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 章节目录 第1章 金陵第一丑女 整张脸遍布一颗一颗因过敏而起的红痘痘,右边的面颊更是被一大块的红色胎记所占据,绝对让人看过一眼便不敢恭维,勿怪“尊享”着“金陵第一丑女”的“盛名”。 纵然谢昭并非外貌协会之人,可看着镜子中这张惨不忍睹的脸,再对比自己前世的美貌,反差着实太大,任谁都有再死一次的冲动,这重生不要也罢。 “主子,咱们不看了吧……”眼瞅着谢昭的表情不爽,采苓弱弱地提醒。她很诧异,也想不透,自家主子明明从来不喜照镜子,今日一早起来后,却盯着镜子看半天。 谢昭将镜子交予采苓时,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腿,一阵疼痛立即袭来。蹙蹙眉,她看向腿上的伤痕。伤口很深,像是被鞭子打的,血丝遍布。 “主子,奴婢帮你重新上药吧!”采苓连忙麻溜地拧来毛巾,小心地帮谢昭擦拭血污。 尽管采苓的动作已经十分小心,但每当毛巾碰到伤口,谢昭的身体总是轻微地颤了颤。几次之后,谢昭未说什么,采苓当先忍不住哽咽出声:“玉夫人也欺人太甚了,这些口子……这些口子万一留疤了可怎么办……” “我没事。”对采苓安慰完这句话之后,谢昭再次皱眉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腿。采苓口中的玉夫人,指的是王府里的一个侍妾,就是这个侍妾命令丫鬟打她的,而她则是这个王府名义上的女主人,大梁湘东王萧绎的王妃。堂堂王妃沦落到被一个侍妾欺负,可见她是多么地不受宠。 “怎么没事?主子心善,不和玉夫人计较,奴婢实在替主子委屈!那簪子是玉夫人的丫鬟雪儿拿给玉夫人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而主子您只是正好从上边踏过去,玉夫人却把气撒在您身上,叫王府的护卫用鞭子打了您的腿!什么王爷赏赐的簪子?分明是皇上赏赐给王爷,王爷吩咐管家按份额发放下来的罢了!还有府里的那群侍卫,居然真的敢下去手!” 想起彼时谢昭被鞭打的情景,采苓面上尽是愤恨,“不行!奴婢气不过!明天一定要托小卓子带信儿回去侯府告状!” 这丫头是她从侯府带来的,从小跟在她身边,忠心可靠自不必说。谢昭听完她的打抱不平,淡笑着反问:“回侯府告状有用吗?” 闻言,采苓霎时哑言。 谢昭不胜其扰地揉了揉眉心。 她现如今投生的这副身体,是大梁谢晋侯爷的嫡女。本来她便因为长得丑而闻名,但她婚前失贞一事,让她的闻名程度又更上了一个层次—— 据传某日她衣衫不整地晕在城门口,众人皆知她一个丑女被人侮辱了,一时被当作笑话传得津津乐道。为此,谢侯爷更加担心谢昭的终生大事,便以上交手中十万大军的兵权为筹码,请求皇上将谢昭赐婚给湘东王萧绎。利益权衡之下,谢昭自然顺利出嫁了,可却成了两边不是人。毕竟都令父亲牺牲了兵权,难道她还好意思拿婚后的这些事回侯府哭诉? 采苓不免有些沮丧,但听谢昭紧接着道:“你放心,玉夫人欠我的账,我自己会一笔一笔地慢慢和她算清楚。” 不知是不是错觉,采苓仿佛看见谢昭漆黑的瞳眸中闪过一片嗜血的冷霜,她不禁激灵。然而下一秒,便听谢昭颇为倦怠地道:“我要休息了,你先下去吧,晚膳时候再叫我。” “是,主子。”采苓应着,将清理伤口的污水一并端了出去。 谢昭环视一圈这间古香古色的屋子,不由喟叹一声,躺到床上。 她很佩服“谢昭”,失贞后竟未自尽,嫁到王府后受尽夫君的冷落也没想不开,一个生活在严格封建礼制环境里的女子能有这样的坚强,实属难得。可惜的是最后却冤死在侍妾的欺凌之下。她既然占了这副身子,定然要为她报仇,好令她安息! 腿上的伤养了些日子总算没什么大碍。这天早上谢昭刚用完膳,门外的小丫鬟便进来通报:“王妃,玉夫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谢昭的眸中霎时闪烁光芒,嘴角噙起一抹笑:“我不去找她,她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采苓立即取来面纱给谢昭系上。 不一会儿,一道婀娜的身影走进屋里来。只见来人身姿如弱柳一般,容貌亦是娇艳,一席长发高高挽起,插着许多名贵的簪子饰品。 漂亮是漂亮,但气质有些俗气。 心里正默默鉴定着,谢昭敏锐地捕捉到玉夫人看向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 谢昭的眉梢一扬:“坐吧,玉夫人。不知有什么事屈尊光临我这寒舍?” 她的口吻淡淡,可言语间的嘲讽之意昭然,玉夫人显然没料到谢昭会这般说,不由愣了一愣,缓过神来后,才亲昵地对谢昭道:“哎哟,姐姐,前些天那帮下人下手也忒狠了些,妾身拦不住,害得姐姐如今都下不了床,真是妾身的罪过。要是被王爷知道了,还以为妾身故意刁难姐姐呢。” 不仅话说得虚伪,而且明知谢昭一年之内根本见不到王爷几面还提什么“被王爷知道”,尤其她的眼睛盯着谢昭包扎得像粽子般的双腿,面上得意之色尽显。 采苓十分愤怒,谢昭却依旧风轻云淡:“无妨,毕竟是本王妃不对,竟踩了王爷特意赏赐予你的簪子。” 若是平日,谢昭见人,总是多少带些怯意,这也是大家胆敢欺负她的另一个原因。然而今儿这谢昭,显然有点不对劲啊。玉夫人不由打量谢昭,正见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呡了呡,神色同她的语气一般淡然,真要说具体哪里不妥,好像又说不出来。 转了转心思,她暂且撇开疑虑,接着开口:“为表歉意,妾身拿了些王爷近日赏赐的千年人参过来给姐姐。雪儿--” “是——”雪儿应喝着,将人参拿出来,递给采苓。 那参看起来确实是好参,不过玉夫人句句提及王爷对她的赏赐,人参已不是重点,重点是体现王爷的宠爱吧?谢昭了然地笑笑,“那就多谢玉夫人一番好意了。” 虽然没能得从谢昭身上看到她想要看到的反应,但谢昭好像着实伤得不轻,再瞅见谢昭面纱后那若隐若现的红胎和密密麻麻的痘痘,玉夫人心中得意,感觉示威的目的已达到,起身向谢昭告辞:“那就不打扰姐姐养伤,希望姐姐早日康健。” 想就这么走了?谢昭微微勾起笑容,朝采苓使了个眼色:“采苓,送送玉夫人。” 采苓会意,马上走在玉夫人前面带路,然后趁其不备,将事先准备在袖子里的簪子滑出,掉落到玉夫人即将踏过的地面上。 玉夫人并未留意脚下,但听“咔哒”一声,她将将踩到簪子最脆弱的部位,簪子顿时断成两半。 “大胆!竟然敢踩皇后赐给王妃的白玉响铃簪!”采苓大声喝道,一下将刚反应过来情况的玉夫人吓出一身冷汗。 “妹妹你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谢昭紧接着故作愤怒再添火,心里直夸采苓机灵,搬出皇后的名号,光是嘴皮子上首先就能震慑住玉夫人。 玉夫人也不傻,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立即嚷嚷着辩驳:“既然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簪子,怎么会随意在一个丫鬟手中?!” 谢昭挑了挑黛眉:“本王妃让采苓把这簪子拿去玉器店修理,有何不对?反倒是妹妹你……” 她故意不说完,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是你们设计诬陷我!”玉夫人慌乱夺话,伸手便去抓离她很近的采苓:“你这贱婢,敢胡说八道?看我不先撕烂你的嘴!” 见玉夫人露出本性,谢昭沉下脸,冷声呵斥:“住手!你自己犯了错,竟还不知悔改地推卸到本王妃和本王妃的丫鬟身上!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妇道之德?” 屋里的其他小丫头都是采苓预先调教好的,闻言立马上前掰开玉夫人抓着采苓的手。 从未见过这般的谢昭,玉夫人怔忡之后破口大骂起来:“好啊,谢昭!好歹我恭恭敬敬地尊你一声姐姐,你却嫉妒王爷对我的宠爱,伙同你的丫鬟陷害我?!你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谢昭不想与她多言,正好已经有小丫鬟把王府里的侍卫给请来了,肃色吩咐道:“玉夫人大不敬,竟敢把皇后娘娘赏赐的白玉响铃簪踩坏,不仅毫无悔意,还在本王妃面前撒泼。念在她平日服侍王爷有功,拖下去鞭笞双腿三十下便可。” “什么?!三十下?!谢昭你疯了!”玉夫人愤怒地吼道:“我才打了你二十下!” 谢昭极冷地眯起眼。 才二十下? 呵,正是这二十下,活生生断送了一条人命! 章节目录 第3章 病猫发威 一旁的侍卫并没有马上对玉夫人动手——一边是丑颜失宠王妃,另一边是打小跟在王爷身边的通房丫头升上来的夫人,怎么看,都是后者更不好得罪。 见侍卫们有所迟疑,玉夫人得意洋洋地瞪谢昭:“怎么样?你真的敢动我吗?你以为如果闹到王爷面前,他是护着我还是护着你?!” 谢昭眼神冷冽地扫向侍卫:“怎么?本王妃使唤不动你们是吗?如果是这样,那么等本王妃把这件事传回侯府,再由侯府上报给皇后娘娘,到时可就不是玉夫人要受三十下鞭子,连你们都逃脱不了治罪!” 一句话,瞬间令他们记起谢昭的娘家,记起当初王爷可是都不得不把她娶进门,而且也再度提醒了他们,这事也牵扯上了皇后。侍卫们连忙走到玉夫人面前,拱拱手:“夫人,得罪了。” 见他们竟真敢来真的,玉夫人尖叫:“你们这群狗东西!等我告诉王爷,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对玉夫人尚存了留情之心,此刻听她张口就来刺耳的辱骂,侍卫们手上的动作均不再迟疑,冷着一张脸,抓着她的手臂便拖下去。 玉夫人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栽在谢昭手里了,只是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难道以前她一直是装的,等着扮猪吃老虎吗? 不!不对!玉夫人否认这种可能,咬牙切齿地瞪谢昭:“你给我等着!” “好啊,我等着。”谢昭不甚在意地接下她的话,眉间一片淡然。 就这样一拳打到了软绵绵的棉花上,玉夫人脸色青白,在挣扎中被侍卫带了出去。 很快,门外传来鞭子抽打的声音和玉夫人夹杂于吃痛尖叫中的咒骂。 屋里的小丫鬟们吃惊得不敢妄动,谁能想到,往常总是被欺负的王妃,居然会反击教训盛气凌人的玉夫人?饶是采苓,即便已事先得知谢昭要教训玉夫人,可当真面对这样的结果,也是诧异得很。 谢昭环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中,沉声道:“以后若是有什么不长见识的人敢欺负你们,不必再手软,否则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了!” 众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齐齐跪了下来:“是!王妃!” “主子……” 采苓眼中含泪,表情露出满满的欣慰。谢昭看得有些受不了,促狭一笑,叮嘱道:“你把刚刚玉夫人送来的人参返送给她,就说是本王妃的一番心意,希望她好好养伤,早日康健。” 采苓当即破涕为笑:“好咧!主子!” “去吧。”谢昭浅笑着点点头,别有意味道,“可别让玉夫人等急了。” 懦弱王妃鞭打玉夫人的惊天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王府上下。一时之间,素来不鸟临水阁的后院女人们纷纷前来,明面上说要给王妃请安,实际上还不是想一探病猫突然发威之虚实。 采苓以谢昭养伤为由将一众人等统统拒之门外,谢昭过了些安静的日子。 这天谢昭正吃着午膳,采苓欢欢喜喜地从外面回来,故作神秘地问:“主子,你猜奴婢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看见帅哥了?”谢昭戏谑。 虽然最近谢昭的措辞总是有点怪异,但不妨碍采苓理解她的意思,面色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主子故意欺负人!奴婢不告诉主子了!” “好了,不逗你。”谢昭浅笑,“说吧。” “方才奴婢经过沁音阁,听到里面琴夫人大发雷霆地摔东西,奴婢跟几个小丫头打探消息后,才晓得啊……”关键之处,采苓故意拖了个长音。 琴夫人她记得,是和玉夫人一样从通房丫头提上来的妾室,经常同玉夫人合起伙来欺负“谢昭”。谢昭挑着盘子里的腰果,津津有味地吃着,问采苓:“琴夫人出什么幺蛾子了?” 采苓不再卖关子,小有兴奋道:“今日一早琴夫人起床后,发现脸上突然冒出来许多红疙瘩,请了好几个大夫了,谁都诊治不出个所以然来。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那琴夫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丑女,如何忍受得了?” 光是想象琴夫人发狂发飙的模样,采苓便觉十分解气,然而下一瞬,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言语,其实也在无形中冒犯了谢昭。面色一白,她连忙跪到地上,“主子,是奴婢不好口没遮拦胡说八道!奴婢不是故意的!主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啊?什么?”也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故意装傻,谢昭一脸奇怪地瞅着采苓:“琴夫人毁个容,值得你高兴得都跪下谢天谢地了?” 采苓怔了怔,然后顺着谢昭的话,当真双手合十,虔诚地伏贴在地,絮絮念叨:“感谢老天有眼,降下罪罚,惩治恶人!” 谢昭被逗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门外在这时倏然传来女人的怒喝:“谢昭!你这个贱蹄子!给我滚出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狗咬狗 谢昭蹙了蹙眉——怎么刚提曹操曹操就到? “主子,我出去看看!”采苓忙不迭要往外走,琴夫人当先携一众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闯入屋里,采苓十分生气:“你们干什么?未经通报就擅自进门?还讲不讲规矩了!” 话音未落,琴夫人的身旁便窜出来两个婆子,一把将挡道的采苓推倒在地。眼看采苓的后脑勺将将就要撞上柱子,谢昭快速上前一步扶住她。 “主子,奴婢没事!”采苓起身,护主心切地要和他们理论,谢昭及时拉住采苓,给了她一记暗示稍安勿躁的眼色后,冷冷望向琴夫人:“敢问琴夫人受了什么刺激,跑到本王妃的临水阁骂门不说,还动起手来了?” 玉夫人被修理的事在王府传得沸沸扬扬,琴夫人自然也听说了,眼下一见谢昭的眼神确实和过去十分不同,连嘴皮子似乎都利索许多,她不由一愣,羞恼地质问:“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噢?本王妃干了什么好事,本王妃自己怎么不知道?” “少和我装傻!你用的什么法子将我的脸毁了?赶紧把解药交出来!”琴夫人嗓音尖锐,身体因愤怒而抖得脸上的面纱都隐隐随着颤动,面纱后,依稀透出密密麻麻的红点点。 “解药?”想起采苓所说的琴夫人脸上长疙瘩一事,谢昭瞬间反应过来,“听琴夫人的意思,你的脸是被我下了毒才如此?可是……”话锋一转,她眯了眯眼,“就算你的脸是中了毒,怎么谁都不怀疑,倒第一个怀疑到本王妃头上来?望琴夫人讲清楚,你的根据是什么?本王妃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还用得着什么根据吗?你先报复了玉夫人鞭打你,难道如今不是在报复我在——”话到一半却是戛然,琴夫人的脸色倏地难看至极,不仅是因为她险些将曾给谢昭的脸下毒一事说漏了嘴,更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琴夫人,不管你信不信,本王妃手里确实没有你要的解药。凡事都要讲证据,琴夫人空口无凭,把什么烂账都赖在本王妃的头上,可别是被人拿了当枪使还不知道。指不定此刻幕后之人正躲在哪里偷乐着等待收获渔翁之利!” 谢昭神色凛然,一番话,恰好也道出了琴夫人的怀疑。 回忆起一开始谢昭的态度,似乎对下毒之事确实不知情,琴夫人心下益发动摇:难道……果真是有人在坐山观虎斗? “如果琴夫人还要闹,那就自己闹吧!本王妃可没空陪你!采苓,送客!”谢昭嗓音冷硬,丢下琴夫人便兀自走进里间,却是踱步到镜子前,摘下了面纱。 丑陋的红胎从下巴处蔓延到右眼下方,几乎爬满了半张脸,乍看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然而谢昭此时目光所落之处并非红胎,而是那些像是过敏引发的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如果她没看错,正和琴夫人脸上的红疙瘩一模一样。 尤其,谢昭将琴夫人没讲完的那半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琴夫人认定她鞭打玉夫人是在报复玉夫人曾经对她的鞭打,那么琴夫人认定脸被下毒也是报复,反过来不正说明,她脸上的红疙瘩,是琴夫人的杰作! 思及此处,谢昭抬起手,轻轻地覆在面颊上,心底一阵恶寒。 她暂且想不通,她这么一个丑女的容貌对琴夫人而言有什么威胁值得她下毒手,但既然是欠她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讨回来! 当天晚上,采苓带回来消息,琴夫人从临水阁离开后,直接奔去玉夫人的紫幽阁大闹了一通,直指玉夫人下毒害她,着实给正在因鞭打而养腿伤的玉夫人火上浇油了一把。 谢昭顺口便问起两位夫人之间的纠葛。 不知道是不是尚未完全适应这副身体,醒来后,虽然大多数的记忆都自动灌输了,但依旧会时不时碰到一些拎不清楚的人事物。所幸采苓心思单纯,每每谢昭提问,她从不疑有它,一一为其解答。 “玉夫人和琴夫人在还是王爷的通房丫头时便互看对方不顺眼,提为夫人后,更是隔三差五发生争执,明里暗里争锋相对,就前段时候,她们还因为一块布料吵到王爷跟前去了。这回琴夫人容貌受损,在王妃这里没讨到好处,肯定愈发将罪责怪到玉夫人头上。不过,主子你说,真的是玉夫人给琴夫人下的毒吗?” “谁知道呢。”谢昭眸子微冷——反正都是狗咬狗! 章节目录 第5章 赐名 谢昭慵懒地往贵妃椅靠上去,又问道:“不是说她们曾因为一块布料吵到王爷跟前去吗?这几日又是玉夫人被鞭打又是琴夫人被毁容的,怎么不见她们往王爷那闹了?” “哪是她们不闹?而是最近朝中事务繁多,王爷忙得几乎不着王府,玉夫人和琴夫人想见都见不到。不过,主子,”采苓想起来一事,心疼地看向谢昭,“若真等王爷回府,按照两位夫人的脾气,吃亏的恐怕又该是主子你了……” 没等讲完,她的眼眶已然红了一圈,谢昭蹙眉,不觉有点头大,忙不迭制止她的欲语泪先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见谢昭的态度甚是不以为意,采苓忧心地正欲再说点什么,屋外有四个小丫鬟进了来,齐齐磕头:“奴婢给王妃请安~采苓姐姐好~” “这是干什么?”谢昭困惑地看向采苓。 采苓福了福身子,解释道:“主子,屋里伺候的丫鬟太少了,一旦有事都不好张罗。所以奴婢擅作主张,从咱们临水阁的粗使丫头里提拔了两个,又问管家挑了两个,现在都领到主子跟前来,主子您看看吧。” “你越来越有大丫鬟的范儿了。”谢昭挑眉夸赞,随即戏谑,“你这是真心觉得伺候我的人少了,还是想把自己的活儿分担出去?” “主子~”采苓嗔声,眼眶再次红了一圈,哽咽道:“瞧瞧上回琴夫人闯进来撒泼时,连个挡在主子前面的丫鬟都没有。幸亏最后无恙,可万一……” 谢昭明白她的意思,立马道:“我又没说不要?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采苓破涕为笑,“那请主子恩典,给她们赐名吧。” 还赐名…… 看着面前八只胆胆怯怯的眼睛,谢昭抽搐了下额角,抬臂指了指第一个丫鬟,卡壳老半天说不出话。无意瞥见桌子上的果盘里装着的樱桃,她才心头一动,“樱桃。” 然后脑中灵感爆棚,依次指了剩余的三个,顺溜道:“石榴,莲雾,青萘。” 四名丫鬟异口同声:“谢王妃赐名。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伺候王妃。” 谢昭笑笑:“好了,一会儿让采苓带你们下去熟悉熟悉规矩,比如改掉这动不动就磕头的毛病……” 也不知采苓当初是依据什么条件挑选的,这四只货的性子恰好都属于伶俐开朗型,自从她们来了以后,谢昭的耳根子便不曾清净过,倒是给以往安安静静的临水阁添了许多活气,连带着她的心情都更添愉悦。 愉悦之余,她可没忘记这副身子的娇贵,开始琢磨起增强体格的锻炼计划,不指望能恢复前世的实力,但总不能像现在这般完全手无缚鸡之力。正如采苓所为她考虑的,还不知以后会再遇到什么糟心的人和事。