再无逢场作戏的必要,遂挑明直言道:“皇上,哀家果然还是小看了你。这一局,是哀家输了。”
白煦淡然轻笑,“朕能有今日之能,还要多谢母后的言传身教,悉心教诲。”
太后当然听得出他是在嘲讽自己,只是不屑冷笑,“白煦,你以为你这就是赢了吗?”
白煦挑眉,“哦?太后还有什么手段?”
太后冷哼一声,“你别忘了,现在晋国五王爷的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哀家念在与你有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分上,劝你现在立刻下诏退位,将皇位传于九皇子。”她说到这儿,目光滑过于静潇,又回到白煦脸上,“哀家或可饶了你和于静潇的性命,让你们安稳富贵地度过后半生,做一对逍遥快活的比翼鸳鸯。”
白煦闻言,以食指轻轻扣桌案,似在认真考虑太后的提议,随即笑叹一声,“母后的提议真是诱人至极,朕几乎已经动心了。”他言至此处,却又话锋一转,“只可惜,李牧将军已经率领二十万精兵埋伏在崤山关口。不知道,是晋国五王爷的十万大军厉害,还是李牧的二十万精兵强悍。”
太后闻言,终于色变,“你!你说什么?”
白煦此刻也没有兴趣再与她做戏,冷冷笑道:“母后莫急,崤山关离咱们京城不过百里的距离,想来战报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晋国五王爷韦正风和太后的动向早已在白煦的掌控之中。
这一次,他是故意放韦正风带兵入关,任其孤军深入,直捣京师腹地。与此同时,他已秘密调来李牧,帅二十万大军在崤山关以逸待劳。这么做,不但是为了能将韦正风和他的军队全歼,也是为了给晋国一个交代,免得落人口实。
毕竟,韦正风是晋帝的五皇叔,两国刚刚结成同盟。若是在国境线兵戎相见,总是有损两国的情谊。现在韦正风带兵入关,甚至兵临京师,已是不争的事实。大魏出兵将其歼灭,合情合理,也算是顾及到了晋国的颜面,让晋帝欠了魏国一个莫大的人情。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见一个侍卫从外面快步走入,递上了一份战报,手中还提着一个匣子。
白煦看了眼战报,随即示意侍卫将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刻血淋淋的人头!
太后看到那颗人头后,精神彻底崩溃,身体登时脱力软到,嗓音哽咽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与撕心裂肺的痛楚,“正……正风……”
白煦将手中战报轻飘飘地丢到太后面前,“李牧将军不愧为我大魏的中流砥柱,一场大战下来,不但将晋国叛军悉数歼灭,还派人百里疾驰,奉上了贼首。太后,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太后此时已连滚带爬到那个匣子旁边,伸手抱起韦正风那颗鲜血淋漓、死不瞑目的人头,哭得肝肠寸断,“正风,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于静潇默默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其实,太后可算她在这世上最后,也是最厉害的一位仇人了,可是看到眼前的景像,她的心底却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说不尽的压抑……
太后哭了良久,才抬起赤红的双目,望向高高在上的白煦,绝望地凄然惨笑,“好啊,好啊……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的好儿子。白煦,你赢了,我输得一败涂地……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伤害九皇子,韶儿秉性纯良,他还只是个孩子。”
白煦冷冷地垂眸看着太后,淡淡地开口,“九皇子?他当真是父皇的九皇子,我的九弟吗?”
太后如遭雷击,周身剧震,骇然地盯视了白煦片刻后,才凄然恳请道:“白煦,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只要你放了他,我任你千刀万剐。对,对!我还可以把我在朝中安置的所以势力和暗线都告诉你。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悉数铲除,好不好?”
白煦不屑轻笑,“不必劳烦太后了,在朕卧病期间,朝中的大臣孰是孰非,谁忠于朕,谁忠于太后,朕已是一清二楚。”
太后浑身脱力地晃了两晃。
她这才想起,在白煦卧病期间,朝上的大臣们早已泾渭分明,表明了各自的立场。确实不用自己再多废口舌了。
直至此刻,她才深刻体会到白煦的可怕。这番惊天剧变,在他眼中不过如同下了一盘棋,凭他的才智,已不是走一步看三步那么简单,而是走一步看十步!整盘棋局早已在他的掌控和安排中,按照他拟定好的棋路一步步走下去。无论自己何时开子,何时落子,都注定是一盘死棋罢了……
她现在连最后可用于谈判的筹码都没了,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也许在她当年害死白煦生母的那一天开始,便注定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雪恨
第二百九十一章雪恨
太后现在已经彻底无计可施了,她慌乱的目光滑过于静潇后,再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几步扑倒在于静潇面前,抓住她的裙角,哀声乞求道:“静潇!我知道你的心肠好,我求你了,你救救九皇子,他可是你亲手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我求你了。”
于静潇皱了皱眉,从太后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裙角。
她虽然不是政客,但也知道。如果从政治立场考虑,似九皇子这样的私生子,于公于私都是留不得的。且不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魏国皇室血统的玷污。他的体内流淌的是晋国五王爷的血,白煦更与他有弑父杀母、不共戴天之仇,难保他未来长大后,不会找白煦寻仇。所以于情于理,对九皇子白韶涵最恰当的处置便是赐死。
于静潇虽然不知道白煦预备怎样处理白韶涵,但也清楚,若是自己开口求情,他一定会放了九皇子。但那就意味着自己与白煦之间更要牵扯不清了。所以她并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但太后十分清楚,于静潇现在是九皇子唯一的救星了,所以她锲而不舍地爬到于静潇的跟前,声色俱下地连连乞求,“静潇,我求求你了。你也曾经怀有身孕,该知道丧子之痛是何等的锥心。你现在是韶儿唯一的救星。我求你看在韶儿年幼可怜的份儿上,救救他。”
于静潇眉头紧蹙,转睛望向白煦,却见他正不动声色地低头喝茶,那情形似在等待看自己要如何答复。她沉吟片刻后,才淡淡说道:“太后,你求我没有用。能否保住九皇子的命,还要看你的决定,是不是可以让皇上不再追究。”
太后愣了一下,目光移向不置一词的白煦,随后又回到了于静潇的脸上。太后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物,她已经明白了于静潇的意思,只要能消除白煦对自己的仇恨,那于静潇便会尽她所能,保住九皇子。
说到底,自己与白煦之间的死结,便在于杀母之仇。只要能让他出了这口恶气。以白煦的骄傲和性格,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孩子。
太后面色变了几变,最后决然道:“只要皇上能饶过韶儿,我甘愿领受铸刑!”
于静潇闻言微愕。
这铸刑可谓是大魏最极端的酷刑了,那便是将滚热的铁水,由下跪的犯人头顶淋下,在将其炮烙致死的同时,也把犯人的尸体铸成铁人,让其永远保持着下跪的姿势,来赎其不可饶恕的重罪。
此刑如此残酷,单单是耳闻,便已让人毛骨悚然。但太后为了九皇子却甘愿请受,可见其爱子心切,愿为孩子做出任何的牺牲。单是这份伟大的母爱,已足以让人为之动容。
白煦此时才转动眼睫,望向一脸决然的太后,缓缓点头道:“好。既然太后有此觉悟,那朕便成全了你。不过你既然为我大魏的太后,那自然不能同于普通刑犯。朕就赐你铸成金身,然后沉到甘露池中,向朕的母亲,和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们,忏悔恕罪去吧。”
太后的眼中虽有泪水不住滑落,但唇角却扬起了高傲的微笑,“君无戏言。”
白煦看着太后,这个骄傲的女人,也是自己生平最大的敌人。他微微敛了眸,眼底滑过一抹敬佩,“君无戏言。”
于静潇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闻太妃为人淡然平和、与世无争,臣女以为,由闻太妃将九皇子带到天台寺抚养,再合适不过。”
白煦微微颔首,“准了。”
太后垂下头,遮住眼底复杂的心绪后,又望向韦正天的人头,轻轻说道:“正天,我来陪你了……”
当第二日天明时,董太后一生的罪过,也随着她被沉入甘露池的金身,一并没入了黄泉之中。
无论昨夜经历了怎样的血雨腥风,朝阳依旧从东方升起,没有任何的改变。
庭前花开花落,天边云舒云卷。曾经的荣辱得失,在时间和历史的面前,都不过是昙花一现般的短暂。
至此,于静潇的大仇终于得报。可是她的心里并没有复仇后的痛快与知足,只有无尽难言的空虚和落寞。
临出宫前,她又去了趟延喜宫,此时距离她整治董莲阁,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她见到董莲阁时,对方依旧被困在石膏中,只是嘴里被塞了一块布,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于静潇看着董莲阁眼中那生不如死的痛苦与绝望,淡淡说道:“听说莲妃娘娘在这一个月中,曾数次试图咬舌自尽,这才被下人们在口中塞了块布。可是我怎么记得,莲妃娘娘不是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自戕,等着看我跪着哭的那一天吗?”
董莲阁此时眼神涣散,看来经过这一个月的禁锢后,她的精神已经近乎崩溃了。她此时见到于静潇,被布塞住的嘴里不住发出呜咽之声。就是不知她是在求死,还是在辱骂于静潇。
于静潇无所谓地淡淡一笑,向身后的织锦说道:“敲开石膏,放她出来吧。”
织锦诧异地望了于静潇一眼,但还是依命行事,把董莲阁放了出来。
石膏碎裂之后,董莲阁立时瘫倒在地。她周身满是白色的石膏粉末,暴露出来的皮肤猩红刺目,形容恐怖。
于静潇看着现在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董莲阁,垂眸说道:“太后已经伏法,不知莲妃以后意欲如何?”
董莲阁的容貌在经历了感染和石灰烧灼后,便彻底被毁了。作为一个宫廷弃妃,她的地位已经比猪狗还要不如,现在身体残败,更是形同废人。
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后,亲眼看到太后最终的可悲下场,于静潇心底的仇恨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她这才想到饶过董莲阁,不再继续折磨她。
于静潇现在的意思很明白,若董莲阁求死,她会成全了她。
董莲阁挣扎着扯去口中的布条,抱着赤、裸并且体无完肤的身体,声音嘶哑惨厉得如同恶鬼,她嘶声力竭地诅咒着于静潇。
“于静潇,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你一定不得好死。”
于静潇闻言只是挑眉轻笑,“不得好死?也许吧。”
是啊,算算日子,她的死期确实已经临近了。在这年方双十的大好年华,如此早早死去,大约也算得上是不得好死了吧。
织锦在接到于静潇的眼神示意后,抽出随身的匕首,丢到董莲阁的面前。
于静潇淡淡说道:“你自己选吧。要么现在自戕。”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董莲阁,“要么就继续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
董莲阁望着地上的匕首,目光瑟缩了一下,随即怨毒地咒骂,“于静潇!你想让我死在你面前!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于静潇垂眸看了看她,淡然一笑,“随你。”
言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于静潇走后,董莲阁并没有用那把匕首自戕。可是她现在这幅样子,自然是不能继续留在后宫中了。所以于静潇离去不久,她便被人丢入了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随着害过她的这三个大仇人被一一除去,于静潇自觉已没有必要再留在京城。她想趁着自己的生命还没走到尽头,离开这里,出去走走,临死前再看看这里的山山水水。
此时,白煦的伤势仍未痊愈,而且经历了太后伏诛后,其原本安植在朝廷里的同党也被逐一提出,认罪伏法。
所以目下白煦根本顾不上自己。于静潇有预感,若是不趁现在离开,等白煦将一切平定了结,忙完之后,自己若再想走,可就难了。
于静潇盘算着,过些日子就独自离去。虽然她信任春熙和织锦,但她却也知道,归根到底,她们还是白煦手底下的人,难免会走漏风声。而且也没有必要让她们跟着自己离开京城,继续受苦。
况且,于静潇深信,白煦绝对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自己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京城,而且还不能牵连到春熙和织锦,那她就必须要费一些周折,仔细谋划一番了。
可是,她离开的计划还没提上日程,就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
这一天,于静潇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暗自清点要带走的银钱。春熙却突然来报,说有一个女子自称故人,正在门外等着求见。
于静潇不禁有些诧异,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故人来求见自己,但她还是让春熙领人进入了客厅。
那女子以头纱遮面,在见到于静潇后,才掀去面纱,同时倾身跪倒,“婢子参见郡主。”
于静潇觉得对方颇为眼熟,仔细辨认了片刻,这才惊讶道:“你,你不是元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吗?”
