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巷》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恐怖漫画 前几天上网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出版社在微博上搞抽奖。只要转发微博,七天后抽五个粉丝,送一套恐怖漫画。 我本来就挺喜欢看漫画,于是马上跟风转了。 一星期后,中奖名单公布了,上面没有我。我知道很多人转发,中奖的几率不大,所以也就没在意。可是仔细一看我就有点生气了,因为这里边有黑幕。 中奖的好几个人,都是这出版社的互粉好友,平时也经常见他们互动,知道他们认识。 我挺生气,就给小编私信:“就这么几本破书,怎么还搞黑幕呢,耍我们玩呢?” 本来我只是发发牢骚,出口气就算了。谁知道他很快回我了,说:“这本来就不是随机抽奖,我看谁顺眼就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我马上回了句:“你还是大V呢,怎么这么说话?” 那边又说:“大V怎么了?大V就骂不还口了?你弱你有理是吧?” 反正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吵起来了,到后边越说越难听。 吵到最后,他忽然来了句:“你不是要书吗?行,我送你,送你上西天。” 说了这话之后他就不吭声了,任凭我怎么骂他都不回信。 那天搞了这么一出,我心情挺不好,不过睡了一觉也就忘了。毕竟在网上骂战,比在现实中杀伤力小多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有快递给我打电话。说我的书到了。我挺惊讶,收了快递一看,真的是那套漫画书。我心里挺爽,觉得是那小编怕了我了。 结果回家看书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了。 前半截漫画倒没什么,是正经的恐怖漫画,挺精彩的。可是看到一半,画风忽然变了,变成一个人的日常生活,几点出门,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平均一小时一幅,枯燥无聊。而且每一幅只是寥寥几笔,画的很敷衍。 我觉得有点奇怪,这漫画怎么驴唇不对马嘴的?我上网搜了一下原作者的漫画。网络连载一切正常,和我手里的根本不一样。 我马上猜到了,是那个小编在捣鬼,他既然在漫画出版社工作,应该也会画两笔,所以弄一套假书耍我。于是我给他私信留言,问他什么意思。但是他没理我。 我把漫画书扔在一边,也就忘了这事了。结果七天之后,我又收到一套漫画。这次好了,连前面那些虚张声势的内容也没了,全都变成了日常生活。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画的清清楚楚,画风比上一次也精致了不少。 我看了一会,忽然全身冒冷汗。因为这上面画的好像是我。主角的生活规律和我的一模一样,而且周围的环境明显就是我住的小区。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幅画,上面的人露出来一个侧脸,和我特别像。 我又是害怕又是恼火,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监视了。我怒气冲冲的给出版社打电话,想要投诉那小编。结果根本没人接听。 我想了想,把带定位地址的微博全删了。不过我知道,这时候已经晚了,我的住址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我预感到这事没完,那小编肯定会继续对付我。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拉上窗帘,尽量呆在家里面,减少外出。然后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偷偷向外面看。我现在活脱脱像个偷窥癖。不过我偷窥的不是女人,而是陌生人。 我要观察有没有陌生人进了我们小区,东张西望的想监视我。我一边看,一边想:“画漫画的小编,别让我抓住你,不然的话,我得打你个半死。” 我一连几天都在窗帘后面向外看,可是周围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现。 直到我接到了电话,快递又来了。 这次的包裹很轻。我打开一看,只有三页纸。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栋房子,正是我住的那栋楼。 第二张纸上画着我的窗户,窗帘被掀开了一角,我正往外面张望。 第三张纸上,我仍然在张望。只不过,我背后出现了一双手。它拿着一根麻绳,正在往我脖子里面套,而我浑然不觉……画中的我神色古怪,我的眼睛,像是透过白纸,在看我自己一样。 这三幅画很简单,但是我看的全身发抖。我把它们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面了。 我坐在楼下大口大口的喘气,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了。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自己的房子,我看见屋子里面的窗帘一开一合,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真有一只手藏在里面。 我拿快递的时候太阳就落山了。现在一耽搁,天马上就黑下来了。我忽然有点不敢回家了。生怕回去之后,有歹徒跳出来把我勒死。 路灯已经亮了,小区外面有夜市,里面不少行人,人多了感觉安全一点。我干脆在街上溜达,一边走,一边想这件事怎么解决。 小编的意思很明显,他在对我进行死亡恐吓。可是就因为我骂了他两句,他就要杀了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把电话掏出来,想要报警,可是我想了想又放弃了。 我不是第一天混社会了,知道手头上一点证据都没有,叫来了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么干反而会让小编知道,我连报复他的能力也没有,出了事只能叫警察。那样的话,他会变本加厉的对付我。 可是,我该怎么办好呢?我不是本地人,就算打群架也找不到人。 我走了一会,发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这才醒悟过来,已经是深夜了。 大半夜在街上溜达很危险,就算小编不对付我,也有可能碰见抢劫的。我自己家是不想回去了,于是我在路边找了个网吧。 这时候我哪还有心思玩电脑,只是盯着屏幕发呆罢了。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手搜了一下那出版社的名字,结果跳出来一则招聘启事。 上面说,出版社唯一的客服走了。现在招聘一名新客服,负责接听电话,运营微博。有意向的人,可以直接去面试。紧接着是出版社的地址。 我一看这消息,顿时恍然大悟。这两天一直整我的小编,估计就是那个客服,他既然已经离职了,当然有时间每天来监视我了。 出版社就在我们市。我在电脑前面盘算了一会,打算去试试。于是我写了一份简历,随手发到出版社的邮箱了。 反正我最近正在找工作,如果能录用了我,那是最好不过。到时候,我再打听他的信息,应该不难。只要让我知道了那小编是谁,就该我整他了。退一步讲,就算我不被录用,去他们公司转一圈,应该也能看出点什么来。 我正靠在椅子上制定计划。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很面熟的人,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了。他笑嘻嘻的站在我身后,指了指电脑:“怎么,想去这家公司上班啊?” 我挺谨慎的看着他:“怎么了?你是谁?” 他坐在我旁边,摇了摇头:“老弟,这单位不好,千万别去。你要是想找工作,跟着我干吧,我有好买卖。” 我向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这人很失望地说:“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砖头啊。” 砖头是我的发小,我们俩从小在一块玩,简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只不过,已经十几年没见了。我仔细看了看他,这人可不就是砖头吗?和小时候变化不大。 他乡遇故知,真的挺惊喜的。我很高兴的问他:“你到哪去了?怎么十几年没见过你?” 砖头苦笑了一声:“哎,你哪能见得了我啊?你忘了?十岁那年,我掉进鱼塘里面淹死了。” 我拍了拍脑袋:“对对对,我怎么给忘了。”我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忽然脑袋嗡的一声,厉声大叫:“你死了!”我转身就想跑,结果被屁股下面的椅子一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了。 结果这么一摔,我猛地清醒过来了。我看见网吧里面的人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我回头看了看,哪有砖头的影子? 我拍了拍胸口:“原来是个梦,吓死我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重新坐在椅子上。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定了定神,接了电话,是个男人的声音:“郭先生吗?我是出版社的总编,刚才看到你的简历了。现在方便来面试吗?”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我有点犹豫:“半夜面试?是不是有点……” 那头笑了笑:“实在是缺人手,忙到现在了。你如果方便的话就来一趟,白天估计没时间接待你。” 我想了一下就答应了。 我在网吧门口打了一辆车,让司机往出版社的方向开去了。 出版社在开发区,开发区的意思就是待开发地区。这一带地广人稀,甚至连路灯都是灭的。我借着月光找了一会,总算找到那栋写字楼了。整栋楼黑乎乎的,只有其中几个房间亮着灯。 办公室在十八楼。可是这大楼里面的电梯似乎坏掉了,我摁了很久也没反应。没办法,我只能走楼梯。 楼梯里面的灯是声控的,我加重脚步,踢踢踏踏的向上走。这样一来,脚步声和回声叠加在一块,好像有很多人在楼道里面走一样,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好在我一路顺利,走到十八楼。我看见办公区还有不少的年轻人在上班,他们都很专心的盯着电脑,谁也不说话,整个办公区怪怪的,怎么说呢?很安静,也很压抑。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问他们:“这里是要招客服吗?” 那些人谁也不搭理我,像是没听见一样。我有点不高兴,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幸好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人,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你是来应聘的?跟我进来吧。” 我点了点头,就跟着他往一间会议室走。路上的时候,我瞟了那些上班族一眼。我看见他们个个面无表情,好像痴呆一样,盯着电脑动也不动。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血合同 中年人已经把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做手势让我进去。 我进屋之后,马上闻到一股浓烈的供香味。我抬头一看,发现会议室里面供奉着一尊神像。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在办公室供神仙,有点新鲜。” 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说:“我们是出版恐怖漫画的,整天编排小鬼。万一叶公好龙,真把它们招来了,不是闹着玩的。供奉一位神仙,大伙都踏实点。” 我干笑了一声,就坐在他对面了。我嘴上没有说话,心里面却想:“这些人是不是有病?怎么个个神神叨叨的。” 中年人正好坐在神像旁边,我和他对视的时候,目光不免被神像吸引过去。我看见它青面獠牙的很狰狞,再加上会议室灯光有点暗,就显得有些恐怖了。 我忍不住说:“这神像,好像有点吓人。” 中年人幽幽的说:“好人不怕神佛。年轻人,我看你心里有鬼啊。” 我被他说得一愣,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和你开个玩笑。” 我悻悻然的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面拖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刷刷的写字。一边写,一边说:“你的简历我看了。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咱们这就签合同吧。以后你就是我们这的正式员工了。” 我愣了一下:“面试通过了?这么轻松?” 中年人满不在乎的说:“招个客服而已,面试只是个过场。”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倒是个直肠子,不喜欢装。 我试探着问他:“那个……你们原来的那个客服呢?” 中年人头也不抬的说:“走了。” 我又问:“去哪了?” 中年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两眼,反问我:“你不知道?” 我顿时愣住了:“我怎么知道?” 他向身后指了指:“走了,还能去哪?” 我沿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佛像前面,放着一个相框,相框用黑纱遮着,前面摆蜡烛和供香。 我的心咯噔一下,脱口而出:“死了?” 中年人有些不快的看了我一眼:“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这叫走了,或者叫没了。” 我咽了口吐沫,紧张地问:“什么时候没的?” 中年人掰着手指头:“我算算啊。大概……二十多天了吧。” 我听了这话,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小编早就死了?那么给我寄漫画书的是谁?该不会是鬼吧?” 我想到鬼这个字,身子就忍不住打哆嗦了。不过多年的无神论教育,让我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世界上哪有鬼,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得好好问问……” 这时候,中年人嘀咕了两声:“没有印泥了,这可怎么盖章?我去取点,年轻人,你等我一下啊。”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他匆匆出去了。 我鬼使神差的向那相框走过去。我知道,相框里面的就是小编的照片。我哆嗦着伸出手,把黑纱掀起来。 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吓晕了。 那相片……那相片是我啊。我看见自己的照片被人做成了遗像,摆在桌子上。 我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顶冷到了脚底。 我站在遗像跟前,使劲咬着嘴唇:“冷静,冷静。想想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忽然,有一个词跳到我脑子里面了:圈套。 没错,这是圈套。那小编想要杀我,故意用招聘启事把我骗到这里来。现在我等于自投罗网,接下来他要动手了。这家伙,居然连遗像都给我准备好了。 我想到这里,扭头就向外面走。结果我一回头,看见那中年人拿着一把刀,神色阴郁的进来了。他冷冰冰的问我:“你要去哪?” 他手里的刀很锋利,刀刃泛着白光。我实在吓得不轻,瞪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年人面色不善的看着我:“你想走?” 我连忙摇了摇头:“不走,不走。我拉肚子,想上厕所。” 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懒人屎尿多。年轻人,你到了我们单位,可要认真工作,别偷懒。” 我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认真工作。”今天如果能活着出去,让我当牛做马我也认了。 中年人把玩着那把刀子,把我领出会议室,来到办公区,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门:“那里面就是厕所,快去快回。” 有刀在手,他对我的态度大变,从笑眯眯变成冷冰冰。我现在几乎确认,他就是要杀我的小编了。 我像是逃命一样跑到厕所,死死地关上门,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喘了一会,就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怎么逃出去。外面是几十个上班的年轻人,我要偷偷溜出去几乎不可能。可是厕所里面又没有其余的通道…… 我坐在马桶上,一个劲的敲脑袋。忽然,我看见旁边放着一摞报纸,上面赫然有出版社的名字。 我奇怪的拿起一张报纸。发现这是本市的日报。在社会新闻那一版上面,登了几则凶杀案、抢劫案之类的。而在最角落里面,有一个标题:“某出版社员工声称出现灵异事件。” 我有同学是做新闻的,我知道媒体不可能宣传迷信。所有的鬼故事都必须有一个牵强的科学解释。所以看这类新闻,只需要看前半截,不要看专家的调查结果。 我把新闻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它的大概意思是说,在二十多天之前,这家出版社一到晚上就阴风阵阵,冤鬼索命。所以这里的员工在太阳落山之后,就全都跑光了,谁也不敢逗留,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吓得住院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太阳落山之后就跑光了?可是外面明明有人上班啊。”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外面上班的,是人吗?” 我把厕所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偷偷地观察那些上班族。 他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水,甚至没有人眨眼。我揉了揉眼睛,惊恐地发现,他们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我一下瘫坐在马桶上:“完了。真的是鬼。” 我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的摁报警电话。这时候,有人敲了敲厕所的门。中年人阴阳怪气的说:“年轻人,怎么上个厕所也这么久?你要在里面办公吗?” 我正要敷衍两句,拖延点时间。没想到他把门拉开了。我心里面一阵懊悔:“刚才我怎么忘了把门锁上?” 中年人用刀柄轻轻地敲着厕所门:“上完没?” 我哆嗦着说:“完了。” 中年人阴森森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完了,裤子不都穿上了吗?” 他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跟着他去会议室。 如果他是人,我还有心和他打一场。现在我知道他是鬼了,连反抗的胆量都没有了。 中年人又坐在椅子上了。他拿出来两个小小的浅碟子。 他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两眼,然后叹了口气:“印泥这个东西,很宝贵呢。”然后他拿起刀,在自己手指上割下去了。一直割出血来,淋淋漓漓滴到一个碟子里面。 我早就已经看呆了,这时候哪还能说出话来? 中年人放下刀,伸出食指在碟子里面蘸了蘸,然后在合同上摁了一个血指印。 他做完了这事,向我抬了抬眉毛,把另一个碟子推过来:“年轻人,该你了,你也割点血出来吧。” 我咽了口吐沫:“用……用血做的印泥啊?” 中年人点了点头,不冷不热的说:“是啊,这样才显得庄重。古人不是讲歃血为盟吗?这样的合同才可靠。哈哈哈。” 他这三声哈哈哈像是念白一样,简直诡异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阳寿尽了 我看着眼前的碟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恐惧满脸赔笑:“实在对不住,我晕血。我看……这印泥就算了吧,咱们换红墨水行不行?”然后我轻轻推了推那碟子。 中年人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我,又把碟子慢慢地推了回来。他幽幽的说:“年轻人,咱们是出版恐怖漫画的。这合同,不光是给人的,也是给鬼的。你不摁手印,我怕他们不认可你在这里上班。将来撞见东西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我全身打哆嗦,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恐惧了:“我……我不上班了,行吗?” 中年人两条眉毛竖起来,面色铁青的说:“我的血已经印上去了。这合同你不签,我怎么办?” 我擦了擦冷汗:“好,我签,我签。” 我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那把刀。然后大叫了一声:“签个屁。”我一把抓起屁股下面的椅子,甩手冲他砸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砸中,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我不敢回头,提着刀就向外面逃。 等我跑出会议室,来到办公区的时候。我发见这里根本没开灯,反而星星点点,燃了一地蜡烛。而那些上班族,全都是纸人,他们或者坐,或者站,乱糟糟摆了一屋子。 所有的纸人都一模一样,所有的纸人都笑容可掬的看着我。 我两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我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声,冲到纸人当中。 我两只胳膊使劲挥舞,把那些纸人推到旁边去。我的脚踩在纸人身上,一声脆响。那些竹篾和白纸绊住了我的小腿,感觉像是被鬼抓住脚腕了一样,我吓得头皮发麻。 我冲出来一条路,踉跄着沿着楼梯向下跑。 我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知道是中年人追来了。我两腿发软,拖着身子在楼道里面连滚带爬。声控灯被我的尖叫声惊扰,一会亮,一会灭。 出口就在眼前了。我身后的中年人显然急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嘴里大声的叫骂。 我根本不敢停留,只是玩命的向前跑。我到底还是跑出大门去了。 一出楼门,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脑袋也清醒了不少。中年人的声音消失了,好像我只要出了大楼,他就没有办法再抓我一样。 我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说厉鬼死了之后,只能在怨恨最深的地方出现,不能随意走动。看来这个说法是真的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随手把那把刀扔在了绿化带里面。然后加快脚步,逃离这里。 楼里的厉鬼大概是不能出来了。不过小心无大错,我还是回网吧老实呆着吧。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出版社的大楼已经看不到了。不过街上还是没有什么人。周围呜呜的刮着风,吹起来碎纸和落叶,在我周围乱飘,实在是恐怖。 我走了一会,看见前面有一个小店亮着灯。隔着玻璃门,我能看见里面是一个服装店。有个小姑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我现在看见活人就像是看见亲戚一样,想也没想,加快脚步跑进去了。 小姑娘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大哥,你要买衣服?” 我摇了摇头:“我走累了,想在这里歇歇脚,歇一会就走。” 小姑娘笑了:“开门做生意的,买不买东西,只要进来都是客人。”然后她搬过来一张椅子,让我坐下了。 我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是手机没有信号。我有点生气的把手机揣在兜里面,自言自语的说:“开发区的信号也太差了。” 小姑娘看了一会电视,忽然对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挺冷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发现,我一直在发抖。我摇了摇头:“我不是冷,我是吓的。”我看着小姑娘疑惑的眼神,神神秘秘的说:“被鬼吓的。” 我本以为能把小姑娘吓一跳,谁知道她笑了:“鬼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怕鬼,我怕人。尤其是坏人。” 我点了点头:“大半夜的,店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是得提高警惕。” 小姑娘转身从衣架上拿起来一件衣服,递给我说:“穿上点吧。晚上的风挺凉的,你又坐在风口上。” 我道了一声谢,就把衣服穿上了。这衣服样式有点老,不过面料摸起来不错,应该挺贵的。 我穿上衣服之后,瞟了一眼电视。上面演的好像是样板戏,也不知道是红灯记还是什么。反正是黑白的,画质也不清楚。 我跟小姑娘说:“你年纪也不大,怎么看这种电视呢?” 小姑娘答非所问的说:“你累不累啊?要不然在这里睡一晚上,天亮了再走。后面有几张床。” 我向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小店的角落里面果然摆着几张床。我笑了笑:“我担心你不方便。”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值夜班,有个人和我作伴,我心里也踏实。万一来了坏人,还能帮帮我呢。” 我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我先睡一会。”说实话,我今晚已经吓破胆了,不敢再走夜路了。能在这里歇一晚上也不错。 我站起身来,向那张床走。结果走到一半。忽然听见那姑娘极其惊慌的喊:“大哥,坏人来了,你快帮我挡住他。” 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到服装店来了。他进来的那一刹那,店里的灯变得昏黄昏黄的。 灯光虽然暗下去了,但是我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他是出版社的那个中年人。 我吓得头皮发麻,想要躲起来,这时候我感觉身上有点异样。我惊恐的低头,发现我穿在身上的,根本就是纸糊的衣服。 我惊慌失措的看着周围。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服装店?这根本就是一家纸扎店。店里面全都是纸糊的桌子椅子,衣服鞋袜,纸人花圈,甚至电视冰箱。 唯一的木桌子上,点着半截蜡烛。那小姑娘就站在蜡烛旁边。她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白袍子,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被风吹得来回飘。 我几乎要吓晕过去了:“这姑娘也是鬼?” 中年人倒背着手,声音嘶哑的看着小姑娘:“他是我的。” 小姑娘梗了梗脖子,争辩说:“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中年人厉声说:“我不管他怎么来的。他必须跟我走。如果你要拦着我,连你也得魂飞魄散。” 小姑娘明显怕了,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向旁边让了让。中年人大踏步的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拖着我向外面走。 我接连遇见了两次鬼,胆子彻底被吓破了。我全身发麻,茫然的被中年人拖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看墙角。那里根本没有床,只有几个骨灰盒。 我被拖到大街上。中年人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摁在路灯柱上。 我咽了口吐沫,大着胆子问:“你要把我怎么样?” 中年人淡淡的说:“送你去阴曹地府。” 我一听这话,又使劲的挣扎起来了。但是中年人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他一脚踩住我的后背,另一只脚踩住我的手腕。 他掏出一把刀,在我的右手上划了一下,鲜血马上涌了出来。 他在我耳边大喝一声:“郭陵,你的阳寿尽了。” 随后,他抓着我的血手,使劲摁在了合同上。 合同放在地上,就在我面前。我瞪大了眼睛,看见那根本不是合同,而是一张黄纸,上面写着我的姓名、籍贯、年龄…… 这张鬼合同,我到底还是签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拜城隍 我的血印在黄纸上之后,我感觉手掌发麻,像是中毒了一样,很快就没有知觉了。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事情有点不妙。可是还没等我想出办法来,我整个手臂都不能动了。 我带着哭腔说:“你要把我怎么样?这张合同会把我怎么样?” 中年人在我身边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那种麻木的感觉爬遍我全身,当它占领我的脑袋之后,我就失去神智,栽倒在地上了。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这下死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的麻木在一点点的消减下去。从心口开始,一点点向周围扩散。我渐渐的恢复了触觉,嗅觉,听觉……我心里面一阵高兴:“我又活过来了?” 我先是闻到一股纸灰味,像是有人在附近烧纸钱。然后我又听到有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一个劲的念叨:“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我睁开眼睛,感觉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像是秋天起了浓雾的早晨。过了几分钟,雾气越来越淡,我能看见几个黑影,和一团火光。渐渐地,薄雾散去,周围越来越清晰了。 其实这里根本没有雾,只是我的视力在一点点恢复罢了。 我向周围看了两眼,发现这里很熟悉。我眨了眨眼,忽然惊恐地发现:“这不就是出版社的办公室吗?我又被抓回来了?” 而在我身前,蹲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他一个劲的在烧纸。只不过,他烧的不是纸钱,而是一本拆散了的漫画书。 我刚刚睁开眼就看见这个场面。早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我咽了口吐沫,哆嗦着问:“你是谁?” 那眼镜慢慢地抬起头来,我看见他的脸色苍白苍白的。他幽幽的说:“我就是出版社的小编。” 我吓得头皮发麻。猛然间想起小编最后那句话来:“你不是要书吗?我送你,送你上西天。” 我出了一身冷汗,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是我发现身子不听使唤了。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坐在地上。 这姿势像是修炼的人在打坐一样,只不过我两只手都压在腿下面,根本抽不出来。而我的胸口上,就贴着那张鬼合同。想也不用想,估计是这张合同带着什么邪术,把我制住了。 我带着哭腔说:“我只是在网上骂了你两句,你何苦这么害我?” 小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又低下头,一张一张的烧漫画书。 这时候,从角落里面走过来了一个人。我看见这个人,头皮就开始发麻。他就是逼我签合同的中年人。 中年人递给我一张报纸。他不冷不热的说:“你看看。” 报纸是叠起来的,露在最外面的那则新闻,就是关于出版社闹鬼的。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我看过了。” 中年人神色阴郁的说:“既然看过了。还不明白吗?” 我咬着嘴唇点头:“明白,明白。是不是出版社打扰了两位鬼大哥睡觉?我让他们搬走,好不好?” 中年人不满地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编犹豫着说:“他……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咱们是不是弄错了?”小编一边说这话,一边时不时慌乱的看我两眼。 中年人坐在地上,嘟囔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是一笔糊涂账。” 他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你认错了,我们两个不是鬼,是人。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我们有影子。” 我听了这话,心里面一阵狂喜,我借着火光看了看,这两个人果然有影子。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是人,这一晚上可吓死我了。” 中年人淡淡的说:“看样子,你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我小心的问:“你们在做什么?” 中年人指了指小编:“告诉他,我今天是做什么来了。” 小编缩头缩脑的说:“报纸上写的是真的。我们这里闹鬼。这位大师是道士,帮我们捉鬼来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乐了,我冲道士说:“原来是个误会啊。哎呀,刚才我把你当成鬼了。大师啊,你可吓死我了。你说你弄那么神秘干嘛?对了,鬼抓住了吗?” 道士点了点头:“抓住了,还算顺利。” 我四处张望:“鬼在哪呢?” 道士抬手指了指我。 我吓了一跳,以为鬼在我身后。我连忙回头看。可是身后只有一面墙,半个鬼影都不见。我松了一口气,正要回过头来。忽然愣住了:“不对啊。墙上不应该有我的影子吗?”我惊慌失措的四处找,可是我发现,我没有影子。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中年人冷眼看着我:“现在你明白了?你就是那只鬼。”他用手抖了抖报纸:“新闻上说的那只鬼。” 我的身子发虚,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了。只有道士那幽幽的声音,不断地传到我耳朵里面:“我今天在这里布置了很多东西。纸人,神像,血符。都是为了捉你这只鬼。”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没有死,我是活人。刚才我还在收快递,快递里面包着漫画书。”我指了指小编:“就是他寄给我的。” 小编蹲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说:“鬼大哥,我没有给你寄漫画书。那些书是烧给你的。自从那天和你吵架之后。我每天晚上做恶梦,梦见你穿着血衣,吐着舌头来找我要漫画书。我怕的要命,晚上就在十字路口,把书烧给你了,但是不管用。我只好四处打听,请来了这么一位大师。你真的死了,已经死了二十多天了。” 我听了这话,再看看眼前的火堆,以及没烧完的漫画,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但是冷不丁的,谁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呢?我嘴里面还在强辩:“不可能。我这二十几天,一直好好地活着。我怎么死了?” 道士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你仔细回忆一下,你这二十多天。有没有吃过饭?有没有喝过一口水?还有,给你送快递的人,他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 我随口答道:“我当然吃过饭,我吃的是……”说到这里,我忽然愣住了:“我真的吃过饭吗?在我记忆中,我的衣食住行都很正常,可是其中的细节,我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些天的经历像是那些漫画书一样,只有很敷衍的寥寥几笔,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越想心越凉:“那个送快递的人,我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甚至是男是女都想不出来。他就像是我自己编造出来的幻觉一样。” 我叹了口气:“原来我真的死了,原来我这些天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到处乱晃,生活在自己的幻觉中。可是我怎么死的?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道士为难地说:“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不然的话,也不会处心积虑的,用招聘启事的办法把你骗过来了。” 我心不在焉的问:“那招聘启事,是你们发出去的?” 道士摇了摇头:“根本没有招聘启事,我也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只是烧了一张黄纸,做了一个障眼法罢了,目的是把你引出来,因为我知道,方圆几十里的小鬼,只有你对出版社的小编感兴趣,所以你一定会来的。” 我苦笑一声,看着我胸口上的血合同:“不得不说,你这个计划很成功。而且骗到了我的姓名和生辰,做成了这么个东西。” 我叹了口气,绝望的看着道士:“你现在要把我怎么样?” 道士指了指会议室里面的神像:“你去给城隍爷上柱香。等于去他那报了到。然后等着投胎转世吧。”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上,却又不想说了。 以前我也会想到死,想象着临死的时候,要交代一些遗言。让亲人们不要悲伤,把我的东西转赠给好友。可是现在真的死了,我又懒得交代这件事了。在死亡面前,这些事实在太渺小了,渺小到不值一提。 道士伸手扶了我一把,我居然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他扶着我一步步走到会议室。帮我点燃了三支香,递在我手里面:“磕个头,插在香炉里面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任由道士搀扶着跪了下去。 磕完头,我站在桌子跟前,把香插在香炉里面。这时候,我看见神像旁边摆着的,并不是我的遗像。而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道家的阴阳鱼。估计我之前看到的相片,也是道士做出来的障眼法。 我正盯着黄纸出神。小编在旁边说:“大师,香灭了。” 我扭头一看,香真的灭了。 道士咦了一声,又帮我点上了。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阵阴风,从神像的方向吹过来。随后,供香又灭了。 道士错愕了一会,忽然哈哈笑了两声:“小伙子。城隍不收你。” 我紧张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道士盯着我说:“意思是,你还不算死人,有还阳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与子同袍 我刚刚已经被判了死刑,现在道士忽然告诉我。我还有还阳的机会。这种大起大落的感觉,像是过山车一样,我有点受不了这刺激。 我站在地上愣了很久,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重新活过来,和以前一样?”我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我脆弱的神经实在经不起折腾了。万一再来一个乐极生悲,我非得发疯不可。 道士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我顿时眉开眼笑,问他:“我怎么还阳?你可得帮帮我啊。” 道士笑了笑:“我既然在这里遇见你了,那就是缘分。这个忙我肯定是要帮的。” 我眼前一亮,问他:“现在怎么做?去找我的身体吗?” 道士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要知道,魂魄有两种。一种叫生魂,一种叫鬼魂。生魂阳寿未尽,刚死不久,还可以还阳。但是……如果耽搁的时间久了,气息渐渐消散,就会变成鬼魂。那时候,就算肉身完好,也活不过来了。而你已经死了二十多天,恐怕……” 我着急地问:“那我算什么?是生魂还是鬼魂?” 道士忽然伸出手,翻了翻我的眼皮:“你的时辰要到了,再过一会,就会变成鬼魂。到时候,你不用上香,城隍爷也会派人来捉你,送你投胎转世。” 我着急的说:“大师,你直接告诉我,我还能不能活。” 道士笑了笑:“本来是不能活了。不过你运气不错,遇见了我。我可以用很高明的道术帮你一把,把你从阎王爷手里面抢回来。” 旁边的小编听得心驰神往,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来。而我却全看明白了。 有一种人喜欢吹牛。他们吹牛的方式很奇特,先把一件事描述的危急万分,即使是大罗神仙都不能改变。然后他再出手解决,以此彰显自己能耐比较大。我今天估计就遇见这种家伙了。 我虽然明知道这道士在吹嘘自己,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我只能装傻,也露出一副崇拜的神色来,对他说:“大师,那你快救救我。” 道士神神秘秘的说:“你需要一件东西,温养住你的魂魄。打个比方说,人的魂魄就像是一朵花,摘下来之后,很快就枯萎了。但是如果插到清水中,却能活很久。”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我该用什么温养魂魄?” 道士咧嘴笑了一声,我感觉这声音有点奸诈,好像要做什么坏事一样。他忽然对我热络起来,和我勾肩搭背,笑眯眯的问我:“纸扎店那个姑娘,你看见没?”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看见了。” 道士又笑了一声:“漂亮不?”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点了点头:“漂亮是漂亮。不过她是鬼,再漂亮也挺吓人的。怎么,大师对他有意思?” 道士忙摇头:“我是出家人,从来不考虑男女之事。倒是你,艳福不浅啊。哈哈。” 我吓了一跳:“什么艳福不浅?” 道士说:“你想要保住魂魄,就必须再去纸扎店一趟,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到时候,她会让你躺在那张床上,然后引诱你,和她同床共枕……” 我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道士,我结结巴巴的说:“然后……然后我就能温养住魂魄了?” 道士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和她同床共枕了,那你就死定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我现在算是一只鬼。但是我还真不敢和女鬼睡在一张床上。” 道士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没有见识过她的媚术。到时候,就算你知道她是鬼,你也舍不得下床。” 我听道士这么说,干笑了两声,没有反驳他,而心里面却有些不以为然。 道士把手拢到袖子里,在屋子里面踱步,他一边走,一边说:“这姑娘的来历,我还是知道一点。她十八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为了这男人,抛家舍业,付出了很多。结果几年后,她年老色衰,男人忽然要和她离婚,另娶他人,而这新娘子,也是十八岁。” 我干笑了一声:“这种事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道士笑了笑:“再之后就有关系了。这姑娘又是生气,又是后悔,一病不起,郁郁而终。死了之后,就留在城市里面,无论是人是鬼,只要进了她的门,她都要诱惑一番。如果你贪恋她的美色,和她同床共枕,她就认为,你和她的丈夫一样,是个好色薄幸之徒,等云雨过后,就会把你的魂魄吞掉。” 我还没有说话,小编倒好奇的问:“如果不受她的诱惑呢?会怎么样?” 道士笑了笑:“如果你坐怀不乱,她就觉得你是一个君子,值得尊敬。会让你安安稳稳的睡一夜,天亮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问道士:“你要我去纸扎店做什么?呆在那里装一夜君子,赢得她的尊敬之后,请她想办法温养我的魂魄吗?” 道士微笑着说:“她身上穿着一件袍子。这袍子汇集了无数小鬼的阴气。你如果能把袍子穿在身上。那你的魂魄就保住了。” 他叹息了一声:“不过很可惜呀。这件袍子,她宁可死了,也不会给别人。别说你装君子了,就是装圣人也不成。” 我有些失望地说:“说了这么久,原来还是没有办法。”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那倒未必。我有一计,你如果听我的,就能把袍子拿到手。” 我好奇的问:“怎么做?” 道士一脸猥琐的说:“你进去之后,假装受到了诱惑,骗的她脱光了衣服。不就可以拿到那件袍子了吗?嘿嘿,两个人在一块睡觉,肯定是不穿衣服的吧?”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有什么用?她认定了我是人渣,还会让我离开吗?再者说了,我也不想和鬼睡觉。” 道士笑眯眯的说:“等她脱光了衣服,你马上带着她的袍子逃出来。她来不及吃你,也来不及和你在床上折腾。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苦着脸说:“到了那份上,我还逃得了吗?大师,你可别哄我。” 纸扎店中的厉鬼很厉害,按道理说,我绝对逃不掉,但是道士在我耳边说了一个计划,信誓旦旦的保证,我是安全的。 我很怀疑他,但是我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因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独自离开了出版社大楼,忐忑不安的向纸扎店走。心里面念叨着道士教我的步骤,我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我没有刻意寻找纸扎店的位置,而它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 那姑娘就坐在柜台后面,这一次她没有看电视,而在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她挑了挑眉毛:“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尽量压制住心中的恐惧:“我从那恶人手上逃出来了。” 姑娘微笑着说:“那你肯定受了不少惊吓。” 我忙点头:“是啊,今晚吓死我了。” 她指了指我墙角的那张床:“要不然你去休息一会,定定神?”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好。我休息一会。” 我知道那其实不是床,而是一个骨灰盒,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象。不过我已经做了鬼,也就不讲什么忌讳了。 我慢慢地躺在上面,感觉这张床甚至有点舒服。床铺很软,也很温暖,带着一股香气,温柔的让人放松警惕。 那姑娘吹灭了蜡烛。店里面马上黑下来了,只有天上的月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让这里影影绰绰的。 她轻轻地走过来,声音懒洋洋,软绵绵的:“把衣服脱掉,睡起来才舒服。你为什么不试试?” 我咽了口吐沫,按照道士教我的话,对她说:“那么,你睡觉脱衣服吗?”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红腰带 她看了我两眼,忽然咧嘴笑了。她伸出手按了按我的胸脯:“那么……你猜我睡觉脱不脱衣服?” 我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色鬼的样子来:“我猜你脱衣服。因为脱了衣服比较舒服。” 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那我听你的。” 她当着我的面,开始脱那件袍子。我看见她踮着脚尖,轻飘飘的站在地上。身上的皮肤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这幅模样,实在是可怕,真不知道那些小鬼是怎么被她诱惑到床上的。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面默默地念叨:“我为什么这么怕她?她是女鬼不假,可是我也是鬼啊。” 过了一会,我想明白了。人可以怕恶人,鬼也可以怕厉鬼。我感觉到恐惧很正常。 我刚刚想到这里,有一只手就落到了我心口上。这手软绵绵的,冷冰冰的。 我睁开眼,看见女鬼皱着眉头问我:“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我想要装出个色鬼的样子来,但是又装不像。我咧了咧嘴:“我等着你帮我脱。” 女鬼笑了,估计我这种色鬼见得太多了。她果然开始帮我脱衣服了。 我的外套脱去之后,里面有件肥大的衬衣,是道士用白纸裁成的。而我的腰里面拴着一根红色的麻绳,像腰带一样,把衬衣下摆连同裤子一块拴住了。 女鬼笑了:“你已经死了,还用得着红腰带辟邪吗?” 我这时候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毕竟眼前的女鬼还没有露出可怕的一面来。我一本正经的回答她:“活着的时候,栓红腰带避鬼。死了之后,栓红腰带避道士。” 女鬼摇了摇头:“可是你今天还是遇见道士了,不仅遇见了,还被抓走了。由此可见,这腰带不怎么管用。” 我笑了笑:“可是我又逃出来了。有几只鬼能从道士手里面逃出来?我猜就是红腰带帮了我。” 女鬼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这个人,说话倒有些意思。哎,我真怕过一会,舍不得吃你了。” 我听见这话,心里面一凉。但是我还要装傻,我故意猥琐的说:“你吃我吧,最好吃的干干净净的。” 女鬼点了点头:“你放心,一点渣子都不剩。” 她伸手去解麻绳。但是解了很久都没有解开。因为麻绳是道士绑上去的,估计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不按照一定的步骤来,肯定越解越乱。 女鬼开始的时候,还笑眯眯的。过了一会,她显然被这麻绳气到了。我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皮肤也变得青幽幽的。 这幅模样实在太吓人,我赶快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她。这时候就算解开绳子,我也不会被她诱惑了。 几秒钟后,我听见女鬼冷冷的说:“你这腰带为什么解不开?是不是耍我呢?” 我连忙使劲的摇头:“我哪敢耍你?这红腰带我打算捆一辈子。所以胡乱打了个结,从来没想过解开它。” 女鬼冷笑了一声,忽然皱着眉头说:“你这腰带是用什么染的?怎么臭烘烘的?” 我傻笑着说:“用猪血染得。据说身上带血,看来像是厉鬼,不会被欺负。” 女鬼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显然对我这种怂人看不上。她嘟囔着说:“真是个废物。”然后弯下腰去,使劲拉扯那条麻绳。 我松了口气,心想:“看来她没有看穿我的秘密。” 过了一秒钟,女鬼叹了口气:“我的手都酸了。你这腰带我解不开,我还是去找把剪刀吧。” 她伸了伸腿,想要下床,结果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我听见她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喊:“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 我知道道士的计策成功了,我嘿嘿笑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麻绳上不仅有猪血,还掺了点朱砂。剂量很小,又被血腥味遮住,你不会发现,却可以让你全身发麻。” 女鬼听了这话,凄厉的嚎叫了一声,纸扎店里面马上刮起一阵狂风。我看见周围的纸人纸马都倒了下来,有一摞纸钱在屋子里面乱飞。 女鬼的模样彻底变了,她的皮肤发青,死死地贴在骨头上,完全是人临死时候,那种皮包骨头的模样。她嘶哑着嗓子冲我大叫:“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回答她的话,这时候我已经吓得头皮发麻了。我拿起衣架上那件袍子,弯着腰向外面跑。一路上撞到了不知道多少纸人。 等我跑到纸扎店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女鬼在我身后凄厉的大叫:“我知道你是谁。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苦笑着说:“我急着救命,其余的事,实在是顾不上了。” 然后我把她那件袍子披在身上,弯着腰向远处跑,这时候我连路都顾不得看了,只想远离这恐怖的纸扎店。 天上黑乎乎的,今晚真的是日月无光。我跑了一阵。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郭陵,郭陵……” 我咽了口吐沫,问了一声:“是大师吗?”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呼唤声从远方传过来:“郭陵,郭陵……” 我裹紧了衣服,跟着声音向前走。 这里本来就是在开发区,与郊区紧挨着。我走了一会,干脆见到了一片农田。而在农田中,有一团火光。 火光旁边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烧纸钱。他是出版社的小编。 而另一个坐在一具棺材上面,拿着酒壶喝酒,喝一口,就懒洋洋的叫一声:“郭陵……”他就是今天帮我的道士了。 我一看见道士,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对他说:“我把衣服拿到手了。” 道士从棺材上跳下来,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偷人家衣服,感觉怎么样?” 我苦笑了一声,把袍子掀开,露出里面的麻绳来:“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我知道这里面浸了朱砂,穿在身上跟揣了个炸弹似得,别提多紧张了。” 道士笑了笑,伸手帮我解绳子。而我忧心忡忡的说:“那女鬼说,她知道我是谁,不会放过我。” 道士心不在焉的说:“当然了。如果我被人偷了衣服,还光着身子扔在地上,我也得找机会报仇。” 我心里面更乱了,我问道士:“那朱砂能制住她吗?” 道士已经把麻绳扔在地上了:“顶多一个晚上,她就能动弹了。” 我着急地说:“那她是不是要找我报仇了?” 道士很敷衍的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连身体都没找到,担心这些干什么?” 他指了指棺材:“躺进去吧。我给你选了个好地方,这里风水很好,你温养一天,晚上再出来,就生龙活虎了。” 我着急地说:“我还有事没问清楚呢。” 道士推了推我:“别问了,马上就天亮了。你现在魂魄虚弱,太阳一照就死定了。”他把我推进棺材里面,砰地一声盖上棺材盖。整个世界黑下来了。 我听见一阵挖土声,估计他们两个要把棺材埋了吧。 棺材很窄小,而且漆黑一片。我躺在里面,居然有一种安全感。看来鬼确实应该睡在棺材里面。 我闭上眼睛,开始琢磨这几天发生的事:我莫名其妙的死了,至今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如果我什么也不做,后果是被城隍爷带走,去投胎转世。 现在我偷了厉鬼的衣服,有了还阳的机会。可是还阳之后,那厉鬼肯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会吞掉我的魂魄,让我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我背上就出了一身冷汗:“我怎么感觉,今天这一通折腾,反而把事情弄糟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我是谁 多年的教育,把我培养成了无神论者。我坚信人死如灯灭,什么都不会留下。没想到今天的经历,把一切都颠覆了。 从天黑到现在,只是短短的一晚上而已,我知道了太多原本不知道的事。原来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鬼,原来我早就已经变成鬼了。 按照道士的说法,人都曾经做过鬼,但是因为一碗孟婆汤,让他们忘记了这些。所以对于做鬼这件事,谁都没有经验。 我现在躺在棺材里面,有点惶恐。因为我变成了鬼,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眼睛,又闭上。 忽然,我感觉到一阵强光,正在我眼前亮着。我睁开眼睛,这光芒是我的手机发出来的。 我惊讶的发现,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正在玩手机。我挠了挠头:“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难道刚才的死亡,鬼魂,道士……全都是一场梦?”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我拿起手机来,发现有人给我发了微博私信。 我打开看了看,发现我正在和出版社的小编为了一本书对骂。而小编这次只发来了一句话:你不是要书吗?我送你,送你上西天。 我惊讶的看着手机,正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忽然脖子一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脖颈上传过来。我被人给勒住了。 这人就在我身后,力气大得要命,我摸索着抓住绳子,使劲的蹬腿。床上的被子被我蹬下去了,可是我仍然逃不掉。绳子越收越紧,我根本喘不过气来了。 我悲哀地想:“又要死一次吗?” 我想到“死”这个字,忽然脑子嗡的一声。我明白了,这是我死之前的景象。 道士曾经告诉我。我死的太突然,也太痛苦,所以我把那一段记忆忘掉了,以为自己还活着。看来,我现在是要想起来了。 我使劲的挣扎,这一次我不是挣扎着要逃生了。我在挣扎着扭头,想要看看藏在我背后的是谁。 这么做很吃力,因为脖子被人勒着,想要转头太困难了。好在我反正已经死了,不怕把颈椎骨扭断。我咬着牙,承受着那种剧痛,一寸一寸的偏转过去。 我先是看见了麻绳,然后看见了一双手。这双手肥大的有些不正常,颜色有些发白,但是看不到一点血色。绳子勒进我的脖子里,也深深地勒进这双手里面。由此可见,手上的肉很软。 我闷哼了一声,使劲的抬头,想要看看这人的脸。 这时候,我听到头顶上砰地一声,紧接着,一道火光灌下来,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等我适应了这一切之后,发现周围黑乎乎的,头顶上倒有一点烛光亮着。 我躺在窄小的棺材里面。那道士举着蜡烛,正居高临下的往里面照。他笑嘻嘻的看着我:“小伙子,一个白天过去了。现在天黑了,咱们该去找肉身了。” 我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忽然恼怒的叫了一声:“老杂毛,你坏了我的好事。” 我从棺材里面跳出来,想要给道士来上两拳。可是我却忘了,他是道士,是专门捉鬼的。 我确实从棺材里面出来了,却没有打到他。反而在几秒钟内,被他给捆上了。用的就是昨天晚上那条绳子,我算计纸扎店厉鬼的绳子。 我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像是待宰的猪一样。 道士拍了拍手,一脸不满的说:“奶奶的,贫道累了一身汗,把你小子挖出来。没想到你这么忘恩负义,想要暗算我。” 