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香嫡女谋》 章节目录 第1章 没那富贵命 二月的许都,春寒料峭。 吕宅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上,朱红漆大门见证了吕氏一族曾经的荣耀、车水马龙。 不过如今么,早已今非昔比,富贵荣华,皆如过眼云烟罢了。 雪贞迷迷糊糊小睡了一阵,正要醒不醒最难受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外间说话。 “大小姐起了吗?” 是朱妈妈。 雪贞往上撑了撑身体,全身都酸软无力,不禁苦笑两声,这两日一倒春寒,她头一个病倒,这身子真是弱呵。 “回妈妈,大小姐喝了药,睡了,小半个时辰了。” 说话的是雪贞身边的大丫鬟璎珞。 朱妈妈语带讥诮,“原也是个没福气的,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从高处跌下来,惹了心病了。” 璎珞讨好地笑,“妈妈,这是怎么回子事,你给我说说呗?” 朱妈妈压低了声音,“你自是不知道,我费了好些个心思,才从尹妈妈那里打听来的。” 雪贞露出清冷的眼神来,尹妈妈是她的继母,如今府上当家主母贺氏院里的管事妈妈,继母那里大事小事,都是要尹妈妈来传话的,朱妈妈与她自然熟识。 “妈妈快点说吧,我只听说是夫人给大小姐寻了一门亲?” “哼哼,可不是夫人寻的,是男方那头看中了大小姐,一心求娶来的,”朱妈妈话里带着酸味儿,“璎珞,你可知道是谁?” “我哪里知道,妈妈快说!” “便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儿!” “啊!”璎珞发出一声惊呼,“便是那个封了侯的?” “可不是吗?若大小姐嫁了过去,就是侯爷夫人,连咱们老爷夫人见了,都要向她行礼呢,可不是一步登天吗?” 璎珞好一会儿没声,许是羡慕的说不出话了。 雪贞往上拉了拉棉被,屋里烧的地炕,很是暖和,她却是不寒而栗。 “那怎么又不成了呢?大小姐貌美无双,学识也好,我瞧着不比伏侯爷差。” 朱妈妈冷笑,“这你又不知道了吧?我——见过二小姐!” 璎珞也赶紧见礼,“二小姐。”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大姐起了吗?我听说她病的越发重了,过来看看她。” 朱妈妈谄媚地道,“二小姐心善的哟,跟活菩萨似的,咱们私底下都说,二小姐是观音转世呢。” 雪贞满眼嘲讽,可不是吗,二妹雪柔人如其名,不但人长的娇俏温柔,性子更是和善亲切,府中上下,没人不对她挑个大拇指。 如果不是曾经亲眼看到二妹一脚踢飞一只挡了路的猫,她也以为,二妹的心是水做的,见不得半点伤人事。 “得了,净是你们夸的,哪就那样矫情了?如意,赏吧。”雪柔轻笑,语声儿越见轻快。 “是,二小姐。” 朱妈妈与璎珞谢了赏,皆大欢喜。 “你们外面去忙,我进去看看大姐。” “是,二小姐。” 棉帘儿一挑,香风扑面而来,雪贞将被子拦到了眼睛下面。 “大姐,醒了?”雪柔站在床前,目光盈盈。 雪贞上下打量她一眼,十六岁的年纪,出落的亭亭玉立,身段玲珑,肤白如雪,一点朱唇,唇边笑意清浅,十足美人一个。 章节目录 第2章 便宜伪善妹妹 “大姐脸这样红,是烧起来了吗?”雪柔坐下来,拿手试雪贞额上的温度。 雪贞下意识偏脸,躲了开去。 二妹不但遗传了继母的美貌伪善,还发扬光大,无人能及。 雪柔怔了怔,倒也不见尴尬,叹了一声,“大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也没办法,我和母亲都没想到,你的命竟然这样,好可惜呢。” 雪贞放下棉被,露出苍白绝美的脸来,“怎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柔轻咬嘴唇,“这……大姐,母亲吩咐不可对你说,免得你有了心结。” “二妹但说无妨。”雪贞表情很平静,之前只知道,是当今伏皇后在上元宫宴时,看中了她,将她指给自个儿的侄子,宣平侯伏安康为妻。 吕氏曾经满门辉煌,如今却人才凋零,渐有退出朝堂之势,这门亲事无疑是天降大喜,父亲能不高兴吗? 然而穿越异世的她,却深知这段历史,知道这桩婚事只会给她带来灾祸,所以不想嫁。 然而在封建礼教森严的本朝,她的话如同轻烟,不起任何作用。 忧心如焚之时,又感染风寒,即病倒在床。 结果没出两日,这门婚事却突然做罢,人人以为她是因为亲事不成而病倒,冷嘲热讽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姐,你还是别想太多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好好养病,等养好身体,母亲做主,再替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也就是了。” 雪柔语声柔和中带着难掩的得意和骄傲。 雪贞心中一动,“你是说,我命格不对?” “哦,原来大姐已经知道了?”雪柔故做惊讶,安慰道,“大姐也别太往心里去,虽说大师算的大姐八字不佳,易招小鬼缠身,且不旺夫,无后,可总有那命硬之人,大姐还是能嫁出去的。” 说起来此事颇有戏剧性,本来这桩婚事眼看要成了,结果在合八字时,大姐的命格却如此不吉,伏皇后自然心中不喜,就此做罢。 “那就承二妹吉言了。”雪贞心中了然,反倒越发轻松。 天助我也。 雪柔劝慰道,“大姐别太难过,谁让大姐……当然也不是大姐的错,大姐千万宽心。” “二妹不用替我担心,我没事,”雪贞微笑,心平气静,“不过我看二妹眉眼含春,母亲又是个极有心思的,莫不是这桩好事,落到二妹身上去了?” 雪柔顿时羞红了脸,“大姐别笑话我了,我……我不依了!” 说罢跺脚扭腰,却是难掩喜色。 多亏母亲心思活络,暗里塞了些钱给那大师,将她的命格说的奇好无比,伏皇后甚喜,当即决定,替宣平侯求娶于她,她才是尊贵无比的侯夫人! “那就恭喜二妹了,”雪贞淡笑,“二妹好日子临近,还是别在我这里待的久了,免得把病气过给你。” 二妹即将祸事临头,还以为是心愿得偿,大吉大利,就算她说出日后之事,也无人会信,反说她因当侯夫人不成,心生怨念,她又何必枉做小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狗眼看人低 雪柔立刻站起来。 雪贞微哂,缓缓躺倒。 省及自个儿动作太大,雪柔赶紧笑道,“大姐说哪里话来,什么病气不病气的,不过我看大姐说了这会子话,脸色更不好了,许是累了,你好好歇着,我明儿再来看你。” 雪贞闭上眼睛,不理会她。 雪柔眼里闪过一抹鄙夷,“那我先回去了。”说罢挑帘出去。 “二小姐,这就走了?”朱妈妈立刻殷勤地迎上来。 “大姐醒了,你们进去好好侍候着,大姐要是缺了什么,只管禀报母亲。” “是,二小姐,奴婢记着了。二小姐慢走。” 隔了一会,朱妈妈端了盆扫水,挑帘进来,把盆放下,不冷不热地道,“大小姐,起来洗个脸吧,一会儿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雪贞躺着没动,“我没力气,你绞了帕子给我拿过来。” 朱妈妈嘲笑道,“大小姐趁早儿自己动手,以后嫁了人,这些事还是要自个儿做的。” 雪贞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说,我命格不好,将来嫁不到好人家,只能粗茶淡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朱妈妈斜挑个眼儿,“奴婢是为大小姐好。” 雪贞陡的面色一冷,“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这样跟我说话?跪下!” 朱妈妈脸容一僵,“你说什么?你让奴婢跪下?” “怎么,我堂堂吕家长房嫡长女,还罚不得一个不守规矩的妈子?跪下!”雪贞坐起,眉眼带煞。 朱妈妈嘴唇动了动,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也不知是怎么的,自打五年前大小姐犯错,被罚到庄子上思过一年,再回来性格就变了,喜怒无常,性子说软也软,硬起来时,天不怕地不怕。 明知道自个儿不是好命,还拿起这么高的架子,不怕人笑话。 “朱妈妈,这些年你得了母亲不少好处了吧?”雪贞冷笑,当她是傻子的,才是最大的傻瓜。 朱妈妈脸色一变,勉强道,“大小姐说哪里话,奴婢只做份内之事,拿自己份内的工钱,不敢贪多。” “包括随时向母亲禀报我的言行,事无巨细,这也是你份内之事?” 朱妈妈不敢言语了。 原来这些事大小姐都知道,心里明镜似的,偏生不说,心机真深。 “你也不必害怕,母亲虽说让你监视我,不过为了不落下苛待嫡女的罪名,倒也没亏了我什么,该有的月例一分不少,也算是不错了,你服侍我,倒也用心。”雪贞一紧一松,说出的话让人反驳不得。 朱妈妈暗里咬了牙,赔笑道,“大小姐说笑了,大小姐身份摆着呢,谁敢苛待了去。” “你知道就好,”雪贞懒懒一摆手,“拿帕子过来吧。” “是。” 朱妈妈不敢高言语,赶紧照吩咐做。 雪贞正擦着脸,璎珞进来禀报,“大小姐,尹妈妈来了。” “让她进来回话。”雪贞将帕子递还给朱妈妈,慢慢坐下来,已有些喘。 “是。” 少顷,尹妈妈拢着手进来,象征性地行了个礼,“见过大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雪贞打量她一眼,还像从前一样,心宽体胖的,脸上块块横肉,挤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看就是个会算计的。“不比尹妈妈是个能扛事的,夜里咳的睡不着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不长眼的奴才 尹妈妈眼神不屑,“大小姐这是娇惯着了,偏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个儿没福气,只能生受着。” 朱妈妈差点没拍手叫好,还是尹妈妈腰杆儿硬,这种话也敢往出说,听着解气。 雪贞没动怒,淡淡道,“尹妈妈真会说话,我再没福气,也是吕家嫡出的女儿,身份地位摆着呢,不像你,家中世代女为婢,男为奴,天生的贱命。” “你——”尹妈妈涨红了脸,布满老茧的手蠢蠢欲动。 “怎么,你还想打我?”雪贞骤然冷了眼神,气势骇人,“若你这只手不想要了,不妨打我试试。” 主子就是主子,命再不好,也轮不到下人说三道四。 尹妈妈到底有心机,很快恢复面色,“大小姐说哪里话,奴婢怎么敢呢,奴婢是过来传话,夫人请大小姐过去说话。” 雪贞冷冷道,“给母亲回话,说我病着,天又冷,没力气出院子,母亲有什么事,过来说也一样。” 朱妈妈在旁提醒,“夫人既然有吩咐,大小姐还是过去的好,免得气着了夫人,就不好了。” 就算是二小姐,也不敢违背夫人的话,当家主母的威严,又岂容任何人挑衅。 雪贞看向她,眼神冷厉,“我行事自有分寸,何用你多管闲事?” 朱妈妈登时气结。 尹妈妈诡异地笑了笑,“既如此,奴婢这就去回话了。” 说罢挑帘出去,竟不相劝。 “这么急着去向母亲告状,是有多想看我被责罚。”雪贞嘲讽冷笑,这些妈子,都是一样做派。 朱妈妈赶紧低眉垂目,只当没听见。 不出一柱香功夫,院子里有动静了,“奴婢见过夫人。” “来的倒快,看来是大事。”雪贞再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装熟睡。 “雪贞可起了?”威严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贺氏缓步进了屋。 “回夫人,大小姐方才醒了,二小姐来过了。” “雪柔?说些什么了?” “奴婢不敢多听,外面侍候着。” 贺氏不再问,进来内室。 雪贞眼睛睁开一缝,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身暗红色曲裾深衣,交叠三重领,领口金光闪闪,甚是富贵。 “雪贞,醒了吗?”贺氏轻叫,微微弯下要来,头上一枝金步摇晃的雪贞眼晕。 “病倒是病了,一天睡七、八个时辰,不怕睡死你!”贺氏低声嘲讽。 雪贞故意睁开眼睛,“母亲说谁死了?” 贺氏吃了一惊,假装喜道,“雪贞,你醒了?没什么,尹妈妈回话,说你病的厉害,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死丫头,醒的真是时候。 “让母亲挂念了,都是我这身子不中用,活着也是连累母亲替我担心,不如早去了好。”雪贞咳了两声,眼神狡黠。 贺氏表情尴尬,“这……雪贞,你这是说哪里话,你是咱们吕家嫡长女,身份尊贵,哪就那么容易去了?快别说丧气话,啊?” 雪贞只是不语,受了百般委屈样。 贺氏暗骂自个儿一时没留神,差点被逮了把柄去,赶紧道,“雪贞,我今儿唤你过去,是有桩大喜事要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5章 有人求娶 “哦?有何喜事?”雪贞兴致缺缺,真正有喜事的,是二妹吧? “方才老爷回府了,说是朝中有位同僚,替好友之子求娶于你,不是大喜事吗?” “什么?”雪贞这才真的愣了,“求娶……我?” “可不是吗?雪贞,你一准儿想不到,求娶你的是哪家?”贺氏满脸喜色,眉飞色舞。 雪贞正是好奇这个,追问道,“是哪家?” “庐江郡,杨家。” 雪贞有刹那的呆滞,皱眉道,“杨家?难不成是杨震后人?” “可不就是吗?”贺氏一拍手,“这杨家虽是杨太尉旁系,不过提起杨家,谁不挑个大拇指,这么头挑的人家,你若嫁过去,还能吃得了亏?” 雪贞脑中想着关于杨震此人的历史资料,大抵也只记起他是东汉名臣,正直不屈,不畏权贵,后来冤死,顺帝即位后,才为其平反。 至于杨震的后人,她知道的就比较少,他的旁支,她就更不了解了。 “雪贞,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啊,”贺氏没注意到她的沉思,继续喜滋滋道,“杨家虽然比不得往昔,不过有祖先光辉庇佑,家中自有良田千顷,铺子无数,富可敌国啊,求娶你的是杨家长房三子,名叫杨书远,是个少年才俊,十里八乡的,没人不知道他……” “母亲,”雪贞打断她的滔滔不绝,“杨家人知道我的命格吗?” 贺氏笑容微僵,接着道,“合过八字了,杨家说不介意,还说远哥儿是个命硬的,再说杨家人行的端,坐的正,不信那鬼邪之说。” “这倒奇了,”雪贞勾了勾唇,“杨家人不信邪,皇后娘娘却避讳着,难不成是有些人心里有鬼?” 贺氏大吃一惊,“雪贞,这话岂能乱说,叫旁人听了去,那还了得!” 妄议皇后娘娘,那是死罪呀! 也不知怎么的,雪贞这几年性子变的古里古怪,常有惊人之语,猛不丁说出一句,能将人吓个半死。 雪贞淡笑,“母亲怕什么,我不过私下里说说罢了。” “那也不可!雪贞,你切莫不知分寸,咱们吕家这些年不比以往,若让人逮着错处,后果不堪设想啊!”贺氏苦口婆心相劝。 “所以母亲要借着我和妹妹们的婚事,重振吕家雄风?”雪贞似笑非笑反问。 贺氏登时语塞,吭哧好一会,忽地板起脸,“雪贞,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母亲,咱们吕家又一向讲规矩,你对我如此不敬,如何对妹妹们以身作则?” 雪贞默然,深知在本朝,讲究“无不是之父母”,她对贺氏的无礼冲撞,已经是大不敬,按理要受家法的。 见她不语,贺氏放缓了语气,“雪贞,你生母去的早,我怜你是个乖巧的,平日里也不愿委屈了你,不过你切不可因此而任意妄为,否则将来到了夫家,终究是要吃亏的。” 雪贞神情冷漠,“母亲的意思,是应下这门亲事了?” 贺氏惊异地道,“怎么不应了?雪贞,你该不会相不中这门亲事吧?” 命格不好,因婚配宣平侯不成,沦为京城笑柄,不管是谁家女儿,名声也毁了个干净,还有哪家肯来求娶? 杨家不计较这些,诚心求娶,雪贞还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 章节目录 第6章 鬼门关上走一遭 雪贞反问,“我若说相不中,母亲会推掉吗?” 贺氏呆了一会,怒气又上来了,“雪贞,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这么好的一桩亲事,你是哪里不对了,居然要反对?我跟老爷合计过了,你嫁到杨家,再合适不过,你别再胡思乱想,养好身体,下个月好好嫁人吧。” “下个月?”雪贞冷笑,“母亲何必这样急!该不是杨家许了你丰厚的聘礼,你跟父亲才迫不及待了吧?” 一再被冷嘲热讽,贺氏终于恼羞成怒,忽地站起来,“雪贞,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连我都不瞧在眼里是不是?你现在给我跪到院子里,好好思过,不跪够一个时辰,不要起来!” 朱妈妈暗暗欢喜,还得佯装帮着求情,“夫人息怒!大小姐纵使有错,可有病在身,经不起罚啊!” 璎珞也跪了下来,连声相求。 贺氏冷冷道,“雪贞,你可知错?” 原也不想真的罚她,她身子病着,再跪出个好歹,下个月嫁不得,岂非得不偿失。 雪贞掀被子下床,虚弱地道,“是,女儿知错,这就出去跪着。” 死丫头,这么倔! 贺氏气的心口疼,偏偏话出口,是收不回的,断不能打了自己的脸。 “大小姐,你就给夫人认个错吧,夫人也不舍得罚你啊!”朱妈妈夸张地叫。 “大小姐,你还病着,跪不得啊!”璎珞这个实心眼的丫头,倒是真急了。 雪贞不做理会,摇摇晃晃出了门,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个寒颤,脸色瞬间青白。 贺氏气恨地直跺脚,这可怎生是好。 来到雪地上,雪贞直挺挺跪了,雪水瞬间侵入衣服,透心的凉。 “大小姐,别跪啊!”璎珞急忙过去陪着跪,“向夫人认个错吧,大小姐!” 雪贞只是不语。 让你罚个痛快,我偏不能如了你的意。 嫁到杨家? 人生地不熟不说,她才不信杨家会不嫌弃她的命格,一准是贺氏隐瞒了什么,为了杨家的聘礼,硬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贺氏气性上来,索性就收拾她一回,气冲冲地道,“谁都不许求情,就让她跪上一个时辰再起来!” 说罢甩袖离开。 朱妈妈假装叹了口气,“大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自讨苦吃啊,唉!” 璎珞急道,“朱妈妈,这可怎生是好?大小姐身子弱,禁不起啊!” “那也没办法,是夫人的命令,咱们也求不来这个情。”朱妈妈摊了摊手,表示自个儿无能为力,一扭身,进屋暖和去了。 璎珞急的无法,只好道,“大小姐,你等等,奴婢去给你拿件衣裳来。” 待她进屋抱了披风出来,却见雪贞已经昏倒在雪地里。 “大小姐!” 璎珞扔了披风,吃力地抱起雪贞,又哭又叫,“来人哪,大小姐晕啦,快来人哪,禀报夫人,快啊!” 半个时辰后,雪贞再度发起高烧,浑身都烫的吓人,甚至说起了胡话。 大夫替她诊过脉,只是摇头。 贺氏急道,“大夫,你定要救救雪贞,拜托了!” 大夫叹了口气,“老朽尽量!” 吕家男主人,雪贞的父亲吕光济铁青着脸,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雪贞的身体好些了吗,怎么就成了这样?” 贺氏心虚,“这……老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雪贞对我不敬,我罚她跪了一会,结果就……” “你糊涂!”吕光济气的直喘,“雪贞病成这样,你还罚她,这要有个好歹,咱们如何向杨家交代?” 这个女儿命不好,有人肯求娶,是多么不容易,要这么就给破坏了,多晦气。 贺氏自知理亏,低了头道,“是,老爷,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吕光济狂喷她一脸口水。 一干丫鬟更是大气不敢喘,老爷一惯是个暴脾气,发起火来连夫人都吓的半死,更不用说她们了。 药熬好后,璎珞边哭边喂雪贞喝,“大小姐,醒醒,喝药了。” 雪贞正深度昏迷,仿佛置身水深火热之中,根本没有意识,无法下咽,药汁从她嘴角流下,弄的满身都是。 “大小姐,呜……” “给我!”吕光济大为光火,一把夺过药碗,掐住雪贞的脖了,强迫她张嘴。 璎珞等人一阵心寒:老爷真下得去手。 雪贞难以呼吸,呛咳不断,药洒的更多。 “再去熬,给我灌,她若死了,你们全部陪葬!”吕光济摔掉药碗,愤怒离去。 贺氏暗暗冷笑,也跟了上去。 死了便死了,大不了不跟杨家结这门亲,省得小贱人占着嫡长女的位子,还不跟她一心,想想就气。 这一夜对雪贞来说,甚是凶险,几次都烧的抽搐不止,甚至吐了沫子,幸亏璎珞多少懂些照顾发烧病人的道道,给她用温水沐浴,不停揉搓她的手心脚心,帮她发汗,再加上硬灌了她两次药,药效发挥作用后,她睡的沉了些,天亮时出了一身大汗,总算是退了些烧。 晌午时分,雪贞悠悠醒转,全身都湿腻腻的不说,喉咙更是要冒出火来。 “水……”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刚刚趴在床前睡着的璎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顿时惊喜大叫,“你要水是吗?奴婢这就去拿!” 说罢扑到桌上,倒了杯茶过来,“该死,茶凉了,奴婢去换热的!” “先给我……”雪贞无力地伸手,“先喝一口……” “哦,是。”扶着雪贞喝了口茶,璎珞摸她额头,“大小姐退了些烧,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 “死了倒好,干净。”华裳扯着干裂的唇,冷笑一声。 璎珞心里难受,叹了口气,“大小姐何必跟自个儿过不去呢?这亲事原也是老爷夫人给大小姐定的,胳膊扛不过大腿去,大小姐就认了吧。” “你倒豁达,”雪贞斜了她一眼,“你是我的丫鬟,我嫁,你也要陪着,我不好,你也别想好。” 璎珞傻笑,“奴婢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再说奴婢觉得那算命的说的不对,大小姐一看就是个有福相的,根本不是招小鬼的,大小姐一定会嫁的好的,奴婢要一直服侍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7章 嫁就嫁吧 雪贞心里暖暖的,喉咙有些哽咽,“就会说好听的,你怎么不跟朱妈妈一样,也嫌弃我这个主子一顿,我也不带你了,走哪儿都清静。” 虽说穿越过来,做了吕家嫡女,没的选择,可她没打算屈从于自己的命,已做好逃的打算。 生母早逝,父亲又是个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的,几个妹妹与她更是不对路,她走也走的毫无牵挂。 偏偏璎珞这傻丫头是个死心眼的,虽说也爱打听、爱八卦,对她却忠心耿耿,真让她为难。 “大小姐可别抛下奴婢,当初是大小姐挑中了奴婢,奴婢欢喜着呢,舍不得大小姐!”璎珞赶紧说好听的,越发殷勤地替她擦汗。 雪贞叹口气,“人各有命……” 外间里,朱妈妈听着雪贞醒了,嘀咕一句,赶紧着给尹妈妈送信儿去。 前院正屋里,贺氏正与吕光济说话,“老爷,这事儿瞒不久的,若是雪贞到时候知道了,那……” 吕光济哼一声,“知道又怎样?嫁都嫁了,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难道还由得她闹不成?” 贺氏陪笑道,“话是这么说,不过就算让雪贞知道了,她也拒绝不得,万一到时候她像现在这样要死要活,咱们跟杨家也不好交代。” “交代什么?”吕光济不屑,“不瞒你说,这是杨家的意思。” “哦?”贺氏倒是意外了,“竟是这样?” “自然是,否则杨家大门大户,又何必求娶雪贞一个命格不好的媳妇?” 说起这事,也是巧合,雪贞婚配不成,反成笑柄,吕光济心情不好,与同僚一起饮酒,多喝了几杯,酒后失言,将雪贞命格之事说了出来。 结果没出两天,这位同僚就亲自登门,说是问过了好友,杨家大爷的意思,愿意求娶雪贞。 至于两人关在房里都说了什么,当时是连贺氏也不知道的,更不用说雪贞了。 “难怪了,”贺氏恍然大悟,也就放下心来,“既然这样,我心中已有数,会让人照顾好雪贞,到时让她好好嫁了就是。” 吕光济哼一声,“此事别再出差错,否则我唯你是问。” “是,老爷。” 尹妈妈进来禀报,说是雪贞醒了,贺氏便让她拿好嫁衣,一道过去。 雪贞才强撑着吃了一小半碗清粥,一阵一阵犯恶心,正闭目休息。 “雪贞,你总算是醒了,”贺氏一脸愧疚,“我原也是想警醒你一二,却没想害你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你不会恨我吧?” 雪贞面无表情,“我怎么敢呢,难道跪一回还不够吗?” 贺氏假装没听出她的讽刺,松了口气道,“没事了就好,雪贞,你看,”她接过尹妈妈手上的盘子放下来,“这个是你的嫁衣,这些日子你没事就别出门了,把嫁衣绣好,到时候我再帮你置办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到杨家去。” 雪贞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放心,你是咱们吕家嫡长女,是头一个出嫁的,我和老爷断不能亏待了你,总要让你到了夫家,也站的住脚不是?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和老爷尽量满足你。”贺氏慈爱地看着她,一副鼓励她说的样子。 雪贞忽地笑了,“母亲是在警告我,这门婚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贺氏笑道,“哪就警告你了?雪贞,你别胡思乱想,我跟老爷也是为你好,虽说这事儿有些曲折,不过杨家是名门之后,那远哥儿也是一表人才,断断不会委屈了你。” 说这话时,她眼里明显闪过一抹心虚,不过因为掩饰的好,雪贞再聪明,也不曾发觉。 “母亲都没见过杨家儿郎,就直说人家好了?还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雪贞不无嘲讽地说。 贺氏反倒笑的更欢畅了,“瞧瞧,你也想嫁了不是?这就承认远哥儿是我女婿了?雪贞,你放心吧,杨家人也说了,你嫁过去就是正房少奶奶,没人能越过你去,过上一两年,生个大胖小子,那就是大房的当家主母,谁能比过你风光?” 雪贞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头,“母亲所言有理,之前是我糊涂,没能想过来。” 贺氏大喜,“雪贞,这么说你想明白了?” 真好,还以为要再费好些唇舌呢。 想来是罚跪她这一回,死过一遭,所以脑子清楚了吧。 雪贞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对不起,母亲,我以前不懂事,惹你生气,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为我好,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早晚是要嫁人的,有母亲替我张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眼看着富贵荣华触手可及,我怎么能再不识趣呢?” “呵,呵呵,”贺氏干笑两声,“你明白就好,总之我跟老爷,我们是不会害你的,你就安心等着出嫁吧,啊?” “知道了,多谢母亲。”雪贞乖巧地应一声,就算是应下这门亲事了。 贺氏各种心花怒放,母爱刹那泛滥,“雪贞,我决定了,把那道翡翠屏风给你,做压箱的嫁妆!” 雪贞相当意外,“翡翠屏风?那不是母亲的传家宝吗,太贵重了,母亲还是留给二妹吧,我不能抢了二妹的东西。” 贺氏不以为然地道,“传家宝自然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你也是我女儿,又是头个出嫁的,不给你给谁?你放心,雪柔一向敬重你,不会反对的。” 雪贞客气几句,也就应了,“多谢母亲,雪贞愧不敢当。” “是我给的,你就收着吧,以后在夫家,也好有个倚仗。”贺氏的良心小小的不安了一下,很快就因杨家给出的丰厚聘礼而欣喜若狂了。 那翡翠屏风的确价值不菲,可杨家给的聘礼,有好几样都不输这个,如果不是稳赚不赔,她怎可能如此大方。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若是二妹知道,跟我闹将起来,母亲可与我做主。”雪贞故意撒娇,说着玩笑话。 贺氏笑道,“你且宽心,雪柔断不会如此不懂事,她若闹你,我罚她跪雪地去。” “多谢母亲。”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母亲慢走。” 章节目录 第8章 遭受非议 “大小姐想明白了就好,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大小姐又要跟夫人倔呢。”璎珞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雪贞淡然道,“跟母亲倔有什么用,横竖这门亲事是定下了,待我出了吕家门,是死是活,就与他们无干了。” 做为新时代的女性,要勇敢站出来,反对包办婚姻不是。 在吕府她抵抗不得,出了这个门,她就是泼出去的水,要流去哪里,她自个儿说了算。 璎珞却吓了一跳,“大小姐,你不会要……不要啊,大小姐,你千万不要寻死啊,不要想不开啊……” 雪贞嘴角抽了抽,“嚷什么?我哪就要寻短见了?” 璎珞一愣,“不是啊,那大小姐你……” “什么都别管,到时听我安排。”雪贞目光锐利,心中已有计较。 —— 接下来大半个月,雪贞都足不出户,安心养病。 许是想明白了,心里通透了,她的病好的也快,十来天后,就基本无碍,脸色也红润起来。 贺氏一开始也是不放心,后来从朱妈妈口中得知,雪贞这些日子不吵不闹,安心绣嫁衣,只道她是真的认了命,也就放下心来。 “大小姐,这套衣裙可好?” 璎珞将一套曲裾深衣拿过来,给雪贞看过。 雪贞看了一眼,天蓝色绣云纹,深色腰带,内配白色里衣,素净而婉约,很是不错,便点了点头,“就是它吧。” “奴婢就知道大小姐一定会喜欢,”璎珞边服侍雪贞更衣边道,“其实奴婢觉得,大小姐肤白如雪,穿红的或是粉的更好看,当然了,这蓝色的也很好看,大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雪贞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璎珞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说了,叽叽喳喳,像只麻雀,一刻也停不下来。“出去别这样说,让人笑话。” “哪就笑话了,奴婢说的是事实!”璎珞还不服哪,“大小姐,刚刚尹妈妈说了,今儿去太傅府,要守着些规矩。” 雪贞表情淡然,昨儿晚上母亲就让人传了话,今儿是太傅夫人的生辰,邀各府夫人一起赏梅,夫人要带几位小姐前往,让雪贞到时好生打扮打扮,出去散散心。 “大小姐,奴婢听说了一件事,”璎珞又开始八卦,“大小姐定的这门亲,不是老爷的同僚代姑爷求娶的吗?” 雪贞兴致缺缺,“是又如何?” 反正她又不会嫁到杨家,是谁求娶都无所谓。 “那位同僚,就是太傅大人。” 雪贞心中一动,“当真?” 那母亲今日带她一道去相府,难不成也是一种警告,若她心有二念,给太傅府没脸,断无好处? “可不,奴婢听朱妈妈说的,朱妈妈想必是听尹妈妈说的。” 八卦一向如此。 雪贞心中有了数,不再多言。 打扮停当,来到前院,二妹雪柔,三妹雪钰都已经在等着,二妹一身粉,三妹一身紫,都很惹眼。 至于其他几个妹妹,年纪尚小,还不到出门的时候。 “大姐。” 两个妹妹恭敬行礼,雪柔心中更是无比妒忌,大姐再不讨父亲母亲所喜,却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更是倾国倾城,如果不是命格不好,别说当侯夫人,进宫当皇妃都不是什么难事。 幸亏啊,幸亏。 “有劳母亲久等,女儿不孝。”雪贞盈盈下拜。 贺氏笑道,“不妨事,原也是我起的早了,横竖无事,等一等也无妨。都准备好了,这就走吧。” “是,母亲。” 母女四人共乘一辆车,丫鬟们随车而行,前往太傅府。 一路安然。 马车停在相府门口,母女四个下了车,但见来往马车轿子无数,前来给太傅夫人贺寿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太傅陆延年在朝地位举足轻重,陆夫人出身亦是不低,这些人看的,正是太傅的脸面。 “吕夫人,请,请。” 陆延年的长子陆少谦与夫人在门口迎客,对吕家人自是格外热情。 贺氏微笑,“有劳。” 即领着三个女儿进去,自有丫鬟过来带路,将她们引至正厅。 “吕夫人来了,辛苦辛苦。” 陆夫人看上去很年轻,也就三十来岁模样,一身枣红色襦裙,头戴金饰珠翠,贵气逼人。 “陆夫人言重了,今日陆夫人生辰,理当前来拜贺,”贺氏向三女道,“还不向陆夫人道喜?” 雪贞三姐妹即恭敬地道了喜,“祝陆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陆夫人笑道,“我可没那么老,不必多礼了,雪贞,身子可好些了?” 雪贞低眉垂目地答道,“多谢陆夫人关切,已经好了。” “那就好,女儿家的,身子就是娇弱些,好在这些天,天气回暖,倒不那样难熬了。” “是,原也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让陆夫人笑话了。” “这孩子,说这话也招人疼,”陆夫人亲热地挽着雪贞的手,“我看你是个有福气的,可别说丧气话。” “多谢陆夫人吉言。” 贺氏在旁看着,眼神有些古怪。 寒暄几句后,陆夫人即让丫鬟将贺氏领到贵妇们所在的偏厅,将雪贞三姐妹领到未出阁小姐们所在的花厅,分别叙话。 花厅上已有不少人,雪贞等人一进来,众人都停下谈话,看过来。 丫鬟道,“各位小姐,这三位是吕家的小姐,雪贞小姐,雪柔小姐,雪钰小姐。” 众人登时目光各异,酸声酸气起来。 “原来是差点就飞上枝头的吕家大小姐啊,这是病好了?” “看这脸色不错,想必是好了。” “我可听说了,真有那命硬的,不怕被克死,求娶了她做妻子呢。” “有这事?胆儿真大。” “可不,还有呢,姐姐嫁不成,妹妹反倒成了侯爷夫人,吕家的女儿,都是攀权附贵的。” “妹妹抢姐姐的姻缘啊,啧啧……” 一片议论声中,雪柔红了脸,咬紧嘴唇,难有说辞。 雪贞则表情淡然,随她们说去。 “大姐,二姐,我们到那边坐吧。”雪钰一脸难堪,招呼两个姐姐避开这些人。 雪贞瞟了她一眼,这就是个无辜躺枪的炮灰,也是难为她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陌上人如玉 “可算是清静了。” 来到花厅外的长椅上坐下,耳边没了那些冷嘲热讽,雪钰长舒一口气,松快不少。 雪柔气的脸色发白,“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胡说!我哪抢大姐的姻缘了,是、是姻缘天注定!” 话出口,自个儿先红了脸。 雪钰嘲笑她,“二姐真不知羞,这话也能说?真要是姻缘天注定,你早晚是侯夫人,理会她们说的话做什么。” 雪贞淡然一笑,三妹平常话不多,有时候说出一句来,还蛮有道理的。 雪柔狠瞪三妹一眼,“你少说好听的!反正我没抢大姐姻缘,都是父亲母亲定的亲事,自己说了哪做得了数!” 雪贞道,“既是如此,你生什么气?” 雪柔登时语塞。 雪钰看了雪贞一眼,表情更加妒忌,“大姐当然这么说了,虽然做不成侯夫人,却嫁到了杨家,还是正室夫人,命可真好!” 雪贞冷冷道,“你眼馋了?要不让父亲母亲替你说说,你代我嫁?” “你少挤兑我!”雪钰涨红了脸,“以为自个儿嫁了个富贵人家,就高人一等了是不是?得了便宜卖乖,我最讨厌就是你这种人!” 杨家虽然无人在朝为官,却是富可敌国,能当上杨家人的正室夫人,相信没有哪个女人不趋之若鹜。 大姐明明就是个命格奇差的,怎么就如此好命,真让人想不通。 璎珞气的不行,三小姐说话好没道理喏。 雪贞却不恼,反问一句,“我何时要你喜欢了?” “你——” “坐在这里好冷,我到处走走,自个儿赏梅去,你们随便。”雪贞跺了跺脚,带着璎珞走开了。 “大姐,这里是太傅府,你不要乱走。”雪柔假意提醒。 “我有分寸,就去花园看梅,不去别处。”雪贞头也不回地应一声,已是去远了。 雪钰忽地冷笑一声,“让大姐去,撞出事才好。” 雪柔假意相劝,“三妹,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姐能找到好夫家,那是她的造化,咱们应该替她高兴,都是一家姐妹,你就忍看大姐落到不好处?” 不是她豁达,是她从母亲那里听到一些事,大姐看似嫁的好,其实…… 雪贞闲庭散步般去了花园,怡然自得。 这时候客人们还都在屋里暖和,花园除了几个丫鬟偶然路过,并无他人,真是清静。 “陆夫人真是爱梅之人。”雪贞感叹一句,这花园里种满了大大小小的梅树,红色妖娆,白色纯洁,粉色娇嫩,各领风骚。 “可不是吗?陆夫人爱梅,那是京城有名儿的,旁人若得了好的,都会先送来给陆夫人,要不然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璎珞说起京城传闻来,也头头是道。 雪贞回头白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奴婢是听说来的。”璎珞调皮吐舌。 雪贞忍俊不禁,也不理她,继续赏梅。 丛丛梅枝后,一袭白衣的男子长身玉立,不言不动,仿佛与背后雪景融为一体。 早来一步,正是时候,美人轻触梅枝,人面梅花相映红,却又是人比花娇,秋水脉脉,动人心弦。 如此倾城绝色,玲珑剔透,何须信命。 “谁在那边?” 耳中传来微响,雪贞脸色一变,机警低叫。 白衣微动,男子从梅枝后走出,行了一礼,“在下在此赏梅,原也不知姑娘会到来,唐突了。” 雪贞脸上微红,还了一礼,“莫道人行早,还有早行人,是我打扰了公子雅兴,抱歉。” “姑娘言重了,既然同是赏梅,一起如何?”男子微笑,一派温文儒雅。 男子大概二十岁上下,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干净的有些过分,脸色白皙,黑眉如剑,目若朗星,眸光晶莹清澈,竟是出奇的俊逸,让人移不开视线。 雪贞感叹于他如此不凡的同时,心中也暗暗警惕,莫不是谁看她不顺眼,所以故意安排了个男人在这里,一会儿再带人来“捉奸”,毁她清誉? 宫斗宅斗小说里都这么写。 璎珞防备地道,“这位公子太放肆了,我家小姐岂是随随便便之人,你要赏梅就到一边去,别坏了我家小姐清誉。” 雪贞叱道,“璎珞,不得无礼。” 到底是人家先来的,如果并无其他阴谋,就断没有她赶人家走的道理。 “是,小姐。”璎珞退了回去。 男子并不着恼,微笑道,“是我冒昧了,不过这光天化日,一起赏梅,我亦无其他意思,姑娘何必拘谨。” 雪贞隐约记得历史有记载,在汉朝,男女之防并不如某些朝代那些严密,寡妇可能再嫁,男女情侣也时有私奔,相比起来,男子邀她一同赏梅,倒也真不过分。 “公子见笑了,好花众人赏,一起倒也无妨,”雪贞抖了抖衣袖,落落大方。 “请。” 两人并肩而行,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却像是有某种默契,都不觉得拘束。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雪贞忽的有感而发,吟诵起来。 男子细细一品,目露赞赏,“意境甚美,格律却是我闻所未闻,不知是什么?” 雪贞暗道一声惭愧,她所吟诵的是宋词,在这个朝代,还没有兴起呢。“这个吗,是我自己琢磨的,叫做‘词’,也叫长短句。” “长短句倒是贴切,”男子显然对“词”一说不太理解,倒是对后一种叫法甚是认同,“不过听起来似乎意犹未尽?” “你倒是个有天分的,”雪贞调笑一句,“这‘词’分上下阙,方才我吟诵的是上阙,下阙是,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男子低了头看她,声音越见温和,“好一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姑娘是以花自喻而明志吗?” 雪贞心中一震,他竟能明白我的心境? 莫非这便是心有灵犀吗? 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更难寻的是知己,若能得如此知己为伴,才不枉此生。 可惜自己…… “公子取笑了,我不过借花献佛,自我解嘲罢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权当留个念想。 “姑娘客气,在下杨书远。” 雪贞心里猛的一跳,难道是他?“你是……京城人氏?” 章节目录 第10章 认可了夫君 莫激动莫激动,天下同名同姓之人比比皆是,何况她的未婚夫君远在庐江郡,不可能出现在京城。 “姑娘聪明,在下祖籍弘农华阴,现居庐江郡。” 竟真的是他? 雪贞心跳有些快,万万没想到,竟会与自己的夫君在这种状况下相见! “姑娘?” “没、没事,”雪贞勉强一笑,不可抑制地红了脸,不假思索冲口而出,“你可曾婚配?” 其实,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杨书远愕然,许是觉得,初次见面就被问到婚配,有些过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杨公子不想说,我亦不勉强。”雪贞羞的无地自容,往旁走开两步,平复着心跳。 杨书远眼神有刹那的黯然,随即微笑,“不妨事,我已婚配,妻子是京城吕家长房嫡女,闺名雪贞。” 雪贞心中一块石头,轰然落地。 “我与吕家姑娘尚未成婚,还望姑娘先莫要说出去,免得坏人名节。”杨书远郑重告诫。 “那是自然,”雪贞回眸一笑,“我断不会说出去,杨公子放心。” 你那妻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却是不识,有趣。 话说回来,他对自个儿姓甚名谁,就不好奇吗,竟是不问? “多谢姑娘。” “杨公子今日来,是为太傅大人祝寿?” 念及杨家与太傅的关系,杨书远的突然出现在京城,便不那么费解了。 杨书远微一笑,“正是,倒是没想到,会遇上姑娘,也算是有缘。” 雪贞反倒皱了眉,莫不是见到合心意的女子,便要与之搭讪,对自己的未婚妻子,更不念在心上? “姑娘这是……” “恕我冒昧,杨公子不满意这门亲事?”雪贞没来由的,便生了气。 杨书远表情茫然,“在下这样说过?这门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遵从亲命,不敢有违。” 雪贞默然不语。 在本朝,原应如此,她亦不该奢求太多,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说不清,道不明。 “书远!”有人在不远处叫。 杨书远回头看了一眼,道,“在下失陪,姑娘请。” “请。”雪贞拂了一拂,目送他离开。 从始至终,他都没问她名姓,没有更多、更贪婪的表达,是否也正说明,他并非放荡孟浪之人? “小姐,回吧,外头实在冷。” 璎珞不停跺着脚,小脸冻的发青。 雪贞微微一叹,“回去吧。” 却还是忍不住,又回头多看了一眼,那白色身影,已经不见。 那边回廊上,杨书远负手而立,直到那抹天蓝彻底消失,才松开了紧握的拳。 “如何,我没骗你吧,你家娘子是否貌可倾城?” 旁边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调笑一句。 杨书远冷冷看他一眼,如此气势,完全不似方才的温文尔雅。 男子耸肩,“不说便不说,不过三弟,我还真是替你不值,这样的女人……” “二哥?”杨书远冷声警告。 二哥仍是这性子,口无遮拦。 杨书帆撇嘴,“不说就不说。” 心中却是不忿,三弟相貌好,文才高,性子冷静沉着,却要委屈这一回,真是。 “走吧。” 杨书远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萧瑟落寞,遗世孤立。 宴席上,雪贞有些心不在焉,雪柔假做关切,“大姐,你不舒服吗,脸色这样不好?” 雪贞摇头,“不妨事。” “大姐还在生三妹的气吗?不要想那么多了,她原也是小孩子脾气。”雪柔看一眼旁边气鼓了腮的雪钰,好言相劝。 雪贞表情冷漠,“不关她的事。” 雪柔有些讪讪然,心中恼怒,不再多说。 贺氏忽地道,“雪贞,听那边。” 雪贞微一愣,“母亲的意思是……” 今日宴席,男席与女席以屏风相隔,以免一会喝的欢畅了,会有不宜的画面。 虽说隔断了视线,这声音却仍旧是能听见的。 “正在说话的人,你且听听。” 雪贞静听,脸色微变:是杨公子的声音? “母亲是说……” 莫不是母亲已经知道,她与杨公子见过面了? 贺氏在她耳轻声道,“这位说话的公子,便是你未来夫婿,你听着如何?” 那边杨书远正以标准的京话,字正腔圆地道,“小侄谢过太傅大人,替小侄撮合一桩美满姻缘,他日小侄定当携妻前来,拜谢太傅大人。” 接着是太傅的爽朗大笑,“贤侄不必多礼,日后你夫妻要相敬如宾,孝敬长辈,不可辜负了吕家姑娘。” “小侄明白,先干为敬。” 之后是一片赞叹声,不在话下。 雪贞心中暖暖的,不知不觉间,已认可了这位夫君。 原本以为包办的婚姻,都不可能美满,可杨书远无论从哪方面看,却都合了她的心意,莫非当真是有缘吗? “大姐,我听着这杨公子说话甚有分寸,你有福了。”雪柔立刻向大姐道喜。 如果不是她许了宣平侯,将来必定富贵,没准也要跟大姐争一争呢。 雪贞越发羞涩,“二妹,你惯会取笑我。” 雪钰妒忌的眼发红,“不要脸!都还没有成亲,就先动了情,发春呢。” 贺氏脸色一沉,小声警告,“雪钰,如今这么多人,你守着些分寸。” 雪钰登时不敢造次,那神情却是不甘的。 不知道杨家还没有其他如杨书远这般的儿郎,愿意求娶她的? 可惜,她只是庶出。 唉。 宴席散后,宾客们各自离去。 前厅上,陆夫人将杨书远叫到跟前,微笑问道,“贤侄觉得吕家姑娘如何?” 杨书远稍沉默,忽地道,“太傅大人与夫人好意,小侄甚是感激,不过……小侄想请太傅大人与吕家言明,退了这桩亲事。” 太傅与陆夫人脸色齐变,“退亲?这是为何?你竟是没看中吕家姑娘?” “不是,”杨书远低垂了眼睑,“她很好。” “那你……” “所以我才要退亲。” 陆夫人满脸不高兴,“贤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门亲事是你们双方长辈定下的,你说要先见见吕家姑娘,我也替你安排了,现在你说要退亲,你戏弄我跟老爷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1章 谋害姐姐 太傅也气了白了脸,“贤侄,这亲事非同儿戏,双方已定,交换庚帖,也下了聘,万万不能退亲的,否则吕家姑娘日后何以见人?” 杨书远拧紧了眉,没了言语。 陆夫人缓了下来,“贤侄,我明白你心中所想,不过这件事已无可更改,你……认了吧。” 杨书远沉默半晌,叹息一声,“是小侄糊涂了,太傅大人、夫人恕罪。” 太傅这才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你们成亲的日子就快到了,明日就启程,回去好生准备吧。” “是,小侄告退。” 待他离开,陆夫人不放心起来,“老爷,贤侄会不会在路上就做出什么傻事来?” 太傅不悦地道,“这是什么话!书远一向知道轻重,没事。” 陆夫人点头,也不再多说。 —— 眼看着雪贞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切事宜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自从那日宴席后,雪贞安了心,再无别念。 虽说旁人看不出什么,贺氏却是心知肚明,也不再派人日夜看着她了。 再有两天,雪贞就要出嫁,妹妹们都来向她辞行,送上贺礼。 “大姐,这是我亲手绣的寝衣,看看喜不喜欢。” 雪柔递上自己的贺礼。 璎珞接过,递给雪贞。 雪贞看了看,微一笑,“二妹有心了,府上谁不知道,二妹的绣工是最好的,瞧这牡丹绣的,鲜活鲜活的呢。” 雪柔羞涩地道,“大姐笑话我。” 雪钰递上自己的贺礼,不冷不热地道,“大姐好福气,嫁了个好夫君,日后若是富贵荣华了,莫忘了你这不中用的妹妹才好。” 雪柔暗暗冷笑,三妹还气着呢,真以为大姐是享福去呢? 哼哼。 “忘是忘不掉的,就是不知道,三妹想让我记的你的什么?”雪贞微笑反问。 雪柔登时语塞,差点绷不住发起火来。 “三姐,你不要这样啦,”四小姐雪晴眼珠滴溜转,“大姐就快出嫁啦,我真舍不得大姐呢,就这两天儿的功夫了,咱们要跟大姐好好说说话,吵起来像什么样子。” 雪贞看她一眼,“四妹有心了,我倒也不指望你们不舍得我,只要这两天不给我添堵,我就谢谢你们。” 雪晴尴尬地闭了嘴。 大姐果然一朝富贵,就不理人了,好无情。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姐妹几个在雪贞淡漠的表情下,感觉说什么都是笑话,只能离去。 到门外又是一阵非议不提。 璎珞担心地道,“大小姐,几位小姐会不会……” “不必理会,”雪贞冷冷道,“再有两天我就离开吕府,她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院子里你多盯着些,也就是了。” “是,大小姐。” 事实证明,雪贞还是低估了几个妹妹的心肠。 晚饭过后没多久,雪贞忽然腹痛难忍,不大会儿开始上吐下泻,几次过后便双腿酸软,面色苍白,起不来身。 璎珞吓的直哭,急急去禀报了贺氏。 贺氏一听也是急了,立刻着人去请大夫。 这还有两天雪贞就要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什么事,那还了得。 大夫很快到了,替雪贞诊了脉,再看了她晚饭吃过的东西,即得出结论,“大小姐服了泻药。” 贺氏怒道,“璎珞,你是怎么服侍你家主子的,饭菜竟如此不干净?” 璎珞吓的扑通跪倒,连连讨饶,“夫人息怒啊!奴婢一直用心服侍大小姐,饭菜一惯没事的,奴婢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这样啊……” 雪贞捂着绞痛的肚腹,有气无力地道,“母亲别怪璎珞,不是她的错。” 今晚这饭菜有古怪呢。 贺氏忽的目光一冷,“雪贞,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 仍是不愿嫁,明着没法儿违背长辈的意思,暗里搞这些小动作? 应当不会吧?那日瞧着雪贞的神情,对那杨书远,应是满意的。 雪贞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暗暗冷笑,“母亲误会,此事我亦不知,不过小厨房的事,一向都是朱妈妈在做,问她便知一二。” 贺氏料她也没这么大胆子,吩咐道,“将朱妈妈叫来。” 璎珞赶紧去了。 没大会儿,朱妈妈低眉垂目进来,先带了两分心虚,“见过夫人。” “雪贞今日的晚饭,是你张罗的?”贺氏冷声问。 “回夫人,正是。” “可曾有旁人动过雪贞的饭菜?” 朱妈妈有些着慌,“这……奴婢当中间也曾走开过,旁人有没有动,奴婢也不知。” “那就把院子里所有的丫鬟都叫过来,我要一一问过。”贺氏动了怒,看来此事是有人蓄意为之,不彻查不行。 很快几个丫鬟都被叫到屋里来,主母生了气,她们大气不敢喘。 “今日谁在小厨房做了手脚,自个儿招了,我饶她一命,否则一顿板子下去,再发卖了事!” 贺氏怒声责问。 丫鬟们一溜声儿地求饶,“奴婢不曾进小厨房,今儿晚上大小姐的饭菜,都是朱妈妈张罗着。” 雪贞心中登时有了数,冷声道,“朱妈妈,你是拿了三妹的好处吧?” 朱妈妈大惊,拼命叩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大小姐竟是个聪明的,一下就猜到三小姐身上去,她还如何辩解? 贺氏不解地道,“雪钰?与她何干?” 雪贞冷笑,“母亲忘了吗,三妹对我这桩婚事,是一直妒忌着,今日在太傅府,就要给母亲和我没脸。” 贺氏顿时明白过来,气的脸色发青,厉声道,“朱妈妈,此事当真吗?” 眼看事情败露,朱妈妈是想抵赖都不成的,“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一时贪财,拿了三小姐十两银子,得她吩咐,给大小姐下了点泻药,不伤性命的,夫人饶命!” “反了反了!”贺氏猛拍桌子,“竟然有这样害主的奴才,简直反了!尹妈妈!” “夫人有何吩咐?”尹妈妈看了朱妈妈一眼,心道这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候给大小姐下药,找死吗? “立刻将这贱妇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着牙婆发卖!”贺氏气的浑身发抖,任何一个要破坏这桩亲事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章节目录 第12章 出嫁了 “是,夫人。” 朱妈妈眼泪鼻涕一起流,“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夫人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 贺氏不耐烦道,“拖出去!” “是,夫人,”尹妈妈拽住朱妈妈衣领,没好气道,“走吧,求饶也是没用的。” 朱妈妈面如死灰,到底还是被拖了出去。 贺氏按捺着怒气,安抚雪贞,“雪贞,你莫生气,这次是雪钰太不像话,我定会狠狠罚她一顿,你切安心养着,这两日断不能再委屈了你。” “多谢母亲,让母亲费心了。”雪贞哑着嗓子道,吐了这些次,嗓子火辣辣的疼,酸倒牙了都。 “应该的,原也是我大意了。”贺氏再安抚几句,出了门,即吩咐身边的丫鬟,“立刻将雪钰唤到我房里来,我定不能饶了她!” “是,夫人。” 这是说给我听呢。 雪贞没力气想太多,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赶紧让璎珞扶着,奔茅厕去了。 “雪钰,你可知错?”贺氏一掌拍上桌子,目光冰冷中透着狠厉。 雪钰早吓的不知所措,跪着发抖,“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大姐,没、没想真的害死她!” “若是误了杨家的良辰吉日,你担当得起吗?”贺氏恨不能一掌打醒了她。 雪钰咬紧了唇,谁让大姐一个招小鬼的命,却嫁了那么好的夫君,她不甘心! “你倒是想着,若雪贞嫁不成了,就轮到你了?”贺氏讥讽冷笑,“自个儿是什么份量,心里不清楚吗?庶出就是庶出,雪贞命再不好,也是嫡出,你比得了吗?” 雪钰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嫡庶之别,一向最叫人难堪,却也无可奈何。 “今晚你去祠堂跪着吧,雪贞出嫁之前,你就别出来了。”贺氏冷冷下了命令。 雪钰脸色惨青,“母亲!” 祠堂里鬼气森森不说,还没有半点火星,这天寒地冻的,跪到大姐出嫁,她还有命吗? “就这样定了,”贺氏不耐烦地挥手,“我总要给雪贞一个交代,日后你也给我安分些,待我与你挑个人家,嫁过去也就是了。” 雪钰抬不起头,在自个儿的婚事上,她没说话的权利。 “至于杨家,你想都别想,凭你也配。”贺氏满脸鄙夷,是庶出就该有庶出的样子,不是谁都有资本拿架子的。 雪钰羞的无地自容,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去祠堂跪着吧,罚你三顿饭,好好思过。” 雪钰颤抖着道,“是,母亲。” 说罢艰难起身,捂着嘴跑了出去。 贺氏冷笑,“同样是贱命,雪贞还有利用的价值,你呢,什么都不是!” 第二日一早,璎珞便打听了消息回来,说了雪钰被罚跪之事。 雪贞淡然道,“让她跪吧,清醒清醒也好。” 母亲岂容旁人破坏了吕、杨两家的亲事,雪钰是太不长脑子,怨不了旁人。 “三小姐也是罪有应得,”璎珞向外望了一眼,小声道,“大小姐,你都安排好了吗?到时候奴婢要怎么做?” 雪贞茫然,“安排什么?” “……”璎珞跟她大眼瞪小眼。 “啊,对了,你说明日我出门之后的事?”雪贞恍然,暗道一声惭愧,原本她是打逃婚的主意,所以路上自然要寻个机会,一走了之。 然在见过杨书远之后,她心境发生了变化,自个儿愿意嫁过去,逃走的事,自然就抛到了脑后。 不过这话没对璎珞说,难怪她一直惦记着。 “对的对的!”璎珞连忙点头,“奴婢知道大小姐是不愿的,要怎么做?” 雪贞脸上微红,道,“没事,路上你只管服侍好我,到杨家后,谨慎行事就好。” 璎珞呆了呆,“大小姐真要嫁过去?” 雪贞不欲多说,“亲事已定,无可更改,以后休要再说走不走的话,去看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没有。” 璎珞百思不解,转身出去。 雪贞哑然失笑,这丫头太也没有心机,那日也是一道见过杨公子的,竟一点没看出来,自个儿对他动了心? 不过,这样也好,朱妈妈被发落了,新来的黄妈妈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得过,其他三个陪嫁丫鬟流苏、羽扇、翡翠也都是圆滑的,需要时间调教,有璎珞这个忠心的在,日后到了杨家,行事也方便。 雪钰被罚这件事,很好地震慑了其他人,雪晴她们就算再妒忌,也不敢再起风浪,雪贞安然过了一夜。 第二日到了吉时,贺氏亲自来给雪贞梳头。 “母亲。” 穿了大红嫁衣的雪贞满身喜庆,越发映衬的小脸雪样洁白通透,一点朱唇媚红,眸如秋水盈盈,美艳不可方物。 “快坐着,”贺氏握着她双手,将她安坐到椅子上,叹道,“雪贞啊,你真是长大了,出落的花朵儿一般,今日就要成了别家的人,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 说着话,眼圈竟红了。 舍不得倒不至于,虽不是自己亲生,到底是她看着长起来的,一朝出嫁,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雪贞也不说破,柔声道,“让母亲难过,是女儿的不是。女儿不孝,以后不能承欢膝下,所幸有妹妹们替女儿向母亲尽孝,母亲切莫伤心了。” 贺氏嗔怪道,“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哪就能替代了?你也莫要难过,庐江郡离京城也不是天涯海角的远,你若想为娘了,只管回来,为娘定要亲自出城去迎接。” “女儿不敢!”雪贞向她拜了三拜,“母亲言重了,女儿担当不起。” “好了好了,坐下吧,为娘帮你梳头,”贺氏拿过梳子,道,“原是想多留你几日,可杨家那边早定了吉日良辰,是半点耽搁不得,路上你也只能多辛苦了。” “是,女儿明白。” “乖孩子,”贺氏轻梳着她如乌云般的秀发,轻声念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雪贞神思刹那恍惚,仿佛身后站着的,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一般。 梳好头,上好妆,雪贞恭恭敬敬地向父亲母亲磕了三个头,再由喜娘背出门去,上了花轿。 “新娘子启轿啦!” 喜娘尖着嗓子一声喊,花轿缓缓抬起,乐手们吹吹打打,鞭炮齐鸣中,花轿出了吕家大门,一路远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两个新郎 “老爷,雪贞这一去,不会有什么事吧?” 虽说安然地将雪贞送上了花轿,可贺氏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吕光济哼一声,“嫁都嫁了,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自有杨家人压着她,与我们何干?” “是,老爷,”贺氏温顺应答,“那雪钰……” “让她出来吧,这回该长记性了。”吕光济边往回走边道,“待雪柔出了阁,也到她了,先替她打量着,有合适的人家便定了,早嫁出去早省心。” “知道了,老爷。” 再说雪贞,坐着轿子一路摇晃,头就有些晕。 前天被折腾虚了身子,没走出多远,就又犯了恶心,想想接下来两天,都要这样摇晃着,她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有璎珞尽心服侍着,跑前跑后,不时烧个汤婆子让她抱着暖和,好歹是熬过来了。 两日后,花轿进了庐江郡,来到杨家不远处,得了信儿的杨家管家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道,“少奶奶安好,一路辛苦。” 雪贞在轿中道,“不妨事,不曾耽误吉时吧?” “不曾不曾,”管家忙道,“老奴就是来禀报少奶奶一声,因吉时还未到,少奶奶的花轿不宜此时进门,就委屈少奶奶,先在此稍候,待吉时一到,再与少爷拜堂,可好?” 雪贞道,“应该的,管家只管去忙,我稍候片刻就是。” “多谢少奶奶。”管家即匆匆回去了。 璎珞有些不忿,“小姐辛苦了两日,哪就差这一点时候了,先进去歇着不好吗?” 雪贞警告道,“不可多言!璎珞,到了杨家,一切都要守他们的规矩,你这张嘴也收敛些,别惹出事来。” 璎珞露出害怕的神情,“是,奴婢知错。” 可不吗,在杨家不比在吕府时,自个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后要注意着。 翡翠等人一脸鄙夷。 约摸半个时辰后,杨家大门一开,涌出很多人,个个一脸喜气,一名中年男子站到门口,高声唱道,“新娘子到!新郎踢轿了!” 雪贞忽的就有些紧张:本朝也兴踢轿吗? 似乎没记得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穿了新郎服的杨书远表情严肃,胸前的大红花也不能让他有一丝笑颜,径直到轿前,踢了轿门一下。 雪贞还踢一下,将嫁妆的钥匙递了出来。 杨书远接过,给“天”看一看,以示新娘以后多生男孩。 接着轿夫将花轿抬进去,大家伙儿边笑边说话,气氛还是很热烈的。 不过雪贞却总觉得,有种非常怪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拜堂啦!” 璎珞将雪贞搀下花轿,因长时间未走动,她的腿有些麻,几乎不能行走。 杨书远不扶她,但停在那里,耐心等待。 雪贞对他很是感激,轻声道,“谢谢相公。” 杨书远没应声,带着她往前走。 进了正厅,杨书远的双亲已经在座,脸上笑容略有些僵硬,似乎还在压抑着的怒气,很是怪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过后,两人被送入洞房,宾客们各自就座,准备开席。 来到后院新房,前院的喧嚣顿时离的远了,耳根子也清静了。 杨书远仍旧不发一言,将人带到后,回身就走。 “相公。”雪贞红盖头下的小脸一片疑惑,“相公怎么不说句话?” 杨书远沉默一会,道,“你要我说什么?” 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冰冷陌生。 雪贞心一颤,“相公……” “你休息吧。” 接着是开门关门声,杨书远去的毫不留恋。 雪贞一时呆愣,站着没动。 喜婆都有几分尴尬,“那个……少奶奶先坐着,我先出去了。” “慢走。” 其余丫鬟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璎珞一人侍候。 璎珞又沉不住气了,“小姐,奴婢瞧着姑爷不太对,莫不是不喜欢小姐?” 雪贞轻咬嘴唇,手也绞到一处。 莫非真如她所想,杨书远并不喜欢吕家的吕雪贞,而对在太傅时遇到的那个自己动了心?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她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小姐,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你且站了!”雪贞赶紧喝斥住她,“这里是杨府,我今儿头一天嫁过来,你就要给我惹事?” 璎珞吐舌,“奴婢不敢。” “安心等着。” 雪贞这话表面是说给璎珞听,其实是说给自己听。 虽说这个开头不尽如人意,不过她相信,等相公看到她是“她”,定然会欣喜,继而接受她的。 话说回来,就算没有看到她的脸,相公竟也没听出她的声音吗? 直到外面的喧嚣散去,前院一片安静,红烛将尽,杨书远也没有回来。 璎珞困的睁不开眼睛了,还得强打精神询问,“小姐,你肚子饿了吧?要不先吃些点心垫垫?” 雪贞整个晚上心神不宁,腹中虽觉饥饿,却并无胃口,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你先吃点吧,这里没有外人,不有拘泥。” 璎珞腼腆地道,“多谢小姐。” 便过去桌边,拿了几块点心吃了,复又回来,“小姐真不吃吗?要不奴婢出去问有没有小厨房,给小姐做点可口的?” “不必了,等相公回来再说。”雪贞羞涩地笑了笑,一会儿相公回来,就该洞房了吧? 虽说是现代人穿越过来,可前世的她也还没跟男人……那个过,还是很紧张的。 不过她相信,相公一定会是个很温柔的,很懂得顾及她感受的人,跟他洞房,她并不觉得厌恶或者勉强,相反,还有些期待呢。 “那小姐喝点热茶暖暖?” “不用,我不渴。” 璎珞也就闭了嘴,在一旁侍候。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一夜。 杨书远始终没有出现,前院似乎隐约有吵闹声,不过很快就平静下去。 雪贞说不出的失望,更有隐隐的怒火,既然是杨家一心求娶,不在意她的命格,为何又让她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让她今后在杨家如何立足,如何有脸面见那些下人? 杨书远,你如此负我,枉你当初在太傅府,还说出那般话来,我倒要看看,待相见时,你如何向我解释! 带着满腔的怨愤,雪贞迷迷糊糊,睡了走去。 少顷,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有些弯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到床边,红烛正照在他脸上,是一个脸色极其苍白的年轻人,长相很俊秀,就是脸色太过憔悴,眼眶发青,一副久病缠身样。 一边极力压抑着咳嗽,一边在床边坐下,颤抖了手,去摸雪贞的脸。 “相公……”雪贞忽地呢喃一声,翻了个身,面向里,轻轻啜泣,“相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年轻男人如遭雷击,表情极度痛苦,忽地起身,踉跄着跑出去,碰,关上了门。 “谁!”伏在桌上的璎珞被惊醒,猛地抬头,一扇门正来回摇晃,自语道,“好大的风……” 打着呵欠过去,伸头看了看,没见姑爷的影子,叹了口气,回桌边坐着,也睡不着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奴才欺主 “小姐?小姐?” 耳畔的声音忽远忽近,雪贞睁开迷蒙的眼睛,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小姐,天亮了,该换衣了,一会儿还要去给杨夫人、杨老爷敬茶。”璎珞揉揉红肿的眼睛,顾不上一夜没睡的疲乏,侍候雪贞换衣。 是了,我嫁到杨家了,是新妇了。 雪贞坐起身,慢慢清醒,“相公……没回来?” 璎珞道,“没呢,一夜都没回,莫不是喝醉了?” 雪贞无声冷笑,即使是喝醉,也会被抬到洞房里来,他是自个儿不愿意来才对。 “小姐,穿这身如何?”璎珞拿了一套粉色襦裙过来。 