此女正是凌逑长公主源锦慧的贴身侍女,于静潇虽与她不熟,但也曾有过数面之缘,所以还是认出了对方。
那侍女点头道:“正是奴婢。”
于静潇抬手示意她起来,同时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是公主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变数
第二百九十二章变数
那侍女听到于静潇的问话,却似乎颇有些顾虑,看了看站在于静潇左右的春熙和织锦。
于静潇摆手道:“你放心,她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源锦慧的侍女这才点头应是,缓缓开口道:“是我家公主让奴婢来请郡主的。但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去救另一个人。”
于静潇闻言一惊,心底立时想到源锦慧会求自己去救的人是谁。那只有一个可能,那人一定是白莫觞!
她低头快速思索了片刻,觉得兹事体大,不能出一丁点的纰漏,遂向着春熙和织锦说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织锦和春熙还是头一次见到于静潇会背着她们与人密议,她二人心底虽然惊讶,可也不敢多做质疑,各自点头应了一声后,便相继退了出去,并在外边把门掩好。
于静潇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低声开口,声音竟因激动而隐隐有些发颤,“公主可是已经……寻到了他!”
“不错,我家公主自从得了郡主的指点后,便派了十艘舰船,日日沿着大魏的海岸搜寻,果然找到了明先生的巨舶。”侍女连连点头,随即面有难色地说道:“那位大人的确是被明先生救走的。只是他身中奇毒,明先生虽然医术了得,可没有对症的药引,却也解不了他身上的毒素。明先生说,这世间可能只有你才能解得此毒。所以公主才派奴婢来找郡主。”
时隔一年多,她终于亲耳听到白莫觞没死,心底不由万分激动。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不住点头,“好。我清楚了。而且我也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我确实能解。你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这便随你同去。”
她在当初见到织锦时,便确定白莫觞因为手掌被赵崚身上穿的软猬甲刺破,应该跟织锦中了同一种奇毒,万绝。此毒以赵崚的血为引,在赵崚死后,这世间也只有跟赵崚为同胞双生的自己的血,能解此毒了。
那侍女见于静潇一口答应,立时感恩戴德地不住道谢。
于静潇让她在厅中等着自己,独自出了客厅,就准备收拾东西跟那侍女离去。
“郡主,您真的要去吗?”织锦躬身拦在于静潇的面前,她刚刚也认出了那个婢女,虽然不能准确猜到她来找于静潇的目的。但对方既然是受废帝的遗妃之命,那与其牵扯到一处,总是不妥的。
于静潇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脸色严峻的织锦和神情担忧的春熙后,摇头道:“这一次你们不必跟着我了。我独自一人去便好。”
其实,她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自己就借着这次机会离开京城,替白莫觞解毒之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织锦和春熙听闻于静潇连她们二人都不带,登时察觉到事有不对,不禁齐声叫道:“郡主……”
于静潇却抬手制止了她们要问的话,只是坚定地说道:“我意已决。你们就留在郡主府上吧。此后……我不在的期间,这里就交由你二人共同打理了。”
织锦和春熙见于静潇去意已决,而且根本不容分说。她二人心里虽十分焦急困惑,却也不敢再有微词,只能低头领命。
“是。望郡主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于静潇点了点头,将刚刚整理好的东西胡乱丢入包裹中,负到背上,随即便跟着那名侍女离开了郡主府。
这侍女自小陪在源锦慧身边,所以也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骑术。二人各自骑了一匹快马后,急速向城关驰去,预备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京城。
就在东城门已然在望时,一道人影忽然凭空出现,挡在了于静潇的马前。
于静潇见对方似幽灵般骤然出现,也骇了一跳,立刻勒马停住。
不待她说话,对方已经开口。
“请郡主即刻返回郡主府。”
于静潇凝起眉峰,细细地打量起对方。此时拦在她马前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衣劲装打扮,气度沉稳内敛,一看便是位不可多得的武功高手。但叫人意外的是,此人的存在感极低,明明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可却给人一种,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影子般的感觉。
捷飞虽然奉命在暗中保护于静潇已有一年,可却是第一次跟于静潇真正见面,所以她并不认得捷飞。
于静潇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便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我是郡主,还敢在此拦路。”
捷飞拱手弯身,“我的身份并不重要,郡主只要现在返回郡主府便好。来日,属下自会向郡主解释清楚。”
于静潇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其实就算对方不说,她也猜得到他的身份。他一定是白煦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大约也是一名暗卫。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和织锦与莫言十分相似。
虽然眼见对方明显是不预备放自己过去的,可今天她却一定要走。
“让开!你有什么权利拦我的去路。”
捷飞寸步不让道:“属下确实没有资格,但郡主若想离开,也请先请示过皇上再说。”
于静潇皱眉,果然是白煦手底下的人。这帮暗卫的脾气她还是知道的,向来是软硬不吃,唯命是从。照目前的情形看来,今天自己想要出城,绝非易事。
正在双方在此处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一辆马车从后边疾驰过来,并在他们身边停住。
马车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挑起,露出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
捷飞一见对方,颇有些意外,但还是躬身施礼,“见过国师。”
这中年道士正是曾为白煦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奇人魏旭。当初他替白煦打下京师后,便急流勇退,自请到一处皇家道观继续修行。白煦念其居功甚伟,封他做了大魏的护国法师。
最近一年,魏旭已经鲜少在人前露面,可是不知怎的,今天竟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了这里。
魏旭向着于静潇施了一礼后,笑道:“郡主可需贫道送你一程?”
这一下大大出乎于静潇等人的预料。
捷飞立时皱眉阻拦,“国师。没有皇上的命令,郡主不能随意出城。”
魏旭捻了下胡须,淡淡道:“皇上若是追究下来,就问贫道的罪责好了。”
“如此,便多谢国师了。”于静潇虽然想不明白魏旭为什么肯帮助自己,但只要能够出城,就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捷飞曾见识过魏旭的身手,知道就算自己动手阻拦,也只是徒劳。所以唯有眼睁睁地看着于静潇和那侍女上了对方的马车,在自己面前疾驰而过。
望着京城的大门被远远地抛到了身后,于静潇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向魏旭再次道谢。
魏旭却只是摆了摆手,“郡主不必谢贫道,你我不过是顺路,贫道这才带你一程罢了。”
“国师与我们顺路?”于静潇有些惊讶地挑眉,“难不成,您知道我们要去哪?”
魏旭但笑不语,伸手指向东方。
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对方果然知道自己是要去东边的海岸线,去见明随世。她依稀记得,这魏旭似乎跟明随世师出同门,便试探着问道:“国师,您不会……也是要去拜会明先生吧?”
魏旭垂下双眼,坦然地点头,“不错。我此去正是要见一见他。”他的话音顿了顿后,有些感慨地道:“为了我们昔日的一个赌约。”
“赌约……”于静潇将这个词在口中重复了一遍后,恍然想起,当初自己曾问过明随世,为什么不出山帮助白莫觞治理天下。他好像就说过,是为了一个赌约。
这么说!就是明随世和魏旭之间的赌约了!
于静潇忍不住问道:“国师是不是跟明先生打过一个关乎天下的赌约?”
魏旭想不到于静潇一下子便猜到了赌约的内容,略略诧异后,点了点头。
“我和他是同门的师兄弟。都通晓些卜卦推演的本事。从前我二人就经常以此做赌,看谁推演得更加准确。几十年来,我们打过大大小小上百次赌。可没有一次,是我赢的。这最后一次,我们便赌了一次大的,由赢的人继承师父的衣钵。而我们赌的内容,即是这天下的归属。他当日是看好自己的弟子六皇子白莫觞,而我选定的却是四皇子白煦。”
于静潇听着魏旭侃侃道来,虽然他似闲话家常一般,但对于静潇心底的冲击,却是不小。她隐隐把握到,当前这天下的格局,极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二人的赌约,而起了这诸多的变化。
由此看来,自从白煦在七年前遇到假扮成乞丐的魏旭后,这个以天下做赌的游戏,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魏旭看着神色数变的于静潇,接着说道:“他的卜卦本事一直比我强,他认为这天下一定是白莫觞的。而我的意见则不同,我卜的卦象中,隐隐可见一个变数。就是这个变数,有可能篡改整个时局。”他到这,深深地凝视着于静潇,“而这个可变天下的变数,就是安慧郡主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天下
第二百九十三章天下
于静潇闻听此言,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猛然记起,当初魏旭第一次见白煦时,就跟他说过,未来他会遇到一个奇女子,能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回想从自己穿越过来后,在白莫觞、自己和白煦之间发生的种种。于静潇不由深深领悟到了魏旭话里的含义。确实,自己虽然并不是刻意为之,但在感情周旋于白莫觞和白煦之间的同时,也在不由自主地影响着他二人的皇位之争!
现在仔细计较一番下来,于静潇不禁觉得造化弄人,若是没有自己的存在,这皇位的归属怕也不会经历如此多的波折。
而且依照先帝对白煦和白莫觞两个人之间的选择,这帝位多数应该还是白莫觞的。这么说,明随世的推演并没有错。只是因为多了自己这么个变数,才打乱了一切。
她想到这里,不由暗暗感慨,默了片刻后,才冲着魏旭点点头,“如此说来,还是国师的技高一筹,赢了这最后的赌局。”
谁知,魏旭听了她的话后,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其实,贫道这算是作弊了,赢得并不光彩。”
于静潇听得诧异,“作弊?”
魏旭叹了一声,“我和他打赌时,便约定过。对于这个赌局,我们只做观棋人,不会插手其中。可是眼看着白莫觞登上皇位,天下即定,贫道又输得不甘心。这才在观音庙与郡主相见。因为贫道知道,能左右白煦决定的,只有你,所以只要能说服你,便能让白煦重启争权之心。”
于静潇难以置信道:“这么说,你当日说什么我的死劫会影响到白煦和我们的子嗣,是骗我的?”
“不,那倒是真的。”魏旭摇头,接着又叹一声,“说来惭愧,全因贫道的一念之差,导致后来两军对垒时的山崩地裂,白莫觞下落不明,白煦生死未卜。而我本来只想做个方外的观棋人,最后却被迫插手战局。真是罪过,罪过。”
于静潇张了张嘴,本想说那场山崩地裂是因为七宝蓝玉莲的关系,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魏旭怅然道:“贫道此番东去,一是为了给明师弟赔礼致歉二是送郡主出城,救那白莫觞一救。”
于静潇闻言不禁涩然苦笑,“尽管国师是有作弊的嫌疑,但这天下归属已定,明先生怎也要认输的吧。”
魏旭听了她的话,却现出一丝担忧,慢慢地摇了摇头,“郡主并不了解明师弟的脾气秉性,他看似与世无争,隐居避世在海上,但其实内心也有匡扶天下的志向。这一次贫道因争胜心切,冒然插手时局,硬是改变了已按照他的推演进行走向的天下格局,不知道明师弟会作何反应……”
于静潇听了他的话,愣了良久,才迟疑着问:“国师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明先生有可能会亲自出手,拨乱反正?”
