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1章 探亲 这个故事是我这辈子最可怕的经历,并将成为我一辈子的噩梦,五年多过去了,它仍然会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半夜会突然惊醒,如临大敌般抓紧放在床头的水果刀,确定周围没有危险才稍微放松,然后瞪大眼睛再也睡不着,黑暗中,回忆尤其凶猛,那些带血的残忍画面,一遍一遍袭击而来,像锋利的刀子把我砍得遍体鳞伤,疼痛和恐惧让我几乎疯掉。 故事很长,得从五年前我的新婚开始说起。 —————— 今天是我的新婚第五天,卫知行带着我回到他的老家去拜访父母。 说起来这事有些怪异,卫知行的老家在北方一个偏远的乡村,我们在南城结的婚,请的宾客都是我和他的朋友和同学,还有我的父母亲人,按理说,婚姻大事,双方父母都应该到场,卫知行却没请他的父母过来,理由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出丑,说大不了结完婚后回到他的老家再办一次。 这理由很牵强,我却不得不接受,当然,如果仅仅是结婚不到场,倒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卫知行的父母,他有兄弟姐妹五人也是我追问来的。 他父母健在,从恋爱到结婚他却从来不提要带我见他们,甚至不会主动提及他们,对此他的解释是,他和父母不怎么亲近,他撒谎,明明隔三差五就给家里打电话,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不亲近的样子。 我和卫知行是大学同学,他人帅,我貌美,多巴胺迅猛分泌,两人一见钟情,就闪电般地坠入爱河了。 卫知行温柔体贴,对我非常好,两人手牵手一路顺畅地走进了婚礼殿堂,他聪明上进有才有智,大学毕业不到四年,房子车子全有了,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只有这一件事让我心里很不踏实,我父母对此很不满,我也多次提过,他一直都是支支吾吾的,结婚前三个月,他突然松口,答应结婚后就带我回去探亲。 我当然高兴,两个人无论怎样幸福美满,不得到双方父母承认和祝福的婚姻总归欠缺遗憾。 现在结婚了,卫知行履行承诺带我回家,而我却不知道这一行九死一生,险些没命回来。 天气格外好,和风习习,阳光也不骄横,一路上和卫知行有说有笑,完全是新婚燕尔的温馨。 开车五个小时,又绕过大约半小时的坎坷颠簸的土路,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就是卫知行的老家大安村,村庄被一眼望不到边的绿油油的庄稼包围着,村口种着几棵垂柳树,风一吹,枝条就袅袅婷婷地摇摆起来。 通往村子的路两边是菜园子,种了好些家常菜,辣椒,黄瓜,茄子,豆角之类的,长势喜人。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姑娘,见这情景就觉得亲切,和卫知行玩笑说以后退休了就到这里来养老,种两分菜园地,养一窝猪几只鸡鸭,享受淳朴的田园生活,卫知行笑我异想天开,过惯了城里生活,哪里还受得了农村里的邋遢日子。 心里被新婚的幸福填满,我脱口就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 卫知行咧嘴笑了,腾出一只手来捏捏我的脸颊以示爱意。 许是听见了车子的声音,这时一个女人猛地从辣椒地里抬起头来看向我们,我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车子就驶过去了,本以为就是看个热闹的,没想到那女人从菜园子里追了出来,大步冲到路上,又小跑着紧追了几步,伸长脑袋盯着我们的车子看,车子走远,她又快步返回了菜园子,然后我就看到她提着菜篮子,往村里一路小跑。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心里疑惑,问向卫知行:“是你家里人?” 卫知行也注意到了她,淡淡地说:“不是,是村里的一个寡妇,前几年男人喝农药自杀了。” 农村自杀方式没有城里那么多花样,无非是喝农药,上吊,投水,这三种最常见。 这种事在我老家也有不少,小两口吵架或邻里因利益发生冲突等等原因,一时想不开就冲动做了傻事,有时是为了吓唬人,可毒药入口,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卫知行没等我追问原因就接着说:“她偷人,被她男人抓到了,男人好面子,一气之下喝了敌敌畏,就那种一斤装的塑料瓶,当着她的面一口气干了,抢救都来不及,真不值得,这男人也是傻,要是我,就算死也得拉上她垫背,怎么能任由她活得有滋有味。” 卫知行冷笑,语气里浓浓地都是嘲讽,甚至有些愤怒,而且一边说一边目光复杂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充满探究,好像要在我身上找出点偷人的证据。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听了他最后一句,后背猛地一凉,尴尬地笑笑:“你错了,死了是解脱,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日夜遭受良心的谴责比死了更煎熬。” “未必。”卫知行又是一声冷笑,把我笑得更毛了,心想别人家的事,你生这么大气干嘛,又一想,男人对于绿帽子都是讳莫如深,他这反应或许是男人之间同仇敌忾吧,便没多说。 章节目录 第2章 像后妈的亲妈 一路上见了不少乡邻,卫知行一一热情地打了招呼,耽搁了些时间,进了村十几分钟后才到家。 卫知行的家盖着两层小楼,看着挺敞亮,这几年卫知行总是寄钱回来我是知道的,看来家里的日子过得挺不错。 车子刚在门口停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瞧瞧你干的好事,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蠢得像猪一样,好赖不分,你还活着干啥,多张嘴浪费粮食,不如死了算了,活着招人嫌,我今天就打死你,打死你!”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像锥子扎进人心里,伴随着男人的哇哇大哭。 我看向卫知行,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特别难看,眼神凌厉得吓人,猛地推开车门就往家里冲,我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院子里,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男人抱着脑袋缩在墙角里,身材矮小的妇人高举着擀面杖雨点般砸在他的肩上腿上手臂上,他疼得哇哇大哭,像个孩子,却不敢反抗,只把身体紧缩成更小一团。 那妇人全然不顾他的哭喊,打得更起劲,一边打一边骂:“你还敢哭,我让你哭,打死你拖出去喂狗,白养你这么多年,一点屁用没有。” 这情景,有些怪异,又让人愤怒,更令人不解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两三米处的门槛上,蹲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脑袋颓然地耷拉着,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显得他有些落寞,他对于眼前的暴行,却不发一言。 卫知行箭步冲上前,劈手夺去那妇人手里的擀面杖扔了出去,又狠狠地推她一把,这一下,可是用了十二分力气,那妇人一个趔趄,四仰八叉地就摔倒在地,脑袋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疼得她尖声叫唤,随即就见水泥地变了颜色,竟是流血了。 “啊哟,疼死我了,哪个杀千刀的多管闲事,你个老不死的,也不快来扶我一把,啊!血!流血了!啊哟,我要死了,死了你得给我偿命……”妇人又是喊又是骂,将农村泼妇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光顾着自己的伤去了,等她看到卫知行时,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彻底哑了声。 卫知行看都没看她一眼,冲到角落里把那男人扶起来,满眼的心疼,男人仍是哇哇地大哭着,卫知行伸手轻轻地抹掉他脸上的眼泪,眼睛竟也红了,小声哄道:“哥,别哭了,我回来了,我是行子。” 此时,我才知道这是卫知行的哥哥卫知名。 哥哥听到他的名字,停下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看他,愣了下道:“你回来了,二弟终于回来了。”一头扑到卫知行怀里,又哭起来,边哭边控诉,“她打我,她总打我,呜呜,好疼……血,好多血……啊……妈妈……” 见这情形,我才明白过来,哥哥的心智似乎有点不全,这事我从来没听卫知行提起过,我傻傻的看着,一时间我心里不知是埋怨还是同情。 卫知行抚摸着哥哥的头安抚着他的情绪,抿着嘴唇一句话没说,哥哥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非常吓人,卫知行眼底划过一抹痛色,两滴眼泪蓦然从他脸庞滑落,他及时低下头去,把脸贴在哥哥的脑袋上蹭两下,再抬头,脸颊干燥。 妇人惊地张大嘴巴都忘记了叫唤,抽烟的男人夹着烟也忘记了抽,半晌,颤抖着两片嘴唇,他嚅嚅地道:“行……行子,你回来了,呃,回来了。” 才想起来地上的婆娘,扔掉手里的烟,忙起身将她拉起来,看见地上的血,他吓了一跳:“呀,出血了,快去找大夫。” 那妇人的脸色惨白得有点吓人,没理男人,更没顾得上头上的伤,捂着脑袋小行两步上前,朝卫知行尴尬地笑说:“行子?真是行子,你回来了,今儿个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事先和家里说一声,我和你爸好杀鸡买肉等你。” 她顿了下见卫知行没理她,就扯着嗓子朝屋里大喊,“小园,小静,你二哥回来了,快出来。” 卫知行的脸色非常难看,瞟了她一眼没说话,她只尴尬地陪着笑脸。 哥哥看到她上前,不由往卫知行的身后缩了缩,妇人更尴尬了,讨好地笑说:“妈也是气糊涂了,你瞧他把屋里的沙发给作的,还得我洗不是?我一个人操持着这么一家子的洗洗浆浆,还得管着田里,一时生气就下重了手,妈知道你和你哥感情好,可你也体谅下妈,妈不容易……” 原来真是卫知行的妈,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测,这倒奇了,看她对哥哥的狠劲,完全不像个亲妈,而卫知行对她的狠劲,更没半点怜惜和尊重,我可从来没听卫知行说过他妈是后妈啊,细看她眉眼,和卫知行确实有几分相像,这倒更奇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寡妇曾经是情敌 相比于婆婆的狠毒,刚才公公的冷漠更令人心寒,卫知行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冷冷地说:“脏了就扔掉,重新买,我不差那几个钱。” 卫知行的爸爸,也就是我公公,听了这话,也很是尴尬,小声地附和说:“对对对,脏了就扔掉,你妈不该动气,是你妈的错。”推了一把婆婆,“你快给行子赔个不是,大老远的回来一趟,就见你打他兄弟,心里能舒坦吗?” 婆婆转过头狠狠地剜了一眼公公,在卫知行看不见的地方伸手在公公的腰上掐了一把,只见公公紧皱眉头,咬了下牙,却没出声,但肯定是掐得不轻。 再转头,婆婆脸上堆着笑,对卫知行笑得慈爱:“是妈糊涂了,行子,你别气了,我去抓鸡,咱家养的小公鸡两斤多重了,肉可香着呢,今晚妈给你做米椒炒鸡,你最喜欢吃的菜。” 正说着,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两个女孩子从房间里冲出来,一个十七八岁,一个略小点,那个年幼略大点的看到卫知行就扑上去,抱着他的胳膊欢喜地唤:“二哥,二哥,二哥回来了!” 那个年纪略小的妹妹有点羞涩地站着,只小声地叫了二哥,就没话了。 卫知行嗯了一声,没表现出多大热情,刚才婆婆把哥哥往死里打,两个妹妹呆在房里跟没事人似的,这事肯定让卫知行心里恼怒。 卫知行用袖子抹掉哥哥脸上的眼泪,那温柔体贴劲儿,看得我都有点吃醋了,他脸色缓和了不少,歪头朝我招招手,“方楠,过来。” 这一大家子才注意到我,婆婆立即两眼放光,迎上前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亲热地笑说:“这是你媳妇吧?真是漂亮,跟个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城里人就是不一样,瞧这小手嫩的,一看就是捏笔杆子的,小园,小静,愣着干啥,快喊二嫂啊。” 这明显是讨好卫知行,我有点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只讪笑两声,弱弱地唤了声爸妈。 卫园卫静收到婆婆的命令,两个人齐声喊嫂子,喊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分别介绍自己,大妹妹叫卫园,小妹妹叫卫静。 卫园让我很不舒服,将我从上到下一通打量,尤其是看到我身上的半袖连衣裙时,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恨不得将我这一身行头剥掉抢了去,小妹妹卫静却很讨喜,怯怯地微笑着,见我看她,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慌乱地低下头,真是个害羞又单纯的女孩。 等她们叫完,卫知行随意介绍了一下他爸妈,然后搂着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卫知名介绍:“哥,这是你弟媳妇方楠,你快打个招呼。” 公公婆婆被卫知行明显的冷落,脸色虽然不好看,到底是理亏在先,也没说什么,只笑眯眯地看着。 哥哥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高兴地拍手说:“二弟有媳妇了!二弟有媳妇了!真好看,比梅花还好看。” “梅花是谁?”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随口问。 大妹妹卫园嘴快:“就是村里的寡妇,他男人喝敌敌畏死了,嫂子,你不知道吧,她以前可喜欢我二哥了。” 我心里一动,丈夫自杀喝的农药都是同一款,悲情的遭遇如出一辙,那么梅花肯定就是刚才在村口遇见的那个女人,没想到还喜欢卫知行,难怪刚才追着我们的车子看,我看向卫知行,他狠狠地瞪了卫园一眼:“小园别胡说!” 卫园伸伸舌头,做个鬼脸不说话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追问什么,只能笑笑装贤淑大方,心里却想,难怪刚才卫知行对梅花的鄙夷那么强烈,原来是曾经的追求者,这种是一种微妙的占有心理,让我有心里很不舒服。 接下来,婆婆去处理伤口,卫知行陪着哥哥说话,我去车子里拿了礼物发给他们,给公公婆婆分别买了营养品,哥哥和弟弟的是鞋子,卫园卫静的礼物分别是一条连衣裙,两人的身量差不多,买的是同一个号码,不同的款式,卫园见了裙子高兴得一把夺过去,在身上比划两下,就跑进房间里换上了,再出来,对着我转了两圈问:“嫂子,我漂亮吗?” 我点点头:“漂亮,也很合身。” 没想到她却冷哼一声:“没你身上那件好看,我这件肯定是便宜货。” 顿时把我说愣了,张张嘴想解释,她却已冲到卫静面前,抢过卫静手里的裙子说:“这件也归我了,你肯定没我穿得好看。” 卫静还没反应过来,她抱着裙子已经跑进房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哥哥的病 卫静撇撇嘴,委屈得眼泪快要掉起来,我心想,一个妈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想来卫静平时被她欺负得不少。 打心底怜惜卫静这位小妹妹,我拉着她的手神秘地说:“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卫静十四五岁的模样,单纯又好哄,听了我的话瞬间破涕为笑,惊喜地问:“真的吗?” “跟我来。” 我带她进了房间,从箱子拿出一只镶钻的发夹在她面前晃了晃,“喜欢吗?” 水晶钻发出闪亮的银光,精致又高贵,这是我找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乡村地方很难见到,卫静的眼睛都看直了,接过去爱不释手的摆弄:“真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漂亮的发夹,真的是给我的吗?” “当然,我给你戴上。”我把她的长发拢起来,然后用夹子夹上,拉着她去照镜子,她喜欢极了。 卫知行共有兄弟姐妹五人,还有一个弟弟卫聪没现身,说是出去打麻将了,直到晚饭也没见回来。 晚饭时,卫静眼睛红红地从房间里出来,紧接着我看到那枚水晶发夹正戴在卫园的头上,她一走三晃,把马尾甩得像荡秋千,得瑟得要命,她这蛮横贪婪的劲儿让我很厌恶,也有些恼怒,却终究不好发作。 婆婆那一摔挺严重的,缝了三针,卫知行非常愧疚,说刚才一时气疯了,让婆婆别生气,婆婆大度地不计较,说你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子俩哪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过去就不提了。 当着婆婆的面,卫知行满脸歉意,一转身,那些歉意一扫而空,眼底只有冷意,我在不远处看了,暗暗心惊,他感受到我的目光,故作轻松地对我微微一笑,我心想,可能是恼恨婆婆对哥哥下手太重,终究是母子,哪有过不去的仇,于是压下不多想。 虽然之前发生了不愉快,好在婆婆有心道歉,席间不断地给哥哥夹菜示好,卫知行也歉意婆婆的伤,加上卫园卫静对卫知行和我很是热情,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期间几个邻居来串门,说是听说卫知行带媳妇回来,所以好奇,不过见我们正在吃饭,看两眼也都识趣地走了。 “哥哥的病是怎么回事?”睡前我问了一些关于家里的事,尤其是哥哥,卫知行把他看得那么重,我应该关心下,看他被婆婆打得浑身青紫,我心里确实不忍。 卫知行靠在床头,把我搂在怀里,沉默了一下才说:“小时候发了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放心,不是家族遗传病。” 没想到他误会了,我失笑,“我不是担心这个,要是能治,我们可以带他去大医院看看。” 卫知行感激地握住我的手,无奈地说:“二十年多了,很难。”莫名地失神了几秒钟,长长地叹口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活得太明白对他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奇怪地看着他,“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感慨上了?” 他的神情,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让我的心也跟着一紧,脑子里蓦然大胆猜想,难道哥哥的病并不是因为发烧?或是别的原因,比如,受刺激?这也是比较常见的病因。 我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没事,早点睡吧。”卫知行不愿多说,拉着我躺下,并将我拥在怀里。 我一直没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今天所发生的事,卫知行一家人表面看似亲厚,细一想就很奇怪,尤其是卫知行和公公婆婆之间的关系,公公婆婆对他太客气疏离,俨然对待客人,一个尊贵的客人,似乎,还有点怕他,卫知行对他们太冷漠,不,不仅仅是冷漠,似乎还夹着别的不知名的东西,虽然吃饭时都是和和气气的,可那种冷漠是骨子里的,不是三两句温情的对话和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就能掩盖的,尤其是刚进门时婆婆打哥哥时,卫知行那一推可不像是正常母子之间的感情,谁家儿子能把母亲随手一推就缝了三针?又有谁家母亲对儿子此举不伤心不责怪眼泪没掉一滴还云淡风轻地原谅了?要是我妈被我哥这么对待,她肯定得哭瞎眼,赌气不吃不喝卧床好几天,可在我婆婆这完全不是事儿,就那么愉快地和解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也许,之前他说和父母不太亲近,倒没骗我,却还不能完全解释全部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坐了很久的车太累了,我竟是一夜没醒,睡得特别香,第二天天在呯呯的敲门声醒过来,同时伴随着公公粗壮的叫喊:“行子!行子!快起来!喊你媳妇儿一块儿起来!出大事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飞来横祸 公公的声音急促又焦躁,在这样安静的早晨里,听了让人心慌慌的,我的睡意被一扫而空,推推身边的卫知行,他翻个身不耐烦地嘟囔:“什么事?” “村长来了,有事找你。”好像,公公的声音在颤抖。 我坐起来,拿衣服穿上,又帮卫知行拿了衣服,拉他起床,催道:“快点起来去看看,可能真有重要的事,听公公的声音都不对了。” 这会儿天才刚亮,卫知行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打了个呵欠,不满地说:“能有什么大事?在这个地方,母猪下崽都是天大的事。” 说是这么说,还是乖乖的穿衣服下楼了,我跟在他身后。 楼下客厅里,五六个人坐在沙发上,都是四五十岁的长辈,个个表情凝重,沉默着不说话,公公婆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气氛很是紧张。 我心里忐忑,紧跟在卫知行身后。 走到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的长辈面前,卫知行恭敬地叫了声:“村长叔。”又和另外几个长辈打了招呼,我也有样学样,跟着打招呼。 “行子,昨天回来的?”虽是问卫知行,村长探究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我对他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是啊,昨天下午到的。”卫知行答,见村长看我,拉着我到面前介绍说,“这是我媳妇儿方楠,我们刚成亲。” 村长嗯了一声,对旁边的五叔使了个眼色,五叔将他粗糙的大手伸到我面前,指着掌心的一样东西问:“侄媳妇,认识这个吗?” 我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大吃一惊,还没说话,卫知行随手接了过来,奇怪地问:“这是方楠的发夹,怎么会在五叔手上?” “我就说嘛,这么精贵的东西,我们这小地方哪见到着,肯定是外面带进来的,这不,果然是行子媳妇儿的。” 正是我昨天送给卫静的水晶发夹,怎么会跑到五叔手上? 和卫知行一样,我满腹疑问,正等着他回答,村长郁郁地开了口:“你认下这东西就好,出大事了,昨天夜里青娘娘庙被人毁了,现场发现了这个东西,既然是你媳妇儿的东西,那她就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我还没弄明白青娘娘庙是个什么神圣所在,就见卫知行的脸色刷地变了,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这事村长哪能瞎说?我和你妈去看过了,青娘娘像被砸得七零八落的,下手可狠着呢。”公公叹了一口气,看向我,语气生硬,很是不满,“你媳妇儿昨晚出去过了?” 那语气不像是询问,像是肯定。 “没,没有,她一直在房里睡觉,哪也没去,真的,我可以担保。”卫知行拍着胸脯保证。 “没出去?那她的发夹怎么落在娘娘庙?”婆婆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一个劲儿地向卫知行使眼色,“你睡着了,她要是悄悄出去,你也不知道不是?要是知道实情,赶紧和村长叔实说了,念她初来乍到,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村长不会怪她的。”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弄得莫名其妙,卫知行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停顿了两秒小声问:“昨夜里,你出去过吗?” 虽然我并不知这其中厉害,但大家个个神情凝重如丧考妣,我也能猜测出事态严重,于是摇摇头,惶急地撇清:“我压根不知道什么青娘娘庙,还有,这枚发夹昨天我送给卫静了,后来被卫园抢去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俩。” 卫知行对于我说的事显然不知情,他点点头,松了口气,“这样啊,如果送给她俩,肯定就和你不相干了。” 婆婆却对我把她两个女儿扯进来很不高兴,小声嘀咕:“我怎么没听小园说起过。” 显然是不信。 “是真是假,把卫园卫静叫起来一问就清楚了。”村长倒是大公无私,让婆婆去叫卫园卫静。 婆婆应声去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青娘娘庙 我们在客厅里等着,趁着这功夫,我向卫知行打听了一下青娘娘庙。 五叔是个热心人儿,替我做了解释:“侄媳妇,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不过白蛇传你肯定看过的吧,拍成的电视剧前些年可火了,你别以为这只是民间故事,这可是真事,这青娘娘啊,就是白娘娘的丫环青蛇,白娘娘被法海收服压在雷锋塔下之后,青娘娘被法海打成重伤,逃了出来,最后晕倒在我们村东的河边,被村民救了,青娘娘为了报恩,在村东搭了草棚住了下来,学着白娘娘医病救人,保佑一方平安,住满三年报完了恩,青娘娘就走了,她在的那三年里,我们这儿风调雨顺,年年丰收,村民的日子过得极是舒心,为了感激她的大恩大德,于是就在她搭草棚的地方修了一座青娘娘庙供奉香火,代代相传到了今天,村东的沙河后来也改名叫青恩河。” 姑且不论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只说这个青娘娘庙在大安村村民心中的地位,丝毫绝对不亚于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信仰文化以及禁忌,如果今天真是我毁了青娘娘庙,我真有可能被这里的村民乱棍打死,就算卫知行有心维护,他一人之力又怎能奈何得了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习俗,更别说信仰的力量有多强大和可怕了。 想到这里,我后背渗出了冷汗,这一切到底是意外的巧合,还是有预谋的陷害? 我想不出任何头绪,只能先听听卫园怎么说。 几分钟后,卫园和卫静进来了,二人头发乱蓬蓬的,一脸睡意,卫园揉着眼睛满脸不高兴,进门时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我没见过什么发夹。”果然,卫园张嘴就否认了。 村长盯着她,她被看得有点心虚,推推卫静委屈地说:“不信你问小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卫静身上,她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垂下头表情显得极为纠结,我猜想肯定是婆婆和她说什么,毁青娘娘庙就等于大祸临头,能避则避,婆婆自然不希望自家女儿和这事有沾染,我能理解,可我希望卫静能说实话。 卫静犹豫了一小会儿,抬起头小声说:“昨天,嫂子把这夹子送给我了,可是,后来……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说完看了婆婆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卫静话音刚落,就见婆婆狠狠地剜她一眼,肯定是怨卫静没按照她设计的剧本演,卫静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没看见。 卫静说谎维护卫园,这个我能理解,好在,她没有否认我送发夹的事实,可说跟没说一样,还是没有解开我的疑惑。 “真的丢了吗?”我盯着低头的卫静追问道。 卫静小声嗯了一声。 我转向卫园,逼视着她,“昨晚你出门了吗?” “我……我哪也没去,我一直在房里睡觉。”卫园面有慌色,手不自主地拨弄两下头发,矢口否认,深怕我们不信,推推卫静说,“不信你们问小静。” 卫静连着点头,“洗完澡她就进房了。” 二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只是卫静向来惧怕这个姐姐,并且一心向着卫园,她的作证在我看来完全无效。 “既然你没出去,那发夹是怎么丢的?”我继续逼问卫园。 “可……可能被别人偷去了吧。”卫园眼珠子滚动几下,慌乱之下,结结巴巴地说。 章节目录 第7章 拙劣的谎言 她刚才所有的表现都证明她一直在说谎,我突然发难就是想让自乱阵脚,那枚发夹被她夺了去,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再还给卫静,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曲折是我不知道的,我这话一问,果然她没反应过来,竟然承认是有人入室盗窃,这与卫静刚才的说辞显然互相矛盾。 卫静虽然单纯,却不笨,她忙开口替卫园解围,“我出去过的,我丢的,是我丢的。” 一听卫静承认,卫园的气焰顿时嚣张开了,朝我倒打一耙:“我就说和我没关系嘛,你还不信,这不,小静都承认了,你偏要赖我,你想害我吧?哎呀,懒得和你们争,困死了,我回去睡觉了。”说完一甩手转身回房了,她虽然强作镇定,却明显是因心虚逃跑。 村长等人也都看出了猫腻,倒都没拦卫园,而是盯着卫静厉声责问:“卫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村长严厉地逼问下,卫静吓得都快哭了:“我不知道,我昨晚弄丢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我怕二嫂生气,就没敢说……不过我没去过青娘娘庙,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掉那里。” 以我对卫园的了解,她不可能把发夹还给卫静的,这番话显然还是托辞,再追问,卫静开始掉眼泪,呜呜地哭起来,让人非常不忍,虽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卫静坚持自己的说法,也不好多问了。 现在我可以肯定的是,发夹是在卫园手上丢的,到底是有人入室盗窃,还是她出门不小心弄丢,或是别的隐情,都尚未可知,不过,在农村,入室盗窃这种事很平常,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一切有待查证。 婆婆本来就责怪卫静最初擅作主张的说辞,这会儿见她一直哭,终于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用手指点着她的脑袋骂道:“丢了?丢哪儿去了?会不会又被别人偷偷拿回去了?这么精贵的东西一出手就送你,你是她哪门子亲人啊?你俩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哪来的情分?你脑袋被门挤了吧,三两句好话就把你哄得团团转,把你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吃那么多年白米饭全都用来死长个头了。” 婆婆的语气非常尖酸刻薄,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怨念,句句是骂卫静,但显然是要将这盆脏水泼在我身上,听得我心里的怒火一拱一拱的,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又不能发作。 卫知行很是看不惯她这种胡搅蛮缠的作风,替我出了头,“你少说两句!” 婆婆登时闭了嘴,看我的眼神仍是充满怨恨。 村长才是这里最受尊敬的人,决定权在他,跟别人磨破嘴皮子都是浪费口气,想通了其中关键,我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带着十二分诚意走到他面前,“村长叔,我真的知道为什么这枚发夹会落在青娘娘庙,我是第一次来大安村,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座青娘娘庙,更没去过那里,在这之前,知行也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至于青娘娘庙为什么被毁,我想一定另有隐情,您是一村之长,是有明断是非大智慧的人,相信您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不会冤枉我,更不会放过那个包藏祸心置大安村安危于不顾的人。” 对于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破坏青娘娘庙一事,我想,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会心存疑问,我态度诚恳,再加上一顶大帽子,希望能先稳住村长。 村长到底有些风范,半信半疑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两圈,“我自然会查明真相,你是大安村的客人,我不能欺外,不过事关重大,希望侄媳妇理解一下,最近不要随便离开大安村,方便协助调查。” 这个要求不过分,我答应下来。 村长没再多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公婆,打个招呼就起身带着人离开了,也带走了那枚发夹。 其实根本不用他嘱咐,我公婆一家肯定会把我看好的,把我弄丢了,一家子都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刚来就遇到这种事,我心里郁闷极了,这事明摆着大有蹊跷,我得再细问问,于是趁着家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我在房间里堵住了卫园。 章节目录 第8章 带血的往事 卫园见到我,先是有些慌乱地想躲,发现躲不掉,就很快镇定了下来。 “有事吗?”她说话的态度很是傲慢,靠坐在床头抠自己的手指,不敢看我的眼睛。 “说实话吧,那个发夹落在娘娘庙是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村长他们全看出来你有问题了,只是没明说,你还是早点说实话比较好,不然只会连累家里人。”我站在她面前逼视着她,这些话半真半假,有吓唬她的成分。 对这件事,我是一头雾水,按理说,卫园卫静生长在当地,从小深受这种信仰的洗脑,又是这样单纯年纪的女孩子,没理由去做亵渎神灵这么出格的事,更没道理陷害我,唯一的解释就是,另有其人。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卫园理直气壮地瞪着我,眼里充满仇视,“你一来,我们村就出这种事,你就是个扫把星,会给我们带来灾难!你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也恼了,冷冷地看着她,“不是我!发夹不是被你抢去了吗?刚才都不敢承认,还理直气壮地推在别人身上,发夹到底怎么丢的,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你为什么那么好心送给卫静,不送给我?你一定是别有用心,你想害我妹妹!娘娘庙肯定是你毁的!”她根本不正面回答问题,只一味胡搅蛮缠,不得不说,卫园还是很聪明的。 也怪我自己,要不是同情心泛滥心疼卫静,怎么会给卫静送两次礼物,这下有嘴也说不清。 “是你毁了青娘娘庙,对不对?”我开始诱供。 “不是我,和我没关系!你不要再诬陷我!”卫园腾地站起身,怒视着我。 我细看她,发现她的黑眼圈很重,脸色有些憔悴,像是因为没睡好,又好像是哭过,总之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和昨夜的事有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哭?”我语气平缓下来,不是问她有没有哭,而是肯定了她哭的事实,这是在诈她,一般人反应不过来,都会下意识地解释,但卫园没有,只轻蔑地扫我一眼,“谁哭了?我为什么要哭?” 看来不是因为哭,那就是睡眠不足导致的,我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黑眼圈这么重,你昨夜干什么去了?” “我……我失眠。”卫园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被子,还厌恶地嘀咕一句,“管得真宽。” 我敢肯定,卫园有问题,有大问题!可她对我很抵触,从她嘴里是很难问出什么来,可我不甘心,想着回头让卫知行再来问问。 这时,公婆进来了,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婆婆失去了那种飞扬跋扈,默默地跟在公公身后,一言不发。 公公俨然一家之长的权威作派,走到卫园的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方楠,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你跟我和你妈透个实话,我们也好想个办法应对,你知道这可不是件小事啊,现在村里人心惶惶的,一整天都在说这事,根本没心思去田里忙庄稼。” 看样子这老两口是逼供来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公公婆婆没安好心,铁了心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身上,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于是坦然地说:“爸,妈,不是我,您放心吧,青娘娘要是真有灵,也只会去降罪给那个破坏她神像的人。” “你怕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吧?”公公对于我的否认根本不理会,自顾自地说,“你听我给你细说说,大约是五年前吧,青娘娘的脑袋被人砸坏了,里面还灌了好多水,结果没两天,村里的一个小伙子死了,那孩子刚满二十三年,比行子大两岁,大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还谈了一门好亲事,打算一毕业就完婚,结果暑期回来去青恩河边钓鱼,掉河里淹死了,夏天河水都干了,很浅,也就到身子半腰的位置,在河边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是游水的好手,可他就淹死了,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章节目录 第9章 带血的往事(2) 我静静地听着,公公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继续说。 “后来我们给青娘娘重新塑造了金身,早晚烧香求她原谅,就这样平静了两年,结果在三年前,青娘娘的胸口被人挖了两个大洞,你是读书人,知道这亵渎神灵的罪过有多大,果然,没几天,村子里的梅花不守妇道,被他男人刘泉抓住,当时两个人还算平静,没吵没闹,没想到当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泉发了疯似的把梅花暴打了一顿,你不知道平时她男人多疼她,重活从来不让她做,热了扇风,冷了加衣,饭做好端送到她手上,跟侍候老祖宗似的,那孩子脾气也好,老实巴交的,话也不多,结果那天晚上把梅花打得鼻青脸肿,打完以后,就当着梅花的面喝了农药,当场断了气。” 说到这里,公公手里的香烟燃了一大截,他弹掉烟灰,黯然地叹口气:“梅花样貌生得好,勾三搭四的人不少,可她一直很本分,结婚两年多,虽然没有生孩子,但两个人过得很和气,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就是可惜了刘泉那孩子,一肚子墨水,字写得也好,平常村里的红白事都找他记账,和行子还是同学,两个人关系好着呢,要不是当年高考落榜,这会儿也跟行子一样要啥有啥,日子好过着呢,唉,一死就白瞎了。” 婆婆听了也一声叹息,低着头,不时地伸手摸摸她后脑勺伤口的纱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想到梅花的男人刘泉和卫知行还是好朋友,这关系有点意思,不知道昨天卫知行那股强烈的愤慨劲儿是不是为了他好兄弟鸣不平,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能释怀了。 “没有调查是谁毁了娘娘像吗?”我心里非常震惊,没想到青娘娘庙牵扯这么多事,又有那个寡妇梅花,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对于一个无神论者来说,我才不信青娘娘降罪这种无稽之谈,这些事可能只是意外,或者,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如果发夹掉落在现场不是意外,那就是有针对性的陷害,可是到底是什么人要陷害我,我初次来大安村,不可能有仇人,难不成是有人针对卫知行家,所以从我身上下手?这个可能性很大。 “查了,没个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我想问为什么不报警,可一想,农村的意外事故从来都是私下处理,像那个在青恩河钓鱼淹死的大学生,也就是让邻居帮忙捞上尸体,然后带回家办个仪式埋了了事,除非怀疑是谋杀,否则根本不经过警方,像这种毁坏娘娘像的事,就算报警,估计就是录个口供,根本不会被当回事儿进行实质性调查,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还不算完,就在去年,娘娘庙又出事了,几乎被人毁掉了下半身,结果,村长兄弟家的儿子周伟从县城放假回来,给家里修房子,好端端的突然从房顶栽下来,摔断了脊梁骨,现在还在家躺着呢,原来在县城学校教书,端着公家饭碗大好的前途,现在成了一个废人,吃喝拉撒都得让人侍候,过得生不如死,几次寻死都被家人拦下来了,咱这小地方,出几个像样的人才不容易,青娘娘的怨气重啊,带走的都是文化人,造孽啊。” 听到这里,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有人假借青娘娘庙一事故意杀人,愚昧的信仰容易蒙蔽人的眼睛和心智,于是这么多凑巧的事发生在一起,对于从小信仰并敬畏青娘娘的村民来说,那这一切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青娘娘动怒,所以降罪于村民,现在整个青娘娘像都被毁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村民们惶惶不可终日,更是情理之中。 如果这真是有心之人的故意为之,那他为什么要杀人?他接下来想杀谁?把我或者卫家扯进来又是为了什么?还有,这几次的事故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这些疑问都有待于解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会死人。 我突然间害怕了,万一再死个人,我会成为众矢之的,村民们病急乱投医,肯定拿我当替罪羊来祭奠青娘娘,以息青娘娘雷霆之怒,那时我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公公看我变了脸色,又想苦口婆心地劝我承认。 我的态度很坚定:“不是我干的,就算问我一百遍,也是这句话。” “早晚有你的苦头吃。”公公劝说无果,无奈离去,婆婆跟在身后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9章 主意 回到房里,我越想越害怕,那些什么清者自清之类的屁话,在愚昧的封建迷信面前根本不好使,卫知行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打电话给他也没接,想出门去找,正遇上婆婆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楼道下,拦着我不让出去,没办法只好回来,就在惶恐不安中,我度过了一个上午,也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主意。 午饭时,卫知行终于回来了。 “你去哪了?”把他拉进房里,确定没人偷听,我才进房把门反锁。 “到村里转转,看看情况。”卫知行一脸疲惫,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担忧地看着我,“这几年青娘娘庙出的事你都听说了吧?现在又出这事,村里都闹翻天了,如果再死个人啥的,你又不能证明你的清白,这事真是难办了。” “我都听公公说了,那现在怎么办?”我柔弱地看向卫知行,希望他能说出我心里的那个想法,可卫知行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见我脸色不好,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柔声道:“怕了?” 我点头,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卫知行在我脸上亲一下,轻声安慰道:“别怕,有老公呢。大不了我带你逃走,保护好老婆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 卫知行提到带我逃走时,我内心狂喜,这就是我在房里忐忑了一上午想出来的办法,不过我不敢贸然提出来,他的亲人都在这里,我们要是逃走了,烂摊子就扔给他们了,这样太自私了,我怕卫知行生气,当然要是他主动提起就不一样了,果然没令我失望。 “老公,不如,我们今晚就走吧。”说完,我一脸期待地望着卫知行。 “今晚?”卫知行有点意外,“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你不想再等等?” “我不敢赌,万一村里有人出事了,他们肯定会迁怒我,那时再想走就来不及了,我知道老公会保护我,可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卫知行听着,神色凝重,想了想说:“好,就依你。” 我抱着他狂亲,激动地说:“老公,你真是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要知道,如果这次卫知行和我逃走了,那他可能永远都不能再回来这个地方了,他为了我失去了他的家,这样的付出有足够的分量让我感动,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好好爱他,用余生深情。 此时我沉浸在幸福喜悦里,什么都没多想,只想着晚上逃出去,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个鬼地方。 “等天黑再收拾,别惹人怀疑。”卫知行比较冷静,提醒道,“我家人也不可靠。” 我一想也是,婆婆恨不得立刻把我拉出去顶罪,而她大半天都守在客厅里,中途还上楼到我的房间窗口来偷看我在干嘛,显然是怕我偷偷逃跑。 为了不惹人怀疑,卫知行吃过午饭又出去了,嘱咐我放松点,别被家人看出端倪。 我就呆在房间里看书,一直到晚饭,中间我找到卫静又问了一下关于发夹遗失的事,想从她嘴里问出点有用的消息,她的回答和早上一样,后来再想逼问,她就一直躲着我,无奈只得作罢,只要离开这里了,真相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卫知行回家也没多说什么,吃过了晚饭,就嘱咐我上楼去收拾,动静小点,他在楼下陪父母,等他们睡觉,我们就走。 我应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衣服大多在箱子里还没拿出来,有几件我的化妆品和今天刚洗干净的衣服,也没心思整理,一古脑儿扔进箱子里,卫知行扔在床头柜上的钱包我随手装进了手提包里。 农村人睡得早,八点不到就睡下了,等家里人全陷入沉睡,卫知行拎着箱子,带我偷偷地下了楼,我蹑手蹑脚生怕惊动公婆,其实我有想过给他们下点迷药什么的,但也只是想想,毕竟是卫知行的父母,不能造次。 一切都很顺利,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我和卫知行就钻进了车子里,车子启动,沿着来路往村西开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寡妇梅花 可是我们忽略了一样东西——狗,农村养狗多半是看家护院的,晚上听到动静就狂叫个不停,一只狗不停地叫,就会引发另一只同类的共鸣,最后发展成一群,果然,出村的路还没走一半,半个村子的狗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狂躁地叫个不停,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我的心揪成一团,再这么叫下去,不知情的还以为遭了贼呢,全村老少都要扛着大棍子追来了,我们还走得掉吗? 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我从来没干过,这会觉得既刺激,又紧张害怕,像是在浪迹天涯的大逃亡。 “开快点吧。”我的手心都出汗了,真不敢想像,要是村民发现我们逃走了,会怎么样。 卫知行也有点紧张,只嗯了一声,加快速度。 我记得很清楚,前面转过一个弯就出村了,只要离开这个村庄,我想我们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拦在车前,挥着手大喊:“行子兄弟?是行子兄弟的车吗?” 卫知行急忙刹车,车灯映照下,我看清了那人的相貌,鹅蛋脸,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被强光刺激得微微眯着,弯弯的像是在笑,是个相貌不俗的女人,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就是寡妇梅花,那天对她只是远远地惊鸿一瞥,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笃定是她了。 “是你啊,嫂子。”卫知行打了招呼就想走,梅花拿着手电筒已经走到了车窗边,拿手电照了照,看清车里的我们,笑得阴阳怪气:“哟,这半夜三更的去哪啊?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办,这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你说是吧,行子兄弟。” “梅花姐,你何必明知故问。”卫知行苦笑一声,改变了称呼,便显得更近乎了。 果然是她。 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可是这会儿我却巴不得她能看到卫知行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 “行子兄弟,这事你办得可不厚道,你这一走,咱这村子几十口子可咋办?”梅花不再装糊涂,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向她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而她看我的眼神很是复杂,不是敌意,而是嘲弄,没错,就是嘲弄。 我一怔,她是嘲笑我们胆小逃跑吗?容不得我多想,她已经收回目光。 卫知行望着她,语气很柔软:“这事本来就和我老婆无关,我不想她担惊受怕,这也是人之常情,梅花姐你也是个女人,想必能理解。” 昨天卫知行提到梅花丈夫自杀时,话里话外全是鄙夷轻视,这会儿为了安全逃脱只好客客气气地说软话了。 “呵,你还真疼老婆。”梅花冷嗤一声,那酸溜溜的味道彻底流淌出来,又像是冷嘲热讽的玩笑话,鉴于刚才她嘲弄的眼神,我有点弄不明白她的真实意思。 卫知行淡然一笑:“应该的,哪有不疼老婆的丈夫。” “是吗?真疼吗?”梅花又扫了我一眼,半真半假地问卫知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这话问得,越来越高深莫测。 卫知行失笑:“这还有假。” 梅花抿唇一笑,便不说话了。 我默默地坐在车里,一直没说话,心里在快速地想对策,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到钱包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卫知行的手里,卫知行一愣,随即会意,接过去往梅花手里塞,“梅花姐一个人也不容易,这点意思别嫌弃,你拿着买件衣服穿。” 我刚才掏钱的动作估计她看到了,梅花扫了那沓钱一眼,又是阴阳怪气的语调:“我怎么觉得你在侮辱我呢?” 这话显然是对我说的,我转头笑:“没有的事,只是一点心意,梅花姐就别推辞了。” 只要收下钱,这事就好办了。 可她只一声冷笑,却没动作。 这时,就听车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无数道手电筒的强光扫过来,晃得人眼睛生疼,我长叹一口气,重重地靠回椅背上,这下走不掉了,可惜,功亏一篑! 章节目录 第11章 奇怪的公婆 再看梅花的眼神不免怨恨,她浑然不知,没想到最后却是接了钱,对卫知行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能花到你的钱,除了你老婆之外,我也算一个了吧。” 昨天卫园说,梅花以前喜欢卫知行,我后来也没问他,像卫知行这样优秀的男人,有几个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有啊,婚前婚后从来没断过。可是今晚这一交锋,才发现她贼心不死,难怪拖着我们不放,谁不乐意看到情敌添堵呢,何况事关重大,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现在是个自由的单身寡妇,又能重新获得了一线机会。 此时,梅花目光如水看着卫知行,再配上她那略显妩媚的笑,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我的胸口突然堵得难受,当着我这个正宫的面,小三都能猖狂到这种不要脸的地步,太过分了! 这时,村长带着人追上来,一挥手,七八个人一呼啦把车子团团围住,我只得把怒气压制下去,多事之秋,少惹事为妙,最主要的是卫知行压根不搭理她,我要是闹出点风波来倒让自己失去了优雅和风度。 村长走到车前,让人拉开车门把我和卫知行请下来,他脸色非常阴沉地在看向我们,语气里隐隐有怒意:“行子,这事,你怎么说?” “村长叔,我承认这事是我办得不对,可是,青娘娘庙被毁的事跟方楠真的没关系,我拿生命保证,真不是她干的。”卫知行苦苦为我辩解的卑微让我心疼,我在黑暗中悄悄地握紧他的手,目光随意一扫,就见梅花嘴角微微挑着,直勾勾地盯着卫知行的脸,我心里悄悄骂了声不要脸,便转过头来不再看她。 “不是她干的你跑什么?我自然会查明真相,还她一个清白,你带她偷偷摸摸逃走算怎么回事?”村长的声音铿锵有力,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叫畏罪潜逃!” 这时后车厢被打开,我们的行李箱暴露在众人面前,想说谎也是不可能了。 “是我考虑不周,关心则乱,只顾着她的安危,没想那么多。”卫知行微微低头,声音低了下去。 这时时公公婆婆也闻讯赶来,披着衣服,显然是匆忙起床的,公公还没说话,婆婆推了一把卫知行,就先开了口,气急败坏地责怪道:“你真是糊涂啊,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了吧,就这样一走了之,你扔下我和你爸弟弟妹妹怎么活?青娘娘会怪罪的哟!” 卫知行没理她。 “这事是谁出的主意?”公公嫌恶的目光看向我。 我刚想回答,卫知行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是我。” 话音未落,公公的大手一挥,果断否了卫知行的话,“我不信,这不像是你干的事,我的儿子我了解。” 无论是不是我,都必须是我,公公的武断缘于他的自私也好,护犊情深也罢,总归他是我丈夫的父亲,话说得再难听,我只能默默地听着,公然顶撞他,会让卫知行难堪。 好在卫知行坚决维护我,他一听公公这话就不高兴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半晌冷笑说:“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像是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公公的脸色骤然剧变,失声道:“你说什么?” 婆婆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在许多手电筒的灯光下,细密的眼角纹微微颤抖,她小声地劝:“行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爸是护着你,怕你吃亏,你可不能不识好歹。” 卫知行的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扫来扫去,突然笑起来:“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娶了方楠,保护她不受伤害是我的责任,爸,妈,我说得不对吗?”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处置 公公婆婆的脸色稍缓,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你说得对。” 在卫知行有理有据的三言两语下,二人灰溜溜地闭了嘴,失去了威风,也不再追问是谁出的馊主意了。 我很奇怪公公的反应,个中原由却是不明白,只是二人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这时,五叔上前拍着卫知行的肩膀,笑着打圆场:“你爸平时就是太疼你妈了,事事让着她,估计是误会你骂他不够爷们,男人最怕别人骂自己没种,何况是儿子说老子?一场误会,走,跟五叔回去。” 公公怕婆婆在村里肯定是出了名的,不然五叔也不会这么说,他这番解释倒也说得通,只是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明白,侧头看卫知行,他脸色如常,表情温顺,似乎是接受了五叔的劝解。 再次回到了公婆家,客厅里,有分量的长辈齐聚一堂,还有很多乡里邻居站在院子里或门口,三三两两地交谈,都在谈论我们逃走这件事,言语中不免谩骂。 我低着头跟在卫知行身后,这么大阵势让我很是不安,明明与我无关的事,现在我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要是逃出去了还好说,可逃跑未遂只是把自己推进了更糟糕的境地,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梅花也跟着来了,站在房门口,明亮的灯光一照,我才发现她的两只眼睛有点肿,像是哭多了导致的,看得我一怔,不会是因为卫知行吧?