我看了看身上的绳子,苦着脸说:“你先给我解开行不行?我知道这玩意上面有朱砂,沾到身上一整天都不能动。” 道士冷笑了一声:“你别怕,有这件袍子罩着你,挨不到你的身子,你不会中招。”他蹲下来,把蜡烛举到我眼前,有些恼火的问我:“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我?” 我长舒了一口气:“你打扰了我的好梦。” 道士淡淡的哦了一声:“怎么?你小子还有起床气?”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起床气。不过这个梦实在是非比寻常。我梦见临死时候的景象了。有一个人,拿着一条麻绳勒我。我使劲的回头,想要看看他的脸。” 道士感兴趣的问:“那你看见了吗?” 我失望地说:“本来就要看见了。结果你打开棺材,用蜡烛一照我,把我惊醒了。哎,就差一点,真是可惜。” 道士蹲在地上想了一会,然后对我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死了之后收到了很多漫画书,书上画的,都是你的日常生活。”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收到过那些漫画,都是做了鬼之后,产生的幻觉。” 道士又说:“在最后三张漫画里面。你被人勒死了。对不对?” 我嗯了一声:“和我在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道士咧嘴笑了:“郭陵,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鬼,是不会做梦的。” 我吃了一惊:“鬼不会做梦吗?那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道士伸手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刚才你是在黑暗的棺材当中,想起来临死时候的景象了。嘿嘿,你要打我,实在是冤枉我了,刚才你没有看见凶手的脸,怨不得我。因为你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在看到他的脸之前,就断气了。”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那三张漫画也不是凭空出现的了?它是根据我的记忆,以漫画的形式出现在我的幻觉中?” 道士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 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行了。咱们走吧。” 我问道士:“去干什么?” 道士伸了伸懒腰:“去找你的肉身。先让你还阳。还阳之后,在找凶手报仇不迟。” 我顿时大喜:“大师,你打算帮我报仇?你可真是见义勇为给的大好人啊。” 道士苦笑一声:“刚才不还骂我老杂毛吗?” 我向周围看了看:“出版社的小编呢?” 道士咧了咧嘴:“那小子吓破胆了,不敢来了。他告诉我,如果能救活你,他请你喝酒。如果救不活,给你烧纸。总之以后别再缠着他了。” 我只能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这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我缠着他干嘛?他不来也对。” 我和道士离开这篇农田,一路走到了市区。 这时候刚刚天黑不久,城市里面到处亮着灯。路上有不少的行人。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忽然有些羡慕。 道士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似得。他笑眯眯地说:“等一会找到你的肉身,你就可以像他们一样了。” 我使劲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干笑了一声说:“我最怕那种差一点就成功了的感觉。能把人遗憾死。希望这次真的能还阳,可千万别是一场空欢喜。” 我虽然一个人住,但是如果真的死在家里面二十多天,邻居就算闻臭味也得闻出来了。但是道士说,最近并没有这样的传闻。 我又担心,尸体放了这么久,会不会已经坏了。道士却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如果尸体已经坏了,城隍绝对不会允许我还阳。我的尸体应该因为什么机缘巧合,保存的很好。 我们打算回到我的小区,去我家找找看。如果尸体还在家,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在了,至少也能发现什么线索。 等我们刚刚走进小区的时候。道士忽然拽了我一把。他神色古怪的看着我:“郭陵,你恐怕不能还阳了。” 我听了这话,身子一哆嗦。紧接着就想哭。 然而,道士又说了一句话:“因为你还活着。” 这次我有点迷茫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我还活着吗?我不是死了吗?” 道士竖起一根食指,放在我眼前,然后慢慢地向前伸,引着我的视线看一个方向。 我看见小区的花坛。在花坛旁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纸上写写画画。而这个人,分明就是我自己。 他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他还活着,或者说,我还活着。 如果,他是我。那么,我是谁?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夜探 为了还阳,我偷了厉鬼的袍子,睡了黑棺材,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等我兴冲冲回到家,终于找到肉身的时候,发现我的肉身还活着。 我感觉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关上一扇门,打开一扇窗。等我从窗户里面跳出去,发现外面是万丈悬崖。 我愁眉苦脸的坐在地上,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道士笑眯眯的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你知道术士们为什么要练气采药,延年益寿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个。我心不在焉的问:“为什么?” 道士指了指另一个我:“因为活的越久,遇见的怪事就越多。”他嘿嘿笑了两声:“我真想活上千万年,瞧尽人间。” 我冷眼看着他:“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道长你的理想不错啊。” 道士挑了挑眉毛:“你怎么骂人呢?” 我把身子靠在一棵树上:“因为你该骂。我现在进退不得,愁成这样了,你还在旁边看热闹?这还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得道高人吗?” 道士笑了一声:“人生如戏,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嘛。你如果跟我学上两年,心境超出尘世之外,也就不会为这种小事苦恼了。再者说了,你这件事,又不是没办法解决。” 我听他前面几句,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一直到最后一句,我看到了希望,连忙拽住他问:“什么意思?你有办法帮我?” 道士摇了摇头:“我还没有。” 我顿时愣了:“可是你刚才又说……” 道士说:“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难题。关键就看解题人的脑筋够不够用了。咱们好好分析分析这件事,没准能有什么收获。” 我只好点了点头:“但愿能有什么转机。” 道士盯着远处的人,自言自语的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城隍不肯收你的魂魄了。因为你的肉身还活着呢。” 我问道士:“我的肉身为什么还活着?你能猜出原因来吗?” 道士想了想,帮我分析说:“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基本上有两种可能。其中一种,你是一个很狡猾的厉鬼,变作了这个人的模样来骗我。” 我惊讶的叫了一声:“我可没有骗你,我完全是无辜的。” 道士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从你的眼睛中能看出来,你不是那么狡猾的人。”他顿了顿,又说:“那就剩下另一个可能了。你死了之后,有小鬼趁机钻到了你的身体里面,借体重生。用你的肉身,你的身份,继续在世上生活。” 我一拍大腿:“没错,肯定是因为这样。” 道士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个解释虽然合理。但是……其中有一个难关,鬼是不能随意钻到死尸里面去的,不然的话,岂不是会乱套了。除非这只鬼很不寻常……可是这么大本领的鬼,为什么偏偏去找你的肉身?” 道士自言自语的说了不少,有一大半我并不能听懂。但是我至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这次可能惹上大麻烦了,控制我身体的厉鬼,恐怕不容易对付。 我对道士说:“你能不能把他抓来?逼出他的魂魄,然后让我钻进去?” 道士摸了摸下巴,有点犹豫地说:“这个办法当然是最简单的了。可是万一咱们制不住他,反而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他逃到天涯海角,上哪找去?现在咱们应该暗中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我盯着那人看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这个人抽烟的动作,很熟悉啊。”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你自己的动作,你当然熟悉了。” 我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抽烟。” 道士嗯了一声:“不抽烟挺好。抽烟有害健康。” 我瞟了他一眼:“大师,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准?我现在哪有心情和你讨论健康?我的意思是。这抽烟的动作很熟悉,我应该在某个地方见过。” 道士笑了笑:“这么说,对方有可能是你的熟人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内心深处,我知道他是我的熟人,但是我又想不起来,哪个熟人是这样抽烟的。 他掏出来一支烟,隔得挺远,我看不清楚是什么牌子,不过应该很便宜。紧接着,他把烟用废纸卷起来,卷的像是雪茄一样粗,然后用一个很气派的姿势,像是抽雪茄一样抽烟。这种装阔气的行为,实在是够奇葩,也够丢人的。如果有人这么抽烟,我肯定会记住他。 过了一会,那人收拾起散落在身边的白纸,夹在一个夹子里面,晃晃悠悠的向小区走了。 我看见他走路的时候,双脚和双手摇摆的幅度很大。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水里面游泳一样。 道士拽了我一把:“咱们跟上去。” 我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跟在道士后面。 那人走路的姿势虽然怪异,但是速度实在不慢,很快就闪进单元楼里面了。他既然借了我的身份生活,应该会住在我家。我带着道士,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果然看见他进了我家的门。 我们两个把脑袋贴在防盗门上,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先是洗漱声,然后是铺床声,再后来,传来了鼾声……他睡着了。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进去看看。我在外面帮你望风。” 我真想一口吐沫啐在他脸上:“敌人在屋子里面,你站在外面帮我望风,这算是怎么回事?”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我倒是想进去帮你望风。可是这防盗门……我进不去啊。” 我有些恼火地说:“你进不去,难道我能……”我说到这里,忽然闭嘴了。 道士笑眯眯的说:“对啊,你能。你忘了?你现在是鬼。” 我有些犹豫的看了看防盗门,小声的说:“我有点害怕,不敢进去。” 道士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是鬼,对方是人。应该他害怕你才对。” 我张了张嘴,刚想争辩,道士用力的推了我一把,在我耳边说:“去吧。” 我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一寸寸的挤到了防盗门上面。 我感觉到了冷冰冰的防盗门,它充满了我整个身体。我又一寸寸的挤出来,重新回到空气中。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死了一次一样。 几秒钟后,我已经站在我家了。这里黑乎乎的,而我的肉身正在呼呼大睡。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已经进来了。 在万恶的旧社会,经常有恶霸闯进良民家中。霸占妻女田产,把原主驱赶出去。害得他流落街头,凄惨无比。可是我还不如他们,我不仅财产被人霸占了,连肉身都丢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趴在猫眼上向外面看了看。楼道里面黑乎乎的,道士已经不见了。 我心里面一阵紧张:“这家伙把我推进来,该不会自己走了吧?” 我想到这里,忍不住就要穿过防盗门逃出去。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我看见门后面挂着一幅画。 这幅画只有寥寥几笔,但是画得很传神。画中的主人公是我,我正躺在床上,被人用绳子勒住了脖子。 上面只画了两只手,并没有画凶手的模样。 紧接着,旁边还有第二幅画。这一次,凶手露出来了半个身子。我大致的扫了一眼,屋子里面挂满了这种画。 我的心脏砰砰的跳着:“难道刚才我的肉身坐在花坛边。就是在画这种东西?他看到凶手了?” 屋子里面黑乎乎的,光线很暗。我趴在墙上,眯着眼,一张一张的看过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讨债鬼 挂在墙上的画排成了一排,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依照次序一点点的向上移,渐渐地露出凶手的身子来。 我的心脏砰砰的跳着,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我看到他的下巴了,下一幅我就能知道他是谁。 下一副也是最后一幅了。我兴冲冲的跑到它跟前,眯着眼睛仔细看。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 在这幅画上面,凶手的脸只画了一个轮廓,外加一双眼睛。其余的五官根本没有画上去。 茫茫人海,凭借一双眼睛找到凶手,那概率实在太低了。 我东张西望,期盼着能够再发现一幅画,好揭示谜底。这时候,我看到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是我的穿衣镜,只不过上面画满了画。与挂在墙上的黑白漫画不同。这幅画色彩斑斓,上面有花,有草,有山,有水,是一片美丽的田野。 我站在镜子面前,心想:“难道这只厉鬼是个画家不成?钻到我身体里面,就是为了创作?不过,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画在镜子上面?” 我在镜子跟前站了一会。忽然明白为什么了。因为在镜子当中,我的影像和田野叠加在一块,就好像我站在那美景当中一样。 我忍不住点了点头:“真是好创意。这样一来,早上穿衣洗漱的时候,心情也会好很多。” 我看了看镜子当中的自己。我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有些狡猾。我无声的笑了:“那道士说,凭借我的眼神就能看出来,我不是狡猾的人。我看未必,我觉得我的目光很有心计。” 我刚刚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这目光……好像有点陌生,这是我的吗?” 我站在镜子跟前呆了一呆,忽然脑子里猛地一闪,像是划过一道闪电一样,我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来:“鬼是没有影子的。我站在镜子面前,里面应该空空荡荡才对,可是……为什么会出现我的影像?” 我知道,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的身后真的站了一个人,他正在照镜子。 这时候,镜子里面的人忽然咧嘴笑了,他的笑容神秘又诡异。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猛地转过身去,发现我的肉身已经醒了。他就站在我身后,神色古怪的盯着我。 去路已经被拦住了,我要离开这里,恐怕已经有点难度了。我只好强装镇定,沉声问他:“你是谁?” 肉身冷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扼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力气极大,速度也很快,我既无法躲避,也没有能力反抗。我的身子撞在穿衣镜上面。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后背上传过来。 他的手掌一寸一寸的收紧,我的脖子快要被捏断了。他恶狠狠地说:“我就是杀你的那个人。” 我悲哀的想:“我已经被杀死一次了。难道做了鬼,还是要死吗?” 我憋着一口气,艰难的问:“你到底是谁?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肉身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来:“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已经不认识我了?看来你这几年过得,很是心安理得啊。” 他的这句话当中,似乎大有隐情。我的心里面翻江倒海,使劲的想着:“他到底是谁?” 这时候,我身后的镜子忽然变软了。原本光滑坚硬的镜面,变得像是沼泽一样,正在慢慢地吞噬我的身体。 我使劲张了张嘴,想要找道士求救。可是我的力气已经耗尽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终于,我的身子一空,完全跌落到镜子里面,也跌落到那幅画里面。 镜子就是画,画就是镜子。在画的世界里面。有花,有草,有山,有水。 而我就正好落在这水塘里面。 我不会游泳,看见水就吓得要命。我使劲的挣扎,一个劲的在里面扑腾。可是我挣扎的越剧烈,身子就下沉的越快。我已经喝了几口脏水,力气也渐渐地用尽了。 这时候,我的脚好像猜到了一块石头,我踮起脚尖,张着胳膊,努力的保持平衡。这样才勉强在水中站稳,把脑袋露出水面。 我暂时的安全了,但是我无法上岸。因为我在水塘的正中心。凭我的游泳本领,是无论如何也游不过去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好像我来过似得。我虽然没有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但是我本能的感觉到,这里有点阴森,很不安全。我得赶快想办法逃走。 这时候,有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到岸边。他正是我的肉身。 他冷着脸问:“你想上来吗?” 我惊恐的喊:“你到底要怎么样?快把我拉上去。” 肉身坐在岸上:“不怎么样,我打算看着你淹死在这里。” 我看着他怨毒的表情,再看看周围的景色,忽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全想起来了。你听我说,那件事……” 我还没说完,水下面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一下拽住了我的脚腕,使劲的向下面拖我。 我扑通一声,栽倒在水中。我使劲的挣扎,想要摆脱那只手,可是他的力气很大,我又是在水中,根本使不上劲。 我溅起來了很高的水花,身子却一点点的向下沉去。 是水鬼在找替身。我们老家一直有这种传说。凡是淹死在水中的人,魂魄无法离开,只有找到一个替死鬼之后,才能投胎转世。所以在水塘中游泳的人,往往就成了水鬼的目标。 毫无疑问,今天抓住我脚腕的东西,就是一只水鬼。 我拼尽了力气,露出头来,几近哀求的看着岸上的肉身:“救我。” 我的肉身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这样走了。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 我绝望的沉入到水中。水下的东西拉扯着我的身子。使劲的把我拽向一个地方。 我感觉自己已经沉到水底了。水鬼还在拽我。他像是要把我塞进泥土中一样。我疼得撕心裂肺,想要喊疼,却又喊不出来。 几秒钟后,我的身子忽然一松。刚才的痛苦全都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镜子面前,我已经回来了。而在我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这人双目紧闭,正对着镜子打坐。他就是道士。 我惊讶的看了他两眼,轻声叫了叫:“大师?大师?” 道士猛地睁开眼睛,神色疲惫的看了我一眼。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手指塞进嘴里面,咬出血来,在镜子上面画了一道繁杂的花纹。 做完这事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瘫倒在地板上。 我蹲下来,问他:“怎么回事?我刚才感觉有一只水鬼在拽我。” 道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什么水鬼?那是我在拽你。我看见你被它困到那幅画里面了,只好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指了指那面镜子:“他进去看你的热闹,我趁机把他封在里面了。哎,你小子的运气不错,不费吹灰之力,肉身就拿回来了。” 我扭头看了看,我的肉身直挺挺的倒在床上。一副死人相。 我情绪有些低落的说:“我现在弄清楚了。杀我的人,就是这只厉鬼。它杀了我之后,就占了我的肉身。” 道士点了点头:“一桩悬案,总算了结了。等天亮之后,咱们把镜子拿到太阳底下。用黄纸慢慢地烧。这只厉鬼就会被烧得魂飞魄散了。” 我摇了摇头:“这只鬼,不能杀。” 道士奇怪的问:“为什么?” 我看了镜子一眼,叹了口气:“他是来讨债的。他叫砖头,是我的发小。我好像……好像欠他一条命。” 道士正要再问话,那面镜子,忽然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出现了一道裂纹。随后,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碎玻璃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有一道黑气从里面钻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求救 道士明明已经把镜子封住了,但是没想到,它居然能一片片的碎掉。 里面的黑气钻出来之后,屋子当中迅速刮起一阵阴风来。贴在墙上的那些画被刮得一阵乱响,像是有无数的小鬼在冷笑一样。 黑气在我头顶上慢慢地聚拢成形。他的脚抵着天花板,整个身子倒挂下来,一张脸自上而下的盯着我。 我看见他身子发白,发胀。看样子是在水中泡了很久。 我和他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这个时间不算短。他被水泡的面目全非,这幅样子不好认。可是我仍然把他给认出来了。 我苦笑了一声:“砖头,你为什么害我?” 砖头冷笑了一声:“兄弟,到了这时候,你还装什么傻?我在水底受了十年苦。终于得到师父允许,来人间找你。我羡慕你啊,羡慕你有肉身,可以吃喝玩乐,羡慕你有房子住,有床睡。不像我,只能睡在烂泥里面,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我想要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可是一张嘴,声音就开始发抖:“你想怎么样?” 砖头冷冷的说:“我想跟你换换。你去水下面住十年,我在人间活十年。咱们两个十年一轮岗,轮流伺候我师父,怎么样?” 我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毒的意思,知道怎么哀求他都没有用了。于是我慢慢地扭头,用余光去瞟道士,我心里面很奇怪,为什么道士还不出手? 结果我看了他一眼,顿时吓呆了。我看见道士的后背上趴着一团黑影。这黑影轻飘飘的,似乎没有重量,但是却把道士的脊背都压完了。 道士似乎知道我在看他一样。他冲我苦笑了一声:“郭陵,你的朋友还带了帮手来了。我背上这一位,可是一个狠角色,怪不得能帮着你朋友借尸还魂。” 那团黑影咯咯的笑起来了,声音嘶哑难听,别提多诡异了。它冷笑着说:“道士,你这马屁拍的真不错。只可惜,我今天还是不能放过你。” 它长叹了一声:“我这小徒弟在烂泥里住了十年,念念不忘的是想要有一具肉身,我这个做师父的,能不满足他吗?” 道士居然点头说:“应该满足,应该满足。” 那黑影又说:“徒弟有了肉身,我这个做师父的,还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在世上乱飘,说不过去吧?” 道士苦笑了一声:“我帮你找尸体,怎么样?” 黑影摇了摇头:“不必找了。我看你这肉身就不错。凡人的身体再结实,也不如道士的,你们整天练气服药,身体调理的最好。” 它说了这话,就张大嘴,向道士的脖颈上咬去了。 道士努力地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有挣脱开。仍然被厉鬼咬中了。不过我发现,他挣扎那一下也不是没用。至少让厉鬼失了准头,没有咬中他的动脉。 可是饶是这样,他的脖子里面仍然流出血来了。厉鬼贪婪的吸吮着。 忽然,厉鬼凄厉的嚎叫了一声:“老杂毛,好手段。”它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从道士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化作一团旋风,裹着砖头向外面跑。 我隐隐约约的听见他说:“下次再来的时候,让你们魂飞魄散。” 我奇怪的看着道士:“怎么回事?他怎么忽然走了?” 道士冲我咧嘴笑了笑。他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打开灯,然后用一块白毛巾把脖子包扎起来了。他一边做这些事,一边慢慢的说:“你进屋不久,我就发现里面有两只鬼。其中一只还算普通。剩下的那一只是百年老鬼,戾气极重,我斗不过他。” 我好奇地问:“然后呢?” 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纸袋来,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我吞了点朱砂,故意让它咬中我的脖子……现在它恐怕伤的不轻,毕竟直接喝了几口血。” 我向道士竖了竖大拇指,重复了一遍厉鬼的话:“老杂毛,好手段。” 道士笑了两声,坐在沙发上:“害死你的那只厉鬼,叫砖头?” 我点了点头:“是我的发小。十岁那年,他淹死在池塘里了。” 道士又问:“他的死,和你有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算是有关系。那天中午,我们两个偷偷去水边玩。我不会游泳,就在岸边捞鱼,而他刚学会几招狗刨,就在池塘里面练习。游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大声叫我,说下面有人在拉他的脚。” 道士不动声色的问:“然后呢?” 我挠了挠头:“本来我应该下去救他。但是我怕水,不敢下去。转身跑到村子里面喊人。等人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淹死了。从那之后,我见了水就害怕,再也没学会游泳。” 道士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听起来,好像也不怪你啊。” 我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确实没有人怪我。哎,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他了。小时候我们偷偷学电视里面抽雪茄。就用废纸裹着细烟卷,装模作样的抽。结果个个被呛得咳嗽。今天晚上,我看到那只雪茄了,却没有想起是砖头来,因为我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砖头在害我。” 道士问我:“你知道他为什么恨你了吗?” 我点了点头:“我现在知道了。砖头沉到水底之前,看到我转身走了。以为我见死不救。可是等我叫来人,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却看不到了。” 我长叹了一声,嘟囔着说:“现在仔细想想,他的死,我也应该负很大一部分责任。当初我应该胆子大点,也许就把他给拉上来了。” 道士微笑着摇了摇头:“幸好你没有去拉他。水鬼在拽他的脚,你如果敢去拉的话,你现在也已经死了。”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士:“刚才那只百年老鬼,是怎么回事?就是当年的水鬼?” 道士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他被百年老鬼拽下去之后,魂魄困在泥底十年。直到最近才和老鬼来到人间。不过真是奇怪啊……他们既然已经呆了十年,为什么忽然又出来呢?” 我挠了挠头:“估计是为了找我报仇。” 道士微笑着说:“有可能。” 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我忽然奇怪的对道士说:“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撞开了防盗门?” 道士摇了摇头:“防盗门是虚掩着的。砖头根本没有关门。” 我顿时大感奇怪:“这是什么意思?” 道士站起身来,在屋子里面转圈:“我猜,他是故意的,想让我们进来。” 他借着灯光,开始一张张的看那些漫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咦了一声,把漫画拽了下来。 最后一张上面,只画了凶手的眼睛。 道士把画拿给我,问我:“这是砖头的眼睛吗?” 我点了点头:“是他的没错。” 按照眼睛找人,我恐怕找不出来。但是有了嫌疑人的话,很容易辨认出来。 道士问我:“你有没有发现,这眼睛有点不对劲?” 我仔细看了一会,有些奇怪的说:“他的眼神,好像很可怜,在哀求什么。” 道士捏着那幅画说:“对啊。他杀人的时候,目光应该很凶狠才对。怎么会露出可怜的样子来呢?这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我脑子里面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他在求救。” 道士点了点头。他指着满屋子漫画说:“这些都是掩饰,为了骗那只老鬼。他真正的目的都在这双眼睛上面。他希望我们去救他。从烂泥里面把他的魂魄救出来。” 我点了点头:“不错。肯定是这样,他今天晚上说了那么多,其实是在给我们报信。道士,我们得去救他。” 我说了这话之后,又挠了挠头:“可是,砖头如果要求救,只要留下一幅画就行了。干嘛要杀我呢?如果我没遇见你,岂不是死定了?” 道士想了一会:“可能他开始的时候非常恨你。杀了你之后,转念一想,可以求你帮忙,摆脱那只百年老鬼,所以改了主意。” 我有些失望地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这心里可有点不好受。” 道士又笑着说:“也许……杀你只是做戏给那只老鬼看的呢?” 我点了点头:“我宁愿是这一种情况。等我们救出砖头,就一切都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上坟 道士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十年前没有救的了他,打算十年后补偿一下吗?” 我点了点头:“你这样理解,好像也没有错。”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肉身:“你什么时候帮我还阳?” 道士拍了一下脑门:“哎呦,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这事都能忘?咱们今天是干什么来了?我有点后悔找你救命了,感觉你不是很靠谱。” 道士一边检查我的肉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只有身怀绝技的高手,才敢游戏人间。至于道貌岸然的,多半是装出来骗钱的。” 他从包袱里面拿出来一枝香,掰开肉身的嘴,插了进去。然后吩咐我说:“过一会就会鸡叫,到时候你赶快钻进去。” 我吓了一跳:“道士,你可别唬我,我听人说过,鸡叫之后就算天亮,阳盛阴衰,百鬼都要回避。我现在可是一只小鬼,天亮了怎么还阳?” 道士笑了笑:“你不懂这里面的道理,天亮那一刻,阴阳交汇,正是还阳的好时候。只有在那一刻,你才能顺利进入肉身。只要你能还阳,那就是活人了,还怕什么百鬼回避?” 我点了点头:“这倒也对。” 道士走过来,伸手把我身上的袍子拽下来了。这袍子是我从纸扎店偷来的,我想问问道士,怎么处理它。不过我话到嘴边又懒得问了。我先还阳,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吧。 月光混着路灯光,从窗户里面漏进来。它们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来要天亮的迹象。但是我知道,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 忽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供香味。我奇怪的扭过头去,看见那只香居然冒出烟来。我吓了一跳,对道士说:“你把它点着了?” 道士背着手说:“这香插在尸体的嘴里面,叫做阴香。随着越来越接近天亮,阳气就越来越盛,阴阳相激,就把香点着了。” 我还要再问,道士忽然叫了一声:“天亮了,时辰到了。” 我惊慌的喊:“天亮了吗?怎么没有听到鸡叫?” 道士推了我一把:“城市里面哪有鸡。我是用道术感知到的,你快去吧。” 我抬头再看肉身,发现那只香已经冒出火光来了。片刻之间,它就剧烈的燃烧起来,几乎把我的肉身都包裹住了,大火越烧越旺,看起来很可怕。 我后退了一步,大叫:“道士,你这是要烧死我啊。” 道士提起我的衣领来,用力向前一送,我的身子就飞到烈火当中了。我听见他在我后面大声的喊:“飞蛾扑火,浴火重生。别误了时辰。” 我钻进烈火中,感觉到一阵灼热,全身都被烧着了。我痛苦的想:“飞蛾扑火和浴火重生,这两个词能连起来用吗?” 想到这里,我就晕过去了。我感觉自己的魂魄被烧成了灰,随着火焰起起伏伏,四散飘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脸,把我叫醒了。我很自然的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好像只是睡了一觉一样。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的,真的是我的肉身。我叹了口气,很感慨的说:“死了一次,才知道活着这么爽。” 道士笑了笑,递给我一个纸包:“把这个揣在怀里,七天之后再取下来。” 我疑惑得接过来,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道士说:“这就是女鬼的袍子。你把它带在身上,继续温养你的魂魄。七天之后,灵气耗尽,再把它扔了就行了。” 我犹豫着问:“那样的话,女鬼还会放过我吗?” 道士奸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把袍子还回去,她就会放过你了吗?反正已经这样了,干嘛不多沾点便宜?”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如果女鬼来找我的麻烦,我怎么办?” 道士摆摆手,大包大揽:“怕什么?有我在这里,她不敢把你怎么样,上一次我不就当着她的面把你带走了吗?” 我点了点头,嘟囔着说:“这话倒也有点道理。不过……既然你斗得过她,为什么不把她抓了?反而由着她到处害人?” 道士很敷衍的说:“我们之间有个协定,不能随便抓她。” 我听了这话,更加感兴趣了,忙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该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关于女鬼的事,道士守口如瓶,任凭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只是敷衍我说,这件事,早晚会让我知道。既然他这么坚决,我也就只好作罢。 我们两个已经忙了一晚上,又累又饿。随便找了点东西吃,就倒在床上,昏天暗地的睡过去了。 人在困极了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能睡一年。可是睡醒了之后就会发现,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我睁开眼睛,发现太阳还挂在天上,这时候刚刚中午罢了。 道士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砖头的画。他见我醒了,晃了晃手里的画,冲我说:“这几张画,鬼气阴森。果然是出自小鬼之手。”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发毛。把画收起来,扔到垃圾桶里面了。 道士用计伤到了老鬼。但是我们不能确定老鬼的伤势,也许他几天之内就会缓过来。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趁着这个机会,把砖头给救出来。 我和道士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坐上车,赶往我老家。因为按照砖头透漏给我们的信息,老家的池塘是老鬼的巢穴。 一个人受了伤,第一反应肯定是逃回老家。所以我们在那里,应该会找到砖头。 在客车上的时候。我问道士:“你救了我的命。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大师,你法号是什么啊?” 道士笑了笑:“什么法号不法号的。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我姓李,你就叫我李道长好了。” 我点了点头:“李老道,你好。” 我们坐上长途客车的时候,还神采奕奕。但是被颠簸了一路之后,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里的路况很不好,汽车的设备也很差。我能感觉到椅垫里面的每一根弹簧。 我们终于到了老家,我几乎连滚带爬的从上面跳了下来。我站在地面上,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出了大牢一样。 道士问我:“咱们现在去哪?” 我站在路口东张西望:“你等我找找啊,我看看池塘在哪呢。” 道士奇怪的问:“这不是你老家吗?怎么还用找?” 我摆了摆手:“多少年没有回来了。早就不认识了。” 我连蒙带猜,领着道士在外面转了一大圈,眼看太阳偏西,还是没有找到当年的池塘。 道士有些不耐烦的说:“郭陵,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是你老家吗?” 我疑惑的说:“不能走错吧。我有这么离谱吗?”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子:“咱们进去,问问路。” 我带着道士走到村子里面。一看就看到村口的杂货店。我知道没走错,因为我小时候经常在这偷东西,挨揍是家常便饭,对这里印象深刻。 我信步走到店里面,冲老板说:“村子里面的那个水塘怎么没有了?” 店主是个老头,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犹豫着问:“你是……你是郭二?哎呦,你怎么回来了?” 我干笑了一声:“是啊,是我。咱们村的水塘在哪呢?” 老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那水塘里面闹鬼。一到晚上,就听见小鬼在里面哭。大家一合计,留着这个祸害干什么?干脆就把它填上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老头还要絮絮叨叨的拽着我拉家常,可是我婉言谢绝了。在老家的记忆并不怎么样,我不想跟他一块忆苦思甜。 道士站在杂货店门外,微笑着问:“你还有哥哥?” 我挠了挠头:“没有啊。我为什么有哥哥?” 道士又问:“那你为什么叫郭二?” 我苦笑了一声:“你不懂,“二”这个字,在我们这里的意思是……脑筋不大灵……” 道士哈哈大笑:“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我无心和他争辩这个,我有些发愁的问:“水塘被填上了,咱们怎么办?” 道士想了想,走到杂货店里面买了些香烛纸钱,冲我摆摆手:“知道砖头的坟在哪吗?带我去。” 我当然知道他的坟在哪。砖头下葬的时候,我就跟在队伍旁边。那天我给他烧了一沓纸钱,就再也没有去过。可是那座坟的位置,已经刻在我脑子里面了,无论过多久,我都不可能忘掉。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道士胳膊下面夹着一卷黄纸,一卷白纸。我抱着蜡烛和供香。借着天上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 远远地,我看见一座孤零零地突起,立在荒地当中。我指着坟头对道士说:“就是那边。我们这的习俗,未成年的孩子不入祖坟。” 随着我的说话声,坟头上有只鸟被惊飞了,嘎嘎的逃到远处去。 与此同时,一阵冷风从那边吹过来。我打了个寒战,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不腐 这一阵阴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我裹紧了衣服,看了看旁边的道士,他神色坦然,像是没有感觉到刚才那阵阴风一样。 我们两个走到砖头的坟前,蹲下来烧了两张纸。 借着火光,我看见他的坟已经被雨水冲的松动了。估计再过些日子,连坟头都找不到了。 道士皱着眉头说:“怎么连个墓碑都没有?” 我苦笑了一声:“他死的太早了。按照我们这的规矩,是不能立墓碑的。” 道士笑了笑:“看来人要努力地活着啊,死的太早了待遇也这么差。” 他绕着坟头转了一圈,问我:“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我点了点头:“知道。小名叫砖头。加上姓就是大名。他姓石。不过,这个大名根本没人叫,即使在学校里面,老师也是直接叫砖头。” 道士嗯了一声:“那就叫砖头吧。” 他蹲下身子,又开始烧纸。烧了两张之后,忽然抬起头来,对我说:“咱们缺两把铁锹啊,你路熟,能不能弄两把过来?” 在坟地里面找铁锹,即使是傻子也知道要做什么了。我犹豫着问:“一定要这样吗?挖人家的坟,恐怕死者也不乐意吧?” 道士苦笑了一声:“我还不乐意呢,谁愿意累一身臭汗挖尸体?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快去吧。” 我看了看身后的村子,黑乎乎的。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我咽了口吐沫,冲道士说:“要不然,咱们两个一块去?” 道士轻轻地踹了我一脚:“良宵苦短啊,我还有事要做呢,可不能浪费时间。” 我一边向村子里面走,一边胡思乱想:“这老道用词真够奇怪的。” 刚刚下车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这村子来了。可是这毕竟是生活了十来年的地方,我很快找到了旧时的回忆,没有费什么劲,就到了村子里面。 我就近摸到了一户人家里面。借着天上的月光,在墙角寻找铁锹。 这时候,我听见黑乎乎的屋子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这声音突如其来,我吓得一哆嗦,顿时蹲在墙角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我听见有一个男人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又哭起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听这男人的口气,好像女人经常哭,他已经习惯了一样。 那女人抽噎了一会:“怎么就没有孩子呢?我不想当绝户,老了之后没人养。” 男人翻了个身,嘟囔着说:“怕什么?咱们还年轻呢,有的是机会生。” 女人的声音很绝望:“你别骗我了。我听人说了,你们家就是绝户命。你看看你二哥,三哥。要么生不出孩子来,要么养不活。我不在你家了,我要离婚。” 男人忽然生气了,屋子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打人:“让你离婚,我让你离婚。整天看电视,看的你鬼迷心窍,还反了天了。” 女人哭的声嘶力竭,一会叫嚷:“我和你拼了。”一会又喊:“我不活了,我喝农药去。” 我无心再听这两口子吵架,从墙角拽了两根铁锹,就翻墙头跑了。 我提着铁锹一路飞奔,远远地看见砖头的坟前点起了一圈蜡烛。有一个人影,正围着坟头不停的转圈,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走近了之后,看见那人果然是道士。 他见我来了,递给我一枝香:“你看看。” 我看见这只香已经烧下去了一半,普普通通,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我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道士指了指香头:“这只香质量不太好。几乎有一小半不能烧着,都掉在地上浪费了。” 我顿时有些无语:“你打算去找杂货铺的老板退钱不成?” 道士笑了笑:“我还没那么无聊。你不知道,一枝香无论质量多差,只要有鬼在旁边嗅它,都会烧得很旺盛,几分钟内,就下去一大半。但是这只香不一样,很显然,这座坟墓里面没有鬼。” 我问:“这么说,砖头的魂魄没有回来?” 道士点了点头:“他的魂魄,应该还在池塘下面。虽然池塘被土给填上了,但是他没有脱困。” 我扛起铁锹:“既然他的魂魄不在这里,咱们就别挖他的坟了。” 道士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得挖。” 他拿过一只铁锹,率先干了起来。我无可奈何,只能站在他对面干活。 我挖了一会土,累得腰酸背痛,趁着捶腰的工夫,我对道士说:“我听说,水鬼找替身。害完一个人之后,他就可以投胎转世了。有这回事吗?” 道士点了点头:“没错,有这回事。” 我奇怪的说:“那就不对了。水塘里面的百年老鬼,把砖头给害死了,他为什么没有投胎呢?” 道士愣了一下,停下手来。他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哎,现在在这里瞎猜也没有用,反正过一会,一定能弄清楚。” 道士嘴上说的轻松,但是我看到他的神色越来越疑惑,显然是在思考这件事。 时间不长,我们挖到一具小小的棺材。棺木已经朽烂不堪了。这时候不能下铁锹,稍微一用力,那些木片就烂掉了。 道士从地上拿了一只蜡烛,举着它跳进了坟坑里面。然后徒手把坟土、棺木扫到旁边,露出砖头的尸体来。 我一看这尸体,顿时愣住了。我忍不住叫了一声:“怎么还没有腐烂?” 十年了。砖头葬下去十年了。但是在这座坟里面,时光似乎停止了。他仍然是那副模样,好像刚刚被人从水塘里面打捞出来。全身肿胀,泡的发白。但是一点皮肉都没有坏。 道士点点头:“真的一点都没有腐烂。看样子,这十年他过得很痛苦。以至于怨气之重,几乎让尸体变成妖邪了。” 我听道士说的郑重,心里面也有些害怕。 我问道士:“咱们现在怎么办?” 道士想了想:“先帮我把尸体抬上来。” 按道理说,一个十岁的小孩能有多重?道士完全可以自己拖上来。但是我帮他抬人的时候才发现,砖头的尸体,不亚于成年人的重量。 我气喘吁吁地把尸体拖到地面上。累得坐在了刚堆出来的坟土上。 道士忙走过来拽了我一把,也喘着粗气说:“别坐,坟土不能随便坐。沾上鬼气,很麻烦的。” 我站起来,点了点头:“有道理。尸体腐烂,产生很多细菌,这坟土确实不卫生。” 道士讲的是玄学,我说的是科学。不过都得出来了相同的结论。我现在对于这座坟墓更畏惧了。 道士蹲在地上,举着蜡烛一点点的看尸体。过了一会,他忽然抬起头来问我:“砖头是残疾人?” 我想了想:“好像不是。” 道士举起他的右胳膊:“他没有右手。” 我吃了一惊:“不可能。当初我们两个一块爬山上树,如果没有右手的话,怎么可能完成这些事?” 道士点了点头:“那就是后来失去了。” 砖头的手确实不见了。从手腕处有一个断口。我看见上面的肉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一样。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说:“真是残忍。” 道士嗯了一声:“确实很残忍。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对付一个孩子。就算是水鬼找替身,也不至于这样啊。” 他叹了口气,把手放在砖头的两腮上,用力的捏了一下,让他张开嘴,然后往嘴里面塞进去一把纸钱。 我奇怪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道士简短的说:“我要问路,看看他的魂魄在哪。” 过了一会,他把纸钱拿出来,递在我手里:“你就在这里烧纸,一边烧,一边叫砖头的名字。脑子里面要想着,这是烧给砖头的,其余的人不能抢走。” 我答应了一声,就在蜡烛上把纸钱点燃了。我一张一张的烧纸,嘴里面念叨着:“砖头,砖头。” 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过了一会,周围忽然冷下来了。我看见火光之外,似乎多了很多黑影。他们畏畏缩缩的,想要过来,但是又不敢。 我吓了一跳,问道士:“那些是鬼吗?” 道士点了点头:“孤魂野鬼,想来收纸钱。”他吩咐我:“别停,继续烧纸。” 我答应了一声,蹲在地上继续念叨。只不过这一次再叫砖头的名字,我的声音开始哆嗦了。 我烧了一会,忽然感觉贴着地面起了一阵阴风,刮得纸灰乱飞。道士大喜,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纸灰说:“拿上铁锹,咱们跟上去。” 那纸灰被风吹的向前飞舞,我们两个扛着铁锹,像是追捕蝴蝶的儿童一样,一溜小跑。 只不过,童子捕蝴蝶画面很可爱,而我们就阴森的多了。 我们跑了一阵,那一团纸灰终于落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道士对我说:“你向周围看看,认不认识这里。” 我站在地上张望了一下:“这里……好像是水塘的位置。” 道士跺了跺脚:“估计没错了。砖头的魂魄就在下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开棺 我扛着铁锹问道士:“现在怎么办,向下挖?” 道士摇了摇头:“先等一下。看看下面的情况再说。” 我奇怪的问:“这怎么看?” 道士指了指我的眼睛:“用这个看。” 我笑了一声:“你开什么玩笑,我又没有透视眼。” 道士奸笑了一声:“马上就有了。”我正要再问的时候,他忽然惊慌失措的大叫:“快张嘴。” 我吓得身子一哆嗦,不由分说,赶快把嘴张开了。这时候,道士忽然伸出手,向我嘴里满撒了一包粉末。 我又是诧异,又是恐惧,又是愤怒。我蹲在地上,使劲的吐那些粉末,嘴里满咒骂不绝。而道士站在旁边,一直奸笑。 能吐出来的,我已经吐完了,不能吐出来的,我无能为力了。我直起身子来,气得发抖。我指着他问:“你往我嘴里塞什么东西了?” 道士笑了笑:“我揪了砖头一绺头发,烧成灰,让你吃下去了。” 我大惊失色:“尸体上的?” 道士点了点头:“尸体上的。” 我一听这话,又开始呕吐起来了。 道士还笑眯眯的在旁边解释:“我是要借你的眼,看看下面都有什么。现在只要我用一点手段,你就能看到下面的情况。”他拍了拍我的脊背:“行了,你吐也没有用了。” 我咒骂了两句,只能无奈的坐在地上。 道士在我身前点了一支蜡烛,让我看着烛光,嘴里面不停地念叨:“砖头,砖头,砖头……” 我感觉这个仪式像是在催眠一样。我正看着烛光念名字,忽然后脑勺砰地一声,被人打了一下。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上。 等我揉着脑袋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周围的景色都变了。 我看见自己呆在一个地牢里面。这地牢根本没有出口。上下左右,全都是红色的墙。在地牢的正中央,摆着一具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但是上面偏偏又有一道一道的红印,好像有人在上面浇了血一样。 我看到地上散落着很多白骨。有的骨头已经被泥土埋进去了一半,有的还留在地面上。这些骨头显然都是人类的,但是个头很小,似乎属于小婴儿。 我东张西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忽然我听到有一个人,带着哭腔,小声的嘟囔:“爹,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玩水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玩水了……” 这句话实在太熟悉了,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身子,让我想起很多往事来。 砖头的父母很严厉,而砖头又是那种调皮捣蛋的人。所以经常看见他在门口罚站,嘴里面嘟囔着说:“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砖头家严禁游泳、玩水,甚至靠近水塘都不行。但是砖头还是偷偷地学会了游泳。在他临死前的那个夏天,我经常看见他站在门口罚站,嘴里面哀求着:“爹,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玩水了。” 善于改错的人,总是善于犯错。 改了又犯,犯了又改。直到他淹死在水塘里面,终于消停了。他没有机会再改错了,当然,也没有机会再犯错了。 十年了,我又听到砖头认错的声音了。我心中打鼓:“难道,是砖头在这里?” 我循声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声音是从棺材后面传出来的。砖头应该藏在那。 我探头探脑的向那边张望。我果然看到砖头了。 他仍然是十年前的模样,只不过全身被水泡的发白。他蹲在地上,一个劲的嘟囔:“我错了,我再也不玩水了。”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泪水。 过了几秒钟,他似乎注意到我正在看他一样。他猛地抬起头来,冲我哭喊:“郭二,你他娘的终于来了。你他娘的,我他娘的弄死你……” 他看见我之后,开始极为凶狠的破口大骂。但是转眼间,忽然又变得温和起来。柔声细语的说:“郭二,你来看我了?” 我已经被他吓呆了,我感觉砖头似乎有些疯狂。我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砖头,你刚才好像在骂我……” 砖头的目光瞬间变得很阴毒:“我当然要骂你,我恨不得活剥了你,你见死不救,害得我在这里受苦这么久……” 他横眉立目的看着我,被水泡的臃肿的脸更加难看了。我战战兢兢地,几乎不敢跟他说话了。 然而,砖头忽然又和善起来了:“郭二,只要你能把我救出去,旧账一笔勾销,咱们还是好朋友。” 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砖头是恨我的。恨得牙根痒痒。只不过为了逃离这里,才强压住了内心的怒火。 我咧了咧嘴,现在心里面害怕倒是其次,更多的是难过,我小声说:“砖头,你当年掉进水里之后……” 砖头摆了摆手:“以前的事,今天先别提了。趁着我师父受伤了,快把我救出去。” 我指了指棺材,小声的问:“这里面装着的,是你的师父?” 砖头点了点头:“里面就是他。”然后他又开始哭喊:“你快点来救我啊。” 砖头被关了十年,我感觉他的脑筋已经不对劲了。或许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但是看见我之后,看见获救的希望之后,大喜之下,已经有些疯狂了。 我摆了摆手,让他安静下来:“你师父现在怎么样了?上次受的伤严重吗?” 砖头明显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说话也比刚才稳重多了:“我不知道。他不允许我看他的伤。不过我觉得应该不轻,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躲在棺材里面,没有再出来过。” 我点了点头,问砖头:“你们十年都躲在这里。为什么最近忽然出来了?” 砖头神色一黯:“为了害人。师父说,有一户人家躲到城里面去了。得赶快把他们害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听得云山雾罩:“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害谁?” 然而砖头显然没有兴趣和我谈论这个,他着急的喊:“你快点救我出去,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我答应了一声,就向他走过去。等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顿时愣住了。我看见他的右手,被一根大长钉子,钉在棺材上面。 我被这残忍的景象惊得一哆嗦。我指着钉子问砖头:“这……这是那只老鬼干的?” 砖头点了点头:“这钉子我没有办法拔下来。魂魄就只能留在这里。你帮我。” 我咬了咬牙,慢慢地伸出手去。我的手刚刚碰到钉子,棺材里面就传来了咯咯的冷笑声。 我吓得一哆嗦,身子猛地向后退。结果这样一退,撞到了身后的红墙。 看起来很坚固的红墙竟然像是沼泽一样,把我的身子吞没了。 我在红墙当中挣扎了一会,猛地睁开眼睛。我又回到现实中了。 道士正坐在我身前,他见我醒了,感兴趣的问:“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把下面的情况说了一遍。道士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棺材里面躺着的,就是那只老鬼。咱们现在就把他挖出来。” 我拦住道士:“老鬼很厉害。咱们不如等到天亮再挖。我听说鬼不能见太阳,到时候让阳光一照,老鬼不就死了吗?” 道士叹了口气:“我也想这样,可是你别忘了,砖头的魂魄在棺材外面钉着呢。到时候,棺材里面的老鬼没有死,砖头先得晒死了。” 我只好点了点头,嘟囔着说:“那咱们也得小心点。这只老鬼很厉害。” 道士已经开始动手挖了,他一边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当然知道,这还用得着提醒吗?不过,那只老鬼被我算计,已经受了伤,本领应该大打折扣了。” 当年的池塘有多深我记不清了。但是应该不浅。那黑棺材既然在池塘下面,它的深度就可想而知了。我现在有点怀疑,今天晚上我们能不能把棺材挖出来。 过了一会,道士停下手来了。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来,借着蜡烛看了看,嘟囔着说:“怎么是红色的?” 我问道士:“这说明什么?” 道士把泥土扔在地上:“黄土搀血,必有冤情啊。” 我点头说:“可不是吗?砖头游个泳而已,被人钉在棺材上面十来年,可不是有冤情?这冤情实在太大了。” 道士微笑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们两个又挖了一阵,忽然一声轻响,我好想挖到了什么东西。 我本以为是一块石头,结果在周围清理了一番之后就发现,我挖到的是棺材。 我诧异的看了看高度,我们连半米都没有挖下去。 我挠了挠头:“这个高度好像不对啊。棺材不可能距离地面只有半米深。” 道士绕着棺材转了一圈,得出来一个结论:“除非水塘被填上之后,棺材一直在向上升。” 我惊讶的说:“棺材还能自己动不成?” 道士叹了口气:“这世上的怪事多了,会动的棺材,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指挥着我,小心翼翼的清理棺材周围的浮土。我们已经几乎把棺材整个挖出来了。我看见在棺材的一侧,钉着一只手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手掌的主人就是砖头。 我问道士:“咱们现在怎么办?开棺吗?” 