采苓想到的是找更多丫鬟帮她挡,而谢昭想到的是,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谢昭的衣裳几乎是清一色的大家闺秀款,不适合大幅度的动作,她好不容易找出几件稍微能改的,让采苓帮忙裁掉不必要的裙带广袖,用绸带束袖口和领口,减裙缝裤,这才整出两套“运动装”。 而一方面顾及她的尊容,一方面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入夜之后到后院的一处湖边绕圈跑——她都探查清楚了,这块地方不仅靠近她的临水阁方便她进出,更重要的是鲜少有人来,何况还是大晚上的。 正值盛夏,即便入了夜,空气也十分闷热,谢昭气喘吁吁地擦着汗,欣赏着四周月光倾泻湖面波光粼粼,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携带水的凉气,实在耐不住此番好夜色的诱惑,继续往前兜了兜,瞥见假山后方似乎有块地方适合休息,便寻了过去。 拐过转角,一个男子精壮的裸背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中。 章节目录 第6章 擦你大爷! 哪里曾料到会碰上人,还是个在洗澡的男人,谢昭霎时愣怔,便听对方传出低沉的嗓音:“夏春没有告诉你这里不需要伺候吗?” 看来对方误将她当作前来伺候的丫鬟了。谢昭暗暗庆幸,顺势压低嗓音,学着莺声燕语道:“是,奴婢这就退下。” 回应着,她立马转身要离开,不想,才迈出两步,他低沉的嗓音又一次传来:“算了,既然来了,就过来给本王擦擦背。” 什么?本王?! 谢昭登时滞住脚步,惊诧无比地盯着他的背影——在这湘东王府里,除了她这副身子的夫君萧绎,还有谁能自称“本王”的?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萧绎再度开口:“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声音俨然蕴了不耐。 谢昭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如果立马跑开,反而会引起萧绎的注意,闹出大动静,而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被萧绎认出来,不如先稳住情况。心中有了决断,她当即移步朝萧绎走去。 萧绎背对着湖边坐在水中专门设计的台阶上,湖水恰没过他的腰际。谢昭蹲在萧绎身后,拿起旁侧盆子里的毛巾,伸入水中,掬起清凉的湖水扑到萧绎的脖颈处,然后在他背部揉搓起来。 四周的虫鸣蟋蟀声,衬托着整个环境的静谧,偶尔间或掬水的“哗啦”声。谢昭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这般伺候人,心中憋屈得紧,下手的力道不免重了点。 孰不知,她所以为的重力道,之于此时的萧绎来讲,却是刚刚好。尤其她的每一个力道都按在恰当的位置,萧绎舒服地阖着双眼,全身心放松下来。 “按摩得不错,跟谁学的?” 他的口吻像是无聊之下扯话题与丫鬟唠家常,谢昭娇着音色回答:“禀王爷,奴婢是跟奴婢的爹爹学的。奴婢的爹爹是个按摩师。” “你家在何处?” 谢昭尚未来得及熟悉这个异时空大陆的地名,紧急之下信口诌道:“奴婢来金陵城入王府来伺候主子们之前,家乡在乌有镇。” 之所以胡诌,是担心自己说出的地方万一大梁恰好也有,被问起细节她答不上来便麻烦了。 “乌有镇?”萧绎于唇齿间重复着字眼,似在思考“乌有镇”是哪里。 谢昭生怕露出马脚,接话道:“是的,乌有镇!一个很远很偏僻的小地方。” 萧绎没再追问,淡淡地“嗯”了一个字节,道:“待会儿下去之后,跟夏春要打赏吧。” 谢昭装出欣喜感恩的语气,毕恭毕敬地软声道:“谢王爷赏赐。” 未及她的话音完全落下,萧绎忽然从水中站起。 湖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流落,宛若脱线的珍珠,脊背笔直挺拔,于月光下生出一层淡淡的清亮光泽,如锻的宽肩平直镌刻,沿流畅的肩线顺溜滑下,勾勒出凌冽的身形。 萧绎唯一穿着的那条亵裤被水浸透了呈半透明紧贴在他的身上,重点是,此时两人是一站一跪的姿势,从谢昭的角度,几乎可以看清他弹性有致的……臀…… 谢昭急忙想要起身,脚下却蓦地一个打滑,她整个人霎时往前倾去。事发突然,她完全措手不及,眼看自己即将跌入湖中,一只手臂横亘过来拦住了她,轻轻一捞将她捞回岸上。 谢昭稳住身形,一抬头,正与萧绎对上脸。 双眉如剑,眼若寒星,面如冠玉。即便他此时衣衫不整,整个人仍旧俊秀挺拔,好似一柄出匣之剑,闪动着摄人的寒芒和锐利的刀锋之气。 谢昭在打量萧绎的同时,萧绎的深眸亦紧紧锁定在谢昭身上。 一身紧身的衣袍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柔顺的黑发高高竖起,一块藏蓝色的布蒙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透彻清明的眸子。 “你是谁?”萧绎微微眯起的双眸透着危险的气息,启唇开口。 月光倾泻,他的声音冷凛。 谢昭有些庆幸——看情形,他貌似并未认出自己的王妃来。 庆幸的同时,谢昭又有些伤脑筋——最终还是没躲过这尊瘟神,现在该怎么办? 思忖间,却见萧绎已然毫不犹豫地袭上前来,长臂直直伸向她的脸。 谢昭的反应还算敏捷,一个侧身再后退,试图闪过他的攻势,然而她忘了自己的身后正是湖,脚下踩空,向后倒去,眼看又一次即将落湖,谢昭的脑中瞬间闪过可借由湖水脱身的良策。 不想,萧绎那只原本意图伸向她的脸的手转而去揽她的腰。摆脱不得,情急之下,谢昭干脆拉着他一起下湖。 “噗通——” 浸入水中的刹那,谢昭快速游离萧绎,要往深处去,左脚脚踝倏然被人握住。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谢昭回头恨恨地瞪萧绎,右脚猛然发狠,对准萧绎的脸使劲地蹬过去。 萧绎不屑地冷哼,顺势一转手腕,将她的右脚也桎梏住,手下紧接着发力,当即将她重新拉回他身侧,紧紧箍住她的腰——比水性,他确实不如她,但比力气,她怎么可能赢得过他? 形势显然对自己不利,谢昭咬咬牙,依旧不放弃挣扎,用尚未被钳制的手臂推萧绎的胸膛。 夏装本来就不厚,此时谢昭浑身湿透,而萧绎上半身赤|裸,隔着单薄的衣料,两人都感觉得到来自彼此体温的炙热。 或许因为在水中,萧绎只觉她那双蕴满羞恼的眸子水波袅袅,似乎曾在何处见过。 纠缠中,两人齐齐浮出水面,谢昭深深地呼吸着空气,却见萧绎深着眸色,再度伸手袭向她的脸。 谢昭的神经绷起,趁着此刻他的手松开她的腰,用自己另一只没被制住的手猛地推他,脚下并用一起使劲,如鱼儿般溜出萧绎的怀抱。 幸亏之前她嫌弃面纱既不牢靠又不方便,让采苓帮她缝制了个类似口罩的玩意儿,否则刚刚在水里泡那么久,哪里顶得住? 时不待人,谢昭迅捷地爬上岸,逃似的就跑,紧跟在她身后上岸来的萧绎横脚一个侧勾,瞬间绊住谢昭的步子,却也不再抓她了,居高临下地眯眼看她,讥笑道:“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 他的神态和口吻均像极了耍猴耍得来了兴致,谢昭只觉受辱,怒目瞪视萧绎。耳畔更是在这时捕捉到有大批人的脚步声朝这里来,多半是王府里的侍卫,她算是彻底明白过来萧绎话里的意思。 前面是萧绎挂着唇角的嘲讽,后面是正在赶来的侍卫,谢昭的脸上泛出一抹冷意,当即拼劲全力朝萧绎跃去。 挥拳!拿肘!推掌!反擒拿! 虽然她前世学过的什么柔道、摔跤、近身搏击,如今悉数大打折扣,但架势尚在。 爆发力之快和招式之新奇,令萧绎略微诧异,一时忘记去反应。 谢昭却是毫不犹豫地落下最后一记刀手,准确无误地砍在萧绎的后颈上。 见萧绎一下晕过去,谢昭简直不敢相信——卧槽!她如今这身体状况,压根未料到有胜算,原本想着她好歹是他的王妃,又没干什么坏事,只不过是想在暴露身份前从他手里扳回一局罢了,竟然一个不小心得手了? 侍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而既然她都“干掉”萧绎了,难道还等在这被逮个正着?思及此,谢昭立马要逃离“案发现场”,却是忍不住回头踹了萧绎一脚:“擦你大爷!” 旋即,她重新来到湖边,小心翼翼地下水,尽量不溅出动静。 就在她没入水中的一瞬间,一群黑压压的侍卫将将赶到。 时间刚刚好。 湖面上隐约一阵喧哗,湖面下的谢昭不予理会,暗暗吁出一口气,没敢再多作停留,潜得稍微深一些,然后迅速向另一头游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没了清白的残花败柳 “王爷!”夏春和王府的侍卫一起赶到时,正见萧绎独自一人负手站立于湖边,她连忙上前,紧张兮兮地打量萧绎,关切地询问:“您没有伤着吧?” 她仅仅离开片刻去给王爷拿干净的衣物,不曾想竟出了意外。 “没事。”萧绎抿直着唇线摇头,从夏春手中拿过外衫披上。 “王爷!”一道黑影闪来,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萧绎面前,低垂着脑袋,双手抱拳,满面愧色,正是萧绎的贴身护卫夏冬。 萧绎沐浴之时不喜被人打扰,多年来习惯了屏退他们,萧绎自知这并非夏冬的过失,所以没有怪罪他,只是望着湖对岸茂盛的花树丛草,眯了眯眼。 夏冬会意,“嗖”地往对岸飞去。 夏冬武艺高强,既然有他跟着,必然很快便能将刺客抓获。夏春放下心来,不忘训斥侍卫们道:“咱们王府什么时候都能叫刺客肆意来去了?” “夏春姑娘教训得是!属下们日后定当加强防卫!” 夏春不再多说,扭回头,发现萧绎仍然望着前方。四周月光倾斜,萤火虫绕着丛林草木飞,一闪一闪的,并无任何特别,她不由好奇:“王爷,您在想什么?” 萧绎拧着眉:“你知道,‘擦你大爷’是什么意思?” 擦你大爷? 夏春稍一怔:“恕奴婢孤陋寡闻。但奴婢觉得,听起来像是……辱骂之言。” “……”果然……萧绎的嘴角不禁抽搐两下。 其实他早察觉那名女刺客对他并没有杀意,所以最后他才故意放水,假装被打晕,目的在于使她放松警惕,以便夏冬尾随。 不过她看起来柔弱,那一记刀手的力道倒确实很重,即便当时他暗暗偏离方向避开了要害,可此刻他仍感觉自己的脖颈隐隐作疼。而想起她临走前踹他的那一脚,萧绎的脸更是黑了黑。 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到底是谁,敢如此大胆…… “王爷!”夏冬很快回来复命。 “说。” “属下沿着对方留下的痕迹,一直追踪到了……”夏冬顿了一下,“一直追踪到了临水阁。因为里面住着府中女眷,属下不敢妄入。” “临水阁?”萧绎只觉这个地方有些耳熟,思忖片刻,没能想起来,“临水阁住着谁?” 夏春应声上前一步回道:“王爷,临水阁是王妃的住所。” 王妃……? 谢晋家的那位丑女儿? 萧绎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折起,神色间飞快闪过一丝憎恶——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提起那个女人就倒胃口! “王爷,接下来……” “让管家多加注意这些天出府的下人有无可疑。至于临水阁……”萧绎的表情凝起一抹复杂,“再说吧。” 跑个步,弄得湿淋淋地回来,谢昭本不在意,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竟是浑身酸痛,而且起了低烧,完全吓坏了采苓,连床都不许谢昭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小伤风而已,又不是绝症。”大夏天的,被裹得像颗粽子,谢昭着实很无语,试图将手从厚厚的棉被里伸出来,采苓眼疾手快地制止,“主子,奴婢求您别乱动了成么?” 谢昭面色讪讪,低声咕哝:“我耳朵没聋,不用吼这么大声……” 樱桃在这时从外头回来了,见只有她一个人,采苓狐疑:“不是让你去请大夫了吗?怎么回事儿?” “花晨姑娘昨儿夜里也起了烧,府里常用的几个大夫全都去了鸢尾阁,奴婢……奴婢找不来人……” 采苓眉头一蹙,“那么多位大夫,难道就腾不出一个人手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是临水阁的丫鬟?” “奴婢说了的,奴婢说了是王妃病了。可是……可是……”樱桃面露迟疑,目光躲闪地瞥了谢昭一眼,语声渐弱,没有再说下去。 意思不言而喻,多半是些难听的话,采苓的表情顿时难看,气咻咻地咒骂:“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人之常情,谢昭好奇的是:“花晨姑娘是哪位?” “主子你又不记得了?” “又是王爷的某位夫人?”谢昭猜测着问,不觉有些头大,“这个王爷到底有几个女人啊?” 采苓给谢昭的额上换毛巾,解释道:“王府里,除去主子您一位正妃,有位分的便只有从通房丫头提上来的玉、琴两位夫人,其余莺莺燕燕皆为各王公贵府或官员群臣送给王爷的歌女舞姬。而花晨姑娘——” 采苓滞了滞,“玉夫人和琴夫人不是老把王爷的宠爱挂在嘴边吗?其实她们都是伺候王爷的老人了,谈不上什么宠不宠爱,若真要计较,那王府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花晨姑娘才是……” “才是王爷的心尖尖?”谢昭帮采苓把话讲完。 “主子……”采苓心疼地看向谢昭。 谢昭没心没肺地继续追问八卦:“所以呢?这个王爷心尖尖的花晨姑娘究竟什么来头?” “具体的奴婢不清楚,只听闻花晨姑娘曾救过王爷的性命。底下的人都在议论,王爷打算娶花晨姑娘为侧妃,但花晨姑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拖到现在。” “原来是个病美人。” 见谢昭不以为然的模样,采苓的神色有些古怪,不过未及她说什么,石榴急慌慌地跑进屋里来,附到采苓的耳畔小声地说了两句话,采苓的脸色微变。 “出什么事了?”谢昭问。 采苓笑着回答:“不打紧,是莲雾不小心把炖给主子您的汤给洒了。” “洒了就洒了吧,让她不用害怕,重新煮一碗便好,我又不是豺狼虎豹会吃了她。”谢昭打着呵欠,采苓给谢昭掖了掖被子,“嗯,不用主子操心,奴婢去看看。青萘,小心伺候主子休息。” 叮嘱完,采苓领着石榴出了临水阁疾步朝厨房去,皱眉问:“莲雾怎么就和碧莲吵起来了?” 石榴连忙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莲雾按照采苓的吩咐到厨房为谢昭炖汤水,火候差不多的时候,恰巧碰上鸢尾阁的碧莲也来了厨房。见炉子上炆着银耳马蹄汤,碧莲以为是厨房给花晨姑娘准备的,问也没问就要装碗。 莲雾忍不住提醒碧莲:“这是我们炖了两个时辰的。” “噢,辛苦你了。” “这是我炖给王妃的。”莲雾更清楚地又提醒了一遍。 碧莲闻言愣了愣,“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拿走。”莲雾上前一步挡在炉子前,底气比方才足了不少。 碧莲大怒,拔高音量训斥道:“让开!要是误了花晨姑娘用膳,你担待得起吗?” 莲雾没让步,反问道:“误了王妃的身体,你又担待得起吗?”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你是第一天来府里吗?王妃是什么人,花晨姑娘又是什么人?谁才是得王爷恩宠的人,你不长眼睛吗?”碧莲打量了莲雾两眼,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就说昨儿个,一听说花晨姑娘起了烧,王爷可是二话不说便连夜赶回王府,哪也没去,只在鸢尾阁呆了一宿。” 谁不知道碧莲是花晨姑娘身边的红人,厨房里的其他人,只顾偷偷瞄眼看热闹,别说声援莲雾,压根连个敢说话的人都没有,何况谁会往自个儿身上惹麻烦?这王妃受欺负,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莲雾气急辩驳:“就算我们王妃不得宠,那至少也是王府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女主人?”碧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不屑地轻嗤一声:“不过是个没了清白的残花败柳,还丑得令人作呕,王爷心善,可怜她才娶她进门,她竟敢有脸自称为女主人?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8章 告状 “王妃不是女主人,难道花晨姑娘是女主人?”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正是来自刚刚赶到的采苓。 虽然平日在谢昭面前她动不动就红眼圈,可眼下自家的主子被外人如此羞辱,她如何能够充耳不闻?采苓径直走到炉子前,一边给汤装碗,一边对莲雾道:“不用害怕,你说得一点都没错,虽说花晨姑娘是王府的贵客,要尊着、敬着,可咱们王妃才是王府名正言顺、正儿八经的女主人!” 她重复先前莲雾的话,刻意将“名正言顺”和“正儿八经”两个词儿咬重,碧莲自然听出采苓的言外之意,嘲讽一笑:“任凭你左一个王妃、右一个王妃又如何?王爷待王妃怎样大家有目共睹!可怜了王妃心中的冷暖酸楚,想必采苓你最清楚了。” “啪——” 采苓毫不犹豫地一个耳光甩到碧莲脸上,怒目而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家主子就算脱了王妃的身份,再不济也是侯爷府的千金小姐!宫里头也还有皇后娘娘这位姑姑!轮不到你乱嚼主子的舌根!一点下人的规矩都没有!” “你——你敢打我?”碧莲捂着脸,气得牙齿把嘴唇都咬白,本想对采苓直接还手,转念一想,她猛地狠狠撞开采苓跑出厨房。 采苓一时不察,盘子掉落,碗勺尽碎,刚出炉装碗的汤悉数撒到她的手上,整个人更是往后倾倒,一屁股敦到地上,脊背直接撞上灶台的尖角处。 “采苓姐姐!你没事吧?!”莲雾和石榴连忙去扶地上的采苓。采苓白着脸摇摇头,望着碧莲离开的方向,目露一丝担忧。 鸢尾阁内,花晨坐在床上,在丫鬟的伺候下喝完了药,轻轻用手绢擦着唇角,随即有些羞涩地抬头,看向坐在一旁风姿绰约的萧绎,浅浅一漾眸:“王爷不用特意抽时间来看我,误了正事可不好,大夫都说了我没事。” 话音刚落,她便掩嘴轻咳起来,丫鬟立马上前给她顺气,萧绎不由皱了皱眉:“我已经让夏春再找一批新的大夫来给你诊治。” 花晨隔了几秒好不容易停下咳嗽,面颊上起了一层红晕,摆摆手道:“王爷不必再费心另找大夫,现在这几个挺好的,都已经熟悉我的病情了。我这病原本就是要慢慢调理的,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萧绎闻言默了一默,起身来到花晨面前。 花晨仰面看萧绎。 萧绎的右手覆上花晨的脸,手指摩了摩她的面颊,轻叹一口气:“花晨,对不——” “王爷,”花晨截住萧绎的话,咬了咬唇,“事到如今,王爷还跟花晨这么客气,才是真的在把花晨当外人,才是真的在伤害花晨的心。” “好,我不说了。”萧绎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既然喝了药,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看你。” “嗯。”花晨柔声回应,顺势靠进萧绎的怀中。 “姑娘!”碧莲在这时突然闯进来,打断两人之间的温存。 花晨坐直了身子,嗔声问碧莲:“出什么事了,这样咋呼?你平日可不是这样的。” 碧莲这才发现萧绎原来也在屋里,赶忙行礼:“王爷!” 旋即,她红着眼回道,“奴婢刚刚在厨房碰到了王妃身边的采苓,采苓端走了厨房给姑娘准备的银耳马蹄汤,还口出恶言。她说奴婢便也罢了,毕竟奴婢本就是低贱之人,但是……但是……但是她怎么能够辱骂姑娘您呢!” 花晨稍一怔,下意识瞥了萧绎一眼,训斥碧莲道:“采苓要端走炖汤,肯定是王妃需要,就让采苓先端又怎样?这没什么好告状的。” “姑娘……”碧莲的语声满是哭腔,委屈得不行。 但听一旁的萧绎开口道:“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采苓都辱骂了些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碧莲看到救星,更加有了底气:“采苓说王妃既有侯府为娘家,又有皇后娘娘撑腰,身份尊贵,嫁给王爷是王爷的福气。说花晨姑娘不过是来路不明寄人篱下的客人,名不正言不顺地赖在侯府大半年不走,靠着美色勾引王爷,一点女孩子家的羞耻心都没有,还敢和王妃争东西,不要脸——” “住嘴!”花晨生气地制止碧莲,“你从哪里听来的腌臜话,随便就往王妃身上泼脏水了?采苓我见过,举止一向大方,必然是你不小心惹到了她,你应该先自行反省是否有错。就算她真的出言苛责,也不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碧莲磕到地上:“姑娘心善,不愿意相信,可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奴婢气不过,反驳了采苓两句,为姑娘抱不平,没想到采苓直接动手打了奴婢!