魏旭只是摇头不语,看情形,接下来会是如何一番景象,他已经推测不出来了。
于静潇眉头紧锁,不知怎的,一颗心竟隐隐有些心惊肉跳,就怕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现在天下已定,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均已被白煦平定。这皇位他已经算是坐了个十拿九稳了,以白煦的文治武功,即便明随世有通天彻地之能,他又如何能扭转得了乾坤呢?
于静潇如此惴惴不安地跟着魏旭乘车疾行了两天后,便到达了东边的入海口。而明随世的那艘巨舶,竟赫然停靠在港湾里。由此看来,这位奇人多数已经推算到了他们的到来,才特意在此恭候。
于静潇三人登船后,早有明随世的仆从在船舷等着。
他向三人拱手道:“先生说了,请郡主直接到二层舱房为白莫觞解毒,至于魏先生,请随我来。”
于静潇心中仍有些惴惴不安,但见魏旭向自己点头,以示安抚,她便也不好多做询问,只能随着那侍女去找白莫觞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巨舶的二层船舱。
一推开舱门,于静潇便见到了坐在床边,神情木然得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白莫觞,以及在旁边用手巾替他慢慢净脸的源锦慧。
源锦慧一见于静潇这么快就赶来了,万分欢喜,正要开口向她说明情况。
于静潇却先行开口,“公主不用说了,我知道他中的何毒,而且也知道要如何解毒。”
源锦慧怔了一下,眼神中滑过一抹复杂难言的苦涩,但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指向旁边正在泥炉上温着的汤药,“明先生已经把解药备好,就等郡主的这味药引了。”
于静潇的目光滑过药炉,只见那里的汤药已经熬制得刚刚好,似乎算准了于静潇到来的时机一般。她不由得再度感叹明随世的高明,但与此同时,她心底的不安也又加深了几许。
万一,明随世真的有心出手,拨乱时局的反正……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她实在是猜测不出明随世的动向。只能安慰自己说,魏旭应该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吧。
唉,多想无益。
于静潇叹了口气后,正准备动手帮白莫觞解毒,却见源锦慧要领着侍女退出去,遂诧异地道:“公主,这毒一解除后,他便会立刻清醒过来。你不想在第一时间与他见面吗?”
源锦慧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醒来后,最想看到的人……应该是你吧。所以我还是先出去吧。”
于静潇愣了下,刚要开口说话,又被对方打断。
“这一年来,他一直处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现在好不容易醒了,天下却已经不是他的了。料来,他心底难免会有些失落。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就委屈郡主帮我照顾他几天吧。”
于静潇听到源锦慧如此说,原本到嘴边的挽留的话,也不由得涩住了。
好吧,就让自己陪伴白莫觞最后几天,也算是为彼此道别了。
这之后,她就会离开这里,远离所有的是是非非,独自寻一处好山好水好景致的地方,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待那个死劫的降临……
看着源锦慧和侍女退出舱房,把房门掩好后,于静潇这才划破手指,将血滴入药中,然后喂白莫觞喝下。
白莫觞就如同一尊扯线木偶般,任人摆布。此刻想来,这大概也是当初赵崚给他下万绝之毒的目的,那即是把白莫觞制成受自己所控的傀儡。
喝下了汤药后,又大约过了半刻钟,白莫觞终于有了反应。就跟那天织锦的状况一样。
先是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随即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了几声,紧接着便猛地吐出了一大口污血。
于静潇立刻帮他拍胸抹背,用早已准备好的手巾替他擦去口角的污血。
随着毒素排出体内,白莫觞的神智也慢慢恢复。当他看到自己身处的地方和旁边的于静潇时,面色现出无比的惊讶。
“潇潇,这里是……四哥和赵崚呢?对了,还有七宝蓝玉莲呢?”
于静潇心知他此刻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那一天,怕是他当时被宝灯碎裂时的异能波及,当场就晕厥了过去,所以对后来发生的山崩地裂和坠落悬崖的事情,都不知晓。
于静潇蹲在白莫觞膝前,慢慢握住他的手,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唤他什么,只能略过称谓的问题,直接说道:“……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白莫觞怔怔地凝视着她,良久之后,唇边才逸出一抹淡至难察的苦笑,单从于静潇没有再开口唤他一声“皇上”,他便知道,在自己昏迷期间,这天下……怕是已经易主了。
“这么说,四哥赢了是吗?朕……我已经不是皇上了。”
于静潇听到他的话,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苦涩与愧疚。如果没有自己,白莫觞现在应该安稳地高居在庙堂,接受天下人的膜拜,好端端地作他的天子吧……思及此处,于静潇只觉眼眶微湿,立时别过头去。
“潇潇,你不必自责,这些与你无关。”白莫觞自然看得出她脸上的愧疚,反倒释然地安抚她。他的目光滑过刚才自己吐出的那口黑血,“我记得自己中了赵崚的毒,这么说来,是你替我解的毒了?我昏迷几天了?”
于静潇艰难地转过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不,是明先生救了你。而且距那日已不是几天,而是一年多了。”
白莫觞惊愕不已,“你说我昏迷了一年多了?”
于静潇点了点头,“准确的说,是一年零一个月又十七天。”
随即,她便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包括魏旭进京、百官迎帝、魏晋之争、董家倒台、晋国五王爷领兵叩关和太后伏诛等一系列的事,足足讲了快一个时辰。
白莫觞听得连连慨叹,想不到自己一场大梦,期间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听到最后,不由得奇怪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说说你和四哥的事?你……已经是他的妃子,或是皇后了吧?你来这里替我解毒,他知道吗?”
于静潇被白莫觞的问题一下噎住了,回想自己和白煦之间的种种。一时间,只觉百感交集,千般苦涩、万般无奈齐齐涌上心头,到最后,终究也没说出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入世
第二百九十四章入世
白莫觞看着于静潇的反应,似察觉到了什么,凝眉问道:“怎么?四哥待你不好吗?”
听到白莫觞的问话,于静潇一下回过神儿来。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决定说一个美好的谎言,“不,他待我极好。我已经是他的皇妃了。这一次是公主派人进宫来,求我帮你解毒。我这才出宫的。这事儿……他也知道。你放心吧。”
白莫觞默默看了于静潇良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大约是看出了于静潇话有不实,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好再做多问,唯有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的死劫解除没有?我之前问过师父,他说唯有有人心甘情愿地替你承受这个死劫,才能化解得掉,所以那天我……”
“已经破解了,你放心吧。幸亏你那天没有成功,否则就算明先生的本事再大,也救不活你的。”于静潇叹了一声,随即编了一条谎话,“我找了个死囚,答应善待他的一家老小,由他替我受了那个死劫。”
白莫觞疑惑地盯着她,“真的吗?”
于静潇大力地点了点头,“真的!”
“那就好。”白莫觞松了口气,只是眉心攒出的皱纹,却不见丝毫的松懈。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不谈朝政,不议天下,只有蓝天白云,碧海黄沙。于静潇和白莫觞两人都默契地再没有提及从前的过往。
每日,他二人或是到海边漫步,或是共赏海上的夜景,或是一边看海一边喝茶。短短三天光景,二人均过得十分畅然满足。但却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便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
而这期间,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源锦慧和明随世等人一直都没有在他二人身边出现过。大约是想给他们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
第四天早上,白莫觞早早地等在了于静潇的船舱外,见她开门出来时,微笑道:“潇潇,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三天。有这三天美好的回忆,我此生已经知足了。你回去吧,别让四哥等急了。”
于静潇心底一阵难言的空落。
是啊,也是时候道别了。
她便微笑着点点头,“好,我的确也该走了。”
于静潇想着临行前,怎样也该去跟源锦慧和明随世道个别,便向船上的仆从们询问他们的所在。
“公主三天前领着侍女到镇上的客栈住去了。至于我们家先生,他在魏先生走之后的当天,就下船去了。但是去哪儿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仆从客客气气地回答之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这是魏先生留给您的信,说是等到您要离开时,让我交给你的。”
于静潇诧异地接过信,打开来迅速看了一遍后,脸色登时剧变。
旁边的白莫觞见她这副神情,不由担忧地问道:“潇潇,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没事。只是宫中有点琐事罢了。”于静潇把信纸塞入袖中,勉强收拾容色后,笑着摇了摇头,“恐怕我等不到明先生回来了,现在就得马上离开。”
白莫觞见她神色焦急,却不愿透露信中的内容,也知一定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到底也不便多问,遂向身后唤了一声。一直在暗中跟随他的谢隆应声现身。
“看来宫中应该是有急事,你一个姑娘,孤身上路总是不妥,就让谢隆送你一程吧。”
于静潇看了一眼谢隆,点了点头。她虽然急着要走,但还是意味深长地说道:“长公主对你一往情深,为你吃尽苦头,还生下了你们的儿子。现在她正在镇中的客栈等你。你切莫辜负了长公主!快去找她吧。”
想起那个对自己情真意重、默默守候的女子,白莫觞的目光不禁转柔。他缓缓点头,随即向于静潇郑重地道别。
“此次一别,山高水长,日后恐再无缘相见。潇潇,珍重!”
一想到,自从以后,恐怕真就是生离死别了,于静潇强忍住眼底的泪意,向着白莫觞微笑道别。
“珍重!”
当于静潇走下了巨舶时,谢隆早已备好了两匹快马,向她请示道:“郡主,咱们这便回京吗?”
于静潇心急如焚地翻身上马,“是的,立刻回京!”
魏旭留给她的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可是却足以使于静潇心惊胆战。
因为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明随世果然不满魏旭违背约定,插手改变天下既定格局的事。那日二人一谈之后,明随世便决定要离船入世,到京城去走上一遭。
其意不言而喻,是要凭着他通天彻地的本事,扭转乾坤,再改天下的格局。
魏旭自知理亏,不敢妄加阻拦,所以只能给于静潇留了一封书信。
信中明言,明随世此番入京,恐怕针对的就是白煦。魏旭自己不好出面干预,便让于静潇这替白莫觞解毒后,立刻回京去给白煦提个醒。
谁料到,这封信落到于静潇手中时,竟已是四天之后了。四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凭着明随世的本事,却已足够他有一番作为的了!
于静潇忧心忡忡,不住催促着胯下的马儿快跑,硬是将两天的路程,在一天半内赶完。
进入京城后,于静潇让谢隆先回郡主府等着自己,便马不停蹄地独自进宫去了。
皇宫的侍卫都认得她,知道她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安慧郡主。而且白煦曾下过令,任何时候,安慧郡主均可在皇宫畅行无阻。此时见她神色焦急,侍卫们也不敢阻拦,就任由她骑着马长驱直入,进入宫门。
算算时间,这个时辰白煦应该刚刚下朝,想来多半是在御书房。
她在赶往御书房的路上,赶巧遇到了带队巡逻的莫言。
莫言见到于静潇,也是十分的惊讶。
“郡主!你回来了!”
于静潇顾不上罗嗦,直截了当地问:“皇上呢?”
莫言诧异地看了看于静潇的身后,“皇上出宫寻你去了啊!怎么?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于静潇面上登时血色全无,“出宫!什么时候的事?”