道士摇了摇头,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说话。他点起一支蜡烛,慢慢地靠近棺材。在距离棺材五步远的时候,蜡烛噗地一声,灭掉了。 道士再三试了几次,确定出来一个范围。他拽着我向后退了十来步,盯着那具棺材说:“差点被他给骗了。棺材里面的老鬼根本没怎么受伤,如果我刚才开棺,这时候估计已经死了。” 我问道士:“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取下砖头的手,然后把棺材一把火烧了?” 道士摇了摇头:“取下一只手来没有用。必须把老鬼制住不可。” 他倒背着手,在地上转了一圈。然后把地上仅有的几支蜡烛掰成三四截。现在我们有很多蜡烛头了。 他用蜡烛头把棺材围起来。摆成了一个阵势。 然后坐在地上,随意跳了三只没有用过的蜡烛。他把食指咬破,滴在其中一只蜡烛上面。紧接着是中指,然后是拇指。 他咬了三根手指,滴在了三支蜡烛上面。然后他把蜡烛点燃了。 我看见这几只蜡烛的颜色似乎有些不一样。它们比普通的蜡烛更亮一些。 道士面色有些苍白,他把蜡烛交在我手里面,嘱咐我说:“这三支蜡烛,是我的本命阳火,千万不能灭了,明白吗?” 我紧张的点了点头。 道士做完了这些事之后,就大义凛然的向棺材走过去了。 棺材里面发出一阵冷笑声,道士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后背 这里明明点了很多蜡烛,可是我却觉得很黑。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我忍不住叫了道士一声。 道士回过头来,问我:“怎么了?” 我看了看那口棺材,开始打退堂鼓:“明知道那里很危险,就别去了。咱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道士笑了笑:“对于我这种得道高人来说,所有的危险都不算危险。” 我叹了口气:“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来吹牛啊。”我东张西望,考虑着万一道士出事了,我应该往哪跑。 道士忽然叫我:“郭二。我有点事要交代你。” 我摆摆手:“叫我郭陵。” 道士笑了笑:“你只要站在烛阵外面,那只鬼就伤不了你。”我点了点头,心里面却有些不信服他。 道士又加了一句:“如果蜡烛灭了,烛阵就被破了,所以你得时刻准备好点蜡烛。” 他指了指我手里面的三支蜡烛:“我的本命灯,帮我看好了,只要这三盏灯在你手里面,老鬼就奈何不了我。” 然后,他就向棺材走去了。 他每向棺材靠近一分,棺材里面的笑声就大一点。到后来,变成一连串的阴笑了。即使是我都听出来很不对劲,但是道士充耳不闻,慢慢地把手放在棺材上面。 我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以棺材为中心,慢慢地散发出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好几度。我裹紧了衣服,嘀咕了一声:“真冷啊。” 我这话刚刚说完,就听到身后有十几个声音,此起彼伏的重复我的话:“真冷啊。” 我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见身后有几十个黑影,像是被惊飞了的鸟一样,怪叫着跑走了。它们有的躲进了远处的草丛中,有的藏到了树冠里面。在黑暗中露出一双双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 我吓得魂不附体,真想收拾东西离开算了。这时候,道士淡淡的说:“别害怕,他们只是看热闹的,不会打扰我们的。” 我哆嗦着说:“他们是不是……是不是鬼?” 道士点了点头:“荒山野岭,总是有不少孤魂野鬼。它们只是寂寞了,没有能力害人。”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把手掌放在了棺材上面,嘴里面嘟囔着:“真正有能力害人的,在这里面。” 说来也奇怪,道士的手掌放在棺材上面之后。那一阵阵的阴笑声忽然停止了。 道士伸出手,使劲的抬了抬棺材盖。我听见棺材板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似乎被掀起来了几厘米。道士长舒了一口气,大喝一声:“起。” 棺材盖砰地一声,被掀了起来,滑落到地上,激起大团的尘土。 道士探头探脑的向棺材里面张望。他看了两眼,忽然身子一僵,呆立在地上不动了。 我着急的冲他喊:“里面有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啊。” 可是道士偏偏不说话。周围安静的吓人,我端着蜡烛,连叫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士终于缓缓地回过头来,神色古怪的说:“这里面,好像有点……”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忽然一栽,直挺挺的掉进棺材里面了。 这一下突如其来,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我站起身来,冲道士大喊:“怎么回事?” 道士不回答我,那棺材在不停的震动,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低吼声,像是野兽从喉咙里面发出来的威胁。 棺材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少年,可是它并没有损坏多少,看起来像是新的一样。可现在被折腾了一通,它顿时像是要散架了一样,不断地有碎木片掉落在地上。 我的头皮一阵阵发紧,我心里明白,道士应该在和老鬼打斗。而且我估计他的情况应该不太好,不然的话,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棺材,希望他们两个早日分出胜负,希望道士把老鬼制住,然后我们皆大欢喜,各回各家。 我等了一会,那口棺材毫无预兆的安静下来了。这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我咽了口吐沫,小声的叫了一声:“李老道,你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我。 我硬着头皮又叫了一声:“李老道,你……”我刚说到这里,棺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开始不住的拍打棺材板。 那只手有血有肉,红彤彤的,应该是属于活人的。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李老道,是你吗?” 道士没有回答我。我不敢再说话,紧张的等待着。 农村的夜冷飕飕的,空气吸到鼻子里面,一直凉到肺里。 忽然,我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人从棺材里面直挺挺的跳了出来。他重重的落在地上,激起一阵阴风,让周围的蜡烛乱晃。 这人正是李老道。他长舒了一口气,冲我笑着说:“一切顺利,我把它杀了。” 我看见道士完好无损的从棺材里面钻出来,自然高兴地要命,连忙问他:“你杀了老鬼?把事情解决了?” 道士点了点头:“是啊。我和他大战了三百回合。结果他年老体衰,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杀了。” 他伸手指了指背后的棺材:“这家伙彻底死了。可以名正言顺的用这口棺材了。嘿嘿。”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手舞足蹈,似乎很兴奋的样子。过了一会,他指着那些蜡烛说:“现在用不着烛阵了,你可以把蜡烛吹灭了。” 我答应了一声,就去吹蜡烛。可是一低头,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道士交给我的那三盏本命灯,本来燃烧的很旺。现在它们变得很暗,火苗缩成了绿豆大小的一点,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灭掉一样。 我吓了一跳,想也没想,问道士:“你受伤了?” 道士随口说:“没有,我好好的。你赶快把蜡烛吹灭吧。” 我奇怪的问:“你没有受伤?那你的本命灯为什么变得这么暗?” 道士淡淡的说:“我已经制住老鬼了。这三盏本命灯可以吹灭了。” 我很是怀疑的看着他,因为他明明告诉我,这三盏灯无论如何不能灭掉。 我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而已,道士忽然很生气的说:“你在磨蹭什么?赶快把蜡烛吹灭。” 我看见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于是慢慢地站起来,极为怀疑的看着他:“你自己为什么不吹?” 道士的神色忽然缓和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我刚刚和老鬼打了一场,已经精疲力尽了,你帮帮我。” 我正在分辨这话的真假,忽然那具棺材轻轻地响了两声。我偷眼一看,砖头的身子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棺材旁边。 他的身体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右手仍然钉在棺材上面,模样凄惨得很。他的左手,缓慢的伸出来,悄悄地指了指道士的背后。 我看见这幅景象,忽然心中一动。我小心翼翼的捧着三盏本命灯,围着烛阵悄悄地转了半个圈子,想要看看道士背后有什么。然而道士非常机警,也慢慢地转了转身,始终让正面对着我。 这样一来,我心里面更加确定无疑了。我看着他,冷冷的说:“你不是李老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怒色来,不过这怒色一闪而逝,他又和颜悦色的说:“我就是李老道,不然的话,我是谁?” 我向后退了一步:“你走出烛阵,我就相信你是李老道。” 他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两眼,忽然发出一阵阴惨惨的怪笑。他阴森森的说:“不错,我是棺材里面的老鬼。” 老鬼拍了拍道士的身体:“现在,这个肉身归我了。哈哈……” 我心里面一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道士真的被老鬼给制住了,他弄丢了肉身,那我岂不是危险得很?” 老鬼仰天大笑,他的身子不住的摇晃。现在我终于看到他的后背了。那里挂着一块朽木头,木头上有一片鲜红色的血迹,分明是一张狰狞的鬼脸。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蜡烛,心想:“李老道的本命灯还没有灭,他应该还活着……可是,我该怎么救他?我能救得了他吗?” 老鬼威胁我:“你把蜡烛吹灭,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我本来一筹莫展,听了这话之后,心里面倒涌出一丝希望来,我冲老鬼说:“我可以用烛阵困住你。你最好还是把李老道放了。” 老鬼脸色一变,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你打算依靠烛阵困住我?嘿嘿,小朋友,你可太天真了。你这几只蜡烛能烧多久?只要来一阵狂风,我就出来了。到时候,你还活得了吗?” 我知道老鬼说的是实话,我靠这一圈小小的烛阵保命确实不现实。我捏着三只本命灯后退了一步:“那我还是走吧。我惹不起你,倒躲得起。等蜡烛烧完之后,你自然就能出来了,而我也走远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我说话的时候,气息扰动蜡烛,那三盏本命灯摇摇晃晃,越来越暗,眼看就要熄灭了。我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我得想个办法,让它们烧旺一点。” 我一边说话,一边抬起头来。这时候,我注意到老鬼脸上闪出一丝惧色来。 我脑子里面灵光一闪:“他为什么害怕?他在害怕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冤案 老鬼眼中的惧意一闪而逝,但是仍然被我捕捉到了。我慢慢地坐下来,静静的思考。 我知道,我也许掌握着对付老鬼的办法,只不过我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老鬼在烛阵里面焦躁的走来走去。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面的野兽一样。 既然野兽在笼子里,那就不必担心了。 我越来越冷静,嘴里面嘟囔着:“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害怕了?你本来是不怕我的,你信心十足地想要杀了我。直到我说了一句话,你才害怕了。那句话是,我要把本命灯烧旺一点。” 我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来,观察老鬼的反应。 老鬼站在地上,面色平静,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又像是虽然听到了,但是根本不在乎。我心里面有点疑惑:“难道是我猜错了?” 不过,我心里面虽然嘀咕,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反而向上勾了勾嘴角,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来。 老鬼终于崩溃了。他忽然大吼了一声,向我冲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退身子。 老鬼没能出来,那一圈蜡烛把它牢牢地挡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看来我猜对了。等我把本命灯烧旺的时候,你就被道士打败了。” 老鬼隔着蜡烛,对着我一个劲的怒吼。我看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团团黑气。这些黑气努力地吹着那些蜡烛。有几只蜡烛的火苗,真的被他压制的越来越低。 老鬼恶狠狠地看着我:“小朋友,这是你逼我的。等我出去之后,先把你的魂魄吃了,补补身子。” 我畏惧的看了看他,再看了看将要熄灭的蜡烛。知道事情不大妙。万一老鬼已经强大到可以突破烛阵,那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事不宜迟,我应该马上烧旺道士的本命灯火。 我找来几只枯柴,端着三支蜡烛去烧它。可是奇怪的很,柴草根本烧不着。我急得满头大汗,又从道士的包袱里面找出来了几张黄纸。可是邪门的事发生了,这蜡烛连黄纸都不能点着。 老鬼本来疯狂的冲击烛阵,这时候却安静下来了。他似笑非笑,一脸嘲讽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一样。 我看他的表情,好像不再担心我点旺本命灯了。难道,这个办法制不住他?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对。他不是不害怕本命灯,而是不害怕我。他觉得我没有办法把本命灯烧旺。是了,是了,一定是我的办法不对,所以老鬼才越来越放心。” 我看着那三只蜡烛发愁:“为什么这火苗连纸都点不着呢?难道温度不够高?” 我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指,放在火苗上方。蓝色的火焰舔着我的手指。我感觉不到灼热,只觉得温温的,像是人的皮肤一样。 我忽然心中一动,想起道士点灯之前做的事来了。他曾经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蜡烛上面。 难道,是那几滴血,让这些蜡烛与众不同吗? 想到这里,我就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嘴里了。虽然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过事已至此,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自己的牙齿咬自己的手指,实在很难咬破。每次我感觉到疼的时候,就忍不住松口。最后我横下心来,闷哼了一声,用力的咬了下去。 一股血腥味充满口腔,我的手指总算是出血了。 我小心翼翼的把血挤到蜡烛上面。道士的本命灯果然剧烈的燃烧起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再看老鬼。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揪着头发,大声的叫喊:“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听见这话,倒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把他关起来了?” 紧接着,我听到道士的奸笑声:“老鬼,这次你可认栽了吧。” 两个人的声音,从同一个身体里面发出来。别提多诡异了。幸好其中一个来自李老道,我像是摸着黑走了一晚上夜路,终于看见火光了一样。 我忍不住说:“李老道,你总算说话了。” 道士嘿嘿的笑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是不是轻轻松松的把老鬼给制住了?” 我摇了摇头:“可是我感觉,好像是老鬼把你给制住了。他鬼上身,占了你的肉身。” 老鬼冷笑了两声,却没有说话。 而道士则在自吹自擂的讲他的计划:“这只老鬼戾气很重,如果真刀真枪的和他斗,我并没有取胜的把握。幸好我想了一条妙计。我故意接近他,引诱他占据了我的肉身。然后把我的身子当成一个妖坛,把它困在里面。” 老鬼声音嘶哑,嘟囔着说:“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也小声的说:“我也觉得你有点疯狂了。万一你玩过了头,真的弄丢了肉身怎么办?” 道士摆了摆手:“不用担心这个。我在走近棺材之前,已经把本命灯火取出来了。所以这肉身就等于一副空皮囊。他想要害死我的魂魄,彻底占了我的肉身,就要吹灭我的灯。结果……嘿嘿,灯在烛阵外面,他却走不出去。” 我恍然大悟:“然后你就用自己的魂魄,把老鬼困在肉身里面了?” 道士点了点头:“正是这样,不过我的魂魄只能困住他,再也没有余力制住他了,幸好你烧旺了我的本命灯。嘿嘿,现在老鬼变成阶下囚了。” 我犹豫着问:“可是刚才我如果上当了,吹灭了你的本命灯,那你不就死定了吗?你应该把你的计划提前告诉我一声。” 道士叹了口气:“这老鬼机警的很,我如果把计划说出来了,被他偷听到了,那一切谋划就都没有用了。幸好,你及时领悟到我的想法了。看来你也是我辈中人啊。” 我摆了摆手:“咱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可别和我套近乎。现在怎么办?” 道士坐在烛阵里面,吩咐我说:“继续烧旺我的本命灯。灯火越旺,我的魂魄越强大,我要把老鬼耗死在我身体里面。” 这话一出口,老鬼嚎叫了一声,似乎很痛苦一样。 道士笑眯眯的问:“怎么?你也怕死?” 老鬼冷笑了一声:“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了之后,又在水塘当中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死对我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我只是不甘心,我还没有报仇。” 道士沉默了一会,缓缓的说:“你要报什么仇?你要向谁报仇?” 老鬼阴狠的说:“谁害我了。我就向谁报仇。你既然是道士,就应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他们欠我的,他们要全都还回来。” 道士淡淡的说:“刚才挖土的时候,我看见这里黄土搀血。附近必定有人受到了莫大的冤屈。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砖头。但是他年纪很小,而且只死了十年,应该不至于形成这种异象。只有你这种百年老鬼,才能做到。” 老鬼冷笑了一声:“道士,你既然这么懂事理,现在是不是要放我走了?” 道士沉默了一会,问他:“你杀了砖头之后,就拥有了替身,为什么不肯投胎转世,要留在水塘里面?” 老鬼沉默了一会,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因为这个小娃娃很有用。只要有他在,能帮我杀很多人。” 道士诧异的回过头去,像棺材附近问:“你帮着他杀了很多人?” 我看见砖头的身影很模糊,他蹲在棺材旁边,茫然的摇了摇头。 老鬼嘿嘿笑了一声:“他自己当然不知道了,其实他一直在杀自己的亲人。嘿嘿,我把他困在水塘下面,没日没夜的折磨他,不许他投胎转世。他身上的戾气一天比一天重。这种戾气,可以影响到他的族人。这十年来,全村姓石的人,都生活在冤鬼的阴影下,无法生育,眼看就要绝了。” 我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对吵架的夫妻说,这一家被诅咒了,注定要绝户。” 道士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一样,平平淡淡的问:“你为什么这么恨姓石的?” 老鬼悲愤地说:“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冤有头,债有主,我是在报仇。” 道士的本命灯被我烧旺之后,显然已经掌控了全局。他自信满满的说:“你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如果你有理,我替你做主。如果你是在无故杀人,我就用本命灯把你烧死。” 老鬼的声音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虚。他嘟囔着:“当然是我有道理。这种奇冤,很多人都知道。” 道士淡淡的说:“讲来听听。” 老鬼想了一会,缓缓地说:“事情并不复杂,我还活着的时候,家乡闹饥荒。我一路讨饭,走到这个村子里面来。那天我又累又饿,还没来得及要一口饭。就看见一个小孩正在街上疯跑,手里面握着一对金镯子。” 道士忍不住说:“老鬼,你是不是在胡编?这村子并不富裕,哪家的小孩随随便便拿着金镯子玩?” 老鬼冷笑了一声:“是啊。这种金镯子,一般都当成传家宝。婆婆留给儿媳妇,一代代传下去。而这小孩的镯子,显然是偷来的。” “我好心把小孩拦下来,逼问他镯子是哪来的。没想到小孩忽然嚷起来了,说我是外面来的强盗,不仅抢金银,还要掳走小孩。” 我叹了口气:“原来你是被人冤枉成贼了。不过……也不至于恨成这样吧?” 老鬼接着说:“可是我这个贼的下场,却实在不怎么样,估计真正的贼也没有这么惨的。” 章节目录 【免费公告】更新时间与加更方式 【更新时间】:上架前保底两张。晚上八点第一章。十点第二章。上架后保底三章。 【加更方式】:1,钻石过百加更。2,推荐过千加更。3,捧场过万加更。 和以前一样。 谢谢大家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报复 老鬼被道士困在身体里面。所以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通过道士的身体发出来的。我看见道士的脸上时不时冒出来不属于他的颓丧、怨毒的模样,倒有点可怕。 我对老鬼说:“他们冤枉了你,以为你是强盗,把你杀了。他们虽然做错了,但是也不算特别大的罪过吧?他们也是被骗了,并非有意的。” 老鬼嘿嘿笑了一声:“并非有意的吗?你以为小孩偷金偷银,他们家大人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搜罗来的东西太多了,别人早就开始怀疑他们了。现在好了,有我这么个外地来的乞丐,正好做替罪羊。” 老鬼长叹了一声:“姓石的一家把我绑了回去,用鞭子抽我,逼着我认下这件事。我被他们折磨了一晚上,打的遍体鳞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实在是顶不住了,就屈打成招,承认了这件事。” “结果姓石的马上把我扭送到失主家中,又是一阵毒打。直到鸡叫之后,他们都打累了,才放我走。” “我那时候全身疼得要命,又饿的两眼昏花,一瘸一拐的,走到村子外面那个水塘的时候,就想着跪在地上喝口水。我喝两口浑水。就趴在地上喘气。千不该,万不该,我在这时候多了一句嘴。” “当时我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那失主一家被人骗了,打我一顿,我不怨他们,可是姓石的是什么东西?我今天如果能活着出去,早晚得回来报仇。” “我说了这话之后,就看见水面上出现了一张脸。这脸恶狠狠地盯着我,阴阳怪气的说:你还想出去呢?我吓了一跳,以为是水塘里面有水鬼。但是紧接着,就有一只脚踩在我背上了。我这才明白,是我背后有人,水里面的那张脸,是他的倒影。” “我趴在泥地里,一个劲的求饶。那人就恶狠狠地说,看来斩草就是要除根,留着你一条命,反而是祸害。他在我身上绑了大石头,把我扔到水塘里面了。哎,这个人就是姓石的,估计是不放心我,所以一路跟踪。最后趁着周围没人,把我给杀了。”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说:“确实有点过分。” 老鬼冷笑了一声:“有点过分?嘿嘿,还有比这更过分的吗?我沉到水底,身上的肉被鱼虾一片片的咬下来,身子烂在淤泥里,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我心里面恨呐,多少年了,始终不肯投胎,想着办法要报仇。” “可是我总也找不到机会。估计姓石的也是做贼心虚,不许他们的子弟接近水塘。幸好,有个不听话的砖头,到这里来玩水,嘿嘿,可被我给抓住了。” 我点了点头:“怪不得,怪不得每次砖头偷偷游泳,都被他爸妈一顿好打。” 我看了看老鬼身后的那口棺材,挠了挠头,说:“可是,这棺材是谁的?” 老鬼淡淡的说:“是我的。砖头淹死的时候,你还小,事情的经过,你可能不太熟悉。” “砖头的尸体被我拉下水之后,我以牙还牙,把他绑在石头上,埋在烂泥里。他的家人在水面上捞了三天,什么也没有捞到。这些人终于慌了,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姓石的全族都出来了。男的站在远处,女的蹲在岸边烧纸。希望我把孩子还回来。嘿嘿,我恨的是姓石的,这些女人是外姓人,我倒没把她们怎么样。只是在晚上的时候,给她们托了个梦,把我的冤屈说了一遍。然后要她们给我伸冤,然后要了一副棺材,让我能有个地方睡觉,不必再睡在烂泥里面。” 我恍然大悟:“所以这口棺材,就是那时候给你的?” 老鬼点了点头:“棺材里面放了一个木头刻成的人形,就作为我的替身。”他稍微侧了侧身子,让我看道士背着的木头。 老鬼叹了口气:“至于什么伸冤之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拿我当回事?当年害我的人也死了。投胎转世,再生为人。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父债子偿。他们的祖宗欠我一条命,那我就让他的儿孙来还。” “于是我把这小子的尸首送回去了。把他的魂魄留下了。日夜折磨,让他的戾气一天比一天多,让他的族人要不成孩子。”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鬼嘟囔着说:“人被鬼琢磨上了。其实心里面也是有感觉的。他们请了几个看风水的先生。那些先生倒是看出来,这个水塘有问题,但是都不知道怎么破解。姓石的也没有认真想,就把水塘胡乱的填上了。嘿嘿,想不到我这个老乞丐,竟然用这种方式入土为安了。” 老鬼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了我一眼:“砖头这些年,除了向我求饶,就是骂你。说你当初见死不救,把他给害了。嘿嘿,这小子受了十年苦,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折磨他。” 我听得身上一阵阵冒冷汗,根本搭不上话。 老鬼长叹了一声:“十年过去了。姓石的一个孩子也没有养大。全都被厉鬼的凶气逼死了。直到今年,有个年轻的媳妇决定去城里面生,住在医院里,让医生接生。老鬼我做事向来说一不二,说要他们绝户,就不许生出任何一个来。于是带着这小徒弟,赶到城市里面,守在病床旁边,白天吓唬她,晚上让她做恶梦。不到三天,她就流产了。” “干完了活,我本来打算回来。结果砖头说,看见你在市区了。日子过得挺滋润。打算报复你一下。嘿嘿,狗咬狗一嘴毛,我乐得看热闹,于是也就答应了。没想到啊,你居然找来了这么个诡计多端的道士,给我惹了这么大麻烦。” 老鬼说到这里,事情的原委我已经很清楚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向老鬼说:“你害了他们那么多孩子,也算是报了仇了,就这样收手吧。” 老鬼摇了摇头:“不行。除非他们姓石的死绝,不然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去。” 我问老鬼:“当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老鬼点了点头:“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看了看旁边的三盏本命灯,开始威胁他:“你如果再继续害人的话。我就烧旺这三盏灯。到时候,你不仅无法报仇,连命都没了。” 老鬼极为愤怒的吼叫了一声:“这就是道门的规矩吗?当年你们祖师爷说的那句话当放屁了吗?” 我诧异的问了一句:“道门的祖师爷说什么话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老道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迟缓:“祖师爷说。天下生灵,无论人神鬼妖兽。只有善恶,没有正邪。众生平等,一视同仁。” 老鬼马上喊了一句:“对啊。既然一视同仁。冤鬼就不能向活人报仇了?” 李老道嘿嘿笑了一声:“说实话,我也感觉你这仇报的有点过分了。” 老鬼不再说话了,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看见道士坐在地上。半张脸玩世不恭,是属于李老道的。另外半张脸戾气很重,是老鬼的。他一半身子,和另一半身子辩论。像是左右互搏一样。让人既觉得新奇,又觉得诡异。 过了一会,李老道说:“我让姓石的供奉你怎么样?把你当做他们的祖宗。” 老鬼冷笑一声:“这样的孝子贤孙,我可不敢要。”他嘴上虽然拒绝了,但是我听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松动了。 道士想了想,又说:“如果像是供奉神仙一样供奉呢?” 老鬼吃了一惊,问道士:“什么意思?” 道士淡淡的说:“我让他们建一座庙,给你塑金身。像是拜送子天王一样拜你。姓石的人家,只要给你上过香,你就不再难为他们,让他们有后代。我估计……你这庙里的香火,恐怕会鼎盛得很。” 老鬼听了这话,已经开始哆嗦了:“我……我只是一只鬼,你居然让我当神……你,你这是亵渎,你不怕遭天谴吗?” 道士一脸奸笑:“是你做神仙,又不是我做,我怕什么遭天谴?” 老鬼极为震惊的说:“你真的是道士吗?为什么你出的主意,这么大逆不道?” 道士满不在乎的说:“做事要懂得变通。死守着书本有什么用?能救人吗?能渡鬼吗?” 老鬼长舒一口气,不住的说:“我服了,这次是真的服了。”随着他说话,我看见他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原本发青的脸,慢慢变得苍白。 道士微笑着说:“这座庙盖起来之后,老兄你可要小心点。享受几天香火,过过瘾就算了。如果呆的时间长了,惹来雷罚,弄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倒不好了。” 老鬼不冷不热的说:“多谢你提醒了。现在,你能把我放出来了吧?” 道士笑了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个人做事比较谨慎。万一把你放出来,你说话不算数可怎么办?到时候再制住你就难了。” 老鬼有些恼火的问:“你说怎么办?” 道士淡淡的说:“我要和你定血契。”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血契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血契这个名字。不过从字面上看,应该是什么契约。 我忽然又想起来在出版社签的鬼合同了。那可真是一段难忘的回忆。我想着想着,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鬼听说李老道要和他定血契,犹豫了一下之后,就答应了。 道士对我说:“郭二,帮我拿过一张黄纸来。” 我在他的包袱里面翻找了一会,找到一张黄纸递过去了。这黄纸裁得像是一张道符,只不过上面没有写字。 道士长舒了一口气,咬破右手的中指,在黄纸上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他淡淡地说:“鬼老兄,该你了。” 老鬼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也报了出来。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把黄纸翻过去,在背面帮他写好了。 做完这事后,他伸出两只手,托着黄纸,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停顿了两三秒钟之后,又用手捏着黄纸,贴在地面上。 他很认真的喊了一句:“请天地做个见证。我和老鬼定下血契。今天的事,就算说定了。有谁要反悔的话,上天入地,都不能饶了他。” 老鬼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道士捏住黄纸的一条边,曲起中指,轻轻的一弹,黄纸轻飘飘的飞过来,正好经过蜡烛上方。轰然一声,就烧着了。 带着火光的黄纸继续向前飞。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了一团纸灰,然后被夜风一吹,纷纷扬扬,四处散落。 老鬼赞了一声:“好手段。老道,现在该放我走了吧?” 道士笑了笑:“请便。” 他说了这话之后,那半张苍白的脸就慢慢地恢复了血色。与此同时,身后的木头一声闷响,掉落在地上。 道士长舒了一口气,一跤坐倒在地,看样子,他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端着蜡烛走过去,问他:“你的命灯怎么办?” 道士笑了笑:“这个简单。”他忽然伸出手,快的像是闪电一样掠过蜡烛。那三只火苗居然被他握在手里了。短短的一两秒钟之后,火苗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熄灭了,还是钻到他的身体里面了。 道士收回了自己的本命灯,脸色好了很多。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捡起那块朽木头。 这木头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上面雕刻的人形也很粗糙。再加上过了这么多年,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如果不是听了老鬼的往事,我肯定以为这只是一块烂劈柴。 道士捧着那木头,脸上的表情倒很认真:“鬼老兄,你先在棺材里面睡一会。等天亮之后,你就可以享受香火了。” 我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在附近说:“多谢了。” 道士把木头放到棺材里面,然后帮他盖上了棺材盖。 我听见老鬼在棺材里面一声长叹:“徒弟,你也走吧。咱们俩的恩怨,一笔勾销了。”随后,钉在棺材上的那只手掉落在地上了。 这只手在几秒钟内,迅速的腐烂风化,变成了几段枯骨。 我看见砖头的魂魄,离地三尺,随着风轻飘飘的向我走过来了。我干笑了一声:“砖头,我把你救了。” 砖头一脸怨毒的看着我:“十年前你就该把我救了。现在才来卖乖讨好,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的笑容一僵,忍不住说:“十年前的事,你误会我了。” 砖头冷笑了一声:“我误会你了?我亲眼看见你见死不救,自己跑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那时候我还没有学会游泳,呆在那里根本救不了你。所以我赶快跑到村子里面,把人喊来了。” 道士已经把蜡烛收起来了。他帮着我说话:“砖头,郭陵当年做的没有错。其实他把你父母喊来的时候,时间还来得及,你本来有救。只可惜你不是普通的溺水,是惹上了厉鬼。所以寻找你的尸体就用了三天,还怎么救你?” 砖头听了这话,陷入沉默中了。 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母。” 砖头惨然一笑:“我已经死了,还怎么问?” 道士微笑着说:“去他们的梦里问。去吧,给他们托个梦,报个平安。” 砖头满腹心事的走了。而我帮着道士把东西收拾干净了。 我问道士:“咱们现在做什么?” 道士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以及周围的树与草:“现在什么也不用做。等着就行了。” 我奇怪的问:“等什么?” 道士说:“其实这里风景很好。月光照下来,朦朦胧胧的,像是仙境一样。这样的良辰美景,应该喝点酒欣赏一下。我在等酒菜。”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棺材,点头说:“真是良辰美景。道士们的审美,我真是不敢恭维。” 时间不长,砖头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坛酒,几个杯子。 他给我倒上酒,诚恳地说:“郭二,我已经问清楚了,我确实误会你了。这杯酒,我向你赔罪。” 我们两个喝了一杯酒。这酒热辣辣的,沿着喉咙灌倒胃里面,让我身上也热乎乎的。 道士笑眯眯的问:“老鬼的事,你都告诉他们了?” 砖头点了点头:“都说清楚了。我给父母托梦说。当年的那个老乞丐,是送子天王下凡历劫。咱们把人家打死了。神仙生气了,所以惩罚我们,让我们姓石的生不出孩子来。” 我忍不住说:“这么荒唐的故事,他们会信吗?” 砖头苦笑了一声:“姓石的已经快要绝户了。这时候病急乱投医,你说的再荒唐,他们也信。估计天亮之后,就会有人来拜这具棺材了。” 砖头指了指我手里的酒:“我爹这些年借酒浇愁,家里面藏了不少这些好东西。我偷了一坛,一来是给你赔罪,二来是找找当年的感觉。” 当年我和砖头两个人,坏事做绝。背着大人抽过烟,喝过酒。其实烟很呛人,酒很辛辣。不过那种偷偷干坏事的快感,还是让我们乐此不疲。 我们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后来已经醉醺醺的了。我对砖头说:“那天你用绳子勒死我,是真的打算杀了我,占了我的身体?” 砖头尴尬的笑了笑:“那时候,我还真是这么想的,虽然那只老鬼肯定不会让我耽搁太久,不过能过一天是一天吧。直到后来……后来我发现你的魂魄一直在那座大楼里面打转。有一个道士已经注意上你了。我就想,能不能利用这个道士,把我救出来呢?” 我点了点头:“所以你后来又把身体还给我了。” 砖头点了点头。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好了。我也因为你死了一回。咱们两个互不相欠。当年的事,我可是一点内疚都没有了。” 砖头微笑着说:“你不用内疚。”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冲我们说:“耽搁了十年,我该去投胎了。” 我诧异的问:“这么着急吗?” 砖头笑了笑:“郭二,前两天我上了你的身,尝了一下做人的滋味,朝思暮想,心里面痒的很。我现在不仅着急,简直连一分钟都不想耽搁了。” 我哈哈大笑,冲他说:“那我祝你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砖头也笑了笑,转身就要走。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犹豫着说:“郭二,有一件事,我恐怕得给你提个醒。” 我看他说的郑重,心里面有点不安:“什么事?” 砖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天我上了你的肉身,本来是想借体重生的。但是……我总觉得你的肉身有点不对劲。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我诧异的问他:“哪不一样了?” 砖头挠了挠头:“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你多请教请教这位道长,也许他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说到这里,就有一阵夜风吹过来。而砖头借着这阵风,晃晃悠悠,飘到远方去了。直到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了。 我回头看了看道士:“我的肉身不对劲吗?” 道士笑眯眯的说:“我又没有上过身,我怎么知道?” 我极为怀疑的看着他:“你真的看不出来?” 道士点了点头:“真的看不出来。不过……如果你的肉身真的很特别,以后自然会显露出异象。现在不用着急知道。” 我嘀咕了一声:“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问道士:“咱们把砖头和水鬼的坟给挖了。要不要帮他们填上?” 道士摇了摇头:“这坟还是不填的好。等明天姓石的人姓了,发现现实中的情况和梦到的一模一样,就更加相信砖头给他们托梦了。”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咱们找个地方过一夜。你不会想守着棺材睡觉吧?”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一夜没睡了,顿时一阵倦意袭来。我打了个哈欠,带着道士向村子里面走。 道士问我:“你老家不是在这里吗?不如去你家休息一会。” 我冷笑了一声:“我在这里可没有家。砖头死了不久,我家就搬走了,那几间破屋子被远房亲戚占了。多少年没有再联系过。” 道士伸了伸懒腰:“背井离乡,多年不回老家。看来,你们家和这里的人,关系有点不大对劲啊。” 我摆了摆手:“这个话题,我没兴趣和你讨论。”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君子协定 村子里面没有旅馆,我和道士合计了一下,决定去杂货铺借宿。不管怎么说,杂货铺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应该比普通老百姓更容易接待陌生人。 果然,在金钱的诱惑下,我们被留下了。 我们赶到杂货铺的时候,已经天色微明了。足足睡了一觉,再起来,就将近中午了。 我和道士在杂货铺吃了点东西,再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村民三三两两的,向外面跑。 我拽住一个老婆子,问她:“这是去干嘛?” 老婆子看了我一眼,疑惑的说:“哎?郭二回来了?”她脸上的表情绝不是惊喜,也不是热情,纯粹是看猴式的好奇。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啊,我回来了。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老婆子嘿嘿笑了一声:“看热闹,姓石的又去求孩子啦。”然后她颠着小脚走了。 看这些村民的表现,姓石的生不出孩子来,四处求神拜佛,已经是本地的笑话了。 我和道士微笑着跟在村民身后,看见那副棺材附近,已经聚拢了很多人。 我看见几个挺着肚子的石家媳妇,正虔诚的拜下去。而他们的男人站在旁边,商量着先给棺材搭个棚子,如果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就出钱塑神像。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热闹看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们两个徒步走到村子外面,等来了班车,然后又向市里颠簸。 在路上的时候,我问道士:“那只百年老鬼以后会怎么样?” 道士半睁着眼说:“这还不简单?如果他是个明白人,就享受些日子香火,心满意足之后,就离去好了。如果他是个糊涂人,就一只呆在庙里面假冒神仙,直到某一天电闪雷鸣,把他击得魂飞魄散。” 我又问道士:“姓石的人呢?真的会给他修庙吗?” 道士闭上眼睛,无声的笑了笑:“会的。他们与其说是在拜神,不如说是在交易。只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才不管这神仙是什么来路,会争先恐后的献上供品和膝盖。” 我听了这话,赞同的点了点头。 等汽车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忽然收到了一个短信。是小编给我发来的,问我事情解决了没有。 我和小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给他回了句:“我又活了,你准备给我庆祝吧。” 我本来是玩笑话,没想到小编很快打电话过来,告诉我饭店已经订好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还真是热情啊。” 我和道士下车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肚子饿得要命,反正小编已经备好了酒菜,我们不如去吃一顿。我提议道士一块去的时候,道士却拒绝了,说出家人忌荤忌酒,然后就先走了。 我也没多想,就打车去和小编约好的地址。等到半路上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道士不是还和砖头喝酒吗?哪来的戒酒? 道士这一次实实在在的救了我的命,我却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日后要道谢也不容易。后来我想了想,他是小编找来的,我过一会找小编问问就行了。 十几分钟后,我下车了。信步走到那饭店,却没有看到小编的影子。我挠了挠头,心想:“这家伙是不是耍我呢?” 我找前台问了问,服务员就把我带到了一个包间。说小编先去办点事,马上就到,让我在这里等一会。 我心里面觉得挺好笑,两个人吃饭还进什么包间?摆阔气吗?我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玩手机,过了一会,肚子实在饿得要命。干脆告诉服务员,先把菜上了吧。和小编也不用讲什么礼貌了。 我把手机揣起来,看见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瓶红酒。我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子有诚意,还带酒来了。” 我把酒瓶打开,给自己倒了多半杯。我仰脖喝了一口。一股怪味弥漫到口腔里面,我顿时噗地一声,吐出来大半口。 我扯了一截餐巾纸,使劲的擦嘴,心想:“这酒怎么回事?这么难喝?” 我正奇怪的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了,上了一道菜。她笑眯眯的说:“没喝过的人,一般喝不惯这种酒。” 我心想:“这是在讽刺我吗?”还没等我回话,服务员就主动给我倒了小半杯,笑眯眯的说:“慢慢喝,适应了之后就好了。这酒挺不错的。” 我将信将疑的喝了一小口。咋了咋味道。根本没有酒味,倒是有些腥。 我听说有人用毒蛇蝎子之类的东西泡酒喝。泡完了之后,那酒的味道也怪怪的,没准我现在喝的就是这种东西。 想到这,我吐了吐舌头,把酒放下了。 服务员上了几道菜就走了,我自己吃了起来。说实话,这菜实在不怎么样,冷冰冰的,缺油少盐。不过这时候饿得很了,也就不在乎了。 我吃了个半饱,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今天晚上,我真的是累了。我掏出手机,想给小编打个电话,看看他还来不来。他如果不来的话,我就不等他了,直接回家睡觉。 结果电话拨过去,那边显示是空号。 我惊奇的看着手机,这号码绝对没错,怎么变成空号了? 这时候,我眼光一撇,忽然看见餐桌上有一大滩血迹。我吓得一哆嗦,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顿时起了一脑袋汗。 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血,是我刚才吐出来的红酒。 我擦了擦汗,重新坐下来。高脚杯里面还有小半杯红酒。用灯光一照,越看越像是腥红的鲜血。 我扭过脸去不再看它,这几天我已经受尽折磨了,尽量不再想和鬼有关的东西。 既然小编的电话打不通,那我还是不等他了,回去睡大觉算了。 我从包房走出来,问前台的服务员:“饭钱有人结账了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还没有。” 我一听这话,心里面就有点恼火:“今天有人在耍我不成?”我失业已经有段日子了,坐吃山空,手里的钱越来越少,今天还要在这里破费一次? 我耐住性子问:“多少钱?” 服务员幽幽的说:“一件袍子的钱。” 我愣了一下:“什么?” 服务员抬起头来,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一件袍子的钱。” 我仔细看了看服务员那张脸,一颗心顿时就凉了。我终于认出来了,她就是纸扎店里的女鬼。 我扭头看了看门口,盘算着从门口冲出去,能不能跑掉。不过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逃掉的概率实在太低了,基本等于零。 女鬼已经走到我面前了,她面色铁青,一脸不善,显然没有打算放过我。 我咽了口吐沫,主动说:“袍子在这里,我还给你。” 我在身上掏了掏,把那个纸包拿出来了。递给女鬼。女鬼伸出两个手指,把纸包展开,将它变成了一件薄薄的纸袍子。 不过这时候,外面吹进来了一阵冷风,那袍子顿时被吹散了。像是纸钱一样,在店里面四散纷飞。 女鬼冷冷的看着我:“灵气已经被耗光了,这样的袍子,能穿吗?”她说话声越来越大,而我一句都不敢回答。 随着她不停地喝问,一阵阵阴风刮起来,店里面的灯火都灭掉了,墙皮脱落,桌椅翻倒。我这才看出来,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饭店,而是一栋要拆迁的破楼。 我看着女鬼,结结巴巴的说:“我赔你。” 女鬼冷冷的说:“你怎么赔?” 我刚才说要赔她一件袍子,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拖延一晚上时间,找到李老道把她给收了,我就可以逃之夭夭了。所以我听见她这么问,顺嘴就说:“我烧给你。给你烧一百件纸袍子,行吗?” 女鬼冷笑了一声:“我那件袍子上面,有百鬼的灵气,你也给我烧一百只鬼吗?” 我苦笑了一声:“你给我点时间,我跟着道士,帮你抓鬼行不行?” 女鬼摇了摇头:“男人的话,信不得,我不信你们了。”她幽怨的叹了口气:“看来,我还得重新开始。今天先吃了你,明天再吃了他,攒够一百人再说吧。” 她嘟囔了这么两句,就向我冲过来。我跌跌撞撞的逃跑,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可是活人的速度,在厉鬼的眼里实在不值一提。我跑了没几步就被抓住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有人在附近高声喊:“老板,还有饭吗?我要吃饭。” 女鬼面露喜色:“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身子一僵,向后退了两步。我偷眼一看,来的人哪是什么食客,根本就是李老道,他正在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看见道士,顿时心里一宽:“这家伙来的还真是及时,又把我给救了。” 道士看着女鬼说:“你放了他吧。当初你可发过誓,如果有人能够经受住你的诱惑,你绝不为难他,这小子好像符合你的要求。你如果违背了誓言杀了他,我也不惜违背约定,杀了你。” 我听到这里,忽然有点明白了。这道士和女鬼似乎认识,而且他们两个之间,还有一个君子协定。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红颜薄命 我很快弄清楚了,君子协定的内容是,女鬼可以诱惑活人,可以采阳补阴,但是不可以伤人的性命。当然,女鬼也可以诱惑小鬼,至于小鬼的生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无论人与鬼,自己禁受不住诱惑被纸扎店的女鬼害了,道士都不能插手。可是如果有人不受诱惑,女鬼也不能来硬的,要客客气气的把他送出来。不然的话,道士会出手把女鬼杀了。 我听完这协定的内容,顿时乐开了花。很显然,我就是那种堂堂正正走出来的人。 女鬼有些恼火的看着道士:“这一次也算数吗?我真正的诱惑过他一次吗?每一次都被你搅局了。” 我低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第一次女鬼还没来得及诱惑我,道士就闯进来把我带走了。第二次干脆给了我一条浸了朱砂的麻绳,把女鬼给算计了。 道士笑了笑,厚着脸皮说:“那么今天这一次呢?我可没有打扰你,是你自己放弃诱惑他了。所以……这个人你不能害他。” 女鬼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眼,然后忍气吞声的说:“好。我不害他。我只要他把袍子还给我。” 道士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纸片:“这袍子你不是已经拿回去了吗?” 女鬼勃然大怒:“灵气已经散尽了,我拿回来一张废纸管什么用?” 道士摊了摊手:“那我可没办法了。反正袍子已经给你了。郭陵,咱们走。” 我心想:“李老道可真够无赖的啊。” 我低着头跟在道士后面想要出门。没想到女鬼又把我们给拦住了。 道士挑了挑眉毛:“你又要干什么?袍子已经还给你了,你还不放人?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听了这话都替他脸红,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没想到女鬼一点都没有生气,而是淡淡的说:“我现在正是要和你们讲道理。”她指了指我:“这小子,今天喝了我的酒,吃了我的菜。价钱是一件袍子,现在该付账了。” 我以为道士会继续耍赖,随便拿白纸剪一个袍子丢给她,然后带我离开。没想到道士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我:“你吃她的菜了?” 我紧张的点了点头。 道士又问:“你喝她的酒了?” 我又点了点头,心里面知道那酒菜恐怕不对劲。 道士问:“红色的酒?” 我几乎要哭了:“像血一样的酒。” 道士跺了跺脚:“蠢材,真是蠢材。那酒闻起来像血一样,你都喝得下去?” 我苦着脸问:“这酒……是不是不对劲?” 道士还没有说话,女鬼先幽幽的说:“这酒叫红颜薄命。” 我一听这名字就有点头疼,我忐忑不安的问:“这酒,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女鬼长叹了一口气:“想要酿这种酒,需要一个活人,一个怨鬼。活人必须是美丽的女子,她为情所困,对红尘失望之极,于是选择自杀,临死的时候,割断手腕,把血滴在一个小小的酒坛里面。等肉身死后,化作怨鬼。这只鬼,再把酒坛收起来,埋在女子的坟墓旁边。直到遇见如意郎君,决定冥婚,再把酒坛挖出来,作为交杯酒。” 她幽幽的说:“女子可以厌倦生命,却没有办法厌倦爱情。在阳间遇人不淑,就只好在阴间找找看了。” 我越听越吃惊,最后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了。我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想和你冥婚。” 女鬼冷笑了一声:“我也不想和你冥婚。且不说你是活人。就算你是鬼。你这种男人,嘿嘿……” 她后面的内容没有说下去,而是用“嘿嘿”代替,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我擦了擦冷汗,心想:“好险,好险。幸好我不是貌若潘安的美男子,不然的话,这辈子就毁了。” 可是我擦了两把汗,又觉得不对劲了,我抬起头来,问女鬼:“可是……你不想和我冥婚,却让我喝了这杯酒,什么意思?” 女鬼淡淡的说:“如果活人喝了这杯酒。就代表心甘情愿受女鬼的驱使,刀山火海都不能皱一下眉头。更别提要你生,要你死了。不过……女鬼也不是没有代价,红颜薄命一旦启封,就算在阴间冥婚,也不会幸福了。” 女鬼眉头紧皱,一副惆怅的样子。可是我哪有心思看她感伤这个,我忍不住大叫:“我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是被你骗了才喝下去的。” 女鬼看了看满地的纸片:“那没办法了,反正酒已经喝了。郭陵,今天你走不了。” 她的语气,玩完完全全是模仿李老道。显然是报复他在袍子上面耍赖。可是道士偏偏干瞪眼,没有办法。 我拽住道士:“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的本事不是大得很吗?” 道士苦恼地说:“没用。你喝了她的酒,这条命就是她的了。她只要愿意,一秒钟之内就能让你死。我怎么帮你?” 我一听这话,心都凉了。然而,女鬼忽然说:“我现在不想让他死了。我要她替我做一件事。” 我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顿时欣喜若狂,忙问她:“什么事?” 女鬼淡淡的说:“我要你还我一件袍子。” 我一听这个,顿时丧气了:“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女鬼说:“不是现在给我。我会给你一段时间。收集一百个小鬼的灵气。汇集在一件袍子上面。等你做完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帮你把红颜薄命吐出来,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我听了这话,几乎要晕过去。这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啊。 我求助似得看了看道士,没想到道士欢欣鼓舞的说:“还不快道谢?应下这份差事来,至于怎么取到小鬼的灵气,我会找机会教你。” 看道士的意思,我像是占了莫大的便宜一样。我只好努力地挤出来一个笑脸,向女鬼说:“多谢了。” 女鬼冷冷的说:“希望你动作快点。早日完成这件袍子。如果我等得不耐烦了,可能会来催促你。” 我听了这话,就打了个寒战。 道士问女鬼:“看你的意思,是要走了?” 女鬼点了点头:“我要去做一些别的事。” 道士犹豫了一下,说:“希望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女鬼冷笑了一声,没有答话。她转身向外面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身来,对道士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道士奇怪的问:“什么忙?” 女鬼幽幽的说:“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看看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女鬼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是我们都猜到了,她指的是抛弃她的丈夫。 道士苦笑了一声:“人海茫茫,我去哪找?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女鬼两眼看着他:“你别骗我,我知道道门中有一种术数,是专门帮着小鬼了却心愿的。” 道士苦笑了一声:“想不到,你对道门这么了解。”他从包袱里面拿出来一张黄纸:“他的生日你还记得吗?” 女鬼回答的很快,几乎不假思索的报了一串数字。看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念念不忘。 道士画好了一张符咒,交给女鬼。女鬼张开嘴,把黄符含下去一半。然后跪向东南方。两手缓缓地抬起来,遮住眼睛。 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过了一会,她冷笑起来,一边冷笑,一边嘟囔:“好啊,这个狐狸精也没有得到下场。也像我一样,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取代了。” 过了一会,她又放声大笑起来:“好啊,好啊。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这位风流公子,遇见了一个更风流的老婆。让他做了乌龟不说,还把他的钱都骗光了。哈哈哈,报应啊。” 良久之后,女鬼把符咒取出来,她的神色有些怔怔的:“原来他已经死了。嘿嘿,死的好。” 她仰头看着脏兮兮的屋顶,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嘶哑。她冲我们摆了摆手:“我走了,后会有期。” 李老道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我没说话,心里面却想:“最好是无期。” 随后,一阵阴风吹过,女鬼消失不见了。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恭喜你,现在自由了。” 我摇了摇头:“我自由了吗?我感觉身上被套了十几道铁链,锁得紧紧的。” 道士只是含笑不语。 