她接到我的目光,坦然地微微一笑,那笑里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看向卫知行,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都这个时候了,我心里却在想,梅花对卫知行是一厢情愿吧,反正从始至终,我都没看到卫知行对她表现出任何异样。 村长坐在沙发上,扫了眼我和卫知行,对着我公公说:“福全,这事本来想缓着处理,也不伤了你老卫家的脸面,可现在行子做出这种事,你看这事怎么办?” 公公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爽快地说:“该咋办就咋办,你不用顾虑我,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事牵扯着我们大安村全村人的性命,无论你怎么办,我都不能说半个不字。” 村长很满意公公的态度,“你明白就好,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查清,不能因为一个物件就冤枉了侄媳妇,但是为了防止今晚的事情再次发生,就先委屈一下侄媳妇,这样,侄媳妇和行子先分开一下,去我家住两天,我家两层小楼,不比你老卫家差,吃的喝的,我亏待不了她,你看这样行吗?” 村长说这话仍然是对着公公,在农村,男人再懦弱无能,依然有着巍然的一家之主地位,出了任何大事小事,别人只会找家里的男人,没有女人说话的份儿,所以,在这里,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好在,村长没有要处罚我的意思,这倒让我松了一口气。 “行,你说咋办就咋办。”公公很大方地说,对于我是生是死,他根本不会关心,何况,这正是彰显他深明大义的好时机,他怎会轻易放过。 “大家都没异议的话,就这么定了。” 几个长辈都表示没意见,言语中不免责怪卫知行几句,卫知行恭敬地听着,一个劲儿地表示道歉,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村长起身要回去,自然是带上我。 卫知行上楼给我拿了换洗衣服,要亲自送我过去,公公婆婆老大不乐意,说太晚了要早点睡,村长会照顾好我的之类的,但卫知行执意要送,他们只好悻悻闭嘴。 出了门,很多乡邻还在,梅花也在,看到我们出来,就有快嘴的女人说话了。 “村长,你处事不公啊,行子媳妇儿明明就是害怕了才逃跑的,您怎么不处置她呢,还带回家里住,您这是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呢。” “是啊是啊,她要是没干,她干嘛跑啊,夜里开车又不安全,这不明摆着做贼心虚吗?” “村长,您可是大安村的村长,可不能偏着一个外人。” …… 七嘴八舌,都是让村长处置我,看来要是不能找出证据证明我的清白,这顶黑锅,迟早会压死我。 村长的目光在几个女人身上扫过,严肃地说:“什么事都要讲究证据,一个物件不能说明什么,你们有人看到她去娘娘庙吗?要是有人看到,我马上处置,没有就闭嘴。”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夜访青娘娘庙 我真怕有人为了达到让村长处置我的目的,站出来冤枉我,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好在这些女人都是朴实的性子,听到村长喝斥,就怯怯地噤了声,梅花却笑:“村长您别生气啊,大家不也是担心害怕吗?本来大家也没说就是她干的,可是她却偷偷逃跑了,这事可就说不清了,怀疑她也是正常的。” 梅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说话的声音绵绵软软的,让人听了很受用,村长的脸色缓下来,挥挥手说:“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该下田下田,别误了庄稼,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都别瞎操心了。” 村长家正在村东头,距离青娘娘庙很近,从事出到现在,我一直被怀疑,被诬陷,背着莫名其妙的黑锅,却还不知道这罪魁祸首是个什么模样,所以我提出想去青娘娘庙看看,村长没有异议,让卫知行和五叔两个人陪着我。 和众多供奉香火的小型庙宇一样,这座青娘娘庙并没什么奇特之处,采用的是那种传统飞檐翘角的建筑样式,屋檐上雕刻着祥云飞鹤,红色漆门,门槛非常高,还是木质的,相比于我见过的其他娘娘庙,这一座可以说是非常简陋的,可是隐隐之中给人一种浓厚的古朴气息,看来真是有些年头了。 五叔推开门,进去打开灯,满地狼藉出现在眼前,娘娘像的碎片散得四处都是,馒头点心水果之类的贡品混在碎片里,要多乱有多乱,只有一座木质靠座完好无损,孤零零地立在房间中央,仍不失肃穆庄严。 “侄媳妇,你一个人进去看吧,里面太乱了,容不下太多人。”五叔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卫知行递了根烟给他,并替他点上火,二人一边抽,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应了一声,独自一人走了进去,我不会破案,只能瞎看看,希望福至心灵或走了狗屎运能找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转了一圈,除了塑像的碎渣渣啥也没看到,碎渣渣遍地都是,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生怕这位青娘娘生气,我都没敢踩她的碎片,只能踮着脚尖走,失望地正想离开,突然停住脚步,对了,娘娘像的木质宝座后面我还没看呢。 木质宝座距离后墙不到两米宽,其实后面应该是空空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后面藏了什么东西,有一种莫名的气息在飘浮,让我想去看个究竟。 我慢步转到了后面,这一看,吓得我险些叫出声来,不由地后退两步。 宝座后面藏着一对男女,男的二十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弯腿坐在地上,把那女人的脑袋抱在怀里,看不清女人的脸,只看到一头黑色长发披散着,这样突然看到真有些吓人,她的衣衫有些不整,衬衣扣子还有两颗没来得及扣,露出雪白的胸脯,一只手随意贴放在男人的胸前,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戴得久了被磨得亮亮的,与她白皙的皮肤非常相衬。 看来是小情侣在这里约会,我心中了然,那男的见到我,先是一怔,估计是看我是张陌生面孔,随即便朝我挤眉弄眼,又是拱手作揖,求我别声张。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看到情形,我脑子里自动脑补了一出悲情电影,大概是一对苦命鸳鸯不被父母亲人接受,于是半夜三更偷偷地跟出来约会,心里顿生同情,非常时期,还是上前小声问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干嘛?” 男人痞痞地笑答:“偷情!”还朝我挤了挤眼睛。 青娘娘庙在村民心中如此神圣,这俩人竟敢来娘娘庙偷情,真是够大胆的,要是声张出去,肯定免不了被村长处罚,都是年轻人,我能体谅他们的心情,想想也便算了,那边卫知行和五叔已经抽完了烟,我便装作啥事也没发生一样,扭头又回来了。 “发现什么没有?”卫知行掐灭烟头,微笑问我。 我摇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五叔带着我们往村长家走,笑说:“白天我们都看来过了,要是有什么线索,早发现了。” 我笑着点头称是。 走出不远,回头看向青娘娘庙,在阴沉的夜色里,不过十多平方米的小庙,散发着神秘厚重的庄严气息,让人不由心生敬畏,压得我心头一阵发紧,不知道这青娘娘庙究竟会带给我怎样的命运。 卫知行把我送到村长家,村长的老婆秋惠婶引我们到了准备好的房间。 把衣服帮我拎上楼,一切安顿好,卫知行抱着我,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柔声安慰:“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我懂事地点点头,然后又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问:“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把我活埋之类的。” 卫知行敲敲我脑袋,“胡思乱想什么呢?有你老公我在,谁敢动你半个指头,我跟他拼命。” 我满意地笑着,拿脸在他胸口蹭蹭,“你不会不管我就好了。” “当然不会。”卫知行理所当然地说。 我欣慰一笑,忽然想起卫园,嘱咐道:“那个发夹的丢失,和卫园肯定有关系,你回去再好好问问她,我觉得她有很大的问题,她一直在说谎。” “我会问的,你放心吧。”卫知行转身要走,我拉着他,欲言又止,“哎,那个……” “还有事啊?”卫知行疑惑地看着我,又转了回来。 “那个梅花……”堵在我心口一晚上,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卫知行失笑,刮了刮我的鼻子,柔声骂道:“你个小心眼!不相干的人,在意她干嘛?我心里只有你。” “我也觉得自己小心眼,谁让人家那么在乎你呢。”听完卫知行的话,我趴进他怀里撒了会娇,心满意足之后,这事算是过去了。 恋恋不舍一番,卫知行又叮嘱几句,下楼和村长及秋惠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送走卫知行,我转身回房,把衣服拿出来准备去洗澡,却发现洗面奶忘记带了,应该是落在洗手间里,卫知行忘记帮我装了,急忙下楼去追他,让他帮我送回来。 农村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四处都是黑灯瞎火的,我跑出村长家大门,只能听见卫知行隐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正想出声喊他,这时一声娇笑传来,在寂静的夜间显得特别突兀,甚至有些瘆人,同时卫知行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很明显压抑着的不耐烦。 我好奇对方是谁,卫知行的名字溜到嘴边又被强咽了下去,只听梅花的声音愉快的可以感染夜色:“等你啊。” 我的身子一下子僵住,她怎么阴魂不散了呢!半夜三更的她找卫知行干嘛,于是没出声继续往下听。 卫知行没接她的话,冷哼一声:“这下你满意了?” 是在责怪梅花阻拦我们逃离的事。 梅花丝毫不在意,声音反倒更是明快,以半开玩笑的口气说:“也许有人比我更满意呢?” 卫知行有些恼怒:“别装了,你那些小心思,连鬼都知道。” 梅花沉默一瞬,语气顿时惆怅起来:“我从来没装过,你很清楚。” 这番对话到这里已经非常暧/昧了,说是表白也不为过。 任谁听到有别的女人对自己老公表白都会心里不舒服,我也不例外,不过我更在意卫知行的反应,于是仍是静静地听着。 二人边说边走,说到这里正好停在一处光亮处,是村长家楼上落下的灯光,梅花穿着一件红色的裸袖连衣裙,本来就高挑的身材越显娇美,光裸的白皙手臂散发如玉般的光华,长头盘在脑后,不知怎么的,我想到了新嫁娘,又想到了“美人如玉”这个词汇,在这样贫瘠粗陋的乡村里,貌美如梅花,无疑是一朵耀眼夺目的娇花。 卫知行却沉默了,大约两三秒钟才道:“你又何必呢?” 不知是无奈感慨,还是饱含心疼,总之,那语气让我非常不舒服。 梅花望着他,轻声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于是先行了几步,见卫知行站着不动,她又折身回来,一把抓着卫知行的手腕,扯着他就往前走。 就这样,一个彪悍主动,一个半推半就,二人相携着消失在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他对我说谎! 浓墨般的夜色里,独留我,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夏风拂过,我竟觉得有点冷。 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我想追上去看个究竟,又犹豫不决,这时,秋惠婶拿着手电筒追出来,看到我傻站着不动,关心地问:“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秋惠婶,你知道梅花家在哪儿吗?”我开始胡思乱想,梅花行事大胆泼辣,长得也漂亮,又对卫知行用情多年,而且空房寂寞,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相处在一起,难保不会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于是脑子一热,脱口就问了出来。 秋惠婶一怔,随即了然一笑,拍拍我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这么晚了,估计都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因为梅花阻拦我们离开的事,估计她是误会我要去找梅花问罪。 她这一阻拦,我豁然醒过神来,我和卫知行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以随便就怀疑他呢,如果我这样贸然找过去,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伤他自尊不说,也伤害了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算了,明天先听听卫知行怎么说。 于是我强笑着说:“您说得是,我们回去吧。” 一晚上,我都有些精神恍惚,脑子里一直在想梅花带卫知行去的那个地方是哪里,秋惠婶以为我是因为青娘娘庙一事不安,也没多问,关心了几句就去睡下了。 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辗转想了很多,明明刚才还和我说梅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却转眼就跟她走了,真让人生气,脑子不由自主地设想梅花和他在一起的画面,把自己折磨胸口阵阵发紧,后来转念一想,我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我目前的处境才对,至于卫知行,借用一句心灵鸡汤,属于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强留不住,这样一想,心里释然多了,不多时就睡着了。 第二天,卫知行吃过早饭就过来了,秋惠婶一见他就笑着打趣道:“这么早就跑过来,你小子还怕婶子对你媳妇儿照顾不周啊。” “我哪敢啊,有婶子照顾着,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卫知行帮秋惠婶打了一桶水拎到厨房,才上楼来找我。 他面有倦色,看起来似乎精神有些不太好,见到我谈笑如常,上前摸摸我的脑袋关切地问:“昨夜睡得好吗?” “还好,就是突然离开你有些不习惯。”我笑笑说,他有明显的黑眼圈,于是问:“你呢?” 关于昨晚梅花找他的事,我希望他能主动并如实对我坦白,然而卫知行只抱着我亲一下说:“和你一样,很不习惯,还是把你抱在怀里睡得比较安心。” “昨晚,你直接回家了吗?”他不提,我只有试探着问了,眼睛在他脖子上衣领上扫来扫去,试图发现点什么,他昨晚穿的衣服已经换下了,就算真有痕迹,也难找见了。 我转而盯着卫知行的眼睛,他朝我笑一下,不自然地移开眼睛,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当然了,不然能去哪里啊?这里又不像南城,有钱都没地方花,一到晚上只有虫子叫狗叫癞蛤蟆叫,还有打呼噜声,除了爬床上睡觉,哪有地方去。” 他对我说谎! 本来抱有期望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昨晚和梅花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紧紧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一冲动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我和卫知行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向来对我比较坦诚,平时吃饭应酬要是有异性,他都会主动和我说,能带我的时候尽量带上我,总之,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像今天这样骗我,还是第一次,这让我突然有了危机感,为了梅花,他竟然骗我,那他之前对梅花的厌恶鄙夷都是装出来的吗? 章节目录 第16章 村长儿子 信任,真的很脆弱,只是一个小谎言,就摧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和经营。 我看着他,不停地在想,他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曾经又对我说过多少谎言?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卫知行发觉我的异样,手指抚上我的脸颊,“为青娘娘庙担心吗?你放心吧,既然村长叔让你住进他家,肯定不会随意处置的,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我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在心底不断地给自己洗脑,要相信他!要相信他! 几秒钟后,再抬头,神色自若,“没事,我相信村长,对了,你昨晚有没有找卫园?” “昨晚回去太晚,卫园都睡下了,今天吃过饭就过来看你了,还没来得及,等会回去我就问她。”卫知行拍拍我的脸,向我保证,“要是她真有问题,我肯定能撬开她的嘴,放心吧。” 卫园这里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希望卫知行能有所斩获。 陪着我说了一会儿话,卫知行就回去了,中间我提及梅花,他都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从头到尾他没有提过梅花找他的事,好像这件事不曾发生过,要不是我昨晚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他的演技这么好。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很陌生,心情也因此一整天都暗淡无光。 村里的电话线昨天下午突然坏掉了,维修人员今早过来,村长陪着一道去了,我呆在房里无所事事,就帮着秋惠婶做些家务。 秋惠婶是个贤惠大方的女人,与他村长夫人的身份真的很相称,虽然蜗居于一小村庄,但说话做事都非常大气,对人真诚,又善解人意,半天下来,我几乎都快把她当成半个妈了。 卫知行刚走不久,村长的儿子周牧突然回来了,当时我和秋惠婶正在剥毛豆,一个气宇轩昂的青年走进来,拖着一个黑色皮箱,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平头,身穿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阳光。 我正盯着这位帅哥发呆,心想这是谁啊,走错门了吧,就见秋惠婶扔下手里的毛豆,欢喜地起身迎了上去,“周牧,你咋突然回来了?” 周牧是村长唯一的儿子,也是读书上了大学走出了这个村子,听说从事IT行业,混得很不错。 “妈,爸呢?”周牧放下皮箱,朝房里看几眼,扶着秋惠婶的胳膊焦急地问。 “他去修电话线了,一会就回来,你先进屋里坐,饿了吧?妈去给你做饭。”秋惠婶乐呵呵地拉着周牧的手招呼着。 “他没生病?”周牧先是一怔,随即神色松了下来,紧接着眉头微微皱起,一瞬间,表情几度变化,极为丰富。 “好着呢,活蹦乱跳,能吃能喝,还能骂人。”秋惠婶笑得一脸幸福,丝毫没注意周牧的用词,他问的不是身体好不好,而是有没有生病,语气颇为诧异,倒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就好。”周牧轻轻地吐口气,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一亮,笑问道,“咱们家哪来的美女客人?” “行子的媳妇儿,前两天刚回来,在我们家借住几天。”秋惠婶笑着解释,边把周牧的皮箱拎着送进屋里。 “周牧。”周牧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我没想到他这么客气,手里捏着毛豆一时有点懵,主要是我的手很脏,但是还是伸了过来和他握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方楠。” “欢迎入住我家,虽然条件比不上城里,却也是个乡村小别墅。”周牧笑得非常真诚,玩笑也非常真诚,我不由失笑,起初的拘束感瞬间全无。 和卫知行一样,周牧也是高瘦的身材,不过二人气质完全不同,卫知行属于书生气比较浓重的那种男人,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到严肃和压力,而周牧笑起来很阳光,像个纯真的大男孩,沉默不语时看起来又非常沉稳成熟,总之给人感觉比较舒适。 客套一番后,进了客厅落座,秋惠婶拉着周牧问长问短,我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不打扰母子叙话,我借口回了房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几分钟后,我的房门被敲响,“方楠,我是周牧,方便聊聊吗?”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不是意外 我真不知道和他有什么好聊的,但出于礼貌还是开了门,将他让进屋,客气了一句:“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还有比休息更重要的事。”周牧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的事,我妈都跟我说了,我相信你,完全相信。” 这话一开口就震撼我一下,我像是找到了知音,怔了一瞬,不敢置信地问:“你真的相信我?” 除了卫知行,这是第二个说相信我的人。 周牧没有直接回答,轻不可闻地叹口气,“虽然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但是,对于这几年发生的事,我保留自己的看法。” “你有什么看法,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我拉着椅子坐得离他近一点,声音压低,好像在进行一次可以改变历史命运的伟大会谈。 虽然卫知行一直说相信我,可是从出事到现在,他除了说努力护我安全之外,从来没有主动表达过任何有实质意义的看法,更没有深入地分析过这些事故背后的真相,只有找到那个毁坏娘娘庙的真凶才能证明我的清白,否则所谓的护我周全只是一句空话,其实,卫知行的不作为让我内心深处一直不踏实。 此刻,周牧以一个洞若观火的侦探者身份出现,并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这与我心底一直以来的猜测不谋而合,让我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突然找到了安稳的落脚之处,我像是找到了同盟,无可避免地激动了。 周牧脸上神情越加凝重,“有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这次我回来并不是意外。” “你是听说了青娘娘庙被毁的事,特意赶回来的?”虽是问句,我的语气已肯定了这一点。 周牧摇头,“不是,昨天深夜有人给我发消息,说我爸病重,请我务必速回。” 我震惊,难怪一大早就到家了,皱眉想了一下,说:“你意思是说,有人骗你回来,村里的电话线突然坏了,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毁坏,就是为了让你打不通电话确认消息真假?” “可以这么说,家里电话打不通,给我发消息的号码也是关机,当时我就察觉不对劲,也没多想,就赶回来了。” “你怎么没打村长手机?”这里是有信号的,村里有的人也有手机,想来村长肯定是有的。 “打了,关机,当时心里着急,有点乱,没想那么多,结果回来就碰到了这么大的事。”周牧苦笑。 我能理解,任谁听说父亲病重,估计都会方寸大乱,第一时间就是往家跑,哪里还想那么多,上当很正常,心里又想,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说不定我们联手可以抓出那个凶手呢。 就这几年发生的事故,我们二人做了意见交流,他和我的想法一样,坚定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是有预谋的杀人害命,只是这些事故都是意外,就算报警,没有证据也是白搭,而且凶手作案没有任何时间规律,没头没脑的更是无从查起。 “那个人骗你回家又是为了什么呢?”显然,这又是有预谋的,一定和青娘娘庙被毁有着一定的关系,会是什么关系呢?周牧会不会是凶手选定的下一个被杀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19章 被杀的对象 我脑中灵光乍然一闪,抓住了一条线索,据公公的讲述,前面两死一伤的男人全是知识分子,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还是知识分子?细思凶手选定下手的对象,都是读过书的文化人,而且都二十多岁,差不多都是同龄人,那么这个村子里目前符合要求的,卫知行和周牧,如果算上我的话,那就是三个人,是不是还有别人,我得找周牧确认下才知道,只是不知道杀人者的动机是什么,所以不能确定我有没有危险。 我为自己这个想法惊喜若狂的同时,又忧心忡忡,因为这其中有我的丈夫。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周牧,周牧闻言眼睛一亮,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懊恼地说:“我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这点呢?你说得没错,郭志成、刘泉、周伟、我和行子都是同龄人,上下相差不过两三岁,村子里很多孩子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当年我们五人成绩都很优异,读完初中升高中,只有梅花的丈夫刘泉高考落榜留在了大安村,其他四人全部出去读了大学,郭志成当年因为高三早恋,结果高考分数不理想,后来他复读一年,最终也上了一所不错的学校,哦,郭志成就是在青恩河钓鱼淹死的那个,他是第一个被害的。” 说起旧日小伙伴的遭遇,周牧的脸上现出惋惜又伤感的神色。 我记得,公公说他差一年就大学毕业了,还谈了一个女朋友,打算毕业就结婚,结果厄运降临,暑期回家在青恩河钓鱼淹死了。 “你再想想,除了你们,还有别的同龄人吗?相差五六岁的也算上。” “村子小,很多村民都是大字不识几个,思想很落后守旧,对于教育问题并不是非常上心,所以这十多年来,走出去的人屈指可数。” 大安村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庄稼包围着,前几天和卫知行回来的路上,沿途断断续续有些人家,都是非常小的村庄,到大安村这段路,甚至出现几公里荒无人烟的路段,可以说,大安村在这个位置上,算是一个孤村,与外界缺乏沟通接触,地理位置偏僻是落后的原因其一。 “这么说,符合条件的人就是五个人,死了两个,还剩下三个,你、卫知行和周伟,周伟已经遭遇过一次不幸,摔成半身不遂了,那么接下来遇到危险的可能就是你和卫知行。”我凝神认真分析,心底的担忧越来越重,这些分析都是有迹可循的。 首先,卫知行和我新婚刚回来,结果娘娘庙一夜之间就被毁了,周牧在这个时候被人费尽心机骗回来,不可能纯属是为了恶作剧,这两人的年龄和身份特征与前两三起意外被害者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个杀人者又要出来作案了。 “照目前的分析来看,我和行子两个人危险最大,当然,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所以不能排除你的危险。” 既然找出了其中的关键问题,我和周牧决定把这件事和卫知行商量一下,在没有确定怀疑对象之前,从今天开始,我们都要特别加强安全防范。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叛逆的小叔子 电话线只是出了点小问题,村长在午饭之前就赶了回来,看到周牧回家非常高兴,非要秋惠婶多炒几个菜,晚上爷俩要好好地喝一杯,到晚饭时打电话把卫知行也叫了过来。 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题可聊,周牧和卫知行先是谈论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剩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偶尔村长和秋惠婶插嘴说几句他们小时候的糗事,我没有参与过他们的童年,所以只笑眯眯地听着。 “方楠,你别看他现在和蔼可亲像个笑面虎,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天天阴着脸,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也不跟我们玩,每天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那时我们老师都说,一个小孩子怎么像是个一肚子心事的大人,还找他谈话,你猜他跟老师说什么?”周牧开始调侃卫知行,说到这里,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他怎么说?”我好奇起来,没想到卫知行小时候这么内向,和现在真是完全判若两人。 “他说,我的心事就算告诉你们大人,你们大人也解决不了,把老师都说傻眼了,追问他,他就说,比天还大的事,哈哈,你说他逗不逗?屁大点孩子哪来天大的心事,诶,行子,你倒是说说,你那天大的心事到底是什么事儿,这么多年我一直好奇着呢。”周牧拍着卫知行的肩膀,又一阵大笑,引得村长和秋惠婶也忍不住地开怀。 “别笑话我了,都是蒙老师的,哪真有什么心事啊。”卫知行尴尬地笑笑,低头夹菜往嘴里送。 不知道为什么,卫知行眼中闪过的不仅仅是尴尬,还有痛楚之色,不明显,却轻轻地割痛了我,也许他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有心事,我忍不住地猜测,这件心事是不是和哥哥有关,哥哥都这么大人了,婆婆一不顺心还没轻没重地打他,小时候不知道给虐成什么样,想到这里我一阵心疼,他的童年也许真的是在满腹天大的心事中度过的。 说笑几句岔开了话题,一边聊一边喝,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卫知行的酩酊大醉中结束。 周牧和村长也喝了不少,秋惠婶不放心让他二人送卫知行回去,于是起身去给公公打电话。 卫知行抱着我,一直在傻笑,含糊不清地说:“方楠,你……你是我媳妇儿方楠,对不对?你被我拐……拐骗到了大安村,你后悔吗?我告诉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跑不掉的……我是爱你的……” 当着村长一家人的面儿,他开始发酒疯,我哭笑不得地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酒量这么差?平时怎么应付客户的。”周牧还很清醒,点了根烟递给村长,自己又点一根,陶醉地抽起来。 “很少喝成这样。”我笑得很无奈,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我一直以为他酒量很好,他以前还跟我吹牛号称千杯不倒,今天就原形毕露了。 卫知行把脑袋埋在我脖子里,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刚才那些话,嘴巴在我耳垂上磨来磨去,磨得我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地脸红心跳。 周牧似笑非笑地听着,不时地扫我一眼,因酒气上涌,他的眼睛有点红,带着微醺的笑意,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格外迷离,几次下来,我根本不敢跟和他对视,只假装没看到。 不多时,敲门声响了,秋惠婶起身去开门,再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秋惠婶指着卫知行说:“呶,卫聪快去看看你哥,赶紧扶回家歇着。” 自从回来,我是第一次见到卫聪,可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我吓了一跳,不,这是第二次见到,第一次是在青娘娘庙里。 没错,昨天在青娘娘庙里抱着女孩约会的男子,就是眼前的卫聪,高高的个子,眉清目秀,长得一表人才,比卫知行还要俊朗几分,就是笑起来痞痞坏坏的,给人一种很不正经的感觉。 看到我,他朝我坦然地一笑,丝毫不为昨晚的事尴尬,径直走到我面前,亲热地喊了声二嫂,反倒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应了一声,让出一边方便的位置,说:“快把你哥扶回去吧。” 卫聪上前拍拍卫知行的肩膀,喊了声二哥,卫知行抬眼扫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你谁啊?” “真是醉得不轻。”卫聪笑,回头对村长说,“村长叔,啥时候放我二嫂回家啊?” 出口的话吓了我一跳,不过我心里倒是有些小感动,与我那自私的公公婆婆相比,卫聪这个小叔子真是太仁义了,想着昨晚在青娘娘庙里放他一马的事,更加觉得值得。 村长倒没生气,而是笑骂道:“你二哥都不急,你小子瞎急啥?” “我二哥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卫聪呵呵笑,掏出烟给村长发了一支,顺势蹲在村长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村长叔,听你侄子我说句大实话吧,你瞧瞧咱们村都穷成啥样了,那个青娘娘要是真有灵,我们天天好吃好喝的跟敬祖宗一样供着她,她咋不显回灵,挨家撒点红票子给我们改善改善生活呢?” 章节目录 第21章 夜行 卫聪这话一出,我差点笑出声,谁说大安村里都是愚昧无知的人,我看我这个小叔子就是个明白人,这番话多犀利啊,直指问题核心,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封建迷信虚伪的嘴脸。 “别瞎说!”村长瞪了他一眼,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周牧吐着烟雾,笑眯眯地听着,并不发表看法。 秋惠婶也被他逗乐,不过仍是起身赏了他一巴掌,“你这孩子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尽胡扯八道,这话能随便说吗?明天我跟你妈说道说道去,让她把你吊起来揍,再不管教这样下去能把老天捅个窟窿了。” 卫聪也不恼,仍是笑嘻嘻地,“我说的都是大实话,青娘娘要是听见了,说不定还要感谢我提醒她呢。” “还说!”秋惠婶跺脚,佯装生气,“赶紧扶你二哥回家歇着去。” “好嘞,这就回。”卫聪起身扶起卫知行,对我笑说,“二嫂,你先在村长叔家呆着,他家的生活水平比咱家好,你该吃吃,该喝喝,啥也别操心,过几天弟弟就来接你回去。” “我在这挺好,你放心吧。”卫聪几句话说得我眼眶热热的,公公婆婆的怠慢我不是不委屈的,只是有苦说不出罢了。 卫聪朝我笑笑,扶着卫知行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村长说,“村长叔,我说的话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秋惠婶喝骂了一声:“臭小子,快滚!” 真是个不怕死的小子,我一看,村长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忙上去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多说了,他只一笑,扶着卫知行走了。 “你这小叔子有点意思。”周牧走到我身边低语一句,温热的酒气喷在我脸上,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只微微一笑算是作答,便匆匆地回了房。 难怪卫聪敢带着姑娘去青娘娘庙里鬼混,敢情根本就没把这尊大神当回事儿,对于土生土长在大安村的人来说,卫聪无疑是一朵奇葩。 虽说卫聪无心,可是经过今晚这一试探,我发现村长对于青娘娘的信仰还是很顽固的,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周牧看出我的顾虑,在我上楼时低声对我说:“我们今天谈论的事千万别和我爸说,他和我们不一样。” 他是顽固的封建迷信分子,确实不一样。 我点点头答应,回到房里,我开始担忧卫知行,又想到梅花,心里一阵郁闷,心情自然也低落下来,现在的生活等同于变相软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起身走到阳台,夜风暖暖的,撩动我的头发,太阳的味道还未完全消散,夹杂着乡村特有的复杂气息,抬头繁星满天,耳边蛐蛐叫声连绵不绝,农村的夜,别有一番不同风味,要不是有那么多烦心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吹吹风,欣赏下夜色,聊聊人生理想,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 可惜,事与愿违。 旁边的房间飘过来浓郁的咖啡香气,转头,就见周牧端着杯子从房里踱步出来,到我身边,朝我抬杯子示意一下,笑问:“要不要来一杯?” 原来周牧就住在我隔壁,而我和他的阳台是共通的。 “不了,谢谢,会影响睡眠。”我婉拒。 “不喝也罢,只有速溶的,味道不够正,我只是喝习惯了,每晚不来一杯,反倒睡不着。”周牧抿了一口,往前走了几步,单手扶着阳台笑问,“怎么,心情不好啊?” 房间的灯光流泻出来细碎的光,朦朦胧胧的,洒落在周牧英俊的侧脸上,咖啡香气萦绕在暖暖的夜色里,远方有微星频频闪动,对面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充满关心的眼睛仿佛有说不出的魅力,我突然觉得这气氛有些暧昧,下意识地移开眼睛。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结果弄出这么多事来,确实有点烦的。”我叹口气,实话实说。 周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走,我带你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吧。”我嘴上客气,其实我心里挺想出去的,主要想去看看卫知行,我也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总觉得不安稳。 “那不正好,正想和那些牛/鬼/蛇/神过过招呢。”周牧颇有些豪气万丈的意思。 一到晚上,村里除了偶尔的狗叫声,剩下的就是大自然的声音,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让人觉得大安村像是海上的一座孤岛,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海水淹没。 我和周牧肩并肩走在乡间路上,谁都没说话,或许他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并没多问,直接带着我往卫知行家的方向走去。 想起了那个凶手,我总觉得他会从身后突然冒出来,舞着刀子或棍子给我们致命一击,心里害怕,于是不由自主向周牧身边靠了靠。 “你应该担心你的脚底下,别踩到癞蛤蟆和蛇之类的活物,它们最喜欢夜里出来活动。”周牧感觉到我的害怕,恶作剧地说。 鸡皮疙瘩一下子炸满身,我最怕这些东西,差点就想跳到他的背上。 “害怕你就承认吧,我愿意背着你啊,虽然你是别人的老婆,我不介意当个雷锋。”周牧笑出声。 我紧跟着他的身后,让脚步慢下来,气急地埋怨道:“谁要你背,你怎么不带手电筒?” 我自己都忘记带了,虽然看到那些东西同样害怕,总比不知道哪脚会踩到的感觉踏实吧。 就这样一步一步小心地前进,刚靠近卫知行家,朦胧夜色里,就看到一个黑影从他家门里走出来,鬼鬼祟祟的,像是怕人发现,先是蹑手蹑脚地出来,动作轻慢地关好大门,然后就加快步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有鬼(1) 这么晚了,家里有谁会外出? 来不及多想,我提步就追了上去,那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撒腿就跑,本来出于直觉,他这一跑,我就肯定这人有问题,不然为什么跑? 我对大安村的.地形不熟悉,加上天色太暗,他左拐右转两下,就不见人影了。 周牧从身后追上来,不明所以地问:“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对劲。”确实那一瞬间就是一种直觉,不过后来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可惜没追上。 我站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望着四通八达的小道心里暗自沮丧,空气里弥漫着柴草腐烂的气息,细细一闻,隐隐约约夹杂着香气,淡淡的,我吸了几下鼻子,心里略一思索,隐隐有了猜测。 那人为了逃跑故意绕了好几道弯,其实直线距离也就追出了几十米,跟着周牧往回走,刚走几步,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穿夜色劈空而来,在死寂的夜间显得尤为凄厉,惊得村子里的狗也都跟没命的狂叫起来,那人几乎叫破了音,不知道是谁,只能听出是个男人,而那声音来源正是卫知行家所在的方向。 本来已经睡下的邻居们纷纷亮起了灯,一时之间,村子里热闹起来。 我和周牧一愣,互看一眼,撒腿就往卫家跑去。 卫家的大门没上锁,我们直接推门进去,公公婆婆大哥都住在一楼,这时就见公公婆婆房里的灯亮着,二人慌里慌张地从房间里跌跌撞撞地奔出来,惨叫声还在继续,正是从大哥的房间里传出来, “是知名!快去看看知名!”公公急声提醒说。 二人转身往大哥房间跑,几乎没注意到我和周牧的到来。 大哥的房门虚掩着,公婆进屋就打开了灯,我和周牧紧跟其后,进屋四下环顾,就见大哥抱着头,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光着脚,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大短裤,正在瑟瑟发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凄厉尖锐,好像是遭受撕心的痛楚,又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 婆婆一见大哥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脸色就露出厌恶的神色来,没好气地大骂:“我还当你被人杀了呢,半夜三更的,你嚎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知名,你这是怎么了?”公公没理婆婆,上前弯腰轻声地问。 大哥头也没抬,听见有人靠近,把身子又紧缩了缩,就像婆婆那在打他时的模样,同时哭喊声更加尖锐了,吓得公公一哆嗦,只好后退几步。 我和周牧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公公对着婆婆叹口气,无奈地说:“去喊行子下来,他哥和他最亲厚,让他来看看。” 我一想也是,转身就往楼上跑,推门进去,屋里黑乎乎的,摸索着打开灯,就见卫知行躺在床上,背着身子睡得正香,我上前拍拍他,“老公,快醒醒!” 他嫌弃地嗯了一声,动了动身子继续睡。 “老公,你快去看看大哥,他出事了!”我趴在他耳边大声说,叫醒一个喝醉的人是很不容易的,没想到卫知行一听说大哥,猛地睁开眼睛,然后用力地眨了几下,恢复了几分清醒,惊问,“大哥怎么了?” “好像受了惊吓,你听,正在哭呢,别人都哄不好,让你去看看。”我被他突然的惊醒吓了一跳。 我话音未落,卫知行就腾地跳下床,鞋子都没顾得上穿,赤脚就往直接往楼下冲去,我忙着跟出去。 大哥还在不停地哭,婆婆站在一旁嫌弃地看着,公公沉着脸不作声。 卫知行看到大哥的样子先是一怔,随即冲过去蹲在他身边,柔声道:“哥,怎么了?跟弟弟说。” 大哥闻言抬起头,灯光照亮他的脸,惨白得吓人,眼睛里有眼泪不断地涌出来,脸上清亮一片,看起来非常无助,他紧紧地抓着卫知行的手惊恐万状地大喊:“鬼……有鬼,二弟……有鬼……鬼要杀我……呜呜……”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有鬼(2) 因为恐惧,大哥的声音一直在颤抖着,他的神情看起来是那样无助惊惧,也让人跟着胆颤心惊。 不光是我,所有人闻言都脸色大变,尤其是公公婆婆,脸刷地一下白了,我甚至看到婆婆的双腿软了一下,农村常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异事件发生,农村人也最迷信这些东西,想起大哥此前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心也不由颤了颤,寒意从脚底嗖嗖地往上爬。。 只有卫知行神色如常,他静静地盯着大哥,手在他的肩膀来回抚摸,轻声安慰:“哥,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有鬼……呜呜……有鬼……我怕……鬼要杀我……要杀我……”大哥坚持自己的看法,缩在角落里,身子哆哆嗦嗦地抖得不停,看起来非常可怜。 把大哥吓成这样子,难道真有鬼?不,也许不是鬼,是人,大哥脑子不太清楚,他的话不能全信,我在心里这样判断。 “如果真有鬼……”卫知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从我这个方向,我正好看到一抹凌厉出现在他脸上,看得我一惊,然而只停留一瞬,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接着说,“那些坏人怎么会活得好好的没有遭到报应呢?” 这样孤寂的夜,灯光并不是非常明亮,哥哥抽泣声压抑而委屈,时高时低,卫知行的声音非常平静,像是不带丝毫感情起伏,在这情形下,竟让人不寒而栗。 大哥似懂非懂地听着,仍是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迷茫的目光在卫知行脸上扫来扫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有鬼。 公公婆婆闻言,脸色更白了一分,婆婆不由自主地往公公身后躲,好像鬼已经近了身似的,没想到平时母老虎般的婆婆胆子这么小。 这时周牧在门边朝我招手,好像发现了什么情况,我忙跑过去,周牧指指自己的脚下:“你看看这个。” “剑?”我轻呼出声。 地上,一把长剑正横躺着,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这种剑的样式在古装电视剧里很常见,并不稀奇,只是这时候出现在哥哥房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这是不是正说明刚才真有人进过哥哥的房间,所以才吓到了他? “看明白这东西了吗?”周牧歪头问我,然后弯腰把那把剑捡了起来,递到我面前。 这样近距离一看,我的头皮猛地炸了,那根本不是一把真剑,而是纸玩,也就是扎给死人的道具,上面用一层银箔裏着,若不细看,很像一把锋利的真剑,这种剑我在我老家的葬礼上见过。 半夜突然看到这样晦气的东西真的很惊悚,我吓得要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这种东西怎么跑进了大哥房里?回头见大哥仍在瑟瑟发抖,那股未褪的寒意更强烈了,从脚底一直到头皮,来来回回地游走,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脚在颤抖,难道真如大哥所说,有鬼来过?他说有鬼要杀他,只怕那鬼拿的就是这把剑。 周牧见我脸色难看,拍拍我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怕,不过一件死物,如行子所说,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是啊,怎么可能有鬼呢,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我点点头,长呼了一口气,这时卫知行的目光正好看过来,而此时周牧的手还在我的肩膀上没离开,而他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我都没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背过身去。 公公婆婆也看到了周牧手里的长剑,煞白的脸上布满惊恐,大步走上前来,婆婆惊呼道:“哪来这东西?啊!死人用的!天老爷啊,不会真进来鬼了吧?这……这怎么会找上我们家了呢?咱家可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惊恐更甚,还回头看了一眼大哥的方向。 公公推了她一把,结结巴巴地说:“别……别瞎说!” 明显也有点害怕。 “你怎么进来的?”婆婆发现我的存在,看我的眼神越加不友好,好像是我给他们家招来了鬼似的。 “您家大门没上锁。”周牧看着婆婆状似礼貌地说。 “没锁?”婆婆大吃一惊,转身问公公,“你没锁吗?” “我记得我锁了啊。”公公拍拍后脑勺,皱眉想了想,“难道是我忘记了?唉哟,年纪大了,这记性也越来越差。” 婆婆瞪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神经似乎绷得更紧了。 卫知行把大哥扶到床上,细细地检查了大哥的身体,并没有受伤,把大哥安抚着躺下也跟着走过来,倒没看那把剑,而是目光逼视我,声音有点冷:“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愣,刚才我上去喊他,难道他没注意到我?也有可能,喝醉了嘛,一时半会脑袋不清楚也是有的,于是道:“我来看看你,没想到就遇到大哥出这种事儿。” 卫知行斜眼在周牧脸上扫了一圈,仍是冷着脸斥责我:“这么晚了,不早点睡觉,瞎跑什么?”又指指我的衣服,“你瞧你穿成什么样子?” “我……我担心你,所以让周牧陪我过来看看。”他这样疾言厉色是闹哪样?我衣服也没问题啊,就是短裤T恤,平时都这么穿的,我有点委屈。 卫知行没再理我,目光落在周牧手上的长剑上,疑惑地问:“这东西哪来的?” “在知名哥门边捡的。”周牧没多说,主动把长剑递过去,卫知行接过去,翻过来调过去,皱眉看几眼,又把长剑还给了周牧,说:“这么晦气的东西,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忙扔一下。” “你不奇怪这东西哪来的吗?”周牧挑眉。 章节目录 第24章 他在吃醋 卫知行过于平静的反应让我和周牧都很意外,事关哥哥的事,他一向是非常上心的。 卫知行冷笑看着周牧,“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真的认为有鬼拿着这把剑进来要杀我哥吧?” “当然不是,但这种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很不寻常。”周牧晃了晃手里的剑,“你别告诉我,这剑是你家人放在这里的?” “当然是人,有人进过我哥的房间,这个东西留下来明显就是为了装神弄鬼,扰乱我们的视线,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哥!”卫知行回头看了一眼大哥,大哥躺在床上,正瞪着无辜的眼睛看我们。 “我也是这样想的。”周牧点点头,动了动嘴唇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没开口。 “我哥没事了,你们早点回去歇着吧。”卫知行脸色仍是不悦。 他就这样下了逐客令,让我心里很生气,我担心他巴巴地跑来看他,结果热脸贴上他的冷屁股,不再多说,转身就向外走去,我希望他会叫住我,可是他没有,这让我更加委屈。 卫园卫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卫静短袖短裤,脚上拖着拖鞋,而卫园穿着我送给她的连衣裙,二人都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屋里发生的情形,却都没敢进来。 我走过去,卫静轻轻地唤了声二嫂,卫园却只是朝我冷哼了一句,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了。 我的目光落在卫园脸上,她局促不安地瞪我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我指指她身上的裙子,笑问:“这条裙子腰身这么紧,穿着睡觉不难受吗?” 卫园一怔,立即尖声还嘴:“要你多管闲事啊。” 我微微一笑,擦着她的身子走了过去。 院子里进来了几个近邻,问大哥怎么回事,公公婆婆出来把事情前后经过一说,那些人吓得面如死灰,个个都紧张起来,说一定是青娘娘发怒了,要大祸临头了,不住地唉声叹气,转眼间逃命似的离开,生怕被连累一样,这下公公婆婆看我的目光更厌恶了,面对这种事,我真是有口难辩,不如沉默。 走到大门口,回头,见卫知行一直在大哥的房间里没出来,根本没有要送我一下的意思,只有公公跟了出来,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把大门从里面反锁了。 望着紧闭的大门,又想起卫知行刚才对我的态度,心情无限低落,又极度委屈,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甩脸子给我看? 我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周牧察觉到我的不快,追上我笑问:“生气了?” “没有。”我嘴硬,周牧都知道我担心卫知行,故意不说破带我过去,结果受到卫知行这样的冷遇,这让我颜面扫地。 “男人嘛,平时装得挺大度,其实都是小心眼。”周牧轻笑一声。 “他哪里是小心眼,他根本就没有心。”我气呼呼地说。 “还说没生气?瞧这怨气大的,哎,我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 “什么?”我不明所以的问。 “行子在吃醋。” “为什么呀?”周牧的话让我一愣。 “你半夜跟我这样优秀帅气的男人一起出来,他能不吃醋吗?”周牧超自恋地说。 我想起刚才他拍我肩膀时,卫知行正好看到,难道是因为这个?那他也太小气吧,心里又忍不住窃喜,吃醋说明他在乎我啊。 “我是为了去看他。”我解释,细想想,周牧的话……好像有点道理,好像刚才卫知行看到他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还有,他不是莫名其妙的嫌弃我穿衣服了吗?这症状和吃醋好像啊,想到这里,我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在一起,看起来……还挺亲密。”周牧戏谑道。 “瞎说,哪有的事?我和你才认识一天。”我的脸一下子又烧起来,我和他哪亲密了? “对,才一天,你就跟着我半夜出来散步。” 这会儿才发现周牧言语的犀利,他说得似乎有点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周牧手里一直拿着那把剑,时不时地挽个剑花舞两下,我有点嫌弃,不仅仅是那把剑的晦气,还有这周牧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幼稚,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他看出我的嫌弃,还故意厚着脸皮在我面前得瑟,丝毫没有要扔的意思,我知道他的用意,于是我岔开话题:“刚才这事你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25章 轩然大波(1) 关于今晚的突然发事件,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疑点颇多,刚才当着卫家的人不好多说,离开了才敢和周牧讨论,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我已经把卫知行排除在外了,这想法把我吓一跳,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得引起注意。 “可以肯定,有人进过知名哥的房间,这把剑,应该就是那人丢失的,只是不知道跟刚才我们追的那个人有没有关系,不过两者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差,不好下结论。”周牧挥了挥手里的剑,在夜色里,可见一抹银光轻闪,一想到是把扎给死人的冥具,我就头皮发麻,很想让他扔掉拉倒,但一想这是今晚事件唯一的证据,只好忍下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说会不会那个凶手开始行动了?”我心里还有别的看法,但我没告诉他,这件事事关卫家,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乱说。 “如果是的话,那与我们之前的推断就冲突了,前三个人的肚子里都有些墨水,而知名大哥可从来没有读过书,相反,他还是心智不全。” “我也很奇怪这一点,可是又怎么解释今晚的事?它可是正好出在青娘娘庙被毁之后,不能让人不怀疑。”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剑上,凶手每次出手都快准狠,一出手就是要人命,而今晚,大哥这番轻描淡写的遭遇又说明什么呢? “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周牧的语调很沉重,透着浓浓的担忧,“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现在已经在危险之中了。” 我深以为然,也为我们的命运担忧不已。 “明天可能会有些乱,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回到村长家,睡前周牧叮嘱了我一句。 “我会的。”我明白他的意思,今晚的事肯定会在村子里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愚昧无知的青娘娘庙的拥护者,肯定会坐不住来找我麻烦,作为毁坏青娘娘庙的头号嫌疑人,我免不了被殃及。 “你也不要害怕,我爸不是那种昏庸的人,他心里有数,不会冤枉你的。”周牧安慰说。 这个时候只能相信村长了。 哥哥的遭遇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大安村,第二天,小村庄再次沸腾起来,人们议论纷纷,都直说是青娘娘再次发怒了,以前是惩罚读书人,断绝大安村的希望,现在连个傻子都不放过,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是青娘娘慈悲,实则是想给大安村一个严厉的警告,接下来也不知道祸落谁家,一时之间,村民们人人自危,整个村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之中。 