莫言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焦急地道:“就在八天前,你出京的当天晚上。皇上下朝后,听说你跟着国师出城了。便把朝政暂时托付给了二王爷,然后皇上就出城追你去了。他没追到你吗?”
于静潇的一颗心直往下沉,“没有!你可有能联系到他的方法?还有,他身边有人跟着吗?”
莫言快速思索了一下,皱眉摇头道:“皇上当天走得急,好像只带了捷飞和两个暗卫。我不知他们的去向,自然联系不上。”
二人正说话间,忽然见到一个暗卫打扮的黑衣侍卫向他们这边快速走来,可不正是应该跟随在白煦身边的捷飞!
莫言看到他后,惊讶地叫出了声,“捷飞,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皇上呢!”
捷飞看到于静潇,也着实吃了一惊,“郡主,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于静潇现在心急如焚,顾不上多言,厉声追问:“快说!皇上呢?”
捷飞看她神色如此着急,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道圣旨,并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八天前,白煦下朝时,听说于静潇忽然离城后,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未愈,就准备立刻出城去追赶他们的马车。可是因为上朝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于静潇他们乘坐的马车早已出了东城门,不知所向。
白煦便放出了他养的那只灵禽青岚,让其出去寻找于静潇他们的去向。直至傍晚,青岚才返回宫中,白煦这才知道,他们是奔海边去了。于是连夜带着捷飞和另外两名暗卫出了京城。
他们疾驰了两宿一天后,眼看着就要到达海边,却被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拦了下来,说是有要事向白煦禀报。
白煦本不欲与他多言,因他急着追赶于静潇,可是对方却说,自己要说的事情,正是和安慧郡主有关。白煦这才容他近前说话。随后,他与这文士足足谈了一个时辰,便写下了这道圣旨,命捷飞送回宫中。
于静潇听到这里,已万分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一定就是明随世,忍不住出言再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捷飞摇头,“不知道。当时皇上跟对方谈话时,把我们三个暗卫都支开了。”
于静潇咬着嘴唇迅速思索了一下,忽然一把抢过圣旨,不顾莫言和捷飞的惊呼,一下子展开。当她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身体晃了两晃,险些就此跌倒。
圣旨上说,若十日之后,他还没有回来,就把皇位传给白莫觞的嫡子,并由白冉做摄政王辅政。
“若他回不来……回不来……”于静潇似魔怔一般地不住叨念,一颗心被冰冷到另人窒息的恐惧深深淹没。
不!你必须回来!你必须活着回来!
她死死地抓着捷飞的衣领,“快,快带我去找他们!迟了,就来不及了!”
捷飞眼见此景,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带着圣旨离开时,皇上就和那文士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如何寻找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梦魇
第二百九十五章梦魇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于静潇忽然听到头顶有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不由得抬头去看。
只见上方正有一只青色的小鸟,不住盘旋啼叫,可不正是白煦饲养的灵禽,被于静潇叫做“翠花”的鸟儿青岚!
此时青岚的叫声分外焦急,仿佛想告诉他们,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于静潇愣了不到一秒,立时喊道:“快!跟着鸟儿走!”
那青岚颇通人性,知道于静潇要它带路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飞去。
于静潇和捷飞、莫言三人骑了快马,追着青岚一路出了京城,向东南方的京郊疾驰了一天后,便被青岚带到了一座山谷前。
青岚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叫了一声,就飞入了谷中。
不用说,白煦一定是在谷里。
于静潇三人立刻催马跟上,可是刚进山谷,便见到两个黑衣打扮的侍卫被人五花大绑着捆在了树上,正是跟随白煦的两名暗卫。
捷飞惊呼一声,赶快翻身下马去替他二人松绑。于静潇这时已经顾不上向暗卫们询问,直接催马向山谷中的那座草庐驰去。
这草庐不大,只有里外两间房和一个用栅栏隔出的小院。此时,那前面的院门也是打开的。
于静潇和莫言在院门口翻身下马后,快步来到屋前。还没进门,就望见草庐内有一人席地而坐,正在悠然饮茶。正是白莫觞的授业恩师,当世第一奇人,明随世!
莫言和其后赶来的捷飞等人一见到他,立刻杀气腾腾地抽出宝剑,就要冲进屋去与他拼命,却被于静潇制止住了。
“不可对明先生无礼!”
莫言急道:“郡主!皇上还在他的手中!”
于静潇厉声命令道:“我心中有数,你们在门外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可是……”
他二人还要说话,可是被于静潇冷厉的眼风一扫,各自面面相觑之后,倒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唯有不甘地低头应是,守在了门外。
于静潇深吸了一口气后,迈步进门,语气还算客气地向着明随世问道:“敢问明先生,皇上在哪里?”
明随世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里面。
于静潇顺着他指的方向向里间望去,只见里面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人,不是白煦还有谁!
她低呼一声,立刻跑到床边。这才发现,白煦虽然双目紧闭,但鼻息悠长,正在熟睡。
于静潇见白煦只是睡着了,不禁松了口气,随即用手轻轻推他,“皇上,皇上。醒醒。”
可是白煦却一动不动,犹在沉睡。
她的心底渐渐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声音也高了几分,“白煦,白煦,别睡了。快醒醒。白煦!你听到了吗?快醒醒!”
可是无论她如何呼喊、摇动,白煦就是不睁开眼睛,连手指都不动一下。
于静潇快步冲回到明随世身前,焦急地追问:“先生,你对他做什么了?”
明随世慢慢喝了一口茶,“只是让他做个梦而已。”
“做梦!”于静潇听得怔怔失神,疾声问道:“做什么梦?如果他只是睡着了,我为什么唤不醒他?明先生,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明随世仰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于静潇,“我没有对他做什么。这是他求我做的。”
于静潇现在被彻底搅糊涂了,呼了一口气,压下暴躁的心绪后,皱眉道:“明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白煦他到底是怎么了?”
明随世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郡主,你听说过庄周梦蝶吗?”
于静潇蹙眉,“这个典故我听过,还请明先生直言。”
明随世瞥了一眼闭目沉睡的白煦,“他中了以你的血为引子下的情蛊,忘记了你。而解除情蛊的方法就是等你死去。是这样,没错吧?”
于静潇听到“情蛊”二字,心头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是这样的。”
“其实,除了你死之外,这情蛊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解除。”明随世垂眸望着茶杯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那即是镜花水月,梦中倒影。”
于静潇浑身一震,似懂非懂地望着明随世,“你,你说什么?”
明随世扬唇浅笑,“就是让他认为你已经死了。人在睡梦中,是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只有等你醒来,才知道,原来刚刚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个梦。”
于静潇怔忡良久,这才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对他施以催眠术,让他在梦中深信我已经死了?借而解除他体内的情蛊?”
“催眠术……”明随世将这个新鲜的名词在口中默念一遍后,失笑道:“郡主这样说,也算贴切。不过我这催眠术,叫九黎梦魂术。想要破解情蛊,不是简单的睡觉做梦就能办到,那必须是极其真实的梦境。就是让他陷入最深沉的睡眠里,并在他的梦中创建出要给他看的场景。而他此时要做的梦,就是让他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深信不疑,你已经死了。”
于静潇脸色渐渐泛白,心底那不好的预感越发的强烈,“敢问先生,这九黎梦魂术,可有……什么风险?”
“风险?”明随世微微挑眉,直言不讳道:“风险自然是有的。如果到最后,他勘不破这个梦境,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话。那这九黎梦魂术的最终结果就是,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于静潇一个不稳,向后倒跌了几步,随即咬牙切齿地质问明随世,“先生,你!你明知我有那死劫,活不了多久,即便他能想起我又如何!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以身犯险!”
明随世淡然一笑,“这是我和他的赌约。他愿以生命和江山做赌,输了则永远沉睡,并把皇位传于莫觞的孩儿若是赢了,则解除情蛊,找回他丢失的,有关于你的记忆。”
于静潇在听到“记忆”这个词时,如同被利箭穿胸而过。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白煦为什么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试这个九黎梦魂术了。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和自己的约定,达成她原谅他的条件啊!
于静潇用力地闭了闭眼,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她紧咬牙关,一字一颤地问道:“先生。这九黎梦魂术,醒来的几率有多高?”
明随世微微垂眸,“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那即是说,白煦这一次可谓是九死一生了……
于静潇双目一黑,险些经受不起晕厥过去。她强令自己保持镇定,踉跄着奔回床边,用手提起白煦的衣领,用力摇晃,“白煦,你个混蛋!谁让你试这个该死的梦魂术的!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你听没听到!”可是无论她如何摇晃,白煦的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于静潇一咬牙关,抽出了发髻上的金簪,在白煦指甲缝上用力地刺了一下。
有道是,十指连心,人指甲缝内的皮肉,神经丰富,对疼痛最是敏感。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深度昏迷,刺到这里,多少都会有些反应。可是于静潇一针下去,白煦的指甲已经见血,可他却仍是纹丝未动。她这才意识到,这九黎梦魂术根本是靠外力无法破解的,只能等着做梦的人自己从梦中醒来。
“白煦……白煦……你怎么这么傻……你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你明明知道,我故意提出两个你不可能办到的条件,就是为了让你死心。可你为什么还要去试……”于静潇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决堤而出。
她由最初的嘶声力竭地咒骂,到后来的无声啜泣。在白煦床边呆呆地立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让她认清,现在她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守候了。
是的,就是等……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于静潇不眠不休,目不交睫地望着白煦。她心底清楚,如果白煦醒不过来,那她自己恐怕也挨不到死劫降临的那一天了。
这三天三夜中,她如同一尊泥塑玉雕般一动不动地守在白煦身边,脑海中都是他们曾经的回忆,仿佛是自己也陷入了他的梦境中。
这几天里,明随世就在外间的草屋里待着。而莫言和捷飞都不敢擅自离开,只能守在外边。他们也曾劝过于静潇去休息片刻。可是现在就算是有十匹马来拉她,她也不会走的。
第四天头上。于静潇依靠在床边,因几天的不眠不休,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忽然!她一直握着白煦的手突然感觉到,白煦似乎动了一下。
于静潇立刻似触电了一般,猛地惊醒过来,她紧紧地盯着白煦,低声唤道:“白煦,白煦……”
这时她才发现,白煦并没有醒来。只是他的眉头紧锁,眼珠在紧闭的速转动,额上也泌出了一层薄汗,似乎他正梦到什么恐怖的场景。紧接着,他的口中便开始接连不断地发出模糊不清地呓语。
“潇潇,别去!那边是悬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魂梦
第二百九十六章魂梦
于静潇听到白煦的梦呓,立刻握紧他的手,拉到胸前,急切地道:“白煦,我在这儿!我就在你身边,你快醒醒好不好!”
可是白煦根本恍若未闻,依旧不断梦呓,声音急切至极。
“孩子没保住,是我的错,你回来!我求你回来,别做傻事!”