雪贞但觉索然无趣,“随便吧。” 璎珞叹口气,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多说,服侍她换下嫁衣,挽起头发,描眉画唇,收拾停当。 看着镜中忽然就老了几岁的自己,雪贞心中怨气更甚。 明明还是女儿身,今日却做妇人打扮,天大的讽刺啊。 “小姐先用些粥吧,一会姑爷该来叫小姐了。” 雪贞摸摸饿扁的肚子,再不吃东西,先饿死了,还怎么讨说法。“也好。” 好像旧时礼节,没给公婆敬茶之前,不能吃东西的吧?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谁让杨家人先不礼遇她的。 吃了小半碗粥,肚里有了食,雪贞觉得身上也暖和了,坐等相公来叫。 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杨书远前来,雪贞在愤怒之余,也隐约感到,自己在婆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艰难,也无情地印证了这一点。 其实仔细想想,从昨天见杨书远开始,他态度就很奇怪,气氛也不对,再到昨晚她的独守空房,一切都显示出不好的预兆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说是杨家一心求娶,刚一过门就狠打她一记耳光,真好。 雪贞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但觉那一片一片红,分外耀眼。 “小姐,奴婢出去看看。”璎珞气不过了,跑了出去。 雪贞缓缓起身,来到门口。 “这位姐姐,能不能请问一下,咱们姑爷怎么还不过来?今儿要给杨老爷杨夫人敬茶,去晚了怕是不好呢。” 璎珞对院子里一个正在扫积雪的丫鬟说着话。 那丫鬟鄙夷地看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三少爷的事,你问我,我问谁?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了。” 说着话,抬头看一眼雪贞,惊了一下:吕家姑娘倒是个无双的美人,不过吗…… 璎珞忍着气,道,“还请姐姐指点一二,我家小姐初来乍到,不识规矩,有劳姐姐了。” 丫鬟不耐烦地扬了扬手里的扫帚,“没看我正忙着吗?你家小姐懂不懂规矩,关我什么事?走开走开,别碍着我干活!” 说罢推开璎珞,拿着扫帚就走。 “你——” “站住。”雪贞不紧不慢开口,气势自然散发开来。 丫鬟不自觉地停下来,神情却仍高傲,“干什么?” “你是这院里打扫的丫鬟?”雪贞冷声问。 丫鬟讥讽道,“可不是吗,我就是个做粗使丫鬟的命,比不得吕小姐你,嫁过来就是大少奶奶,光享福了。” “你叫什么名字?”雪贞不理会她的嘲讽,继续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要去忙了。”丫鬟根本不鸟她,回头就走。 雪贞冷笑,“璎珞,拦下她。” “是,小姐!”璎珞正气着呢,闻言立刻上前,扯住了丫鬟。 “你干什么,放开!”丫鬟急了,扭璎珞的手,“放开!” “敢对小姐不敬,小姐叫你过去呢!”璎珞明显比她力气大,一扭她胳膊,在她呼痛声中,将她拽了过去。 “唉哟,你这小蹄子……” “璎珞,这丫鬟对我不敬,掌嘴二十。”雪贞冷声吩咐。 相公给她没脸是一回事,这些下人居然也想欺她,不知天高地厚。 “是!” 璎珞开心了,甩开手,右左开弓,啪啪打将下去。 丫鬟哭叫连天,“田妈妈!田妈妈!” 耳房里一阵响,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急匆匆出来,见状不乐意了,“大清早的,这是吵些什么?你,就是你,你是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敢打我的人?” 璎珞根本不理她,只是打,直到二十下打完,才松了手,“小姐,打完了。” 再看那丫鬟,跪坐在地,嘴里鲜血长流,被打成了猪头。 那田妈妈气的直跺脚,“反了反了,这简直是——” 雪贞看她一眼,“你是这院里的管事妈妈?” 田妈妈才醒过神,“我就是,你是……你是大少奶奶?” 倒是忘了,这院里从今儿起,添了个女主人了。 雪贞皱眉,“你们一个一个都糊涂了吗?我嫁的是杨家长房三子,你们该称我一声‘三少奶奶’。” 方才那丫鬟称“大少奶奶”,她只当是口误,可田妈妈竟然也这样说? 田妈妈眼里闪过意义不明的笑,“是了,三少奶奶,这是怎的了,一大早起来,就罚了丫鬟,吕家的小姐果真是出手果断的,奴婢长见识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你才嫁过来,就该守着些规矩,摆什么大小姐的谱。 雪贞冷笑,“‘三日新妇’的道理,我比你们懂,谁让这丫鬟以下犯上,我若不罚她,你们一个个,不是都要不把我放在眼里?” “是吗?”田妈妈一副云淡风轻样,“不知茉莉怎样得罪了三少奶奶?” 原来这丫鬟叫茉莉,真是糟蹋了如此冰清玉洁的名字。 雪贞哂然,“她言辞对我不敬,我问她话,她竟是不答,摆的架子比我这个主子还大,你说该不该罚?” 田妈妈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三少奶奶现在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该消气了吧?” 雪贞气结:打罚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些人对她的轻慢态度!“田妈妈,平日里这些丫鬟,都是你调教的?” “正是,让三少奶奶笑话了,奴婢调教好她们。”田妈妈象征性地告了个罪。 雪贞眉眼一利,“既然知道没调教好,你还让她们在我跟前侍候,杨家人就是这样做事的?” 章节目录 第15章 逼他来见 田妈妈脸色一变,不淡定了。 方才这样说,不过是自谦之词,杨家行事,哪容旁人置喙。 哪料想少奶奶竟是打蛇随棍上,丝毫不给杨家人脸面是怎么的? “把这些不长眼的奴才都给我带回去好好调教,换几个调教好的过来侍候着。” 雪贞冷冷吩咐一句,转身就要进去。 田妈妈皮笑肉不笑,“三少奶奶倒是讲究,这事儿奴婢自会禀报大夫人,等大夫人应了再说。” 雪贞缓缓回过头来,“田妈妈的意思,这些下人对我不敬,都是我婆婆安排的?” “那哪儿能呢?”田妈妈一迭声否认,“大夫人怎可能如此安排——” “那就是田妈妈你自做主张了?” “……奴婢不敢!”田妈妈惊怒交加,虽是不知道这新妇是什么性子,可新婚第二天就如此咄咄逼人,总是不妥吧? “既然知道自个儿身份,就别做那以下犯上,欺主的事儿,除非是杨家上下惯会如此,我无话可说。” 雪贞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走一遭,这才进去。 田妈妈站在原地气结了半晌,狠狠叫骂,“杜鹃!杜鹃!你死哪去了,还不把这不长眼的贱婢拖下去!” 雪贞冷笑,“骂的是茉莉,其实是含沙射影,骂给我听呢。” 璎珞忿忿不平,“杨家太欺负人了,姑爷到现在都不露面儿,到底是想怎样!” 雪贞道,“不急,不管他是不是有心晾着我,我就等着,看他晾到我什么时候。” 话是赌着气,语气却凭添了几分苦涩。 杨书远,你好的很。 晌午时分,田妈妈果然换了个丫鬟过来给雪贞见礼,“奴婢月季,见过大……三少奶奶。” “你且等等,”雪贞不解地问,“为何你们一个一个,都要称我‘大少奶奶’?” 月季低了头,“奴婢不敢多嘴。” “你只管说,我不怪罪你就是。” “奴婢不敢!”月季跪倒磕头,小脸煞白,“奴婢不敢多嘴,三少奶奶莫要问奴婢!”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要紧处? “罢了,你且起来吧。” “奴婢先行告退。”月季松了口气,急急出去了。 雪贞坐着想了一会,终是不得法,便站起身往外走,“坐着也是闷,璎珞,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小姐。” 主仆俩刚要往出走,田妈妈出来了,不客气地把人拦下,“三少奶奶去哪里?” “屋里闷,随便走走。” “三少奶奶还是回屋里暖和着吧,没事别到处乱走了,若实在闷,在这院子里走走,看看雪景,也是一样。”田妈妈语气不怎么客气。 雪贞扫视一圈这个院子,反问道,“这一进的院子,一眼望到头,有什么景可看?” 正屋就是她的新房,左右耳房外加东西厢房,前面就是院门,如此简单的环境,她其实刚一看清楚时,就心生不满。 倒不是她贪图富贵,可既然杨家花重金求娶她,竟将她娶进如此寒酸的院子,不觉得言行太过矛盾吗? 田妈妈笑道,“三少奶奶还想看什么景儿?” 雪贞脸色一沉,“让开。” “三——” “让开!”雪贞厉声喝道。 田妈妈脸上的肉抖了抖,到底被她的威势震慑,悻悻退了开去。 雪贞带着璎珞,不紧不慢出去。 田妈妈赶紧叫过一名丫鬟来,“速去禀报大夫人,三少奶奶出了院子了。” 如此不守规矩的新妇,大夫人不收拾她才怪。 “知道了,田妈妈。” 雪贞虽未回头,却能听到有人急急从院子里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开去。 “小姐,她不会是去告你的状吧?”璎珞难得脑子灵光一回。 雪贞冷笑,“否则我何必硬要出来。” 杨家人不是来见她吗,那就逼他们来,看他们究竟玩什么把戏。 璎珞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雪贞这才发现,杨家果然是名门望族,这宅子大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豪宅”。 杨宅究竟有多大,现在她是估算不出的,只觉得无论从哪里看,都一眼望不到边。 极目看过去,格局仿佛是一个一个独立的大院落,再辅以亭台池阁,意趣盎然。 “哇,杨家果然好大啊,小姐,咱们迷路了怎么办?” 璎珞前后看看,好像各处景象都差不多呢。 雪贞淡然道,“鼻子底下是什么?” 璎珞一愣,本能抬手摸了一下,“嘴呀,怎么了?” “迷路了,不会问路吗?” 璎珞,“……” 若她是现代人,必要问一句,小姐,你这么逗比,你家人知道吗? 不时有丫鬟看到她们两个,表情都比较怪异,却是谁都没上来多嘴。 正走着,有人从一旁走了过来。 “是姑爷!”璎珞高兴地叫了一声。 雪贞心中一沉,怒气便升了上来。 寻常新妇就算是头天儿跟夫君圆了房,第二日见面,总还是羞羞答答,不敢正眼相看。 可她这会子正一肚子火,何况身体里到底是道现代灵魂,哪里按捺的往,大步便迎了上去。 “相公。” 杨书远脸色很不好,还带着怒气,冷不防被她拦下,竟是退了半步,“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雪贞仔细瞧着他的表情,根本没有一丝意外,更不用说欣喜。 换句话说,昨晚不到她房里来,今早也不见她,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她就是在太傅府,与他谈论诗词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雪贞强忍着眼泪,哑着嗓子问。 杨书远攥紧了拳,表情迅速变的冷漠,“怎么对你?” “呵,”雪贞冷笑,“那日在太傅府,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娘子?” 杨书远的脸色更苍白,几乎与雪同色,闭紧了唇,拒绝回答。 “你果然早就知道,我真是傻……”雪贞闭了闭眼睛,晃了晃身体,几乎晕去。 杨书远站着没动,没有扶她的打算。 “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雪贞忽地咬牙,“既然今日要这样对我,当初为什么……” 那日的他与今日的他,为何竟如此不同,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章 夫妻如陌路 杨书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别处,语气依旧,“你想太多了。昨晚我喝醉了,怕辛苦你服侍,便歇在了别处,这时候才醒,正要过去叫你,给父母敬茶。” 雪贞愣了愣,“真的?” 难不成,是自个儿想多了? “这还有假?”杨书远目光移了回来,“你既到了这里,也省得我再过去叫你,走吧。” 说罢转身先行,眼底划过一抹黯然。 雪贞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一直是自己误会了,方才那气势汹汹又满腔怒火的样子,定然跟泼妇差不多吧? 不知道相公会不会因为刚才而嫌弃她,以为她在太傅府时的清静淡雅,都是装出来的? “怎么不走吗?要我扶你?” 察觉到她没跟上,杨书远回过头来问。 雪贞红着脸摇头,“不用,我可以。”忙忙地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璎珞满心欢喜,赶紧跟着。 一路上,杨书远也不同雪贞说话,只有意放慢脚步,免得她追的太辛苦。 他果然生我的气。 雪贞心中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好沉默。 这夫妻两个,虽走在一起,却形同陌路,心离的好远。 来到一处院子前,杨书远停了下来,“这是母亲的芝兰院,以后记得过来请安。” 雪贞恭顺地道,“知道了,相公。” “进去吧。” 两人进了院子,刚过垂花门,一名丫鬟就迎了上来,“三少爷好。” 便没了声儿。 “母亲可起了?”杨书远也没向丫鬟说明雪贞的身份,直接问一句。 雪贞略感不快,尽量宽慰自己,不要胡乱发脾气。 “回三少爷,夫人午睡刚起,正与二少奶奶说话呢。” “去吧,”杨书远命丫鬟退下,向雪贞道,“进去吧。” “好。”雪贞暗道原来相公还有个二哥。 似乎有件很重要的事,她要问相公来着,可这么一会儿,脑子想太多事,竟是想不起来了。 进了堂屋,暖气扑面而来,雪贞舒爽地放开了一直瑟缩的身体,才见屋子里摆着几个大火炉,烧着银炭呢,难怪这样暖和。 杨书远带着雪贞,进了内室。 “相公,不是应该在堂屋里敬茶吗?” 雪贞大为不解,原本以为进来就会看到公公婆婆及其他家人的,谁想到堂屋里竟一个人都没有。 杨书远脚步顿了顿,继续往里走,“是母亲的意思。” 难道是本朝的风俗? 雪贞想了一会不得法,干脆不再多想。 既来之,则安之。 进了内室,先听到一个清脆爽利的声音,“母亲说哪里话来?母亲脸上不带一丝儿皱纹,头发更是一根儿都不见白,这样年轻,旁人谁不说,母亲是我的姐姐,哪里就老了?” 接着是一道带了笑意的,颇为沉稳的声音,“听听,帆哥儿媳妇就是会哄我,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一样的。” 雪贞心想这便是相公的母亲,自个儿的婆婆了,若她没记错,婆婆娘家是姓秦的,好像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出身,比杨家的富足也不差到哪里去。 “我哪是哄母亲,就是说句实话罢了,唉,忠言逆耳啊。” 屋里一阵笑声,一道稚嫩的语声响起来,“二嫂就会哄母亲开心,还不承认呢,我可要多学着点儿,以后母亲就多给我做几套好看的衣裳。” “贪多的丫头,你的衣裳还少啊?这才过了年儿,又添了三身了,自个儿也有脸说?” “母亲疼我呗,那些个衣裳总是让我不满意,我不管,我要再做三套!” “这丫头,到底是让我宠坏了!” 外间里,杨书远将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介绍给雪贞,“这是母样院里的赵妈妈。” 雪贞微一点头,“赵妈妈好。” “三少奶奶客气了,奴婢这就进去通报一声。”赵妈妈行了一礼,挑帘进去,“夫人,三少爷三少奶奶过来请安了。” 里间一下没了声。 雪贞的心往下沉了沉,自己的到来,竟如此不受待见? “让他进来说话吧。”秦氏的声音里,也没了笑意。 “是,夫人。”赵妈妈随后出来,请两人进去。 因不清楚婆婆的性子,雪贞心中不免忐忑,求助般看向杨书远,希望他能提点一二。 结果他却只说了一句“进去吧”,就自个儿进去了。 雪贞心中越发有气,不冷不热的,到底是闹哪样! 没法子,只好跟进去。 内室里更暖和,榻上正当中坐了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一件素净的襦裙,头发挽在脑后,一丝不乱,戴的首饰也并不繁杂,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断看不出,她是富可敌国的杨家的大夫人。 相貌不是特别出挑,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冰冷而平静,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 旁边椅子上坐了个二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翠绿的曲裾深衣,腰身束的很紧,三重领,人长的也标志,肤白如雪,细眉大眼,一看雪贞进来,就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 另一旁是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女娃,梳着两条羊角辫,相貌跟秦氏有几分相像,应该是母女。 秦氏看了雪贞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块木头,“你就是……远哥儿媳妇?” “媳妇吕雪贞,见过婆婆。”雪贞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未能一早前来向公公婆婆敬茶,是媳妇的错,请婆婆原谅。” 秦氏冷冷道,“也没什么,是我不让远哥儿带你过来的,我原是想着,这茶不敬也罢。” 雪贞茫然:为什么? 秦氏却并不解释,“方才我听你院里的人说,她们服侍不周,你一大早的就发了脾气,还发落了一个丫鬟?” 雪贞羞窘道,“是媳妇处事有失分寸,婆婆恕罪。” 旁边那女子笑道,“我一听这话,倒觉得弟妹是个有手腕的,一上来就给了身边的人一个下马威,以后免得他们欺主,弟妹,是这意思吧?” 雪贞越发无地自容,尽管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可被人当面这样冷嘲热讽,她还是下不来台。 旁边那小姑娘不屑地道,“二嫂,你不用与她说好听的,她根本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还耍威风,我们杨家哪有她耍威风的份,真是讨厌!” 章节目录 第17章 被小姑子诬了 雪贞刹那脸色煞白,心中无限委屈。 我因何如此,你们不知吗? 难道竟一点不觉得,你们如此待我,有多过分,倒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 “书梅,我平常就是这样教你的?”秦氏总算没有太让雪贞难堪,说了句公道话。 书梅正是秦氏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书远的妹妹,自小就被宠着,性子还能不骄纵? “母亲,你干嘛帮着她说话,她根本就不是……” “书梅?”秦氏警告地看她一眼。 书梅不敢顶嘴,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声。 旁边的妇人道,“书梅,你莫生气了,这位也是你的嫂子,你们要好好亲近亲近。” 这女子正是秦氏的二儿子杨书帆的媳妇周氏,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大房这边很吃的开。 书梅鄙夷地哼了一声,“谁要跟她亲近!” 雪贞暗暗苦笑,连小姑子都这么排斥她呢,还能再难堪一点吗? 秦氏道,“远哥儿媳妇。” 雪贞愣了一下,才道,“是,婆婆有何吩咐?” 才嫁过来,对“远哥儿媳妇”这一称呼,真心不习惯。 秦氏道,“你才嫁过来,虽说不能过于苛求,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以后得好好守着,行事注意分寸才好。稍候我让赵妈妈挑个稳妥的妈妈过去,好好教教你。” 雪贞恭敬地道,“是,媳妇知道了,多谢婆婆。” “还有,我们杨家不兴叫‘公公’、‘婆婆’,以后就跟远哥儿一样,叫父亲母亲罢了。” “是,母亲。” “罢了,回去吧。”秦氏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雪贞又是一愣,“这……母亲,媳妇还没有敬茶。” 旧时习俗,只有向公婆敬了茶,才算是过了门被认可的媳妇,秦氏不但不让她敬茶,公公甚至连面都没有露,就这样相不中她吗? 秦氏表情有些不悦,仿佛在嫌雪贞多事。 雪贞越发莫名其妙,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偷眼看向杨书远,希望他能给些提示。 可他却仍旧一脸漠然,仿佛事不关己。 反倒是周氏,笑着从中打圆场,“母亲,弟妹来都来了,就敬一杯茶吧,方才您不是说渴了?” 秦氏脸色稍缓,“也罢,就敬一杯吧。” “是,母亲。”雪贞总算是有了台阶下。 周氏倒了杯茶,递到雪贞手上。 “多谢二嫂。”雪贞对她还是很感激的,至少她是第一个维护自己的人。 周氏笑道,“一点小事,去吧。” “是,”雪贞跪到了秦氏面前,将茶递上,“母亲请喝茶。” 秦氏面色冷峻,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到了桌上,“你的新房安置在那处,原也是因远哥儿的院子在府上东面,三月里新妇不宜进东,才做权宜,等过了三日,你便和远哥儿一道回去,也就是了。” 雪贞暗道一声惭愧,“是,多谢母亲思虑周全。”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以小人之君,度君子之腹了。 “起来吧。” “多谢母亲。” 杨书梅眼珠一转,有了想法,“母亲,三嫂是不是也该向我敬茶?” 秦氏嗔怪地看她一眼,“你一个半大孩子,敬的什么茶。” “要么要么!”杨书梅扯她衣袖撒娇,“母亲,二嫂进门的时候,也给我敬茶来的,是不是,二嫂?” 周氏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父亲母亲们都宠着你,所以要讨好你呗!” “那三嫂就不用讨好我了?”杨书梅挑衅地看着雪贞。 雪贞温顺地道,“母亲请吩咐。” 事事听长辈的,总不至于有错吧? 秦氏又冷了脸,“那就敬一杯吧。” “是,”雪贞倒也不觉得是被为难,再倒了杯茶,不过不用跪了,直接递上去,“小姑请喝茶。” 杨书梅才一接过,杯子就脱手,翻在她衣裙上。 “啊!”周氏叫了一声,急急替她抖衣服,“可烫着了?” 杨书梅“哇”一声哭了,“我的新衣服!三嫂,你赔,你赔!” 茶倒是不烫了,不过这么一大片茶渍上去,她这身素净的衣服确实一下就污了。 不过洗干净了,应该问题不大。 秦氏方才并未看清,见状越加不满,“远哥儿媳妇,你怎的这样沉不住气?” 雪贞甚是冤枉,“母亲,并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杨书梅大哭大叫,“你故意弄脏我的裙子,你故意的!” 雪贞忍不住道,“我为何要故意弄脏你的裙子,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杨书梅语塞,哭的越发大声,“反正你就是故意的,你赔我,赔我!” 秦氏颇有些头疼地看着杨书梅,“好了好了,不就是一件裙子吗?让远哥儿媳妇赔件新的给你,也就是了。” 雪贞深深无奈,按小说里所写,应该是婆婆刁难她才对,结果婆婆这里顺顺当当,小姑子却诬了她一把,上哪说理去。 “你赔我,你赔我!”杨书梅可得意呢,目的达到了。 雪贞道,“是,母亲,稍候我将钱送过来,小姑喜欢什么样的衣裳,自行去买就是了。” “我不要钱,我要衣裳!”杨书梅一口拒绝,“一会我到你那里去,你打开嫁妆箱子,我要自己挑!” 雪贞愣了愣,小姑子居然觊觎她的嫁妆衣裳?“这……小姑,我的身量比你高,比你胖,我的衣裳你穿不了。” “你就是舍不得,是不是?我现在穿不了,以后长大了不能穿吗?我就要挑,我就要挑!”杨书梅开始撒泼,蛮横的很。 秦氏被她吵的头疼,皱眉道,“罢了,远哥儿媳妇,你就让她挑一件,打发了她满意,也就是了。” 雪贞还能说什么,只能就应了,“是,母亲。” 杨书梅登时高兴的眉眼弯弯,说不哭便不哭了,还不是装的吗? “好了,回去吧,待过了三日,就搬到远哥儿院子里。” “是,媳妇告退。” “儿子告退。” 直到夫妻俩一起退出来,雪贞才忽然想到,从始至终,相公都没有说一句话。 雪贞看了身边的杨书远一眼,却见他神情冷漠,仿佛自己于他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小姑贪心 “相公。”雪贞忽然停了下来。 杨书远随后停下,也没看她,“什么事?”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雪贞眼神很冷。 杨书远沉默。 雪贞倔强地抬高了下巴,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倒要听听,你怎样给我解释。 “你想多了。”杨书远重新举步,很快走远。 雪贞在冷风中颤抖着,身心俱寒。 回到小院,杨书远照旧是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忙些什么,雪贞也不欲问其他丫鬟妈妈,问也是白问。 黄昏时分,赵妈妈领了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过来,向雪贞道,“三少奶奶,这是吴妈妈,是咱们夫人亲自挑的人,三少奶奶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她。” 雪贞微微一点头,“有劳吴妈妈了,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多多提点,免得闹了笑话。” 吴妈妈笑道,“哪能呢,三少奶奶一看就是个端庄稳重识大体的,奴婢不敢托大。” 赵妈妈随即离开。 雪贞道,“吴妈妈,请坐。” 吴妈妈谦逊地道,“三少奶奶客气了,主子面前,哪有奴婢的座位,奴婢站着回话就好。” 雪贞也不勉强她,好歹这位不拿异样眼神看她,有些事情也好问问清楚,“吴妈妈,我才嫁过来,对杨家不甚熟悉,你能否给我说一说,我也好心中有数?” 吴妈妈道,“应该的,大夫人也是这意思。咱们杨老太爷已过世多年,老夫人身子还康健,是个信佛的,平时也少出院子,大夫人有吩咐时,三少奶奶再去给夫人请安就好。” 雪贞用心记着,“我知道了,多谢提点。” “三少奶奶别客气,老太爷和老夫人共四子二女,大爷就是夫人的相公,名讳上文下盛,夫人娘家姓秦,也是大户人家。” 雪贞点头,这一点她倒是知道。 “大爷和夫人共三子一女,大少爷书轩,二少爷书帆,三少爷便是书远,二少奶奶和小姐你都见过了的。” “正是这话,”雪贞又点了点头,“那大嫂……” 吴妈妈笑的矜持,“大少爷还没有娶妻。” 雪贞心中一动,本朝长幼之序甚是严明,大少爷还没有娶妻,二少三少却都已成亲,莫不是有其他原因? 吴妈妈接着把其余几房都挨个说了,当然说的都是面儿上的事,至于内里如何,就不是她一个妈妈能嘴碎的了。 “如此说来,这杨宅里就只父亲和四爷两家了?”雪贞觉得脑子有点乱,杨家情况太复杂了,她一时怕是理不顺,只能慢慢熟悉。 吴妈妈道,“正是如此,不过大房与四房相隔比较远,当中间儿以一片梅林为界,平时若无要紧事,也走不到一处,三少奶奶不必担心。” 雪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了,多谢吴妈妈提点。” 吴妈妈连声道不敢。 雪贞低了头默默沉思,还以为相公只有一个哥哥,原来还有一个,大少爷一直没娶妻,那…… 啊! 她忽然想起来要问相公什么了,就是关于“大少奶奶”的称呼! 大少爷没娶妻,而她一直被称为“大少奶奶”,难道…… “三嫂,我来了!” 杨书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这讨债鬼,挑衣服来了。 雪贞思绪被打断,心中却有个可怕的念头,脸色变的惨青。 杨书梅跳进来,瞧见雪贞神情不对,一脸轻蔑,“不过拿三嫂一件衣服,三嫂就心疼成这样?如此,我不拿就是了,回去告诉母亲!” 说罢转身就走。 “书梅!”雪贞赶紧拉住她,勉强笑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书梅甩开她的手,“我听说吕家在京城是大户,没成想吕家嫡出的女儿,竟这样小家子气,你继母虐待你?” 雪贞默默流下一滴汗:难不成小姑子年纪不大,后宅里这些事,知道的倒清楚? “书梅,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昨儿太累,没有休息过来,你不是要挑衣服吗,来吧。” 雪贞暗暗叹息,起身进了内室。 杨书梅赶紧跟进去,“三嫂,先说好了,我要看中的,你就得给我,可别心疼。” “瞧你说的,一件衣服罢了,哪就心疼了?”雪贞笑笑,拿钥匙打开了嫁妆箱子,“衣服都在这里了,你挑吧。” 杨书梅两眼顿时放光,不客气地翻找起来。 其实杨家大门大户,秦氏也从没有亏待了女儿穿衣,只不过杨书梅是小孩子心性,总觉得外头来的就是好的,说到底,就是贪个新鲜罢了。 雪贞站在一旁,尽着她挑。 她的嫁妆衣服并不太多,也就场面上过的去,继母倒是要多给她准备几套压箱底的,不过她从来不是铺张的性子,所以春夏秋冬四季,也就各准备了三四套而已。 “哇,这件枚红的真好看!我喜欢绿色,这件也好!哈哈,白色的也挺好,唉哟,都看花眼了,真不知道挑哪件好呢!” 杨书梅一边翻,一边拿眼瞟雪贞,就等她开口。 璎珞在旁心疼的哟,小姐的嫁妆衣服,自个儿都没舍得穿,让个半大孩子给这样糟蹋,太可气了。 雪贞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喜欢就多拿两件吧。” “三嫂真好,谢谢三嫂!”杨书梅自然不会客气,可着劲儿挑起来。 “书梅,其实我的衣服你穿着真不合适,再过几年,你倒是长大了,可这花样、样式兴许就不时兴了,你拿了过去,也穿不着。”雪贞好言提醒。 杨书梅顿时不高兴了,“三嫂就是不想给是吧?我不会让人改小了,现在穿啊?” 雪贞深深无语:你有那心思改,还不如做新的呢,这些衣服的料子又不是怎样金贵。 “那你挑吧。” 杨书梅重又高兴起来,继续挑。 这孩子,脸变的倒快。 一口气挑了三件衣裙,杨书梅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杨小姐好没道理,杨家那么有钱,还眼红小姐这嫁妆衣裳?” 璎珞一边收拾乱成一地的衣服,一边埋怨。 雪贞揉了揉额角,“罢了,由她去吧,何必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在杨家,她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再为了小姑子挑她几件衣服就闹脸色,不是自讨没趣吗?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为什么这样对我 接下来两日,雪贞始终没有见到杨书远,感觉他把自己给遗忘了一样。 秦氏也一直没吩咐她去给老夫人请安,杨家其他人,也都没人到她跟前来,活像她就是瘟疫,得躲着才行。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大少爷原来从小就生病,身体弱着呢,他们还说,”璎珞凑近了,小小声道,“大夫曾经说过,大少爷活不过二十岁。” “哦?”雪贞心一沉,“那大少爷今年多大了?” 璎珞笑道,“二十二了,虽说弱了些,还是活的好好的,所以大夫的话也不能尽信。” 雪贞莫名觉得宽心了不少,不知怎的,虽未曾与大少爷谋面,她却觉得,她跟他之间,必定有某种关联。 所以才让璎珞小心地打探一下,却没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那大少爷住哪里?” 璎珞摇头,“奴婢没敢问太多,要不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先不要了,免得惹人疑心。”雪贞果然阻止,“其他的呢,打听到什么了?” “奴婢还听说,大爷除了大夫人外,还有几个妾室通房,最得宠的是一位佟姨娘,跟大夫人似乎也不是很好处。” 雪贞没甚表情,杨家是望门大户,男人们有妾室再正常不过,没有才奇怪,要不然也不能有如此大的家族了。 “还有呢,”璎珞继续道,“奴婢还听说,姑爷也有几个妾室。” “是吗?” 雪贞的心尖锐的疼了一下,虽说早已预料到,但亲耳听到,还是会难受呢。 穿越到这个朝代,她早该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能是奢望。 璎珞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喋喋不休地道,“姑爷的妾室里边儿,有一位是大夫人娘家那边的女儿,听说是个好的,还有一个蓝姨娘,似乎就圆滑些,奴婢打探的不是很清楚。” “算了,”雪贞摇了摇头,“打听那些作甚,没的让自己闹心。” “小姐当然要知道了,”璎珞不以为然,“小姐是姑爷的正室夫人,那些个姨娘都要来给小姐请安的,不知道她们的性情,怎么压制她们。” 雪贞只有苦笑。 连相公都给她没脸,那些姨娘会把她正室看待? 外头有挑帘子的声音,雪贞示意璎珞,不可再说。 是田妈妈走了进来,态度倒还恭敬,“三少奶奶,家丁们来收拾东西,三少奶奶今儿起,要搬到三少爷院里了。” 雪贞点头,“都整理好了,让璎珞看着他们搬。” 她搬过来的东西并不多,就两个嫁妆箱子,装了些衣服和首饰头面,其他的嫁妆早连同单子一起,入了杨家的库房了。 似乎杨家的规矩,男子娶妻后,也不分家另过的样子,看看再说。 “是,三少奶奶。” 家丁们进来,陆续抬了箱子出去。 看看没什么可搬了,雪贞在璎珞搀扶下,一起出去。 其余丫鬟妈妈随后跟上。 杨书远的院子名“无涯院”,取“学海无涯”之意。 这是座三进的院子,进门后一个不算很大的正院,两边是厢房,正房左右是耳房,左边是书房,右边为穿堂,后面是后罩房,还带个小小的花园,环境非常好。 雪贞被领到正房厅里,妈妈丫鬟们把东西都收拾了下去。 “吴妈妈,相公呢?” 雪贞扫视一圈,没见到杨书远。 吴妈妈道,“三少爷这会子在书房习文呢,大爷每天都给三少爷布置功课,做不完不准出来。” 原来如此。 就是说这些天,相公并没有到处去了? 雪贞心下稍安,“我能去看看他吗?” 吴妈妈心道这新媳妇倒是大方,“回三少奶奶,平日里三少爷做功课,都不喜人打扰的,不过三少奶奶应该是不同的吧。” 雪贞点头,“我明白了,我进去看看。” “是。” 雪贞命璎珞留下,一个人去了书房。 杨书远正坐在桌后,面前是摊开的书本,不过他目光发直,心思显然不在功课上。 她搬过来了,以后要朝夕相对了,怎么办? 眼前浮现出她哀伤的、朦胧的泪眼,他心中无名火陡升,胳膊一扫,一摞书飞了出去。 其中一本,正掉在雪贞脚边。 杨书远抬头看她一眼,立刻负手看向窗外。 “诗书何辜,你要拿它们出气。”雪贞表情淡然,蹲下来,一本一本将书拾起,拍打着上面并不显眼的灰尘。 “不用你收拾了,你回去吧。”杨书远头也不回,声音还是那样冷。 “相公要我回哪里?京城吗?”雪贞把书放在桌上,尖锐反问。 杨书远霍然回头,脸上已有怒色,“你说什么?你要回娘家?” 雪贞笑了,“三天了,相公,你面对我,总算是有了些表情,我还以为你只会用一副脸孔对我。” 杨书远嘴唇动了动,立刻又转开了脸,“你想太多了。还有,回娘家的话,不要再说。” 雪贞缓缓过去,站在他对面,仰起脸来看他。 真好看。 杨书远不淡定了,有些狼狈地半转开身体,“你……看什么!” “看我的相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雪贞固执地再站到他对面,就是要他看着自己。 杨书远拧眉,“吕雪贞!” “嗯,”雪贞很痛快地答应,“相公肯跟我好好谈谈了?” 杨书远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你要谈什么?” “很多,不如就从杨家为什么求娶我开始谈?”雪贞坐下来,伸手示意杨书远也坐。 “没什么好谈的,”杨书远表情更冷,“你已经嫁进杨家……” “但是我觉得,我在杨家人之外。” 一语道破嫁后悲凉,雪贞含泪,微笑看着他。 杨书远蓦地掐紧了掌心,“你想太多了,下人们称你一声‘三少奶奶’,就是坐实了你的身份。” “是吗?可他们叫我‘大少奶奶’,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书远脸色骤变,“谁?是谁这样说?” 难不成有哪个不要命的在雪贞面前胡说了? 找死。 雪贞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所以说,你真的隐瞒了我重要的事?相公,我希望你能坦诚相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0章 是你自作多情 杨书远冷静了下来,“没什么事,他们只是一时口误。” 应该没人胆子这样大,敢胡乱说话。 “口误?”雪贞摇头,“相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傻了、痴了?你就算要骗我,也要给我个像样些的理由才是。” “我没骗你!”杨书远低吼,凶神恶煞一样。 雪贞惨青了脸,他对我露出如此凶相,原来在他心里,我什么都不是。 若时光能停留在那一片梅林,少年白衣如雪,柔情脉脉,该有多好。 我吓到她了,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 杨书远的心强烈地后悔着,雪贞何其无辜,却要如此受伤害,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错。 那,错的是谁? “别问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做功课。” 强装无事回到桌边坐下,他的心中却波涛汹涌,难以平复。 雪贞机械地迈着步子,往门口走,瘦削的背,透着孤独和绝望。 杨书远掐紧了掌心,才不曾扑上去,将她抱住。 “相公,我能问你一句话吗?”雪贞忽地回头,表情却并不如杨书远所想像的那样痛苦,只是一片平静,死灰一样的平静。 “你问。” “当初在太傅府梅林,为何要让我对你……动了心?” 如果不曾动心,就不用抱着希望。 如果不是对他芳心暗许,或许此刻,她与他就已是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杨书远心痛到极致,反倒是一脸冷漠,“是你自作多情。” 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雪贞眼中的泪滚滚而下,笑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挺直脊背,非常从容地出去。 即使内里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也好,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三少奶奶,怎能嚎啕大哭,失了仪态。 杨书远猛地站起来,半晌过后,又颓然坐倒,不停地嘲笑自己。 追上去,又能怎么样呢? 她终究……不属于他。 雪贞病了。 真应了“病来如山倒”那句话,仿佛上一刻还鲜灵鲜灵的人,下一刻便气若游丝,命在顷刻。 璎珞急的上蹿下跳,央求吴妈妈,“好妈妈,小姐眼看儿就上了那鬼门关,妈妈快些去禀报夫人一声,请个大夫来!” 吴妈妈也是急,听这话连“呸”了两声,“坏的不灵好的灵!我说丫头,你这嘴上怎么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往出说?”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妈妈快些儿,快些儿!”璎珞双手合十,连连求情。 吴妈妈道,“你好生看着三少奶奶,我这就去。” “谢谢吴妈妈!谢谢吴妈妈!” 吴妈妈前脚出了院子,听到动静的杨书远就从书房出来,叫住个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回三少爷,奴婢翡翠,是三少奶奶的陪嫁丫头。” 翡翠低了头,满脸通红。 三少爷真是生的好呢,唇红齿白的,让人看着就…… “你家主子怎么了?” 翡翠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雪贞,赶紧回话,“三少奶奶病了,病的很重。” “病了?”杨书远脸色一沉,“怎么不去请大夫?” “吴妈妈已经去禀报夫人了。” 杨书远眉眼一怒,“还不先救人,禀报什么?雨安!” 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厮跑了过来,“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杨书远道,“立刻去济世堂请柳大夫来,若是耽搁了,我打断你的腿!” “是,三少爷。”雨安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儿。 给三少爷当了几年的书僮,对主子的性情,他还是很了解的,说一不二,不快着些能成吗? 杨书远犹豫了一会,还是进了正屋。 就是看看她病的重不重,没有其他。 宽大的床上,被子里的人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瞧着就惹人怜爱。 全身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中带着异常红晕的小脸,轻轻地呻吟着。 璎珞不时拿冷帕子盖在她额上,急的直哭,“越发烧的厉害了,这可怎么好!” 其他几个丫鬟都侍候在一边,也是一脸焦急。 “发烧了?”杨书远心情顿时越发恶劣,这么多丫鬟,竟照顾不好一个人? “三少爷!” 丫鬟们齐齐行礼。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杨书远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把璎珞赶开,摸了摸雪贞的额头,怒道,“烧成这样,还盖的这样厚,是什么道理!” 说罢就掀雪贞的被子。 “使不得啊,三少爷!”璎珞吓坏了,赶紧阻止,“就是要给小姐盖的厚些,出了汗就好了!” “愚蠢!”杨书远双眉倒竖,“就算要出汗,也不能捂的如此严实,雪贞会喘不过气来!走开!” 主子一怒,丫鬟们都噤若寒蝉,璎珞护主心切,还要再说,“可是三少爷……” 翡翠赶紧把她拉到一边,“璎珞,你没听三少爷说吗,三少爷是识文断字的,你哪懂?别多说了。” “但是……” “走吧,出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翡翠硬是把她拉走了。 其余丫鬟也都识趣儿地退了出去。 杨书远将雪贞身上的被子去掉两床,保证她不会受风就好。 接着解开她一点衣领,让她呼吸顺畅,再拿冷毛巾继续冰着额头,一边擦她手心、脖子、锁骨,帮助降温。 “母亲……”雪贞呢喃,“我好冷,我冷……” 或许是杨书远的动作轻柔而小心,让她忆起了被生母呵护在手心时的温馨与幸福吧。 杨书远手停了停,哑着嗓子道,“很快就不冷了。” “他……骗我,”雪贞哽咽,语声虽是不清,却能听出个大概,“为什么他要骗我……我好后悔……不该……来……” 杨书远咬紧了牙。 “母亲,带我走……天堂里……没有痛苦……” “雪贞,不可以!”杨书远大惊失色,她居然一心求死! “不可以这样,雪贞,醒过来,醒过来!”杨书远掐紧她肩膀主,用力摇晃。 雪贞痛苦地闷哼一声,“带我走……” “不可以,我说不行!”杨书远愤怒了,动作粗鲁地抱起她,“你敢死试试?醒来,给我醒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相拥而眠 “谁……”雪贞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可高烧之下,她浑身酸痛,根本没有力气。 好讨厌的人,为什么要晃她,好想睡,好想睡…… “醒来,听到没有?”杨书远急的脸红脖子粗,“你再不醒来,我就、我就吻你!” 话出口,自己倒愣了:此时此情,他居然动了这心思? 禽兽不如好吗? “什么……是谁……”雪贞倚在杨书远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膛,仿佛很舒服,亲昵地蹭了蹭。 杨书远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压抑着自己,心里就一个念头: 自作孽,不可活。 “三少爷,大夫到了!” 翡翠抢着进来禀报,瞧见两人相拥的情景,心中妒忌起来。 明明就不喜欢三少奶奶,为什么要抱在一起? 杨书远将雪贞放到床上,“请大夫进来。” “是。” 柳大夫照顾杨家两代人了,医术高,医德好,在这一带颇有声望。 “柳大夫,拙荆发烧了,你且来看看。”杨书远恭敬地让到一边。 柳大夫“唔”了一声,过来瞧了两眼,沉下脸来,“怎么烧成这样还不早些叫老朽来?再烧下去,三少奶奶怕是要烧傻了。” “有劳柳大夫!”杨书远也是暗暗懊恼,刚刚一听到正屋里乱,就该来看看的。 柳大夫哼一声,替雪贞诊脉,诊一会,瞪杨书远一眼,诊一会,叹一声,滑稽的很。 诊完脉,开了药,再交代几句,柳大夫便一路嘀咕着离开了。 杨书远立刻道,“来人。” 翡翠立刻进来,“三少爷有何吩咐?” 杨书远将药方递给她,“立刻去煎药,仔细着些。” “是,奴婢这就去。”翡翠拿了药方,偷偷多看了杨书远两眼,这才出去。 杨书远一门心思都在雪贞身上,并未注意到。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怎样。 又过了好一会,秦氏才姗姗前来,看到杨书远在照顾雪贞,不高兴了,“丫鬟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 杨书远头也不回,“我一个人就可以。” “混帐!”秦氏怒喝,“你忘了她是——” 语声戛然而止,只剩粗重的喘息。 杨书远无声冷笑。 “她病的很重吗?命硬的很,身子倒是娇弱,刚过门那会子不是威风的很吗?”秦氏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雪贞那苍白的脸在她看来,竟是说不出的厌恶。 “烧的很厉害。”杨书远冷冷回一句。 “发个烧而已,捂出汗来就好了,多大的事,就要请大夫,外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杨家娶进来个病秧子。”秦氏语气不屑。 杨书远闭紧了嘴唇。 秦氏自觉没脸,越发恼火,“我在跟你说话!书远,你这是什么态度!” “母亲说的对。” “……” 秦氏气的仰倒,也不知怎么的,她生了三子一女,另外三个孩子与她一样亲近,惟独这第三个,跟她各种不对,仿佛是生来的仇人。 “你回去做功课,让丫鬟照顾她。” 病床前照顾来照顾去,最容易出事。 杨书远冷冷道,“丫鬟们不细心,我不放心。” “不放心也给我回去!”秦氏火大,“杨书远,你是想受家法?” “等雪贞病好了,随便你。” “你——”秦氏眼前一阵发黑,“不孝子,不孝子!” 翡翠正巧端了药进来,被这母子俩剑拔弩张的气势吓到,“三少爷,药、药熬好了。” 秦氏越发愤怒,“谁准你们请大夫来的?这是什么药,啊?” 翡翠吓的腿直接抖,“夫、夫人——” “端过来。”杨书远抱起雪贞,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给我放下!”秦氏怒喝一声,“你还碰她!” 翡翠手一抖,药洒出来一些,烫的她直皱眉,却不敢叫。 这是怎么了? 杨书远煞白了脸,“母亲让人把她送回原来的院子,我就不碰她。” “……畜牲!”秦氏劈面给了他一记耳光,脸色已铁青,“你威胁我是不是?” 杨书远缓缓回过头,嘴角一缕殷红的血,慢慢流下,“你可以不受威胁。” 翡翠心疼的不行,夫人下手怎么这样狠,不是亲生的么? 秦氏一个趔趄,真真是没法子了,“冤孽啊,冤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你、你给我等着!” 说罢晃荡着出去。 杨书远冷冷道,“药,端过来。” 翡翠这才回神,“哦,是,三少爷。”赶紧着端过去,“奴婢来喂三少奶奶。” “给我。” “三少爷——” “给我!”杨书远脸色骤然冷。 翡翠不敢多言,只好将药碗给他。 杨书远用小勺舀了药,吹凉了,送到雪贞嘴边。 许是因为烧的太久,嘴也干了,感觉到湿润后,雪贞迫不及待张嘴,喝了下去。 杨书远脸色稍缓,继续喂药。 翡翠不转眼珠子地看着杨书远,从衣襟上抽下手帕,去擦他嘴角的血。 杨书远两手忙着,往后仰又怕带倒了雪贞,只偏了偏头,没有生硬拒绝。 翡翠心中欢喜,仔仔细细替他擦干净,道,“夫人真下得了手呢,三少爷这脸都肿了,奴婢帮三少爷拿个熟鸡蛋来?” 杨书远一门心思给雪贞喂药,不予理会。 翡翠却当成了他是默许,满心欢喜,立刻出去了。 一勺一勺喂完了药,杨书远用衣袖替雪贞擦干净嘴,抱着她待了一会,才慢慢将她放下。 雪贞忽地翻个身,抱成一团,哆嗦起来。 还是冷吗? 杨书远皱眉,盖多了会不舒服,盖少了又怕冷,这可怎么好。 眼见她越抖越是厉害,他起身,脱掉外袍鞋袜,掀开被子躺进去,抱紧了她。 雪贞舒服地呢喃一声,慢慢松开身体,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闻到淡淡的处子体香,杨书远一阵燥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待翡翠煮了只鸡蛋,剥了皮,用纱布包了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相拥而眠的情景。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变的如同毒蛇一般,阴冷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章 姨娘要出头 雪贞这次生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天烧的无比凶猛,在杨书远怀里睡了一会,就开始大量出汗,不停说胡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好在出过汗后,烧也退了大半,到天快亮的时候,就睡的安稳些了。 杨书远狠狠松了口气,起了身,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她”,便回了书房。 璎珞心里泛着嘀咕,姑爷到底是喜欢小姐,还是不喜欢呢? 她凌乱了。 天快晌午的时候,雪贞醒了过来,艰难地动了动,但觉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这副不中用的身体。 无奈苦笑一声,雪贞哑着嗓子开了口,“璎珞,什么时辰了?” “小姐终于醒了!”璎珞喜极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忙忙地过来试她额头,跟着四下里拜,“谢天谢地!过路神仙,多谢保佑,小姐不烧了,不烧了!” 雪贞哑然失笑,这傻丫头。“我说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哦哦,快晌午了,小姐睡的不多,肚子可饿吗?灶上热着稀粥呢,小姐要不要吃点?”璎珞准备往外走。 “没胃口,先喝点水吧。” “是。” 倒了水过来,璎珞扶起雪贞,喂到她嘴边。 雪贞就着她手喝了几口,嗓子里好些了,“我病着的时候,他……来过吗?” “小姐说姑爷吗?来过的,还抱着小姐睡了半夜。” 雪贞身体震了震,露出怒色来。 不是不在乎吗,不是说我自作多情吗,为什么要抱我? 原来那时的感觉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既然选择了深深伤害,为何又要给她温暖和呵护?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我也好彻底放弃。 “小姐,你也没受着凉啊,怎么就突然烧这么厉害,比上次还要吓人呢。”璎珞还是心有余悸。 雪贞淡然一笑,哀莫大于心死,就当昨日痴恋着杨书远的那个傻瓜,已经死了吧。 “我没事了,去烧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即使没有他,她一样可以过的好,甚至更轻松自在。 离开的话不会再说,三少奶奶的身份也由着,从此与他,两不相干也好。 璎珞赶紧道,“不可不可!小姐,你才退了烧,现在沐浴,怕是会重新烧起来。” “无妨的,我心里有数,把屋里烧的暖和些就是了。” 自小就爱干净,这身上又是汗又是泪,还有药味儿,雪贞可受不了。 璎珞无法,只得出去烧水。 半个时辰后,雪贞沐浴完毕,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到院子里坐坐,透透气。”雪贞看一眼外面,太阳挺好的。 璎珞抱了披风过来,仔细地替主子披好,扶着出去。 这两天雪开始化了,天气也渐渐回暖,三月的天,也该春回大地了。 刚坐了一小会,东厢房里传出笑闹声,两名年轻女子并肩走了出来。 “天儿真好,早起还阴云密布的,我以为又要下雪呢。” 先说话的是穿了一身橙黄衣裙的女子,挽着头发,戴一枝金步摇,一步一摇,腰肢儿又细又软,一走一扭,婀娜多姿。 “可不是吗?前几天冷的哟,幸好以后渐渐暖和了,要不,我可受不住。” 旁边那位穿暗红衣裙的打扮更是妖艳,娇弱地一抬手,挡住阳光,十指尖尖如春笋,指甲涂的鲜红耀眼。 “哟,已经有人先出来了?”橙衣女瞄了雪贞两眼,“这位该不会就是吕家的女儿?” 璎珞道,“你们两个是谁?” “嘁,”暗红女不屑瞟她一眼,“你是什么身份,也配问咱们是谁?” 雪贞冷冷道,“我的身份,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是你们的三少奶奶,你们该对我见礼。” 两女对视一眼,满脸鄙夷,“三少奶奶?你自个儿封的吧?” “你们胆子倒是不小,”雪贞抬眸,目光冰冷,“我是杨家明媒正娶,堂堂正正从杨家正门抬进来的,你敢对我不敬?” 两女嘴唇动了动,无言以对。 “报上姓名身份来。”雪贞放缓了语气。 两人不甘不愿地自报家门。 橙衣女道,“我是三少爷的妾室,宋雁蓉。” 暗红衣女子道,“我是三少爷的妾室,蓝芷珊。” 雪贞记起璎珞打听到的事,相公的妾室中,有个大夫人的娘家人,是个好的,看来不曾出来。 “既然是相公的妾室,就要知道自个儿的身份地位,守着些本分,以后在我面前,不得无礼,要自称妾,明白吗?” 蓝姨娘和宋姨娘都露出屈辱的表情:就凭她? “怎么,不服气吗?”雪贞淡然道,“按规矩,你们这些妾室都要向我这个正室敬茶,我若接了,才算承认你们的地位,否则随便找个由头,将你们打发了,你们说的出什么吗?” “什么!”蓝姨娘当即变脸,“你要打发我们?你敢!” 雪贞微笑,“你想试试吗?” “我——”蓝姨娘涨红了脸,冷笑道,“三少奶奶还真是好作派,嫁过来第二天就发作了茉莉,这会子又瞧着我们不顺眼,吕家真是好家教!” 雪贞目光骤冷,“我吕家的家教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我倒是要问问,为人妾室该当如何,你可知道?” 蓝姨娘咬牙,“我就不知道,怎样?” “很好,”雪贞扬了高声儿,“吴妈妈!” 正在小厨房忙活的吴妈妈应声出来,“三少奶奶有何吩咐?” “吴妈妈是母亲派给我的,最讲规矩,平日里就教导我们规矩便罢,厨房里的活儿,让粗使丫鬟去做。”雪贞对她很客气。 吴妈妈笑道,“哪就分那么清了?三少奶奶是识大体的,这规矩呀,也不用奴婢教,奴婢横竖也是闲着,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也好。” 雪贞笑道,“现下就闲不着赵妈妈了,”目光一扫两个姨娘,“这两个吴妈妈想必也知道,不过我瞧着她们不识自己的身份,就劳烦吴妈妈,好好教教她们,若是教好了便罢,若教不好,直接发落了省心。” 吴妈妈面色不变,“是,三少奶奶。” 蓝姨娘顿时色变,“吕雪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是谁?我是——” 章节目录 第23章 嚣张个鬼 “吴妈妈,”雪贞用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咆哮,“妾室对正室不敬,直呼名讳,该当如何?” 吴妈妈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对正室不敬,掌嘴。” “那就掌嘴十下,小惩大戒吧。”雪贞岂会同蓝姨娘客气。 “是,三少奶奶。” 吴妈妈应了,就要上前。 “你、你敢!”蓝姨娘叉腰立眉,“我是大夫人指给三少爷的,要打要骂也是大夫人动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打我?” 雪贞怒极反笑,“母亲指给相公的又如何?一样是个妾!你这张嘴还真是利,居然敢骂我!吴妈妈,掌嘴二十,再拖到外院,打二十大板!”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真以为相公不待见我,你们就都反了天了? 蓝姨娘顿时尖叫起来,“什么?你还要打我板子?你、你简直不要脸,我这就告诉大夫人去!” 说罢推了吴妈妈一把,提裙就要向外跑。 没跑两步,杨书远从垂花门进来,先拧了眉,“一进门就听到你高声,吵什么?” 雪贞病着,需要好好休息,这个不懂规矩的,平时就知道生事,现在越发不知收敛了。 蓝姨娘登时有了倚仗,刚刚的飞扬跋扈瞬间化作委委屈屈,眼泪汪汪,“三少爷,你总算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就见不到妾最后一面了!” 嘴里哭着,手上去扯杨书远的衣袖。 杨书远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到底什么事?” 眼睛始终没有看向雪贞。 雪贞一样面无表情,继续坐着。 蓝姨娘抽泣道,“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雁蓉妹妹一道出来晒太阳,吕……三少奶奶就忽然发了威,不但要掌我的嘴,还要打我板子,嘤……” 杨书远看向吴妈妈,“真是这样?” 吴妈妈恭敬地道,“回三少爷,三少奶奶是要处置蓝姨娘不假,不过是因她对三少奶奶出言不逊,三番两次加以辱骂,失了分寸。” “妾没有!”蓝姨娘狠瞪吴妈妈一眼,矢口否认,“三少爷,吴妈妈是三少奶奶身边儿的人,自然是帮着她说话,妾没有辱骂三少奶奶,雁蓉妹妹可以做证!” 宋姨娘倒没抢着说话,低了头当不存在的。 吴妈妈看向雪贞,心道这主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怎么不替自己说话?“三少奶奶?” “由得她们说,”雪贞摇头,“相公自有主张。” 杨书远却在这时看了过来,“你有何话说?” 雪贞微微一笑,“是不是只要我说了,你就相信?” 真是讲规矩啊,妾室都能抢着说话,出了事相公不先问她,先问旁人,就这么不拿她当回事吗? 一直以为杨家是最懂规矩的,原来也不过如此,她又何必小心翼翼。 杨书远眼里闪过一抹愧疚,随即回复平静,“你说了我才知道信不信。” “那就是不信了,我又何必说,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是,”雪贞目光一转向蓝姨娘,即变的冷厉,“她,我照样发落。” “三少爷,你看看她,对你竟这样不敬,还有个做妻子的样吗?”蓝姨娘早看出杨书远对雪贞不喜,越发卖力地挑唆起来。 在婆家,丈夫就是天,即使是正室,在丈夫面前也要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像吕雪贞这般,简直是自寻死路! 雪贞冷笑,“我是什么样,与你无关,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护着,我照样不会放过你,除非我不再是大房三少奶奶!” 杨书远怒道,“吕雪贞,你闹够没有!” 动不动就拿这身份说事,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蓝姨娘得意了起来,吵,继续吵,越吵翻天越好! 这三少奶奶的位子,原本就该是她的,吕雪贞不过是个命格带煞,招小鬼的不祥人,也配与三少爷举案齐眉? 雪贞迎视着他愤怒的目光,反问一句,“是我要闹,还是你们逼我的?” “……”杨书远攥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明知道雪贞是故意在激他,可他能怎样? “吴妈妈,打。”雪贞说不出的失望,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肯说出事实吗? 究竟是甚么样的要紧事,让他讳莫如深? 其实,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很重要的人,若早些去问,或许就能早一点明白真相,也不至于彷徨伤心了那么久。 吴妈妈多少有些为难,若不当着三少爷的面便罢,可现在…… “三少爷,你一定要与我做主!”蓝姨娘偎在杨书远身边,可着劲儿扮可怜,“三少奶奶哪是打妾呀,这分明是在打你的脸!” 杨书远冷哼一声,好歹是看了雪贞一眼,“芷珊对你纵有不敬,也是初犯,下不为例就是了,不必罚了。” 蓝姨娘喜道,“多谢三少爷。” 眉眼儿向着雪贞一挑,怎样?三少爷到底是向着我的。 “不行,”雪贞站起来,一步一步过去,“我说出的话绝不收回,今日若不罚蓝姨娘,我将成杨家笑柄,颜面何存?” 蓝姨娘得意冷笑,“三少奶奶,我劝你还是别跟三少爷梗着了,三少爷说了话才算,你这样不依不饶的,是不把三少放在眼里吗?” 璎珞实在忍不住了,叱道,“蓝姨娘,你太过分了!刚刚你明明就说我家小姐这三少奶奶的头衔是自个儿封的,还骂我们小姐算什么东西,不配教训你,你都不守着妾室的本分,还来教训我家小姐?” 蓝姨娘登时怒了,两步过去,扬手就给了璎珞一记耳光,“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教训我?你活的不耐烦了!” 璎珞被打的倒退两步,红了眼圈,“我……” “璎珞,”雪贞眉眼含煞,“打回去。” 璎珞一呆,赶紧低了头,“奴婢不敢!奴婢说错话了,奴婢该打!” “打回去!”雪贞厉声喝,“你是我的丫头,要打也是我来打!打狗还得看主人,蓝姨娘是忘了自个儿是谁,给我打回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不打不行 蓝姨娘得意地抬高了脸,“她敢!三少奶奶,三少爷都说今儿的事算了,你都不能跟我计较,她一个贱婢敢动手吗?打呀,打呀?” “璎珞,打。” 璎珞也看不得蓝姨娘这样嚣张了,抬手使力,啪,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我打了,你可不能生气。” 一院子的人,包括杨书远,全都目瞪口呆。 这是……神马情况? 蓝姨娘更是被打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捂着脸大叫,“你、你打我!你真的打我?” “是你让我打的,我本来想算了的。”璎珞甩了甩手,“原来打人,自己也疼。” 雪贞冷笑,“那是自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就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杨书远胸口窒的疼,这事儿闹的。 蓝姨娘“哇”一声哭了,没命地过去撕扯住璎珞,“贱货,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璎珞哪见过这阵势,抹头就跑。 蓝姨娘疯了一样在后面追,“站住!贱货,看我不活剐了你,站住!” 璎珞只是跑,满院子上蹿下跳,跟猴一样。 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这算什么。 一边跑还一边叫,“是你让我打的,说好了不生气!” 吴妈妈这个可乐,捂着嘴背过身去。 不过可苦了蓝姨娘,原本穿着就齐整,裙子下摆是窄的,根本迈不开步,跑不得跳不得,摔了好几跤,头发也歪了,头饰也掉了,狼狈的要死。 雪贞也不阻止,悠哉地坐回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杨书远头疼地拧紧眉,低喝道,“吕雪贞,你非要惊动母亲,是不是?” “相公冤枉我了,我只是想尽一尽做妻子的本分,好生替你管教着这些妾室,免得她们把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那一套拿到台面儿上来,弄的后宅不宁,你脸上也没光罢了。你堂堂男儿,志在天下,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雪贞笑眯眯看向他,十足贤妻良母样。 但杨书远看的到,她眼底的冷酷。 她不是真的在笑,是一种对他、对杨家的蔑视,从骨子里的蔑视。 犹记得梅花树下,她姿色纯净,眼神清澈,柔弱中带着风骨,白玉无暇。 可是现在,刚嫁进杨家没几天,却仿佛再世为人,清净不再。 是杨家毁了曾经的她。 他没来由的,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吴妈妈瞧着也是闹的不像样,从中调和,“三少奶奶,蓝姨娘对您不敬,该当教训一顿,奴婢会好好教教她规矩。三少爷,蓝姨娘今日也是不成样子,您也不是会护短的人,后宅的事便由了三少奶奶做主,可好?” 杨书远忽地一声冷喝,“都站住!” 璎珞赶紧跑回雪贞身后,小喘着站好。 蓝姨娘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追过来,还要打。 “够了!”杨书远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看看你,像什么样!” 蓝姨娘吓的脸发青,委屈道,“三少爷——” “住口!”杨书远脸色铁青,“我看你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成天这样闹,像什么样子!” 说罢一甩衣袖,进了书房。 “三少爷!”蓝姨娘爬了两步,省及这样太不像样,立刻起身还要追,“三……” “站住,”雪贞冷冷开口,“相公的书房,只有我可以进,你没这资格。” 