奴婢的脸上现在还留着采苓的指印!” 萧绎的目光往碧莲的脸上转了转,果然看到了红红的一片。 “王爷!王爷啊~”伴随悲戚的呼唤,玉夫人和琴夫人两道身影冷不防晃了进来,跪在萧绎面前,梨花带雨道:“王爷可得为妾身做主啊~”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说实话,萧绎看到这两位夫人便头疼,动不动就因为一件小事争执不下吵到他面前,所以他今日回府特意不惊动下人,没想到还是把这两个给招来了。 玉夫人和琴夫人都各自派了人盯在鸢尾阁外头,一有萧绎的动静就报告,所以才能及时赶到。两人恰恰在门外听见碧莲正在向萧绎告谢昭的状,可不得抓紧机会也递上自己的状词。 “王爷,妾身相信碧莲这丫鬟说的话!王妃最近在府里所做的过分之事可不止这一件!前些日子王妃的簪子掉到地上,妾身不小心踩上去,王妃二话不说就令侍卫鞭打了妾身三十下。整整三十下啊~要不是妾身心中挂念王爷,恐怕早就命归黄泉了!” 这边玉夫人讲完,那边琴夫人立马接腔:“王爷!王妃实在太恶毒!嫉妒妾身的美貌,竟在送给妾身的脂粉里下了毒,如今妾身的脸……妾身的脸……” 琴夫人哭得简直肝肠寸断,掀开脸上的面纱。只见面纱之后,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疙瘩起了白色的小脓包,而且俨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请王爷为妾身(奴婢)做主!” 玉夫人、琴夫人和碧莲三人齐齐跪在萧绎面前,异口同声地哭泣请命,像是事先约定好了一般。 萧绎眯了眯眼,表情闪过一丝兴味:“原来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花晨面露愁容,“王爷——” “行了,你休息吧。”萧绎抬臂制止了花晨说话,目光望向临水阁的方向,冷哼一声举步往外去:“走,随本王去看看自诩尊贵的王妃。” 临水阁,谢昭发着低烧,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小声嘀咕着什么,隐约还夹杂着啜泣。她睁开了眼,唤了声“采苓”。 门口的青萘立马停止和莲雾的交谈,把药塞到莲雾手中让她走,然后上前回应谢昭,“主子,你怎么起来了?有什么需要,吩咐奴婢就可以了。” “其他人呢?”谢昭朝外头张望,“刚刚是谁在外头?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主子听错了吧?”青萘得了采苓的叮嘱不能告诉谢昭厨房里的事,更是把采苓受伤正在上药的情况瞒下来,扯谎道:“采苓姐姐和莲雾都还没回来呢,在厨房给主子重新炖汤。樱桃又给王妃找大夫去了。” “噢,”谢昭不疑有他,“太麻烦了,那汤不用重新炖也没关系。大夫找不到就算了,小感冒而已,其实焐一焐就好了。”轻轻咳了咳不舒服的嗓子,她道,“我想喝水。” 青萘连忙走去桌子给谢昭拿,作势要帮忙喂谢昭。 水是温热的,显然是一直准备在那以防谢昭需要。谢昭动容于这个体贴的细节,咧嘴笑了笑,“辛苦你们了,我生个病,反而折腾了你们。” 说着,她从青萘手中接过杯子,想要自己喝水,守门的小丫鬟匆匆忙忙地来报:“王妃!王爷来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掌嘴 萧绎? 他怎么来了? 谢昭禁不住怔忡。 不是听闻两人成婚半年多来,萧绎从未跨进过临水阁吗?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疑惑归疑惑,谢昭还是从床上起来,让青萘扶她出去。 外间,萧绎端坐在主位,手持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茗。察觉有人影晃出,他略抬了抬眼帘,不期然对上一双明锐潜定的眸子,稍一愣,不过没等他细看,谢昭便低下头。 “王爷。” 极其简单的两个字,语气平平淡淡,连福身的动作都不到位,对比一旁跪在地上磕头的青萘,她的态度俨然像是在敷衍。 萧绎挑了挑眉尾。 “大胆谢昭,见着王爷竟不行礼,你还有没有把王爷放在眼里?”抓住谢昭的小尾巴,玉夫人自然耐不住,嚷嚷地指出。 谢昭从容地斜睨玉夫人:“玉夫人,大胆的是你吧?见到本王妃,你不仅不行礼,还直呼本王妃的名字,并抢在王爷前头说话,这样真的好吗?何况,王爷这么个大活人坐在这里,眼睛再小的人都不可能看不见,又怎么能够不放在眼里?” “大胆!竟然对王爷出言不逊!”玉夫人再度嚷嚷。 “出言不逊?”谢昭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随即像是猛地恍然一般,“难道玉夫人的意思是,王爷不是大活人,是死小人?” “你——”玉夫人被谢昭反驳得憋红了脸。 萧绎醇厚的嗓音在这时传出,语音悠长地问:“谢氏,你可知错?” 闻言,谢昭左右瞧了瞧。 两边各站了一排整齐严谨的王府侍卫,这场面倒是有点像她在电视机里看过的审犯人的架势,尤其玉夫人和琴夫人两人的脸上幸灾乐祸之色尽显。 “还望王爷提点一二。”谢昭镇定自若。 萧绎眯了眯眼,目光在她戴着面纱的脸上兜了兜,冷声命令:“把人带上来。” 侍卫立马提人,采苓、莲雾和石榴被半拖半推着上来,扔倒在地上。 “主子!” “你们……”谢昭诧异,:“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丫鬟犯了何事?!” 琴夫人悠悠道:“抢了花晨姑娘的汤药,背后辱骂花晨姑娘,甚至对花晨姑娘的贴身丫鬟动手。王妃姐姐,你身边养着这样的刁奴,迟早会把你给害了。” 采苓猜到是碧莲回去鸢尾阁恶人先告状,连忙跪起来,焦急地想要解释:“不是这——” 话未说完,便被玉夫人打断:“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来人,掌嘴!” “啪——”马上有婆子上前一巴掌落到采苓脸上,谢昭阻止都来不及,采苓当即摔到地上,半边脸颊肿得老高,青萘等几个丫鬟围扶着采苓,呜咽得不敢哭出声。 谢昭攥紧拳头,冷冷地望向玉夫人,“列举了这么多条罪状,全都是你们一面之词,证据呢?” “怎么是一面之词?”琴夫人掩嘴笑了笑,接话道:“且不说厨房里的下人们个个都可以当人证,碧莲脸上的手指印也还留着呢?采苓,” 琴夫人忽然唤了采苓一声,问:“你敢说,你没有打碧莲。” “那是因为——” “啪——”婆子得玉夫人的眼色,又是一巴掌落到采苓脸上。 “那就是承认了。”琴夫人瞥了一眼谢昭隐忍的脸色,继续问采苓:“你敢说,你没有出言中伤花晨姑娘?” 采苓捂着火辣辣的脸流着眼泪,唇角溢着血丝,似乎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来,莲雾开口想帮忙辩驳:“是碧莲先——” 眼瞧着婆子再度抡起巴掌,谢昭欲图上前,有另外两个婆子得了玉夫人的眼色一左一右抓住了谢昭的手。 “啪——”第三个巴掌,重重落在莲雾的脸上。莲雾个头小,整个人倒在地上晕着没起来。 “喏,王妃姐姐,你的丫鬟自己都供认不讳了呢。”琴夫人对谢昭笑了笑。 “你们敢让她们把话说完吗?!你们分明就心虚!”谢昭红着眼睛,瞪去的却是萧绎的方向。 她早注意到,萧绎许久不曾说话,只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喝茶,纵容玉、琴二人为所欲为。 萧绎第一时间注意到谢昭的目光,终于舍得放下茶盏,又是语声悠长:“谢氏,跪下。” 谢昭挺直着脊背,一动不动。 萧绎勾了勾唇角,“来人,请王妃跪下。” 立刻有两个侍卫各自拿着一根碗粗的木棒走到谢昭面前,道了一句“王妃得罪了”,随即毫不犹豫地朝谢昭的膝盖抡去。 谢昭今日带病,本就没什么力气,加上还有两个婆子桎梏着她,她根本避无可避。 剧烈的钝痛自膝盖开始刺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不受控制地就“咚”地一下跪地,梗着脖子仰起脸看萧绎:“你一不是我的父母,二不是君主,三不是我的恩人,你凭什么让我跪?” “凭本王是你的夫君。”萧绎把玩着茶杯的盖子,慢条斯理道:“在这王府之内,本王就是你们的天。” “不辨是非,宠妾灭妻,你要是天,那么世界还有白日可言吗?”谢昭冷笑。其实她很清楚,眼下的情况,她越是刺激他,她只会更惨。可即便她委曲求全,她就能相安无事吗? 不,不可能,他们上门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修理她。几个丫鬟被弄成那样,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何况还有“谢昭”的死,这个男人也脱不开关系!她的尊严都不允许她跪求这个男人! 萧绎顿了半晌,不知道是不是在缓冲她的话,杯盖“咔嚓”一声重新扣回茶盏上,“原来王妃的嘴皮子这么利索,难怪把身边的丫鬟都养得那么放肆。来人,给本王张嘴二十。” “王爷……”采苓伏地祈求,“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受罚,请王爷不要责怪到主子头上……” 青萘也哭着接话:“王爷!都是奴婢们的错!不关王妃的事!王妃还生着——” “你是什么东西!”玉夫人上去一脚踢开青萘。 “掌嘴三十。”萧绎加数,口吻随意。 “王爷!” “四十!” 青萘几个再不敢求情,眼睁睁看着两位婆子抡起巴掌就往谢昭脸上扇。 第一个巴掌下来时,谢昭就没承受住,只感觉整个脑袋“嗡”一声,头上的发髻散落,面纱随之突然掉落。 章节目录 第10章 杖责 狰狞的红胎搭配密密麻麻的疙瘩,视觉冲击可想而知,在座的只知谢昭的面容丑陋难看,但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负责掌嘴的俩婆子都有些恐怖比后退一步,而且不知谁惊呼了一句“我想吐”。 无数道目光落在谢昭的脸上,像是看怪物一般,谢昭尚在那一记耳光中晕头转向,并未察觉。 “继续!继续掌嘴!”玉夫人大声提醒,不忘强调:“一共四十下!还有三十九下!” 婆子再度上前,一左一右,轮番挥掌。采苓几个凄厉地哭喊帮谢昭求饶,场面悲戚,整整四十个巴掌,有玉夫人和琴夫人盯着,一个不落地扇了个全。 谢昭的脸颊麻木得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她的脑袋空茫茫完全无法思考,她趴在地上,采苓唤了她好久,她才应了一声,却是“啐”地吐了一口污血,勉强从地上爬起,安慰采苓几个道:“别哭,我还死不了……” 萧绎的目光凝着谢昭,眸底如水如墨冷冷的黑,似一泓深湖,耐人寻味。他讥诮地一眯眼:“谢氏不敬夫君,凶悍善妒,口出狂言,迫害妾室,辱骂贵客。今以家法伺候,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王爷!您会打死主子的!”采苓几乎要扑向谢昭,但被身后的婆子硬是拽了回去。 那边两名侍卫已然又一次架住了谢昭,准备行杖。 谢昭仰面盯住萧绎。她消瘦尖细的下巴磕在板上压得有些变形扭曲,双颊红肿可怖,披散的长发遮挡住她的半张脸,两只清透的眼眸所蕴之怨怼赤裸而冷硬。 萧绎不避不让地与谢昭四目相接。 一道一道闷闷的木棍声重重地打在谢昭身上,谢昭弯曲着手指死死扣进木凳的碎屑里,分明痛苦至极却愣是不发出一声动静。 蓦地一口鲜血喷洒到地上,殷红刺眼格外夺目。 “萧绎,你最好这次就把我打死,否则……”谢昭的声音奄奄一息,没说完人便晕过去。 三十仗还没打完,萧绎摆摆手让侍卫停下。 采苓挣脱开婆子扑过去拼命想要抱起谢昭,哭成一个泪人。 谢昭一动不动,腰臀上血肉模糊,萧绎的目光从她凌乱发丝掩面的半张脸上收回,转身往外走,语音漠然悠长:“临水阁全部人禁足一个月。” * 谢昭完全是被痛醒的。青萘在给她上药,那药酒一沾到伤口就是钻心的痛,谢昭趴在床上,掐着被子的手指扭曲得快要变形,痛得她眼泪都要出来,干脆将脸埋进枕头,低低地呜咽。 “主子……疼您就大声喊出来……”看着谢昭隐忍地抖着身子,青萘直掉眼泪。 “没关系,我还受得住……采苓她们怎样?”脸颊上的红肿使得她张嘴说话都牵动着神经,谢昭问话的声音不免有些口齿不清。 “莲雾只是没挨过那一耳光的疼,现在醒过来了。有石榴在照顾采苓和莲雾,主子放心。” “你们几个哪受伤了也都记得上药,别给耽误了。”谢昭叮嘱。 伤口上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刺激,谢昭咬牙,痛得满头大汗,后来却是又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禁足 这一次晕,谢昭没再很快醒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身置何处,只感觉一会儿被烈火炙烤,一会儿被寒冰包围。脑中是各种破碎凌乱的画面,她很痛苦,身边貌似有人影来来去去,她努力地伸手想要向他们求助,但浑身动弹不得。 “没有了,临水阁所有能找出来的药都找出来了。无论如何哀求,门口的侍卫大哥就是不放我们出去,说是王爷下了命令临水阁所有人禁足,不得迈出这里一步。” “不让我们出去,那让他们找大夫来。” “没用的,石榴跪下来求过他们,他们说里面的人不许出,外面的人也不许进。” “怎么能这样?什么叫外面的人也不许进?主子被打成这样还不让看大夫?王爷可没说过不让看大夫!” “呜呜,是玉夫人和琴夫人……我看见玉夫人身边的雪儿塞给那些侍卫银子了……” “怎么办?呜呜……王妃都烧了一天一夜了,再这么下去……呜呜呜……” “……” 青萘和莲雾急得团团转,哭着抱成一团,一同看向采苓:“采苓姐姐,该怎么办?” 床畔,采苓紧紧握住谢昭的手,一言不发。没办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出不了临水阁,她就是想找人帮忙都通知不到。 “采苓姐姐!采苓姐姐!”石榴突然冲进屋里,兴奋地呼喊:“找到了!我找到法子了!”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询问。 “狗洞!后院的围墙有个狗洞!”石榴喘了喘气,解释道:“有一次我和樱桃在后院整理杂物,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狗洞!我该早点想起来的!我该早点想起来的!” 莲雾面露喜色:“太好了!有了那个狗洞,我们犯不着再求侍卫了!偷偷从狗洞钻出去找大夫就可以了!” 青萘很快提出疑问:“可是就算有了那个狗洞可以进出,还是出不了王府找大夫啊。就算出了王府,要将大夫带进府,又该怎么过管家那一关?” 几人哑言沉默,气氛再次凝重下来。 “不用。我们不用出王府,只要能出临水阁,主子就有救了。”采苓说得坚定,脸上的表情终于得以一丝舒展,“石榴,狗洞在哪?马上带我去!” “采苓姐姐,那个狗洞不大,依照身量……”石榴迟疑地在几人之间看了看,指着莲雾道,“莲雾的体型最娇小,可能只有她可以钻出去。” “我去!”莲雾连忙接口。 “可是……”采苓略有犹豫。 “采苓姐姐,你就让我去吧!”莲雾抹了抹眼泪,“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为我和碧莲先起了冲突才连累到主子的,你就让我去吧!主子的情况,不能再耽搁了!” “那好,”采苓点点头,去桌子上取了纸和笔写了封信,然后从身上扯下一只荷包一并交给莲雾,“你出了临水阁,去马厩找一个叫小卓子的小厮,看到这只荷包,小卓子会知道是我托的信。小卓子知道该怎么做。莲雾,一切就交给你了。” “欸!我明白!”莲雾慎重地点点头:“我会快去快回的!” 谢昭的烧始终反反复复,脸上挨的耳光使得原本过敏的红疙瘩破了口子,采苓一边心焦地等着莲雾的消息,一边把最后能用的药给谢昭的脸重新涂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疼,谢昭忽然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2章 折损 “主子!”采苓的泪珠子啪啪直掉,关切地询问:“主子您渴了吗?要不要喝水?饿了吗?奴婢让青萘把温着的米粥端进来给您?” 谢昭没有回应,双眼失焦放空。 采苓见了有些害怕:“主子?主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别吓奴婢啊!” 谢昭依旧没有吭声,眼睛里开始不停地往外冒水。 这下子采苓真的吓坏了,连声唤谢昭,边唤谢昭边跟着谢昭一起哭,哭得比谢昭还要厉害。 这头谢昭则完全屏蔽外界,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脑中一遍遍地回闪玉夫人、琴夫人、萧绎的脸,心中一遍遍记着他们,发泄似的没完没了地无声哭泣。 她刚刚做了个梦。 其实算起来根本不是梦,而是关于她上一世的回忆。仅仅一个多月罢了,过去的往事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得模糊,模糊得好似前世的记忆才是一场虚幻一场梦。 她如今是谢昭,是真真切切生活在梁国湘东王府的谢昭。 来到这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重生的这件事。 毁了容,失了武功,任人鱼肉无力反击。 她特么地招谁惹谁了,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谢昭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哭的人,可或许是人一旦生病了就容易脆弱,她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便这样放肆地不知哭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涣散,于悲伤中陷入更加黑沉的昏迷。 采苓俨然不知所措,着急之下无计可施,只能跑出去噗通跪在那些侍卫面前:“求求你们了!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们去请个大夫来吧!她是王妃啊!不管怎样她都是王爷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你们不能不管她!你们不能这样,再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王妃吧!”青萘和石榴也跟着采苓跪在侍卫们面前,三个人锲而不舍地哀求,拼命地磕头,磕到后来她们的额头上都出了血,终于有个侍卫甲动了恻隐之心,和侍卫乙打商量:“要不咱们还是去通报王爷吧?” “你找死啊!”侍卫乙凶巴巴瞪回他,压低声音提醒,“你以为王爷真的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啊?什么意思?”侍卫甲不解。 “说你是新来的吧!一点不懂察言观色!”侍卫乙狠狠盖了侍卫甲一个脑袋:“你就记着,这里是湘东王府,咱们的主子只有王爷。王爷交代什么就是什么。尽好自己的本分,别多管闲事!” 侍卫甲懵懵懂懂地点头,但见有人朝这边来,定睛一瞧,可不正是玉夫人身边的雪儿。 雪儿趾高气昂地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三四个人,其中有两个婆子拖扯着另外一个人。 到了临水阁门口,雪儿也不进去,扫了一眼跪着的采苓等三人,轻蔑地哼了一声,让开身子,旋即,那两个婆子走上前,一把将拖着的那个人丢了进去。 采苓尚在磕着头,倏然一个气息奄奄的人倒在面前,她怔了片刻,还是石榴当先认出人来,哭喊着抱起她:“莲雾!” 章节目录 第13章 背叛 看着莲雾浑身遍布血迹斑斑的毒打痕迹,采苓和青萘均禁不住一凛,完全傻了眼,石榴泣不成声地质问:“你们把莲雾怎么了?!” 雪儿双手抱臂,哧一声:“莲雾狗胆子,不遵王爷命令,居然敢擅自离开临水阁,按府里的规定,杖责二十大板。这不留了她一口气给你们送回来嘛,让你们看看通风报信的下场!” “就知道你们诡计多端!一点都不安分!”与雪儿同行的碧莲满脸得意地将躲在后头的另一个人拉到前面来,热切地感谢道:“幸亏有你,才能特别留意临水阁的动静,否则我们都弄不明白莲雾怎么就跑出来了。我和雪儿都会在主子们面前记你一功的。” “樱桃?!”采苓诧异地盯着被碧莲拉出来的樱桃,“怎么会是你?!” 樱桃目光闪烁,根本不敢直视她们几人。 见状,采苓瞬间想明白了,眉头倒竖,大为光火:“你这个叛徒!” 是了!那日谢昭起烧,樱桃出去寻大夫,恰恰躲过一劫,后来整个临水阁被禁足,她们也无暇顾及樱桃的去向。石榴不也说过狗洞是当初和樱桃一起发现的吗?眼下的情形,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樱桃对临水阁的背叛吗? 