我一边跟着他下楼,一边问:“你怎么忽然赶过来了?你猜到我在这里会有危险?” 道士点了点头:“和你分别不久就猜到了。只不过你没有告诉我地址,我费了不小的劲才把你找到了。” 我有些赞赏地说:“你居然能猜到这顿饭不对劲,也算是很厉害了。” 道士笑了笑:“也没什么厉害的。只不过忽然想起来,你和出版社的小编根本没有交换过手机号。他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呢?所以这里面肯定有诈。” 我猛地醒悟过来,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道士哈哈大笑:“怪不得你叫郭二,果然名副其实。” 我跟着他在街上走了一会,有些发愁的说:“那件袍子,到底怎么办?” 道士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帮我出主意:“想要收集小鬼的灵气。必须要见鬼。我倒知道一个地方,经常有小鬼出没。” 我不想知道,但是又不得不问:“是什么地方?” 道士神神秘秘的说:“那个地方,叫断头巷。”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断头巷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坑多路不平。我和道士走在街上。月亮越来越暗,地下的路也坑坑洼洼。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越走越偏。 我问道士:“什么是断头巷?” 道士吸了吸鼻子:“断头巷就是死胡同。” 我恍然大悟:“原来死胡同还有这样一个别名。” 道士笑了笑:“可不是所有的死胡同都能成为断头巷。这地方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变成了凶地。” 他顿了顿,大有感慨的说:“断头巷,有始无终。凡是到那里去的鬼,都不是好死的。或者心愿未了,或者愤愤不平。凡是走到那里的人,都是遇见为难的事,走投无路,进退不得,多半是被鬼给逼的。” 我听见道士说的可怕,于是裹了裹衣服:“这巷子里面,有人住吗?”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往那条巷子里面一走,就感到阴风阵阵,连要饭的都不去。不过,也有不怕死的住在那……” 我连忙问:“是谁?” 道士指了指我:“不就是你吗?” 我一听这个,更加心灰意冷了,嘟囔着说:“我还想找个人作伴呢。”我看了看道士:“你不住在那?” 道士摇了摇头:“我要盘腿打坐,修习道术。” 我开始蹿腾他:“你到断头巷来研究道术怎么样?” 道士苦笑了一声:“你见过有在鬼窟里面练功的吗?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他可能看我脸色有些苍白,有安慰我说:“断头巷也不是鬼窟,没有那么多鬼,你不用担心。” 我身上冒寒气,问道士:“我……我不会死在里面吧?” 道士摇了摇头:“放心吧。两兵相交,不斩来使。再者说了,大多数鬼都不想害人。你想要长命百岁,更应该注意不要闯红灯。这个害死你的可能更大。” 我唉声叹气的问:“断头巷在哪?” 道士笑了笑:“我正要带你去。” 我们走了好一会,已经到市区的边缘了。这个地方挺偏僻,虽然附近有几个小区,但是看样子都没有住满人。 我正在东张西望,忽然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上面说:“郭哥,我是小编,听说你回来了,什么时候请你吃顿饭?” 我一看这个,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对道士说:“那女鬼还不死心,还要骗我呢。” 道士瞟了我手机一眼:“这个可能真的是他。昨天晚上你被女鬼骗走之后,我找地方给小编打了个电话,找他确认了一下,那时候他把你的电话号要了。” 我松了口气,给小编回短信说:“我随时都行。” 小编倒也痛快,说明天晚上,在某某饭店等我们,让我把李老道也叫上。我一听叫上李老道,心里面踏实了不少。 我问道士:“你去不去啊。” 道士点头说:“白吃白喝,干嘛不去?” 我心里面嘀咕:“昨晚上还一脸道貌岸然,要戒荤戒酒呢。” 我们到底还是见到断头巷了。我以为断头巷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地上放着几张破席子,供流浪汉睡觉,可是等我走到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巷子旁边有高墙不假,但是在高墙上,有人凿了几个洞,架起椽子,人工加了一个顶棚。甚至在顶棚前面用残砖垒成了一个门框的样子。这个地方,倒有点像是一间小屋了。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咱们去看看你的新家。” 我苦笑一声,就跟着道士向里面走。 天上的月光照下来,巷子外面的路灯也照下来,我看见墙上似乎画着什么东西。我掏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大,举起来在墙上照。这么一照,我愣住了。 这面墙是用红砖砌成的,每一块砖上面,都写着一个名字。从上到下,林林总总,密密麻麻,笔迹不一,但是几乎把墙写满了。 这些名字,看起来像是一个个牌位一样。 我有些惊慌的看着道士:“这是怎么回事?” 道士倒背着手,看着名字说:“凡是住到断头巷的人,都要留个名。留了名字,就算是挂上号了。小鬼们会敬你三分,不会随便来和你为难。”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名字:“这些人,都住过断头巷?” 道士点了点头:“是啊。一旦遭逢乱世,活下去就是一个问题,有的人就进了断头巷,把名字写在墙上,和小鬼打交道。往往能混个温饱。”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郭二,你应该庆幸才对。干这一行,可挣钱的很呐。不光有鬼来找你办事,也有人来找你消灾。等明天睡醒了,我再和你详细说说,怎么收集小鬼的灵气。” 我摇了摇头:“道士,我有点不信你的话。这墙上的名字,怎么说也有三四百。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住过?那两边的房子得多少年了?” 道士笑了笑:“断头巷的规矩。房子翻盖之后,名字都得恭恭敬敬的抄录上去。” 我问:“是谁抄录?” 道士淡淡的说:“盖房子的工人抄录。他们傍晚收工回家,晚上就像是梦游一样,又跑回来了。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一笔一划的写名字。有的人赶夜路,看见这幅景象,当场吓死,就做了断头巷第一个孤鬼。” 道士说的生动,而我听得毛骨悚然。 他指了指其中一块砖:“这里是空着的,你咬破中指,把名字写上吧。” 我叹了口气:“伤口在墙上乱蹭,感染了可怎么办?” 道士笑了笑:“放心吧,这个地方干净得很。” 我咬破中指,在红砖上写了我的名字。那块砖看上去很粗糙,但是摸上去很光滑,有点清凉,像是一块石头。 道士指了指小屋:“走吧,咱们到里边参观参观。” 我跟着道士走到小屋里面,看见这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床和桌子都是用碎砖垒起来的。除此之外,屋子里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虽然简陋,但是干净的要命,想要找一点灰尘都不容易。就更别提猫屎狗尿了。 我把这疑惑向道士说了说,道士微笑着说:“这个地方常年阴风阵阵,哪有落灰的机会?至于猫狗,嘿嘿,它们比人还要敏感,这种地方,根本不敢来。” 我点了点头:“听说狗能看到鬼,这么说,是真的了?” 道士微笑着说:“大概是真的。” 我问道士:“我住在这里,真的不会有危险吗?这里既然有很多小鬼出没,万一遇见一个厉鬼,就想害一个人出出气,怎么办?” 道士想了一会,对我说:“我就住在这里不远,你可以去找我求救。” 我皱着眉头说:“如果他把我堵在这了,我还来得及求救吗?” 道士笑了笑:“人身上有阳气,一般情况下,只要你想逃,总能逃得掉。如果遇见特别厉害的厉鬼。你也不用怕,那种鬼煞气冲天,我肯定能感觉到。到时候,自然就来救你了。” 我点了点头:“那你带我去道观看看。我先认认路。” 道士欣然同意,带着我往道观走。这道观距离断头巷真的不远,只不过隔了一条街而已。如果狂奔起来,五分钟就跑到了。我记清了道路,心里面踏实了不少。 道观里面陈设简单,也就比断头巷多了一套锅碗瓢盆罢了。我看了一圈,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对道士说:“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在这借宿一晚上?” 道士摇头:“今晚不行,你刚刚把名字写上去,你得呆在断头巷里面,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我忍不住说:“这都什么破规矩?是不是你整我呢?” 道士笑眯眯的说:“不可以不信我。你胆子大,就在这里睡。” 我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走吧。” 我走出道观,借着路灯往断头巷走。想想那冷清的巷子,就头皮发紧。 等我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音乐声,好像是从路边的公园传过来的。 我向那边看了看,发现有一群老太太正在公园里面跳广场舞。公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比断头巷要热闹多了。 我想了想:“断头巷我是不想去,先在这里找个人聊聊,壮壮胆再说吧。” 我走到公园里面。看见那些老太太跳的舞有些奇怪,比平常的广场舞节奏要慢得多,像是打太极一样。 我正百无聊赖的瞎看,忽然身后炸雷一样响起来一声,我吓得一哆嗦。我一回头,看见一个老头,正在甩着鞭子抽陀螺。 鞭子有几米长,陀螺有碗口大。每抽一次,就是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夜里远远地传出去。 老头抽了两下,似乎累了,停下手来看我:“小伙子,你也喜欢来公园锻炼啊。” 我看见老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挺狰狞,不过他面色还算和善。于是我点了点头,对他说:“你们怎么都大半夜的锻炼呢?” 老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人老了,睡觉越来越少。一到晚上就睡不着。所以咱们就聚在一块,在这里溜溜弯,锻炼身体。晚上锻炼好,白天有太阳,晒得人头晕。” 老头似乎很健谈,拉着我说话。而他面前的陀螺慢慢地停了下来。我无意中瞟了一眼,忽然发现,那陀螺有点像是一颗人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陀螺 我被地上的陀螺吓得心里一跳。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它,想要看看它是什么。 陀螺转的越来越慢,也就越来越清晰了。真的像是一颗人头…… 旁边的刀疤老头忽然伸出手,把陀螺一把拿起来了。我一身身的出冷汗,忐忑不安的看了他一眼,我已经打算逃走了。 老头笑眯眯的看着我:“小伙子,你对我这陀螺感兴趣?” 我不敢看他,低着头说:“不感兴趣,不感兴趣,我该走了,不早了,得睡觉了。” 我抬起脚来要走,结果老头一把拽住我了:“小伙子,你连个哈欠都不打,怎么就要睡觉了?难道是觉得和老头说话无聊?” 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老头拍了拍旁边的石凳:“来来来,你坐下,我和你详细说说我这陀螺,这可是失传了的手艺。” 他把陀螺一把塞到我怀里:“你先欣赏欣赏。” 我抱着个人头,心里发毛,身子忍不住打哆嗦。我硬着头皮伸出手,想把陀螺拿起来,塞给老头。 结果这么一拿,我发现人头硬邦邦的,摸起来不像是肉。我低头一看,原来人头是用木头刻成的,上面画了油彩。 老头笑呵呵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被我的陀螺吓坏了?” 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真是吓坏了。我还以为是颗人头呢。” 老头笑眯眯的说:“要不然说是失传的手艺,现在好多人都不认识了。” 他把鞭子伸过来:“你摸摸。”我看见那鞭子是用细丝编成的,像是清朝人脑袋后面拖着的大辫子一样。我伸手摸了摸,这鞭子真的有点像是头发。 老头把鞭子收回去,笑眯眯的说:“我这鞭子是用马鬃织的,像不像人的大辫子?在以前啊,玩这种陀螺,其实有个名字,叫打小鬼。木头刻成小鬼的模样,放在地上抽,就把他们吓跑了,能去晦气。” 我咧了咧嘴:“还有这种玩法,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老头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都不讲究这个了。在我小时候,人人玩这个。一鞭下去打瘟鬼,寒暑不得病。两鞭下去打恶鬼,全家不遭灾。三鞭下去打野鬼,出行保平安……打到七七四十九鞭上,就要打无常了。这一鞭如果打下去,小鬼都不敢来勾魂,那人也不用死了。” 我听老头说的有意思,忍不住笑了:“有没有这么神啊。” 老头嘿嘿一笑:“有没有这么神,咱们就不知道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打到七七四十九鞭,这一鞭子打下去,可是犯了天条的。” 老头说的兴高采烈,到最后又冲我笑:“小伙子,你可别笑话我迷信。咱们就是图个好彩头,也是为了能生活好点嘛。” 我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图个吉利。” 老头把鞭子递给我:“你也抽两鞭?” 说实话,我真的打算抽两鞭去去晦气,不过我想了想又拒绝了。我刚刚在断头巷写了自己的名字,小鬼们马上要认可我了,一转眼,看见我在打小鬼。那我可就麻烦了。 老头见我不肯玩,倒也没有勉强我,又自己玩开了。我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我得走了。 我和老头道了别,揣着手机就往回走。在经过广场舞那群人的时候,听见喇叭里面正在放长亭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节奏很舒缓,听起来有点悲伤。再加上夜里凉飕飕地,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心想:“用这种歌练广场舞,能练好吗?” 结果歌声忽然又是一变。这一次没有歌词了,变成纯音乐,而这音乐熟悉的要命,我敢肯定,在很多电影里面都看过。 我绞尽脑汁的想,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越来越觉得好奇,忍不住就向广场舞的队伍走。 结果走到队伍最后面的时候,她们舞步一转,正好转了个身。几十个老太太齐刷刷的看着我。 我一看她们的脸,差点没吓晕过去。这些人个个面色苍白,皮包着骨头,个别的,额头上还盖着白纸,正好把脸遮住。 我们这里的习俗,只有死了之后,才会在脸上盖一张白纸。 现在我总算想起那音乐是什么了,就是火葬场里面的哀乐。 我身子打着哆嗦,想要不声不响的溜走,可是我发现人在怕极了的时候,想要噤声也做不到。我觉得我的喉咙都在抖,以至于从嘴里发出来一阵阵轻响,像是在冷笑一样。 我腿脚僵直的向公园外面蹭。结果啪的一声脆响,刀疤老头的鞭子响起来了。他远远地看着我:“小伙子,我还差一颗陀螺呢。”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脖子。 我吓得一趔趄,差点倒在地上。这一下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尖叫一声,向外面跑去了。 好在公园里的人并没有追出来。我一直跑到再也听不到音乐的地方,抱着路灯一个劲的喘气。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邪门,真是邪门。可怕,真是可怕。” 我喘了一会,看见断头巷就在前面。经历了公园的事之后,我更加不想进去了。但是按照道士说的,今晚上很关键,先得在这里混个脸熟,不然的话,以后会很麻烦。 我掏出手机,把它当做一个手电筒,四处照着,慢慢地走了进去。 如果巷子里面空无一物,恐怕倒好一些。现在多了一间屋子,我就总觉得屋子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我在巷子当中站了一会,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我憋着一口气,强撑着走到屋子里面。然后坐在残砖砌成的破床上。 这一晚上,我根本没有合眼。外面只有风声,可是我总把风声听成鬼哭狼嚎的声音。 直到东方泛白,太阳透过破窗户照进来,我才松了一口气,几乎流下泪来:“妈的,这一晚上,我总算……总算挺过来了。” 我摇摇晃晃的走出门。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顿时愣住了。我看见巷子里面有一团纸灰。 昨晚上我看的清清楚楚,道士也说得清清楚楚。这巷子干净得很,不可能有垃圾。这些纸灰是怎么来的? 我用脚踢了踢那团纸灰,结果有一块还没有烧完,上面花花绿绿的,根本就是一张纸钱。 我头皮有点发麻:“有人在这里烧纸钱?昨天晚上,有人在断头巷给我烧纸钱?”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加快脚步冲巷子里面跑了出来。 街上已经有行人了,车来车往,人流滚滚。这种感觉真好。 我在路边找了两块砖头,揣着手靠墙坐着。折腾了一晚上,我真的困了,太阳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很快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叫醒了。 我抬头一看,是道士。他笑眯眯的问我:“怎么在这睡?一晚上没回去?” 我摇了摇头:“回去了。一晚上没合眼。” 道士哈哈大笑:“你也太小心了。小鬼能把你怎么样?走吧,我带你吃点东西。” 道士显然对这里很熟悉,领着我转过一个街角,街上顿时热闹起来了。这里有很多摆摊的,卖各种早点。我们一人要了一碗混沌,两张馅饼,低头吃起来。 我对道士说:“今天早上,我看见巷子里面有纸灰,是烧纸钱剩下的。这怎么回事?” 道士头也不抬,淡淡的说:“正常,是小鬼烧给你的。不怕县官,就怕现管嘛。你现在住到了断头巷里面,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着你,所以先送个见面礼,意思意思。” 我知道小鬼没有恶意,不过仍然头皮发麻。我问道士:“那我……用不用回礼啊。” 道士忍不住笑了:“这倒不用。你安生着过日子就好了。” 一顿饭吃完,我邀请道士帮我搬家。 原来那房子是租来的。我的东西不多,一点日用品,几件衣服,塞两个大箱子应该可以了。 在路上的时候,我有点不情愿的对道士说:“以后是不是非得住在断头巷不可啊?” 道士笑着说:“也不必每天去。隔几天出门一趟也没什么。不过,我劝你最好在那里面睡,毕竟需要收集小鬼的灵气,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道士提到小鬼,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昨晚上我在公园,看见不少鬼。有的在跳广场舞,有的在抽陀螺。” 道士奇怪的问:“你是不是把梦当成真的了?这附近根本没公园。” 我打了个哆嗦,心想:“那就更没错了,我昨晚上见得肯定是鬼。” 我们把巷子搬回到断头巷,我算是在这里安家了。 这个地方的好处是,不要房租。另外一个好处是,不必打扫,始终干净。虽然有这么多好处,但是也没办法让我高兴起来。我只盼望着赶快搞定了那件袍子,好离开这里。 我和道士坐在小屋里面聊了一会,就已经半下午了。因为晚上要吃大餐的缘故,所以我们中午都饿了一顿,清了清肚子,这时候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打车直奔小编所说的那个饭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饭店的名字。和前两天女鬼骗我时候用的那名字,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刀疤 我站在饭店门口,对道士说:“今天这一趟,恐怕不太平啊。” 道士奇怪的问:“你怎么这么说?” 我指着饭店大门:“昨天晚上,我被女鬼骗到饭店里面来。过程和今天一模一样。也是这家饭店,也是这个名字。” 道士忽然笑了:“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这家饭店,是附近唯一上点档次的了。我如果是小编,也请你来这里。只是个巧合罢了。”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反正今天有你跟我一块来,是神是鬼,我都不用担心。” 小编从饭店里面迎出来,拉着我和道士往包间里面走。在酒桌上,我们三个人推杯换盏,喝的还算尽兴。 小编油光满面的拿出来一瓶红酒:“郭哥,这可是好东西。我特地带来让你尝尝。” 我现在一看见红酒就打哆嗦,我摆摆手:“可别,我过敏。” 小编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有对这个过敏的?” 我叹了口气,把昨晚上的事讲了一遍。怎么被女鬼骗的喝了红颜薄命,又怎么被迫住进了断头巷。 小编听得心驰神往,问我:“这么说,你现在管着断头巷的事了?” 我听他这话有点意思,问他:“你也知道断头巷?” 小编点了点头:“听我爷爷说过。据说住在断头巷的人,专门沟通人和鬼。鬼有冤情可以帮它伸张,人被鬼缠住了可以捉鬼降妖。” 我苦笑一声:“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我可不会捉鬼。” 小编摇了摇头:“我听说,住进断头巷的人,不用捉鬼,小鬼自然就听他的。” 我苦笑一声:“这可真是谣言了。断头巷又不是金銮殿,谁住进去就是皇上,可以发号施令。” 老道在旁边吃的满嘴油,笑眯眯的说:“郭二,要不然我收你做记名弟子。以后行走江湖,可以打着我的旗号,一般的鬼不敢惹你。以后你娶妻生子之类的,也不受影响。” 我摇了摇头:“别打我的注意。你肯定是想让我给你养老。”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没准过两天我道术大成,能长生不老呢。提什么养老?” 我们三个人一边谈论,一边喝酒。喝到九点钟的时候,已经有些晕了。 道士扶着餐桌站起来:“不行了,我得回去,我得回道观。” 小编拽住他:“喝成这样了,还回道观干嘛?去我家睡吧。” 道士摆摆手:“不行,不行。我今天特殊,必须回去,不回道观就出事了,我那里边……”他说到这里,忽然又捂住嘴:“嘿嘿,我得回去。” 小编把我拽起来:“郭哥,要不然你去我家睡?” 我巴不得他说这么一声,我对道士说:“今晚上,我去小编家,不要紧吧?” 道士点了点头:“不要紧,小鬼都给你烧过纸了,以后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不过……郭二啊,我还是劝你多住在断头巷。你总这么东跑西颠的,什么时候把袍子还给女鬼?万一她等的不耐烦了,你就惨了。” 道士一提这袍子我就头大。我苦着脸说:“你还没教我怎么收集小鬼的灵气呢。” 道士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向外面走:“今天不行了,改天,改天我告诉你。” 道士走了,小编在前台结了账,扶着我往回走。 在路上的时候,我对小编说:“兄弟,我发现你这酒量不错啊。我和道士喝趴下了,你什么事也没有。” 小编嘿嘿笑了一声:“我要是醉了,谁付账呢?我不得把持着点?” 我点了点头:“有理,有理。哎,兄弟啊,你是不知道那断头巷,太他娘的恐怖了。哪天我邀请你去住两天。” 小编一个劲的敷衍我。 我们打了一辆车,我躺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时间不长,我被叫醒了。我也不知道下车的地方在哪,不过感觉有点偏僻。因为这里路灯稀疏,有限的几个小区,大多数人家黑着灯,显然没有住满。 而小编扶着我,居然向一套平房走过去了。 小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郭哥,你别介意,我和我爷爷在一块住呢。” 我摆摆手:“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这房子比我那断头巷好多了。兄弟,再过几年,你就是拆迁户了吧?看样子你要发了。” 小编只是笑,也不答话。他扶着我进了院子,把我放在一张床上。然后就走了。 我趴在枕头上,又是醉,又是困,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跪在一座大殿里面。大殿当中有两盏昏暗的长明灯,照着一座金漆剥落的大佛。 佛前燃着三支供香。而大殿之外,有无数的小鬼,鬼哭狼嚎,张牙舞爪。 他们畏惧神佛,不敢进殿,于是站在门口吹冷气。阴风阵阵,吹得供香的烟都散掉了。 我知道它们的意思,一旦供香烧完,神佛也不能保佑我了。他们就会闯进来,七手八脚的把我拖出去。 我站在供桌跟前,手忙脚乱的寻找供香,可是偌大的一间大殿,偏偏什么也没有。 眼看着供香越少越短,终于变成一个红点,彻底烧完了。当最后一缕烟散尽的时候,小鬼们嚎叫着冲了进来。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醒了过来。 我还躺在床上,被刚才的噩梦吓得一身身的出冷汗。 或许是因为睡了一觉,或许是出了一身汗,我感觉酒醒了不少,有点口渴。 我想要爬起来喝杯水,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我吸了吸鼻子,屋子里面真的有供香的味道。 我歪了歪脑袋,看见床边有几个红点。有人在我床头烧香?这是什么规矩? 我想要叫小编一声,可是我刚刚张了张嘴,就不敢出声了。 我看见有一个人,正从外面走进来。这个人的步子太奇怪了。他的脚并不沾地,脑袋却顶着天花板。他是飘进来的。 我听到他一直在使劲的嗅着供香的烟气。 我躺在床上,吓得全身发麻:“糟了,是鬼。” 我的身体一动不动,但是脑筋转得极快。我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有人故意在我窗前点了供香,而这只鬼,分明是闻着供香的烟气来的。 我的动作很小,慢慢地向床边挪,我想要逃走。可是我刚刚动了一下,那只鬼忽然伸出手,在我头顶上摸了一下。 我感觉一阵凉意,从天灵盖一直蔓延到脚底板。我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那只鬼嘿嘿笑了一声,阴惨惨的说:“老朋友,我来啦。” 随后,它就飘下来,坐在我床边。 我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但是这个人黑乎乎的,我实在看不清楚。只能看出来他长得很胖,胖到脖子都不见了,脑袋像是直接安在肩膀上。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摸了摸,忽然咦了一声:“原来是一个新朋友。好啊,新朋友好啊。” 他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圆圆的东西,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见这东西圆滚滚的,像是一颗人头。 他把这人头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手艺怎么样?” 我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人头,已经惊呆了:“这……这是陀螺。是我昨晚上看见的陀螺啊。” 那只鬼嘿嘿笑了一声,双手紧抓着陀螺,向我的脑袋砸了下来。我紧闭着眼睛,心想:“完了,这下还不得把脑子砸碎了?” 我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意识就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周围传来一阵音乐声。我睁开眼,想要仔细的看看,忽然,一声巨响,在我耳边响起来了。紧接着,啪的一声,有鞭子抽到了我身上。 我感觉天旋地转,世界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阴惨惨的说:“一鞭下去打瘟鬼,寒暑不得病。” 紧接着啪的一声,又是一声巨响。我的身子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烙铁烙了一下。那声音又响起来了:“两鞭下去打恶鬼,全家不遭灾。” 我疼得呲牙咧嘴,可是偏偏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明白了,我被做成了陀螺,带到公园来了。 打小鬼,打小鬼。现在变成鬼打人了。 这一晚上,我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到最后,已经快要失去神智了。只觉得隔几秒钟,就挨上一鞭子。 我最后一个念头:“这一次,死了就算了。如果侥幸能活下来。我一定带着道士,把这里的小鬼一网打尽。” 然后,我就彻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很久,我听见鸟在唧唧喳喳的叫,我感觉强光照在我脸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已经大亮了。 我身上并没有伤痕,难道,昨晚上是一场梦不成? 我从床上爬起来,结果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我的头很晕,像是小脑失灵了。我扶着墙向外面走,全身上下,无处不疼。 不是梦,昨晚上绝对不是梦。可是我身上为什么没有伤? 我走到门口,看见一个老头正在躺椅上晒太阳。我问了一句:“老爷子,你是有个孙子在出版社工作吗?” 老头耳朵倒好使,回头说:“是啊。” 我一看他的脸就愣住了,这老头脸上有一道刀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等鬼 我在公园里面曾经认识一个老头。这老头拿着头发一样的辫梢,打着人头一样的陀螺。当时灯光昏暗,我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但是那道刀疤,我记得清清楚楚,和今天这老头脸上的一模一样。 我的腿肚子开始转筋,我第一反应就是见鬼了。可是,现在是大白天,怎么可能有鬼? 我挠了挠头,试探着问:“老爷子,你……玩不玩陀螺?” 老头忽然脸色大变,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用拐棍指着我:“陀螺,陀螺。” 他的声音标明了他的身份。就是公园里面打小鬼的老头,我绝对不会听错。再加上他现在的神色,我就更加确定无疑了。 我连滚带爬的向大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嘟囔:“得罪莫怪,有怪莫怪。” 老头的拐棍在地上敲得梆梆响:“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要是回去就有鬼了。我两条腿疼的要命,走两步就摔一跤。幸好那老头年老体衰,并没有追上来,我才得以脱身。 我扶着墙走到大街上,发现街边有不少路边摊。正是昨天道士带我吃饭的地方。 我张望了一下,看见道士正坐在混沌摊前喝汤。我像是见了亲人一样,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嗓子:“李老道。”然后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了。 道士看见我走过来,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郭二,你想怎么样?昨天我已经请你吃过饭了,你今天还想蹭我的?” 我摆摆手:“一顿饭钱,你也挂在心上?今天我请。” 道士大喜,冲老板喊:“掌柜的,再来两个馅饼,要肉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正思考着怎么把昨晚的事说一下。老道忽然叫了一声:“别动。” 我马上不敢动了。他疑惑得看着我,伸手翻了翻我的眼皮,然后问我:“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一拍桌子:“可不是吗,太不对劲了。我昨晚上遇见鬼了。” 道士笑了笑:“住在断头巷,遇见鬼不是挺正常吗?” 我使劲挠了挠头发:“关键我昨晚上没有去断头巷。我跟着小编回家了。” 我把晚上的经历讲了一遍,顺便把前两天在公园看见鬼的事也讲了一遍。 道士一边听,一边吃,像是把我的经历当成佐料下饭一样。 我讲完之后,瞪着眼看他:“怎么样?” 道士问:“你的意思是,小编的爷爷,白天是人,晚上是鬼。你在他家住了一晚上,被他做成了陀螺,在公园里抽了一夜?” 我使劲点头。 道士哈哈大笑:“荒唐,我捉鬼这么多年,都没有遇见这么荒唐的事。” 我苦笑了一声:“再荒唐也得信啊,我现在全身疼,而且头晕目眩。根本就是被当陀螺抽了一晚上的感觉。” 道士嗯了一声:“你的魂魄,确实有点问题。虽然肉身上没有伤痕。但是魂魄有点虚弱,像是被人伤到了。” 他想了一会:“这样吧,你给小编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清楚了?” 我掏出手机就给小编打电话,结果这小子把我电话挂了。 我晃着手机对道士说:“看到没有?这家伙做贼心虚。” 正说着,小编发过短信来了。说正在公司开会,问我有什么事。 我直接问他:“你们家是不是闹鬼?” 小编回复的含糊其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问我,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道士微笑着说:“别着急,先吃饭,吃完了之后,咱们去找小编问清楚。” 我只好要了一碗馄钝,胡乱填饱了肚子,就跟着道士往出版社走。 小编看见我们两个来了,顿时惊慌失措,我看他第一反应似乎是要逃跑,不过犹豫了一下,就迎上来了:“哎呀,你们两位怎么来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说:“来找你玩啊。” 小编干笑了一声:“我上班呢,咱们下了班再玩行不行?” 我和道士一左一右的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外面走:“等你下了班,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玩呢。” 我把小编带到路边,问他:“你们家怎么回事,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在害我。” 小编赌咒发誓,说哪敢害我。等信誓旦旦的说了一大堆之后,他又小心的问:“怎么样?那只鬼抓住没有?” 我有点不高心的说:“看样子,你们家果然有鬼啊。昨晚上你是故意的?” 小编苦着脸道歉,让我别生气,说他这也是不得已。总之好话说了一箩筐。 我叹了口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骗过去,幸好我机灵,不然昨晚上死定了。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我看你爷爷有点不对劲。” 小编叹了口气:“是啊。就是我爷爷不对劲。前些日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神神叨叨的,每天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个人的,碗筷也要多放一双,好像家里面多了一个人一样。而且催着我去给他订棺材,说是日子不多了,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我就想啊,这估计是让小鬼缠上了,所以想要找一个大师去看看。所以就把你骗去了。” 我有些生气的说:“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为什么用骗的?” 小编苦笑了一声:“我看你好像有点怕鬼,生怕你知道真相后不敢去,所以想了这么一招。” 我瞪了瞪眼,对小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怕鬼吗?因为我斗不过鬼,你这一次差点要了我的命。” 小编干笑了一声:“哪有这么严重?我听说过,断头巷的人来了,直接和小鬼谈判就行了。烧两张纸钱,供一只肥鸡,就把小鬼送走了。” 我冷笑了一声,简直不想搭理他了。我指了指道士:“现成的捉鬼大师在这里,你为什么偏偏找我去?” 小编挠了挠头:“李大师虽然是道士,不过没有住在断头巷。这就像有了纠纷,我们当然先找警察了,警察解决不了,才会找黑帮摆平。再说了,昨晚上李大师不是有事要回道观吗?” 我气急反笑,点了点头:“好,你可真是有原则。” 道士问小编:“你爷爷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这只鬼的。” 小编摇了摇头:“我问过很多次,他什么也不肯说。” 道士摆了摆手:“算了,你回去上班吧,你们家的事,我和郭二商量一下。” 小编顿时大喜,连连道谢,然后走了。 我问道士:“你打算怎么办?” 道士想了想:“这是个好机会,把这只鬼抓住,取走了他的灵气,你的袍子就有指望了。” 我问道士:“可是咱们怎么抓这只鬼?” 道士想了一会:“这附近没有公园,从这线索下手,恐怕是找不到了。要不然咱们去拜访一下小编的爷爷,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有道士壮胆,不管那老头是人是鬼,我都不怕了。我们两个闯到小编家的时候,看见老头仍然在椅子上晒太阳。 老头一看见我来了,马上激动地站起来,拄着拐棍,哆嗦着说:“陀螺,陀螺。” 我站的远远地,问他:“老爷子,陀螺是什么意思?” 老头的眼神却有点迷茫,只是不停的重复:“陀螺,你知道陀螺。” 我和道士问了他几句话,发现他已经糊涂了。一会对着空气说话,给一个看不见的人让座,一会又要棺材,说要躺进去。 我和道士面面相觑,都有些丧气。道士说:“老爷子年纪太大了,脑子已经糊涂了,这样能问出什么来?” 我挠了挠头:“在公园里面,这家伙口齿挺伶俐啊,是不是装的?” 我们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陀螺的影子。最后道士一拍大腿:“没办法了,咱们两个守株待兔吧。如果那只鬼今晚上还来得话,咱们就抓住他。” 我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我们两个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买了些香烛纸钱,在宅子里面做了一番布置,就单等着天黑了。 天黑之后,小编回来了,我们让他早早的上床睡觉,不要打扰我们。 我在他床头点了一只供香。我现在有点要报复他的意思。 他们爷孙俩睡着了,而我和道士藏在大门口,注视着黑乎乎的屋子。 今夜没有月光,一切都陷入到黑暗中。我隐身在墙角,两旁是高墙,身前是道士,这种感觉很安全,也很踏实。 忽然道士回过头来,冲我说:“你小点声音。” 我吓得头皮发麻:“我没出声啊。你听到什么了?” 道士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你的呼吸,呼吸声太大了,会惊动小鬼。” 我苦着脸说:“人不都是这么呼吸的吗?” 道士拍了拍脑门:“我还得教你闭气不成?” 他随手拽出一道黄符来,贴在我的脑门上。对我说:“把气息拉长,拉细。呼气的时候不能把黄纸吹起来,那样就合格了。” 我点了点头,按照他说的做。 这时候,我听到外面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甩了一下鞭子。然后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能想象出来,有一只陀螺,正在飞速的旋转着,向这宅子靠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鬼遮眼 我听见外面那声音,头皮就开始一圈圈发紧。我低声向道士说:“来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贴在额头上的黄纸被我的气息高高的吹起来了。 道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是已经晚了。外面的陀螺声,鞭子声,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肯定是因为刚才那句话,让厉鬼察觉到了。我捂着口鼻,肠子都悔青了。 道士慢慢地从怀里摸出一枝香来。在手心里揉碎了,和地上的土搀在一块,然后用手掌堆起来,堆得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墓一样。 然后他拽了拽我,我们两个蹲在地上,一步步的向旁边挪,把墙角让出来了。 几分钟后,忽然有一阵狂风,从门缝里面吹了过来。它旋转着刮到墙角的位置,在那里盘旋了两秒钟,然后就散掉了。 我的眼睛瞪的很大,盯着院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看见黑乎乎的院子里面,慢慢地出现一个人形。这人长的很粗,很胖,走起路来却轻飘飘的。他两脚在地上一点,就飘出去两三步,很快就到了屋子里面。 道士松了口气,小声说:“现在暂时可以说话了。” 我小声地问:“刚才,他听到我说话了?” 道士摇了摇头:“他倒没有听见你说话,只不过刚才距离太近,你一开口,他感觉到了你的阳气。”道士转过身指了指墙角的小土堆:“我把香揉碎了,混在泥土里面,把它骗过去了,他以为刚才的阳气是这只香发出来的。” 我竖了竖大拇指:“你真有一套啊。咱们现在怎么做?” 道士指了指窗户:“只要憋住气,它就发现不了咱们。去看看。” 我答应了一声,跟着道士走过去。趴在窗户上面。 我看见那厉鬼使劲的吸着供香的烟气,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一样。他沿着这股气息,一直飘到了小编的房间里面。 我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整小编了,万一把他害死了,我心里得多内疚? 我看了看道士,道士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是静观其变。我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再坏了事,所以只好在屋子外面袖手旁观。 那只鬼爬到小编的床头上,先是贪婪的嗅了嗅烟气,然后就拿出一只陀螺来,在小编的头顶上晃来晃去。 他伸出一只手,去抓小编的额头,可是那手指碰到小编的时候,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他猛地缩了回来,然后惋惜的看了看小编,摇着头走了。 我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小编怎么回事?为什么厉鬼不敢动他?” 我看了看道士,道士却直勾勾的盯着厉鬼。眼看着那只鬼又进了老头的房间。 几秒钟后,厉鬼出来了。 陀螺在地上快速旋转着,他的鞭子一下下的抽在陀螺身上,赶着它向前走。在经过门槛的时候,鞭子猛地一用力,那陀螺跳了起来,然后继续在地上滴溜溜乱转。 说实话,这厉鬼玩陀螺的技巧确实高明,可是它越高明,越让人觉得害怕。 厉鬼赶着陀螺经过我们身边,我感觉他身上凉嗖嗖的。而他对我们视而不见,一直走出大门口去了。 道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对道士说:“咱们不用追上去?” 道士笑着说:“他赶着陀螺能走多快?咱们先让他走一段,再追上去也不迟。距离远了,正好可以说话。” 道士带着我走到屋子里面,他伸手翻开老头的眼皮,仔细的看了看,对我说:“你看见没有,他的瞳孔已经放大了。” 我吓了一跳:“他已经死了?” 道士摇了摇头:“你摸摸他的心口。” 我把手放在老头心口上,感觉他的身子还是热的,而且有极为微弱的心跳。 道士说:“他还是活人,只不过魂魄丢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的魂魄被那只鬼取出来,关在陀螺里面了。” 我恍然大悟:“昨天晚上我是不是也是这个情况?怪不得我身上没有伤,却感觉疼的要命。” 道士笑了笑:“估计是这样。” 他走到隔壁卧室,拍了拍小编:“醒过来吧,厉鬼已经走了。” 小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我奇怪的问:“怎么这家伙倒没事?我看见厉鬼似乎不敢动他一样。” 道士问小编:“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护身符之类的?” 小编茫然的看着我们两个,过了一会,从身上掏出来一张道符:“上次在出版社遇见鬼。你给我的道符,我一直带在身上。” 道士打了个哈欠:“走吧,刚才那只厉鬼出现了,我们跟过去看看。” 小编惊慌地说:“我就不去了吧?我为了配合你们捉鬼,吃了安眠药睡在这的。现在药劲还没有过去,我迷糊的很。” 我和道士骂了一句:“你爷爷被抓走了你都不去看看?真是不孝啊。” 我们两个一左一右,把小编架起来,拖着他向外面走。走两步,小编的腿软绵绵的,实在不成。 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咱们别带他了。难道还要背着他去不成?” 道士摆了摆手,对小编说:“那你留在这吧。不过得小心点,万一厉鬼杀个回马枪,把你害了可不好。” 小编一听这个,挣扎着说:“我跟你们一块去,你们带上我。” 我和道士笑嘻嘻的躲开了,帮他关上门,小编晕头转向的,根本追不上来。这小子身上有道符还怕成这样,真是够呛。 我和道士一出门就不再说话了。这里很偏僻,街上没有什么人。所以能清晰地听见远处的声音。啪,啪,啪……是鞭子在抽陀螺。 我忍不住说:“把人的魂魄当成陀螺抽,这得多大的仇。” 道士叹了口气:“这算是好的了,至少给老爷子留了一条命。” 我们远远地跟着厉鬼,走了十来分钟。然后就看到了一片公园。那音乐又响起来了,无数影影绰绰的人,正在跳广场舞。 我指着公园说:“这公园不就在这里吗?你怎么说这地方没有公园?” 道士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两眼:“你被鬼遮眼了。” 我惊讶的问:“我看到的是幻觉?” 道士点了点头,他从身上摸出来一枚硬币:“来,含在嘴里。” 我愁眉苦脸的看着硬币:“这东西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了,细菌多得要命。含在嘴里多不卫生?” 道士瞟了我一眼:“棺材都挖过了,还怕这个?就因为有很多人摸过了,所以阳气重,能辟邪。含上它之后,能破解鬼遮眼。” 我把钱接过来,好奇地问:“听说五帝钱能镇鬼,是不是这个原理?” 道士笑了笑:“五帝钱就要高明得多了。现在只是破一个障眼法而已,还犯不上用五帝钱。” 我把硬币含在嘴里。眼前的世界像是一层雾气一样,正在慢慢地消散。露出迷雾之下的本来面目。 当我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哪是什么公园?这里是一片墓地,坟头连着坟头,不知道有多少。而那些小鬼们,就穿梭在坟头中间,像活人一样,笑嘻嘻的,成群结队的走来走去。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道士:“这里有这么多鬼?” 道士点了点头:“坟地嘛,这里有鬼很正常。”他指了指远处那玩陀螺的厉鬼:“咱们得想个办法,把那只厉鬼给抓了。” 我问道士:“怎么抓?提着桃木剑抓吗?” 道士摇了摇头:“不行。这里是坟地,道士不能硬闯,不然会犯了众怒。” 他看了我两眼,笑眯眯的说:“要不然,你帮我个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钓鬼 我看见道士的笑容,心里面就有点不踏实。我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道士出手如电,刷的一下,把我额头上的黄纸拽走了。我揉着发疼的额头,有些不快的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道士指了指远处的小鬼们:“我如果进去捉厉鬼,周围的那些小鬼肯定会阻拦的。” 我点了点头:“可以想象得到啊,物以类聚嘛。怎么,你打不过他们?” 道士笑了笑:“打不过,倒也未必。不过万一打起来,恐怕会很麻烦。咱们最好找一个简单的办法,悄悄地把鬼捉了就行了。” 我问他:“你打算怎么捉鬼?” 道士说:“我在这里等着你,你把那只厉鬼引过来。然后我忽然出手,将它抓住,不就大功告成了?” 我有些不安的说:“那我是不是很危险?要不然咱们先回去,明天晚上等它进了小编家,再出手抓他算了。” 道士笑了笑:“你这样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能够把袍子做好?你相信我,只要有我出手,你绝对没有危险。” 他从身上摸出一张白纸来。随手撕成了一个丑陋的纸人。然后抓起我的右手,用一把小刀把我的手指划破了。 这些事情,都是在几秒钟内完成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上已经冒出血来了。 如果不是附近有几十只鬼,我早就破口大骂了。我捂着手,恼火的冲道士说:“你犯什么病?好好地划我的手干什么?” 道士满不在乎的说:“流点血,总比丢了命好吧?我在教你保命的办法。”他抓起我的手指,在纸人的脑袋上滴了两滴鲜血。然后用一根细线,拴在纸人的腰上。他一边做这些,一边说:“画龙点睛,你的两滴血,就是这纸人的眼睛了。” 他在地上点了一支蜡烛,把纸人放在蜡烛旁边,然后盘腿坐下来。对我说:“我坐在这里,会通过纸人遥控你的肉身,所以你放心,他绝对伤不了你,你只管对着蜡烛走。把它引到蜡烛附近就行了。” 我看着纸人和丝线,问他:“就像是钓鱼一样,把它钓过来?” 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和鱼饵不一样。鱼饵是被鱼吞进去的,而你只要在它眼前馋着它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我就是驴子身前的萝卜。” 道士高兴地直拍大腿:“没错,这个比喻更恰当。” 我叹了口气,只能答应他了。忐忑不安的向那些小鬼走过去。 我被鬼遮眼的时候,看见这里是一个公园。公园里面放着音乐,很多老太太在跳舞。虽然音乐有点怪,老太太长得也吓人,但是毕竟看起来像活人。 现在我看到了真相,身子就开始一个劲的打哆嗦。 墓地中的音乐消失了。那些老人在一片寂静中无声的跳舞,这场面就够诡异的了,偏偏她们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寿衣…… 我硬着头皮从她们中间穿过,来到打陀螺的厉鬼身边。 我站在他身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小声的喊:“老爷子?”我虽然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但是这一嗓子仍然有些发抖。 那只厉鬼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然甩着鞭子。 过了一会,他像是打累了一样,停下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说实话,这只鬼实在是丑陋到家了。他的那张脸,虽然也有五官,但是大小比例完全不合适,不像是人身上应该有的,倒像是京剧里面的脸谱。 他看到我之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来。然后他的身子居然慢慢地开始变化。当着我的面,变成了小编爷爷的模样。 我看了看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又看了看还在地上旋转的陀螺,心想:“你把正主的魂魄关在陀螺里面,自己却变成他的样子,这么干,可实在有点欺人太甚了。” 厉鬼笑眯眯的看着我:“小伙子,你怎么又来了?对我的陀螺感兴趣?” 我干笑了一声:“在这里玩陀螺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你要不要来看看?” 厉鬼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喜欢在这。哎,人老了,念旧。” 他说着,又用鞭子使劲的抽了陀螺一下。 我犹豫了一会,对厉鬼说:“那个地方,好玩得很,你不来看看?” 厉鬼还是摇头:“不想去。”他说了这话之后,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慨了一声:“小伙子,你不知道,我还有一项绝技呢,我可以同时抽两个陀螺。只不过……嘿嘿,我现在只有一个,你可欣赏不到这项绝绝技了。” 我站在旁边,硬着头皮陪笑。心里面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厉鬼骗出去。 厉鬼忽然问我:“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不安的问:“帮什么忙?” 厉鬼指了指地上的陀螺:“我想借你的脑袋用用,当第二个陀螺。” 我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走。谁知道厉鬼一甩鞭子,那辫梢像是活了一样,一下裹住我的脖子了。 辫梢一寸寸的收紧,厉鬼笑眯眯的说:“小伙子,你三番五次的来这里看我的陀螺,肯定是对它感兴趣。现在我把你做成陀螺,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我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可是这时候那还能说出话来? 我心里面已经把道士骂死了。他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保证我的安全吗?我现在要被勒死了,怎么不见他来救我?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激发潜能。可是活人的潜能再大,也不可能斗得过厉鬼。好在我脑袋里面灵光一闪,想起一样东西来,就是道士给我的硬币。 据说鬼身上只有阴气,没有阳气。所以总是冷飕飕的。而这硬币上又有很多阳气,会不会正好克制它呢? 我来之前,已经把硬币取出来,放在裤兜里面了。这时候,我伸出手,使劲的向衣兜里面摸过去。 而厉鬼在我耳边嘿嘿的笑着:“小伙子,你感觉到没有?你的脑壳越来越紧,你的脖子越来越细,只有这样做出来的陀螺,才重心稳,转得好。” 我憋得脸红脖子粗,视线已经发红了,我知道,这是眼睛充血的缘故。好在我已经把硬币掏出来了。我努力地找准了厉鬼的嘴巴,然后一抬手,塞了进去。 厉鬼像是吃了什么毒药一样,嚎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我的脖子也被放开了。 我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开始剧烈的咳嗽。 我咳了一会,看见厉鬼已经扔掉了硬币,重新向我走过来了。那硬币只是让他吃痛了一下,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我不敢怠慢,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向回跑。 厉鬼的步子很大,脚尖一点就能飘出去几米远,我跑得再快也不是它的对手。 眼看厉鬼就要抓住我了,这时候,腰间有一股力道传过来,拉着我向前飘了几米远。 我瞬间反应过来了,是道士在帮我。纸人腰里面缠的细线估计就是干这个用的。 周围黑乎乎的,道士点起的那一支蜡烛是唯一的光明了,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它,不停的奔跑着。 等我就要跑到蜡烛跟前的时候。那只厉鬼猛地向前一跳,一下跃到了我的肩膀上。我的半个身子马上就麻木了。我踉跄了一下,身子就向地上倒去。 这时候,我看见一道红色的闪电,从蜡烛的方向窜过来。它带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贴着我的头皮钻过去了。 我听见身后扑通一声,紧接着身子一轻,厉鬼被打下去了。 我回头一看,是一柄红色的桃木剑扎在地上。剑柄仍然在不住的晃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鬼脸陀螺 为李铭烟捧场的玉佩加更【岩币1万】 蜡烛摆在黑夜当中,实在太明显了。任何人都会借着烛光,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道士偏偏就藏在远处的黑暗中,在一个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放冷箭。厉鬼简直等于自己闯进亮光中,当了活靶子。 道士笑眯眯的走出来,对我说:“郭二,我这手段怎么样?” 我揉了揉发疼的脖子:“不怎么样,像是无耻小人用的伎俩。”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只要是做好事,就算方法不光明正大,那也没什么。” 他走到桃木剑跟前,忽然咦了一声。 我问他:“怎么了?” 道士把桃木剑拔起来,剑下只有一缕青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问道士:“你让厉鬼给跑了?” 道士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蹲下身子。他举着蜡烛仔细的看就地面。 我看见黄土之中,有一个明显的黑印。像是有人在这一块点了火,把土都熏黑了一样。 道士挠了挠头:“真是怪事。他居然给跑了。这只鬼有点本事啊。” 我一听这话,差点摊在地上:“这下好了,我今天晚上把厉鬼彻底惹毛了。而你却放虎归山。过两天他卷土重来,恐怕就不仅要对付小编的爷爷了,连我也得遭殃。” 道士笑了笑:“你怕什么?咱们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随后,他把一样东西放到我手心里面了。 我看见那东西薄薄的一片,颜色通红,像是女人的指甲一样。我奇怪的问:“这是什么?” 道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东西是厉鬼留下来的。估计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奇怪的问:“鬼还有身体吗?我以为他们像是烟雾一样。” 道士笑了笑:“有的鬼没有身体,整天四处游荡。但是大部分鬼,都要依附在什么东西上面。胆子大的,依附在庙里的神像上面,可以享受香火。不过这种富贵是险中求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惹来雷罚,搞得魂飞魄散。还有的鬼依附在树枝上,纸片上,各种各样,总的来说,是和他生前息息相关的东西。不过最多的鬼,是依附在自己棺材上面。他们所依附的东西,就算是身体了。”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么说的话,咱们只要查出来,这片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就能找到那只厉鬼了?” 道士嗯了一声:“算是一个线索吧。” 他看了看远处的小鬼们:“你去把老爷子的魂魄带回来。咱们得帮着他老人家还阳。” 我苦笑了一声:“老头已经变成一只陀螺了,还还什么阳?” 道士在我身上虚踹了一脚:“快去吧。” 我不满的嘟囔:“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道士在地上摆弄着他的蜡烛:“因为我的身份特殊,一个道士走到小鬼中间,太过引人注目。”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我看见那只陀螺躺在地上,早就停止转动了。 我把陀螺捡起来,低着头向外面跑。 周围的那些老太太笑眯眯的叫我:“小伙子,要不要一块练练舞啊?” 我哪敢答话?只是一个劲的狂奔。 陀螺很像是人头,我把他抱在怀里面,心中很是异样。这颗人头初看起来没什么,但是看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是照着小编的爷爷刻得。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我跑到道士跟前,把陀螺放在了地上。道士已经用纸钱烧起来了一个火堆。他捡起陀螺看了两眼,随手就扔进火堆里面了。 火苗被陀螺压得一暗,四散奔逃。而火焰中出现了一个苍老的人影,他站在火堆中,茫然的向周围张望着。 道士拍了拍手,低声说:“老爷子,出来吧。老爷子,出来吧……” 他的声音很慢,很悠长,像是在念咒语一样。老头迷迷糊糊的走了出来,站在旷野中,一个劲的嘟囔:“陀螺?陀螺?” 我低头看了看火堆中的陀螺。 相对于纸钱来说,木头并不易燃,所以陀螺只是被熏黑了一点而已,我能看的清清楚楚。 原本精致的,人头一样的陀螺。在老头的魂魄离开之后,彻底现了原形,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烂木头,这种木头大街上到处都是,我连多看它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了。 道士点燃了一枝香,放在老头鼻子附近。 老头有气无力地嗅了一嗅。道士就把香拿回来了。 他借着火光看了看,一个劲的摇头。 我问道士:“怎么了?” 