蓝姨娘自然知道,不得不站住,回过头来狠瞪,“你……” “再瞪一下试试,”雪贞森然看着她,“信不信我让人挖了你眼珠子?” 蓝姨娘脸色大变,终究没敢放肆。 宋姨娘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三少爷纵然不喜三少奶奶,她的身份却仍是摆在那儿,跟她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孺子可教,”雪贞嘲讽一句,“吴妈妈,人交给你,方才我所说,一样不落,好好教训她。” “是,三少奶奶。” 吴妈妈即唤进两个粗使丫鬟,把蓝姨娘拖了出去。 少顷,即听到打耳光的声音和蓝姨娘的痛叫,隔了一会是打板子的声音,蓝姨娘却没了声,估计早晕了。 宋姨娘倒也没替蓝姨娘求情,估摸着是知道雪贞不可能罢手,所以也不自讨没趣儿。 雪贞懒懒起身,“回屋吧,坐了这一会,累了。” “是,小姐。”璎珞上前扶住她,往屋走。 “璎珞,以后要记得改口,莫让人听了,逮了把柄去。” 璎珞乖巧地道,“是,三少奶奶。” 宋姨娘慢慢放开紧绷的身体,出去看蓝姨娘,但愿她还能撑住一口气。 进了屋,关了门,璎珞才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三少奶奶,你跟三少爷闹成这样,若是三少爷到大夫人面前说您的不是,可怎么好?” 雪贞不见一点儿担心,“他若去说,倒是好。” 璎珞一愣,“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雪贞眼里露出决绝,“璎珞,吃过晚饭,你把相公叫到这房里来,我有话问他。” “是,”璎珞应了一声,又愁眉苦脸地道,“可三少爷一准儿是不肯来,奴婢怎么办?” “就说我病了。”雪贞赌他,心里有没有一丁点空间,是留给她的。 “这法子好,奴婢知道了!”璎珞舒开了眉。 平日里用饭,都是各院自己张罗,除非大爷或者大夫人有话,一家子才会聚到一起吃。 雪贞早已习惯一个人,吃了小半碗米饭,喝了点汤,菜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璎珞皱眉,“三少奶奶饭量越发小了,这样下去,身体可撑不住呢。” “不妨事,少食多餐对身体好,一会子饿了,再吃点。”雪贞站起来,打量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杨书远也该用了饭,雪贞即让璎珞去叫人。 不一会,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杨书远推门就闯了进来,“雪贞?” 病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今儿白天看着气色也不错,怎么又病倒了? 杨书远直奔向内室,床上却并没有人,他愣愣站着,闹不清楚状况。 啦啦啦,门在身后被关起来,他一回头,正见雪贞从里面锁上门,抽出了钥匙。 “你这是做什么?把门打开!”杨书远气白了脸,这是被耍了吗?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夫妻间的小情趣 雪贞浑然不似白日里对他的冷漠,一脸柔媚的笑,扬起了手里的钥匙,“相公想出去吗,来拿钥匙啊。” 杨书远对她娇俏的脸不欲多看一眼,板着脸过去,伸手拿钥匙。 亏的以为她病了,匆匆过来看,却不想她好的很呢,想想自个儿竟如此沉不住气,他就恼火的很。 手才要碰到钥匙,雪贞忽地提起自己衣领,将钥匙放了进去。 杨书远一愣,脑中现出某种画面,顿时涨红了脸,“你……” “怎么了?相公不是要钥匙吗,来拿呀。”雪贞挺了挺胸膛,那处的饱满坚挺,仿佛无声的诱惑。 “你……不知羞耻!”杨书远心跳如鼓,咬了牙骂,只为掩饰窘态。 “相公这话可就不好听了,”雪贞笑的清冷,“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偶尔玩玩儿,会增加夫妻之间的感情,何来羞耻一说?” “谁跟你是……钥匙给我,快点!”杨书远低喝,身体的燥动是骗不了人的,再待下去,怕是会把持不住。 雪贞委屈地扁扁嘴,“人家好心好意,要把和相公耽误了的洞房补回来,相公怎么这样凶?哦,我知道了,是今日我发作了蓝姨娘,惹你不高兴了?” 杨书远转过身去,“与旁人无关。” 像蓝姨娘那样的泼妇,怎可能得他正眼相看,若不是母亲硬将她塞了来,说是算命的相看过,她天生多子,他怎么可能将人留下。 留下是留下了,到现在为止,他是不曾碰蓝姨娘一根手指头的。 “那是为什么?”雪贞缓缓走近,对着他的背说话,“是我长的丑?” “不是!” “我性子不好?” “不是。” “因为我的命格?”雪贞声音有些哑。 杨书远说不出的烦躁,猛地回过头来,“你——” 一阵香风扑鼻,腰被她狠狠抱住,嘴唇上一阵冰凉,他居然被雪贞强吻了! 杨书远一阵慌乱,反应倒是极快,狠狠推开了她。 一吻犹如蜻蜓点水,带给他的颤栗,却深入骨髓,难以抑制。 “你……” “相公好狠的心,”雪贞被推倒在地,膝盖磕的生疼,却嘲讽地笑了,“怎么,相公不想吗?” “你……你不知羞耻!”杨书远咬着牙骂,因为愤怒和身体上难堪的反应,他的声音已扭曲。 可除了这句,别的难听的话,他却是骂不出,不能,也不舍。 雪贞起身,仰脸看他,眼神冰冷的可怕,“我跟我的相公行周公之礼,为什么就成了不知羞耻?你既然对我无心,又为何要远上京城求娶?你既然不在意我的命格,为何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做这一切,只为用他所谓的“不知羞耻”,逼他说出事实。 杨书远眼中掠过一抹痛苦,冷冷道,“你就当我是铁石心肠好了。以后守着自个儿的本分,孝敬父母,不要招惹是非就够了,其他的你没有必要知道。钥匙给我。” 雪贞冷笑,“好说辞!相公,我真是佩服你这张嘴,把的还真是严。你不告诉我,总有人会说出来,你是希望我问遍杨家每一个人吗?” “别费力气,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你何必自寻烦恼。” “不说是吗?” 杨书远干脆闭紧了嘴。 雪贞无所谓地挑了挑眉,“那相公今晚就别出去了。” 说罢自顾自走到床前,开始脱衣。 “你做什么!”杨书远才要追过去拿钥匙,见状赶紧转过身去,越发恼怒。 “脱衣就寝啊,相公睡觉都穿着衣服吗?多不舒服。”雪贞一派理所应当,脱了衣裙,只着一身中衣,躺进了温暖的被窝。 杨书远恼火地吼,“钥匙!” “自己来拿。” 杨书远气结,晃了几下门,没晃动,想着叫人来,又不愿动静闹的太大,传到母亲那里,更是不好。 回头看看,雪贞盖着被子,闭着眼睛,一脸安然,他的怒火渐被无奈取代。 如今这样,委实怨不得她。 雪贞如何睡得着? 前半夜杨书远一直坐在椅子上,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发呆。 后半夜实在困了,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听到他呼吸变的均匀而绵长,雪贞便起了身,站在他一侧,安静地看他的脸。 还是那样清秀,睡着的时候,倒比醒着更添了几分可爱。 至少,不用看他那样冰冷的眼神,她的心就会痛的像是被狠狠撕扯一样。 “要你亲口把真相告诉我,就这么难吗?” 她苦笑,拿了件披风盖到杨书远身上。 相公,我该拿你怎么办。 杨书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理所当然又回到了京城太傅府那片梅林,笑容羞涩却明媚的女子不经意间回眸,令绝世芳华的梅花,也黯然失色。 “相公,你终于来找我了。” 女子嫣然而笑,张开双臂,向他飞奔过来。 他却决然后退,“不,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你死心吧!” “为什么!为什么!”她悲怆而呼,一口血吐在雪地上,红白分明,接着,她颓然倒地。 “雪贞!” 杨书远猛地直起身,大口喘息着,待看清屋里情景,才知只是南柯一梦,整个人都几乎虚脱。 假装不经意间看向床上,却是一愣:人呢? 梦境闪电般闪过脑海,他心陡然升起不祥预感,回头一看,门果然已经打开。 “不好!” 急冲冲来到外厅,仍是不见雪贞,只有几个丫鬟在打扫。 “翡翠!”杨书远只记得雪贞的陪嫁丫鬟之一叫翡翠,便本能地叫一声。 翡翠立刻奔了过来,喜道,“三少爷有何吩咐?” “雪……三少奶奶呢?” 翡翠道,“回三少爷,三少奶奶在小厨房呢。” 没事就好。 杨书远放心之余,甚是不悦,“厨房不曾照顾好三少奶奶饮食吗,何必她亲自动手?” 翡翠赶紧道,“回三少爷,三少奶奶说是吃不惯下人们做的东西,还是自个儿做的,吃着顺口。” 旁边的丫鬟流苏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忍着没言语。 杨书远的脸色果然越加不好看,甩袖去了书房。 “三少爷慢走。” 流苏向外看一眼,确定主子走了,才不高兴地道,“翡翠,你怎么这样跟三少爷回话?” 翡翠眼睛只是望着外面,不在意地道,“我怎样回话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翡翠要上位 “三少奶奶呀,”流苏提醒道,“三少奶奶几时说吃不惯下人们做的饭菜了,今儿早起,不过是说想吃京城的糕点了,厨房的妈妈不会做,她便亲自教去了。” 翡翠这才回头看她一眼,“那不就是三少奶奶吃不惯厨房妈妈做的点心吗,我说错了?” “……”流苏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可一样的话从翡翠嘴里说出来,味道怎么就是不对呢? 厨房里,雪贞原本是口述糕点的做法,让几个丫鬟来做。 可对于从未见过的东西,她们心中没有概念,对于材料份量的把握,火候的掌控都不到位,雪贞闲着也是无事,干脆亲自上。 “三少奶奶原来也是惯会做这些的,奴婢还以为三少奶奶从不亲自动手呢。” 丫鬟芙蓉原本是拘束着的,后来见雪贞并非如蓝姨娘的丫鬟所说,那样凶神恶煞,很快放松下来。 雪贞淡然道,“生母去的早,我一向是自己动手。” 一句话,道尽人世悲苦。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同样是孤儿的芙蓉感同身受,对主子越发尊敬了。 “三少奶奶,奴婢觉得人一辈子要么先苦后甜,要么先甜后苦,都是定了的,三少奶奶前半生受了苦,以后一定会苦尽甘来的!”芙蓉煞有介事地安慰雪贞。 雪贞瞄她一眼,颇多赞赏,“你倒会说话,叫什么名字?” “回三少奶奶,奴婢叫芙蓉。”小丫鬟被夸的不好意思,圆圆的脸红彤彤的,不像花,倒更像只大苹果。 “你很好,芙蓉。”雪贞笑了笑,俗话说“相由心生”,芙蓉应该是个靠的住的,且考验考验她,若经得住,以后就重用也好。 “谢三少奶奶夸,”芙蓉耸耸鼻子,“好香啊!” “差不多了,起锅。” 雪贞话刚说完,几个丫鬟就迫不及待打开锅,但见一个个点心白的像雪,其上的红点更是鲜艳夺目,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增。 芙蓉是个机灵的,拿盘子盛了两块,端给雪贞,“三少奶奶请。” 雪贞接过,道,“都尝一尝吧,我原也吃不了那么多。” 丫鬟们可乐了,“谢三少奶奶赏!” 依次拿了盘子,盛了一块点心,各自吃起来。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细腻又有弹性,真好吃!”芙蓉吃的两眼放光,还不忘做出评价。 璎珞笑道,“芙蓉姐姐好文采,我是不会说的,我就知道好吃。” 可不是好吃吗,她吃的满脸都是。 芙蓉笑弯了眼睛,“我父亲是秀才,我略识的几个字。三少奶奶,给三少爷送些过去吗?” 一语出口,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芙蓉暗暗懊悔,尴尬地放下了盘子,等着挨训。 雪贞却是若无其事,“送些给相公吧,他晨起应该还没用饭。” 大家长舒一口气,没生气呢,那就是跟三少爷没事了? 正说着话,翡翠和流苏进来了,“三少奶奶,正屋打扫完了。” 雪贞点头,“先歇息吧,吃些点心。” “谢三少奶奶。” 芙蓉端了盘子向外走,翡翠眼珠一转,问道,“芙蓉,这是要给三少爷送吗?” “正是呢。” “我去吧,”翡翠笑着接过盘了,“我牙齿不好,吃不得甜,你们吃吧。” 芙蓉也就由了她,“那就辛苦你了。” “哪里话。”翡翠端着盆子出去,颇有些迫不及待。 雪贞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璎珞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道,“翡翠这两天打扮的真漂亮,一向不舍得穿的那套紫花襦裙也换上了,不怕做活的时候给脏了、扯了?” 丫鬟们虽然身份低,可总也有两套像样些的衣裳,以便随主子们出门的时候穿,免得穿的太不像样,打的主子们没脸。 这些好衣裳寻常都是放箱子里收着的,平时不出门,谁舍得穿出来糟蹋。 另一名丫鬟道,“可不是吗?晨起梳妆都要好一会呢,胭脂涂的可红了,我瞧着都喜庆。” 流苏哼了一声,小声道,“喜庆什么,嘴巴可损。” 雪贞听的真切,“流苏,你方才说什么?” “奴婢不敢!”流苏没防备她会听着,慌忙跪下,“奴婢胡说的,三少奶奶恕罪!” “你说了实话,我就饶你的罪。” 流苏愤愤道,“回三少奶奶,原也不是奴婢爱嚼舌根子,是翡翠太不像话了,这两天总在三少爷跟前说三少奶奶的不是呢。” “什么!”璎珞胡乱一抹嘴上的点心,瞪起了眼,“翡翠竟这样说?” “可不是吗,”流苏也是一肚子气,“光是我就听见好几回了呢。三少奶奶,方才更过分哟,三少奶奶不过是想吃点心了,就自个儿来做,翡翠居然三少爷说,三少奶奶是嫌弃下人了,三少爷的脸色说着话就不好看了呢。” “气死我了!”璎珞咬牙大叫,“我这就去打她的嘴!” “站住,”雪贞不紧不慢开口,“我吩咐了吗?” 璎珞急了,“三少奶奶,你不能由着翡翠这样胡说!” 身为小姐的陪嫁丫鬟,竟这样歪心烂肺,可气死人! 雪贞道,“我自有分寸。流苏,你起来吧。” “是,三少奶奶。”流苏暗暗纳罕,三少奶奶一惯是容不得有二心的丫头,翡翠如此,三少奶奶竟忍得住? “翡翠还说了什么?”雪贞慢慢吃着点心,脸上看不出喜怒。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感觉到害怕,不敢放肆。 流苏抻量着道,“其他的也没有多说了,奴婢就是看她心气神儿都不对,就像……” 快速瞄一眼雪贞,没敢说。 “想入非非了?”雪贞微微一笑。 流苏没敢接话。 “行了,这件事都不要往出说,我自有分寸,”雪贞将芙蓉招过来,“我有事吩咐你,跟我来。” 自个儿带了四个丫鬟过来,翡翠是长相最出挑的,居然就第一个生了外心,真给她长脸。 璎珞是个没心机的,流苏现在也用不得,羽扇性子一向木讷,不问闲事,反倒是杨家的丫鬟可用,不能不说,是她这个吕家嫡女的大笑话。 索性,也没人在乎这一点。 “是,三少奶奶。”芙蓉随后跟了上去。 其余几个丫鬟都露出羡慕之色来,芙蓉就是识得几个字,说话讨了三少奶奶欢心,地位立马就不一样了呢。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下套 书房外,翡翠正想法子说服雨安,亲自把点心送进去。 雨安像门神一样,怎样都说不动,“翡翠姑娘,这真的不行,三少爷的书房别说你了,就是姨娘们也不能进,你给我吧,我替你送进去。” 翡翠失望的紧,说了半天还是不行,只好道,“那你别忘了跟三少爷说,是我……是三少奶奶亲自指点让我给三少爷送点心来的。” “知道了。” “还有,问一问三少爷喜欢吃什么,我都会做。” “知道了。” “还有,”翡翠想了想,羞涩地道,“三少爷有衣裳洗吗,我可以帮他洗。” 雨安不解地道,“三少爷的衣裳都有浆洗房的丫头洗啊,用得着你洗吗?” 翡翠不屑地道,“她们做事哪像我心细?三少爷的衣裳又都是好的,能混到一处吗?你去把三少爷要洗的衣裳拣出来,我来洗。” 雨安想想也有道理,“那稍候我给你送过去。” 翡翠眉开眼笑,“好,那我先走了。” 说罢扭身,一边抚着发间的玉钗,一边各种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谁说陪嫁丫鬟就不能出人头地了? 三少爷对她,明显是不一样的,只要她得了三少爷欢心,将来抬个姨娘也不是不可能,再生下个一儿半女,就算是庶出,她在杨家,也能有几分脸面了。 晌午过后,雨安果然抱了个篮子,里面装满杨书远换下来的衣服,往后院走。 “雨安。” 雪贞带着璎珞,在抄手游廊上坐着喂鱼,叫住了他。 雨安赶紧过来见礼,“三少奶奶好。” “这是相公的衣服?”雪贞随意翻了翻。 虽说才嫁过来几天,不过她对相公的一些小习惯还是知道的,他极爱干净,虽说是冬天,衣裳也基本两三天就要换,所以洗衣的频率就高些。 他的衣裳估计都不是穿坏的,而是洗坏的。 “回三少奶奶,正是,小的正要送到翡翠姑娘那里。” 雪贞不动声色,“翡翠是我的陪嫁丫头,什么时候归浆洗房的人调用了?” 雨安吓白了脸,“三少奶奶恕罪,并不是这样,是翡翠姑娘说浆洗房的丫头不仔细,所以要替三少爷洗的。” 浆洗房的丫头一般都是犯了错,或者出身卑贱的,三少奶奶的陪嫁丫头怎么说也有些身份,岂能随随便便被送到那种地方。 雪贞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那送去吧,翡翠心倒细。” “是,三少奶奶。”雨安惶恐走过,出去老远,背上还冷飕飕的。 璎珞气的不行,“三少奶奶,翡翠真是生了别的心思了,她竟然……” “不急,再看看。” 雪贞往鱼池里投着鱼食,看着它们拼命争抢,眼神冷酷。 翡翠有没有那样心思,只听流苏的一面之辞,还不足以坐实,要给人定罪,总得证据确凿吧? 不是不允许相公有姨娘通房,而是她绝不姑息不经过她同意,就想踩着她向上爬的女人! 找虐的节奏有木有。 翡翠心情欢快地抱着篮子来到井边,汲了一桶水,提到厨房灶台上热着,开始整理杨书远的衣服。 现在虽说天气已经暖和多了,不过只用凉水洗的话,手会冻坏,皮肤变的粗糙,三少爷一定会不喜欢的。 三少爷生的真是俊啊,又那么干净,这衣裳一点都不脏,就要洗了呢。 她拿起一件纯白的衣裳,放到鼻子底下,深深吸气,一脸享受。 还能不能再猥琐一点。 “翡翠。” 翡翠吓了一跳,赶紧把衣裳放下,假装继续整理,回头看了一眼,“是芙蓉啊,你也来洗衣裳?” 芙蓉将衣裳篮子晃了晃,“是把姐妹们的衣裳送过来。咦,翡翠,你怎么还亲自洗衣裳了?” 翡翠道,“这不是我的衣裳,是三少爷的。” “是吗?”芙蓉干脆在她身边蹲下来,“三少爷的衣裳,怎么让你洗了?不是有浆洗房的丫头吗,你还要服侍三少奶奶,这太辛苦了。” 翡翠颇有些骄傲,“这有什么辛苦呢,替三少爷做事,做什么都不辛苦,是我自个儿愿意洗的。” “真的呀?”芙蓉左右看了看,小声道,“翡翠,你莫瞒我,你是不是……喜欢咱们三少爷?” 翡翠登时红了脸,假装不认,“你不要瞎说!没有的事!” “那就是不喜欢了?”芙蓉也不追问,“那是我想岔了,方才我还听流苏说,今早三少爷起了身,满屋子的丫鬟,他就只记得你一个,还当你要有好事了呢。” “流苏这样说的?”翡翠说不出的欢喜,“我原也是这样想的,三少爷只记得我。” 说着话挺了挺胸膛,摸了摸脸,越发自信了。 “可不是吗?晌午前儿你还给三少爷送了点心,三少爷肯定很高兴吧?”芙蓉故意逗她。 翡翠叹了口气,“哪呢,三少爷的书房,旁人不能进,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那倒是,”芙蓉点头,“这么说,你是真喜欢三少爷了?承认了吧,是不是想给三少爷收了去?” “你才要被收子去!”翡翠娇笑着不认,“这话哪能乱说!你可别胡乱告诉旁人,羞死了!” “我倒是想,我在三少爷院里两年了,三少爷正眼都没瞧过我,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呢。”芙蓉一副唏嘘样。 翡翠暗暗高兴,自个儿果然是不同的。“三少爷想必是认得你的,只是没吩咐你做事。” “我可不敢想其他,”芙蓉站起身来,“得了,你先忙吧,三少爷吩咐了,晚上要沐浴,我一会儿回去烧水了。” “好。” 芙蓉抱着篮子往浆洗房走,脸色也沉了下来。 三少奶奶交代的话,她都说完了,翡翠若是个无心的,就不会上当。 不然的话…… 晚饭过后,璎珞服侍雪贞沐浴完毕,回了正屋。 丫鬟们将木桶换掉,再倒上干净的热水,雨安即去禀报杨书远,一切准备好了。 杨书远让人拿了干净的衣裳,过去沐浴。 这沐浴的房间就在厨房的旁边,是一间大概十平米大的单独房间,没有窗户,一面是门,以免透进风来,或是被下作人的偷窥。 再来离厨房进了,添热水也方便。 章节目录 第28章 现在就洞房 翡翠躲在一旁,待看到雨安出去后,便悄悄走了过去。 之前悄悄儿打听过了,三少爷都是要泡上半个时辰,才会起身,她有的是时间。 整理了一下自个儿的衣裳头发,确定没什么不妥,翡翠推门进去。 杨书远原本倚着桶壁闭目养神,忽然被打扰,便有了怒气,“雨安,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三少爷,是奴婢,”翡翠站在帘外,羞羞答答低了头。 “你……翡翠?”因过于意外,杨书远反倒没露出怒色来。 往常他沐浴时,丫鬟们谁敢进来? 翡翠满心欢喜,只听声音就知道是她,三少爷果然是对她有心的。“是,三少爷要奴婢进来侍候吗?” 说着话就要往里走,心碰碰直跳:要是今晚跟三少爷成了好事,那…… “谁要你进来的?”杨书远骤怒,“出去!” 翡翠呆了呆,心登时凉了半截:怎么会这样? 三少爷不是喜欢她的吗? “三少爷息怒,奴婢只是想服侍三少爷沐浴。” 进都进来了,若是这样被赶出去,她岂不成了笑话。 “我叫你出去,听到没有!”杨书远震怒莫名,“立刻滚出去!” 翡翠吓白了脸,犹自不死心,“三、三少爷,你怎么这样对奴婢?是不是担心三少奶奶不高兴?你放心,三少奶奶说了,她对你是不在乎的,无论你怎样,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奴婢、奴婢对你却是真心的……” “是吗,我还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房门一开,雪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璎珞和吴妈妈。 翡翠大惊失色,“三、三少奶奶?” 她不是早就睡下了吗,怎么会刚好听到她的话? 杨书远仿佛被捉奸在床,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跟她什么都没做过!” 话说回来,有必要解释吗? 让她误会了不是更好? 雪贞似笑非笑,“相公是个把持的住的,我还能不清楚吗?” 杨书远懊恼地红了脸,“把你的人带出去,以后都别再让我看到她!” 翡翠登时全身都凉了,绝望大呼,“三少爷,奴婢知错了!三少爷不要赶奴婢走,不要!” 杨书远厌恶道,“出去!” 雪贞向后一使眼色,“没听到相公吩咐吗?带出去,我要问话。” “是。” 吴妈妈和璎珞上前,一左一右拽了翡翠,拖着往外走。 翡翠没命地嚎啕,“三少爷救命啊!三少爷!奴婢、奴婢没有恶意,奴婢只是喜欢三少爷啊……唔……” 忽然就没了声儿,估摸着是被塞住了嘴。 杨书远气的脸发青,这才是不知羞耻好吗,他觉得恶心。 “怎么,想吐?”雪贞往前走了两步,很有兴致地看着他如同吞了苍蝇的表情。 杨书远手一伸,“站在那儿,不要过来!” “相公还害羞吗?”雪贞偏生往前走,“我们是夫妻,我看你怎么了?不妨事的,我看了你,对你负责就是了。” 杨书远哭笑不得,“你说什么混话!你再不出去,让人看到,我们……” “让人看到又如何?不应该吗?”雪贞已来到桶边,好在眼睛只看着他的脸。 其实她就是装的,真要让她看,她现在还没那勇气。 杨书远是吓的一动都不敢动,暗暗后悔刚才就该披件衣裳起来。“雪贞,你先出去,待我穿好衣裳,有话好好说。” “若不这样,也难问你一句实话,”雪贞挑眉,“你如此避讳着与我亲近,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跟‘大少奶奶’有关?” 杨书远闭紧了嘴唇。 “这绝对不是口误,”雪贞笃定地道,“我来猜上一猜,是不是你们杨家原本是要聘我做你大哥的妻子,后来由于某种原因,我却嫁了你,而你觉得对不起你大哥,所以一直不肯亲近我?” 杨书远煞白了脸,嘴里咬出了血腥味儿。 不得不承认,雪贞很聪明,心思七巧玲珑,但是,他能承认吗? “你想太多了,没这回事,”杨书远抬眼看她,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冰冷样,“雪贞,我说过你别太过执着,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你觉得我现在赚了多大便宜?”雪贞冷笑,“相公,我话都问到如此份上了,你还不肯说吗?你该知道,要想知道真相,我还有别的法子,可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是为了吕杨两家所谓的颜面!” 杨书远身体震了震,再次沉默。 雪贞抓狂,“杨书远,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痛痛快快把事情说出来?这样婆婆妈妈,你不觉得你很没有担当吗?” 呼啦。 杨书远像美人鱼出水一样,忽然站了起来。 雪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掐住肩膀,狠狠亲住。 这是…… 杨书远仿佛在发泄,又仿佛在宣示占有权,毫不怜惜地啃咬着她的唇,粗重地喘息,仿佛野兽。 感受到唇上的刺痛,雪贞有些害怕,相公的神智似乎不太清醒,自个儿是把他逼得太狠了吗? 喘不过气来了,雪贞心里也有了怒气,话不说清楚,就亲过来,当我是什么? “唔……”杨书远忽然闷哼一声,放开了她的唇,昏暗的烛火下,他的眼睛灿亮如星辰,透出骇人的光。 “杨书远,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雪贞一擦嘴唇,手背上殷红的血让她越加恼火。 咬人算什么本事。 杨书远冷冷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们是夫妻,你是三少奶奶,你想要多亲近,我都可以给你,现在就洞房也没问题——” 啪。 狠狠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 雪贞颤抖着手,哆嗦着嘴唇骂一句,“你无耻!” 返身便跑了出去。 活到这么大,听过很多骂人的、不好的话,却从没有像杨书远说的这样,不带一个脏字,反让她觉得,受了天大的羞辱。 其实,她跟翡翠本质上虽然不同,结果却是一样,都是自个儿犯贱。 杨书远坐进桶里,摸着被打痛的脸,苦笑一声,“打的好。” 她的香甜,她的生涩,她的慌乱和惊喜,他都看在了眼里,藏在心底永不会被别人触碰的地方。 或许这将是他对她,这辈子永远的珍藏了吧? 章节目录 第29章 嫁个瞎丑跛的老男人 翡翠抖索成一团,几乎跪不住。 瞒着主子,要做三少爷的女人,已是不该,何况她还说出那种话,这次是死定了。 雪贞淡然看着她,就是不开口。 翡翠受不得这种折磨,忽然磕头如捣蒜,“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雪贞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该死?” “是是,奴婢该死,不该说三少奶奶坏话,奴婢该死!” “那你去死吧。” 翡翠一呆,吓尿了好吗,“三少奶奶饶命!奴婢知道错了,以后、以后再不敢了,三少奶奶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早晚要成三少爷的女人,才能摆脱现在看人脸色的生活。 虽说这样子求饶,尊严脸面尽失,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晚有讨回来的时候。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旁人给的。翡翠,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瞒着我就想爬上相公的床,你以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雪贞冷下脸来,目中竟透出杀气。 翡翠羞愤欲死,“奴婢、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觉得三少爷身边没个人侍候,所以自做主张……” “你也知道是自做主张?”雪贞一掌拍上桌面,“翡翠,你跟着我来杨家才几天,还没明白相公是个什么心性,就急不可耐地要翻身当主人了,你有这福分吗?”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鄙夷目光,翡翠咬紧了牙,“是,奴婢痴心妄想,奴婢知错了,求三少奶奶原谅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就好,”雪贞放缓了语气,“念在你是跟着我过来的,我也不能太过绝情,不过若是不罚你,以后人人都像你,这无涯院就永无宁日。” 璎珞不满了,“三少奶奶要原谅她?” 芙蓉也不甚赞同,翡翠一看就是个不死心的,必然再犯,再说三少爷不是有话,不想再看到翡翠了吗? “罚还是要罚的,”雪贞转过脸道,“吴妈妈,翡翠如此作派,打二十大板可好?” 吴妈妈道,“三少奶奶只管吩咐。” “那就打二十大板吧。” 翡翠赶紧谢恩,“多谢三少奶奶,多谢三少奶奶!” 二十大板是够重的,得要她半条命呢。不过能继续留下来,再大的苦,也得受着。 璎珞忿忿,就二十大板,太便宜她了。 “对了,吴妈妈,”雪贞继续道,“这院里的吴管事,是你的娘家弟弟吧,年纪也不小了是吗?” 吴妈妈不解,仍恭敬做答,“回三少奶奶话,正是如此,他比奴婢只小了两岁,三十七了。” “还没娶妻吧?” 翡翠脸色大变:三少奶奶该不会…… 吴妈妈矜持地笑了笑,“让三少奶奶笑话了,奴婢弟弟跛着一只脚,坏了一只眼,脾气也不大好,没有哪家姑娘能看上。” “话可不是这么说,”雪贞摆了摆手,“我听说了,吴管事当年是为了救失足落水的相公,才被水底的大石撞断了腿,撞坏了眼,他是相公的救命恩人呢。” “三少奶奶这可折煞奴婢弟弟了,”吴妈妈赶紧告罪,“还不都是那不知道轻重的,早些年没看好三少爷,三少爷才落了湖,差点没了命。大夫人不怪罪奴婢弟弟,还给他口饭吃,奴婢一家已经是感恩戴德了,不敢说恩,不敢不敢。” “吴妈妈客气了,”雪贞笑着摆了摆手,“我瞧着吴管事现在也是个老成稳重的,就缺个人在身边照顾着。这样吧,我做主,把翡翠许配给吴管事,你打量着他能同意吗?” 吴妈妈已多少猜到雪贞的意思,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很欢喜的,“奴婢弟弟能得个媳妇儿,自然是高兴的,多谢三少奶奶成全!” 翡翠虽说做出不要脸的事,不过除了这院里的,没外人知道,这丫头长的也水灵,能给自己弟弟当媳妇,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雪贞点点头,“翡翠虽说是个丫头,不过该有的聘礼也得有,面儿上好看,到时候她还是都带回去的。” “是是,三少奶奶思虑的周到。” “不!”翡翠才回过神儿,嘶声大叫,“奴婢不要嫁给吴管事,不要!” 那吴管事又丑又瞎又跛不说,年纪还足可以当她父亲,她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 三少奶奶是故意的,这才是她的狠招,刚刚的二十大板,只是小意思而已。 雪贞面色一冷,“你是我的丫头,你的婚事我自做得了主,还轮得到你说不?”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愿意为三少奶奶当牛做马,求三少奶奶千万饶恕奴婢,奴婢不要嫁给吴管事,不要啊!”翡翠拽了雪贞的裙角,苦苦哀求。 璎珞与流苏她们原是瞧不上翡翠的做派,不过这会子见她如此可怜,也不禁有些不忍了。 可看到雪贞的脸色,就知道她仍旧是极恨被背叛的,怕是求情,也没有用吧。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我身边从不留怀有二心之人,你明明知道,还要犯我忌讳,就该想到后果。”雪贞丝毫不为所动,抽回了裙角,“回去好生等着,三日后,你就到吴管事房里吧。” 都是做下人的,就算是成亲,也断没有那些礼仪,只要两头合了八字,下了聘,两人合到一处过就行了。 翡翠绝望了,恶狠狠地道,“三少奶奶当真如此绝情?” 雪贞冷冷道,“是你先将事情做绝。” “……”翡翠忽地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尖尖的一头对准自个儿的咽喉,“奴婢绝不嫁给吴管事,三少奶奶要是逼奴婢,奴婢就死在这里!” 雪贞皱了皱眉,“翡翠,你非要弄到不好处?” 翡翠只道她是怕了,不屑地道,“是三少奶奶要逼奴婢的!奴婢虽说比不得三少奶奶金贵,却也不是任人糟蹋的,哼哼,奴婢知道,三少奶奶自个儿不得三少爷待见,惟恐奴婢抢了三少爷的心,所以才变着法儿折辱奴婢,是不是?” 雪贞笑了,“翡翠,你真有自信。” 惹的她都忍不住,想给翡翠点个赞。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杀一儆佰 “三少奶奶就别绷着了,”翡翠越发轻蔑了,“三少爷根本就瞧不上你,谁不知道呢?其实你又何必这样防着奴婢,若是奴婢能得三少爷欢心,一定会替三你说好话,早晚让三少爷也跟你做实了夫妻,不是皆大欢喜吗?” 璎珞忍不住道,“翡翠,咱们一起服侍三少奶奶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脸皮竟这样厚?” 流苏撇了撇嘴,“不止呢,心思也恶毒,变着法儿挑拨三少爷跟三少奶奶的关系,太可气了!”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给我闭嘴!”翡翠冲她俩大喝,“我的事轮不到你们多嘴!” 两人都气白了脸,做出那种事来的人,还有脸说旁人不要脸? 这什么道理。 “三少奶奶,你给个话吧,奴婢是死也不嫁的。”翡翠重新转回脸来,高傲地抬起头。 雪贞点点头,“那就不嫁。” 翡翠大喜,“那……” “你还是去死吧。”雪贞一副极好商量的样子。 翡翠愣了愣,随即大怒,“三少奶奶,你、你戏弄奴婢?” “是你说的,死也不嫁,”雪贞嘲讽地提醒她,“既然不嫁,那你就去死啊,方才我不是如此说的吗?” 吴妈妈有点担心,小声道,“三少奶奶,不好在杨家闹出人命的。” 雪贞道,“放心,我有分寸。” 翡翠是什么心性,她还不知吗? 富贵荣华一直是翡翠的美梦,且她最是贪生怕死的,断断不会自行了断。 她没那勇气。 果然,翡翠的手开始哆嗦,对不准咽喉了都。“三少奶奶,你、你一定要逼奴婢是不是,是不是……” “翡翠,你当真以为,威胁得了我?”雪贞伸手,很轻松地拿走了她手上的簪子,“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嫁,你自己选。” 翡翠汗如雨下,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 雪贞微微一笑,“真是个乖巧的。吴妈妈,去告诉吴管事,准备娶媳妇儿吧。” “是,多谢三少奶奶。”吴妈妈谢恩后,欢喜地去了。 “璎珞,流苏,将翡翠拖出去,二十大板,照打。” 璎珞犹豫了一下,“这……三少奶奶,翡翠不是三天后就要成亲吗,这要是打了……” 雪贞慵懒地道,“我只罚我的丫头,三日后翡翠成了吴管事的媳妇儿,我便管不着了。” 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个冷颤,算是彻底领教了三少奶奶的手段。 翡翠挨了板子,铁定是半死不活了,吴管事心疼她还罢,如若不然…… 翡翠被拖了下去打板子,没过十下,就吐了血,趴着不动了。 二十下打完,她整个人都是散的,好几个人才把她拖回了屋,放到了炕上。 “三少奶奶,已经打完了。”璎珞只觉得手脚冰凉,话都说不顺畅。 雪贞瞄了她一眼,“怎么着,怕了?” 璎珞傻笑,“奴婢不敢。” “你若不学翡翠的做派,我不会动你。” 如此重罚翡翠,为的是杀一儆佰,震慑住那些对相公有别样心思的女人,没成想倒吓坏了这个没心没肺的。 “奴婢绝对不会背叛三少奶奶!”璎珞赌咒发誓。 “知道就好,”雪贞吩咐道,“去拿十两银子,替翡翠抓药,罚归罚,她的命还得保住。” 璎珞暗道三少奶奶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呢,赶紧道,“是,奴婢这就去。” 芙蓉进来回话,“三少奶奶,大夫人传话过来,明早要三少奶奶过去吃饭。” 婆婆终于肯主动见我了? 雪贞约略有数,想必是自己发落翡翠,动静又大了,被婆婆知道,沉不住气了。 说起来无涯院离着芝兰院很长一段呢,这边的动静,那边未免知道的太快了点。 莫不是无涯院里,有大夫人安排的眼线? “知道了,稍候会过去。相公一起去吗?” “奴婢不知。” “去吧。” “是。” 书房没有动静,杨书远也没到正房来,想必是昨晚吃了一次亏,学乖了,这边不管闹的多大动静,都不过来看。 雪贞哑然失笑,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 第二日一早,雪贞看时间差不多,就换了身素净的曲裾深衣,前往芝兰院。 “璎珞,雨安有没有说,相公去了哪里?” 方才去过书房,他不在,不知道有没有用早饭。 璎珞道,“奴婢没有问。” 罢了,或许早一步到母亲那里去了,看看再说。 到了芝兰院,经妈妈通报,雪贞走了进去,原本以为只有她一个,没成想二嫂周氏、小姑书梅都在,她先上前见礼,“给母亲请安,二嫂,书梅。” 秦氏脸色不善,“雪贞,昨晚上你那院里闹什么?” 雪贞早有防备,是以答的不慌不忙,“母亲恕罪,是有个丫鬟,叫翡翠的,不识大体,我将她发落了,扰了母亲清静,是我的不是。” 杨书梅抢着道,“三嫂还好意思说这话呢,你带来的丫头,怎么不是调教好的,当初倒数落起田妈妈来?” 这事儿小姑子都知道? 雪贞沉默,总不好当着婆婆的面,就跟小姑掐架吧? 秦氏看了杨书梅一眼,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显然也是这样想,不过她一个长辈,不好说这话罢了。“雪贞,你才嫁进杨家,行事不可过于张扬,吴妈妈可曾教你规矩?” “是,吴妈妈教的很是用心,是媳妇愚笨,还没有学全,媳妇一定用心学,沉稳处事,不让母亲操心。”雪贞只有告罪。 “你有分寸就好,”秦氏怒气稍缓,“不是我对你苛求,你想想你自从嫁进来,先是发落茉莉,后又发落蓝姨娘,这回连你带来的丫头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你莫不该仔细想想,你这当主子的,处事要有顾虑周全?” “是,媳妇年轻不懂事,做事不够周全,还请母亲多多指教。” 雪贞想想倒也是,这几天来她发落的人确实不少,但为什么这样,婆婆会一点不不清楚吗? 杨书梅羞她,“三嫂都十八了吧,比我二嫂还大一岁,还有脸说自个儿年轻?要不是我三哥娶了你,你这招小鬼的,能嫁得了人吗?真不知羞!” 章节目录 第31章 谁让你们圆房的 雪贞微微低了头,没言语。 小姑子与她不对路,每次见面都是冷嘲热讽,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没听到。 倒是周氏笑着替她拾场子,“书梅,快别这样说三弟妹,人各有命,十八岁嫁人也不丢人,你瞅着你自个儿吧,母亲这样疼你,必定是舍不得你出嫁的,一不留神儿多留你两年,你也就十八啦。” 杨书梅不依地道,“我才不要呢!二嫂,你少拿我跟三嫂比,我又不像她,命格那么凶,要不是……” “书梅,还胡说呢?”秦氏脸色一沉,“我没教你规矩吗?” “是,母亲。”杨书梅不敢多说了。 母亲疼她是疼她,可也着实讲规矩,她哪敢放肆。 雪贞一时失神:连小姑子都知道的事,就只瞒着自个儿,杨家人究竟在玩什么? “远哥儿媳妇,你发落蓝姨娘,是不想她进远哥儿屋里?”秦氏面带不悦地问。 雪贞回神,否认道,“母亲想岔了,媳妇并没有阻止谁,是蓝姨娘对媳妇不敬,横加辱骂,媳妇为让她知道规矩,才发落了她。” 秦氏哼了一声,“蓝姨娘是我送过去的人,哪就不知道规矩了?远哥儿媳妇,你这样责人严,律己宽,说的过去吗?” “是,媳妇以后定当注意。”雪贞这个委屈,婆婆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先指责起她来,这就说的过去? 秦氏见她态度极好,倒也没由头发作,“你是正室,就要有些风度,阻着丈夫与姨娘亲近,外头会说你是个妒妇,甚是不好。” 是哦,男人纳上七八十几个妾,后宅女人一大群,勾心斗角,永无宁日,外头就会夸我是个大度的了? 雪贞心中腹诽,面上恭敬,“媳妇知道了。媳妇有件事,想斗胆问一问母亲。” “问吧。” “姨娘们都有喝避子汤吗?” 秦氏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氏表情也有点古怪,三弟妹还真敢问。 “母亲恕罪,媳妇也是为相公着想,”雪贞不卑不亢地答,“媳妇才嫁过来几天,当然不可能有孕,若是姨娘们没有喝避子汤,相公又多多与她们亲近,她们当中哪一个先于媳妇有孕,不是坏了规矩吗?” 妾室先于正室生下儿子,长子是庶出,这无论在哪家,都不是什么体面的。 除非三年后正室无孕,妾室们才能停了避子汤,替丈夫开枝散叶。 秦氏脸色发青,“这个我自有主意,你就不必多问了,你跟远哥儿……现在不急着生子。” “怎的不急呢?”雪贞反问,“方才书梅也说了,我年纪也不小了……” “远哥儿媳妇,你不知羞耻!”秦氏彻底恼了,一拍桌子,喝道,“这种话你怎说的出口!” 杨书梅一脸幸灾乐祸,正是呢,三嫂居然把夫妻之间的事拿出来说,她听着都臊的慌。 雪贞低了头,眼神幽冷,“母亲息怒,媳妇不明白,媳妇与相公是堂堂正正的夫妻,这话媳妇怎么就不能说了?前儿晚上相公在媳妇房里……” “你说什么!”秦氏勃然大怒,“前儿晚上你们圆了房?” 书远那个孽障,居然做出那种事,好的很! 雪贞虽是有意试探,也没料到婆婆竟如此大的反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母亲息怒,媳妇做错了什么?” 故意含糊其辞,也是想看看,婆婆会不会说出事实。 “你、你……”秦氏气的眼前一阵发黑,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糊涂!” 雪贞自是不敢躲,不过好在秦氏盛怒之下,气的手软,这一耳光力气也不是很大,“母亲息怒!” 雪贞跪了下去。 “出去,到外面跪着!”秦氏气的直跺脚,“你这淫妇,简直、简直丢杨家的脸!” 雪贞一震,脸色已发青:淫妇? 这是从何说起? “出去,滚出去!”秦氏暴喝,“吕雪贞,我警告你,远哥儿要是有个什么,我绝不轻饶了你,滚出去!” “是,母亲。”雪贞起了身,到院子里跪了下来。 璎珞奇道,“三少奶奶,您这是……” 雪贞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说。 屋里,周氏一个劲儿劝解,“母亲息怒,三弟妹是一时糊涂,母亲千万息怒!” “她糊涂?她就是故意的,她要害的我两个儿子都不得善果!”秦氏也是气的狠了,话出口,又不安看一眼书梅,担心她想多了。 周氏赶紧道,“母亲言重了,媳妇倒是觉得,三弟妹不知事情轻重,三弟他……” 说着话,眼里闪过一抹狡诈。 母亲倒是从来偏爱自个儿的丈夫书帆,对三弟不待见,可三弟妹一看就是个知道进退、有手腕的,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要防患于未燃。 秦氏猛地回神,还不越加恼怒?“正是这话!远哥儿也是没轻没重!来人,去将远哥儿叫来,我有话问他!” “是,夫人。” 丫鬟赶紧着去了。 周氏不停地劝慰秦氏,一副孝敬长辈样。 盏茶功夫后,杨书远进了院子,瞧见雪贞跪在冷硬的地上,先自不悦,“怎么回事?” 雪贞面无表情,“母亲自会说与你听。” 杨书远皱眉,进了屋,“母亲——” “跪下!”秦氏一声厉喝。 杨书远见怪不怪,衣襟一撩,跪了下去。 “杨书远,你糊涂!”秦氏怒骂,“你怎做的出那种事,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杨书远莫名其妙,“母亲,我做了什么?” 这些年也不知怎样,与母亲之间总是存着芥蒂,无论他怎样做,母亲都不能满意,两人仿佛是上辈子的仇人。 “你、你还不认!”秦氏气不过,伸长了手指点他,“昨儿晚上你、你跟吕雪贞……” 杨书远脸色一变:雪贞竟将自己强吻她的事,说给母亲听? 难怪母亲要这样生气。 其实他真是想岔了,秦氏一时气愤,把“前儿晚上”说成“昨儿晚上”,雪贞说的是把杨书远锁在内室的事,杨书远则想成了昨晚上沐浴时,强吻了雪贞的事,都不对路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我不要她 “你、你这逆子!”看他神情不对,秦氏只当他是真的与雪贞圆了房,气的心口疼,“你、你怎么对得起轩哥儿!” 杨书远闭紧了唇,一言不发。 吻便吻了,对不住大哥,也回不去了。 “气死我了!”秦氏咳着,几乎落下泪来。 好容易看到一线希望,谁知竟坏在这逆子手里,简直…… “母亲息怒,三弟也不是有意……三弟,快给母亲认个错儿。”周氏急急地从中调和。 杨书远只是低了头不语。 二嫂一惯是个能说会道的,充好人的事,她最在行。 “认错有什么用,他做都做了!”秦氏缓过一口气,怒道,“来人,请家法!” “母亲千万息怒!”周氏忙着求情,“三弟也是一时……母亲莫要动家法,母亲开恩!” “都不用替远哥儿求情!”秦氏正在气头上,哪忍得住,“不教训这逆子,我消不得气!请家法!” 赵妈妈只好去拿家法。 院子里,一名年轻男子没正形地进来,瞧见跪着的雪贞,夸张地叫道,“唉哟喂,这是谁呀?怎么跪这里?对的对的,你是三弟妹吧,我瞧出来了,你怎么跪在这里?” 雪贞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又低下了头。 这人二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相貌倒也不差,就是给她感觉不是个正经优派的。 她所料没错的话,这人应该是相公的二哥,周氏的丈夫杨书帆。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做错了事,被母亲罚了?三弟妹,别往心上放,母亲就受摆个架子,我这就进去替你说句话,等着啊。”杨书帆整个一自来熟,晃啊晃的就进去了。 雪贞不为所动。 一旁的璎珞小声道,“三少奶奶,这便是二少爷了,奴婢打听过了,大夫人可宠他呢,打小什么都依着他,也只有他在大夫人和大爷面前不用讲那么多规矩,惯的他。” 雪贞无声冷笑,吴妈妈也多少跟她说过一些,她琢磨着,是因婆婆先前生了长子杨书轩,结果是个体弱多病、不能长命的,婆婆心有愧疚,待生了二子杨书帆,一腔泛滥的母爱正好有了去处,全都给了杨书帆了。 人其实是最惯不得的,这不,杨书帆打小就没受过一丁点委屈,但凡他的要求,就没有不被满足的,久而久之,养成了他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性子,除了不曾杀人放火,其他纨绔之事没少做,颇给大房长脸。 “哟,母亲,今儿怎么又把家法请出来了?三弟,你怎么惹母亲生气了?”杨书帆嘻嘻笑着问。 秦氏的表情立刻大见缓和,却还是板着脸,“瞧你这一头的汗,又到哪玩乐去了?老爷给你布置的功课,你都做完了?” 其实秦氏也知道,自己是太惯着杨书帆了,可这样也习惯了,现在人长大了,定了性,再想教他成才,为时已晚,他自个儿也是一做功课,就说头疼,她也是莫可奈何。 杨书帆兴致缺缺地道,“母亲别提这茬了,我哪是做功课的料,倒是外面跪着的三弟妹,是怎生惹母亲生气了?” “别提她,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秦氏一下就恼了,“那个不知羞耻的,竟做出伤风败俗之事……” “母亲怎么这样说雪贞?”杨书远沉了脸色,“事情是我做出来的,与雪贞无关。” “你这个逆子!”秦氏真想给他一顿巴掌,“你就这般把持不住吗,啊?当初我如何与你说的?要不是轩哥儿……你气死我了!” 杨书帆听出来了,幸灾乐祸地捅捅弟弟的肩膀,小声道,“怎么着,三弟,你把三弟妹给……那个了?” 这也怨不得三弟,瞧瞧那吕家女儿水灵的,方才虽然只瞧了一眼,他脑子里就全是她绝美的脸,要是这么个女人摆在他床上,他也把持不住。 杨书远冷着脸没说话。 “逆子,你做的好事!”秦氏最看不得就是三子这倔强不认错的做派,火气还不更大,吼道,“上家法!” 赵妈妈无奈,只好拿着藤鞭上前,“三少爷,请除衣。” 动家法是要除了衣,露出背,鞭鞭见血的,能不痛煞人吗? 杨书远咬牙,动手除衣。 才解了腰带,门口有声音传进来,“母亲息怒,三弟无错。” 杨书远脸上的冷漠被羞愧替代,竟是无颜面见大哥。 “轩哥儿?”秦氏惊了,赶紧道,“快,快扶进来!” “是。” 赵妈妈过去相扶。 杨书轩摆了摆手,自个儿晃着身体进来了,一步一咳,“母亲,三弟无错,不能用家法。” 瞧这样貌,竟是杨书远与雪贞成亲那晚,出现在洞房中的男人。 原来他就是杨家大房长子,被大夫说活不过二十岁的人。 如今虽说强撑着活过了二十岁,身子却虚弱的风一吹就倒,连夜的咳嗽,难以安眠,委实不如死了痛快。 杨书帆道,“大哥这就急着替三弟说话?三弟抢了你的先了。” 杨书轩咳了两声,“二弟说的这是什么话?” 秦氏气道,“轩哥儿,你是不知道,远哥儿他……” “我知道。”杨书轩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杨书远,“他没错。” “大哥,我……”杨书远羞愧难当,自觉无脸见他。 秦氏直跺脚,“轩哥儿,你……” “我的意思,母亲是知道的,三弟妹既然跟三弟拜了堂,那就是三弟的人,我,不要她。”杨书轩咳着,表情居然有些凛冽。 秦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还有脸说?当日你若是肯了……” “母亲,三弟跟三弟妹已经成了夫妻……” “没有!”杨书远才省及大家都误会了,红着脸否认,“大哥,我没有跟雪贞……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秦氏呆了呆,喜道,“当真?” “是,”杨书远低头,“母亲,我、我只是吻了雪贞,并无其他。”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秦氏嗔怪地亲手扶起他,正色道,“不过你且不可如此,以后把持着些,不能越了矩,知道吗?”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章节目录 第33章 生米煮成熟饭 杨书远道,“是,母亲。” “好了好了,没事了,”秦氏一脸欢喜,“以后都注意着分寸就是了,赵妈妈,快去将远哥儿媳妇扶进来,委屈她了。” “是,夫人。” 赵妈妈来到院子里,上前相扶,“三少奶奶,快起吧。” 雪贞拒绝道,“多谢赵妈妈好意,母亲让我跪着,我不敢起来。” “哪里的话哟,自然是夫人要你起的,快进去说话。”赵妈妈打心眼里疼这姑娘,赶紧扶起来。 雪贞跪的时间久了,膝盖疼,皱着眉咬嘴唇,没叫。 “腿疼吧?一会子奴婢让人送盒膏药过去,三少奶奶多抹几回就好了。”赵妈妈扶着她小心走了几步,活络活络膝盖。 雪贞感激地道,“多谢赵妈妈。” 赵妈妈连声说不敢,将她扶了进去。 “母亲。” “快坐下说话,”秦氏热情的有些反常,“远哥儿媳妇,是我误会你了,膝盖可痛?” “多谢母亲关切,还好。”雪贞哪敢坐,偎着璎珞站了,双腿直抖。 秦氏看一眼杨书轩,道,“雪贞,来见过你……” 杨书轩眼神骤然一冷。 “……大哥,轩哥儿,这是你二哥,帆哥儿。”秦氏悻悻改了口,“你嫁进来也有几天了,还不曾见过他们。” 亏的她有脸说。 雪贞见了礼,“大哥,二哥。” 极快地看了杨书轩一眼,见他神情安然,目光温和,显然是极好的性子,思及他命运多舛,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若大哥是个身体康健的,那该多好。 两人都回了礼,杨书帆忍不住多瞧了雪贞两眼,被周氏悄悄拧了一把,甚觉无趣地收回目光来。 秦氏故意叹了口气,“远哥儿媳妇,你也瞧见了,轩哥儿从小身体不好,请大夫看过无数回,从小吃药,就是不见好,我心疼他,谁知道……” 雪贞不解其意,只能揣摩地道,“是,母亲慈爱之心,媳妇甚是感动。” 秦氏暗里咬牙,这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 杨书轩道,“母亲,三弟妹跪的久了,是撑不住了,让三弟送她回去歇着吧。” 秦氏无法,只好道,“远哥儿,先带你媳妇回去吧。” 杨书远犹豫了一下,看向杨书轩,“大哥?” “去吧,好好照顾三弟妹,今儿是委屈她了。”杨书轩微微一笑,眼神是温暖而鼓励的。 当着母亲等人的面,杨书远也不好多说,便过去扶着雪贞,“能走吗?” “我可以。”雪贞不欲给人一种不经事的印象,自己站直了,向秦氏行礼,“媳妇告退。”转了身,慢慢出去。 杨书远随后跟了出来,却并不扶她,只问一句,“腿,疼的厉害吗?” 雪贞表情冷漠,“我就算疼死,也不关你的事,你何必勉强自己做出关心我的样子。” 杨书远登时哑口无言。 她的怒,他都知道,可是…… “璎珞,咱们走。”雪贞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嫌膝盖疼了,扶着璎珞的胳膊,很快走远。 杨书远停在当地,但觉前路一片茫然。 “三弟,怎么不追上去?”杨书轩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大哥,我……我不想这样了,”杨书远攥紧了拳,“你把她接过去吧。” “你知道我不会,”杨书轩笑容很冷,“三弟,她先见的是你,喜欢的是你,跟她拜堂的是你,你觉得我会要一个心里记挂着其他男人的女人吗?” 杨书远急道,“可是当初……” “现在说当初,还有意义吗?”杨书轩打断他的话,“三弟,好好待三弟妹,她……是个好女人。” “可是母亲……” “母亲那里,自有我去说,再说你不是没有担当的男人。”杨书轩重重拍他肩膀,“我的三弟,一向敢做敢当。” 杨书远苦笑,“这次不一样,大哥,雪贞她本来……” “事实是,她现在是杨家长房的三少奶奶,”杨书轩根本不给他机会解释,“三弟,教你一招。”他凑到三弟耳朵边,说了一句话。 杨书远大惊,“使不得!母亲气出个好歹来,那怎么办——” “迟早而已,母亲要气,就让她气。”杨书轩不以为意。 杨书远嘴唇动了动,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哥让他跟雪贞,生米煮成熟饭! 这怎么可能,今日母亲以为他跟雪贞圆了房,都请了家法出来,大哥居然还说这种话? “去吧,照我说的做。”杨书轩咳着,慢慢离开了。 不能,我不能。 杨书远狠狠搓了搓脸,瞬间做出了决定:跟雪贞摊牌。 “轻点,嘶……”雪贞疼歪了嘴,满头冷汗。 吴妈妈道,“三少奶奶忍着些,就是要用力揉,淤血才会化开。” 边说边加大了力道。 雪贞疼的话都说不出了,早知道古代的婆婆有虐媳情节,动不动就要罚跪,今天,她算是第一次领教了。 璎珞在旁心疼的直抹泪儿,“好没道理的,怎么就罚了三少奶奶跪,嘤……” 吴妈妈警告似的瞧她一眼,“莫要乱说话。” 璎珞闭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擦了药,雪贞已经是虚脱了一样,靠着床头歇息。 “三少爷。” 吴妈妈才收拾了东西到门口,杨书远就进来了。 “都下去吧。”杨书远摆手,面色不对。 璎珞担心地看一眼雪贞,不情不愿地退到屋外,耳朵贴上门,听里面的动静。 雪贞也不睁眼,冷冷道,“不怕我再把你锁在屋里?” 杨书远看着她苍白的脸,一阵心痛,“膝盖疼的厉害吗?” “说了不用你管,如果你只是要问这个,你可以出去了。”雪贞干脆转过脸去,不想见他。 被他漠视,被他骂不知羞耻,被他强吻羞辱,这一切都已经深深印在她心上,这辈子,她都忘不掉。 我不会原谅你的,杨书远。 “雪贞,我其实……” “我一个字都不想听,”雪贞闭着眼睛一指门口,“你出去,立刻,马上!” 杨书远难堪而恼怒,“吕雪贞,你讲一讲道理,我是要跟你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雪贞双手捂耳,“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一个字都不想,出去,快点出去!” 杨书远气白了脸,偏生发作不得,想解释的心思也没了,狠狠摔门出去。 璎珞吓了一跳,“三少爷!” 杨书远愤怒地去了书房。 女人无理取闹起来,真能气死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三少奶奶立规矩 璎珞赶紧跑进去,见主子无恙,才松了一口气,道,“三少奶奶,三少爷好不容易自个儿过来了,您怎么把人给气走了?” 许是今儿被大夫人罚了跪,就把气撒在三少爷身上了? 雪贞冷漠地道,“他爱走就走,爱留就留,谁要理他。” 璎珞不敢再多说,心中直叹,两位主子什么时候才能夫妻一心呢? —— 隔了一日,雪贞的膝盖没那么疼了,于行动无影响了,便让吴妈妈传话,让所有人都过来见礼。 不出一刻钟,得了吩咐的姨娘通房们都来到院里,低了头听训。 雪贞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先扫视一圈,道,“蓝姨娘还起不了身?” 吴妈妈道,“回三少奶奶话,蓝姨娘还卧着。” 挨了一顿板子,蓝姨娘又是个经不过疼的,早不知道死过去多少回了,能保住命已经是不错,这才几天哪,怎么可能起来身。 雪贞道,“罢了,那就让她好好养着,以后能长记性就好。” “三少奶奶说的是。” 雪贞拿了名册,一一点过。 除了宋姨娘外,还有个秦姨娘,也就是秦氏娘家哥哥庶出的女儿,生的皮肤白净,眉眼温顺,看上去就是个心善的。 其他几个通房,都是千娇百媚,各有风情的。 “相公的眼色倒是好,”雪贞这话说的不无讽刺,“你们都听好了,从今往后,这无涯院的事,都由我来吩咐,遇事都要来禀报,我允许了,才可以去做,谁若不经禀报就自做主张,休怪我不讲情分。” “是,三少奶奶。” “翡翠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是人人都能往相公身边儿站,要知道自己的分量才行。” 雪贞冰冷的目光在几个通房身上一转,话里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众人交换个眼色:三少奶奶果然是妒妇,蓝姨娘说的没错。 “是,三少奶奶。” “还有,”雪贞看向两个姨娘,“我喜欢清静,你们三天过来请一次安,平时无事,别来打扰。” 宋姨娘和秦姨娘都恭敬地应了。 有蓝姨娘的前车之鉴,她们还不敢明面儿上跟雪贞对着干。 “规矩都是约束不讲规矩的人,你们若是安分了,大家都好过,没事散了吧。”雪贞摆了摆手,该说的话都说过了,听与不听,且看个人造化。 “是。” 众人各自散去。 宋姨娘进了屋,到蓝姨娘床前,冷笑两声,“三少奶奶开始立规矩了,这是摆明要把三少爷霸占了去。” 蓝姨娘有气无力地冷笑,“她想霸占有个屁用?大夫人是不会同意的。” “话是这样说,不过我也听说了,大少爷要成全了三少爷跟三少奶奶。”宋姨娘面有忧色。 “什么?”蓝姨娘一惊,略动一动,屁股上就是钻心的疼,恨的她直咬牙,“大少爷竟然……你是如何知道的?” “听大夫人院里的丫鬟说的,那日三少奶奶被大夫人叫了去,后来不知怎的,大少爷就说了,不要三少奶奶。” “那怎么行!”蓝姨娘直捶床,“吕雪贞一看就是狐媚子相,若她留在三少爷身边,我们哪有好日子过?” 宋姨娘颇有些无奈的样子,“不然怎样?” 蓝姨娘略想了想,阴森森笑了起来,“其实这事儿咱们都知道,三少奶奶还被蒙在鼓里吧?” 宋姨娘心一沉,“你、你待怎的?” “若是三少奶奶知道她为什么嫁到杨家来,会是怎样反应?” “你该不会……”宋姨娘双手齐摇,“不可不可!大夫人一再警告,不得在三少奶奶面前多言,使不得,使不得!” 蓝姨娘别有意味地道,“我说了要在她跟前说吗?” —— 晌午用了饭,雪贞小睡了一会,大夫人即让人来传话,说是四爷和四夫人过来给老夫人请安,要她也一道过去见过老夫人。 雪贞嫁过来这些天,还一直没见过老夫人,不免有些紧张。 吴妈妈看出她的不安,在旁提点,“三少奶奶不必担心,老夫人虽不喜热闹,见了人没个笑脸,不过处事是公正的,不会无缘无故委屈了三少奶奶,三少奶奶依着规矩答话就好。” 雪贞心下稍安,对吴妈妈越发感激了,“多谢吴妈妈提点,若不是有吴妈妈在,我在杨家怕是处处犯错,举步维艰,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 吴妈妈惶恐地道,“三少奶奶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尽自己的本份罢了,三少奶奶替奴婢弟弟娶了媳妇,奴婢才要感激三少奶奶一辈子呢!” 雪贞摆了摆手,“吴妈妈言重了。翡翠可安生吗?” 毕竟是自个儿强令翡翠嫁的,若是闹将起来,惹出事,吴妈妈可就不是这话了。 吴妈妈道,“让三少奶奶费心了,翡翠与奴婢弟弟已经圆了房,这两日一直在房中做绣活,很是安静。” 许是认命了。 雪贞也不再多问,转了话题,“四爷与四夫人这边,还请吴妈妈再提点一二。” 上次吴妈妈已说过,这杨宅里就只有公婆一家和四爷一家在,还是相当宽敞的。 四爷杨文栋,妻子柳氏,娘家是定襄郡望族,这些年虽是大不如前,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颇有些底子的。 柳氏是嫡出女儿先不说,她的妹妹小柳氏是平津侯的侧妃,光是这一点,也够她得意的了,也难怪平常在杨府,她自觉高人一头,处处耀武扬威,与秦氏之间也并不怎样亲密了。 “三少奶奶是个通秀的,明面儿上不失了礼仪,也就是了。四爷家的衍哥儿今年十一岁,萍姐儿今年只得十岁,三少奶奶替他们备着礼,哄一个高兴,也无其他。” 雪贞心中有了底,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吴妈妈提醒。” “三少奶奶万万不要再说‘谢’字,奴婢担当不起。”吴妈妈都不好意思起来。 雪贞笑了笑,即让人将杨书远请了过来。 这两天两人一直没见面,杨书远烦躁难安,常发无名火,吓的雨安都不敢近前侍候着。 雪贞一让人传话,他立马就过来了,还得拿出高姿态来,“叫我何事?” 这架势,不免有些高高在上。 章节目录 第35章 夫妻如陌路 雪贞也不计较,问道,“母亲传话,一会去向老夫人请安,四爷和四夫人一道过去,我寻思着给衍哥儿和萍姐儿准备份见面礼,相公觉得送什么合适?” 杨书远很是意外,前两天才冷了脸子不理他,今儿又好好地说话,是怎么回事? “相公?” “哦,”杨书远回神,“这个吗,你瞧着合适就好。”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雪贞微微一笑,“到底是相公的侄子侄女儿,相公对他们了解的多些,还是相公拿主意,免得我送错了,闹了笑话。” “这个吗,”杨书远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净琢磨雪贞的心思了,“这个,你看着办就好。” 雪贞也不再客套,“那这样吧,衍哥儿正做功课,我嫁妆里有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就送与他吧,至于萍姐儿,我母亲给了我一对翡翠镯子,就给了她,相公看如何?” 杨书远只会点头了,“也好。” “璎珞,去拿来吧。” “是,三少奶奶。” 璎珞多瞟了雪贞好几眼,见她没话了,方才进去。 她其实有些舍不得,那文房四宝是给姑爷的,那对翡翠镯子更是玉中极品,三少奶奶自个儿都没戴出来,反要送给个孩子,糟蹋了。 没大会儿,璎珞将东西拿了出来,放到桌上。 雪贞过去打开来,“相公看看,可送得吗?” 杨书远过去一看,表情有些复杂,“雪贞,这些你还是收起来吧,衍哥儿和萍姐儿的礼,我去准备。” “怎么,相公没瞧上眼?”雪贞敛了笑容,“我原也知道,杨家富可敌国,寻常东西,入不了眼,四夫人又是好出身,你都看不上的,想必她也瞧不起,这可怎么好,净是难为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书远有些尴尬,可一惯的对雪贞冷漠凶恶,反倒不会客客气气说话了,“我是说这些太贵重了,你留着用就好,衍哥儿和萍姐儿还小,也帮不了这样贵重的,过的去就好。” “那就还是送这些吧,总归是第一次见面,太寒酸了也不像样。”雪贞吩咐璎珞,“将东西包好了,仔细着拿,别碰了。” “是,小姐。” 雪贞道,“有劳相公来打量两眼,请回吧。” 杨书远一愣,“回哪儿?” “书房,或者各位姨娘那里,相公请自便,我要换衣,一会儿给老夫人请安。”雪贞即往内定走。 杨书远呆在当地。 终于想出了哪里不对,雪贞对他,太客气,客气的近乎冷漠。 原来不是与他和好,更不是不再计较从前的一切,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与他相处——名为夫妻,形同陌路。 他的心从这一刻开始,沉了下去。 雪贞换上一身白色镶红边曲裾深衣,发间别了一枝玉钗,淡施脂粉,仍旧美的惊人。 “相公怎么还没走?还有事情要交代我吗?” 雪贞讶然,杨书远居然还站在那儿,而且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一动没动。 “哦?没、没事,”杨书远甚是尴尬,“我、我这就回去了。” 说罢匆匆向外走,被门槛一绊,几乎跌倒。 璎珞忍着笑,“三少奶奶,三少爷是被你惊艳到了。” 雪贞面色一沉,“不得胡言!” 璎珞吐舌,“是。” 拿着东西出了门,杨书远已经等在门口,故意看向别处,“母亲吩咐,你我一道过去,向老夫人请安。” 雪贞面色不变,“好。” 杨书远隐隐有些失望,若是她拒绝或者生气,反倒更容易让他接受。 这样不在意,是甚么意思? 两人像是比赛谁更能保持沉默,一路无话,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母亲,你给媳妇评评理,是媳妇心眼小,还是您儿子太不像话!” 尖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不让人的气势。 杨书远在旁道,“说话的便是四夫人。” 雪贞微一点头,并不说话。 “老四媳妇,你这又是闹什么,”苍老的,无奈的声音响起,“你跟文栋多少年的夫妻了,心气儿还不平呢?” “这是老夫人。”杨书远总觉得,得说些什么,要不然心里很乱。 雪贞又点了点头。 杨书远几乎要抓狂,就这样不愿意说话吗? 屋里那位倒是说的热闹,“老夫人,不是我要闹,是四爷太不像话了!你说他都纳了几房姨娘妾室了?昨儿个趁着喝了点酒,又要了我房里的一个丫鬟,今儿又要抬姨娘,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在我妹妹面前,哪还抬得起头?” 说着话便开始嘤嘤哭泣,不依不饶。 雪贞微哂,动不动就抬出妹妹来,是拿平津侯压人呢,男人最好的就是面子,柳氏处处压四爷一头,四爷能跟她恩爱得了才是怪事。 “你闹够了没有!”是男人压抑的怒吼,必是四爷无疑,“不过是要了个丫鬟,也伤了你的心肺了?你若是缺人使,找牙婆来多买几个就是了,谁也没拦着你!” 柳氏哭着骂,“是丫鬟的事吗?四爷,你自个儿摸着良心想一想,我嫁给你这些年,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啊?” 杨文栋没了声,不知是懒得理她,还是自知理亏。 “我还没过门,你就跟姨娘偷偷摸摸有了孽种,给我好大一个没脸,我说什么了吗?” 杨文栋怒道,“能不提这件事吗?那孩子不是让你亲手打掉了,你还想怎样?” 雪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柳氏果然是个狠的,犯了她的忌讳,她不用说的,直接用做的。 “那又怎么样,我做错了吗?难道由着那个孽种生下来,让那贱人在我面前得意?”柳氏冷笑,话里透着嗜血和阴狠。 “你——” “文栋,少说两句。”老夫人适时开口,指责自己儿子,“你年纪也不小了,衍哥儿、萍姐儿也大了,你也该处处给他们做个表率,姨娘通房有几个就罢了,哪能见一个要一个,也不怪你媳妇生气。” “还是老夫人向着媳妇。”柳氏颇为得意。 雪贞摇了摇头,老夫人哪是向着你,是瞧着平津侯的面子,不得不忍着你罢了,你竟一点都看不出? 章节目录 第36章 好厉害的四夫人 杨文栋重重哼了一声,没言语。 老夫人身边的许妈妈走了出来,愣了愣道,“瞧这些丫头们躲懒是怎么的,三少爷跟三少奶奶站半天了吧?” 杨书远道,“刚到。” “三少爷请稍候,奴婢这就进去通报。”许妈妈立刻转身进去了。 杨书远道,“老夫人喜欢清静,院子里只留了两个丫鬟,这会子许是正忙着,并非有意刁难。” “无妨。”雪贞仍旧只是淡淡两个字。 许妈妈很快便出来了,“老夫人请进去说话。” “有劳。” 待杨书远先进去,雪贞落后他一步,以示对丈夫的尊敬。 杨书远心里颇不是滋味,如此识礼仪的女子,根本用不着任何人来教规矩。 偏偏所有人对她都有成见,她能隐忍不发,已是难得。 屋里炕上坐了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满头银丝,脸容却并不怎样苍老,眼角额头有些皱纹,脸色略显苍白,许是久在屋里,少见阳光的缘故吧。 杨书远和雪贞一起跪下磕头,“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微一点头,“远哥儿,扶你媳妇起来吧。” “是。” 杨书远伸手欲扶,“起来吧。” 雪贞不着痕迹地避开,自己站了起来,“谢老夫人。” 杨书远的手僵了僵,收了回去。 老夫人道,“远哥儿媳妇,这是你四叔四婶。” 雪贞恭敬地道,“雪贞见过四叔,四婶。” 方才进来时,只快速瞄了一眼,四爷肤色微黑,浓眉大眼,坐在那里微有些驼背,给人顶不起事的感觉。 柳氏则身段玲珑,细眉桃花眼,尖尖的鼻子,皮肤白皙,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显见得平日里很注重仪容。 柳氏打量雪贞一眼,笑道,“别多礼了,唉哟,这一看就是个水灵人儿,可惜……” “老四孙媳?”老夫人面色沉了沉。 柳氏咯咯娇笑,“没有什么,远哥儿媳妇中,你嫁过来也有几天了,可住的习惯吗?” 雪贞低了头道,“多谢四婶关切,还好。” “以后会习惯的,进了杨家门,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需要四婶帮忙的,只管开口。”柳氏这话不管真心假意,面儿上的功夫是做到了。 “是,多谢四婶,以后定当叨扰。”雪贞答的也周到。 屋外一阵响,两人差不多大小的娃娃跑了进来,男娃先告状,“母亲母亲,妹妹抢我的玩具!” 女娃也不依不饶,“是你先抢我的!” “好了好了,当着老祖宗的面,你们也吵起来,像话吗?”柳氏搂着一双儿女,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自个有儿有女的,自认为有倚仗,所以她从不把四爷妾室生的子女放在眼里,也从不尽教导之责,为此事,四爷也没少说她,她却依然我行我素。 老夫人终于露出些笑容来,“好了好了,都是老祖宗的好孩子,缺了什么玩意儿,老祖宗让人给你们买,可好?” “谢谢老祖宗!”两个孩子都很识趣儿地道谢。 杨书远看一眼雪贞,后者即从丫鬟手里接过盒子,递上道,“四婶,这是我给衍哥儿和萍姐儿的一点薄礼,还请四婶不要嫌弃。” 柳氏笑道,“远哥儿媳妇太客气了,他们还小,送的什么礼。” “一点小小意思,四婶别笑话才好。” 柳氏道,“那我就代他们收下了,”她将盒子递给身后的丫鬟,接着从腕上退下个白玉镯子来,“我原也没料到你会过来,没来得及准备,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镯子,便给你了。” 雪贞忙道,“这太贵重了,我怎么敢当!” “戴上吧,”柳氏硬将镯子戴到雪贞腕上,“还是年轻好啊,戴什么都好看。” 雪贞只好谢过。 老夫人一直安静瞧着,神情看不出喜怒,忽地道,“远哥儿媳妇,你身边侍候的人,合用吗?” 雪贞心一沉:老夫人这是要兴师问罪了?“回老夫人,很好,不敢劳老夫人挂念着。” “人老了,原也没那么大的心,事事都挂念,也没几年活头,儿孙们都安安生生的,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多清静两年。”老夫人话里有话,份量不轻。 雪贞惶恐地告罪,“是,孙媳日后定当谨言慎行,老夫人恕罪。” “没什么,我瞧着你是个通透的,性子也稳,远哥儿有福气。”老夫人淡淡看了她两眼,丝毫未提秦氏,想来是在提醒雪贞,非是你婆婆告你的状,你心里明白就好。 “是,多谢老夫人夸赞,孙媳愧不敢当。” 说了几句话,老夫人便说累了,要他们都退了出去。 刚一出老夫人院子,杨文栋就骂上了,“你这不看时候的,母亲这两日身体不好,你过来叫嚷什么?母亲若是有个什么,你担当得起吗?” 柳氏毫不示弱,“怎么着,倒是我的错了?杨文栋,你想想自己做的那些肮脏事,你有脸做,我倒不能说了?” “不过是抬个姨娘,你叫的倒是塌了天,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杨文栋气的甩袖大步往前走,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正室,尖酸刻薄小气,心肠还毒,除了是平津侯侧妃的姐姐,一无是处。 “你有脸,你有什么脸!”柳氏领着一双儿女,边走边骂,“家里的营生弄不到手,什么事都做不起,还不是要看人脸色,要一口吃一口?这些要不是吃我的嫁妆,衍哥儿和萍姐儿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有什么脸?” 杨文栋气的冒烟,回来扬手要打,“你还说!” “你敢打我?你打你打!”柳氏瞪圆了眼,“你打一个试试?” “你——” 杨书萍“哇”一声哭了,“不要打母亲!父亲是坏人!” “父亲走开,我要告诉老祖宗,你欺负母亲!”杨书衍虽然才过十岁,个子已经到父亲胸膛上了,义不容辞,保护起母亲来。 杨文栋越发气的七窍生烟,“你们这两个小畜牲,都给老子闭嘴!” 两人闹的更大声,四下里人虽然不多,也够瞧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伤了她 “你要骂,骂你自个儿去,骂我的书衍书萍做什么?有妹妹照应着,他们两个将来定有出息,比你强了去不知道多少倍,你还有脸骂他们?” 柳氏越骂越大声。 杨文栋听这些话每天三遍,早已倒背如流,虽是怒气满胸膛,却发作不得,只能一走了之。 柳氏骂骂咧咧,随后离去。 雪贞看了一会,暗暗冷笑,转身往回走。 “四爷家一向如此,以往闹的还凶,现在收敛了不少。” 杨书远尽量与她步子一致,找着话说。 雪贞“嗯”了一声,没接话,眼睛只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夫人甚少夸人,方才对你虽有所提点,几句赞扬却也是真的,老夫人对你满意了,你就无须担心。” 杨书远假装不经意回头看她一眼,想着她能多少有点反应。 雪贞只点了点头,应都懒得应了。 杨书远有些尴尬,更有些恼怒,忽地停了下来。 雪贞却是不停,不紧不慢往前走。 “吕雪贞!”杨书远一声低喝。 雪贞停步回头,眼神微有些迷蒙,仿佛梦初醒,“什么?” 杨书远满腔怒火顿时窒住:合着雪贞方才根本就没听他说话呢? 两人走在一道,她却完全当他不存在,这算什么! “你这是甚么意思?”杨书远追上两步,颇有些气急败坏。 雪贞静静看他一会,忽然笑了,说不出的讽刺,“相公也知道这种滋味了?” 杨书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脾气。 “我累了,你请便。”雪贞回头继续走,是真的累。 心里累。 杨书远在原地呆了一会,忽地追上去,掐住了她的胳膊,“雪贞,我其实……” “放手。”雪贞冷冷抬头看他,眼里竟满是厌恶。 “雪贞!” “放开!”雪贞猛力一甩,倒是挣脱了他,却因用力太大,身体失去平衡,脚下一绊,摔了下去。 “雪贞!”杨书远一惊,蹲下看她,“摔痛了没有?我看看?” “不用,”雪贞忍着右脚踝上的痛,挡开他的手,“我自己摔的,不关你的事。” 杨书远气结,“雪贞,别倔了好不好?我们先回去,我让人去请大夫。” “不用,多大的事,就要请大夫,外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杨家娶进来个病秧子。”雪贞图一时痛快,话出口,又后悔起来。 那晚她虽然烧的迷糊,神智还没有完全丧失,婆婆说的话,她字字听的清楚,心已是寒了半截。 果然媳妇跟女儿是不一样的,哪怕她病的快死了,也换不来一句好听的话。 婆婆不疼,丈夫不爱,雪贞倒宁愿那晚直接烧死了,早死早投胎。 杨书远一愣,这话听着怎么如此熟悉?“雪贞,你怎么这么说?” “是我说错了,我不要紧,你走吧,我自己回去。”雪贞向后躲,不叫他碰。 杨书远怒火更盛,打横抱起了她。 “放我下来!”雪贞惊怒红了脸,“你、你这像什么样,放下来!让人看到,会胡乱说话!” 若被婆婆看到,恐怕就不是罚她跪那么简单了。 “我抱我自己媳妇,旁人谁敢胡说?”杨书远哼一声,大步往回走。 雪贞不屑冷笑。 “一会就到了,忍着点疼。”杨书远自知失言,讪讪然红了脸。 一路上,丫鬟家丁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自是不用说。 璎珞后面跟着,暗地里高兴,三少奶奶这是苦尽甘来了吗? 回到无涯院,宋姨娘恰巧从东厢房出来,一见这情景,眼珠儿一转,赶紧迎上来,“三少爷,三少奶奶这是……” “雨安!去请大夫!” 杨书远也不理会宋姨娘,抱着雪贞直接进了内室。 宋姨娘的目光一下变的阴沉。 “是,三少爷。”雨安急急地去了。 雪贞被放到床上,有些别扭,避开了脸,“我没事,不用请大夫。” “你身子本来就弱,不能大意,忍一忍,大夫很快就来。”杨书远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心里很自责。 如果不是他出手太重,雪贞就不会摔倒,都是他的错。 雪贞轻抚着右脚踝,心中也是颇多滋味。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我……到外面看看,大夫来了没有。”杨书远转身就跑了出去,才算是松一口气。 雪贞没叫他。 她也没想明白呢,两人之间,到底算什么。 大夫很快到来,替雪贞看了伤,说是扭到了骨头,问题不大,敷些药膏,再吃些舒筋活血的药就好。 送走大夫,杨书远让璎珞去煎药,他则拿了药膏,要给雪贞敷药。 “我自己可以。”雪贞脸上微红,坚决拒绝。 古代人不是最讲究这个吗,“男人头,女人脚,只能看,不能摸”,若允了杨书远替她往脚踝上擦药,岂非等于承认,两人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杨书远醒过神,也有些尴尬,“我只是要帮你擦药而已。” “不行。” “雪贞!” “不行!”雪贞加重了语气,脸色也冰冷下来,“药放下,出去。” 杨书远怒气又上来了,“雪贞,你一定要这样跟我相处吗?我们是夫妻,不是仇人!” “我们不是仇人,但也不是夫妻,”雪贞冷笑,“相公,你说过,让我守好自己的本分,我正在做,请你也不要越矩。” 杨书远咬牙攥拳,竟是无言以对。 “出去,今天的事,如果母亲责怪,请你向她解释。”雪贞转过身,不再看他。 杨书远沉默一会,放下药膏,一脸冷漠地出去。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难受什么? 就是不要她对自己有任何念想,省得以后,再也分不开。 可这明白是一回事,心里的痛,忽略得了吗? 忽然想起大哥的话,生米煮成熟饭,他笑的更是无奈,要在这种情况下对雪贞做了什么,她会恨他一辈子。 吴妈妈一边念叨着,一边给雪贞上了药,收拾了东西出去。 雪贞喝过药,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微黑,雪贞起了身,脚踝的疼痛已经大为减轻,于活动没什么大碍。 章节目录 第38章 关起门来说话 “三少奶奶,你怎么起来了?”璎珞进来一看,惊着了,赶紧上前扶。 雪贞道,“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原本就伤的不重。” 见她走的稳当,璎珞才放了心,“那也不能大意,大夫说您伤了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雪贞失笑,“只是一点扭伤,又不是折了,哪那么夸张?我走走,顺活过来就没事了。” 璎珞扶着她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看着倒是没什么打紧,便笑道,“三少奶奶,奴婢方才听外院的丫鬟说,旁人都在议论您呢。” 雪贞不以为意,“随他们去。” 自打她嫁进来,旁人议论的她还少吗? 个个都拿了异样的眼光看她,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分明是上下一气儿,瞒着她好大一件事。 初时她还心里没底,不免忐忑,如今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怎样了。 再大的秘密,终究有被揭破的一天,她越是追问的紧,越不得其门而入。 就像对待相公,她越在意,他越摆足了架势,如今对他不在意了,他反倒赶脸子上凑。 人么,说穿了,都有点贱。 “今儿不一样,”璎珞喜滋滋道,“他们都说三少爷抱了三少奶奶,像是要洞房。”。 雪贞吓了一跳,“不要胡说!” “奴婢没胡说,他们都在说呢,今天三少爷抱您回来,大家都看到的。” 雪贞一个头两个大。 这话早晚传到婆婆耳朵里,又有她受了。 幸好她早有预料,把难题抛给相公,他若有担当,也不至于让她自个儿面对。 芙蓉进来送热水,雪贞想到些事,对璎珞吩咐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看看,今晚吃些什么。” “是。”璎珞应声去了。 “芙蓉,进来,我有话问你。”雪贞扶着桌子起身。 芙蓉赶紧上前扶着,“三少奶奶慢些,伤了骨头可大意不得,要好好养着,奴婢方才让厨房熬了大骨汤,这会子正浓呢。” “你有心了,”雪贞进了内室,坐到软榻上,“芙蓉,我瞧得出来,你心是好的,我嫁进来虽说时间不长,不过杨家的事,我希望能多知道一些,也免得过于被动。” 芙蓉恭敬地道,“是,三少奶奶想事情周到,奴婢很是敬佩。”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雪贞说着玩笑话,“我虽是你主子,可你在杨家时日长,知道的事情多,我知道有些事情都得避讳着,所以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有些个不太中听的,就咱们俩知道,你看可好?” 芙蓉甚是感激,“多谢三少奶奶信任,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被主子这般信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言重了,”雪贞微一笑,“今日去向老夫人请安,见到了四爷与四夫人,我瞧着他们两个,不是甚好?” 芙蓉道,“回三少奶奶话,正是这理儿,奴婢虽不在四爷四夫人跟前侍候,不过往常总听到他们吵闹起来,老夫人院里的丫鬟山茶与奴婢熟络,私下里也说过,四夫人总到老夫人跟前说四爷的不是,老夫人气病了好几回。” “四夫人心气儿高,难免脾气大些。”雪贞顺着她的话说。 芙蓉低了声音,“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夫人的娘家富甲天下,大夫人又是秦家嫡出的女儿,管理铺子,管理账目样样精通,大房这边在大夫人约束下,个个都是低眉顺气儿的,要说到心气儿高,大夫人输给谁来,也没见大夫人在老夫人面前盛气凌人。” 雪贞忍不住笑,“你见识倒高。” 不过,芙蓉说的也是事实,雪贞知道婆婆出身高,总不免心高气傲,处理事情虽果断公正,也有商人冷血无情的一面,否则她发烧那晚,婆婆也不会说出那种话来。 芙蓉赧然红了脸,“奴婢胡乱说话,三少奶奶莫怪。” “无妨,咱们是什么都能说的,”雪贞示意她不必紧张,“你接着说,四爷做人做事怎么样?” 芙蓉道,“做奴婢的不敢妄议四爷,不过三少奶奶有问,奴婢也只说知道的,听说四爷年轻些时候,原是要考功名当官的,后来也不知怎的,没了这说法儿。后来好像是老夫人给了四爷几家铺子经营,似乎是不大像样。” 雪贞想到柳氏的话,心中越发有了数,虽说还有一些疑问,不过对芙蓉也不能问的太细,免得给她找麻烦。“那二爷家……” “二爷早些年在老槐树胡同买了宅子,搬了出去,奴婢就不清楚了。” 雪贞也没再多问,毕竟二爷家分了出去,估摸着平常也不太能见到,以后再说。“我知道了,芙蓉,你做事很尽心,我都看在眼里,我看中你是个忠心正直的,你不会让我失望,是吗?” 芙蓉赶紧跪下磕头,“是,奴婢愿意替三少奶奶做事,死也不会背叛三少奶奶!” “言重了,起来吧。”雪贞从一旁柜子里拿个盒子出来,捡了对儿翡翠耳坠给她,“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拿去戴了吧。” 芙蓉惶恐道,“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 这坠子少说也要十几两,她在杨家做事,一个月才有一两银子,哪敢收。 雪贞将坠子放进她手心,“都说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着吧,我打听见你说话维护我,就从心里喜欢你,这是咱们的缘分。” 芙蓉哽咽道,“多谢三少奶奶,奴婢不敢……” 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心中打定主意,死也要护着三少奶奶的。 雪贞也是没想到,今日小小善举,日后会救了自己一命。 这是后话了。 “好了,把泪擦了,哭成这样子,旁人以为我欺负了你。”雪贞也有些湿了眼眶,取笑起芙蓉来。 芙蓉破涕为笑,赶紧擦了泪,将坠子小心收好,“奴婢去看看汤熬好了没有。” “去吧。”雪贞缓缓从内室出来,心中越加有了底。 不大会儿,饭菜摆上桌,除了一碗熬的浓浓的骨头汤,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菜,看着不错。 雪贞才坐下来,杨书远却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39章 她不吃醋 “三少爷。”璎珞行了一礼。 雪贞也很给他面子,站了起来,“相公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杨书远表情有一点不自然,“不是吃饭时候吗?我过来吃饭。” 雪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释然,“好的。璎珞,多添一副碗筷。” 往常也从没见他过来吃饭,所以从来不准备他的碗筷。 “是,三少奶奶。” 璎珞欢天喜地跑去小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回来,殷勤地替杨书远盛饭。 杨书远接过,放在桌上,问,“你的脚怎么样了,还疼的厉害吗?” 雪贞平静地道,“好很多了,不劳你挂念。” “哦。”杨书远下意识地看一眼她的脚,“先不要走动太多,免得落下病根。” “好。” 隔了一会,不见雪贞有话说,杨书远只好道,“吃饭吧。” “好。” 雪贞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显示出极好的家教。 杨书远看她一眼,夹了菜放到她碗里,“多吃些菜。” 雪贞道了声谢,却并不吃,由着那口菜留在碗边。 这是嫌我呢。 杨书远心口闷闷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直到吃干净碗里的米饭,雪贞也没动那口菜。 璎珞在旁是干着急,三少奶奶这样,多给三少爷没脸呀,万一三少爷一生气,又走了呢? 两人在极度的沉闷中吃完饭,璎珞收拾了碗筷,紧跟着泡上一壶茶来,摆明是要把杨书远给留下。 雪贞也不多话,休息了一会,就拿过旁边的绣活来继续做。 杨书远道,“晚上烛火暗,少做些活,免得伤眼睛。” “谢谢相公,我知道。”雪贞答一句,继续绣。 屋里又安静下去。 隔了一会,杨书远又问,“你绣的什么?” “扇面儿,天要热了。” “哦,很漂亮,是鸳鸯吗?” 雪贞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答,“蝶恋花。” 什么眼神,蝴蝶和鸳鸯能一样吗? “哦。”杨书远赧然,心里的事儿,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雪贞也不看他,也不赶他,由得他坐着。 待了半个时辰,杨书远实在觉得无趣,便站起来身来,“那,我先去书房了,你早点休息,一会儿……我就不过来了。” 雪贞暗道你什么时候过来了?“相公慢走。” 杨书远大为失望,满心以为,她会留他的。 话说回来,即便留他又如何,难道他真要留下吗? 待杨书远出去,璎珞急道,“三少奶奶,您怎么不开口呢?奴婢可瞧出来了,要是您说话,三少爷一定会留下的!” “谁稀罕他。”雪贞以为自己不在乎,其实这话说的,还是有些赌气的。 璎珞再急,也是无法。 院子里,宋姨娘的声音响起,“三少爷。” “怎么还没睡?”杨书远的声音格外轻柔。 宋姨娘娇滴滴地道,“妾觉得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打扰三少爷了。” “无妨,怎么会觉得闷,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看大夫?” 宋姨娘自然是惊喜莫名,“多谢三少爷关心,妾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那早些回屋休息吧,我扶你进去。” “多谢三少爷!”宋姨娘红了脸,低了头,心碰碰直跳。 三少爷还从来没有这样子跟她说过话,还要主动跟她回屋,莫不是要…… 璎珞在门口听了一会,眼看着杨书远跟宋姨娘一道儿进去了,急急跑进去道,“三少奶奶,三少爷他……” “由他去,我要睡了。” 雪贞将未完成的绣品狠狠摔进针线笸箩里,也不洗漱,衣服也不脱,就躺进了被窝。 没多大会儿,脸上又湿又凉,拿手一摸,竟是哭了,不禁骂自己没出息,为那个没心肝的,不值! “三少爷,你在看什么?”宋姨娘来到门前,也向外看去。 杨书远冷冷道,“关你什么事?你去睡你的。” 宋姨娘愣了,“三少爷,可是你刚才——” “叫你去睡,听到没有!”杨书远回头,表情有点狰狞。 宋姨娘吓了一跳,暗骂一句神经兮兮,只好回了房。 还以为今晚会有好事,原来只是被利用了,讨厌。 却不知她气,杨书远更气,气的要摔东西。 刚刚那番作为,当然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想试试,雪贞会不会出来阻止。 哪怕她说两句不中听的,也证明她心里有他。 可她屋里居然灭了烛火,她就这么睡了,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找她问清楚! 章节目录 第40章 动粗 杨书远摔门出来,刚走到正房门口,又停了下来。 问什么? 拿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问? 算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雪贞起来梳妆,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心烦意乱。 璎珞心疼地道,“三少奶奶的眼睛又红又肿,昨晚没睡好吗?” 自打嫁过来,主子有哪一天睡好过,瞧着真疼人。 “还好,是睡的太多了,所以眼睛肿了。”雪贞有些心不在焉。 璎珞道,“那哪能呢,三少奶奶是心里念着太多事吗?奴婢觉得三少爷……” 雪贞眼睛一横,她哪敢多嘴。 正梳妆着,杨书远走了进来,看到雪贞一头瀑布般的黑发,眼神变的不一样,过去接过梳子,“我来。” 璎珞识趣儿地退到一边。 雪贞平静地道,“不劳相公动手,相公还是去哄着那些姨娘的好,免得外头的人说我是妒妇。” 杨书远才要气,眉眼间却露了喜色,“雪贞,你还是见不得我进姨娘她们的屋子,是吗?” 这是吃醋了? 雪贞眼神不变,“那是相公的自由,既然姨娘们能讨相公欢心,我也乐见其成,只要相公好,我是无所谓的。” 杨书远心头有气,“雪贞,你竟说出这样的话?夫妻之间……” 雪贞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容浅浅淡淡,“相公还是别勉强自个儿了,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杨书远手上使力,喀嚓一声响,桃木的梳子断作两截。 璎珞吓的大气不敢喘。 雪贞却是不惊不惧,反问道,“相公是不是先告诉我,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杨书远愤怒而茫然,“什么什么意思?” 雪贞起身,转过来看他,一双眸子黑白分明,“一开始对我视若敝屣,现在却又主动示好,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我没有!”杨书远有几分狼狈,“我……” 一开始是知道两人不可能牵手白头,所以只能对她冷漠,可大哥却有意成全,他才想试着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惜,雪贞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在真相不能完全说透之前,他能说的,并不多。 雪贞复又坐了回去,“你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不敢说,还来招惹我做什么?去找你的姨娘吧,你不是喜欢那种会讨好你,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的女人吗?我不像你和你那些姨娘,不够贱,做不来那样的事。” 杨书远站了一会,扔掉两半截梳子,忽地双手撑在梳妆台上,眼神变的冰冷,“你说谁贱?” 男人有男人的骄傲和自尊,除了母亲,有哪个女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雪贞缓缓回头,视线落在那两半截梳子上,冷冷反问,“我说你了吗?若非如此,你心虚什么?” “你……”杨书远忽地冷笑,“夫妻本一体,我若犯贱,你又高尚到哪里去!既然你这么想要,我成全了你就是!” 说罢猛地打横抱起雪贞,大步走到床前,很不温柔地,将她扔了上去,接着压住了她。 雪贞只觉眼前一阵晕眩,没能反应过来呢,身体忽然被重重压住,喘不过气来。 “杨……书远,你做什么!”雪贞愤怒厉吼,脸色苍白中泛着红晕,双手撑住他的胸膛。 两人虽然已经成亲,却从来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强烈的男性气息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洞房,不好吗?”杨书远笑的残忍,毫不怜惜地撕扯她的衣裳,手从她松松垮垮的衣领中,伸了进去。 细腻、柔软…… 冰凉的刺激令雪贞生生打个冷颤,羞愤之下,已顾不上许多,扬手就打,“放开我!” 啪。 很响亮的一记耳光,落在杨书远脸上。 杨书远狰狞了面容,“吕雪贞,是你自找的,你记住!” “哧啦”,裂帛声过后,雪贞身上精致的衣裙已被扯烂,露出雪白的,绣有凤戏牡丹的肚兜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别让我恨你 杨书远的目光忽然发了直。 若说一开始,他只是想吓一吓雪贞,让她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可是现在,女人姣好的身子就在眼前,一股邪火直冲下腹。他竟已蓄势待发,按捺不住! 雪贞惊恐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自打两人相识,她见过他的冷漠,他的沉默,甚至他的不屑,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疯狂! 仿佛野兽,眼睛都是猩红的。 璎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三两下爬上床,张开双臂挡在雪贞身前,“三少爷,不要这样对三少奶奶,她不愿意。她不愿意!” 杨书远握着拳,喉咙动了动。或许是雪贞的无助与惶恐唤醒了他的良知,他下意识的,松了力道。 雪贞趁机将他推开,拽过被子盖起身子,屈辱地颤抖着。“杨书远,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做这种事,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恨你!” 杨书远如遭雷击,忽地想起什么,跳下床就奔了出去。 雪贞瞬间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三少奶奶!”璎珞哭的稀里哗啦。 “闭嘴,哭什么!”雪贞颤抖着斥责她,“外人面前不要胡乱说话。知不知道?” 这个大嘴巴,不叮嘱两句,是定要出去宣扬的。 璎珞哭着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不会说出去的。” 雪贞咬着牙起身,“去打水来,我要洗一洗。” “是。”璎珞用袖子擦了擦泪。下床出去,心里将杨书远骂了千万遍。 少顷,璎珞端了水进来,服侍雪贞洗漱。 经过方才的事,雪贞心中烦乱,早饭都没吃,就坐下来做绣活,没多大会儿功夫,赵妈妈过来了。 “赵妈妈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雪贞起身相迎。 赵妈妈道,“三少奶奶快坐着,脚不是伤了吗?” “一点小伤,已经不碍事了。”雪贞心里打量着,定是母亲让赵妈妈来传话了。 “没事了就好,夫人原是想亲自过来探望,这两日头疼病又犯了,就差奴婢过来看看。” “母亲病了?”雪贞关切地道。“可请了大夫?” “看过了,夫人这头疼是老毛病了,一个心气不顺,总要疼两天的。”赵妈妈答的含糊,意思却很明显。 大夫人受了气了。 雪贞不安地道,“母亲病了,我竟没有过去侍疾,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过去探望。” “三少奶奶的身子……” “无妨的。” 赵妈妈也就不再多劝,先离开了。 雪贞换上一身素净些的曲裾深衣,前往芝兰院。 一路上心中不免忐忑,相公抱她的事,婆婆已经知道,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婆婆才气的犯了头疼病? 如果是,自个儿这次又有的跪了。 到了芝兰院,先一步回来的赵妈妈忙出来迎接,“三少奶奶,大夫正给夫人施针,要稍候片刻。” “无妨,我侯着就是了。”雪贞才进了正厅,却见桌旁已坐了名十六、七岁的少女,瞧着很面生,“这位是……” 赵妈妈笑着道,“今儿也是赶巧了,三少奶奶,这位是夫人娘家的外甥女,姓刘,小字兰芝。兰姐儿,这位是三少奶奶。” 刘兰芝站起来,施了一礼,“兰芝见过表嫂。” “不必多礼了。”雪贞心中打个转,刘兰芝? 这名字好耳熟,在哪听过? 赵妈妈道,“兰姐儿性子沉静乖巧,夫人就这一个外甥女,自小儿疼着,当亲生女儿一样,瞧夫人这院子的名儿,用的也是‘芝兰’两个字儿呢。” 刘兰芝羞红了脸,“妈妈又笑话我。”那神情却是无比幸福的。 雪贞微一笑,“刘小姐好福气。” 兰芝…… 东汉建安,庐江郡…… 啊!雪贞忽地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了:孔雀东南飞! 前世的她是一名黄梅戏演员,就曾经出演过“刘兰芝”一角,对这个故事可谓熟悉不过。 后来一朝穿越,到了东汉建安年间,慢慢熟悉了现在的身份,居然一时没有记起,这正是刘兰芝所生活的那个朝代。 想到刘兰芝与焦仲卿的爱情悲剧,雪贞一时发了呆。 “表嫂看什么?”刘兰芝羞涩之余,不免奇怪,表嫂的眼神竟透着悲伤,是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是觉得与表妹颇有些眼缘,这一瞧,就喜欢上了。”雪贞回神,知道自己失态,忙找话说,打着圆场。 刘兰芝越发红了脸,“让表嫂笑话了,我原也不大出门,这次是听说姨母病了,方才过来探望,没见过世面的,表嫂千万多提点我才好。” “表妹客气了,”雪贞挽了她的手,很是亲热,“难得与表妹这样投缘,表妹若是无事,就经常过来坐坐,咱们也好说说话儿。” “正是,日后少不得要多叨扰表嫂。”刘兰芝羞涩地笑笑,心道丫鬟们说的也不对,表嫂如此温和亲切,哪就高傲冰冷了? 雪贞却暗中自嘲地笑了笑,与刘兰芝哪就投缘了?分明是同病相怜。 赵妈妈也很意外,雪贞一向是个清清冷冷的性子,倒与兰姐儿这般亲近,或许真是有缘吧。 说了一会子话,大夫也施完针,交代几句之后离开了。 赵妈妈进去禀报一声,雪贞和刘兰芝便一起进去,向秦氏请安。 “兰姐儿来了,坐久了吧?”秦氏的脸色果然是不大好,嗓子也哑着。 “方才稍坐了一会,与表嫂说话顺了心,不觉得久,”刘兰芝关切地道,“姨母可好些了?我瞧着脸色还是不好呢。” 秦氏撑起身体坐着,摇头道,“老毛病了,也不打紧,你父母可好?” “很好,谢姨母挂念。” 秦氏将目光转向雪贞,“远哥儿媳妇,你的脚可好些了?” 雪贞恭敬地道,“谢母亲挂念,原也不是大事,已经好了。” 接下来定是要问相公抱她回去的事了吧? 她无奈地做好被责难的准备。 秦氏却并没有多问,反倒向刘兰芝说话,“你的好日子可定下了?” 雪贞心中一喜:这时候刘兰芝与焦仲卿还不曾成亲? 好,一切还来得及。 刘兰芝红透了脸,低下头道,“定了呢,是八月十八,到时候母亲会亲自来告诉姨母一声。” “你说一声也是一样,我给你的贺礼早就备着了,定让你满意。”秦氏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难得地露出笑容来。 与大爷成亲几年,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她是做梦都想有个女儿,结果生了远哥儿之后,就一直未再有孕,便自然而然地把刘兰芝当成了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后来过了几年,又意外生了书梅,虽也一心疼着,不过对刘兰芝,也半点不曾亏待。 刘兰芝越加不好意思了,“姨母别这样说了,倒让表嫂笑话,以为我是个贪财的。” 雪贞微微一笑,不急着答话。 秦氏对她的不出头很满意,对刘兰芝道,“远哥儿媳妇是个大度的,哪就这样想了?再说方才你还说与她说话顺了心,必定是互相瞧上眼的,她不会笑话了你去。” “是,母亲说的极是。”雪贞这才答了一声。 刘兰芝悄悄看了雪贞一眼,心中对她,越发欢喜了。 说了一会子话,秦氏要留刘兰芝吃过饭再走,她则以要姨母好好休息为由婉拒,秦氏也就不再强留她,“远哥儿媳妇,你替我送兰芝出去吧。” “是,母亲,”雪贞起身,“待送了表妹出去,媳妇再来服侍母亲。” 秦氏摆手,“不必了,大夫才起了针,我睡一会就松快些,你若是在,我反倒睡不好。” “是,那媳妇一会就先回去了,”雪贞知道婆婆是个说一不二的,也不好再多说,对刘兰芝道,“表妹请随我来。” “有劳表嫂。”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一边往外走,雪贞一边道,“我原也不知道母亲还有头疼的旧疾,不曾服侍好母亲,心里实在不安。” 刘兰芝不疑有他,宽慰她道,“表嫂勿要自责,姨母年轻那会子就有了这病,不是太要紧,可要发作起来,头脑里总不清醒,又是吃药又是针灸的,每次都要受七、八天的苦呢。” “原来竟这般严重,”雪贞叹了一声,“我瞧着母亲是个坚毅的,这身体也不是太好,我还听赵妈妈说,母亲若是气不顺了,头就会疼起来?” “说的正是,”刘兰芝叹了一声,“这话原也不是我这做小辈的该说的,不过姨母的性子就是要强些,凡事都要顾虑周全,让大家都说不出个‘不’字来,铺里庄里都是姨母在操持,哪能不累。” “是了,我也知道母亲样样在行,可母亲终究不是铁打的身体,哪经得住这些,”雪贞跟着叹息一声,“可笑我却不知道母亲这次又哪里不顺了,想要帮她分忧都不能。” 刘兰芝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表嫂,我倒是听着一些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莫跟旁人说。” 雪贞暗道一声问着了,忙道,“那是自然,我们都是为母亲着想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自有分寸。” “表嫂果然有见识,”刘兰芝赞一句,越发压低了声音,“我听赵妈妈话里的意思,四夫人跟杨老夫人闹,说是要重新分家,姨母一生气,才病倒的。” “重新分家?”雪贞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说,四爷虽仍在杨家大宅里,其实已经分家了?” 她还以为杨家人就算娶了媳妇,也不会分家另过呢。 刘兰芝愣了愣,“表嫂不知道吗?”随即又有些尴尬,“我……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这些事原也不是我该多嘴的。” 雪贞赶紧道,“怎么会呢?表妹,你也知道我才嫁过来没几天,相公又是个木讷的,很多事情都不跟我说,我问也没处问去。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我在杨家做起事来,心中也有数。将来你嫁了人就会知道,在夫家行事,要顾到方方面面,实在是难呢。” 刘兰芝深以为然地点头,“表嫂说的很对,所以我其实是有些怕的,不过……”她脸上升起两朵红晕,“焦公子待我极好的,一直宽慰我,我心里就好受多了。”上宏丽圾。 雪贞暗道等你进了焦家门,你就知道你那个婆婆有多难缠了,她还是害死你们夫妻的罪魁祸首呢。“听你这么说,焦公子待你的心是真的,你也认定了他?” 本来还想找个由头,把这一对儿给搅和了的,现在看来,有难度。 在戏里,焦仲卿对刘兰芝本来就一心一意,至死不渝,刘兰芝正值少女怀春时,未曾亲身体会到婆婆的难处,若是对她说些不好的话,她必定会心存疑惑,甚至会以为,雪贞是在故意破坏她的幸福,岂非说不清楚。 所以,这件事急不得,要慢慢看。 刘兰芝哪知道雪贞的心思,闻言虽羞红了脸,却仍是郑重地点头,“不怕表嫂笑话,我与焦公子的确是……两情相悦,这辈子除了他,我是不会再嫁旁人的。” 雪贞唯有暗暗苦笑:若不是这样,你们也不会有那生死之劫。“那我就祝表妹与焦公子能白头偕老了,方才说到,四爷要重新分家,我之前听相公说起,四爷也曾做过铺子的营生,只是都败了,他的意思,莫不是要再接手吗?” 这些当然不是杨书远告诉她的,而是从芙蓉那里听来的,不过刘兰芝是不可能跑去问杨书远,你有没有说过这话,所以雪贞也不怕会两下里说岔了。 “似乎是有这意思,”刘兰芝接着先前的话说,“姨母也不曾仔细说与我听,不过上次我来探望姨母,偶然听到姨母与姨夫说话,隐约提到四夫人不满四爷整日里无所事事,坐吃山空,所以要他鼓动杨老夫人重新分家,把杨家的庄铺重新分配一下,姨母一生气,头疼就犯了。” 雪贞想起上次四爷跟四夫人争吵时的情景,就知道刘兰芝所言不差。 四爷既然是个不会做生意的,就算把所有庄铺都给他,恐怕最后也是一败涂地,杨家的生意一向是大房在支撑着,大爷与人交际,大夫人管理账目,夫妻俩费尽心血,才保得杨家富贵无双。 可要是再重新分家,就又要把一些庄铺交到四爷手上,眼看着他败掉,这是大夫人的心血,她能不心疼吗? “原来是这样,唉,我是做媳妇的,这些事也不好多说,不能为母亲分忧,真是惭愧。”雪贞故意这么说,也是为打消刘兰芝的疑虑。 刘兰芝果然没有怀疑什么,道,“表嫂是个心善的,不过长辈的事,的确不该小辈们议论,这些话你人私下里说说就罢了,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我也没脸到杨家来了。” 雪贞道,“你千万放心,我是万万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表嫂。”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大门口,雪贞目送刘兰芝离开了,方才转身进去。 章节目录 第42章 压得住她吗 “三少奶奶,要回去吗?”芙蓉跟着侍候。 雪贞摇了摇头,“回去待着也是无趣,随便走走吧,我瞧着府上有个不小的花园,这会子花开的正好。去看看。” 顺便让芙蓉帮她说一说府上的事,这也是这两天她出门就带着芙蓉的原因。 “是,三少奶奶。”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一路走,一路小声说着话,去了花园。 杨府几处三进的宅子,都有个小花园,不过最大的还是处于大房和四房分界处的这一个。 花园整体在大房这一边,另一面就是一片竹林,过去就是四爷家。 园子里鲜花无数,姹紫嫣红,甚是漂亮。 雪贞慢慢观赏,心情也开阔不少。 “二妹。你少吃些甜食,当心牙齿坏掉。” 忽然响起的语声吓了雪贞一跳。听声音离这么近,却并没有看到人,倒像是诚心躲猫猫似的。 不过这声音雪贞很陌生,之前应该没有见过。 芙蓉小声道,“三少奶奶,这丛花树后面是一个凉亭,二小姐喜欢到这里来玩。” “二妹?”雪贞一时有些茫然,“母亲还有个女儿?” “不是,三少奶奶想岔了,”芙蓉赶紧回话,“大房的大小姐是个庶出的,书虹小姐,生母是佟姨娘。” “原来是这样,那说话的这位就是了?”雪贞苦笑。嫁过来这些天了,连大房有哪些兄弟姐妹都不知道,这些不应该是相公来告诉她吗? 也是娘家人巴不得她快些嫁过来,对杨家的一切,她根本一无所知,怎不觉得悲哀。 “回三少奶奶,正是。” 就听杨书梅道。“我才不怕呢,姐姐,你不用吓我,我快十二啦,牙齿早就长好了,吃甜的没要紧。” 另一道声音笑起来,“可不是吗?瞧瞧二小姐这一口的白牙,真是好看,齐整着呢。” 雪贞道,“说话的便是佟姨娘?” “三少奶奶说的是。” 雪贞心中便有数了。 看来佟姨娘是个会看人脸色的,知道讨好大房嫡出的小姐,虽说不一定能保证母亲就能厚待了她,不过至少不会替她和女儿拉仇恨。 “佟姨娘,你也吃点,大姐,吃点。你又不胖。”杨书梅很快活,“只要一想到三嫂那委委屈屈,吃了亏也不敢说的样子,我就高兴,胃口就好!” 雪贞无奈:你们说你们的,奚落我做什么。 芙蓉有些担心,三少奶奶可别一时生气,冲过去理论,那…… 佟姨娘笑道,“二小姐把三少奶奶气着了?” “我哪气她了,是她自己不长脸!”杨书梅理直气壮,“也不想想自个儿是什么身份,还想跟我三哥在一起呢,她配吗?” 杨书虹小心地道,“二妹,话也不是这样说,我瞧着三嫂是个极好的人,上次你说,你拿了她三件衣裳,她也没给你脸色不是?” 雪贞倒没想到,与杨书虹并没有正儿八经见面,居然还说她好。 杨书梅一下就生气了,“大姐,你说什么呢?你又没跟三嫂说过话,怎么就知道她好了?衣裳怎么了,又不是好东西,瞧瞧,这身上的不就是,能有多好?” 静了一会,杨书虹道,“原来这就是,我怎么瞧着二妹穿着有些皱了,不是太合身吗?” 杨书梅气呼呼地道,“三嫂比我高,比我胖,她的衣裳我穿着自然是不合身了,找人改了领口腰身,衣裳就走了样,气死我了!” 雪贞无语:当时我就提醒过你的,是你非要拿,这不是自己找气生吗? 杨书虹又劝道,“既然你穿了不合适,剩下两件就还了三嫂吧,好好的衣裳,别糟蹋了。” 啪,似乎是碟子摔碎的声音。 佟姨娘赶紧道,“姑奶奶,伤着没?书虹,你今儿是怎么回事?净说错话,还不给二小姐道歉!” 杨书梅叫道,“大姐,你好讨厌!你净帮着三嫂说话,是不是三嫂给了你好处?” “二妹,我都没跟三嫂说上话,这、这怎么可能呢……” “书虹,你太过分了!”佟姨娘教训起女儿来,“这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啊?惹的二小姐这样生气,你担待的起吗?快点道歉!” 杨书虹纵有千般委屈,也只能小声道,“对不起,二妹,你不喜欢听这些,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我就不要听!”杨书梅蛮横大叫,“我才不要三哥跟三嫂在一起,她不配!我听他们说了,三嫂命不好,跟三哥在一起,会害死我三哥的,你不要替她说好话!” 雪贞眼前一黑,几乎跌倒。 连个孩子都知道她是凶煞的命,方开始的时候,她又怎么天真的以为,相公和杨家人真的不在意她的命格? “三少奶奶?”芙蓉吓白了脸,“不如先回去?” “……没事,”雪贞抬手,颤抖的手指抓紧了一株花树,才勉强站稳,“不要弄出声响,万一让书梅她们听到,就不好了。” “是。”芙蓉这个担心,早知道刚一听到二小姐她们说话,就该让三少奶奶走开的,这可怎生是好。 只听佟姨娘笑道,“二小姐快别生气了,三少爷与三少奶奶的婚事,原也是大爷和夫人做的主,三少奶奶现在也进了门,你气成这样,又能如何?” 雪贞无声冷笑,佟姨娘好手段,这是变相地用激将法呢。 话说回来,自个儿与她有甚么仇恨,互未谋面,就招来她“借刀杀人”的算计? 杨书梅哼了一声,“我才不管!反正我不认三嫂的,佟姨娘,你上次不是还说,母亲替三哥相看了另一家的闺女吗,是谁?” 佟姨娘避重就轻,“我也是无意中听到,那时夫人也不曾定了三少奶奶,如今事儿都过去了,说也无用。” “到底是谁?”杨书梅不依了起来。 芙蓉忽地道,“三少奶奶,三少爷过来了!” 雪贞僵硬着脖子回过头,正见杨书远往这边过来,她打个激灵,着了慌。 相公定会以为她是故意躲着偷听,这可怎么好? 左右看了看,雪贞拉着芙蓉,从花树丛的另一边钻出去,假装刚刚从那边过来的样子,起了声儿说话,“芙蓉,这些是什么花,怎的我从来没有瞧见过?” “回三少奶奶,这花叫‘木槿’,是本地的特产呢。” 幸亏芙蓉是个会看事的,很自然地顺着话说。 两人一出声,佟姨娘那边就没了动静,大概心里在打量,有没有被人偷听了话去。 “哦,原来是木槿。”雪贞暗暗好笑,一时情急,问的话也着实没有水准。 木槿,她能不认识吗? “谁在那边?”杨书梅拔高了声音。 雪贞从花树丛后过来,“书梅,你也在?这两位是……” 佟姨娘赶紧见礼,“妾佟氏,见过大少奶奶。” 雪贞打量她一眼,三十来岁年纪,穿一身暗绿色的曲裾深衣,皮肤白净,细眉大眼,很是美貌。“原来是佟姨娘,这位……” 佟姨娘将杨书虹拉了过来,“这是小女书虹,没见过大世面,让三少奶奶见笑了。还不赶紧给三少奶奶行礼?” 杨书虹低了头,红着脸道,“见过三少奶奶。” 十六岁正是人生好时候,这闺女生的随她娘,也是细白的皮肤,尖尖的鼻子,黑亮的眼睛,很清丽的样子。 可惜了,是个庶出,生的再美,这姻缘也只能由主母说了算。 “不用这样客气,叫三嫂吧,都是自己姐妹。”雪贞对杨书虹甚有好感,微笑着相扶。 杨书梅不屑地道,“谁与你是自己姐妹,你姓吕,我们姓杨,八竿子打不着呢,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杨书虹咬了咬嘴唇,也想替雪贞说话,可想到方才被斥责,只能强忍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杨书远走了过来,脸色一沉,“书梅,怎样跟你嫂子说话呢?还讲不讲规矩了?快些认错!” 杨书梅气白了脸,“三哥,你说什么!让我向她认错?她凭什么!” 佟姨娘扯着女儿,向后退了两步,极聪明地置身事外。 “书梅,你越发没规矩了!”杨书远生了气,声音也拔了高,“雪贞是你三嫂,长嫂如母,你这样与她说话,原本就是你不对,难道不该认错?” 杨书梅鄙夷地道,“三哥,你糊涂了吧?她是我三嫂吗?是大……” “书梅!”杨书远厉声大喝,眼神竟有些狰狞,“你胡说什么!” 杨书梅吓的一个哆嗦,眼看就要哭出来,“三哥,你、你讨厌,你凶我!” “认错!”杨书远自觉在雪贞面前掉了面子,越发不饶她。 “我就不!”杨书梅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用手背狠擦眼泪,恶声恶气地道,“她才不是我三嫂!吕雪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哄住了我三哥,就想做他媳妇儿,是不是?他要我向你认错,你就受得起了?话都不说一句,你很得意吗?”上宏央才。 雪贞的脸色泛了白,神情却也平静,“书梅,你这话我就不懂了,我不是你三嫂,那我是谁?” “你----” “我是相公的妻子,自然要听相公的,相公要你向我认错,我就受得起,你是做妹妹的,难道就应该忤逆兄长的话?”雪贞不卑不亢,岂会被她欺了去。 杨书梅再刁蛮,毕竟是个孩子,越是气,越说不出话来,“你、你胡说,我哪有忤逆兄长?你要给母亲告状是不是?母亲才不会听你的,母亲一定会向着我!” 雪贞微一笑,“怎么能呢?书梅,母亲当然是希望咱们好好的,何况母亲这两天身体不好,这些个打打闹闹的小事,又何必惊动她呢?” 杨书梅疑惑地道,“你真不去给母亲告状?” “我是不会去说的,不过,”雪贞话锋一转,“你对我不敬,也是事实,咱们杨家最讲礼仪,长幼尊卑,半点也逾越不得,你方才那样对我,难道是母亲教导的?” “你又胡说!”杨书梅急的脸通红,“母亲才没有教我,你、你敢坏母亲名声?” 杨家的确是最讲礼仪的,就算她得尽了母亲的疼爱,也断不敢任意妄为,雪贞拿话压她,她心里早慌了。 雪贞点头,“我原也知道母亲是最最教女有方的,书梅,你对我有些误会,我不怪你,今日我念你是初犯,也不是硬要你向我认错,不过以后,你对我要有起码的尊重,能做到吗?” 杨书梅别扭起来,雪贞若是与她吵闹,不依不饶,她也不会怕了,可现在么,她反倒发作不得了。“谁对你有误会,我就是……” “书梅,雪贞如此大度,你还不知足?”杨书远也消了些气,警告地瞪了妹妹一眼,“这次雪贞饶你,我也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不必雪贞开口,我定会禀报母亲,拿家法治你。” 杨书梅委屈地又要哭,“三哥,你现在变的好凶,你不是我三哥,你讨厌!” 说罢转身跑了去。 杨书远气结。 佟姨娘赶紧道,“三少爷,三少奶奶,妾去看二大小姐,别摔了。”说罢领着杨书虹,匆匆离去。 “娘,以后你别再让二妹对三嫂不好了,我瞧着三嫂怪可怜的,她真是个好人。”杨书虹不满佟姨娘的所做所为,甩开她的手。 佟姨娘狠戳她额头,压低了声音道,“小没良心的,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已十六,眼看就要相人家了,若让三少奶奶掌了大房的权,能有你的好?” 杨书虹皱眉,“什么掌权不掌权,母亲持家有度,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知道娘你背地里这样算计,那还了得,以后千万莫要说这话了。” 佟姨娘缩了缩脖子,却是不服气被女儿教训,哼一声道,“咱们娘俩说说又怎的了?书虹,你就是太天真了,虽说杨家有家规,各房只有在添了孙辈之后,才能分家另过,可三少奶奶原本该是谁屋里的人,你不知道吗?我看用不了多久,大房就要添丁了,一旦分家,夫人肯定是把最好的都给大少爷,你还不明白吗?” “母亲一向疼爱大哥,即使母亲这样做,不也是应该的吗?”杨书虹不以为然,娘想的太多了。 再说大哥是个可怜的,病的那样重,随时都要不好了,母亲多疼他,多向着他,不是天经地义吗? 章节目录 第43章 小瞧了她 “你这傻瓜哟!”佟姨娘恨铁不成钢,又戳她一下,“大少爷病成那样,随时都……分了家,好东西还不都在三少奶奶手里攥着?大少爷若真没了,夫人肯定是悲痛万分的。万一再起不来身,大爷外头的事情又多,你说这府上的大权,能落在谁手里?” 杨书虹目瞪口呆,分家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娘却想的如此之远,也太“未雨绸缪”了吧? “就知道你想不了那么周祥!”佟姨娘白她一眼,“我虽只是个妾,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可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为你谋划着能成吗?” “娘,你别做傻事,”杨书虹无奈提醒。“母亲是个拿得住主意的,即使大哥……母亲难过归难过。也不会让大房倒了,你想的太多了。” “就你是个不经事的,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没瞧出来吗,三少奶奶是个有手段的,真要让她在大房得了势,你在她手上,半点便宜都捞不到!”佟姨娘真想狠拍她几下,让她清醒清醒。 杨书虹暗道我瞧三嫂就是个正派的,我赚她便宜做什么。“反正娘你不要乱来,被母亲知道,我替你也说不上话。” 这正是庶出的悲哀,对自己的生母只能叫“娘”。生母对自己的婚事更是半点做不了主,若父亲母亲要发落娘,她更是完全无可奈何。 佟姨娘哼一声,“我自然有数,不会让人逮了把柄去。不过既然你愿意跟三少奶奶亲近,那就多走动走动也好,她若看你顺了眉眼。说不定还能跟你说些体己话,你都来告诉我,我替你张罗张罗。” 杨书虹无奈道,“娘,你别这样了行吗?三嫂既然是个有主意的,能对我说的话,想必也不多,再说我也不能这么对三嫂!” “怎么不能了?”佟姨娘瞪她,“你方才没瞧见吗,三少奶奶多沉得住气,被二小姐这那挤兑,居然没发作,她心机这样深,你不套套她的话,能知道她对你是什么心思?” 原本以为一个不得三少爷欢心的弃妇,定会伤心绝望。颓废卑微,却没想竟是如此冷静沉着,之前真是小瞧她了。 听她这话越说越不对路,杨书虹只能假装没听到了,“好了,娘,时候不早了,该去给母亲请安了,我先走了。” “这个傻瓜,怎么就教不会,还得我自个儿拿主意……”佟姨娘嘀咕着,袅袅娜娜走远了。 花园里,杨书远有些尴尬地向雪贞解释,“书梅自小被母亲给宠坏了,说话难免不好听,你别往心上放。” 雪贞淡淡道,“孩子懂什么,都是旁人怎样教,她就怎样说,母亲宠着书梅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她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如何教她行事。” 杨书远愣了一会,才寻思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挑唆书梅针对你?” 也难怪他一时想不到,平日里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后宅女人之间的阴谋算计,他知之甚少。 雪贞不置可否,“相公若真关心书梅,就与母亲说说,选几个老成稳重正直的丫鬟妈妈在她身边,好生引导,为时不晚。” 杨书远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与母亲说。雪贞,你如此替书梅着想,我替母亲谢谢你。” “那倒不必,”雪贞摇了摇头,“母亲面前,你将这话一说,也就是了,不是我的功劳。”说罢先行离开。 杨书远茫然:什么意思? 芙蓉悄悄儿道,“三少爷恕奴婢多嘴,三少奶奶的意思是,要提点二小姐的话,是三少爷说的,不是三少奶奶说的。奴婢告退。” 接着追雪贞而去。 杨书远顿时明白过来,心中颇不是滋味,雪贞的意思是说,莫要让母亲以为,是她在教母亲如何行事,免得母亲会寻她错处。 雪贞是他妻子,她的话他居然不如个丫鬟领会的快,真是悲哀。 晚饭过后,赵妈妈来传话,说是大爷回来了,要见见雪贞和杨书远,让他俩一道过去。 待雪贞换了衣服出来,杨书远解释道,“父亲在我们成亲第二日,就出了远门,说是打听的别处香料生意做的好,跟人一起过去查看货源,今日才回来。” 雪贞点头,“原来是这样。” 难怪一直都没有见过公公的面,还以为因为某些原因,他故意不见呢。上上系才。 “正是,”杨书远沉默了一会,似乎找不到话来说,“那个……父亲的性格比较沉闷,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并非是针对谁,你别太在意。” 雪贞看了他一眼,心中五味陈杂。 刚嫁过来时,一切茫然,她多希望相公能在旁提点她一二,她也不至于心中忐忑。 可是他呢,是如何对她的? 如今对他没了心思,他反倒处处上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两个就像两条平行线,始终找不到交汇点? “怎么了?紧张吗?”杨书远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与你一起,走吧。” 说着话,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 雪贞向后一摆,躲了开去,“相公请。” 杨书远表情僵了僵,落寞地跟上。 芝兰院里,秦氏正与大爷一道坐着喝茶,说着些生意上的事。 大爷杨文盛,虽年近半百,却因常年在外奔波,受尽风吹日晒雨淋的洗礼,身体很是结实,皮肤黝黑,眉眼中透着精明干练,眼神中露出凉薄,十足商人相。 赵妈妈走了进来,“大爷,夫人,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到了。” 杨文盛道,“让他们进来说话吧。” “是。” 秦氏道,“老爷,远哥儿媳妇是个极有主意的,轩哥儿的事,我一直没与她说。” 杨文盛拧紧了眉,“还没说?难怪下人们还叫‘三少奶奶’,她有了主意又怎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当说就说!” 秦氏无奈道,“只是远哥儿媳妇倒也罢了,偏偏轩哥儿也跟我倔,死活就是不依,我又不敢说重了话,事情就耽搁下了。” 杨文盛登时也没了脾气,叹息一声,“轩哥儿病了这些年,心肠越发软了,早知道就该一路瞒着他,待事情成了,再与他说。” “可不就是一路瞒着吗,”秦氏提醒道,“就到了最后一步了,轩哥儿连洞房都进了的,可打了个转儿出来,就死活不肯了,咱们又能怎样?” “不争气的东西,”杨文盛又气又无奈,“亏他忍的住。” 秦氏满腹忧伤,听这话也不禁白了他一眼,“为老不尊的,轩哥儿合着就像你一样,妻妾一堆,左拥右抱了?” 其实她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杨文盛常年在外奔波,于男女情事方面真不热衷,除了秦氏这个正妻,也只有佟姨娘等三个姨娘,在富贵人家来说,算得上洁身自好了。 珠帘儿一挑,杨书远夫妇走了进来,杨文盛也就止了话头。 “父亲,母亲。”杨书远先见了礼。 雪贞低眉垂目地道,“媳妇给父亲母亲请安。” 杨文盛目光冰冷,“远哥儿媳妇,你在杨家可过的惯吗?” 雪贞道,“谢父亲挂念,媳妇一切安好。” “这府上的事,思雅都与你说了?” 思雅是秦氏的闺名。 雪贞虽不知道此事,想想也明白此中缘由,恭敬地答话,“是,母亲一直悉心教导媳妇,媳妇受益匪浅。” 杨文盛冷冷道,“那你因何嫁进杨家,自个儿可明白吗?” 雪贞心沉了沉,公公这话,是在提醒她,当初杨家求娶,是别有居心?“父亲的意思是……” “父亲,”杨书远开了口,态度有些强硬,“雪贞是我们杨家上门求娶进来的,能有什么原因?” 杨文盛脸色一沉,喝道,“杨书远,你这是什么态度?” 秦氏也是气的脸发白,“远哥儿,老爷问你媳妇几句话,你竟是横眉竖眼,杨家的规矩都不要了是不是?” 好啊,远哥儿居然对吕雪贞这样维护,难不成两人在一起这些天,真的生出情意来了? 这可不行,看来那件事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尽快把远哥儿媳妇摆正位置才行。 杨书远涨红了脸,跪了下去,“儿子不敢,请父亲母亲不要为难雪贞,她没有做错。” 杨文盛怒哼一声,“出息!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竟为了你媳妇跪下,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说罢还冷冷看了雪贞一眼,这女人好深的城府,远哥儿都跪了,她还面不改色,理所应当,莫不是远哥儿被她给迷惑了? 雪贞其实是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反应了,这些人说话都好奇怪,明明有事情死命瞒着,不让她知道,却又露出些旁的意思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儿子有错,愿意受罚,父亲母亲饶了雪贞。”杨书远只是跪着不起,男儿膝下有黄金是不假,可黄金有价情无价,雪贞为了她,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若再不维护她,就枉为男人了。 “没出息的东西!”杨文盛脸色铁青,“到外面跪着去,省得我烦心!” 当着雪贞的面,他总算是没直接打了杨书远,留了几分颜面。 “是。”杨书远起身,扯着雪贞往外走。 “远哥儿媳妇,你留下。”秦氏自然是叫住了雪贞,“我还有话同你说,远哥儿,你出去跪着,好好想想吧。” 杨书远才要反对,雪贞已挣脱了他的手,“是,母亲。” “儿子这就出去跪着。”杨书远知道雪贞是个有主意的,为免惹的父母更生气,迁怒于她,只好先到门外跪着。 “今日书梅哭着回来见我,说是你和远哥儿一道欺负了她,是怎么回事?”虽是问责,不过秦氏的口气并不严厉。 到底是自己宠着长大的女儿,她心里清楚,必定是杨书梅的不是。 雪贞恭敬地道,“回母亲话,我与书梅碰巧在花园里遇上了,三两句话说的不投脾气,书梅便说了几句有些过分的话,相公为着咱们大房的规矩考虑,要书梅向我认错,其实原也不打紧,书梅想是觉得受了委屈,所以与母亲诉苦来了。” 杨文盛脸色更难看,“书梅纵有不对,你是她的嫂嫂,就该多加维护,急着教导什么?大房是什么规矩,思雅没教你吗?有思雅掌管中馈,怎么就轮到你给书梅上规矩了?” 秦氏嘴唇动了动,没言语,心里却并不认同丈夫的话。 她虽对雪贞有不满,却也只是针对某件事,对雪贞的为人处事,她还是挑不出一点不是来的,老爷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是,媳妇欠了考虑,失了分寸,父亲教训的是,媳妇以后定当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要先维护书梅,不让父亲担心。”雪贞态度很谦逊,先认下错来,却是生生打了杨文盛一个没脸。 杨文盛老脸涨的通红,尴尬的无以复加,却又发作不得:哪有公公跟儿媳妇第一次见面就掐架的,传了出去,他还要不要见人了?“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要改过,日后行事注意分寸。” “是。” 杨文盛一下没了话。 雪贞若是急于替自己分辩,说杨书梅如何如何不懂规矩之类,他反倒有话说。 可她二话不说,全都认下错来,反倒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发作不出来。 秦氏心中好笑,面上还得端着,要不然老爷就真没脸了,“远哥儿媳妇,这两天我身子不舒服,顾不上轩哥儿,听下人说他咳的厉害些了,老爷这才回来,过不了两天又要出去,轩哥儿那边,你多照料着些。” 雪贞暗暗奇怪,大哥身边没人照顾吗?让她去照顾大哥,这合适吗? “之前轩哥儿那边,都是帆哥儿媳妇在照顾着,昨儿个她身子不适,找了大夫来看,原来是有了身孕,不好再劳累了。”秦氏说这话时,真心露出了喜色。 帆哥儿成亲也有两年了,周氏一直没见有孕,眼看着三年一过,姨娘们就得停了避子汤,长子不是嫡出,总归不好。 好在周氏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可谓解了她一大心病。 雪贞随即释然,道,“原来二嫂有了身孕,恭喜父亲母亲了,母亲放心,大哥院里的事,我会帮母亲帮衬着,明日我去看看二嫂。” 章节目录 第44章 去她该去的地方 “也好,那轩哥儿那边,就多劳你照顾了。”秦氏意有所指。 雪贞并未想到别处去,应道,“是,媳妇知道。” 杨文盛看了秦氏一眼。心中约略明白她的意思,板着脸道,“赵妈妈,让远哥儿进来。” “是,老爷。” 赵妈妈转身出去,不大会儿,杨书远走了进来,先看向雪贞,见她面色如常,想是没受什么委屈,稍稍放了心,轻声道,“雪贞。你没事吗?” 雪贞目不斜视,只轻轻一摇头。表情冷漠。 秦氏冷眼旁观,已看出雪贞对杨书远态度冰冷,如同陌路,心中不免欢喜。 看来是远哥儿一厢情愿,如此,倒是好办了。 杨文盛怒哼一声,“孽障,知道错了吗?” 杨书远道,“是,儿子知错。” “错在何处?” 杨书远,“……” “孽障!”杨文盛气满胸膛,明明知道,这是装糊涂呢。 秦氏忽地道,“老爷。不如让远哥儿媳妇先回去吧,远哥儿没想明白,你再说他几句。” 杨文盛回头,看到她眼中深意,即点头,“也罢,远哥儿媳妇。你且回去。” “是,媳妇告退。”雪贞乖顺地行了礼,不曾多看杨书远一眼,转身出去。 杨书远的目光却一直随着她出去,直到看不到了,才恋恋不舍地转了回来。 秦氏面色一沉,“远哥儿,你与吕雪贞之间,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杨书远冷声道,“母亲要问的是什么?” “还犟嘴?”秦氏怒火更盛,“你当我老眼昏花了吗?开始时我叫你冷落她,免得她对你有念想,如今我瞧她对你没那意思,你倒与她藕断丝连了起来,你还有脸问?”上亚双亡。 杨文盛一拍桌子,“孽障。你莫不是忘了,吕雪贞是你大嫂?” 杨书远猛地咬紧了嘴唇,眼神不甘中带着痛苦。 大嫂! 呵呵,有谁跟自己的大嫂夫妻相称? 有谁跟自己的大嫂名为夫妻,实为陌路? 有谁像他这样,守着自己喜欢的人,却只能当她是大嫂? 他心中的屈辱,又有谁知? “父亲,母亲,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杨书远攥紧了拳,冰冷了眼神,“你们……把大嫂接出去吧。” 