青萘比采苓还要气恼,冲上去要打樱桃,樱桃吓得重新躲回雪儿和碧莲身后,未及青萘靠近樱桃人,雪儿和碧莲两人一左一右、一人一脚,对准青萘的腹部狠狠将她踹了回去。 青萘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哭着骂樱桃:“莲雾从前可是和你一处当差呀!她待你如亲姐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又怎么能这样对主子!我们平日对你不够好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呜呜呜……” 樱桃红着眼圈,一声不吭。 “这叫认得清时势。咱们做奴才的,最重要的是跟对主子。”雪儿冷哼。 “可不是嘛。”碧莲附和雪儿,随即挽上樱桃的臂弯,口吻友好:“鸢尾阁的丫鬟正好不够用,走,樱桃,跟我一起回去,以后啊咱们就一起在鸢尾阁伺候花晨姑娘。” “我也该回去了,夫人还等着我复命。”说完,雪儿对着临水阁的侍卫一通颐指气使:“你们可得把人看好了,后头的围墙可是有个狗洞。这一回人逮住了就算了,再让里头的人跑出来,你们就等着怎么受罚吧!” “欸!谢谢雪儿姐姐提醒!”侍卫乙谄笑着回应,立即下令将临水阁的门关上,不许再理会里头人的磕头求情。 采苓瞥一眼重伤的莲雾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荷包,神色在一阵变幻莫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表情一片坚毅,蓦然扑过去,猝不及防地拔了侍卫甲腰间的佩刀。 瞅见采苓拔了刀之后望向的是雪儿和碧莲的方向,众人皆以为她欲图对她们俩不利。不料,采苓的手腕一折,刀口霎时对准了她自己的脖子。 下一秒,一抹血光冲天,长刀“呛喨”落地,采苓柔弱无骨地瘫倒在地,汩汩的鲜血随着她身体的抽搐不住地涌出。 “采苓姐姐!” 来自青萘和石榴的尖叫声瞬间惊醒呆愣着的侍卫甲:完了,这都出人命了,怎么还能不多管闲事? 萧绎从皇宫里和皇帝商量完事回王府,远远隔着一段距离,等候在王府门口的夏春便迎了上来,“王爷,临水阁出事了。” “怎么了?”萧绎下马,将缰绳交予夏冬,一边往里走一边听夏春道:“王妃的贴身丫鬟拔了侍卫的刀抹了脖子。” 萧绎的眉头一拧:“谢氏从侯府带过来的那个丫鬟?” “是。” 夏春点点头。 “所以信究竟被带到侯府没有?” “临水阁偷跑出来去报信儿的人还没和马厩的小厮接上头就被玉夫人的丫鬟逮个正着。不过,”顿了顿,夏春话锋一转,“奴婢伪造了一封信。现在那个小厮应该抵达侯府了。” 萧绎默了一默,却是唤来了夏冬,肃声吩咐:“把那封伪造的书信追回来。” 夏冬听命,身影“咻”地闪走。 夏春不解:“王爷,您故意放任夫人们为难王妃,不正是想试探谢侯爷对这个女儿的态度吗?之前王妃一直忍气吞声,这回好不容易有了反应,您为什么还要夏冬把信追回来?” 萧绎冷不丁瞍了夏春一眼。 跟随萧绎多年,夏春自然察觉到萧绎的不满,连忙跪下来:“奴婢越矩,请王爷责罚!” 萧绎倒是没与她计较,似此时才有空“关心”起谢昭的死活,语气像极了随口一问:“谢氏现在如何?” “确实病得很重,看见送信的人被逮住,估计实在没办法了,她的贴身丫鬟才……” “那就找个大夫去看看吧。”萧绎的嗓音不带一丝感情,“别给死在府里头了。” 言毕,他迈步拐进通向鸢尾阁的青石道。然而,才离开没多久的夏冬竟是很快回来复命,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他居然敢来?”萧绎的眸子冷冷地眯起,明明还有几步便到鸢尾阁院门口了,却是又折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章 深夜访客 鸢尾阁内,花晨因为睡不着,兴致颇佳地作画,前院守门的婆子讨好地前来告知看见萧绎正往这边来,闻讯,花晨也并未刻意做什么迎接萧绎的准备,只是叮嘱下人去厨房把下火汤端来。 等了片刻未见萧绎人,小丫鬟杏雨忍不住出去打探消息,才得知,原来是萧绎临到门口又走了。 听说萧绎离开时脚步匆忙,花晨不免愈发好奇:“王爷转去哪儿了?” “回姑娘,婆子说,看方向,王爷去了北院。” “北院?”花晨的手霎时顿了顿——她来湘东王府也有大半年了,虽然因为体弱鲜少出门,但对王府里的布局多少是了解的。北院荒凉,仅一处院落,便是临水阁了。花晨放下作画的笔,“是王妃出什么事了吗?” 勿怪她一猜就准,前两日谢昭被萧绎掌嘴、杖责又禁足的事,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即便她未亲眼见着那番场面,也听嘴杂的下人讨论过。不过,后续情况她倒是不太清楚。 杏雨心思一转,说了谎:“奴婢不知。” 花晨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画笔,沉思着在纸上又添了两处。 她画的正是萧绎,一身华服,英俊挺拔风姿绰约,仅是侧颜,便惹得天青微澜,落花无数。 杏雨不由夸赞:“姑娘真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得画更是好上加好,这就跟真人似的,难怪王爷最喜欢姑娘了。” “知道你嘴甜。”花晨羞赧一笑,随即道:“碧莲呢?好像一个晚上没见她人。让她待会儿帮我把画收起来,她知道该怎么收。” “……碧莲姐姐不太舒服,先去歇息了。” “她怎么了?生病?”花晨关切地询问。 杏雨略微迟疑,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回姑娘,碧莲姐姐不是生病,是被吓着了。”滞了滞,杏雨惋惜地摇摇头,“临水阁的采苓姐姐……抹脖子了。” 临水阁门口,管家钟来见萧绎终于出现,简直如获大赦,“王爷。” “嗯。”萧绎淡淡地应着,径直跨进门,一眼看到院子里站着个披着披风的男人。 萧绎不易察觉地敛了敛瞳,走上前去,双手稍微揖了揖:“太子殿下光临鄙舍,微臣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刘子云转过身来,与萧绎根本一点儿都不恭敬的目光对上,没有吭声。 “钟来!”萧绎将管家从门口唤了进来:“太子殿下对王府不熟悉走错了地方,你们怎么也不提醒?还不快把太子殿下请回前厅喝茶?” 钟来弓着背,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是,王爷。太子殿下请——” “不必了。”刘子云直接拒绝。 萧绎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朝临水阁里透出来的光线瞟了瞟,勾勾唇,“太子殿下,您未提前告知,深夜来访,又站在微臣的王妃所住之地不肯离开,这……您真的是为难微臣了。” “王妃……”刘子云的目光凝定在窗棂,于唇齿间重复了这两个字眼,忽地冷声质问萧绎:“你若真把她当作你的王妃,她如今怎会成这般模样?!”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不要亏待她 萧绎眸光微凝,反问刘子云道:“恕微臣愚钝,微臣不知殿下的意思。谢氏本就是微臣的妻室,何来‘当不当作’之说?微臣家中妻妾做错了事,微臣作为一家之主,稍稍对其惩处加以调|教,这又有何不妥?” “稍稍惩处?掌嘴四十!杖责三十!病得快死了你却连个大夫都不给她找,你仅仅是稍稍惩处,还是要她的命?!” 刘子云情绪有点激动,拔高的音量在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回响得异常清晰,使得气氛有些冰凌,萧绎却是笑了一下:“殿下了解得可真仔细,连掌嘴和杖责的次数都一清二楚。微臣惶恐,如若是被外人听去,肯定要以为殿下在微臣的府中安插了眼线。幸好,只是个嘴杂的下人,微臣已命令夏冬处置。” “嘴杂的下人”指的自然是前去通风报信的那个小厮。刘子云的脸色因萧绎的话而难看。 管家在这时插话,“太子殿下,王爷,大夫来了。” “带他进去给王妃诊治。”萧绎说完,又朝刘子云稍微揖了揖,道:“殿下,无论微臣用什么方式调|教谢氏,皆为微臣的家务事。至于您所说的微臣不给谢氏找大夫,完全是因为近日朝中事务繁忙,微臣连王府都回得少,确实不知谢氏病重。现在大夫已经来了,您可以放心地随微臣去前厅喝杯茶?” 刘子云负手而立,没有动弹。 萧绎的眸子微微眯起,“太子殿下,勿怪微臣没有提醒您,如果今晚的事情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刘子云冷冷道:“别拿父皇对你的荣恩压我!” 萧绎不管不顾,继续道:“太子殿下,谢氏乃陛下下旨为微臣赐婚的王妃,是您的臣妻。微臣可不计较谢氏过往的一切娶她进门,给她以一方庇护,微臣自认为已仁至义尽。但如果殿下您再不放下往事,就是在逼微臣。微臣也是个男人,即便您贵为太子,微臣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苟且——” “不许你侮辱她!我和小昭之间清清白白!”苟且儿子深深刺激到刘子云,刘子云恼怒不堪。 萧绎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哂:“殿下和谢氏清清白白,可谢氏自身呢?难道您忘记了,谢氏嫁入微臣府中之前,婚前失贞的笑话是如何闹出来的?半年来,她已淡出众人的视线,难道您想将她重新推至风口浪尖?” 刘子云的身子蓦地一僵。他没忘。他如何能够忘记?若不是彼时两人约了在城郊的庄子见面,以她素来低调的性子,怎么会孤身出城?若她那日没有出城,又怎么会被歹人毁了清白? 看着刘子云满面自责与愧疚,萧绎眸底暗光浮沉,问:“太子殿下,现在您可以随微臣回前厅喝茶了吗?” “不必了……”刘子云哑着嗓音,无力地摇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窗棂渗出的灯光,面上露着沉凝,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他缓声道:“萧绎,本王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娶的她。不管你有多厌烦她,只希望,至少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你不要亏待了她……” 萧绎纠正:“太子殿下糊涂了,谢氏是谢侯爷的嫡女,微臣怎敢亏待?” “对……本王有什么面子……”刘子云淡淡自嘲,随即转身走出临水阁,“打扰。本王回去了……” 萧绎长揖:“微臣恭送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16章 账都记着呢 亲自送走刘子云,直至他所乘的马车消失于黑沉的夜色里,萧绎语气沉肃地问身后的夏冬:“问出来没有?信怎么到了太子殿下手里?” “回王爷,审讯还没开始,那名唤作‘小卓子’的小厮便服毒自尽了。” 萧绎猛地扭头:“服毒这种伎俩,你不是应该预先提防的吗?” 夏冬惭愧地低垂下脑袋,“回王爷,属下抓回他之前,他已经吞了药。” 萧绎眉峰紧锁,半晌没说话。 他一直以为,那名小厮是要去侯爷府报信,未曾料到却是惊动了刘子云。原本只是想简单地审一审,可那名小厮居然服毒,倒是叫他不得不怀疑背后另有隐情。 知晓刘子云与谢昭旧情的人寥寥无几,那小厮显然不是刘子云的人,他也不认为事到如今谢昭还会主动联系刘子云。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 谢昭醒来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置何处,只感觉仿佛刚经历完一次路途遥远的跋山涉水。尝试着起身,臀背上立即传来剧痛,她禁不住“嘶”了一声,这才记起自己被打板子受了伤来着。 守在旁侧支着脑袋睡觉的青萘听到动静,睁眼瞧见谢昭,惊喜地唤一句“主子!”,朝床畔跑进两步,却又突然转身跑出屋,再回来时带着石榴一起,两人齐齐跪在谢昭面前,喜极而泣:“谢天谢地!主子您总算没事了!” “是啊,我还活着。不是让采苓跟你们说过,别动不动就下跪。”谢昭扯了扯嘴皮,眼珠子兜了屋里一圈,“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大家都没事吧?” “采苓姐姐她……”几人本已商量好了暂时先瞒着谢昭,可一开口,石榴的嗓音便禁不住发抖。 青萘连忙机敏地接上话头:“采苓姐姐在她自己的屋里养伤呢。” 旋即,她上前一步将石榴挡在后头,凑近些谢昭,继续道:“主子您忘记了?那日采苓姐姐和莲雾也都受了伤呢。不过您放心,她们没大碍,只是我和石榴建议她们趁机偷偷懒。” “鬼丫头~”谢昭不疑有他,浅浅笑了笑:“那就容她们偷懒一阵子吧。” 因为臀背上的伤,谢昭只能每天趴在床上,出不了门。所幸青萘和石榴不知上哪弄来了好几本民间话本,日子过得倒也凑合。在两个丫鬟的悉心照顾下,养了半个多月,谢昭已经能够半靠在床上了,但是还下不了床。 半下午的时候,谢昭正在百无聊赖地翻本子,隐约察觉门外青萘和石榴似乎在低声争执着什么,开口将她俩唤了进来:“什么事?” 青萘当先回答:“没事。底下一些小丫鬟办事不力罢了。” 谢昭瞥向落后青萘一步的石榴,“石榴,你说。” 石榴附和青萘的话:“主子,真没事,就是底下的小丫鬟做错事了。” 但听谢昭忽然道:“这半个月,你们瞒了我很多事情。” 闻言,青萘和石榴以为谢昭是知道了什么,吓得脸色发白。 紧接着便见谢昭从话本子抬起眼来,“我可以理解,你们想让我安心养伤,所以不愿意拿事操我的心。但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吧,是玉夫人还是琴夫人又来找麻烦了?” 青萘和石榴对视一眼,没吭声。 “怎么?还是不愿意说?”谢昭蹙了蹙眉,作势要掀被下床:“那我自己出去看看!” 青萘赶忙阻止,只得如实相告:“是花晨姑娘来了。” 谢昭略一滞,“是吗,传说中的花晨姑娘?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美人吗?难得,竟然光临临水阁。” 她的语气乍听之下淡淡,可言语间的阴阳怪气,毫不遮掩对花晨姑娘的敌意。 没办法,虽然她尚未见过花晨姑娘本尊,但是她这次的灾难,除了玉夫人和琴夫人,少不得要记花晨姑娘一笔账。 青萘建议道:“主子不必见花晨姑娘,奴婢出去将她打发了。” “不用打发。就说我在午寐,很快便起,让她在院子里先候着。”吩咐完,谢昭重新拿起话本子,翻过一页,垂着眼皮子继续看,一点儿没有要见客的样子。 石榴望了一眼窗外的毒辣太阳,顿时明白过来谢昭的意思,兴奋地领命:“好咧!奴婢这就出去告诉花晨姑娘!” 青萘却是有些忧悒:“主子,会不会出什么事?” “晒会儿太阳罢了,难道还会比掌嘴、打板子来得厉害吗?”谢昭的声音很冷。而且,就算出事了又怎样?她就是要动一动萧绎的心尖尖! 没过多久,便听院子外面传来丫鬟低呼:“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花晨 说是低呼,其实很响亮。 当然,也很惊慌。 谢昭冷着脸朝窗口瞥了一眼:“还真是柔弱。” “主子!”石榴风风火火跑进来禀告:“花晨姑娘晕倒了!奴婢这就遣婆子送花晨姑娘回鸢尾阁吧!” 谢昭蹙了蹙眉:“大老远的,既然她这么娇嫩,就不必再折腾了。她不是来见我的吗?那就让她进来吧。你去请大夫。” 闻言,青萘心头不由一紧,石榴更是着急:“主子怎么突然要见花晨姑娘?既然她都晕了,不是正好打发她走吗?” “你们忘了我为什么招来这顿家法?不会一会这位贵客,我的板子岂不是白挨了?罪名岂不是白担了?”谢昭目光微沉,唇瓣浅浅地挑起:“而且,我对她可好奇着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叫萧绎如此宝贝? “要见花晨姑娘不急在今日,咱们以后再召她来也不迟啊!”石榴继续说服。 要知道,这半个月,临水阁无人问津,她俩对临水阁内部人员又管得严,才得以对谢昭瞒住采苓一事。谁能想花晨姑娘突然到访?她和青萘先前在门口争执的便是该不该放花晨姑娘进来。原以为谢昭的态度是小有为难花晨姑娘一番后令其自行离去,不料,谢昭却提出要见她。万一…… 越想,石榴内心越焦灼,一个激动便脱口道:“主子!你不能见花晨姑娘!” 这下子哪里还察觉不到石榴的怪异?谢昭狐疑地看向石榴,“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故意阻止我?” “主子,石榴是担心您看到花晨姑娘便想起那日所受的委屈,伤身又伤心。”青萘忙不迭接上话头加以遮掩。 “有什么好伤身又伤心的。”谢昭将话本往旁边一放,清清凉凉道:“憋着委屈不发泄才既伤身又伤心呢。” “主子……”石榴张了张嘴又要说话,青萘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好了,你快去请花晨姑娘进屋。” 石榴无奈地一跺脚,转身出了屋。 青萘默默地取了面纱帮谢昭戴上,便听谢昭倏然问道:“你和石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青萘滞了滞,然后一福身子:“主子方才不是已经猜过了,怎的又问?” “不是,不对。是更要紧的事儿。”谢昭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心里硌得慌。 不过未及她追问青萘,门外,隐约环佩声响渐近。 定睛朝门口望去,一窈窕女子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迈了进来,谢昭眼前蓦地一亮,注意力霎时转移。 但见那女子一身白玉兰云纹纱裙,乌发云鬓,蛾眉青黛,明眸流盼,肌肤由里向外透着几乎透明的白,宛若凌霄之顶常年不融的积雪,嘴唇也是没什么血色的白。 她半依靠在丫鬟身上,走得有些踉跄,却是坚持对谢昭福身行礼:“民女花晨见过王妃。” 声音和她的步子一般虚浮无力。 谢昭正欲开口让花晨落座,她的小丫鬟抢先声泪俱下:“王妃再怎么不待见姑娘,也不能这样对待她呀!外面的日头那么毒,姑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何承受得住?要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向王爷交代?” “杏雨!”花晨对小丫鬟的擅自控诉似乎生气,音量陡然高了两度,不过一说完便岔了气,掩嘴咳得厉害,身体摇摇欲坠。 “姑娘!”杏雨再度惊慌地叫唤,青萘当即上前,帮着杏雨一起将花晨扶到旁侧的榻上坐下。 “给花晨姑娘倒杯水。”谢昭对青萘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随即吩咐:“再出去问问大夫来了没有。” 青萘领命:“是,主子。” “不用麻烦了。”花晨停止咳嗽,摆了摆手,解释道:“不好意思,给王妃添乱了。花晨这是老毛病,不碍事。刚刚在院子里,也是花晨自己的问题,血脉不活络,经常眼前发黑,与王妃无关。是杏雨不懂事,若有冒犯,请王妃见谅。” 说着,她竟是作势要起身行礼。 “好了好了,你给我好好坐着。”谢昭不耐烦地阻止。 不知是不是她的语气太硬太冲,花晨的表情露出些许怔忡,然后“听话”地坐回去,柔声道:“谢王妃宽厚。” 虽然谢昭看不惯这种“风一吹就要倒”的女人,但说实话,花晨的金贵不像是刻意做作,反而病怏怏得令人油然生怜。 难怪。她作为女人都油然生怜,男人们不是更加怜香惜玉? 腹诽着,谢昭多打量了花晨几眼,越看越觉得她确实是位秀丽佳人。 花晨也不羞涩,笼袖端坐,坦然地接受谢昭的打量,关切地询问:“不知王妃伤势如何?” “还好。”谢昭挑挑眉尾,“死不了。” 花晨貌似并未听出谢昭口吻中的淡淡嘲讽,自顾自道:“其实早该来向王妃请罪,只是念及王妃养伤期间,不便打扰,所以迟迟拖至今日。事情的起因,花晨已经知道了。这原本该是碧莲的不是,却使得王爷误解王妃,还……” 花晨微微低了低头,将鬓边散落的碎发撩至耳后,再抬头时,眸中水光盈盈,“还导致采苓无辜丧命,花晨真的是——” “你刚刚说什么?!”谢昭猛地自床上坐直身体,牵扯了腰臀上的伤口都浑然不觉,“你刚刚说采苓怎么了?” 花晨稍一愣,面露古怪:“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谢昭扶住床沿,瞪圆眼睛看着花晨,乍看之下像是要扑向花晨一般。 杏雨连忙护在花晨面前:“这事不能怪姑娘!姑娘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来碧莲跑去临水阁闹事,逼死了采苓。” 谢昭的脊背蓦地僵住。 采苓,死了……? 不,采苓不是在养伤吗? “青萘!石榴!”谢昭回神,急急呼唤两个丫头:“青萘!石榴!” 见谢昭明明动作艰难却想下床,花晨关切地劝阻:“王妃,你——” “让开!”谢昭拂开花晨的手。 花晨一时偏了重心,整个人要往地上摔。 一道恰在此时进屋的身影迅速上前,眼疾手快地揽住花晨。 章节目录 第18章 噩耗 “还好吗?”