于静潇的泪水瞬间滑落,“我不怨你,我只求你醒来。白煦,你听到没有……”
“这天下我不要,你知道的,我只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于静潇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不!别跳!别!潇潇……”
白煦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呼喊,那声音是如此的沉痛,便恍若受伤的孤狼,在绝望的荒原上仰天悲啸……紧接着,他又猛地坐起身,喷出一大口鲜血后,身体如玉柱倾倒,重重地跌回了床上。
殷红的鲜血似大朵大朵的杜鹃,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触目绽放。因他的情绪过于悲痛激动,他体内的真气也随着开始暴走,胸口仍未愈合的剑伤更是再度破裂,迅速湿透了他胸口的衣衫。
于静潇的眼神现出从未有过的慌乱,用手轻轻摇晃着已经生机全无的白煦,“白煦……白煦……”她一边喊着,一边伸指去试他的脉象。
她只觉白煦的脉象快得异乎寻常,然而在一阵急促地搏动过后,很快便渐渐变缓,变轻,最后几乎触摸不到……这一瞬间,于静潇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全部冻结了,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也失去了跳动的活力……
一直守在外边的捷飞和莫言此时也不顾一切地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也是骇然欲死。
捷飞见白煦的面上已经没有了生气,便颤抖着伸出手,去试他的鼻息……良久之后,他骤然握拳,强忍着泪水,用力咬着牙,一字一字颤然说道:“郡主,皇上他……驾崩了……”
于静潇听到捷飞的话,浑身一震,整个人似被点中了死穴一般,凝固了良久之后,才幽幽地低喃,“你们出去……”
莫言的声音已有几分哽咽,“郡主……”
“我让你们出去!”
莫言和捷飞黯然垂泪,唯有相继走了出去。
于静潇伸出手,想要擦净白煦唇边溢出的血丝,可是无论她怎样擦,都会有新的鲜血重新涌出……
她低低地呢喃,“白煦,别睡了,我们回去好不好。你不是要让我做你的皇后吗?我答应你了,你现在就起来,我们回去,从今以后再也不分开,好吗……”
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一片绝望的死寂。
于静潇噎气良久,所有的情绪终于全线崩溃。她仰天悲啸,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孩子,现在连我最爱的丈夫也要夺走吗……”
可是,苍天无语,大地无声。
她只能无助地用自己染满白煦鲜血的手,死死地绞住他的衣襟,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伏在白煦身体,无声痛哭。
泛滥的泪水,迅速润湿了他的胸膛,将上面的血色蕴染得嫣红而又绝望。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发。于静潇全身剧震,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迎上的,竟是白煦睁开的双眼……
于静潇只觉得此时此刻,天地之间所有的色彩似乎都收纳在了那一双深凝的眼眸中。她用力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除了嘶嘶的哽咽声,却发不出一个字。
白煦深深地凝视着她,用嘶哑难听的嗓音低低地唱道:“记忆……是阵阵花香……我们说好……谁都不能忘……”
于静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首《花香》是当年她跟着白煦出使各国时,曾在去往晋国的路上唱过的。那时……只有他们两人……
白煦眼底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位小姐,可愿意与白某人再私奔一次?”
于静潇呜咽一声,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感情,扑进白煦的怀中泣不成声。
白煦摸着她的头发,如誓如约地说道:“我说过,宁负苍天不负卿,我又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他说着,艰难地挪动着右手,从怀中掏出那枚染了血色的明珠,重新戴到于静潇脖颈上,随后虚弱地滑过她的长发,有些感叹地道:“我醒来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再摸一摸你的头发。”
这时,捷飞和莫言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都难以置信地冲进来,看到醒来的白煦后,两人也是喜极而泣,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的身后,明随世默默地看了一眼屋内的情景后,悠悠一笑,转身离去,口中碎碎地念着,“师兄,看来这最后一局,还是你赌赢了。”
白煦能突破九黎梦魂术的魔障,凭着自己的意志醒转过来,真可谓是九死一生。这期间不但使得剑伤复发,更被自己体内暴走的真气挫伤了经脉,现在即便醒过来,也是内外俱伤,差不多丢进去了半条命。
考虑到他目前的状态实在不宜赶路,便由捷飞先行回京,向宫中报平安,然后再带人回来接他们。
而于静潇,在见到白煦醒过来后,情绪大起大落,大悲而后大喜,又经历了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守候,终于支撑不住,倒在白煦身边昏睡过去。
梦中,她似乎梦到了小一号,又哭又笑了许久。可是等她醒来时,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等她醒过来时,激动的心情也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于静潇望了望身侧,白煦并没有在她的旁边。
这时她才听到,白煦是在草庐的外间,似乎正在训斥莫言,隐约提到“骑马”、“熬夜”、“劳累”什么的,好像是跟自己有关。
于静潇起身下地,想要出去看看,可是忽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白煦了。
他想起来了吗?自己和他的事,都想起来了吗?
然而,最让于静潇介怀的,就是那天在悬崖边发生的一幕?
如果她记得不错,当时,自己迫于无奈,说出了自己两年后死劫的事情,白煦当时的反应很激动。如果他现在想起来了,会作何反应呢……
这时,白煦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在想什么?”
于静潇这才发现,白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掩藏住眼底的情绪,“没什么?”
可是白煦又岂是好打发的人,立刻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潇潇,我已经想起我们从前的事了。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于静潇转过头,牢牢地盯着白煦的双眼,一字一字地缓缓问道:“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白煦迎视着她,默然良久,终于叹了一声,“好吧,我承认,并不是全部。大概是因为坠崖的缘故,我的记忆只中断于当时在山崖上,七宝蓝玉莲崩裂时的景像,其后的事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于静潇听到这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他并不记得自己在悬崖边上提到的两年之期的死劫了。
其实,在见到白煦为了自己不惜以身犯险,尝试九黎梦魂术时,她就已经原谅他了。只是她现在心底仍有一个最大的顾虑。
眼看着自己的死劫将近,若是她就此跟白煦回京,那不出一年,两人将再度面临生离死别的场景。既然最终仍是要惨痛的分开,那还有必要继续走在一起吗?与其厮守着度过几个月的甜蜜日子,加重分别那天的痛苦,莫不如就此一刀两端,在此作别的好吧……至少,他会以为自己还在活着,总能好过些……
白煦见她一副魂不附体、愁眉不解的样子,忽然用力将她锁入自己的怀中,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潇潇。无论你现在打着什么样的念头。我都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对你放手。就算要用铁索将你捆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放你离开。你应该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于静潇心口登时一窒,她又气又急地瞪着白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他理论,只能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白煦默默地叹了一声,伸出手,挑起她的下颌,“潇潇。你提出的条件,我做到了。我言而有信,你是不是也不能反悔呢?”
于静潇一想到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心口又是一抽。
时至此刻,那丧子之痛仍犹如蚁虫啃噬着她的心肝,让她的心无法安宁。所以她沉下脸去,冷冷地道:“你别忘了,我提出的是两个条件。现在算你勉强达成了第一个。可第二条呢?我的孩子呢?我们的小一号呢?你还没有把他还给我!所以你别枉费心机了,我不可能原谅你的。”
白煦却笑了出来,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宠溺,还有满满的眷恋,将他原本深邃如夜的眸子映出了星光般的异彩。
他拉住她的手,连带着自己的大掌一起盖在于静潇的小腹上,“儿子,我已经还给你了,就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重生
第二百九十七章重生
于静潇怔忡了良久,似乎没有听懂白煦的话。好半天,她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你说什么……”
白煦勾唇轻笑,“你自己就是大夫,为什么不检查看看呢?”
于静潇呆若木鸡地盯了白煦片刻后,才想起来伸出手指查看自己的脉象……
“这,这怎么可能……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不可能啊……”
白煦似想起了什么,语气中仍带了一丝愠怒,“莫言和捷飞太没有分寸了,竟然带着你连骑了一整天的马,还留你在床边不眠不休地等着我醒来。真是太胡闹了。幸亏你和孩子没事。”
可是于静潇此时完全听不进去白煦的话,她的脑子里已经塞满了问号。
她自从小产后,就一直没来月事,本以为只是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没想到,竟然是有身孕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呀,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到过一起……等等……难道说,那半个多月的春、梦,都是真的!
白煦见到于静潇忽然睁圆了眼睛瞪着自己,立时知道她猜到了,便轻笑着点了点头。
“白煦!你个禽兽!混账乌龟王八蛋!”
于静潇的怒吼声,几乎掀翻了整座茅草屋。
第三天,捷飞已经带着一队千人禁军和百名暗卫赶到山谷,来接他们回京。
因白煦的伤口未愈,于静潇又怀了身孕,不便骑马,他二人就只能共同乘坐一辆马车,而且返程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在回京城的路上,于静潇依旧和白煦置着气,若不是只有一辆马车,打死她也不会跟白煦坐在一个车厢里。无论白煦怎样跟她说话,她就是不理不睬。后来被骚扰得烦了,便恶狠狠地道:“小一号已经不在了,就算我又怀孕了怎样?我还是不会原谅你!”
白煦被她的恶语相向弄得一滞,随即才有些无奈地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小一号,现在确实还定不下来。不过,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却肯定不是小一号。”
于静潇闻言一怔,时到今日,流产依旧是她心底最沉重的痛,“谁说的。那就是小一号,孩子都来跟我告别了。”
白煦不置可否地叹了一声,随即才问道:“那我来问你,小一号是男孩还是女孩?”
于静潇瞪了他一眼,“还说你记起来了,咱们的儿子自然是男孩。”
白煦拉住她的手,“潇潇,那个孩子没了,我心里的难过不下于你。但那个孩子却肯定不是小一号,因为你流掉的,是个女孩。而且当时周太医亲自瞧过来,说那个孩子先天不足,保不到足月的。怕是在你怀孕的初期经历过什么异变,所以也影响到了你腹中的胎儿。”
“你,你……说我流掉的是个女孩?”于静潇的表情恍如做梦一般。
白煦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静潇失神地瞪大了眼睛。
女孩……先天不足……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她怀那孩子之后不久,便经历了那场由七宝蓝玉莲带来的异变,再接着,就是她替白煦渡命……如此说来,多半是这些事影响到了早期胚胎的发育,才导致那个孩子先天不足,无法存活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相应的婴灵出现,也即是说,这孩子早已是注定无法活下去的……
于静潇愣愣地失神良久,才慢慢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纵然那个孩子不是小一号,却也是她和白煦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注定无缘来到这世上,但也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啊。
白煦看她无声啜泣,低叹一声,将她拉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要哭,就在我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吧。”
白煦的话,便如同开启了她压抑已久的心闸,所有的悲伤、委屈、痛苦与难过,都在这一瞬间宣泄而出。于静潇趴在白煦的肩头,失声痛哭。
“白煦,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都是我不好……”
白煦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迅速濡湿,那泪水中的悲伤和痛苦是这样的沉重,几乎压弯了他的背脊。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就是负担起这片沉重的眼泪,陪着于静潇一起伤,一起痛,一起悼念他们那个无缘得见的孩子……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此世,再也不让于静潇经历这样的痛苦……
当他们回到京城时,于静潇却执意不肯跟白煦回宫。她要亲自在京郊选一处风景美好的地方,为那个孩子建一座坟墓。
白煦拗不过她,只好应允了她的要求。
于静潇替孩子选的墓地就在京城东郊的一座山丘上,那里有一片望不到头的青松翠柏,阳光好时,能看到远处的天台寺,听到那里的晨钟暮鼓。
孩子的尸骨被妥善安葬后,于静潇就暂时住在了墓地旁不远处的一个草屋中,预备为孩子守一个月的墓。
她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祭奠孩子,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些时间,仔细考虑在死劫到来前的这几个月,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转眼,便到了腊月十五。
于静潇在孩子的墓地旁已住满了一个月。
这天傍晚,白煦照例来到草屋里陪她。可是今天除了莫言等几名暗卫外,他还带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
于静潇上下打量着对方,不知怎的,竟隐隐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白煦见她死死地盯着人家看,害得对方的脸色都开始有些僵硬了,这才轻咳一声,介绍道:“潇潇,这位是我的三哥,白睿晟。”
于静潇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随即似见了鬼一般地惊呼,“三皇子!宁妃的儿子!”