秦氏本当以为他是假戏真做,对吕雪贞难以割舍了,才待发怒,听他这一说,登时宽了心,“远哥儿,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了,我跟老爷都知道,这次的事是委屈了你,待你大哥这件事有了着落,我和老爷定给你打量一门好亲事,不会亏待了你。” 杨书远面无表情,“多谢父亲母亲,儿子告退。” “去吧,守着些规矩,不出这两日,吕雪贞就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秦氏这话说的,有点碜人。 杨书远立刻退出来,抬头看着朗朗的星空,有种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屋里,杨书梅从内室跑出来,噘着嘴道,“父亲母亲也偏心三嫂,不是说要替我出气的吗?” 杨文盛心气不平,她这一闹,越发不喜了,“书梅,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行了成人礼,就该说人家了,还这么由着性子胡来,不怕人笑话!” 方才雪贞堵他那两句,真让他如鲠在喉,越想越憋火。 杨书梅委屈地要哭,“我哪胡来了?就是三嫂骂我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脸子都不给我留,母亲,你说,你说!” 秦氏也板起脸来,“书梅,老爷说的对,你本也不该对远哥儿媳妇无礼,她马上就是你大嫂了,你在人前给她没脸,她还不能说你几句了?” 杨家的尊卑,是半点也马虎不得的。 杨书梅不屑地道,“母亲,我觉得三哥才不会愿意呢,他喜欢三嫂。” 秦氏叱道,“羞不羞?你一个没出阁的小娘子,这话也能乱说?” 心中却不安起来,女儿一向聪明伶俐,看事情也颇有准头,莫不是真有什么事? “母亲,我没有乱说,我亲眼看到的!”杨书梅可着劲儿黑雪贞,“今儿下午我说三嫂的时候,三哥可不高兴了,硬让我向三嫂道歉,三嫂都没说什么,三哥要不是喜欢三嫂,哪就替她出头了?” 秦氏与杨文盛对望一眼,又低下头来道,“书梅,这话不能出去乱说,过两日远哥儿媳妇就要到你大哥屋里了,你莫再对她不敬,知道吗?” 杨书梅哼了一声,却是不敢不听,“是,母亲。” 心里却道佟姨娘说的对,三嫂果然会哄着母亲开心,一定要阻止才行,要不然三嫂掌了权,就没她好事了。 杨书远回到无涯院,正屋的烛火还没熄,在门口站了一会,理智告诉他不要进去,脚步却跟着心走,待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是雪贞清冷而略带了讶异的脸。 “相公怎么还不去睡?” “我……还不困,”杨书远有些紧张,攥拳又放开,“就过来看看你,父亲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相公多心了,没什么为难不为难的,”雪贞又坐了回去,“时候不早了,相公回去睡吧。” 杨书远的心一路向下沉。 她真的不在乎他,一点也不。 方才他在父母院里跪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膝盖还是很疼,她却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其实……这样也好。 母亲说了,过几日,她就该到大哥院里了,她对他无意,不是正好吗? 她的冷漠,正好让他有了彻底放手的借口,他们两个,原本就应该这样。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明天……你还要去照顾大哥。” 杨书远几乎是落荒而逃,就怕她问起大哥的事。 雪贞眼前一片模糊,捂紧了嘴,无声落泪。 第二日起了身,秦氏送杨文盛出了门,即转道去了杨书轩的院子。 “母亲怎么过来了?”杨书轩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秦氏进了视线,他一边咳着,一边起身见礼。 “快坐着吧,”秦氏一脸心疼,“我听着又咳的厉害了,大夫开的药都吃了?” 杨书轩摇头,“不吃了,吃也是无用。” 秦氏嗔怪地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吃了药病才能好,不吃药怎么行?” “母亲就别自欺欺人了,不吃药,我还能不苦口,若是吃药,又苦了口,又不治好病,何苦来着。”杨书轩自是心灰意冷,话里也透着绝望。 秦氏心中悲苦,欲要多劝,眼泪儿先下来了,“我苦命的轩哥儿,怎么就这样多灾多难!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冲撞了哪路神仙,竟给你招来这等灾祸……” 杨书轩一听这话就皱了眉,“母亲,你怎的还是信那些无稽之谈?病就是病,冲撞谁了?” 这是变着法儿要他改变主意呢,母亲虽是用心良苦,怎奈他不愿行将就木前还多造业障,是以听了这话,心里就不舒服。 秦氏正色道,“轩哥儿别不信,这种事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只要能治你的病,咱们什么法子都要试一试,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杨书远无奈道,“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可这种事……” “昨儿晚上远哥儿与我说了,”秦氏喜滋滋道,“他对你媳妇没有想法,让你尽快将她接过来。” “母亲!” “巧的是,帆哥儿媳妇有了身孕,我便借口让你媳妇过来照顾你,别说我没给你找机会啊,一会子她过来,你可要多多与她亲近,知道吗?”秦氏苦口婆心地劝,恨不能亲眼看着他成了事才好。 杨书轩冷了脸,“母亲别费心了,我若肯,就不会等到现在。” “你、你这孩子哟!”秦氏气的扬手要打,想了想终是舍不得,手折了回来直抹眼泪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为了你的病,我日夜不安,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了法子,你却是死活不依,你、你是要气死我,嘤……” 杨书轩脸上绷不住了,无奈道,“母亲息怒,也别伤心,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这江湖术士的话,岂能相信!我这不中用的,死也就死了,何必再害个无辜之人!” “呸呸呸!”秦氏连连啐口,“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算命的说了,你就是命中有这一劫,待化解了,你能活到八十八!” 杨书轩道,“那倒好。”便没了声儿。 秦氏又气又急,还得劝呀,“轩哥儿,你就听娘这一次,好不好?说不定用了这法子,你的病就好了呢?就算……你身边有个人照应,我也安心不是?我看得出来,你对你媳妇,还是喜欢的吧?” “母亲,别说这话!”杨书轩苍白的脸转了红晕,“让三弟听见不好。” “你果然是喜欢的,”秦氏一副正中下怀模样,“轩哥儿,你想的也太多了,既然是你喜欢的,你就应了我,啊?” “对不起,母亲,我不能,”杨书轩仍旧不松口,“弟妹已经成了三弟的媳妇,杨家上下都知道她是咱们大房的三少奶奶,若再……你让她以后如何自处?” 秦氏又气起来,“你就知道处处替她想,有没有替我想过?要是你有个什么,我……” “那也是我的命,母亲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你----” 杨书轩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你、你----”秦氏气的眼前一阵发黑,偏生打不得也骂不得,心中气苦,恨声道,“你说什么都没用!今晚就是你跟吕雪贞的好日子,晚饭后我会让人把她送过来,你应也得应,不应得也应!” 说罢也不动管他仍旧跪着,狠心离开。 “母亲!”杨书轩颓然坐倒,咳的喘不过气来。 这会子雪贞正在与周氏说话,谦逊发道,“我方才知道二嫂有了喜,过来的晚了,二嫂莫怪。” 周氏羞涩地笑道,“哪就见怪了,三弟妹别这样客气,再说我也是刚刚知道,原来已经两个月了呢,亏的母亲提醒,要不然我还不往那方面想呢。” 两年多了,一直无孕,她心中不免担忧,万一自己不能生育,相公的妾室们可得了意了。 好在上天垂怜,有了身子,就可少担心些了。 “是,女子有孕,头三个月是最关键的,二嫂就安心养着,昨儿晚上母亲吩咐了,大哥那边,二嫂就不用再费心了,我让人照应着就好。”雪贞有意试探。 周氏果然微微一愣,“大哥那边?”随即立刻展颜,“嗯,是了,我知道母亲最是体贴我,那就多多辛苦弟妹了。” 雪贞不动声色地道,“没什么辛苦,原也是应该的。二嫂,大哥那边我从未去过,也不知道怎样行事,你且与我说说,要注意些什么,多久过去一次,是不是凡事都要禀报母亲,我好心中有数。” “这个吗……”周氏暗道母亲真会与我找麻烦,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万一两下里说岔了,不是更尴尬。 “怎么,是有甚么不能说的吗?”雪贞大度地道,“无妨,二嫂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就当我没问过。” “不不不,不是不方便,是、是大哥的身体不好,一会一个样,我原先也只是偶尔过去一趟,大哥若是缺了什么,他身边的人就会来禀报一声的。”周氏情急之下,唯有硬着头皮胡说。 雪贞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过两日再去大哥那边看看,想来母亲已经嘱咐了大哥身边的人,如果有什么事,会来与我说的。” “正是。”周氏很聪明地不再继续说话,就盼着她快点走。 雪贞也就站了起来,“那我就不多打扰二嫂歇息了,我先走了。” “弟妹慢走。”周氏松了一口气,往外送她。 雪贞道,“二嫂留步。” 周氏真就停了下来,还别说,弟妹这双眼睛真吓人,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一样。 她甚至在怀疑,弟妹心中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明白,只是没说出来,反而耍的杨家人团团转呢。 雪贞才出了垂花门,杨书帆就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进来了,两下里一打照面,他先是愣了愣,接着笑道,“唉哟,这可是稀客啊,弟妹怎么过来了?” 雪贞恭敬地道,“二哥,我听说二嫂有了身孕,所以过来看看,恭喜二哥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要不要阻止 推荐加更 “有什么好恭喜的,不就怀个孕嘛,不是什么大事,”杨书帆根本就不在意,上前凑了凑,“弟妹怎么多坐一会。这就走了?” 雪贞被他**辣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舒服,脸色冷了下来,“二嫂才有孕,需要多休息,我就不多打扰,先回去了。” 杨书帆颇有些失望,“弟妹这么急着走吗?说会子话也不打紧,就一时半刻也离不开三弟?” 雪贞又气又羞,这种话岂是做人哥哥的能说出来的?“二哥请自重,我是来看二嫂的,并无其他。” “那就多看一会呗,你回去也是无事。”杨书帆竟是一副无赖相。 雪贞气的脸色发了白,语气也生硬起来。“不了,我先回去了。二哥去看看二嫂吧。”说罢绕过他,冰冷离去。 杨书帆倒是没生气,反而一副意犹未尽样,“怎么这就走了?花朵一般的人儿,三弟居然真能守着不碰,傻瓜蛋,要是我……” 嘿嘿。 “三少奶奶莫气了,当心身子。”芙蓉瞧着主子脸色不对,知道她是生了气,赶紧着相劝。 雪贞青白着脸,恨声道,“二哥好没道理,竟然……” 芙蓉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三少奶奶有所不知,二少爷一向如此,他院里姨娘通房不下十几个,为这个二少奶奶没少与他怄气,不过都是私底下闹,在大爷和夫人面前,可没那么多事。” 雪贞冷笑。“二嫂是个聪明的,知道父亲母亲宠着二哥,真要闹将起来,她也讨不了好处,不若背地里压制着二哥,表面一团和气,多好。” 芙蓉赞道,“三少奶奶真是个明白人儿,奴婢瞧着也正是这理儿,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二少奶奶也算是个有手段的,要不是她压制着二少爷,他院里的姨娘都快盛不下了。” 雪贞原本气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白她一眼,“你这丫头。说这话没羞没臊的,不怕人笑话?” 芙蓉红了脸吃吃笑,“奴婢就在三少奶奶跟前说说,不会出去乱说的,三少奶奶千万莫与奴婢计较,奴婢知错了。” “就是嘴甜!”雪贞岂会真个怪她,要不是她,自个儿还不知道这些事呢,“今儿这事,不要与相公说。” 二哥只是对她言语轻浮了些,倒没有其他,以后尽量不与二哥单独见面,也就是了。 “是,三少奶奶。” 那自然是不能说的,要不然真闹将起来,夫人偏心二少爷,三少爷又不肯说句话,最后受委屈的不还是三少奶奶吗? 晚饭时候,杨书远又来到了正屋,脸色很不好,似乎带着怒气。 “璎珞,去添副碗筷。”雪贞淡然吩咐一句。 “是。” 璎珞拿来碗筷,摆放整齐。 杨书远将饭碗推到一边,看着雪贞,欲言又止。 “吃饭吧。”雪贞一口一口吃着米饭,也不看他。 “雪贞,”杨书远压抑着叫,“今晚……” 等了一会不见他说下去,雪贞终于抬头看他,“今晚怎么了?月亮很圆?” “啊?”杨书远愣了一下,本能看向外面,“月亮?” 关月亮什么事? “相公到底要说什么?”雪贞对他再有意见,看到他这茫然的反应,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傻瓜。 杨书远瞬间呆了。 雪贞嫁进来这些日子,除了气就是伤心,要不就是面无表情,是极少笑的。 如今这一笑,虽是极轻极浅,却也像是瞬间盛开的百花,璀璨夺目。 可是,过了今晚,她还能这样笑一笑吗? “相公到底要说什么,直接说,无妨。”雪贞敛了笑容,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杨书远忽地回神,想到方才母亲让人过来传话,心中如绞,生生痛的他张不开嘴。上亚共亡。 “没话说,那就吃饭吧。”雪贞的目光又黯淡下去,原也没指望,他能主动说出来。 “雪贞,咱们走吧!”杨书远一阵气血上涌,什么都顾不得了。 雪贞一愣,“你说什么?走?” “对!”杨书远猛地站起来,一脸决绝,“我们----” “三少奶奶,汤好了,”丫鬟石榴端着一盅燕窝汤走了进来,有意无意看了杨书远一眼,“三少爷也在,要喝汤吗?” 杨书远打个激灵,脸色顿时变的灰败,坐了下去,冷冷道,“不必了,你服侍雪贞吧。” “是,”石榴盛了碗汤递给雪贞,“三少奶奶请,这是夫人特别吩咐,要三少奶奶补身子的。” 雪贞接过,“有劳母亲挂心了,待明日我会亲自去向母亲道谢。” “三少奶奶有心了。” 雪贞也不追问杨书远的话,慢慢喝着汤。 杨书远死死抠紧了椅子,才没有阻止。 这汤里有药,他知道。 因为母亲之前差人来传话了,今晚就是雪贞跟大哥的好日子,一会雪贞喝了汤,就会昏昏欲睡,再将她送到大哥屋里,之后…… 杨书远的心被疯狂啃噬,他想不顾一切阻止,但是想到大哥,想到双亲,他却没有足够的勇气。 “相公若是不用饭,就回书房做功课吧,我吃好了。”雪贞喝完汤,用手帕擦了手和嘴,平静相劝。 杨书远僵硬着身体站起来,“哦,那、那我先回书房了。” “相公慢走。” 璎珞奇怪地道,“三少奶奶,三少爷今晚怎么了,好像魂不守舍的。” 雪贞不以为意,“由他吧。” 他哪天正常了。 吃完饭没多大会儿,雪贞就觉得脑子里迷迷糊糊,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便吩咐道,“璎珞,收拾一下,我要睡了。” “三少奶奶这就困了?”璎珞赶紧道,“奴婢这就铺床。” 屋外响起石榴的声音,“芙蓉姐,我那灶上炖着汤,你帮着看一会,我去一趟后面。” “后面”的意思就是要方便,这是比较文雅的说法儿。 芙蓉道,“知道了,你去吧。” “多谢。” 雪贞就听到这里,待璎珞铺完床,回头一看,她已伏在桌上睡着了。 “三少奶奶?”璎珞叫了两声,无奈道,“怎么这就睡了,竟这样困吗?” 才要把雪贞扶上床,秦氏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46章 相公救我 “见过夫人。”璎珞大为意外,夫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秦氏冷冷吩咐道,“我照顾远哥儿媳妇,你先下去吧。” “为什么?”璎珞忍不住问。 秦氏脸色一沉,“我的吩咐,你敢不听?还不出去!” 璎珞哪还敢多说。“是,夫人。”纵使心里担心,也只能出去,左右看看没人,再折回来躲在窗户底下听动静。 秦氏在门口看了看,没有其他动静,便叫了一声,“赵妈妈。” 赵妈妈立刻过来,后面跟着两个粗壮的丫鬟,“夫人。” 秦氏向屋里一使眼色,“把人送过去吧,麻利些,别出了岔子。” “是。夫人。”赵妈妈心里叹口气,虽也知道这样对雪贞太不厚道。可夫人有话,她也不敢多说,让两个丫鬟进了屋,将雪贞扶了出来。 雪贞正是迷糊的时候,虽感觉到有人扶着自己走,但浑身无力,含糊不清地问,“带我……去哪儿……” 赵妈妈使个眼色,两个丫鬟也不多说,扶着雪贞出了院子。 秦氏向书房看了一眼,随即离去。远哥儿想必是不甘心的,不过她有话在先,谅他也不敢胡来。 待秦氏离开,璎珞急急地跑到书房门口叫。“三少爷,三少爷!” 雨安随后出来,急急地道,“璎珞,少爷正在做功课,你混叫什么?打扰了少爷,你吃罪的起吗?” 本来这些日子三少爷的脾气就暴躁了不少。今儿晚上更是发了一通无名火,他大气儿都不敢喘了呢。 璎珞急的满头冷汗,“雨安,可了不得了,你快点去禀报三少爷,有人把三少奶奶带走了!” “什么?”雨安大吃一惊,“你等着,我这就进去!”说罢一头闯进书房,急声道,“三少爷,璎珞方才说……” “说了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你没听到吗?”杨书远铁青着脸,恶狠狠地骂。 雨安吓的一缩脖子,“但是璎珞说……” “出去!”杨书远将茶杯狠摔在他面前。 雨安后跳一大步,哪还敢多说,立马转身溜了出来。“璎珞,三少爷根本不听我说,怎么办?” 璎珞其实已经听到了书房的动静,又气又急,跳脚大叫,“三少爷,你不能不管三少奶奶!她让人带走了,是赵妈妈带人把三少奶奶带走的,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你快救她,快啊!” 杨书远烦躁地想杀人,用双手狠狠捂住耳朵。 “三少爷,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呢?三少奶奶自打嫁进来,受了多少委屈,你不知道吗,你平时不理会她也就罢了,现在她有危险,你也不闻不问吗,万一、万一……” 雨安赶紧道,“璎珞,你胆子太大了,怎么能这样跟三少爷说话?” 璎珞大吼,“用不着你管,我就算死,也要护着三少奶奶的!三少爷,你说话呀,你就算不喜欢三少奶奶,也不能眼看着她死啊!” 这边正吵着,听到动静的芙蓉从厨房冲了出来,“璎珞,怎么回事?” “芙蓉,你刚才去哪了,快,快救三少奶奶!”璎珞好歹看到一线希望,“三少奶奶被人带走了!” 芙蓉大惊,“带到哪去了?” “不知道,”璎珞急的要哭,“反正是让人带走了,三少爷又不管,这……” 芙蓉迅速冷静下来,想到关于大少爷的事,她心里顿时雪亮,小声道,“是不是夫人身边的人把三少奶奶带走了?” “正是正是,是赵妈妈呢!” “我去追!”芙蓉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既然是夫人的意思,她追上去又能怎么样呢? 她一个做丫鬟的,难道还做得了夫人的主? “走,咱们一起去!”璎珞扯了她一下没扯动,急了,“芙蓉,快点呀!” 芙蓉摇了摇头,“璎珞,咱们救不了三少奶奶,这是夫人的命令。” “什么?”璎珞呆了一会,仍旧不得要领,“你说夫人让人把三少奶奶带走?那,带到哪去了?” 既然是夫人的命令,那三少奶奶应该不会有事吧? 芙蓉咬紧嘴唇,摇了摇头,忽然到书房门前,对雨安说了几句话。 雨安诧异地看着她,“真这么说?” 芙蓉点头,“快去,如果这样三少爷还不肯救三少奶奶,我也没法子了。” 雨安点头,“好。”说罢转身进去,不顾杨书远的盛怒,小声说,“三少爷,芙蓉方才说,三少奶奶晚上都是哭着睡的,每次都是喊着‘相公’醒过来,三少奶奶心里只有你。”上亚丽巴。 杨书远猛地脸色惨白,如遭雷击。 雨安吓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三……” 哗啦,一阵大响,桌子被带翻在地,碗盏碎成无数片,杨书远已经不见了踪影。 雨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咂舌道,“我的天……这话果然管用啊……” 眼前一阵风刮过,璎珞半天没回过神,刚才是神马情况? “走啊,发什么呆!”芙蓉扯了她一把,跑了出去。 璎珞赶紧跟上。 雪贞迷迷糊糊间,被带着走了一段路,夜晚的凉风一吹,她清醒不少,骤然见两个陌生的丫鬟扶着自己,身子一沉,不肯走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丫鬟没防备她会醒过来,又不敢用强,看向赵妈妈。 赵妈妈心虚道,“三少奶奶醒了?” “赵妈妈?”雪贞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不过到底是听出了赵妈妈的声音,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她们、她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这……”赵妈妈胡乱找理由,“哦,是璎珞来报,说三少奶奶身体不舒服,夫人便命奴婢带三少奶奶去看大夫。” 雪贞脑子又清醒了几分,哪会相信她的话,一个用力,甩脱了丫鬟的手,冷冷道,“赵妈妈,你实话与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确实是觉得不舒服,不过就算要看大夫,也该把大夫请进府来,哪有半夜三更,硬拖着她一个病人出去找大夫的道理? 赵妈妈顿时语塞,“这……” 雪贞冷笑一声,“赵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我平时也敬你三分,可你竟然起了害我的心,你好大的胆子!” 赵妈妈吓白了脸,虽说这黑灯瞎火的,看不到她的脸色,不过她声音早慌了,“三少奶奶言重了!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三少奶奶!” “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雪贞浑身发软,没了丫鬟支撑,几乎站立不住。 赵妈妈沉默了一下,道,“三少奶奶还是不要问了,奴婢们是绝对不敢害三少奶奶的,你们两个,扶三少奶奶走。” 反正是夫人下的命令,她们只依吩咐做事,不管有什么后果,都不用她们承担责任。 “是,赵妈妈。”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扯住雪贞,用了大力。 雪贞疼的皱了眉,喝道,“住手!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放开我!” 赵妈妈道,“只能委屈三少奶奶了,走!” 两个丫鬟拽了雪贞就走,估摸着秦氏也是担心雪贞反抗,所以吩咐赵妈妈挑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丫鬟,雪贞的病又一直没好利索,加上服了药,身上软绵绵的,哪反抗得了。 “你们还不放手!”雪贞屈辱的涨红了脸,才挣扎几下,便累的气喘吁吁,只能被动地跟着,忽的脚上一松,鞋子都掉了一只。 两个丫鬟装做没听到,只是拖着她走。 “放开!”雪贞咬牙,“你们太放肆了!我、我的鞋子,放开我,我要穿鞋子!” 丫鬟一听,低头看了看,果然见雪贞掉了一只鞋子,正犹豫要不要拿鞋子给她,她却趁着这间隙,一个用力,挣脱了开去。 “三少奶奶!”赵妈妈一惊,从后面堵上来,“三少奶奶还是乖乖听话,要不然没有好处。” 雪贞迅速后退,从头上拔下一根玉钗,尖尖的钗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不要过来!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死也好过受这屈辱。 赵妈妈三个立刻吓的不敢动了,“三少奶奶,你、你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做傻事!” 没想到三少奶奶看似柔弱,却是个有血性的,居然以死相逼。 这可怎生是好,再闹下去,动静大了,惊动了旁人,可就不好看了。 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今晚这件事必须暗中进行,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待过了明日,三少奶奶就成了大少奶奶,旁人谁敢多问? 可是现在…… “赵妈妈,你与我说清楚,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是谁要你这么做的,快说!”雪贞咬牙,强迫自己清醒些。 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药,意识越来越模糊,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赵妈妈故意拖延时间,因她看的出来,雪贞根本没力气了,“三少奶奶,你就别问了,奴婢是不敢害您的,您只要跟着奴婢们走,到时候……” 趁着雪贞一个大意,她忽地跳过去,劈手将玉钗夺了过来。 “你----”雪贞大怒,扑上去就抢,“还给我!” 赵妈妈钳住她双臂,对呆着的两个丫鬟喝道,“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两人如梦初醒,赶紧上去把雪贞制住。 雪贞死死挣扎,“放开我,你们敢这样对我,我必不会饶了你们,放开我!” 赵妈妈忽地掏出一块手帕,团了团,硬塞进雪贞嘴里。 “唔……”雪贞叫也叫不出,想到还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心中好不绝望,目中已流下泪来。 “带走,快点!”赵妈妈低声喝。 “是!” 结果就在这当儿,就听杨书远一声怒喝,“都给我住手!” 相公! 雪贞猛地瞪圆了眼睛,惊喜地看向不远处的一团黑影,虽说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却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相公终于来救她了! “三少爷?”赵妈妈虽意外,却并不显得惊慌,“见过三少爷。三少爷不在书房好生做功课,怎么到这里来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今儿这事,你管不了。 杨书远赶的气喘,不由分说,大步过去,将两个丫鬟狠狠甩开,雪贞即软倒在他怀里,“雪贞,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雪贞泪落如雨,说不出话,只是摇头,手紧紧抓紧他胸前的衣裳,浑身抖个不停。 杨书远只觉得心撕裂一样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觉得被雪贞如此需要。“不怕,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我带你回去。” 说罢抱起雪贞,转身往回走。 雪贞偎依在他怀里,他强有力的心跳,给了她强烈的安全感。 其实,我所求真的不多,只要像现在这样,你能站在我这边就好。 “三少爷!”赵妈妈急了,赶紧拦下,“你不能带三少奶奶回去?” “滚开!”杨书远发了怒,毫不客气地骂,“我要带雪贞回去,谁也管不着!” “但是夫……” “滚开,听到没有!”杨书远杀气腾腾地瞪过去。 赵妈妈吓的后退两步,嗫嚅着没敢吱声儿。 两个丫鬟就更不敢多嘴,仨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雪贞离开。 “赵妈妈,这……怎么办?” 赵妈妈气的直跺脚,“回去禀报夫人!” 不然怎么办! 杨书远一路抱着雪贞回无涯院,璎珞和芙蓉晚了两步,半路与他一道回来倒是正好。 进了屋,杨书远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来,拿干净的毛巾,我给雪贞擦脸。璎珞,去泡杯热茶来,给雪贞压压惊。” “是,三少爷。” 两人放了心,欢欢喜喜地去了。 杨书远轻轻将雪贞放到床上,但见她脸色发红,脸上全是汗,紧闭着眼睛,一脸痛苦。“雪贞?” “不要走!”雪贞忽然抓紧了他的手,“别走!相公……别带我走,我不去,我不去……”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雪贞,别怕。”看她情形不对,杨书远拿手一摸她额头,登时就骂上了:雪贞又发烧了。 不过好在不是太热,应该问题不大。 “相公,救我,相公……”雪贞大声哭泣着,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加上神智也有些不清,否则是断断不会这样嚎啕大哭的。 她的心里,太苦。 “哭吧,哭出来好受些。”杨书远湿了眼眶,抱着她,不停地亲吻她的额头,“哭吧,我陪着你。”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只要雪贞 雪贞委屈的嘤嘤哭泣,小手只是抓紧了杨书远的袖子,怎样都不松开。 芙蓉瞧她面色潮红,就知道不妙,“三少爷,要不要请大夫?” 她算是琢磨出来了。三少奶奶这发烧,大半是因为心病。 杨书远摸了摸雪贞的额头,摇头道,“不用,雪贞烧的不算厉害,我来照顾她。” “但是……”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杨书远态度坚决,到底多读了些书,虽然不懂医理,这人的身体有时候越补越虚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是,三少爷。” 芙蓉不再多说,去打了盆凉水来。拧了毛巾递过去。 杨书远接过,吩咐道。“温上水,给雪贞泡一泡,会好很多。” “是。”芙蓉一脸担忧地出去了。 “芙蓉姐,这次多亏了三少爷呢,说明三少爷心里有三少奶奶,你怎么不高兴了?”璎珞在一边帮忙,不解地问。 芙蓉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担心。” “为什么?”璎珞傻呼呼问。 芙蓉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又闭了起来。 璎珞急的抓耳挠腮,“好姐姐,你倒是说呀!你知道我是个笨的。你再不说,我要去问三少爷啦?” “别乱来!”芙蓉无奈地白她一眼,“我怕了你成不成?你想啊,赵妈妈是谁身边的人?” 璎珞茫然,“夫人啊,这谁不知道?” “那要是没有夫人的吩咐,赵妈妈敢这样子对三少奶奶吗?” 璎珞本能摇头。“当然不敢了,然后呢?” 芙蓉拍她头,“还真是个笨的!既然是夫人的命令,就是连三少爷,都不能不听的,可三少爷却把三少奶奶带了回来,你说夫人会不会生气?” “可是……”璎珞恍然大悟,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赵妈妈要害三少奶奶啊,难道、难道这也是夫人的意思?” 芙蓉又叹了口气,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水烧好后,芙蓉和璎珞半扶半抱地服侍着雪贞用温水泡了一会,好在她没有再继续发烧,俩丫头这才放了心,为她穿好中衣。扶回床上休息。 “相公……”雪贞即使在昏迷中,也一直在哭,不停地叫,“相公,别这样对我……相公……” 杨书远心痛如绞,握紧了她的手,“我不走,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陪着你……” 嗓子已经沙哑。 当雨安告诉他,雪贞每晚都叫他时,他瞬间就做了决定:这辈子就算辜负任何人,也不能辜负了雪贞。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杨家对不起雪贞,如果不是她的坚强忍耐,说不定早已…… 他不敢往下想。 “相公……” “我在,”杨书远忍下眼泪,微笑看着她,“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糊涂!”一声怒喝伴随着一道极快的人影,秦氏如同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扬手就是一记耳光,脆生生打在杨书远脸上。 璎珞险险捂住嘴,才没有叫出来。 “都出去!”秦氏怒喝,虽说孽子惹她生气,不过主子就是主子,不能在下人面前,被打个没脸。 璎珞和芙蓉只有退出去守着。 杨书远静静偏回脸来,嘴角已见了血,却是波澜不惊,“母亲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母亲饶了雪贞。” “孽子,你说的什么混话!”秦氏气的五官扭曲,仪态全无,“之前我怎样与你说的,啊?你、你……孽子!” 说罢又是一记耳光,打了下去。 杨书远一个趔趄,后腰撞上桌角,一阵钝痛,他不曾出声,跪了下去。 “你……”秦氏闭了闭眼睛,竟是压不住滔天的怒火。 眼看着今晚事情可成,却不料被这孽子破坏,她怎能不气。 “杨书远,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吕雪贞?” 再次扬高的手**裸地警告,你若是敢承认,我打你不会留情。 杨书远却是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是。”上亚丽圾。 “杨书远!” “儿子不孝,”杨书远毫不退却,“从见到雪贞第一面起,儿子就喜欢她,这辈子再不会像喜欢雪贞一样,喜欢旁的女人,请母亲成全。” “你、你大逆不道!”秦氏气的浑身发抖,“吕雪贞是你大嫂,她是你大哥的媳妇,你糊涂!” “大哥不承认雪贞,也不喜欢她,大哥明明白白与我说了,要成全我跟雪贞。” 提到大哥,杨书远不是没有愧疚,不过愧疚与感情是两回事,他已经退让的太多,也让雪贞受了太多委屈。 秦氏愤怒地喘息,对幼子她不是不疼,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或许是因为她的母爱都给了病弱的长子,宽容忍耐给了会讨她欢心的次子,再生了幼子之后,便不知道该给他什么。 然而她知道,幼子敏感、尖锐、强势,一旦认定什么,就绝对不会改变。 所以她现在好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他替轩哥儿把媳妇娶进来,若是让帆哥儿去,哪来这些麻烦。 “远哥儿,你大哥不是不喜欢雪贞,是见你对她动了真情,所以才要成全你,他是疼你,你知道吗?” 杨书远晃了晃,满眼痛苦,“我对不起大哥。” 秦氏心中一喜,“你……” “所以我不能再对不起雪贞。” “……”秦氏差点再一个耳光落下去,“远哥儿,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我见的多了。吕雪贞是你大嫂,这一点不可能改变。明天我再让人安排一下,你亲自把雪贞送过去。” 杨书远震惊,“母亲!” “远哥儿,你别糊涂!”秦氏忍着怒,苦口婆心相劝,“不是我这做娘的心狠,非要拆开你们,你忘了雪贞的命格吗,你跟她在一起,只会害了你!” “我不怕!”杨书远眼睛里露出些希望来,“母亲,命格之说都子虚乌有,身正不怕影子斜,雪贞这样好的人,是不会害到我的!” “……”秦氏果断放弃与他讲道理,冷下脸来,“总之你说什么都没用,雪贞必须送到你大哥院里,至于你,我会尽快替你相看个姑娘,娶进门来,你安安生生与她过日子吧。” 杨书远忽地冷笑,“母亲,今晚的事,赵妈妈都与你说了吧?” 秦氏怒火一窒,“什么事?” “雪贞抵死不从的事。” 想想方才的情形,杨书远就后怕,若他晚到一步,雪贞说不定已经血溅当场。 他也没有想到,雪贞竟如此有血性,深深震撼了他的同时,也让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秦氏哼了一声,虽也有些意外,但不落这下风,“那又怎样?也是我没料到,雪贞会半路醒来,这次我会稳妥一些。” “母亲觉得就算勉强让雪贞跟大哥成了事,依雪贞的性子,她会安安静静留在大哥身边吗?说不定又会……” “住口,你住口!”秦氏终于露出一丝惊慌来,“你胡说什么?雪贞成了轩哥儿媳妇,那是她的命,她不认命,还能怎样?” 杨书远嘲讽冷笑,“雪贞不是认命的人,母亲知道。若母亲用强,雪贞是一定会以死明志的,到时候杨家出了人命,恐怕谁都别想入仕了。” “孽子,你还敢威胁我!”秦氏怒火滔天,“你别危言耸听,吕雪贞既进了杨家门,就是杨家的媳妇,死了也是杨家的鬼,她还能翻出天去!” 杨书远挑了眉,“既然如此,母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无话可说。” 他相信大哥,是不会强迫雪贞的,否则不会等到今天。 如果真是身不由己,雪贞要以死明志,他陪着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 秦氏愤怒地瞪着他,已经约略猜到,他在想什么。 “相公……救我,相公……”雪贞忽地又哭起来,“相公,不要这样对我……我那么喜欢你……” 杨书远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秦氏却瞬间怒了,原来不是远哥儿糊涂,是吕雪贞媚惑了他! 难怪了,远哥儿一直那么听话,怎么突然就忤逆她了? “这个不要脸的……” “母亲,不要骂雪贞,她什么都不知道,”杨书远冷了脸,“当初是我先见的雪贞,她也以为嫁的是我,她对我有情,天经地义。” “你……”秦氏眼前发黑,却反驳不得。 事实本就如此,想来吕雪贞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上远哥儿,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嫁到杨家来。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到底是哪里错了? “母亲,雪贞不是任人掌控摆布的人,我知道你也不是心狠之人,别再逼雪贞了,好吗?” “不行!”秦氏答的斩钉截铁,“吕雪贞只能给轩哥儿做媳妇,否则她害的就是你们两个!既然她是因为喜欢你,才不肯离开你,这也好办,你就还如从前一般对她,或者打她骂她,怎样都好,让她对你死心,她就会乖乖嫁给轩哥儿。” 杨书远冷笑,“不可能。” “我说可能就可能!”秦氏已濒临爆发边缘。 “我绝对不会再伤害雪贞一丝一毫!”杨书远攥紧了拳,“母亲,你知道我说到做到,雪贞为我受了这么多委屈,我若再伤害她,就禽兽不如。” “畜牲!”秦氏捶着胸口,哭叫起来,“你不忍心伤害吕雪贞,就忍心伤害我和轩哥儿?你眼里只有她,没有你娘了是不是?” 杨书远低了头,“儿子不敢。儿子只是不希望雪贞再受到伤害,既然母亲不肯罢休,不如就跟雪贞说明一切,让她自己选择。” “自己选择?”秦氏抹了眼泪冷笑,“她是什么身份,我们杨家长房的哥儿,轮得到她来选择吗?杨书远,你什么都不用说,按我的话去做,让吕雪贞对你死心,听到没有?” “儿子做不到。” “你----”秦氏怒极反笑,“好,很好,我看你是让吕雪贞迷昏了头,忘了祖宗家法了是不是?你现在立刻到祠堂去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杨书远立刻起身往外走,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孽子!”秦氏跌坐在椅子上,身心俱疲。 “三少爷要去哪里?”璎珞急了,追上去道,“三少爷,三少奶奶怎么办啊?” 杨书远冷冷道,“闭嘴,不用你管!” 他了解母亲,方才他的话,母亲必定会细细斟酌,是不敢贸然将雪贞硬送到大哥房里的。 再说,大哥也不可能伤害雪贞,他相信大哥。 璎珞呆在当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书远走远,猛地回过头来,“芙蓉,三少爷要去哪里?这、这可怎么办?” 芙蓉咬了咬嘴唇,“我也不知道,三少爷大概……是要去跪祠堂。” 方才屋里的动静她虽没听真切,不过杨家子女若是惹怒了主母,都是要跪祠堂的。 “啊?祠堂?这----” 正说话间,秦氏阴沉着脸出来,“今晚的事,不准在远哥儿媳妇面前提一个字,更不准说远哥儿的去处,否则着牙婆子发卖出去,听到没有?” 芙蓉等人哪敢多嘴,齐声应是。 秦氏这才愤怒地离去。 这可怎么办呢…… 不过幸运的是,雪贞这次发烧的确不太严重,天亮的时候,就清醒了过来,虽然不烧了,却觉得浑身发软,烦恶欲呕,像害喜了一样。 “三少奶奶,你醒了?”芙蓉赶紧上前扶起她,“肚子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雪贞半坐起来,脑子渐渐清明,昨晚的一切清晰地回忆起来,眼神也变的冰冷,“芙蓉,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只记得喝完汤之后,就想睡,后来就被人强拖着走,再后来相公来了,之后就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好多人围着她,仿佛在谈论从哪里下刀。 芙蓉躲避着她的视线,“三少奶奶口渴了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芙蓉!”雪贞生了气,“快告诉我,昨晚怎么回事,赵妈妈着人带我去哪里?” 芙蓉低头不语。 雪贞气结,干脆不问了,掀被下床就往外跑。 “三少奶奶!”芙蓉暗暗叫苦,赶紧跟上。 雪贞径直跑进书房,杨书远不在,雨安也不在,她转身出来,奔向东厢房。 章节目录 第48章 能躲到几时 “三少奶奶!”芙蓉拦住她,“这边是姨娘们的屋子,你……” “相公在不在里面?” “不在。WwW.ZHuaJI.ORG”芙蓉有些心虚地答。 “真的?”雪贞逼问。 “三少奶奶息怒,三少爷不在无涯院。”芙蓉不得不答。 “那他去了哪里!”昨晚的事,只有相公知道的最清楚,也只有他。能给她一个解释。 芙蓉纠结的要命。 昨晚夫人临走时严厉叮嘱,不得将三少爷跪祠堂的事告诉三少奶奶,昨晚发生的事,也一字不准提,她不敢不听。 正在这个当儿,宋姨娘从屋里出来,见状露出吃惊的表情,“三少奶奶这是……妾给三少奶奶请安。” 虽是低了头,眼神却是不屑的,都说大户人家的女儿最懂礼仪,瞧瞧三少奶奶,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满院子找男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雪贞冷冷看了她一眼。即转身回了屋。 芙蓉赶紧跟进去侍候。 宋姨娘不屑冷笑,也回了厢房。 “怎么回事,外头闹什么?”蓝姨娘往外看了一眼。 过了这几天,她好歹能勉强起身了,只要想想受的这些痛,她就恨毒了雪贞。 宋姨娘向正屋方向一努嘴,“还不是那位,找不见三少爷,发疯呢,衣服也不穿,发也不梳,若是让人看到,嘁……” 蓝姨娘眼睛亮闪闪地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瞧着了?” 宋姨娘道,“夫人在呢,我哪敢仔细去瞧,不过我倒是看到赵妈妈让丫鬟把三少奶奶给带了出去,说不定是带到……” “说不定就是!”蓝姨娘顿时来了精神,“那昨晚……” “还用说,当然是没成事了。”宋姨娘不无遗憾,“没过多大会儿,三少爷就把三少奶奶给抱回来了,一准是三少爷舍不得了。” 蓝姨娘捶床,恨恨道,“可惜了!那狐媚子,硬生生把三少爷的魂给勾走了,再不把她送走,越发坏事。” “可不是吗,昨儿晚上夫人又过来了,听动静儿是把三少爷一顿骂,我估摸着,三少爷是对三少奶奶动了真格的,惹妈了夫人,让三少爷跪祠堂去了。” 蓝姨娘咬牙道,“都是那狐媚子害的。三少爷这回可受了苦了!” 宋姨娘露出不屑的表情来,“要我说,三少爷也是对三少奶奶有了别的念想,三少奶奶正好打蛇随棍上,认定了三少爷了,夫人再气,难道还能逼三少爷到死不成?” 蓝姨娘不满地道,“那怎么办?就让小贱人得了意?” 宋姨娘眼珠转了一会,道,“你不是一早就说过,三少奶奶不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嫁过来吗?你说现在是不是该让她知道的时候了?” 蓝姨娘喜道,“没错!三少爷不在,正巧瞅这个空儿,太好了!”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商议了主意。 雪贞回屋更衣梳发,整理了仪容,前往芝兰院。 昨晚的事必得要给她一个交代,既然找不见相公,直接去问母亲,也是一样。 哪料才到芝兰院门口,就被外院管事给拦下来了,“三少奶奶请回,夫人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 雪贞暗暗冷笑,婆婆这是知道对她没个交代,所以干脆不见她吗?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早晚不还是要向她解释? “母亲身体不适,我更应该过来侍疾,请通报一声。” 管事为难地道,“三少奶奶,夫人一早就传下话来,今日谁也不见,方才二少奶奶来请安,也是到这里就回去了的,三少奶奶别让小的难做。” 婆婆果然是个处事老辣的,连二嫂都被挡在门外,这是彰显“一视同仁”的节奏了? “管事这话说岔了,二嫂是因为有了身孕,不宜过度劳累,我自然是要多向母亲尽一份孝心,管事就进去通报一声,说不定母亲愿意见我呢?” “这……” “吕雪贞,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杨书梅忽地从垂花门出来,张嘴就骂上了,“我母亲都说不见你了,你还不走,你是想怎样?” 雪贞沉了脸色,“书梅,你还这样对我说话?” 杨书梅冷笑,“我怎么对你说话了?你怎么不说你是如何诓骗了我三哥,让他对你死心塌地的,啊?” 雪贞冷声道,“书梅,这话也是你能说的?相公的耳根子有那样软吗,旁人说什么都诓骗得了他?” “我----”杨书梅语塞,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要论口齿伶俐,她可比不过雪贞去。 “母亲身体不适,可请了大夫?”雪贞仍是问向管事。 管事还未答话,杨书梅已抢着道,“母亲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就是个扫把星,害了我三哥,还想害我母亲、我大哥,把我们杨家全都害了是不是?你走,母亲不要见你,我也不要见你!” 说罢转身跑进去,还大声吩咐,“管家,关门!” 管家无奈,只好小声对雪贞道,“三少奶奶,夫人这会子正不舒服,您还是先回去吧,稍候再来。” 说着话,连摇头边进去,把门关了起来。 雪贞盯着那两扇大门,眼神阴沉。 芙蓉道,“三少奶奶,还是先回去吧,夫人是不会见您的。” 雪贞一言不发,转身往回走。 不见我是吗?我就天天早晚过来,看你什么时候见我。 说做就做,晌午睡了一小会,起了身,估摸着婆婆该起身了,雪贞却开始梳妆打扮,准备再去请安。 璎珞知道她晨起过去时吃了闭门羹,有心劝她,可看她脸色不对,没敢多说。 雪贞偏头看了看发饰,道,“我那只镶了蓝宝石的簪子呢,戴那枝吧。” 璎珞叹了一声,三少奶奶又想念生身母亲了呢。“是,奴婢去拿。” 找了一圈,却没找见,她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是主子最珍视的东西,万一丢了可了不得。 “璎珞?”雪贞心情越发不好了,找个簪子也要这么久吗? 璎珞满脸冷汗地出来了,“三少奶奶,那簪子……不见了。”上土东划。 “什么!”雪贞忽一下就站起来了,“怎么可能?仔细找找,是不是找漏了地儿!” 生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丢了怎么成! “是!” 璎珞、流苏等人都进来,一起里里外外地找,连老鼠洞都没放过,找了大半个时辰,所有首饰都在,唯独不见了那只簪子。 雪贞要自己冷静,那根簪子并不是特别值钱,只对她有特别意义,既然其他贵重首饰都在,就可以排除失窃的可能,再说哪个贼这样大胆,敢偷到杨家来。 那就一定是弄丢了,璎珞一向是个仔细的,是她收起来的东西,她不会忘。 可以肯定的是,那簪子没有丢在路上,她嫁过来之后第二天,还戴过那只簪子,后来…… “对了!”雪贞忽地想起来,“一准是落在那洞房里了,璎珞,走!” “是,三少奶奶!” 主仆两人急匆匆出来,一路奔了出去。 她们两个走了好一会,芙蓉才突然想到一件事,说一声“糟了”,急急地追上去。 但愿,还来得及。 雪贞心里急,一路奔的飞快,没多大会儿来到洞房时的那间院子,没做耽搁,她推门就冲了进去。 万万没想到,院子里竟然有人,正一手扶树,一手拿手帕捂着嘴咳。 “啊!”雪贞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我----大哥?” 居然是杨书轩,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是三弟妹,我当是谁跑的这样、这样急,咳……”杨书轩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几乎站不住。 方才他已听到脚步声,原本也在想是哪个不知道规矩的,明知他不喜人打扰,还径直闯了来,才要进屋,人已经进来了。 “大哥,你没事吗?”雪贞都替他难受,这咳的都成虾米了,该有多痛苦。 杨书轩无暇说话,只扬了扬拿帕子的手,表示自个儿撑得住。 雪贞眼尖,瞥到了帕子上的红,“大哥?” “没什么……”杨书轩缓了缓,苦笑,“我这身子早就不中用了,要不是拿药煨着,光是鬼门关,也走了不下十几遭,让三弟妹笑话了。” 雪贞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大夫所说,杨书轩活不过二十岁的话,她脑子里就闪现出四个字:天妒英才。 吴妈妈说过,杨书轩打小就聪明伶俐,三岁识字,过目不忘,尤其做的一手好辞,有“神童”之称。 可惜八岁那年开始生了病,身体被一点一点拖垮,这些年也是受尽了病痛折磨,旁人谁听了,不心酸的掉泪? “大哥怎么会在这里?身边也没个人照应着,出点事可怎么好。” 话出口,雪贞又后悔了起来,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杨书轩道,“这里……我瞧着清静,就过来了。三弟妹怎么过来了?” “哦,”雪贞想起正事,忙道,“实在不是故意打扰大哥清静,我嫁过来时,在这里……暂时住了几日,今日发现有只簪子不见了,想着是不是落在这里了,所以过来看看。” “簪子?”杨书轩想了想,恍然道,“不错,是有此物,丫鬟打扫的时候发现了,来禀报我,我因不知是何人所有,便让丫鬟收了起来。” 雪贞大喜,“多谢大哥!” “应该的,我这就让人去拿。雪梅。” 一名小丫鬟从西厢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这是正在打扫呢,“大少爷有何吩咐?” “上次你收着的那只簪子,是三弟妹不小心落下的,取了来还她。” “是,大少爷。” 雪梅进了正屋,不大会儿拿了个帕子出来,“三少奶奶看,可是这枝吗?” 雪贞接过,打开看了看,喜道,“正是,多谢了。” “奴婢不敢!”雪梅施了一礼,继续进屋打扫。 雪贞向杨书轩拂了拂,“打扰大哥了,多谢大哥,我先回去了。” “三弟妹,”杨书轩却叫住了她,“我同你说句话。” “是。” 杨书轩沉默了一会,才道,“三弟待你可好?” 昨晚的一切骤回脑海,雪贞虽然妈,却也知道如果不是相公及时赶到,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何以自处,自个儿是应该感激他的。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的一味隐瞒,她也不至于处处被动,这么一想,她还如何高兴的起来,为免让杨书轩担心,只是敷衍地道,“好。” “赌气是吧?”杨书轩笑笑,虽一脸病容,眼神却清澈而深沉,仿佛能看进人心里。 雪贞心里沉了沉,竟不敢看他,忙低垂了眼睑,“没有。” “我知道,你嫁进杨家来,受委屈了。”杨书轩压抑着咳嗽了几声,沙哑的嗓音让人透不过气来。 “没有委屈,大哥别挂念着我了,没事。”已经习惯了这样近乎变态的家庭,其实,也没多大委屈,就是觉得不甘。 明知道是被骗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无力的感觉。 直到昨晚,她才最终确定,在杨家人面前,她就是个物什,是个玩物,任人摆布罢了。 杨书轩笑笑,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拍她肩膀,又忍了下来,“三弟妹,三弟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木讷些,心里有话也不知道说出来,跟他在一起,你要多提点着他,多包容着他,他心是好的,只要认定了谁,就是一辈子,不会负了你。” “大哥,你想多了,相公他并没有认定我,我跟他也没有一辈子。”雪贞一个忍不住,说了心里的话,眼圈有些红,忙低了头,掩饰窘态。 昨晚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今早相公却踪影不见,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吗?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 杨书轩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尽量平和地道,“别说赌气的话,三弟妹,你跟三弟能在一起,是缘份,你是个很好的……媳妇,三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我相信你们会好好的,给三弟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雪贞忽地抬起头来,“那大哥能不能告诉我,相公有什么想不明白?” 杨书轩眼神微变,“他吗,就是倔了点,其他没什么。” 雪贞说不出的失望,大哥是维护她的,她知道,可即使这样,也不肯把真相告诉她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真相很残酷 “三弟妹,凡事不要太过执着,有时候糊涂一点,会更快乐,更容易满足。”杨书轩叹息一声,愧疚之情更甚。 雪贞微微皱了眉。这是何意? 是要她不要执着于知道真相是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过下去? “谢谢大哥提醒,我……知道了。” 大哥,抱歉,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的处境,我的感受。 不过,杨书轩性子极好,温文尔雅,温和亲切,她不自禁地,就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他没有病成这样,该是怎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三弟妹。三弟是你相公,你要相信他。他……是不会害你的。”杨书轩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知道了,多谢大哥,我先走了。”雪贞有些压抑,急急行了礼,飞快离去。 大哥的话太莫名其妙了,明明就瞒着她什么事,还要她什么都别问,这不是她的处事态度。 毕竟没有人愿意被当成猴子一样耍,不是吗? 杨书轩扶着石桌,缓缓坐下来,手一捂胸口,隐忍许久的一口血,“卟”一下,吐了出来。 “大少爷!”雪梅正巧冲出来扶住他。吓的脸都白了,“大少爷!” 杨书轩眼睛一闭,头一歪,昏了过去。 雪贞此时已经走出一段路,心里正乱着,却见芙蓉迎面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她心里一沉:难道出事了? “三少奶奶……”芙蓉捂着左腰下,跑的太快,岔气了,疼的厉害,“你、你方才可、可进去那院子了?” “去寻了簪子,怎么了?” “那是、是大少爷的院子,平常不允许人进、进去的。”芙蓉吓白了脸,来晚下啊。 雪贞没太往心里去,“方才大哥说了,他喜欢清静,我原也不知道……你说什么!”她悚然一惊,脑子里轰轰做响,“这里是……大哥的院子?” 可是她当初…… “是……” 完了! 芙蓉脸色惨变:怎么给说出来了? 雪贞摇摇欲坠,她跟相公成亲,洞房却布置在大哥的院子里,这是什么意思? 难怪丫鬟们一口一个“三少奶奶”地叫她。原来杨家一开始,是要把她嫁给大哥! 亏的婆婆还向她解释,说是三月里不宜进东,原来都是谎言,从一开始,这桩婚事就是谎言! 可是为什么? 既然要她嫁的是大哥,当初又要说成是不在意她的命格,为相公求娶她? 相公既然明知道她要嫁的是大哥,为何又要在太傅府梅林与她一见,让她动了心? 杨书远,你骗的我好,我倒要听听,你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雪贞捂了嘴,强忍着呜咽,飞奔而去。 “三少奶奶!”芙蓉脸无血色,这下闯大祸了,怎么办! 回了无涯院,雪贞才想起来,相公并不在,她脑子一团乱,心里燃烧着一团火,想要发泄,却不知道应该找谁。 真相呼之欲出,她却忽然想起大哥的话,是不是不要继续追问下去,糊涂一点更好? 刚进了正房外厅,内室就传出说话的声音。(. ) “三少奶奶方才跑了出去,说是落在洞房东西了,会是什么这样要紧?” 是丫鬟金菊的声音。 “我好像听着是一根簪子,三少奶奶让璎珞她们找了,没找到。哎,你说的洞房,该不会是大少爷的院子吧?” 这个是丫鬟月季,这两人都是负责打扫屋子的,平常在一块儿,说话的机会也多。 金菊道,“可不是吗?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啊,当初夫人托人上吕家求娶,其实是给大少爷说亲,与三少爷有什么关系了?” 雪贞脑子里轰然做响,最后的希望终于破灭:果然是这样,果然是…… 璎珞气白了脸,就要冲进去。 雪贞胳膊一抬,将她拦下。 既然要听,那就听个清楚明白,总好过被继续蒙在鼓里。 月季接着道,“可不是吗?原先我也不明白,既然是给大少爷求娶,那就娶吧,为什么要假借三少爷的名儿,后来听他们说才知道,原来夫人给大少爷算过了,说是厉鬼缠身,这病才一直拖着不好,三少奶奶正巧是凶煞的命格,专门招小鬼,要是将三少奶奶娶了来,把大少爷身上的小鬼招了去,不就好了?” 雪贞露出悲愤而嘲讽的笑容来:好,很好,她对杨家人来说,这是唯一的用处! 难怪了,杨家富可敌国,为什么不远千里,巴巴上京城求娶她一个弃妇,原来这就是所有的真相! “夫人自是高了兴,可苦了三少奶奶了,我瞧着她跟三少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三少爷也不嫌弃她的命格,可是夫人……” “嘘,你不要命啦,说夫人的不是?”月季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吧?昨儿晚上夫人让人给三少奶奶下了药,让赵妈妈把三少奶奶送到大少爷院里,要让两人成事。” 雪贞眼前一黑,摇摇欲坠,昨晚…… “啊?竟有这事?”金菊惊呼,“难怪三少爷急急追了去,莫非三少爷对三少奶奶也……” “别说,让人听见咱们就死定了!” 屋里没了声,没大会儿,金菊和月季一起走了出来,看到雪贞,立刻跪倒,“三少奶奶!” 璎珞气恨地道,“你们两个方才在胡说什么,啊?” 她绝不相信会是这样,三少爷是喜欢三少奶奶的,要不然当初在京城太傅府,他就不会与三少奶奶说话了。 “奴婢该死!”两个丫鬟赶紧磕头认罪,“奴婢没说什么,三少奶奶饶命!” 璎珞恨不能揍她们一顿,“出去出去!” “奴婢告退!” “站住,”雪贞忽然开了口,却并没有发狂,而是异样的平静,“我有话问你们,给我老实回话,否则我绝不手软!” 金菊月季吓的手脚发软,更是暗暗叫苦,“是,三少奶奶。” 雪贞扶着桌子,哆嗦着坐了下来,“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们说的?” 金菊月季大吃一惊,对视一眼,冷汗都流了下来。 三少奶奶果然是个聪明的,怎么就知道,是有人教的她们? “很吃惊吗?”雪贞苍白着脸冷笑,“如果不是有人教,你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些事?母亲一定叮嘱过,不准谈论吧?” “三少奶奶饶命!”两个丫鬟拼命叩头。 “你们说实话,我就饶你们不死。”雪贞闭了闭眼睛,很快冷静下来。 因为早就猜到一部分事实,只不过全部的真相,比她想像的还要残酷些,所以她一时接受不能罢了。 金菊再不犹豫,果断坦白,“回三少奶奶,是蓝姨娘。” 雪贞森寒了眸子。 挨了她的板子,蓝姨娘这是记恨在心,一直寻着报复的机会吗? 她这一手反击,真的很漂亮。 “旁人呢?” 金菊道,“没有旁人了,是蓝姨娘知道三少奶奶今儿去了大少爷的院子,就吩咐奴婢和月季瞅个空儿,把这些话说给三少奶奶听。” “我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大闹起来,在母亲面前失了分寸,少不得就要被休,蓝姨娘就如了意,是吗?”雪贞一语中的。 金菊大气都不敢喘了。 雪贞慢慢呼出一口气,“宋姨娘不曾说过这话?” “奴婢不曾见到宋姨娘,是蓝姨娘身边的丫鬟将奴婢和月季叫了去,给了十两银子,三少奶奶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两人拼命叩起头来。 璎珞气的上去就踹了两脚,“吃里扒外的东西,就为了十两银子,你们就背叛三少奶奶,简直没有心肝!” 两人吃痛,不敢大叫,只是求饶。 雪贞冷冷道,“璎珞,把她们两个锁进柴房,稍候我再仔细询问。” “是!”璎珞巴不得给她们些教训,立刻拽着她们出去,“还不走?忘恩负义的东西!” 金菊月季不敢多说,乖乖跟了出去。 不义之财贪不得,果然如此啊。 雪贞定定神,进屋好好梳妆了一番,再出来时,已恢复清冷高贵样,“芙蓉,你去打听打听,相公到底去了哪里。” “是,三少奶奶。”芙蓉也放弃了劝说,转身出去。 昨晚的事她是知道的,可夫人不让说,她也不敢细问。 这会子三少奶奶知道了真相,也没必要再瞒着了,她就出去打听了一下,三少爷是不是真的在祠堂跪着,再回来禀报。 雪贞一个人,去了东厢房。 “见过三少奶奶。”丫鬟赶紧行礼。 蓝姨娘正侧躺着与宋姨娘说话,一脸得意,没成想雪贞会进来,一个着急,翻身要起,压到伤处,疼的直叫。 宋姨娘倒是不急不徐地见了礼,“三少奶奶请坐。” 雪贞坐了下去,却并不兴师问罪,只是问道,“蓝姨娘这伤还疼着呢?” 废话!你挨上二十板子试试。 蓝姨娘腹诽一句,面上到底不敢太放肆,“有劳三少奶奶挂念了。” “我倒没挂念着,就是方才听了你教给金菊和月季的那番话,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雪贞抽出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 你终于明白,你只是一只倒霉催的可怜虫了吧?蓝姨娘有些掩饰不住眉眼间的得意了。“三少奶奶请说,妾愿听高见。” “我想明白了,人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却是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你说,你是不是贱到骨子里了?”雪贞语出尖锐。 蓝姨娘呆了呆,勃然而怒,“你----” “怎样?”雪贞忽地靠近她,冰冷的眸子仿佛两柄尖刀,直刺过去。 蓝姨娘吓的脸色发青,下意识地向后躲,忍怒道,“三少奶奶怎么、怎么这样说话?妾、妾做了什么?” “需要让金菊和月季过来,与你对质吗?”雪贞微笑,语气冰寒刺骨。 蓝姨娘嗫嚅着,看向宋姨娘。 她们这一计原本就不高明,打的主意是雪贞乍知真相,定会理智全失,哪料她竟如此沉得住气。 “哦,明白了,”雪贞自顾点头,“原来是你与宋姨娘一道商议的,我原以为宋姨娘是个聪明的,原来跟你一样蠢。”上土协扛。 宋姨娘惶恐地道,“三少奶奶误会了!妾不知道蓝姨娘做了什么,与妾地关!” 蓝姨娘呆了呆,怒道,“宋雁蓉,你说什么混话?明明就是你……” “蓝姐姐,你是不是又惹的三少奶奶生气了?”宋姨娘一副无奈样,“这些天我劝你的话,都是白劝了吗?你伤还没好,就仔细养着,别再生事,可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蓝姨娘满腔怒火登时发作不得了,呆呆看着宋姨娘,“你……” 雪贞赞赏地道,“还是宋姨娘是个聪明的,懂的丢卒保帅的道理,蓝姨娘,你多学着些,像宋姨娘这样有城府、有手段,知道利用旁人达到目的的,才能吃的开,像你这般,只会给人当棋子的,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宋姨娘尴尬的要命,心中更是惊怒,好个吕雪贞,居然这样说话!“三少奶奶误会了,妾真的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也无所谓,这次我不会发落了你们,”雪贞起身,冷目缓缓扫过两人的脸,“因为这件事即使不由你们来说,我也是早晚要知道的,我过来是要警告你们,只要我一天是杨家大房的三少奶奶,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别在我跟前使出来,否则,我会让你们求死不能,听到了吗?” 两人一起打个冷颤,哪敢看她。 “蓝姨娘,好好养着吧,以后,多长点心。”雪贞拂了拂头上的钗,才慢慢出去。 蓝姨娘登时就发作了,“宋雁蓉,你是什么意思?居然想让我一个人扛,你、你这贱人!” 宋姨娘没好气地道,“你叫什么?难道你没看出来,三少奶奶打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们收买了金菊和月季,我们否认得了吗?” 