萧绎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花晨一番,口吻尽显责怪:“跑这里来干什么?一回府就听说你在临水阁晕倒了。” “没关系的,是丫鬟大惊小怪。”花晨半倚在萧绎怀中,笑中带着一点羞怯,摇摇头道:“这不是王妃养了大半个月的伤,我来看看她。” 说完这句话,花晨颇为愧疚地望向谢昭,嗫嚅:“是我不好。王妃她……” 萧绎循着花晨目光的方向,一同望过去。 那边,谢昭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紧随萧绎之后进门的青萘和石榴二人身上。 “主子!”赶在谢昭从床上滑落之前,青萘和石榴及时将其扶住。 谢昭紧紧握着她俩的手,“带我去见采苓。” “主子……”青萘和石榴双双红了眼圈。 “怎么?你们不是说她在养伤吗?”谢昭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我现在想去看看她。” 青萘和石榴均不说话,屋子里一片沉寂。 “连你们都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说着,谢昭试图挣脱她们要下床。 “主子……”青萘哽着声音,摊开手臂挡在谢昭面前:“主子,您身上还有伤,大夫交待了不能——” “让开。”谢昭冷冷地命令。 青萘不动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但听“噗通”一声,石榴重重跪到地上,哭着劝阻:“主子,不用去看了,采苓姐姐已经没了。” 谢昭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旧坚持要下床。 “主子!”青萘双膝一弯,亦跪倒在谢昭面前,直接而明白地道:“采苓姐姐死了!采苓姐姐已经死了!就不回来了!您不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是在对不起采苓姐姐啊!主子!” 愣愣地看着青萘和石榴伏贴着地面,后背随着啜泣声而耸动,谢昭的脑袋一片空白。 采苓那丫头……死了? 一道暗影在这时突然笼了过来。 “都出去。” 低沉的嗓音自谢昭的头顶上方洒下来,震动了一下她的思绪。谢昭抬眸,面无表情地和萧绎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 青萘和石榴早见识过萧绎对谢昭的不待见,如此情况之下,哪里肯放心?尤其花晨在临水阁晕倒的事情已经传进萧绎的耳中。石榴连忙朝萧绎磕头,为谢昭解释:“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跟主子无关,求王爷——” “都出去。”萧绎冷肃打断石榴,“别让本王再说第三次。” 石榴吓得禁不住一抖,青萘赶忙冲石榴使了个眼色,拉着石榴一起往外退。 花晨面露焦色:“王爷,真的和王妃没关系,您别……” “花晨,你先回鸢尾阁歇着。”说完,萧绎转口命令杏雨,“照顾好你家姑娘。” 察觉到他口吻中的坚持,花晨轻轻扫了谢昭一眼,对萧绎点点头,旋即在杏雨的搀扶下出了屋子。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余萧绎和谢昭二人。 谢昭梗着脖子,冷冷地睨着萧绎。 萧绎略一眯眼,陡然上前一步,手掌钳住了谢昭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19章 威胁 他的力道特别大,像是想要生生将她的脖子拧断一般,并将她从床上拎起来。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谢昭渐渐喘不过气来,脸色逐渐涨红,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痛苦地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试图挣脱,却只是徒劳。 少顷,在谢昭以为自己大概要被掐死的时候,他终于松开手。谢昭顿时重新坐回床上,一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咳嗽,大口地喘息。 “还清醒着吗?” 谢昭无力地抬头,看见萧绎如同冷面罗刹似的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睥着她。 “安安分分地守好你这一小方天地,不要再搞出什么事情,也别再对他有所幻想。否则,两年后,你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本王就不敢保证了。” 里面同时掺杂着一些她不明白的讯息——估计又得归咎她缺失的“谢昭”的记忆。不过这不影响她理解萧绎的话,不外乎是在威胁她。 谢昭颇为挑衅地勾起嘴角,“萧绎,你杖责我的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你最好打死我。” 直呼他的名字,且,咬字很重。 她的脸色苍白得很,但说出这句话时,眉眼间昭然的利韧之色卷动着神采,只是细细注意之下,又带了一丝淡淡的伤感和落寞。萧绎盯着谢昭被面纱遮挡住的半张脸,觉得她的眸子有些眼熟,顷刻,沉声问:“你现在没死成,将如何?” 谢昭缓缓地笑了,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他:“萧绎,你的身上背了两条人命。” “两条人命?”萧绎丝毫不以为意,更不屑去想她的意思,轻嗤一声:“本王背着的人命,何止两条?” 萧绎离开后,青萘和石榴连忙进了屋来。见谢昭的脖子上赫然清晰的掐痕,石榴泪眼斑斑地欷歔:“王爷怎么能动手打主子呢?” “他本来就是这种没品的男人,有什么好惊讶的。”谢昭的口吻云淡风轻,略有些沙的声音经风晕开,冷静得令人心疼。 石榴止不住抹眼泪,极力平息却越忍越难,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哽着喉咙问:“主子,要不您回娘家告状吧!您是谢侯爷的女儿,您在这里被这样欺负,谢侯爷该有多心疼。” “谢侯爷……”谢昭极淡地一哂嘴角。如果侯府那边真的关心她这个女儿的死活,他们不可能一丁点儿都不清楚她在湘东王府的状况,却未曾见他们有过任何反应,那么,可想而知他们对她的态度。 “行了,我没关系,这点罪,还打垮不了我。”谢昭安慰道。 青萘的眼中水光涟涟,拿了药过来要给谢昭擦:“主子,奴婢会尽量轻点的。” 谢昭别着脸望向窗外,攥了攥手指,问:“采苓怎么死的,你们仔仔细细地告诉我。” * 剩余半个月的禁足日子,同时也在养伤期间,除了偶尔大夫前来查看她的伤势,临水阁冷清得不行。 但其实就算没有被禁足,临水阁也热闹不到哪里去,倒是挡掉了玉、琴两位夫人以往有事没事的找茬,即便她这个湘东王妃当得潦倒落魄,谢昭反而过得更舒坦。 章节目录 第20章 斗志 青萘和石榴原本担心谢昭知晓采苓的死后会有太多的负面情绪,未曾料想,谢昭并没有太多变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只不过她偶尔会失神地盯着窗外的天空。 两人琢磨着谢昭应该是无聊得紧,费尽心思地又给她搜罗来新的话本,以便她打发时间。 谢昭掂了掂新话本,发现里头不乏当家主母整治小妾的手段,不由似笑非笑地对青萘扬眉:“很有心啊。” “是主子不够有心。” “可不是嘛!主子您对自己太不上心了!”石榴急切切地接话,“奴婢平日也看话本子,本子里说过,但凡女子能得男子的欢心,必然都是多少有点手段的。刚刚主子翻的那些都是青萘给您准备的,这些才是奴婢给主子您找来的~” 石榴献宝般地从一沓话本子的最底下抽出两本,并且服务周到地将其中一本摊开来给谢昭。谢昭瞅了一眼,险些把嘴里尚未来得及咽下口的药喷了出来。 哇塞,第一页就是一男一女以高难度的姿势相互纠缠在一起! “你找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来污主子的眼!”青萘立马淬石榴。 “怎么就乌七八糟了?”石榴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神色懵懂。青萘的面颊上浮现出意思害羞的红晕,恼得二话不说伸手就去夺话本子。 谢昭忙不迭将宝贝抱住,义正言辞道:“都是你们的心意,我照单全收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斗斗斗~斗起来~” “……”青萘和石榴默默对视一眼。 谢昭捕捉到她俩的表情,笑着问:“你们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既不多愁善感,也不伤春悲秋,一点儿没有深闺怨妇的模样?” 青萘和石榴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异口同声道:“奴婢不敢!” 随即石榴嘴快地补了一句,“奴婢觉得主子有了斗志,是好事!” 斗志?谢昭要笑不笑地,没有接石榴的这句话,转口问道:“莲雾的伤势如何了?” 谢昭已得知,因为樱桃的背叛,碧莲和雪儿才能将钻狗洞出去送信的莲雾逮个正着,被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莲雾已经能下床了。早上还说想过来给主子请安。”青萘汇报道。 “能下床了就好。”谢昭点点头,叮嘱道:“请安就不必了。让她不用着急回来伺候,先把自己养得活蹦乱跳再说。” “主子也得活蹦乱跳才好。”石榴边说边将刚炖好的补汤端到谢昭面前。 谢昭撇了撇嘴,扶着额头无奈感叹:“照这么补下去,我不是活蹦乱跳,而是白白胖胖了。” 半个月的日子一晃而过。 暑气渐散,空气于不知不觉中添了秋天的气息。明媚的阳光自屋檐上铺陈下来,谢昭半躺在廊下的贵妃榻上,饶有乐趣地看话本。 青萘送来果盘,放在贵妃榻旁的小几上,本准备悄悄走开不打扰谢昭,谢昭却唤住了她。 “主子有什么吩咐?” 谢昭没抬眼,直接问:“方才那个雪儿来干什么?” 临水阁刚解禁,便有人迫不及待地上门,她如何能不关心一下? 章节目录 第21章 左右脸对称该多好 “没什么。”青萘回答。 谢昭的眼睛从话本子上抬起,看向青萘,挑了挑眉梢:“你和石榴的胆子越来越肥了。” “真的没什么,只是玉夫人让雪儿过来邀请您一同赏秋品茗。”青萘吁声,“奴婢帮您推掉了。” “为什么要推掉?” 青萘被谢昭问得一愣。玉夫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邀请王妃赏秋品茗?凭借以往的经验,不用细想都知道她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理所当然要推掉不是吗? 谢昭合上话本子,从贵妃榻里起身,舒展开腰身:“走吧,一个多月没走出这个院子了,刚好去透透气。我进屋换身衣服,你和石榴自行决定哪个跟着我赴约。” 青萘担忧地提醒:“主子,虽然你已经能够下床,但伤势仍旧算不得完全康复。玉夫人也必然不安好心,您这一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如果您觉得闷,奴婢陪您去小花园走走便好。” “怎么?”谢昭瞍青萘:“你怕她们?” “奴婢不怕她们。”青萘摇摇头,“奴婢怕的是……” “行啦,”谢昭自然猜到青萘想说的是什么,打断了她,弯了弯眼道:“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闻言,青萘抿抿唇,不再劝阻。 坐在镜子前梳妆时,青萘又给谢昭的脸上了一次药。 因为并不好看,所以谢昭鲜少对着镜子端详自己。今日难得又一瞅,右边脸颊的胎记……依旧醒目。 谢昭撇撇嘴,稍稍偏了偏头,只盯着左脸。 药膏的效果十分不错,那些过敏引发的红疙瘩已经消褪得七七八八,展现出的皮肤不说特别好,但白皙有光泽。 杏眸炯炯,鼻梁小巧,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微微翘起。 谢昭不觉抬手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左脸,暗暗丧气。其实她也不奢求貌美如花,只要右脸能够和左脸对称嘛。 思忖间,见青萘拿着口罩一脸狐疑地不知该如何下手帮她戴到脸上,谢昭怔了怔,伸手从青萘手中拿过口罩,“怎么想起给我戴这个了?从哪翻出来的?” “主子先前出临水阁,不是喜欢戴这种面纱吗?”青萘回道,“奴婢是从梳妆盒最底下的抽屉找出来的。” 谢昭略微失了下神——这还是当初采苓得她的吩咐,熬夜为她赶制的,不过因为后来在湖边和萧绎打了一架后,担心被认出,所以只戴过那一次,她便让采苓帮她先收起来了。 她许久不说话,青萘忧悒地问:“主子,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不是,没有。”谢昭笑着摇摇头,将口罩塞回那层小抽屉:“不必特意戴它,咱们照旧平日的面纱就好。” 最后还是青萘陪谢昭去赴约。 远远地,便见湖边的凉亭内,桌子上摆放着瓜果点心。琴夫人也在,谢昭并不意外,毕竟玉夫人和琴夫人两位素来一狼一狈,但发现花晨姑娘的身影,谢昭确实始料未及。 秋日的暖阳下,谢昭微微眯了眯眼,带着青萘走向亭子。 章节目录 第22章 赔罪 谢昭一经出现,亭子里原本正在说话的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望向谢昭。 “咦,王妃姐姐?”玉夫人当先开口,“不是说王妃姐姐伤势未愈不便出门吗?” “你们如此热情,本王妃怎忍心相拒?”说这话的时候,谢昭的杏眸弯出笑意,目光却别有意味地落在玉夫人身后的雪儿身上。 接收到谢昭眸底的森冷,雪儿禁不住悸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垂下脑袋不敢抬起——那晚采苓抹脖子的画面印象深刻,她至今都忘不了当时有两滴血都溅到她身上去。正因为如此,方才玉夫人遣她去邀请谢昭,她被青萘打发后没作任何纠缠便赶紧回来湖边复命,不敢在临水阁久呆。 “花晨给王妃请安。”花晨依旧极其讲究礼数,起身相迎,温柔地笑:“快请坐。” 她这一动作,才使得玉夫人想起这行礼一茬,装装样子草草福了福身子。唯剩琴夫人端坐着不动,自鼻间哼了一声后,别过脸去。 谢昭瞥了眼琴夫人戴着的面纱,心底暗暗冷笑——她听石榴说过,琴夫人脸上的红疙瘩始终反反复复无法完全消褪。不过是自作自受害人害己,倒摆起脸色来? “你们也都坐吧。”谢昭也不客气兀自找了个空位。闻言,玉夫人重新坐下了,花晨却恭恭敬敬地亲手给谢昭斟茶。 谢昭心头略一动:“花晨姑娘别这样,本王妃可受不起。而且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嘴上如是说,但其实她并未阻止花晨,反而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伺候。 “是啊是啊!花晨姑娘,使不得,王爷知道了该心疼你的。”玉夫人连忙附和,言语间自然不忘有意无意地提及萧绎对花晨的宠爱,既在讨好花晨,又在膈应谢昭。 谢昭淡笑,不予理会。 “没关系。”花晨的脸上露出一抹红霞:“花晨内心愧疚,一直无颜面对王妃。近日终于想通,王妃是宽容大度之人,并未指责过花晨,倒是花晨自己小心眼了。今日难得在此相聚,花晨给王妃倒这一杯茶,一来是为了赔罪,二来,也是为王妃伤势渐愈而感到高兴。” 一条一款,头头是道,话落之际,花晨双手端起茶杯递到谢昭面前。 谢昭笑眯眯地地看着花晨漂亮的脸蛋,接过茶杯:“花晨姑娘,你现如今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妹妹,何必客气?” 花晨愈发羞涩地微微垂了眼:“王妃说笑了。” “姑娘,琴拿来了。”正是杏雨奉命从鸢尾阁回来亭子。 谢昭眉尾轻挑:“花晨姑娘要弹琴?” 不等花晨回应,玉夫人抢先替她作答:“是啊,花晨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琴音更是一绝,王爷赞不绝口!” “玉姐姐过奖了,花晨学的只是一些粗浅技艺罢了。”花晨谦虚:“玉姐姐和琴姐姐想要听,所以花晨恭敬不如从命。” 说话间,杏雨已将古琴架好,并在旁侧焚起一只香炉。花晨坐到古琴前,纤白素手轻轻撩了撩琴弦试音,便溢出一串动听的琴声。 章节目录 第23章 局 试完音,花晨朝几人微微一笑,旋即,正式起势。 秀丽佳人端坐琴前素手拨琴,身后映衬着一片锦簇繁花,谢昭淡笑欣赏着袅袅琴音,端起茶杯呡茶,再环视四周漂亮的湖光水色,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一曲终了,花晨起身福了福身子,羞涩道:“献丑了。” “你真是太谦虚了~”玉夫人立马夸赞道:“景美,人更美,弹出的曲子亦是绕梁不绝。难怪当初凭借一首曲子,王爷便对你一见倾心,今日一听,果真厉害。” 显然话中有话,谢昭敏锐地察觉,并捕捉到花晨的脸色迅速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紧接着,许久不曾说过话的琴夫人冷不丁接口,反驳玉夫人道:“你哪里听来的传闻?肯定是瞎说。你不知道吧?要说这琴技,王妃姐姐在侯府的时候,乐师师傅可是金陵数一数二的人物。若真的弹弹琴就能俘获王爷的心,那王妃姐姐照理不是应该更得王爷的心吗?” 谢昭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茶杯沿口,只当作没有听到琴夫人对她的嘲讽。 琴夫人倒是自己先“哎呀”一声,似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掩了掩嘴,解释道:“抱歉,王妃姐姐,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只是想说,花晨姑娘能得王爷宠爱,一定不是只靠弹弹琴。其实花晨姑娘比咱们更懂王爷的心意,那也是应该的,毕竟花晨姑娘曾在怡红院见过世面的人。” 一语出,花晨的身子僵了僵,面色有些白。 谢昭更是小有诧异。 “怡红院”这种如此具有代表性的名称,谢昭怎么不知道。先前花晨的身份背景神神秘秘的,不料如今被琴夫人点破。 而琴夫人的点破,明显是早有准备。 “哎呀,不好意思,妾身好像又说错话了。”琴夫人再次掩嘴,“花晨姑娘,姐姐我没有其他意思。” “嗯,花晨明白。”花晨敛起表情,但依旧显得不太自然。 玉夫人似还嫌不够,插了一嘴话进来:“出身卑贱又如何?就算全天下人都嫌弃,只要王爷喜欢,花晨姑娘便是最好的。” 闻言,花晨的脸色没有缓和,更是垂首,大有偷偷抹眼泪之嫌。 谢昭忍不住暗暗狂抽额角——她算是看出来了,估摸着玉夫人和琴夫人不知从哪得知了花晨的出身,借着今天这场局,联起手羞辱花晨。 “玉姐姐说的是,能得王爷的爱护,花晨已经很有福气,很幸福满足了。”花晨重新露出了笑容,但谁都看得出,笑得十分勉强。 “对嘛,咱们莫要再讨论这些了。快来看看这些红鲤~”玉夫人亲热地拉起花晨的手,一起凑到谢昭这一边的位置,主动招呼起大家朝湖里看,“它们可是前两天皇上刚刚赏赐给咱们王爷的呢。” 谢昭本就坐在亭子边上的长凳,背后倚着栏杆,所以一转身便能看到干净的碧水湖里,不少名贵的红鲤游玩得十分肆意,煞是可爱。 “光顾着喝茶听琴聊天,差点忘了水里的鱼儿。”玉夫人转头吩咐雪儿,“去把鱼饵拿过来。” 雪儿领命下去,很快递过来一盅鱼饵。 “来!咱们一起喂鱼!”玉夫人热情地分了一部分鱼饵给谢昭和花晨,随即带头拈了鱼饵往湖里撒。 鱼饵一下,红鲤争先恐后地游过来争吃的,还有几尾比较圆滑的鱼儿晓得讨玉夫人的欢心,竟跃出水面摇摆着尾巴短暂的停留之后又落了回去,阳光把它们红色的鳞片照耀得更加光鲜亮丽。 玉夫人被逗乐了,扭头同花晨道:“它们争食的样子真好笑。快,你也来!妹妹你的身体不好,才更要出来多走动才对。” 花晨勉强地笑笑,也拈了鱼饵洒了两把。 谢昭对玉夫人主导的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码一点兴趣都没有,一转身,恰发现琴夫人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正站在花晨的身后,却并没有探头探脑的看鱼,而是目露嫉恨地看着她。 谢昭淡漠地与琴夫人对视,两秒后,琴夫人忽然古怪地一笑。 耳畔,玉夫人传出异常惊喜的叫唤:“呀!快看!那条红鲤好大一只!” 谢昭下意识地回头。 “在那呢在那呢!看见了吗?”玉夫人扯着花晨,欲图指给她看,两人都倾出亭外一半的身子。 谢昭蹙了蹙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念头才升起,但听玉夫人和花晨娇呼着,两个人一起朝外栽了身子。 谢昭下意识地想要拉住离她最近的花晨,刚抬手,便被琴夫人一把握住手腕。 章节目录 第24章 落水 “噗通”一声,玉夫人和花晨双双栽进水中,霎时打破整面湖的平静,漾开一圈一圈碧色的波浪。 