村长一大早就去了卫家了解事情经过,公婆将事情仔细交待了,村长凝着眉头不发一言,公公一口紧一口地抽着烟,盯着村长凝重的脸等待村长拿主意,婆婆竟是难得安静没有上蹿下跳,站在走廊下一脸期待地看着村长,只是这老两口都很憔悴,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看来昨晚的事给他二人的刺激也不小。 “村长,你看这事咋办?”公公耐心有限,扔掉烟头用脚狠狠地拧了两下。 “知名还好吧?”村长朝大哥的房间看了一眼关切地问。 “他倒没大事,早上起来就呆呆地坐着,时不时地嘴里念着有鬼,看来是吓得够呛。”提到哥哥,公公有些担忧,不过那担忧也是轻描淡写的。 婆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求助地看着村长说:“他是没事,可是这事……哪能这么轻易过去啊?要是再来……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好好照顾他,这事儿慢慢合计。”村长扔下一句话,转身要走,婆婆冲上去一把抓住他,含泪哀求道:“村长!村长!你可得救救我们啊!这鬼咋谁都不找,偏找知名呢?” “哭什么哭?多大点事儿啊。”村长一看婆婆流泪,顿时脸色阴沉下来,这明显是扰乱民心啊。 婆婆忙用袖子抹干眼泪,村长脸色缓下来,安慰说:“你别太着急,知名不是没受到任何伤害嘛,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个意外,不然知名哪那么容易躲过一劫?” 婆婆一个劲儿地点头,“村长您说得很有道理,我就是担心,我……我太担心了,万一……” “没什么好担心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对知名上点心,别动不动就打骂,孩子也不容易,你们做爹娘的多体谅着点儿。”村长打断婆婆的话,脸色严肃地训斥公婆。 公公有些尴尬,只能点头答应着,婆婆也垂头附和,两个人被村长训得像孙子似的,不敢反驳半句,卫知行在旁见了,嘴角挑起,看得出是高兴的。 如预料中一样,这场轩然大波我难逃其罪,从卫家回来,村长家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吵吵闹闹个不停,有的是想找村长拿个主意,大多数人则直言不讳让村长处罚我给青娘娘一个交待,我吓得躲在楼上不敢下来,生怕那些村民情绪失控直接把我撕碎。 章节目录 第26章 轩然大波(2) 昨晚已经想到了今天的场面,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出现了,我还是非常害怕,如果是一群知书达礼的人倒还不怕,你可以和他们讲道理讲法律,理智的行为规范下他们不敢乱来,可是大安村的村民是愚昧无知的,此时他们个个脸色凶狠,情绪激动,恨不得立即把我押赴青娘娘庙就地正法以息青娘娘雷霆之怒,要不是村长的竭力劝说和阻止,很难预料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周牧一直陪着我,不停地安慰我,说村长不会答应那些人的无理要求的,让我放心。 性命攸关,我怎么能放心,这都闹腾半个多小时了,卫知行一直都没有出现,这让我更加无助不安,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楼下群众激愤,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周牧见我的模样非常不忍,搬着椅子坐到我身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认真地说:“方楠,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我抬着泪眼看向他,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充满期待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怎么信他?凭他是村长儿子?这太没有信服力了。 见我犹豫,周牧接着说,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给我信念一般,“你要相信我,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是无辜的,就算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没办法阻止命案的发生,更没有办法消除楼下那帮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他们心里有病,病得很重,你并不是他们的药,明白吗?” 周牧说这番话时,神色肃穆,声音充满了莫名的力量,像是一个拯救万民于水火的救世主,令人不由信服并肃然起敬。 我的心情竟然缓缓平复下来,点点头,由衷地感激地说:“周牧,谢谢你。” 周牧微微一笑,打趣道:“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随手递了张纸巾给我,“快擦擦眼泪,万一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那我的一世清名可就毁了。” 我被他哄得破涕为笑,这时就听楼下有人叫道:“福全来了,行子也来了,你们来得正好,这事和你们家媳妇有关,左右绕不过你们卫家,现在你们得给大家一个明白交待。” “对对对,这事得卫家给说法。”很多人附和。 他终于来了! 我期盼成真,心情一松,喜悦油然而生,然而下一秒心又吊起来,他来了能解决什么问题? 周牧站起身笑看我说:“他来了,这下你放心了吧,走,过去看看。” 我跑到楼梯口,探着身子往下偷看,只见公公和卫知行含笑站在人群里,先是和村长打了招呼,然后又和一圈众人寒暄,。 寒暄完毕,卫知行高声说:“我会给大家交待的,只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媳妇儿的东西丢了,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落在娘娘庙她更是一头雾水,大家都知道,她是第一次来我们大安村,不能因为她东西落在那里就认定这事是她干的,这不公平,各位乡邻都是讲道理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拿她问罪吧。”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你得拿出证据才行,空口白牙的,我们凭什么信你。”立即就有人不以为然,这话说了大多数人的心声,自然招来了很多人的附和。 公公在旁提醒他说:“有什么话你直接跟村长说,让村长作主。” 卫知行点头,不与那些村民纠缠,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村长,“村长叔,我有个提议,您听一听。” 村长嗯了一声说:“你说说看,正好大家伙儿都在。” 听说卫知行有解决办法,村民们安静下来,期待地看向卫知行。 章节目录 第27章 解决的办法 我很好奇卫知行能想到什么样的好主意,于是竖着耳朵细听,周牧在我身旁,也认真地等待着卫知行的下文。 “现在青娘娘庙被毁,当务之急是先整顿青娘娘庙,给青娘娘修缮真身,至于毁庙真凶,我们可以慢慢调查。”卫知行扫了众人一眼,扬声道,“我想,恢复娘娘庙的安宁祥和是我们大安村所有人共同的心愿,青娘娘庙一日不修,便是对青娘娘的大不敬,我想大家都不愿意被青娘娘怪罪吧?” 众人脸色微变,有人低声说:“这事,大家当然想啊,可是……” 村长将众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叹口气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这几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言下之意是没钱。 村长的话没说完,卫知行抢过来说:“这个大家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为青娘娘重塑真身的所有花费我来出,青娘娘庙被毁毕竟牵扯着我媳妇儿方楠,昨晚上我大哥又遇到了点惊吓,现在大家难免心里有想法,我都能理解,可是各位叔伯大爷也别怪我较真,还是那句话,钱我愿意出,但是并不能代表事儿就是我媳妇儿干的,到底是谁,还得看最后调查结果,只希望大伙儿协助村长好好调查,这段时间别再为难我媳妇儿,她一个姑娘家跟随着我大老远地回来一趟咱们村,结果就遇到这种事,心里也特别害怕难过,跟我哭过好几回了,请各位理解一下,我保证,在事情真相没有查明之前,她会一直留在大安村,协助村长调查。” 我就知道卫知行不会扔下我不管,尤其是最后几句话简直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我听了鼻子直发酸,不光是委屈在发酵,更多的是感动。 而周牧听了,看向向卫知行嘴角勾起笑容,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这事光卫知行说好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征求村长和在座的村民们同意。 听完卫知行的话,村长没发表看法,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沉声问道:“老卫家已经拿出态度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毕竟刚才还嚷嚷要惩罚我,要是因为卫知行愿意出钱,一下子就放弃刚才的原则会显得很没骨气,所以,虽然大家心里一百个愿意,表面上还是扭扭捏捏的没直接表态。 村长不急不躁,点根烟耐心地等着。 公公有点沉不住气,催促道:“这还有啥好犹豫的?青娘娘是不是行子媳妇儿毁了,还是个未知数,行子愿意掏钱出来,不过是想换他媳妇儿一个平安,你们……” “爸,这事是件大事,大家慎重点也是应该的。”卫知行生怕公公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激怒众人,及时制止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众人扭捏了一会儿,就有人先开了口:“行子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了,我们做长辈的还有啥好说的?” “是啊,赶紧修好娘娘真身是眼下是最急的事,可不能让青娘娘怪罪。” “如果真不是行子媳妇儿干的,赶紧找到那个狗娘养的,就能洗清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同意了,毕竟是拿人手软,这也意味着我逃过一劫,吊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么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这段时间你们就别瞎闹事儿,一大帮老爷儿们叫叫嚷嚷的,成什么样子!”见大家都松了口,村长也明显放松了,为避免又出现今天聚众的情况,仍是厉声喝斥了大家几句,众人表面上笑着答应,说不会了。 “那大家等我一下,我上去找方楠拿钱,卡都在她手上,拿了钱就去进材料,尽快请人动工。”卫知行笑着,转身朝楼上走来,拐了个弯就看见我在偷听,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 站定,拍了下我的脑袋,笑说:“这下放心了吧?” 好像昨天晚上对我那番冷遇只是一场梦,这样的卫知行又恢复了从前的温柔体贴,我笑着猛点头,蹭上去抱紧了他的胳膊,委屈地说:“我都快吓死了,幸好你来了。” “这不解决好了吗?把我的钱包给我,我等下去县城去取钱。”卫知行拍拍我的后背表示安慰。 卫知行的声音不大不小,楼上的乡邻全能听得一清二楚,听了这话就有人开始玩笑,“行子还是个妻管严呐。” “你要是有个跟仙女儿似的媳妇儿,别说让你当妻管严,让你吃屎你也愿意啊。”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听了卫知行的话,我一怔,顾不上那些人的玩笑,疑惑地说:“你的钱包不在我这啊。” “家里我都找遍了,不在你这能在哪?”卫知行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仍是笑得有些宠溺,趴在我耳边低声道,“我又没有两个媳妇儿。”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真的不在我这,那天晚上走的时候,我顺手就装进我的包包里了,包包就放在卧室里的书桌上,你找了吗?” 卫知行眉头皱起,“找了,没有。” “那……哪去了?”我有点急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钱包丢了 当时收拾东西虽然有些慌乱,但钱包的事我记得很清楚,确实是放进手提包里了,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呢? 在我们的谈话中,刚才还热闹的楼下瞬间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可怕,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我探头瞅了一眼,就赶紧缩了回来。 “肯定在你这,别闹了,楼下大家伙儿还等着呢,有什么事等下我们关上门再说,啊,乖,别让大家看笑话。”卫知行看了眼楼下,朝大家伙儿歉意地笑笑,柔声地哄着我,一副为我着想的宠溺样子。 我是有些任性,但也得分时候啊,现在这种关头,我巴不得拿点钱出来息事宁人,怎么可能私藏钱包不给他?他这样不信任的态度让我有点生气,但眼下明显不是生气的时候。 “我真的不知道……哎,你轻点,你弄疼我了……”不容我分说,卫知行抓着我的手腕就往楼上拽。 周牧凝着眉头看着我们,欲言又止的样子。 进了屋,卫知行松开我,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方楠,你要知道轻重,用钱解决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可是钱包确实不在我这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有点恼怒,“我是那种不分轻重缓急的人吗?你这样想我,我很难过。” “真的不在?”卫知行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不在,你还是回去好好找找吧,顺便看看我的钱包在不在。”我把他推出门,钱包怎么会突然丢了呢?许多银行卡都在里面,挂失补办非常麻烦。 “你的钱包也不在,我以为被你带过来了。” “我过来的那天晚上,东西是你帮我收拾的,你忘记了?” “你昨天晚上回去过一趟,我以为你拿走了。” 卫知行不再多说,转身下了楼,跟楼下的乡邻打了声招呼,说钱包可能放忘了地方,要回家找一下,让大家继续等着,大家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复杂,但都没说出来,还宽慰几句让他别着急,仔细找。 卫知行离开后,我又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收拾卫知行钱包的情形,想来想去都没错,那天晚上我确实放在手提包里了,后来被梅花拦下来后,还从里面掏了一沓钱出来贿赂梅花呢,错不了,只是我已经过来村长家一两天了,我并没有带钱包过来,这两天有没有别人进过我们的卧室可就不好说了。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卫园,短短时间的接触,她的贪婪本性已经显露无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就算卫园贪婪,她最多拿走现金,不可能把整个钱包拿走吧,而且还拿走了两只钱包,这过分得不合常理,难道是入室盗窃?想到这种可能性,我一阵头疼,时运不济,万事都不顺啊。 在等待的过程中,情绪变得有点焦躁,十五分钟后,卫知行给我打了电话,我接通,他开口就说:“方楠,钱包没找到。” “我明明放在包里的。”我不甘心这个结果,怎么就丢了呢?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正在往村长家的路上,你听我说,等下到村长家,就说钱包找到了,是你藏起来的,现在愿意给我了,让他们全知道你愿意拿钱出来……” “为什么呀?”我一听这主意就急了,“明明不是我藏的,我要是承认了,别人怎么看我啊。” 虽然以后跟这大安村的人不会有很多往来,可是我也不能自毁名声,不是我做的,承认了我会觉得很憋屈。 “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用钱解决的办法,结果钱包丢了,找不到了,这么凑巧的事,说给你听,你信吗?到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别人对你的印象重要?”卫知行见我这么不识时务,也急了。 说得也是,别人只以为我们不愿意掏钱,刚才卫知行的承诺只是托辞,连带着对我的印象更差,到时候一激动指不定又闹出点什么动静。 我沉默下来,卫知行接着说:“严重后果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刚才他们已经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就让他们认为是你藏了钱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出钱,非常愿意,要特意强调这一点,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也是堵住他们的嘴,免得下次他们动不动就找你麻烦,明白了吗?” 我还想再说什么,卫知行说他已经到村长家门口了,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又是梅花! 放下电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细一想,他就说钱包放忘了地方,也没什么不妥吧,就算不强调我乐意出钱,但钱还是我出的,有什么分别吗?不过,似乎……也有点分别的。 两分钟后,卫知行进了村长家,他略显歉意的声音传上楼来:“方楠和我开了个玩笑,她把钱包藏在了箱子底下,刚刚在路上才打电话告诉我,说本想着这事不是她干的,不想当这个冤大头,转眼又想明白了,这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刚才是一时糊涂,还让我多取点钱,把青娘娘真身塑得豪华一点,材料也要用最好的,哎,怪我,平时把她惯坏了,呵呵,那个,村长,等会我就去县城取钱,预算多少你告诉我下。” 大家议论纷纷,对我略有微辞,但在卫知行的解释下,最后都变成了夸赞,说我懂事识大体之类的,总归是迷途知返了,我越听越不是滋味儿,好像我真的藏了钱包不愿意给钱似的,不过好在最后结局是好的。 后来卫知行上来,看我不高兴,安慰了我几句,安慰了我依然不高兴,后来他干脆说,话我都已经说出去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还不是为了让他们少找你麻烦嘛,要不是为了你,那些钱给你买点什么不好,偏要去修什么劳什子娘娘庙,我又不信那玩意儿,一句话说得我无言以对。 结合以往的经验,村长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总结了一个大概的预算给了卫知行,事情暂时得到解决了,颇有皆大欢喜的意思,众人再无怨言,纷纷散去。 卫知行回家开车就去县城了,身份证和钱包一直都是分开放的,所以没丢,他要先去补卡,再取钱,让我把我的卡打电话先挂失,回到南城后再补办,我气归气,眼下的情况特殊,我还是得领他的情。 大安村到县城开车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样子,卫知行十点左右出发,按理说四五个小时就足够办事了,可是一直到晚饭时,他都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手机一直关机,我开始担心。 周牧见我坐立不安的样子,不停地安慰我,后来干脆带我去村西口等,我看着晚霞铺满天,又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消失了最后一丝光亮,夜幕徐徐降临笼罩了大安村,村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我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以致于开始胡思乱想,卫知行是不是出车祸了,或者携带巨款私逃不再管我了,就在想遍了所有可能性快要情绪崩溃时,远处终于闪起了光亮,并且一点点靠近,最后弯进了大安村。 正是卫知行的车子,我奔跑着迎上去。 卫知行压根没看到我,差点撞到我。 我冲上去车窗边,劈头盖脸就大声埋怨:“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手机也不开机,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你再不回来,我可就打电话报警了……” 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卫知行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刚吼了几句,就及时闭了嘴,我想我知道卫知行晚归的原因了,因为车子里坐着梅花,打扮得娇滴滴的,悠然自得地靠在副驾椅背上,手里摆弄着我的大嘴猴布偶,完全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慌乱和难堪。 嫉妒和愤怒涌占了我的全部情绪,我死盯着卫知行的脸,手脚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又是梅花!又是梅花! 章节目录 第30章 嚣张的寡妇 卫知行仿佛没察觉到我的不快,缓过神来笑着解释:“手机没电了,我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吗?”指指身边的梅花说,“梅花姐要去县城看看她姐姐,所以我就顺便带上她了。” 两天不见,梅花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说不清楚,只感觉越发明艳动人,有一种柔媚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人移不开眼。 梅花摇摇手里的大嘴猴玩偶朝我笑笑:“让你久等了。” 话是说了,可是脸上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歉意,相反,那笑里充满挑衅,格外刺眼。 “没事,邻里之间帮个忙应该的,你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我气得胸闷,说起话来也不好听,故意将“一个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说完我有点后悔,这种揭人伤疤的行为是不是太恶毒了点。 可是梅花只是淡淡地一笑,带着目中无人的倨傲,对我的讽刺装傻充愣,“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这不有人陪了吗?”说着笑盈盈地看一眼卫知行,这意思还不明确吗?敢情我老公被她占用了啊,这个贱人,她哪来的自信? 而卫知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和梅花之间的暗潮汹涌,伸出脑袋笑着跟窗外的周牧打招呼,他这和稀泥的态度让我恨不得撕了他。 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要是可以,我想一人甩一个大耳光质问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前两天深更半夜两人去了一个鬼地方,今天又一起去了县城逛了大半天,眼里还有我吗?可是我的修养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只能佯装大度地笑笑,忍着想杀人的冲动继续跟她磨嘴皮子,“我老公可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再说,别人的男人终究是别人的。” “他呀,确实挺忙的。”梅花抿着嘴唇又是淡淡一笑,柔软含情的目光配上那种娇嗔发腻的语气,真的快把我刺激疯了。 “走,回家。”卫知行和周牧说完,也没下车,只朝我笑一笑,然后一踩油门就开车走了,停到前面岔路口,把梅花放下去,梅花从后座拎出了好几个手提袋子,可能是买的衣服之类的用品,几乎拎不下,还掉了两个到地上,然后两个人还说笑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对,在我看来就是依依不舍! 我看着那些袋子眼里直冒火,我怀疑那是卫知行买给她的,回去得查查卫知行的银行卡,可转念一想,我对他卡里的钱也不是很清楚,不由沮丧,平时真是太大意了,关键时候只能干瞪眼。 卫知行根本没有要等我的意思,调转车头直接往家的方向开去。 我看着他车子远去的影子,气得直跺脚。 我快疯了! 我担心了他大半天,结果他带着别的女人逛街去了,回来之后连个交代都没有就直接走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周牧见我脸色非常难看,拍拍我肩膀说安慰:“可能真的是顺便带上的,你别多想。” 他不知道之前卫知行因为梅花骗我的事,我也不好告诉他,低下头掩住一脸的扭曲神色,假装无所谓地说:“邻里之间帮个忙应该的,应该的,呵呵。” 言不由衷太明显,周牧自然看得分明,轻声说:“要是不高兴,可以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 我倒是想说,可是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他我老公和那个寡妇梅花可能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我丢不起那个人。 我很想找卫知行问个清楚,可是问什么呢,问那天晚上和梅花出去到底干了什么?问他为什么骗我?可是有用吗?一个男人要是铁了心的想骗你,你是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一句真话的。 “听说以前梅花喜欢卫知行,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回村长家的路上,我问周牧。 周牧温和地笑笑:“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哪有什么发展,不过是梅花的一厢情愿。” “是吗?我看梅花那小心思还鲜活着呢。”想到她张娇媚的脸,以及挑衅的笑,我只觉得热血往头上涌。 “吃醋了?”周牧低头盯着我的脸看,“刚才她说话我听见了,依我看,就是想气气你,毕竟当年没得逞,心里不平衡,这会儿扯出当年的旧事瞎折腾,要是真有什么,她心虚还来不及呢,哪敢在你面前这么得瑟,你别往心里去,不然就上了她的恶当了,为了她不值得,她和你……根本没法比。” 最后一句话,周牧说得有些犹疑,声音也低沉,只是我正沉浸在卫知行冷落我的愤怒和不甘中,根本没有察觉。 周牧说得有点道理,如果梅花和卫知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正常人应该想办法掩盖隐瞒,哪有像梅花这样的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除非她真的无耻到了极点。 “你没看卫知行的态度,对我不理不睬的,他以前不这样,自从回来这里,就感觉不对劲儿了。”我更生气卫知行的态度,说着说着我的心思就全暴露了,刚才想遮掩的优雅全没了。 卫知行确实变得大不一样了,以前工作应酬有异性他都会主动和我说,现在带着梅花去县城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梅花还是他曾经的追求者,不,应该说现在也没放弃。 我们回到大安村才短短几天,他为什么会变?还变得这么快! 周牧失笑:“你别多想,他要是敢对不起你,我替你揍他。” 此时的周牧像是一个让人心安的大哥哥,让我忍不住有了依靠的感觉,在他的安慰下,我的怨气小了许多,只是想到卫知行和梅花走得那么近,心里还是很憋闷。 我和周牧直接回了村长家,没想到卫知行正好在,他来送钱给村长。 章节目录 第31章 婆婆病了? 现在看到他我就来气,本想直接上楼不理他,结果他把我堵在楼道里,笑呵呵地说:“还生气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立刻炸了,瞪着他质问:“你和梅花干嘛去了?” 卫知行捏着我的脸颊,笑道:“哎哟,有人吃醋了,我都闻着酸味了。” “别岔开话题,你和她一整天到底干嘛去了?”我推开他的手,冷着脸问。 “她去看她姐姐,我去银行,然后让我在一个街口等她,带她一起回村,结果她很晚才过来。”卫知行三言两语地解释了。 “就这样?”我不信他这套鬼话,梅花那个得瑟样明确地告诉我,她和卫知行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就这样。”卫知行两手一摊,非常坦荡无辜。 我就说嘛,根本问不出实话,这是敷衍,明显的敷衍!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能生闷气,不过我得想个办法驱除梅花才行,再这样纵容下去,迟早得拆散我和卫知行。 “别生气了,是我的错,不该让你担心,手机确实是没电了,昨晚忘记充了。”卫知行歉意地说,他目光如水,声音温柔,这话确实有几分诚意,可是还是不能平息我的怨气。 “刚才她说那些话你听见了吗?完完全全是向我挑衅!她凭什么呀?就凭当年喜欢你?现在我是你老婆!你就这样纵容她欺负你老婆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我生气了,不就说明梅花的奸计得逞了吗?说明她成功了,我输了,想到这点,我更郁闷,可我控制不住想生气。 “对对对,你才是卫太太,话说,卫太太你向来高冷,怎么突然跟一个村姑较上劲儿了?”卫知行看着我,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是一般的村姑吗?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你面前晃,安的什么心思你很清楚,你别嬉皮笑脸的,你以后不许再跟她见面!”这事必须得严令禁止,否则必成大祸,无法收拾。 “她什么心思我都没兴趣,你别生气了,以后不见就是了。”卫知行连连答应,但我看得出,他不是出自真心,这让我有点发慌,卫知行回到大安村后,就切切实实地变了,可是除了这些小事没以前那上心外,我又具体说不出哪里变了,这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安一直盘旋在我心头不散。 “刚才她那样挑衅我,你为什么不帮我?”我对刚才他和稀泥的态度一直耿耿于怀,之前公公婆婆针对我的时候,他可是千方百计维护我,怎么换成梅花就不一样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她一个女人斤斤计较,别人不得笑话我啊,再说搞定一个村姑对我的女人来说,不是分分钟的事,哪用得着我瞎操心?”卫知行把我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哄着。 话说得很好听,我很受用,可是心里仍然不爽,嘲讽道:“那你是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了?” “我哪有那份儿闲心?光怜惜你这个小妖精都来不及呢。”卫知行咬住我的嘴唇,暧昧地说。 很多事属于那种说了矫情不说憋屈,就如眼下,卫知行和梅花私下见面的事,我不能声张,因为我没有证据,张扬出来要是人家两人打死不承认,我还落个无中生有的恶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因为他带梅花去县城的事和他大吵大闹,不知情的人只会说我小气不懂事,可让我云淡风轻地不计较,我根本做不到,不过他哄了我两句,我见好就收了,这事暂且按不提,观了后效再说。 卫知行松开我,拍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说:“钱还没给村长呢,你身上有没有钱,给你留点。” “不用了,我在这里有钱也花不出去,你留着吧。”我拒绝,这地方连个小卖铺都没有,得走好几里才有。 “行子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些剩饭,要不给你热热,你将就着吃点。”秋惠婶准备上楼,看到卫知行笑呵呵地问。 “谢谢婶子,我在县城吃过了。”卫知行笑着道谢。 那还用说嘛,肯定是和梅花一起吃的,一想到二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吃饭的画面,我又觉得气血上涌。 秋惠婶说了句吃过就好,然后就去楼上找周牧了。 卫知行把钱送给了村长,村长接过去数了下数目,说明天就请人动工,卫知行叮嘱别太寒酸,趁这个机会把娘娘庙里里外外好好收拾一遍,钱如果不够,他再去取。 村长对卫知行的懂事和大方非常赞赏,说了几句客气话,并替村里人谢谢他。 第二天,村长带上村里几个有力气的村民去镇上购买材料,如火如荼地投入了娘娘庙的修缮工作。 吃过早饭,我要去找卫知行,我也不知道我要找他干嘛,总之现在他不在我眼皮底子下,我就不放心,周牧难得没跟着,让我自己过去,我很意外,他解释说,大白天,村里都是眼睛。 这是解释,也是提醒,或者说是警告,如果再发现我私自逃跑,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当然,在没有十足把握可以逃跑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再犯傻的。 卫家的大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院子角上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公公正蹲在林荫下修农具,除了几只鸡在院子里打转啄食外,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没见着别的人。 我上前去礼貌地问:“爸,在忙呢,知行在家吗?”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拿着锤子敲打,很冷淡地回两个字:“不在。” “那他去哪儿了?”没顾上他的冷漠态度,我心里一紧,不会又去找梅花了吧。 公公用手捏着一根钉子固定在耙子孔上,然后扬起锤子狠狠地敲下去,钉好了抬起来检查一番,发现没问题才不冷不热地回我话:“他妈病了,他去小安村的医院买药去了。” 小安村距离大安村有好几公里路,难怪我刚在门口没看到车子。 婆婆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倒令我有些意外,我指指房间,“那我去看看她,她在房间里吗?” 正好遇上了,要是转身就走不闻不问也不合适,哪怕装装样子也走过场。 公公低头仍在摆弄他的农具,冷冷地拒绝:“不用了。” 自从我牵扯到青娘娘庙被毁的风波里,这老两口一直不太喜欢我,却没想到就这样直截了当地被拒绝,这让我很是尴尬,正想着怎么化解呢,哪想公公接着说:“你们少折腾点事儿,比什么都强,就是被你们给吓病的,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折腾什么事儿了?忍不住地开口:“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公公扔下这句话,起身收起农具进了房间,留下我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留下还是离开。 个个都给我脸色看,凭什么呀?我又没做错什么。 感觉身后有人看我,一回头,就见大哥趴在门缝里偷窥我,见我发现他,他吓得赶紧将门缝悄悄掩起。 想到前晚发生的事,我提步跟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 鬼就在咱们家! 大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我进来,先是一怔,随即朝我傻笑两声,我走过去拉着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笑着没话找话:“大哥,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你好看。”大哥又是两声傻笑,盯着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你是二弟媳妇儿方楠。” 倒是记得挺清楚,我笑着点头:“是我,大哥,我想问你点事儿。” 大哥猛点头,很是真诚地说:“什么事儿?我什么事儿都、都知道。” 要不是脸上那抹略显幼稚的神情,这样的大哥真的看不出来有问题。 “那你真厉害。”我夸赞了一句,怕刺激到他,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笑容甜美,“大哥,鬼长什么样子?” 大哥闻言脸色骤然大变,我真怕他受到刺激又像前天那样失控,于是紧张地看着他,幸好他没有过激反应,只黯然地低下头,撇着嘴,好像快要被吓哭了,我期待地看着他,过了片刻,他看起来似乎好点了,颤抖着声音回答了我:“长头发,白脸,脸上……脸上还有血……好吓人……还有,还有……” 说到这里,大哥却突然停下嘴,没再往下说,眼睛怯怯地看我一眼,垂下头去。 我所担忧那种失控的情形并没有发生,这让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盯着他追问道:“还有什么?” “忘、忘了。”大哥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我担心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线索,“你再好好想想,他说了什么话没有?” 大哥摇摇头,然后就不吱声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有点失望,好声安慰说:“大哥,你别怕,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你看到的那个肯定是人装的。” “不,有鬼!”大哥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抬起头,表情十分认真地看着我,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鬼就在咱们家!” 大白天的,这话把我吓得后背凉嗖嗖的,朝门外看了一眼,小声叮嘱:“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爸妈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想起刚才公公对我的冷漠和迁怒,要是听见大哥说这种话,肯定又得一顿责骂,更别提婆婆现在被吓病了。 一提公公婆婆,大哥眼里就出现恐惧,紧张地点点头,抿紧嘴唇,又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不好听的话从他嘴里跑出来惹怒爸妈,他这模样,我见了不由心酸,痴傻又不是他的错,却要承受着来自亲生父母的嫌弃和虐待,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想起卫知行之前和我说跟父母不亲近的事,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太亲近,他隔三差五往家打电话,给家里寄钱,估计是为了大哥,希望公婆能够善待大哥,我有点心酸,真难想像,要是没有卫知行,大哥的生活会是怎样。 出了大哥的房间,正想离开,就听见公婆的声音从他们的房间里传来,农村房子都没有经过隔音处理,说话声音稍微大一些隔壁就能听见,而我此时正好路过公婆的门前,虽然他们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 我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只听婆婆叹了口气,有点惊恐地问:“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 公公似乎很反感这个问题,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这回答让人听着没头没脑的,难道婆婆做了什么亏心事?于是继续听下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他们夜夜噩梦 婆婆抽抽鼻子,再开口的声音夹了些哭腔,“我这不是担心嘛,他说话做事越来越奇怪,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真让我大开眼界,彪悍的婆婆也会哭呢。 “我还不是跟你一样,这几天夜里总做噩梦。”公公情绪变得沮丧,话里似乎有些责怪的意思。 婆婆竟然难得没生气,而是温声征求公公地意见:“咱们是不是得早做打算?” “能咋办?”公公有些动气了,却又很无奈。 “我也不知道。”婆婆声音弱了下去,情绪也明显地低落了。 接下来,二人长叹了一口气,就不作声了。 公公婆婆这番对话明显是遇上难题了,这个难题可能和哥哥遇鬼有关,还真是让人好奇呢,尤其还提到了一个“他”,言下之意,这个“他”对他们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威胁,也不知道是谁,看来她之所以会生病不仅仅是因为哥哥遇鬼这件事的惊吓,是内忧外患身心焦灼导致的。 好像撞破了别人的好事似的,我心慌又心虚怕被人发现,左右看看,发现大哥又趴在门缝里偷看我,知道他没有恶意,我朝他微微一笑,转身蹑手蹑脚地快步离开,可不能被公公婆婆发现我偷听,他们不知道我去了大哥房间里,肯定以为我早走了,不然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聊些隐私话题。 只是我心里特别好奇,这老两口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公公竟然夜夜噩梦,听着像是摊上大事儿了。 虽然没见到卫知行,今天这一趟也不是一无所获,先是发现了公公婆婆遇到麻烦一事,我隐约觉得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这可能是公公婆婆的大秘密呢,再者关于前天晚上的闹鬼事件,也和大哥亲自聊了聊,虽然获取信息不多,但更加确认了事件的真实性。 回到村长家,周牧正在帮秋惠婶干家务,打水拖地,跟秋惠婶抢着干,秋惠婶见儿子这么孝顺懂事,乐得合不拢嘴,在旁边打打下手,偶尔和他念叨几句家常,一副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怎么不和行子多玩一会儿?”见我这么快回来,周牧有些意外,把拖把挂到阳光下去晒,和秋惠婶打了声招呼,转身跟我上了楼。 “他不在家。”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润喉,想了想也没瞒他,“婆婆病了,好像是前天晚上吓的,知行去给她买药去了。” 当然,从公公婆婆那里听到的对话是不能告诉周牧的。 听说婆婆吓病了,周牧嘴角微微挑起,明显的嘲讽,我一想便明白了,笑问:“是不是觉得她平时那么彪悍,不像是那么容易吓病的人?” 我也觉得不像,骂人打人的时候都显示出了异于常人的体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不过听到她和公公的谈话,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仅仅是因为哥哥遇鬼那么简单。 “我可什么都没说。”周牧闻言呵呵笑出声,英俊的脸上透着坏坏的不正经。 我撇撇嘴,把从大哥那里打听来的话和他说了一遍,最后我总结说:“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现在最奇怪的是,那人为什么会对大哥下手。” “我们一直分析前三起的事故的关联,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周牧听完表情凝重地思索了一会儿。 “哪一点?”我不解地看着他。 “前三起事故与这次,也许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所为,我们进入了思维盲区。” “你意思是有人故意模仿前三次事故,从而掩盖真实意图,达到杀人目的?”我被周牧的话吓了一跳,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大哥遇鬼事件没办法与前三起事故分析结果相吻合,那么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不然没办法解释,目前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周牧疲惫地揉揉眉心,“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越变越复杂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我不是侦探,也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地被牵扯进来,我压根不会为这些事费心神。 周牧来回踱了几步,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目前针对知名大哥的遭遇,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那把剑很普通,我找人问了,在外面很多殡葬服务的小店里都能买到,所以很难查到有用的线索,现在一切只好回到原点,关于发夹丢失的事,你一直忽略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我忽略了一个人 我把发夹送给了卫静,结果被卫园夺去了,后来就莫名其妙地丢了,没有经过第三个人的手,我不知道周牧的意思是什么,只能期待他说下去。 “谁?”我疑惑地问。 “卫静。”周牧细细给我分析起来,“你想想,发夹无论是从卫园手上丢失,还是从卫静手上丢失,有什么不同吗?不可能因为她丢了东西就认定是她毁坏了娘娘庙,可是卫静从头到尾都急于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你想过背后的原因吗?” “你觉得卫静在帮卫园遮掩什么?卫园明显就是那种表面嚣张,其实骨子里贪生怕死没担当的胆小鬼,而卫静深知卫园的性格,所以为了保护姐姐宁愿自己担着,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只是你的猜测,如果另有隐情呢?” 周牧的话提醒了我,我细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卫静确实是迫切了点,可是她为了保护姐姐卫园,行为并不难理解,但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卫园大有问题,那么卫静的表现就得一分为二来看了,或许,真的存在周牧所说的另有隐情,卫静很可能知道点什么。 之前我让卫知行去仔细盘问下卫园关于发夹丢失的事,他一直没有回复,也不知道问了没有。 “我们得想办法试探一下卫静。”周牧提议说。 我想起卫静的柔弱和隐忍,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我深知这种性格的人最倔强,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从卫静身上下手有一定的难度。 又想前天晚上从卫知行家出来的人,如果卫静真是为了帮卫园掩饰什么,那么这件事还得从卫园身上下手,因为有秘密的人才更容易露出马脚,于是道:“这件事你交给我吧。” 出于私心,我并不想让周牧插手卫静和卫园的事,说不清原因,我只是有些担忧。 “没问题,需要我的配合你说一声。”周牧爽快地答应了。 关于这几年娘娘庙的破坏与意外事故之间的关联,我和周牧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断,本想和卫知行细谈,让他注意安全,这几天事故频发,一直没找到机会,傍晚,卫知行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家吃晚饭,自从来到村长家,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邀请我回去。 我高高兴兴地去了,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好像第一次和卫知行约会一样,只是想到梅花和卫知行的纠缠,那种雀跃的心情不由低落了几分。 婆婆生病了,卫知行亲自下厨,他的厨艺非常好,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丝毫不亚于饭店大厨,每次他做饭我都撑得肚子圆滚滚的,记得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时,我都惊呆了,感觉自己捡到宝了,问他是不是专门学过,他笑笑说,打小就学着做了,做多了,就越做越好吃了,当时我并没有多想,现在对比他的家庭状况来看,才知道这好厨艺背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 “放那儿,那儿,偏了,哎呀,你真是笨死了,跟猪一样,这么点小事儿都干不好。” 刚进门就听见卫园在骂人,语气非常刻薄。 院子里,卫园正指使着一个男人帮她移水缸,她跷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悠然地摇着扇子,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对着那个男人大呼小叫,那情形,活脱脱一个无良地主婆在奴役长工。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怕你误会我 那男人好脾气地傻笑,照着卫园的要求移了一下又一下,不断地征求卫园意见,无论卫园怎么口出恶言恶语,都不生气。 “好了,就放那儿吧,把那盆衣服洗了,明天我等着穿,洗干净点,洗完你就回家吧。”卫园从椅子上站起身,瞟了我一眼,竟然扭着屁股回房了。 见我疑惑,卫静走出来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他叫周大林,喜欢我姐。” “那你姐喜欢他吗?”明知答案,我还是多了一句嘴。 周大林目送卫园回房,脸上不由流露出失望,却还是默默地拿了搓手板,搬着小板凳坐下,开始洗衣服,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你看这样子不就知道了吗?没见她给过好脸色。”卫静都有些看不过眼,语气里也怪卫园太过分。 不喜欢,甚至讨厌,还指使人家干活,这卫园的作派真让人唾弃,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好说什么,但我却对这个周大林产生了兴趣。 周大林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微胖,圆脸,一脸憨厚,见我上前,他忙着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抓着衣角,不知道我是谁,于是求助似的看向卫静,“小静,我……我怎么称呼?” 卫静笑着介绍:“这是我二嫂。” “二……二嫂。”周大林叫得很小声,我朝他笑笑,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你也是大安村的人?”为了缓解他的不安,我和他闲聊。 “是啊,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出了门向东走,到第二个路口向……”周大林给我指他们家的路,这性格和他的长相一样淳朴憨厚。 既然姓周,可能是村长族里的人,大安村至少三分之二的村民都姓周,外姓人只有几户,据说,当年救下青娘娘的人就是周姓先祖,后来有的人陆续离开了大安村到外面谋求发展,留下村长一支繁衍至今。 这时卫园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从二楼窗口伸出脑袋,恶声恶气地吼道:“让你洗衣服呢,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今晚还能不能洗完了?想留在我家过夜还是怎么着?” 周大林神色黯然地打住话头,咬了咬嘴唇,默默地坐下,继续低头洗衣服。 这卫园的性子和婆婆真有几分相似,让人吃不消,她没看上周大林是周大林的福气,要是把她娶回家了,那才是周大林噩梦的开始。 我朝卫园一笑,她给了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不仅仅是厌恶,更有仇恨,看得我一怔。 饭菜的香气早已勾得我直流口水,进了厨房,卫知行正在炒菜,我想要帮忙,卫知行不让,“出去等着吃吧,马上就好了。” “我出去也没什么事儿。”我站在旁边看他忙活,有意无意地问,“今天我来找你,你不在家,公公说婆婆病了,好点了吗?” “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提到婆婆,卫知行非常冷漠,听那语气,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不是去给买药了吗?吃了也没用吗?” “药也治不好她。”卫知行淡淡地说,把菜扔进锅里,又往地锅里加了把柴,火光映出他冷漠的脸。 “你好像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啊。”我故意问,之前母子俩还做做母慈子孝的表面功夫,一转眼,憎恨就毫不掩饰了。 “她病了不好吗?”他歪头看我,冷笑一声说,“你看看家里多清静啊。” “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妈啊,你这样对她是不是太冷血了?婆婆知道了会伤心的。”婆婆当然不会伤心,我只是想知道卫知行对婆婆到底恨到什么程度。 卫知行把菜盛放时盘子里,倒入水洗了锅,闲聊似的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方楠,你说感情是怎么来的?难道光靠微薄的血缘关系来维持就可以牢不可破吗?” “当然不是,再好的感情如果没有用心经营也会流失,两个陌生人如果相互真心付出,也能培养起亲厚的感情。”我理所当然地说,说完我才明白卫知行的意思,朝他笑笑,轻声说,“我理解你,你别太伤心了。” “习惯了。”卫知行淡淡地笑看我,“我就怕你误会我。” 章节目录 第36章 紧张的婆婆 我胸口一紧,莫名生出一份感动来,上前握着他的湿漉漉的手说,“不会,你是我老公,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欣慰地点头一笑。 本来我很想把公公婆婆那段对话告诉卫知行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想说了。 半个小时后,周大林把衣服洗完了,细心地挂在晾绳上,理平,把盆子规矩地摆放一旁,搓衣板洗衣粉收拾整齐放到高台上,最后把手上的水往自己衣服上蹭两下,过来跟我们道别,这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人家忙乎了大半天,自然要留他吃饭,看样子他很想留下来,可是卫园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再作声了,匆匆地离开了。 公公扶着婆婆从房间出来到餐桌坐下,看到我二人什么也没说,脸面上的冷漠毫不掩饰。 “大林倒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人品也不错,老实可靠,也知根知底的,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媳妇儿,卫园不小了,要是没意见,早点给人家一个准话。”饭桌上,公公对周大林交品称赞。 婆婆白了公公一眼,“人品好能卖钱啊?瞧那闷性子,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我一看就来气,别白瞎了我闺女。” 婆婆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灰白,短短两天功夫憔悴得让人吃惊,相比于我第一次见她时生龙活虎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不过我什么也没说,低头专注吃饭。 “你让卫园自己做主,和大林过日子的人是她,不是你。”公公倒挺开明。 “我不愿意。”卫园一直默默吃饭,听了公公的话,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你不愿意干嘛总叫人家来家里干活?”卫知行瞪着卫园,有点动气。 “我可没叫他,是他自愿来的。”卫园眼皮没抬一下,淡淡地说。 “你刚才使唤人家不是很起劲吗?”卫知行手指捏紧筷子,手指关节节节分明,看来是真的动了气。 “他巴不得我使唤他呢。”卫园还是很无所谓的态度,话里话外都是对周大林的轻视。 不得不说,卫家的儿女们个个都长得很标致,卫园和卫静都属于那种五官秀丽,身材高挑的女孩,相比于卫静身上的沉静温婉,卫园更显泼辣,眉眼中有一股凌人的傲气,很吸引人,二人只不过不会打扮,否则都是吸人眼球的美人,当然即使不打扮,二人的容貌在大安村里也都是极为出挑的,自身有了优越感,对男人挑剔很正常,我能理解她的挑剔,但无法接受她的行事作风,卫知行生气也是因为这点。 卫知行还想教训卫园,这时大门突然响了一声,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啪地一声脆响,婆婆手里的碗突然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同时,她的脸色也刷地变了,伸直脖子往门外看,瞪大眼睛警惕地尖叫问:“谁?” 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天还没黑呢,她这么紧张干嘛,卫园卫静卫知行三人只怔了一下,就继续吃饭,大哥也只偷瞥了婆婆一眼便低头夹菜,只有我,吓得夹到筷子上的菜掉到了地上,傻傻地,一脸错愕地看着婆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来自小叔子的刺激 大门开了又关,两次声响,婆婆又哆嗦了一下,转眼卫聪高大的身影进了屋,伴随着他粗壮的声音:“我!” 进屋见了我,咧嘴朝我笑,“二嫂回来了。” 听说这个小叔子特别爱打麻将,经常两三天不回家,家里都已经习惯了。 我朝他也是一笑,“回家来吃饭,等下再回去,你还没吃吧?