道士说:“他现在痴痴呆呆的,并不是人老了,脑子不灵了。而是魂魄受到损伤了。” 我问道士:“他的魂魄是怎么受损的?” 道士苦笑了一声:“整天被当做陀螺一样抽打,能不受损伤吗?我开始的时候以为,这只鬼还不算太残忍,至少给老头留了一条命,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是打算一点一点的折磨老头,直到最后,把魂魄抽的彻底散掉。” 我有些同情的看了老头一眼,问道士:“他的魂魄还能够恢复吗?” 道士想了想:“机会倒也有。不过能不能成,那就不好说了。到时候看看吧。咱们先把他送回去。如果天亮之前不能还阳,那就麻烦了。” 我们两个带着老头的魂魄,晃晃悠悠向市区走。 时间不长,我们就走到小编家了。 我推开门,看见小编趴在院子里面,两手还做着要开门的动作。我忍不住想笑,把他扶了起来。 小编身上的药效估计快过去了,他说话也清楚了不少:“郭哥,大师,你们也带我去吧。” 我拍了拍他的脸:“什么带你去?我们已经回来了。” 小编揉了揉眼睛:“已经回来了?那只鬼抓住了吗?” 道士已经把小编的爷爷救活了。他坐在椅子上,喝了两口水:“还没有,不过快了。” 小编失望地说:“怎么还没有?” 道士有些生气的说:“要不是你办事吞吞吐吐,欺三瞒四,我早就抓住他了。” 小编马上赔笑:“我刚才就随口一说,大师别往心里去啊。我没有打算瞒着你们,不过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道士问小编:“我问你。你爷爷什么时候情况不对劲的?” 小编想了想:“就前两天。你们离开市区那两天。” 道士又问:“最开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征兆?” 小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开始?我爷爷好像说身上疼。后来就有点糊涂了。我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是老年痴呆。” 道士点了点头:“身上疼,说明他已经开始挨鞭子了。” 我问小编:“你爷爷平时,玩陀螺吗?” 小编眼前一亮:“玩啊,以前没病的时候,每天都玩。” 我和道士一听这个,知道关键的地方来了。我问小编:“那你觉得,你爷爷这次招鬼,和陀螺有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他都和谁一块玩陀螺?在哪玩?是不是玩陀螺的时候,撞见东西了?” 小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你这么一说,我发现,还真的和陀螺有点关系。” 我问他:“怎么回事?” 小编挠了挠头,说:“几个月前,我爷爷带回来一个大陀螺。有多大呢?大概人的脑袋那么大。上面画着一张脸,像是京剧脸谱一样,有的地方发青,有的地方发红。我爷爷说,这叫鬼脸陀螺。老年人抽这种陀螺,可以祛百病。” 我点了点头:“鬼脸陀螺。原来这东西叫鬼脸陀螺。” 小编又说:“从那时候开始,我爷爷就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在床头点上香。估计也和什么祛百病有关系。” 我问小编:“你知不知道他的鬼脸陀螺是怎哪来的?” 小编摇头:“那就不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陀螺精 道士带着老头的魂魄回到屋子里面,帮着他还魂。 而我站在院子当中,继续盘问小编。我问他:“那只陀螺呢?现在在哪?” 小编想了一会说:“前些日子,我爷爷每天去外面抽陀螺玩。有一天早上起来,死活找不到那陀螺了。床底下,柜子里,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偏偏没有陀螺的影子。当时我还奇怪,难道这东西成了精,自己跑了不成。”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想:“没准真让你说中了,我看这只陀螺已经成精了。” 小编叹了口气,接着说:“陀螺丢了的第二天,我爷爷脸上就不好看。我以为他年纪大了,丢了东西不高兴,也没有在意,随便安慰了他两句就去上班了。” 他苦笑了一声:“那时候老兄你为那漫画书把我折腾的焦头烂额的,我哪还有精力想别的?”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可对不住你了。” 小编摆了摆手:“说这个干嘛,咱们现在是朋友,这么客气就是见外了。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爷爷的情况越来越坏。今天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想不到,这件事和陀螺有关系。” 我们说这话的时候,道士已经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了。 小编问:“我爷爷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道士笑了笑:“你爷爷没事,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问三句话,答不上来两句话。” 他一边说话,一边摊开手掌,亮了亮手里的那片“指甲”,这指甲是我们捉鬼的时候,从它身上削下来的。 道士问小编:“这东西你看着面熟吗?” 小编皱着眉头说:“红指甲?你从谁手上掰下来的?” 道士笑了一声:“什么红指甲?你仔细看看。”他把那片“指甲”翻过来,露出背面的木纹来。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东西是一块木头,刷了一层红漆罢了。” 道士对小编说:“你仔细想想,这颜色,和陀螺上的一样吗?” 小编点了点头:“像,很像。那只鬼脸陀螺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和这个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道士点了点头:“现在基本上确定了。那只鬼,就是鬼脸陀螺。”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真的成精了?” 我站在地上,自言自语的说:“这样一来就合理了。老爷子每天抽陀螺玩。不成想这陀螺成精了,于是每到半夜的时候,它就把老头的魂魄勾出来,也当陀螺抽。真是一报还一报啊。奇妙,真是奇妙。” 道士笑了一声:“胡说八道。陀螺还能成精吗?太荒唐了。” 他倒背着手,看着阴沉沉的天说:“陀螺是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怎么可能成精呢?八成是有小鬼依附在上面了。等我们抓到它,好好问问,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小鬼总是找僻静的地方栖身,怎么会依附在陀螺上面?从来没听说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鸡叫声。天亮了。 小编问:“你们又要抓鬼了?这次去哪抓?” 道士打了个哈欠:“还不知道。你先让我们歇一会,晚上自然会告诉你。” 我们在小编家胡乱吃了点东西,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小编正守着老头,帮他喂饭。 我看见老头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连吃饭都要人照顾了。 小编唉声叹气的看了看我们,对道士说:“大师,我爷爷这病,是不是和那只鬼有关系?” 道士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关系。不过你也不用难过。等把那只鬼抓住了,我帮你想个办法,或许能把老爷子治好。” 小编听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 道士带着我慢悠悠从小编家走出来。我们两个坐在路边摊,边吃边聊。 我对道士说:“你打算去哪找那只陀螺精?还去墓地里面守株待兔?” 道士摇了摇头:“墓地是不能去了。昨天晚上他在那里吃了大亏,今天肯定不会出现。我如果是他,我就躲起来,慢慢地养着,等攒足了精神再出来祸害人。” 鬼脸陀螺要祸害的人当中,自然也包括我。我忍不住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的命,现在可都在你手上了。” 道士笑眯眯的说:“住进了断头巷,怎么还这么惊慌失措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自信点,鬼有什么好怕的?你以后和它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 我把他的手打下去:“你别东拉西扯的,说实话,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它?”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还没有。” 我有些无可奈何地问:“什么时候会有?” 道士把馄钝碗端起来,先是吹了一口气,然后慢悠悠喝了一口汤:“我也不清楚。” 我感觉自己现在很暴躁,恨不得把他的碗打翻了算了。 我坐在凳子上想了一会,对道士说:“你找不出鬼脸陀螺来,我就一直跟你呆在一块。吃喝拉撒都跟定你了,这样比较安全。” 道士笑眯眯的说:“我倒没有意见,就怕你耐不住寂寞。” 我皮笑肉不笑的说:“寂寞着点好,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道士点了点头:“高论。” 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一样,慢悠悠的吃饭,慢悠悠的掏钱。像是一个刚刚退休的老头,正在尽情的享受生活。 他倒背着手,在附近的街上乱转,而我则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转了一会之后,我发现道士似乎很有目的性的在找什么。他并不是在逛着玩。 我问道士:“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道士心不在焉的说:“没有,我能有什么计划?我们道家讲究随心所欲,走到哪算哪。”他一边说着,一闪身进了一家木器店。 店里面摆着很多木头家具。小凳子,小椅子,甚至于木盆木桶。所有的木器都是刚刚做好的,露着白色的木质,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有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站在角落里面,锯着一块木头。他估计就是这里的木匠了。 道士走过去,笑眯眯的问:“老乡,木器能定做吗?” 木匠也不抬头,喘着粗气说:“只要有图样就行。一张图在手,臭木匠就是鲁班爷。” 道士微笑着说:“有意思。” 木匠耳朵上夹着一只铅笔,道士取下来,在白纸上画起来了。几分钟后,他把图样递给木匠:“我要这个东西,天黑前来取,价钱你随便出。” 木匠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你是道士?” 李老道点了点头。 木匠挠了挠头:“这些年,不是没有帮道士做过东西。不过这么奇怪的,倒是第一次见。你这是要捉什么妖啊?” 李老道笑了笑:“这个……天机不可泄露,万一被妖怪听见了,我就白忙了。” 木匠赶快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然后他把手里的活计丢在一边,找了块木板,照着道士的图忙起来了。 我伸着脖子,想要看看那张图上面画了什么,可是道士拽了拽我:“走吧。木匠干活的时候不能看着。” 我奇怪的问:“为什么不能看?” 道士笑眯眯的说:“你看着他,他就会分心,做出来的东西,就有偏差了。” 这种谬论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我走出店门之后,看了看站在一堆木器中忙活的木匠,心里面越来越觉得这家店也挺诡异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赛鲁班 我回头看了看木器店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赛鲁班。” 我忍不住说:“他的口气是不是太大了?一个做桌椅板凳的,居然叫赛鲁班?” 道士笑眯眯的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名号叫得响亮了,生意才会兴隆。也只有你这种人会奇怪,刨根问底的想,他是不是真的赛过鲁班。” 我笑了笑,懒得和道士争辩了。 鬼脸陀螺的事在我心里是一个大疙瘩,不把他解决了,我总也开心不起来。 这一下午,道士都在市场上乱转。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又去了木器店一趟,发现道士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那东西的形状很像是一个罗盘。只不过这罗盘上面,有九个凹槽。一个居中,其余的分列八方。 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手艺。”然后就付了钱,把东西夹在胳膊下面,带着我走出来了。 我问道士:“这东西是罗盘吗?” 道士点了点头:“没错,捉鬼的罗盘。” 我奇怪的问:“可是它的形状有点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道士微笑着说:“因为这种罗盘用到的机会很少,你没有见过,不足为奇。嘿嘿,今天晚上让你开开眼。” 我听他话里有话,有些高兴地问:“你是不是有办法找到鬼脸陀螺了?” 这一次道士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有点想法了。” 可是我要再问他的计划时,他又不肯说了,只是一个劲的敷衍我:“天机不可泄露。” 我们回到小编家的时候,已经红日偏西了。太阳很快沉到山下,天地迅速的暗下来。 道士像是一点都不着急一样,找了一个木锤,把那片“红指甲”放在白纸上,慢慢地捶成了粉末。然后把这粉末倒进了罗盘最中央的凹槽里面。 我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忙活,猜测着他究竟要怎么做。 道士吩咐小编买来了煤油。用粗绳做成了九条灯芯,然后把油灌进凹槽里面。 我问他:“你要用它点灯?” 道士漫不经心的说:“是啊。九个槽,九盏灯嘛。点起来是不是好看得很?” 我提醒他:“你的罗盘是木头做的。点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烧着了。” 道士满不在乎的说:“烧坏了就重新做一个嘛,又不贵。” 我耐着性子问他:“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觉得你有点不正常。” 道士干笑了一声:“和小鬼打交道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有点不正常了。”他把那九盏灯都点着了。罗盘变成了火盘,火光乱晃,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道士盯着罗盘说:“郭二,你猜那陀螺最痛恨的人是谁?” 我不假思索地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小编的爷爷了。” 道士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那么它第二痛恨的是谁?” 我想了一会,沉声说:“估计是我,毕竟我三番五次的招惹它。” 道士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小编的爷爷魂魄虚弱,不能出面做事了,但是你身子骨还好,今晚这个重任,就落在你肩上了。” 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你要我怎么样?” 道士把罗盘放在我手里,让我托好了,微笑着说:“罗盘会给你指出一条路来,帮你找到陀螺的位置。等你遇到陀螺之后,我会出手,把它抓住。” 我苦着脸说:“昨天晚上你让我当鱼饵,今天晚上又让我找陀螺,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道士瞪了瞪眼:“我整你干什么?只不过机缘巧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罢了。我倒想替你找陀螺,可惜我一现身,陀螺就被吓跑了,那有什么用?” 他半推半搡的把我赶出门。指着罗盘最中央的火焰说:“火苗飘到哪个方向,那就向那里走,自然就能找到陀螺了。” 我曾经看到他把“红指甲”的粉末放进中央的凹槽中,能猜出来他是利用陀螺的一点木屑寻找它的本体。于是我点了点头,端着罗盘准备出发。 我走了两步,道士又叫住我:“如果你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火苗猛地窜起来,把整个罗盘烧着了,那时候,你就把罗盘扔了,什么都不用管了,转身向后跑。” 我听他说的郑重,心里有些不安:“你的意思是,我会有危险?” 道士笑了笑:“别怕,我在旁边保护着你呢,你安全得很。” 这话我已经听到了太多遍,也被骗了太多遍,根本不会相信了。 我问道士:“如果时间长了,火苗慢慢地把罗盘点着了,那怎么办?” 道士想了想:“那样的话,你就把罗盘扔了吧,那时候它已经没用了。” 我叹了口气,心想:“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暂且硬着头皮走下去吧,其余的,不要多想了。” 我端着罗盘走在街上,道士一闪身,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既然要躲着鬼,当然要首先躲着人。不过我知道他在附近就够了。 煤油烧起来味道并不好,我的脸被火苗熏得有些发热。我死死地盯着它,按照火苗的指示,在街上小心翼翼的走着。 好在这里很偏僻,入夜之后就没有什么行人了,所以我走得很顺利,没有受到打扰。 几分钟后,罗盘上的火苗渐渐地变大了。而且偏得很厉害。我心里面有点忐忑:“难道陀螺就在附近了?” 我抬头看了看,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人,坐在路灯下面,摆摊卖小饰品。 我低头看了看罗盘,它已经被火烤黑了,有很多地方已经被烧着了。我叹了口气,把罗盘放在路边,心想:“今天晚上可能找不到鬼脸陀螺了。”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下,道士并没有现身。我有点奇怪,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百无聊赖,我走到老人面前,好心提醒他:“老爷子,想要卖货,就得去人多的地方。在这里能卖得出去吗?” 老人慢悠悠的说:“人多了,眼睛也就多了。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会扰乱我的心。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没有灵气了。” 我听这话里面有点门道,于是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 我看见他身前铺着一块青色粗布。粗布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木偶。这些木偶有的漂亮,有的丑陋,但是都很精致,有的甚至胳膊腿都能动。 老人坐在两块砖头上,一双手还在摆弄着一块木头,似乎是在做新的木偶。 我拿起一个木偶来,问老人:“你的木偶怎么卖?” 老人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我的木偶不卖。”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顿时呆住了。这张脸,实在有点……有点不对劲。 他明明穿的像个老头,声音也苍老无比,可是这张脸,没有一点褶子,而且脸上没有一点活人气,显得死气沉沉的。 我一边琢磨着他的脸,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木偶既然不卖,为什么在这里摆摊?” 老人低着头说:“,木偶是买家,我在等卖家。” 我奇怪的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淡淡的说:“凡是走到我摊子跟前的人,都是卖家。他们想把自己卖给我的木偶,如果我的木偶看中他了,自然会把他买回去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老人,心里面有点不安,感觉他有点邪门。可是我扭头看了看他身后,他拖着一条黑乎乎的影子,绝对是活人无疑。 我看到影子之后,又放下心来了。觉得这家伙可能只是有点怪癖,说话神神叨叨的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卖身木偶 为岩币过万加更【2万】 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搞艺术的都有点怪癖。音乐家太专注声音,画家太专注色彩,作家太专注文字,以至于在现实世界里,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如果一个艺术家像正常人一样言谈举止,那说明他的水平还不够。 这个说法虽然是在调侃,不过也算是总结了某些奇奇怪怪的艺术家。 我觉得我今晚就遇见了这么一位。 于是我干脆也找了一块半截砖,垫在屁股下面,坐在老人对面。我打算和他聊一会,顺便等等道士。 我问他:“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卖给木偶?不是有点奇怪吗?” 老人淡淡的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人活在世上太累了,希望有另一个人替自己承受痛苦,哪怕对方是一个木偶。” 我心想:“这家伙虽然颠三倒四的,但是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我又问:“那么把自己卖给木偶之后,有什么好处呢?现在的人都精明的很,看不到好处,可不会把自己给卖了。” 老人忽然笑了。他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到表情,不过笑声倒很畅快:“年轻人,你问到关键的地方了。”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把自己卖给木偶之后。你就是他的宠物了。你不用上班,木偶会给你钱。你不用争名头,木偶会给你地位。你不用挖空心思哄女人开心,木偶会帮你娶一个好妻子。” 我知道这话很荒唐,但是仍然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一拍手:“那倒好了,不过,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老人嘿嘿笑了一声:“你把宠物买回家,不一样好吃好喝的招待它吗?如果你做了木偶的宠物,这些它自然会带给你的。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点了点头:“这理论虽然有点奇怪,但是也能自圆其说。” 我又问:“那怎么样就算卖给木偶了?” 老人淡淡的说:“你得让木偶自己选择,它们愿意要你,你才能卖得出去。”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活人在木偶面前也可以这么低贱,像是货物一样,待价而沽。我越来越有兴致了,问老人:“那我怎么让他们选?” 老人缓缓地抬起胳膊,指着路边的杂草:“你去拔一棵草,松松散散的挽一个圈。然后插在自己身上。这叫插草标卖身。去吧,去拔一棵草。” 我犹豫着说:“如果我中途不想卖了,还能退出吧?”其实我心里面只是想逗这老头玩玩,怎么会真的干这种荒唐事呢? 老人的声音平淡如一滩死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当然。公平买卖,童叟无欺。卖主不想买了。木偶不会强迫你的。” 我得了这个保证,兴冲冲的走到路边去拔草。拔草的时候,我看见那只罗盘仍然在不温不火的燃烧着,不过木头已经变黑了。 我看了它两眼就没有兴趣了。我选了一颗半干枯的草,把它拔下来,抖了抖土,然后按照老人所说的,挽成了一个圈,插在自己衣领里面。 这种感觉很奇异,有点像是初中的时候,半夜翻墙去上网。其实网吧的诱惑并不大,单纯是那种探险的快感让我着迷。 我插好了草标,就坐在老人面前了,我问他:“现在怎么做呢?” 老人指了指那些木偶:“你看看这些木偶,都没有眼睛。”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吗?木偶们刻得很精致,但是都没有刻上眼睛。起初我没有注意到这情况,现在经过老人一提醒,顿时觉得很诡异。 我裹了裹衣服,问他:“没有眼睛,那又怎么样呢?” 老人说:“你要咬破自己的中指。点在它们的眼眶里面。如果它接受了你。这眼睛就会炯炯有神。如果不接受你,就会变成两行血泪,慢慢地流出来。” 我忍不住想:“这老头还真是邪门。” 自从住进了断头巷,我对指尖血格外重视,知道这东西在道门看来,意义非常。所以我今晚上无论如何,是不肯给这些木偶点睛的。 我干笑了一声,继续套老人的话:“如果有木偶接受我了,那然后呢?” 老人说:“然后你就可以带它回家了,让它面朝东方供奉,早晚三炷香。”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请回去一尊神啊。” 老人嘿嘿笑了一声:“一尊神?” 他的声音里面有些不屑:“神仙能给你带来钱吗?能给你带来伴侣吗?你只要卖给木偶,很快你就会发现,它们是活的……”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诡异。我忍不住站起身来,摆了摆手:“算了,我不想卖了,咱们还是各回各家吧。” 老人摇了摇头:“可惜,可惜。第一次见这种傻瓜。天堂就在眼前,却不肯进去。” 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第一次见?这是什么意思?有很多人会把自己卖给木偶吗?” 老人冷笑了一声:“那是当然。不劳而获的事,谁不喜欢呢?” 他把木偶包起来,用青布捆成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淡淡的说:“走啦,走啦。这个人无缘,咱们不用帮他啦。” 老人的这话分明是对着木偶说的。 我给他让了让路,让他过去。老人走到罗盘附近的时候。原本不温不火的罗盘忽然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来一丈多高,像是爆炸了一样。火焰瞬间把老人给吞进去了。 老人凄惨的叫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从大火中逃出来。 我着急的冲过去,心想:“这下糟了,万一把老头烧死了,我岂不是得惹上人命官司了?” 我把外套脱下来,一个劲的拍打火焰,想要把老头拉出来。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端着罗盘临走的时候,道士曾经嘱咐我,如果罗盘忽然着起大火来了,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把罗盘扔了,掉头就跑。现在……是不是到那时候了? 我脑子里面这么想着,可是我的身体反应却慢了一拍,我仍然伸出手去,一把拽住老人的胳膊,将他从大火中拉出来了。 我接触到老人的身体之后,顿时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身体硬邦邦的,摸起来很粗糙。既没有活人的温度,也没有活人的细腻和弹性。 我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住了一样,猛地缩回来了。 老人身上的大火尚未燃尽,一件破袍子烧得七七八八,带着火苗挂在他身上。老人的脸仍然埋在黑影中。他对着我,阴惨惨的笑着:“小伙子,你良心很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咽了口吐沫,下意识地反驳他:“我……我的良心不好,我很坏。” 老人摇了摇头:“不,你的良心很好。我的木偶说,它们想买你。” 我的头皮发麻:“我现在不想卖了。” 老头冷下来了一声:“可惜,已经晚了。”他伸手要来抓我,可是他的手伸出来之后,我终于看到被他抓在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一只人头一样大小的陀螺。 老人一手拿着陀螺,一手拿着小刀,正在把陀螺削的尖尖的,让它可以更好地在地上旋转。 陀螺上用浓浓的油彩描着一只脸,油彩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而在这张脸上,偏偏有一个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块一样。 我惊讶的看着老人,忍不住大喊:“鬼脸陀螺,你手里面的是鬼脸陀螺。” 老人的声音有些诧异:“想不到,你认识鬼脸陀螺,那我可不能留你了。” 我转过身子,撒腿狂奔起来。 我终于开始逃跑了,却不知道,还能不能逃掉。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七窍 我知道,在厉鬼跟前逃跑很可笑,因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跑得过鬼的,可是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又急又密的声音,像是下雨一样,急速的向我接近。 我一边喘粗气,一边纳闷:“这是鬼的脚步声吗?鬼跑起来不是无声无息的吗?”紧接着,我又想起来,之前我在路灯下仔细观察过,这老人有影子。 我不由的嘀咕:“难道他是人?如果他是人的话,无论他多厉害,年纪在那摆着呢,我一个年轻人还打不过他?” 我刚刚想到这里,就看见前面出现了两盏蜡烛,烛光幽幽的亮着,在这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别提多奇怪了。 我来不及细想,一步垮了过去。 紧接着,我听见身后一声惨叫,吓了我一跳。我一边向前跑,一边回过头来,我看了一眼,不由得一呆,脚步就缓下来了。 我看见这一带出现了很多蜡烛。蜡烛连点成线,隐隐约约已经把这里包围起来了。 所有的蜡烛都火光冲天,几乎围城了一道火墙,把那老人困在里面了。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幻觉,这肯定是幻觉。” 可是大火就在眼前,那惨叫声也在耳边,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我看见老人在烛阵中左冲右突,想要闯出去,但是怎么也不成功。他的身上已经起火了。我听见他大声的喊着:“救我,救救我。” 我摇了摇头,心想:“这次我可不能再救你了。万一把你救出来了,你再把我卖给木偶,那我不成东郭先生了吗?” 老人在大火中四处乱撞。忽然,他发现了一处缺口,欢呼一声,向那边逃去了。 原来这烛阵是不完整的,在东南角上,有一块地方并没有烧起来。老人从那里窜出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了。 老人走了之后,周围安静下来,蜡烛上的火光也恢复了正常。我看见每一只蜡烛都被大火烤得变形了,软趴趴的摊在地上。 我站在街上叫了一声:“李老道,你是不是在这里?” 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是啊,我在这里。”然后从绿化带里面钻出来了一个人,这人可不就是李老道吗?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指着地上的蜡烛:“这是不是你干的?” 道士点了点头。 我又问:“你早就看出来那老头不对劲?” 道士又点了点头。 我看他承认的这么痛快,倒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沉默了两秒钟,问他:“这一次,我又当了鱼饵了?”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好像还真是这样。” 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你是道士吗?我怎么感觉你心术不正呢?” 道士根本不在乎这话,他弯腰捡起一个木偶来,叹了口气说:“本来你胆子再大一点,多撑一会,我就能把那个阵法完成了,到时候老头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去。结果你小子胆子太小了,提前溜了,让我没时间再布置最后一步了。” 道士埋怨我,我也开始埋怨他:“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如果有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道士苦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一个老头?我怎么提前通知你?只能趁着你和他东拉西扯的时候,赶快布置一个烛阵,好抓住他罢了。” 我们两个一边抱怨,一边检查老头掉落的东西。他虽然逃了,但是青布包袱烧了个精光,包袱里面的木偶散落在地上。有的跌坏了胳膊腿,有的被火烤黑了一半。完好的只剩下一两个。 道士把外套脱下来,把那些木偶人不分好坏,包成一个包袱,也照样背在身上了。 我问道士:“这老头是什么来路,你知道吗?” 道士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 我奇怪的问:“你既然看不出来,为什么在这里摆烛阵?” 道士叹了口气:“我确实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他不是活人。这个老头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我奇怪的说:“可是他有影子,走路的时候有声音,而且怕被火烧。应该也不是鬼。” 道士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说:“真是怪事。” 他倒背着手,看了看满天星斗:“我活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这些奇事。难道,要天下大乱了不成?世上的妖魔鬼怪都被放出来了?” 他站在地上感慨了一会,就带着我向回走。忽然咦了一声:“这是不是鬼脸陀螺?” 我看见陀螺躺在地上。上面画着一张狰狞的脸。这脸通红通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 道士把陀螺捡起来,用手摸索了两下,脸上露出喜色来:“果然在这里。” 我问道士:“那只玩陀螺的厉鬼藏在陀螺里面吗?” 道士点了点头:“咱们回去吧,想办法吧这只厉鬼取出来,就能弄清楚这几天发生的事了。” 我跟着道士向回走,在路边看到了那只烧焦的罗盘。它现在已经变成一块焦黑的木头了,用手轻轻一碰,就变成了木灰。 我回想起刚才的事来,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活下来了。” 我们回到小编家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小编把屋子里的灯全都打开了,捏着道符,坐在屋子正中,瑟瑟发抖。 而老爷子却躺在床上,安然睡着了。我看见他床头上依然点着一枝香。 我有点奇怪的问小编:“这香是你给他点的?” 小编摇了摇头:“他自己点的。这香灭了之后,他就会醒过来,然后重新点一支。”然后他问我们:“事情怎么样了?把那只厉鬼抓住了吗?” 道士把鬼脸陀螺拿出来,问小编:“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小编几乎跳起来了,指着陀螺说:“没错,就是它。” 道士用手摸索着陀螺,像是把玩一个人头一样:“怪了,这陀螺怎么到了那老人的手里面?难道,他是陀螺的主人不成?” 小编问:“这厉鬼怎么办?把他烧死吗?” 道士微笑着摇了摇头:“还不能杀他,我还有些事要问他。” 道士看了看我:“而且,我们需要他的灵气,给郭二做一件袍子。” 我催促道士:“既然如此,你就赶快动手吧。” 道士吩咐小编:“把屋子里面的灯都灭掉。”小编答应了一声就去关灯。 道士取出一支蜡烛来,点燃了,立在桌子上。然后他招呼着我走过去,对我说:“人有七窍,这个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一张嘴,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两个鼻孔。” 道士点了点头:“如果捂住人的七窍,人肯定就死了。” 我点头说:“是啊,憋死的。这个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道士笑眯眯的说:“你恐怕不知道,这样死的人,没有魂魄。人死之后,魂魄会从身体里面钻出来,可是七窍被封,魂魄通往外界的通道也就没有了。所以他会被憋死在尸体里面,魂飞魄散。”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道士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指了指桌上的鬼脸陀螺:“这虽然只是陀螺,但是被雕成了人脸的样子,也就同样有七窍。咱们两个合作,把它的七窍捂住。” 我惊讶的看着他:“你要让里面的厉鬼魂飞魄散?” 道士摇了摇头:“我们要留一张嘴给他,让他的魂魄从那里逃出来。”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打算用这种方法将他逼出来。” 道士嗯了一声,伸手捂住了鬼脸陀螺的一双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魂魄的重量 鬼脸陀螺被找到之后,我曾经摸过它,和正常的陀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看起来有点恐怖罢了。 可是现在我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感觉它冷冰冰的,向外面冒着寒气。 我忍不住说:“真凉啊。” 道士笑了笑:“是啊,他已经猜到我们的计划了,所以在反抗我们。” 我用手捂住了陀螺的耳朵和鼻子,忍不住问:“他的魂魄从嘴巴里面逃出来,就这样跑了怎么办?咱们去哪找他?” 道士说:“这个你大可以放心。鬼魂不会随便选择东西附身。这个陀螺,必定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它不会逃跑的,就算一时逃走了,终究还是会再回来的。” 我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就看着放在桌上的陀螺。 它现在冷的像是一块冰,眨眼间又热的像是火。这样冷热交替,让我的手掌难受极了。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道士在我对面说:“你所感受到的,都是幻觉。你静下心来,不用害怕他,他自然就奈何不了你了。” 道士说的很轻巧,但是我怎么可能静心? 我双手捂着陀螺,开始深呼吸。我不知道喘了多久,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阴风。阴风刮得桌上的蜡烛火苗乱晃,几乎要熄灭了。 道士抄着手,站在桌子旁边,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一样。他现在真的是袖手旁观了。 我忍不住催促他:“你倒是赶快抓住厉鬼啊。” 道士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刚刚说到这里,桌上的蜡烛噗地一声,就被刮灭了。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的小编忽然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他像是晕了,但是只晕了一秒钟,就手脚并用的向外面跑。道士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招,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嘴里面嘿了一声,把他的身子整个提了起来。随后,一张黄符,贴在小编的脑门上了。 小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又是惶恐,又是愤怒,但是他现在动弹不得,也就逃不掉了。 我问道士:“他这是怎么了?被鬼上身了?” 道士点了点头。他得意地看着小编,也就是陀螺里的厉鬼:“他以为钻到人的身体里面,可以得到保护,迅速的逃离这里,却不知道我早就算到了这一招。画了一张符咒等着他。现在小编的身体变成了人肉做的妖坛,厉鬼被困住了。” 我听的心里发毛:“你早就算计好了,厉鬼会上小编的身?” 道士很坦然的说:“是啊。” 我向旁边躲了躲:“你这个人办事怎么这么邪乎呢?我得躲着你点,免得不知道哪天被你给害了。” 道士微笑着说:“今天白天,你不是还打算跟定了我,让我保护你吗?” 我摇了摇头:“现在我已经看清你的为人了,我改主意了。” 道士笑了笑,没有再和我斗嘴,而是把蜡烛点上了。 他举起蜡烛,在厉鬼面前晃了晃。蜡烛的火苗在道符上碰了一下,道符就迅速的烧起来了。 道士一脸不在乎的看着火苗。等火光烧到一半的时候,他使劲吹了一口气,把道符吹灭了。 他坐在椅子上,对厉鬼说:“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厉鬼张了张嘴,冷笑了两声。他的声音很空洞,像是从山谷中传出来的一样:“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 道士把玩着手里的桃木剑:“我遇见的厉鬼,十个有九个是这么说的。可我现在仍然活的好好的。这种没有用的话,就不用浪费时间说了。” 厉鬼果然不说话了,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道士问厉鬼:“用鞭子抽打老爷子的,是你吗?” 厉鬼点了点头,很坦然的承认了。 道士问的很简短:“为什么?” 厉鬼瞪着眼说:“他能抽打我,我为什么不能抽打他?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 道士指了指桌上的鬼脸陀螺:“他抽的不是你,是陀螺。” 厉鬼摇了摇头:“我的魂魄被封住陀螺里面,他抽打陀螺,不就是在抽打我吗?” 道士咦了一声:“你的魂魄是被封进陀螺里面的?” 厉鬼点了点头。 道士又问:“是谁干的?” 厉鬼说:“我不知道。进入陀螺之前的事,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道士狐疑的看着厉鬼,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过了一会,他拿出来了一只罗盘。 这一次的罗盘,与常见的那种没有区别。它很小巧,只有巴掌大小,被道士握在手里,罗盘正中央的指针正躁动不安的乱晃。 道士慢慢地蹲下身子,把罗盘靠近地上的影子。然后瞪着眼睛观察它。 过了一会,他直起身子来,嘟囔着说:“原来如此。” 我问道士:“你刚才在做什么?” 道士晃了晃手里的罗盘:“我在称魂。罗盘的指针能感应到魂魄。而指针幅度的大小,又关系到魂魄的强弱。这种强弱,叫做魂重。” 他把罗盘递到我手里面:“魂魄的重量各不相同,就像是人的相貌一样,不同的人或许长得相似,但是不可能完全一样。即使是同一个人,也在每天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他指着罗盘上的几个标记说:“正常人的晃动范围在这里。一旦指针超出这个范围,说明对方的魂魄有问题。” 我点了点头,问他:“那你刚才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道士把罗盘收起来,揣在怀里:“我看出来……他不是厉鬼。” 我看了厉鬼一眼,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冷冰冰的,好像根本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我干笑了一声:“他不是厉鬼吗?晚上勾走别人的魂魄,拿着鞭子抽别人,这不都是他干的吗?” 道士笑了笑:“他其实是一只被人炼化过的鬼。忘记了以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有什么目的。他要永远呆在陀螺里面,日复一日的干耗着,直到魂飞魄散。” 我惊讶的看着道士:“这么惨?” 道士点了点头:“我现在已经可以大体推测出来事情的经过了。有人和老爷子结下了仇,所以炼化了一只小鬼,封在陀螺里面送给他。想借助这只小鬼,把老爷子给害了。” 我忍不住说:“这个计策真是挺损的,和你平时的所作所为差不多。” 道士厚颜无耻的说:“多谢你夸奖。” 我问道士:“咱们现在怎么办?怎么处置这只鬼?” 道士漫不经心的看了厉鬼一眼:“一只被炼化了的鬼而已。只要把这只陀螺看好了就可以了。真正难以对付的,是老爷子的仇家。咱们今天抓了一只陀螺,谁知道明天又会送来什么?或许是一张床,或许是一把椅子,防不胜防啊。” 我皱着眉头说:“看样子,咱们得想办法找到幕后的那个人。可是老爷子已经痴呆了,这只厉鬼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咱们怎么找?” 道士低着头,倒背着手,在屋子里面不住的转圈。他转了好一会,终于开口了:“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们想起一点事情来。只不过,这个办法有点难度。” 我好奇地问他:“什么办法?” 道士说:“我们还缺一味灵丹妙药。如果能找到这种药,救活老爷子就有几分把握了。” 我问道士:“是什么药?咱们去哪找?” 道士说:“这药叫做半天河,是专门温养魂魄的。老爷子魂魄受损,服用这种药最合适不过了。可惜,这种药是买不来的,因为根本没有办法保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半天河 为钻石满百加更【1百】 我们折腾了一晚上,天已经快要亮了。道士把厉鬼的魂魄从小编身体里面打了出来,让他回到了陀螺当中。然后在鬼脸陀螺上面贴了一张符咒。现在它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 我和道士眯着睡眼跑到床上,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觉。睡醒了之后,洗漱一番,就要去外面吃饭。 我看见老爷子还在院子里面晒太阳,而小编端着一碗饭,正在给老头喂饭,一边喂,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爷爷,害你的那只鬼已经被抓到了。你以后就不用挨鞭子了。所以啊,你赶快好起来吧,我还得上班挣钱呢。” 道士笑了笑,轻声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小子孝敬老人,都孝敬的大打折扣。” 我看了小编一眼:“有的人只是不喜欢说肉麻的话罢了。” 我们两个走到馄钝摊,一人要了一碗馄钝。我拿勺子漫不经心的搅着混沌汤,问道士:“你打算怎么救老爷子?” 道士用勺子敲了敲瓷碗:“你还记得我昨晚上说的半天河吗?” 我点了点头:“这么有品位的名字,我能记不住吗?估计是天山雪莲,人参灵芝之类的东西吧?” 道士含笑摇了摇头:“其实说白了,一文钱不值。这东西就是竹节里面的水。” 我张大了嘴吧:“就这个?何必起个这么唬人的名字呢?” 道士叹了口气:“你不要以为这东西很容易找到。不是每一节竹子里面都有水,也不是所有的竹节水都是半天河。只有那种能够温养魂魄的竹节水,才能被叫做半天河。” 我点了点头,问他:“那你能不能分清楚,哪些是普通的竹节水,哪些是半天河?” 道士摇了摇头:“我分不清楚。” 我失望地说:“这么看的话,老爷子岂不是没救了?咱们总不能把所有的竹节水找来,让他挨个试一遍吧。” 道士嗯了一声:“是啊。谁有那个精力?” 他慢悠悠的喝了两口汤,对我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用心点,就可以找到半天河。” 我问他:“是什么办法?” 道士说:“虽然道门中没有记载半天河最易出现的地方。但是我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还是有些心得。据我猜测,坟地附近的竹节里面,最有可能出现半天河。因为但凡人要下葬,其后人总要找风水先生看了地形,找一块风水宝地埋葬死者。风水宝地中的竹子,当然最有可能孕育出这种神物来了。” 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道士笑了笑:“还有呢。凡是孕育了半天河的竹子,必定长得不旺盛,因为它的大部分精华,都被半天河夺走了。” 我点了点头:“有理。” 道士又说:“第三个特征。半天河出现的地方。五步之内,寸草不生。原因和第二条一样,这地方的灵气都被半天河夺走,没有一点余下,杂草也就无法生长了。” 我有些高兴的说:“有了你这几条结论,我们呢找到半天河的几率是不是大多了?” 道士苦笑了一声:“也就从百分之一,提高到百分之十吧。” 我失望地说:“原来只有百分之十。” 他举着勺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别灰心,幸好我发现了第四个规律。这个规律,让得到半天河的几率大大提高了。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我高兴地问:“第四个规律是什么?” 道士说:“第四个规律就是。人不能区分半天河,但是鬼可以。凡是鬼选中的竹节,必定有半天河。到时候,咱们就守株待兔,等它选中之后,给它来一个黑吃黑。” 我笑着说:“这主意虽然损了点,不过很管用啊。”我吃了两个馄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老道,这里面有个关键的问题。万一咱们碰见的鬼在忙别的事,不想去寻找半天河呢?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道士得意的笑了笑:“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准备了一样好东西。” 他在身上摸了摸,掏出来了一张纸。这张纸和道符极为类似,形状大小一模一样,上面也画着道家的花纹。 只不过……道符是黄色的,而这张符,是黑色的。 我咧了咧嘴:“这是什么东西的?” 道士笑了笑,把符咒推给我:“你拿起来收好。这张符咒用处可太大了。如果把它偷偷地贴到小鬼的身上。不出一刻钟,它的阴气就得散掉一半,魂魄虚弱的要命。到时候,它肯定会手忙脚乱的寻找半天河,温养魂魄。” 我咧了咧嘴:“所以你打算把这张符咒,贴在小鬼身上?” 道士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我叹了口气:“老道,我算是服了你了。向来只听说鬼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害鬼的。” 道士仍然是那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承让。” 白天的时候,我们两个无所事事,但是到了晚上之后,就忙起来了。 今晚只有弯弯的月牙,像是人的眉毛一样。这点月光根本照不亮这个世界,我看着这夜色,感觉有点不踏实。 道士从纸扎店买来了一件寿衣,让我穿上了,又买了一盏纸灯笼,让我提在手里,并且给我一把纸钱,让我见了小鬼之后,含在嘴里。 我站在小编家门口,有些不满地说:“老道,你是不是在针对我?为什么每次干这种事都是我去?” 道士装出个老头样来:“我年纪大了,做不了这个事了。更何况,我常年修炼道术,无论在怎么收敛,那种精气神是藏不住的,小鬼很容易看穿我。到时候,咱们的计策还怎么进行?” 我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精气神?你放心,你身上没有一点道士的精神,倒有不少奸商的气质。” 我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咱们这一次,是为了救小编的爷爷。你为什么不让他提着灯笼去害鬼,偏偏要找我去?你觉得这个合适吗?” 道士沉默了一会,有些严肃的说:“郭二。你恐怕不能和小编比。人家是普通人,治好了自己爷爷之后,照常上班过日子。而你呢?你要住在断头巷,和小鬼打交道。你不趁着现在多学一点和鬼有关的东西,以后恐怕要吃大亏。” 我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是在帮我了?我非但不应该抱怨你,还应该感激你?” 道士点了点头,高兴的说:“没错,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我嘿嘿笑了一声:“我没有这么想。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事我做不出来。”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我们走吧。我知道哪个地方有竹林,我们去碰碰运气。” 按照道士的理论,我们应该找一片竹林,这竹林要在墓地附近。好在他在市里生活了很多年,知道哪个墓地当中种着竹子。 我穿着寿衣,打扮的像是一只鬼魂一样,跟着道士去了。 等我来到墓地边缘的时候,看见这个地方似乎常年没有人打扫过。野草丛生,雾气弥漫。 在烟气和野草中,长着一些稀稀疏疏的竹子。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门的规矩,不能在墓地当中和小鬼动手,除非对方犯了重罪。所以这一次,你要自己小心点,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你了。” 我叹了口气:“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总是做饵的,你总是拿着钓竿的。每一次小鬼都把我这只饵给吞掉了,你还没有想起来拉杆。如果不是我命硬,现在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鬼内奸 我提着灯笼,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进墓地。 道士藏在角落里,密切的关注着我。 虽然他声称这一次帮不到我,但是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他至少会冲进来,想办法把我救走。 我走了几步之后,就到了雾气的范围之内,我的身子被白雾包裹着,周围的景物变得朦朦胧胧的,化作一团黑影。 我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到道士了。我叹了口气,心想:“他应该能看到我吧?毕竟我手里面有一盏灯笼,灯光可以穿透雾气。” 这里阴风阵阵,雾气被风吹得飘来荡去,像是搅浑的水一样。我裹紧了衣服,摸索着向那片竹林走去了。 时间不长,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就跟在我身后。 我有些紧张的放缓脚步,身后的声音也放缓了。我加快脚步,身后的声音也加快了。 我不动声色的向前走,小心翼翼的扭了扭头,我看见身后跟着一只小鬼。小鬼的手里面也提着一盏灯笼,只不过他的火光是青幽幽的,而我的火光是黄澄澄的。 我咽了口吐沫,按照道士吩咐的,把纸钱咬在嘴里了。 我提着灯笼,在坟地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很快,前方又出现了一盏青幽幽的灯笼。我慢慢地走过去,跟在它身后。 周围的雾气似乎在慢慢地消散,我的视野越开越清晰了。我看见有十几个小鬼,个个提着青色灯笼,正在坟地里面转圈。 它们杂乱无章的转了一会之后,就慢慢地排成了一条长队。而我就杂在这队伍当中,跟着他们四处乱转。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队伍渐渐地来到一座坟墓跟前。然后我们开始绕着坟头转圈。 在转圈的时候,我看见这好像是一座新坟。坟土是刚刚堆上去的,墓碑也刻好不久。 几秒钟后,有一阵旋风出现在坟头上,这旋风越来越大,带着坟土刮得人睁不开眼睛。等旋风慢慢停歇的时候,我看见坟头上出现了一个黑影。这黑影茫然的走下来。看样子,是要加入到我们的队伍当中。 我忽然恍然大悟:“难道这个仪式,是小鬼在招呼新来的同伴?” 有一只鬼晃了晃灯笼。新来的那只鬼马上走了进去,插队到了队伍中。 队伍又绕着坟头转了三圈,然后开始有些散了。小鬼们似乎要各做各的去了。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悄悄地把那张黑符拿出来,轻轻地放在小鬼的后背上。 要完成这件事很难,因为我身后有小鬼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只能尽量用身子当着我的胳膊。 符咒贴在小鬼背上了。我不知道有没有粘牢。无论有没有粘好,我都绝对不能拍它,不然的话,肯定会被小鬼发现。 符咒贴在那只鬼背上之后,就开始冒出一缕黑烟来,我眼看着它烧坏了小鬼的衣服,然后死死地贴在小鬼身上。 那只鬼猛地顿住身子,使劲的扭头向后看。 人永远不可能看到后背上的东西,但是鬼就不一样了。那只小鬼把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低头看着自己的后背。 我被这场面吓呆了。好在我还有一丝理智,趁着队伍已经乱了,连忙逃离这里。 那小鬼站在地上,轻轻地摸了摸背后的道符,忽然仰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然后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小鬼们纷纷聚拢过去,开始查看那只鬼的伤势。 我暗暗地想:“道士猜的没错,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现在,我该找个倒霉蛋做替罪羊了。” 我看见新来的那只小鬼也正在向里面张望,而他的灯笼就扔在身边。 我悄悄地走过去,把自己的灯笼和他的换了换。随后,若无其事的站到了旁边。 有几只小鬼抬着中招的那只鬼,加快脚步向竹林跑去。我心里面一阵激动:“这里果然有半天河。” 我提着青色的灯笼,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向那边走过去了。 我看见小鬼在树林中嗅了嗅,忽然伸出爪子来,在一根竹子上面抓了两抓,那竹子一声脆响,倒了下来。而小鬼的手中,多了一个三寸来长的竹节。 它用爪子在竹节上凿了一个洞口,从里面倒出来亮晶晶的液体。估计这东西就是半天河了。 半天河倒在受伤小鬼的背上,顿时正腾出一缕白气来。这白气被我吸到鼻子里面,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我心想:“看来这半天河真是好东西啊。至少可以提神。” 小鬼把同伴治好之后,就把半天河随意扔在地上了。我分明看见,里面还有一多半。 我恨不得现在就拿了半天河,马上离开,但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小鬼们已经开始排查内奸了。 鬼的身上,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一张道符,他们很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所有的鬼都被集中起来,由那位受伤的小鬼指认。 我嘴里面咬着纸钱,希望道士的话管用。 道士曾经告诉我,只要叼上纸钱,鬼就只能闻到你的阴气,不能闻到你的阳气。它就会以为你是鬼,而不是活人。 我提着青色灯笼,胆战心惊的站在那里。 小鬼走到我身边,使劲的吸了吸鼻子,似乎察觉到我身上的气息不对劲。我后背上已经起了一身冷汗,但是我不敢动。 幸好,小鬼的目光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那东西,就是黄色的灯笼。 那只新来的小鬼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灯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小鬼们已经围起来了。他们面色凝重的看着灯笼,显然察觉到了,这灯笼不对劲,是来自人间的东西。 那新来的鬼终于知道事情不妙了,他惊慌失措的看着众鬼,随手把灯笼扔了,向远方逃去。 这么一逃,简直承认了自己就是鬼内奸。众鬼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乱哄哄的追了过去。 我心中暗道一声:“惭愧,惭愧。鬼兄弟,我可对不住你了。不过,你被他们抓住,顶多打一顿就算了,而我恐怕就没命了。所以你还是替我受一遭罪吧,大不了改天我给你烧点纸钱。” 我提着灯笼蹭到竹林跟前,捡起地上的竹节。我轻轻晃了晃,里面还有不少半天河。我紧紧地攥着它,兴冲冲的向外面走。 结果我走了两步,感觉背后凉嗖嗖的,同时有一阵沙沙声。我回头一看,发现身后跟着一群小鬼。 我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它们全都直勾勾的盯着我,一脸不怀好意,那副样子,分明是发现我不对劲了。可是,它们怎么发现的?哪个环节出错了?纸钱我一直叼在嘴里啊。