琴夫人的身后,青萘焦急地想往谢昭这边来,却被杏雨和雪儿联手制服并且捂住了嘴,同时,杏雨撕心裂肺地大声叫喊:“来人啊!来人啊!玉夫人和花晨姑娘落水了!” 谢昭的眸子冷冷地眯起,蓦地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拉住琴夫人的胳膊,一个转身,借用惯性,带着将琴夫人狠狠一甩——就算她现在远不如从前,但对付一个深宅女人,力气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她最近休养了这么久! 猝不及防下,琴夫人踉跄着身子后背重重撞上亭柱子,撞得她眼冒金星。未及她反应,谢昭的手掌已钳到她的脖子上,勾起嘴唇,贴近她花容失色的面庞,薄凉地笑:“还要继续跟我玩是么?好啊,我、奉、陪!” 那眼神,如月夜下一头凶狠的母狼,看得琴夫人的心尖禁不住一颤。 谢昭并没拿琴夫人怎样,骤然松开手,转而走到亭栏边上。 玉夫人浮在水面上,脸色惨白地疾呼求救。谢昭不知道她是真不会游泳还是装的,但明显花晨的状况糟糕得多,大口大口地喘息,于湖中起起伏伏地拼命挣扎,大有下沉的趋势。 认清楚方位,谢昭毫不犹豫地跳下湖,“噗通”一声没了踪影。 青碧色的湖水中,她如一尾灵活的鱼儿,浅白色的群裳在水中层层绽开如一朵国色天香的白牡丹,浓黑的墨发晕染在水中似泼墨一般娟美。看见花晨似乎已经晕过去,正往湖底一点点地沉,她加快了速度游过去,捞起花晨的身子,奋力往上浮。 这湖看起来不大,却颇深,她浮出水面很是费力,还多托了花晨,更是加大了困难,眼瞅着马上就要抵达岸边了,背后,玉夫人忽然扯住了她,惊慌失措地大喊:“救我!救我!你们不能丢下我!你们不能丢下我” 哪里承受得住再一个人的重量?谢昭瞬间被玉夫人拖累地往湖里沉,呛了好几口水不说,花晨还给脱了手。 谢昭赶忙游过去重新搂住花晨浮出水面,玉夫人却仍旧搭拉在她的胳膊上,怎么都不松手。 妈的!要死你自己去死! 暴怒之下,谢昭一脚踹上玉夫人,玉夫人吃痛,当即松了手,谢昭暂时也顾不得她了,兀自带着花晨游向岸边。 闻讯的管家带着府中的家丁和侍卫赶来得及时,恰好等在岸边接应谢昭。谢昭把花晨托上岸去后,自己正准备上岸,便听雪儿哭着大喊:“夫人!夫人!玉夫人还在水里!快救救玉夫人!” 谢昭回头一瞅,离她约莫一只手臂水花扑溅的地方,玉夫人已经不冒头了,貌似是被她方才那一脚踹得沉下去了。 呸!自作孽不可活! 谢昭心底暗暗咒骂,一咬牙,终是重新钻进水里,握住玉夫人的手腕,拉着玉夫人往水面浮。 章节目录 第25章 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玉夫人如同瞬间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似乎已经晕乎了,像八爪鱼一般缠在谢昭的身上,尤其手臂勒得谢昭的呼吸都有点困难。幸亏离岸边不远,谢昭硬忍着火气带着她靠近岸边,将她的身体先往上托。 或许是感觉到了水面的空气,玉夫人终于松开了勒着谢昭的手,往上头挣去。不想,她这一挣,竟是一脚踩在谢昭的脑袋上,借力蹬上岸。连续救了两个人,谢昭本就快达到极限,此时毫无防备地被玉夫人一踩,霎时往水中沉下几分。 悲催的是,待她欲图蹬水重新浮出去,立马发现自己的脚……抽筋了。 下意识地想要呼救,结果一张嘴就灌了好几口水,谢昭挥动着手臂,却只能任由身体缓缓下沉,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水面上的绰绰人影渐渐远去。 还有一只脚可以动!还有一只脚可以动! 谢昭努力保持冷静,反应过来这一点时,连忙撑起眼皮在湖底张望,希望能够找到可以借力蹬上去的石块之类的。 湖底全是淤泥,小石头也确实不少,但没用!唯一能算得上大的石块,目测距离四五米远——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碰不到! 胸腔被水压挤得难受,呼吸随之愈加濒临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卧槽卧槽卧槽!!! 她真的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想爆粗口了! 岸上的人都死光了吗?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下来救她的?!难道一个个就如此盼着她死?! 如是想着,谢昭忿忿地抬头瞪向上方,正迎上逆光中一道迅速朝她游来的身影。 下一瞬,萧绎有劲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同时,锐利的眼神极具探究地凝住她的眼睛。 谢昭不知道他在探究什么,只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被他无缘无故耽误着,于是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以示提醒。 萧绎霎时折起眉头。 拧归拧,其实谢昭也怕惹怒了他,丢她在湖中不管可就完蛋了——以萧绎对她的厌恶,完全有可能! 因此,在看见他折眉的瞬间,她便学起了先前玉夫人的八爪鱼招式,双脚勾在他的两胯,双臂环在他的脖子上,使得他摆脱不了她,但又不至于勒得他难受影响他游回岸上。 萧绎的眸底现出一抹幽深,倒也没推开她,可是却也没有要往回游的动作。 谢昭怔了怔,猛地想到了某种可能,立马就要松开他。约莫是料到她的意图,他桎梏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缩紧,力劲特别大,谢昭被迫贴在他的胸膛,根本动弹不得。 此番动作,谢昭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他是故意的!他果真不是下来救她,而是来趁机淹死她的! 本就因为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意识到这点后,谢昭愈发着急,用唯剩的力气拼命地推搡萧绎,却是徒劳。 像是被一只手掌攥住心脏,越攥越紧,胸口亦越来越闷。谢昭的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一定!一定!她做鬼也不会放过萧绎! 但见萧绎的唇角忽然似有若无地抿出讥诮,好似终于看够了笑话般,搂着她动身往上游。 章节目录 第26章 惊鸿一色 “哗啦——”,浮出水面的一瞬间,谢昭感觉总算重新活过来,大口地喘气,并侧头不太优雅地呸了好几口脏水。 胸前,熨烫的肌肤触感依旧清晰。谢昭转回头,凝睛,萧绎的眸光在冷冷地审视她。 “是你。”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谢昭愣了愣。 愣怔间,萧绎松开对她的桎梏,快速上了岸。 谢昭虚软无力的身子霎时一沉,下意识地去抓岸边的草,总算稳住。 萧绎闻声扭头,一脸不耐烦地弯腰,单手拖住谢昭的腰,将她带出了水,目光突地在她的脸上顿了顿。 面纱在方才浮上来的过程中被水冲掉,此刻她的另一半没有胎记的侧脸映入他的视野,一丝脂粉的痕迹都没有,水珠衬得她白皙的肤色愈发晶莹,一簇湿哒哒的头发搭在她的耳畔,沿着她侧面的脸部线条,勾勒出柔顺的弧线,直至她的下巴。 水滴“啪嗒”。 萧绎的目光紧接着顺势往下,随即,沉黑的眸子微微地眯起,几不可察地深了两分颜色。 “主子!” 身后传来唤声。 萧绎抬眸,正见谢昭转过来正脸,望着他的方向,于夕阳的余晖中,浅浅地翘起唇角。他只觉她的妙目间流波万种,碎玉烁金,微有媚色,却与周围的秋水神韵略有相异,叫人一时忽略了她右边半张脸上那极其丑陋的红胎。 不过一刹,身边掠过一道人影。萧绎立马发现,前一秒仿佛还在与他对视的杏眸挪开了焦距。 是的,谢昭哪里是在看萧绎? 因为萧绎是带着她从另一边上的岸,青萘几乎以飞奔的速度跑了过来,跪坐到谢昭身旁,把披风捂到谢昭的身上,表情紧张到不行:“主子!您还好吗?哪里受伤了?冷不冷?别又给伤风了!” “没事没事,脚抽筋,呛了几口水。”谢昭安抚青萘,披上披风的这档口,才发现原来自己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料浸泡过水,将里面的肚兜透得一览无余,简直和没穿外衣一个样。 谢昭连忙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耳中捕捉到“王爷!”“王爷!”的唤声逐渐靠近,她抬头望去,被雪儿搀着的同样裹着披风的玉夫人,和琴夫人一起,在一大批家丁和侍卫的拥护下过来了。 萧绎的眉头一皱,朝她们走了过去,玉夫人极其委屈地又唤了声“王爷”,正准备投入他的怀抱,却见萧绎径直掠过她,往后几步搂住了摇摇欲坠的花晨,有些不悦地问:“不是让你先回鸢尾阁,怎么又过来了?” 花晨的脸色白得似冰冷的雪,朝谢昭的方向瞥了一眼,目露忧悒地道:“花晨担心王爷和王妃的安危……” “王爷……”玉夫人在雪儿的搀扶下走到萧绎身旁,委屈得都快哭了。 琴夫人亦走上前,关怀道:“幸亏花姑娘没事!那背后暗暗推手的人,心肠可着实歹毒!” 言语明显意有所指,萧绎瞥了眼琴夫人:“什么意思?” 雪儿和杏雨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跪到了地上,异口同声道:“王爷!奴婢亲眼看到是王——” 未及她们把话讲完,只见谢昭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她俩面前,陡然扬手,“啪啪“两声,便在雪儿和杏雨的脸上各扇了一记耳光。 章节目录 第27章 抢占话语权 她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下了狠手,扇得自己的掌心都发麻。 “两个狗奴才!怎么照顾自己的主子的!你——”谢昭先指向雪儿,快速扬手给了她第二记耳光:“光顾着自己玩,不伺候在玉夫人身边,让她在低矮的亭栏边喂鱼饵!” “还有你——”谢昭转而指向杏雨,再次扬手,也给了杏雨第二记耳光,“明知花晨姑娘体弱还带她出来吹这么长时间的风!” “你们两个!”谢昭指着二人的鼻子,恶声恶气地质问,“如果玉夫人和花晨姑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两个贱婢赔得起吗?!连照顾主子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好,你们说王府留你们何用!” 谢昭愤怒的呵斥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情势斗转急下,雪儿和杏雨完全愣住,玉夫人和琴夫人更是懵掉——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应该由她们来控诉谢昭推人落水吗? 雪儿急忙慌慌张张地反驳:“不是这样的!王爷!不是——” “啪——”,青萘机灵地领会谢昭的用意,将雪儿打得坐到地上,反堵雪儿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若非王妃在场,水性好及时搭救一把,你们就是十条命也死不完!” 闻言,谢昭不由朝青萘投去赞赏的目光。 同样察觉到青萘之意图的琴夫人,眼神阴鸷地剜了她们主仆二人一眼——方才青萘的最后一句话,分明在借机强调并提醒大家,是谢昭救了玉夫人和花晨。 原本让杏雨叫来这些人,是为了坐实谢昭推人下水的罪名,万万没想到,谢昭在紧要关头竟是自己跳下了水,更没想到,谢昭居然不顾王爷的存在,蛮横地阻止了雪儿和杏雨的告状。 如今,没有人亲眼看见谢昭推人下水,却看到了谢昭费力地从湖中捞回花晨和玉夫人。她丧失了话语权的先机,还如何能够诬赖谢昭?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萧绎似乎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目光在谢昭的身上转了转,深邃的眸子叫人探不清他的情绪。 谢昭自认并未做亏心事,坦然地接受他的打量。 “王爷……” 花晨突然低声轻唤,萧绎一低头,才发现花晨嘴唇发白地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像是马上要晕过去。 “钟来!请大夫!”边吩咐着管家,萧绎已拦腰抱起花晨就往鸢尾阁走。 见状,琴夫人佯装关心花晨跟着去了,玉夫人立即也嚷嚷着头疼,一行人却是众星捧月般地在萧绎之后,呼啦啦地散了个干净,原本热闹的湖边很快只剩谢昭和青萘。 什么处理结果都没有,青萘气闷地直跺脚:“幸亏主子反应快,否则现在不知要被一堆疯狗咬成什么样!” “比喻打得真好。”谢昭夸赞着,眯眼望着远方,“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机会打狗,来日方长。” 刚撂完话,她便拢紧披风,迎风打了个哆嗦。青萘这才顾不得气闷,着急地拥住谢昭,“主子咱们也快回临水阁!您可别又受凉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纳侧妃 回到临水阁,谢昭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在青萘的监督下灌了一碗浓浓的姜汤,便倒到床上呼呼大睡。 石榴这才有机会向青萘仔细打听湖边发生的事,后怕不已:“这么说,琴夫人和玉夫人不仅想淹死花晨姑娘,还欲图嫁祸到咱们主子身上?” 青萘瞅了一眼像个没事儿人一般的谢昭,吁一口气:“谁知道呢,如果主子当时没有及时反应跳下水救了花晨姑娘,或许咱们临水阁真的完蛋了……” 相较于安静的临水阁,鸢尾阁的慌乱在大夫给花晨诊完脉确认没事后才平定了下来。 花晨的脸色仍旧未散去病态的苍白,萧绎冷着脸问杏雨:“你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杏雨吓得瑟瑟发抖地跪到地上,花晨抓住了萧绎的手,“王爷,落水一事纯属花晨自己不小心,怪不得任何人。花晨请求王爷,不要再追究此事。” 萧绎抿抿唇,没有说话。 有小丫鬟在此时端来熬好的药,萧绎接了过去,“本王来,你们都先退下。” 花晨颇为惊慌:“王爷,您怎么能——” “无妨。”萧绎摆摆手,态度十分坚持,坐在床畔,舀起一汤匙的药,送到花晨的唇边。 花晨怔怔盯着萧绎,眼角凝泪,“王爷……” “怎么?太烫了?” “不,不烫。”花晨连忙含药入口,咽下的同时,一串晶莹的泪珠子静静地淌下。 见状,萧绎立马折了眉:“怎么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花晨摇头,抹了抹泪水:“王爷对花晨太好,花晨不过出身花楼,又病怏怏,担心自己福薄,消受不起。” 已经许久未曾提过自己的出身问题,明显情绪不对,萧绎的眉头折得更深了,只是没等他询问,花晨主动倚到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王爷,您永远会这样对花晨好吗?” “本王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如果不是因为本王,你不会——” “不,不要考虑这件事。”花晨从萧绎怀中坐直,掌心轻柔地抚上萧绎的面庞,慢慢红了眼圈:“若花晨只是花晨,王爷还是这般疼惜花晨吗?” “你这算什么问题?”萧绎不解地笑,转口道,“本王今日提前回府,本是想告诉你,陛下已同意本王纳你为侧妃之请。” 花晨应声愣怔:“……侧妃……” “早该给你名分了。”萧绎伸出手指擦了擦她的眼泪,“不要胡思乱想。具体日子过些时候礼部会帮忙定下来。你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花晨轻微地颤了颤双肩,重新抱住了萧绎:“王爷,花晨……” 哽咽的嗓音没有了下文,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绎微微眯起眸子,抬起手臂,半虚半实地按上花晨的后背。 鸢尾阁外,一直候着的雪儿一见萧绎出来,便上前行礼,道:“王爷,玉夫人今日在亭中落水,受凉发了烧。” 萧绎没做回应,斜睨雪儿一眼,毫无预兆地对夏冬吐出两个字:“杖毙。” 一语出,雪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萧绎是指杖毙她,浑身骤然瘫软,却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被迅速出现的两个侍卫捂住嘴拖了下去。 萧绎则头也没回,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暮色四合用晚膳时分,萧绎才想起把管家钟来唤来,交待他准备纳侧妃的事宜。 钟来提醒萧绎道:“王爷,按照习俗,得由王妃亲自送您和花晨姑娘的生辰八字上皇觉寺。” 萧绎不以为意,“那你就安排个日子让她去。” “王爷,纳侧妃一事,王妃还不知晓吧?”钟来踌躇着问。 萧绎拨茶盏的手顿了顿:“怎么?难道本王纳不纳侧妃,还要她的同意?” “不用!不用!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萧绎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钟来暗暗怪自己多嘴,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小的什么意思都没有。” 看着他不断地擦额上的冷汗,萧绎不再故意为难他,站起身:“送生辰八字的事,本王去和谢氏说。” * 临水阁解了禁之后,周围反倒一个侍卫都没有。萧绎只带了夏冬一人随行,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阵阵欢乐的笑声。 萧绎的步子霎时一驻。 院子的大门没有关紧,透过缝隙,恰可以看见院中的贵妃椅上,谢昭姿态慵懒地半倚半躺着,如瀑的乌发披肩,脸上并没有遮白纱,坦坦荡荡地露出右脸的红胎。 入夜的空气中泛着凉意,她的腰间覆了一张薄毯,垂落的衣袖偶尔浅浅迎风而扬。几个丫鬟正围绕着她坐在板凳上,貌似在讲笑话,笑得特别开心,她的眉目间亦流淌着柔软的笑意,只是相较于其他人,显得淡多了。 事实上,谢昭确实不觉得有多好笑,撇撇嘴摇头:“你们啊你们,这点小伎俩,你们居然能乐成这样。” “主子觉得不好笑吗?”莲雾收住笑容,问谢昭。 “看来是逼我放大招了!”谢昭轻轻捏了捏莲雾的脸——卧床许久的莲雾今天终于出了房门,为表庆贺,素来爱闹腾的石榴向谢昭申请开“茶话会”,于是便有了此时的情况。 好像确实要大干一场似的,谢昭煞有介事地将两只衣袖撩高了些,挥手让青萘将院中的灯火压暗一些。 青萘不明白谢昭要作甚,依照她的吩咐灭了两盏烛火。 谢昭连忙招呼大家:“快坐好快做好!谢氏故事馆,现在开讲!” 自带前奏音乐地“噔噔噔噔——”之后,谢昭的嗓音在院中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章节目录 第29章 鬼来了 事实上,谢昭确实不觉得有多好笑,撇撇嘴摇头:“你们啊你们,这点小伎俩,你们居然能乐成这样。” “主子觉得不好笑吗?”莲雾收住笑容,问谢昭。 “看来是逼我放大招了!”谢昭轻轻捏了捏莲雾的脸——卧床许久的莲雾今天终于出了房门,为表庆贺,素来爱闹腾的石榴向谢昭申请开“茶话会”,于是便有了此时的情况。 好像确实要大干一场似的,谢昭煞有介事地将两只衣袖撩高了些,挥手让青萘将院中的灯火压暗一些。 青萘不明白谢昭要作甚,依照她的吩咐灭了两盏烛火。 谢昭连忙招呼大家:“快坐好快做好!谢氏故事馆,现在开讲!” 自带前奏音乐地“噔噔噔噔——”之后,谢昭的嗓音在院中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传说,现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一座小村庄,小村庄的旁边是一片坟场——” “坟场?”莲雾困惑地打断谢昭,“不是讲笑话吗?怎么会有坟场?” “嘘……”听得正认真的石榴竖指于唇前,提醒莲雾:“别着急,先听听主子后面怎么说。” “村庄里,几个胆大的农民提说这里有鬼怪出现,就想来一探究竟,当天晚上,他们来到了这座坟场,一直等大半夜,一些人为这里根本没有鬼怪,就陆续回家去了,只剩下两个胆大的农民在这片坟场。两人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 光线的昏暗使得院中的气氛显得森然,几个小丫鬟颤颤巍巍地就等谢昭说出下文,谢昭却故意等啊等啊等啊等的,不敢听下去吧,又已经被吊足了胃口。 “主子……你不会是在讲鬼故事吧……”莲雾躲在石榴怀中。石榴倒是人傻胆子大,连一向稳重的青萘都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唯独石榴又兴奋又好奇地催促:“主子,他们究竟等到了什么?!” 