赶紧坐下来趁热吃。” 没料到卫聪对我这么友好,婆婆狠狠地瞪我一眼,没好气地骂卫聪:“你动静小一点啊,吓我一跳。” 婆婆放松下来,才发现碗掉了,哎呀一声,起身要去拿扫把,公公抢先一步拿扫把扫了。 “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卫聪洗了手,就大刺刺地在桌边坐下,卫静赶紧去拿碗筷帮他盛饭,顺便帮婆婆也盛了一碗。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没人管饭啊?”婆婆接过卫静手里的饭,垂着眼皮,语气不阴不阳地说,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果然,卫聪不高兴了,语气更是不友好:“一回来你就这态度,你以为我想回来啊?就你这张嘴,整天没一句好听话,除了我爸,谁能受得了你?你再这样下去,我看你早晚得死在这张嘴上。” 卫聪这话说得可真是大逆不道,我听了直咋舌。 婆婆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珠子瞪着圆圆的,好像要晕过去一样,连骂人的力气都虚弱了很多:“我养你有什么用?你天天诅咒我死,早知道你这么毒,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还能让你蹦达到今天,你跟那些人一样,就想我死,就想我死……” 婆婆的嘴跟机关枪似的,朝着卫聪一阵扫射,唾沫星子溅卫聪一脸。 卫聪火了,猛地站起身,“你说得没错,我巴不得你早点死,你要是死了,我买鞭炮放三天三夜。” 骂完,饭也不吃了,转身拉开门,一阵风似的走了。 “该死的孽种,该千刀万剐扔出去喂狗……”婆婆开始掉眼泪,嘴里嘟囔着骂卫聪不孝,骂骂咧咧的,总说卫聪是别人派来害她的,几乎念叨了一整顿饭。 卫园和卫静好像已经习惯了,低着头只顾着吃饭,卫知行也非常淡定,哥哥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也没听清,只有我停下筷子,一脸不可思议的诧异,就像刚才婆婆摔了碗一样。 没想到卫聪和婆婆的关系原来也这么紧张,不过这种紧张和卫知行那种完全不一样,至少婆婆会骂卫聪,两个人会大声争吵,而婆婆对卫知行是逆来顺受,甚至讨好,这种差距直接说明了感情上深浅的差别。 总共见了卫聪三次,三次都给了我不同程度的震撼,尤其是今天这次,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这家人的病态关系,真的是母不像母,子不像子,乱套了一样。 在婆婆神经质的唠唠叨叨声中,一顿饭吃得很不愉快。 吃完饭,卫静收拾桌子洗碗,我一起帮忙,卫园推了碗筷直接回了房。 婆婆直接起身去关大门,这会儿天还没亮,我还要回村长家呢,刚想说明,就见婆婆拿了把大锁把大门从里面反锁上,然后趴着门缝鬼鬼祟祟地朝外看,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进不来了吧?明天我去孟婆婆家请道符,杀鬼符,专杀你们这些小鬼,害人精,让你们不得好死……” 我见了这一幕,寒意刷地爬满全身,婆婆这样子好像……精神有点不正常啊,想起她刚才掉落的碗,我似乎有点明白了,看来真是吓病了,吓出神经病来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谁在门外? 这震撼有点大,也够吓人,我缓过神来就赶紧跑到卫知行身边,尽量远离婆婆,生怕她暴起伤人。 “婆婆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寸步不离卫知行,盯着不远处碎碎念的婆婆小声问。 卫知行却不愿意多说,白了我一眼:“别多嘴。” 我不怕死地继续问:“真是吓得?怎么吓成这样了?” 卫园听了,没好气地说:“你问那么多干嘛,还不是因为你惹了青娘娘,害得我妈跟着受累,这两天天天夜里做噩梦,折腾一家子不得安宁,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来我们家之后……” 言语之中,对我满是怨恨。 卫知行狠狠地瞪向卫园,卫园不甘心地闭了嘴。 “……”怎么又是因为我了? 想起上午我过来时,婆婆公公在房间里的对话,公公说他这几天跟婆婆一样,也是夜夜做噩梦,两个人似乎都生活在深度恐惧之中又无可奈何,婆婆还提到一个“他”,不会这个“他”就是卫聪吧?刚才可是卫聪几句话把婆婆刺激得不正常的。 我还想追问,卫知行却不容我多说,拉起我的手就往门口走,“走,我送你回村长家。” 婆婆正准备回房,刚离开房门几步,见我和卫知行过去正要打开大门,她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回来,伸开两条胳膊拦在我们,整个人靠在大门上:“不能开!不能开!外面有人要进来害我!不许开……不许……” 婆婆拦着不让开门,卫知行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妈,你先让一下,我要送方楠去村长家。” 婆婆凑上前来,颤抖着声音低低地说:“不能出去,他就在门外,开了门他会进来的!” 面对这样的婆婆,我又觉得背后发冷,不自觉地往卫知行身边靠了靠。 这时哥哥从房里走出来,停在婆婆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眼神清亮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说:“鬼就在咱们家。” 他的声音很轻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天真而随意。 这话他上午也和我说过,我以为他是受了惊吓所以胡言乱语,此时我依然这么认为。 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听在婆婆的耳里就像是晴天霹雳,她脸色瞬间白得像鬼,啊地尖叫一声,冲到哥哥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红着眼睛质问:“他在哪?在哪?你说你说,他在哪?他在哪?” 婆婆癫狂的模样真是吓人,哥哥吓得退后两步,想抽回胳膊,却摆脱不了婆婆有力的双手,他眼里充满惊恐,怯怯地盯着婆婆,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公公终于走出来,骂了大哥一声:“该死的畜生,你再敢乱说话,我打死你!” 哥哥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脑袋。 卫知行横了公公一眼,公公恍若未觉,过去推开大哥,扶起婆婆,哄道:“我找人抓住他,你别怕,跟我回屋,屋里干净。” 婆婆听话地点点头,又说:“卫聪刚才回家是来害我的,一定是,千万别再让他进门了,让他死在外面才好,他是个没良心的……我都是为了他,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么会……”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怕,有我呢……”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公公赶紧截断了婆婆的话。 婆婆明显有下文,我可以肯定那句下文非常重要,可惜公公没让她说下去。 “他没良心,他不领我情……” 在婆婆的喋喋不休中,二人一道进了房。 再看卫知行,他盯着公婆的身影,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怎么了?”我推了他一下,疑惑地问。 “哦,没事,走吧,我送你过去。”卫知行缓过神来,脸色恢复正常,过去拿钥匙打开大门。 明明是有事,不然脸色那么吓人,可他不愿多说,我也不能追问。 这时,卫园跳出来冲着大哥幸灾乐祸地做鬼脸:“让你乱说话,挨骂了吧,活该,从昨天到现在念了无数遍了,我看妈就是被你给吓的。” “就在咱们家……”大哥委屈地瞥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鼻子抽了几下,仍是固执己见,中午我已经交代过他了不要再乱说这句话,会被公婆责骂,没想到他转眼就忘记了,估计这话多多少少刺激了婆婆。 卫知知没理会大哥的胡言乱语,柔声地叮嘱他去刷牙洗脸回房睡觉,大哥听话地去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一个叫做锁儿的孩子 没想到两天功夫,婆婆就变成这样了,我猜想婆婆应该受过什么重大刺激,而哥哥遇鬼事件成了引爆她的导火线,不然光凭这几件简单的遭遇还不至于把一个正常人吓成这样,我问卫知行,卫知行说他哪知道,让我别多管闲事,语气很是冷漠,不愿和我多说。 后来我问起关于卫园丢失发夹的事,他说问过了,卫园的口径和卫静一致,什么都不愿意说,这个结果在我预料之中,我并没有过多失望。 夕阳渐渐落入天幕,余晖把西天染得锦绣一片,非常漂亮,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难得和卫知行这样安宁呆在一起,余晖他的肩上洒下一片祥和,我往他的身边靠了靠,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其实这个时候我很希望他能主动和我说点什么,哪怕赞叹今晚的夕阳真美也行,可是他什么话也没说,垂着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部线条也显得格外冷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想问,见他无心交谈,也不知如何说起,最后,沉默着走了一路。 刚近村长家就见周牧从东边走过来,远远地看到我们,便朝我们咧嘴愉快地笑笑,主动上前打招呼:“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刚吃好饭,你从哪里过来?”卫知行看向他来的方向问。 “哦,材料都从镇上拉过来了,堆放在娘娘庙门口,明天就动工修庙,我刚从那边过来,我爸和五叔他们正在合计着怎么动手。”周牧看起来非常高兴,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好事啊,修好了大家也好安心。”卫知行一听也流露出喜悦来。 我看着二人明亮的笑脸,突然恍惚了一下,周牧对青娘娘庙并不热衷,卫知行受过高等教育,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也从来不感冒,可是此时为了修缮青娘娘庙,这二人都露出遭逢盛事般的喜悦,明明没有必要伪装,却在互相欺骗着对方的眼睛,这意味着二人之间的距离和不信任。 我很担忧,不信任意味着接下来会合作困难,转念又一想,卫知行从来不主动提及这些天发生的事,他真的会主动合作吗? “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周牧虽是问卫知行,目光却看向了我。 卫知行迟疑,我不想他这么快回去,于是抱着他的胳膊赶紧道:“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没事。” “那走吧。”周牧笑了一下,朝我们挥了下手。 卫知行见无法拒绝,便点了点头,和我一起跟上去。 青娘娘庙前有一大块空地,现在堆了几堆材料,有琉璃瓦,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应该挺贵的,几袋水泥白灰,看样子是要把打算把这座小庙重新修缮一遍了。 周牧解释说,青娘娘雕像得去外面找人专门做,雕好了再拉回来,村长已经把图纸送过去了,估计至少得一周才能完成。 村长和几位长辈站在青娘娘庙前正商议修缮事宜,见我们到来,停住了话头。 “行子,你有什么好主意给我参谋参谋。”说话的人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卫知行叫他荣老爹,也姓周,此时手里还牵着小孙子。 “荣老爹,我哪懂这些啊,您和几位叔伯最在行,您们商量的准没错。”卫知行谦虚地说,伸手到口袋里掏了烟出来,一人发一支,又殷勤地递上火。 “这孩子,在外磨炼几年,真是不一样了,老卫家祖坟冒了青烟了。”荣老爹笑呵呵地夸赞,低头拍拍孙子的小脑袋,“锁儿,喊叔叔,这可是位了不起的叔叔啊,以后要向他学习。” 那孩子看起来三岁左右,生得粉雕玉琢的,还长了一双桃花眼,好像有水在眼睛里荡漾似的,非常惹人怜爱,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跟卫知行又不是很熟悉,他怯生生地不敢抬头看我们,还是听了爷爷的话礼貌地叫了声叔叔。 卫知行看到那个孩子时,脸上闪过一抹非常复杂的神色,连嘴角的笑容都停滞了一瞬,非常明显,我确定我没看错,不由暗自纳闷,他怎会有这样奇怪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40章 娘胎里带出的坏脾气 我差点就脑洞大开,幻想出那是他私生子之类的阴暗猜测,不过那个孩子的五官和卫知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怔忡之间,卫知行已经蹲下身子,捏捏锁儿的脸颊,笑着说:“这是栓子哥的儿子吧,长得真好看,瞧这双眼睛,跟栓子哥一模一样,长大了不知道祸害谁家的小姑娘。” 这话证明我想多了,卫知行自己也说了,锁儿长得像他爸栓子。 对于卫知行的夸赞非常受用,荣老爹哈哈大笑,弯腰伸手把孙子揽进怀里,仍是客气地说:“男娃要什么好看,又不靠脸吃饭,有能耐才是正经事,咱家锁儿以后要当有能耐的男子汉,跟你行子叔一样。” 卫知行温和地笑笑,拍拍了小家伙的脑袋,站起身来。 村长笑接过话头说:“长得好看也是能耐,看着多舒心,就像栓子一样,走到哪都招人喜欢。” 连村长都这么夸赞,看来锁儿的爸爸栓子肯定是个玉树临风的帅哥了。 说笑几句,几人就转到了娘娘庙的修缮工作上,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也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随便看看就回去了。 “爷爷,姐姐……白白香香。”我们转身没走几步,锁儿在背后奶声奶气地说。 几位长辈哈哈大笑,“那是你行子叔的媳妇儿,你小子敢胡言乱语,小心挨揍。” 回头看,他嘟着嘴很委屈的样子,我不由失笑,小小年纪都懂得鉴赏女人了,不过那么可爱的小孩,让人讨厌不起来。 我和周牧对这两年大安村发生的事故有了很多看法,本来我想跟卫知行聊聊,顺便听听他的意见,可是他一直精神恹恹的,和他说话,他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后来我就没提,结果周牧却先说了。 “行子,这是我和方楠两个人对于这件事的总结和看法,我们俩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会盯上我和你,最近你要注意安全,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少惹是非,危险的地方尽量不要去,凶手的作案手法很高明,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等待时机抓住他。”周牧把所有的想法前前后后说了一遍,然后语重心长地劝说卫知行。 卫知行皱皱眉头,扫了我一眼,然后对周牧说:“你们说得很有道理,我会注意的,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 这什么反应?这么冷淡! 我心里又有点生气,卫知行怎么总是那么不识好歹呢? 周牧瞟了我一眼,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转对卫知行说:“你这么淡定?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又不是警察,不懂破案,能说什么?”卫知行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地一笑。 “这事关你的人身安全,你好像一点也担心。”我的语气有点质问的意思。 卫知行冷冷地看我一眼,“我有一个懂破案的老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完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气得真跺脚,“他这是什么态度?我哪里得罪他了?” 周牧苦笑一声:“好像我又做错事了。” “哪错了?”我不解地问。 周牧揉揉自己的头发,无奈地说:“他看你和我在一起似乎……就不太高兴。” 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卫知行还因为这点小事吃醋,一点都不懂得顾全大局。 见我不作声,周牧继续说:“其实这事不该我多嘴,你应该主动和他沟通,我们都聊了好几天了,你见到他却只字没提,他肯定会觉得不舒服。” “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吗?”这事我坚持认为自己没错,是卫知行小气,不分轻重缓急。 “你别急,尽快找到凶手,你就可以回到卫家了,其实我爸让你住在我们家,也是为了安那帮村民的心,不然他很难做,希望你能理解他。”周牧略带歉意地解释。 “我理解,如果我没有逃跑,村长也不会这么处理,这不怪他。”提到这个,我情绪有点低落。 本来晴朗的天气,入夜不多时,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后来越下越大,下了一个多小时,本来还想晚上出去办点事儿,看这讨厌的天气只得作罢。 周牧在他房间里冲了咖啡,顺便很贴心地帮我倒了杯蜂蜜柚子茶,一起端了过来,我们俩听着窗外雨声沥沥,天南海北地瞎侃,周牧很健谈,见识也广,和他聊天很愉快。 考虑了半天,最后我还是把婆婆在卫聪的言语刺激下病情忽然恶化的事和周牧说了一遍,说完突然觉得自己是隐藏在卫家的间谍,我在背叛卫知行,或者说,在精神交流上,卫知行与我渐行渐远,每次我想去了解卫家或大安村,卫知行表现得一点不热衷,甚至嫌我多嘴多舌,所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安村,我心里堵塞的困惑和忧虑无人可说,只有周牧。 “卫聪脾气打小就不好,你不知道吗?”周牧倚在窗前,听完我的话轻笑着说。 我摇摇头,卫知行从来不和我说他家的事,对于卫家,我本来就是个外人,结婚之后,现状没有任何改变。 周牧接着说:“别看卫聪长得眉清目秀,那脾气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谁也管不住,之前在镇上和一个路人发生摩擦,因为一言不和就把人家打得进了医院,你公婆赔了一笔钱才算了事。”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我非常意外,因为卫聪维护我,所以我对他的印象一直非常很不错,没想到脾气这么坏,真看不出来。 “看来你和行子缺乏沟通啊。”周牧笑眯眯地看着我,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他可能没那么八卦吧。”我随意拿了理由搪塞过去。 我和卫知行的关系确实出了问题,确切地说,问题一直存在,是我忽略了,结果一回来这里,所有的问题一下子爆发了,不可否认,我对卫知行是存在怨恨的,我不在乎他的家庭到底是怎样的,可是我憎恨他的隐瞒,像大哥的病,这么大的事,我理所当然有知情权,可是他只字未提过。 周牧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说话做事非常懂得分寸,这点和秋惠婶有几分相像,此时他看出我有些不自在,便绕开这个问题,继续说:“听村里人说,你婆婆在怀卫聪的时候,就整天发脾气,夜里还睡不好觉,你公公被折磨得瘦了一二十斤,所以卫聪这坏脾气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想改很难。” 孕妇情绪不稳定确实会影响到肚子里的胎儿,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牧显然不是个八卦的人,随便说了几句就住了嘴,我很想多问问,可是跟一个男人聊家长理短也觉得很别扭,就算了。 和周牧聊了一会儿,他说今天帮忙搬修缮材料有点累,早早地就去休息了,我一个人拿本书翻了一会儿,也躺下睡了,雨夜清凉,正好睡眠。 竟做起荒谬的梦来,梦里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卫知行用最亲密的姿态抱着梅花,二人干柴烈火般激吻在一起,似乎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流年补回来,吻着吻着衣服就没有了,二人痴缠在一起,梅花发出阵阵愉悦的声音…… 这时不知道从哪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惊恐,无助,似乎是在喊抓贼,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想着刚才的梦,那样真实,心里突然一阵恶心,不由开始犯嘀咕,这对狗/男女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想翻个身继续睡,就听到有人大喊大叫:“抓贼!抓贼啦!快来人抓贼!” 章节目录 第41章 半夜遭贼 一个男人的声音,非常粗壮高亢,其中还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两个声音此起彼伏,声嘶力竭地惊了半个村庄,我彻底醒过来,原来那声尖叫不是梦。 整个村子的狗都开始狂乱地叫起来,窗外闪过无数道光亮,还有急促纷杂的脚步声。 我爬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只见楼下许多人拿着手电筒往村东头狂奔,一边跑一边喊:“贼在哪里?在哪里?” 很多人唧唧喳喳地追问,“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贼啊……” 有很多男人都是光着膀子,女人也穿得很清凉,看样子都是慌乱中爬起床的。 “抓贼!抓贼喽!快来人抓贼……”这两个声音还在继续,从村东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心里一惊,声音传来的地方是……青娘娘庙,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慌忙开灯下床,穿着拖鞋就往外跑,路过周牧的房间本想喊他一声,就见他房间紧闭,房里也没开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敲了门,敲了几下无人应声,猜想八成已经下去了。 楼下闹翻了天似的,村民陆续从村子里跑出来,脚步声急促焦躁,不断地有人大声问:“贼在哪儿?贼在哪儿?” 我顾不上其他,转身往楼下跑去,楼下客厅里的灯亮着,大门敞开,看来村长家里人已经出去了。 本来漆黑一团的夜,此时被无数只手电筒照亮,村民都急着往青娘娘庙方向奔跑,我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儿,也没多问,更不知道问谁,跟着慌乱的人群往东边跑。 青娘娘庙的灯开着,许多人围站在青娘娘庙的空地上,村长气急败坏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出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连青娘娘的东西都敢偷,想作死吗?是谁?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你想死就去死,别拉着别人啊。” 我挤进人群,就见白天摆放修缮材料的地方空空如也,那些材料全不见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空旷的地面,只遗留了几撮碎渣和一块防水的塑料布,果然如我心底的猜测,是有人偷了这些材料。 秋惠婶柔声安抚着村长,“你先别急,先问问大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这些东西能随便动吗?”村长没好气地说,情绪很暴躁。 秋惠婶无奈地闭了嘴。 “哎呀,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三番两次出事,都不能消停两天。”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感叹,然后一众人等都跟着长嘘短叹。 “就是啊,今年流年不利,连青娘娘都跟着遭殃。” “这人真是不得好死啊,青娘娘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动,也不怕遭报应。” ……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先是感叹,随后就开始咒骂,村长听得心烦意乱,怒道:“都闭嘴!你们说说,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有什么可疑的都说出来,我就不信抓不住这个鬼。” “我们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今晚是有点奇怪,村里的狗都没叫,要不是听见有人喊抓贼,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事。” “是啊,村长,我们也没听见。” 这时,周牧和几个年轻小伙子从青恩河方向走过来,因为刚下过雨,地面潮湿,他们脚上沾了好多泥,身上的衣服也不太干净,周牧和别人抬着一袋水泥,湿漉漉的一直滴着水,像是被水泡过。 “东西没偷走,全被扔进青恩河里了,这是在河边浅水区找到的。”他们把水泥袋子扔在村长面前。 大家面面相觑,“这……这安的什么心思啊?” “明显是不想让我们给青娘娘修庙啊。”村长蹲下身,拿手电照了照,察看了那袋水泥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谁是第一个发现招贼的?”五叔看上眼那袋水泥,目光扫向人群。 章节目录 第42章 第一个发现的人 “我,我起来上厕所,刚开灯,就听见周牧大喊抓贼,就急忙开门跑过来,周牧说材料不见了。”秋惠婶皱着眉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似乎是吓坏了,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也有点虚弱,盯着地上的水泥像是一脸惋惜。 原来那两个声音一个是秋惠婶,一个是周牧。 “这么说周牧是第一个发现的?”五叔的目光落后周牧身上。 周牧穿着灰色T恤,湿了一大片,上面沾了些白灰,他用手轻轻地掸掉,球鞋整个进了水,他一走动就不停地有水冒出来,可能是刚才捞水泥时下了河。 扔了水泥,他就过去一边清理鞋子上的泥,这时听见五叔叫他,他走过来,“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河边有声音,像是扔东西的声音,很响,本来以为是河里的大鱼跳水,后来响了好几声,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结果过来就发现材料全不见了。” 村长家距离青娘娘庙很近,直线距离一百多米,而我们住在楼上,夜里非常安静,青恩河有大动静确实能听清楚,水泥和石灰都是袋装,扔进水里的动静不会太小,周牧这番解释很可信。 “那你没看到什么人吗?”五叔追问。 “没有,我醒过来,听到动静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过来看看,过来时这边已经没人了,发现是材料丢了,我才大喊抓贼。”周牧看了秋惠婶一眼,秋惠婶垂着眼睛怔怔地盯着那水泥发呆。 五叔很是失望,“这么说来又是无头案。”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唉,是我的失职,我对不起青娘娘……”村长蹲在地上,非常自责地抓脑袋,转头看着青娘娘庙,眼睛竟有点红了。 “村长,这不是你的错,谁也不会想到那个狗东西连材料都不放过,你别太自责了。”五叔走过去蹲在村长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是啊,村长,这和你没关系,都是那个狗狼养的贼东西大逆不道,对青娘娘不敬。” 这事确实怪不着村长,众人一通安慰,村长的情绪才好了些。 这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卫知行,在他不远处是梅花,现在我只要一看到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心里就特别不舒服,尤其是刚才做了一个那样恶心的梦,我走过去,挎着卫知行的胳膊宣告着我的所有权。 “你也来了。”我朝他微微笑。 “全村人都来了。”卫知行指指村长面前的水泥低声问,“你离青娘娘庙这么近,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摇摇头,“有人大声喊抓贼,我才惊醒,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卫知行的眼神沉静得如同这浓墨般的夜色,一瞬不瞬地盯着村长面前的水泥,我不明所以,小声问:“现在材料丢了,你是不是还得再掏一次钱?” “为了你,为了息事宁人,掏多少钱我都愿意。”虽是温情的话,卫知行说得很僵硬。 我心里苦涩泛了起来,终是少了点从前的温情,蓦然感受到两道目光射在我的脸上,抬头,梅花正盯着我,她的眼神明明落寞,在迎上我的目光那一瞬间,迅速地转换了情绪,变成浓浓的嘲讽,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只一眼就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向一旁。 我一直知道梅花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的卫太太身份她也是嗤之以鼻,只是我不明白原因,更不知道她到底哪来的自信,难道真以为这么多年一厢情愿的痴情能换来卫知行的感动并且真心相对?别开玩笑了,我和卫知行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她就能随意取代的吗?退一万步说,就算卫知行离开我,也不会跟她,卫知行的口味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喜欢性子温婉容貌清新的女人,对梅花这种泼辣妩媚型从来不感冒。 那边村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整个村子的人全来了,于是要求互相检查检举,折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这时,众人发现了人群中一直默不作声的我。 “行子媳妇儿对于这事有什么看法?出事时你在哪里?”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话,一开口就把我拉下了水。 “我没什么看法,我一直在房里睡觉。”我挺委屈的,为什么一出事就把我扯进去。 “那可就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方小姐请留步 就因为一个丢失的发夹,现在但凡出点事都绕不过我,我气得真想骂人,可是面上仍是装柔弱懂事:“我相信村长会查明真相来证明我的清白的。” 这个时候只能抱村长大腿了,强出头又讨不到好处的傻事可不能干。 卫知行看看我,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对,这事还得村长做主。” 晦暗不明的光线下,周牧的眉头皱起来,不悦地扫视众人:“大家伙的猜测是不是太武断了?这么重的袋子我搬起来都费劲,方楠一个女孩子家搬得动吗?” “谁知道呢?现在女人可不比男人差,你看咱们村的女人个个是好劳力。”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站在人群中,显得不太起眼。 “栓子嫂,你扛麻袋挑水耕地样样都行,所以你就认为天下女人和你都是一样能干吗?”周牧的语气有些急躁,言语不自觉也变得犀利起来。 栓子嫂?昨天晚上遇见那个小男孩的爸爸就叫栓子,栓子嫂应该是他老婆吧。 “咱们又不了解她,你嫂子也没说错,也许她能呢,周牧你和她才认识几天?行子还没说话呢,你这么上赶着偏向她是什么心思啊。”栓子嫂身边的男人说话了,男人个头不高,灯光幽暗,仍可见英俊的眉眼,那双桃花眼与锁儿有七八分相似,应该就是栓子了。 “栓子哥,我们说话得凭证据,无论她能不能,没有证据都不能认定是她干的,人家为了一时息事宁人都愿意掏钱出来维修娘娘庙了,你们这样咄咄逼人动不动就怀疑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周牧冷笑着看着栓子夫妇,看样子势要为我据理力争了,我心里暖暖的,抬眼看卫知行希望他能为我或者为周牧说句话,可他脸上一片清冷,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的发生。 想起周牧昨晚说的话,卫知行对于我和周牧走得太近一直不高兴,这会见周牧维护我,他心里肯定又不舒服了吧。 因为他和梅花亲近我对他无法信任,而他却因为我和周牧的往来一直心存芥蒂,对于我们目前的纠结关系,我有点哭笑不得。 “听说她掏钱可是掏得不情不愿的,还藏了钱包呢。” “就是啊,要是娘娘庙真不是她毁的,她怎么会愿意掏这个钱?好几千块呢,差不多我们好几亩地的大半年收入。” …… 我真是想哭了,那个藏钱包的事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现在落下了一个大把柄被人家拿出来说,这时我心里有点怨恨卫知行的自作聪明。 “都别吵了!”村长站起来吼了一句,瞪着众人骂道,“前两天刚说得好好的,事情没结果之前不要再瞎嚷嚷,这会儿又来劲儿了?你们说出来的话等于放屁吗?” 众人不甘心地闭了嘴,不过还是有人小声嘀咕说村长偏心我之类的,我假装没听见。 这时又开始下小雨,事情没有任何头绪和线索,再争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村长只得让众人散去。 我寻找卫知行想再问问他关于掏钱的事,没想到他不知道时候已经走了,也没跟我打声招呼。 心底苦涩蔓延开,乱七八糟的事缠得我喘不过气,我走得很慢,落在了大部分人后,周牧和村长还在娘娘庙,秋惠婶先回了家。 我思索着今晚青娘娘庙材料遇盗的事,这个贼是不是就是那个毁庙的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仅仅是想借助青娘娘庙一事杀人行凶,今晚这事就显得多此一举了,难道另有别的什么隐情? 对于这个村庄,毕竟我了得太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方小姐,请留步。”刚走到村长家门口,身后有人叫住了我。 章节目录 第44章 来自情敌的交易 村长家的灯光从窗户漏出一抹余亮,只见梅花站在我身后的五步之外,脸上仍是挂着浅浅的让人冒火的微笑,一副自信得近乎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 “有事?”我懒得和她多说,态度非常冷淡。 梅花走上前,笑眯眯地盯着我的脸,声音压低,“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挑眉,交易?除了卫知行,我想不出我和她之间还有什么交易可做,不过气势是不能输人的,并没拒绝,淡淡地说:“说说看。” “我有办法让你摆脱娘娘庙的困扰,顺利帮你离开大安村。”梅花四下看看见没人,才小声说。 “条件呢?我想你没有那么好心。”我想说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她没安好心,作为对我丈夫虎视眈眈的情敌,她怎么可能真心帮我,上一次可是她故意拦下我和卫知行拖延时间不放我们走的。 “方小姐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条件是你离开知行。”梅花直言不讳,一丝一毫的难为情都没有,从我几次和她交锋来看,她对卫知行的喜欢从来都是不遮不掩的,只是没想到她今天竟然直接向我挑明,而且一开口就这么贪心,不过她这个态度在我预料之中,只是不知道她是无耻至极,还是太过坦荡,不过目前来看,她应该属于前者。 “我还真佩服你的无耻。”我被气笑了,一个小三儿这样明目张胆的想要登堂入室,也算是小三中的极品了,只是不知道卫知行如果知道梅花为了他这样用心良苦,会不会有一丝感动。 “我知道你心里很看不起我,不过我不在乎,为了他,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自尊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梅花的嘴角仍是微微挑起,略显苦涩的话说起来是那样的骄傲和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是该钦佩她还是同情她,对于爱情的态度和理念,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无法点评梅花的理念对错与事,但是,她盯着一个有妇之夫还这样正义凛然,而且这个有妇之夫还是我的丈夫,我只想抽她两耳光,不过这样好像显得我不尊重她的爱情似的,不抽吧,这些天我压在心底的小火苗在她这句话说完已经成了熊熊大火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就这样哑然地看着她,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打破沉默:“我的交易你同意吗?如果你同意,三天之内,我保证帮你顺利离开。” “这事不是我干的,我行事光明磊落,我为什么要同意?”我冷笑,盯着她姣好的脸庞说,“你好像笃定我会同意?你哪来的自信?” “方小姐,你真是太天真了,你真以为你能安然无事地离开大安村?”梅花嘲讽的意味越发浓厚,看我的眼神好像看一个傻叉。 我讨厌她这样的眼神,不由冷笑:“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安然离开?大安村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草菅人命吧。” 她是有多盼望我出事,然后好取而代之? 然而我却无法淡定地忽视她的话,相反,听完她的话,我心里突地一跳,一直以来,我的态度一直很乐观,周牧和卫知行两个人一直很维护我,村长处事又很公平,这让我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危机感和恐慌感,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能不能安然无事离开大安村这个问题,我心里的答案一直是肯定的,只要青娘娘庙的真凶落网,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南城,回到我从前的生活中去,这里发生的一切与我再无瓜葛。 正常人的想法大概都会和我一样吧,可是此时,梅花的话让我醍醐灌顶般猛然一惊,我不禁猜想,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不然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要知道周牧和卫知行他们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流露出担忧之类的情绪,像梅花今晚这样耸人听闻的告诫更是没有,为什么偏偏梅花会这么说?或者是为了吓我,让我知难而退,她好趁机将卫知行据为己有? 章节目录 第45章 来自情敌的同情 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早日翻江倒海,我盯着梅花的脸,试图找出点可疑的迹象来,可梅花只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我是趁人之危,我只不过是同情你罢了,你要明白,你要是出事了,我一样有机会。” “同情?你同情我?哈哈,那我谢谢你的好意,还有我们夫妻感情很好,我想你永远不会有机会了。”我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 “话别说得太满,方小姐,我们走着瞧。”梅花又挑起嘴角淡淡地笑,明显对我的话不以为然,这让我又心底冒火,我总是能被她轻而易举地挑起怒火,我感到很挫败。 梅花对于我的态度根本不放在心上,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我,“我劝你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不必了。”我冷冷地拒绝,我才不要靠情敌的施舍来逃命,不能让情敌看我的笑话,更不会给她机会嘲笑我的懦弱无能,我让她睁大狗眼看看我是怎样安然无事走出大安村的,用实际行动狠狠地打她脸。 然而不久之后,我就为今晚愚蠢的决定后悔莫及,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会抛弃这些可笑的自尊,毫不犹豫地和梅花做交易,并且不计代价,可是没有如果。 “希望,你别后悔,还有,如果方小姐拒绝我,今晚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知行,这对你没什么好处。”梅花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却没有丝毫失望,说完这句话,她挺着腰板走了。 我自然是不会说的,我怎么可能把梅花的深情传达给他,确实对我没好处。 看着她窈窕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陷入了无边的迷茫之中,也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但她明确说了不会告诉我的,如果她愿意告诉我,一定是有条件的,比如离开卫知行,我不能接受,多年的感情已经融入我的骨血,点滴都连着我的生活,我怎么可能随便放弃呢。 回到村长家,客厅里灯光通明,秋惠婶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发呆,连我进来都没察觉,她孤零零的瘦弱的身子甚至让我感受了一丝失魂落魄。 “婶子,还没睡呢。”我心里也烦乱,并不想立刻上去睡觉,走到她身边坐下,刚刚被梅花刺激过,关于青娘娘庙的事,我希望有人跟我说点什么。 “啊?哦,方楠啊,我……,哦,你刚刚说什么?”秋惠婶眼睛里一片迷茫,甚至没听清我的问话,这可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我说您在等村长呢,您这是怎么了,好像有心事啊。”我有点惊讶秋惠婶的反应。 “没什么,我……我就是担心,你说这事怎么一茬接一茬的,没完没了,怪让人担心的……”秋惠婶拧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说,又突然转头看向我,声音温柔,“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都是吃饱撑的不知好歹,婶子信你,这事跟你没关系。” “婶子,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担心这事一直没有个明白的结果,最后大家还是怨恨我,我很害怕……”我柔弱地看向秋惠婶,听了梅花的话后,我想我必须得找个大靠山,而村长无疑是最佳人选,秋惠婶是村长老婆,我得从她身上入手。 “别怕,婶子相信你是个好孩子。”秋惠婶爱怜地拍拍我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语气一听就是发自真心,让我心底暖成一片。 “村长叔一直很相信我,是不是?”我期待地看着秋惠婶问。 她点点头说是,让我别太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听完心里稍安。 不多时,村长和周牧回来了,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二人各自回房去换洗了衣服,然后就睡了。 折腾了半夜,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都是梅花的身影和她说过的话,我细细品位着她的每一句话,试图找到点什么破绽和线索,可是想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反倒被梅花那种自信刺激得要命,最后我安慰自己说,梅花可能已经疯了,喜欢卫知行这么多年,她的执著已经近乎病态了,她为了得到卫知行已经不顾廉耻,她已经失去了自我,她肯定是为了吓退我成全自己,我不应该相信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46章 村长的试探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本想去卫家找卫知行,结果刚走到门口,村长叫住了我。 客厅里,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我的对面,点了一根烟开始抽,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非常严肃,弄得我特别紧张。 “丫头,村长叔一直很相信你,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可是你也知道村长叔身上担着大安村上百口人的性命安危。”村长把烟灰弹进了烟灰缸里,看着我,目光慈祥。 我配合地点头,“村长叔我理解您。” “你说你一来我们村子,结果就三天两头出事,你婆婆也被吓出病来了,我能相信你,可是别人不信啊,再任事情这么发展下去,我怕到时候我也护不了你了。”村长惋惜无奈地叹息着,抽了口烟看着我。 我知道接下来该到主题了,于是问:“那您觉得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啊,丫头,你要是了解什么情况,你可以私下跟叔叔说,叔叔能帮你一定会帮你的,年轻人偶尔犯个小糊涂再正常不过了。”村长微笑说,非常和蔼可亲。 原来是想套我话啊,昨晚又出了事,可见村长也快失去耐心了,这很危险,最重要的得让他信任我,想了想于是装傻,“村长叔,要是有情况我一定会跟您说的,不跟您说跟谁说啊,不瞒您说,我心里比您还急,我只请了两个礼拜的假,如果两个礼拜还没有查清事情结果的话,我又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如期回去上班的话,可能工作就会丢了,前几个月刚升职,我可不想就这样丢了饭碗,现在找工作很难。”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也是我眼下的担忧,村长听完安慰说:“都不容易,我当然希望这件事早点结束,丫头,这件事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村长见我不接招,于是改直接问,目光犀利地盯着我的表情,那种探究的眼神几乎想要穿透我的身体。 我摇摇头,苦着脸说:“我没道理这么做啊,我毁了青娘娘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谁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村长对我的话深以为然,目光仍没有移开,犹豫着问:“那行子……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他这是怀疑卫知行了。 我一怔,随即摇头:“他也没道理啊,他一年到头不回来家里,这次回来是因为我们结婚了,带我回来认认门,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不可能是他,绝不可能。” 虽然最近卫知行对我的感情态度变化很大,但在这件事上,我内心深处还是相信他的,他对我的那种坚定维护不是假的。 村长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有事一定要告诉他,万一事态严重一发不可收拾那可就晚了,我连声答应着,没有从我这里得到消息,看得出村长很失望。 本来我想把对卫园卫静的怀疑告诉他的,但后来还是忍住了。 村长和我说完就带人去了青恩河,想看看能不能把材料打捞上来,估计打捞上来也不能用了,我想好了,等会我就和卫知行说,让他再掏一次钱,就当买暂时的平安吧。 离开村长家,我直接去了卫家,没想到卫知行又不在,说是去小安村请神婆来给婆婆看病了。 在农村像这种惊吓导致胡言乱语的病症,在吃药打针都不管用的情况下,都会找所谓的神婆来看一看,有的事很玄乎,医院看不好的病,那些神婆却给看好了,大安村愚昧落后,封建思想严重,有事不找医生而是去找神婆并不奇怪,所以听说之后,我很淡定。 先是哥哥遇鬼,随后婆婆被吓出病,这两件事已经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什么样神道道的谣言都有,现在去神婆来看病正好坐实了那些谣言,只怕又得引起别人异样的揣测。 都快十点了,卫园还没起床,卫静做好了早饭,过去敲门喊她起来吃饭,结果没人应声。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干净? “她不在吗?”我走过去盯着紧闭的房门问,心陡然提起来,有些真相也该揭晓了。 “应该是睡着了,她睡觉喜欢锁门。”卫静解释说,一边用力地敲门大声喊她,“姐,起床吃饭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卫园喜欢锁门? 我盯着紧闭的房门,猛地想到发夹丢失的事,如果卫园喜欢锁门睡觉,那么她那么喜欢那个发夹,而且刚得到正新鲜着,肯定会带进卧室里,这样的话,发夹的丢失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我首先想到的是她故意送人或意外丢掉,更阴暗点的,也许就是她本人毁掉了娘娘庙,可是这没道理啊,又想起那晚上从卫家大门里走出来的人,如果那个人是卫园的话,那入室盗窃也就成立了。 也许卫园并没有说谎,真的是入室盗窃呢? 我打心底不希望这事是卫家人干的,这个发现让我有点欢喜,同时又非常沮丧,大安一百多口人,去哪找那个盗贼? 在卫静的催促中,卫园不情不愿地起了床,披散着头发,睡眼惺松地打开门,还不高兴地埋怨卫静扰她好梦,对于这么不识好歹的姐姐,我真替卫静感到不值。 公公婆婆都没露面,可能在房间里,我也没敢去看她,到楼上的卧室里去等卫知行。 大哥很安静,我路过他房间时看他一直坐在床沿上发呆,便没打扰他。 前两天钱包莫名其妙地丢了,我正好趁机找一找。 和我离开时一样,我的手提包还是放在书桌上,打开来,里面除了我一些贴心小物件之外,钱包不翼而飞了,我又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哪里有钱包的影子,只好放弃,接受钱包丢失的事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卫知行就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婆婆。 “孟婆婆,您慢点走,我妈在房间里还没起床,您先到客厅里坐下,我去叫她。” 昨晚婆婆被刺激得发病时,提到一个孟婆婆,说要去她请杀鬼符什么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位老太太了。 孟婆婆看上去有七十多岁了,穿着素净的碎花短袖,头发银白,脸庞却是红润白皙,看起来非常精神,拄着黑色的拐杖,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一看就是那种身子骨特别硬朗的老太太。 卫知行想要将她带进客厅,她摆摆手说:“不用,我直接进屋。” 卫知行没说什么,引着她去婆婆的房间,公公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双手扶着孟婆婆,“孟婆婆,麻烦您跑一趟,真是受累了。” “你家老二用小汽车把我带来,一星半点儿没累到。”孟婆婆客气地说,指指卧室问,“人在里面吗?” “在在在,还没起来,您请进。”公公忙不迭地回答,将孟婆婆搀扶着进了婆婆的房间。 我很想跟进去看一看这个孟婆婆是怎么给婆婆请大神治病的,卫知行也是这个想法,可是孟婆婆说闲杂人不要进来,结果公公就把门关上了。 门关了,还有窗户啊,于是和卫知行两个人趴在窗户上偷看。 只见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腊黄,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心智,看到孟婆婆,挣扎着想起来,嘴里嘟囔着可算见到救命亲人了之类的话,孟婆婆忙将她按躺下,叮嘱着不用起,然后孟婆婆将拐杖放在一旁,开始在婆婆身上乱摸,找了几个位置揉捏了一会儿,婆婆直喊疼,公公在旁让她忍忍,一会就好了。 孟婆婆手上忙着,嘴里也没停,没头没脑地念叨:“对面来的都是你命里的孽,早晚都得还,该你受的准没跑……” 公公背着身子看不清表情,只见婆婆脸上一片痛苦之色,痛苦中又有惊骇,表情十分复杂,她看着孟婆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当初要不是……” 这时卫园不知道从哪跳出来,大声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这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婆婆的话戛然而止,一脸惶恐地抿紧嘴唇,公公转头惊慌地看着我们,孟婆婆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来,三人表情各异。 接到他们的目光,我有点不自在,卫知行只是淡淡地扫了眼他们,看不出情绪。 孟婆婆有些不高兴,婉转地对公公说:“你家孩子好奇心真是大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公公知道这是责怪我们不懂事,忙出门来将我们驱赶出来。 我真的对孟婆婆怎么治好婆婆的病非常好奇,这下看不到了,还有婆婆想要说下去的话,肯定又是重大爆料,都葬送在卫园手里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婆婆差点透露真相了,真遗憾,但看卫知行,他情绪平平淡淡的,我不禁猜想,难道卫知行知道婆婆想说什么?不过他对婆婆的事一直讳莫如深,我问他也不会告诉我的,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看了孟婆婆的手法,似乎也不是光靠坑蒙拐骗的神婆,她应该是懂中医的。 和卫知行回到房里,问及关于青娘娘庙愿不愿意再掏钱的事,卫知行倒很爽快,说为了堵那些好事人的嘴,这个钱主动掏比较好,我深以为然,同时又想,卫知行都这么主动掏钱了,村长对他的怀疑该打消了吧。 当然,昨晚梅花找我做交易的事我只字没提,只是我看到卫知行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有点郁闷。 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于是卫知行拿了钱,和我一起去了村长家。 村长不在家,卫知行就把钱给了秋惠婶,让她转交,秋惠婶深知村里是拿不出这笔钱的,替村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接了,回家也没什么事,卫知行便和我去楼上坐坐。 一个人心里一旦生出了暗鬼,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会成为你犯错的铁证。 好巧不巧,卫知行进房就看见了我桌子的咖啡杯,正是昨晚周牧随手放的,结果他忘记拿走了,我也没在意。 “不解释一下?”卫知行检查了一下那个杯子,发现里面遗留的咖啡渍,冷冷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背信弃义不忠于婚姻的浪/荡女人。 “这是周牧昨晚忘在这里的。”我不喝咖啡,他是知道的,我行端坐正,这事没什么好瞒的,于是实话实说。 “杯子忘在这里,不会人也忘在你床上了吧?”卫知行冷笑,嫌弃的语气,厌恶的眼神,对我来说,无一不是伤害。 我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顿时愣了,缓过神瞪着他大声骂:“卫知行!你真肮脏!” “你干净?”卫知行冷笑,他的冷静和出口的话都让我心寒。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他介意的往事 眼泪无法控制地掉下来,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是我的新婚丈夫啊,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 “被我说中了?不然他为什么那么维护你?”卫知行对我的眼泪无动于衷,仍是咄咄逼人。 “你滚!滚出去!”我嘶吼道,眼泪几乎淹没了我。 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绝望愤怒的心情,也不知道如何去还击他,我只知道这一刻我不想看到他。 “你跟我在一起早已不是处/女了吧,我早就应该知道你骨子里也是那种浪/荡轻浮的女人,我瞎了狗眼看上你,竟然还相信你的鬼话!”卫知行恨恨地骂,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我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话是我深爱多年的男人嘴里说出的,当年我跟卫知行在一起确实是第一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见红,他问过我,后来也在网上查过,甚至咨询过医生,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介意,不过后来得到的答案说,第一次不落红也很常见。 他半信半疑,后来没有再提,我以为他已经慢慢释怀,便也没再多想,只是没想到事隔多年,他会再次拿出来说,还给我贴上了放荡的标签。 话如尖刀子入心,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卫知行扔完这句话,摔门而去。 我瘫在床上,一时间心如死灰,我想离婚,我要离开这个自以为是又极度狭隘的男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周牧来敲门,看见我红肿的眼睛,他很愧疚,说刚才在隔壁听见了卫知行和我吵架,想过来劝架来着,又怕卫知行多心激发矛盾,所以没过来。 这不怪他,是卫知行心里有鬼,当年没见红的事一直在他心里,他早已认定我不贞,这是他心里的刺,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找机会说出来而已。 可是我很奇怪,这些年,我身边并不缺乏追求者,每次我都会和卫知行主动说,他有时候还会开玩笑说那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却不知道我这块天鹅肉早已被他炖熟了吃得渣都不剩了,那时候没看出他有任何介意的意思,我甚至早已淡忘当年他看到干净床单时的表情,可是回到大安村后,怎么会突然这么介意我跟周牧往来呢,事实上我跟周牧什么事都没有,比起那么热烈的追求者,周牧平淡得只是一个熟人。 