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枯草上,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虽轻,但是在安静的墓地当中,已经算是显眼的了。 我一拍脑门,心想:“真是大意了。” 进入墓地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走路,尽量让脚步声轻一点。结果拿到半天河之后,太着急出去了,就忘了这个忌讳,走的踢踢踏踏,拖泥带水。 小鬼们肯定听到我的脚步声不正常,所以才跟在我身后了。 眼看它们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我甩手把灯笼冲它们砸过去,踉踉跄跄的向外面跑。 众鬼嘴里面呜呜的叫着,此起彼伏,互相呼应,它们紧跟在我身后。如果不出意外地话,在逃出墓地之前,我就会被抓住。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道士,快点来救我,被发现了。” 我刚刚喊了这一声,脚下忽然出现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脚脖子,我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灯迷宫 我跑的像是一阵风,忽然被抓住脚脖子,一下拽倒在地。我连做防御动作的时间都没有,脑袋朝下,重重的砸在地上。 幸好这不是水泥路面,而是较为柔软的泥土,不然的话,我这一下有可能把头骨给摔裂了。可饶是如此,我也眼冒金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感觉一张脸都麻木了。 我感觉有一只手抓住我的身子,把我翻了过来,然后死死地捂住我的口鼻。 窒息的感觉很快传过来,我努力地挣扎着,但是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是我。” 是李老道的声音,我心中一喜:“原来他还是来了。” 道士把手松了一点,给我留了一条缝隙,让我得以捕捉到一点空气。 过了一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来吧,但是要注意呼吸,气息不要太重了。” 我点了点头,从草丛里面爬了出来。 我看见一副奇异的景象。在坟地当中,多了十几盏灯,这些灯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隐隐组成了一个阵势。而在正中央,放着一个纸人。纸人被线拴着,固定在地上。一阵风吹过去,纸人哗啦啦的响。 那些小鬼在灯阵中来回转圈,它们嘴里面发出愤怒的嚎叫声,似乎很想抓住那纸人,但是又无法接近。 道士冲我摆了摆手,小声的说:“别看那些灯,跟着我走。” 那一片灯火在逃离这片坟墓的必经之路上。道士带着我绕过它们。他虽然嘱咐了,让我不要看那些灯,可是人是不可能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的。他越不让我看,我就越好奇,想知道这些灯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扭过头,偷偷地望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而已,我就仿佛置身于灯阵当中。我看见周围层层叠叠,有一个个的门户。我身子周围有无数的高墙,墙上点着一盏盏灯,把这里照的灯火通明。 周围来来往往有很多小鬼,它们焦急地在这里跑来跑去,似乎想要冲出去。 我现在有些慌了:“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时候,我身边有一盏灯忽然灭掉了,顿时出现了一大块黑暗,而道士就出现在黑暗中,冲我摆手:“快出来。” 我不敢怠慢,连忙跑了出去。等我冲过那片黑暗之后,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墓地当中。而道士正弯着腰,把灭掉的灯芯点燃。 随后,他拽着我,迅速的离开墓地了。 等我们走到外面之后,道士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现在没事了。” 然后他开始抱怨:“郭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让你别看那几盏灯,你偏偏要看。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被困在里面了。” 我问道士:“那灯是你放在墓地里面的?” 道士点了点头:“那是一个迷宫。我剪了一个纸人作为诱饵,把小鬼们骗进去了。在灯油烧完之前,它们不会出来。除非有人在外面召唤它们,它们有可能沿着声音找到路。” 我笑着说:“有点意思。不过……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 道士无奈的说:“墓地里面阴气重得要命,能引起火灾?你听说墓地起火的吗?” 我摇了摇头,干笑一声:“那倒没有。” 道士问我:“半天河呢?拿到没有?” 我晃了晃手中的竹节:“拿到了。” 道士取出一张道符来,把竹节上的小洞封住了,他一边干活,一边说:“半天河必须呆在阴气重的地方,一旦拿出墓地,就会迅速的失效。我暂且用这张道符封住它,不过十二个时辰之后,还是会变成一碗清水。” 我催促它:“那咱们赶快回去吧,趁半天河没有失效,给老爷子服下去。” 我们回到小编家的时候,看见小编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而老爷子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他的枕边,照例点了一只供香。 道士叫醒小编,问他:“你爷爷情况怎么样?” 小编叹了口气:“不怎么样。估计再过两天,连我都不认识了。” 道士晃了晃竹节:“放心吧,他马上就会好起来了。” 我问道士:“半天河怎么用?是内服还是外敷?” 道士想了想,缓缓的摇头说:“既不能内服,也不能外敷。老头的魂魄已经很虚弱了,如果给他灌下去半天河,他必然虚不受补,到时候,魂魄可能会被逼得散掉。” 他想了一会,问小编:“你爷爷的供香都放在哪?你给我几根。” 小编走到一口黑漆柜子跟前,在里面找了找,拿出来一把供香。 道士小心翼翼的揭开道符,把供香浸到半天河里面。几秒钟后,他把供香抽出来,把道符重新贴好。 然后点燃了供香,把原来那一只换下来,插在老头床边。 浸过半天河的供香散发出一阵香气来,我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道:“这味道真不错啊。” 道士递给我一张道符:“你把符咒贴在身上,站在屋门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动。” 我奇怪的问:“这是为什么?” 道士淡淡的说:“这只香浸过半天河,气味特殊,要防止饿鬼抢食。” 随后,他又让小编领了一张符咒,守住窗户。而道士自己则提着桃木剑,坐在老爷子床边,岿然不动。 我不明所以的站在门口,忽然听见外面想起来一阵敲碗声。随后,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人影出现在大门口。他一手提着破碗,一手拿着筷子。 一边敲,一遍和着节奏唱:“梳子鱼,月牙肉,剩饭剩菜来一口……” 我听见这声音,心里面就提高了警惕:“这个时候,正是大半夜,怎么会有人来讨饭?” 叫花子越走越近,等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借着屋子里面的灯光,看见他轻飘飘的虚立在空中,两眼放着贪婪的光。这是一只鬼。 我真想转身逃到屋子里面去算了。但是我记着道士的嘱咐,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叫花子似乎很害怕我身上的道符,他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不敢硬闯,于是又开始凄惨的唱:“铺着地,盖着天,花子要饭走地宽。好大哥,行行善,救助穷人度荒年。” 我咧了咧嘴,心想:“原来做了鬼也有这么可怜的。原来也不是所有的鬼都可怕。” 的确,我现在有点不怕这叫花子了。我忍不住说:“鬼大哥,我今天在这里有事,要不然我……” 我后面正要说“改天给你烧两张纸钱”,结果道士一步跳过来,紧紧地捂住我的嘴,把我的话挡回去了。 他小声说:“千万不能对小鬼许诺,不然的话,他就跟定你了。先是初一十五要香烛纸钱,然后每天要吃要喝,缠的你这辈子别想脱身。” 我吓了一跳,咬紧牙关。再也不敢说话了。 那叫花子见要不到东西,忽然狂怒起来,他在院子里使劲的跳跃,大声的吼叫:“你们在屋子里面点着香,十里之外都闻到了。我们在墙外挨着饿,要一点梳子鱼你们都不给。真是欺人太甚。” 他冲外面吼叫着:“兄弟们。杀了他们,抢香火啊。” 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山呼海啸的声音,似乎有千万只小鬼应声。我听得心惊胆战,差点坐倒在地上。 然而,外面只有声音,却不见小鬼进来。那声音喊了一阵,见我始终不肯让路,渐渐地也就停歇了。 随后,从大门中慢慢走进来两只小鬼。 我忽然明白过来了:“刚才那些鬼哭狼嚎声,就是这两只小鬼弄出来的。它们打算将我吓走,好抢走老爷子的香火。结果我纹丝不动,让它们没招了,只好现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饿鬼道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1千】 三只小鬼阴森森的看着我,眼神很是怨毒。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我忍不住说:“大家无冤无仇,不用这样吧?” 叫花子冷笑了一声:“既然无冤无仇,你就让开,让我们兄弟吃个饱。” 我苦笑了一声,不答话。 叫花子很生气的盯着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恼了我们,可不管你活人死人。” 我又是害怕,又是无奈的看着这几只鬼。 它们从出现开始,先是装可怜,然后是吓唬我,现在终于要动真格的了吗? 它们不知道发出了一个什么暗号。忽然齐刷刷向我的身子撞了过来。我感觉一阵阴风扑面,像是刀子一样,刮得人肉疼。 好在我身上贴着道符,小鬼奈何不了我。它们被道符震得连连后退,又回到院子正中。 我看见它们的身子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多了一道焦黑的伤口。 但是小鬼们似乎感觉不到疼一样,又嚎叫着撞击我。 我闭着眼睛,看着它们徒劳无功的尝试,心里面有些无奈。 这时候,窗户上有人咯咯笑了一声。 我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小编,他看着我说:“原来做了吃货这么可怕。瞅瞅这几只鬼,为了一点香火,连命都不要了。” 那三只饿鬼听到小编的声音,嚎叫着冲过去了,似乎打算从窗户里面闯进去。 小编本来看我的热闹,看的兴高采烈,结果把饿鬼引过去,真是自食其果。 现在该我笑眯眯的看着他了。 我可以闭上嘴,对饿鬼听之任之,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小编就不一样了,他明知道饿鬼不能把他怎么样,照样吓得哇哇大叫,一个劲的哭爹喊娘。 最后道士实在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向外面喊:“三位鬼兄,你们为什么做了饿鬼,恐怕心里很清楚吧?” 道士的声音响起来之后,饿鬼们居然安静下来了。领头的叫花子说:“当然清楚了。天地不公,我们活着的时候吃苦受穷,死了之后还不能填补饱肚子。” 道士冷笑了一声:“我看未必。我听说人活着的时候,暴殄天物,挥霍浪费,死了之后就会受罚。” “有的人啊,生前很有钱,吃饭的时候,把肥肉只咬一口就扔了,肉上面有一个弯弯的豁口,所以叫月牙肉。可是有叫花子来要饭,他们却只给几条鱼骨头,说这是梳子鱼。” “这种人死后受罚,往往做了饿鬼。活人的香烛纸钱收不到,只好端着破碗到处要饭。可偏偏又永远都吃不饱,只能忍受着煎熬。” 道士提高了声音问:“我说的对不对?” 三是饿鬼默不作声,他们忽然痛哭流涕的说:“我们已经改过了,还要忍饥挨饿到什么时候?” 道士淡淡的说:“我不妨给你们透漏一点天机。你们每饿一顿,都会赎一分罪。等把浪费的粮食赎完了,就可以投胎转世了。你们信不信?如果今天你们冲进来,抢了老人的香火,触怒天地,你们生生世世都得做乞丐,永远挨饿。” 道士的话说的义正词严,把小鬼完全镇住了。它们三个愣愣的站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向屋子鞠了一躬:“多谢大师提醒,不然的话,我们几乎铸成大错了。” 然后,他们端着碗就这样走了。 饿鬼离开没多久,道士就对我们说:“可以了,你们回来吧,时辰已经到了。”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问道士:“鸡叫了?” 道士点了点头:“到鸡叫的时辰了。” 我问道士:“那几只饿鬼,真的是因为奢侈浪费,所以变成这样的?” 道士微笑着说:“我看像。” 我又问:“那么……他们多饿几顿,真的就能赎罪,重新做人?” 道士哈哈大笑:“这个,是我编出来骗他们的。” 我顿时哑然:“这也能瞎编?” 道士取出来另一只香,浸到半天河中,他一边做这件事,一边说:“虽然是我编出来的,不过也算有理有据。它们积德行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之前那只香已经烧完了,道士又点上了一只新的。我问他:“老头什么时候会醒?” 道士翻开老头的眼皮看了看:“他随时都可以被叫醒。但是我希望他多睡一会,这样一来,半天河就可以让他的魂魄多恢复一分了。” 我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想要休息一会。没想到我一闭眼,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今天晚上,我真的是太累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桌上放着几份外卖,小编正狼吞虎咽的吃着。 我走过去,随便打开一份,问他:“今天不用上班?” 小编叹了口气:“老头都这样了,还怎么上班?请假了。”他皱着眉头说:“又得扣工资。养家不容易啊。” 我笑了笑,低头吃饭。等我吃饱之后,就去看老爷子。 道士一直守在老头床前。现在他正在摆弄那些木偶人。 他把那些木偶分门别类,烧坏的放在一块,跌坏的放在一块,完好无损的放在一块。 我问道士:“研究出什么来了吗?” 道士拿起一个木偶来,对我说:“这些木偶人都有九窍。” 九窍的意思是,除了脑袋上的七窍之外,下面的水道与谷道也做出来了。 我接过木偶,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这些东西做的确实很精巧。” 道士摇了摇头:“不止精巧那么简单。你没有听说过那个说法吗?凡是有九窍者,皆可以修行成仙。” 我有些迷茫的看着他:“那指的是动物的分类吧,和木偶人能一样吗?” 道士还要再说话,床上的老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了。他清晰无比的说:“你们给我倒杯水。” 我和道士高兴地问:“老爷子?感觉怎么样?” 老头瞪着眼看着我们两个:“给我倒杯水。” 小编在客厅喊:“水在床头上呢,也不看看,就知道指派别人干活。” 老头骂了一句:“不孝子孙,冲谁喊呢?”他伸手把水端起来,一仰脖喝了半杯。 我和道士微笑着说:“能吵架了,看样子是恢复过来了。” 老头坐在床上,问我们:“你们是谁?在我床头上坐着干什么?” 我笑着问:“怎么,不认识我了?” 老头看了我两眼:“面熟,有点面熟。” 小编跑进来,把盒饭递给老头:“吃不吃啊你?” 老头接过来:“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是神仙,不吃饭不会饿。” 我心想:“这家人的交流方式挺有意思啊。” 道士问老头:“你知不知道,你最近有点不大对劲?” 老头吃了两口饭:“我知道,我最近身体不好,脑子也迷迷糊糊的,整天像是在做恶梦一样。” 他敲了敲脑袋:“不过……今天感觉好多了。” 道士叹了口气:“那你还记不记得,这只陀螺?” 道士把鬼脸陀螺拿出来了。 老人一见这陀螺,眼睛里面就放出光来:“陀螺?我的陀螺回来了?孙子,我的鞭子呢?给我找出来。” 小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闷声闷气的说:“你好好歇歇吧,这么大岁数了,玩什么陀螺?跌折了胳膊腿,又得去医院。咱们家开银行的吗?由着你这么造?” 老头骂骂咧咧的穿衣下床,翻箱倒柜的找鞭子,一边找,一边说:“等我锻炼好了身体,先揍你这不孝子孙一顿。” 我拦住老头:“你先别找鞭子了,这陀螺有问题。恐怕和鬼有关。” 老头居然毫不惊讶的说:“我知道啊。” 我和道士都吃了一惊:“你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往事 这时候,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老头的脸上,我看见他双目炯炯有神,不像是糊涂的样子。 我疑惑的问:“老爷子,你既然知道这陀螺和鬼有关,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老头终于把鞭子找出来了。他提着鞭子坐在床头上,瞪着眼说:“就因为和鬼有关,我才要留着它。” 我和道士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算是什么逻辑。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给我们说一下原因吗?” 老头警惕的看着我们,然后摇了摇头:“不能,这是我的私事,不能告诉你们。”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人老了之后,总是会很固执,我们要说动这老头,恐怕不容易。” 一直坐在外面的小编里面喊:“老头,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只陀螺差点害死你,你知道吗?还玩呢。” 老头惊讶的看着我们,又看了看陀螺,然后挠了挠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胡说八道。这鬼脸陀螺可是一个宝贝啊。” 道士在旁边笑眯眯地说:“要不然,咱们给老爷子上大刑?打他一顿,他恐怕就说了。” 老头根本没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拿着陀螺就要离开。 可是等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站住脚步了。他看到墙角的东西了。 墙角摆着一对木偶,道士分门别类,把那些木偶人放在墙角了。 老头有些激动,手腕不住的颤抖着:“这个……你这个从哪来的?” 道士笑眯眯的说:“怎么?你认识它们?” 老头瞪着眼说:“我当然认识,这些东西和陀螺是在一块的。” 道士抄着手,笑眯眯的说:“要不然,咱们交换一下?你告诉我陀螺的事,我就告诉你木偶人的事。”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肯同意。 这时候小编走进来,对老头说:“这陀螺里面住着一只厉鬼,每天晚上把你的魂魄勾走,当成陀螺一样,在公园里面抽,你挨了几天鞭子,魂魄受了重伤,要不是这两位大师帮你养好了魂魄,你能这么清醒吗?我们如果不救你,你这时候早就死了。” 小编气呼呼的说了一大串,怎么看也不像是孙子在跟爷爷说话。 老头也恼火的瞪了小编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回他两句,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老头沉默了一会,问道士:“他说的……都是真的?” 道士从怀里面摸出来一张道符:“我是道士。” 老头又问:“我的魂魄,受了伤?” 道士点头:“差点魂飞魄散。” 老头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有失望,有不解,还有无可奈何。他长叹了一声:“你们说的没有错。这几天我一直在挨鞭子,我心里面清楚得很。” 小编奇怪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老头苦笑了一声:“我以为挨鞭子是在赎罪。挨得鞭子越多,罪过就越轻,哪知道会死呢?” 我听老头这话里面似乎有什么事,我问他:“你在赎什么罪?” 老头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说:“我脸上这道疤,你们知道怎么来的吗?” 我们都摇了摇头。 老头闭上眼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我年轻的时候,娶了一房媳妇。结果这媳妇难产死了。给我留下一个儿子。我就总觉得,是这儿子把老婆给害死了,所以不大喜欢他。偏偏这孩子又不爱学习,调皮捣蛋,总是惹人生气。我的脾气就越来越不好,想起来就抓住他打一顿。” 我咧了咧嘴:“你这算是虐待儿童吧?” 老头苦笑了一声:“放到现在,那肯定是虐待儿童了。可是在那时候,打自己的孩子,根本没人管。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后来打上了瘾,还真就这样了,看见那孩子在跟前就觉得不顺眼,抓过来就是一顿打。” 道士叹了口气:“你这可是过分了啊。” 老头点了点头,很后悔的说:“确实是过分了。在这孩子十四岁那年。他顶撞了我一句,我就把他绑起来,用鞭子打了一顿。当时他就求饶啊,可是我偏偏就狠下心来,一直把气撒足了才罢手。”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心翼翼的问:“你……你该不会把他给打死了吧?” 老头忙说:“没有,那倒没有。虎毒不食子,我还不会打死他。” 小编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谁知道呢?有的人混账起来,连自己老子也打。把儿子打死,也不算稀奇。” 老头瞪了瞪眼:“怎么?你这小子打算混账一下,打爷爷吗?” 小编嘿嘿笑了一声,不说话。 老头接着说:“当日我虽然没有打死他,不过也打得他遍体鳞伤。我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也没哭,看了我一眼,就躺到自己床上去睡觉了。” “那天晚上到半夜的时候,忽然下起大雨来了,闷雷一个接一个,在头顶上滚。我本来躺在床上睡觉,忽然心神不宁,不知道怎么的就醒了。结果我睁开眼一看,有一把刀正好劈了下来。” “我吓得一哆嗦,那时候也是年轻,反应快,使劲向旁边躲了躲。那刀贴着我的脸蹭过去了,没有把我砍死。我躲过这一刀之后,就跳了起来。结果那人把刀扔在地上,逃掉了。我没有追上他,不过看背影也能认出来,那是我儿子。” 我们几个听到这里,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想:“这一家人是什么门风?老子打儿子,儿子杀老子。” 老头坐在床上,苦笑了一声:“那天晚上,他的眼神充满杀气,分明是要杀了我。我当时难过的要命,心里就想,他怎么说也是我儿子,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我呢?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每次打他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的。” 小编在旁边插嘴说:“所以你后悔了?就找了个陀螺,每天晚上打自己玩?” 老头呸了一声:“我还犯不上自己打自己玩。” 他擦了擦脸,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流泪了。老头接着说:“我确实后悔了。这孩子走了之后,我就开始反思自己,越反思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有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开始每天晚上做梦。最初的时候,梦见孩子来找我报仇,每天晚上都从噩梦中惊醒。再后来,梦见孩子死了,变成鬼找我索命。哎,他十四岁离开家,能靠什么生活呢?可能真的死了。” “现在我老了,什么事都看开了。现在既不怕他,也不愧疚了。就是想他。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想着能见一面就好。就算是死了,可也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结果前些日子,我就遇到了一位得道高人,说能让我们父子见一面。” 道士感兴趣的问:“这高人是谁?难道会招魂不成?”他坐在椅子上,捏着下巴说:“有这种能耐的人,名声肯定不小,我应该认识。” 老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叫木先生。那天晚上我这不孝孙子去上夜班了。我就听见有人在墙外说:神仙下凡,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我那时候正坐在屋子里想那孩子呢。于是就想,把这半仙请进来试试看吧。死马当活马医,就算是骗人的,大不了花几个钱而已。” “那半仙进屋之后,还没等我开口,就说:你是不是要找孩子?” “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我赶快说:是啊,我要找孩子。” “半仙又说,可惜那孩子已经死了。他的魂魄就在你眼前,但是你看不到他。因为他心怀怨恨,不肯现身。” “然后那半仙就拿出来这只鬼脸陀螺。告诉我说,你把血滴在陀螺上面,这陀螺就变成了你的替身。你去公园里面抽打陀螺,就等于在打你自己。等打够了,孩子就会见你了。” “所以,我就每天去抽打陀螺。晚上睡觉的时候,焚香拜神。结果我就梦见一只鬼在打我,打得很疼。可是我心里面还高兴得很,以为自己真的是在赎罪了。” 老头讲到这里就停止了。因为再之后,他的魂魄受损,脑子已经糊涂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士听了之后,在屋子里面沉默了一会,问老头:“那位木先生,长什么模样?” 老头摇了摇脑袋:“他带着一顶大帽子,把脸遮住了一大半,好像不想被我看见一样。不过,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面就是这种木偶娃娃。我记得很清楚,不会看错的。” 我和道士对视了一眼:“看样子,我们已经见过木先生了。” 道士想了想,又问老人:“他收你钱了吗?” 老头又摇了摇头:“没有收钱。” 道士笑了笑:“三更半夜给你算命,算完了却不收钱,您老人家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老头叹了口气,嘟囔着说:“可惜,可惜我见不到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真相 老头和我们说了一会,脸上就露出来很疲惫的神色,看样子,他已经累了。 道士摆了摆手:“他的魂魄刚刚恢复,还不宜太劳累。先歇一会吧。” 老头把鞭子和陀螺都放下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把心事说出来了的缘故,老头这一次没有再点香。他睡得很沉,发出均匀地鼾声。 道士把小编拉到院子里面,问他:“老头打孩子这事,你知不知道?” 小编把脑袋摇的像是卜楞鼓:“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我微笑着问小编:“被打跑的那一位,是不是你爸?” 小编瞪了瞪眼:“当然不是。哎,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不是老头的亲人,我是被他收养的。” 我吃了一惊:“原来是收养的。那你小时候有没有挨过揍?” 小编摇了摇头:“没有,一次也没有。我以前还奇怪,这老头说话特别冲,一看就不是好脾气,但是偏偏一次也没有打过我。我真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清楚了。估计是把自己儿子打跑了,心里面后悔了,再也不肯打人了。” 道士打了个哈欠:“行了,老爷子也救活了,陀螺也封起来了。这里的事结束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我怕拦住他:“别走啊。还有点事没有弄清楚呢。”我站在地上想了一会,问道士:“你猜,那位木先生,和老头有没有关系?” 道士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木先生就是老头的儿子?” 我点了点头:“有没有这种可能?木先生炼化了一只鬼,回来报仇了。几十年前,是老头打儿子,几十年后,是儿子打老子,一报还一报。” 道士低着头想了一会:“不会这么巧吧,再说了,他没必要让老头魂飞魄散吧,心里面就恨成这样?” 我问道士:“要不然,咱们把那只鬼从陀螺里面取出来,问问他?” 道士叹了口气:“不行,他已经被人炼化过了,取出魂魄也没有用。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三个人说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商量出来,于是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 走了一会之后,道士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这一声吓了我一跳:“你要干嘛?好端端的,别吓唬人。” 道士笑眯眯地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炼魂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件法器,让魂魄依附在上面。不然的话,魂魄在极痛苦的时候,会魂飞魄散。而炼魂完成之后,魂魄就会把这件法器当做身体……” 我问他:“你是不是想说,那只陀螺就是魂魄的法器?” 道士点了点头。 我打了个哈欠:“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道士拽着我向回走:“当然有关系。魂魄虽然被炼化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陀螺里面,或许还有残存的记忆,可以帮我们找到点线索。” 道士好像很兴奋一样,不住的搓手:“沿着魂魄提供的线索,我们就能知道木先生是谁了。不瞒你说,我总觉得这个家伙很邪门,不像是好人,值得警惕啊。” 道士不停的摆弄着那只陀螺,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和小编在旁边等了一会,然后就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看电视。 等吃过晚饭之后,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郭二,你跟我来一下,我让你见识一种很厉害的道术。” 我将信将疑的跟着他走出去。看见院子正中放着一口大缸。陀螺就被泡在那口缸里面,起起伏伏,上下晃动。 我低头闻了闻,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疑惑的看着道士:“你把半天河放进去了?” 道士漫不经心的说:“是啊。有了半天河,效果会更好。” 我惋惜的叹了口气:“这种好东西,你却扔进水缸里面,实在是太浪费了。” 道士笑眯眯地说:“你如果觉得浪费,就多吸吸气吧。吸到鼻子里面也管用。” 我迷迷糊糊的按照他说的,把脑袋探进去了。半天河从里面蒸发出来,再吸到鼻子里面,真的很舒服。 我像是一个瘾君子一样,正在享受着这种快乐。忽然,我感觉水面当中,我的倒影有点不对劲。 我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不是我的倒影,而是一个少年的。他正咧着嘴冲我笑。 我吓了一跳,想站起身来,离开这口水缸,结果我发现,自己的身子根本动弹不得了。 我着急的大喊:“道士,怎么回事?快帮帮我。” 我的声音闷在水缸里面,形成了巨大的回声,差点把我的耳膜震破。叫声让缸中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水纹,把那少年的模样都震碎了。 这时候,我听见道士在我耳边奸笑了一声:“那些散碎的记忆,都被封在陀螺里面了,我肯定是取不出来了,所以只好送一个人进去。郭二,你真是勇敢,居然要自告奋勇完成这件大事。” 我破口大骂:“放屁,谁自告奋勇了?老杂毛你又害我。” 道士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一觉,睡醒了再来看你。”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他真的走了。 我大叫:“小编呢?小编你过来,帮我把水缸砸碎。” 模模糊糊的,我像是听到有人应声了,但是我没有听到他说什么。我看见水纹在不正常的起伏,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我惊讶的盯着它,恐惧的闭上嘴,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 过了一会,哗啦一声,水里面钻出来了一只手。 这手冷冰冰的,湿漉漉的,在我身上乱摸。 我心里发毛,想要喊叫,却又叫不出来。它摸索了一会,就抓住了我的衣领。然后猛地一用力,我扑通一声,就掉进水缸里面了。 我剧烈的挣扎,以为要淹死在里面了。可是这水缸像是没有底一样,我不停的下沉,终于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茫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院子里面。 只不过,院子里的水缸不见了。我爬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一阵风吹过来,我随着风来回的摇摆。 我惊讶的低头看了看,发现我自己离地三尺,根本没有沾地。 我……我已经死了吗?淹死在水缸里面了? 我使劲的敲着自己的脑袋:“不可能,不可能。道士说了,让我进入陀螺的世界,看一下那只鬼的记忆,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假象,都不是真的。” 我正蹲在地上揪头发。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我吓了一跳,发现有一个少年,被绑在院子正中的槐树上。另外有一个中年人,正在用鞭子抽打他。 我恍然大悟:“这恐怕就是那只鬼的记忆了。这个少年,应该是老头的儿子,看来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那中年人似乎打累了,气喘吁吁地问:“你还敢不敢顶嘴?” 少年答非所问的说:“我看见了一只鬼。” 我听见鬼这个字,就吓了一跳。等我再看的时候,发现少年正直勾勾的盯着我。难道他说的鬼,指的是我? 中年人恼火的抽了一鞭子:“什么鬼?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少年忍着疼说:“鬼就在你身后。” 中年人怕也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恶狠狠地望了一眼。 我看见他的模样,和老头极为相似。只不过他满脸凶戾,看起来比老头可怕多了。 幸好中年人并没有看到我,他转过身去,又卖力的打了起来。 少年咬紧牙关,一遍一遍的说:“你打死我,我做了鬼,绝对不放过你。你打我多少下,我都要让你还回来。” 中年人到底还是打累了。他把绳子解下来,把少年扔在地上就进屋了。 天上响起来闷雷,雨点又快又急落下来。少年抬起头,冲我阴惨惨的笑了笑。然后就从泥地中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进了厨房。 他拿出来一把刀,看样子,真的打算杀人了。 我连连叹息,跟着他走到中年人的卧室。 少年举起刀,重重的砍了下去。可是挥刀到一半的时候,他似乎又后悔了,想要把胳膊收住,可是刀已经挥出去了,就难以再收起来。刀锋还是割破了中年人的脸。 中年人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伸手就扼住了少年的脖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声的叫骂着。 少年拳打脚踢的挣扎。中年人摸到了那把刀,手起刀落,抹了少年的脖子。 鲜血流了一地。少年瘫倒在地上,中年人也瘫倒在地上了。 我看的目瞪口呆:“原来,他的儿子真的死了。原来,是被他亲手杀的。原来,老头撒谎了。” 他确实应该忏悔。他挨得那几鞭子,并不冤枉。 少年死了之后,中年人似乎终于恢复神智了。他举起手掌,重重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冷笑。 我扭头,看见少年的魂魄虚立在空中,身上湿漉漉的,脖子里面一道鲜红的伤口。他望了我一眼,指着中年人,阴森森的说:“这个人,是不是假惺惺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鬼的复仇 少年以为我是鬼,把我引以为同类。可是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很害怕他。担心他忽然发起狂来,把我给害了。 幸好少年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很镇定。 一只鬼镇定的看着自己的尸体,这本身就够诡异的了。我现在真想夺门而逃,找机会跑出去。但是如果我现在一走了之,那今天就白来了。我只能耐着性子,压住心中的恐惧,等在这里,静观其变。 我冲少年勉强笑了笑,心里面不住的念叨:“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外面的大雨还没有停歇。中年人在屋子里面呆坐了一会,然后把床单扯下来,蘸地上的血。床单被染成了红布,于是他又扯下窗帘来。 一个小时之后,家里面几乎没有干净的布条了。少年身上的血已经流干净了,而地上的血迹也已经擦干净了。可中年人像是疯了一样,还在一遍一遍的擦着已经干干净净的地。 我觉得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后来,雷雨终于停歇了。中年人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他的面目有些狰狞,看得人心寒。 他把少年的尸体搬起来,放在床上,然后替他盖上被子。好想这少年仍然活着,只是沉睡过去了一样。 中年人坐在床边,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像是一位慈父。 少年的魂魄冷笑了一声,对我说:“你觉得他虚伪吗?活着的时候把我打得遍体鳞伤,我死了,他到开始装好人了。” 我只能在一旁赔笑,一句话也不敢说。 中年人坐在床上沉默了良久,忽然站起身来。他把那一团团被血染红的布条都扔到台阶上,浇上油点着了。 火光熊熊,烧得哔哔剥剥,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出来。好在这时候是半夜,邻居都在沉睡中,谁也没有闻到。 等大火熄灭之后,中年人就离开院子了。 少年问我:“你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少年冷笑了一声:“他去买棺材了。” 我再回头的时候,看见院子里面已经搭起来灵棚,少年的尸体被放在棺材里面,盖上了盖子。中年人一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样子,蹲在棺材跟前烧纸。 来往的宾客稀稀疏疏的,显得很冷清。这也难怪,未成年而死的,算作早夭,本来就不应该大操大办,大多数人,只是通知一下亲戚,趁半夜的时候悄悄埋了就算了。 或许是中年人心中有愧,居然给少年搭了灵棚,烧了纸钱,已经算是破格了。 棺材被人抬出去掩埋了。灵棚也拆了下去。 死人入土,太阳落山。太阳还会再升起来。死人再也不能活过来了。 天已经黑下来了。 少年阴森森的笑着:“鬼大哥,我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报复他的。” 我忍不住提醒他:“这可是你爸。” 少年瞪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说:“他配吗?” 我顿时哑然了。 中年人的所作所为,似乎真的不配。我心想:“也罢,少年挨了这么多顿打,再打还回来,好像也没什么。”然而,少年拿出来了一把刀。 我惊呼一声:“你要杀了他?” 少年问我:“杀人偿命,我杀他有错吗?” 我又哑然了:“似乎真的没错。” 我们两个是魂魄,魂魄的好处就是,落地无声,不会被人发现。我们从窗户里面飘进去,看见中年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难以成眠。 少年很有耐心,提着刀在旁边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光阴的流逝并没有消磨掉他的怒气。 我看着他,心里面不由得奇怪:“我看到的,是他的记忆吗?如果是记忆的话,他为什么能看到我?还能和我搭话?这实在是让人困惑啊。” 我正想到这里,听见少年低声欢呼:“老东西终于睡着了。” 我扭头一看,可不是吗?中年人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他仰头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发出鼾声。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细长的一个白条,像是刀锋一样。 少年嘿嘿笑了一声,指着中年人的脖子说:“看见没有?老天爷都在提醒我杀了他。” 他提着刀走到中年人床前,用力的砍了下去。 他生前也想杀中年人,但是事到临头后悔了。他死后再杀的时候,已经没有半分犹豫了。 那把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光,像是闪电一样,就要落到中年人的脖子上面。然而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轰然一声,出现了一团火光。 中年人的额头、两肩,各冒出来一团烈火。这烈火刚猛无比,在一瞬间之内,就把少年的刀烤成了一团白气,消散在黑暗中了。 我惊呼了一声:“本命灯火。” 人有三盏本命灯火,分别在头顶和两肩。这三盏灯是人的阳气所在。鬼属阴,遇见阳火,只有退却的份。 可是少年却不肯退,他恨极了自己父亲。刀被烧没有了,就伸出两只手,想要扼住他的脖子。 我看见他的手在烈火中冒出一团烟气来。再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我忍不住跑过去,死命将他拖开:“现在不行,你还杀不了他。咱们再等等。” 与此同时,中年人忽然醒过来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地喊叫:“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吓了一跳:“难道刚才的事他都看见了?” 紧接着,我看见中年人擦了擦冷汗:“吓死我了,原来是一场梦。” 我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他是做恶梦了。” 少年还不肯走,但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给拽出去了。 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苦着脸说:“为什么?好人不偿命,坏蛋活千年?我为什么杀不了他?”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活人身上都有本命灯火。你带着杀机接近他,当然会被拦住了。如果没有杀心,也许还好一点。” 少年不服气的说:“照你这么说,鬼就害不了人了?那些被鬼缠上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对少年说:“或许,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等你的阴气能够抵御他的本命灯火,就可以杀了他了。” 少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我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厉鬼?” 我吓了一跳:“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少年愁眉苦脸的说:“怎么样才能变强大呢?” 我看着他,心想:“一只鬼为了杀自己父亲而发愁,也算是奇葩了。” 我想了想,给他出主意:“如果你不能变强大,那就让他的本命灯火变弱。我听说人倒霉或者生病的时候,最容易招鬼了。这么看来,那时候本命灯应该挺弱的。” 少年拍了拍手:“不错,有道理。” 我说了这番话就后悔了。我低着头,自言自语的说:“我怎么开始教他杀人了?” 要杀一个人并不容易。少年等了很久,依然没有等到机会。中年人似乎运气很好,不仅没有遇见倒霉的事,也没有要生病的迹象,甚至伤风咳嗽都没有。 这天晚上,少年在月光下来回转圈。看样子,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到后来,他把刀扔在地上,气呼呼的走出去了。 我心中一喜,跟在他身后,问他:“你不打算杀他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我当然要杀他。不过,今天是我的忌日,我死了一年了。我想出去走走。” 我愣了一下:“原来已经一年过去了。在少年的记忆中,时间过得真快。” 少年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而我就跟在他身后。 少年叹了口气:“好朋友,这一年来,你一直陪着我。也算是一件开心的事了。” 我笑了笑:“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呢?放过你父亲,也是放过你自己。” 少年摇了摇头:“我学习成绩很差,不会出口成章。但是有一次看见了一句话,我就死死地记住了。” 我问:“是什么话?” 少年冷冰冰地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怔了一下,苦笑着说:“这话用在你爸身上,合适吗?” 少年问了一句:“他配吗?” 我又哑然了。 我们走了一会,霹雳一声,又下起雨来。 魂魄不怕淋浴,但是我们两个不约而同的走到路边的破屋子去了。虽然死了一年之久,我们仍然保留了作为人的习惯。 这屋子没有门和窗,只有两个空洞,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屋子正中央生着一团火,在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这人带着斗笠,一张脸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我和少年不敢距离火堆太近,只是站在墙角的阴影中。 这时候,戴斗笠的人淡淡的说:“刚刚进来的朋友,身上好大的怨气。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少年吃惊地问:“你能看见我?” 斗笠笑了一声:“在下曾经学过一点异术。天上仙,地上人,阴间鬼,都能看见一点。” 少年忽然两眼放光,热情的说:“请问怎么称呼?” 斗笠淡淡的说:“叫我木先生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木先生 我看着坐在火堆边的人,心想:“原来这就是木先生。” 我刚刚想到这里,忽然又大吃了一惊,有些惊慌的想:“这个人才是木先生?那么少年怎么样了?几十年后,他的魂魄到哪去了?” 我发现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少年并没有学成异术,化名木先生回来报仇。我现在有点担心他的命运了。 木先生看着少年说:“小兄弟,雨天阴冷,来烤烤火吧。” 少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可惜我是鬼,不敢接近火。” 木先生笑了一声:“这你可多虑了。我这火很冷,烤的时间长了,人就要被冻死了。而鬼反而越来越舒服。” 我这时候才发现,木先生的火果然有些问题。这火苗并不是黄色的,而是青色的。 我想起墓地里面的那一群鬼来了。他们手里面提着的灯笼,就是这个颜色。青幽幽的,没有一点温度。 少年奇怪的问:“世上还有冷的火吗?” 木先生正了正身子,换做一个舒服的姿势:“小兄弟,看你已经死了一年有余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少年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这一年只忙着报仇了。” 木先生淡淡的说:“什么仇能报一年?难道你的仇家人数很多?” 少年摇了摇头:“不多,只有一个。” 木先生哦了一声:“那就是仇家很厉害,你不是对手。” 少年连连点头:“是啊,我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凑到火堆旁去烤火了。 看样子,三言两语之间,他已经把木先生引以为知己了。 少年惊呼了一声:“这火真的很神奇,凉飕飕的,烤起来很舒服。”他倒没有忘了我,回身冲我招了招手:“好朋友,你也来试试?” 我对木先生一直心存戒备,所以谨慎的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有过去,但是一直在观察着他们。我看见那团火中,烧得不是劈柴,而是人的手和脚。 我看见这幅场面,身上开始冒寒气,心脏砰砰的跳着,心想:“这位木先生真是邪门,居然拿尸体当劈柴。我要不要离开这?” 这时候,木先生淡淡的说:“另一位朋友,似乎很害怕我的劈柴。嘿嘿,一只鬼,怎么反倒怕起尸体来了?更何况,这又不是真的尸体,真是一些木偶人罢了。” 我恍然大悟:“是了,是了。他是木先生,背着木偶人寻找活人卖主的木先生。这些手脚,当然是木头做的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木偶烧掉? 我不想和木先生搭话,幸好少年帮我问了这个问题。他问木先生:“好好地木偶,做的这么像,为什么要烧掉?” 木先生长叹一声:“实不相瞒,我正在炼魂,把魂魄融进木偶之中。只可惜,功夫没有到家,这些都是练坏了的。所以,只能烧掉了。” 他的手在火苗上烤了烤:“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这火冷飕飕的,其实烧得不是火,是人的魂魄。当然会冷了。” 他裹了裹身上的破袍子,对少年说:“小兄弟,你在这里多烤一会。这些魂魄吸到身体里面,是大补的东西,其功效不在半天河之下。” 少年点了点头,有些黯然地说:“想不到,一个陌生人都对我这么好。”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在下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八个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少年的眼睛里面放出光来,他终于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了:“既然这样,你能帮我杀了我的仇家吗?” 木先生很痛快地说:“这有何难?这仇家是谁?” 少年说:“是我爹。” 这一次,轮到木先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淡淡地说:“你这是弑父啊,恐怕是要遭天谴的。怪不得你用了一年都没有杀掉他。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确实不好做。” 少年苦苦哀求,希望木先生帮忙。 木先生不带感情的问:“我倒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杀他?” 少年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把身上那几件单薄的衣服脱下来了。 青光幽幽,照在他身上。我看见那小小的身体上面,伤痕累累,竟然没有一块好皮。 木先生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叹息一声:“好狠的心,好狠的手段。” 少年又摸了摸脖子:“不止这些,我这条命,也是送在他手里面的。” 木先生沉吟了一会:“小兄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间有法律,阴间也有规矩。现在你已经死了,就不能论人间的规矩了。什么杀人偿命,咱们都不提了。哎,你的命,是你爹给的,现在他杀了你,罪过极大,但是你却不好向他报仇,让他抵命。” 少年顿时急了:“这就是阴间的规矩?杀了人就算了?” 木先生摆了摆手:“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何必着急呢?我只是说,不好让他抵命,有没有说不可以用别的方法惩罚他。” 少年面色一喜:“什么办法?” 木先生说:“他把你打得遍体鳞伤,你不想打回来吗?” 少年连连点头:“不错,打回来,一定得打回来。一刀杀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木先生点了点头。然后拿过一块木头来,他一手抓着木头,一手抓着一把小刀。他技艺娴熟,速度飞快,眨眼之间,把那块木头削成了一只木陀螺。 他用手托着陀螺,幽幽的说:“你可以用鞭子抽打他,像是抽打这只陀螺一样,怎么样?” 少年兴奋的说:“太好了。” 木先生又叹了口气:“可惜我炼魂不成,心中焦虑的很呐。小兄弟,你愿不愿意帮助我?让我把你炼化一番,如果能成功的话,你就可以呆在这陀螺里面,不用再做无依无靠的小鬼了。” 少年看了看火堆中燃烧的手与脚,惊慌地说:“如果你失败了,我也要被烧掉吗?” 木先生笑了笑:“你放心,你不会失败的。木偶人有九窍,炼制起来极为困难。而这陀螺是死物,很容易就成功了。成功之后,你就像是有了新的身体一样,不用担心日削月损,魂魄越来越弱,最终魂飞魄散了。只要陀螺不毁,你就可以永远存活。” 少年似乎已经被他给说动了,茫然的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喊他:“你别听他的,你被他炼化完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年吓了一跳,回头问我:“什么意思?” 然而木先生忽然随手一扔,一个木块飞过来,正好打在我脖颈上,我的脖子瞬间肿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挣扎着想要逃跑,但是木先生取出木匠的墨斗来。他拽出里面的细线,三绕两绕,把我捆起来了。 少年结结巴巴的为我求情:“这位鬼大哥是我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别为难他?” 木先生答应得很痛快:“好啊,等咱们炼魂成功了,我就放了他。炼魂的时候一定要安静,千万不能被打扰。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然后,他在火堆上吊了一口铁锅,锅里面翻翻滚滚,不知道煮了什么东西。 木先生提起少年的魂魄来,轻喝一声:“进去吧。” 少年大叫了一声,就一头栽倒进了那口锅里面。 我看见他在里面使劲的挣扎,但是他的身子越来越软,到最后,和锅里面的液体几乎溶在一块了。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把魂魄炼进陀螺里面,我十年前就会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拿起那只陀螺来,幽幽的说:“木偶有九窍,做起来太难了。或许我应该从简单的入手。比如,先炼化一个七窍的。” 然后,他的小刀在陀螺上不住的刻画。很快,陀螺上面出现了一张脸。 看到这里,我全都明白了。 是鬼脸陀螺。鬼脸陀螺里面的魂魄,是老爷子的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木先生居然打算实现当年的诺言,来替少年报仇。 这种报仇,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关系吗?我觉得他更像是想看父子相残的热闹而已。 我已经看够了少年的记忆,我想离开这里,可惜,我动弹不得。 木先生把鬼脸陀螺仍进了大锅里面,然后不断在在火堆中加入劈柴。火烧得很旺,锅里面时不时传来少年的惨叫声。 木先生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别叫了。把魂魄依附在陀螺身上,就不疼了。” 这惨叫持续了很久,终于停歇下来了。 木先生把陀螺捞出来,上下看了两眼,点头说:“成功了,嘿嘿,这只鬼,从此要为我所用了。” 他搓着手在地上走了一会:“七窍的已经炼成了,该试试九窍的了。”他拿起来一个木偶,上下看了看,然后自言自语的说:“木偶是现成的,所缺的,只是一个魂魄罢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砰砰的跳:“他该不会……想把我也炼化了吧?” 我恐惧的盯着他。他却一步步的走过来了。 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能听到他的狞笑:“朋友,恭喜你,你要有一具新的身体了。” 章节目录 【免费公告】求推荐票和钻石 请大家踊跃投票。我的存稿已经饥渴难耐了。 1,推荐票过千加更【没人每天都有三票,当天清零,不要浪费】 2,钻石过百加更【每人都有可能有钻石,投一下试试呗】 3,捧场过万加更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点睛 木先生狞笑着走过来了。我想要逃走,可是哪里逃得掉?眼看着木先生一步步走过来。 我苦笑一声:“你杀不了我,这都不是真的。” 木先生冷笑一声:“真是个糊涂鬼。过一会你就知道真假了。” 他揪住我的头发,使劲一拽,我踉跄着跟着他走了两步,就来到了大锅旁边。 我闻见锅里面散发着一阵香气,似乎很熟悉。 我慢慢地抬起头来,疑惑的问:“这里面放了半天河?”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小伙子,你懂得不少啊。既然知道半天河是好东西,那就快进去吧。” 我的身子被他扔在热锅里面。我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可糟了。还不得烫死了?” 然而,这口锅温度并不高,甚至凉嗖嗖的,有些舒服,我很奇怪的想:“刚才少年叫得那么惨,他在叫什么?” 我的身体一点点的向锅底沉下去。然而,这口锅像是没有底一样。我不知道沉了多深。忽然有一只手,揪住我的衣领,用力的拽了我一把。 我猛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院子里面。我身前放着一口大缸。 我疑惑得看了看大缸,里面的陀螺已经被拿走了。而缸中的水清澈的很,倒映着我的脸。 我茫然的抬起头来,看见道士站在我身边,笑嘻嘻的说:“郭二,缸里面的半天河都蒸发完了,你还在里面闻呢?” 我嘿嘿笑了一声,没有答话,而是找了一个台阶,慢慢地坐下来,回味着刚才的事。 道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刚才看见什么了?跟我讲讲?” 我轻轻摇了摇头,问他:“我刚才……是掉进水缸里面了吗?” 道士笑了笑:“没有,只不过魂魄探进去了一点而已。” 我嗯了一声:“原来真的是魂魄,这么说,在少年的记忆里面,我真的变成鬼了?” 我挠了挠头,对道士说:“有一个挺奇怪的事啊,刚才我看到那只鬼的记忆了。可是在他的记忆当中,我是能够被看见的。里面有几只鬼,甚至还和我搭话了。这怎么回事?记忆不是固定的吗?” 道士微微摇了摇头:“记忆不是固定的。记忆可以随着经历改变。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记错了那一说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看到的,其实也不是那只鬼的记忆。他的一部分魂魄被困在陀螺里面,实际上已经失去神智了。只有内心深处最沉重的记忆保留下来了。于是他开始一遍一遍的重演,周而复始,永远没有尽头。”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可怜?”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可不是吗?就是这么可怜。要不然,炼魂术为什么是邪术?天下道士,凡是遇见有人在炼魂,都要群起而诛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你该告诉我了。谁是老头的儿子?是木先生吗?” 我叹了口气:“如果是木先生就好了。可惜不是,老爷子的儿子,在陀螺里面关着呢。” 道士吃了一惊:“是陀螺里面的厉鬼?” 我点了点头:“是啊。”然后我把刚才看到的事讲了一遍。 道士听得冷笑不已:“原来当年老头把自己儿子给杀了。亏他还好意思想儿子。” 我问他:“咱们现在怎么办?” 道士挠了挠头:“还能怎么办?老爷子这里没有问题了,咱们把陀螺带走,估计木先生也懒得再来和他为难了。