蓝姨娘火更大,“你放屁!就算否认不了,为什么不是你认,你要都推到我身上?枉我平日里将你当姐妹,你竟背后给我使刀子,你是不是人?” “我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着想?”宋姨娘毫无愧色,振振有词,“你自己担,总好过我们两个一起搭进去吧?反正你在三少爷面前也落了个泼妇的样,再说三少奶奶罚了你,你心有怨恨,再算计三少奶奶,不是顺理成章吗?”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为什么娶我 蓝姨娘目瞪口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果然,自个儿比不得宋姨娘的心计啊,活该被算计。 “三少奶奶,奴婢打听到了,”芙蓉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三少爷昨儿晚上起。就被罚跪祠堂,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这下消息确实了。 雪贞深吸一口气,“我去见他。” 此时杨书轩的院子里,一片忙乱。 秦氏铁青着脸,不停地愤怒催促,“大夫来了没有?再去催,快,快!” 丫鬟赶紧往外跑,这一会儿功夫,去请大夫的人已经走了五六拨了,可大夫就算接到了信儿,也得有赶过来的时间不是?上土见号。 “雪梅!”秦氏怒喝。 雪梅早吓的面无人色,腿直发软。哆嗦着道,“奴、奴婢在!” “这两天轩哥儿不是好好的吗。怎的就吐血这样厉害,你是怎么服侍他的,啊?” 秦氏又气又怕,方才得了信儿一过来,看到儿子吐的一身的血,吓的她出了一身冷汗,这不会子气还不顺。 雪梅几乎要哭出来,“夫人恕罪!大少爷这几天咳的越发厉害了,夜里几乎睡不下……” “糊涂东西!”秦氏给了她一记耳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来禀报?我是如何与你讲的,啊?” “夫人饶命!”雪梅脸上见了五指印,却是不敢呼痛,“奴婢、奴婢本是要禀报的。可是大少爷说、说他的身子一向这样,自个儿心中有数,不必禀报夫人,免得夫人挂念着……” “你……你糊涂!”秦氏欲要再打,眼前一阵发黑,哪里还有力气。 雪梅只是一个劲儿求饶。 秦氏缓了一口气,怒道。“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轩哥儿突然就这样了?” 雪梅哭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 “快点说!”秦氏无力地拍桌子。 雪梅也顾不上许多,赶紧道,“回夫人,方才三少奶奶来过。” 秦氏一愣,“远哥儿媳妇?”接着怒道,“她来做什么?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快说!” “没有!”雪梅原也不想坑了雪贞,赶紧道,“三少奶奶什么不好听的话都没说,大少爷说让三少奶奶与三少爷好好的,还说三少爷是一心对三少奶奶好……” “够了!”秦氏气不打一处来,轩哥儿这个傻瓜,怎么就想不明白! “咳……”杨书轩忽地呛咳一声。嘶哑着嗓子道,“母亲息怒……” “轩哥儿!”秦氏大喜,忙挪到床前去,“你醒了?唉哟我的心肝儿,瞧瞧这脸,还有点人色吗……” “母亲别担心了,我……没事。”杨书轩露出些笑容来,却只叫人看的心碎。 秦氏哭红了眼睛,“轩哥儿,你、你糊涂!你怎么就不肯听了娘的话,你、你是要娘替你伤心到什么时候!” 杨书轩吃力地伸手,替她擦泪,“母亲别难过了,儿子不孝……咳!” 又是一口血吐出,他痛苦的蜷起身子来。 “轩哥儿!”秦氏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替他擦拭嘴上的血,“轩哥儿,不要讲话了,你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杨书轩痉挛一阵,晕了过去。 “轩哥儿!” “夫人,大夫到了。” “快,快请进来!”秦氏赶紧站起来,颤抖着手整理一下仪容。 “是,夫人。” 大夫很快提着箱子进来,此人姓楚,杨书轩的病一直是他在调理着,所以无须多说,直接进去诊脉。 秦氏来到外间,定了定神,冷冷道,“赵妈妈,你去趟无涯院,让远哥儿媳妇到芝兰院等着,我有话与她说。” 轩哥儿的病越来越重,不能再拖了,必须让他们尽快圆房,吕雪贞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是,夫人。”赵妈妈叹息着去了。 楚大夫替杨书轩诊完脉,一边摇头一边从内室出来,“夫人,大少爷的情况,不妙哇。” 秦氏的眼泪又下来了,“楚大夫,拜托你一定要救救轩哥儿,楚大夫……” “夫人不必如此,老朽定当尽力,不过大少爷咳疾日久,脏器受损,怕是……” 秦氏几欲晕去。 “老朽这就开药方,替大少爷调理,不过夫人……还是要有心理准备呀。”楚大夫一边念叨,一边开药方去了。 秦氏强打着精神,待送走楚大夫,即快速回芝兰院。 一刻钟前,雪贞到了祠堂。 任何一个大家族的祠堂都不会是让人愉快的所在,祖祖辈辈的灵位都供在这里,就算不曾做过亏心事,那种对鬼神的敬畏,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祠堂的门从外锁着,透出阵阵檀香味来。 “相公。”雪贞走近,隔着门叫。 杨书远已经跪了一整夜,膝盖痛的快要麻木,腰也挺不起来,正是最痛苦的时候,忽的听到这声音,心中一震,“雪贞?” “你在里面吗?”雪贞从门缝里瞧了瞧,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雪贞,你回去吧。”杨书远尽量平静地回一句。 雪贞比他还要平静,“相公不用再逃避了,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什么? 杨书远心中惊怒,是谁这样大胆,敢胡乱说话? “相公不用觉得生气或者吃惊,其实我已经猜到大半,只是没想到,真相会如此不堪。” “不是!”杨书远愧疚莫名,低吼道,“雪贞,我……” “当初杨家上门求娶,其实本来就是要将我推到大少奶奶的位子上吧?说白了,是要我给大哥冲喜,是吗?” 雪贞自嘲地笑了笑,她是凶煞的命,招小鬼,杨书轩又是厉鬼缠身,俩人在一块正好,她招走他的小鬼,他就好了。 在某些方面,古代人的见识还真是一样浅薄呢,鬼神之说,岂能相信。 杨书远痛苦地咬紧了嘴唇,“雪贞……我……对不起。” “你也是被利用的一个而已,只不过你一开始就知道,而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雪贞微笑着流了泪,其实不想哭的,但是,忍不住。 杨书远无话可说。 “当初在京城太傅府,你是故意与我见面的吧?你或许猜到,我可能不会同意嫁给大哥,所以找了机会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对你动心,死心塌地地嫁过来……” “不是!”杨书远几乎是用吼的,“雪贞,不是这样,不是!” “那是什么?难道你不是为了要骗我……” “我不是!”杨书远大叫,“我要太傅夫人帮忙见你一面,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心性如何,将来知道嫁的人是大哥,会不会因心生怨念而做出伤害大哥的事!” 雪贞呵呵笑道,“原来是这样,其实你就是帮你大哥先验验货,是吗?结果你看过我之后,觉得我傻笨不堪,很容易上当,所以觉得很满意,是不是?” 杨书远,你害的我好!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嫁的是你,你与我心有灵犀,我岂会嫁到杨家! 即使背上逃婚的罪名,我一样宁肯天涯海角去流浪,也不愿被这样羞辱和背叛! “不是,不是!”杨书远几乎不能自持,“我们见过面之后,我就请太傅大人帮忙,退掉这门亲事!” 雪贞一愣,“为何?” “因为你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有才情,让人怜惜,让人心疼,我不忍心欺骗你,不忍心你受到伤害,可是……”杨书远苦笑,现在说这些,还能改变什么,还能挽回什么? 雪贞沉默了,相公对她,至少还有一份真,她是不是该为此感到庆幸。 “可是太傅大人和夫人都说亲事不可能退掉,我也是别无他法,雪贞,我很抱歉。”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杨家对雪贞的伤害,恐怕难以弥补。 “相公,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雪贞只觉身上一阵一阵发冷,寒到骨子里。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尝到被背叛的滋味,原来真心不好受好吗? “雪贞,我知道骗你是我们杨家不对,可我其实一直反对母亲用这样的方法替大哥治病,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大哥病了就是病了,根本不是招了小鬼,你也看到了,大哥对你……”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何对我那么冷漠了,”雪贞并没有在听他说什么,只说自己的,“因为你知道,我是你大嫂,你若对我好,母亲就会生气,是不是?” 杨书远攥紧了拳,“母亲生气是自然,可我若放纵对你的感情,我……我不想对不起大哥,所以我只能……对不起,雪贞,我知道我对你伤害太深,后来大哥说……” “对了,”雪贞忽的想起一事,“大哥是不是一直不肯娶我?” 现在看来,所有的谜团,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说到这个,杨书远反倒松了一口气,“是。” “你说说,怎么一回事。” 杨书远苦笑,“就是你想的那样,母亲听信了江湖术士的话,坚信大哥是招了小鬼,病才好不了。太傅大人与父亲是好友,也一直知道,父亲为大哥的病心急,得知你的命格之后,便写了信给父亲,说起此事。” 杨文盛夫妇一听,自然是欣喜若狂,秦氏信鬼神自不必说,杨文盛就算平时对此并不怎样信服,可为了救儿子,当然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 于是杨家便准备了厚礼,上京城求娶雪贞,为免日后纷争,杨家据实以告,吕光济与贺氏纵然知道内情,也一口答应下来。 本来嘛,雪贞命格凶煞,成为弃妇,已经是京城笑柄,如果不嫁进杨家,恐怕以后也无人求娶。 嫁给杨文轩,虽说是去冲喜,可万一他的病就好了呢,雪贞后半辈子也无忧了不是。 就算不幸成了寡妇,杨家也不可能亏待了她,锦衣玉食,也是没问题的。 “我父母真好,”雪贞自嘲地冷笑,“多亏了他们,否则我的人生,不可能这样精彩。” 杨书远惟有苦笑,“如你所料,大哥一开始被瞒着,直到你的花轿到了门口,母亲才将此事告诉他,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与你拜堂,说是不愿害了你,母亲又是气又是哭,大哥始终不肯松口。” 雪贞想起来了,花轿才到杨家门口时,管家曾出来说时辰不对,后来拜堂时,她也觉得气氛有异,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还是你跟我拜了堂?” “是,”杨书远说起此事,心里很甜蜜,“我原以为将你接到家就没我的事了,可是大哥不肯,母亲无奈,只能让我与你拜堂,那时候我……我心里很欢喜……” 雪贞却是泪落如雨,对他,哪还恨的起来。 “后来……洞房的时候,母亲当然不可能让我碰你,就以死相逼,让大哥与你洞房。大哥无法,当时也去了的。” “啊?”雪贞一呆,“什么时候,我竟不知道?” 这么说,她差点就成了大哥的妻子? “就是我与你成亲那晚,我心里难受,一个人躲起来喝酒,大哥进了洞房,但是第二天他却对我说,他只看了你一眼,就出来了,他不忍心伤害你。” 雪贞眼睛一闭,眼泪又流了下来。 “后来,就如你看到的那样,母亲严厉警告我,不准与你有丝毫越礼之处,我不得不遵从母命。可是大哥始终不肯与你圆房,母亲也没办法,才一直拖着。” 雪贞微微一笑,“大哥倒真是有心成全我。” 可惜,婆婆那一关,她过不了。 “雪贞,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就是我骗了你,可我不想再继续骗下去,我让母亲把事实说出来,让你自己选择,母亲不肯,要我恶待你,好让你对我死心,我也不肯,母亲恼了,罚我跪祠堂,这就是所有的事实,你还想问什么?” 说出这一切,杨书远骤然觉得,身心都松快了起来。 雪贞只觉得一片茫然。 好一会没听到动静,杨书远担心起来,“雪贞?” 是因为对他彻底失望,悄无声息地走了,还是伤心过度,晕了? “我没事,”雪贞接着回了话,不过听的出来,她已是心灰意冷,“最后一个问题,你打算置我于何地?” 章节目录 第52章 家法 这话一出,老夫人与秦氏都青了脸色。(. ) 虽说雪贞是在强找理由,可也不无道理呀,万一那小鬼真的伤了轩哥儿,可怎么好? 杨书远听这话,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老夫人,母亲,鬼神之说不可信,请不要为难雪贞。” 老夫人一撞拐杖,冷声道,“此话先不说,轩哥儿与吕雪贞是合了八字的,很是适合,远哥儿,你莫糊涂。” 杨书远深感无力,怎么就劝不动,非要往绝路上逼雪贞吗? 雪贞面带嘲讽。“老夫人没记错吗,当初杨家送上的,是相公的八字,孙媳与相公的八字,也很相合。” 杨书远立即点头,“正是。” “闭嘴!”秦氏一声怒喝。“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然质疑起母亲的话来?远哥儿,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将吕雪贞送到你大哥院里?” 杨书远坚决摇头,“不。” “好,很好!”秦氏怒极反笑,“那这家法也不能白请出来一回!管事,给我打!” 管事执了家法上前,却是犹豫着,“老夫人。夫人,这……” 这家法是一条钢鞭,带节的那种,还是早些年老太爷追随先皇征战沙场时所用。厉害无比,就算没有大气的人,拿了它往人身上打,一鞭下去,就是一道青紫的鞭痕。一直痛到骨头里,生生将人痛死的都有。 秦氏怒道,“母亲,远哥儿目无家规,不打不行!” 老夫人也是着了恼,哼一声道,“家法无情,不容藐视,打。” 秦氏即道,“还不动手?” 管事无奈,只好小声道,“三少爷,得罪了。”说罢一鞭子打下去,倒也没用全力。 钝痛闪电般从背脊蹿到脑中,杨书远疼的一个震颤,咬了牙没出声。 雪贞闭上眼睛,转开头去,却并不替他求情。 老夫人倒是一直注意着雪贞的反应,瞧她这样沉得住气,她反倒奇了怪了,“远哥儿媳妇,你没有话说?” 秦氏也愤怒地看向她,远哥儿是为你才受的家法,你倒没半点心疼,真是狠。 雪贞回过脸来,哑着嗓子道,“孙媳若是替相公求情,老夫人就能饶了相公吗?” 老夫人冷着脸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远哥儿受这家法,谁求情都没用。” “那孙媳敢问老夫人,是要孙媳说什么?” 老夫人登时没了声。 秦氏怒道,“吕雪贞,你敢这样跟母亲说话,好大的胆子!家法无情,你也想尝尝?” “谢母亲成全,媳妇愿与相公同生共死。”雪贞眼前已模糊,相公受了打,肯定是痛的厉害,却一声不出,还不是怕她难受吗? 若婆婆也打了她,她心里反倒好受些。 杨书远心中狂喜,再大的痛也不觉得了,急急道,“母亲不要罚雪贞,儿子认罚!雪贞那份,儿子替她受了!” 雪贞笑着流下泪来,“相公,你干什么这样傻……” “我愿意,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的伤害,雪贞,别恨我,我、我从不想骗你!”杨书远忍着疼,冷汗如雨,清秀的五官都已扭曲。 “相公……”雪贞哭着,忽地爬起身,扑过去从后抱住了他。 “不!”杨书远惊恐挣扎,“雪贞,不要这样!” 秦氏气的浑身哆嗦,“不准停手,打,给我一并打!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管事无奈,只好继续打下去。 “雪贞!”杨书远怒叫,怎奈受了十几鞭,他已疼的没了多少力气,雪贞又铁了心不松手,他竟是挣不开!“雪贞,走开,快走开,听到没有!” 雪贞只是抱紧了他,咬牙不说话。 真的好疼呢,每一鞭打下来,背上的骨头都像是被打散了,可再一鞭下来,骨头却还能再被打的更碎,那种感觉一点不亚于正受凌迟之刑。 “雪贞!”杨书远嘶声叫,“放开,放开!” 两人撕扯间,失去平衡,双双倒在地上。 雪贞好歹是松了手,已疼的嘴唇惨白,双眼紧闭,抖个不停。 “雪贞!”杨书远哪顾得上自己痛,赶紧抱起她,哭的像个孩子,“雪贞,醒醒,呜……雪贞,你不能死,不能死……” 雪贞只是疼的出不了声,倒还不至于没了命,不过难得看到相公哭成这样,她心里得了意,反倒是笑了。 “雪……贞?”杨书远呆了呆,痛成这样还笑了,莫不是……回光返照? 傻小子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疯狂摇晃她,“雪贞,不要死,不要死!” 秦氏变了脸色,原也是要吓吓他们两个,别真的打出事来才好。 “雪贞,呜……”杨书远用袖子擦泪,继续晃。 雪贞被晃的头晕,艰难地道,“再晃……我就被你……晃死了……嘤……” 杨书远大喜,“雪贞,你没事吗?吓死我了,吓死……” 精神一放松,背上的疼铺天盖地,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吐在雪贞衣服上,往后便倒。 “相公!”雪贞被扔到地上,还好原本就是半躺着的,也摔不痛,可杨书远这一吐血,却把她吓了个半死,反过来去抱他,“相公!” 杨书远是真的晕了,怎么叫都不应。 “远哥儿!”老夫人心疼了,颤颤巍巍过来,“远哥儿,醒醒,醒醒!” 秦氏也慌了,过来相扶,“远哥儿!” 雪贞急道,“老夫人,母亲,快些叫大夫,相公怕是撑不住!” “闭嘴!”秦氏对她的怨恨越发的重了,“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你还有脸说!” 雪贞咬紧了唇,身上痛,心里更痛。 “来人,把远哥儿扶进去,去请大夫,快!” 丫鬟妈妈们赶紧忙起来,将杨书远抬了进去。 雪贞手上一空,跪坐在地,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 老夫人看了雪贞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由身边的许妈妈扶着,回自个儿院子。 “三少奶奶,没事吗?”芙蓉心疼的要命,赶紧过去扶,“奴婢扶您回去!” 雪贞这才觉出背上不能忍受的痛,强撑着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天经全黑了,雪贞晃了晃头,烛影摇曳中,只见芙蓉正站在脸盆架前拧毛巾。 “芙蓉……” “三少奶奶,您总算是醒了!”芙蓉赶紧奔过来,喜极而泣,“三少奶奶是不是痛的厉害?忍耐着些,奴婢帮三少奶奶上过药了,不过总要痛些时候的。” 方才帮主子上药,那背上的伤痕青紫肿胀,好吓人。 雪贞趴着这半天,胳膊腰的都好难受,咬牙道,“扶我起来……” “三少奶奶别乱动,仔细伤处!” “没要紧,我只挨了几下而已,受得住。”雪贞强撑着坐起来,背上虽然痛的厉害,真心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前世她是戏曲演员,从小练功,有时候一个动作不到位,就会挨师傅的鞭子,所以这滋味她并不陌生,一点半点的痛,也打不垮她。 “三少奶奶小心。”芙蓉在她腰上没打到的地方垫个帎头,好让她倚的舒服些。 雪贞缓过一口气,道,“相公还在芝兰院?” 芙蓉道,“兴许是,那会儿奴婢瞧着三少奶奶晕了,就求了牡丹姐姐一起,把三少奶奶扶回来,没顾上问三少爷。”上吉吗弟。 “辛苦你了,”雪贞摆摆手,“我不要紧,你快去打听一下,相公在哪。” “是。”芙蓉扶好她,这才出去。 没大会儿,璎珞进来侍候,边抹眼泪儿边气道,“三少奶奶,姨娘们过来请安。” 雪贞无声冷笑:请安是假,来看她笑话是真。“不见。” “是。”璎珞转身出来,对宋姨娘和秦姨娘道,“三少奶奶需要好生歇着,姨娘们还是回去吧。” 宋姨娘道,“我想着三少奶奶也是需要休养,妹妹,我们还是回去吧。” 秦姨娘轻轻叹了口气,也就没再多说。 至于蓝姨娘,被雪贞一吓,这时候自然不敢露面。 芙蓉很快回来,说是打听到了,杨书远还在芝兰院,大抵是说被打的太重,起不了身,先养养再说。 “我去看看相公。”雪贞强撑着要下床。 芙蓉赶紧拦着,“三少奶奶还是别去了,一来您身上也带着伤,二来奴婢想夫人正在气头上,怕是不会让您见三少爷。” 雪贞停了停,仍旧坚持,“我一定要去看看相公,他没事我才安心。” 芙蓉拗不过她,只好扶着。 一路上走走停停,雪贞出了一身的汗,自己才挨了这么几下,就痛的不行,相公都被打到吐血了,该有多疼! 芙蓉一边替她擦汗,一边扶紧了她,不停地叹气。 费了好大劲儿来到芝兰院,不出所料,主仆俩被赵妈妈给拦了下来,“夫人吩咐过了,谁都不准见三少爷,三少奶奶请回吧。” 雪贞冷冷看着她,“我知道赵妈妈是听母亲吩咐的,不过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不该与赵妈妈计较,不过相公受伤,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侍候在旁,赵妈妈就别拦着了。” 赵妈妈红了脸,那晚强要将雪贞送到大少爷院子里,结果差点逼死她,这事儿是做的不地道,可她也是听命于夫人的,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该怨到她头上。 “三少奶奶既然知道是夫人的命令,就别为难奴婢了。” “我不为难你,你去给母亲通报,就说我要见相公,如果母亲不同意,我就要硬闯了。”雪贞表情凛冽。 赵妈妈脸色又变的很难看,琢磨着要是真闹将起来,怕是不好,便转身进去。 “让她滚回去!”秦氏一听这话,自然是怒从心头走起,“害了轩哥儿不说,还害的远哥儿这样,她倒有脸说这话?” 赵妈妈道,“夫人,三少奶奶不肯走,还要硬闯,这……” “她要敢闯,就打断她的腿!”秦氏气的大吼,“我杨家数代,上上下下就没出过一个如此忤逆的,她胆子可真是不小,让她闯,她倒闯一个试试!” 赵妈妈委实没瞧过秦氏发这样大的火,吓的咂舌,赶紧出去传话,不悦地道,“三少奶奶还是回去吧,奴婢都说了夫人不准三少奶奶见三少爷,若是三少奶奶真的硬闯,夫人就要……” “打断我的腿,是吗?”雪贞微笑,猜也猜到了。 赵妈妈嘴角抽了抽,“三少奶奶还是回去吧。”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相公,你们要打,那就打吧。”雪贞一把推开芙蓉,忍疼往里进。 赵妈妈急了,张臂阻拦,“三少奶奶别为难奴婢,这样不好!” 雪贞绕开她,就要往里闯。 心中有股无名火,如果不发泄出来,她一定会疯。 不让我做的事,我偏做,不让我见的人,我非要见! 什么礼教,什么规矩,什么伦理,都见鬼去吧! 赵妈妈气道,“三少奶奶再这样,就别怪奴婢们动粗了?来人,拦下三少奶奶!” 芝兰院的丫鬟牡丹、芍药、丁香、水仙全都过来,一字排开,将雪贞挡在外院。 雪贞厉声叱道,“给我让开!” 赵妈妈喘着气道,“三少奶奶别倔了,夫人正恼着,若再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三少奶奶,那家法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雪贞冷笑,“我要见相公,你们敢拦我?” 说罢发狠推开牡丹,硬是往里闯。 芙蓉急的满头汗,急急地护着雪贞,“三少奶奶身上有伤,姐妹们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亏的她这一喊,众丫鬟们到底顾忌到雪贞是主子,且刚受了家法,都不忍下重手,一个疏忽间,雪贞撞开她们,冲了进去。 赵妈妈狠剜了芙蓉一眼,大步追进去,“三少奶奶留步!” “吕雪贞,你好大的胆子!”秦氏已经听到喧哗,从屋里出来,怒声指责,“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雪贞摇晃着身体,虚弱地道,“母亲息怒,媳妇并非、并非有意忤逆母亲,实在是放心不下相公,所以……” “闭嘴!”秦氏怒喝,“这里没有你的相公,轩哥儿才是你相公,我已吩咐过了,今晚你就到轩哥儿屋里去侍候着,现在给我滚出芝兰院,我不想看到你!” 章节目录 第53章 休妻 雪贞难堪地咬紧了嘴唇。 “出去,出去啊!”秦氏几近失控。 雪贞跪着没动,“求母亲让媳妇见相公一面,媳妇要看到他没事。” “不行!”秦氏嘶声吼,“以后你都不许再见远哥儿,我两个儿子都被你害成这样。你、你却活的好好的,你给我滚,滚出去!” 雪贞露出凄凉的笑来,是我害的吗? “赵妈妈!”秦氏愤怒地指向雪贞,“把她我给赶出去,她若不走,就打出去,快点!” 赵妈妈为难了,这…… “不可以!”杨书远踉跄着从东厢房里出来,虚弱但是满脸愤怒,“谁也不准动雪贞!” “相公!”雪贞喜极而泣,相公还活着,太好了! 呸呸。谁说相公死了的,坏的不灵好的灵,呸呸! “雪贞!”杨书远一跤跌倒,反倒是正好倒在雪贞面前,“别怕,我在这里……” 雪贞一边哭一边笑。扶起了他,“相公,你没事吗?快起来……你别这样傻了,快点回去歇息吧,我、我就看你一眼,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咱们一起走,别怕,有我在,”杨书远疼的浑身哆嗦,咬紧了牙不让自个儿昏过去。“我、我保护你……” “相公!” 秦氏这才回了神,气的两眼发黑,“你、你这不孝子,你……赵妈妈。把远哥儿拖进去,把吕雪贞赶出去,快点!” 两个不听话的孩子,非要把她气的发疯不可! “是,夫人。” 赵妈妈不敢不听。招呼了两个家丁过来,强行去扶杨书远。 “放开!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动我!”杨书远厉声叱责。 家丁果然不敢放肆,看向秦氏。 秦氏怒喝,“拖,拖回去!” 家丁得了吩咐,硬是拽起杨书远,往屋里拖。 “放手!放开!”杨书远本就伤重,被这样粗暴对待,越发生不如死,也就嘴上发狠罢了,根本就挣扎不得。 雪贞心疼的白了脸,跪着就要过去,“相公!” “拖出去!”秦氏转身就往里走,实在是气的够了。 两个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拉住雪贞,往门口拖。 “放开雪贞,放开她,你们听到没有?放开!”杨书远顾不上自个儿,扯着嗓子叫,喉咙里直发痒,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雪贞吓的魂飞天外,拼命挣开丫鬟的手,就扑了过去,“相公,不要吓我,相公!” 秦氏猛地回头,看见这情景,又气又恨,“远哥儿,你、你这又是何苦!” “请母亲成全!”杨书远喘息着,眼看又要晕了,“儿子跟雪贞……是真心相爱……” “远哥儿,你糊涂!”秦氏跺脚,愤怒到无力,“吕雪贞命犯凶煞,你跟她在一起,她、她会害死你!” 与这个儿子有隔阂归有隔阂,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能眼看他毁了自个儿吗? 能吗? “儿子……不信那些,”杨书远惨白着脸笑的满足,“儿子就喜欢雪贞一个,若是、若是不能与她在一起,儿子就终身、终身不娶……” “你……好!”秦氏冷笑,“我宁可你终身不娶,也不准你跟吕雪贞在一起!她是轩哥儿媳妇,这一点不可能改变,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母亲!” “三弟的话没用,我的话,总是有用吧?”杨书轩慢慢进来,这死离死别一样的场景,换来他一声无奈的叹息。 秦氏惊道,“轩哥儿,你怎么不好生歇着?快,快过来坐!” 杨书轩摇了摇头,“我的身子一惯这样,不妨事,可是母亲怎么还不明白我的心思?三弟跟弟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母亲非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轩哥儿,你说的什么话!”秦氏又气又想笑,“吕雪贞原本就是你媳妇,再说她的命格……” “母亲,三弟说的话极对,”杨书轩边咳边道,“人不能总是信命,那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三弟喜欢弟妹,弟妹心里也只有三弟,这样还能抵不过那命格去?” 秦氏无言以对,但仍是不肯松口,“我不管那些,总之伦理不能乱,吕雪贞今晚就到你院里去,你说什么都没用!” 雪贞低了头,对杨书轩她虽没有男女之情,却有怜惜之意。 更何况如果不是他成全,她与杨书远也断无可能在一起,她欠他的,这辈子也还不完。 “我不要她,”杨书轩微笑摇头,“母亲,一开始我就说了,我不要她!” “轩哥儿,你为什么这样倔!”秦氏又怒又伤心,哭了起来,“我是为你好,我是在救你的命!你、你病了多久,我就伤心了多久,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生,给你想法子,好容易有了法子,你却生生要气死我,你、你就一点不体谅我吗……” 杨书轩眼神痛苦,“母亲心疼儿子,儿子明白,可这真的不是救儿子的法子,是在给儿子加深罪孽,儿子不能从命!” “你胡说什么!”秦氏流着泪叱责,“怎么就加深罪孽了?吕雪贞与你八字相合,原本就是好好儿的夫妻,你哪里不满意了?” “儿子……不喜欢她,母亲就别费心了。”杨书轩是用这话,逼自己对雪贞死心。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雪贞这样温柔娴静、沉稳大度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不喜欢? 可是…… 他只能这样说。 “轩哥儿,你这是在逼你自己!你不是说过,吕雪贞是个好媳妇,你看着很好吗?”秦氏不客气地说破他的心事。 雪贞羞红了脸,越发没了勇气抬头了。 杨书远紧张地看向大哥,难道…… 杨书轩攥紧了拳,笑着摇头,“母亲想岔了,我是说弟妹很好,会是三弟的好媳妇。” “你----”秦氏忽地冷下脸来,“我好话说尽,你只是不听,非要气我是不是?好,那就别怪我,吕雪贞是你媳妇,你不要也得要,要不然我就----” 杨书轩一个撩襟,跪了下去。 “轩哥儿!” “母亲别逼儿子,儿子原本也只剩了半条命,早死早超生。”杨书轩字字冰凉,令人不寒而栗。 秦氏震惊了,轩哥儿居然对她以死相逼,这是在抢她的话! “大哥,不要这样!”杨书远愧疚而心痛,“我、我担不起!” “我是为我自己,”杨书轩面色冷峻,“生死由命,我死便死了,旁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杨书远唯有苦笑。 秦氏一个趔趄,瘫坐在椅子上。 这个家是要散了吗? 杨书远强撑着跪了下去,“母亲,儿子不是要母亲难过,命格之说真的不足为信,雪贞会是个好媳妇,儿子与雪贞一定会好好孝敬母亲,请母亲成全!” 雪贞也磕下头去,“请母亲成全。” 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雪贞心中纵有不甘与愤怒,也不得不屈从于如此社会背景之下。 如果是在现代,两人可以不顾一切地在一起,但是在这里,不行。 相公能够与她勇敢抗争到如此份上,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上吉吗号。 秦氏冷冷道,“远哥儿,你就认定了吕雪贞,是不是?” 或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 不该让远哥儿代替轩哥儿上京与吕雪贞相见,使得两个人互相情动,难以挽回。 “是,”杨书远坚定地握住雪贞的手,“儿子从见到雪贞第一眼起,就喜欢她,此生再不会这样喜欢旁的女人,当初儿子不想对不起大哥,所以才不得不对雪贞冷淡疏离,可是大哥仁义,愿意成全儿子跟雪贞,儿子对大哥感激不尽,此生也绝不会负了雪贞!” 雪贞泪落如雨,泣不成声,“相公……” 杨书轩嘴角的微笑,已经僵硬。 三弟这是在拿刀子,剜他的心。 如果不是知道你对弟妹动了真情,而我这副身子如此不中用,我又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压抑对雪贞的爱,成全你们? 我对雪贞的爱,不比你少,三弟,你知道吗? “绝对不行!”秦氏竟是怎么都不松口,“即使轩哥儿不要吕雪贞,你也不能跟她在一起!” “母亲!” “你不信命格,我信!轩哥儿这样,我已经伤透了心,绝不能让吕雪贞再把你给害了,即使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绝不接受!”秦氏冷酷的眼神,让雪贞生生打了个颤。 想要婆婆接受她,真的很难啊。 “我不信,我不信!”杨书远急了,“母亲,我不信鬼神之说就够了,我只愿与雪贞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你不信也不行!”秦氏半步不让,回眸看到雪贞一脸淡然,怒火已至极端,厉声喝道,“这个女人害的我们杨家家宅不宁,留她不得!远哥儿,你立刻写一封休书,把她休出杨家!” 雪贞脑中轰然一响,软倒在地。 “雪贞……卟!”杨书远一口鲜血喷出,跟着倒地。 “三弟!”杨书轩心口剧痛,才要起身,一口鲜血喷出,瞬间人事不知。 满院子的人,全都寂静下去。 “啊!”秦氏第一个从震惊中回神,疯了一样奔向杨书轩,“轩哥儿!”再回头叫一声,“远哥儿!” 两人都是紧闭着眼,脸无血色。 “都傻了吗,叫大夫,叫大夫!”秦氏怒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杨家立刻一片忙乱,连好生养胎的周氏也跑进跑出地吩咐丫鬟做事,累的脸发青。 佟姨娘捏着手帕,脸上焦急,心中欢喜。 老夫人阴沉着脸,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正屋里躺着秦氏和雪贞,东厢房里躺着杨书轩和杨书远,杨家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一下子病倒四个,说出去真是好听。 大夫挨个儿看过了,一边摇头一边回禀,“老夫人,夫人是急怒攻心,醒来就会没事,忌大喜大悲大怒,要保持心情舒畅。三少奶奶是外伤加内忧,原本又是极易发烧的体质,要好生调养,否则后果可大可小。” “现在如何?”老夫人哑着嗓子问。 “三少奶奶这会子又烧起来了,要好生照顾,免得烧坏了脑子。” “那轩哥儿和远哥儿呢?” “大少爷还是旧疾,不可再受刺激,要顺着他的心意,三少爷是受了打,伤了脏腑,也不能再急,这一急,气血就不顺,能不吐血吗?” 老夫人微一点头,“那就请大夫开药吧。” 大夫一一为四个病人开了药,一边嘀咕着,一边离开了。 佟姨娘抹着眼泪儿道,“老夫人,大姐怎么就病倒了,她这一病,这府上的事可怎么好啊……” 老夫人冷冷看她一眼,“你说怎么好?” 佟姨娘一怔,尴尬地道,“这……妾不敢胡乱说话,一切自有老夫人做主。” “知道就好,”老夫人向丫鬟妈妈们道,“杨家最讲规矩,关起门来的事,听过了也当没听过,谁若出去乱嚼舌头,着牙婆子发卖,绝不容情。” 众人战战兢兢地应了,各自去忙。 周氏从外面进来,禀报道,“老夫人,父亲不在,母亲又病了,大夫的诊金……” 府上的银钱进出都是秦氏掌管,如今她昏迷不醒,旁人也做不了这个主。 老夫人道,“你与大夫说一声,这次先欠着,下次一道补上。” “是。”周氏转身出去,送走大夫,又转了回来,“老夫人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孙媳照顾母亲就是了。” 老夫人摆了摆手,“你有了身子,正是当心的时候,且回去吧,老大媳妇这里有赵妈妈张罗着,出不了差错。” 周氏惶恐地道,“孙媳不打紧,老夫人回去歇着吧。” 老夫人也就站了起来,步子蹒跚地走了出去。 杨家最近事情迭出,越发的不安生了,瞧着不是什么好兆头,莫不是有什么劫难吗? 府里上下都是心知肚明,都不敢大声喧哗,芝兰院里更是气氛凝重到叫人不能喘息,丫鬟们进进出出,却是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四个昏倒的人中,秦氏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她身子一向康健,当时是被气的气血上涌,才昏厥过去,顺过气来,也就醒了。 可想到儿子的忤逆,她就气的心口疼,阴沉着脸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54章 被休了 周氏倒了杯热茶过来,“母亲喝点水吧,莫再气了。” 秦氏很给她面子地接过,摆了摆手,“你坐下歇着吧,仔细孩子。” 周氏羞涩地笑了笑。“不妨事,大夫说了,孩子很好,倒是母亲,忽然就晕了,吓死媳妇了!这杨家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指着母亲好好的,自个儿才能好,母亲千万保重身体!” 秦氏听这话真是暖心,向外间看了一眼,雪贞还在昏睡,她就气的心口疼,“总算还有你一个懂事的。吕雪贞要有你一半的懂事,我就放心了。” “母亲息怒,弟妹跟三弟也是互相生了情意,要硬拆开他们,他们心有怨念,也是情理之中。”周氏柔声相劝。 秦氏重重哼了一声。“什么情理之中?他们把我气成这样,还害的轩哥儿吐血昏倒,倒是应该了?不管他们有没有情意都没用,我绝不允许吕雪贞这丧门星害的我杨家家破人亡!” 外间,雪贞已醒来,听到这话,恨不能接着再晕过去。 周氏赶紧相劝,“母亲息怒,媳妇倒是觉得,弟妹是个心善的。与三弟情投意合,也不是她的错,她应该没有害杨家之心吧?” “你是没瞧见远哥儿对她那死心塌地的样,简直、简直就是让她给勾了魂!”秦氏捶床。茶水都洒了出来,“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比那吕雪贞好的女人有的是,他就非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周氏笑道,“母亲别气了,三弟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做事难免冲动,母亲就好生与他说,他会明白的。” 雪贞无声冷笑,二嫂果然是个会说话的,明着句句替她说情,其实专拣母亲的痛处说话,说白了,是在替她拉仇恨呢。 杨家的女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夫人,二少爷来看您了。”赵妈妈在外传话。 秦氏总算缓了一点面色,“让他进来吧。” “是。” 杨书帆没个正形地进来,到外间时还多看了雪贞两眼,嘿,美人就是美人,连病了、晕了,都美的让人心里痒痒的。 雪贞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赤果果的目光看遍她全身,不禁一阵恶寒。 “母亲,”杨书帆挑帘进去,瞬间换上一副心疼着急的模样,“儿子听说你病了,着了急,赶紧过来看看,现在如何了,找大夫看过了吗,还有哪里痛?” 秦氏宠溺地笑了笑,“你呀,就是嘴巴上甜,放心吧,我没事,就是生了些气,不打紧。” 杨书帆立刻挽袖子,“是哪个让母亲生了气,母亲说与我听,我去教训他!” 周氏嗔怪地道,“相公快别说这话了,母亲才醒来,你这又打呀打的,不是存心让母亲不好吗?” “谁气着了母亲,我绝不放过他!”杨书帆义愤填膺,忽地道,“话说回来,三弟妹怎么在外间躺着,脸色也不好,怎么了?” 他是才从外面回来,身边的人就禀报说母亲晕了,其他并不知情。 “别提她,提她我就有气!”秦氏瞬间变脸,“帆哥儿媳妇,你去看看她醒了没有,醒了就让她回去,我眼不见心不烦。” “是,母亲。”周氏起身,去了外间。 杨书帆不以为然地道,“母亲怎么还跟三弟妹生了气?她生的美貌又娇弱,哪还能气着你了?” “闭嘴,混小子!”秦氏狠瞪他一眼,“这话也是你说的?让你媳妇听到,她还不伤了心?” “我就随便说说,母亲怎么还当了真,”杨书帆嘻嘻笑,“说真的,三弟妹怎么惹着母亲了,不如我劝劝她?” “你给我老实待着!”秦氏哭笑不得,板着脸道,“吕雪贞的事,你莫多问,你只管好生做功课,待老爷与太傅大人商谈过举荐之事,你就该去博个功名了,管这些内宅的事做什么!” 一提起功课,杨书帆头就大了,“我看父亲还是别费心了,我一拿起书来就头疼,就算有太傅举荐,我也过不了考察那一关。” 秦氏拍他头,“你这不上进的小子,对自个儿都没信心,还指望旁人举荐你?你瞧瞧远哥儿,平常都是认真做功课,连老爷都夸他,你难道还连他都不如?” 杨家这两代都没出过官场中人,做起生意来都是阻力重重,所以杨老太爷在世时,就一心希望儿孙们有人能够争气,考个功名回来。 可大爷杨文盛整天早出晚归打理生意,早过了读书的年龄,二爷又是个扶不起的,三爷远在京城,四爷还有几分聪明头脑,可整天被柳氏给念叨着,也是够烦的,竟没一个有把握的。 孙子这一辈里,二房三房四房的哥儿都小,唯大房的杨书轩和杨书远最有希望,而秦氏一向疼爱二子,杨家也不可能有两个人同时为官,所以她自然希望,杨书帆能够一举中的。 结果这孩子真不给她长脸,从小就不爱读书,如今更是一问三不知,教书先生也是莫可奈何,反倒对杨书远称赞有加,秦氏心里一直疙瘩着呢。 杨书帆撇了撇呢,“有什么不同,反正都是您儿子,再说我才不想当官呢,当了官哪有现在有趣儿,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秦氏又拍他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吃喝玩乐,你也该收收心了!‘坐吃山空’的道理,你不懂吗,书不好好读,也不学着做生意,将来你何以为生!” 杨书帆揉着脑袋,讨好般抱她胳膊,“母亲这是不打算要儿子啦?有父亲母亲给儿子挣下金山银山,儿子就算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也吃不空的,母亲不心疼儿子,不给儿子银钱花,是不是?” 秦氏气极反笑,“你这孩子,你简直……” 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就是这么个不求上进的,你能拿他怎么着? 其实秦氏也知道,都是自个儿把他宠坏了,如今孩子大了,也定了性,更不好改,再被他一撒娇一逗趣儿,她的心就软了,哪里下的去狠手管教。 外间里,周氏走到榻前,才一站,雪贞就很合时宜地睁开了眼睛,正瞧见她微笑的脸。 “二嫂。”雪贞撑着就要起来。 “先别动,总要缓一缓的,”周氏温和地笑着扶她,“你才受了家法,又伤了心,要好生歇着。” 雪贞静静看着她,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心善的呢。 “弟妹,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周氏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母亲心里也不好过,大哥和三弟又都病着,母亲言语难免重了些,你千万莫往心里去,别生母亲的气,好吗?” 雪贞摇了摇头,“二嫂言重了,我知道母亲是为大哥和相公好,我怎么会生母亲的气呢?我只盼母亲能够原谅我跟相公就好了。” “会的,”周氏拍拍她的手,“你这样贤惠明事理,母亲早晚会明白的,不过现在母亲还气着,你还是先不要见母亲的面,待母亲气消了,我再帮着劝劝,母亲会原谅你的。” 这就是她说话的妙处,只说秦氏会原谅雪贞,而故意忽略杨书远,意思可就不言自明了。 “多谢二嫂,那,我先回去了。”雪贞假装没听懂,掀开被子起身。 周氏关切地道,“你这身子撑得住吗,不如歇歇再走?” “多谢二嫂关心,我可以。”雪贞站好了,待头脑的晕眩过去,即芙蓉唤进来,“我进去拜别母亲。” 周氏道,“母亲要我出来送你,她自是知道你要回去,你这就走吧,不必再进去说话了。” 这是不要我再进去气母亲呢。 雪贞也不再坚持,向她拂了一拂,随即离开。 周氏笑容转冷,回身进去。 “心颖,弟妹回去了?”杨书帆回过头来问。 “回去了,我瞧着她心情不好,有些魂不守舍的。”周氏叹了口气,“弟妹从来到杨家,清瘦了不少呢。” 杨书帆道,“可不是吗,瞧着就让人……她自找的,怨得了谁。”上欢乐划。 唉哟我的娘,掐死我了! 秦氏暗里又掐了他一把,冷冷道,“别再提吕雪贞,让她自己想想清楚,帆哥儿,扶你媳妇回去歇着,好生照顾着,她若出一点差错,我拿你问罪!” 周氏连道不敢,忙活这半天,也是累了,客气几句,即由杨书帆扶着,回去休息不提。 无涯院里,雪贞才躺到床上休息,璎珞就进来了,眼睛又红又肿,不定哭了多久呢。“三少奶奶……” “哭成这样做什么,不难受吗?”雪贞无力地倚着,揉着太阳穴,身心俱疲。 她这一说,璎珞反倒更伤心了,又抽搭起来,“奴婢、奴婢是替三少奶奶不值啊,受了、受了这么多委屈,到头来还……还……三少奶奶,奴婢死都跟着你,你回京城,奴婢也跟着,呜……” 雪贞一愣,“回京城?” 什么时候的事? 璎珞哭道,“三少奶奶就别强撑着了,奴婢都知道了,呜……” 雪贞被她哭的头疼,“好了,先别哭了!” 璎珞打个嗝儿,把哭声给憋了回去,肩膀一抽一抽。 “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说要回京城了?”雪贞看她这样子实在好笑,可也实在笑不出。 “她们、她们都这样说,”璎珞哽咽着,“说是三少爷已经写了休书,把三少奶奶给休了,三少奶奶一伤心,才晕倒的。” 被婆家休掉的女子,会被人笑话死的,三少奶奶无处可去,只能回娘家去。 可是娘家的人对她那样不好,一定容不下她,她以后可要怎么办! 雪贞气白了脸,“是谁在胡言乱语?” 婆婆确实说过让相公休了她的话,可相公并没有答应,也没有休她,是谁这样迫不及待,要把她给赶出杨家? 璎珞吓了一跳,“啊?胡……”接着便欢喜起来,“三少爷没有休了三少奶奶!太好了,奴婢就知道三少爷不会的,太好了!” 雪贞才要说定要查清楚这件事,想到婆婆对她的厌恶决绝,便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查到是谁,又能怎样呢? 依目前来看,婆婆再向相公施压,相公迫于孝道,说不定真能休了她,一了百了。 “三少奶奶,你不要难受了,只要三少爷对你好,这些不好的事,都会过去的。”璎珞重新打起了精神,劝慰起雪贞来。 雪贞闭起了眼睛,什么都不想说。 相公对她的维护,大哥对她的成全,让她欣慰又心酸。 然而这一切,都抵不过一个“孝”字,她的结局,或许还不如刘兰芝来的幸福呢。 至少,刘兰芝曾经全身心地爱过,到死,也有焦仲卿对她的爱相随。 可是自己呢,算什么? “三少奶奶,老夫人来了。”芙蓉忽然进来禀报,一脸紧张。 雪贞立刻起身,“出去迎着,快点!” 不能再让人逮到错处了。 “是。” 芙蓉和璎珞一起替雪贞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扶着她出来。 老夫人刚进了院子,雪贞赶紧行礼,“老夫人。” “不用行礼了,你身子还病着,进去说会子话。”老夫人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表情很温和。 雪贞越发拿不准她的来意,只能恭敬地请她进去。 进了屋,老夫人道,“上去躺着吧,也没有外人。” 雪贞道,“孙媳不敢,孙媳站着回话就好。” “还是坐下吧,”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硬是让她坐下来,“你替远哥儿挨了打,身上疼吧?” “已经好多了,多谢老夫人挂念。”雪贞动都不敢动。 老夫人的手瘦的皮包骨,掌心还有老茧,年轻时一定辛苦劳作过,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都是一种无声的言说,见证着她曾历细的沧桑。 这样的老人,足以让雪贞由衷地尊敬。 “我就趁着这会子记性好,问上一句,人老了,挂念不了那么多事,心里累。”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随即放开了。 雪贞道,“是,孙媳不懂事,让老夫人生气了,孙媳惶恐。” “你倒不必跟我说这些,我虽然老了,却并不糊涂,你这孩子,其实是个懂事的,可惜就是,命不济。”老夫人叹了口气,一语中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克夫的命 雪贞苦笑。 古代人听命信命,对八字看的相当重,一时半会,哪能转的过这个弯。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你表面是个温顺的,其实心里极有主意。你是觉得,命格那些东西都是人说出来的,自个儿命如何,都是自己说了算,是吗?”老夫人温和地问。 雪贞头垂的更低,“孙媳让老夫人笑话了。” 对她的话,却并不反驳,竟是默认了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到底是孩子,总想跟命争一争,与我年轻那会子一样。” 雪贞心中一动,大着胆子道,“难道老夫人的命格……” “克夫。”老夫人直言不讳,“我与老爷也是一见面,就看对了眼儿,结果两家一合八字,我是克夫的命,我婆婆也是百般的不肯,老爷就如远哥儿一样。以死相逼,老爷这一代,人丁单薄,就只兄弟两个,婆婆怕老爷真个有什么,便无奈答应。” 雪贞倒是没想到。老夫人与她一样,有如此遭遇,“那老太爷他……” 她倒是知道老太爷早逝,不过内情并不清楚。 “这就是命,”老夫人方才还清澈的眼神,已变的混浊,满溢着痛苦和沧桑,“我跟老爷接连生了四个儿子,虽说夫妻恩爱,从未红过脸,可是老爷原本身子康健,后来就一直生病,请了那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始终不见好,就像……轩哥儿一样。” 雪贞脸色惨青。 “后来……老爷腹大如鼓,水米难进,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老四十六岁,就要娶媳妇那年,他撇下我们娘五个,闭了眼睛。”老夫人泪洒长襟,泣不成声。 雪贞一阵心酸。忍着眼泪相劝,“老夫人节哀。” 老夫人不说这个,雪贞还没往这处想,如今这一看,老夫人鼻削如刀,且颧骨高,还真是面相中最典型的克夫相。 不过这些都是命理之说,信与不信,也只在个人。 而且她虽没见过老太爷,大致推测一下,他患的有可能是癌症之类,才会在后来腹部肿胀,吃不进东西去。 这个时代的人对癌症应该没有多少认知,所以老夫人才会将老太爷的死,看作是被自己克死的,心中必定内疚万分。 老夫人擦了下泪,摇头道,“都过去了,二十多年了,我这心里……这些年我不问宅事,日日吃斋诵佛,就为让老爷的灵魂在黄泉路上多等我一等,待我闭了眼,我俩到地下做夫妻去。” 雪贞汗颜,还当老夫人要说,盼着老太爷的灵魂早日超生呢。 “是,老夫人对老太爷情深无双,孙媳佩服。” “远哥儿媳妇,我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有的时候,人抗不过命去,那会子我也以为,只要我与老爷恩爱,不起害他之心,他就不会有事,结果……” 雪贞咬了咬嘴唇,“老夫人究竟想说什么?” 前面这些只是铺垫而已,老夫人的目的,其实已呼之欲出。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远哥儿媳妇,你与远哥儿在一起日子也不长,就真到了不离不弃的地步吗?” 雪贞红着脸,毫不犹豫地点头,“不怕老夫人笑话,孙媳与相公,的确是两情相悦,还请老夫人成全。” “远哥儿媳妇,我不是个狠心的,你跟远哥儿彼此有情,若不是因为你的命格,我是怎样都要成全了你们的,可是如果将来远哥儿有个什么,你如何自处?” 雪贞心中意外,听老夫人的意思,是有心成全吗? “老夫人恕罪,孙媳不信命,孙媳会好好照顾相公,即使孙媳死,也不让相公受到伤害!” 老夫人无奈地笑了笑,“果然跟我那时候一样倔!天若要人死,不留到五更,远哥儿媳妇,你想清楚了,老四媳妇对你满心怨念,你若真跟了远哥儿,不止他的生死是你的负担,就连轩哥儿的命,也在你身上系着,你承担的起吗?” 雪贞身体一震,老夫人到底是过来人,想的深远,她就不曾这样想过! “放弃吧,”老夫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嫁进我们杨家,我们也没想亏待了你,轩哥儿虽说病了,却也是个重情重意的好孩子,他会好好对你的,我的孙儿,我看的准。” 雪贞心中痛苦,“老夫人,可是相公……” “远哥儿也是个倔的,除非你先放弃,否则他是不会死心的。” 雪贞悲愤而笑,原来,这就是老夫人今天来见她的目的。 只要她主动答应嫁给大哥,相公痛苦归痛苦,但早晚会过去,时间一长,他也就死了心。 “别怪我老太婆卑鄙心狠,我要护着杨家的子孙是一,这二来,我也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雪贞,好孩子,听老太婆的话,嫁给轩哥儿,好不好?”老夫人摸着她的头,耐心相劝,心中也不好受。 雪贞失声痛哭,不停重重磕头,“老夫人恕罪,孙媳罪该万死!孙媳……孙媳不能答应老夫人……” 违心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她真的做不到。 大哥是很好,她承认,可是她先爱上了相公,心里已经不能再容纳另一个人。 当初杨家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嫁给大哥,真要那样,她是会认命的啊! 老夫人颓然倚到椅背上,如同雕塑。 “老夫人恕罪,孙媳不能答应,孙媳不想三个人都痛苦,若是、若是老夫人不能成全孙媳跟相公,孙媳宁愿要一纸休书,自行离去……” 即使成为京城笑柄,为娘家所不容,她也不想锁在杨家,守着大哥,想着相公,生不如死。上乐状扛。 “罢了,罢了,”老夫人踉跄着起身,拄着拐杖,抖抖索索地出去,“人老了,果然是管不了事的,平白地讨人嫌,不管了,不管了……” “老夫人……”雪贞在她身后,哭成泪人儿。 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就这样难? 雪贞哭的天昏地暗,一口气堵在胸腹间,又昏了过去。 浑浑噩噩间,仿佛看到了牛头马面,阎王爷,小鬼,一张一张可怕的脸在眼前闪现,她却有种解脱般的满足。 死了真好,什么都不用想了。 “三少奶奶,喝点水吧。” 再醒来时,看到的是芙蓉哭肿的眼睛和泪痕未干的脸,雪贞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几时了……” 强撑着起身,喝了口水,嗓子好歹能出声了。 “回三少奶奶,快酉时了。” 雪贞想起老夫人的话,心中如绞,“相公……回来了吗?” 婆婆怕是不放人。 “不曾回来,”芙蓉躲闪着她的目光,“三少奶奶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别多想了。” 雪贞目光一凝,“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相公又不好了?” “没有!”芙蓉慌忙摇头,答的比问的快。 雪贞一掀被子,“我自己去看。” “三少奶奶!”芙蓉急了,只好据实回禀,“奴婢说了就是了,奴婢方才听说,三少爷在夫人门口长跪不起,求夫人成全。” 雪贞眼前一黑,真想晕过去,就再也不要醒来。 旁人穿越虽说也会穿成个不受宠的,可总会有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将她带出苦海,快活逍遥。 为何她却要穿到这悲催的朝代,爱上个背负着封建礼教的男人,苦不堪言? “三少奶奶!”芙蓉后悔嘴快,可这不说,主子也不肯饶她,这可怎么办。 雪贞缓过一口气,擦干眼泪,“没事,帮我梳妆。” “梳妆?” “对,快些。” 芙蓉不解,“三少奶奶要出门?” “叫你梳就梳,磨蹭什么!”雪贞凶她。 芙蓉吓一跳,不敢多说,只好照做。 半个时辰后,打扮一新的雪贞来到芝兰院,果然见杨书远跪在秦氏房门前,夏夜的风并不凉,可她却觉得,相公的背影,甚是萧瑟。 杨书远已跪了两个时辰,秦氏更狠,始终不曾露面,铁了心不松口。 “相公。”雪贞弯腰,将怀里抱着的一件长衫,披到杨书远身上。 杨书远正是最难受的时候,身上一暖,抬头露出喜色,“雪贞?”接着又催她,“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 “相公伤的比我还重,你回去歇着吧,我接着跪。”雪贞对他温柔一笑,跪了下去。 “起来!”杨书远急了,去身边拉她,“你跪什么?这是男人做的事,你回去等着就好了。” 母亲早晚会同意的,不就是多跪一会吗,他撑得住。 跪祠堂时,一跪就是一天一夜,不也过来了吗。 “相公,你起来吧,”雪贞绷不住,还是哭了,“你才跪了祠堂,腿受不住的,我可不想以后侍候一个站不起来的相公,嘤……” 杨书远感动又好笑,揽住了她,“傻瓜,你相公又不是泥捏的,跪一跪就站不起来了?放心,以后我保证是欢蹦乱跳的,不用你侍候,我可英明神武着呢,一定侍候的你求饶……” 雪贞原本偎着他,心里各种满足,可这最后一句…… “没个正经,活该让你跪的站不起来!” 雪贞面红耳赤,狠掐他胳膊一把。 “唉哟,疼的!”杨书远夸张地叫,“媳妇你别这样狠,拧坏了我,吃亏的还是你。” “越发得意了是不是?就拧你,就拧你!”雪贞不饶他,够到哪儿拧哪儿,虽不舍得真拧坏了他,却也用了三分力道。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油嘴滑舌,讨厌。 “不了不了,不敢说了!”杨书远笑着躲她手,“以后都不说了,好媳妇,饶了为夫吧。” 这还差不多。雪贞停了手,白他一眼,自个儿也觉得有些不搭:两人正罚跪呢,未来堪忧,还有闲心打情骂俏? “媳妇,我以后都不说了,只用做的,好不好?”杨书远在她耳边加上一句,趁机舔她耳朵。 “你----”雪贞惊的差点跳起来,“不要闹了,你过分了好不好?” 男儿本“色”,一点不假,相公平常是个谨言慎行的,原来骨子里也是这种德性,以前真看错他了! 两人在院里嘀嘀咕咕,秦氏在屋里气的要吐血! 我这还没同意呢,你们就恩爱起来,当我是什么? “夫人息怒,”赵妈妈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劝着,“奴婢多嘴,方才老夫人说的话,果是不假,三少奶奶与三少爷,真是铁了心要在一起了,要是非拆开了,恐怕……” “他们倒是铁了心,想过轩哥儿没有?”秦氏又气又伤心,这话却也没了开始时的威力。 年届四十的人了,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在这事上她要是再不退步,结果只能是,两个儿子都恨她。 其实也不是非拆开远哥儿两口子不可,谁让吕雪贞是凶煞的命,万一害了远哥儿,轩哥儿再有个什么,她要怎么才好? 赵妈妈道,“夫人说的是,不过大少爷也是这话呢,觉得还是成全了三少爷跟三少奶奶好。” 秦氏越发的气,“轩哥儿就是个心善的,非是不肯看着远哥儿难受,却不想想他自个儿,这点出息,气死我了!” 屋里正说着话,屋外就听杨书远惊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秦氏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对,赶紧出门,登时气的脸发白,“轩哥儿,你……” 杨书轩与杨书远、雪贞一字并排着跪着,神情平静,“儿子求母亲成全了三弟跟三弟妹。” “你----” “儿子去求过老夫人了,老夫人说,全凭母亲做主。”杨书轩也是个有心思的,知道先过了老夫人那一关。 秦氏气极反笑,“你这逆子,知道拿母亲堵我的嘴了?” 杨书远惊喜万分,“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老夫人都同意了,那母亲就没理由不同意,真是太好了! 杨书轩微微一笑,“自然是真的,老夫人一向是望着咱们兄弟好。” “谢谢大哥!”杨书远高兴地抱住他,“我知道老夫人是看你的面子,谢谢大哥成全,谢谢大哥!” 杨书轩被他勒的直咳,“傻瓜,放开……” “对不起对不起!”杨书远赶紧松手,尴尬红了脸,“大哥没事吧?” 杨书轩摇头,只是咳着。 雪贞却是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秦氏哼道,“远哥儿,你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没有同意呢。” 杨书远重重叩头,“求母亲成全,儿子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56章 越发艰难 雪贞也叩下头去,“请母亲成全。” 秦氏看了杨书轩一会,忽地冷了脸,“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枉做小人。轩哥儿,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杨书远和雪贞大喜,双双叩头,“多谢母亲!” 虽说秦氏的意思,是看在杨书轩的面子上,才肯成全他们,不过,这已经是雪贞想都不敢想的事。 “远哥儿媳妇,你不用忙着谢我,”秦氏对她更是冷若磐石,“你原本就该是轩哥儿屋里的,如今你虽是跟了远哥儿,可轩哥儿要是有个什么。你也别想再留在杨家!” 雪贞脸色一变,喜悦之情去掉大半。 果然正应了老夫人的话,母亲把大哥的命,强加到她身上了,这是让她每在杨家一天,都要喘不过气来的节奏吗? 杨书远急了,“母亲!” “谁都不要再多说。否则别怪我改变主意!”秦氏厉声喝斥。 杨书远还待再说,雪贞却拉住他,摇了摇头。 母亲已经做出最大让步,再要争下去,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而已。 “多谢母亲,请母亲容许媳妇向您敬茶。”雪贞颤抖着声音道。 秦氏甩手进去。“明早再来。” “是。”雪贞深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她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杨书远扶起大哥,由衷地道,“多谢大哥成全,做弟弟的无以为报,大哥如有差遣,我万死不辞!” 杨书轩捶他一下,“说的什么混话,弟妹可不爱听,你们两个身上都有伤,快回去歇着吧。” “多谢大哥。” “多谢大哥。”雪贞惭愧地很,自己负了他。还要倚仗着他的求情,才能跟相公在一起,以后要如何面对他。 “弟妹不用过于忧怀,”杨书轩咳了两声,调侃道,“就算只为了让弟妹跟三弟恩爱白头,我也会努力多活几年的。” 雪贞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大哥,对不起。我……” 杨书轩豪爽一挥手,“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杨书轩到底是堂堂男儿,还没到强留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在身边的地步,弟妹,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我也不需要你的怜悯同情,这样的话,以后我都不想听!” 雪贞哪还敢抬头,“是,雪贞知错。” 心却是直往下沉,大哥是成全了她跟相公,但是心中,还是恨她的,好深的恨。 “三弟,回去吧。”杨书轩先转身离开,因为天黑,因为眼前太模糊,几乎摔个跟头。 好了,就是这样了。 “雪贞,你还撑得住吗?我抱你?”杨书远作势要抱。 雪贞忙退开一步,“别闹了!你伤的比我厉害,抱不动我的,走吧。” 杨书远勉强起身,膝盖却是疼的近乎麻木,一个踉跄,又跪坐在地。 “相公!”雪贞被他带倒,急道,“腿疼的厉害是不是?我让他们去请大夫?” “不用……”杨书远咬牙忍疼,“就是跪的时间久了,一时血脉不通,没要紧的。” “我帮你揉揉。”雪贞忍着泪,帮他揉膝盖。 针扎样的疼直捣心窝,杨书远忍都忍不住,直抽凉气。 雪贞越发难受了,“相公忍着点,回去再擦上药就好些了。” 杨书远歪着嘴笑,“没、没事,我忍的住。” 雨安瞧着他根本就难以挪步,出去叫了两个家丁,抬了块门板来,“三少爷,让奴才们抬着您吧。”上司斤号。 杨书远无奈接受,“好。” 不然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雪贞和家丁们扶着书远坐上门板,之后家丁小心地抬起,雨安在旁扶着维持平衡,往无涯院去。 雪贞在另一边扶着,脸色不大好,似乎不愿多说。 走了一段,杨书远忍不住道,“雪贞,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她却似乎并不开心,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没有,我很高兴。”雪贞勉强一笑,“相公坐稳,别摔了。” 芙蓉赶紧提好灯笼,头前开路。 杨书远皱眉,在下人面前,也不好多问。 回到无涯院,家丁们把杨书远扶到床上坐下,都退了下去。 “相公稍等,我去拿药来。” “雪贞,”杨书远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说与我听。” “没事,相公别多想了。”雪贞也不看他,要抽回手来。 杨书远一个用力,拽倒了她。 雪贞一声惊呼,正倒在他怀里,接着就红了脸,“相公,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 “你在生气?”杨书远捏着她尖尖的下巴,硬要她看着自己,“到底怎么了,方才不是很高兴吗?” 难道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我没有不高兴,相公,你快点放开我,让人看见不好。”雪贞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母亲已经成全我们了,”杨书远提醒她,“我们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夫妻,就应该在一起,还怕人看见吗?” “我知道,”雪贞还是拿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不过还是正经些好,你先坐着,我去拿药来帮你擦一擦。” “你的腿……” “我就跪了一小会,没事的。”雪贞勉强笑了笑,去橱子里拿药箱。 杨书远心中的热情也去了大半。 