我想到了梅花,是因为她吗?目前来看,她是唯一威胁到我和卫知行感情的危险分子,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昨天晚上还和梅花说我和卫知行的夫妻感情好着呢,她永远不会有机会,没想到今天就吵成这样,梅花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了,卫知行这一耳光甩得可真响啊。 因为一只遗忘的咖啡杯,我和卫知行吵伤了感情,碎了心。 中午时分,楼下传来说话声,我听见了孟婆婆的声音,出于好奇趴着楼道往下看,看到孟婆婆和村长两个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孟婆婆塞了一个小布包给村长,然后就离开了。 我想是熟人之间的往来,就没往心里去。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也是最伤人心的一次,我一整天心情都非常低落,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他羞辱我的话时不时我在耳边回荡,把我的心辗轧了千百遍,离婚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来来回回的游荡,以致于到了晚上开始失眠。 我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幽怨侵蚀的可怕幽灵,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卫知行回到大安村就变了,变化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让我措手不及,现在的他和我之前认识的谦谦君子的他根本没关系联系到一起。 把来到大安村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唯一让人惊骇的就是婆婆了,但公婆和卫知行的不寻常关系怎么会影响到我们夫妻感情呢? 我百思不解,楼下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窸窸索索索,非常轻微,若不仔细听,可能不会注意,我本来也没注意,只是我听见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那个轻微的脚步声消失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起身拉开窗帘,想看个究竟。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秋季了,秋月最美,我沉浸于自己悲伤的情绪,竟没发现今晚的月色这样好,明晃晃的月光如薄纱一般,落下一地清辉,在城市永远不可能看到这样韵致的月夜。 我的房间靠北,正好可以看到后面的路,这时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路上,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之类的东西,鬼鬼祟祟地四下瞅瞅见没人,就大步朝青娘娘庙方向走向。 我盯着那个身影,那走路的姿势,分明就是村长。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 越胆小的人,好奇心越重,我的脚不受控制地想跟去探个究竟,于是心一横,打开房间,悄悄地下了楼。 章节目录 第49章 村长的秘密 大门没锁,看来那人是村长无疑。 我悄悄拉开大门走出去,天地一片冷幽,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月光把夜晚照得通透,踩着月光。我快步往东追去。 幸好沿途有好多草垛,我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近,借着柴草垛的遮掩,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他。 夜晚有微风,风里飘着青恩河特有的腥气,这腥气里却夹着饭菜香味,晚饭时秋惠婶炒了一只鸡,还煎了咸鱼,似乎大家的胃口都不怎么好,最后都没吃完剩下了,此时那股饭香里就有鸡和鱼的香味。 此时我隐约明白,村长可能是给人送饭,那人会是谁? 现在大约凌晨时分了。他半夜三更的来送饭,不能不让人疑惑。 这时候,村长已经靠近了青娘娘庙,本来他一直昂首阔步向前,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猛地转过身来,吓了我一大跳,幸好我一直很警觉地盯着他,他有动作时,我迅速闪身藏到了草垛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 大约站了十秒钟,那边也没听见什么动静,我怕他发现不敢随便露头,时间似乎就这样静止了。 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壮着胆子,悄悄地探头。冰冷的月光下,就见村长仍站着青娘娘庙门口的空地上,眼睛看向我这个方向,但是他一直没有别的动作,也不知道想干嘛,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脑袋。 这下我心里更没底了,这是发现了我还是没发现? 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尽可能地屏住呼吸,像僵尸一样傻站着不敢再乱动,脑子里迅速想说辞,万一他发现我,我好应对。 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在这个过程我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当我按捺不住再次探头的时候,发现青娘娘庙门口空无一人,村长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出去,先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村长的影子才敢露面,轻步走到青娘娘庙前,发现庙门紧闭着,本想推门进去看看,又犹豫了,万一村长在里面怎么办?可不能让他发现我。 周围除了青娘娘庙可以隐身之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柴草垛,再往东几十米就是青恩河。河边芦苇丛生,也方便藏人,我想这么短的时间内,村长肯定不可能这么快过去的,除非他跑,可是我根本没听见脚步声,可以排除他跑过去的可能性。 最大的可能依然是青娘娘庙,我盯着紧闭的庙门纠结得要死,要不要打开? 风险很大,但收获应该也不小,说不定能发现毁坏青娘娘庙的蛛丝马迹甚至真相,毕竟村长大半夜的拎着饭菜跑来这里形迹太可疑,怎样怀疑都不过分。 纠结了大约半分钟,这时我听见青娘娘庙里传来响动,好像是什么东西互相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碗筷碰撞,再然后是有人吃饭啪唧嘴,那种声音很容易让人想像出狼吞虎咽的画面。 村长的声音异常温柔:“慢点,慢点。” 回答他的是吞咽的声音。 细听,应该可以判断只有一个人在吃饭。 明显青娘娘庙里有人,有两个,一个是村长,另一个未知的才是最吸引人的。 我发现了村长的秘密,心情紧张又兴奋,这种紧张没有让我退缩,反倒让我想近一步去窥探真相,但理智告诉我这个时候我应该离开,如果被村长发现了,我在大安村就彻底失去了后援,还有可能多出村长这样一个敌人,这对我百害无一利,可是双腿再次不受控制,悄悄地向庙门靠近,此时青娘娘庙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如果不去看个究竟,我会遗憾死。 青娘娘庙里并没有开灯,黑暗一片,我瞪大眼睛,透着细小的门缝什么也看不清,不由大为失望。 “快了,你再等等,这种日子就快结束了。”村长再次开口说话。 此时我非常希望那人能开口说句话,让我知道是男是女也好,说不定凭借着声音我能找到那个人,再说他开口说话,也能多透露点有用的信息。 可是回答村长的依然是死一般的沉默。 村长似乎习以为常了,说完后沉默下来,庙里唯一的动静依然是吃饭的声音。 接下来二人不再交谈,可以想像黑暗中那幅画面有多诡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人狼吞虎咽地吃饭,另一个人看着,虽然啥也看不清。 青娘娘庙里明明有电灯的,却不开,村长如此谨慎,明显是为了掩饰什么。 十几分钟后,碗筷放下又发出陶瓷互相碰撞的声音,是那人吃完了,村长应该很快就会收拾碗筷回家,我明白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如果村长先于我之前回家,他一定会锁上大门,我只能在外面过一夜了。 我转身往回跑,动静还不敢太大,进了家门,悄悄地上楼,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盯着青娘娘庙来时的路,等待着,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村长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篮子,比刚才去时随意多了,明显是空的了。 我有点后悔,早知道多呆一会儿,说不定还可以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村长大步流星,进门,关门,回卧室,这一系列动作的声音都非常轻微,也没吵醒秋惠婶。 我站在窗前一直没敢动,生怕发出声响惊动村长,直到外面一切归于沉寂,我才坐回床上。 一点睡意也没有,脑子一直在想青娘娘庙里吃饭的人是到底是谁,和村长是什么关系,村长为什么要给他送饭,他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了一会儿就觉得很不甘心,于是决定再去看看。 这次我带了手电筒,蹑手蹑脚地下楼,开大门,直奔青娘娘庙。 青娘娘庙立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添神秘庄严,但在我眼里,它突然变得恐怖,好像随时可能化成可怕的猛兽,吞噬掉大安村。 站在青娘娘庙门前,我心里紧张得要死,生怕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伤害到我,但既然来了,不可能退缩空手而归,但我并没有立即进去,先是耳朵贴着门上倾听了一会儿,发现里一片死寂,才长呼了一口气,推开了庙门。 推开门后,我也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有危险气息,才敢进去。 青娘娘庙门从来不锁的,进去后本想打开电灯,但光亮太大,容易暴露,就打消了念头,手电筒足够用了。 庙里已经收拾干净,那些雕像碎渣子早已清理出去,只有一座高大的木质宝座杵在房间中央,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可能年头久了,宝座有些发黑,看起来显得脏兮兮的。 我照着手电四下仔细查看,一个角落都没放过,青娘娘庙里已经空无一人,空气还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气,最后在宝座后面发现了几颗米饭粒子,还有几根鱼刺,很细,看来吃饭的人剔得很仔细。 又响起刚才村长进来的时候根本没开灯,青娘娘庙里乌七抹黑的,那人却能把鱼刺剔得这么仔细,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个我后背发冷,也许不是人呢?他从头到尾可是一句话没说,我凭什么就认定他是人? 不敢再呆下去,我跑出了青娘娘庙,也不敢回头看,总觉得背后有恐怖的东西在追我。 直到一头钻进房里,我才松口气。 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周牧? 这是个难题,我得谨慎地考虑考虑。 第二天早上,秋惠婶果然发现昨晚的剩饭剩菜不见了,站在橱柜前哎呀一声惊呼,当时我正在洗脸刷牙,我心想,这下看村长怎么解释,结果秋惠婶哎呀完就接着说了一句,又招馋猫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真是该死。 她认为东西被猫给偷吃了,这真是个好理由。 紧接着她不高兴地追问,菜橱柜的门是谁打开的,昨天晚上明明是关紧了的。 村长从房间里走出来说昨天夜里他口渴起来倒水喝,到橱柜里拿杯子,结果忘记关了。 秋惠婶开始责怪他,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忘性那么大,现在都这样子,到老了不得老年痴呆了嘛。 村长笑听着,不言语。 秋惠婶不咸不淡地责怪完村长,又咒骂了几句那只馋猫,这事就这么简单的糊弄过去了,从秋惠婶的话里可以得知,村长应该不是第一次给人送饭了,秋惠婶竟然从来没发现过,这真是一桩怪事。 再见到村长时,我只觉得害怕,对我表现出来的和蔼可亲在我看来也显得别有用心,从昨晚的事情看来,村长有一个大秘密,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正直磊落。 昨晚的事太过蹊跷,各种可怕的不着边际的猜测从我心底冒出来,村长把我带回自己家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居心,青娘娘庙不会就是村长生人毁坏的然后嫁祸给我吧,也许那个发夹就是他偷的呢,修缮材料是他扔进青恩河的也挺顺理成章的,前三起的命案可能就是他犯下的,他还装过鬼吓唬哥哥,婆婆的病也是他间接造成的…… 他训斥过公婆替哥哥鸣不平,这是装出来的,还有对我的维护,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想到最后,我脑子乱成一团,越看村长越可怕,只觉得他和蔼可亲的背后还有一张不为人知的面具,如同青面獠牙的鬼怪,变化多端。 秋惠婶已经把钱给了村长,昨天他回来得晚没见着我,今天见到了,很感谢我和卫知行再次捐助的钱,说青娘娘一定会保佑我们一生平安,事业腾达,我听了面上乖巧,心里在呵呵,只要能让我快点离开大安,那些保佑就算了吧。 和卫知行吵架了,我现在是不可能回卫家的,于是吃过饭就呆在楼上,正好可以避开村长,我真怕自己因为紧张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引起他的怀疑。 我犹豫了好几次,终究没把这事告诉周牧,我跟自己说,再等等吧,看看情况再说,别闹出什么误会来。 一整天我都是提心吊胆的,想到昨晚的事就觉得后背发冷,很希望有人能分担一下,可我谁也不敢说,只能自己消化。 因为这件事的发生,我和卫知行吵架的低落情绪都被冲淡了不少, 晚饭后,周牧来敲门,自从发生了材料失窍案后,他都没怎么和我交流,但他迟早会说。 “有时间吗?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当然有时间,我有大把的时间不知道怎么打发,很希望找点事做,于是好奇地问了句:“见谁?” “周伟,三起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如果要找出那个凶手,周伟身上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早有此意。”因为他的咖啡杯忘在我房间害我的卫知行吵架,周牧看起来仍有几些歉意,我只作未见,不过我对他的提议起了兴趣,我一直都想见见周伟,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周牧说,没想到他主动提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周牧朝我摆摆头,笑着说。 周伟跟周牧是同祖同宗,血缘关系虽远了,不过二人从小玩到大,感情很深厚,每次周牧回来大安村都会去看看他,这次回来还没找到时间去。 周伟家有兄弟姐妹四个,两个姐姐早已出嫁,还有一个妹妹待嫁,周伟是家里的独子,本来在县城教书,薪水不错,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结果突然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人生瞬间跌入绝望黑暗,他本人以及他的整个家庭差点崩溃了。 我们到时,周伟坐着轮椅,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和一个女人聊天,他拉着那个女人的手,二人有说有笑,聊得非常愉快。 “这是周伟的女朋友。”周牧小声告诉我。 周伟相貌很普通,就是扔在人群里完全引不起注意的那种,戴着近视眼镜,时不时地用手指推推眼镜,笑起来很温厚,看得出是脾气非常好的男人。 他的脊椎摔断了,整个上身完全不能动,就那样直挺挺地靠在轮椅上,只有脖子能随意转动,看到我们的到来,他脸上露出欣喜来。 “周牧,回来了。”他热情地朝周牧伸出手,周牧忙迎上去抓住他的手,顺势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笑问:“回来有几天了,一直说来看你都没找到时间。”又转向那个女孩打招呼,“琳琳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昨天刚到,给周伟买了个轮椅送过来,这样也能出来转转,免得他闷。”叫琳琳的女人笑眯眯地回答,看了我一眼,朝我礼貌地笑笑,我回了一个微笑。 “真是贴心,周伟有你照顾真是他的福气。”周牧拍拍周伟的肩膀称赞道,琳琳抿嘴笑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周伟满眼爱意地看了一眼琳琳,呵呵憨笑两声也没说什么。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周伟,这是他的女朋友汤琳琳。”周牧站起身给我们互相介绍,“这是方楠。” 在这里我最有效的身份就是卫知行的老婆,奇怪的是,周牧并没有介绍,不过我喜欢他这样的介绍,代表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属。 “是行子媳妇儿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周伟友好地朝我笑笑,“你别担心,这事迟早会有一个说法的。” 我点点头,笑说:“希望越早越好。” 周牧指指他身旁的石凳,示意我坐,然后对周伟说:“今天我来看你,是想找你了解个事儿。” 周伟的目光在我和周牧之间走了一个来回,问:“什么事儿,你说。” “我和方楠怀疑你、郭志成和刘泉的遭遇,不是意外,是谋杀。”周牧盯着周伟消瘦的脸庞声音很沉重地说。 周伟怔住,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这……这怎么可能?” 汤琳琳去房间里帮我们倒水,正好端过来,听见周伟的话,笑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周伟回过神,对汤琳琳把周牧的话重复了一遍,汤琳琳端杯子的手猛地一颤,温开水差点泼到身上,周伟见了慌道:“你小心点儿。” “我只是太惊讶了。”汤琳琳把杯子分别放在我的周牧旁边,讪笑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看着周牧询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周伟他明明是……是自己摔下来的。” 周伟说:“是啊,我也觉得他这话有点天方夜谭。” 周牧点点头,对周伟说:“我知道你们不信,这事一时半会儿我和你们也说不清楚,但我会证明给你们看,你先和我说说,那段时间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尤其是你出事当天,你好好想想。” “奇怪的事啊……我想想……好像并没什么奇怪的……”周伟用手指推推眼镜,凝着眉头开始回想。 汤琳琳盯着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关心的样子。 汤琳琳相貌很一般,五官分开来看都很标致,合在一起就没那么出色了,不过看着很顺眼,她眼神温和,嘴角常带笑,说话的嗓门有点粗,给要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应该属于那种很好相处的人。 我不禁有几分钦佩她,周伟都变成这样了,和他继续在一起生活会非常艰辛,可能意味着牺牲一生的幸福,她却不离不弃,就冲这个人品,都值得尊重和善待。 我和周牧期待地看着周伟,希望他能想起点什么线索来,现在这件事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卫园,她那边我会继续盯,另一个是周伟,他是青娘娘庙事件的直接受害者,且是唯一的幸存者,如果能提供一些线索,那对案情肯定大有帮助。 周伟凝眉想了半天,喃喃地说:“奇怪的话事倒没有,不过我当时摔下来的原因是鞋底扎了根钉子,我站在房梁上,钉子突然扎到脚,疼得我没站稳就摔下来了。” 周牧大惊,“这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种钉子扎脚的事,不是很平常吗?没什么可声张的。”周伟淡淡地笑说。 公公给我讲述青娘娘庙引发的血案时,提到过周伟试图自杀过,后来被家人拦下来,看得出,现在周伟的心境很平和了,这其中汤琳琳一定功不可没。 “你平时所穿的鞋子很容易扎进钉子吗?”我想了想问。 “上墙爬屋的,肯定穿软底鞋子比较方便,那种泡沫软鞋底很容易扎进钉子。”周伟看着我认真地解释。 我听明白了,于是问:“那你的鞋子有谁碰过?” “你怀疑是有人故意把钉子扎进我的鞋子里?”周伟摆摆手说,“不可能,农村的道路没人打扫,什么东西都有,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扎进去钉子或铁丝之类的硬东西,你问问周牧,从小到大,我们扎过多少次,把脚心扎出血的都有。”以巨丸划。 周牧点点头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并不能排除被人动手脚的可能性。” 本来并没当真,听了周牧的话,周伟表情变得有点凝重。 汤琳琳一直认真地听着没说话,听到这里瞪大眼睛好奇地问:“梅花的男人可是自己喝下去的农药,难道也是谋杀不成?这太吓人了。” 一听到梅花这个名字我就不舒服,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就浮现出来,让我不由来气。 周牧接过去说:“这个现在还不好下结论,得找梅花了解下情况再说。” 这三起案件中,郭志成掉进青恩河淹死,若说是谋杀,别人有可能相信三分,可是周伟的遭遇看起来纯属意外,而梅花丈夫刘泉更是自己把毒药灌进了嘴里,说是谋杀,根本不可能有信,这也是凶手的高明之处,看来要查明真相真得费一番周折。 从周伟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傍晚的风柔柔的,不如白天那种热辣,吹在脸上特别舒服,此时秋老虎仍很凶猛,可能大安村临靠青恩河,又孤立于空旷的原野之中,所以一到晚上,气候特别舒适。 我借此机会问了下修缮材料被偷扔掉的事,周牧自己也很困惑,说不出所以然来。 刚拐了一个弯竟然看到了卫园和周大林,卫园懒懒地靠在一棵树上,周大林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哀求道:“卫园,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求你了,别再这样了,万一被别人知道,你的名声可就完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卫园还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对周大林翻了一个大白眼。 周大林气得眼睛通红,死死地瞪着卫园,呼呼地喘着气,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周大林歪过头来。 见是我,他气怒的样子舒缓,面露喜色,叫了声二嫂,然后和周牧打招呼,叫了声哥,周牧点点头。 我走过去,笑问周大林:“你们在干嘛呢?” 周大林有些委屈地看卫园,然后小声说:“二嫂,你来得正好,帮我劝劝卫园吧……” 周大林的话没说完,就被卫园粗暴地打断:“我的事轮不到她管。” 我皱眉,心想,我也懒得管你,你有父有母,轮不到我瞎操心,不过看这样子肯定摊上什么不光彩的事了,都严重得影响名声了。 “你……”周大林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一下,问周大林:“你们在谈论什么事?” 周大林看了一眼卫园,卫园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周大林蔫下来,垂头沉默。 就知道他不敢说,我只是随口一问。 这时,卫园的目光突然定在我们的身后,直直地,眼中有一种莫名的神采飞扬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叫锁儿的孩子走过来,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荡,特别可爱。 锁儿身后跟着他的爸爸周栓,看到我们,他笑了一下,好像前天晚上对我的针锋相对不曾发生过一样,低头对锁儿说:“喊叔叔,叫婶子。” 锁儿对周牧笑,甜甜叫了一声叔叔,喊完之后两只清泉般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他大概还是记得我的,我刚想上前去逗逗他,这时卫园突然冲过来,蹲在锁儿面前捏捏他的脸,笑着轻声哄道:“锁儿,叫姑姑,叫姑姑。” 锁儿似乎不太喜欢她,两只眼睛仍在盯着我看,压根不理卫园,卫园锲而不舍地逗:“锁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姑姑看看好不好?” 锁儿终于回答了:“糖,可甜了。” “那给姑姑尝尝好不好?”卫园歪头笑问。 锁儿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让人惊讶的动作,他绕过卫园,颠颠地朝我跑过来,举着小手,边跑边喊:“姐姐,糖,给你吃。” 我一时呆住,有点受宠若惊,忙蹲下身子,扶着他的胳膊笑说:“谢谢锁儿,姐姐不吃,留给你吃。” 锁儿仰着小脑袋,骄傲地说:“姐姐吃,妈妈还有,买了好多。”然后把糖塞进我手里。 我感动得不行,一个纯洁的孩子这样无条件地对我好,瞬间觉得世界充满了爱,接过来,抱着他轻轻地亲一下他脸颊,“谢谢锁儿,下次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周栓没想到锁儿对我这么友好,很是意外,再看卫园,整张脸都快气歪了,恨恨地瞪着我,恨不得把我手里的糖抢过去。 锁儿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她心里不舒服,很正常,我理解,只朝她一笑了事。 “臭小子,就知道讨好美女,怎么不给叔叔吃?”周牧揉揉锁儿的脑袋笑骂道。 锁儿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然后飞一般跑回了父亲的身边,躲在父亲的身后朝我们笑。 “这孩子真是可爱。”我对周栓笑说。 “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待遇。”周栓笑看了眼卫园,弯腰将锁儿抱起来,然后高举到头顶,让他骑坐在自己的脖子,锁儿扶着周栓的脑袋,欢喜地咯咯笑个不停。 听了周栓的话,卫园的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周栓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看样子是生气了,而且非常生气,周大林看了一眼周栓,赶紧跟上去。 周牧看着卫园的背影,悄声问:“那个事,你找过她了吗?” 我摇头,“卫知行找过了,她嘴很紧,不过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周牧嗯了一声,没追问。 那边周栓顶着锁儿也走远了,锁儿仍回头朝我看。 周牧指着锁儿半开玩笑似的说:“赶紧跟行子生一个孩子,你们感情就牢固了。” “暂时没考虑。”想起卫知行,我一时间又心乱如麻,吵架都成这样了,我心里一时半会过不去这个坎儿,怎么可能生孩子。 “行子以前也经常吃醋吗?”周牧想了想问。 “很少。”我如实回答。 周牧所问的,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你知道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吗?” 周牧的话总是没头没脑,我也懒得多猜,“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个孩子在人格塑立的时候没有得到父母足够的爱和温暖,这很容易导致性格缺陷,比如缺乏安全感,不够自信,偏激冲动敏感等等问题,行子爸妈自小对他不上心,他性格必然有一定的缺陷,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看,他太敏感了,而且不够自信,不然也不会因为一点小问题就吃醋了,你多体谅下他。”周牧分析的头头是道,很诚恳地劝我。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就算他性格存在缺陷,他也不应该说那么难听的话啊,我受不了。 “他太过分了。”我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说起周伟,“周伟的情况,你怎么看?” “正想和你说这个,我有了一个新想法,假设周牧的鞋子是被人动了手脚,那么必然是亲近的人,最不济也是熟人。”周牧侃侃而谈,他眉眼飞扬的认真样子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我点头认可,“你说得很有道理,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那么刘泉和郭志成的死亡可能也是身边熟人一手造成的。”“没错,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找出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周牧的眼睛亮亮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却没有那么兴奋,“整个大安村都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啊,怎么筛选?” “一个人想置一个人于死地,可能是一时冲动或失手,那么一个人想置几个人于死地,那肯定是……” 周牧的话没说完,我抢过来说:“肯定是有血海深仇。” “对,我们要找出他们共同的仇家,而且这个人还有可能是他们共同的熟人,这样是不是容易多了?” 随着他的分析,我心里豁然开朗起来,他说得没错,这样范围就缩小了很多,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指日可待,我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心情也明亮了不少。 “那我们从哪查起?”这时走到周牧家门口,我停下脚步问。 周牧看了眼他家门,小声说:“这事只能暗访,如果被我爸发现我们查这些,可能会不高兴。” 想到村长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对他的信任由原来的八十分直线跌成负数,就算周牧不提醒我,我也会小心提防他。 前天晚上就站在这个地方,梅花提出了那个离谱的交易,我被她吓得失眠了一夜,这两天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我对大安村的了解太少,想了想,我决定试探一下周牧。 “周牧,我会不会永远都留在大安村没办法离开了?”我愁眉苦脸地问,这倒不是装的,一想到梅花的话,我心里就愁苦万分。 周牧一怔,用意外的眼神看着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事不是你做的,就算到时候查不出真相,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周牧的神情我看得真切,做不了假,我心里稍安,仍是追问:“真的是我想多了吗?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周牧失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把你吓到了吧?别怕,大安村虽然落后愚昧,但可不是什么野蛮原始部落,还是讲道理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尽快查找真相,只要洗脱你的嫌疑,你就可以离开了。” “那就好,我最近一直做噩梦,所以就问问你,听你这么一说,我放心多了。” 我就说嘛,梅花这个为了爱情丧心病狂的女人肯定是在吓我,周牧可是村长的儿子,村长的一些想法他多少知道些,他都觉得我没事,那肯定是没事的,相对于梅花,我肯定更信任周牧。 情敌之心不可测啊,以后得小心提防梅花。 进了村长家,没想到公公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和村长抽烟聊着天,见我回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还主动跟我打招呼,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脸色。 我有点受宠若惊,公公怎么突然转性了?还是在我和卫知行吵架之后,要知道在我牵扯到青娘娘庙被毁的风波中之后,他和婆婆之前一直很讨厌我。 这很不正常,我顿时警觉起来。 章节目录 第50章 玩物 村长看到我和周牧进来,笑着朝我们招手:“你们回来了,方楠,你爸等你半天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面上仍是笑得温和,走到村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好奇地问道:“爸找我做什么?” 难不成知道我和卫知行吵架前来劝解? 村长看看公公,又看看我,笑说:“你爸担心你在我们家住不习惯,你妈妈正好又病了,想接你回家住,还可以帮忙照顾一下。” 接我回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是让我意外,“是知行的主意吗?” 我并不想回去,一来刚和卫知行吵得很僵,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他,二来我不想照顾婆婆,万一她又突然发病了怎么办,我可照顾不了,也很害怕,最最重要的一点。我对村长的秘密仍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一旦离开了,想回来就难了。 公公接过话头说:“是我和你妈的主意。”似乎又觉得这样回答不太好,又加了句,“行子肯定也想你回去,总叨扰村长也不是个事儿。” “叨扰倒谈不上,这丫头特别懂事,我和她婶子都喜欢得紧,巴不得有个这样的女儿真好呢。”村长笑呵呵地看向我,吓得我心头一颤,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想你可别喜欢我,我承受不起。 公公客气地说:“能得村长喜欢那是她的福气。” 周牧就坐在我斜对面,我一抬头就发现他一直盯着我,见我看他,他微不可见地朝我摇头。我顿时明了,如果我离开村长家,再和周牧往来就名不正言不顺了,查找青娘娘庙被毁的真相,我只能依赖周牧,卫知行是指望不上的。 想到这里,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看向村长,“村长叔,能不能让我和爸单独说几句话?” 村长豁达地笑一声,站起身来,“行,你们爷俩聊。我去你五叔家,商量下明天去进材料的事,周牧,和我一起去。” 周牧答应了一声,临走时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笑,他读懂我的意思,安心地走了。 公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有什么话还需要撵走村长?” 我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爸,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是我现在回家并不妥当。” 公公没想到我会拒绝,眼睛一瞪就想反驳。我伸手做了一个安慰的动作,接着说:“您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您都知道,我就不重复了,在这种情况下,村长对我越加不放心,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村长家?” “村长已经同意了。”公公理所当然地说。 “为了修青娘娘庙,知行前后掏了两次钱,这个大的人情放在这儿呢,您都开口了,他怎么好意思拒绝?” 公公一怔,“我没想到这个。” “爸,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给村长出难题,要体谅他。他身上担着大安村的重任,要是我回去了,别人说三道四找村长的麻烦,他会很难做。”我认真地扮演着一个深明大义体贴懂事的受害者,都忍不住要为自己鼓掌了。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公公似乎没听进去我的话,脸沉下来,语气有点冲。 “爸,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您怎么还不明白呢?我当然想回家,村长家再好也是别人家,只是现实情况摆在这儿,我们不能无视它。”我也拉下脸来,我现在谁的脸色都不想看。 “既然村长都同意了,你就跟我回去吧,别的事你就不用考虑了。”公公站起来,刚才给我的好脸色全收回去了,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漠。 “这段时间,村长和秋惠婶一直很照顾我,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我不能恩将仇报的,我可不想我走了之后,那些人又来为难村长。”我说得也不全是违心话,他们两口子对我确实不错。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回去了?”公公压抑着怒火,看我的眼神非常犀利,恨不得掐死我的样子,我不由大为困惑,不就是不愿意回家住吗,他这么激动干嘛?当初可是他装深明大义二话没说就让村长把我带回来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您是个深明大义的人,犯不着再动气。”我一顶高帽子压下来,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 “真是不识好歹!”公公骂完,狠狠地瞪我一眼,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公公刚走,秋惠婶就进来了,应该是知道了公公的来意,笑吟吟地问:“你公公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你这丫头怎么惹到他了?” 我嘟着脸,有点委屈地说:“他想我回去住,我说我想在您家再住一段时间,他就不乐意了。” 秋惠婶显然也不希望我走,万一我真的逃跑成功了,村长还得担着责任,不如看在自己眼皮底下比较安心,闻言拍拍我的手背笑着安慰说:“你公公也是,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因这点小事跟你一般见识,没事儿,回头婶子好好说说他,你在我家安心住着,当成自己家一样。” 我欢喜地笑了,抱着秋惠婶的胳膊撒娇说:“还是婶子对我最好。” 秋惠婶一脸慈爱地看着我,对我的甜言蜜语很受用。 我直觉猜想公公突然来接我回家没那么简单,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和婆婆对我非常冷淡,还拿各种话挤兑我,自私本性显露无疑,只要不把他们家牵扯进青娘娘庙被毁风波中就行了,至于我在村长家过得怎么样,将来又会怎样,他们老两口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至于说什么回家照顾婆婆,更是鬼话,卫园和卫静都在家,亲生女儿照顾总归比我好。 夜,暗沉下来,我换了件黑色的衣服,然后去找周牧,他正在房间拿着一本悬疑推理小说在看。 “有时间吗?我们出去走走。”我向他发出邀请,今晚我要去卫家揭开那个真相,我一个人害怕,想让周牧陪着,虽然之前我并不想让周牧知道关于卫园和卫静的事,可是现在也没办法了,我需要快点找到事情真相摆脱这里,至于那些细枝末节就顾不上了。 “好啊。”似乎周牧知道我有所行动一样,把书扔在床头,也不多问,穿了鞋子站起来,就往外走。 出了门,听着大自然的声音,心里突然平静下来,周牧走在我身边,一直没说话,或许又觉得沉默太别扭,他开了口。 “过两天我想去找梅花了解下刘泉死前的情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三起命案,肯定要一一走访的,周牧的提议在我预料之中,只是现在梅花这个名字简直成了禁忌,一听见我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善解人意的周牧大概早看出来了,所以才来征求我的意见。 “去,为什么不去?”开玩笑,我一个正宫还怕见小三? 周牧听出我话里有赌气的意思,轻笑出声,“不想去就别去,别难为自己,你这样子好像要去上刑场似的。” “就算上刑场,也是我手刃别人。”我挺起胸膛,霸气地说。 周牧朝我竖起大拇指,“女人就得这个范儿,让人佩服。” 很快到了卫家门口,这次我和周牧躲到了另一个方向相对远一点的位置,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周牧已经猜出我的用意,小声问:“你这么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吧。”我盯着紧闭的卫家大门,心里却有另一种期待,我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无论卫园怎样不喜欢我,我仍然希望她是一个安静纯净的姑娘,不希望她牵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卫家大门从里面传出开门的声音,我的手不紧握紧,这次可不能再跟丢了,无论是怎样的真相,总要揪出蛛丝马迹来。 像上次一样,那人影先是小心谨慎地开门,再把门轻轻地关紧,随即大步流星离开。 我没动,周牧也没问,站在我身边,直到那人影走出三十多米,我才和周牧走出来跟上去,我们的脚步很轻,但为了避免发现,我犹豫了一下,挽上了周牧的手臂,就算那人有所警觉,也好掩饰一下。 在我的手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周牧的身子一僵,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随着我的脚步。 那个人影似乎很心急,步伐匆忙,拐了几个弯一直没有回头,最后走进了一个小院里,小院似乎很残破,有一种潮湿发霉的气息,似乎很久没人住了一样。 我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这时院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明显的责怪和不耐烦,“你怎么才来?让我等这么久。” 夜色昏暗,根本看不清人脸,只是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一时想不起是谁,但周牧听到这个声音明显吃惊,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他是土生土长的大安村人,一定认识这个男人,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我最关心的是那人影到底是谁。 站在门侧,我侧耳细听,只要那个人影说话,她的身份也就暴露了,只听她说:“我出来不方便,你是知道的。” 我傻住了,果然是卫园,她来见这个男人做什么? 男人根本不体谅她,继续责怪,“要是不方便以后就别来了,别弄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卫园显得特别卑微,也不生气,扶着那男人的胳膊,极尽讨好地哄道:“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是心甘情愿的,以后我会尽量早点来,你一生气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男人听完这话,哼了一声,似乎是进屋了,卫园跟了进去。 我呆在门口,正想跟进去,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女人申吟声,我和卫知行早已同居了,对于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我真没想到卫园来这里竟是私会男人! “走吧。”周牧有点尴尬,拉了我一把。 我木然地跟在他身边,走得不远处,确定听不见那个暧昧的声音了,我才问:你认识那人是不是?他是谁?” “真的想知道吗?”周牧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后仍是告诉了我,“你也认识的,是周栓。” 对,是周栓,难怪听着熟悉,不过我只见过他两次,所以没记住他的声音。 想起周栓那双桃花眼,我心里为卫园感到不值,周栓是已婚男人啊,有家庭有孩子,在这个封建落后的孤村,离婚是会被人看不起的,周栓不可能放弃他的家庭和孩子做出那么大的牺牲的,卫园跟他厮混哪有什么结果,不过是被他玩玩罢了。 又有些憎恶卫园,她怎么这么不洁身自好,难怪刚才周大林苦苦劝说她,还说再这样下去名声就毁了,可不是毁了吗,大安村就那么大小点地方,在家放个屁,回头就能传满村,一人一口唾液,能淹死卫园。 “你打算怎么办?”见我沉默,周牧低声问。 “我不知道。”我也为难,要不要告诉公公婆婆?或者私下劝劝卫园?卫园肯定不会听我的, “确实难办,不过这事也不能瞒着,你最好和行子说说,让他去解决,你别插手。” “只能这样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园在自甘堕落吧。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那个小院里传来一声吐痰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周栓走出来,叼着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刚到门口,卫园就跟着跑出来,哀求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你……能陪我再呆会儿吗?” 周栓停下脚步,冷冷地说:“呆着干嘛?” “你见我难道就为了……为了这事吗?”卫园低声说。 “不然呢?” 周栓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厌恶,可是卫园却不在意,仍不死心的纠缠,“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多陪我一会,好不好?求你了。” 周栓恼了,“你烦不烦啊?见过了就行了,还要怎样?真麻烦。” 卫园用带着哭腔说:“你现在嫌我麻烦了?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你也没这么黏人啊。”周栓扔掉手里的烟头,“行了,你早点回家睡觉吧,我要回去了,出来太久了不好。” 说完转头走了,卫园一个人站在浓郁的夜色里,不一会儿传来低低的哭声。 我和周牧在不远处听着这一切的发生,两个人都没说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评价卫园才好,周大林把她当宝贝一样哄着,她看不入眼,却犯贱跑来当周栓的玩物,想着她平时对大家都趾高气扬的样子,真无法想象她为了一个男人卑微成这样。 难怪今天晚上,她看到锁儿和周栓出现时,眼中有那样的光彩,后来生气走了,只怕也是怪周栓对她的嘲弄。 不知道公公婆婆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不一会儿,哭了一会儿,卫园离开了。 我和周牧都被这件事震惊住了,一路走回去,两个人都很沉默。 “这事,你别跟别人说啊。”为了卫园的名声,分开前,我对周牧说。 周牧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不过事你还是趁早解决好,要是闹大了,对卫园非常不利。” “我会的,谢谢你,周牧。” 周牧只朝我一笑,回了房。 如果公公接我回家真是别有用心的话,那公公没把我叫回去,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果然到了第二天下午,卫静过来了。 一见我,小姑娘就露出羞赧地表情,“二嫂,二哥让我喊你晚上回家里吃饭。” 许是卫静在家饱含卫园的欺负,我对她总有一种特别怜爱的心理,所以说话也就说特别温和,拉着她进房间里坐下,开始打感情牌。以估记亡。 “妈的病怎么样了?”我假装很关心地样子问卫静。 卫静为人比较实诚,心思相对单纯,说不定可以从她这里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好很多,已经能认识人了,孟婆婆留了药,再吃两副估计就会全好了。”卫静轻轻浅浅地笑着答。 “那就好。”我松口气,状似随意地问,“小静,妈妈怎么会突然变这样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我也不知道。”卫静怯怯地看着我,小声说。 “以前有过吗?”怕她起疑心,我接着说,“要是严重的话,就赶紧去大医院看医生,可别耽误了治疗,早治早好,要是拖延时间太长,只怕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卫静想了想说:“倒没这次这么严重,以前她睡眠一直都不好,总是做噩梦,医生说她是……是什么什么衰弱,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 “神经衰弱。”我提醒说。 卫静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神经衰弱。” 在医学上,导致神经衰弱的主要原因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如果精神长时间处于紧张疲劳状态,又没有及时得到适量的休息或睡眠来恢复,就有可能导致神经衰弱。 结合这段时间对婆婆的观察来看,她应该是长年处于精神紧张态度,而睡眠质量无法保证,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状态,所以大哥那场惊魂闹鬼才会彻底摧毁了她。 只是,婆婆为什么一直这么紧张?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难得抓到这么一个机会,我可得好好盘问盘问。 卫静摇头:“我不知道。” “你就没听说过什么吗?” 卫静似乎已经察觉到我的不良用心,摇摇头仍是说不知道,然后转移话题:“二嫂,今晚你回去吃饭吗?二哥让我一定要把你叫回去。” 我想这肯定不是卫知行的意思,如果是他,他怎么不亲自来叫我,“是爸妈让你来的吧?” 卫静的谎言被我拆穿,不自在地笑笑:“二哥也想你回去,只是他给村长帮忙买材料去了,不在家。” 我点点头,卫静满怀期待地说:“二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为了打探出公公的用心,我还是跟卫静回去了,暂时没办法离开大安村,表面上的关系还得维持着,太僵了对我没有好处。 晚饭是公公做的,和卫静回去时,饭菜已经做好,等来了卫知行才开饭。 婆婆的脸色好了些,我不知道她好到什么程度了,挑座位的时候故意坐在离她远一点的位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卫聪依然不在。 再见到卫园,我的心里非常复杂,她情绪有点低沉,从昨晚的情形可以看出,看得出她已经被周栓哄得掉进了情爱的陷阱里了,现在周栓把她吃干抹净后,已经开始厌恶她,她要是想开了放下了还好,这事悄悄地发生悄悄地结束,要是想不开,可就麻烦了,我真替她担忧。 我一直在想,该怎样把这件事告诉卫家人,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周牧的方法最可行,这事我只能和卫知行说,不然公公婆婆的脸会挂不住,说不定还会讨厌我多嘴。 卫知行看到我也没有意外,只是脸上凝了一层寒霜,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心里也带着气,同样对他不理不睬。 对于我和卫知行异样的状态,公公婆婆都假装没看到,开饭后各吃各的,偶尔淡淡地交谈几句,都无关痛痒。 “行子你们两口子回来也有几天了,南城那边工作忙不忙?”饭吃到一半,公公开口了。 “还行。”卫知行语气淡淡地回答。 “方楠呢?”公公又转头问我。 哎哟,我的死活都不管,还有闲心管我的工作,这老爷子还真是会演,但我得配合啊,“也还好,我请了假。” 公公点点头,表情严肃,语重心长起来,“家里也没什么事,回来看看放心了就行了,你们工作忙,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回去吧。” 我愣住,公公竟然让我们回去?他不是不知道眼下的情况,我怎么可能走得了? 还没容我开口,公公继续说:“方楠你别担心你的处境,这个事我来解决。” 我倒好奇,公公有什么广大神通能洗清我的嫌疑,让我平安地离开大安村,难不成他知道真相?真不好说,发夹在卫家丢失的,也许那个作案者就在卫家,一切皆有可能。 卫知行也很意外公公的的提议,倒没有多明显地表现出来,只淡淡地说:“我那边的工作现在不太忙,想再呆一段时间再走。” 这是直接拒绝了,公公锲而不舍:“你担心你哥是吧,我保证,以后善待他,你妈也保证。”歪头对婆婆说,“你快和行子说,以后不会再打骂知名,会对他好,让行子放心,干事业的人哪能天天为后院的事操心。” 婆婆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听了公公的话,忙端起笑脸对卫知行极尽谦卑讨好,“对对对,以后我好好待他,行子你就放心吧,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有时候也是气糊涂了,不是不疼他,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保证不会再打骂他。” 此时我心里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公婆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我们走? 卫知行对老两口的态度一点也没放在眼里,抬了抬眼皮说:“不是这个原因。” 公公婆婆好像有点紧张,互看一眼问:“那是什么原因?” 章节目录 第51章 公婆的可疑迫切 卫知行将老两口的神情看在眼里,只微笑说:“这里是我的家,我多住几天还要什么理由吗?” 就算有别的原因,他也不会直接说,我脑子里冒出来梅花,是为了她吗? 不得不承认。我现在有点神经质。 公公婆婆好像松了口气,却继续劝说:“不是不想让你住,只是怕你耽误了工作,工作比较重要。” “我工作现在不忙,不耽误。”无论公婆怎么劝说,卫在行一直都不松口,最后公婆只能作罢。 吃过饭,卫知行仍然没有搭理我,径直上了楼。 我心情黯然,本来随着他欢欢喜喜地来到他的家乡,结果变成了冤家仇人,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还被困在这里,整个人都感觉特别迷茫和委屈。 不想再做停留,我正准备回去。结果婆婆叫住了我。 “方楠,这个给你。”婆婆把一个用红纸包成的小包塞到我的手里。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问,捏了捏,挺厚的。 “你们结婚,我们也给你们什么帮助,这个红包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婆婆慈眉善目的笑说,跟之前癫狂狂躁的疯婆子完全扯不上边。 媳妇上门,公公婆婆给个红包当见面礼是基本的礼仪,若在之前,我肯定不会拒绝,可是现在跟卫知行闹成这样,我都有离婚的想法了,这个钱拿着烫手。 “我不能要,您留着自己用吧。”我把红包塞回去。 婆婆又推回来,“你别嫌少,爸妈的一点心意。” 我坚决不要。婆婆坚决要给,最后说,你难道是嫌少所以看不上吗? 无论之前怎样对我,这总归老两口的一点心意,这顶帽子可够沉的,那就先收着吧,回头还给卫知行。 婆婆见我收下,满意地笑了,悄悄地看了眼楼上,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方楠,我和你爸的意思刚才在饭桌上你也听见了,你好好劝劝行子,早点回南城吧。你们的事业在那里,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家里,这鸟不拉屎的旮旯没前途。” 难怪给我红包,原来是想收买我让我去做卫知行的思想工作,这倒令我更加惊奇了,公公婆婆为了让我们离开真舍得下血本啊,可是为什么婆婆病一有好转,就迫不及待想把我和卫知行赶走?到底为什么? 我自然想不明白的,只好应下,“妈,我会劝他的,可是他很久不回来一次,想多呆几天也是人之常情。呆腻了他自然就会走了,您二老着什么急呀。” 我试探着问,问完一直盯着婆婆的脸看,她倒没什么情绪变化,仍是含笑说:“这还不是为了你们着想。” “我会劝他的,只是他的性格比较倔强,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不一定会听我的话。”被公公婆婆这么一搅和,我突然有点不想走了,我想看看这老两口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你好好劝,他肯定会听你话。”婆婆的态度非常乐观。 “那我过两天找个时间劝他,今天我有点累,先回去了。”现在两个人闹得很僵,我不想理他。 “那你尽快,别拖太久了。”婆婆依依不舍地把我送出门。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忘记了,巴不得我能把卫知行连夜劝回南城去。 她越迫切,我越疑惑,但我知道,卫知行既然已经出口拒绝了公婆,肯定是不会走的,那么问题又来了,卫知行为什么不愿意走,我刚被牵扯进青娘娘庙被毁风波里时,他可是为了我的安全不惜背育家人连夜带着我出逃,现在公公说他能解决面临的处境难题,卫知行反倒不愿意走了,难道就因为我们吵架,所以他已经彻底放弃我了甚至罔顾我的人身安全?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仿佛跌进冰窖,六年的感情啊,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 像个木偶一样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村长家,钻进房间里,把那个红包拆开来,一看里面有三千块钱,我看着那沓钱忍不住地冷笑,我和卫知行都成这样了,这红包还有什么意义,婚刚结,就已经走到尽头了,我却连原因都不知道,悲哀,可笑。 