至于当年的真相,咱们也别点破了。给他留点面子吧。” 我们说到这里,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鸡叫声。天亮了。 我坐在台阶上,嘟囔着说:“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鸡。” 道士也疑惑的说:“这里虽然有不少平房,可是毕竟是城市啊。怎么会有人养鸡?莫非附近有同道中人,需要用鸡来计时?” 我摆摆手:“你算了吧。变成职业病了,看见鸡就以为是有道士。” 我们两个走到屋子里面,老头已经睡醒了,小编还在沉睡。 我们找了一块布,把陀螺和木偶人都包了起来,就要告辞离开。 老头问我们:“我儿子,还能找回来吗?” 我想告诉他:“找不回来了,安心过日子吧。” 然而,道士却来了句:“我们找找看吧。如果能找回来,就带他来见你。如果找不回来,那就是没缘分,你也看开点。” 老头点了点头:“多谢了。” 我把小编叫起来,又和他说了两句闲话,眼看外面东方泛白,已经天亮了。于是我和道士就走了出来。 夏天将要过去,清晨已经有了丝丝凉意。我们两个打着哈欠,裹紧了衣服向外面走。 一阵饭香飘过来,我们不约而同的来到馄钝摊。要了两碗混沌,吃之前先喝两口热汤,暖暖身子。 我喝完汤之后,对道士说:“咱们也忙了几天了。小鬼的灵气呢?你还没有给我。我看啊,今天晚上,咱们把陀螺里面的鬼取出来,把它身上的灵气弄走吧。” 道士笑了笑:“他都被炼化干净了,能有什么灵气?” 我失望地说:“照这么看,咱们这几天白忙了?对了,你临走的时候,给老头空口许诺什么?他儿子已经被炼化了,怎么可能再回来找他?你让他抱有希望,过两天又让他失望,这么干可有点残忍。” 道士一边慢悠悠的喝混沌汤,一边说:“炼魂之后,魂魄受损。所以会变得失去记忆,六亲不认。不过,也有一个办法,能够帮着他恢复过来。” 我心里面一喜:“还有这种办法?怎么做?” 道士在身上掏了掏,摸出一把小刀来,递给我:“你割破手指。” 我握着刀,疑惑得看着他:“为什么让我割破手指?这和炼魂有什么关系?” 道士摆了摆手:“你割破手指我才能让你看啊。你怎么这么啰嗦?” 我只好拿起刀,把手指割破了。 道士又吩咐我:“挤出一点血来。” 我警惕的问他:“为什么要挤血?” 道士说:“这不是废话吗?我让你割破手指,就是为了取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将我的手一把抓过去,然后用力的挤出来了两点血。 他用拇指把这两点血接住了。然后笑眯眯的说:“现在可以了。” 我满脑袋问号,看着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道士慢悠悠的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只木偶,然后把我的血小心翼翼的涂在木偶的眼睛上面。现在,木偶有了通红的血眼睛,比之前更加恐怖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道士笑嘻嘻的说:“我在卖你啊,卖给木偶人。” 我简直要出离愤怒了,这不是害我吗?我举起面前的馄钝碗就要砸过去,偏偏老板手脚快得很,一把抓住我的手:“老弟,老弟,砸不得啊,小本生意,行行好吧。” 我的手被老板抓着,又听他说了这一番话,再砸碗就不合适了。我瞪着眼睛问道士:“你什么意思?给我解释解释。” 道士笑眯眯的说:“想要让魂魄恢复正常,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炼魂的人。也就是木先生。”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偶人:“现在大好的机会不是摆在咱们眼前吗?通过它,就能找到木先生了。” 我冷笑了一声:“原来道长把我的血抹上去,并不是为了害我,而是为了救那只可怜的魂魄。这种大慈大悲的手段,真是让人敬佩啊。” 我明明是在讽刺他。没想到他居然坦然接受:“过奖,过奖。” 我坐在凳子上,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抹自己的血?干嘛用我的?” 道士贱笑了一声:“我怕疼,而且……嘿嘿,我觉得这件事挺危险的,我不敢去。” 我一拍桌子:“我就敢了吗?” 我在那只鬼的记忆里,亲眼看过木先生的手段。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于是我把木偶拿起来,交给馄钝摊老板:“把这个烧了把,给你省块劈柴。” 老板为难的说:“我不敢烧,我听人说,凡是长着脸的东西,都有灵气。烧了之后不吉利。” 我暗骂了一声:“连煮馄钝的都知道这个道理,我对面这老家伙怎么就装糊涂呢?” 我跟老板要了点油,浸在木偶人身上,然后点燃了,扔在路边。 等我们吃完馄钝的时候,木偶已经烧成了一团灰,被风一吹,彻底的散掉了。我松了口气,这下我可踏实了。 道士一直嘿嘿的奸笑。我吃完之后也没理他,甩手就走了。 街上热热闹闹的,可是一回到断头巷,我就觉得冷冷清清的,似乎一面墙就把这里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就睡着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期间做了很多梦。梦中的世界光怪陆离,每隔几秒种就跳出来一只怪物,让人挺害怕的。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怪了,怎么睡得这么沉?” 忽然,我闻到一股香味,我一扭头,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馄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木和尚 我看见这碗馄钝,心想:“估计是道士自己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来给我赔礼道歉了。” 反正这时候饿得要命,我也没有多想,端起馄钝碗来就开始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这只碗有点奇怪。这好像是一只木碗…… 见过用瓷碗、塑料碗带饭的,还是第一次看见用木碗的。这给人的感觉真是怪怪的。 我又吃了两个混沌,忽然发现其中一个馄钝硬邦邦的。我把它放在桌上,听见一声闷响。 我用筷子敲了敲,这馄钝居然是用木头雕成的。 无论是褶子还是面皮,都做得极为逼真。在加上小屋里面灯光昏暗,我居然把它错认成了真的馄钝。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馄钝,忽然想起鬼脸陀螺来了。雕木头的水平这么高超,恐怕不是一般人啊。 我越想越觉得诡异。于是把碗放在桌上,想要离开断头巷,出去走走。 我把手机揣在兜里,低着头找鞋。等我穿上鞋的时候,忽然发现鞋子硬邦邦的,我仔细一看,这根本就是两只木鞋,只不过做的非常逼真,和我的那双鞋一模一样。 这时候,我再也没有怀疑了,知道是那只木偶来找我了。 我点了它的眼睛,已经把我卖给它了。 我没有穿鞋,光着脚,惊慌失措的向外面跑。外面黑乎乎的,路灯都有些昏黄。 我掏出手机想要照个亮,结果发现,手机也是木头做的。 我快要疯了,甩手把手机扔出去,大骂了一声。 我在街上不停的奔跑着,我想要去找道士。 不是找他算账,而是找他救命。 道观距离断头巷只有五分钟,我拼命地跑起来,三分钟就可以赶到。可是今天,我跑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到它。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坏了,我今天是遇见鬼打墙了。” 这时候,我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木鱼声。有一个光着头的和尚,慢慢地向我走过来了。 我站在路边,有些惊慌的向后面藏了藏,躲在阴影当中。 得道高僧可以抓鬼。但是我先要确定,他是不是高僧。 大半夜的,在鬼打墙的街上出现,恐怕有点问题。 和尚目不斜视,敲着木鱼,一步步的走过来。偏偏在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了,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对我说:“施主,你买吗?” 我现在一听到“买”和“卖”这几个字,就头皮发麻。我没有答话,一声不吭的向前跑。 可是我跑了两步,发现我又回来了。这条街像是一个环一样。我跑的越快,就越早回到起点。 我看见和尚站在街心,笑眯眯的等着我。他瞧着木鱼问:“施主,你买吗?” 这一次我没有再逃跑,而是大着胆子问:“买什么?” 和尚从褡裢当中取出来一捆供香:“你需要这个。” 我没有接他的香。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和尚嘿嘿笑了一声:“你需要,你很需要。再不上香祭拜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施主,我看你危险得很呐。” 我大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起脚来,照着和尚胸口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相当大,直接把他踢飞了。他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怎么也得有一百多斤,我就算天生神力,也不可能把他踢得飞出去五米远。事实上,我感觉这和尚很轻。轻的就像……像是木头做成的一样。 我挠了挠头发,现在一想到木头,我就想吐。 和尚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了。我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轻轻地踢了踢他。 和尚的身子顿时垮了,变成了一团木灰,被夜风一吹,迅速的消散了。只有他那把供香,还留在地上。 我正蹲下来研究这供香,忽然听见有人叫我:“郭二,你干什么呢?” 我抬头一看,发现是道士。他手里面提着一个塑料袋,正从远处走过来。 我全神戒备的走过去,然后摸了摸他身上的肉。 道士被我摸痒了,嘻嘻哈哈的躲:“白天是我不对。看你一天没露面,八成还在生气呢。我帮你买了馄钝,你消消气,哈哈。” 我看着他的馄钝,苦笑了一声,有些绝望的说:“这一碗馄钝,恐怕不大够。” 道士诧异的看了我两眼,用胳膊撞了撞我:“差不多行了啊,你还想讹我不成?” 我苦笑了一声:“刚才我发现,有好几样东西变成木头了。是那只木偶人来报复我了。现在好了,都是你害的,我厉鬼缠身了。” 想不到道士两眼放光:“这是好事啊,咱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木先生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如果发生在你身上,那就是好事。现在我遇见这种倒霉事,我觉得很不好。” 道士拉着我到路边坐下:“你仔细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把他的馄钝接了过来,一边吃,一边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筷子掉在地上了。 道士在旁边哈哈的笑:“郭二,你怎么吃饭还掉筷子呢。” 这种玩笑很无聊,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笑。我弯下腰去,想把筷子捡起来,可是我发现,我的手指很笨拙,根本没有办法打弯。 道士在旁边笑嘻嘻的问:“怎么了?筷子长地上了?怎么还捡不起来了?” 我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手有点不听使唤。” 道士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的胳膊举了起来,在路灯下照了照。这么一照,我们两个都呆住了。我的手变成了木头做的。 我看见这幅景象,差点吓晕过去。 道士在旁边一个劲的安慰我:“别着急,都是幻觉,睡一觉就好了。” 我气急败坏的说:“什么幻觉?我的手都没有知觉了。都是木偶害得我,都是你害得我。” 道士似乎根本不知道愧疚是何物,他很不要脸的说:“当木头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用吃,不用喝,逍遥自在。” 我现在揍他的心思都有了。 忽然,他看见地面上那捆供香了。他把供香捡起来,对我说:“这是那木和尚要卖给你的?” 我点了点头:“是啊。结果他没卖成,被我一脚给踢散了。” 道士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和尚既然是木头做的。那就应该和木先生有关系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给你一包香?” 我想了想,犹豫着说:“他好像说了一句话,说什么再不上香祭拜,就来不及了。” 道士忽然恍然大悟:“你记不记得?那个摆摊卖木偶的老头曾经说过。卖身给木偶之后要时常上香祭拜,恭恭敬敬的。可是你呢?不仅没有上香,反而把它给烧了。它现在可不是来惩罚你了吗?” 我苦着脸说:“我现在倒是想上香,我去哪上香啊?” 道士拽了我一把:“去馄钝摊附近找找。” 白天的时候,我是在馄钝摊附近把人偶给烧了的。可是它早就变成一团灰,被风给吹走了,这时候去哪找它? 我完全不抱希望的跟着道士乱走。 转过街角,就到了馄钝摊附近。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馄钝摊早就收走回家了,只有油盐味,深深地浸到附近的土里面,难以散去。 道士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吓了我一跳。 他指着一棵树说:“这不是在那呢吗?” 我扭头一看,可不是吗?那只木偶正躺在树下,两眼血红,分明就是白天那一只。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邪门啊,我明明已经烧了它了。” 道士笑了笑:“这种邪物,一把火就能对付的了?你也太天真了。”他把香递给我:“乖乖地去祭拜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我已经变成这样了,好有什么好说的? 我蹲在木偶跟前,笨拙的点上了香,然后嘴里念念有词:“白天的事,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道士在我身后幸灾乐祸:“郭二,你怎么不跪?” 我呸了一声:“我宁可变成木头也不跪。” 我给木偶人上完香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手指灵活多了,像是在一点一点的恢复过来。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香也上完了,赶快请回去吧。” 我蹲下身子,把木偶人端了起来,捧在身前,恭恭敬敬的往回走。 等走到断头巷之后,我把木偶放在桌子上。又给他上了三支香。这才检查我的手指。它果然恢复过来了。 道士把我拽出去,我们一直走到巷子口。他在我耳边小声的说:“机会来了。咱们想个办法,把木先生的行踪查出来。” 我心不在焉的问:“怎么查?” 道士向断头巷望了一眼:“里面的那个木偶人邪门的很,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木先生一定在背后操纵着呢。你多留心观察观察,如果木偶有点什么不对劲,你就留点心,记下线索。” 道士的话,让我脑仁一阵阵犯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分魂 我对道士说:“明知道木先生要害我,我还要供奉这只木偶,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道士笑眯眯的说:“没人逼你啊,你可以不供奉,再把它给烧了不就行了?” 我有些恼火的说:“我倒是想烧,可是我敢吗?木头人是烧了,我自己变成木头了。” 道士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没办法了,老天爷把你逼到这份上,你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 我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是老天爷把我逼到这份上的吗?明明是你逼的。好好地把我的血点在木偶人的眼睛上。” 道士嘿嘿笑了两声:“无论如何,你如果想要摆脱木偶人,都必须找出木先生来。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困难就摆在那里,积极面对比较好。” 我摆了摆手:“打住吧,你说话怎么像是搞传销的讲师一样?” 我想了想,问道士:“你有没有什么保命的东西给我?” 道士愣了一下:“什么保命的东西?” 我瞪了瞪眼:“木先生那么邪门,我不能不提防着点吧?你给我一道符,或者是什么法器。万一他要对付我,可以帮我挡一下。” 道士犹豫着说:“这个……恐怕不行。万一木先生发现你身上有东西,就不会现身了。咱们的计划不就浪费了吗?” 我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打算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干这件事?老道,你还有没有良心?”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厚着脸皮说:“你别问我。我的良心早就喂了狗了。” 他嘴上这么说,不过眼珠一直在乱转,看样子是在想办法。 过了一会,道士对我说:“我想到办法了,你等我一会。”然后他就蹲在路边去了。 他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我觉得他这个人挺不靠谱的,他的办法未必管用,我看到了之后,八成马上就会失望,所以我干脆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你来看看吧。” 我看见他手里面拿着一束枯草。这草是绿化带里面长得杂草,今天刚被环卫工人拔出来,扔在地上。现在他捡起来了,双手很灵活的挽成了一个草人。 我问他:“这是什么?” 道士兴冲冲地说:“你把血滴上去。” 我抱着胳膊,把两个手掌藏起来:“你已经用木偶害我一次了,还想用草人害第二次?” 道士呸了一声:“我可没有学过炼魂的邪术。你放心吧,这个草人不会害你,反而关键时刻能救你。你信不信我?信我就滴血。” 我接过他手中的小刀,割破了手指,嘴里面嘟囔着:“老道,我滴血可不是信你,而是实在无路可走了。” 道士不在意的笑了笑。 等我把血滴上去之后,才发现草人当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我用手指拨了拨,发现里面像是一张黄色的道符。 我奇怪的问道士:“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一张道符?” 道士不搭理我,他把草人慢慢地放在地上,然后划着了一根火柴。草人轰的一声,燃烧起来了,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团草灰。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阵脱力,身子软绵绵的,想要摔倒在地上。 道士扶住我,让我慢慢地坐在路边。开始的时候,我坐在马路牙子上,但是很快我坚持不住了,于是向后靠了靠,靠在一棵树上。 我张了张嘴,想要跟道士说句话,然而,一阵巨大的疲惫感传过来,我的身子倒在地上了。 我的脸磕在冰凉的地砖上,但是我感觉不到疼,我唯一的念头是:“怎么这么累?躺着还累。” 我感觉我的身子在一点点的下沉,似乎要被一片沼泽吞噬掉一样,我努力地挣扎,慢慢地挣出来了。 然后我发现,我虚立在空中,两脚离地三尺。一阵夜风吹过来,让我的身子摇摇晃晃。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我死了。或者说,是魂魄出窍了。 我看见道士蹲在地上,正在我身边忙活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道士,你把我怎么样了?我让你救我,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在害我?” 道士慢慢地转过身来,我看了他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这人不是道士,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是一只厉鬼。关键的是,他手里面拿着一把鬼头刀,正在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我紧张的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那人不答话,猛地把刀挥舞下来,重重的砍在我头顶上。 我想要躲开,可是那把刀带出来的气势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住我,我只能硬着头皮,被鬼头刀劈中了。 我感觉一阵冰凉的感觉,从头顶到脚底。我的身体似乎被劈成了两半。 我的意识有些模糊,我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周围的世界,可是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后来,有一个人影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回去吧。魂魄就应该在肉身里面,总在外面飘算怎么回事?” 我能够听出来,这声音是道士的。 再后来,我感觉身子一沉,意识慢慢地清醒过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人行道上。我慢慢的爬起来,看见道士正用血调和地上的草木灰,小心翼翼的捏成一个人形,用黄纸包了起来。 我虚弱的问他:“你的血是哪来的?” 道士指了指我:“从你身上弄得。” 我看了看手腕,上面有一道伤口。我无奈的说:“哪有你这样的道士?” 我撑着身体问他:“你把我怎么样了?” 道士把黄纸裹着的泥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盒子里面,然后揣在怀里了。他微笑着说:“这里面装着你一半魂魄,万一你遇到危险了,我可以用剩下的这一半魂魄,把你给救活。” 我点了点头:“所以我就可以放心的去死了?我刚才看到一个人,长得像是厉鬼一样,用一把鬼头刀,把我的魂魄一劈两半。” 道士把我扶起来:“是我在分你的魂魄。你在惊恐至极的时候,会看到一些幻觉。你忘了漫画书的事了吗?”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道士嗯了一声:“没错。” 我们两个在外面折腾了半夜,我活动了活动手脚,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然而,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身子有点虚。 道士看了看天:“我该走了。这几天,我不会露面,但是会在暗中保护你。你放心的去找木先生,不会有危险的。” 我扭头问他:“你不吃不喝不睡觉,二十四小时盯着我?” 道士点头:“不错。” 我摆摆手:“你别吹牛了,你做不到。” 道士笑了笑:“你别忘了,我还有你的一半魂魄。我只要打坐入定,就可以通过这一半魂魄知道你的情况,如果你有什么行动,我会马上赶过来。” 我点了点头:“但愿你这一次没有骗我。” 道士走了,而我一瘸一拐的回到断头巷。 自从认识道士之后,我就在手机上设置了一个闹钟,按照鸡叫的时辰响铃。提醒我是不是天亮了。 我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听见铃声响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到白天了,总算又活着过了一天。” 我走到屋子里面,重重的躺在床上。木偶好好地呆在那里,三只香只剩下短短的香头了。我叹了口气,给他换上香,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我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爬起来吃东西。我感觉现在真是进入到隐居的生活了,恐怕死在断头巷也没有人知道。而道士也真的没有再出现。 为了给自己找点阳气,吃饭的间歇,我打开QQ,在班级群里说了两句话。结果还没等到别人的回复,我的手机就黑屏了。 我这才想起来,断头巷里根本没通电,我的手机不知道几天没充电了。 好在混沌摊老板和我熟络了。我和他商量了一下,给他一个充电宝,让他每天帮我充好了电带过来。不过这奸商有个条件,那就是我每个月,至少有二十天得在这里吃饭。 白天的时候,我东走西逛,累得精疲力尽,天黑之后才回到断头巷,希望疲惫能让我一觉睡到天亮。 我进屋之后,下意识地向桌子瞟了一眼。结果我吓了一跳。 那只木偶跟前点着三支香。这香看样子是刚刚点上的。 难道有人来过这里?道士干的?没道理啊。木先生干的?好像也不大可能啊。 我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干脆懒得想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我最近麻烦缠身,哪还有心思关心几只供香呢? 结果我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屋子里走动。 我一点点清醒过来,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一只木偶,马上就吓醒了:“难道木偶活了,在周围乱转?”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桌上空空荡荡的,木偶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与棺同眠 我在床上摸了一会,把手机拿出来了,然后摁亮了,在周围照了一圈。 屋子里面没有木偶的影子。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人把木偶拿走了?还是木偶自己活了?” 我睡觉很轻,尤其是现在住在这样一间屋子里,恨不得睡着了都睁着一只眼,如果进来一个人把木偶拿走了,我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更倾向于,木偶自己走了。 这东西是一个邪物,它如果自己走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而且会感觉很庆幸。 可是……我这心里怎么总觉得不踏实呢?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大阴谋似得。 我穿上衣服,走到巷子里面。 断头巷也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月光下,墙上的那些名字一个挨着一个,像是生了眼睛一样,在盯着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转身进屋,拿出来了一把供香,点燃了插在墙角。 然后揣着手蹲在那里,嘴里面念叨着:“各位前辈,大伙都住过断头巷,你们可要保佑我啊。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的。” 到后来,我觉得不够,我又点燃了一枝香,站在里面看着那些名字,挨个的叫他们,给他们鞠躬,希望他们保佑我。 我念了还没有一半,忽然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嘹亮的鸡叫声。我猝不及防,吓了一身冷汗。 我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拉着长音说:“祖宗显灵啊,又熬过去了一天。” 我扶着墙走到那间小屋里面,一进屋就愣住了。 木偶人回来了,好好地呆在桌上呢。而他面前,又点着三支香。 我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心想:“了不得啊,真的是木偶人给活了。可是它晚上去干什么了?会不会是去见木先生了?” 我点了点头,心想:“很有这个可能。看来,木先生有线索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会,外面就天光大亮了。 我今天的心情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激动的是,终于发现了木先生的踪迹,或许可以解决这件事了。紧张的是,万一弄不好,就会被木先生伤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走到混沌摊跟前,向老板要了充电宝,给手机冲上电,然后问他:“这两天有没有看见李老道?” 老板摇了摇头:“那老道士以前每天来,这两天不知道跑哪去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挠了挠头,心想:“他能跑哪去?无非是躲在道观里面。眼看木先生已经有消息了,我得通知他一声。” 我匆匆吃了一碗馄钝,就向道观赶去了。 这道观坐西朝东,方位怪得很。现在它大门紧闭,上着一把大铁锁,里面似乎没有人。 我站在门外拍了两下,没有人来应门。这也不奇怪,锁头在外面挂着,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倒不合理了。 我绕着道观转圈,心想:“道士为了营造不在家的假象,做戏做的倒是挺足。” 我找了一段低矮的墙,向上面跳了一下,两手扒住墙头,靠着臂力把身子一点点提上去。然后胳膊在上面一撑,右脚在墙上一借力,身子就翻到里面去了。 道观当中静悄悄的。除了一间大殿,就是两间小屋。 大殿当中空无一人,于是我去看那两间小屋。其中一间放着床铺,估计是道士睡觉的地方,这里也没有人。 剩下的那一间小屋就有些奇怪了,因为这屋门是用红色的。红的像是血一样。 我有些不安的想:“怎么这里有两扇红门?红色的东西,在道观里面,有点另类啊。” 我轻轻地推了推窗户,从窗缝向里面望。这一望不要紧,我看见屋子正中,摆着一口黑漆棺材。 我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回来,站在院子正中。 我长出了一口气:“我早就感觉这道士脑子有毛病,没想到他变态到这个地步,居然跟一具尸体住在一块。” 道观中没有他的影子,于是我准备离开了。可是我走到半路上又想:“他这种怪人,会不会睡在棺材里面?” 想到这里,我就折返回来,轻轻推了推那两扇红门。红门吱扭一声,被我推开了。那口棺材,也就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害怕惊动了棺材里面的人一样。 我轻轻推了推棺材盖,棺材并没有钉死。棺材盖一寸寸滑过去,慢慢地露出来一双脚。 我拍了拍脑门:“不是这一头。” 于是我绕了一个圈子,走到另一头,又开始慢慢的推。这一次,露出死者的脑袋来了。 这死者脸上盖着一张黄纸,我看不到他的真面目。不过看他的身材,应该不是道士。 我站在棺材旁边,犹豫了一会,发愁要不要把黄纸给揭起来。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来了一阵风,居然把黄纸吹起来了一半,我看见下面那张脸,精瘦精瘦的,皮包着骨头。这绝对是一个死人,而不是道士。 于是我把棺材盖慢慢地盖上了。 等我刚刚盖好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来:“尸体躺在棺材里面,有高高的棺材板挡着,从哪来的风能把黄纸吹起来?” 除非……除非是尸体的呼吸! 我想到这里,吓得一哆嗦。虽然是大白天,但是仍然出了一身冷汗。我狼狈的跑出屋子,关上两扇红门,翻过墙头,远远地离开了道观。 我在闹市中坐了一上午,看着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市民们都欣欣向荣,积极向上,为了生活在挣命,他们身上的活人气,让我慢慢地缓过来了。刚才受到的惊吓,总算被我抛在脑后了。 我扶着树站起来,跺了跺脚:“早点把苦差事做完,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能和神仙鬼怪打交道了。” 这一整天,我都在试图寻找李老道。可是他像是混沌摊老板描述的那样,人间蒸发了。 我现在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李老道的许诺是真的,他正在什么地方暗中看着我,如果我有什么事,他会及时赶到。 太阳偏西了,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 现在,终于入夜了。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我看起来像是睡熟了,可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 我的两只耳朵始终听着木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紧接着,木偶动了。 我心里面很奇怪:“怎么回事?为什么外面还有人?” 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从外面走进来。他蹲在桌子跟前,小心翼翼的把木偶放在自己脊背上。然后背着它,向外面走去。 我不动声色的坐起来,把提前准备好的黄纸贴在脑门上。 黄纸很窄,不会遮挡住我的眼睛,却可以挡住我的鼻子。 我需要它作为一个工具,控制住我的呼吸。道士说过,只要我的呼吸够慢,小鬼就不能发现我。 道士不在,他不能帮我了。其实他在的时候,坑我比帮我还要多。所以我得学聪明点,自己救自己。 那个黑影轻飘飘的在前面走,脚尖在地上一点,就飘出去几米远。很显然,它是一只鬼。 我也踮着脚尖走,这样可以把脚步声降到最低。 我们走了一段路之后,黑影忽然停下来了。然后,他背上的木偶动了。 木偶正在慢慢地转过头来,似乎要向后看。 我就站在大街正中央,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木偶的一双血目不住的在周围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心里直打鼓,知道估计是刚才泄露了气息,被它们给感觉到了。我现在只希望,它们不要发现我。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终于,木偶慢慢地把头转过去了,它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开始向前走。 而我这次学聪明了,不敢跟的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们。 我本以为,小鬼会背着木偶人到荒郊野外中去。或者是荒坟,或者是破庙。 然而,它们居然走到闹市中来了。这条街窄窄的,周围全都是商户。只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商户已经关门了。 有一个歇业比较晚的老板,正叼着烟,哼着小曲收拾卫生。小鬼和木偶从他店前走过去,他没有看到。轮到我经过的时候,他却看的清清楚楚。 我看见他张大了嘴巴,把嘴里的烟头都掉在地上了。 我心里面默默地念叨着:“别说话,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暴漏了。” 老板果然没有说话,他猛地关上了灯,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藏在店里面不敢出来了。 我在心里面叹了口气:“这也难怪。大半夜的,看见一个人脸上贴着黄纸,踮着脚走路,是个人都得害怕。” 我向前走了两步,看见木偶走到一家店里面去了。 我点了点头,心想:“原来木先生藏在这条街上,真是大隐隐于市啊。” 我走到店门口,抬头一看,只见上面有一块大招牌。上面有三个字:“赛鲁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蜡烛不亮了 我看着那面漆黑的招牌,心想:“赛鲁班这个名字,好像有点面熟啊,在哪见过呢?” 忽然,我心中一动,在心里暗叫一声:“我想起来了。道士曾经带着我来到一家木器店,在里面订做了一只怪模怪样的罗盘。我记得那家店的名字,就叫赛鲁班。” 我心里面暗暗地想:“不会这么凑巧吧?” 我趴在门口,借着门缝使劲的向里面张望。店里面没有开电灯,倒是点着一只蜡烛。不过大厅里面空无一人,反而是后面的卧室,时不时传来一阵说话声。 我在心里叹了一声:“没人点什么蜡烛?真是浪费。” 卧室里的声音很低,我把耳朵使劲贴在木门上,却始终清不清楚。 木门用老式的门插别着。对付这种门插,我倒有一套。我在地上找了一根铁丝,然后一点一点的,拨动门插。 这一手绝活,还是跟砖头学来的。小时候我们两个就靠着这个,把全村人的家摸了个遍。其实我们并不想偷东西,只是年少无知,一身精力无处发泄,想要体验一下做贼的快感罢了。 我想起砖头来,忽然心中有一阵伤感。哎,十年了,自从他死了之后,我再也没有那样的好兄弟了。 我刚刚想到这里,忽然听见吧嗒一声轻响,门插被我彻底拨开了。我连忙弯着腰向旁边躲了两步,藏在黑暗中一动也不动。 这也是我的经验。我在黑暗中藏了好一会,确定里面的人没有听到动静,这才悄悄地走到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两眼之后,轻轻推了推木门。 门轴保养得很好,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到底是做木匠活的,就是讲究。” 我把木门推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然后一闪身,走了进去。 我随手把门掩好,然后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观察。 我只看了几眼,就完全确定了,这个地方,就是当初我们定做罗盘的那一家木器店。没想到,木先生居然藏在这里,没想到,我们居然早就见过了。 这家店和所有的小店一样,前面是门脸,做生意用。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隔间,当做卧室睡人。我既然已经进到了店里面,那说话声,就可以清楚地听到了。 我先是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好孩子,你把这碗药喝下去吧。” 我听见这声音就是一愣:“是他,绝对错不了。这个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是坐在路边,摆摊卖木偶的那个老人。 我咽了口吐沫,心想:“木先生,木先生就在卧室里面。” 随后,我听到一阵吞咽声,估计是那“好孩子”正在喝药。 过了一会,我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爹,我们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这个声音我也认识,正是木器店店主的声音,那个给我们做木器的男人。我心中冷笑:“好哇,原来这里是一个贼窝。你们父子躲在这里,白天卖木器,晚上卖木偶,干的倒是老本行啊。” 然而,我心中又有一丝疑惑:“那男人看起来精壮的很,他有什么病?需要喝药?” 我听见木先生说:“这怎么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有五六十年好活呢,等我给你养老送终,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我挠了挠头:“这老家伙是不是糊涂了?哪有老子给儿子送终的?” 店主轻轻咳嗽了两声:“有时候我就想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免得带累你。” 木先生像是很害怕一样:“别,千万别。我耗费大半辈子心血,总算找到这样一个办法。你可给我好好活着。” 店主苦笑了一声:“是啊。你为了我,已经做下这么大的事了。我即使死了也没有用了。还不如活着,让你高兴几年,也算是尽了孝心了。”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你能这么想,我就高兴了。每晚三剂药,马上又该服第二剂啦。” 我既然已经确定木先生就在这里,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马上偷偷溜走,然后去把道士叫来,捉鬼降妖。 可是我想了想,道士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我根本找不到他。更何况,我实在是好奇,那店主需要喝什么药? 我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向卧室走去了。借着蜡烛的光芒,我避开了地上的木器,藏在一把椅子后面,探头探脑的向卧室里面望。 我看见卧室中也点着一支蜡烛。店主和木先生都盘着腿坐在蒲团上。他们两个像是闲谈的老僧一样,面对着面。 只不过,店主坐在灯下,把身子照的清清楚楚,而木先生坐在角落里,整个人都藏在黑暗中。 木先生伸了伸胳膊:“好了,该喝药了。” 他一伸胳膊,我顿时吓了一跳,他的胳膊,怎么……怎么有木纹? 上一次我见到木先生的时候,是在马路边,那时候灯光昏暗,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这一次蜡烛就在旁边,我再也不会看错,他的胳膊是木头做的。 我很快静下心来:“或许,他是残疾人,装了假肢而已。或许,就是因为这木头的假肢,所以他才号称木先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推翻了这个判断。 我看见木先生摘下斗笠,露出他的头颅来。那一颗脑袋绝对是用木头雕成的。 木先生,原来是木头先生。 可是就这个木先生,他能说话,能走路,甚至还有一个儿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怕火。怪不得那天他追我的时候,有清脆的脚步声。 我内心深处感觉到巨大的恐惧,我趴在椅子后面,甚至忘记逃跑了。 我看见木先生叹了口气:“取药,取药。”他走到北墙去了。 靠着北墙,有三个纸人,每一个纸人身上,都驮着一个木偶人。 纸人一模一样,而木偶人各不相同。我马上就认出来了,中间那一个,是被我点了指尖血的。 木先生在木偶的右手上用力的按了一下,木偶人的手指就流出鲜红色的血液来,他手脚麻利的抓过一只碗,把鲜血接在碗里了。 他一边接这些鲜血,一边淡淡的说:“这是一个年轻人的魂魄,他身强体壮,能够再取十来次呢。不过,十次之后就不行了,他就会油尽灯枯,当场死掉。” 我听到这里,脑袋嗡的一声:“魂魄,他们在用木偶人偷我的魂魄。幸亏我发现得早,不然的话,十天之后,我岂不是死定了?” 木先生把血递给店主,让他喝下去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两个,心想:“原来人的魂魄,就是店主的药。他为什么要喝别人的魂魄?究竟是什么病,需要这种邪术来治疗?” 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木先生幽幽的说:“哎,蜡烛怎么不亮了?” 我奇怪的看着卧室的蜡烛,心想:“那蜡烛没有变化啊。他什么眼神?” 然而店主也放下碗,幽幽的说:“可能是有人在吹蜡烛吧。” 木先生叹了口气:“咱们躲到这里来了,还是有人欺负咱们,这可怎么办?” 店主说:“咱们父子俩,做的事似乎不太光明正大。倒不如……抓住这个人,免得他出去乱说。” 木先生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 我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这两个人好像话里有话呢?我还是趁早离开吧,这家店太邪门了。 我转身要走,结果这一回头才发现,蜡烛真的不亮了。不过不是卧室的蜡烛,而是大厅中的蜡烛。 我正在惊惶,有一只硬邦邦的手抓住了我的脖颈。然后是木先生的声音:“蜡烛为什么不亮了?看来真的有人在吹蜡烛啊。” 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大厅中明明空无一人,却还要点上一只蜡烛。原来这蜡烛是用来示警的。 我现在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且不说木先生会邪术,就是店主那一身蛮力,我也不是对手啊。 木先生伸手把我脸上的黄纸拽掉了,然后把我拖到卧室里面,举着蜡烛在我脸上晃了晃。他咦了一声:“是你?想不到,你能找到这里来。”他阴森森的问:“你怎么找来的?” 我苦着脸说:“我半夜听见木偶人有动静,所以跟过来看看。” 木先生点了点头:“原来是小鬼做事不精细。这个过错,可不能轻饶。”他掏出一把木锥子来,一转身,扎到了纸人身上。 我听见纸人惨叫了一声,紧接着,就燃烧起来了。只是片刻而已,纸人就变成了一团纸灰。 从某种意义上说,木先生只是点燃了一张纸而已。但是从另一个意义上说,他和杀了一个人没有什么分别。 我被吓得心惊胆战,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店主问:“爹,这家伙怎么办?” 木先生沉吟着说:“他已经知道咱们的秘密了,没办法从他身上取魂魄了。也罢,就让他跟着我,走街串巷,四处卖木偶人吧。多一个人,多卖一倍的货,你的药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毒魂 这里不是闹市,但是也不算郊区。 这里空荡荡的,却也时不时有一两个人经过。 这里有昏黄的路灯。灯光可以照见人,却照不清楚。 在这街上,慢慢地走着两个人。他们身上走背着巨大的青布包袱,包袱里面装着木偶人。有行人经过时,他们就会低着头,兜售木偶。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木先生,另外一个就是我。 已经三天了,我的魂魄被木先生取出来,困在了一个木人当中。这木人做的很精巧,大小比例与真人无异,而且各个关节都可以活动,如果在暗处,根本看不出异常来。 可是我仍然不适应这具身体。它轻飘飘的,硬邦邦的,让我感到很难受。 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木先生并没有炼化我的魂魄,而是简单地困在了木人当中。这让我心中始终保留着一线希望,希望有一天能够逃出来。 可是……已经三天过去了。我没有找到任何逃跑的机会。李老道也没有露面。他真的人间蒸发了。 我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几百遍。这个家伙,煞有介事的取走了我一半魂魄,信誓旦旦的说,只要我出事,他马上会感应到。现在我明白了,全是假的。全他妈是假的。 我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对木先生说:“你要我一直这样下去吗?” 木先生居然点了点头:“直到我儿子死了。你都要跟着我卖木偶。” 我无奈的叹息:“你儿子什么时候死啊?”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估计要再有五十年。” 我叹了口气:“我怎么这么倒霉。” 远远地,走过来一个人,木先生又走过去了,低声说:“姑娘,喜不喜欢木偶人?放在家里面,消灾祈福,保佑平安呢。” 那姑娘拿起一个木偶,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感兴趣的说:“这个东西,做的很好玩啊。怎么卖?” 木先生幽幽的说:“这种木偶有灵性。只有他买人,没有人买他的。如果你愿意把自己卖给他,那就来试试。” 我忍不住摇头。凭着这一套鬼话,能把木偶卖出去才怪。可是三天来,木先生每天都能卖出去一个木偶。这些城里人,像是鬼迷心窍了一样,居然往家里面放这种邪门的东西。 木先生又把包袱铺在地上了,然后把木偶人一个个摆在地上。他对姑娘说:“你咬破中指,把指尖血挨个点上去吧。如果木偶人认可了你。你就可以把他请回去了。” 姑娘没有半点犹豫,就咬破了手指,然后挨个摸那些木偶人。很幸运,第一个木偶人就选中了他,点上了两只血红的眼睛。 姑娘高兴地把木偶人抱起来,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走了,一边走,一边嘟囔:“有这个娃娃保佑,希望那个死鬼不会对我变心。” 我叹了口气,嘟囔着说:“愚蠢,愚不可及。如果是乡下老太太上当受骗也就算了。怎么这些受过教育的城里人,也这么愚昧呢?” 木先生嘿嘿冷笑了一声:“越是拥有名声地位的人,就越害怕失去,他们很喜欢供养这种邪门的东西。所以啊,我一直在城里兜售木偶人,生意一直不错。” 他点了点头:“尤其这几天,生意最好了。每天都能卖出去一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难不成你是财神爷下凡?哈哈。” 他带着我,一步步的向回走。我们每天都是如此,卖半夜木偶人,就回到木器店,给店主喂药喝。 我们在木器店坐了一会,就接二连三的有纸人回来。他们带回来了三个木偶人。 木先生一边接血,一边笑眯眯的说:“这三个人,都是最近找来的,全是年轻漂亮的姑娘。魂魄好得很。你尝尝这个药,肯定比以前的好。” 店主把碗接过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然后,他把这药一饮而尽了。 三剂药下去。屋子里面安静下来。 我没有求他们放了我。因为三天来,我哀求的次数够多了。一点用都没有。 过了一会,我听见木先生幽幽的说:“蜡烛怎么不亮了?” 店主说:“可能有人在吹蜡烛。” 我心中一动:“又有倒霉蛋来了?哈哈,我有垫背的了。” 这时候,我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木头人能说话的。赛鲁班果然名不虚传。嘿嘿,我真想活上千万年,瞧尽人间。” 我一听这个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是李老道。这个王八蛋,终于舍得来了。” 木先生听见道士的声音很镇定,明白遇见大敌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厉声说:“是哪位朋友在外面?” 他一边说话,一边冲床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向外面走去了。然而,他还没走出门,坐在蒲团上的店主忽然噗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木先生顿时慌了,折返回来,抱着店主紧张地问:“儿子,你怎么样了?” 店主苦笑了一声:“我没事,就是心里面……心里面有点难受。” 道士笑眯眯地看着我:“郭二,你准备在这里过年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从卧室逃出来了。可是逃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我的肉身还在木先生手里呢。 我看着李老道,忍不住埋怨:“你怎么现在才来?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能及时赶到。”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木先生这么邪门,我还真不敢和他打斗,万一斗输了,丢了性命怎么办?所以我想了点办法。” 我瞪了瞪眼:“你害怕丢了性命,就躲起来,怎么让我冲锋陷阵呢?” 道士振振有词:“那不一样,你死了,我可以救活你,我死了,就没有人救我了。” 我顿时哑然。沉默了两秒钟后,我问道士:“你现在怎么敢来了?想到办法了?” 道士点了点头:“我用了点计策,让木先生的宝贝儿子中毒了。解药在我手上,等于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我还有什么不敢来的?” 我们两个旁听若无人的谈话。木先生和店主早就对我们怒目而视了。 木先生恶狠狠地说:“你给我儿子下毒?” 道士点了点头,一脸得意:“不错。你猜我是怎么下的毒?你保证想不到。” 木先生和店主都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有心情和道士斗嘴。 道士干笑了一声,指了指北墙上的木偶人:“他们带回来的魂魄是假的,被我做了手脚。” 木先生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卖给了三个不同的人。” 道士抱着胳膊说:“对啊,那三个姑娘是我请她们去的。我告诉她们,那边有个疯了的老伯,卖不完木偶就不肯回家。这几个姑娘很有同情心,我教了她们两句话,她们就照做了。” 木先生还是说:“不可能,是木偶人选中了她们。她们点了指尖血的。” 道士哈哈大笑:“是口红啊。她们根本没有咬破手指,只是把口红蹭在指尖上,给木偶人点睛了而已。” 道士拍着手,得意的说:“你总是出没在路灯昏暗的地方,免得被人看出来你的身子是木头做的。结果成也萧何败萧何,昏暗的路灯,让你忘记分辨人血的真假了。” 到这时候,木先生彻底服了。他坐在地上,点头说:“像你这样诡计多端的道士,我是第一次见。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道士指了指我:“我这位小兄弟的肉身呢?你还给他,把这身烂木头自己拿走。” 木先生淡淡的说:“肉身好说,我们保管的很好,他随时可以还阳。”然后,他指了指店主:“我儿子的解药呢?” 道士瞪了瞪眼:“别忙啊,我们取回肉身是第一步,我还有其余的事要问你们呢,如果你们配合的话,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他。” 这时候,店主摇了摇头,冲木先生说:“算了吧。这种人我见过,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信用。咱们就算按照他说的做,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忍不住点了点头。 道士捅了捅我:“郭二,你哪边的啊?” 我干笑了一声:“我就事论事,你确实不大讲信用。”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我是不讲信用,但是我讲是非。你们做的对了,我向你们道歉。你们做的错了,我就要替天行道。” 店主冷笑了一声:“你也不必问了,我们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你杀了我们就行。” 道士看了他一会,问木先生:“你的意思呢?” 木先生叹了口气:“你随便问吧。” 店主着急的说:“你何必这样?我已经活够了。” 木先生摇了摇头:“就算有一线希望,我也得让你活下去。如果问完了,他还是要你死,那你就认命,如果他能放过你,咱们不就赚到了吗?” 道士点了点头:“痛快。”他看着木先生说:“你什么来历?” 木先生叹了口气:“我是个木匠,原来也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后来,阴差阳错,学成了邪术,附身在木人身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很多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不能数完 这时候,木器店里面的电灯已经打开了,将一切都照亮了,这光明让我很踏实,感觉很安全。而木先生坐在灯光下面,一脸惨淡的讲着往事。 道士把身子靠在门框上,悠哉悠哉的说:“木先生,你用“阴差阳错”四个字,就想把事情都遮掩过去吗?请你仔细的说一下,怎么个阴差,怎么个阳错?” 木先生苦笑一声:“你何必苦苦相逼,让我说出来那些伤心事呢?” 道士笑眯眯的说:“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最喜欢打听热闹,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木先生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儿子的命在你手上,告诉你也无妨。” 他的身体靠在墙上,慢慢地说:“我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位老师傅学木匠。这老师傅家世世代代都是木匠,往前数几辈,也曾经风光过,可是等我拜师的时候,已经家道中落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院子。” “本来这老师傅是不收徒弟的,他的手艺,只传给自己家的儿子。可偏偏到了他这一代,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老师傅不忍心让手艺失传,于是就收我为徒。” “再说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忤逆不孝,在外面吃喝嫖赌,经常喝的烂醉,回来打我师傅,向他要钱。” 我和道士都摇了摇头。 木先生又说:“有一天,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把他打了一顿,将他赶跑了。我年轻的时候身强体壮,老师傅的儿子不是我的对手。于是就远走他乡,临走的时候说,早晚回来报仇,让我悔恨一生。我一直以为这是打输了之后放一句狠话,所以也就没有在意。” “老师傅的儿子被我打跑之后,他并没有怨恨我,反而像往常一样教我木匠活。后来老木匠老了,我给他养老送终,就算是他的儿子吧。” “过了几年,老木匠死了,我就住了他的屋子,娶了一房媳妇。我这媳妇难产死了,留给我一个儿子。哎,我这辈子……不说啦,不说啦。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单说我儿子三岁那年。老师傅的不孝子回来了,在外面闯荡了这几年,他变得更加流里流气的。而跟他在一块的,还有一个独眼的道士。这道士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为人却没有一点道士的样子,坑蒙拐骗,喝酒赌钱,无恶不作。” “从他们回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提防着他们,生怕他们用什么损招害我。可是五六天过去了,他们只是在附近喝酒,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个纸箱子,上面写着小侄子收。我打开箱子一看,是一箱纸钱。” 我和道士忍不住说:“这是那不孝子干的?” 木先生点了点头:“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当时我气的了不得,我心里就想,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你对付我儿子算怎么回事?祸不及家人都不懂?于是我就冲到饭店里面去,看见不孝子正在和独眼道人喝酒。我也没有多想,拎着椅子就砸过去了。” “不孝子的身手我知道,这么多年吃喝嫖赌,早就把他的身子给掏空了,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只提防着那道人。谁知道那道人比他还不如。挨了我两下打就趴在地上了。” “他们两个这么怂,我反而不好下手了。我把椅子扔在地上,冲我们冷笑:你们两个这点身手,还想找我报仇?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对付我儿子。” “他们两个也不答话,被我打的满脸血,对着我一个劲冷笑。结果第二天,我又收到了骨灰坛,里面照样有一张纸条,写着送给小侄子。这一次我再找他们,可找不到了,估计他们被我打怕了,所以躲起来了。” “再后来,我又接二连三的收到了寿衣,收到了牌位,收到了纸人纸马。我知道他们要对付我儿子了,所以我把他看得紧紧地,一步都不让他离开。” “那天晚上,我正点着灯做木匠活。我儿子在院子里数数玩。他从四十九,一直数到七。然后再从四十九继续数。或许我这么多年做木匠活习惯了,凡是都要做的一丝不差,我听见他数数总也数不到底,心里就有点痒痒。” “于是我就叫住儿子,我说,你怎么不数完啊?剩下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你不会数吗?” “我儿子说,有个独眼龙告诉他,千万不能数完,数完了就死了。” “我一听见独眼龙三个字,马上就想到独眼道士了。我仔细的问了一下,还真的是他。我又是害怕,又是奇怪。我就问他,你什么时候见得独眼道士?” “我儿子说,是在梦里看见的。” “哎,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独眼道人是一个大高手,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进入到别人的梦里面。” 李老道听木先生说到这里,不屑的笑了笑:“进入到梦里而已,这算什么本事?换做是我,我也能做到。” 木先生笑了笑:“换做现在,我当然也不会惊奇了。不过在那时候,我可是被他的本领吓到了。当时我就想,这独眼道人帮着不孝子对付我儿子,他的话怎么能听呢?我可不能中了他的圈套。于是我就对儿子说,你别听他的,该怎么数怎么数。” “我这儿子听话的很,当真就数起来了。等他数到六的时候,外面响起来一阵敲门声。于是我就去开门。我一边走,一边听着我儿子脆生生的数到了一。” “然后,敲门声戛然而止。我儿子也就不出声了。我打开院门,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战,街上冷清清的,并没有人。