谢昭嘿嘿笑了笑:“等到天都快亮了的时候——” 几人顿时稍稍松了一口气。 谢昭的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继续道:“第一个农民说,‘等了这么就还没有鬼出现,估计是不来了吧,我这辈子还没有见到过鬼呢?’,第二个农民回道,‘是啊,我都等了四百多年,还是没有见到鬼。’第一个农民连忙转头,看见……” 全部的人都半捂着脸,等待最后谜底的揭晓,气氛紧张到不行。 谢昭的表情忽然一片惊恐,指着丫鬟们身后的方向,颤抖着嗓音问:“那……是……” 未等她说完,小丫鬟们已“啊——啊——啊——”地尖声惊叫着纷纷跳起来,一个吓另外一个的,尖叫得一声惨烈过一声,哭腔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昭狂狼大笑,一点矜持和含蓄都没有,简直像个放荡不羁的男人,就差捶桌子了。 小丫鬟们反应过来是遭了谢昭的戏弄,终于长舒一口气,却听有人忽地骇然唤了声“王爷!” 一语出,大伙儿愣了愣,纷纷匆忙下跪:“王爷!” 谢昭闻声看去。 章节目录 第30章 意外惊喜 临近大门口处,两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起竟是伫立在那,其中站得稍微靠前一些的,正敛着眸心打量她的男人,不是萧绎是谁? 卧槽,还真是鬼来了! 笑到一半的谢昭戛然而止,倒颇为收放自如,淡定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旋即,静默地与萧绎隔空对视。 “王爷这个时辰来,想必花晨姑娘已无碍了,所以想起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昏黄的光线下,她眉目隽然,清淡而分明,一张口便是满满的嘲讽。 青萘和石榴无声地对视一眼,均在心中暗暗担忧:主子怎么能这么和王爷说话?再不喜欢王爷,也得装一装啊!那些特意给她找来的话本子难道都白看了? 两人刚想着“话本子”,下一瞬便听到话本子从贵妃椅上掉落的动静。 谢昭弯身去捡,这才发现摊开的页面将将停留在男女赤|身裸|体交缠在一块儿的画面。再起身时,她下意识地看向萧绎,正见他的目光从画面香艳的话本子上重新挪回她的脸上,而比先前的无情无绪,此刻他的表情显然多了一丝兴味儿。 谢昭从容自若,甚至故意拍了拍话本子上的灰,发出的“噗噗”声打破了院中的安静。 “王爷,如果你只是闲来无聊随便逛过来的,那你自便。”说着,谢昭打了个呵欠,拎着话本子作势要回屋里。 长久沉默的萧绎终于开口了:“本王择日将纳花晨为妃。” 谢昭立于原地,简单而平淡地应了个“噢”,随即补了一句,“恭喜。” 语气要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敷衍之中透着昭然的无所谓。 她的反应在萧绎的意料之中,本应该没有怎样,可不知怎的,萧绎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过些天你选个日子去趟皇觉寺。钟来会寻你具体商量。”萧绎把后半句话说完。 “噢。”谢昭的回应依旧轻描淡写,然后没有下文。 萧绎眸光清利地往谢昭的眼底一扫,负手在背后,转身离开。走出一会儿后,他顿了顿脚步,回头望了望临水阁,暗影沉沉地眯了眯眼:“有没有觉得很有趣?”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夏冬有点懵:“恕属下愚钝。” “你记得,谢氏的这位嫡女是什么性子?”萧绎问。 夏冬回忆早年调查过的关于谢昭的资料,答道:“自卑,柔弱,木讷——” 他才说出三个形容词,萧绎便抬臂打断:“所以,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夏冬的眸光轻微地一闪。 “她是那天晚上本王在湖边遇到的女刺客。”萧绎口吻肯定地指出。 闻言,夏冬的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诧异。 萧绎勾了勾唇——若不是今日恰巧下水捞了她,他或许也无法认出——难怪他总感觉谢昭的那对眼珠子似乎在哪见过。 “王爷,需要盯紧点吗?” “罢了,”萧绎摇摇头,“不过是一颗弃子。” 夏冬明白萧绎的意思,也不多言,跟着萧绎继续往回走。 没走几步,萧绎却是突然又停了下来,皱眉问:“那个农民转头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夏冬:“……” 另一边,萧绎前脚离开临水阁,谢昭也打着呵欠回了自己的屋,留下满院子的丫鬟们,尚愣怔在王爷和王妃诡异的和和气气之中没缓过来。 青萘冲石榴使了个眼色,让她负责茶话会的善后,她则立马起身追进屋里去。屋里,谢昭正坐在梳妆台前,青萘上前给谢昭解发髻:“主子,奴婢帮您。” “让我去皇觉寺,是送萧绎和花晨的生辰八字对吧?”谢昭微微歪头问——这个她记得,是大梁的习俗。但凡夫君纳妾,正室都得亲自给自己的夫君和妾室合八字。 萧绎虽然不是皇室子弟,但因为他的父亲萧大将军是大梁的开国功臣,萧氏便成了大梁唯一一位异性王爷,深受皇帝的器重。所以,萧绎的生辰八字才有资格送进作为皇家寺庙的皇觉寺内。 青萘以为谢昭是在为萧绎要纳侧妃一事伤心,疼惜地安慰道:“主子,您宽宽心,其实纳了花晨姑娘也好。先前奴婢也不知花晨姑娘的身世,可依今日在亭中的情况来看,或许往后玉夫人和琴夫人,不会将矛头只对准主子您一个人了。” 谢昭却根本没听进青萘的话,扭回身,抓着青萘的手臂问:“去皇觉寺,是不是代表我能出王府了?” 看着她的神色间满是期待,眸子里亦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青萘一下猜中谢昭的心思:“主子是想出王府?” 额……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谢昭不敢承认,正想支吾着掩饰过去,便听青萘笑着问:“主子大概闷坏了,想出去散散心理所当然。明日便让石榴去找管家给您安排车马。” 谢昭应声一愣,面露古怪:“听你的意思,难道我不必等到去皇觉寺就可以出王府?” 这下轮到青萘觉得古怪了:“主子,前阵子咱们临水阁被王爷禁了足,才哪都不能去,现在不是已经解禁了吗?” 谢昭:“……” 控制不住兴奋的同时也在心里卧了个大操—— 不是说古代的女子,尤其嫁了人之后,几乎没有人生自由的吗?! 这明明就可以出府的! 文盲害死人!竟憋屈了她这么久! 摔! 揣着激动的心情,谢昭一整夜乐得合不拢嘴。 当然,一整夜的时间,也足以够她梳理清楚头绪。 离开湘东王府是她重生来这个异时空的第一天便有的念头,并随着日子的推移而愈发强烈。如今突然柳暗花明,惊喜之余,她自然也不会没头没脑地说走就走。 不用老死在这个鬼地方,是万幸。为了她的自由,她得从长计议,一步一步好好打算…… 翌日,谢昭早早起了床,在屋里准备着出门要带的东西,石榴匆匆从外头回来,带来雪儿昨夜被杖毙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31章 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玉夫人遣雪儿去鸢尾阁请王爷,结果一直没有消息,人也不见了。直到今日一早,才得知原来被王爷给处置了,连夜丢去了乱葬岗。” “怎么会这样?”青萘又惊又吓。 “谁也不晓得。”石榴忖了忖,猜测着问,“会不会是追究湖边落水一事吗?” “如果是为了追究落水一事,怎么当时不处置?而且,怎么只处置了雪儿?”青萘其实也拿不准,下意识地看向谢昭,“主子,依你看……” 谢昭却有些心不在焉,低声喃喃:“乱葬岗……采苓的尸首,也是这么处理的吧……” 青萘和石榴怔了怔,无声地对视一眼。不过经谢昭一提,石榴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早上奴婢在厨房碰到碧莲了。” 青萘皱了皱眉,嗔怪石榴:“没事儿提他做什么。” 自从那晚亲眼见采苓抹脖子,碧莲病了近一个月,所以才许久不曾听闻她的消息,花晨姑娘身边也换成了杏雨贴身伺候。 石榴偷偷瞄着谢昭的表情,摸着后脑讪讪解释:“汇报敌情嘛……” 谢昭当即“噗嗤”笑出声,青萘淬石榴:“就你爱耍花腔。” 既然萧绎不日要纳侧妃,给花晨添些首饰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而这种时候,受冷落便有受冷落的好处,虽然管家钟来还是比别的一些下人尊重谢昭,但谢昭坚持从简地只带青萘出门,钟来也不好勉强她前簇后拥,不过还是给她配备了两位侍卫随行。 其中一位恰好与临水阁有些渊源,便是采苓抹脖子那夜,唯一愿意对临水阁施以援手的侍卫甲,徐进。出于愧疚心理,在那之后,徐进时不时便会躲在临水阁外张望,但从来没敢打扰她们。 自然,这些事都是青萘和石榴告知谢昭的。 粗犷憨实的一个大汉,问候了句“王妃”后,便疑似脸红地低了头,沉默地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不松不紧地跟着。 出了湘东王府,走出明净的青石小巷,站在两棵梧桐树下,谢昭舒展开胳膊,深深吸一口空气带着幽幽的梧桐花香,闻到了久违的自由的味道,心情愉悦,脚步都随之轻快万分。 小巷外面连着长街,因为靠近王公贵族府邸的缘故,很是安静,待转过街角,拐上另外一条街,光景才大不相同:路上行人熙攘来往,两边小贩竞相吆喝,好不热闹。 属于“谢昭”的记忆,对集市的印象并没有太深刻,想来“谢昭”生前约莫“宅”得比较多。而谢昭是第一次在古代逛街,青萘出府的次数亦寥寥,因而两人凑在一起,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好奇。 一路穿街走巷,主仆二人遇到没玩过的玩两把,遇到没吃过的吃两盘,遇到喜欢的小玩意儿再买个一包两包的,时间便差不多了,才去了首饰铺。 出门前为了方便,谢昭是轻装上阵,加之并无车马,外人根本看不出尊贵。但因为是要挑首饰,湘东王府素来有常来往的首饰铺,所以管家钟来交待过徐进。这下谢昭进了首饰铺,老板根本不敢怠慢,热情地邀请谢昭进里间,一件件好货摊开来介绍过去,就像谢昭是他的待宰肥羊似的。 柜台上陈列了各种宝贝简直琳琅满目,谢昭对上老板的褶子笑脸,手臂搁在柜台上,装模作样地批评金步摇不精致,或者嫌弃翡翠不剔透。 趁着老板翻家底子找东西时,向青萘使了个眼色,按照预先叮嘱青萘的,留她在这里帮忙挑挑,谢昭则以上厕所为由,从首饰铺的后院溜出去,快速钻进方才逛街时偷偷物色好的街对面的当铺里。 时间紧迫,一进门谢昭便将带出来的一包东西撂桌上,冲着站在透明琉璃柜台前的男人嚷嚷:“老板,当东西!” 男人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转过身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板寸头的和尚 一袭白衣如雪,半点唇色似樱,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哇噻,走桃花运了?随便进家当铺都能碰到个帅哥?隔着帷帽,谢昭和他无波无澜的目光对视,下一瞬,在瞥见他的头发时,禁不住怔了怔。 板寸头?这个时代居然有人剃这么fashion的发型? “大师,久等了~”当铺的老板恰在此时从里间撩开帘子走出来。 大师?他是个和尚?! 谢昭诧异。 乖乖隆叮咚!这么帅的一个男人,怎么就想不开去当了和尚咧? “大师,您要的东西一时存放在了仓库里,我已吩咐手下去取,麻烦您再稍候片刻。”当铺老板边作揖边解释,态度十分恭敬。 那个被称为大师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无妨。林老板有生意先忙。”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瞥过来一眼,冷冷淡淡,甚至依稀透露着不悦。 谢昭意识过来自己看他看得太久,连忙挪开视线。当铺老板伺候那位“大师”坐在一旁喝茶后,才有空过来搭理谢昭。 因为是头一次出来当东西,谢昭主要的目的是先练个经验,所以带出来的都是嫁妆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首饰。 正因为首饰不太贵重,老板的兴趣并不大,随便报了几个价格,谢昭也随意当了几件首饰意思意思,便离开当铺。 和当铺隔着两三个店面的是梨园,谢昭从首饰铺过来当铺时就发现梨园外面等着一堆人,似乎在候场。此时再经过,不过相差一会儿的时间罢了,等待的人又是比方才多了一倍,让谢昭不由好奇是什么戏班子如此受欢迎,拉了个排队的看客想问一问。 不料,排队的看客们在这时忽然一窝蜂地朝里头涌。外面的空地就那么大,门却只有一个,拥挤程度可想而知,谢昭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后面的人给推搡着一起挤进了梨园中,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手臂忽而被一股力道托起,谢昭心下一沉,顺势看向扶着她的人,又一次愣怔。 白衣飘逸整洁,唇色如樱,目色淡然,不正是刚刚当铺里的那个和尚。 他很快松开手。谢昭稳住身形,礼貌道:“谢谢。” “客气。”他依旧面无表情,十分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语气异常疏离,旋即头也不回地转身往二楼的方向走。 和尚也看戏? 狐疑间,谢昭敏锐地捕捉到他掏出一块手帕擦自己的手——那只几秒前,他刚扶过她手臂的手。 谢昭:“……” 往里涌的看客源源不断没完没了,场面好不热闹。谢昭头疼地扫视身周一张张兴高采烈的面孔,思量着既然暂时出不去,那也只就先坐一会儿听听戏。 梨园内场地豁然,一楼的所有桌椅几乎已被强大的人流量所占领。仰头,见二楼的座位之间隔有屏风,而且环境看起来也舒适些,谢昭掂了掂从当铺里换出来的一小袋银两,迈步走向二楼。 章节目录 第33章 见死不救 有白净的小哥笑脸迎上来。不等那他说个只言片语,谢昭直接将一包银子全递给他,老气横秋道:“给我找个看景好点儿的位置,再给我上壶茶、来几盘点心。” “客官,不好意思,楼上的座儿大多数已经被人预定,最后一个散座,喏,”小哥指了指,“恰好那位客官快了您一步。” 谢昭顺着方向望过去,挑了挑眉梢——是的,你没猜错,就是那个帅和尚。 “麻烦小哥帮忙过去问一问他,我能和他拼桌吗?” “拼桌?”梨园小哥懵了一下,然后顺着语境反应过来,“您说的是搭桌吧?行,我去帮您问问。” 帅和尚正坐着喝茶,小哥走过去和他说话后,他抬起眼帘朝谢昭回望过来一眼。谢昭笑眯眯地对他微微一点头,算是致意。他偏回头去,淡淡地动了动唇和小哥说了什么。 谢昭的脑海自动浮现先前他说那句“客气”时清浅悦耳的嗓音,越发可惜他的和尚身份。 感慨间,小哥已经从帅和尚那边走回来,道:“这位客官,已经说好了,您可以过去一起坐。” 这倒是令谢昭有些意外,她以为那帅和尚总是一副性|冷|淡的表情,十有八九不会同意。嘿嘿,看来和尚终归都是胸怀慈悲心肠滴。 谢昭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坐下,小哥很麻溜地将茶水和点心都送上桌来。念及人家好歹给拼了桌,谢昭将点心朝帅和尚那边挪了挪,好声好气地表达感谢:“谢谢”,他却只是淡淡瞍过来一眼,鸟都不鸟她一下。 切,装什么逼。 谢昭收回点心,兀自磕瓜子吃花生米。 很快,铜锣响起,戏台上帷幕拉来。 故事演的是一台婉转哀怨的苦情戏,讲的大抵是一位柔弱书生看上了一位官家小姐,两人私定终身之后无奈被小姐的家人所发现于是棒打鸳鸯。书生立下誓言,待功成名就之日定回来迎娶小姐过门。他从此弃文从武当一个有着强健体魄的铁血男儿,考下武官,恰逢两国征战他将披甲上阵英勇杀敌。临去战场前,两人依依惜别,定下婚期。怎料这一战,竟拖了八年,八年之后书生凯旋归来,已经是兵马大将军,可再回从前的离别小巷见故人时,才发现故人早已嫁做他人妇,儿女双绕膝。 剧情跌宕起伏,气氛渲染得人牵肠挂肚,那些上了妆的男戏子妩媚动人,堪比女子一般柔弱婉转的腔调,唱得许多看客潸然泪下。 谢昭本只是打算坐一会儿便离开的,结果一直看到戏终。瓜子和花生米,她早就不记得了,支着下巴,愣愣地盯着戏台,表情乍似没有任何动容,但眼神显然悠远。倒不是因为故事的内容,而是……她想起了前世的爷爷。不知道她死了之后,爷爷一个人是怎么过的生活…… 擦了擦眼角,谢昭站起身准备回去,才发现对座空空的,那位帅和尚早不见了踪影。 时间耽误太久,谢昭急匆匆地往首饰铺去,首饰铺却已经关了门。幸好当时出来的路并不复杂,谢昭回忆着记下的路线,摸索着自己回湘东王府。 白日里的长街本就不如街市热闹,夜幕降临后更显得冷清,连淡淡的月光照下来都有些薄凉的味道。起初谢昭没在意,但随着她慢慢走向长街深处,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身后有人跟踪。 谢昭壮着胆子回头,却一个人影也没有。不过其实这长街两边隔十丈就是一条小巷深入,就是有人影也能立刻躲进巷子的墙角里。 谢昭敛起神色,加快脚步,清楚地辨别出身后零零碎碎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谢昭捺下心底的紧张,从健步如飞,突然卯足劲儿朝前跑。 她这一跑,身后的人也彻底不顾及了,猛地追了上来,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便将谢昭包围住:“小娘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陪哥哥散散步啊?” 两人的衣着皆普通,脸上不约而同挂着猥|琐的笑容,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流氓,估计是她出梨园的时候被盯上的,一路被尾随至此处。 “天色都暗了,怎么还挡着脸呢?来来来,让哥哥们好好瞅一瞅!” 流氓一号的一只爪子急不可耐地伸过来欲图撩开谢昭的帷帽,谢昭连忙躲避。男人的手因此而从谢昭的脸蛋上划过,感受到她肌肤的滑嫩,笑得愈发淫|贱:“哟,这手感,啧啧,太销魂了!快让哥哥好好疼爱!” 谢昭扫了两人一眼,尽量保持镇定地道:“我家就在前面,若你们识相,该知道住在这附近的人家非富即贵。” “哟?吓唬哥哥呢?好怕怕啊!哈哈哈!”两个流氓不吃她这一套,相视着邪恶大笑,“非富即贵才正好,我们还没尝过大富人家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儿!” 说着,两人不规矩起来,慢慢靠近,谢昭步步后退,最终被逼到墙边无路可退。流氓一号霍然上前钳住谢昭的肩膀,流氓二号的手伸了过来,快速掀开谢昭的帷帽。 即便巷子中光线昏暗,月光也足以映照出谢昭右脸上赫然一大块的红色胎记,乍看之下,流氓二号吓得跳开一大步:“见鬼!怎么长这么丑?!你不是说是个大美人吗?!” 流氓一号闻言凑过来一看,也吓得连忙送开手,支支吾吾地解释:“难道不是只有美人出门才戴帷帽吗?” “晦气!”流氓二号淬了一口,“长这样怎么下得去手?” 流氓一号提议道:“挡住她的脸不就好了?跟了这么就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刚刚摸过了,虽然脸是丑了点,但皮肤还是很不错的,嘿嘿……” “是吗?”流氓二号用饱含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谢昭两眼,伸出手去似乎也想试试谢昭的手感。 路口的阴影处,旁观许久的夏冬着实有些看不过眼了,低声问萧绎:“王爷,我出手帮帮王妃吧?” 萧绎挑了挑眉尾,斜睨夏冬,懒洋洋地反问:“你和谢氏很熟?”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夏冬面色略微凝重地看了不远处的谢昭一眼,垂下视线,打算听从萧绎的话继续置若罔见。 孰不知这边的谢昭正攥紧拳头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眼见流氓二号的咸猪手竟是明目张胆地摸向她的胸口,她弓起膝盖,快准狠地顶上他那要命处。 流氓二号当即一声惨叫,哪里还摸得着谢昭?只顾着捂住自己的命根子,痛苦地抽搐,蹲下了地蜷成一团。 没料到谢昭居然会反击,流氓一号愣了愣,随即要逮谢昭,谢昭顺势挥过手臂,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就算失去了从前的身手,可女人打架不外乎就是撒泼,谢昭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教训二人,趁着流氓二号被她的一耳光甩得晕头转向时,揪倒他在地上,先是用脚猛踹他,后来干脆骑到他身上,用指尖往他脸上划。 “我呸!俩混蛋王八羔子!对本姑奶奶品头论足?