不过我不能消沉,我必须配合周牧尽快找到真相,然后离开这里,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虽然公公说会帮我摆脱困境,但我对他没有足够的信任。 现在我和卫知行吵架太僵,婆婆的事倒不急,我想了想,决定明天找卫园聊一下再做决定,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话她未必会听,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毕竟我和她都是女人,希望她明白了道理之后能清醒过来,早点跟周栓断了关系。以尽岛号。 我去了卫家,卫园起床很晚,我再次在她房间里堵住了她。 卫园对我不冷不热的说,“你来干嘛?” “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卫园的脸色微微变化,仍是装镇定,不敢看我的眼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天晚上,周栓。”我的话都没说完整,但卫园肯定明白。 这下卫园的脸色刷地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我坐在她床上,看着她轻声问。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出去。”卫园的脸胀得红红的,指着门朝我低声吼。 “说实话我一点儿不想管你,可是有些话不说,我这个做嫂子也显得失职,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你,卫园,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周栓对你只是玩弄吗?他根本不喜欢你,你再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我站起来与她平视,语重心长地说。 “你乱说,他说过他会离婚的,让我等他。”卫园对我的话很愤怒。 “呵,你还真是天真,他昨天晚上是怎么对你的?一个真心喜欢你的男人会对你那样冷漠?你想想周大林,再对比下周栓,你就明白了,我想你心里其实早明白了,你只是不甘心。” 卫园的脸越来越惨白,她瞪着我,“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 “锁儿那么招人喜欢,你忍心看他失去父亲或母亲吗?” “这管我什么事?”说到锁儿,卫园的反应非常冷漠,“如果他跟着爸爸,以后我会好好对他,这个不劳你操心。” “如果周栓最后不离婚,你打算怎么办?”讲道理没用,只能给她点危急感。 “不会的,他不会骗我。”卫园说来说去仍是这句话,她真是偏执得可笑,又可怜。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一定会离婚的,他说他和他老婆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还生孩子?这是所有已婚男人骗女孩子的通用理由。” 卫园不再理我,她的脸色依然难看,只怕她心里早已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临走时,我说:“你好好想想,凭你的聪明和容貌,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男人,何必吊死在周栓的身上,不值得。” 卫园沉默着不吱声,我想起了发夹丢失的事,于是问:“那个发夹究竟是怎么丢的?” 卫园抿了抿嘴,有点神不守舍地说:“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嘛,是被人偷去了。” 她一开始确实是这样说过,不过我当时没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都这样了,我还骗你干嘛,那天晚上我出去了,根本没戴发夹,第二天村长就来了,我才知道发夹丢了,应该是有人进我房间拿走了。”卫园垂着眼,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我,“我以为是你拿的。” 我摇头:“不是我。” 卫园的眉头拧着,一脸疑惑。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最终被证明是入室盗窃,这去哪找那个盗贼啊,想当时卫静拼命地维护卫园,一力担下发夹遗失的责任,肯定是为了保护卫园,原来卫静早知道卫园跟周栓的事了,这个丫头,真够傻的。 一出门就碰见了卫知行,没想到我会回来,他先是一怔,然后脸色竟然柔和下来,“走,上楼,我们谈谈。” 这两天我强逼自己不去想他那天说的话,又出了这样那样的事,精神被分散,人也没那么难过了,这会儿他叫我,我默默地跟上去了,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进了卧室,卫知行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柔声说:“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我的话说重了。” “不是你说重了,是你心里一直都这么想的,只是借了这个机会说出来而已。”我心里酸楚得要命,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面上也表现得很平静,那些话把我伤得体无完肤,一句对不起就能换来我的没关系吗?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随便怀疑你,我应该信任你,你原谅我吧,以后不会了。”卫知行向前一步想抱,我后退一步,他的双手落了空,然后痛心地看着我。 “这个事我不想说,我有别的事要和你说。”真的不想再提,无论他怎么道歉,我都没办法原谅他,我要和他说婆婆托付我的事,关于卫园,我想再等等,今天我都把话说了,希望她能考虑考虑。 “什么事?”卫知行在床沿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坐下说吧。” 我坐下,把婆婆给我红包,并让我劝他回南城的事说了,问他是怎么考虑的,他听完冷冷地笑了一声说:“这事你不用管,我暂时是不会走的。”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其实我很想问,如果公公真有办法帮我摆脱目前的困境,你也不愿意走吗,却问不出口。 “没有理由,想多呆一段时间。”卫知行仍是之前的态度,对我也不愿意多说。 “行,那我就不多劝了。”我心里不是不失望的,却没表现出来,站起身,“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我在想着怎样和公公婆婆说这件事,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公公真能帮我摆脱目前的困境,那再好不过了,这样我就可以先离开这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于是我决定欺骗公公婆婆。 婆婆大病一场,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个时间,她正在卧室里歪着休息,我直接去找她。 “方楠来了。”看到我,婆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现在有求于我,这待遇,和之前相差真大。 “来了有一会儿了,刚从楼上下来。” 婆婆眼里露出喜色,往外面谨慎地看了一眼,期待地看着我,小声问:“和他说了吗?” 我点头:“说了。” “他怎么说?同意了吗?”婆婆两眼发亮。 我微微一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要考虑一下。” “我就说嘛,他最听你的话,我没说错吧。”婆婆大喜,抓着我的胳膊笑,好像卫知行已经答应要走似的。 我心里直冷笑,您老可是说错了,人家压根不买我的帐。 “既然他在考虑,可能很快就有结果,那我怎么办?”我回到正题上。 “这个你放心吧,明天就给你结果。”婆婆沉浸在卫知行答应的喜悦里,对我提的事情也是满口答应,听她的口气,好像这事非常容易办似的,我心里不由怨恨他们,既然那么容易,为什么不早点替我办,却一直让我被大家误会。 怨归怨,但我什么也没说,跟婆婆告辞离开,现在我就等结果吧。 为了防止修缮材料再次被盗,这次村长把材料放进了自己家里,他这么做,我倒不知道自己怀疑他是不是错了。 周牧来找我,邀请我去走访梅花家,没犹豫,我就随他一起去了,说真的,我对梅花这个人还是比较好奇的,她衣着打扮都很有品位,人美气质好,谈吐也不差,真的不像一个普通的农村村姑,我把这个疑问告诉了周牧。 “她家本来就是县城的,后来嫁给了刘泉,才来这里的,听说上学那会刘泉非常喜欢她,但一直没敢表白,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竟然结婚了,说真的,刘泉配不上梅花,无论家世还是容貌,相差太大了。”周牧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我想起公公告诉我说,刘泉和卫知行关系挺好的,而梅花原来就很喜欢卫知行,结果却嫁给了刘泉,凭着女人的敏感和八卦,怎么听都觉得这里面有玄机,不过我没说出来。 关于二人不相配的问题,我听说刘泉的母亲早年跟人私奔了,父亲是个酒鬼不务正业,后来也病死了,光从家世上来说,二人确实有很大差距,。 “那刘泉死了之后,她怎么没离开这里呢?”我奇怪地问。 大安村这个地方的生活条件哪能和县城比,正常女人在丈夫死后都会选择离开的吧,家里没有高堂,梅花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思索着这个问题,突然想到了卫知行,梅花的留下是为了卫知行吗?这个太有可能了。 心底的怒火又烧起来,虽然我生卫知行的气,但现在他还是我的丈夫,我忍受不了别的女人的染指。 梅花正好在家,我们到时,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我们到来,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迎上来,“哟,什么风把二位给吹来了?” 说着,不动声色地看我一眼。 “有点事儿想找你聊聊,你这正忙着呢?”周牧指着盆子里的衣服笑问。 “不忙,你俩先坐,我马上就好。”把我们引进客厅里坐下,给我们倒了水,然后回到院里把盆子里的衣服快速晾起来,转身又进了卧室,不一会,一边搓着手一边走进来,淡淡香气飘过来,她在涂护手霜,看着她纤细白皙的十指,我都有点嫉妒了。 “什么事儿,你说。”梅花在我们对面坐下,目光从我脸上滑过,然后笑吟吟地问周牧。 “这是你的伤心事,我知道不应该提,如果有冒犯,请你多包涵。”周牧的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弄得这么严肃,我心里直发毛。”梅花娇嗔地瞪了一眼周牧,笑着说。 “那我就直说了,是关于刘泉的。”周牧十指交扣,身子微倾向前,“我怀疑刘泉的死另有隐情,所以想找你了解下。” 梅花的表情有点僵,“另有什么隐情?什么隐情?” “村里人一直说跟青娘娘庙有关,我并不这样认为,我怀疑刘泉的死是出谋杀,或者说是间接谋杀。” 梅花的脸刷地变得很难看,警惕地盯着周牧说:“你……你别吓我啊。” “我没吓你,你和刘泉是夫妻,前前后后的事你最清楚,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我和周牧都知道这有一定的难度,因为这其中牵扯到梅花的出轨,事隔这么久,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个奸/夫到底是谁,这不能不算一桩怪事。 梅花的脸色失去刚才的热情和明媚,她垂下眼睛叹口气说:“都是我害的他,要说是谋杀,凶手就是我。” “那个男人是谁?”周牧直接问。 “我不能告诉你。”梅花看了我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可是在我看来,却是有意的,那个男人不会是卫知行吧,不过结合刘泉死的日期,那会卫知行一直在南城有一年多没回来大安村,肯定不会是他。 梅花的拒绝很坚定果断,周牧有点失望,仍是劝道:“那你能告诉我你们两人是谁主动吗?” 如果是那个男人主动接近她,那么那个男人就很可疑,说不定就是凶手。 可是梅花的回答是:“我主动的。” 坦荡,没有犹豫。 “你这是在维护他吗?”周牧显然不信。 我也不信,更多的是失望,如果是梅花主动的话,那这条线索就失去意义了。 “不是,确实是我主动。”梅花摇头,依然没有更改说辞。 周牧点点头,低头叹口气,再抬头继续问:“当时刘泉是怎么发现的?按理说,你们应该很谨慎才对。” 说到这个,梅花的眉头微微皱起,回想了一下说:“你说起这个,我倒觉得有点奇怪,当时他明明说要去田里的,可是半路上突然回来了,回来就四下找我,很着急,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结果就……” 梅花说着垂下眼睛,看得出她也是难过的。 刘泉突然回来并且四下寻找梅花的举动非常奇怪,倒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周牧也想到这点,“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传言?这么个小村庄藏不住秘密的。” 梅花咬咬嘴唇,叹口气说:“也许吧,后来我们争吵,我用言语刺激他,他为了报复我,冲动之下就自杀了。” “你说了什么?”周牧追问。 “一些很难听的话,刺伤他男人尊严的话。”梅花只含糊其辞,并不愿意把原话说出来。 “那个男人后来找过你吗?”周牧转移了话题。 梅花摇摇头,脸上黯然之色瞬间加重,明显比提及刘泉的死时更显伤感。 我不由猜想,她不是喜欢那个男人胜过刘泉吧,那卫知行呢?前两天她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为了卫知行,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和卫知行在一起,自尊什么的都可以抛弃,这种情感可不一般,不可能是三两天建立起来的,也不可能随便消失或移情别恋,除非梅花天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虽然我很希望她是,但我觉得她不像。 这也不能理解,她和那个男人之间可能就是露水之情,逼死了她的丈夫,但凡有点良知的男人都不会再继续这种不道德的关系。 从梅花家出来,我和周牧的心情都有点沉重,其实也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线索,梅花的嘴挺紧的,她一定还有很多隐瞒,毕竟事关她出轨,怎么可能随便告诉我们个中细节。 仅得的线索就是刘泉提前知道了什么,所以才突然回来,他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他的,这都是谜团,看得出梅花似乎也不知情。 我想那个告诉他的人可能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可是要查出他谈何容易了。 “别气馁,郭志成家我们还没去,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周牧看出我的失望,朝我一笑鼓励说。 “但愿吧,不过郭志成看起来太像意外了,我们别抱太大期待。”免得又失望。 从梅花家刚走出不远,竟然遇上了卫知行,他看到我和周牧并肩走在一起,那张脸顿时黑得像锅底。 章节目录 第52章 公婆的坑爹妙计 犹疑了一下,卫知行走过来,我的心提了起来,不会又找发飙吧。 周牧看到卫知行先是有点意外,随即看了我一眼,然后扬起笑脸迎上去。 “你们怎么在这?”卫知行的眼睛瞄了眼梅花家。我回头,发现梅花正站在门口朝我们这看。 “上次和你说过的,我们怀疑那三起意外不是意外,是谋杀,所以来找梅花了解下情况。”周牧很温和地笑着解释,一边观察卫知行的脸色,生怕再引起什么误会让我们两个人吵架,好在卫知行听完解释后,脸色慢慢舒缓下来,看了我一眼说:“好,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 竟然这么平静,我真是意外啊,忽尔一想,他来这里干嘛,梅花仍在倚着门框站着。目光痴痴地落在卫知行身上,看得我一阵郁闷,于是问:“你这是去哪?”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眼梅花,说:“我路过,你这是要回村长家吗?” 我点头说是,他说:“我送你回去。” 突然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他不会来这里私会梅花吧。不然怎么这么巧? 没多问,我们三人一行往回走,走出不远,我回了一下头,就见梅花仍是呆望着我们离去的方向,她脸上的表情我已经看不清,我可以想像出痴迷的样子,自从上次要和我做交易后,她向我无坦白了她对卫知行的心意,现在竟然连遮掩都不愿意了。 这个时候。我真的不想和卫知行单独呆着,所以我就一直呆在楼下客厅和秋惠婶周牧一起聊天,卫知行中途有两次暗示想去楼上和我独处,我都岔开了话题。 自从上次建筑材料失窃后,秋惠婶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我追问她原因,她总是说没什么,只是她的眼神越来越焦虑,有时候还会默默发呆。 我私下问过周牧,他说他不知道,于是我就开始天马行空地开始想像,不会是秋惠婶发现了村长的秘密吧,可是那天早上她明明说食物被猫偷吃了,当时并没什么表现出什么异样,不过不排除演技好,别看都是淳朴的老百姓。演技都是个顶个的棒。 卫知行呆了一会就离开了,我心里想着白天婆婆答应我给我解决困境的事,本来想问问卫知行,后来想想算了,反正明天就会知道了,我现在是满心期待。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长家就闹翻了天。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得不停,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一骨碌坐起身,不会又出事了吧?有没有牵扯到我? 我快速穿好衣服下床,不过没敢下楼,只趴在窗口往下看,这一看,吓得我心脏一哆嗦。 只见一大群人站在村长的院子里,人群中就见卫静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只见单薄瘦弱的身子一个劲儿地瑟瑟发抖,垂着头在低声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非常无助,衣服沾了好多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了,昨天村长带着人修缮青娘娘庙,庙里铺了水泥和地砖,卫静不知道发什么疯,半夜里过去全给掀了,结果被人发现,扭送到村长这里来了。 我听完这事整个人都懵了,那个毁青娘娘庙的人,怎么会是卫静?怎么可能是卫静?她看起来那么乖巧文静,似乎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惊着她,她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这时楼下开始审判,村长的脸沉沉的,像乌云密布的天,他站在卫静的面前,沉声问:“卫静这是怎么回事?” 卫静一直哭,一直哭,听到村长的声音哭声更大了,抽抽泣泣地回答:“我……我干的……我干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村长动怒了。 “我……我……你处罚我吧,村长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卫静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管哭。 村长皱眉:“我问你原因,为什么?” 卫静还没回答,这时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公公开口了:“村长,既然是她干的,你看着处罚吧,也别问原因了,她都承认了,原因也不重要了。” 村长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不问清原因能随便处置吗?亏你还是她爹,你是怎么管教闺女的?这个时候不闻不问还说这种话,真是失职。” 公公讪讪地应着,老脸涨得红红的,眼神飘忽,不敢接话。 婆婆躲在公公身后,大气不敢出的样子,看向卫静的目光有些不忍,但终究没说什么。 卫静依然在哭,大家显然都是了解卫静的性格的,卫静做出这种事,让所有人跌破眼镜,虽然都很生气,但都没指责她,认为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鼓励她说出来。 卫静说来说去依然是那句话,是我干的,你处置我吧,和别人没关系。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个光点突然划过,照亮了我的那个疑惑,昨天婆婆答应我说,今天就可以给我结果,帮我摆脱困境,说得特别轻巧,我还奇怪是什么方法,现在我明白了,就是移花接木,把毁娘娘庙的嫌疑转移到卫静身上,我自然就洗脱了嫌疑,然后可以陪着卫知行大大方方地离开大安村。 真是条妙计啊,也够毒。 我不由冷笑,虎毒不食子,公公婆婆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惜把自己的女儿搭进来,要知道这样一来,卫静在这个地方的名声可就毁了,一个姑娘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以后连婆家都可能找不到,毁青娘娘庙的处置我暂时还不清楚,肯定不会轻描淡写地放过的。 对于公公婆婆迫切地想逼走我和卫知行的原因,我越发好奇了,这老两口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然害怕卫知行成这样。 我下了楼,公公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而婆婆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似乎是有点怨恨,也是啊,要不是为了我,他们也不需要搭进去女儿了。 村长却还想给卫静机会,“卫静,你真的没什么苦衷吗?要是有,你就直接说,不要怕,村长叔给你作主,要是不说,那你可要接受处罚了。” 卫静摇头,哭声更大了。 我走上前,瞪了公公婆婆一眼,对村长说:“村长叔,卫静是有苦衷的。” 村长有点意外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她是为了代替我,让我能平安地离开大安村,所以被逼着毁了青娘娘庙的地砖,把罪过揽到自己头上。”我的目光落在公公婆婆的脸上,他们脸上露出震惊意外的表情,也有惊恐,明明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离开,他们没想到我拒绝了。 自私的人总用自私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他们自然是不会理解我的做法的。 我对卫静一直是怜惜的,看着她替我承受我诸多不忍,当然我更愤怒公公婆婆这种歹毒自私的行为,那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到底要掩盖什么丑事非要逼自己女儿去干这件事?怎么不用卫园,不过是欺负卫静懦弱乖巧好摆布,卫园才不会这么听话。 “为什么?”大家听了都露出大为不解的表情。 我正要说,公公忙抢先道:“卫静上次不是承认弄丢了发夹吗?结合这次的事来看,十有八九就是她闯的祸,不然哪有两次都这么巧合的事,行子媳妇儿一向和卫静感情好,肯定是心软才会替卫静说话的,村长你别信她。” 人一旦不要脸,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公公这番话一出口,已经引了众人的鄙视,哪有这样当父亲的,明明有人可以证明他们女儿的清白,他却拦着不让说。 村长瞪了公公一眼:“你闭嘴!” “村长……”公公不甘心。 公公盯着他,“是不是你让卫静这么干的?” 公公吓得一哆嗦,刚想否认,我接口说:“没错,就是他指使的。” 公公的脸色刷地下变得惨白,“死丫头,你乱说什么?” 婆婆瞪我的眼神更是怨恨,我不理她,当着众人的面,把前两天公公婆婆劝卫知行离开大安村被拒绝,后来塞给我三千块钱红包请我当说客,最后答应帮我洗脱嫌疑的前前后后全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公婆的脸都绿了。 而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只有村长目光犀利地射向公公婆婆:“福全,有这回事儿吗?” 公公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红包还在楼上呢,我上去拿来给你们看。” 转身跑上楼,把那个红包拿了下来,递给村长看。 这种用红纸包成的红包简单又省钱,在农村最常用,大家看了已经信了八分。以边扑弟。 “她瞎说!我……我从来没给过她红包……”这个时候婆婆按捺不住跳出来矢口否认了。 就知道她会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嘛,过河拆桥,不择手段,颠倒黑白,这是他们共同的本性。 “我有什么理由去撒谎呢?”我盯着婆婆的脸反问道,然后目光转向一众村民扬声道,“自从青娘娘庙出事以来,我一直受到大家的谴责和为难,我的日子过得很不轻松,甚至夜里都会做噩梦吓醒,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替我顶罪,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我为什么不趁机离开呢?只要离开这里,我就安全了,我完全可以这么做,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呢?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卫静干的,她只是受人指使,我不忍心见她为难,受这种冤枉,何况我没罪,根本不需要她做这种牺牲,请大家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村民纷纷点头,村长似乎全信了,他的目光射在公公身上,公公吓得一缩头,不敢与村长对视。 村长转开目光问:“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那么大家说说,卫静这事怎么处理?毕竟卫静把昨天的地砖全掀了。” 村长竟然没追究公公为什么为了劝走卫知行而这般不择手段,正常情况下,不应该问一下吗?可是村长没有,真是奇怪。 众人一时沉默,恨铁不成钢般的看着卫静,面露为难之色。 “依我看,不如算了吧,小丫头也是事出无奈,被父母逼得没办法才干的,她什么性子我们大家都清楚,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对青娘娘不敬。” “是啊,这半天吓得一直哭,肯定知错了。” “上次青娘娘庙里落了好多叶子,还是她主动进去打扫干净的,我都看着呢,她怎么可能存不敬的心思。” …… 然后大家列举卫静的善良乖巧懂事,竟然全部都不愿意怪罪她,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卫静的柔弱乖巧在大安村是出了名的,不然大家对她怎么这么宽容,当初对我可是气势汹汹的,恨不得立刻押着我去给青娘娘请罪。 见这情形,我放下心来,只要不处罚卫静就行了,我可见不得她受罪。 村长听完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公公身上,冷冷地开口:“规矩不能废,既然大家都不追究卫静的责任,那么这事本是她父母指使的,那就让福全来顶这个罪吧。” 公公吓得脸白如纸,眼睛瞪着大大的,颤抖着嘴唇说:“我……不是……” 没想到是这个结局,我大惊又大喜,不由为村长的处罚点赞,是该让公婆吃点苦头,这样自私的父母真是太招人恨了。 大家一听这个折中的处置,都纷纷说好,我真替公公婆婆悲哀,这种时候是拼人品的时候,没想到这对父母还没他们的女儿得人心。 婆婆抿着嘴唇缩在公公身后一直不说话,这时公公转过身一把扯出她,指着她说:“不是我的主意,是这婆娘想出的馊主意,是她,处置她……” 天哪,没想到剧情反转得这么快,我差点笑出声,老两口窝里斗啊,真是一出好戏,平时公公一副懦弱的样子,对婆婆一向逆来顺受,没想到关键时刻,人性的丑陋暴露得这么彻底,先是搭进去了女儿,紧接着连自己的老婆都拖下水,一个男人帮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极品了。 所有人都不曾料到公公这般处事,一时间全呆了。 婆婆也先是呆了,反应过来就去推公公,喷着唾沫星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你乱说什么,怎么是我的主意,不是你先提的吗?也是你找卫静说的,怎么怨上我了?” 婆婆常年干农活,力气非常大,这一推就把公公推得后退了两步,此时泼妇本性大显,指着公公的鼻子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公公显然不擅长骂人,指着她反驳道:“就是你个臭婆娘,就是你……” 见公公顶嘴,还是咬着她不放,婆婆气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使劲挤出两滴眼泪,双手拍着大腿啕叫开了:“你个杀千刀的,这样冤枉我,哎哟老天爷啊,你快睁眼看看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婆婆的啕叫极有韵味,长长的调子九曲十八弯,像唱山歌一样。 我真是被这阵势吓到了,婆婆真是个人才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套泼妇招数说撒出来就撒出来,也不嫌丢人。 公公看着婆婆这样撒泼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讷讷地看着,不敢再多说。 大家都露出鄙夷的神色,纷纷转过头去不看婆婆。 卫静见婆婆这样反倒哭起来,跑上去拉着婆婆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妈,你起来,你快起来啊,你别哭了,别哭了啊……” 婆婆倒是见好就收,卫静扶她,她就顺势站起来了,抹了两下干燥的眼角,一脸悲伤地缩到一边擤鼻涕去了。 被婆婆这么一闹,自然没人再说处罚她,更主要的一点是,公公是一家之主,而且这事是他和婆婆两个人共同合计的,出了事自然由他出来担着,所以,尽管拉出了婆婆这块垫脚石,最后也没有改变村长的决定,反倒丑陋的人品暴露无遗,让人唾弃,落了个笑柄。 最后的处罚是让公公在娘娘庙侍奉青娘娘七七四十九天,在青娘娘庙旁边搭了一个小草棚,晚上就睡在里面,平时早晚一柱香三叩拜,给青娘娘拂尘,打扫庙宇,保持清洁,这个处罚倒不重,只是却让公公失去了颜面和大好的名声,这也怨不得别人,是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自讨苦吃。 卫静没有受到惩罚,我很安心,毕竟这事也是我一时贪心引起的。 卫知行中午来找我,我就把昨天骗公婆想让他们帮我摆脱困境的事和他说了,听完后他没倒生气,只脸色沉沉的不作声,我有点沉不住气。 “你和公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这么迫切地赶你走?” 卫知行盯着我,看着我心里直发毛,结果他说:“你别多管闲事就行了。” 这是责怪我了,要不是我多管闲事,婆婆怎么会定下让卫静代替我的计划,他说得也没错,我默默地受下了。 “你能和我直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谁知道他们心里藏着什么鬼?”卫知行还是不愿意多说,弄得我特别郁闷。 “那你到底走,还是不走?”我追问。 “暂时不走。”卫知行还是原来的态度。 我把红包拿出来塞给他,“那你把这个钱还给婆婆吧,无功不受禄。” 卫知行没接,“这是见面礼。” 我咬咬嘴唇,想着此前他和我说的那些话,越发不想收,“要不是她有求于我,也不会给我这个钱,还是还给她吧。” “你拿着吧,反正都是我的钱。”卫知行站起身往外走。 卫知行过去帮公公搭好了草棚,公公就正式开始他七七四十九天的“牢狱”生涯了。 因为他把婆婆得罪了,婆婆连饭都懒得给他送,甚至都不做他的饭量,只有卫静那个傻丫头不计前嫌,每天准时准点给他做饭送去,才让公公没饿死,卫静这番孝行自然又赢得了村民们的交口夸赞,相比之下,公公这个当爹的就很不像话了。 这几天晚上,我特意留意村长的行踪,留意了三天,却再也没有发现异样。 我和周牧又去了一趟郭志成家,郭志成的爸妈都很好客,拉着周牧问长问短,言语之中不免羡慕,也有伤感。 “伯母,我想了解下志成去世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也没进客厅,直接在门房里拿了小板凳坐了。 一提这个,郭志成的妈妈红了眼睛,“哪有什么怪事,他突然说想去钓鱼,于是就去了,结果一去不回了,要是知道这场灾,说什么我也不放他去啊。” “有没有人约他,或者和他一起去的?”周牧问。 “没有,一个人去的。” 看来是心血来潮地决定,这么说就有点让人好奇了,那个人是未卜先知,还是去机动性作案? “他有没有和谁结下什么仇怨?”这才是重点。 “志成那孩子是有点调皮,但处事都很有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不开口,不是那种会惹事的孩子。”大概所有妈妈眼里的孩子都是乖宝宝,郭志成妈妈也不例外。 我们当初推理出来的凶手是和这三个人有着血海深仇的,刘泉和周伟都说没有,没想到郭志成也没有,那就奇了。 “听说他有个女朋友,你们见过吗?”周牧显然也有点失望。 “没见过,又没定亲,人家闺女矜贵着呢,怎么可能轻易上门。” “那志成出事后,她也没来过吗?” “没有,没名没分的,人家过来干啥?以后还要嫁人呢,白污了好名声。”郭志成的妈妈倒十分开明,不过在农村,这种事都比较讲究名正言顺,所以那个女朋友没来参加葬礼,都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倒觉得她有点不近人情。 “不是说想等志成毕业就结婚的吗?” “志成提过,但人家闺女支支吾吾的一直没松口,后来也没听志成说过什么了。” “那志成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吗?比如照片之类的。”周牧似乎对那个女朋友也产生了兴趣。 “原来有个手机,不过掉水里就开不了机了,后来不知道扔哪去了。” 郭志成妈妈说着就开始念叨,说青娘娘降罪之类的迷信,我和周牧只能听着,然后配合着附和两声。 告别了郭志成妈妈,回来的路上,我和周牧都有点沮丧。 “没想到真的什么线索都没得到。”周牧苦笑。 “也不尽然,我觉得他那个女朋友有点奇怪,你想想,两个人自由恋爱,又是在郭志成大学期间,年轻人的感情应该比较热烈才对,而且听郭志成的意思还在谈婚论嫁,那郭志成突然遭遇不测,她都不曾来看一眼,你不觉得她太不近人情吗?就算是关系好一点的朋友,也该上门来拜祭一下的吧。”我提出了刚才的疑惑。 周牧拧着眉头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也不能说明问题啊,既然是恋人,她不可能害他吧,刚才郭伯母也说了,志成是心血来潮决定去钓鱼的。” 我脑中灵光一闪:“我们来想想,哪些人会知道郭志成去钓鱼。” “首先是他家人,他家人不可能害他,其次是他在钓鱼路上遇见的人,这很难查找啊。如果有人想害他,肯定会一直盯着的。” “对。”周牧点头说。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我看着周牧认真的脸说,突然有点小激动,我感觉自己快要发现了真相一样。 章节目录 第53章 谋杀 周牧看向我的眼神亮亮的,急切地问道:“谁?” “郭志成的女朋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的女朋友这么感兴趣,只觉得郭志成死后,她都没来看一眼,很奇怪,“看得出郭志成很在乎她。都想和她谈婚论嫁了,他的行踪他有可能会告诉她,年轻人谈恋爱,都很有激情的,还有,郭妈妈刚才也说了,当时郭志成身上带了手机,只不过掉进水里没办法开机了。” “他带着手机,就说明他有条件告诉她,用QQ或发短信,也可以打电话,都很方便,然后她来到青恩河边见他并杀了她,可是她有什么动机杀他呢?”周牧陷入沉思,随即摇摇头苦笑。“我们是不是太阴暗了?” “死亡本来就是一件阴暗的事,既然能杀人行凶,我们就不能往光明的方向想,别忘了,这些全是熟人做案,他们身边每个人都有嫌疑。”我也不愿意把爱情想得那么阴暗,但又不得不想。 我和周牧又转回了回郭志成家,郭志成妈妈见我们回来很意外。周牧说明了来意。 “他同学的电话号码啊,我记得有个小本子,你俩等等,我去找找,好几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郭志成妈妈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我们要和郭志成的同学联系一下,了解下关于他女朋友的事。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小本子走出来,翻开递给周牧,“这是当时他同学来送行时留的号码。你们打试试,四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谢谢伯母,我们试试看,这个本子我先拿走用,过两天再给您送回来,您看行吗?”周牧接过来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电话号码,后面附有人名,就如郭妈妈所说,五年过去了,只怕很多人已经换了电话号码,只能碰碰运气了。 “随便你,志成人不在了,情分也就慢慢淡了,我留着这些号码也用不着。”郭妈妈说着眼睛又泛红。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一大悲剧,提起哪有不伤心的。 我和周牧听了安慰两句,就离开了。 周牧把那个小本子装在口袋里,像揣着宝贝一样,我们一起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打开那个小本子开始打电话。 很幸运,打了七八个号码之后。竟然有一个叫李洛的号码是通的,周牧很高兴,于是把手机开了扬声器,开始问:“请问你是郭志成的同学李洛吗?” “是,请问你是……”李洛有点意外。 郭志成都死了五年多了,突然有人提到,他感到意外很正常。 “我是志成的发小,我叫周牧,是这样的,我有点问题想麻烦你一下,是关于志成之前女朋友的。”周牧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 “你想了解哪方面?”李洛没拒绝,只是说出来的话让我们很失望,“说真的,我还没见过他女朋友,只听说有这么一号人,但没人见过,我们同学都没见过。” “怎么会这样?志成从来没带她出来过吗?比如参加你们同学聚会之类的,或者照片也行。”周牧脸色微微变化。 “都没有,每次志成都是一个人来,那时我们都起哄让他带出来看看,他每次都是一笑置之,时间长了,我们习惯了,就不提了。” “你们同学中没有一个人见过吗?”周牧仍旧不死心。 “据我所知,几乎没有,我和志成玩得还不错,他的事多少知道些,最神秘的就是他那个女朋友了,那会儿他们两个人在外租房同居,看得出志成很喜欢她,我隐约听说那个女人是社会上的人,已经参加工作了,她对志成也非常好,你也知道穷学生没什么钱,可志成的吃穿用的,都比我们好很多,应该都是那个女人买给她的。”李洛疑惑地问,“志成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对他女朋友感兴趣了?” “我对于志成的死有怀疑,所以想查一查。” “你怀疑是他杀?”李洛惊呼道,“我的天,不会吧,志成人缘非常好,因为有女朋友给他钱用,偶尔吃个饭啥的,他都会主动付钱,虽然钱不多,但总归是份人情,谁这么狠心会害他? 周牧并不愿多说,“我只是怀疑,暂时没什么证据,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他当时的生活情况,对了,那你知道他们的房子租在哪里吗?” “在一片老城区,具体在哪不清楚,不过前两年那边好多地方都在规模拆迁,估计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周牧挂了电话,又重新拨了几个号码,得到的信息和李洛几乎没有相差。 结果再次令人失望,周牧脸色凝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他那个女朋友真有问题。” “太神秘了。”我点头,“我们现在怎么办?” “三个人似乎都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周牧抬头看天,叹口气,“现在只能等,等他再次出现,针对我或行子。” 是啊,没想到结果是这样,周伟的鞋子扎了钉导致他从房顶摔下来,刘泉被人告知梅花出轨,结果被梅花语言刺激,冲动之下服毒自杀,郭志成临时起意去钓鱼,结果溺死在青恩河一去不复返,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意外,只能说明凶手的作案手法非常高明,如果他和这三个人真有血海深仇的话,那他也是个隐忍能力特别强大的人,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杀了三个人,历时近五年,这份耐心不能不让人佩服。 “在夏天,青恩河长了好多芦苇,如果郭志成独自在那里钓鱼,是不是可能会被芦苇挡住?”我脑子里模拟着郭志成钓鱼时的情形。 “夏天青恩河的水会干涸一部分,只有相对深一点的地方才不干,芦苇长在岸边,他在靠近深水边钓鱼的话,芦苇是遮不住的,往来的人能看到他身影,有时间你去青恩河看看,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情形。” “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他女朋友是凶手的话,她要怎样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杀掉郭志成,然后迅速逃离现场,不被人发现?”我也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来个假设。 周牧想了一下说:“暑假正是特别热的时候,往来的人特别少,不过如果如果真是他的女朋友的话,可能会借助别的东西,比如迷药,毕竟女人的力量不如男人,来硬的肯定不行。” 想到这点,周牧一拍脑袋,叹气说:“当时定性为意外,没有尸检过,所以这点不好说。” 所有的问题说到这里,又成了死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个人再行动,青娘娘庙这样大毁后,不可能只是哥哥被鬼惊吓一场这么简单,一定还会有大动作。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卫静再次见到我,表现出更多的亲近来,叫二嫂叫得更甜了,这肯定是饱含感激之意的,想像着她当时肯定是万般不情愿,却出于无奈只能屈服于父母的淫威,于是更加心疼她。 卫园的事已经拖了几天,我想再次找她聊聊,问她考虑的结果怎么样了,如果实在不行,我就不管她了,让她父母家人管去。 我想,这几天她肯定也去见过周栓,把我的话说不定也转达给了周栓,只是不知道周栓怎么想怎么说,也许劝卫园听我的话也不一定呢,毕竟已经玩腻了,时间久了,会对他的婚姻家庭造成威胁,这是已婚男人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周栓那个人渣也真恶心,老婆孩子全有了,还在外乱勾搭,由此我又想到卫知行和梅花,女人的直觉告诉他们关系没那么简单,我是不是该盯盯他俩的梢? 卫园不在家,我就没多呆,随便走了走,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那天晚上卫园私会周栓的那个小院前。 这是一处荒废的院子,刚想进去看看,不远处另一个院子走出一个老太太,六七十岁的样子,微微驼背,很瘦,皮肤有点黑,那张脸饱经岁月风霜。 看见我,她颤巍巍地就走了过来,走到我面前,仰脸端祥了我半天,说:“这么俊俏的闺女,不是本地人吧?” 我微笑着点头:“阿婆,我是卫家的儿媳妇儿,前几天刚从外地回来探亲。” “啊?你说什么?”老婆婆的耳朵似乎不太好。 我把刚才的话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听到卫家,脸猛地一沉,骂道:“那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嫁给他家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说着扭头就走。 我一听这话有玄机,想想公公婆婆怪异的行为,忙追上去,“阿婆,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弯着腰,头也不抬只顾着走路,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嘴里碎碎念:“早晚得报应,老天爷有眼看着呢……” 老太太是不是知道什么事儿?她不理我,我就一直跟着她,一直跟到她家里。 她家门口栓着一只大黑狗,目露凶光地瞪着我,我忙闪身到老婆婆的另一边,它就一直盯着我,倒没开口叫。 非常狭小阴暗的院子,墙角长了很多青苔,井边的盆里摆放着一只碗一双筷子,绳子也只晾着她的衣服,没看到一件男人的或者年轻人的衣服,她应该是独居。 老太太对我不太友好,搬着板凳一个人坐下,也不管我,我就直接蹲在她身边,“阿婆,您一个人住啊?” 因为她耳朵不好使,我每句话都说得非常大声。 “我儿子死了。”老太太拉着长长地发展音,透着荒凉的悲伤绝望。 又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立即同情起来,“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老太太的表情凶狠起来,眼睛泛着红意。 “啊?为什么?”这真是让人意外。 “碍了人家事儿了呗。”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平静,似乎已经被这种悲伤折磨得习以为常了。 这时候有一个大婶路过,本来走过去了,看见我她又折回身子,未语人先笑:“哟,这是行子媳妇儿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不认识她,不过这村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我这么一张生面孔很好猜,我站起身,笑着说:“我路过这里,顺便陪这位阿婆说两句话。” “她是不是和你又说她儿子被人杀了?”大婶口直心快,没容我开口,她又继续往下说,“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回头看了眼老婆婆,她仿佛没察觉到来人一样,目光望着院子里刨食的母鸡发呆。 “那,她儿子呢?”我想起婆婆前几天的疯癫,这位婆婆的精神不会也有问题吧,心里顿时有点害怕。 “和人私奔了。”大婶的声音压低,又惊讶地问,“你不知道啊?” 我更惊讶:“我怎么会知道?” “也是,这种丑事怎么可能告诉你一个新媳妇。” 我更好奇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婶四下看看没人,故作神秘地问:“你知道和他私奔的人是谁吗?” 我茫然不解地问:“谁?” “你婆婆的姐姐。” “啊,这……这样,我真不知道。”我婆婆还有姐姐?我真没听谁提到过。 “你不知道很正常,二十年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这种丑事都被人戳脊梁骨骂,谁敢提啊?丢不起那个人。”大婶看了眼老婆婆,眼神里明显地鄙夷。 也是,事隔多年,谁也不无缘无故提起来,更不可能告诉我,更何况这是家丑。 老婆婆虽然听力不好,但看她跟我鬼鬼祟祟地咬耳低语,似乎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就狠狠地瞪她一眼,怒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胡扯,小心嘴巴生疮烂舌头。”以见找号。 大婶翻了个白眼,倒也没跟她一般见识:“天天就知道骂人,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老婆婆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理她。 大婶笑看着我:“你这闺女真俊,行子真有福气,行了,我不和你说了,得赶紧回家了,你也别听她哆嗦了,也赶紧回去吧。” 我笑着应下,她笑呵呵地转身走了。 我看了老婆婆的背影一眼,也转身离开。 想着刚才那位大婶和我说的事,正想着入神呢,卫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看到我,她眼里闪着笑意,“二嫂,你找我啊?” 我看她的笑脸,心里不由嘀咕,难道是想通了,因为感激我的提点所以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大变化? “嗯,你干嘛去了?”我跟着她一道走,不是回家的路,我想这样聊天的气氛更好,也就没在意。 “我去二叔家了,他家的卫华哥哥找了个女朋友,打算结婚,但是那女的妈妈要三万块彩礼,二叔正发愁呢。” 这个事儿不关心,我关心她和周栓的事,“前几天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卫园轻轻地笑着:“我觉得二嫂说得有道理,我以后不跟他来往了。” “真的吗?”这也太顺利了,我停下脚步,盯着卫园的脸看,试图找出她撒谎的痕迹,可是她坦然地回望我,没有一丝闪躲,即使这样,我仍然不信,卫园哪是那种听话的女孩? “当然是真的。”卫园嘟着脸说,“以前是我自己糊涂了,以后不会了,二嫂你要相信我。” “你能明白最好不过了,我很高兴。”即使心里不信,我仍努力去相信,这是最好的结局。 “那,这事你就别告诉爸妈了好吗?”卫园小心地看我一眼,生怕我不答应。 “我是为了你好,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说。”劝她回头才是目的,又不想宣扬她的丑事。 “那谢谢二嫂。”卫园开心地笑了。 我不知道卫园是不是真的想通了,但我一想起那天晚上,她对周栓的百般讨好,我就怀疑她的话,周栓应该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无论她怎么叛逆,总归是在大安村传统思想的长期熏陶下长大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无法改变的,而且周栓长相帅气,虽只有过两次的见面,但可以看得出是个能说会道的男人,甜言蜜语哄女人自然不在话下,又是已婚男人,床第之间的事更是信手拈来,拿下卫园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岂不是小菜一碟? 我和卫园一边走一边聊,卫园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也能说会道,我们俩竟然聊得很愉快,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她带着我在村子里东绕西走,也不知道绕到了哪里,后来绕到一条小道上,走着走着,她突然捂着肚子,皱眉一脸痛苦地说:“二嫂,我肚子突然难受,我想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下。” 我看着忍得很难受的样子,催道:“不会吃坏肚子了吧?那你快去,我等你。” “可能是,你哪也别去啊,就在这里等我,别走丢了,你不认识路。”卫园边跑边回头叮嘱我。 我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啊,都这个时候还关心我不认识路的问题,卫园真的是转性了?我刚刚怀疑她是怀疑错了? 看着她的身影转个弯消失,我有点迷茫了。 就这样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卫园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别出什么事儿才好,于是我顺着她刚刚离开的方向找过去。 农村的茅房很简陋,用木板或玉米杆之类的东西围起来,好一点的用砖砌,没有门,谁都可以借用,很没安全感。 我不知道卫园钻进了谁家的茅房里,四下看了看,有好几个呢,正想喊卫园,这时就听见一声小孩的哭叫声,很小,很绝望很痛苦的感觉,只一声又没了,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了嘴。 我心里一紧,向前紧走了几步,就见不远处有一个大粪坑,可能是前些天下的雨,积得满满的,水质发黄,又带点灰,上面飘着各种粪便,人的,动物的,都有,还有一些杂草树叶子什么的,远远都能闻到那股呛鼻的臭味,令人作呕。 也不知道是下面的粪便发酵,还是什么原因,水底往上冒泡泡,水面还一直在晃动,看那急速的余晕,刚才应该扔过什么东西进去,或者剧烈地搅拌过。 那股臭味真的让人受不了,我担心卫园,还要去找她,就不多停留,正想转身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又回头看了眼那个粪坑。 这一看,我就吓得两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只见粪坑上飘着一件红t恤,在浑浊的水面上非常扎眼,一个黑色的小脑袋时隐时现,那……那分明是个孩子! 想起刚才那声孩子的哭叫,我明白这是有孩子掉进了粪坑里,距离现在不过两三分钟,应该还有救,我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那可是一条小生命啊。 我刚走几步,横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紧紧地从身后抱着我的腰,卫园恶狠狠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不许过去!不能过去!” 她呼呼喘着粗气,通过这声音,我几乎可以想像出她那张脸此时有多狰狞,眼神又有多冷漠。 “你放开我!卫园!那是个条生命,我要救他!”我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那个孩子的小身体在粪坑上飘着,脸朝下,脑袋没入粪水里,无数坨粪便环绕着他,不要说用身体接触,就是光闻着臭味已经想吐,在这种脏水里,那条生命肯定支撑不了多久。 “不许去!不许去!”卫园死活不松手,她的力气非常大,我真不是她对手,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挣脱,此时我恢复了一些理智,质问道:“是你干的?是不是?” “他必须死!必须死!”卫园的声音已经失真,听在我耳里非常陌生。 “卫园,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杀了他,你得给他抵命!”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能有什么人什么事让卫园彻底失去人性呢? 答案是:周栓。 “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别人只当是意外。”卫园把我往后拖,“你跟我走,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卫园,求你了,放开我好吗?我们把他救上来,只当这事没发生过,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后悔的,真的,你肯定会后悔的……” “二嫂,我也求你,只有他死了,我才有机会,为了我的幸福,我求你了,别过去……” “真的是……锁儿吗?”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个名字,我不希望是他,那个拿着一颗糖欢喜地送到我手里的孩子,那样可爱天真,怎么可以用这么残忍污秽的方式死去。 尽管我已经猜出答案,但我不愿意承认,我更愿意承认卫园的冷血可怕,她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怎么可以有这份歹毒心肠。 章节目录 第54章 真的是意外吗? 卫园那席话终究是骗我的,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是那种好说话的女孩子?我也是个女人,我也爱过,我懂那种刻骨铭心爱而不得的感受,突然的放弃一定是个大谎言。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丧心病狂成这样。为了一个已婚男人,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不值得的男人,她放弃了做人,遗失了人性,彻彻底底地沦为了冷血动物。 卫园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是他,就是他,他是栓子哥和他老婆之间的障碍,他死了,栓子哥就会离婚了,他就会娶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想要多少孩子,以后我都可以给他生。” 她真是傻啊,她以为她杀了锁儿。周栓和他老婆之间没有这道血缘的纽带,他们就会离婚周栓就会娶她吗?真是太天真了,那是他的亲生骨肉啊,卫园杀了他就等于彻底断送了和周栓的任何机会,他只会恨她,更加厌恶她,怎么可能再和她在一起? 道理懒得再说,她不是人。道理她听不懂,脑子里一心想着那个孩子还有救,趁着她走神的瞬间,我猛地想挣开她,可她早有准备。 我真是气得脑子短路了,我干嘛在这跟她死纠缠,可以喊人啊,她都这样了,我干嘛还要维护她。 正要大喊,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声喊锁儿的名字。我想这应该是周栓老婆了,那天晚上青娘娘庙材料被盗时,她出言对我不满,这时听见她的声音就想起来了。 卫园的手一紧,她开始慌张,下意识地她伸手来捂我的嘴,我歪头闪开,紧接着张嘴就开始回应,“锁儿在这里,在这里,你快过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卫园突然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二嫂,你怎么这么狠毒,锁儿只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呜呜,我二哥怎么找了你这么一个女人,我二哥瞎了眼……” 她的哭声无限悲凄,用情至深,声音也是惊天动地,大老远就能听见。 我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卫园仍是没放开我。不过她快步绕到我面前,我们的姿势变成了她想去上前去,而我在身后拖着她不放手的情形。