我关上门再回头的时候,看见儿子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我和李老道听到这里,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这是为什么?独眼道士趁着你开门的工夫,进门把你儿子给害了?”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当时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从开门到回头,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他怎么来的及害人?我把儿子送到医院里面,医生检查了很久,都看不出毛病来。可是这孩子就是醒不过来,而且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估计到天亮之前就死掉了。” “那天晚上,我快要疯了。提着一把刀就去找那不孝子。我看见不孝子和独眼道士正在饭店里面喝酒。他们两个看我来了,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我坐下。” “我看见他们居然为我准备了一副碗筷,像是知道我要来似得。我明白过来了,这两个人计划的很周详,把一切都料到了。我坐下来,把刀放在桌子上,问那不孝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孝子就冲我笑,说给小侄子的东西,现在总该用上了吧?” “我听了这话,真想举起刀来砍上去。可是独眼道人问我,想不想救自己的儿子?” “我一听见儿子还有救,马上什么都顾不得了。我就对他们说,只要放了我儿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独眼道人就给我倒了一杯酒,说,只要我拜他为师,他就教我怎么救儿子。我这时候哪还有选择?马上就点头答应了。” “我以为他们两个怎么也得难为我一番,没想到,等我拜师完了之后,他们真的把救儿子的办法告诉我了。而且唯恐我学不会,简直是尽心尽力的教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浇灌魂魄 我奇怪的对木先生说:“他们既然要害你儿子,为什么又尽心尽力的教你救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道士想了想:“也许这个不孝子良心未泯,只是想惩罚一下你儿子,并不是要真的害死他。” 木先生苦笑一声:“如果说别人良心未泯,我是相信的。可是这个不孝子……嘿嘿,当初他打起自己老子来,一点都不心慈手软,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出手教训他了。现在他对付我儿子,又怎么会有良心呢?” “不过,独眼道人确实是在尽力的教我,所以我心里虽然嘀咕,但是还是在认真地学。而且我学的时间越长,越觉得他并没有骗我。” 我和道士问他:“他怎么教你的?能不能告诉我们?” 木先生长叹了一声:“那独眼道人告诉我,他在我儿子身上做了手脚,我儿子的魂魄没有了。人没有魂魄怎么可能活下去呢?所以他当然就进气少,出气多,在医院里面昏迷不醒了。” “然而,这道人又告诉我。他还给我儿子留了一缕魂魄。这一缕魂魄虽然微小,但是算是一颗种子。放在我儿子体内,只要方法得当,这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让我儿子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而独眼道人教我的方法,就是怎么样浇灌这颗种子。” 李老道很感兴趣的问:“怎么浇灌?” 木先生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屋子里面的那些木偶:“浇灌的方法并不难,关键是浇灌的材料。是用人的魂魄浇灌。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教我怎么把活人的魂魄取出来。” 李老道皱着眉头说:“取活人的魂魄?你们用的哪个活人?”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我只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还能用谁的魂魄?当然是用我自己的。我用自己的魂魄浇灌儿子的魂魄。七天之后,儿子就醒过来了。可是这时候,我也要油尽灯枯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天上下着大雨。不孝子和独眼道人坐在屋子里面,一脸阴笑的看着我。这时候他们两个总算露出真面目来了。不孝子对我说:你要救你儿子,你自己就得死,那样的话,你儿子就是不孝。如果你想要活,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他死,那你就是不慈。你不是讲父慈子孝吗?你不是有道德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选。” “那天晚上我坐在椅子上,终于明白了。不孝子这是在以牙还牙。他根本没打算要我儿子的命,而是要我陷入到两难的境地。嘿嘿,这个仇报的,也算是有意思了。” “我当时连想都没有想,马上就说,只要能治好儿子,我别的都顾不上了。反正我这个样子,也活不了几天了。我还是接着把自己的魂魄取出来,喂给儿子吧。” “这时候,不孝子和独眼道人就商量了一番。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我用自己的命救活了儿子。那么我儿子就是不孝。现在孩子还小,恐怕不知道惭愧。不如让我多活几年,亲眼看着孩子痛不欲生。” “于是他们就另外生出来了一个计策。我那时候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只想着在夹缝中,想尽办法的拖延儿子的生命,所以他们要我做什么,我就怎么做好了。” “那独眼道人说,我的魂魄已经太弱了,根本没办法再呆在肉身里面了。就算不取魂,过上几天也还是会死。所以,他考虑给我换一具身体。” “那不孝子就笑眯眯的搭上我的肩膀,他说,我爹的本事不是都让你学了去了吗?现在该检验一下成果了,看看你的功夫到没到家。去吧,用这些木头造一个木人,尽量造的好看点啊。” “我当时已经猜到了,他们说的新身体,估计就是这木头人,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不敢相信人的道术居然能达到这个地步。” “我把木头人做好之后,独眼道人居然就真的用道术,把我的魂魄放在了木偶人上面。他似乎很担心我逃掉一样,所以用炼魂的办法,将我炼化了一番,让我的魂魄生生世世呆在这里,再也逃不掉了。”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李老道:“人的魂魄被炼化之后,不是会失去记忆吗?” 李老道摇了摇头:“木先生遇到的独眼道人,恐怕不是一般人。他的道术已经很不一般了。奇怪,这样一个大高手,怎么会变成邪魔外道呢?”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独眼道人把我炼化了之后,就继续住在我家看热闹。那时候我已经看出来了,我儿子必须要不断地服用别人的魂魄才能活下去。我自己的魂魄根本不够。我得去害别人。估计,这也是不孝子的目的吧。没有什么把一个老好人变成大魔头更爽快的事了。” “后来,我还真就按照他们的安排,去害了几个人。我把人杀了,取走他们的魂魄。哎,那段时间我干了太多的坏事。” “再后来,我趁着不孝子和独眼道人不防备,带着儿子一路逃跑,一直逃到了这里。我们隐姓埋名,藏在这个地方,想要重新开始。” “我虽然杀过人,但是我并不想真的变成一个大魔头。于是我开始研究,怎么样悄无声息的,把别人的魂魄给取走。到后来,我就想出来了这个办法,用木偶人取人的魂魄。”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对李老道说:“我确实做过不少错事,但是都是逼不得已的。自从开始卖木偶人之后,我并没有害过一个人的性命。他们丢了一部分魂魄,会大病一场,但是好好调养一下,还是能够恢复过来的。” 李老道指了指墙角上的那些纸人:“这些小鬼是怎么回事?”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这些小鬼,整天在世上飘荡。他们不是厉鬼,不敢害人。但是也不是什么好鬼。他们有时候捉弄人,有时候故意使坏。所以我把它们拘过来,让他们为我办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李老道微笑着说:“那我们岂不是得给你送一面锦旗了?” 我对木先生说:“你说你开始卖木偶人之后,就没有再害过人。可是鬼脸陀螺怎么说?那位老爷子的魂魄被困在陀螺里面,几乎被抽的魂飞魄散,你这不是在害他们吗?” 木先生双目茫然,他想了好一会,才慢慢的说:“我想起来了,你指的是那对父子。做老子的不像老子,做儿子的不像儿子。老子先杀了儿子,儿子又想要变成厉鬼害老子。” 木先生说这话像是在说绕口令一样,而他语气中的不屑是显而易见的。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们。”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他们也算是人吗?我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他们那种人。就算那老头被鞭子抽的魂飞魄散,我也不会有半点惭愧的。”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我正在偷偷地钻研,学着独眼道人的方法炼魂。后来那少年找上门来,我就顺手将他困在鬼脸陀螺当中了。我答应过他,要帮他报仇。后来我把陀螺送给他老子,也算是履行当年的诺言了。” 木先生说到这里,就不再开口了。而我和道士看着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问道士:“事情咱们都问清楚了,该怎么办?” 道士犹豫着说:“咱们先把肉身要回来。木先生的事,以后再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城隍囚 为推荐票过千加更【2千】 道士冲木先生抱了抱拳:“木先生,虽然你杀过人,不过现在已经改过了。我也不打算把你怎么样了。只要你把郭二的肉身还给我们。咱们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木先生倒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们,他问道士:“你肯把解药给我儿子?” 道士点了点头:“当然。” 木先生又问:“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我再去用木偶人害人,取他们的魂魄?” 道士犹豫了:“这个……” 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我和道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木先生正在打什么鬼主意。 木先生说:“不如,咱们做一个交换。你把我儿子的病治好,我就把小兄弟的肉身还给你们。咱们一命换一命,谁也不吃亏。” 李老道苦笑了一声:“这个交易,听起来倒是挺公平。不过,你儿子的魂魄已经丢了几十年了,谁知道当年的独眼道人把它弄到哪去了?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店主说话了:“其实,我们知道魂魄在哪,只不过没有能力去拿罢了。这几年,我和我爹也尝试了几次,但是一直都没有成功。” 道士奇怪的看着店主:“你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魂魄在哪?” 店主淡淡的说:“我数数那一年,已经三岁了。记事了,不仅记事了,而且比一般的小孩要聪明。所以,当日我的魂魄是怎么丢的,我看的一清二楚,丢在哪了,也记得很明白。” 道士脸上露出喜色来:“那你的魂魄究竟在哪?如果我们能帮你找回来,当然是一件大功德了。” 店主坐在地上,不动神色地说:“那天晚上,我从四十七,倒着数到一。等最后一个数字数完的时候。我听到扑通一声闷响,我身后有东西倒在地上了。我回头一看,是我的肉身。” “那时候我只有三岁,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比如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另一个我,躺在地上睡觉。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身子忽然变得轻飘飘的,那种感觉很舒服。” “这时候,我爹把院门打开了。他只感觉到一阵阴风,什么都没有看到。而我却看的清清楚楚。我看见从大门里面,进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其中一个手执铁锁,另外一个握着哭丧棒。他们头上都戴着高高的帽子……” 李老道忍不住说:“你该不会想说,那天来的是黑白无常吧?” 店主点了点头:“没错,你猜对了。就是黑白无常。他们两个走到我面前,把铁链套在我脖子上面,懒洋洋地说,小兄弟,你的阳寿尽了,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我回头看我爹,发现他正趴在肉身上面哭。我想要留在院子里面,但是那哭丧棒打在身上,实在难受的要命。我只好被他们拉扯着,踉踉跄跄的向外面走。这一路上,我大呼小叫,又是哭,又是喊,可是我爹始终没有听到。” 木先生叹了口气:“都说父子连心。可惜,那天晚上我儿子被带走了,我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店主笑了笑,冲木先生说:“爹,你何必这么说?是对方的手段太厉害了,怨不得你。” 木先生点了点头。 店主继续说:“我跟着黑白无常,走到了一间大庙里面。被关到了一间小屋中。这屋子当中一点光都没有。只有四面冰冷的墙壁。我在里面除了哭就是睡。我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睡了多少次。有一天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能看到光了。我发现我爹就在我身边。” 道士说:“那时候,估计是你体内的残魂让你醒过来了?” 店主点了点头:“不错,我体内的残魂支撑着我醒过来了。但是我本人的魂魄,还被关在那小屋子里面。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需要别人的魂魄,温养着那一缕残魂,不然的话,就有生命危险。我朝思暮想的,就是偷偷进到那间屋子里面,把我的魂魄给取出来。只要魂魄回来了,我也就彻底的康复了。” 道士捏着下巴问:“那一间大庙,叫什么?” 店主说:“当时我年纪很小,并不识字,甚至以为自己被人贩子给拐走了。所以牢牢地记住了招牌上的笔画。回来之后,就写给我爹看。” 木先生接话说:“那三个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是还是很好辨认的。他的魂魄被送到城隍庙去了。” 道士惊讶的啊了一声,然后小声的嘟囔:“居然是城隍庙?这没有道理啊,独眼道人,居然能买通城隍,把活人的魂魄勾走吗?那可真是天下大乱了。” 木先生摇了摇头:“他不是买通了城隍,而是骗过了城隍。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这件事。一点一点的,拼凑出来一个可能。应该是独眼道人,偷偷地进入到城隍庙。然后在阳寿耗尽的那份名单中,加上了我儿子的名字。” 我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的事?”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这种事已经发生了,还需要深究有没有吗?” 店主也在旁边说:“我确实看到了一本册子。上面写着很多人的名字。我猜,小鬼们真的是按照名单抓人的。” 我说:“既然你的魂魄已经被抓走几十年了,没准现在已经投胎转世了,我们怎么找你的魂魄?” 店主摇了摇头:“我的魂魄应该还在。因为有两个理由。其中一个,是我本人还活着,虽然是靠着一缕残魂支撑,但是毕竟是活人。没有道理人还活着,就先把魂魄送去转世。第二个理由是,我虽然被黑白无常勾走了,而生死簿上也有我的名字。但是我的阳寿实际上还没有耗光。他们无法送我转世。只能把我关在黑牢里面,等待上几十年,等我真正寿终正寝,再动手。” 店主生怕我们不信一样,又加了一句:“这些年,我经常做梦,在梦中,我是躺在那座黑牢当中的。可见,我的魂魄还在。” 道士干笑了一声:“你们既然知道魂魄在城隍庙,为什么一直没有把魂魄取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木先生点了点头:“城隍庙对于活人来说,就是一座庙,你不可能从里面找到魂魄,再轻易带出来。而对于鬼来说,简直就是戒备森严的衙门,身手再好,也不可能随意来去,在里面做手脚。所以我们一直无法动手。” 我摆了摆手:“不对啊。那个独眼道人,不是能够偷偷地溜进城隍庙,然后在生死簿上做手脚吗?” 木先生笑了笑:“这就是关键所在了。我们打听了几十年,见人就问,认不认识一个独眼道人,最后,还真的问出点东西来了。我们得出来一个结论,独眼道人之所以能够自由出入城隍庙,是因为他曾经住过断头巷。” 我听见“断头巷”三个字,顿时就惊呆了。 木先生很显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他微笑着说:“我和我儿子,也是刚发现不久,原来你也住在断头巷。所以,我们想要请你,把我儿子的魂魄给偷回来。” 我有些哑然的看着他们:“可是……可是为什么住在断头巷的人,可以随便出入城隍庙?” 木先生淡淡的说:“因为有一个传说。住在断头巷的人,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人了。他们一半身子属于阳间,一半身子属于阴间。如果他们的魂魄进了城隍庙,只要阳寿未尽,都会被客客气气的送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假出殡 我忽然觉得头顶上的灯光有些刺眼,我感觉到一阵脱力,于是靠在门框上,一点点滑落下来。最后,我坐在了地上。 道士笑眯眯的问我:“郭二,你这是怎么了?做了木头人,还觉得累?” 我木愣愣的摇了摇头:“我不觉得累,觉得有些怕。” 我转头看了看木先生:“住在断头巷的人,一半是阴,一半是阳?” 木先生点了点头:“没错。” 我又问:“住在断头巷里面的人,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木先生笑了笑:“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么,我还会不会恢复正常?” 木先生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没有住过断头巷。” 我抬头看看道士,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坐在椅子上摆弄木器店的家具。我问他:“李老道。你是不是想害我,故意骗我去断头巷的?” 道士马上否认:“不可能,无冤无仇的,我干嘛害你?郭二,你太多疑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是我多疑了吗?我怎么觉得,你早就知道这事呢?” 道士咧嘴笑了:“实不相瞒,我确实知道一点。听说住进了断头巷,人会有那么一点点小变化,我想研究一下。” 我心灰意冷的问:“会有什么变化?” 道士指了指木先生和店主:“这两位打听断头巷的事有十几年了,他们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吧?”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那么诡异的地方,我们就算再打听一百年,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说:“我们只知道两件事。其中一件事,住进断头巷的人,拥有两个身份,他们在人间是活人,在阴间等同于小鬼。阴阳两界的人,都不会为难他们。至于第二件事……嘿嘿。” 我心里面紧张的要命,忽然听见木先生嘿嘿笑了一声,忍不住说:“你嘿嘿是什么意思?第二件事是什么?” 木先生说:“凡是住过断头巷的人,都失踪了。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我现在的心冰凉冰凉的,我感觉我的声音都有些不对了:“他们去哪了?”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小兄弟,你这话问的可有点奇怪了。既然是失踪,那当然是不知道去哪了。如果知道的话,又怎么叫失踪了?”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是啊,不知道去哪了……” 我扭头看了看道士,他正笑眯眯的盯着我。我心里面忽然一股无名火气,我从地上跳起来,随手抓过一张椅子甩过去。然而,道士轻松地躲开了。他站在地上,做出一副要逃跑的架势来。 我指着他,气的胳膊发抖:“你早就知道?” 道士这时候居然很坦荡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再敷衍我,而是直接说:“我是知道那么一点。” 我眼睛瞪的滚圆:“你想要研究什么?研究我失踪之后,会去哪?” 道士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有这个打算。” 我火冒三丈:“你是道门中的人吗?你做的事,还不如这只鬼。”我一边说话,一边转身指了指木先生。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小兄弟,这可是谬赞了。” 道士忽然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他和我勾肩搭背,小声说:“郭二,我是道士,会不如一只鬼吗?你这次可真是误会我了。” 我瞪着他:“我怎么误会你了?” 道士叹了口气:“你以为,那件袍子那么容易做成吗?一百个小鬼的灵气,你知道需要多少年吗?” 我摇了摇头。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当日我逼得那只女鬼不能动手,她没有办法害你,所以找了个借口,让你替她做袍子。过上三五个月,她肯定会回来,到时候,她管你要袍子,你拿得出来吗?” 我摇了摇头:“三个月是一百天。除非我一天抓一只鬼。现在看这样子,我应该拿不出来。” 道士拍了下手:“对啊。到时候要袍子你没有。知道她会怎么做吗?她就有借口杀你了。我是什么人?我和小鬼打交道几十年了,我当然要想办法拦住她了。可是我不能每天守着你,就算我守着你,我总得吃饭睡觉吧?一个疏忽,你这条命就交代了。所以,住进断头巷,是唯一的办法。你住进去之后,在某种意义上说,你就不是活人了,甚至也不是一般的鬼了。她就不敢动你了。” 我极为怀疑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办法,是把我从一个火坑里面捞出来,又推到另一个火坑里面去呢?我进了断头巷,不还是得出事吗?” 道士摇了摇头:“我是在拖延时间。你被女鬼缠着,三五个月就死。你住进了断头巷,还有三五年的时间折腾。” 我点了点头:“原来住进断头巷,三五年就会失踪啊。” 道士笑了笑:“你放心,这次我和你站在一块,咱们好好调查一下,断头巷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踪,失踪的人都到哪去了。” 我叹了口气,情绪低落的说:“我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都听你的吧。不过……有一件事我不大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断头巷的事,想要解开它的谜团?应该不是为了见义勇为吧?我感觉你这种人,没有好处是不会做事的。” 道士热络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很开心:“知我者,郭二也。” 他笑眯眯地说:“实不相瞒,我有一位亲人,也住在断头巷,然后失踪了。所以,我想通过你,把他给找回来。”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再也没有问下去的兴趣了。 木先生见我们两个说完了,接着说:“实不相瞒,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用木偶人取你的魂魄。后来我们发现,原来你是住在断头巷的人,所以,我们想请你帮这个忙,救救我儿子。” 我苦笑着说:“怎么救?找到那件黑屋子,把魂魄给偷出来吗?” 木先生摇了摇头:“关着魂魄的屋子,必定守卫森严,想要把魂魄偷出来,谈何容易?我们的计划,是请你找到生死簿,把我儿子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每个月的初七,城隍会检查名单,如果发现误关了魂魄,自然就会把我儿子放出来了。” 我苦笑了一声:“难道放着生死簿的地方,就不是守卫森严了吗?”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惭愧,真是惭愧。咱们谁也没有去过城隍庙,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小兄弟只管帮我们试试,无论成与不成,回来之后,我都把你的身体还给你。” 我点了点头:“好,那我就试试。希望几天之后,我能活着回来。不过……我就以这幅样子去城隍庙?” 木先生摇了摇头:“这幅模样肯定不行。你得以魂魄的形式去。可是你不能自己去,免得被人怀疑。最好是被黑白无常给勾了去。等你到了城隍庙,见机行事就可以了。” 我奇怪的问:“好端端的,黑白无常为什么会来勾我?” 木先生站起身来:“我们会帮你出殡。把棺材抬到庙门口。你既然已经死了,自然会有黑白无常来勾你了。” 他在墙上推了推,我看见原本平整的墙上,被推开了一扇小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隔间,而隔间当中,就放着一口棺材。 我问木先生:“我的肉身在里面?” 木先生点了点头:“过一会,我们就抬着你的肉身,去帮你出殡。” 我叹了口气:“有棺材,有尸体。城隍就是不信也不行了。木先生,你的计划,可真是够周详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无常 木器店一般不会做棺材。可能是觉得这个东西太晦气。但是作为一个好木匠,做棺材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道士和店主把棺材抬了出来,放在大厅当中。 木先生拍着棺材对我说:“小兄弟,看见没有?三寸厚的棺材板,上好的胶和漆。棺材面多平整?可以照出人来。对不对得起咱们赛鲁班这块招牌?” 我苦笑了一声:“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我希望这辈子都用不上它。” 木先生摇了摇头:“这就不对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得正视它,与其躲着死亡,不如早早的给自己挑一口好棺材。” 我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心想:“既然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怎么舍不得让自己儿子死呢?” 木先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多了。你们抬着棺材去吧。在路上庙门口多烧点纸钱。我总觉得,烧得钱多了,黑白无常会客气一点。” 道士和店主答应了一声,就用绳索把棺材两头捆起来,用木棍贯穿,然后抬了起来。 道士被棍子压得肩膀疼,他倒吸着冷气说:“一口棺材做这么厚干什么?死沉死沉的,这一路上怕是要累死我了。” 我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了,我对木先生说:“你刚才的话没错。人应该正视死亡,与其每天怕得要命,还不如高高兴兴的给自己挑一口好棺材。越重越好,累死那帮抬棺材的。” 道士和店主抬着棺材走了。木先生陪着我留在屋子里面。 现在我不觉得木先生可怕了,因为再过一会,我就要面对更加可怕的城隍。 我问木先生:“你不跟着他们去出殡吗?” 木先生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这副样子,被城隍爷看见了,恐怕得马上抓起来。”他嘀咕了两句:“更何况,我还有点事要嘱咐你两句。” 他拿出来一张黄纸递给我:“这是我儿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你见到了生死簿,或许会用得上。” 我打开黄纸看了看,上面写着:“孙百岁。” 我笑着问:“这是你儿子的名字?” 木先生点了点头,他直叹气:“我希望这孩子长命百岁,谁知道,出了这种事。哎……” 等一会,我恐怕带不走这张黄纸,所以我把店主的名字和八字背熟了,就又还给了木先生。而木先生则把黄纸收起来了。 我坐在椅子上,我在等着黑白无常来勾我的魂魄。 我脸上很平静,心里面却一遍一遍的想我这一生。 如果我的生命是一条河,我已经平静的流淌了二十几年,现在我忽然跌到了一个瀑布下面,溅起大团大团的水花来,再也不会安稳了。 我正在出神,忽然听到外面响起来一阵敲门声。 木先生看了看我。小声的说:“要不然,你去开门?”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苦笑了一声,慢慢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一阵冷到骨子里面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我的身体是木头做的,可是我仍然感觉到了凉意。我打了个哆嗦。 这时候,有一道冰冷的铁链拴在我的脖子上面。我听到一个声音淡淡的说:“郭陵,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身白衣,拿着白色的哭丧棒。另外一个,一身黑衣,提着黑色的铁链。 我明白,他们就是黑白无常。我吓得直哆嗦,顺从的跟着他们向外走。 白无常忽然一伸手,把我拦了下来,他皱着眉头说:“怎么还有一堆烂木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忽然举起哭丧棒,在我后背上重重的打了一下。我像是被电住了一样,身子向前一跌。然后就扑倒在地上了。 紧接着,我听见身后啪的一声脆响,那个木人散架了。 黑白无常果然厉害,就这样轻轻松松把我的魂魄取了出来。 黑无常用铁链拴着我的脖子,拉着我的魂魄,晃晃悠悠的向前面走。 我看见他们身子周围,始终飘着一团愁云,看的时间久了,就感觉到一阵悲伤。他们的脚下像是穿着高跷一样。这让他们的个子看起来很高,走起来也很诡异。 我被黑白无常拉着,一步步向城隍庙走去。等我走到城隍庙门口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蹲着,另外一个跪着,他们在烧纸钱。 蹲着的是李老道,跪着的是店主,也就是孙百年。 黑白无常嘿嘿笑了一声:“世间人,在人间贿赂惯了,也像贿赂一下阴间的鬼,真是可笑。” 他们绕过棺材,带着我向庙里面走。我经过道士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向我挤了挤眼睛。 我勉强笑了笑,就走进去了。 城隍庙并不大,但是很阴森。这里光线太昏暗了。 我看见在大殿里面,只有一点简单的摆设。台阶上面,放着一张几案,几案后面坐着城隍老爷,城隍老爷身边,站着一个师爷,不过,这师爷是背对着我们的。 我仔细看了看,城隍老爷和师爷都是雕像,并不是真正的鬼。 我心中大感奇怪,于是大着胆子问白无常:“城隍老爷呢?怎么只有雕像?” 白无常笑了笑:“天下间的城隍庙不知道有几万座。城隍老爷就算有三千六百分身,也顾不过来啊。所以,捉鬼送鬼的事,由我们哥俩代劳就行了。只是在庙里面立一尊塑像,表示一下敬意就可以了。” 我点了点头,又问:“那么两位鬼大哥,世上的黑白无常,就是你们两位吗?”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白无常说:“实不相瞒,咱们也曾经是世上的普通人。只不过死了之后,不愿意再投胎做人。所以讨了这份差事罢了。黑白无常并不是两个人,而是官职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黑无常推了推我:“跪下吧,给城隍老爷磕个头。” 于是我跪在了台阶下面。黑白无常也跪了下来,他们高声说:“阳间人郭陵已死,阴间人郭陵已经带到了。请城隍老爷定夺。” 他们说了这话之后,就取出一把小小的刀来,在我的手指上割了一下,然后接在一个小碗里面。 随后,白无常捧着碗,恭恭敬敬的放在了城隍的几案上面。他刚刚放上去,那碗里面的血轰然一声,剧烈的燃烧起来了,火光冲天,一直燎到了屋顶上。 黑白无常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白无常惊叫一声:“怎么这么大火?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黑无常说:“城隍爷不肯收。这魂魄有问题。” 白无常说:“去查查生死簿。” 黑无常嗯了一声,就绕过几案,走到了师爷对面。 师爷身材高大,把黑无常遮的严严实实,我看不到他的身子。不过我总算知道了,生死簿就在师爷的手里面。 我心里面忽然一阵窃喜:“幸好师爷是一尊塑像,无知无觉,过一会,我只要趁黑白无常不注意,藏到师爷身后,那不就可以勾去店主的名字了吗?” 几案上的火烧了一会,就渐渐的熄灭了。而黑无常从师爷背后走出来。冲白无常说:“是断头巷的人。” 白无常恍然大悟:“原来是断头巷的人。那可不能得罪。”他把我脖子上的铁链摘了下去,然后将我扶起来:“兄弟,多有得罪了。你的魂魄,我们不能收。你走吧。如果还能还阳的话,你就做世间人。如果不能还阳,你就做阴间鬼。总之,等你阳寿耗尽,我们兄弟再去找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生死簿 为钻石满百加更【2百】 木先生说的没有错,自从黑白无常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就变得客客气气的。如果不是知道三五年之后我会莫名其妙的失踪,那我现在肯能会有点喜欢断头巷了。 我问黑白无常:“鬼大哥,为什么我是断头巷的人,就不能得罪?” 我本想趁机会问出一番道理来,谁知道他们两个都摇了摇头:“咱们只是办事的,扔了哭丧棒,丢了铁链,就是两个普通的小鬼。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城隍老爷这么交代下来,我们就这么做好了。” 我心中一动:“这么说,城隍爷知道原因了?” 黑白无常笑了笑:“也许吧。初七的时候,城隍爷会四处巡视,那时候,你可以来这里等他,也许他会告诉你点什么。” 他们两个打了个哈欠,对我说:“既然你是断头巷的人,我们就不会为难你了。这一间城隍庙没有什么可看的,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恋恋不舍的答应了一声,抬起脚来,慢慢地向外面走。而我的心里面,还惦记着生死簿的事。 我一边走,一边向后面瞟。我看见黑白无常站在台阶下面,慢慢地变成了两尊雕塑。 我心中一喜:“他们两个也走了?” 我试探着停下脚步,他们并没有出声。 我又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黑白无常还是一动不动。 我无声的笑了,然后蹑手蹑脚的跑到师爷像前,我像是灵活的猴子一样,躲了过去。现在黑白无常就算转过身来,也看不到我了。 我和师爷面对着面。我看见他手里面捧着一本书。这书也是石头雕成的,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我挠了挠头,心想:“难道这就是生死簿?可是怎么看呢?” 这书上面落满了灰尘,我伸手要把灰尘擦去,可是就在要动手的时候,我把手掌硬生生的止住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刚才黑无常明明走过来,看过了生死簿。可是这本书上面,却落满了灰尘,没有一点痕迹,这么说,他没有动这本书?真正的生死簿,在其余的地方? 我把前前后后,仔细的看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过了一会,我不经意间向上一瞟。忽然发现师爷的眼睛有些不对劲。所有的地方都脏兮兮的落满了灰尘,只有这双眼睛,很干净。 我心想:“难道这双眼睛是什么机关不成?”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摁了一下。这眼睛纹丝不动,确实是石头雕成的,并没有机关。 我叹了口气,心想:“木先生,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我根本找不到生死簿在哪。” 我转身想要走,可是刚刚走了一步就停下来了:“眼睛?会不会是……用血点睛?” 木先生让我卖身给木偶的时候,曾经让我咬破手指,把血涂在木偶人的眼睛上。这样一来,我就和木偶人定了契约。看样子,眼睛是个很特别的东西。 我看着师爷,心想:“难道我今天也要在这里点睛试试?” 刚才无常用小刀把我的手指割破了,我现在只需要轻轻一挤,就能挤出血来。 我伸手向师爷的眼睛上伸过去,可是在点睛之前,我又犹豫了。 之前一个小小的木偶人,就差点把我弄死,现在变成了城隍庙的雕塑。这要是被他缠上了,我就再也别想踏实的过日子了。 我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把心一横:“我不是断头巷来的吗?你们应该拿我当朋友吧?那我就点个睛试试。” 我的血印在了师爷的眼睛上。现在师爷有了一双血目,配着他丑陋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可怕了。 可是可怕归可怕,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生死簿并没有出现。 我正要失望的离开,忽然看见有一道光,从那本书里面发出来了。我心中一喜:“是了,是了。这东西估计就是生死簿了。” 我伸着脖子去看那本书。却看见书上面有一层层的云起飘出来。我正在诧异,却发现那云起中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的身子吸了进去。 我咬着牙不敢叫出声来。只觉得自己进入了那本书的世界。我的魂魄不断地下坠,不知道要掉到什么地方去。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摔成肉泥。 终于,下坠的势头缓下来了。我发现我进入到一间屋子当中了。 这屋子像是高耸入云的,巨大无比的烟囱。而我就站在烟囱的最里面,最底部。这烟囱内壁上有无数的柜子,里面放着无数本书。 我咂了咂舌:“这可麻烦了,这里的书不知道有几千几万本,我可怎么找?” 我看了一会,发现这些书是按照籍贯分好类的。这样一来,就容易的多了。 我攀着梯子,一直找到我们市。我看见有十几口柜子。上面分别贴着条,每个条上都写着一个大字。或者是:“忠、孝、礼、义、廉、耻”。或者是“贪、嗔、痴”。或者是“喜、怒、忧、惧、爱、憎、欲”。 我挠了挠头:“随手把“孝”字柜打开了。”我按照店主的生辰八字找了找,很快把他的名字找出来了。 他的名字,果然被人写在了阳寿已尽的名册上面。而且那字迹歪歪扭扭的,明显是被人后加上去的。估计是独眼道人干的好事。 我拿着册子,心想:“独眼道人是个很坏的人。他住在断头巷。无常也会对他客客气气的?我也住在断头巷,难道我要和独眼道人称兄道弟不成?真是没有道理。” 周围并没有笔砚,我想了想,干脆用自己的血,把店主的名字抹掉了。 我把册子放回到柜子里面。想要攀着梯子回去。可是转念一想:“这可是生死簿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想要看一眼自己的命运。我现在来到这里了,为什么不翻开看看?” 我趴在梯子上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看到。这里并没有我的名字。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这预感就是:住进断头巷的人,在生死簿上被抹去了。 我不知道这是喜是忧,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沿着梯子慢慢地向上爬,一边爬,一边想:“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意味着我可以长生不老吗?嘿嘿,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不是抹去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不用死了吗?” 紧接着,我又摇了摇头:“不可能。黑白无常明明跟我说,等我阳寿尽了之后,再和他见面。这说明,我还是有阳寿的。” 最后,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住在断头巷的人,他们的生死簿可能在另外的地方存放。而那个地方,我是万万找不到的。” 想通了这一节,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听天由命,努力地活下去,尽力的摆脱这一切。 我终于爬到烟囱的顶端了。我看见那里有一扇门。我推开门,试探着走了出去。 门后面什么也没有,是一堵墙。 我奇怪的回过头来,发现我已经回到城隍庙了。我的身后,就是师爷的雕像,而我们两个,正在面对面站着。 我忍不住笑了,心想:“这一次,我总算圆满的完成任务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该走了。 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我又回头看了师爷一眼。只是这一眼,吓得我差点坐在倒在地上。 我看见他在笑。 这雕像之前明明一脸严肃的立在那里。现在,他却笑了。我惊恐的望着它,而它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脸诡笑的看着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幸不辱命 城隍庙光线很不好,可是借着这一点微光我也能看出来。师爷活了,而且他正在看着我,冲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我使劲的咬着舌尖,心里面默默地念叨着:“冷静,冷静。想要活就冷静下来。” 他这幅表情,不用问也能猜到。刚才我偷偷进入生死簿,他已经发现了。 听说鬼都是一根筋,跟他们求饶是没有用的,所以这时候,我最明智的选择是逃跑。于是我转过身,拖着面条一样软绵绵的腿逃跑。 可是我一回头,砰地一声,像是撞在一面墙上。这一下疼的我,眼泪差点流下来。 等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撞到的东西,我顿时就哭出来了。是城隍啊。 城隍活了,他没有再坐在几案后面。而是站在了我身后。我看见他正一脸微笑的看着我,那笑容,和师爷脸上的如出一辙。 现在好了,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将我逼到了墙角,退路完全封死,我这一次,真的是无路可逃了。 我感觉到一阵绝望,于是身子一软,靠着墙坐倒在地上。 城隍笑里藏刀:“兄弟,怎么坐在地上了?” 我干咳了一声:“我……” 城隍摆了摆手:“你不用害怕。我已经知道,你是住在断头巷的人。对于你们,我是很尊重的。你忘了?你刚住进去那一晚,我曾经给你烧过一摞纸钱呢。” 我吃了一惊,问他:“那一摞纸钱是你烧得?” 城隍微笑着点头:“不然呢?” 当日我住到断头巷的时候,李老道曾经告诉我。把名字写在墙上不算什么,一定要获得小鬼的认可才可以。而这认可的标准,就是晚上有没有收到纸钱。 我一直以为,那一团纸灰,是无名的小鬼烧给我的。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城隍给我的。 我看着他问:“你……你是代表本市的小鬼,认可我住进断头巷?” 城隍摇了摇头:“我是代表城隍庙,认可你住在断头巷。” 他在地上随意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几案上。我看他说话做事都很随意,像是一个和善的人,于是心里面也放松了不少。 城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住进断头巷。可是这些人,有的是混不下去了,有的是想投机取巧。我们也得甄别一下。凡是把名字写在墙上的人,都在我们的考察之列,我们会调查他的前半生,会验看他的八字。” “如果同意他们留下的话,就会烧一沓纸钱,作为见面礼。如果不同意,就会置之不理。对方如果识相,就会自己走了。如果不识相,我们就会派人,把他赶出去。” 我谨慎的问:“如果对方很赖皮,一定要呆在那里呢?” 城隍笑了笑:“那就只好把黑白无常派出去了。断头巷不是人人都能住的。这种人,必须能够同时行走在阴阳两界。如果有阳间人,非要呆在断头巷,偷看阴间的事,那我们就只好杀了他,让他呆在阴间好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心想:“看来我还算幸运,顺利过关了。不对,我这应该算是不幸,如果被城隍赶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口问了一句:“有不怕鬼的人,死皮赖脸呆在断头巷吗?” 城隍笑了:“那种愣头青比较少,我还没有遇到过。” 师爷忽然在旁边说:“有一个。城隍爷,你忘了?就是和这少年在一块的那个道士。” 我惊讶的看着师爷:“你是说李老道?” 师爷点了点头。 城隍也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愣头青。这个家伙,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葩。赖在断头巷,死活不肯走。后来和黑白无常打了一场。见我们实在不肯让步,这才算了。” 我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李老道千方百计的要骗我住进断头巷。原来他自己试过一次,没有成功,所以打算找个代理人。这家伙,做事真是有点邪门。 我问城隍:“听说住进断头巷的人,三五年之内,就会失踪,是不是真的?” 城隍点了点头:“也不算是失踪。只是去他们该去的地方罢了。” 我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样。我苦着脸说:“那个该去的地方,应该不是人间吧?” 城隍嘿嘿笑了一声:“当然不是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是哪。” 我用手扶住墙,镇定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有没有例外?” 我这话只是不甘心的问一句,没想到城隍居然点了点头:“事在人为。凡事有定例,就有特例。至于你是不是那个特例,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我心中一喜,又问:“怎么样才能成为那个特例?” 城隍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又问:“那么谁知道?阎王爷?” 城隍忽然笑了:“兄弟,你以为世界上真的有阎王爷?”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没有吗?” 城隍叹了口气:“有没有,我也不知道了。实话跟你说吧,凡是在这世上出现的人,无论是幽鬼厉鬼,还是黑白无常,土地城隍。都曾经是人。至于鬼门关之后的世界,我们一点都不了解,甚至有没有鬼门关,我们都不知道。” 我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城隍是阎王爷任命的呢。” 城隍眼神飘忽:“如果说是任命的,倒也没有错。哎,想当初,我心灰意冷,不愿再做人,所以就到了那个地方,在神像前滴了血,幸好,他们同意了……虽然获得了认可,不过,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他们。不仅仅是我,所有的鬼都没有见过他们……” 城隍说到这里,忽然摆了摆手:“哎,最近的话是越来越多了。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再这么四处乱说,恐怕这条命也长久不了了。” 我干笑了一声,问城隍:“既然住进断头巷,要有你的认可。那么我以后遇到了鬼怪,可不可以找你来求救?” 城隍摇了摇头:“我不会干涉你,也不敢干涉你。我今天只是恰好走到这里了,所以和你聊上两句,其余的时候,你就算来找我,我也不会出现。” 我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城隍指了指师爷:“你刚才到生死簿中去了?” 我吃了一惊,神色有些慌乱,心想:“终于说到正题了。前面套了那么久的近乎,恐怕都没有用,我听说阴间人公正的很,不会徇私枉法。” 城隍看了看我的脸色,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他淡淡地说:“住进断头巷,你的名字,就被放到别处了。所以你应该没有看到自己的内容。既然没有看到,你为什么这么慌乱?应该是帮别人看的。这人是谁?” 到了这时候,我也就只能实话实说了。我叹了口气,对城隍说:“我是为了孙百岁来的。” 然后,我一五一十的,把木先生和独眼道人的恩怨说了一遍。 城隍听了之后,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何必这么神神秘秘的?既然你来了,就把魂魄带回去吧。”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就这么简单?” 城隍笑着点了点头:“小兄弟,你在我这里,还是有点面子的。” 他想了一会:“初七那天晚上,我会让黑白无常把魂魄送回去的。” 他冲我拱了拱手:“兄弟,请回吧。以后,咱们有缘再见。” 我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结果刚刚走出城隍庙,我就两腿一软,倒在地上了。 这一晚上,实在是太吓人了。 道士和店主还没有走。他们的纸钱显然已经烧完了,正坐在台阶上闲谈。听见后面有动静,他们两个马上回过头来了。 道士上前一步,扶住我:“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回来了,有惊无险。” 店主问:“魂魄怎么样了?” 我冲店主笑了笑:“城隍答应了,初七的时候,把魂魄送回来。” 店主脸上一喜:“那就好,那就好。”紧接着,他惊讶地看着我:“你见到城隍了?” 我点了点头:“城隍像你们说的那样,对我挺客气,没有为难我。” 这时候,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时辰差不多了,快还阳吧。” 我被他这么一拍,身子轻飘飘的向棺材飞过去。等我撞到棺材板上的时候,我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声鸡叫。 鸡叫代表天亮,阴阳交会。只有在这个时候,死人的魂魄可以趁着最后一缕阴气进入尸体,然后由阴转阳,由死变生。 我猛的打了个哆嗦,脑袋撞在了棺材板上。周围黑乎乎的,我知道,我活过来了。 几秒钟后,棺材盖被人打开。道士和店主伸手把我拖了出来。 我站在地上跺了跺脚,长叹一声:“这是第二次了啊。” 道士在一旁笑眯眯的说:“你继续住在断头巷,弄丢肉身的机会还多着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你要小心 初七,上弦月。我们坐在木器店,围着一壶酒,欣赏着月色。 今夜的月色卖相一般,本来不值得欣赏。不过今天是一个大日子,格外值得庆祝。 店主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酒,我看见他的手腕在不住的哆嗦。 木先生微笑着说:“孩子,你别紧张。郭兄弟说你没事了,你就真的是没事了。估计再过一会,你的魂魄就会回来了。” 道士也笑着说:“是啊,你紧张什么?难不成是太高兴了?” 店主苦笑了一声:“我也知道今天本来应该高兴,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手有点不听使唤,我总是有点紧张。” 我笑了笑:“被黑白无常勾过魂的人都这样。我现在听到敲门声也害怕。” 正在这时候,外面砰砰砰砰,响起一阵敲门声。 我们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店主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站起来说:“我去开门,我去给他们开门。” 他慢慢地走到门口,把大门给打开了。外面站着的,果然是黑白无常。 他们两个身后,还带着一条铁链,铁链后面,拴着一只魂魄。那魂魄蓬头垢面,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无常笑眯眯的对店主说:“是孙百岁?” 店主点了点头:“是我。” 黑无常沉声说:“你的魂魄被送回来了。” 随后,他抖了一抖铁链,那只魂魄猛地被甩了过来,砸在店主的身上,应声而灭。 店主的身子晃了两晃,然后就呆立在地上了。 我们几个都有些紧张的盯着他。木先生最先问:“儿子,你感觉怎么样了?” 店主微微的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我感觉……很好。我的魂魄真的回来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踏实过。” 木先生点了点头:“好啊,好啊,总算是……哈哈哈哈。” 我们几个都喜气洋洋的笑了两声,可是这笑容很快就收敛回去了,因为店里面的气氛都点沉闷。 而沉闷的根源,就在黑白无常身上。他们把店主的魂魄送回来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 道士提着酒壶说:“两位鬼兄弟,事情办完了为什么还不走?难不成想留下来喝杯酒?”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淡淡的说:“喝一杯也好。” 这一下,我们全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们两个真的会留下来。 木器店有现成的桌子和椅子,黑白无常搬过来两张椅子,坐在上面了。 道士笑了笑,递过来两个杯子:“好,进门都是客。喝一杯也没什么。”然后帮着黑白无常斟满了。 他们两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无常说:“是好酒,但是还不够好。” 黑无常说:“想比做木器的手艺,是差了一点。” 白无常说:“喝完了酒,咱们该走了。” 黑无常点了点头:“是啊。”然后他拿起铁链,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拴在了木先生的脖子里:“该走了。” 我们全都吃了一惊。木先生结结巴巴的说:“怎么?我……” 店主抓住铁链,问:“怎么把我爹拴起来了?” 白无常微笑着说:“兄弟,生老病死,谁能逃得过去?你爹阳寿已尽,该跟着我们走了。” 木先生神色惨然的点了点头:“原来我阳寿已经尽了。哎,算起来,我的年纪也不小了,也确实该入土了。真巧,今天真是个挺巧的日子。” 店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傻了一样。他站在地上愣了十几秒钟,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哭着说:“爹啊,我还没有尽过一天孝啊。” 木先生拍了拍他的脑袋,微笑着说:“什么是尽孝?守在我旁边,让我高高兴兴的,就算是尽孝了。你这些年做得很好。” 他问黑白无常:“给我几分钟,交代些后事,怎么样?” 白无常笑着说:“请便。” 黑无常说:“喝了你的酒,应该卖你个人情,请便。”然后,他把铁链取下来了。 木先生走到屋子当中,拿出来一件白袍子。他冲我笑了笑:“郭兄弟,我听说你在收集百鬼的灵气。这一次你救了我儿子,我没什么可报答的。这件袍子我从来没有穿过,质地倒也不错,就送给你了。” 然后,他在食指上按了按,手指处就流出血来。像是那些取魂的木偶一样。 他蘸着血,在白袍子上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血字在袍子上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了。 我接过袍子,冲木先生说:“多谢了。” 道士在身上找了找,把那只鬼脸陀螺拿出来了:“木先生,这里面的魂魄,还能复原吗?” 木先生苦笑了一声:“用半天河浇灌,能恢复多少算多少吧。” 道士点了点头:“多谢了。”然后就把鬼脸陀螺收了起来。 木先生摸了摸店主的脑袋:“现在魂魄回来了,该娶一房媳妇啦。” 店主满脸泪痕,点了点头。 木先生走到黑白无常身前,说了声:“请把。” 黑白无常把铁链套在木先生的脖子上,拉着他晃晃悠悠向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无常嘟囔了一声:“怎么又有一堆烂木头?”他用哭丧棒在木先生后背上打了一下。 木先生身子一趔趄,魂魄被他们从木人中拽了出来。 木先生被带走了,那堆木头被店主收敛了。作为尸体,就放在那口三寸厚的黑棺材里面。 木器店原本很诡异,现在变得很凄凉。我和道士无心留在这里感受悲伤,于是带着袍子告辞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道士:“原来小鬼的灵气,就是用他们的血,写上生辰八字?” 道士点了点头:“必须是他们自愿写上。所以,想要收集小鬼的灵气,有点不容易呢。” 我叹了口气,心想:“估计还没等我收集够灵气,就先被断头巷给害死了。” 我们两个从木器店回来,已经天亮了。忙了一夜,又困又饿,我们信步走到混沌摊,要了两碗混沌。 我问道士:“这鬼脸陀螺怎么办?” 道士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半天河可不容易得啊。我打算还给那老头,等他死了之后,变了鬼,再找半天河就容易了,那时候,再慢慢浇灌,把儿子救醒吧。” 我点了点头:“这似乎倒也是个办法。” 吃完馄钝之后,我向老板要来了充电宝,就付钱回到了断头巷。而道士则回到了道观。 这几天,我累得精疲力尽,不过总算把事情办妥了。而且已经有第一只鬼在我的袍子上留下了灵气。万事开头难,我已经开头了,希望以后会顺利一些。 我走到断头巷的小屋里面,用一块石头,在墙上画了一横,作为记号。 我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还有九十九个小鬼的灵气。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两三年就可以凑够了吧?不过,就算凑够了又怎么样呢?住进了断头巷,麻烦事恐怕就多了去了。” 我用被子蒙住头,默默地念叨:“不管了,不管了。能过一天算一天吧。” 我累了一夜,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睡醒之后,出去吃了点饭,就到了晚上。 断头巷的晚上很恐怖,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见鬼。而外面也好不到哪去,谁知道你遇见的行人是不是鬼。 自从认识了道士,我像是得了疑心病一样,看谁都像是鬼。 于是我硬着头皮又回到了断头巷。结果一进屋,我看见桌上有张纸,上面写着:“朋友,你听说过微信吗?” 我随手把纸扔了:“发广告做发这里来了?” 我瞪着眼躺在床上,我已经睡了一天了,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再睡着了。我拿出手机,想要找个人说说话,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嘟囔着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通讯录里有一串号码,却没有个能说话的。” 我摆弄着手机玩了一会,忽然想起那张纸来了,于是随手把微信点开。朋友圈没有什么新闻,于是开始摇一摇。 结果,我摇到一个人。这人在一百米内,名字叫“你好”。头像是道家的阴阳鱼。 我没有理他,又继续摇。我又摇到那条鱼了。他把名字改了,这次叫“我知道你是谁”。 我嘀咕了一声:“这一百米外没有别人了?” 我继续摇,还是那条鱼,这一次,他的名字是“你要小心”。 我开始有点害怕了,这家伙来者不善啊。难不成是一只鬼? 我坐在床上,透过窗户向外面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我披上衣服,悄悄地向外面走,一百米并不远,就算用肉眼看,也能看见了。可是街上空荡荡的,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鬼使神差的,我又把手机掏出来了。 我又摇了一次,还是阴阳鱼,还是在一百米内。现在他叫“身边的道士”。 我看着他的头像:“身边的道士什么意思?看他的头像,是搞道教咨询的客服?” 我的脑子忽然一激灵:“不对,他的名字连起来是一句话啊。” 你好,我知道你是谁。你要小心身边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