白睿晟这才略略尴尬地点头笑了笑,向于静潇施礼道:“郡主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一直未曾当面道谢,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于静潇惊讶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突然之间长大了!”
她犹记得,当年的白睿晟瘦瘦弱弱的,便如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这不过两年多的光景,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白睿晟叹了一声,“当年我被体内寄居的蛊王侵害,所以身体才会延缓生长。经过这两年的修养,已彻底恢复过来了。算起来,我比皇上还要年长两岁呢。”
于静潇不由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又上下打量起对方。
白煦见她没完没了地死盯着人家看,面色已经带了几分不愉,便不声不响地插到了他二人之间,用手环住于静潇的腰肢,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朕费了三个月的功夫,才把三哥寻回来,就是要求他一件事情。”
于静潇困惑地望向白煦,“什么事?”
白煦轻笑道:“这世间,能见鬼魂、通幽冥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人。”
于静潇愣了愣,随即惊声道:“你是说,三皇子他能见到鬼!”
她此刻才恍然记起。两年前,自己受宁妃所托,到南疆药谷去替患病的三皇子医治。
当时自己为了弄清楚白睿晟体内的蛊虫位置,曾借住过小一号的那双鬼眼,帮自己寻找。那期间,白睿晟忽然惊醒过一次,当时就看到了小一号!彼时她以为这是因为白睿晟喝了自己的血的关系,现在方知,原来他是真的能见到鬼!
她想到这里,立时明白了白煦的用意,再开口的声音已有些颤抖,“你的意思是……三皇子能看到小一号……”
白睿晟转头看了看天边西垂的落日,微笑着摇头道:“现在不行,恐怕还得再等上几个时辰。”
转眼便至子夜。怀胎快四个月的于静潇,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三皇子白睿晟。
而白睿晟在默默注视了她身旁良久后,终于开口问道:“你说的小皇子,是不是在胸口处有一个龙形的胎记?”
于静潇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一边点头,一边把自己画的小一号的画像拿出来,给白睿晟看。
白睿晟看了眼画像,点了点头,指着她身旁说道:“郡主绘得活灵活现,那孩子现在就在你的身边,看他的状态,过不了几个月,应该就会投胎到郡主的腹中了。”
直至此刻,于静潇仍不敢完全相信。她一边拭泪,一边自言自语地呢喃,“这怎么可能呢,当时我流产时,他曾亲口跟我说,不能再陪伴我了呀……”
白睿晟又静静地看着于静潇身边,默了片刻,似乎正在听她身边的小一号说话。随后便又转述道:“小皇子说。当时他知道你流产后,就会失去异能,从此再也看不到他,这才说不能再陪你了。”
于静潇转身看向自己的旁边,那里空无一物,完全不见小一号的影子,“可是为什么我流产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婴灵了呢?”
白睿晟又沉默片刻,接着转述道:“他说,你之所以能见到鬼,并不是先天拥有阴阳眼的异能。而是因为一次事故,丢失了一魄的缘故。而那一魄其实一直被锁在小皇子的灵体中。因此你才能看到与小皇子一样的婴灵。在郡主流产的时候,小皇子身上的这一魄便又回到了你的体内,所以你也就失去了能见到婴灵的异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得子
第二百九十八章得子
白睿晟继续转述着小一号的话,“小皇子还说,郡主流产的那个孩子,命中注定便无法来到人世,所以也没形成相应的婴灵。在你怀那个孩子时,因为经历了由七宝蓝玉莲带来的重大变故,所以那个孩子早应该在头三个月就流掉的。但是因为你体质特殊,才硬留到了五个月。”他说到这,笑叹了一声,“小皇子正在替郡主擦眼泪,让你别再伤心了。”
于静潇摸着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脸,自己的手仿佛能与那无形的小手重叠到了一处。她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原来是这样。”
白睿晟又劝慰了几句后,起身向于静潇说道:“郡主,皇上吩咐我的事,已经完成了。明天我也就该走了。”
于静潇也随着他一并站起,不住地点头道谢,“是,多谢三王爷了。”
“您与我有救命之恩,该是我道谢才对。”白睿晟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怅然道:“再说了,大魏的三皇子白睿晟早已死在了南疆的药谷中。现在的我,不过是个闲云野鹤的俗人罢了。”
白煦许诺会达成于静潇提出的两个条件。一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回忆起他们之间的种种,二是把他们的孩子,小一号还给她。
这明明是不可能办成的事,可是却硬让白煦办到了。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命运的红线已将他二人紧紧缠绕,自此再也分割不开。
时至此刻,面对白煦要自己入宫的请求。于静潇也委实再找不到借口推脱了。而且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她也不再纠结于那道诅咒般的死劫了。
明随世曾经说过,她之所以会有这样一道死劫,就是因为她在前世残害过一个胎儿,致使自己穿越后残了一魄的缘故。
虽然因为上一个孩子的流产,那残缺的一魄已经回到了自己体内,可是却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死劫已经破解。
现在回想起来,白煦记不得那天在悬崖边上的事,可能是因为九黎梦魂术,毕竟是个不真实的梦境,不能彻底地破除情蛊的缘故。
不过白煦想不起来也好,如果真有死劫来临的一天,她希望由自己一个人来承受就好。
无到那时,自己的死劫会以什么样的形式降临。在生命最后的这几个月里,就让她敞开心扉,尽情地拥抱这段时光。即便是死了,她也要做这世上最开心,最豁达,最释然的一个死鬼。
对于于静潇进宫的事,朝中的官员们各执一词。有的认为她曾经是废帝白莫觞的选侍,现在以嫔妃的身份入驻白煦的后宫,总是不妥。有的则认为,她为大魏立下过无数功劳,以帝妃的权位相授,实至名归。
不过无论大臣们如何热议,这毕竟是皇帝的家事。
在白煦力排众议之后,除夕这一天,于静潇便以皇贵妃的身份踏入了那道巍峨的宫门,成为白煦后宫中唯一的一位妃子。
春节过后,白煦为了纪念过去这充满波折,甚至可以称为劫后余生的一年,特改年号为“天赐”,寓意着天官赐福之意,也隐含着对即将降生的孩子的深深的祝福。
虽然已经贵为帝妃,但于静潇却郁闷地觉得,自己的地位和自由,反不及从前了。每天都会被强制性地,几乎没有人性地重复着同样枯燥的工作,一个是吃,另一个就是睡。
在春熙的紧迫盯人和御膳房的四顿加餐下,于静潇的腰围已经猛增了一倍,让她开始抱怨,再这么吃,自己早晚要成为有史以来的第一肥妃。
可是白煦听到她怨念深重地碎碎念后,却只是伸出手臂把她轻松地横抱起来,然后掂了一掂,接着一本正经地道:“没关系,你再胖一倍,朕也能抱得起来。”
因为她有过小产的不良记录,所以升级为掌事宫女,又被白煦特赐了具有生杀予夺大权的春熙,每天对于静潇都盯得死紧。任何有一丁点儿危险的事,都不会让她去做。
就连她日常用来打发时间的画画,也因为担心油画颜料中有不利于胎儿生长发育的成分,而被毫不客气地剥夺了。
于静潇每天闲得只能数寝宫里的地砖玩,她甚至开始无聊地觉得,其实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也不是什么好事。在这宫中连个对手都没有,这日子过得也委实太无趣了。现在想想,其实从前整日斗来斗去的日子,还挺惊险刺激的……
可怜的于静潇,每天唯一能出去放风的时间,就是在白煦下朝后。只有在他的陪伴下,春熙才会有所收敛。
而于静潇现在最喜欢,也最常做的事,就是和白煦一起躺在那张舒服的躺椅上,倾听孩子的胎动,携手看着太阳慢慢从头顶向西方滑落,然后再迎接星月从东方升起。
于静潇觉得,就算让自己和白煦这样一起相依相偎地看上几十年,她也不会觉得厌烦。
目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到让于静潇以为,自己是不是也沉睡在了九黎梦境中,还没有醒过来。
幸福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冬去春来,季节更替,转眼已是六月,于静潇的产期终于到来了。
随着她分娩的日子临近,宫里的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整个太医院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
六月十五这天的傍晚,于静潇的第一次阵痛开始了,她虽曾无数次替人接生,对于生孩子的理论与实践能力都在全大魏首屈一指。可是事到临头,她才知道生孩子原来这么难。
肚子里的小家伙足足折腾了她三个时辰,当月上柳梢头时,才终于放过了她,伴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呱呱坠地。
当于静潇抱着哭声响亮的孩子,看着他稚嫩的小胸脯上,那一块活灵活现的龙形胎记后,悬了已久的心,才终于随着眼泪一起簇簇落下。
不错,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小一号。是她和白煦的儿子,她此生最珍视的宝贝。
所谓有子万事足,在孩子降生的一刻,于静潇心里的彷徨、害怕、顾虑、犹豫等等所有的负面情绪,统统被清零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不但感激命运让她失而复得了这个孩子,也感激上苍……能让她在死劫到来前,把孩子平安生下。
白煦喜得麟儿,自然高兴得龙颜大悦。当即下诏,晋封于静潇为东宫皇后,立小皇子为太子,同时大赦天下,由国库放银、放粮,让普天下的百姓们,一起跟着大庆三天。
小太子的名字,是他二人共同起的,白潇逸,取小一号的谐音,也特意带上了于静潇名字中的“潇”字。
时间如白驹过隙,当初为人母的于静潇出月子的这一天,正巧是七月十五,也是她二十一岁的生辰。
白煦在宫中摆下了满月盛宴,大肆庆祝。一是庆贺小太子满月,二来就是为于静潇庆生。
于静潇自怀孕后,体质便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以前畏寒,现在却怕热,而且被春熙娇惯喂养得也格外犯懒。
她作为正宫皇后,在宫宴上自然得盛装出席,顶着足足五公斤重的头饰,穿着七层厚的皇后朝服,在宴会的主席位上正襟危坐了两个时辰,又是在这样的三伏天里,这简直快要了她的命。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她已是又热又乏,恨不得一晕了事。最后终于忍无可忍,随便寻了个借口,便逃离了席位。
白煦知道她畏热辛劳,便也由着她离席回宫了。
于静潇回到自己的寝宫后,便迫不及待地脱去了所有的朝服正装。待到换回平日里穿得雪纱长裙后,才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因为今天宫里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所以她在出席宫宴前,便恩准那些伺候自己的太监和宫女们都去凑个热闹。就连织锦也被她撵出宫去,跟着莫言游玩去了。因此,现在偌大的宫殿里冷冷清清地,只有一直陪侍在她身边的春熙,和升做侍卫总管的谢隆犹在。
当日她回京后,谢隆就请求她让自己留在京中,继续为朝廷效力。于静潇征求了白煦的同意后,便把他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后来就成为了她宫里的侍卫总管。
春熙一边念叨着宫里的这些小兔崽子们都不知道跑哪疯去了,一边服侍于静潇躺到藤椅上纳凉休息。在殿心摆上一盆用于降温的冰块后,春熙便匆匆忙忙地到小厨房去做于静潇最爱喝的冰镇莲子汤去了。
于静潇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纳凉,迷迷糊糊间,竟不知不觉地打起了瞌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恍惚间似看到了有一道人影在眼前晃动,便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待看清眼前人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得僵住了。
“董莲阁?”她的声音带了几分不确定,因为眼前这人的容貌,实在是太恐怖了。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
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不难看出,这些伤疤都是好了之后,又烂,烂了之后,又结痂。如此反反复复,才形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死劫
第二百九十九章死劫
于静潇并没有看错,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的确正是当初被丢入冷宫中的董莲阁。
董莲阁就站在于静潇的躺椅边,此刻见她醒了,便阴测测地冷笑起来,嗓音沙哑得如同野鬼的呜咽,“于静潇,你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落到我手中的一天吧!”