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栓的老婆循着声音找过来,慌里慌张地,左顾右盼,看到我们,她焦急地问:“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看到锁儿了?” 卫园伸手指指了那个大粪坑,她脸色大变,猛地扭过头去,两眼死死地盯着粪坑上面飘着的衣服和脑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呆了两秒钟,整个人好像突然中了邪似的,啊地吼了一声,跌跌撞撞就往粪坑跑去。 周栓老婆尖叫着,毫不犹豫地跳下粪坑将锁儿抱起来,被她这么一搅拌,那股臭味成团成团地往外散,几乎能把人熏晕。 作为一个母亲,就算那是刀山油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何况一个粪坑呢。 她的尖叫惊动了不少邻居,他们从家里出来,纷纷往这边赶来,疑惑不解地互相询问出了什么事。 卫园仍在泣血般地控诉我:“二嫂,你真的不该这样对锁儿,他还是个孩子,他好可怜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救他呢,为什么……” 我已经明白过来卫园的用意,她在嫁祸,反应还真是快啊。 怒火充斥着我的胸腔,这个贱人,无耻至极啊。 “你闭嘴!卫园,你杀了人难道还想连累我吗?你休想!”我推开她,她顺势跌坐在地上,声泪俱下,还在数落我。 周栓老婆将锁儿抱出来,呼天抢地地哭起来,“我的儿啊,我的儿,你快醒过来,醒过来,妈给你做了鸡蛋饼,回家去吃……” 说着竟然两腿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周栓听到动静也跟出来了,我都没看清他表情,就见他像疯狗一样冲到他老婆身边,也不顾他老婆死活,将锁儿从她手里夺过来,盯着双目紧闭的锁儿,整个身体就开始发抖,隐忍着悲伤,手足无措。 早有人听清了卫园的话,再看眼前这情形,已经明白发生了大事。 邻居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周栓老婆从地上扶起来,开始掐她的人中,进行施救。 同时,有懂的人上前从周栓手里抢过锁儿放在地上,“快救他啊,快给他渡气……” 他意思是给锁儿做人工呼吸,生活在青恩河边的村民肯定知道人落水后怎么施救,这倒不奇怪。 锁儿静静地躺在地上,那人跪在锁儿身边,捏着锁儿的鼻子,俯身就要去做人工呼吸,这时周栓一把推开他,也不多说,学着他的法子,一手捏着锁儿的鼻子,一手捏着锁儿的两腮强行让锁儿的嘴张开,低头照着锁儿的嘴就吸上去。 那个粪坑真的很脏,里面很多稻草麦草之类的短草叶,锁儿口腔里吸进去不少,周栓从他嘴里吸出来杂物,吐掉,再吸,如此重复着这个动作,无数次…… 周栓老婆醒过来,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看到地上的锁儿,哇地一声大哭出声,推开邻居,手脚并用,向锁儿爬过去。 知道周栓在施救,倒没打扰他,她爬到锁儿的脚边,把锁儿身上的污秽一点一点地摘掉,擦干净,有邻居给她递了一条干净毛巾,她就认真地擦起来,像是对待自己的稀世珍宝。 她的脸白得像纸,身子一直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掉,好像随时可能再次晕过去。 邻居们都悄然无声,眼睛落在锁儿身上,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卫园也安静下来,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周栓,看着他像个机器一样机械地重复那个吸和吐的动作,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在震惊周栓对锁儿的在意,或许她看明白了什么…… 我也在期待着奇迹,期待着锁儿能突然睁开眼,他能大哭大叫,扑到他爸妈的怀里,哪怕动动手指头也行,好过这样安静地躺着,安静得让人绝望。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失,我的心一点点下沉,希望在散去,绝望升上来。 公公婆婆卫知行卫静全来了,村长秋惠婶也来了,所有我认识的人全来了,不多时,锁儿的爷爷荣老爹也来了,那个期待锁儿在长大后能成为一个有本事顶天立地男子汉的老人,一见锁儿一动不动地躺着冰冷的地上,就像半截树桩子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 邻居又是七手八脚地把他弄醒过来,他在别人搀扶下走以锁儿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不出声。 不知道是谁打电话叫了医生,二十分钟不到,医生来了,拿着听诊器在锁儿的胸口听了一会儿,又扒开他的眼皮检查,然后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没救了。 周栓一见,身子被抽去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上呈现出死灰色,目光呆滞地盯着锁儿的脸,连哭都忘记了。 周栓老婆不死心,扑通跪在地上,扯着医生的裤管,一个劲儿地给医生磕头:“大夫,你救救我儿子吧,他还有救,你救救他吧,求你了,我们全家做牛做马都会感激你的,求你了……” 边求边哭,哭得声音都破了,闻者动容,很多人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医生怜悯地看她一眼,无奈地说:“在水里时间太久了,我也没办法,对不起。” 周栓老婆嚎啕大哭,双手捶着地,脑袋也不时去撞地,发泄着自己的痛苦。 有心肠软的人呜呜地哭起来,我的眼睛也酸胀得难受,背过身去擦眼泪,卫园仍是盯着周栓看,情绪似乎没什么变化。 我们已经淹没在人群里,如果没人提,刚才发生的事几乎可以蒙混过去了,但是,周栓老婆是听见了卫园的话了的,她会做出怎样的举动真的无法想像,本来我也有这个担心,可是我又不能走,明明不是我,走了更说不清了,上次青娘娘庙被毁的事,我就干过一回蠢事,我吸取了教训,这次打死不会再干的。 周栓老婆将锁儿搂在怀里,脸贴着脸,一遍遍地唤着锁儿的名字,哭得声声嗓子都哑了。 周栓看着自己老婆的痛苦样子,终于忍不住地哭了起来,过去将老婆和锁儿一同抱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同情他,反而有一种他罪有应得的快感,明明有家有室,儿子可爱,一家三口和睦安乐,结果他看着顺心日子不过,偏要作死干出祸害无知少女的蠢事,结果搭进去了自己儿子的性命,怨谁呢。 婚外情是那么好玩的嘛,哪个女孩子把全身心托付给你,结果却能坦然接受被你玩弄的下场?也许善良或心宽的女孩子可以,但是,这里是大安村,迷信且思想传统守旧的大安村,大安村的卫园不会,那个死心塌地爱上他的卫园更不会,要怪只怪他玩错了女人。 村长走过去,看了眼锁儿,脸上全是同情之色,站了一会儿才问:“锁儿是怎么掉进去的?你们家大人没跟着吗?” 三岁的孩子,还是离不开大人的,孩子的灾祸全是大人的过失。 只是不知道是卫园早有这个杀人之心,还是今天恰巧碰上了,我想起她刚才离开时叮嘱我站在原地等她的事,那种关心太突然了,还有为什么走着走就走到了周栓家附近,这是巧合吗? 我不太相信这是个巧合,锁儿也是认识卫园的,卫园完全可以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锁儿诱出来,然后把他扔进那个粪坑。 “在家做晚饭,他明明在院子里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前后也不过几分钟时间,结果他就……”周栓抚摸着锁儿的脑袋,泣不成声地说。 周栓老婆突然抬起头,目光射向人群,一点点地移动,寻找,最后落在我和卫园的位置,她指着我们说:“是她,是她们杀了我儿子!”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尖锐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卫园吓得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村长循着她手指看过来,见是我,很是意外,步履沉重地走过去:“方楠,这是怎么回事?” 不容我说话,卫园跳出来,冲到村长面前,指着我大声说:“村长,是二嫂,是二嫂杀了锁儿,她对栓子哥和栓子嫂怀恨在心,所以拿锁儿出气。” 无数道目光射过来,几乎要射穿我的身体,我心里有点慌,但是很快镇定下来,淡定地迈步出了人群,“村长叔,不是我。”目光逼视卫园,“是卫园,她杀了锁儿,她和……” 卫园跳起来,“你说谎!你毁了青娘娘庙,现在又来杀人,全是你干的,是你先将发夹送给小静,然后又从我的房间里偷走了发夹,你想嫁祸给我们家,就是你……” 本有前科在身,卫园的话立即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比起卫园,我在大安村毫无根基,别人不了解我,任何谣言都有可能成为我的罪状。 “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杀锁儿?”我只能大声反驳。 “青娘娘庙的材料被偷走的那天夜里,栓子和他媳妇儿跟她争了几句,不会是因为这个事儿吧?” “不至于吧?” 有人说出了疑问,这是我和周栓夫妻唯一的一次不愉快交流了,没想到还被人拿出来说。 “对对,她就是恨栓子哥那天晚上指责她,她跟我抱怨过,真的。”卫园迫不及待地指证我。 村长瞪了卫园一眼,“你闭嘴,让方楠自己说。” 又是人命关天的事,我不害怕是假的,我看向卫知行,他站我不远处,看着我,眉头拧着,那眼神,似乎有失望,也许是疑惑,总之没有关心。 我收回目光,嘴角划过一抹苦笑,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卫园与周栓有私情的事,周牧是知情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后,小声提醒:“你就实话实说吧,这个时候不需要顾及什么了,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就算周牧不说,我也不会犹豫,卫园可怜,更可恨可耻,我没必要再同情她维护她,于是我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没人相信这一切,对我的说辞都表示出了怀疑。 周栓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害怕这段风流被曝光出来,然后要面临来自家人的怨恨和责问,也要接受别人鄙夷的目光和各种流言蜚语,但我想他心里很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他也不敢承认,更不愿意承认,痛失爱子已经足够伤心,又怎么能接受自己是害死儿子的凶手呢,他现在一定后悔死了吧。 卫园再次跳出来,“方楠,你别编瞎话了,我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我喜欢的人是周大林,我是不会背叛他的,你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 我怎么忘记周大林了,没想到关键时刻他倒成了卫园的护身符。 卫园这番一说,别人就彻底不信我的话了。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是,栓子嫂,你信吗?你的丈夫是怎样的人,你心里很清楚,他最近有什么变化,你肯定也察觉得到。”对于自己枕边人的变化,但凡一个不太傻的女人都会察觉到,周栓和卫园私会这么久,我不信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留下,但凡栓子嫂细心点,都会有所发现。 栓子嫂算不上漂亮,只能说得上是中等相貌,守着一个风流倜傥的丈夫,我不信她能有十分的安全感,一直安静地过日子,不过是没有发现什么证据罢了,但没发现不代表不存在。 女人都是多疑的,栓子嫂的哭泣停下来,不敢置信地盯着周栓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刚刚失去儿子,如果再得知自己的丈夫早已背叛了自己,背叛了他们的婚姻,还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不知道这个女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盯着周栓,他只一瞬间的犹豫,然后摇头:“没有,你别听她胡说,我心里只有你和锁儿,我怎么可能有别人?” 无论周栓爱不爱卫园,但这话从周栓的嘴里亲自说出来,听在卫园耳里仍是一个晴天霹雳,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一冲动说出别的话来,但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几个月是有很多不对劲。”栓子嫂明显不信,她的目光落在卫园身上,女人最懂女人的眼神,卫园此时的情绪已经暴露了太多信息,卫园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忙收敛神色低下头,但已经晚了,我相信栓子嫂已经明白了。 这个时候该如何论是非,村长也有点为难,没有证据的事,总不能凭着一面之词就下决定吧,这时候周牧上前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村长脸色微微一变,脱口问:“真的?” “我亲眼所见。”周牧点点头,随即给了我一个安心地神情。 我知道,他肯定把我们那天晚上看到的全告诉村长了,村长不相信别人,总该相信自己儿子吧。 村长犀利的目光看向周栓,周栓正低着头看锁儿,脸上无限悲伤痛苦,我想心里更多的是无限后悔吧。 “周栓,你没什么要说的话吗?”村长走过去,盯着周栓的眼睛问。 周栓不敢直视村长,小声说:“村长您想让我说什么?” “你和卫园真的清白吗?”村长直接问。 周栓的脸色微变,仍是摇头,“我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这话,可不仅仅是否认村长的话,更是恨到了极点所以否认和卫园的那段露水情缘,或者说,是否认曾经对卫园的那些半真半假的情分。 卫园的脸色苍白,但她没敢抬头。 “同一个村子,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村长斥责说,“说实话,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儿?” 周栓摇头不语,栓子嫂已经看明白了,站起来狠狠地连赏了周栓几个耳光:“XX的,你竟然敢做这种事,你怎么不去死?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村长赶紧拉开她,“有话好好说。” “还怎么好好说?我儿子死了,我也不活了,呜呜……”栓子嫂又回地上抱起锁儿,转身要走。 村长忙用眼神示意,便有几个妇女后脚跟上去。 卫园一直默不作声,周栓目光送他老婆离开,眼底的歉疚之色越来越重。 但这事肯定要说明白的,还得当事人自己说,村长把目光转向卫园:“卫园,你说。” 卫园摇头,垂着眼睛说:“不是我,和我没关系,我……我和栓子哥是清白的……” 没人承认,没关系,卫园已经入了魔,我不信这事没有后续。 大家都明白了怎么回事,但当事人都不承认,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排锁儿的后事,村长也没逼他们。 当然,我的嫌疑并不是完全解除了,除非抓到卫园和周栓偷情证据。 夭折的孩子,是没有葬礼的,也没有坟头的,邻居们帮忙钉了一个木盒子当棺材,然后将他盛放在里面,拉去青恩河边找一块空地埋了,平埋的地面,无法相信那下面埋着一个可爱的孩子。 栓子嫂已经麻木了,她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呆呆看着锁儿的棺材被人拖走,也没什么动作,周栓站在妻子身旁,目送着锁儿走远。 只有荣老爹哭得像个泪人儿,几次昏倒,看得出他真心疼爱这个孙子。 担心栓子嫂想不出做傻事,村长安排了两个妇女日夜守着。 这事闹腾了一整天,卫知行把我带回家,我整个人也是懵的,脑子里一直都是锁儿飘在粪坑上的画面,我也懊恼,如果我能提前一分钟将锁儿从那粪坑里捞上来,也许他就不会死了,为什么我当时那么傻,我应该第一时间大喊大叫,一定会有人出来救锁儿的。 一念之差,我害死了那个可爱的孩子,他拿着糖欢快地跑到我面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才几天功夫,他就死了,消失了。 卫园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晚饭都没吃。 这事丢尽了卫家的脸面,婆婆拿着棍子追进去要打要骂,被卫知行劝阻住了。 但这事还没完,锁儿的死,总得给一个交待。 村子里的谣言四起,因为青娘娘庙毁了,现在又死人了,还是个孩子,前三起的意外自然而然地被人们相并提起,本来我并没多想,真正的认为这是一起意外,但是想起那个凶手高明的作案手段,我不由多了个心眼,可是锁儿只是个孩子,那个人怎么会害一个孩子呢?没道理啊,可是真的是意外吗?我不敢确定。 我把这个疑惑告诉了周牧,周牧想了一整天,才来和我讨论。 我们俩去了青恩河,郭志成的死就在青恩河边发生的,所以周牧带我来看看,更重要的是,这边比较方便说话。以沟估才。 周牧坐在青恩边的岸上,双眼看着青恩河的河水,平静地说:“我有个猜测,也许那人的目标不是锁儿,是周栓,或者他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是,卫园。” 说到卫园两个字时,周牧停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心里突地一跳,有一种可怕的东西闪过,我却抓不住。 章节目录 第55章 暴行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周牧的这句话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来。 “如果锁儿的死,也是因为青娘娘庙被毁的话,那么锁儿死后,谁受的伤害最大?”周牧歪头看我,他平静的目光里载着许多忧愁。 我想了想说:“从情感上来说的话。肯定是锁儿的父母家人。” “还有呢?” “还有卫园,因为她是凶手,她难逃一死,再有的话,就是卫家人,他们会受到良心和道德的谴责,女儿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很丢脸。” “所以,你能说这是一起意外吗?”周牧反问说。 “是啊,所有的事情看似意外,分析下来都另有玄机,可是又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料到卫园会发狂呢?” “当然是熟悉她的人,并知道她和周栓私情的人。”周牧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目前只有我和你知道……”听了周牧的话,我心里又是突地一跳,脱口分辩。 周牧打断我的话:“你怎么知道就只有我们俩知道?” 这话让我的后背渗出冷汗来,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是说卫家人其实知道这事?” 周牧淡淡地说:“我不确定。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只要是和卫园非常熟悉的人都有嫌疑,别忘记了,上三起案件我们分析的结果,也是熟人作案,能利用到卫园对周栓的感情的人,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说得很有道理,假设那个人是卫家人。会是卫家的谁呢?如果真是卫家人,那么他为什么放纵着卫园在不道德的情爱深渊里越陷越深呢?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 我想不明白,现在在我眼里,卫家的每个人都不太正常,我看不透他们,现在我甚至庆幸当初村长把我带回了他们家,虽然村长也行踪诡异,但至少目前没有威胁到我的安全,可卫家人不一样,卫知行会从情感上伤害我。公公婆婆厌恶我利用我,连卫园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想拉我背黑锅把我置于死地,没有一个简单善良的。 这件事暂时是想不明白的,只能先放放,想起前两天见的那位老婆婆,以及听来的一些传闻,我想向周牧求证一下。 “上次卫园和周牧私会的那个小院旁边住着一位老婆婆,你认识吗?” “你说陈婆婆啊?怎么问起她?” “听说她儿子被人杀死了,是真的假的?”本来我也不是八卦的人,只是这事关卫家,我才问一下。 周牧失笑,“是她自己说的吧?” 我点头,确实是。 “她儿子陈三树跟人私奔了,她就一直说是被人杀了,说了一二十年了,估计是受了刺激的原因吧。也没人信。” “是和我婆婆的姐姐吗?”我小声地问。 “你都知道了?”周牧并没有感到意外。 “我听别人说的。” “这在大安村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不过这事都过去一二十年了,也没人会再提起。” “原来是真的。”我本来不信的,可是经周牧的嘴里说出来,我就不能不信了。 “上次和你说你婆婆怀卫聪时经常发脾气,后来卫聪生下来脾气也非常火爆,你记得吗?他们私奔的事好像就发生在那个时候。你婆婆因此受了刺激,所以情绪非常坏,又因此导致胎象不稳,怀卫聪的时候从来没出门过,天天卧床养胎,听说都见红了,要说卫聪能生下来也是命大。”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可是按理说,陈婆婆的儿子陈三树真拐走了我婆婆的姐姐,这种事别人都指责男人,可是陈婆婆为什么那么恨卫家人呢,甚至编出儿子被杀这种大谎言?这有点说不通。 “那个陈三树真的和我婆婆的姐姐私奔了吗?” “我那会还小呢,六七岁的样子吧,对于这些事也不是很清楚,可是大家都这么说,是真是假谁知道呢?反正两个人同时不见了……”周牧说着突然停下来,凝着眉头沉思。 “也许陈婆婆的话是真的呢?你也说了,是两个人同时不见了……”说到这里,我也突然停下来,然后和周牧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同时不见了,对吗?”周牧对我重复说。 我点头,“是同时不见了。” “天哪,我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周牧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 “陈婆婆现在年纪大了可能有点糊涂,但二十年前她还年轻,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一定的道理。”我有点深受震撼,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可能真如陈婆婆所说,陈三树早已被人杀了,连同婆婆的姐姐。 真是太吓人了,大白天,我的头皮开始发麻。 “你让我缓缓。”周牧伸手制止我说话,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他们两个被人杀了的话……可是谁会同时杀他们两个呢?你婆婆的姐姐嫁在小安村,好像是男人不务正业,她过得不舒心,偶尔才会来大安村坐坐,难道就是这样认识了陈婆婆的儿子陈三树?陈三树的家里很穷,和陈婆婆相依为命,一直没有结婚,是个光棍,这种情况下,二人互生情愫也有可能,还有,哦,对了,陈三树不是陈婆婆的亲生儿子,是她从外面抱来的,好像是陈婆婆不能生育……” 他一个人念着,梳理着这些线索,我也在想着这些信息之间有什么关系,过了大约十分钟,周牧摇摇头烦恼地说:“我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啊,你呢?” “我也没有,一男一女互生情愫太正常不过了,何况那时候婆婆的姐姐过得不好,如果这个时候陈三树大献殷勤,肯定能俘获她的芳心。” “是啊,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没有办法证明这事还有别的隐情。”周栓看着我认真地说。 周牧这话是在提醒我在外面别乱说话,陈婆婆念叨了二十年的话别人都不当真,只当她是受刺激疯了,我们要是乱说,指不定被别人怎么想。 无数个谜团占据着我的思维,而我却找不到一丝头绪,周牧显然和我一直烦恼,以我们俩目前的智慧和掌握的线索是寸步难行。 “我们太被动了。”我沮丧地叹气。 周牧沉默了一下说:“你最好没事多去卫家走走,也许会有什么重要发现。” 我一怔,他看着认真地说:“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听到周牧的话,我心里泛出苦涩,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的担心很有道理,也许陈婆婆说得对,嫁给卫家,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和周牧分开,我直接去了卫家,要不是因为害怕,我真的想搬回卫家去蹲守着,希望能早点挖掘出公公婆婆的秘密,或者别的什么线索,如果这样的话,只怕夜里睡觉我都得睁只眼睛了,为了能睡个安全的好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卫园安静了两天,躲在房间里一直不出来,不吃不喝,村长过去找过她,但是她拒绝交流,周栓家里人现在还处于极度的悲痛之中,暂时还没缓过神来找她算账,但这笔帐迟早要算的,如果人家就要卫园以命抵命,卫园只能等死,当然杀人行凶,在法律上肯定是死罪。 听说周栓老婆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怕她想不开,周栓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时看着她,别人要替换他,他不愿意,熬夜兼打击双重摧残,两三天时间整个人一下子好像老了二十岁,胡子拉喳憔悴不堪。 婆婆见我过去,本来就厌恶我的她,这次倒是很平静,把我叫到房间里问:“你是不是早知道小园和周栓的事了?” “也不算早,几天前才知道。” 婆婆怒道:“既然知道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要是你早说了,还会出这种事吗?” 怎么又怨到我身上了?卫园跟男人私会是我怂恿她去的吗?不过看在她快要失去一个女儿的可怜份儿上,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我找卫园谈了一次,希望她能想清楚,以后不要再跟周栓来往,她说她会考虑,出事那天我见到她,她和我说她已经想明白了,向我保证以后会跟周栓断了来往,所以我就信了,没想到她只是在骗我,我不和你们说是想给她留着面子……” “什么留面子?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现在她闯下这么大的祸,你满意了?高兴了?”婆婆咄咄逼人地质问我。 “妈,你要是这么说话,那我真没什么好说的,卫园和周栓有私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做父母的就没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吗?现在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又不是我让卫园去干这种丑事的?”我非常生气,他们没有没有尽到父母责任,结果女儿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还敢杀了人家的儿子企图上位,结果他们不思反省自己,却拉着我这么一号不明不白的人背黑锅,有病吧? 婆婆气得直喘粗气,那模样恨不得杀了我,想起前两天她在村长家撒泼,前段时间还被刺激成神经病过,我不敢再惹她,赶紧溜了出来。 我和婆婆不欢而散,出来正好碰到卫知行,我看向他来的方向,“你从卫园的房间里出来?” “哦,我想看看她,没见着,她不愿意开门。”卫知行走到院子里才和我说,声音很低,也不知道是怕谁听见。 “现在这事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我觉得卫家人现在应该主动拿出态度来,而不应该坐等周栓家人找上门来,太没诚意了,就算周栓可恶,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周栓愿意私了,那是再好不过了,多赔点钱了事,如果不愿意,那只能赔命了。”卫知行忧心忡忡地说。 只有这两个办法了,在这个小村庄,如果没人报警,可能就没人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但我想,人家未必愿意赔钱了事,毕竟是一条人命,但如果报警的话,卫园不仅要以命抵命,钱也得照赔不误。 想起周牧的那个猜测,如果那个凶手的目的是卫园的话,那么他的目的地达到了,这次卫园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就坐等收网好了。 关于我和周牧对所有事情的分析,我都没和卫知行说过半句,除了上次吵架他说话伤害我之外,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没办法和他敞开心扉,还有,我发现我不信任他,卫家人我一个都不信任,包括卫知行,我的丈夫。 这期间周大林来过一次,只是在门口转悠了两圈就走了,也没进门,在出事之前,他早知道卫园和周栓的事了,可是他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卫园,劝说卫园回头是岸,结果卫园在这条不道德的道路上越走越过多,最后连杀人的事都干出来了,我想他心里肯定难过得很,卫园在他心里已经面目全非了吧,真替卫园不值,除了那张脸之外,周大林真比周栓好太多,可惜卫园眼瞎。 好久没见到周伟,没想到他和汤琳琳突然过来周牧家玩,汤琳琳用轮椅推着他,二人有说有笑,倒比寻常的情侣更亲密几分。 周牧和周伟在客厅里聊天,我去帮忙倒水,汤琳琳跟进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闲聊。 “方楠,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你可得小心点儿了。”从汤琳琳的语气眼神都看得出她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我。 汤琳琳相貌乍一看很一般,但是那种耐看型的,五官都很漂亮,于是就越看越好看,而且她比较开朗,爱笑,给我的印象越来越好。以肠女划。 “谢谢你,琳琳,我会的。” “别那么客气,诶,出了这么大事儿,你老公怎么说?你小姑子这么冤枉你,他们家人总得给你一个说法吧?” 想起卫知行当时反应,我的心里又是一片冰冷,他都不维护我,还谈什么说法,过后也没见他说什么,好像这件事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过去了,真让人生气。 也许是因为我和汤琳琳都是外来人,在情感上能找到共鸣,所以我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他什么也没说。” “啊?”汤琳琳非常意外,忿忿不平地说,“那……那他不管你谁管你啊?你大老远的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呀?还不是因为他,要不是因为他,谁知道有大安村这么一个旮旯地儿?还受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委屈。” 我垂下眼皮,闷闷不乐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儿,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汤琳琳小声提醒说:“那你可得小心点了,男人突然变化,肯定是因为有新情况了。” “什么新情况?”我奇怪地问道。 汤琳琳没好气地瞪我一眼,笑骂道:“你真傻啊,男人能有什么新情况啊?你可得留个心眼儿,男人就得管着才行,要是指望他自己管自己,那你就等着哭吧。” 心里咯噔一下,我想到了梅花,梅花是他的新情况吗?突然间的心烦意乱。 见我不吱声,汤琳琳又说:“有心事了?” “没事。”我不想再说卫知行,一提他就烦恼。 汤琳琳贼兮兮地笑,用胳膊肘了一下我,“我看你就是个木头桩子。” “我觉得我蛮聪明的。”泡好茶,我们俩端起茶杯往外走。 汤琳琳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你没发现周牧对你很不一般吗?” “我现在住在他们家,是他家的客人,他对我多些照顾也正常啊。” “照顾倒没什么,他看你的眼神,你没觉得特别那个吗?”汤琳琳对我挤眉弄眼,一副情感大师的样子。 “哪个呀?别瞎说了,我都是已婚妇女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影响多不好。”我瞪了她一眼,没想到汤琳琳这么八卦,眼睛也毒。 “灼热。”汤琳琳说完自己先笑了,“真的,我就是这种感觉。” 我的脸突然有点烧,自从我和卫知行那次大吵之后,周牧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我,除非需要查案子,其他时间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汤琳琳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如果汤琳琳都看出来了,那卫知行肯定也早察觉到了。 “不许再说了,你再说我生气了。”我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和一个已婚妇女开这样的玩笑真的好吗?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汤琳琳嘴上停了,眼睛里全是意味深长的笑,弄得我都有点尴尬。 “你们在说什么好笑的?”我们端着茶进去,周伟笑着问。 “我和方楠解释下暗恋是怎么回事。”汤琳琳把茶水放在桌角上,看了眼周牧,又看了眼我,笑嘻嘻地说。 周牧笑着看向我,“这个问题,你可以问我啊,我懂。” 不知道他这话是随口说的,还是意有所指,我笑笑没接话。 上次周牧和周伟说曾经的三起案件可能是谋杀,这次周伟听说卫园的事恰巧发生在青娘娘被毁之后,所以特意问了些情况,我和周牧对此只是怀疑,不好多说,于是也就含糊其辞地过去了。 我们正聊着,秋惠婶从外面跑进来,“方楠,你婆婆又在打你哥哥,你赶紧回去看看。” “怎么又这样?卫知行不在家吗?我去看有什么用啊,她又不听我的话。”脑子里浮现上次哥哥被打成浑身青紫的样子,我慌了起来。 “谁知道呢,你那个婆婆脾气真是越来越差,自己的儿子能有多大仇恨啊,下那么重的手,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总归劝几句,我们外人不好说什么。”秋惠婶催促着。 “好,那我去看看。”我起身就往外跑。 我一路狂奔,还没近到卫家,就听见哥哥鬼哭狼嚎的声音,婆婆的骂声也非常恶毒:“你狗/娘、养的不是个东西,天天就知道瞎说,我让你瞎说,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饭能多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想死别拖着我……” 大哥固执得可怕,“我没瞎说,就在咱们家,就在咱们家……” 他应该又说“鬼就在咱们家”那句话,上次把婆婆吓崩溃,他怎么还不知悔改呢,真是不怕死啊。 “你还说……” 转个弯,就见婆婆拿着手腕粗的棍子,正往哥哥身上砸,只听见棍子和皮肉碰撞的闷响,仿佛那一团棉花,而不是血肉。 我不由怒从中来,哪有亲妈歹毒到她这种程度的,反正我是没见过。 大哥哇哇地大器,无助又委屈,但不敢躲,更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受着。 我冲上前去夺掉她的棍子,“妈,别打了,哥哥又不懂事,他说说怕什么……” “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要你管?滚开。”婆婆从我手里重新夺回棍子,又猛地推了我一下,她的力气特别大,我不防之下一屁股跌落到地上,屁股登时像是摔裂开了一般,疼得我直抽冷气。 大哥一见,吓得停住了哭声,三两步冲上来弯腰来扶我,抽泣着问:“弟妹……弟妹,你摔疼了吧?你别哭,我给你揉揉就好了……” 我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出来,哥哥这份单纯心性真比这种脑子正常的人可爱多了,谁对他好,他心里全知道。 “大哥,我没事,你没事吧?”我趁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只见他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让人不忍直视。 大哥摇摇头,仍是断断续续地抽泣着:“我没事,你有事,你一定有事……” 我朝他微微一笑,“我没事,走,我带你去上药。” 大哥点头正要跟我走,婆婆抡着那根棍子再次砸了上来,正好落在大哥的肩头,大哥疼得啊地大喊一声,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忙冲上去,将大哥护在身后,“你住手,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从我们手里得到一分钱。” 在大安村,能住上两层小楼的只有两家,一是村长家,另一个就是卫家,这完全得益于两家儿子的资助。 婆婆听了这话脸上出现犹疑,但一闪而过,仍是面目可憎,“你别拿这个吓唬我,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子谁也管不了……” 婆婆的话刚说一半,立即有人接话了,“老天爷能管了啊,老天爷带着天眼呢,喜事丑事他都看在眼里,不会放过任何坏人,你等着瞧吧,时候很快就到了,干了那么多的坏事,也不知道老天爷给你一个什么样的死法……” 没想到是陈婆婆,她弯着腰,挪着小步从卫家门口路过,头也没抬,一边走一边念叨,她的声音很大,明显是念给婆婆听的,之前我知道她跟卫家有过节,这会见她这么诅咒婆婆我并没有觉得意外。 婆婆的脸色很不自然,咬着牙却没回应,但看得出她很生气,抡着棍子再次冲上来要打哥哥,嘴里骂道:“谁先死还不一定呢,我总过熬得过你……” 这是在指桑骂槐了。 我拉着哥哥赶紧倒退,险险地避过了婆婆突然的袭击。 婆婆还想再来,一个身影冲过去,抬腿就踢在了婆婆的屁股上,婆婆站立不稳,踉跄着向两三步,然后一头栽在地上,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是卫知行回来了,他阴戾的目光落在哥哥的胳膊身上,见那些青紫的伤痕,气得咬牙切齿两眼通红,冲上去抬脚就往婆婆的后背踹,接二连三踹了三四脚,婆婆惨叫连连,然后突然趴在地上没声了。 我吓了一跳,不会被卫知行踹死了吧,就算踹得心脏病或其他疾病突发,那也是个大麻烦啊。 章节目录 第56章 惊人的大发现 婆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卫知行暴怒之下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又是狠踢了一脚,可是婆婆依然不动不响,我赶紧上去把卫知行拉开,打死亲妈这种事那可真是太大逆不道了。 “你别打了。快看看她没事吧?” 卫知行缓过来,才发现婆婆异样,呆立着没动,我管他,跑过去蹲下身子拍拍婆婆的肩膀:“妈!妈!你没事吧?” 婆婆没反应。 卫知行也害怕了,冲过去将婆婆扶起来,只见她双眼紧闭,像是晕过去了,刚才她栽倒在地上时正好是脸朝地,这会子鼻子正在流血,脸颊也擦破了,幸好是黄土地,不是水泥地,相对柔软,才没伤得更重,只是这样子看着也挺吓人的。 “应该是晕过去了吧。”我看着软趴趴倒在卫知行怀里的婆婆。声音忍不住地发颤,她前几天还病着呢,这会突然晕过去,可千万别出什么大事。 卫知行愣了愣,我忙伸手摸摸婆婆的脉搏,长松了口气,“没事,就是晕过去了。” 婆婆打哥哥可能都是家常便饭了,根本没人来劝架,虽然哥哥鬼哭狼嚎了半天,也没引来什么人。倒是卫家的二婶过来了,上次卫园和我说她家儿子卫华找了个女朋友想结婚,结果女方妈妈要三万块钱彩礼,不然不同意,卫华却偏偏中意那姑娘,死活想娶人家,可是家里又拿不出这么多钱,她一家子正为这事发愁呢。土反节血。 一见婆婆一动不动的样子,二婶吓得脸色都变了,“你妈这是怎么了?赶紧送医院啊。” 卫知行忙起身把婆婆抱上车,我跟二婶在旁边帮忙,好不容易把她放到了后座上,没想到刚安置好,婆婆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嫂子?嫂子?你哪里不舒服?”二婶弯腰拍拍婆婆的肩膀柔声问。 一见二婶。婆婆顿时嚎啕大哭,抓着二婶的手不放,“他二婶啊,我不想过了,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老天爷,我是造了什么孽啊,他把我打成这样,要是一死了之也就罢了,两眼一闭什么事都不用再管,可是老天爷不让我死,让我活着受这份罪……” 二婶被她哭得有点动容,“大嫂。你的日子好过着呢,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婆婆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指着卫知行说:“他能让我好过吗?刚回家那天就把我打得缝了三针,脑袋疼了好几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现在伤口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他二婶,你说我过得是啥日子啊……” 卫知行恼道:“你也知道疼啊?你打我哥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他身上的也是肉?” 婆婆不接他的话,一直拉着二婶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委屈的话数落了箩筐,连明白真相的我听了都觉得她这日子是真真的委屈辛酸,好像死了才能得到彻底解脱。 婆婆这番惊天动地的哭喊,不多时,就招来了一大帮人看热闹,纷纷询问怎么回事,婆婆就把卫知行怎么对她下狠手怎么不留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言语之中就是卫知行是禽兽,非常该死,众人大概都知道怎么回事,婆婆虐待大哥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众人听了只是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她几句,再指责了卫知行几句,就了事了,反正都是说好话,让息事宁人。 本想着让大家给评评理,博得大家的同情,见大家反应这么平淡,婆婆有些失望。 这时村长和秋惠婶也来了,婆婆一见村长像见了革命亲人一样扑过去,拉着村长的胳膊让村长给她作主。 村长甩开她的手,不高兴地责怪道:“你怎么又打知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对他好点,你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了吗?孩子也不容易,你这做妈的怎么就不知道体谅点儿?我看行子打你一点都不委屈,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怨谁啊?但凡你对知名好点儿,行子能对你动手吗?你看看你家里大大小小的花销哪样不是行子给你的钱,你就不能看在他面子上对他哥好点?” 村长噼里啪啦一通骂,婆婆被村长骂得抬不起头,明知理亏也不知道该如何还嘴,只哭得更凶了。 村长不耐烦地说:“你这要哭到什么时候去?有理就讲理,没理你还有脸哭啊?” 婆婆不吱声,一个劲儿地哭,村长更不高兴了:“你自己儿子你还能跟他怎么计较啊,报警把他送去坐牢你愿意吗?” 婆婆抹着眼泪说:“让他走吧,让他走,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别回来了,就当我没养过这么一个儿子……” 听完婆婆的话,我心里一动,想着前几天她和公公劝卫知行回南城未果,后来又给我红包找我当说客,并为了让我顺利跟卫知行离开不惜让卫静来代替我成了毁娘娘庙的嫌疑人一事,婆婆今天这番举动看来也是大有深意啊,目的只有一个,赶走卫知行!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为了赶走卫知行把自己亲生女儿都利用上了,今天又以自己为诱饵,故意暴打哥哥引卫知行发疯对她动手,然后以卫知行不孝为借口赶走他,难怪刚才我以以后不给她钱用做威胁,她都不放在心上,这说明比起金钱,赶走卫知行对她的好处更大些。 婆婆到底为什么那么怕卫知行啊?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上次哥哥闹鬼后,我在婆婆的门外听见提到一个“他”,上次紧接着卫聪回家和她吵了一架,然后她受到刺激就疯了,当时我以为那个他是卫聪,结果最近种种迹象来看,我猜错了,那个“他”应该是卫知行,原来那个时候,婆婆就对卫知行产生不寻常的恐惧了。 公公一直守在青娘娘庙,这会儿听到家里出事儿,急着赶回来了,见到婆婆脸上的血,他眉头皱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儿子打的。”婆婆没好气地说。 “一定是你又打知名了。”公公倒是非常了解自己的老婆。 婆婆怒了:“他整天在家胡言乱语,我管教他几下怎么了?你认为我没资格管他?” 公公看着婆婆,低头叹口气,没接话。 婆婆又说:“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你让他走吧,不放心让他把他哥哥也带走,以后我也再不用操那个闲心了。” 公公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婆婆的用意,“行子,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如你早点回南城吧,你媳妇儿暂时走不了就先呆在这里,过段时间再走也行。” 父母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卫知行是个骄傲的人,以我对他的了解,要是正常情况下,他会立刻收拾东西连夜离开这里,可是卫知行没有,他冷冷地看着公婆:“这里是我的家,这房子还有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出钱买的,我哪也不去,你们要是不想和我住在一起,那你们离开。” 听了这话,公婆的脸都僵了,卫知行说完就扭头回家了,婆婆想继续撒泼,用舆论逼走卫知行,可是村长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自家事自己关上门儿来解决吧,说完一甩手就走了,村长都不管,别人更不会来瞎掺和,转眼人就散去了。 一出别有用心的闹剧就这样落幕了,婆婆依然没有达到赶走卫知行的目的,卫知行显然也看穿了婆婆的用心,不过没有揭穿,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样心思。 二婶今天来正好有事找卫知行,我本想先走避开,结果二婶叫住了我,然后把我们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为难地说:“行子,二婶有点事儿想求你和方楠帮个忙。” 想起她家卫华的婚事,我想不会是借钱吧。 “二婶您说,能帮我一定帮。”卫知行很爽快地说。 “卫华的婚事你听说了吧?”二婶一脸愁容,叹口气说,“那个姑娘你应该认识的,就是西边杨家的女儿,叫杨妞妞,二婶想求你去和那姑娘说说,能不能让她妈少要点彩礼,早点把喜事办了算了,农村人过日子,舒心就行了,何必用钱财把人逼死呢。” 卫知行为难地说:“我和她又不熟悉,人家未必买账啊,你怎么不找个她家的亲戚去说,熟人更好说话些。” “你们是见过大世面的,能说会道,又是自家兄弟,总比别人可靠些,你带着方楠一块儿去,只要能说服杨妞妞就行了,她太听她妈的话了。”二婶压低声音说,“听说她妈正要给她张罗着相亲呢,卫华跟她处了一段时间,现在死活放不下她,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腆着老脸来求你,你去试试看,成了最好,不成卫华也死心了。” 卫知行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只说试试,未必能成功。 二婶非常高兴,说等我们好消息,然后就走了,临走前,又劝了卫知行几句,让他别跟婆婆对着干,自家人还是和睦为上,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留在卫家吃晚饭,卫知行下厨,做了几样小炒,也没叫婆婆,几个人吃了,家里事故频出,气氛并不愉快。 “卫聪几天没回家了?”又没见卫聪,我问卫知行。 “上次走了之后就没回来。”卫知行淡淡地说,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也很是一般。 “那他晚上睡在哪呀?”我想起了他之前在青娘娘庙里抱的女孩,不会去那个女孩子家了吧? “谁知道呢。” “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试探着问。 卫知行愣了一下,卫静接过去说:“没有吧,没听说过,以前妈要给他介绍对象,他死活不要。” 看来他没跟家人说,我自然不会多这个嘴,说完我就闷着吃饭。 吃过饭,卫知行把我送回村长家,路上,他难得地和我说了几句用心的话。 “方楠,这次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要不是为了我,你肯定不会留在这里承受这些委屈,我心里都记着呢,你别生气了,上次是我太浑了,以后不会了,等这里的事一完,我们就走,回南城去,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好吗?”卫知行拉着我的手,说得那叫一个情深义重。 “你知道就好。”我只淡淡地说,“你说得没错,我完全可以离开,如果强行扣押我,我还可以报警,可我没那么做,只因为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困难我愿意跟你一起面对,但前提是,值得,如果不值得,我会扭头就走。”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不想辜负我们的婚姻和爱情,也不想辜负我,方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再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这事过去了就走,好吗?你陪着我。” “为什么你现在不愿意走,我想知道公公婆婆处心积虑赶你走是为了什么?”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心里的疑惑自然不能不提。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卫知行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莫名的疯狂,看得我心头一颤。 好吧,我不再追问,希望那个很快能快点到来。 和卫知行约好第二天找个时间去卫华女友家当说客,我们就村长家门口分开了。 周伟和汤琳琳还没走,回去时没想到梅花也在,他们三个人吃着零食,正在房间里聊得火热。 “琳琳真是越变越漂亮了,大城市就是养人。”梅花一边剥桔子,一边笑着赞美汤琳琳。 “哎哟,你别埋汰我了,你一个大美人夸我,我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汤琳琳打趣了梅花一句。 听完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谈话,才知道原来她们俩原来就认识。 见我回来,周牧先是一怔,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梅花,似乎是怕我介意,站起来说:“梅花听说琳琳在这,就找过来了。” 这话也说明,梅花和汤琳琳早就相识。 汤琳琳不知我和梅花之间的过节,忙起身迎上来,“方楠,回来了,快过来吃桔子,梅花刚从镇上带回来的,可甜了。” 我淡淡一笑:“不用了,你们聊吧,我累了,先上去歇会儿。” 我真的不想见到梅花,一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她当着我的面承认对卫知行的深情,这种感觉就像眼睛里进了一颗沙子,明明不能要你命,可是仍折磨得你想流泪,最好的方法就避开。 “方小姐,何必急着走呢,不会是因为我在的原因吧?”梅花主动开了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要真是就这样上去了,只怕还以为我怕了她呢,瞬间我斗志昂扬,我为什么要怕她啊,走到周牧身边坐下,“哪里的话,确实是累了。” 梅花把一个桔子递给我,我接了之后说声谢谢,然后就放在桌角上。 梅花瞟了眼地个桔子,“方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东西看不上眼呐。” 周牧听出梅花话里带刺,接过话说:“方楠不太喜欢吃桔子。” 梅花似笑非笑地看了周牧一眼,“是吗?周牧你挺了解方小姐的嘛。”她眼珠子一转,目光在我和周牧之间来回一扫,突然哎哟一声,笑了起来,对汤琳琳和周伟说,“还别说,这方小姐和周牧坐在一起,还真是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啊。” 汤琳琳笑看了我和周牧一眼,抿嘴没说话。 我的脸哗地沉了下来,不软不硬地说:“我有丈夫,我的丈夫叫卫知行。” 周牧有点尴尬,“梅花你别乱说话,都把方楠惹不高兴了。” 梅花抿唇一笑,“脸皮这么薄。” 没想到她三言两语就把我挑出怒火了,我干嘛要生气啊,我真是太不淡定了,这不,又让这个贱人看笑话了。 梅花倒没呆太久,不多时就离开了,秋惠婶留了汤琳琳和周伟吃晚饭,我已经吃过了,可是为了作陪,还是被拉上了桌,饭桌上,汤琳琳对周伟真是体贴得让人嫉妒,主要是周伟不方便,可汤琳琳那个体贴劲儿也足以看出她是个多么好的女朋友,连秋惠婶都忍不住地夸赞。 临走时,汤琳琳趁着别人不注意时,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叮嘱说:“方楠,是不是梅花对卫知行有意思啊?” 我不动声色地问:“她和你说的?” “我和她早就认识了,她那点心思多年前我就知道了,看她今天为难你,我才问的。” 没想到汤琳琳要和我说这个,也许她是真心把我当朋友吧,不过我也没说太多,“那只是她一厢情愿。” “你可别大意,男人是禁不住诱惑的,即使不想和她结婚,图个一时新鲜他也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美色的。”汤琳琳一本正经地劝。 “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解地问,我自认为和汤琳琳还没有那么深的情分。 “我只是看不惯。”汤琳琳义愤填膺地说。 这时周伟在外面喊她,她又提醒了一句让我看好卫知行,就匆忙走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卫知行约了我一起去卫华女友杨妞妞家,同在大安村,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杨妞妞的妈妈是四十多岁的妇人,颧骨高耸,嘴角下垂,一脸刻薄相,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我们到时她坐在门口树荫下,打着扇子在那闲坐着。 听说我们的来意,她垂着眼皮阴阳怪气地说:“有钱就结婚,没钱免谈,我女儿还愁嫁嘛,穷成那样,我女儿嫁过去也是受苦,不过给他们添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我为啥要同意?” 受人之拖,当然是希望能办事这事,卫知行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卫华是个非常上进的小伙子,妞妞嫁过去肯定不会受苦,至于彩礼,肯定是有的,只是三万块有点多,您看能不能少点,咱们是为了结亲家,不是为了结仇,何必为了钱伤了和气呢。” “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嘴皮子真麻利。”杨妈妈瞟了卫知行一眼,又看了眼我,“三万块钱多吗?你娶媳妇给了她家多少彩礼?” 卫知行说:“地方不一样,我也是量力而行,有能力多给,没能力就少点,主要是两个人以后能过得好,那些虚礼并不重要。” “肯定不止三万吧,房子车子什么的加一起,三十万也不止吧。”杨妈妈对外面的行情倒非常了解。 “如果卫华有,肯定十分愿意给的,只是家里确实困难,拿不出来这么多。”卫知行仍耐着性子解释。 “没钱娶什么媳妇儿啊,打光棍好了,一分钱不用花,我的女儿又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也是我操了大把的心思才有今天,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他家。”杨妈妈摇着扇子冷笑说。 “阿姨,您不是卖女儿,以后小两口会一起孝顺你的。”卫知行被杨妈妈说得有点懵。 我觉得和她妈妈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说下去,也说不出名堂来,不如直接见见杨妞妞,听说她和卫华处了一段时间,自然是有感情的,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于是笑问:“阿姨,妞妞在家吗?” 杨妈妈的脑袋扭向一旁,“不在。”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里走出两个小姑娘来,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另一个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一脸灿烂。 其中一个女孩看着很面熟的样子,偏瘦,长头发,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一笑两个酒窝,非常可爱,看到卫知行,她愣了下,然后走上前来,“行子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叫完偷偷地看了我一眼,见我回看她,她赶紧移开目光,很不自在的样子。 卫和行看到她很意外,“是秀秀啊,我来有点事儿,你来找妞妞玩啊?” 听她叫卫知行表哥,那这秀秀应该是卫知行家的亲戚了,舅家、姑家或姨家的女儿。 “嗯。”秀秀答应着。 卫知行指指我介绍说:“这是我媳妇儿方楠,你应该喊表嫂。” “表嫂。”秀秀唤了一声。 卫知行说:“这是我姨妈家的女儿秀秀。” 难怪看着面熟,原来是和卫家有血缘有关系的。 我想起那个跟陈三树私奔的婆婆姐姐,于是问:“你有几个姨妈啊?” “就一个。”卫知行愣了下回答,没多说。 那秀秀应该就是那个私奔的姨妈女儿了,没想到长得这么俊俏,那她妈妈肯定相貌也不差。 秀秀咬咬嘴唇没说话,这时旁边的杨妞妞推了她的胳膊,“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找你。” 