原本以为终得母亲成全,今晚他与雪贞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呢,现在看来,远不是那样简单。 雪贞找出药酒来,过来坐到床边,挽起杨书远的裤脚,顿时不争气地哭起来。 这双膝盖青紫红肿,甚至有些地方被冷硬粗糙的地面给磨破了,正渗出血来,该有多疼? “相公,对不起……”雪贞哽咽着,“都是我的错,害你受这么多苦……” “傻瓜,不关你的事,”杨书远笨拙地拿手替她擦泪,“是我自己愿意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雪贞扑进他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相公,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 “怎么了,雪贞?”杨书远引着她说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你在担心母亲会为难你?” “不是,不是……”雪贞只是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雪贞,别哭,你这样,我心里很难受。”杨书远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就是觉得,宁愿自己再疼十倍,也不要看到雪贞落泪。 雪贞抱紧了他,边哭边道,“相公,我……我觉得我是罪人,伤害了大哥,也连累了你,都是我的错……” 杨书远急了,“不是你的错!雪贞,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们杨家骗你伤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们杨家的错,你肯继续留下来,陪在我身边,我已经烧了高香的,你怎么还这样想?” 雪贞“卟”一下笑了,“你胡说什么,让母亲听到,又该骂我了。” “我不会让你母亲骂你,要骂就骂我,”杨书远搂紧了她,“雪贞,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我会护着你,疼着你,你是咱们杨家长房的三少奶奶,谁敢对你不敬,我第一个不会饶过他!” “我知道,可是我……”雪贞不知道该怎么样说。 身上的负担好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想抗争,想离开,彻底解脱,却远没有自个儿想像的那样洒脱。 杨书远忽地明白过来,“啊,我晓得了,是因为母亲的话?” 想想也是,大哥原本就病重,若是大哥万一……母亲就会赶走雪贞,任谁有这样的事,也不可能开心的起来。 “我觉得我好自私,相公,我……”雪贞羞愧难言。 杨书远忽地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柔软,冰凉,芬芳,一如想像中那样美好。 雪贞颤了颤,虽是羞涩,却并没有躲开,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认命地闭起眼睛,一动不敢劝。 杨书远也是头一遭亲吻女人,并不知如何深入,只知道在她唇上轻吻轻舔,已是心满意足。 好一会之后,雪贞才轻轻推了他一下,“相公,别这样了……” 杨书远喘息着,身上的火烧起来,哪那么容易消退,“雪贞,我们……” “我去让璎珞烧热水,你洗一洗吧,身上都是土。”雪贞有些慌乱地起身,快步出去。 不是厌恶他的靠近,是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情。 杨书远闭上眼睛倚到床上,心中说不出的挫败。 这一夜,两人虽同床而眠,中间却有意无意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雪贞背对着杨书远,缩成小小一团,心里慌的厉害。 万一相公要怎么样,她要怎么办? 情感上不想伤害他,可身体上却还是有些排斥,或许两人之间,无形当中隔着一个杨书轩,至少她,还没有办法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结果她矛盾纠结时,身后的杨书远已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她悄悄回身,借着微弱的月光,见他已睡的很熟,不禁苦笑,闭上眼睛,没多久,便也沉沉睡去了。 过了一会,杨书远慢慢睁开眼睛,悄悄向她靠近一点。 雪贞睡的很香,没有察觉。 毕竟又是伤又是病又是跪,她的身子又一向娇弱,实在是撑不住了。 杨书远再向她靠近一点,听听没有动静,继续靠近,直到两人之间,再没有一点缝隙,他伸手圈住雪贞纤细的腰,鼻子在她发间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地闭起眼睛。 第二天一早,一夜好睡的雪贞睁开眼睛,觉得腰上沉沉的,抬起上身一看,顿时无语。 身后贴着个温暖的人体,两人的姿势会不会太亲密了点。 雪贞挪了挪,竟挪不出他的怀抱,无奈叫道,“相公?” “嗯……”杨书远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回应,没睡饱的样子萌萌哒。 “松开点,我身体麻了。”雪贞向后顶了顶他。 杨书远往后挪一点,轻笑道,“天还早,再睡一会,哪里麻,我帮你揉揉。” 抱着她睡,真是各种满足好吗,娇妻的身体又香又软,该细的细,该粗的粗,关键是身上一种好闻的清新味道,仿佛一朵百合花,不染纤尘。 “不用你揉,一会就好了,”雪贞红着脸按住他作怪的手,“天都亮了,该起了。” 两人虽早已成亲,可睡在一张床上,还是头一次,她难免羞涩。 但不可否认,这种感觉不坏。 “不急,母亲那边不用过去太早,等母亲用完早饭,她一向不喜欢在用早饭时,被人打扰。”杨书远总算是能主动将家里的一些事,说给她听了。 “哦,”雪贞默默记下,“不用过去服侍母亲用饭吗?” 似乎有些婆婆喜欢这样折腾儿媳。 不过放在自个儿身上,大概并不实用,婆婆现在估计能不见她,就不见她。 “不用,母亲如果不与父亲一起用早饭,就一个人用,说是清静。”杨书远再贴上来,“再睡一会。” 雪贞翻了个身,看着他的脸。 即使这样近的距离,他脸上的皮肤也很好,细腻白皙,几乎没有一点疤痕什么的,肤质好的不像话。 他的五官本来就长的秀气,眉眼又英挺,放在现代,绝对是“小鲜肉”,而且还不带一点娘娘腔,颜值爆表,就是这个意思吧? 雪贞想七想八,想的入神。 “媳妇看够没?”杨书远早睁开了眼,见她笑的傻傻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雪贞“腾”一下红了脸,拿被子蒙头,声音闷闷的,“谁要看你!” 杨书远坏笑,也钻进被子里,“你要看就看,随便看,其他地方,也由得你看,我脱了怎么样?” “我才不要!”雪贞越发羞的要找地缝,急急从被子里露出脸来,“你、你脸皮真厚,我要起了!” “这有什么,雪贞,别急着起,再看一会!” “不看,快点起,今天还要给母亲敬茶。”雪贞推开他起身,想到一会面对婆婆,心里就没了底。 杨书远坐起身,“雪贞,别担心,有我呢。” 他掀开被子,试着动了动,膝盖还是疼的厉害,不过好在能勉强走动了。 雪贞摇头,“相公,你记着一会不管母亲说我什么,你都不要只顾着维护我,不然母亲会更生气。” 杨书远道,“那要看母亲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57章 指桑骂槐 < ?“老爷,雪贞这一去,不会有什么事吧?” 虽说安然地将雪贞送上了花轿,可贺氏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吕光济哼一声。“嫁都嫁了,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自有杨家人压着她,与我们何干?” “是,老爷,”贺氏温顺应答,“那雪钰……” “让她出来吧,这回该长记性了。”吕光济边往回走边道,“待雪柔出了阁,也到她了,先替她打量着,有合适的人家便定了,早嫁出去早省心。” “知道了,老爷。” 再说雪贞,坐着轿子一路摇晃,头就有些晕。 前天被折腾虚了身子,没走出多远。就又犯了恶心,想想接下来两天,都要这样摇晃着,她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有璎珞尽心服侍着,跑前跑后。不时烧个汤婆子让她抱着暖和,好歹是熬过来了。 两日后,花轿进了庐江郡,来到杨家不远处,得了信儿的杨家管家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道,“少奶奶安好。一路辛苦。” 雪贞在轿中道,“不妨事,不曾耽误吉时吧?” “不曾不曾,”管家忙道,“老奴就是来禀报少奶奶一声,因吉时还未到,少***花轿不宜此时进门,就委屈少奶奶,先在此稍候,待吉时一到,再与少爷拜堂,可好?” 雪贞道。“应该的,管家只管去忙,我稍候片刻就是。” “多谢少奶奶。”管家即匆匆回去了。 璎珞有些不忿,“小姐辛苦了两日,哪就差这一点时候了,先进去歇着不好吗?” 雪贞警告道,“不可多言!璎珞,到了杨家,一切都要守他们的规矩,你这张嘴也收敛些,别惹出事来。” 璎珞露出害怕的神情,“是,奴婢知错。” 可不吗,在杨家不比在吕府时,自个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后要注意着。 翡翠等人一脸鄙夷。 约摸半个时辰后,杨家大门一开,涌出很多人,个个一脸喜气,一名中年男子站到门口,高声唱道,“新娘子到!新郎踢轿了!” 雪贞忽的就有些紧张:本朝也兴踢轿吗? 似乎没记得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穿了新郎服的杨书远表情严肃,胸前的大红花也不能让他有一丝笑颜,径直到轿前,踢了轿门一下。 雪贞还踢一下,将嫁妆的钥匙递了出来。 杨书远接过,给“天”看一看,以示新娘以后多生男孩。布节节血。 接着轿夫将花轿抬进去,大家伙儿边笑边说话,气氛还是很热烈的。 不过雪贞却总觉得,有种非常怪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拜堂啦!” 璎珞将雪贞搀下花轿,因长时间未走动,她的腿有些麻,几乎不能行走。 杨书远不扶她,但停在那里,耐心等待。 雪贞对他很是感激,轻声道,“谢谢相公。” 杨书远没应声,带着她往前走。 进了正厅,杨书远的双亲已经在座,脸上笑容略有些僵硬,似乎还在压抑着的怒气,很是怪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过后,两人被送入洞房,宾客们各自就座,准备开席。 来到后院新房,前院的喧嚣顿时离的远了,耳根子也清静了。 杨书远仍旧不发一言,将人带到后,回身就走。 “相公。”雪贞红盖头下的小脸一片疑惑,“相公怎么不说句话?” 杨书远沉默一会,道,“你要我说什么?” 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冰冷陌生。 雪贞心一颤,“相公……” “你休息吧。” 接着是开门关门声,杨书远去的毫不留恋。 雪贞一时呆愣,站着没动。 喜婆都有几分尴尬,“那个……少奶奶先坐着,我先出去了。” “慢走。” 其余丫鬟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璎珞一人侍候。 璎珞又沉不住气了,“小姐,奴婢瞧着姑爷不太对,莫不是不喜欢小姐?” 雪贞轻咬嘴唇,手也绞到一处。 莫非真如她所想,杨书远并不喜欢吕家的吕雪贞,而对在太傅时遇到的那个自己动了心?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她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小姐,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你且站了!”雪贞赶紧喝斥住她,“这里是杨府,我今儿头一天嫁过来,你就要给我惹事?” 璎珞吐舌,“奴婢不敢。” “安心等着。” 雪贞这话表面是说给璎珞听,其实是说给自己听。 虽说这个开头不尽如人意,不过她相信,等相公看到她是“她”,定然会欣喜,继而接受她的。 话说回来,就算没有看到她的脸,相公竟也没听出她的声音吗? 直到外面的喧嚣散去,前院一片安静,红烛将尽,杨书远也没有回来。 璎珞困的睁不开眼睛了,还得强打精神询问,“小姐,你肚子饿了吧?要不先吃些点心垫垫?” 雪贞整个晚上心神不宁,腹中虽觉饥饿,却并无胃口,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你先吃点吧,这里没有外人,不有拘泥。” 璎珞腼腆地道,“多谢小姐。” 便过去桌边,拿了几块点心吃了,复又回来,“小姐真不吃吗?要不奴婢出去问有没有小厨房,给小姐做点可口的?” “不必了,等相公回来再说。”雪贞羞涩地笑了笑,一会儿相公回来,就该洞房了吧? 虽说是现代人穿越过来,可前世的她也还没跟男人……那个过,还是很紧张的。 不过她相信,相公一定会是个很温柔的,很懂得顾及她感受的人,跟他洞房,她并不觉得厌恶或者勉强,相反,还有些期待呢。 “那小姐喝点热茶暖暖?” “不用,我不渴。” 璎珞也就闭了嘴,在一旁侍候。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 杨书远始终没有出现,前院似乎隐约有吵闹声,不过很快就平静下去。 雪贞说不出的失望,更有隐隐的怒火,既然是杨家一心求娶,不在意她的命格,为何又让她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让她今后在杨家如何立足,如何有脸面见那些下人? 杨书远,你如此负我,枉你当初在太傅府,还说出那般话来,我倒要看看,待相见时,你如何向我解释! 带着满腔的怨愤,雪贞迷迷糊糊,睡了走去。 少顷,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有些弯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到**边,红烛正照在他脸上,是一个脸色极其苍白的年轻人,长相很俊秀,就是脸色太过憔悴,眼眶发青,一副久病缠身样。 一边极力压抑着咳嗽,一边在**边坐下,颤抖了手,去摸雪贞的脸。 “相公……”雪贞忽地呢喃一声,翻了个身,面向里,轻轻啜泣,“相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年轻男人如遭雷击,表情极度痛苦,忽地起身,踉跄着跑出去,碰,关上了门。 “谁!”伏在桌上的璎珞被惊醒,猛地抬头,一扇门正来回摇晃,自语道,“好大的风……” 打着呵欠过去,伸头看了看,没见姑爷的影子,叹了口气,回桌边坐着,也睡不着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蓝姨娘的小聪明 §?£££££雪贞反问,我若说相不中,母亲会推掉吗? 贺氏呆了一会。怒气又上来了,雪贞,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这么好的一桩亲事,你是哪里不对了,居然要反对?我跟老爷合计过了,你嫁到杨家,再合适不过,你别再胡思乱想,养好身体,下个月好好嫁人吧。 下个月?雪贞冷笑,母亲何必这样急!该不是杨家许了你丰厚的聘礼,你跟父亲才迫不及待了吧? 一再被冷嘲热讽,贺氏终于恼羞成怒。忽地站起来,雪贞,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连我都不瞧在眼里是不是?你现在给我跪到院子里。好好思过,不跪够一个时辰,不要起来! 朱妈妈暗暗欢喜,还得佯装帮着求情。夫人息怒!大小姐纵使有错,可有病在身,经不起罚啊! 璎珞也跪了下来,连声相求。 贺氏冷冷道,雪贞,你可知错? 原也不想真的罚她,她身子病着,再跪出个好歹,下个月嫁不得,岂非得不偿失。 雪贞掀被子下**,虚弱地道,是。女儿知错,这就出去跪着。 死丫头,这么倔! 贺氏气的心口疼,偏偏话出口,是收不回的,断不能打了自己的脸。 大小姐,你就给夫人认个错吧,夫人也不舍得罚你啊!朱妈妈夸张地叫。 大小姐。你还病着,跪不得啊!璎珞这个实心眼的丫头,倒是真急了。 雪贞不做理会,摇摇晃晃出了门,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个寒颤,脸色瞬间青白。 贺氏气恨地直跺脚,这可怎生是好。 来到雪地上,雪贞直挺挺跪了,雪水瞬间侵入衣服,透心的凉。 大小姐,别跪啊!璎珞急忙过去陪着跪,向夫人认个错吧,大小姐! 雪贞只是不语。 让你罚个痛快,我偏不能如了你的意。 嫁到杨家? 人生地不熟不说,她才不信杨家会不嫌弃她的命格,一准是贺氏隐瞒了什么,为了杨家的聘礼,硬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贺氏气性上来,索性就收拾她一回,气冲冲地道,谁都不许求情,就让她跪上一个时辰再起来! 说罢甩袖离开。 朱妈妈假装叹了口气,大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自讨苦吃啊,唉! 璎珞急道,朱妈妈,这可怎生是好?大小姐身子弱,禁不起啊! 那也没办法,是夫人的命令,咱们也求不来这个情。朱妈妈摊了摊手,表示自个儿无能为力,一扭身,进屋暖和去了。 璎珞急的无法,只好道,大小姐,你等等,奴婢去给你拿件衣裳来。共爪每弟。 待她进屋抱了披风出来,却见雪贞已经昏倒在雪地里。 大小姐! 璎珞扔了披风,吃力地抱起雪贞,又哭又叫,来人哪,大小姐晕啦,快来人哪,禀报夫人,快啊! 半个时辰后,雪贞再度发起高烧,浑身都烫的吓人,甚至说起了胡话。 大夫替她诊过脉,只是摇头。 贺氏急道,大夫,你定要救救雪贞,拜托了! 大夫叹了口气,老朽尽量! 吕家男主人,雪贞的父亲吕光济铁青着脸,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雪贞的身体好些了吗,怎么就成了这样? 贺氏心虚,这……老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雪贞对我不敬,我罚她跪了一会,结果就…… 你糊涂!吕光济气的直喘,雪贞病成这样,你还罚她,这要有个好歹,咱们如何向杨家交代? 这个女儿命不好,有人肯求娶,是多么不容易,要这么就给破坏了,多晦气。 贺氏自知理亏,低了头道,是,老爷,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吕光济狂喷她一脸口水。 一干丫鬟更是大气不敢喘,老爷一惯是个暴脾气,发起火来连夫人都吓的半死,更不用说她们了。 药熬好后,璎珞边哭边喂雪贞喝,大小姐,醒醒,喝药了。 雪贞正深度昏迷,仿佛置身水深火热之中,根本没有意识,无法下咽,药汁从她嘴角流下,弄的满身都是。 大小姐,呜…… 给我!吕光济大为光火,一把夺过药碗,掐住雪贞的脖了,强迫她张嘴。 璎珞等人一阵心寒:老爷真下得去手。 雪贞难以呼吸,呛咳不断,药洒的更多。 再去熬,给我灌,她若死了,你们全部陪葬!吕光济摔掉药碗,愤怒离去。 贺氏暗暗冷笑,也跟了上去。 死了便死了,大不了不跟杨家结这门亲,省得小贱人占着嫡长女的位子,还不跟她一心,想想就气。 这**对雪贞来说,甚是凶险,几次都烧的抽搐不止,甚至吐了沫子,幸亏璎珞多少懂些照顾发烧病人的道道,给她用温水沐浴,不停揉搓她的手心脚心,帮她发汗,再加上硬灌了她两次药,药效发挥作用后,她睡的沉了些,天亮时出了一身大汗,总算是退了些烧。 晌午时分,雪贞悠悠醒转,全身都湿腻腻的不说,喉咙更是要冒出火来。 水……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刚刚趴在**前睡着的璎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顿时惊喜大叫,你要水是吗?奴婢这就去拿! 说罢扑到桌上,倒了杯茶过来,该死,茶凉了,奴婢去换热的! 先给我……雪贞无力地伸手,先喝一口…… 哦,是。扶着雪贞喝了口茶,璎珞摸她额头,大小姐退了些烧,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 死了倒好,干净。华裳扯着干裂的唇,冷笑一声。 璎珞心里难受,叹了口气,大小姐何必跟自个儿过不去呢?这亲事原也是老爷夫人给大小姐定的,胳膊扛不过大腿去,大小姐就认了吧。 你倒豁达,雪贞斜了她一眼,你是我的丫鬟,我嫁,你也要陪着,我不好,你也别想好。 璎珞傻笑,奴婢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再说奴婢觉得那算命的说的不对,大小姐一看就是个有福相的,根本不是招小鬼的,大小姐一定会嫁的好的,奴婢要一直服侍大小姐。 §?££££ 章节目录 第59章 好事被撞破 “可算是清静了。,” 来到花厅外的长椅上坐下,耳边没了那些冷嘲热讽,雪钰长舒一口气,松快不少。 雪柔气的脸色发白。“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胡说我哪抢大姐的姻缘了。是キ是姻缘天注定” 话出口,自个儿先红了脸。 雪钰嘲笑她,“二姐真不知羞,这话也能说真要是姻缘天注定,你早晚是侯夫人,理会她们说的话做什么。” 雪贞淡然一笑,三妹平常话不多,有时候说出一句来,还蛮有道理的。 雪柔狠瞪三妹一眼,“你少说好听的反正我没抢大姐姻缘,都是父亲母亲定的亲事,自己说了哪做得了数” 雪贞道,“既是如此,你生什么气” 雪柔登时语塞。 雪钰看了雪贞一眼,表情更加妒忌。“大姐当然这么说了,虽然做不成侯夫人,却嫁到了杨家,还是正室夫人,命可真好” 雪贞冷冷道。“你眼馋了要不让父亲母亲替你说说,你代我嫁” “你少挤兑我”雪钰涨红了脸,“以为自个儿嫁了个富贵人家,高人一等了是不是得了便宜卖乖,我最讨厌是你这种人” 杨家虽然无人在朝为官,却是富可敌国,能当上杨家人的正室夫人。相信没有哪个女人不趋之若鹜。 大姐明明是个命格奇差的,怎么如此好命,真让人想不通。 璎珞气的不行,三小姐说话好没道理喏。 雪贞却不恼,反问一句,“我何时要你喜欢了” “你” “坐在这里好冷,我到处走走,自个儿赏梅去,你们随便。”雪贞跺了跺脚,带着璎珞走开了。 “大姐,这里是太傅府,你不要乱走。”雪柔假意提醒。 “我有分寸。去花园看梅,不去别处。”雪贞头也不回地应一声,已是去远了。 雪钰忽地冷笑一声,“让大姐去,撞出事才好。” 雪柔假意相劝,“三妹,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姐能找到好夫家,那是她的造化,咱们应该替她高兴,都是一家姐妹,你忍看大姐落到不好处” 不是她豁达,是她从母亲那里听到一些事,大姐看似嫁的好,其实 雪贞闲庭散步般去了花园,怡然自得。 这时候客人们还都在屋里暖和,花园除了几个丫鬟偶然路过,并无他人,真是清静。 “陆夫人真是梅之人。”雪贞感叹一句,这花园里种满了大大小小的梅树,红色妖娆,白色纯洁,粉色娇嫩,各领**。 “可不是吗陆夫人梅,那是京城有名儿的,旁人若得了好的,都会先送来给陆夫人,要不然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璎珞说起京城传闻来,也头头是道。 雪贞回头白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奴婢是听说来的。”璎珞调皮吐舌。 雪贞忍俊不禁,也不理她,继续赏梅。 丛丛梅枝后,一袭白衣的男子长身玉立,不言不动,仿佛与背后雪景融为一体。 早来一步,正是时候,美人轻触梅枝,人面梅花相映红,却又是人比花娇,秋水脉脉,动人心弦。 如此倾城绝色,玲珑剔透,何须信命。 “谁在那边” 耳中传来微响,雪贞脸色一变,机警低叫。 白衣微动,男子从梅枝后走出,行了一礼,“在下在此赏梅,原也不知姑娘会到来,唐突了。” 雪贞脸上微红,还了一礼,“莫道人行早,还有早行人,是我打扰了公子雅兴,抱歉。” “姑娘言重了,既然同是赏梅,一起如何”男子微笑,一派温文儒雅。 男子大概二十岁上下,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干净的有些过分,脸色白皙,黑眉如剑,目若朗星,眸光晶莹清澈,竟是出奇的俊逸,让人移不开视线。 雪贞感叹于他如此不凡的同时,心中也暗暗警惕,莫不是谁看她不顺眼,所以故意安排了个男人在这里,一会儿再带人来“捉奸 奸”,毁她清誉 宫斗宅斗小说里都这么写。 璎珞防备地道,“这位公子太放肆了,我家小姐岂是随随便便之人,你要赏梅到一边去,别坏了我家小姐清誉。” 雪贞叱道,“璎珞,不得无礼。” 到底是人家先来的,如果并无其他阴谋,断没有她赶人家走的道理。 “是,小姐。”璎珞退了回去。 男子并不着恼,微笑道,“是我冒昧了,不过这光天化日,一起赏梅,我亦无其他意思,姑娘何必拘谨。” 雪贞隐约记得历史有记载,在汉朝,男女之防并不如某些朝代那些严密,**可能再嫁,男女情侣也时有私奔,相比起来,男子邀她一同赏梅,倒也真不过分。 “公子见笑了,好花众人赏,一起倒也无妨,”雪贞抖了抖衣袖,落落大方。 “请。” 两人并肩而行,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却像是有某种默契,都不觉得拘束。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雪贞忽的有感而发,吟诵起来。 男子细细一品,目露赞赏,“意境甚美,格律却是我闻所未闻,不知是什么” 雪贞暗道一声惭愧,她所吟诵的是宋词,在这个朝代,还没有兴起呢。“这个吗,是我自己琢磨的,叫做词,也叫长短句。” “长短句倒是贴切,”男子显然对“词”一说不太理解,倒是对后一种叫法甚是认同,“不过听起来似乎意犹未尽”布狂司弟。 “你倒是个有天分的,”雪贞调笑一句,“这词分上下阙,方才我吟诵的是上阙,下阙是,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男子低了头看她,声音越见温和,“好一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姑娘是以花自喻而明志吗” 雪贞心中一震,他竟能明白我的心境 莫非这便是心有灵犀吗 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更难寻的是知己,若能得如此知己为伴,才不枉此生。 可惜自己 “公子取笑了,我不过借花献佛,自我解嘲罢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权当留个念想。 “姑娘客气,在下杨书远。” 雪贞心里猛的一跳,难道是他“你是京城人氏”~搜搜篮色,即可全文阅读后面章节 ... 章节目录 第60章 警告佟姨娘 雪贞气的脸发白,但并未发作,仍是义正辞严,“书梅,有些事情你并不清楚,何以评判好坏对错?以后对我说话。不能这样没上没下,否则该让旁人笑话,母亲没有把你教好了。” “你……”杨书梅又羞又气,“你敢说母亲的坏话?我这就告诉母亲,母亲一定用家法治你!” 雪贞淡然道,“要不要用家法,母亲自有主张,你年纪还小,有些话也不是你应该说的,我去见母亲。” 说罢往里走,眼角余光已瞥到屋角有一袭暗绿色的裙裾,心中有数。 “母亲不见你,你走吧。”杨书梅挡在门口,一脸嫌恶。 “是母亲要我过来听吩咐。书梅,你确定要我回去?到时候母亲问责,你来承担?”雪贞沉下脸来。 杨书梅露出些不安,下意识地往屋角处看了一眼。 雪贞也随着看过去,“你看什么?那旁有人?” 那裙角一下就不见了。 “没有人,你看错了,哼!”杨书梅骄傲一抬头,去了东厢房。 她年纪还小,就一道住在芝兰院,还没有自己的院子。 雪贞无声冷笑,进了垂花门,赵妈妈就迎了上来,“赵妈妈,母亲要我过来听训。” 赵妈妈心里先叹了一声,“三少奶奶进来吧。夫人正等着呢。” “有劳赵妈妈。” “不敢。” 雪贞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进门。 秦氏端正地坐炕上,表情严肃。 “母亲。”雪贞见了礼,垂手站了,等着挨训。 秦氏闭着眼睛念佛,也不理会她。 赵妈妈知道,夫人这是存心晾着三少奶奶呢。也不好多话,气氛有些凝重。 雪贞早知道婆婆不会让自个儿好过,便只安静地站了,一声不出。 大概半个时辰后,秦氏终于放下串珠,睁开了眼睛,“远哥儿媳妇,你可知错吗?” “媳妇不知道错在何处,请母亲明示。”雪贞站了这许久,腿已经发酸发直,声音都带了颤。 秦氏哼了一声。“咱们杨家素来讲究礼仪,尤其女人要端庄贤德,丈夫才能修身养性,品性齐整,明白吗?” “是,媳妇明白。” 秦氏一拍桌子,“既然明白,你为何明知故犯?” 雪贞面无愧色,“母亲,媳妇犯了什么错?” “你……”秦氏气白了脸,“方才一切是我亲眼所见,你还抵赖得了吗?青天白日的,你与远哥儿在房里……你知不知道羞耻?”亚尽团巴。 “母亲容媳妇分辩几句,”雪贞虽是低了头,神情却并不见惶恐,“媳妇方才的确与相公在房中亲热了些。可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做这些,天理不容吗?” 虽说是白天,可除了婆婆,旁人也不敢擅自闯进她和相公房里,这并不过分,其实婆婆还是解不开心结。 秦氏一时语塞。 夫妻关起门来不管做什么,自然都是天经地义,可雪贞能一样吗? 她原本该是轩哥儿媳妇! 虽说不得已承认了她,可秦氏心中还是想着,早晚有一天,把她送到杨书轩院子里的。 “远哥儿媳妇,你不必跟我讲这些,总之你太不守妇道,行为孟浪,你这样,远哥儿如何安心做功课?他的大好前程若是毁在你手上,我们杨家也不能容忍了你!” 秦氏另找话头,总能给雪贞安上个罪名。 雪贞道,“母亲教训的是,媳妇以后会注意。” 没成想她忽然就认了错,秦氏反倒没话说了,“那……既然这样,你平日里注意着些,莫再让我生气,你且回去吧,远哥儿就快进京了,你多注意他的身子,别累坏了他。” “是,母亲,媳妇先回去了。” 雪贞退出来,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母亲并没有抓到也太大把柄,要罚她也没个由头,不算是毫不讲理的恶婆婆。 从正屋出来,她并未急着离开,左右看了看,从抄手游廊上去,到了后面。 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说话。 “二小姐,你方才气势弱了,难怪三少奶奶会压了你一头。” 果然是佟姨娘。 雪贞清冷了眼神,悄悄向前一段路,以听的清楚些。 就听杨书梅气道,“我想让她压我吗?可你听到了,三嫂好利的一张嘴,我根本就说不过她!” 那是因为你不占理。 雪贞对佟姨娘的作为很不齿,除了教唆小姑子跟她作对,还有什么招没有? “可不是吗,我听着都觉得三少奶奶不是省油的灯,夫人把她叫来训话,她都不露半点惧色,胆子可真大。”佟姨娘啧啧有声。 杨书梅果然越发恼了,“胆子大又如何,她不肯嫁我大哥,母亲恨毒了她,不会让她好过的!” 雪贞一阵心寒,婆婆对她的怨恨,比她想像中更甚。 佟姨娘有些矜持地笑了笑,“我倒不这么觉得,你听听,夫人把三少奶奶叫进去好一会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像是要动家法的样子。” 雪贞这个气,好你个佟姨娘,我与你是有多大的仇恨,你这样盼着母亲对我用家法? 杨书梅气道,“早晚的,三嫂得意不了多少时候,哼!” 隔了一会,佟姨娘劝道,“好了,二小姐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得,书虹说是给你绣了件新的小衣,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杨书梅道,“大姐又给我绣衣裳了?大姐的绣工就是好,连母亲见了都一口的称赞呢。” “二小姐笑话了,书虹这孩子也没别的念想,只要二小姐和夫人高兴了就好。说起来上次二小姐拿的那个荷包,是三少奶奶给的吧,我瞧着绣工也很出挑呢。” “哼,三嫂做的就差远了,比不过大姐的。”杨书梅口气充满鄙夷。 雪贞暗道你拿的那个荷包,真心不是我绣的,是京城的绣娘绣的,而且那绣工一点不差,你什么眼神。 “那倒不至于太差,不过是二小姐跟书虹感情好,所以更亲近罢了。不过说起来,书虹年纪也不小了,该相看人家了,你们姐妹能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呢,书虹每说起这个,就要抹眼泪呢。” 佟姨娘越发不遗余力地说起自己女儿来。 雪贞心中顿时雪亮。 妾室对自己所生子女的婚事,是没有说话余地的,全在主母手里掌控着。 而儿女要是嫁娶不好,妾室这辈子也就没个出头之日。 若是能有桩好姻缘,妾室脸面上就能有点光,日后也能有个倚仗。 难怪佟姨娘如此讨好杨书梅,拼命标榜这两姐妹之间感情有多好,就是想着杨书梅能在秦氏面前多说杨书虹的好,能替她说桩好姻缘。 佟姨娘不愧是熬了十几年的妾,深谙此道啊。 杨书梅也闷闷不乐起来,“可不是吗,我就跟大姐亲近,大姐要是嫁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唉!” 佟姨娘听这话当然欢喜,故意道,“二小姐年纪还小,过几年才出阁呢,说句玩笑话,若是书虹与大小姐嫁的近一点,或者干脆嫁进一家门,倒是不错,你们姐妹俩互相照应着,旁人也欺负不了你们去。” 雪贞皱眉,佟姨娘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还想着小姑子嫁给哪家嫡子当正妻,让杨书虹当妾室? 想一想也不可能,如果杨书虹还是给人当妾,佟姨娘也不用这样算计了。 再有就是,佟姨娘其实看中了某家有嫡子也有庶子,又觉得杨书虹高攀不上,所以想让杨书梅给带一带? 这个佟姨娘,心思七转八绕,小姑子简直不是她对手。 杨书梅不依起来,“姨娘,你说什么呢,我才十二,过两年才及笄呢,你莫说了,丢死人了。” “是,是我不该与二小姐说这些,那,二小姐这就去跟书虹说说话儿?”佟姨娘适时地打住了话头。 自个儿也就提醒二小姐一句,关键还得看女儿书虹如何张这个口了。 “一会我跟母亲说一声,就过去。” “好。” 脚步声往这边来,雪贞也不躲了,大大方方从抄手游廊上过来。 佟姨娘看到她,明显有些微的慌乱,“三、三少奶奶?你怎么在这儿?” 坏了,方才的话,不会被她听了去吧? 这女人好生讨厌,惯会偷听人说话,还真是无处不在呢。 雪贞微微一笑,“从母亲房里出来,想起我要给书梅绣双鞋面儿,不知道书梅喜欢什么花样,就想着找书梅过去看看。” 佟姨娘心下稍宽:这就是没听到什么了,否则三少奶奶不会这样平静。 杨书梅哼了一声,“用不着,你绣的东西难看死了,我不要!” 雪贞面色不变,“你未曾见过我绣的东西,怎么就知道难看了?在娘家我捉得住针,拿得住线,我的绣品不差的。” 说罢故意扫了佟姨娘一眼,后者假装听不懂。 “不差我也不要,三嫂,你不用讨好我,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别白费力气了,哼!”熊孩子一甩小辫,很不给面子地回了前院。 佟姨娘压着得意,劝道,“二小姐还是孩子,说的话不作数,三少奶奶莫往心里去。” 雪贞笑的清冷,“佟姨娘说哪里话,书梅是相公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倒不劳佟姨娘劝和。” 佟姨娘的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 妾在一家之中地位跟婢女差不多,真要论起来,她的确没资格说这话。 吕雪贞,你够狠,这是在提醒我,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妾怎么了,妾也是人! “佟姨娘的脸色不大好看,是我说错话了吗?”雪贞语出锋利。 “没有没有!”佟姨娘哪担得起这话,赶紧摇头,“三少奶奶说的对,妾受教了。” “没生气就好,”雪贞一副放了心的样子,“也怪我,太过紧张书梅,所以说话重了些,佟姨娘别见怪。” “不敢,不敢。”佟姨娘冷汗都要流下来。 “其实又怪不得我,书梅年纪轻,母亲又不能时刻看着她,她听多了闲言闲语,自个儿再不会分个好坏,就难免受人教唆,我这做嫂嫂的顾念着她,也是应该的,佟姨娘说是吗?” 佟姨娘心中一惊,三少奶奶果然听到什么了,这是在警告她呢。“三少奶奶说的是,妾也是这样认为的,有三少奶奶顾着二小姐,她是不会吃亏的。” 心中虽惊,她到底是过来人,面上并不露出异样。 “佟姨娘明白就好。”雪贞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话,点到为止,听不听的,就看佟姨娘是不是个聪明人了。 佟姨娘盯着雪贞的背影,直到她走的看不见了,才冷笑一声,回了自己的小跨院。 雪贞回到无涯院时,杨书远已经回来了,正满屋子转圈呢。 “相公。” “雪贞,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正要过去找你!”杨书远忙将她拉进来,“怎么样,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雪贞摇头,“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要我以后注意着些言行,没有其他。” “没提大哥?”杨书远怀疑她是报喜不报忧。 “没。”雪贞暗暗苦笑,还用提吗,母亲就是因为大哥,跟她梗着呢。 “真的?” “真的。”雪贞转移了话题,“你见过郡守大人了?如何?” 杨书远“嗐”了一声,“还能如何?郡守大人也不过说几句好好用功之类的话,还说会拜托在京中的朋友帮忙举荐,再无其他。” 雪贞安慰道,“世事原本如此,人情大于天,能不欠就不欠,再说官场水深,我瞧着相公的性子也是率性耿直的,真要进了官场,未必吃的开,顺其自然吧,别强求了。” 杨书远惊异又好笑,“真没想到,我媳妇对官场见解竟如此之深,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曾经为官了,怎的如此明白?” 雪贞暗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见的实在是太多了吗? 再者,你要也能提前知道以后的三国之乱,再想明白如今朝廷的危机重重,就不觉得我说的有多深刻了。 “相公取笑了,我只是以前在闺中时长日无聊,除了做绣活,就是读书,所以知道的多些。” 章节目录 第61章 笑话 “我娘子是才女,”杨书远对她越发爱慕了,“你说的对,我其实也不是多么想当官,可这是父亲的意思,父命难违。就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雪贞顿时安心不少,既然这样,那她早晚寻个机会,阻止相公当官,也就是了。 “雪贞,你教我做长短句吧?”杨书远还没忘这事呢。 雪贞尴尬地笑了笑,她只是会背很多词而已,真要说到做词,她还差的远。 “这个吗,我也只是会背一些前人创作,自己做不了,也做不好,相公如果想听,我就多背几首出来。相公这么聪明,看的多了,一定能自己琢磨出韵律来的。” 杨书远牵着她手往书房去,一边笑道,“媳妇就别客气了,你这才高八斗的再说不行,我可要无地自容了。” 雪贞红着脸笑,“那相公不许笑话我。” “绝对不会。” 两人进了书房,并肩坐了,雪贞拼命回想着有关填词的格律,教给杨书远。 反正这个时代还没有填词一说,她就算教的不怎么靠谱,相公也不会知道的。 先偷着乐一乐。 小夫妻俩在书房待了一下午,作诗赏词,说说笑笑。恩爱到不行。 过了晌午,老夫人让人传话,说是让杨书远和雪贞过去说话。 雪贞心里头通透着呢,老夫人这是不放心她和相公,叫过去提点提点,情理之中。 反正有相公一起陪着,倒不必太担心。 两人换了衣裳。一道过去。 结果才到老夫人院门口,就看到几名陌生的丫鬟在两旁侯着,雪贞心中疑惑,“老夫人有客人吗?” 杨书远看了看那些丫鬟,神情冷了下来,“是二叔家过来了。” 丫鬟们都行了礼,“见过书远少爷。” 因杨家共有四房,各房的小姐少爷都是自行排行,故同一房的丫鬟家丁称呼自己的主子,都以排行相称,若是别房的。就要带了名字,以做区分。 “都起来吧,这是雪贞,我的妻子。”杨书远自然不忘摆出雪贞的地位来。 “见过少奶奶。”亚尽团才。 “不用多礼。”雪贞轻声道,“二叔家不在杨宅住是吗?” 以前吴妈妈对她说过一些,不过碍于身份,吴妈妈也不好加以评判。 杨书远点了点头,拉着她走开了一些,“正是,原本二叔家是住在杨宅的,喏,那旁四叔家后面的一片,就是他们的。” 雪贞以手遮额,看了一会,“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跟四叔家住的差不多,”杨书远冷笑一声。“可二叔二婶都不是知道满足的,老跟老夫人抱怨,说是他们住的地方小了,寒酸了,东西不够用了,总之是没有一处不满意。” “地方小?”雪贞想了想,道,“二叔家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 二爷杨文华,前妻荆氏,生有一女书云,今年十七岁,似乎还没有许人家,前妻去世后,又娶了韦家的嫡幼女,生了个女儿书馨,今年十五岁。 一家四口得住多大的地儿啊,还嫌小。 “是,不过二叔二婶这是找借口发泄不满呢,他们一直都说老夫人偏向咱们大房,把好的东西都留给了父亲母亲,颇多微词,平常更是总找借口跟父亲母亲过不去,父亲母亲念在跟二叔一母同胞,不去计较罢了。” 杨书远的口气甚是不屑,看来对二爷一家,很是瞧不上。 雪贞“哦”了一声,“二叔家为何如此多的不满?我瞧着老夫人不是行事不公的人。” 杨书远又是一声冷笑,“还用说吗?家里的生意庄铺都是父亲母亲在打点,二叔从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大概也觉得这话说的不好,他停了停,又道,“总之二叔就跟四叔差不多,做什么都没个成,老夫人在分家时,自然偏看了父亲一眼,二叔能满意吗?” 那当然是不满意了。雪贞道,“就因为这个,二叔家跟父亲母亲就不对付了?” “可不是吗?二叔也不想想,父亲是长子,杨家又全仗父亲支撑,父亲多分些,有什么不对了?后来二叔二婶得空就闹,得空就闹,终于跟老夫人闹翻,老夫人说了狠话,二叔一气之下,干脆不在杨宅住了,用分得的家产,再咬牙借了一部分钱,在老槐树胡同买了一套大宅子,搬了出去。” “啊?”雪贞好笑莫名,“还要借钱?这是买了多大的宅子啊?” 按杨家的家底,分家的话,二叔家应该分了不少吧? 杨书远轻蔑地道,“二叔二婶讲捧场呗,买的宅子跟杨宅差不多,花了很多银两,加上摆设家具,还有请的丫鬟,诸如此类,就差不多花光了所有分家所得。” 雪贞倒抽一口凉气,据她所知,汉朝还没有广泛流通白银,这个时候应该是以“五铢钱”为流通货币。 在现代社会来说,汉代五铢钱因为存世量大,也并不值钱,二叔这一挥霍,还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呢。 “难怪二叔家不在杨宅住,那他们这一下可有脸面了吧?”雪贞这话,不无调侃之意。 杨书远果然露出鄙夷的表情,“有什么脸面?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花光了分家得所不说,分给二叔那几间铺子也因为经营不善而难以维持,二叔又没有其他谋生的本事,日子越过越回去了,听说原先的丫鬟小厮辞退了一大半,除了几样摆出来镇门面的物什,其他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雪贞哑然,二叔家这是“作”呢,“知道错了就好。” “二叔会知道错,二婶也不会认,那就是个泼辣的,”杨书远又小了些声,“整天跟二叔吵,比四叔家吵的厉害多了。老夫人就算不心疼她,也心疼自个儿子,虽说是气二叔当初的不懂事,暗里还得多方贴补二叔家,父亲母亲都知道,只是不提罢了。对了,你可知道四叔四婶为何总过来闹老夫人?” 雪贞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嫌老夫人偏心了吧?” “可不是吗,”杨书远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四叔家也是处处不如意,老夫人贴补二叔家,四婶能让吗?后来两家一合计,都说当初分家不公平,好东西都给了咱们大房,所以才闹着要重新分家。” “原来是这样,”雪贞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那二叔今天过来肯定是要闹的,老夫人会不会气坏身子?” 杨书远略一思索,道,“先进去看看,若是二叔闹的厉害,就请母亲过来。” 父亲又出门谈生意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好。” 两人说完话,即过来让许妈妈进去通报。 许妈妈转身进去,没大会儿出来,请两人进去说话。 两人一道进去,才进门就听到一道尖细的女音,“这重新分家的主意,也是四爷跟我们家二爷商议过的,母亲怎么就只骂二爷了?” 雪贞一听这不让人的气势,就知道是二夫人韦氏无疑。 四夫人也会找老夫人闹,不过她都是哭哭啼啼,只管诉委屈,反倒让人冷不起脸来。 老夫人冷了她一会才道,“老二媳妇,我还没老糊涂,若不是你们撺掇的老四家,老四会跟我说重新分家的话?咱们杨家就从来没这个理儿!” 韦氏好一会没吭声。 杨书远即带着雪贞进来见礼,“老夫人,二叔,二婶。” 雪贞才看到二爷也在,他的相貌跟公公很像,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大概因为整天养尊处优的,除了瘦些,看上去一点不显老。 韦氏细眉细眼,尖尖的下巴,薄嘴唇,一副势利凉薄的长相。 看到雪贞,韦氏的目光中明显多了些防备和厌恶,想来雪贞是如何嫁进杨家的,她很清楚。 “远哥儿,和你媳妇坐下说话吧。”老夫人神情中难掩疲惫,四个儿子里,只有老大不让她操心,能不累吗。 “多谢老夫人。”杨书远扶着雪贞,“坐吧。” 韦氏“哟”了一声,“老夫人如今治家倒是比我们那会儿宽泛许多,孙辈们在咱们面前,也有座位了?” 雪贞愣了愣,低垂了眼睑,“谢老夫人,孙媳站着回话就好。” 杨书远气白了脸。 二婶这是得不到想要的,就殃及池鱼呢。 老夫人哼了一声,“孙辈有没有座位,要看她自个儿争不争脸。” 这就是明着偏袒雪贞了,再者,这话说的,也很让人服气。 雪贞暗笑,老夫人是过来人,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让韦氏翻出手掌心去。 韦氏被堵了个没脸,又不好发作,眼珠一转,学起四夫人的“哭诉”来,抽抽搭搭地道,“母亲教训媳妇,媳妇听着也就是了,可是这家里头的日子实在难过,云姐儿和馨姐儿一直没有相看上好人家,我这心里不是着急吗,母亲千万体谅媳妇的难处啊,嘤……” 雪贞低了头忍笑,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韦氏与四夫人谋划久了,连她的习性都学了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素来是后宅女人的不二法宝,今儿她是亲眼见识了。 她一哭,老夫人更头大,“云姐儿和馨姐儿都是出挑的,我瞧着你教的也很懂礼仪,怎么就没相看上好人家了?” 韦氏虽说泼辣势利,可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嫡小姐,规矩礼仪还是很讲究的,这些年她只生了一个女儿,没可念想,也就尽心尽力教导,将来女儿嫁的好,她也有个倚仗。 至于杨书云,虽是二爷前妻所生,不过从一岁起就养在她跟前,跟她很是亲厚,跟样生的没什么两样,也得了她悉心教导,这算是她万般不是中,唯一的一点可取之处了。 韦氏哭道,“母亲还不知道吗,世人都是看家世的,二爷又是个无所事事的,家里有多凄凉,媳妇都不想说,媒人上门一看,都是摇着头走的……” 二爷杨文华立刻黑了脸,“诗岚,你说话便说话,扯上我做什么?我哪里无所事事了?我不挣钱,你们娘仨喝西北风去?” 诗岚是韦夫人的名字。 韦氏冷笑,“你挣钱?你挣了什么钱?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胡吹,倒是赌了几把,挣了几个钱,有赔进去的多吗?” 杨文华恼羞成怒,“你----” “老二!”老夫人气的才缓过来,“你媳妇说的是真的?你去赌了?” 雪贞暗叹,所谓“十赌九输”,赌是最败家的,二爷枉为杨家子孙,居然沾染上这恶习? 杨书远也皱起了眉,“二叔,你分得的家产,不会全都是赌输了吧,你这算什么?” 杨文华骂道,“闭嘴!远哥儿,我是你二叔,是你长辈,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就是,”韦氏虽说气丈夫,可还得维护着,“远哥儿,你犯上了,你二叔无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你这里指指点点,像什么样?” 杨书远气结。 雪贞悄悄拉一下他的衣袖,轻声道,“有老夫人在,你就别多说了。” 杨书远忍着气点点头,没再言语。 韦氏瞄一眼雪贞,轻蔑地道,“唉哟,可真是没想到,远哥儿一惯是个有主意的,竟叫你媳妇一句话就劝住了,看来你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雪贞咬了下嘴唇,没言语。 是她的错觉吗,韦氏好像一直在针对她似的。 杨书远冷笑道,“二婶这话就不对了,娶妻娶贤,我原先的脾气是不好,可雪贞说话在理,我自然是要听劝的。二婶没听过一句话吗,听人劝,吃饱饭。” 韦氏顿时面红耳赤,这什么意思? 娶妻娶贤?讽刺她不贤惠,还嘲笑她当初不听人劝,硬是逼着二爷借钱出去买宅子,结果落到现在这境地? 雪贞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心中更是感动,相公这是在维护她呢,真是暖心。 老夫人看了杨书远一眼,“远哥儿,少说两句。” “是,老夫人。”杨书远握住雪贞的手,乖乖闭了嘴。 老夫人对着杨文华一抬拐杖,“老二,说清楚,你真去赌了?” 杨文华心虚地道,“母亲别听诗岚胡说,儿子哪能做那糊涂事,绝对没有!” “老二媳妇?” 韦氏赶紧道,“母亲息怒,我也就那么一说,二爷没赌呢,可是这家里上上下下都要花钱,那庄铺又没个进项,母亲千万可怜可怜云姐儿和馨姐儿,要是再相看不上人家,就该让人笑话啦!” 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再过两年嫁不出去,就真成愁肠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没言语。 她不是不疼老二家,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接济他们,老四家都有意见了。 可杨家从来就没有重新分家的理儿,说出去也要让人笑话。 分了家了,拿到该得的了,败光了,再回来重新分,这是拿着老大家的辛苦不当回事呢? “我听着母亲这里热闹,寻思着就是二嫂来了,果然是呢。” 珠帘儿一挑,四夫人柳氏带着一双儿女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过招 四爷杨文栋随后进来,脸色很难看,估计又跟柳氏吵过,心情不好。 “母亲。” 杨文栋和柳氏向老夫人见了礼,他们的儿子杨书衍,女儿杨书萍也都给老夫人磕了头。 老夫人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韦氏接着就笑了。“弟妹过来了?哟,衍哥儿和萍姐儿是越长越水灵了,来,给二伯母瞧瞧。” 俩孩子很懂事地过去,韦氏摸着两个孩子的头,连夸漂亮,趁这间隙,向柳氏使了个眼色。 柳氏心知肚明,道,“二嫂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瞧这哭的眼睛红红的,是家里的事又费了心?” 韦氏配合着她演,叹了口气,挤出两滴眼泪来,“唉!也就弟妹知道我的难处。这家里头是一日不如一日,穷的快要揭不开锅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家四口,都要饿死了!” “二嫂快别难过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柳氏搂过一双儿女,也红了眼圈,“衍哥儿和萍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我这家里有时候几天都不见一点荤腥儿,你说这能行吗?你瞧瞧萍姐儿,姑娘家家的,都爱打扮,可她,仨月俩月的都穿不上一身新衣裳。我这当娘的,心里头可不是滋味儿……” “可不是吗?我家云姐儿和馨姐儿也该相看人家了,却连一套像样的头面都没有,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是杨家的小姐!”韦氏越说越来劲。 “二嫂快别这样说了,咱们委屈着也就是了,孩子们还小,咱们多替他们张罗着些。总不能让他们丢了杨家的脸面。”柳氏还越说越得意呢。 老夫人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沉声喝道,“行了,都闭嘴!说来说去,就是想重新分家,这话我早给过了,不行!” 杨文华和杨文栋两兄弟对视一眼,彼此都有气。 韦氏一下傻了眼,叫道,“母亲,怎么就不行了?你瞅瞅啊。大哥一家富贵荣华,穿金戴银,我们家跟二嫂家就穷的叮当响,这外头的人说的多难听,母亲一点不知道吗?” “是啊,母亲,”柳氏接上茬,“你说这都是杨家的儿孙,差别怎么就这样大呢?咱们杨家可是最重脸面的,衍哥儿他们太寒酸了,老夫人脸上能有光吗?” 杨书远气的想把他们全都赶出去! 老夫人本就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再被这些人一气,还能有好吗? “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老夫人气的噎住,憋的脸通红。 杨书远实在看不下去,忙过去帮老夫人顺气。冷冷道,“二婶,四婶,你们还是多想想自个儿的错处吧,这脸面是自己丢的,老夫人可没亏待了你们。” 正这个当儿,秦氏挑帘进来,沉着脸道,“远哥儿,怎么跟你两个婶婶说话呢?” 杨书远嘴唇动了动,接着就认错,“是,儿子逾矩了。”亚布鸟划。 “母亲可好,我瞧着脸色不对,不若请大夫来看看?”秦氏关切地问询老夫人。 “没什么,老毛病了,不用请大夫。”老夫人也是给气的,缓过来就好了些。 镇场子的来了。 雪贞瞧一瞧众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对婆婆,是很怵头的。 韦氏咽不下方才那口气,冷笑一声,“大嫂把远哥儿教导的越发有能耐了,还教训起我们来!分不分家的,也轮不到他说话是不是?他自个儿过的好了,还能瞧见我们的苦处?” 秦氏目光威严地看着她,“二弟妹这话怎么说?远哥儿还在我屋里,他过的如何,都是我给的,二弟妹是有意见了?” 杨书远又还没有分家另过,韦氏这话说的,是有些过分了。 “二婶有话明说就好,不必指桑骂槐。”杨书远向来是倔脾气,哪容旁人这样骂到脸上。 韦氏充满妒忌的目光在雪贞身上一转,“我可没指桑骂槐,你瞧瞧你媳妇,腕上那对血玉镯,卖了钱,够我们家一年的口粮了,你还好意思说话?” 雪贞怔了怔,将衣袖向下拉了拉,心中却是恍然。 难怪韦氏从一开始就跟她夹枪带棒地说话,这是瞧着她穿戴的好,妒忌了呢。 “远哥儿媳妇,不用藏了,大家都看到的,”韦氏过去,抓起她的右手晃了晃,“还有手上这个金串儿,我瞧着也是足赤的,值不少钱吧?” 雪贞皱眉,韦氏是故意狠劲儿抓她,手腕疼的厉害呢。“让二婶笑话了,我娘家底子薄,没什么好东西,就这几样拿得出手的,都做了我的陪嫁,没什么的,四婶见多识广,这点东西还能入了四婶的眼?” 韦氏愣了愣,甩开了她的手,“唉哟,远哥儿媳妇真是有个好娘家,陪送你这样多好东西,真是疼你呢,这要不是娘家陪送,你到了杨家,反倒没个穿戴了?” 说完还故意看向秦氏,意即你媳妇这是在给你没脸呢,你就没个话? 秦氏冷着脸,没言语。 雪贞心道我与你是有多大的仇恨,你非要挑拨我跟婆婆的关系不可。“四婶误会了,并不是如此,我嫁过来,母亲拿了好几套上佳的头面给我,都是价值不菲的,我瞧着太贵重,在家里又时常做绣活,万一磕了碰了,岂不可惜,所以都收着呢,平时就戴些不值钱的,就算有所损坏,也不至于心疼。” 秦氏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表情却是不变,“远哥儿媳妇,也不用说这样小家子气的话,让人笑话,那些头面虽是值几个钱,咱们大房也供的起,你喜欢戴什么,那就戴,坏了我再让人给你添置,这样算算计计的,还不让你两个婶婶笑话?” 雪贞乖顺地道,“是,母亲,原也是媳妇想的多了,媳妇以后会注意的。” 秦氏这才对柳氏和韦氏道,“远哥儿媳妇就是谨慎了些,知道的说她是勤俭,不知道的还当她没见过世面呢,两位弟妹可别说出去,不然我这脸面也没处放了。” 柳氏和韦氏早就臊的说不出话来了。 秦氏这话句句打在她们脸上,她们方才的哭穷,反倒成全了大嫂的富足,越发显得她们持家无方,但凡有点羞耻心,她们也不可能不脸红。 章节目录 第63章 秒杀 老夫人素来知道,只有秦氏才压得住韦氏和柳氏,这才冷声道,“老二,老四,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话说明了,当初分家,都是请了族人来做公证,你们也都签了字的,咱们杨家也没有重新分家的先例,以后都别再说这话。” 韦氏急了,“母亲,话不是这么说,以前没有先例,咱们先开了始,不就有了先例了?” 秦氏冷冷道,“二弟妹,当初你们是签了字的,又怎么说?” 韦氏脸现尴尬。“我……” 当初分家,还是在十几年前,杨家的生意做的没有像现在这样大,庄铺连现在一半都不到,家底自然也没现在殷实。 三爷家远在京城,从不曾回来,老夫人虽想给他留一份,可二房四房以三房从来不曾向老夫人尽孝为由,硬是将四份变成三份,为的就是多得一些。 那时候二房四房都可着劲儿捞了些好处,分得的庄铺也是当时最赚钱的,大房这边虽然没吃了亏去,而老夫人坚持替三房留了一份,让大房暂时打理,可二房四房当初分家时。家底一点不输大房。 可惜,二爷四爷都不是会踏实过日子的,柳氏和韦氏更是只会享受,不会做生意,十几年下来,那些庄铺关门的关门,卖掉的卖掉。是一点盈利都没有了。 反观大房,在大爷和秦氏没日没夜的辛苦下,几家庄铺变成几十家,良田百顷变千顷,生意越做越红火,自然是各种享受。 结果二爷四爷家一看与大房的贫富差距来越大,只要出门在外,贵妇相娶,总免不了被取笑嘲讽,柳氏又因是平津侯侧妃的姐姐,如今家里败落成这样。越发没有脸面,就起了重新分家之心。 二爷家对大房的富贵早就妒忌的要死,却没个由头闹,柳氏这一说,正中韦氏下怀,妯娌俩一合计,就找老夫人闹上了。 可惜,她们想的是好,可一来老夫人是个处事公下的,不可能由着她们闹,二来杨宅的大权如今都在秦氏手上呢,她说个“不”字,韦氏和柳氏又能奈何。 柳氏抢着道,“大嫂别拿当初的签字说事了,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杨家的田才多少,如今都到了千顷了,能一样吗?” 秦氏冷冷道,“那四弟妹倒是说道说道,多出来的那些田,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柳氏话说半句,红透了脸。 韦氏暗暗掐了柳氏一把,“大嫂,咱们都知道,这些年大哥大嫂为杨宅费了不少心力,才有了杨家的今天,不过那也是因为杨家家底好,加上有母亲照应着,才有了今天。不像我们,一旦分了家,就只能倚仗着那点家产,生意能做好吗?” 秦氏淡然一笑,眼神更冷,“二弟妹说这话,可就是找骂挨了。我也不怕提起母亲的伤心事,大不了稍候再向母亲请罪就是,不错,大爷做生意能有今天,是倚仗了父亲母亲的关系和人脉,可这是我们大房抢来的吗?当年母亲与二爷更亲存些,分了家,母亲的意思,是要随着二爷过去住,是哪个说母亲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什么,担待不起,硬是不让母亲过去住?” 韦氏“腾”一下涨红了脸,臊的都不敢看老夫人。(. ) 老夫人却只是闭着眼睛诵经,一声都不出了。 柳氏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嫂也不会饶了她。 果然,秦氏看过来,“当年四弟妹怀了衍哥儿,母亲要过去照应着,又是谁说母亲做不了事,看不了孩子,过去也只是添乱,伤了母亲的心?后来衍哥儿出生,母亲欢喜的紧,又是谁说母亲年纪大了,抱孩子不稳,万一摔着碰着可心疼,一直到衍哥儿满了百岁,母亲都没捞着抱上一抱?” 雪贞吃惊地看了看柳氏和韦氏,真不明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是怎么有脸回来要求重新分家的。 杨文盛和杨文华兄弟更是无地自容,头也垂到了胸膛上。 他们自然清楚,家境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自个儿不上进,跟当初的分家没有半点关系。 可家里实在难,除了厚着脸皮回来要分家,别无他途。 当然话说回来,他们到底是男人,不比家里的婆娘这么没脸没皮,提起当年事,还是会抬不起头的。 柳氏恼羞成怒,“大嫂,这些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再者那会子母亲的身体就是不好,若是摔了衍哥儿,母亲也会心疼不是吗?” “母亲的身体一向不错,我生了梅姐儿,一直都是母亲给抱着哄着,见天儿抱,从来就没摔着一回。衍哥儿紧跟着梅姐儿出生,母亲就抱不得了?”秦氏一点不给她留脸面。 柳氏顿时没了话。 秦氏恭敬地对老夫人道,“母亲,还要说话吗?” 老夫人一摆手,“老大媳妇,你看着办。” “是,”秦氏即回身,眼神一厉,“重新分家的话,都莫要再说,大爷的意思是,一切都按规矩办,当初签了字的,也请族人做了公证,不可更改。” 韦氏急了,“大嫂----” “若你们定要重新分家,那就去问过族人,若他们全都同意开杨氏重新分家的先例,咱们再来商议,母亲累了,都回去吧,以后除了请安,都别拿无关紧要的事,来叼扰母亲。”秦氏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两家子互打看了看,竟谁都没有话,灰溜溜地离开了。 雪贞默默给婆婆点个赞,二爷四爷这些牛鬼蛇神横什么,婆婆分分钟秒杀他们好吗? “母亲,媳妇方才僭越了,请母亲责罚。”秦氏果然开始请罪。 老夫人叹了口气,“罢了,你说的,也都是事实,倒是让远哥儿媳妇笑话了。” 雪贞忙道,“孙媳不敢。” 秦氏道,“母亲请休息吧,二弟和四弟家应该不会再来闹了,媳妇们先告退了。” 老夫人挥了挥手,一行人就退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秦氏边走边道,“远哥儿媳妇,原本家里这些事,不好让你知道,不过你终究是杨家的媳妇,早晚也是会知道的,与其旁人乱嚼舌根,倒不如你这就知道个明白,心里也有个数。” 雪贞恭敬地道,“是,母亲,媳妇记住了。” 秦氏看了她一眼,眼神明显有些松动,“你今日说话也算得体,不过这首饰头面,缺了什么就说一声,到底是主子,不必这样算计着。” 雪贞汗颜,“是,母亲,媳妇原也是没想到二婶会说出那些话,没个防备,失了分寸了。” 杨书远在旁道,“我听着一点不过,就该让二婶反省反省,不要把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 秦氏脸色一沉,“二弟妹纵有千般错,我说她几句便是了,轮得到你指责吗?” 杨书远闭了嘴。 “好了,你们回去吧,里里外外的,不要胡乱说话,让人笑话。”秦氏又嘱咐一句,自回芝兰院不提。 杨书远立马就高兴了,“雪贞,你听到没有,母亲夸你呢!” 雪贞不在意地道,“母亲哪就夸我了,只不过在二叔四叔家面前,我们是统一阵线罢了。” “也不尽然,反正我觉得,母亲已经开始接受你了,”杨书远抱抱她,“雪贞,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咱们只要好好儿的,你又这样贤惠,母亲一定会接受你的。” “快放开,”雪贞赶紧脱出他的怀抱,做出冷淡的样子,“让人看见,禀告了母亲,又不好了。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杨书远悻悻地道,“还要做这戏,真不爽快。” 雪贞心道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被你妈逼的。 这一念头刚起,她就默默流下一滴巨汗…… ---- 沁香院里,周氏倚在榻上,闭了眼睛休息。 刚刚吐过一阵,肚腹里还一抽一抽的,极其难受。 “二少奶奶吐的越发厉害了,止吐的药喝下去也给吐出来,这可怎样好!” 丫鬟春桃在一旁急的鼻尖上都见了汗,女人怀孕真是辛苦,主子喝口水都吐呢。 周氏无力地道,“我是害喜严重些,没甚要紧,横竖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 好不容易才怀的这一胎,总算是保住了她的地位,辛苦些也值得。 “是,二少奶奶。” “三少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周氏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大房这边,大哥还不知道能活过几天,几乎不可能娶妻,将来婆婆大去,她就是下一任的当家主母。 虽说现在她有了身孕,待孩子一出生,就可以分家,可丈夫杨书帆却是个不求上进的,又不会打理生意,真要分到庄铺,难保不会像二叔四叔家那样,最后穷困潦倒,惹人笑话。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不与婆婆分家,待杨书远有了子嗣,把他分出去,留下的庄铺仍由父亲母亲打理,她和丈夫继续享福就好。 不过现在她发现,雪贞绝对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主,得防着被她瞧破了心思,破坏这一切。 春桃道,“回二少奶奶,奴婢听无涯院的人说,三少爷跟三少奶奶之间,甚是冷淡,平常话也不多说,走在道儿上,也是谁都不搭理谁呢。” “哦?”周氏睁开眼睛,很是意外,“他们不是死活要在一起?” “奴婢也觉得奇怪呢,”春桃一脸算计,“许是他们硬在一起了,才觉出合不来?” 周氏缓级摇头,“未必,吕雪贞是个聪明的,若不是她认定的人,她不会那样坚持。” 春桃似懂非懂,“二少奶奶的意思是……” “继续让人盯着无涯院,尤其是吕雪贞,有什么动静,立刻来禀报。”周氏并不解释,与个丫鬟,多说无益。 “是,二少奶奶。” 