也不先撒跑尿照照镜子看看你们自己长得有多挫!叫你吃我豆腐!叫你吃我豆腐!老娘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了你们不成?!你他妈就这点能耐也敢出来劫色?!” “臭娘们!”流氓二号在此时突然从后面搂住谢昭的腰,抱着她一起仰面躺到地上,同时催促着流氓一号:“愣着干什么?!快扒了这娘们!看她还怎么反抗!” 谢昭奋力地抠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上面流氓一号果真已经来扯她的领口,谢昭瞪直着的眼神像极了凶恶的狼,一脚往流氓一号的肚子上踹。怎料对方早有准备,她不仅没踹上,双脚还被他桎梏住。 “敢动老娘一下!信不信分分钟让你们断子绝孙!”谢昭的发丝散乱得像个疯癫的婆子,只管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流氓二号连忙吩咐流氓一号:“还不快捂住她的嘴!等着被人听见吗?!” “王爷……”夏冬忍不住再次欲言又止,甚至往前倾身半步,俨然蠢蠢欲动。 萧绎没有给回应,依旧静静站立,眸子沉黑,须臾,悄然从袖子里滑出一颗小石子,掂于手指头上。 “主子!” 青萘焦虑的呼唤在这时传出,随之而来的是好几个侍卫的脚步声,领头的徐进三两下奔过来,一掌将扑在谢昭身上的流氓一号打晕,然后一脚将流氓二号踢飞。 “王妃!”徐进羞愧难当——因为找不到谢昭,他和青萘回王府搬救兵,没想到才出来不远就碰上了这么一遭。 “主子主子主子!您怎样?你去哪里了?奴婢和徐侍卫到处找不着你人?!吓死奴婢了!吓死奴婢了!”青萘边哭边语无伦次地倾诉,慌手慌脚地帮谢昭整理散乱的头发和衣襟。 “对不起。我没事我没事。”谢昭已经没什么力气在这个时候慢慢给青萘解释了,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几乎奄奄一息的两个流氓,撑着青萘的手臂站起身,“先回府,我揍人揍累了……” 青萘流着眼泪猛点头:“好好好!” 看着一群人回王府,萧绎自阴影里走出一步,悄悄收回手中的小石子,微微眯起眼,“真可惜,一场好戏就这么没了。” 夏冬:“……” 章节目录 第34章 还她金手指! 默了一默,夏冬踌躇着道:“王爷,恕属下冒昧,您不觉得,您对王妃……实在过于苛刻。” 萧绎脸上的漫不经心之色应声收起:“苛刻?” 感受着萧绎投在他身上的凛然目光,夏冬暗暗吸一口气,说出藏在心中已久的话:“半年前王妃失贞一事,属下理解王爷您是背负皇命,不得不为。可是今夜,您却仍旧无动无衷地旁观一个弱女子受歹人欺凌——” “夏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绎打断夏冬,眼底透出沉重的暗色,低低的嗓音亦沉沉压在夏冬的心头。 夏冬跪到地上,垂下脑袋,双手抱拳:“属下冒犯。” “那就在这里继续跪着吧。”萧绎自鼻间冷冷哼出声,没再搭理夏冬,兀自走向王府。 这边,谢昭回到临水阁,石榴和莲雾见她披头散发又各处擦伤的狼狈模样,都吓坏了,连忙给她准备好浴汤。少顷,谢昭独自一人坐在房间的浴桶里,温热的水一泡,身体各处的疼痛统统被清晰地放大。回忆起方才的遭遇,谢昭心有余悸之余。 想她前世,虽说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从小到大在武馆里耳濡目染,还是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哪里会把这些小流氓放在眼中?好吧,其实她现在仍然不把这些小流氓放在眼中,可是终归是吃了瘪。 之前的锻炼计划因为受伤被迫中断。这段时间养伤期间她也不忘调养身体,然而毕竟罗马不是一日就能建成的,如今她已决定在去皇觉寺那日逃离湘东王府,从时间上看,她只能尽力养足体力,琢磨些能哄人的花拳绣腿。 思绪飘得越开,谢昭越憋屈——太蛋疼了!按照穿越重生的常规设定,她不是应该拥有开挂的金手指吗?却连她防身的功夫都剥夺了,老天爷是想闹哪样?! 接下来四五日,谢昭又借挑选布料和胭脂水粉的理由,不断出门。鉴于那日出的意外,管家钟来给谢昭多配备了两个护卫,徐进看护得紧了些,而谢昭自己也想省些体力和脑力,便不再亲自出马乱跑。每次夹带出府的东西,均叮嘱青萘和石榴二人轮流偷偷去当铺帮忙处理。 次数多了,细心的青萘忍不住狐疑:“主子,您为什么把自己的嫁妆首饰都给典当了?” 彼时谢昭正坐在梳妆台前,享受临水阁的最后一个夜晚,闻言,心中突然有些舍不得这几个丫头。 “因为我缺钱啊。”她转回身,认真地看着青萘、石榴和莲雾,“你们记住,靠山会倒,男人会跑,最大的安全感是钱多傍身。” 三个丫头霎时懵懵懂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昭翘了翘唇角,伸了伸懒腰灿然一笑:“好啦,我要睡觉了,明天可是要早起上山的。” 石榴拍了拍帮谢昭收拾的包袱:“钟管家说不过夜,当天去当天回。担心上山温度低,奴婢给您备了披风,以及一套衣裙以防不时之需。” 谢昭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闪了闪,面上自若地道:“嗯,够了,少带点,重死了拿不动的。” 因为决定了明天是石榴跟随谢昭上山,念及她平日的神经大条,青萘有些不放心地建议:“主子,要不您把奴婢也带上吧?” 石榴委屈地抗议:“青萘姐姐,你是不放心我伺候主子吗?” 谢昭摸了摸石榴的脑袋以作安抚,对青萘道:“没关系的,不过上个山,又不是去哪里冒险,何况有王府那么多侍卫跟随。你就留守替我坐镇临水阁,以免小鬼来犯,咩哈哈哈……” 三个丫头:“……”主子又开启抽风模式了…… 翌日清晨,谢昭带着石榴刚走出临水阁,迎面便碰上花晨。 风髻露鬓,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脸色比起之前好太多,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被萧绎身体力行给滋润的。 谢昭无不恶意地猜测间,花晨已对她福了福礼,“听闻王妃今日要前去皇觉寺,花晨特来送行。” “有心了,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会尽职尽责帮你们把生辰八字送到的。”谢昭说的可是大实话。她从来没把萧绎当作自己的丈夫,他爱娶谁关她屁事?不过毕竟她得借由这件事离开湘东王府,虽然她和这些人结了一堆的梁子,但临走前,她也没打算毁人姻缘节外生枝。 谢昭拍了拍花晨的肩:“好好养着身体,等着当新娘子,好好伺候王爷吧。” 花晨又对谢昭行礼:“劳烦王妃了。” 扫一眼花晨因羞涩而飞上红霞的面颊,谢昭默默在心底呵呵了两声,径直掠过花晨。 走到王府大门,玉夫人和琴夫人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听说谢昭要送萧绎和花晨的生辰八字去皇觉寺后,两人便以给萧绎祈福为由,和谢昭一同上山。 谢昭这王妃之位本就是虚设,虽然不愿意她们跟随,可据说萧绎一锤定音同意了,她能怎样? 两人貌似等了有一会儿,玉夫人的神色十分不耐:“哟,王妃姐姐,你可算出来了,妹妹以为姐姐得磨蹭到中午呢。只是不明白,姐姐是躲在屋里梳妆打扮才这么久吗?” 雪儿被萧绎杖毙一事,玉夫人自然而然地把账算到谢昭头上,对谢昭的冷嘲热讽比以往更加肆意地摆到明面上来。 未及谢昭回应什么,琴夫人当先有意无意地瞥一眼谢昭的面纱,接口对玉夫人道:“你说笑呢吧?王妃姐姐有什么好梳妆打扮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皇觉寺 谢昭的眼中闪过一道暗芒,盯着琴夫人的白色面纱后透出的斑斑红点,哧一声:“琴夫人的过敏还没好吗?这可了不得。过敏也算是毒,这样带着满脸的污秽去皇觉寺,可是对佛祖的大不敬。原本是为王爷祈福,万一佛祖怪罪下来……” 琴夫人的脸色应声难看。 “不过,也或许,佛祖怜悯琴夫人带病也去为王爷祈福,便会听到你的诚心,保佑王爷一辈子无病无伤。”谢昭的话锋一转,说完便当先上了马车——其实她本就不是喜欢针尖对麦芒的人,只是这段时间身处内宅,有时不得为也得为,而现今一想到自己很快能过回逍遥自在的日子,自然更没了和琴夫人耍嘴皮子的心。 玉夫人只当作谢昭是换一种方式讥讽琴夫人,逮住机会火上浇油,附和谢昭道:“正是这个理儿。” 琴夫人当即一记如刀的眼神甩过去给玉夫人:贱蹄子! 马车宽大华贵,挤一挤坐上个七八人或许都没问题,所以虽然三人同乘一辆马车,但坐上车后各自占据一块位置不沟通交流,谢昭庆幸自己的耳根子能在最后这一小段相处的时间里得到清净。 即便入了秋,到了正午太阳依旧颇为毒辣,成片厚实的白云飘浮在天空,也未能阻挡刺目的阳光透过马车帘子泄露些许。谢昭由始至终闭眼假寐,听着玉夫人和琴夫人的丫鬟给她俩扇扇子的动静和车轮轴子骨碌夹杂侍卫的马蹄,感受着晃过眼皮的斑驳光芒和车声有节奏的轻微晃动,内心蔓延开一股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马车外,徐进提醒:“王妃,夫人,皇觉寺到了。” 在石榴的搀扶下,谢昭施施然下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层层阶梯,两旁古柏参天,香烟缭绕的建筑传出钟声悠扬,恢弘而大气地矗立,不愧为第一皇家寺庙。 负责迎接的小和尚领着他们一行人入了寺庙,快到大殿门口时,其余人都只能等在外头,谢昭则捧着装有萧绎和花晨生辰八字的锦盒,独自一人跟随小和尚进入大殿。 仪式特别简单,或者说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仪式,谢昭在小和尚的指示下将锦盒奉到佛像前的专用贡台上,然后磕了十个头,刚挺直腰背准备起身,忽听一把声音在她身后传出。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施主对此怎理解?” 谢昭微微讶然,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引导她进殿的小和尚不知何时已不见,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位身着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目测像是方丈。 略一忖,谢昭行了个礼,徐徐回道:“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方丈又道:“世间人,人在尘中,不是尘,尘在心中,化灰尘。施主切莫刻意寻求。人人皆由佛性,重在修心和意,而不是外在的。” 刻意寻求……? 谢昭细细凝思。 她目前强烈渴望的,貌似只有自由罢了。 “我所寻求的,不过是世人皆寻求之物。”面纱后,谢昭的眸光熠熠,“我本俗人一个,一撇一捺走红尘,寻自己所欲也。多谢大师的提点。” 方丈仍旧保持着微笑,眸底依稀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光亮,却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对谢昭行了个礼,转口道:“近日智远道人恰远游到此借宿鄙寺,有此缘分,不知王妃是否能抽空一见?” 刚刚称她“施主”,现在改口“王妃”,还是帮别人来邀请她见面。而且,智远道人?是什么人?谢昭搜索枯肠了一番,并不认为自己的记忆中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章节目录 第36章 变故 听方丈的口气估计是个世外高人之类的大人物,不过她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没必要去见一个陌生人,何况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赶紧下山,她好走人。 思及此,谢昭福了福身子,道:“多谢方丈相邀。可惜时候已不早,我们还得下山,恐怕无法多作逗留。请方丈代我向智远道人问好。改日若有机会,必然特意拜访。” 方丈默了一默,盯一眼谢昭的面纱,微微一笑,行了行礼,“如此也罢,施主慢走。” 谢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总感觉怪怪的。方才自动隐身的小和尚重新出现,谢昭和方丈道了别,跟着小和尚出了大殿。 一袭白衣悄无声息地站到方丈的身旁。方丈偏头,瞥一眼对方的如樱唇色,“如何?可是故人?” 智远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渐渐消失于日光之中的那团蓝色影子,脑中始终浮现不出一张清晰的面容。然而空气中,浓郁香烛气味掩盖之下,隐约残留的一丝女子身上的淡淡桔香,分明前不久才闻到过。 * 虽然拒绝了方丈的邀请,但送完生辰八字出来大殿,谢昭并没能马上下山。玉夫人和琴夫人美其名曰要给萧绎祈福,其实只是在佛前随便磕了磕头就悄悄跑去观音殿。 谢昭也无意戳穿她们的小心思,一行人吃了顿皇觉寺的斋菜,才重新收拾起回湘东王府。 和来时不同,回去的途中,谢昭不再闭目养神,像是看风景一般始终盯着车窗外瞅。路过一片小树林时,谢昭的眸底划过一抹精光,捂上肚子,正准备喊徐进停车让她行个方便,却听车外有洪亮的男声高喊:“快把所有的钱财拿出来,便不伤你们的性命!” “主子,是山贼!”石榴朝车窗外探了一眼后慌慌张张地拉下帘子。 谢昭登时愣了愣,便听徐进印证石榴的话:“大胆贼人!可知这是谁家的车马也赶劫?” “哈哈哈!不就是湘东王府。”对方并没有被震慑住,“老子劫的就是湘东王府!”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外面当即传出打斗的动响。 即便说不上恐惧,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令谢昭不免有些紧张,竖起耳朵观察马车外的声音。 王府的侍卫虽然算不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对上一般的山贼,应该还是应付得了的。可谢昭听了一阵,却发现山贼的笑声越来越猖狂,打斗的动静亦越来越靠近马车。 “怎么办主子?”石榴着急地揪住谢昭的衣袖,谢昭正要安慰她,这才扫见,玉夫人颤抖着身子蜷缩在角落,而琴夫人的神色间不见一丝慌乱,倒是有着不同寻常的镇定。 谢昭极轻地蹙了蹙眉。 “砰——”地一声,重重地钝响就砸在车帘子外,马车随之猛地一震。 “王妃——”未及徐进唤完,嗓音便戛然而止。 谢昭心中一沉,立马撩开车帘,正见徐进的身子从马车上飞了出去,狠狠撞上不远处的树干,随即落到地上,没再起来,周围躺着的也皆为王府的侍卫,只剩下一些婆子们颤抖着围着主子们的马车,不知是退还是不退。 “马车内的人都下来!把金银珠宝全都拿出来,便饶你们一条性命。”打头的一个体型彪悍的山贼坐在马上,抬起手臂中的刀直指马车大声喊道。 众多小喽喽上前来拉着她们下马车,几人吓得不行,根本不敢反抗,玉夫人在下马车的时候更是脚软地摔到地上晕了过去。 谢昭扫视着一堆的山贼,捏紧掌心,脑筋急速运转。是变故也是机会,如果能够借这个时机逃离,倒能够比她原本的计划来得妥当,就当做她死了便好。现在的问题是,山贼人数众多……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抓我做什么!放肆!你们不能抓我!” 琴夫人吵嚷的动静拉回谢昭的思绪。 “不长眼的东西!放开我!”琴夫人极力挣扎怒骂,瞥见山贼的旗帜后,脸色当即发白,终于崩了原本的镇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真的是山贼?明明应该是她找来人冒充山贼,杀了谢昭那个贱人,再假意放玉夫人逃脱,就算回到王府她的名声也毁了。一箭双雕除去两个眼中钉,明明是她策划好的一切,怎么会变成真的山贼? 谢昭将琴夫人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顺着目光望向那半空中被沙尘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旗上的黑影沿边以金线勾勒,衬得黑影更加浑厚强劲,似要破空而飞。拧了拧眉,谢昭又望向那些山贼,霎时明白了什么,眸光不由冷下来。 “吵什么吵!再吵连命都不留给你们!”彪悍的山贼头目不耐烦地大吼,吼得琴夫人颤着身子跌坐到了地上瑟瑟发抖。 “我知道你们都是湘东王府的人,我抓的便是你们。哼哼,你们也别怪我,怪就怪萧绎那个伪君子!你们只要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们性命,待我抓住萧绎就放你们离去。现在,你们谁回去给萧绎带个话,说我程大金在平顶山头等着他!” 说着,程大金扫视一圈在场的女眷,眸子在谢昭身上一顿,抬起手中的大刀直指谢昭:“你!就你了!也就你!” 所有女眷吓得瘫的瘫软的软,貌似唯独剩下这么一个还有力气能够站在那了。 让她回湘东王府报信儿?谢昭的眉尾轻轻地挑起,心中有念头转了转。 不管这个叫程大金的山贼和萧绎有什么仇什么怨,可通过刚刚程大金的一系列言行,谢昭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山贼并不如认知中的残忍,根本不会伤害无辜,否则地上躺着的王府的侍卫怎么都只是晕过去却不见伤口不见血? 所以,目标应该只是萧绎一个人。 既然如此,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好,我回去报信儿。”谢昭答应。 章节目录 第37章 待修 不管这个叫程大金的山贼和萧绎有什么仇什么怨,可通过刚刚程大金的一系列言行,谢昭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山贼并不如认知中的残忍,根本不会伤害无辜,否则地上躺着的王府的侍卫怎么都只是晕过去却不见伤口不见血? 所以,目标应该只是萧绎一个人。 既然如此,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好,我回去报信儿。”谢昭答应。 “请给我一匹马。”她又补充道。不来个交通工具,要她徒步可是会死人的。 程大金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多瞅了谢昭一眼,大约是诧异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居然会骑马。不过倒没追问,很爽快地让他的手下给她牵上来一匹马。 “主子……”身后,石榴小声地唤她,语气满是担忧。 谢昭对石榴轻轻地摇了摇头以示安抚。她行至马的身旁,顺了顺马的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大当家!”一名山贼忽然从右后方的树林中奔驰而来,策马到程大金身旁停了下来一番耳语。程大金神色微变,蓦地沉声询问:“你们谁是湘东王妃?” 口吻十分不善,听得谢昭的眼皮一跳,只当作没听见程大金的问话,利落地上马,夹紧马腹,甩开缰绳便要驱马跑开。 可惜她原本就在山贼们的包围之中,只听程大金大喊一声“拦住她!”,一堆山贼喽喽便挡住了去路,谢昭眸子一眯,打算硬闯过去,后头却是有人丢了麻绳过来一下套住了马脖子。 马儿长吁一声被迫跃起前蹄,惯性之下,谢昭整个人向后翻转,“砰”地掉落到了地上。 “主子!”石榴惊呼,急慌慌地跑上前来搀扶谢昭,谢昭却趴在地上没有反应,石榴愈发着急,“主子?主子?可是哪里摔伤了?您别吓奴婢啊!” “没事。”谢昭简单地应了一句,嗓音很闷——能不闷吗?明明马上就可以逃脱的! 一双马蹄踱步到谢昭面前止步,“你是湘东王妃?” 谢昭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抬起灰头土脸看了程大金一眼,不吭声。 “问你话呢!”程大金有些生气,还是那名方才前来通报的山贼上前来,提醒程大金道:“大当家,听说湘东王妃是金陵第一丑女。” 这意思本来是指可以通过样貌的丑陋与否来判定哪个是湘东王妃,程大金的着眼点却显然不在此,竟是一脸讶然地盯住谢昭的面纱,兴奋地咧嘴大笑:“金陵第一丑女?那可得好好见识一番,究竟是丑成怎般模样!” “……”谢昭的嘴角猛地抽搐——靠,当她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工人观赏吗? “快!揭开她的面纱!”程大金迫不及待地下达命令,立即有小喽喽上前来抬臂伸向谢昭的脸,快速扯掉谢昭的面纱。 同一时刻,另一边有人大声报告道:“大当家!这边!这边也有一个丑女!” 谢昭微愣,闻声望去,正见原来是琴夫人脸上的面纱被人摘了下来,暴露出满脸破了脓包的红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