于静潇猛地坐起身,可是下一秒,就被董莲阁手中的匕首逼迫着,又重新躺了回去。
“你是怎么出来的?”
董莲阁桀桀怪笑,“你生了太子,皇上大赦天下,冷宫里的罪妃们,便也被放了出来。我没有随她们出宫,而是给管事的太监使了些银子,顶替一个刷马桶的粗实奴婢,留了下来。我为的就是等着找你复仇的这一天。”
于静潇静静地看着面目狰狞,每说一句话,脸上的肌肉都要随之抽搐的董莲阁。良久之后,才又慢慢地开口,她的声音出奇地镇静,似乎早料到自己会有蒙难的一天。
“你是怎么进到我宫里来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望向门口,却见谢隆正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外。
于静潇愣了愣,随即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谢隆,你……是你放她进来的?”
谢隆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向于静潇施了一礼。
“皇后,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当今皇上心尖儿上的人。他抢了主子的江山和他最爱的人。做奴才的,自然要替他报仇。只有杀了你,才能令他痛不欲生。念在你我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奴才不会亲自动手。您就安心地去吧。”
于静潇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谢隆当日求自己带他入宫,是存了这样一个心思!原来……这就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死劫……
于静潇想到这里,反倒轻笑着叹了一声。感慨这造化弄人,世事总是这样地出人预料。
董莲阁恶声恶气道:“你死到临头了,还笑什么?”
于静潇幽幽一叹,“没什么,这一天我已经足足等了三年了。如今事到临头,我没有任何的怨愤,反倒觉得释然。只不过,这死劫却跟我想象中的,颇有些差距罢了。”
这时,外边隐隐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应该是春熙做好莲子粥返回正殿来了。
谢隆立时向着董莲阁催促道:“快动手!”
正在前殿主持宫宴的白煦,忽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紧接着一幕幕影像陡然跳跃在了脑海中。
第一幕,便是自己拉着于静潇挂在悬崖边的情景。他听到于静潇啜泣着说:“白煦,你不知道,我至多也就能再活两年。”接着,他们又提到了什么死劫。
随后,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于静潇正和昏迷中的自己,一起握着一个即将碎裂的宝石莲花灯,而那座七色玉石灯,正在向外散发着绚烂夺目的异彩。
白煦捂住疼痛欲裂的额头,口中不住喘着粗气。
“……死劫……七宝蓝玉莲……换命!”
两旁的太监见他这副情景,都吓得够呛,连忙出声询问,“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白煦的脸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他腾地站起身,口中犹在急切地呢喃,“情蛊……”随即他脸色骤变,猛地望向中宫的方向,“潇潇!”
宴会上的众人见到皇帝突然如此失态,不由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身来观望主席上的情况。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神色惊慌地跑上大殿,因为太过焦急,一个不稳,竟滚跌在了地上。
“皇上,不好了,皇后的寝宫,起火了!”
他的话音未落,白煦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直掠出了大殿。
远远的,就见于静潇的寝宫已烧起了冲天的大火。
数十名侍卫和太监奔走呼喊着,提水灭火。
白煦不顾一切地向火海冲去,却被身后的捷飞死命拉住。
“皇上,您不能去,火势太大了!”
白煦愤怒地咆哮,“放开!”
就在这时,火海中传出一声凄厉如同鬼哭狼嚎地大笑。
“报仇啦!我终于报仇啦!于静潇,你就随着这场大火,一起下地狱去吧!”
众人闻声,不由得骇然望去。
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在一片大火中癫狂大笑,燃烧的烈火映红了她恐怖狰狞的脸庞,正是疯疯癫癫的董莲阁。
可是,她的大笑声还未落,上方的房梁就被烈焰烧塌了,将董莲阁重重地砸倒,随后便被火舌无情地吞没……
白煦望着冲天的大火,正要用力挥开拉着自己的捷飞时,就见一道人影,在左右腋下各夹了一个人,从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冲了出来。
那竟然是不知所踪已久的楚夜枭,而他左右腋下夹着的,正是于静潇和春熙二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道了一声谢天谢地,赶忙迎上去。
然而楚夜枭的神情却木然沉痛,他将于静潇轻轻放到地上,声音带了几分不自然的生硬,“我一直没有寻到能解除她死劫的方法。今天是她的生辰,便想着进宫来看看她,可是不曾想……”他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即便不用他说,众人也都看得见。于静潇左胸心口的位置上,正深深地插了一把匕首。汩汩的鲜血已经将她身上雪白的纱裙染得一片猩红……
楚夜枭冷冷地盯着白煦,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字道:“你当年曾亲口跟我承诺过,会护她一世的平安。若有违背诺言的那一日,就是我动手杀你的那一天。”他的目光滑过生机全无的于静潇,咬牙道:“今天,我不杀你!因为那太便宜你了!你就自己在这里,对着她慢慢忏悔吧!”
……
黑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于静潇慢慢睁开眼睛,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记得……自己的心口被董莲阁刺了一刀,而此刻那刀刃入体的锐痛似乎犹未消去。
于静潇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可那里……什么都没有,确切地说,是连她的身体都没有!
于静潇吓得惊叫一声,她伸出双手,在眼前晃了晃。朦朦胧胧间,似有两团光晕在视野中晃动。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僵住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个魂体。
这么说……自己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她的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紧接着,一团明亮的幽光就盘旋着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于静潇一听到那笑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当然,如果她有身体的话。
这个笑声她印象太深刻了,正是七年前,也是在她穿越前,将前世的自己按在水盆中溺死的那个婴灵的笑声!
也就是这个婴灵,引领着她穿越了时间、空间,来到了她现在所处的时空!
于静潇满是戒备地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婴灵时,却惊奇地发现,他已经不似自己最早见到时的那副恐怖的样子了。反而已经幻化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的模样,看起来跟小一号做婴灵时的模样很像。
他咯咯笑了两声后,开口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串鬼话。
于静潇却满头黑线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
他说,自己欠他的一条命,已经分做两次,抵还清楚了。
一次是她在当初使用七宝蓝玉莲为白煦换命时;另一次,就是董莲阁用匕首刺进她胸膛时。
现在,他们已两不相欠了。而且因为于静潇在穿越后的这一世,积德行善,攒了不少的阴德。所以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随着婴灵挥挥小手,两条背道而驰的道路出现在了于静潇的脚下。
一条是返回现代的路,路的尽头正是于静潇生前所在的医院。她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就倒在洗手池旁。
只要她踏回去,她便能即刻复活。继续享受现代社会的便利生活,陪伴在父母的左右。
而另一条路,则是通向一片火海。
道路的尽头,是一幕令人揪心的场景。于静潇看到白煦正神情木然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坐在地上,他的后面就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此刻他虽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生机全无的身体。但于静潇却能心领神会地感觉到,他内心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几不欲生的痛苦。
于静潇捂住随他一并悲鸣的心口,想也不想地就要往这个方向跑去。
可是那婴灵却突然拦在她的面前,一边摇头,一边叽叽咕咕地又说了一串话。
他说,你要考虑清楚了,只有这一次的选择机会。你在这个时空的身体已经受到重创,即便你现在回去了,可能也难逃一死。
于静潇顿住了脚步,想了想后,转过身,朝着那个现代的自己望了良久,却只是笑着道了一声别。
“爸爸妈妈,原谅女儿无法在你们膝前尽孝了。不过你们一定能体会女儿的苦衷吧。再见了,那个我!”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向白煦所在的方向奔去,义无反顾地扑入那片火海,身影也随之陷入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
……
痛……痛死了……
于静潇的意识恢复的一瞬间,便觉胸口撕心裂肺一样的疼痛,疼得她连气都不敢喘。
然而接下来,脸上传来的触感,却让她的思绪又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一滴、两滴……缓慢的,温热的,撒在自己的脸上……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时,望见的是白煦空洞而没有焦距的眸。
是泪吗?滴在自己脸上的,是他的眼泪吗?
当于静潇再想仔细感觉时,那水滴已经不再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煦交织了狂喜,而又难以置信的灼热目光,仿佛他看到的,是他穷其一生,最为珍视的珍宝!
她艰难地咧咧嘴,气若游丝地说道:“这位公子,你愿意与奴家私奔吗?”
章节目录 大结局十年(上)
大结局十年(上)
天赐十年,腊月。
自白煦登基的十年以来,外无强敌威胁,内无天灾人祸。
周边的几个国家安定和睦,国内也是风调雨顺,太平和谐。再加上国库充盈,民富兵强,大魏国的实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远超从前的历朝历代的,使得大魏一跃成为当世、也是有史以来的最强国。
眼看着到了年根底下,这气温也冷得出奇,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将天地妆扮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因为是冬天,不用务农,再加上这几年风调雨顺,朝廷又免了近十年来的苛捐杂税,所以老百姓们的兜里都有了银子,生活得也是前所未有的富庶安逸。
明儿就是小年儿,正赶上今天是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那套话本子的最后几回,所以小小的一个茶馆里,座无虚席。大伙儿都围坐在炉子旁,一边嗑瓜子喝茶,一边听说书先生讲故事的结局。
“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那董莲妃行事不端,临了便落得个葬身火海,不得好死的下场。只可惜连累了于皇后,也跟她陷身火海,徒留下刚满月的小太子,便自此撒手人寰了。皇后仙逝,万岁爷心里悲痛万分,从此以后,再没有纳一妃一妾。唉!可怜呐!香消玉碎佳人绝,粉骨残躯血染衣!”说书先生讲到这儿,一拍手下的堂木,“列位客官,到这里,咱这《鬼眼医妃》的话本子,便算是讲完了。”
说书先生的话音还未落,下边的一个茶客就不干了。
“先生,你就不能把这结局改改!你都说了,善恶到头终有报。那董莲妃作恶多端,不得好死也就罢了。可是于皇后一生积德行善,替咱们大魏和老百姓做过多少好事,怎么也会落到一死了之的下场呢?依我看,应该是羽化成仙了才对。”
说书先生听到此话,连连摆手,“诶,饭可以多吃,但这话却不能乱说。我讲的是话本子,可不是咱们当朝的事儿啊。”
下面的茶客们立时跟着起哄。调侃说书先生,分明讲得就是当朝的事儿,但是怕传出去,给官家听到后,抓他吃官司,这才欲盖弥彰地连连否认。
大伙儿闹了一阵后,不由得感慨叹息。
当朝的于皇后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落了个芳华早逝的下场了呢?
这时候,一个清脆动听的童音,在茶馆的角落里响起。
“先生,你说得不对,于娘娘既然都封了皇后,那你这话本子的名儿也该改改,叫《鬼眼医后》才对。”
众人不由得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坐了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生得唇红齿白,伶俐可爱,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分外地讨人喜欢。
说书先生一见这个小男娃,不由得笑了出来,“原来是你这小鬼,你不替你娘亲看着药园子,又跑到这里偷着听书,不怕你娘亲知道后打你屁股吗?”