周氏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道,“我听说前两天,二叔和四叔家又到老夫人那里去闹了?” 这两家要求重新分家的事儿,并不是秘密,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的多呢。 春桃讨好地笑,“可不是吗?提的还是那话,不过被夫人这么一说,都没了话说。” 周氏冷笑,“母亲掌管中馈这么多年,在老夫人面前又没落半个不字,谁还能越过她去。” 虽说心里打着算计,她对婆婆,却是真心服气。 女人做到婆婆这份上,也不枉此生了。 “二少奶奶所言极是。”春桃只是顺着主子的话说。 “对了,”周氏向外看了一眼,“相公在书房做功课吗?” 那天郡守大人来过了,还略略问了相公与杨书远的功课,听说他对相公不予置评,对杨书远就大加赞赏,情形不太妙。亚布岁圾。 秦氏也嘱咐了相公,要多加用功,不然就真没机会了。 春桃目光躲躲闪闪,“二少爷啊,他……许是在用功吧,奴婢不敢去打扰。” 周氏目光一冷,“春桃?” “二少奶奶怒罪!”春桃扑通就给跪了,“是二少爷让瞒着的,奴婢不敢多说啊!” 周氏气的猛站起来,头脑里一晕,差点跌倒,“不长进的东西!说,相公去哪了?” “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二少爷就是自个儿收拾齐整了,就出门了,奴婢不敢多问!”春桃磕头如捣蒜。 “就知道糊弄我,气死我了!”周氏顾不上身子虚弱,拔脚就往外走。 “二少奶奶仔细身子!”春桃吓的心惊胆颤,赶紧抱上件衣裳,追了上去。 杨书帆哪是读书的料,他自个儿都这样说,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光指着旁人看着他,能看住吗? 昨儿就跟几个朋友约好,到醉花楼喝花酒,看新来的美貌姑娘,他哪有心思做功课? 喝了趟花酒回来,心情万分舒畅,若不是那个美貌姑娘已经被人点了名,这个时辰他是回不来的。 “妞啊妞,水汪汪的眼睛樱桃儿口……”杨书帆一边唱着一边往回走,摇头晃脑,甚是陶醉。 不远处,雪贞正走了过来,看这方向,是去芝兰院给秦氏请安的。 杨书帆眼神一花,瞧着雪贞跟醉花楼的美貌姑娘一般,心神一荡,迎了上去,“弟妹?” 章节目录 第64章 阴险 雪贞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再看到他绯红的脸和迷蒙的眼神,就知道他喝多了,向旁让了两步,“二哥。” “不用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嘿……”杨书帆傻笑两声,“几天不见,弟妹越发漂亮了啊,嗝……” 雪贞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好表现的太过,冷冷道,“二哥喝醉了,快些回去休息吧,莫让二嫂担心。芙蓉,我们走。” “是,三少奶奶。” 芙蓉对这个二少爷也很是不佩服,比起三少爷的严于律己,洁身自好,二少爷是差的太远。 “醉?我可没醉。弟、弟妹,你太小看我了,我就喝了一、一……”杨书帆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发直好一会,才道,“一坛而已,嗝……” 雪贞只是不理他,绕过他往前去。 然喝醉的人就是不喜被忽视,杨书帆恼了,踉跄两步追上去,逮着了雪贞的胳膊就往回拽,“别走啊,弟妹,我、我真的没醉……” 雪贞又惊又怒,一个使力甩他。“你放开!” 杨书帆“唉哟”一声叫,向旁就倒。 他原本就醉的走不稳,雪贞这一下又是情急用力,真个把他给甩出去了。 雪贞吃了一惊,要是摔坏了他可不好说话,说时迟,那时快。她本能伸手,拽住杨书帆,往前一带。 杨书帆一下子扑回来,直直与她撞到一起。 “相公!”周氏惊怒万分,一声大叫。 好巧不巧的,怎么就看到这一幕! 雪贞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放开他,退到一边去,“二嫂。” 周氏意外的很,“弟妹?怎么是你?” 远远只看到相公与一个女子拉拉扯扯,她还以为相公死性不改。又与哪个丫鬟纠缠上了呢。 “呃……”杨书帆脑子清醒了点,“心、颖?你、你别闹哈,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周氏气的脸发青,“弟妹,这是怎么回事?我方才是瞧错了吗,你居然跟我相公……” 吕雪贞竟然扯着相公抱住? 雪贞知道她是误会了,忙忙地解释,“二嫂,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是二哥他……” “算了,你不要同我说了,”周氏回头就走,哽咽着道,“我还是去禀报了母亲,让母亲替我做主。” “二嫂,你真的误会了!”雪贞暗暗叫苦。“你听我说……” 想想方才的情形,不知道的,还真就以为是她缠着二哥不放呢。 周氏只是不听,快步去往芝兰院。 “二哥,你害死我了!”雪贞气恨地瞪了杨书帆一眼,“二嫂误会了,你还不去与她说个分明?” 杨书帆半醉半醒地道,“说什么?她、她就是个小气的,随、随便!” 雪贞欲哭无泪,你们夫妻闹别扭,却是害苦了我,这可怎么办? 不多时,雪贞来到芝兰院,没进门呢,就听到周氏在哭诉,“母亲,你千万与媳妇做主!媳妇知道弟妹或许不是有心的,可是他们两个……若是传了开去,媳妇还要脸面不要了?” 秦氏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怒气,“你瞧分明了?确实是远哥儿媳妇与帆哥儿做了丑事?” 雪贞很是无语:大庭广众的,我们能做什么丑事! “媳妇可不就是瞧的分明吗?弟妹扯了相公,就抱、抱到一起去,哎呀,媳妇都不好意思说!”周氏说着,又嘤嘤哭起来。 “好了,帆哥儿媳妇,你怀着身子,莫要哭了,我这就叫远哥儿媳妇和帆哥儿来,一道问个明白。” 秦氏好歹是个明理的,不至于听了周氏一面之辞,就定雪贞的罪。 因她实在知道,二儿子是个什么心性,更知道雪贞的严谨,此中必有隐情。 赵妈妈接着就进来了,“夫人,三少奶奶来请安。” “来的正好,”秦氏摆一下手,“让她进来,你去将帆哥儿也叫过来。” “是,夫人。” 赵妈妈出来说了一声,雪贞即进了门,先跪了下去,“媳妇失仪,母亲恕罪。” 周氏抽泣道,“弟妹,我方才说话也是冲了些,你不要见怪,可是你与我相公……我心里可难过呢……” 雪贞听出她是在婆婆面前黑自己呢,也不急着解释。 秦氏静静看一会她们两个,心中对她们的气度,已然有数,“远哥儿媳妇,方才是怎样回事,你说明白。” “是,母亲,”雪贞这才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媳妇虽是问心无愧,举止上却也有欠稳妥,请母亲教训。” 周氏暗暗冷笑,抽搭着哭,“弟妹,我相公平日里就算喝多了,也是极规矩的,若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他误会了,他是不会失仪的,你这样一说,反倒是我相公的不是了?” 换言之,一定是你勾引我相公的,你装什么。 雪贞淡然道,“二嫂若是不信,便问过芙蓉,方才她一直在的。” 周氏道,“芙蓉?就是你身边那个丫头吗?” 雪贞彻底无语,二嫂的意思是说,芙蓉是她的人,说的话不可信。 原本还以为二嫂是个心善的,原来心中也是九曲十八弯,城府深着呢。 “母亲恕罪,媳妇失仪了,弟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媳妇不会往心里去的。”话是这么说,周氏却委屈地直掉泪,还摸上肚腹,大有替腹中孩子叫屈的意思。 “远哥儿媳妇,你所说都是真的吗?”秦氏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信了谁。 “是,母亲,媳妇不敢有半个字的谎言。”雪贞一派坦然。 便在这时,杨书帆走了进来,醉醺醺地道,“母亲、母亲找我何、何事?” 秦氏一瞧他这醉生梦死的样子,脸就气白了,厉声道,“帆哥儿,你到哪里喝醉了酒?” 杨书帆不在意地道,“就是、就是与朋友呗,还能到哪……” 秦氏生气之余,也甚是无奈,“不是叫你好好在家里做功课,你喝成这样,成何体统!” 杨书帆傻笑,“母亲息、息怒,儿子以后、以后不喝了……” 又是这句。 秦氏无力与他绕口舌,沉声道,“我问你,方才你与远哥儿媳妇,是怎样一回事?” 杨书帆脑子明显不够用,茫然道,“远哥儿媳妇?母亲说谁?” 周氏气的想扇他。 多么好的机会,只要一口咬定是吕雪贞勾引他,母亲就会彻底厌恶了她。 可惜了,自个儿方才只顾急着来告状,没有先与相公套好辞儿,这下又白忙活了。 雪贞差点笑出声:这还不承认喝醉了?都不认人了。 秦氏嘴角也微微抽了抽,“帆哥儿,方才你与远哥儿媳妇拉拉扯扯,是不是真的?” “哦,母亲说弟、弟妹呀?”杨书帆醉眼暧昧地瞄一眼雪贞,“好像、好像是有那一回事,弟妹长的像、像那个绮红,美……” 雪贞“腾”一下羞红了脸,“绮红”一听就不是正经人家小姐的名字,听说二哥还爱逛青楼,莫不是把她也当成青楼女子了吧? 没有这样污辱人的。亚布岁技。 秦氏显然也想到这个,气白了脸,“帆哥儿,你太不像话了!从今儿起,不准随便出门,好好给我做功课!” 关于他与雪贞的事,问都不用问了。 杨书帆虽是醉着,听到“功课”两个字,头就大了,“做、做什么功课,没意思……” 秦氏干脆也不找气生了,沉声道,“赵妈妈,叫两个家丁进来,将帆哥儿扶回去,好好看着,没有我跟老爷准许,不准他出大门一步!” “是,夫人!” 赵妈妈即喊了人来,把杨书帆扶了出去。 “绮红,来,再喝一杯……”杨书帆那嘴里还不闲着呢。 秦氏揉了下额头,“都是些不省心的。帆哥儿媳妇,你以后也多辛苦些,提醒着帆哥儿,他性子散漫,不能由着他。” “是,母亲。”周氏很聪明地没有再多说,反向雪贞赔礼,“弟妹,原来是我误会你了,你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雪贞淡然道,“无妨的,原也是我做事不够稳妥,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弟妹果然是个大度的,都怪我,没问清楚就与弟妹高了声,弟妹不怪我就好。”周氏一脸抱歉。 雪贞道,“是啊,二嫂太心急了些。” 周氏心中一沉,竟说不出话来。 秦氏冷声道,“远哥儿媳妇方才避的远些,也不会有这些事,以后行事,都要谨慎些。” “是,母亲。”雪贞恭谨认错。 再训了几句,秦氏即让她们都回去。 出了芝兰院,周氏亲热地握住雪贞的手,连连道歉,“弟妹,咱们姐妹之间有个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我原也是无心,你千万莫与我记了仇才好。” 雪贞微微一笑,“二嫂言重了,哪有什么仇不仇的,我只求侍候好母亲,照顾好相公,别无其他。” “正是这话,以后咱们姐妹间有什么误会,自己说开了就好,母亲身体不好,气着了就会犯头疼的病,她不舒服了,咱们姐妹也心疼,是不是?”周氏可着劲儿说好话。 “二嫂说的是,”雪贞收回手来,“二嫂怀着身孕,不宜多劳累,快回去歇着吧。” 周氏点头,“也好,弟妹慢走。” 两下里分开,周氏没走出多远,就冷下脸来。 “二少奶奶别生气了,要多替小少爷着想啊。”春桃这才得空,将手里的衣服披到周氏身上去。 周氏冷笑一声,“我实在是小瞧了吕雪贞,她当真沉得住气!” 虽说是人前人后两面派,不过春桃是打小就服侍她的,从娘家带了过来,信得过。 春桃附和道,“正是呢,奴婢瞧着,不管对着什么事儿,三少奶奶都是不惊不惧的,笃定没人奈何得了她。” “到底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女儿,有些见识,”周氏少不得有些妒忌,“我原以为,吕雪贞是个命格不好的,总会卑微着些,谁知道她竟这样挺得起腰杆,凭什么!” 春桃小心地道,“大约是觉得三少爷宠着她,大少爷也向着她?” 周氏眼睛亮了亮,“你是说,大哥对吕雪贞没有死心?” 一直以来的种种,似乎真有这方面的意思呢。 春桃矜持地道,“奴婢不敢乱说。” 周氏不再追问,忽然多了吕雪贞这么个强硬的对手,以后行事,得越发小心了。 另一头,芙蓉也是气的不轻,“三少奶奶方才怎么不与二少奶奶辩个分辨,倒任由她欺负了去。” 一会子说是三少奶奶纠缠了二少爷,转脸又一个劲儿赔礼道歉,有这理吗? 真要传开了这话,三少奶奶还怎么做人? 雪贞无声冷笑,“二嫂原是想逮着这机会,让母亲打我个没脸,却是忽略了二哥醉成那样,又一直是个行为不检点的,这次咬我一口,她是失算了。不过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接着就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她抬出母亲身体不好的话来,我也不好再追究。” “三少奶奶顾虑周到,可奴婢总是替您不值。”芙蓉忿忿不平地道。 雪贞眼里闪过锐利光芒,“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说。” 杨书帆轻薄她这一回,哪能就这么算了,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行。 回了无涯院,杨书远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道,“母亲又训你了?” “不曾,是二哥无礼。”雪贞也不瞒他,将方才的事说了。 夫妻之间就不该有所隐瞒,坦诚相待,才不会有误会。 杨书远立刻的脸发青,“二哥一向轻浮,在外头乱来就算了,居然还打起你的主意,我去找他理论!” 雪贞拉住了他,“母亲已经教训过了,就是要息事宁人,再说二哥现在还醉着,你找他有什么用?” “我总不能让你受了委屈!”杨书远又气又愧疚,“母亲一惯向着二哥,我不替你说话怎么行!” 雪贞心里暖暖的,笑道,“你护着我,我自然知道,不过母亲既然不想我闹起来,我也让她省心,要给二哥一个教训,另有法子。” 杨书远看她目光狡黠,来了兴致,“怎么样,你说说?”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打定了主意,就等着给二哥一个教训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婆婆精明 杨书帆醒来后,就知道自个儿闯祸了。(. ) 那时虽然醉了,却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怪只怪在醉花楼喝的太高兴,弟妹又长的那样美艳动人,他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可三弟那里不好说话啊,万一他闹起来,可怎么办。 “醒了?”周氏端着个盆进来,绞了毛巾过去,狠狠擦他脸。 “唉哟,媳妇,轻点,疼啊!”杨书帆嬉皮笑脸,就指着这一招,蒙混过关呢。 “疼你还不长记性!”周氏越发用力,恨的牙痒痒。 不是不知道相公的德性,可嫁都嫁了,孩子也怀上了,还能怎的? 杨书帆自知理亏。只是叫疼,搂着媳妇的腰说好听的。 周氏很快就给气笑了,一把将他推开,“当心孩子!你说你在外头胡来就快气死我了,今儿还轻薄了弟妹,你不知道三弟对她有多护着啊?” “我那不是喝多了吗?”杨书帆却没多少懊悔的意思,弟妹生的美,细皮嫩肉,简直…… “少想七想八!”周氏狠戳他额头,“我警告你,以后不准打弟妹的主意,听到没有?这次是母亲护着你,不然真要闹将起来,有你好果子吃!” “行了行了,知道了。”杨书帆揉着脑袋起来。过去洗脸。 周氏拿着毛巾在旁服侍着,嘱咐道,“母亲生了气,要你好生在屋里做功课,二叔四叔吵着要重新分家,母亲心里烦,这些日子你收敛些。别再惹她生气了。” “知道了,知道了。”杨书帆随口答应,拿过毛巾擦脸,心里却直想着雪贞。 那样美貌无双的女子,跟了大哥当然可惜,跟了三弟也让他不甘,要是跟了他…… 心里想着这些,杨书帆也全没听到周氏说了什么,用过早饭后,被逼着去了书房做功课。 晌午过后,杨书远来了沁香院。 杨书帆正无聊的要死。看到他进来,猛地站起来,有了精神,“三弟,你、你怎么来了?” 替弟妹讨公道来了吧? 杨书远笑道,“原本是在屋里做功课,方才遇到了不明白的地方,来找二哥讨教。” “原来是这样,”杨书帆松了一口气,料想雪贞是不好意思提起昨天的事吧,“不过三弟,你就别寒碜我了,我的功课还没有你做的一半好,你请教我什么?” 杨书远亲热地揽上他的肩,“二哥客气了,三人行。必有我师,咱们兄弟谁不知谁啊!走了,在屋中待着也是无趣,不若到花园中,边赏玩边互相切磋,如何?” “正合我意!”杨书帆早在书房呆的闷了,大笑着向外走。 兄弟两个来到花园的鱼池旁,一边赏景,杨书远一边认真地向兄长讨教学问。 杨书帆哪听得进去,随口敷衍着,心思早跑到醉花楼去了。 那头牌绮红真是长的勾魂啊,大眼睛一瞟,能将人的魂儿给吊走。 他虽想一亲芳泽,可点她名的,都是出得起大价钱的,杨家虽富甲天下,可因为他还不曾分家,花钱都要从母亲那里拿,母亲怎可能让他把钱花到那种地方。 “二哥以为如何?”杨书帆拽了一段文,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杨书帆已走到了池边,闻言回头,“什么如何……啊!” 脚底下一滑,竟摔进了池中。 杨书远“大吃一惊”,“二哥!快,快上来!” 这池水约摸有一人高,若在水中站起来,池水堪堪到脖子,倒也淹不死人。 可杨书帆猝然摔进,脑子早晕了,竟是扑腾着,站不起来。 “快来人,二哥掉进池里了!”杨书远大叫一声,引来众人,再大义凛然地道,“二哥莫怕,我来救你!” 说罢扑通一声,也跳进了池中。 周氏听到动静,急急跑来看,吓白了脸,“快、快救相公,他不会水!” 两名家丁赶紧跟着跳下去,扑腾着往杨书帆身边靠近。 杨书远早一步下水,已经够到杨书帆,才要将他托起,就惊叫一声,两人一起沉了下去。 “这、这是怎么了!快,快!”周氏都快急昏了。 春桃倒是懂些门道,急道,“二少奶奶,二少爷落水后会胡乱挣扎,三少爷想是被一道拖下水了。” “这、这怎么办!”周氏终于哭了出来,对两名家丁道,“你们快、快将相公救上来,快!” “是!” 两名家丁奋力游过去,钻到水底摸人。 但见水面上泛起大大小小的水泡,一忽儿急,一忽儿缓,就是不见有人上来。 隔了一会,两名家丁先受不住,冒出水面,一面抹着脸上的水珠,一面喘道,“不成了,二、二少和三少都晕、晕了……” 周氏一听,两眼一翻,先晕了。 “二少奶奶!”春桃慌了神,大呼小叫地让其他丫鬟过来帮忙,先将周氏扶进去,急急禀报夫人,着大夫来看。 要知道,周氏可怀着身子呢,万一有个好歹,谁担当得起。 好在两名家丁再次下水,终于把两兄弟给救了上来,两个都翻着白眼儿,肚子也都喝鼓了。 家丁当中有人知道如何抢救的,清理了两兄弟口鼻中的杂物,再倒过来,将他们的肚子搁到腿上,一通忙乱。 折腾了好一会,秦氏匆匆到来,得知两兄弟并无大碍,放了一半心,再去看周氏。 周氏脸色煞白地昏着,脸上全是冷汗。 秦氏顿时气的头疼,“你们是怎么保护主子的,竟发生这样的事?” 春桃等人急忙跪了,只是求饶。 秦氏骂道,“不担事的东西,心颖若有个什么,你们都别想好过!” 一众丫鬟哭都不敢哭了。 好在大夫很快到来,替周氏诊了脉,说是受了些惊吓,胎象还算稳,要小心侍候着。 送走大夫,秦氏让春桃侍候好周氏,去了东厢房。 两兄弟缓过劲儿来以后,都清醒了,不过因为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脸都是煞白煞白的。 “帆哥儿,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秦氏原本满腔怒火,可看到两个儿子惊魂未定的样儿,心又软了。 杨书帆喘息着道,“母亲可别提了,我一不小心落了池,三弟是为了救我,才遭了殃,吓死我了……” 关于他是因为想着绮红才失了神,他是不会承认的。 秦氏看了杨书远一眼,有狐疑之色一闪而过,“远哥儿,你没事到帆哥儿院里来做什么?” 杨书远虚弱地道,“回母亲,原也是父亲那日教、教导我,说是二哥功课上落了后,要我得了空便来与二哥商讨商讨,可二哥前些日子总不在府上,今日得闻二哥不曾出门,我便过来了,谁知道……” 杨书帆赶紧道,“正是正是,二弟与我讨论功课,我俩一时入迷,我脚下不曾留意,就落了池。” 秦氏也不再多问,“以后注意着些,远哥儿,你也在这歇歇,缓过来再回去。” “是,母亲。” 秦氏这才出了院子,边走边道,“远哥儿是个有心眼的,帆哥儿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二子虽说花心了些,可心地不坏,对自家兄弟也没个防备。 赵妈妈很意外,“夫人的意思是……” “远哥儿会水,”秦氏又气又无奈,“打小就会了,他偷偷儿学的,当我不知道呢。” 赵妈妈恍然,“三少爷是故意害的二少爷落水,替三少奶奶出气呢?” 是个有心眼的。 秦氏十分头疼,“可不是吗?远哥儿这心机……唉,不过这样也好,先前的事原也是帆哥儿过了分,远哥儿心里有气,也是情理之中。罢了,这次就算了。” 赵妈妈心中好笑,三少爷这是学了三少奶奶的心眼来了吗,脑子里也多了这许多的弯弯道道。 杨书远歇过一阵,就回了无涯院。 周氏醒来后,先叫了一声相公,睁开眼见他守在自个儿床边,登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相公,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杨书帆到底是心里感动,握着她的手道,“这次让你受惊吓了,是我的不是,以后我会小心的。” “相公,你好好的怎么就落了水?是不是三少爷……” “你胡想什么呢,当然不是了,”杨书帆一点没怀疑弟弟,“是我与三弟讨论着功课就走了神,不小心掉进去了,还连累三弟为了救我,差点没了命呢。” 周氏一时也没想到哪里去,只当是个意外。 无涯院里,雪贞将杨书远塞进被窝,让人熬了姜汤来给他喝,好驱驱寒。 “雪贞,你不用忙了,都五月天了,早不冷了。” 杨书远身体一向好,现在都回来了,也不用装虚弱了,精神头足着呢。 雪贞心疼地道,“我只要你给二哥个教训,你怎么也跟着进水了?万一有个什么,可怎么好!” 杨书远笑道,“我不跟着进水,母亲那么精明的,怎么好骗过她?放心,我都是装的,你看,我没事。” 说罢起来蹦了几下,悄声道,“咱们府里可没人知道,我水性好着呢,区区一个鱼池,我还没放在眼里。” 雪贞忍不住笑,“难怪你提议要让二哥进水清醒清醒,原来早打算好了。” “那可不,敢轻薄你,我就要他吃够苦头,被我卖了,还要替我数钱。”杨书远一副幸灾乐祸样。 雪贞心里暖暖的,抱了抱他,“知道你疼我呢,好了,你就算是装的,也受了寒,还是好好躺一会,发发汗才好。” 杨书远不想她担心,也就由了她。 “对了,明儿我去一趟清云寺,我听说寺里新来了位高僧讲佛法,甚有见解,老夫人和母亲不是都信佛吗,我去替她们求部经来可好?”雪贞坐下来问。 杨书远笑道,“怎么,攻心为上啊?”媳妇的意思,是要投老夫人和母亲所好呢。 雪贞白他一眼,“还不是为了我们的以后着想吗?我能为老夫人和母亲做的也不多。” “雪贞,委屈你了。”杨书远满心愧疚。 雪贞一笑摇头,“算不上委屈,谁让我来到这个朝代,进了杨家,就得遵守游戏规则。” 话一说完,自个儿道一声不妙,话说过了。 杨书远无奈地道,“你倒把这当成了游戏?雪贞,我对你是真心的,也会说服母亲接受你,若实在不行,咱们早早生个孩儿,分了家另过,谁的脸色也不看,好不好?” 雪贞红透了脸,“说这些做什么,没羞没臊!”说罢起身快步出去。 婆婆那里还梗着,两人都没有圆房,说什么生孩子。 第二日一早,雪贞禀报了婆婆,说是要去寺里求经。 秦氏对她的体贴与孝心颇为触动,格外地叮嘱了她几句,即让她出去。 雪贞知道自个儿这一步是走对了,心情也轻松了些。 再者,婆婆没有问昨天二哥和相公落水的事,要么是没有怀疑,要么是就算有怀疑,也默许了她教训一下二哥的行为,心中对婆婆,越发敬佩了。 换好衣服后,雪贞带着芙蓉,一道出门。 要出杨宅大门,就会经过那片竹林,也就是与四爷家分界的地方。 雪贞才到了跟前,四夫人柳氏迎面走了过来,两下里也避不着了,她也就上前行了礼,“四婶。”亚叉序技。 柳氏亲热地笑道,“是远哥儿媳妇呀,这是要出门?” “是,去清云寺一趟。” “去寺里?上香还是还愿?”柳氏笑着问。 “去求经。”雪贞知道她打着重新分家的主意,与婆婆不对付,所以不想多说。 “是替大嫂求经吧?远哥儿媳妇,你真是个孝顺的,我家衍哥儿将来大了,讨个媳妇能有你一半大度,我就心满意足了。”柳氏意有所指。 雪贞淡淡道,“四婶取笑了,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不忙,”柳氏拉住了她,“时间还早呢,清心寺住持讲经要晚些时候才开始,你去了也是等着,不若咱们说说话,打发一下时间。” 雪贞迟疑,“这……” “怎么,四婶与你说说话,也成了奢求了?”柳氏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罢罢,总是我们四房没脸,你要走就走,谁也没拦着你。” 这话就说重了,雪贞只好道,“四婶这是折煞我呢,说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四婶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章节目录 第66章 挑拨离间 柳氏忽地叹了口气,开始抹眼泪,“远哥儿媳妇,你别怨我说话难听,我也是心里急,没有法子啊!我们四房的情况。那天你也都听到了,要是再没个来钱的进项,我们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就知道你要说这些。 雪贞等她说完,才道,“四婶,我知道你们家里过的苦,可你与我说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帮不了你的。” 话说回来,柳氏该不会是要打她那些嫁妆的主意吧? 好歹是平津侯侧妃的妹妹,柳家嫡出的女儿,能这样小家子气?亚叉序划。 “远哥儿媳妇,让你笑话了,我知道因为重新分家的事。大嫂跟我和二嫂记恨着呢,在你跟前,没少说我们的不是吧?”柳氏抹着眼泪试探。 雪贞表情不变,“四婶说笑了,母亲是个明事理的,做事极有分寸,向来以身作则,孝敬长辈,在小辈面前也极维护长辈的尊严,我是佩服的紧。” 柳氏暗骂她一声奸似鬼,笑道,“你说的也是,大嫂是大户人家出身,自然是有主意的,别的不说。就拿这重新分家的事理论,老夫人不心疼旁人,难道还不心疼自个儿的亲儿子、亲孙子吗?可大嫂一句不同意,老夫人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指着大哥大嫂,也是不好多说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的道理,不用多说吧? 雪贞仍旧假装听不懂。“母亲对老夫人极为孝顺,我也是知道的,有母亲做榜样,我也会好好孝敬母亲的,百善孝为先,我一日不敢忘。” 柳氏被噎的没了话。 两人说了半天,分明就是鸡同鸭讲嘛,而且她也知道,雪贞根本就是在装傻,真不好应对。 “四婶,时间不早……” “帆哥儿媳妇有喜了吧?”柳氏忽然道。“不容易呀,都两年了,大嫂为这事儿,求了好几回菩萨呢,总算是偿了心愿。” 雪贞微微冷了脸色,尽量耐着性子,“四婶说的是,母亲喜欢孩子,二嫂怀的又是大房的嫡长孙,自然是欢喜的。” “咱们杨家的规矩,哥儿们只要有了孩子,就要分家另过了,帆哥儿在远哥儿前头,要第一个分出去,而且大家都知道,大嫂极疼帆哥儿。到时候分家,万万不会亏待了他,大哥手上最是盈利的庄铺,肯定都要给他的。” 雪贞仍旧不动声色,“四婶替母亲想的倒是多。” 对柳氏的话,不予置评。 柳氏几乎要抓狂:这女人是白痴吗,怎么还听不明白!“远哥儿媳妇,你果然是个大度的,你就不想着,与远哥儿尽快生个孩子,分家的时候,也好占个先机?” 雪贞淡然道,“让四婶费心了,我与相公才成亲,没那么快有孩子,四婶若没有其他事,我这就走了,再晚就要迟了。” 柳氏没捞着好,哪就这么算了,不死心地道,“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衍哥儿和萍姐儿受苦,你就行个善,在大嫂面前多替他们说几句好话,好不好?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雪贞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四婶客气了,那我先走了,芙蓉,走吧。” 说罢绕过柳氏就走,打定主意不管她再说什么,都不理会。 结果柳氏忽然拔了高声,“远哥儿媳妇,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有关重新分家的事儿,有时间再好好说道说道。” 雪贞脚步下一晃,情知她是故意,再多说就没个完,干脆不理会,加快脚步离开。 柳氏露出阴险的笑容,目光扫过竹林,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少顷,佟姨娘从竹林里出来,一脸恶毒的笑意。 吕雪贞,你完了。 快晌午的时候,雪贞从清云寺回来,吩咐芙蓉,“将经书放下吧,仔细着点儿,千万不要弄坏了。” “是,三少奶奶。” 芙蓉放好经书,去厨房泡茶。 杨书远在书房听到动静,过来正屋一看,道,“媳妇真厉害,果然把经书求回来了?” 听说清云寺的住持很宝贝那些经书,平常都是千金难求呢。 雪贞道,“哪那么容易呢?住持说这经书不送人的,不过见我心诚,同意借我回来抄一遍,十天之后就得归还的。” “抄一遍,才十天?”杨书远撇嘴,翻了一下经书,“抄得完吗?” 这么厚一摞,至少也要一个月吧? “仔细着点,不能坏了,”雪贞赶紧阻止他,“要是坏了,咱们可赔不起。再说这不是考验我心诚不诚的时候吗,放心,我每天多花些时间,一定抄的完。” 杨书远心疼她,“媳妇又要辛苦了,母亲一定会感动的。” “但愿吧。” 正说着话,吴妈妈进来了,“三少奶奶,夫人让人来传话,要三少奶奶过去用午饭。” 雪贞很意外,“只叫我一个人吗?” “是的,三少奶奶。” 杨书远道,“母亲想是有人陪着了,你去吧,不用担心。” 二哥的事母亲既然当时没有发作,也不会再寻由头为难雪贞的。 “好。” 雪贞即换了身衣服,前往芝兰院。 进门后见正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秦氏坐在桌边,没有动筷子,雪贞心下歉然,上前告罪,“媳妇来迟,让母亲久等了,实在失礼。” 秦氏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无妨,我也是临时起意,想与你一道吃个饭,坐下吧。” “谢母亲。”雪贞规规矩矩地坐下去。 一旁的丫鬟帮她盛了饭,她接过来放在桌上,不急着用。 秦氏用公筷给她夹了两筷子菜,“没有什么规矩,想吃什么就吃,一道吃个饭罢了,不是叫你来受罪的。” 雪贞紧绷的神经也确实松了些,婆婆果然是个会做事的。“是,母亲。”也就端起碗来,慢慢吃着。 秦氏一边吃,一边看了她一眼,动作极其规矩,咀嚼时声音也极小,又不显得扭捏造作,是个有教养的。 吃完了饭,丫鬟收拾了桌子,再泡上两杯茶来。 秦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问,“今日去求经,可顺利吗?” 雪贞道,“清云寺的经书不与人,住持允了媳妇将经书借回来抄一遍。” “你有心了,抄经书倒也是件好事,不过经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多谢母亲关心,媳妇会注意。” 雪贞察颜观色,看出婆婆并不只是叫她过来吃饭那样简单,似乎是有什么事要说。 她心念电转,忽地想起晨起遇到柳氏的事,不管此事婆婆是不是知道,她定要先开口才行。 “母亲,媳妇早晨时赶着去清云寺,有件事情没来得及禀报母亲,母亲恕罪。” 秦氏微一点头,“不妨事,你且说吧。” “是,媳妇才要出门时,遇上了四婶,四婶与媳妇说起重新分家的事了。”雪贞大大方方地说道。 “哦?”秦氏似乎有些意外,“四弟妹先说起的?” 方才佟姨娘来请安,假做无意,说起雪贞与柳氏在一道说话,还要商议重新分家的事,她心中便起了芥蒂。 话说回来,依她对雪贞的了解,雪贞应该不会与柳氏同了心,所以才将她叫了来,一道用饭,一探究竟。 雪贞这先开了口,就是心中坦然了? 看她神情缓和了些,雪贞就知道自己这一坦白,让她放了心,越发心里有数,“是的,母亲,原本媳妇不想与她多说,这重新分家的事,哪是媳妇能置喙的,可四婶却只是叫住了媳妇,说些重话,媳妇便与四婶说了几句不甚要紧的,没有其他。” 秦氏目光清凉,看不出喜怒,“就是这样?” “是的,母亲。”雪贞不惊不惧。 秦氏看了她一会,道,“也罢,你心中有数就好,重新分家之事,我跟老爷自有主张,你不管是到了谁跟前,也掌握着分寸就是了。” “是,母亲。”雪贞悄悄松了口气。 陪秦氏说了一会话,见她有些疲态,雪贞便识趣地告退。 刚出了垂花门,佟姨娘从大门进来,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三少奶奶。” “姨娘出去了?”雪贞心中有数,必是佟姨娘在母亲面前说了什么。 早晨与柳氏说话那会儿,她隐约瞧见竹林里有一角衣裙,正是佟姨娘身上所穿。 佟姨娘笑道,“随便走了走,三少奶奶这就走了?”说罢低了些声音,露出关切的表情来,“是夫人将三少奶奶叫了来?有未让你受了委屈?” 两面三刀的小人。 雪贞微微一笑,“姨娘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长辈们教导小辈几句,那是小辈的福分,我哪里就受委屈了?再者只要我行的端,坐的正,不做那阳奉阴违的事,母亲处事这般公正,难道还能委屈了我?” 佟姨娘脸上阵红阵白,生生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雪贞昂了头,傲然离去。 佟姨娘捏紧了帕子,目露凶光。 原以为三少奶奶是个抬不起头,好拿捏的,谁想竟这样有主意。 不行,还得多想想法子,借夫人的手,收拾了她才行。 雪贞小小收拾了一下佟姨娘,心中也畅快了些,出芝兰院不远,杨书虹和杨书梅一边说笑着,一边走了过来。 “三嫂。”杨书虹赶紧见礼,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看的出来,她对雪贞是极友善的,倒不似她的娘,处处给雪贞使绊子,还假装好人。 雪贞点了点头,上下看她一眼,“书虹这身衣裳很是漂亮,你穿着也挺合身的。” 杨书虹“腾”一下就红了脸,“三嫂,这、这是你的……” “三嫂,你不用旁敲侧击地问了,这衣裳是我拿你的,我给了大姐穿,不行吗?你给了我就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杨书梅霸气十足。 她不是拿了雪贞三套衣裳吗,改了一套自个儿穿,却是怎样穿都别扭,剩下两套也懒得动那心思,便给了大姐。 杨书虹原是不好意思穿的,可禁不住她软磨硬泡,只得穿上了。 雪贞颇有些无奈,小姑子分明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心里不爽,这衣服小姑子穿着不合适,给了杨书虹也不给她送回来,非给她心里添堵吗? “三嫂,我……”杨书虹急的流了汗。 雪贞微一笑,“莫要多心,我原也是瞧着这衣裳眼熟,并未看出来是我原先那些,我的嫁妆衣裳都是娘家母亲给置办的,我并没有细瞧。” 说起来杨书梅与她年纪差不多,身材也相像,穿着确实比小姑子穿着合身。 杨书梅愣了愣,讪讪然发作不得了。 还以为三嫂要趁机发作呢。 杨书虹越发不安了,“对不起,三嫂,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不我把衣裳洗干净了还你?” 雪贞一笑摇头,“你穿就穿了吧,母亲没亏待了我,也不缺衣裳穿,我那里还有好几套嫁妆衣裳,颜色都是又鲜又嫩的,我如今成了亲,也不好穿的太张扬,你若是不嫌弃,改天过来挑挑吧。” 杨书虹惶恐道,“不用了不用了!已经拿了三嫂两套衣裳,再拿可像什么样!” 雪贞道,“放着也是放着,你若不要,我便看着谁稀罕,送了旁人,你捞不着,可别眼红人家穿。” 说完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杨书虹愣了一会,道,“书梅,我瞧着三嫂真的很好,你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杨书梅“哼”了一声,却明显是在硬撑了,“她还不是装出来的?现在倒在你面前充大方!” 杨书虹咬唇道,“书梅,你生我气了?” “哪就生你气了,我是说三嫂会来事!”杨书梅瞪她,“大姐,你可别上三嫂的当啊,她是在收买你!” 杨书虹倒不这么觉得,“我只是个庶出,收买我有什么用呢?书梅,我觉得三嫂真的是好人,你不要这样对她了。” “她不肯到我大哥屋里去,是个坏女人!”杨书梅大声更正。 杨书虹叹了口气,其实也知道,二妹瞧不上三嫂,并不是因为三嫂本人有多坏,而是因为大哥的事。 不过她倒觉得,三嫂跟三哥在一起,俩人很般配呢。 “你不准去三嫂那里挑衣裳啊,要不然我就不跟你好了!”熊孩子威胁完人,气呼呼地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手段 杨书虹嘀咕着,“我不去挑衣裳,去看看三嫂总可以吧?” 再说雪贞,回了无涯院,刚坐了没多会,院里的丫鬟石榴就进来了。“三少奶奶,三少爷有事出了门,说是晚上可能回来晚些,要三少奶奶不用等他吃饭。” 雪贞道,“知道了。” “奴婢告退。” 雪贞忽地道,“等等。” 石榴停了下来,“三少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石榴,我与你把话说在明处,你是母亲送过来的人吧?”雪贞看似随意地问。 石榴脸色一变,垂头不说话。 芙蓉更是吃了一惊,石榴与她是一道被分在无涯院侍候的,她怎么不知道,石榴还是听命于夫人的? “石榴,你不必害怕。我并不是要处置了你,只是想问明白而已。” 其实雪贞早就怀疑,身边有母亲安排的人。 从她一开始处置了蓝姨娘,到后来处置了翡翠,母亲总是能很快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母亲也是了若指掌,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石榴白了脸色,“三少奶奶,奴婢……是奉夫人的命令,不敢有违。” “应该的,”雪贞点了点头,“我初来杨家,身份又特别些,母亲不放心。派你来看着,也是情理之中。” 石榴愣愣抬头看她,“三少奶奶?” “我方才说了,不是要处置你,”雪贞淡然一笑,“你要向母亲禀报我的一切,我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怕,我只是不喜欢跟前的人背着我动心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石榴汗颜,“是,三少奶奶。” “明白就好,你果然是个聪明人,难怪母亲会选了你,”雪贞敛了笑容,“日后这这有什么事,你照样禀报就是了,不过若是你自个儿添油加醋。两头使心眼,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石榴打个哆嗦,“是,奴婢不敢,奴婢一定据实回禀夫人!” “那就好,下去吧。” 石榴告了罪,赶紧退出来,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三少奶奶果然是有手段、有心机的,什么手段都瞒不了她。 屋里,芙蓉劝道,“三少奶奶息怒,石榴也是身不由己……” 雪贞横了她一眼,“我自是知道你们感情深厚,你不必替她说话,只要她不失了本分,即使她是母亲安排的人。我也不会为难她。” 芙蓉感激道,“多谢三少奶奶!” “好了,你速去准备笔墨纸砚,替我磨墨,我赶紧着抄写经书。” 雪贞进屋,换了身窄袖的衣服,方便书写。 只有十天时间,必须要抓紧了。 “是,三少奶奶。” 芙蓉自去准备不提。 杨书远会了友人回来,夜已经深了,原本想着雪贞已经睡下,正屋的烛火却还亮着,他心中便漾起了暖意,媳妇是在等他回来呢,好温暖的感觉。 结果一进屋,却见雪贞是在烛火下抄写经书,地上铺满了抄好的、正在晾干的部分,看上去很杂乱。 “雪贞----” “仔细脚底下!”雪贞赶紧抬头嘱咐,“千万别踩了!” 杨书远看她一眼,顿时笑的直不起腰。 雪贞一时看的呆了,相公原本就生的清秀俊美,这一笑起来,越发唇红齿白,仿佛云破月现,很朦胧,很诗意。 “莫气,我不是故意的,”杨书远以为她生了气,赶紧忍笑,小心地绕过经文过来,用手帕擦她脸,“瞧你,只顾着抄经书,这脸都成小花猫了。” 芙蓉瞧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三少奶奶鼻子上、脸颊上都是沾满了墨汁,方才她都没有注意。 “没关系的,一会儿再洗。”雪贞笑笑,赶紧回神,方才竟是看相公看的痴了,会不会太花痴了点。 “雪贞,你不用这样辛苦,天都这样晚了,当心眼睛疼。”杨书远瞧着这满地的经文,估摸着她得抄了两三个时辰了。 雪贞道,“没事,我眼神好,十天之内一定要抄完的。” “我帮你吧。”杨书远卷起袖子。 “不行!”雪贞阻止,“大师说了,一定要是我亲笔抄完,才显得心诚,不要你帮,走开走开!” 杨书远扁扁嘴,被媳妇嫌弃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这样辛苦,行了,抄完这张就休息吧,明天再抄。” “知道了知道了。”雪贞随口应对。 杨书远坐在一边,拿起桌上晾干的经文看了看,别说,媳妇的字写的真是好看,端正秀气,又不失力道,看着很舒服。 雪贞仔细地抄着经书,一边不自觉地跟着念诵,心里还真是平静了许多,难怪世人大都信佛,尤其老年人,念诵个经文,确实有益。 过了半个时辰,杨书远都困的睁不开眼睛了,起身道,“雪贞,别抄了,明天再抄吧。” “知道了。”雪贞精神头还很足。 杨书远好气又好笑,都过了子时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别抄了,芙蓉,收拾了吧!” 不由分说抽掉雪贞手中的笔,抱起她就进了内室。 “我的经文……”雪贞叫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芙蓉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关上了门。 内室里,两人相拥着躺下,杨书远揉着雪贞的右手,“累坏了吧?” “还好。”雪贞笑笑,方才抄经的时候没觉着,这会子闲下来了,真觉出手腕酸的不好受。亚冬木血。 “雪贞,你不用这样,心诚是一回事,身体才重要。”杨书远叹口气,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我知道,我有分寸,你放心吧。” 杨书远揉着揉着,媳妇的手又细嫩又柔软,滑的仿佛能脱出手去,他止不住的,就心猿意马起来。 “相公?”雪贞能感觉到他身体变的火热,心中慌了起来。 “雪贞,我们……我们一起好不好?”杨书远的手越来越放肆,亲吻着雪贞的脸颊,“我……忍不得了……” 说着话他拉着雪贞的手,往下探去。 也难怪,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与雪贞又早已除了芥蒂,夫妻之间这种事,本来也是天经地义。 雪贞轻轻惊叫一声,猛地收回手来,羞的不知道怎样好,只是往他怀里钻,“相公,我……我觉得我们……大哥……” 她不想扫相公的兴,可是只要两人这样亲密了,她眼前就总闪现着大哥苍白的脸,实在不能全身心投入。 杨书远全身一震,焚身的火登时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迅速冷却,那处更是疼的无法忍受。 是的,大哥,他们之间,还有个大哥。 “相公?”雪贞心中歉疚,抱紧了他,“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杨书远是欲哭无泪,“我不生气,天不早了,睡吧。” 说罢有些生硬地掰开她的手,背过身去。 雪贞抓紧了被子,心中莫名空虚。 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视剧,剧中有一对夫妻,约好无论怎样吵架,生多大的气,都不要背对着对方睡觉,因为两人之间,还没有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相公并没有那个意思,可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她还是觉得,很委屈。 就在眼泪将落的时候,身体忽然落进一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相公?” “对不起,雪贞,我不该对你生气,”杨书远抱紧了她,“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不用道歉,我都明白。”雪贞含着泪笑了,也抱紧了他。 相公到底是没让她失望的,不是吗? ---- 接下来几天,雪贞都在忙着抄写经书,除了去给秦氏请安,都不曾出门。 杨书远则在书房温习功课,估摸着年前,郡守大人就会将郡内有些名声的人举荐上去,太傅大人那里也送来消息,要杨家推出一人,到时他会举荐上去,不用功怎么行。 秦氏从石榴那里得知雪贞和杨书远的事,只是沉默,心情很复杂。 两天后是平津侯母亲的生辰,秦氏早早让人准备了贺礼,过府表示祝贺。 虽说柳氏的妹妹只是平津侯的侧妃,平津侯与杨家来往并不甚密,不过杨家儿郎有心入仕,若能得平津侯照应一二,把握更大些。 雪贞得知此事,却有自己的看法,“四婶是个有心思的,就算能从平津侯那里能得些益处,她也会替衍哥儿留着,能轮得到旁人。” 雪贞记得,这个朝代还没有正规书院,没有科举制度,学子们也就没办法通过考试,来博取功名,为官的最佳出路就是“察举”,即需要有名望或者有权势地位的人向上举茬,经考察合格后,就会被任命为官。 杨家要倚仗平津侯,并非因他本人,而是他的恩师董延年在京城为官,如果有他举茬,则事倍功半,老夫人也希望杨家有人能够谋得官职,好光耀门楣,所以才要借平津侯生辰,提出此事。 有太傅与董延年联名举荐,杨家有人入仕,就是板上钉钉了。 杨书远颇为意外,笑道,“雪贞,你来杨家不久,倒是看的明白,我原也是这样想的,可老夫人却说,内宅事小,杨家人前程事大,四婶不会这样计较。” 才怪。 雪贞腹诽,道,“既如此,我不多说就是。” 私心里对这件事,却并不十分看好。 两天后,一大早秦氏就命人传话,要雪贞打扮的好些,与她一道去平津侯府。 原本周氏也该一起去,好多与柳侧妃多亲近亲近,可她害喜严重,水米难进,消瘦了很多,若是去了,有个什么意外,反倒不好。 雪贞换了一套颜色鲜亮却不张扬的曲裾深衣,戴了一套八成新的赤金头面,对镜照着没什么不妥了,才去见婆婆。 秦氏早穿戴整齐了等着,见雪贞过来,打量了一眼,有些不太满意,“昨儿我让人给我送去的那套翡翠珍珠的头面呢,怎么不戴?” 现在戴的这套虽说也很精美,不过不是全新的,戴了出去,可能会让人笑话。 雪贞恭敬地道,“母亲容禀,媳妇是觉得,如果全身上下都是崭新的穿戴,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刻意显摆了,这套赤金头面八、九成新,很是漂亮,旁人看了就会觉得,平日里媳妇也是这样穿戴,并没有为了去什么地方,特意打造首饰,才不至于失了身份,不知道媳妇想的对不对,若是不妥,媳妇再回去换。” 秦氏愣了一会,终于露出些赞赏的意思来,“不错,你思虑问题甚是周全,那就这样吧。” “是,母亲。”雪贞应了,并没有露出得意的样子来,随侍在侧。 来到竹林外,四爷一家已经在等着了,柳氏的穿戴半新不旧,摆明是有回去哭穷,给秦氏没脸的意思。 “大嫂。”柳氏故意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做给秦氏看呢。 秦氏没什么反应,“准备好了,这就走吧。” 柳氏面色一僵,发作不得。 四爷杨文栋道,“大嫂,大哥不一道吗?” 秦氏道,“老爷出门谈生意,这两天赶不回来。” 原本她是想带着两个儿子一道过去,让平津侯看看的,不过关于举荐之事,还不曾当面跟他提过,这事儿倒不急,总得找个机会,老爷设宴好好款待他,再商谈不迟。 柳氏皮笑肉不笑地道,“也是,大哥整天忙着做生意赚钱,平津侯母亲的生辰,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去也罢。” 秦氏脸色一沉,“四弟妹这话怎么说的?你是咱们杨家的媳妇,你妹妹又是平津侯的侧妃,总是有些情分的。” 杨文栋也叱责道,“金柔,你说话注意些分寸,若是到了侯府还如此口没遮拦,没的丢了杨府的脸!” 柳氏也知道自个儿失言,可当着小辈的面被指责,面上也挂不住,气道,“我还没有这点分寸?你倒知道说我了,平常妹妹那边的事,你又有多上心?” “你----” “雪贞,我们走。”秦氏沉着脸,撇下他们夫妻,自走自的。 “是。”雪贞暗暗摇头,四婶这脾气,越发不像话了。 那旁夫妻俩吵了几句,秦氏婆媳已经走远了,两人互瞪一眼,谁也不理谁,各走各的。 平津侯府位于庐江郡舒县境内,离杨宅大概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路上秦氏与雪贞说了些侯府的事,雪贞用心记下。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丢尽脸面 平津侯是异姓侯,因其父对朝廷有功,被封为侯,其父过世后,他承袭了侯位。 平津侯的母亲是郡太夫人,在郡内女子中。地位还是比较高的,她的生辰,郡内大家族都会差人前往庆贺。 秦氏接着道,“柳侧妃是柳家庶出的女儿,与平津侯一见钟情,就成了侧妃,事实上四弟妹与柳侧妃原先并不亲厚,如今柳侧妃甚得平津侯亲宠,四弟妹才与她又亲近起来。” 雪贞知道,婆婆这是不拿她当外人了,否则也不会说这些,心中也有了数。“是,母亲,媳妇知道了。”亚冬木圾。 秦氏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又道,“你嫁到杨家的事,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对外都说你是杨家长房的三少奶奶,不过四弟妹对重新分家的事有怨念,到时或许会对你有些责难,你应对要注意些。” 雪贞心中有数,“是,母亲,媳妇会敬着她些。” 若她自己不长脸,那就别怪我了。 秦氏想一想,该嘱咐的都嘱咐到了,也就不再多说。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平津侯府。但见门口已有不少马车停驻往来,雪贞心道要搭侯府顺风车的人,也真是不少。 管家在门口收了礼,登记在册,而后让家丁和丫鬟将男客女客分别引到各自的厅上去。 雪贞和柳氏随着秦氏一起,到了女客们所在的花厅,厅上已经有不少贵妇少女。人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轻声谈笑,也算热闹。 “妹妹在那边,我去说句话。”柳氏满眼里就瞧见柳侧妃了,故意高了声,袅袅娜娜地过去,“见过娘娘。” 雪贞打眼一瞧,柳侧妃身量不高,身材倒是很匀称,标准的瓜子脸,大眼细眉。皮肤白皙,透着粉色,倒真是不多见的美人。 难怪了,依平津侯的身份地位,会娶一名庶出女子,到底英雄难过美人关。 柳侧妃笑了笑,“姐姐不用多礼了,起来吧。” 那笑容并不是十分亲厚,但也不会让人难堪,恰到好处。 柳氏却一惯是个不会看眉眼高低的,亲热地挽住柳侧妃的胳膊,“妹妹,我原是早就想来看你的,可是你也知道,我现在都不怎么愿意出门,说多了都……” “杨夫人。”柳侧妃不着痕迹地将胳膊抽出来,向秦氏过来,微笑招呼,“有劳杨夫人跑这一趟,太客气了。” 秦氏行了礼,道,“娘娘客气,老夫人寿辰,理应过来祝贺。” 柳侧妃即请秦氏过去坐,看向雪贞,“这位是……” 柳氏被冷落,老大不高兴,赶紧扶过去坐下,抢着道,“娘娘还不曾见过的,这是轩……哦哦,是远哥儿媳妇,京城吕家的嫡长女吕雪贞。” 雪贞暗暗冷笑,四婶果然是拿不上台面,故意将话说岔,为的就是引起柳侧妃的好奇心,再接着追问,好把自个儿的身份给宣扬一下吧? 所幸婆婆已经提前提醒过她,所以她并没有抢着说话。 “原来是这样,长的真是俊俏,看着也是个端庄娴静的,杨夫人好福气。”柳侧妃很客气地夸了几句。 秦氏微笑道,“娘娘谬赞了,雪贞没怎么出过门,有失仪的地方,娘娘海涵。雪贞,还不见礼?” 雪贞这才起了身,动作标准地见礼,“民妇见过娘娘。” “罢了,不用多礼了,”柳侧妃还亲手扶了一把,“杨夫人过谦了,瞧这孩子,一看就招人疼。” 秦氏又客气了几句,也就不多从说。 柳氏这个气,她才是柳侧妃的姐姐好吗,怎么妹妹只跟大嫂说话,一点看不到她穿戴的有多寒酸? 说好的责难大嫂,帮着提重新分家的事吗?她明明早有书信过来,请妹妹帮忙的呀。 雪贞安静地听婆婆和柳侧妃说话,眼角余光看到柳氏屁股底下如同生了虫子,急吼吼想要开口的样,忍不住地要笑。 “娘!”一名七八岁的女娃忽然跑了过来,扑进柳侧妃怀里,满脸的汗,神情很兴奋。 柳侧妃顿时满眼慈爱,拿手帕给她擦汗,“小月月,又乱跑了是不是?瞧这小脸脏的,像只小花猫!” “好多人,好好玩哦!”女娃咯咯笑,“萍姐姐跟我捉迷藏,她找到我了,咯咯!” 柳侧妃笑道,“玩就玩了,可要仔细着,别摔了。”正擦着汗,她脸色忽地一变,“月月,你的金项圈呢?” 因月月幼时体弱多病,去庙里求了大师,才得了这个法子,平津侯特意请人打造了一个金项圈,镶上一颗珍贵的夜明珠,戴在月月身上,保佑她长命百岁。 府中上下谁不知道,那金项圈就是月月的护身符,是万万摘不得的,这会子却是不见了,柳侧妃能不生气着急吗? 月月呵呵笑道,“给了姐姐了,姐姐找到我了,姐姐说要我的金项圈,我就给她了。” 柳氏大吃一惊,“你、你是说萍姐儿要了你的金项圈?” 惨了惨了,女儿闯大祸了! “就是萍姐姐呢。”月月天真无邪地道,“萍姐姐说喜欢,就要了。” 柳侧妃气白了脸,“二夫人,萍姐儿若是缺了什么,与我说一声,我也不会亏待了她,她却一声不响地拿走月月的金项圈,是何道理?万一月月有个什么,你们担待的起吗?” 众人听到这事儿,都没了声,看向柳氏的目光中,多了几许鄙夷。 柳氏赶紧起身,“是是,娘娘恕罪,我这就去把金项圈要回来!” 说罢急匆匆去了。 秦氏觉得脸上一阵**辣,气的胸口疼。 不作眼的东西,怎么教的萍姐儿!好歹也十岁了,就算不知道金项圈对月月意味着什么,上手就要人东西,也是万万不可取的。 柳侧妃气的铁青了脸,旁人连安慰都没了说辞。 好在不大会儿,柳氏就拽着杨书萍过来,右手里拿着金项圈,到跟前就按倒了她,“作死的东西,怎么能要妹妹的金项圈,还不向娘娘赔罪!” 雪贞暗暗好笑,柳氏这会子还想跟柳侧妃套近乎呢,没见犯了柳侧妃的忌讳了吗? 杨书萍跪的猛了,膝盖吃痛,“哇”一声大哭起来,“我没要,没要!是月月要给我的,我没要!” “你还说!”柳氏不轻不重打了她一巴掌,“金项圈是妹妹的命根子,你怎么能要?给你,你也要说不要,听到没有!” 杨书萍只是哭,目光还贪婪地看着那金项圈呢。 柳侧妃缓了缓脸色,搂着月月道,“月月,好好跟娘说,金项圈是你给萍姐儿的,还是她找你要的?” “姐姐要的,”月月看杨书萍哭的可怜,也害了怕,“她、她说捉迷藏,要是找到我了,我就给她金项圈,我稀罕的,不想给,她就说爹爹有好多钱,再给我打一个,就拿去了。” “萍姐儿自己摘去的?”柳侧妃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嗯,自己摘的,小锁都拽坏了呢。”月月哭丧着脸说。 柳氏拿起金项圈看了看,可不,后头的搭锁确实拽坏了,她越发没了脸,骂道,“萍姐儿,你手怎么这样贱,抢了妹妹的东西?快给娘娘赔罪,娘娘若是不饶你,我也不管了!” 杨书萍越发大哭起来,“我就要!就要!金项圈好看,我也想戴!不是母亲说的么,妹妹的爹很多钱,姨娘也很多首饰头面,你说要,姨娘就给了……” “住口住口!”柳氏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就打了下去,“犯了错还不认,我打死你!” 杨书萍痛不过,爬起来就跑,边哭边叫。 “小畜牲,你还跑!”柳氏将金项圈塞到柳侧妃手里,就去追着打。 秦氏臊的恨不能钻地缝! 听听柳氏教给萍姐儿这些作派,太小家子气了!保不准就是柳氏平常拿这些话吹嘘,萍姐儿听的多了,就自然而然跟着学了。 柳侧妃忽地站起来,冷冷道,“够了,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柳氏恰好一把抓住杨书萍,才要打,听这话,讪讪然住了手,“娘娘,这……” “这金项圈被污了,我要带月月去找大师,把金项圈重新开光,一会自有人来招待,各位请便吧。”柳侧妃领着月月就离开了。 场面一下子冷住。 “妹妹!”柳氏追着叫了两声,被两个妈妈拦下,登时傻了眼。 原本还指着妹妹帮她说话,重新分家,这回却得罪惨了,这可怎么办? 秦氏也不好再继续责难柳氏,沉声道,“四弟妹,给萍姐儿擦擦脸,回去再说。” 也不瞧瞧旁边那些人都是什么脸色,杨家这回可是出了名了。 雪贞低了头,掩饰眼里的笑意。 四婶这是什么来着,“出师未捷身先死”,一准备下了一大堆的话,好说给柳侧妃听,结果…… 她也只能“呵呵”了。 因这一变故,柳侧妃始终没再露面,柳氏是干着急,没办法,一顿丰盛的寿宴,她吃的索然无味,当中还得不停地骂杨书萍几句,心情恶劣之至。 秦氏原本是想请柳侧妃引荐,见一见平津侯的,这一下别说她了,连四爷杨文栋,都见不到了。 宴席散后,平津侯府的人将客人送出,平津侯始终不曾露面。 回府的路上,雪贞侧耳听了听,道,“母亲,四婶似乎在哭。” 后面的马车里传出很响亮的哭声,似乎还夹杂着四婶的叫骂呢。 秦氏犹自带着气,“事情弄成这样,她倒有脸哭了!平时也不好好教教萍姐儿,要什么不好,竟要了人家的金项圈,有这理儿吗?” 雪贞道,“母亲说的是。” “平津侯这回生了气,怕是……”秦氏摇了摇头,“罢了,原也是想保险一些,平津侯这头没了指望,横竖有太傅大人帮忙,应是问题不大。” “是。”雪贞也不好多说,而且她隐约记得,关于平津侯的恩师董延年,还有一桩变故,即使没有今天的事,也指望不上。 不过既然如此,倒是正好了,不用她为难着,到底该不该阻止。 回到杨宅,四爷家连招呼都不打,就径直回了自己家。 雪贞先将秦氏送回芝兰院,才回了无涯院。 “回来了?”杨书远立刻从书房出来,老远就伸长胳膊,等着牵她手,“怎么,顺利吗?” 雪贞过去,将他的手放下来,意思是外人面前,不要太亲热,“还好,进去说吧。” “好。” 两人进了屋,少顷,宋姨娘从屋角露了露头,打着算计。 雪贞大半天不,她一直在找机会,希望能跟杨书远亲近一点,说不定还能弄出些事来呢。 佟姨娘提醒过她,三少爷跟三少奶奶之间很冷漠,她还是有机会的。 可惜,没有正当理由,她不能随便进前院,更别说三少爷的书房了,等了一上午,硬是没等着机会,可惜了。 屋里,雪贞将今日的事大致说了,笑道,“四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四叔与她吵了一路,想是骂她了。” “该着,骂是轻的,”杨书远一点不同情柳氏,反而说了重话,“四婶平日里小人作派也就罢了,连弟妹都让她给教坏了,有这样的母亲,是弟妹们的悲哀!” “可不是吗?萍姐儿原本是个好的,被柳氏这一言传身教,将来铁定又是一个‘柳氏’。”雪贞唏嘘不已。 杨书远笑着摸她手,“将来咱们的孩儿由你来教,定是又教出一个你,想想就很期待,不如咱们生一个,一起教?” 雪贞红了脸,“不要说这种话,说人听了笑话。” 杨书远哼一声,“谁愿意笑谁笑去,再说这种事还不是天经地义吗?” 雪贞只是笑了笑,没言语。 放在旁的夫妻身上是天经地义,放在她和杨书远身上,就成了奢望了。 杨书远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不好再多说。 晚饭时候,大爷杨文盛回了府,秦氏与他说起柳氏闹的事,气的他当场摔了茶碗,“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去丢人现眼了!闹分家闹分家,在家里闹还不算,闹到平津侯去,这下被人看低了,还有什么指望!” 章节目录 第69章 路给堵死了 “老爷息怒,”秦氏紧着相劝,“原先我们也是多打了一份算计,就算平津侯这里没了指望,不是还有太傅大人吗,也是一样的。不过太傅大人最看重的是远哥儿,倒让我……” 杨文盛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样。 秦氏心一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怎么了,老爷,莫不是……” 杨文盛过去关了门,白了脸压低声音道,“别提了,京城出大事了!” “哦?”秦氏一惊,“怎么的?与太傅大人在关?” “嗐!”杨文盛颇有些气急败坏,“不是跟太傅大人有关,就是他,实打实地出了事!” 秦氏脑子里“轰”的一声。寻思不过来。 杨文盛一拍桌子,“我原以为太傅大人在朝二十多年,早已如鱼得水,谁想到……听说是贪赃枉法,还贪了不少呢。” 秦氏这才醒过神,“贪……啊,那咱们……” 为了拜托太傅大人帮忙举荐,杨文盛暗里也送了些好处给太傅,该不会也要牵涉其中吧? 杨文盛摆了摆手,“那倒不会,我送与太傅大人的,都是些把玩的物件,是友人之间互赠的,再者我们还不曾拜托太傅大人做事,不会有事。” 秦氏这才稍稍宽心。“那倒好,”接着又忧心起来,“太傅大人这一关,能过吗?” “恐怕很难,”杨文盛面色凝重地摇头,“我是听友人说起,太傅大人这案子。早就开始查了,证据齐全了后,才被上本弹劾,人证物证齐全,太傅大人能不能保命还是问题,别说翻身了。” 正因为知道太傅大人出了事,他才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平津侯身上。 结果柳氏闹上这么一出,这条路也给堵死了,他能不气吗? “这可怎生是好,”秦氏也犯了愁,头里又隐隐的疼了起来。“没了太傅大人,平津侯也与我们生了气,杨家人入仕,这是没指望了吗?” 杨文盛来回打着转儿,末了下定决心般道,“还得指着平津侯!思雅,这事儿得你来办,你备好一份厚礼,带着老四媳妇上门认错,怎么也得让平津侯消除对我们的成见才好。” 秦氏皱了眉,“这……” “我知道是委屈了你,”杨文盛握住她的手,“老四媳妇惹的事,要你拉下脸来去认错,可这是为了咱们大房着想,帆哥儿和远哥儿但凡有一个能入了仕。对咱们大房的生意,也是百利无一害呀!” 秦氏道,“老爷误会了,我并不是不愿意上门,平津侯到底是侯爷,我一个妇人,有什么拉不下脸的?我是想着,四弟妹未必肯呀。” 杨文盛怒哼一声,“她有什么不肯的?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倒有理了?一会我打发人把她叫过来,好好与她说。” “也好,”秦氏点头,“若是四弟妹能好生说话,我是无妨的。老爷,你看是不是带着远哥儿媳妇一道?” “她?怎么说?”杨文盛不解其意。亚夹扔血。 秦氏将今天的事说了,道,“我瞧着柳侧妃对远哥儿媳妇很赞赏,许是看对了眼儿,远哥儿媳妇应对也得体,有她在,说不准能有帮助。” 杨文盛道,“也好,你看着拿主意吧,总要先让柳侧妃消了气,愿意帮忙引荐平津侯,我才好请侯爷吃饭,说一说这件事。” “是,老爷思虑的是。”秦氏想了想又道,“老爷,这件事要不要禀报母亲?” 母亲也是盼着杨家人能入仕的。 杨文盛摇头,“先不忙,太傅大人那头没了指望,平津侯这边也是个未知数,若是禀报了母亲,只会让她着急罢了。” “是。” 两人商议定了,杨文盛让人去准备厚礼,秦氏即让人传话,把柳氏与雪贞都叫过来,商议事情。 雪贞的无涯院到底离的近,很快就与杨书远一起过来,给秦氏见了礼。 秦氏道,“远哥儿也一起来了?今日的事,你媳妇都说了吧?” 雪贞心中忐忑,婆婆该不会是要教训她多嘴吧? 杨书远道,“是的,母亲,是我问起,雪贞才说了的。” “不必急着替你媳妇说话,这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四弟妹的作派,让杨家丢尽了颜面事小,得罪了平津侯才是大事,我与老爷商议过了,还得过府向柳侧妃赔罪才好。”秦氏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杨书远道,“四婶惹的祸,让四婶去赔罪好了。” 秦氏看他一眼,沉下脸来,“远哥儿,你莫要不知道轻重,说这气话,若没有平津侯举荐,咱们杨家人入仕之事,又没了指望。” 杨书远皱眉,“不是还有太傅大人吗?” 上次入京,一来为见一见雪贞,二来也同太傅大人谈过举荐之事了,太傅大人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秦氏摇了摇头,“不成了,太傅大人出事了。” 杨书远和雪贞都吃了一惊,“出事?” 秦氏将事情说了,道,“现在除了平津侯,也指望不上别人。” 杨书远呆着,说不出话来。 雪贞想了想,历史上似乎没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毕竟平津侯名不见经传,“原来如此,母亲的意思,是要媳妇同去吗?” “是的,”秦氏点了点头,“我瞧你说话也稳重,柳侧妃对你印象也不错,有你在旁说道一二,应该会有所益处。” 雪贞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婆婆竟然如此信任她,倚仗她,让她瞬间感到,压力山大。“是,媳妇会小心说话,母亲放心。” 杨书远挠头,“母亲,雪贞倒是听您的话,可四婶会乖乖去认错吗?” 不是说四叔跟四婶还吵了架吗,没准这会子两人还没吵完呢。 秦氏冷着脸道,“由不得她不认错,今日这事,原本也是她惹出来的!” 雪贞想了想,道,“母亲,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秦氏道,“你是个有分寸的,有话就说。” “是,母亲,今日我听母亲与柳侧妃闲谈时,听她话里的意思,也是个信佛的,还提到去清心寺求经未果,若是能送她一部经书,想来她会高兴的。” 平津侯府虽比不得杨家富可敌国,却也并不缺钱财,再者朝廷正查太傅受贿之事,在这风头上,送钱过去肯定会越发使其反感,倒不如送些合人心意的。 秦氏赞道,“远哥儿媳妇果然是个细心的,如此倒是很好,可这经书……” “媳妇不是正在抄写经书吗,再有几天就能完成了,不过这经书原本是要抄给母亲的,所以……” “自然是先给柳侧妃要紧,”秦氏心下一宽,面上露出喜色,“远哥儿媳妇,你有心了,这些天你辛苦些,尽快抄完。” “是,母亲。”雪贞点点头,“那媳妇就先抄了经给纷,待再寻个机缘,媳妇重新向住持借经书回来抄一遍给母亲。” 杨书远心中欢喜,母亲对媳妇的态度正一点一点转变,这是个好兆头呢。 正说着话,柳氏进来了,眼睛果然是哭的红肿,脸上还隐约有个巴掌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进来就先抹眼泪儿,“大嫂,你可与我做主啊,杨文栋那天杀的,他、他竟动手打我!” 雪贞暗道,可不是你该打吗?今天惹出这样的事来,还骂自己夫君,这可是这个朝代不能容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