小男孩一本正经地道:“没关系,老三跟我打赌输了,他就得替我看园子。娘亲忙着照看老六和老七,还要替乡里的叔叔婶婶们看病抓药,根本顾不上我。再说了,我大哥讲过,大丈夫立于世,戴三尺剑,立不世功。我一堂堂好男儿,岂可整日窝于那方小小的草药园子之内。世界这么大,我自当出来走走。”
众人看他一个小屁孩,却张口丈夫,闭口男儿的,甚是有趣,不由得哄堂大笑。
这时,又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茶馆,眉目之间与刚刚的男孩颇为神似,一看到那男孩后,立刻一把抓住他,“二哥,快走。娘亲回来了,正满世界地寻你呢。”
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孩,一听说娘亲回来了,吓得立马滚下凳子,拉住那个男娃就往回跑,“老四,你怎么不早说。哎呦,这回屁股可又要遭殃了。”
众人眼看着两个小鬼被娘亲的名号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不由又是一阵大笑,随即开始议论纷纷。
“诶,这两个娃娃生得真是伶俐可爱,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讨人喜欢。”
“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连这两个娃娃都不知道。他俩就是东边不远处,那个大户人家里的孩子。他们家有好几个孩子呢。说来也怪,都是男孩,而且各个都生得俊俏可爱,伶俐动人。”
“哦,你说那家啊。我还从没见过那么气派的的院子呢,就算京城里贵人们住的府邸也没那个院子大。里面到底住了什么人啊?”
“是一位懂医术的夫人,那可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啊。在咱们这儿,免费替乡里乡亲们看病抓药,都有好些年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她的医术不是一般地高明,远近来求医的就不用说了,甚至还有别国的贵人们也特地到这里来请她。甚至有传言说啊!她跟咱们大魏附近几个邻国的皇后,都交情匪浅!”
“这么厉害啊!哪天我得去瞧瞧。”
“劝你还是省省吧。若不是真的有病,就别上门自讨没趣了。那位夫人的面儿,可不是谁人都见得着的。他家有几个护院,可厉害了。”
“是啊,我听说,那位夫人长得特别标致。前些日子,隔壁村那个有名的地赖子,不就生了歹心,想去调戏人家吗?诶,你们谁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吗?那倒霉蛋让人家的护院打折了一条腿,丢了出来。后来他还跑到县衙去告刁状,结果又给县老爷打折了另外一条腿。嘿嘿,真是活该他倒霉。”
“听你们唠得这么有趣,可是怎么都是讲那家夫人如何如何的呢?她家的男人呢?”
“你问她男人啊?还真没谁见过。据说,好像是京里做官的吧。一个月的时间里,倒有半个多月不在家的。”
……
茶客们这厢聊得正起劲儿,说书先生又拍了一下堂木。
“列位客官似乎对这套话本子的结局不大满意。不过不要紧,我这还有另外一个结局。”
众人一听说书先生这么讲,立刻都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不住催促他快说。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后,又接着娓娓道来。
“据说啊,这于皇后在那场大火中,幸而未死。可是她也不想再继续留在宫里。就求皇帝对外宣布她凤驾殡天的消息。从此以后,她便离开了皇宫,到乡间隐姓埋名,悬壶济世去了……”
章节目录 大结局十年(下)
大结局十年(下)
红日西坠,天近黄昏。
在小茶馆的炊烟袅袅,茶客们尚未散去时,远处那户高宅大院的朱漆大门,却罕见地打开了。随即,便有三名骑士冒着风雪驰了进去。
为首的一人英挺俊朗,气度不凡,别有一派至高无上的王者之气。可不正是当今的天子,大魏朝第三任皇帝,白煦。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骑士,就是与他形影不离的随身暗卫,莫言和捷飞。
白煦在门前勒马停住,翻身跃下马背,抖落了紫貂大氅上的雪沫子。刚刚迈步进门,便有四五个小男孩扑到他的身上,亲热地叫着“爹爹”。
白煦挨个抱起掂了掂,又逐个亲了一下,“半个月不见,都长分量了。可见你们娘亲把你们喂养得不错。”
于静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喂养,你当他们都是猪崽子吗?”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怨愤地说:“除了逸儿外,这十年我又生了六个,跟母猪也差不多了。我即是母猪,那他们就是猪崽子。”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男人,忍俊不禁道:“那你就是公猪咯。”
“这世上,敢把朕叫做猪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白煦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说着脱掉身上的大氅,交给后边的莫言,“眼看着过年了,朕这回就等过完正月十五再回宫好了。今天的雪下得真大,看来明年又是个好年景了。”
“自皇上登基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咱们大魏年年都是好年景。”莫言出言附和,随即有些谄媚地向着于静潇点头笑道:“当然,这也离不开夫人的功劳。”
于静潇笑吟吟地看了莫言一眼,“莫大人这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像抹了蜜糖似的,难怪会把我们织锦哄得那么死心塌地。”
对于于静潇的揶揄,莫言只能干笑两声,逃也似的拿着白煦的紫貂大氅退了出去。
白煦摇头笑道:“他和织锦的孩子都有两个了,你还不许织锦和他完婚。十年前他虽然刺了你一剑,但这气也总该消了吧。”
“我就是个小心眼地女人,怎么样?我要是真想整治他,哪会让他有机会弄大织锦的肚子。”于静潇不以为意地翻了翻眼睛,又向白煦的身后看去,随后皱眉道:“逸儿又没跟你回来吗?”
白煦摇头,“逸儿今天要跟着东方太傅学习治国策论,所以朕就没带他回来。等到除夕那天,朕再叫人把他接来。”
于静潇唉声叹气道:“算起来,我快有两个月没看过逸儿了。”
白煦由后边环住她纤细地腰肢,拥入怀中,“既然这么想儿子,那你就和朕一起回宫去住好了,省得朕每个月都要跑到这边来住半个月。”
“没门儿!”于静潇一把拍开他的手,“为了大魏国,我把丈夫和儿子都搭进去了,才不要把自己也栓进去!”
白煦不疼不痒地挨了一下,抿唇轻笑,“你还记得吧。你曾经答应过我,要陪朕出去走走的。”
于静潇没好气的道:“我倒是想啊!可你有时间吗?”
白煦一本正经地思考了片刻,“要不这样吧,朕明儿就拟旨,把皇位传给逸儿,从今以后,都留在这里陪你和孩子。”
于静潇又好气又好笑地拧了他一下,“你还有没有人性,逸儿还没满十一岁呢。”
白煦却不以为然地道:“朕十一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先帝上过战场了。好吧,既然你疼儿子胜过丈夫。那朕就勉为其难地再做五年的皇帝,等逸儿十五岁时,朕再下诏退位好了。”
“连儿子的醋,你也吃。”于静潇横了他一眼,随即看到几个儿子正在玩白煦的青罡剑,不禁大骂道:“白潇霭、白潇砷!你们两个是不是又皮痒痒了!还有你,小四,自己还没剑鞘高呢,你摆弄什么!放下!”
几个孩子一看娘亲发怒了,便一哄而散,逃了个干净。
白煦看着孩子们落荒而逃,不由得失笑,“男孩子嘛,喜欢舞枪弄棒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他们早晚要进入朝堂,去辅助他们的大哥。”
于静潇恶声恶气道:“休想!把潇逸贡献出去当太子,就已经够了。我这其他几个孩儿,还是要像普通孩子那样成长才好。如果他们真是那块料,已后我自会送他们上学堂。”她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叹一声,“当年,我在皇宫中没见到其他的婴灵,还以为你除了逸儿以外,不会再有其他的子嗣了呢。谁料到,原来你不但另有子嗣,而且还这么多,只不过都是在宫外降生的罢了。”
“是啊,这一切应当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白煦的目光转柔,将于静潇拥入怀抱。当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桌上的一个锦盒,看到里面放置的那枚成色绝佳的东珠后,眼底的笑意不由敛了几分,“他送来的?”
于静潇看着自己男人不善的神色,暗自吐了吐舌后,把锦盒的盖子合上了。
白煦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脖颈上挂着的那枚镶玉明珠上,“他明知道,你我的定情信物就是明珠,却送来一颗更大更好的东珠给你,是什么意思?”
于静潇白了他一眼,暗骂了一声“小气的男人”,随即失笑道:“你也知道,他们凌逑那边最盛产的就是东珠了,送这么一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白煦乏善可陈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说起来,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当年他盗出千年玉髓救了我的性命,让我的经络心脉都异于常人。那十年前董莲阁的那一刀,便也要了我的命了。”于静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仍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痕。她说着又偷瞧了眼白煦的脸色后,才小心翼翼地提议:“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毕竟是一家人。我想着,这眼看着要过年了。不如请他带着妻儿回来,一起团圆团圆吧。”
白煦神色淡淡地望着她,“你邀请地书简都已经发到凌逑去了,现在才来请示我,这是先斩后奏吗?”
于静潇尴尬地咳了咳,随即眯起眼睛瞪着男人,“怎么你今天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干什么?嫌弃我老了就直说,那帮大臣不是整日巴望着往你的后宫里送美人儿,去讨你的欢心吗?”
白煦不咸不淡地哼一声,“你这招声东击西没用。我来问你,最近江湖上传言,武林盟主要金盆洗手,自此隐匿山林,常伴佳人身侧。这是怎么回事?那位佳人,不会刚好姓于吧?”
于静潇的面皮抖了抖,“楚师兄要金盆洗手!这可跟我没关系啊!”她承接到男人危险地眼神儿,咽了口口水后,才又嗫嚅地说道:“他前些日子是来看过我,正好赶上邻村有个地痞上门来捣乱,还没等织锦出手。师兄就把那人的腿打断了。他不过随口一提,说要来我这儿做个护院。我可没答应啊!”
白煦似笑非笑地道:“你这位师兄,对你可真是情深意重啊。十年前,从火海中把你救出来以后,他就满天下地寻找谢隆,要替你报仇。还因此误打误撞地赶上了武林大会,成为了武林盟主。”
于静潇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幕,不禁叹了一声,“说起来,我并不怎么怨恨谢隆,他不过是有些愚忠罢了。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他东躲西藏了十年。想来那日子也不好过。对他的惩罚也是够了。”
“你倒是宽宏大量。”白煦挑了挑眉,随即话锋一转,“那大前年,自从你替云帝接产了三子之后,云国的太子君明瑞呈递到大魏的那封求婚书信又是怎么回事啊?”
“那臭小子今年才十六岁,小孩子玩闹的话,你也当真。”于静潇哭笑不得,这男人今天是来跟她算总账的吗?
白煦眯起双眼,“可我怎么听说,君明瑞自从懂事后,就一直说他在前世跟神医姐姐有过约定,来世要娶她为太子妃呢?”
“那是误会!在他还是婴灵的时候,我们的一句戏言而已。”于静潇已经欲哭无泪了,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咬牙切齿道:“白煦,你今儿回来,就是要惹事儿的是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也要翻出来抖抖。这年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白煦一把环住她,“想让朕平息怒气也简单。”
于静潇愕然,“什么?”
白煦轻轻地咬了一下她丰盈的唇瓣,“再给朕生个公主吧。将来有七个哥哥宠着她,她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于静潇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善于算计的男人,在跟自己玩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一套,故意先说些让自己愧疚的事儿,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句。
她一把推开白煦,“不生!都七个孩子了,还让我生,你真当我是母猪啊!之前说好的,生五个凑够篮球队就好了,现在连替补的都有了!”
白煦一把将她抓回自己的怀中,半拖半抱地向卧室走去,“那咱们就凑个足球队好了。”
“休想,休想,休想!我都三十一了,不生了!”
“潇潇。”
“干嘛?”
“我爱你。”
“我什么也没听到!”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白煦,你又来这一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