她这一推,秀秀的手腕就晃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光亮光亮的,这一看,我的心猛地一沉,我记得那天晚上在青娘娘庙,卫聪私会的那个女孩手腕上戴的就是这样一个镯子,我记得很清楚,真的一模一样,她……她不会就是那个女孩吧? 当时我没看清她的脸,可是我就记住了这个镯子,还有一头长发。 我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有异,微微垂下头,更加不自在了,对杨妞妞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跟卫知行和杨妈妈道别一声,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从她刚才的表情,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女孩一定是她!错不了! 天哪,卫聪喜欢的女人竟然是他的表姐,难怪两个人偷偷地跑去青请娘娘庙约会,而且卫聪从来没跟家里提起过,而且卫静说婆婆给卫聪介绍对象,他死活不愿意,原来是这个原因。 秀秀既然是姨妈的女儿,肯定是比卫聪大的,因为姨妈和陈三树私奔时,婆婆刚怀卫聪,那会儿秀秀肯定早已生下来了。 原来是,乱轮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又一个意外 杨妞妞是个爽利的女孩子,说起话来像竹筒倒子似的,那叫一个响脆,长得也不差,尤其是一双眼睛,溜溜地转。很伶俐的样子。 这时候正好杨妈妈的邻居叫她去一起去打猪草,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跟着去了,显然对自己的女儿非常有信心,根本不怕杨妞妞被我们蛊惑。 杨妈妈走了,正合我们的意,女孩子单纯些,又和卫华相处过一段时间,有感情基础,相对来说应该好说话。 “妞妞,你和卫华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卫知行去一旁抽烟,女人和女人更好说话,所以我就担当了说服杨妞妞的重任。 “你就是卫华的堂嫂,我听说过你,你来了我们村之后,我们村发生了好多事儿。”杨妞妞打量着我。一点也不怕生。 “是我运气不好,一来就碰上了这些事,今天我们来是想聊聊你和卫华的事,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的心里话。” 杨妞妞扑闪着大眼睛,直奔主题:“他是嫌彩礼钱太多了是吧?我妈说了,三万块不多,外面的都是几十万,如果他没钱娶我,肯定也没钱养我,嫁过去还是要受苦,不如不嫁。” “他家庭情况你也知道。暂时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还要给你们结婚摆喜酒,装修房子,这些都需要钱。”说真的,我也认为三万块钱彩礼并不多,可是这里是大安村,这个数字就是有点高了。 “那就让他想办法呗,只要真心想娶我,我相信他一定能想出办法。”杨妞妞丝毫不为之所动,很无所谓地说。 “你喜欢卫华吗?”我问。 “还行。”杨妞妞拿起她妈妈留下的扇子打开始摇,其实今天天气并不热,她摇扇子的样子隐约有她妈妈的影子。 “那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下他呢?你嫁给他是想两个人能幸福地在一起生活,如果为了彩礼,最后两个人闹得很不开心,将来你嫁过去了。两个人心里都会留有疙瘩,肯定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从长远来说,这对你很不利。” “没有钱,肯定也没办法幸福生活啊。”杨妞妞两手一摊,不高兴地说,“按他们家的意思,我一分钱彩礼不要才好,或者我娘家倒贴嫁妆那他更高兴了。” “也不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我妈说了,没钱就拉倒,我又不愁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觉得卫华对杨妞妞不必再费心思了,人家根本没把他当成唯一选择。 “那你也要找一个会对你好的啊。总不随便什么人都嫁了吧?”受人之托,我也只好耐着性子劝。 “我妈说了,谁家花大把的钱娶的媳妇不对好啊?钱花得越多,媳妇就越金贵,一分钱不花娶回去的媳妇,婆家也觉得你轻贱。” 杨妞妞这套理论很强大,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不可否认,这种情况确实存在。而且不在少数,尤其是农村。 卫知行虽然在不远处抽烟,但我们的对话他全听在耳里,这时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走了过来问:“妞妞,你的意思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是吗?” “我妈说……” 杨妞妞刚要开口就被卫知行粗暴地打断:“要嫁给卫华的人是你,不是你妈,你想清楚了,是听你妈说,还是听你自己说?” 杨妞妞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垂头不回答。 “行,那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先回去了,如果你实在不同意,早点跟卫华说明,让他早点死心。”说完,卫知行拉起我,离开了。 走了很远,卫知行还有点生气:“这杨家人实在不可理喻,就算卫华娶了杨妞妞,以后日子也过不好,有那么一个刻薄的丈母娘,谁受得了?” “人家也是为了女儿好,站在人家的角度来说并没什么大错。”我安慰说。 “哼,是为了女儿好还是害了女儿,以后就知道了。” 卫知行带着我绕了几道弯,走的好像不是我们来时的路,看出我的疑惑,他说:“我们直接去二婶家,跟她把情况说了。” “哦。”我应了一声,紧跟着他。 走到一处空旧的院前,卫知行停下来说,“这家人早十年前就死光了,后来这里开始闹鬼,有人说在晚上看见有女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听见小孩的哭声,以前这家孩子吃豆子太多又喝很多冷水,结果胀死了,死之前疼得一直哭……” “你别讲了,大白天的,都觉得身上凉嗖嗖的。”我推了卫知行一把,捂住耳朵。 这院子的门楼还是那种最老式的,用泥砌的墙,年头太久,墙上裂了好多缝,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我和卫知行恰巧不站在门口,我推了一把卫知行,就脚步一软,向前跨了一步,然后也不知道回事,那个门楼摇摇晃晃了两下,轰然倒了下来! 我吓得心都停止了跳动,都没想过要躲,还是卫知行反应快,自己向后跳了两步,然后又顺手拉了我一把。 门楼倒下,烟尘满天,我和卫知行站在黄尘里,目睹着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都呆住了。 “不……不会真的闹鬼吧?”卫知行呆愣地冒出一句。 我想起我和周牧推测凶手接下来可能要杀的人是他和卫知行,难道今天这个意外也不是意外?想到这点,我头皮发麻。 因为是个无主的房子,没人要求赔偿,有邻居出来看到这一幕,只说这房子早该倒了,我们运气不好,恰巧碰上了,幸好人没事,都没多说什么。 我和卫知行吓得不轻,不过有惊无险,想起刚才,要不是卫知行反应快,他肯定就被砸在里面了,我站的地方稍微远点,不过也无法幸免于难。 我之前见过卫华两次,并没有交谈过,高挑的小伙儿,长得很精神,二婶和他说过我们今天会去杨妞妞家,他一直在家等消息,见到我和卫知行进门,他从房间里快步迎出来。 “行子哥,怎么样了?”卫华一脸期待地问。 “你这孩子,让你哥嫂先进屋坐下再说,哪有拦在门口说话的?”二婶为卫华也是操碎了心,见他这样猴急,当下就很不高兴。 卫华讪笑一声,“那哥嫂子你们进屋坐吧。” 卫知行看了眼卫华,笑说:“这么急干嘛,好姑娘多的是,你还愁找不到媳妇儿啊?” 卫华脸一红,讷讷地说:“我……我就看她好。” 二婶大约知道我们出行不利,一听卫华这话就大骂开了,“你看人家好有什么用,人家能看上你吗?你看她那个妈,就算结婚了,你能有安生日子过吗?她恨不得把她女儿当成七仙女给高价卖了,咱们有那个条件娶吗?我一早听她妈在外说了,以后嫁过来还不能让她洗衣做饭,更不能下地干活,说她在家一个碗没端过,过着千金小姐的日子,咱家娶的是媳妇,不是祖奶奶,我倾家荡产给你娶个媳妇,难道以后还要我巴巴地去侍候她吗?” 我一听这话愣了,卫华讪讪地说:“你这是从哪听来的?哪有娶媳妇在家不干活的,除非嫁到城里去。” “她东家说,西家唱的,谁不知道这个话,只有你被她迷了心了,别的什么事都看不见,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卫知行听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把在杨妞妞和她妈妈的话一一转达了,“二婶,这事有点难办,你们再仔细考虑考虑,毕竟事关卫华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马虎了。” “我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她和她妈都是油盐不浸的人。”二婶叹口气说。 “现在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她家人想法都有问题。”卫知行又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可是卫华他放不下啊,我们都是为了他好,可他还以为我们在害他,半点情不领。”二婶瞪着卫华无奈地说。 告别二婶回了家,婆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脸上有两处伤疤,涂了好多药粉,看起来好滑稽的样子,幸好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见我们回来,她也没理。 我和卫知行刚坐下倒杯水喝,卫静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慌里慌张地说:“姐姐不见了!” 婆婆愣住,“哪去了?我没见她出门过啊。” 卫静摇摇头:“不知道,刚才看了还在的。” “那赶紧去找找吧。”我推推卫知行。 卫知行起身往外走,卫静和我紧跟着,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房前屋后找了两圈,没见半个人影。 “去周栓家。”卫知行想了想说。 现在卫园在风口浪尖上,周栓家她还敢去吗?再一想,卫园可不是一般人。 三人直奔周栓家,一路我们都没说话,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卫园去周栓家能干嘛,她杀了人家的儿子,周栓和他老婆恨不得生撕了她,她去了肯定讨不到好处。 周栓家门冷冷清清的,我们刚到门外就听见卫园哭泣的声音传出来,“别人和我说你骗了我,我还不信,原来都是真的。” 她还真来了,找周栓要说法来了。 周栓冷漠地答:“你这种歹毒的女人谁敢要?马上滚出我家,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你!” 卫园仍是哭,语气充满恨意:“本来我杀了锁儿,很后悔做了这件蠢事,可今天见了你之后,现在我一点也不后悔,你骗了我,毁了我,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你活该,反正现在我也是活不下去了,我们一起去死好了。” 周栓大惊:“你想怎么样?” “我想杀人!”卫园咬牙切齿地说。 我和卫知行冲进去,就见卫园揽着周栓老婆站在墙角里,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抵在周栓老婆的脖子上,“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好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放你,你不是不离婚吗?那我就杀了她,让你丧偶!” 周栓的老婆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整个人都木木的,对于卫园的威胁她丝毫不觉得害怕,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弄,如果她反抗,我想卫园未必是她的对手。 “卫园,快把刀放下!”卫知行的脸色大变,朝卫园大吼。 卫静都吓哭了,“姐姐,你别这样……快放了她吧……” 卫园对我们的出现好像没看见,对周栓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我不好吗?我不比她好吗?” 周栓冷笑说:“我只是玩玩你,是你自己贱,几句好话一哄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怨谁呢?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点喜欢都没有。” 卫园的眼泪泉水一般往外涌,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你不喜欢我,原来你不喜欢,不喜欢你却要了我的身子,呵,我恨你,死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卫园的刀就往周栓老婆的脖子上扎去,鲜血如注一般喷射出来,周栓老婆先是痛苦地紧皱眉,然而却在倒地的这一刹那突然笑了,她抬眼,目光幽怨地瞪着周栓,艰难地说:“这……这下你……你满意了吧……” 卫园扎完周栓老婆,紧接着又一刀扎在自己的脖子上,两个女人的鲜血混在一起,铺了满地,非常震撼又吓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周栓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傻住了,声音哽在喉咙里,想喊却喊不出来,踉跄着向他老婆奔跑过去…… “玲子,你……你撑住,我带你……带你去医院……撑住……”周栓的眼泪糊了一脸,说话语无伦次,他抱起自己的老婆转身就往外走,而她老婆只微微笑着,“我……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 说着手指插进脖子上的伤口里,用力往外一撕,伤口崩开,更多的鲜血喷洒出来,她下手的狠劲好像不是自己肉似的。 那画面残忍得让人心惊肉跳,我不敢看,忙转过脸去。 周栓吓得都崩溃了,仰天大喊,“你就这么恨我吗?你死了,我怎么办?” 而卫园坐在墙角里,周栓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她看着鲜血把自己的身体浸湿,一脸的哀凄,无限怨恨。 卫知行走过去,伸手抱起卫园,柔声说:“二哥带你去医院。” “我……我不去,我杀了人,肯定……肯定是活不了的……让我……让我死吧……让我死……死在这里……看着……看着他……”卫静也拒绝了卫知行的送医要求,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周栓,看着他抱着他老婆消失在门口,就那样,像一块静止的望夫石一样,深情,又哀怨…… 周栓抱着他老婆只跑出几十米,他老婆就咽气了,当我们看到尸体时,她脖子上的伤口有拳头般大小,都是她一直用手撕的,当着周栓的面,折磨着他差点疯掉。 最终,这段不道德的私情,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做了注脚,我听说周栓和他老婆是自由恋爱,当初他为了追求他老婆可没少花心思,是有过轰轰烈烈情爱的一对,可是长年无味的婚姻被琐碎的柴米油盐消磨着,他耐不住无聊烟火的寂寞,寻了一回欢,这一脚踏出去,想再收回,结果就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周栓的老婆到底有多绝望,有多恨,没人知道,只知道她最终用了最狠决的方式报复了周栓,那个拳头般大小的伤口流出的血,彻底淹没了周栓的一生…… 周栓疯了,他抱着他老婆的身体不让入殓,晚上抱着睡,白天就抱着傻坐着,谁过来劝,他就拿着棍子砸谁,为了怕尸体腐烂,邻居们就买了许多冰块放进他们的卧室,可是终究耐不住炎热的天,这样坚持了不到十天,浓烈的尸臭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最终无奈,给周栓饭菜里下了药,让他昏睡过去,才把他老婆入殓下葬了。 可是周栓醒来之后,早已忘记了老婆已死的事,挨家挨户去寻找…… 那画面,人人见了,都心酸地红了眼睛。 卫园的死,一家人都非常伤心,少亡鬼,没有葬礼,也不能入祖坟,当天晚上,就挑了一块空地埋了,冷冷清清地,让人倍感凄凉。。 “这一死,也好,不然也得死,杀了人家的儿子,还能有活路吗?”公公抽着烟,眼泪滴在粗糙的手背上,颤抖着声音有一句没一句说。 婆婆靠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正前方,喃喃念叨,“白养了一个女儿,被周栓那个杀千万的给毁了……” 卫知行低头,默默不语,那天卫园就死在他面前,他的怀里,这两天他的情绪非常低落,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卫聪终于回家了,蹲在地上手抱着头,闷闷地说:“真没想到,没想到啊,卫园还真有勇气,真没想到……” 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大家都忙着伤心,他这番胡话也没人理会。 本想留在家里陪伴着卫知行,可是自从上次婆婆责怪我知道卫园与周栓的事没有告诉她之后,她对我总是非常不友好,这下卫园死了,看我的眼神更恨不得杀了我,好像我是杀死卫园的凶手。 她痛失女儿,处于极度悲痛之中,我也不好与她争论什么,只能避开她,免得触发更大的矛盾。 回到村长家,村长一家唏嘘不已,都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如此惨烈,出乎了所有的意料之外。 我想,这世间最具毁灭性的爱恨大都与爱情有关,卫园被欺骗,激发了她骨子里的狠决,爱而不得令她终于走上了不归路,而周栓的老婆因为现实与期待的落差导致她绝望生恨。 周栓玩弄卫园,卫园还击,以他一家人的幸福安宁以性命,能指责谁或同情谁呢?周栓可恨,少女更可恶,最可恨的是人心和无从约束的欲望。 “这两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我回到房间里,周牧跟了进来。 我无奈地摇头,“没有,你急了吧?” 周牧自责地说:“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简直超乎人的意料,可是我们毫无进展。” “你推测说那个人的目标可能是周栓或其家人,也有可能是卫园,现在这些人全在罗网之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针对谁了。”想起这几个人的惨烈,我心情万分沉重。 “我想这个人一定就是他们身边的人,一定是!我们要怎样把他找出来呢?”周牧的眼睛发红,自责让他有点情绪失控。土找史弟。 “周牧,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我们多想了,卫园这件事是个意外,是真正的意外。”遇到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虽然卫园不讨人喜欢,可正值豆蔻年华,人生有无数种幸福的可能,这样的结局不应该属于她。 “不,不是我们多想,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周牧坚持自己的看法,我无力改变他的看法,在没有证据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秋惠婶好像是病了,总是莫名其妙地头晕,精神恍惚,还总忘事,周牧要带她去检查,她总不愿意,说是年纪大了,可能睡眠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见她无大碍,周牧只好随她。 周伟和周牧本来就交好,难得周牧回来一趟,这段时间汤琳琳和周伟来周牧家比较勤快,有时候还会留在周牧家吃饭,我和他们也渐渐熟悉起来。 汤琳琳不再开我和周牧的玩笑,但会暗示,有时候拿着好吃的送到我房间里,说我们都没想起你,还是周牧提醒的,要么就说,周牧特意留给你的,总之周牧明里暗里都是体贴入微的关心着我,时间长了,说不感动是假的。 我和卫知行的关系仍是淡淡的,我们相敬如宾,少了从前那份坦率火热,沟通更少,见面也不频繁,他家里出事,我能体谅,也没多说什么。 再见陈婆婆是卫园死后的第三天,我在周牧家后面遇到了她,青娘娘庙修缮完毕了,她过来看看,走累了就坐在周牧家后的石头上歇息了一会儿,我正好看到。 “阿婆,这么巧啊。”我主动上去打招呼,顺势坐在她身边的另一块石头上。 她看看我干净的衣裙,提醒说:“地上脏。” 我笑笑:“没事。” 陈婆婆不再看我,独自坐着不语,过了一会儿,我问:“不然我送您回去吧?” 陈婆婆没推辞,我扶着她站起身,向她家走去。 她家的大黑狗这次见到我倒没有露出凶相,只小黑眼睛巴巴地看着我,陈婆婆见了感叹道:“连条狗都识好歹人,有的人啊,连条狗都不如。” 我没接话,把她扶坐在凳子上。 刚落座,就听见大黑狗突然发了疯似的叫起来,陈婆婆喝骂道:“大黑想死了吗,叫什么叫?一边趴着去。” 大黑狗还是叫个不停,我忙出来看看,就见卫知行和卫聪正朝这边走过来,卫聪远远地就对着大黑狗呲牙咧嘴做鬼脸,还拿砖头扔他,大黑叫得更凶,几乎要挣断铁链冲上去。 卫知行笑道:“陈婆的狗长得真是威风,这么大个儿,像条狼一样。” 大黑那个疯狂劲儿,真是非常吓人,我忙退后了点。 卫聪丝毫不惧,对着大黑骂道:“想咬我?嗯?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炖肉吃。” “它怎么这么讨厌你呢?”我笑问,第一次见我,大黑只是低声呜咽了两句,也没这么凶啊。 陈婆婆在房间里问:“是卫聪吧?罕见有人这么招大黑恨,他总撩着它,上次拿炮仗炸了大黑的屁股,烧糊了半个屁股了,别说是条狗,是个人也不能放过他啊。” 二人这时候已经进到陈婆婆的门里,听见陈婆婆的念叨,卫知行对卫聪说:“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调皮,连条狗你都不放过。” 卫聪无所谓地说:“闲着无聊玩玩。” 卫知行进了陈婆婆的家门,两步跨到陈婆婆面前,蹲下身子,“陈婆,我是行子,我来看看你。” 陈婆婆看到卫知行只脸色淡淡地说:“算你有心,也不枉我当年雪地里救了你的命。” 陈婆婆对卫知行还有救命之恩?卫陈两家不是有过节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嫌疑人 卫知行脸上闪过黯然,抿了抿嘴唇,看着陈婆婆发自内心地说:“多亏了陈婆婆,不然我和大哥早就冻死了。” 陈婆婆看了眼卫聪,又看看我,冷笑说:“亲生的妈有这样歹毒的?活了一辈子。我是第一次见着。” 我不解地看向卫知行,卫知行显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陈婆婆却开始说了,“那会儿他才七八岁吧,卫聪惹你婆婆不高兴,你婆婆就把气撒到他和他大哥身上,打了一顿棍子,打完了就关在门外不让进家门,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天儿,大雪接连下了两三天,差不多到了膝盖那么高,家家户户都不开门外出,吃了饭就在家烤火盆,可怜两个孩子在雪地里冻得脸发青,只能抱在一块儿取暖,没有地方能去。更不敢走,万一你婆婆出来找不到他们,又得一顿打,巧了,我家的母鸡被狗追,跑出来了,一到雪地里就花了眼,找不着家了,我只好出来找,结果鸡没找着,就看到他冻晕在雪地里。你大哥在旁边抱着他哭,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就给抱回家来了,生了大火盆,塞到被子里暖了大半天,灌了些热水,才缓过来,唉,真是可怜啊,你那个公公也不是个人,任由她打骂两个孩子也不管。” 说到这里,卫知行的眼圈有点发红,卫聪在一旁听了也黯然不语。 我的内心是震惊的,知道婆婆不喜欢卫知行和哥哥,也知道她肯定打小就虐待他们。可没想到差点要了他们的命,那卫知行恨婆婆也是理所当然了。 说真的,我也没见过这样歹毒的亲妈,可是婆婆为什么要这样讨厌卫知行和哥哥呢,我看她对卫聪他们三个儿女挺好的。 是不是这也能解释了婆婆现在畏惧卫知行的原因,所以千方百计想赶走他? 临走时,卫知行给陈婆婆塞了些钱,陈婆婆死活不要,卫知行好话说尽,她才勉强收下,救命之恩大于天,给多少钱财都不嫌多。 卫知行和卫聪要去别人家借农具,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拒绝了。 直接回了村长家,迎面遇到秋惠婶,“你这丫头去哪了?卫静来找你,等你半天了。” 卫静找我干嘛?我一愣,忙解释了一句,“刚遇见陈婆婆,见她走累了,我就帮忙把她送回家了。” 秋惠婶意外地说:“那老婆子固执着呢,还会接受你的好意?” 我笑笑没接话。无论陈婆婆怎么厌恶卫家,既然她能救下了卫知行,一定是位心地善良的婆婆,她和公婆有矛盾,与我们小辈并没仇怨。 秋惠婶催道:“你赶紧上去吧,卫静在楼上呢。” 我应了一声,赶紧上了楼。 卫静正坐在我床沿上发呆,卫园的死,最伤心的人就是她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短短几天功夫,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我进来都没察觉到,我故意弄出点动静,她才醒过神来。 “二嫂,你回来了。”她站起身来。 “刚出去走走,你怎么过来了?”我关上门,拉着她一同坐下,卫园的脸更加消瘦,眼里布满血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问,“是不是有事找我?” 卫静低下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咬着嘴唇不说话,我等待着,过来十几秒,她低低地说:“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所以……所以我想和二嫂说说,可是我又怕自己想错了……” 我心里一动,卫静不会知道什么线索吧?我倒忘记了,关于卫园和周栓有私情的事,卫静也是知情的,但我心里笃定卫静不会害人,尤其不可能害卫园,她当初可是百般为卫园遮掩的,所以几乎把她忽略了。 卫静似乎没想听我说话,继续结结巴巴地说:“姐姐死了,我心里难受,当初我要是能劝住她就好了,她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妈还责怪你,又不是你一个人知道……” 说到这里,卫静的眼泪啪啪地往下掉,伤心又自责让她情绪已经崩溃。 看来她果然是想说关于卫园的事,我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别怕,你有什么话尽管跟二嫂说,二嫂帮你出出主意。” 卫静吸吸鼻子,用手抹了两下眼泪,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我,声音微微颤抖,又犹豫起来,“二嫂,我……我不敢说……” 这真是要急死我了,不过既然她找来了,我自然不会放她走的,拉过她的手,柔声地劝说:“小静,你姐姐的死,我想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 卫静听完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二嫂,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今天既然来找我,肯定也有一些想法,不是吗?” 卫静点点头,将嘴唇咬下一道深深的白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二嫂,其实知道姐姐和周栓的人,不止你我,还有……” 又犹豫了! 我的心像是要跳出来,周牧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他说知道卫园和周栓有私情的人也许不止我和他,我一直在猜想还有谁,那个人可能就是凶手,没想到卫静就送来答案了,我怎能不激动? 我盯着她追问:“还有谁?” “我二哥。”卫静平稳了一下呼吸,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卫知行? 我心里一下子有点乱,就算卫知行知道,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卫园是他妹妹,他怎么可能害她呢? 卫静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是二哥早就知道姐姐和周栓的事了,他还劝过姐姐几回,我听见过的。” 我记得前两天卫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那天婆婆责怪我知情不报,结果出来时正好看到卫知行从卫园的房间方向出来,当时他和我走到院子中间才告诉我说他没见到卫园,声音还特别小,如果卫静的话是真的话,那么卫知行当时可能已经见过卫园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呢? “你都听见了什么?”我压下心神问。 “有一天,姐姐在房间里哭,被二哥看到了,二哥进去了她房间,过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偷听见了,那个时候二哥已经知道姐姐的事了,他在劝说姐姐。” “他是怎么劝的?”我心怀着期待问。 “他说周栓有老婆有孩子,是不可能离婚的,让姐姐别抱幻想。”卫静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 “周栓骗你姐姐说他会离婚,你二哥这么劝没错啊。” “后来,姐姐说她不信,周栓一定会为她离婚,二哥说,他们连儿子都有了,他们之间血脉相连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只要有他儿子一日,周栓就不可能离婚,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地方重男轻女,儿子可以传宗接代,只要有了儿子,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是稳定了,没有人会扔下自己的儿子不管的。” 卫知行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可是这容易给卫园造成一定的心理暗示,只要周栓的儿子在,周栓就不会离婚,那么反过来说,只要周栓没有这个儿子,那他就可能离婚。 我心里突地一跳,会不会是卫园听了这话后,才做出杀死锁儿的决定的? “后来呢?”我问。 “姐姐没说什么,二哥开始给她讲儿子有多重要,说了好多好多,后来说,除非没有这个儿子,否则姐姐和周栓永远没有可能。”卫静眼泪婆娑地看向我,求助一般地问,“二嫂,你说是不是姐姐听了二哥的话才会做出糊涂事的?” 我的心也乱了,撇开卫知行是不是有意的不说,光说他后来强调儿子在一个家庭中的重要性,已经在给卫园强化暗示了,卫园心里肯定已经认可了卫知行的话,只要有锁儿,周栓就不会离婚,反之,如果锁儿不存在了,周栓才有可能离婚。 “卫静,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二哥也是为了你姐姐好,他那么说只是想让你姐姐看清现实,别再受周栓的蒙骗,停止那些不可切实的白日梦。”与其说在安慰卫静,不如说在安慰我自己,卫知行这番话,可以理解成劝解,也同样可以理解成另有用心,结合卫知行回来大安村很多奇怪的举动来说,我没办法不去怀疑他。 “我想也是,二哥是我们的哥哥,他是不可能害姐姐的。”听完我的话,卫静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在她心里憋了好多天了。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姐姐跟周栓的事?” 卫静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没有了。” “今天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卫静仍旧摇头:“没有,我不敢说,今天憋不住了,才敢和你说。” “那就好,记住,这些话谁也不能说,免得伤你二哥的心,知道吗?” 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可是就是担心。 卫静答应了我,说这些话会烂在肚子里。 送走卫静,我把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飘来荡去只有一个问题:卫知行说那些话是故意的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到锁儿时他复杂的神情,当时我还胡乱猜测,现在终于明白,原来那时他就知道卫园与周栓的私情了,所以才会有那样怪异的神色。 想起他跟婆婆之间那些不明不白的恩怨,难道和这个有关吗?可是就算婆婆小时虐待他和哥哥,也不至于他丧心病狂去杀人吧,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亲妹妹。 我不相信,更不敢信。 犹豫了很久,纠结了无数次,最后我还是决定和周牧聊一聊。 找到周牧,把他拉去了青思河边,我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周牧听完眉头皱起来,“你怀疑那个人是行子?” 我摇头,郁闷地说,“我不知道。” 周牧手插在口袋里踱来踱去,自言自语地说:“假设那个人是行子的话,那毁掉青娘娘庙的人就是他,也是他偷了卫园的发夹嫁祸给你,过去三起意外他也是罪魁祸首,那么问题来了,按我们推测的结果,行子也在被杀的目标名单上,这样一来,两者就互相矛盾了。” 要说卫知行嫁祸给我,我是万万不信的,根本没道理啊,我想起在闹鬼的院子前发生门楼倒塌的事件,于是把这个事和周牧说了一遍。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意外之处,你和行子遇到的这个意外它可能就是那个人设的杀招,不然这事怎么会那么凑巧?要知道如果当时你们差一小步,你们就有可能被砸成重伤,这不正如了他的意,他可没说一定要杀人,你看周伟不是还活着,可是过得生不如死。” 想起当那一步之差,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被周牧这么一肯定,我脑门又几乎冒汗。 “这么一说,那个人就不是他了,他劝卫园的那些话确实是为了开解卫园看清现实,早点清醒过来,对吧?”至于他没告诉我们,肯定也是和我当初的想法一样,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事关卫园清誉,少一个人知道是好事。 周牧认可我的话的同时又说:“无论是不是,我们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他们都有嫌疑。” 最近被闹得心力憔悴,今天卫静这席话让我的神经几乎都疼起来,卫知行是变了,可是我仍不希望他变得面目全非,这让我害怕,而周牧的话又起到了一定的镇定作用。 “先别想了,最近事情太多,我看你状态一直不太好,放松点。”指着青恩河清澈的水,周牧笑问“,要不要下去玩玩?” “可以吗?”我心动地问。 “当然,浅水区还可以游两圈。” 青恩河一到夏季就干涸了,只有中间的主河道还蓄积着水,其他的地方露出地面,在一个夏季的暴晒下早已干得裂口了。 周牧找了一条小道下去,我紧跟在他身后,到下坡处,他转身伸扶了我一把。 带我来到一片浅水区,周牧指着清澈水底游动的小鱼说:“自然原生态的河流,感觉怎么样?” 我仰头感受河面吹来的微笑,风里有河水的腥气,却不难闻,甚至有一股独有的清新,“心好像都飞起来了。” 周牧轻笑,“你知道吗?前些年有一个开发商看中我们这个地方,想把这周围全买下来建成一个度假村,后来我爸不同意,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上面打着打造旅游产业加快地方建设的招牌下了命令,再后来,开发商跟上面说不想投资了,就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这是好事啊,大安村太偏僻了,思想上落后愚昧,再这样处于封闭状态,这里的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眼界无法拓宽,思想不能与时俱进,会一直这样贫穷下去,如果村长带着人走出这里,肯定会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大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小安村的孟婆婆给卜了一卦,说这个地方阴气重,不适合迎来送往,不信邪的话,肯定会出大乱子,有钱人非常信这个,就这样放弃了。”周牧说到最后一脸苦笑,亦有惋惜。 “这也太扯了吧?那个孟婆婆的话就这么有权威吗?”我不屑地说。 “前些年,我们这里出现过一条大青蟒,有人亲眼所见,而且出现得不止一次,孟婆婆就是按这个推说的,由不得开发商不信。” “那是有点吓人,蟒蛇可是吃人的。”我认可地点头。 “可不是嘛。”周牧脱下衬衣扔在草地上,然后脱掉鞋子直接跳进了水里,朝我招手,“下来玩玩,好凉快。” “不要了吧。”我低头看着自己的七分裤,一进去肯定得湿,不过我真的挺心动的,以前都是在游泳馆里游,可没下过这种纯天然的河流,想想蛮刺激的。 周牧显然不愿意放过我,直接拿水泼我,“下来,这里离家近,湿了直接回去换,没事。” 本来就意动,被他一劝,我心里的小人立即停止了斗争,脱掉鞋子就把自己扔进去了。 河水触到肌肤,清凉感直达心上,我舒服地吸出了一口气,“真凉快啊。” 周牧笑说:“没骗你吧。” 这时,岸上响起汤琳琳和周伟愉悦羡慕的声音,“你们真会玩儿。” 回头,见周伟坐在轮椅上,汤琳琳在后面推着他,二人正在散步。 周牧朝他们大喊:“琳琳要不要一起来玩会?” 我也朝他们俩招手。 汤琳琳笑着拒绝,说:“不用了,我们看着你们玩。” 于是他们把轮椅停在坝上,汤琳琳就着草地坐在周伟身边玩手机。 玩了大约半个小时,我有点累了,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湿衣服,衣服贴在皮肤上,特别难受,“我们回去吧。” “累了吗?”周牧从河水里走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突然笑说,“这种湿身诱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被他说得很为难情,没好气地说:“你觉得诱惑,我只觉得难受,快点回家换衣服吧。” 我转身要走,刚走两步,一件衬衫搭在我的身上,周牧低声说:“遮一下,别被人看到。” 也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这话说得实在暧昧。 没理他,我低头一直走,上了堤坝。 周伟和汤琳琳还没走,见我们上来,汤琳琳笑着说:“真羡慕你们。”可能意识到这话会让周伟多心,忙补了一句,“我都不会游泳,听说游泳对保持身体特别好,有时间我也去学学。” “是啊,塑型减肥效果一流的好。”在南城,有空我都会去游泳馆游上半个小时,在保持体型这方面我很注重。 周牧弯着身子帮汤琳琳推轮椅,他们俩一边走一边聊小时候在青恩河游泳捉鱼摸虾的事,而我和汤琳琳聊美容减肥之类的女人话题。 刚近青娘娘庙,就见卫知行迎而走来,脚步急促,气势汹汹的样子,老远看见我,他加快脚步。土何上亡。 走得近了,才发现他脸色铁青,盯着我身上的衬衫抿唇不语。 “你……你怎么来了?”身上正披着周牧的衣服,我有点心虚。 “玩得高兴吗?”卫知行冷冷地问。 “还好。”我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听人说你在青恩河玩得很嗨,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卫知行冷嗖嗖地目光射在周牧身上,话没多说,走过来扬起拳头就往周牧的脸上砸。 “你发什么疯?”我忙冲上去拉住他,“不过是玩玩,你至于嘛。” “玩玩?说得真轻巧。”卫知行恶狠狠地瞪着周牧,咬牙切齿地说,“我老婆跟别人快玩到床上了,我他妈的快成了绿王八了,你还认为我在发疯?” 幸好周牧躲得快,那一拳头没打中他,他站在一旁看着我吵架,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一句没说。 汤琳琳被吓住,生怕撞到周伟,赶紧推着周伟的轮椅闪到了一边去。 “卫知行,你够了!整天疑神疑鬼,一肚子的龌龊。”我真的生气了,上次那些话我还没忘记呢,现在他又来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闷哼,回头一看,两个人又打在了一起,发出闷哼的人是卫知行,他被周牧打倒在地上,正抱着肚子抽冷气。 “行子,你怀疑我,我没话可说,确实,我对方楠很有好感,但是我和她一直保持着朋友的距离,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更珍惜自己的名声和你们的婚姻,所以从不踏雷池半步,可是你呢?你认为你对方楠公平吗?大家都是长眼睛的,你很清楚,大安村是没有秘密的。” 周牧自上而下俯视着卫知行,看起来非常愤怒,这样的周牧我从来没见过,他在我印象里一直都是温和的,没想到他生这么大的气。 卫知行脸色惨白,周牧那一下子打得不轻,他双手一直捂着肚子,不知道是疼得说出话来,还是不知道如何应答,只咬牙恨恨地怒视着周牧。 “这一拳头是我替方楠打的,如果你再敢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说完周牧擦着我的身子离开,也没再看我一眼。 卫知行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没还嘴。 我冲过去想扶起卫知行,他一下子甩开我的手,自己挣扎爬起来,指着我,冷笑:“方楠,你行啊,这才几天功夫,他都替你出头了,怎么样,看你的奸,夫打你的老公,心里是不是很爽?。” 我气得鲜血直往脑门上蹿,“卫知行,请你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 “呵呵,就知道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卫知行怒吼道,说完也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我恨他们 我装什么了? 我心里直觉得憋屈,忍了半天才没让眼泪掉下来,风吹着我湿漉漉的衣服,寒气直往骨子里钻,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过来。今晚这事是个误会,我心想,如果卫知行还为我吃醋,那他还是在乎我的,脑子里浮现他刚才被周牧打了之后疼得苍白的脸,不由心疼起来。 这样一想,我决定等下去找他,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汤琳琳过来劝我,“方楠,别生气,一定是误会了,你跟他好好解释一下。” 我点点头说:“等下就去,现在我先回家换衣服。” 回到村长家换了衣服,下楼正见秋惠婶等在楼梯口,脸色不太好看,见了我就问:“方楠。周牧是怎么回事?” 我想装傻不说,秋惠婶扼杀了我的想法,直接问:“他和行子为什么打起来?” “两个人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于是就……就争执了几句。”如果让秋惠婶知道是因为我而误会,说不定她会对我有想法。 秋惠婶听完脸色缓和了些,“年轻人在一起玩要注意点分寸,尤其是姑娘家。” 我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婶子。” 秋惠婶说完。叹口气,转身走了。 我出门去找卫知行,此时天色渐晚,走在乡间小路上,我有点恍惚,许多杂事居中阻隔,与卫知行多年的点滴甜蜜恍然如梦,仿佛一下子成了隔年往事,而我站在时光彼岸的另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渐行渐远,徒叹奈何无能为力。 蓦然伤感起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我至今没有理清,如果因为住来了村长家,可是事出有因。也是他和他的父母允许的,而我和周牧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无法避开,但我们从来没越雷池半步,只像个朋友,不过在我看来这些还不至于扎到卫知行的痛脚,至少对比从前,真的不算大事,更不至于影响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让他介意到癫狂。 哥哥正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上次闹鬼事件发生之后,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呆着。卫静都说他变沉默了了好多,而前两天婆婆打了他之后,那句“鬼就在我们家”的话他是不说了,但是,他走起路总是鬼鬼祟祟的,四下张望,好像有人跟着他似的,婆婆骂过他几回见没用,也便算了。 卫园死的时候。哥哥哭得很伤心,看得出来,卫园一事对他也产生了影响。 没想到卫知行不在家,问他去处,卫静说不知道,刚才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就走了。 我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他去哪儿了? 我想出去找,又不知道去哪找,想了想,只能忍下心里的慌乱,在家里等他。 在楼上刚等了一会儿,二婶慌里慌张地过来了,进门就大喊:“行子!行子!行子在家吗?” 婆婆闻讯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怎么了,他二婶。” “卫华不见了。”二婶双手拍着大腿气急败坏说,“早上起来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我以为只是出去转转,就没在意,可是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是没个人影,我来找行子帮我找找。” 婆婆哎哟一声责备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呐,出门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先别急,可能在谁家玩忘记了,先找找看。” “整个村子我都找遍了,有人看到他早上出村了,没见他回来,我怕他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因为那门亲事他心里一直不舒坦,天天愁眉不展的,弄得一家子人都陪着小心。”二婶说着开始抹眼泪,“嫂子你说,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啊,前两天你家行子和方楠去过杨家了,人家就是不松口,你让我怎么办啊,我没那么能力,让我拿命去换吗?” 婆婆忙着安慰,“事情我都听说了,现在也不是钱的问题,关键那户人家不是好人家,娶回来了以后只怕麻烦不断,日子过得堵心,你先别哭,把人找到再好生劝劝,卫华是个懂事的孩子,总会开窍的。” “可不是这个话嘛,但凡那家人讲点理念点情,也不至于僵成这样,道理都跟卫华说了,可他不听人话啊。” 我从楼上下来,听到二婶的话道:“二婶,知行不在家,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也在等他呢。” 二婶长长地叹口气,“走,方楠,我们一起去找找他。” 正好我呆着也无聊,就答应了。 一路上二婶絮絮叨叨都在数落卫华不懂事,我默默地听着,遇见人就打招呼,然后打听卫华和卫知行的下落,没人知道。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梅花的家附近,我心里突然很不安宁,走了半个村子都没见人,更没人知道卫知行的去处,那他不会在梅花家里吧? 这念头一生再也挡不住。 想起梅花对卫知行的痴心,又想起汤琳琳劝我的话,一时间心乱如麻。 趁着二婶不注意,我就往梅花的门口跑去,她家的大门紧闭着,我推了一下,里面反锁了,这让我心里的猜测更加重了几分。 她家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缝很大,用手拨拉着门栓就可以从外面打开,所幸里面没加锁,所以我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门,轻轻地推开门,东边的房间窗户上挂着帘子,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应该就是梅花的卧室。 我轻轻地靠近,这时就听见卧室里传出来一声低笑,似是男女混合的声音,我的身子一下子如同坠到了冰窖里,难道卫知行真的在这里?我不敢相信,稳了下心神,自我安慰说,也许不是卫知行,梅花之前可是偷过男人的,也许是那个人呢。 我一定要看个究竟。 刚走到院中间,二婶从后面追上来,站在门槛外大声问:“方楠,你在这干嘛呢?” 我恼得真想骂人,你就不能小声点儿吗? 二婶的声音刚落,就听吱地一声房门打开,梅花从房间里走出来,身穿轻.薄的睡衣,脚上拖着拖鞋,头发披散着,别有一番慵懒的风情,见到我,她没意外,更没有表现出我擅闯她家门的恼怒,轻轻浅浅地笑着:“方小姐怎么有空来我家啊?” 毕竟没抓到什么证据,这一问我有点心虚,想了想直接问:“卫知行在你家吗?” 梅花的眉眼一挑,那种得意一下子散发出来,想遮掩都遮掩不住,嘴上却说:“他怎么会在我家呢?” 我知道他在,也知道那种得意是梅花故意表现出来给我看的,其中用心不言而喻,怕卫知行知道她张扬,又怕我不知道她和他的暧昧关系,她这是迫不及待地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在不在我看了再说。”我不由分说就往她卧室里闯,此时我的心是狂躁的,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密密麻麻地疼,让我几乎失去理智。 梅花忙拉我,“我说了不在,你怎么还硬闯呢?” 虽是拉,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我推了她一把,她顺势往后一倒,竟然跌坐到地上,摔得她哎哟一声惨叫,我顾不上看她演戏,直接冲进了卧室。 可笑的一幕出现了。 卫知行站在卧室中间,边扣纽扣,边慌乱地四下寻找可藏身的地方,那惊惶失措的样子真是可笑又可怜,也让我的心瞬间悲凉到极点,这就是我爱了六年的男人,我的丈夫,我的新婚丈夫,刚才还在义正辞严地指责我辱骂我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而现在,他却在一个寡妇的卧室里,刚从寡妇的床上下来,惶惶如丧家之犬。 “卫知行,你真行。”我双手扶着门,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手脚绵绵发软,整个人都是虚的,脑子里是空白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如何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说出了六个字。 卫知行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没说,走上前来,看着我,目光沉定,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张,现在是有恃无恐,“我知道迟早会被你发现,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梅花和二婶跟进来,二婶见了怒道:“行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们……你们……” 她指着梅花,一脸的不可思议。 “呵,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这辈子都别发现。”说完,我扭头离开,我害怕再呆下去,我会杀人,我会让自己变得很难看,做出连自己都害怕的事。 终于明白刚才周牧为什么会打他,打得那么重那么不留情面,还说他对不起我,那一拳头是替我打的,当时我以为他是怪卫知行说话难听侮辱我,并没有多想,现在才知道那些话是另有深意,周牧早已知道他和梅花之间的龌龊了,如他所说,大安村是没有秘密的,只不过大家都在瞒着我这个外人罢了。 疾步快行,我要快点离开这个龌龊地方! 刚出院门,卫知行跟着追出来,并没理我,只紧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我当然是回村长家,他就一直跟在我身后,快到村长家门口时,他突然绕到我的身前,拦住我的去路。 我绕过他,不想和他纠缠,他直接拉住我的胳膊,我猛地甩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一想他的手刚摸到别的女人,我就觉得恶心。 “方楠,你不想听我解释吗?”卫知行站在我面前,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飘散过来,那是我从前喜欢的味道,可此时我只觉得那气息里夹杂了梅花的气息,堵得我心口难受,我很想吐。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是怎样欺骗我,怎样苟且吗?”我说话很难听,他都不要脸了,我也没必要再给他脸。 卫知行气得呼呼地喘粗气,过了几秒钟,平缓了一下呼吸说:“既然你不想听就算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我转身就走。 卫知行在我身后一直盯着我,直到我消失。 直接奔上楼,钻进房间里我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籁籁地往下掉,一肚子都是屈辱,更是无法接受这种残忍不堪的现实,卫知行就这样和一个寡妇出轨了,他们联合起来欺骗我,想想刚来到大安村时,卫知行对梅花浓浓的鄙夷仍是历历在目,为什么短短时间之内,他就爬上了她的床和她如此亲密了?发展如此迅速让我措手不及,我不由怨恨,他既然喜欢她,那么早些年他干嘛去了,梅花对他可是一直痴心不改,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我和他结婚了,他却和别人续起了旧情? 一对该死的贱人! 周牧听到动静,从阳台上走到窗边,看见我在哭,他推门轻步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安慰,又缩了回来,虽然我没看见,但我感受到了。 半晌,他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没理,过了会儿他又说,“你是不是在怪我?我不是故意想瞒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怕你难过,毕竟……毕竟你们正值新婚燕尔。” 新婚燕尔,多么刺耳的四他字。 我仍是没理,低低地抽泣着。 “方楠。”周牧郑重其事地喊着我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说,“你想不想离开这里?你要是想的话,我帮你。” 我抬起头,抹着眼泪问,“你要怎么帮我?” 我确实不想再呆下去,一分一秒都不想。 “总有机会的。”周牧说,“只要你想。” “我想!”我点下头。 “是因为他吗?”周牧问,问完苦笑一声,“我是傻了,明知故问,你来,是因为他,走自然也是因为他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真的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子……”说着我又双手掩面哭起来。 “既然你都发现了,我就没必要再瞒着你,就全告诉你吧,你知道梅花为什么会嫁来大安村吗?刘泉死后她为什么又不离开吗?”周牧看着我说,不容我问他直接说,“因为梅花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卫知行,而刘泉和卫知行又是好朋友,所以她选择就嫁给了刘泉,也许她认为这样可以靠卫知行近一点吧,总归,她之所以会下嫁给刘泉,是因为卫知行,刘泉死后她没有离开,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早猜到是这样,果然是这样……”我苦笑,“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不,一直都是梅花一厢情愿,如果卫知行对她有意的话,她也不会嫁给刘泉了。”周牧叹口气疑惑不解地说,“当初不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纠缠到一起去了。”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卫园出事时,有人偷偷议论,被我意外听见,也就是前几天的事,至于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并不知道。” 我心灰如死,拿着纸巾不停地擦眼泪,“都成这样了,什么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周牧静静地看着我,也不多说话,我哭了一会儿感觉心情好多了。 “那梅花到底有没有偷过人?”我想到这个问题,如果她那么喜欢卫知行,她是不可能偷人的吧。 “这个不好说,如果一个人一直做一件没有希望的事,等一个没有希望的人,难保不会自甘堕落。” 那天晚上,周牧和我聊了好多,聊梅花和卫知行的相识,以及对卫知行的狂热追求,她家在他高中校门口开了家小超市,卫知行偶尔会去买东西,一来二去,她就认识了他,也喜欢上了他,一开始是悄然地暗示,后来就是狂热的追求,弄得人尽皆知,然而那时卫知行一心扑在学业上,根本没有理会过她,梅花像一个独立战斗的战士坚持不懈,在卫知行考上大学去了南城远离了他生活的地方,她用一种错误又极端的方式延续着这份一厢情愿的爱情,她嫁进了大安村,并留在了这里。 刘泉知道自己是替代品,但他忍受下来了,拼了命地对梅花好,把她当个女王一样爱着,捧着,供着,生怕她不高兴,好像只要梅花不哭不闹不离婚,哪怕心里没有他,他也愿意这样一辈子,拥有就知足,也许他也曾幻想过,陪伴久了,她也会爱上他的吧,可惜,他想错了,他从来未曾战胜过卫知行——那个视他老婆如粪土却在他老婆心里扎了根的男人。 一个女人有勇气把半生赔给了一段没有希望的爱情,说起来是感人至深的,可是我恨他们。 第二天,我仍处于极度的悲伤之中,想起来还是恍惚的,不真实的,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可我红肿的双眼告诉我,我曾为此伤心欲绝过,我必须去接受现实。 周牧哪也没去,就在隔壁房间里陪了我一天,我稍有动静,他就赶紧跑出来,当他第五次跑出来时,我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做傻事啊?” 周牧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你会吗?” “不会的,我貌美如花,人生开着外挂,我才舍不得死呢。” “你这样想就对了了,好不容易生得这么漂亮,可得好好珍惜。” 说完,我们俩相视一笑。 这时,秋惠婶就在楼下叫周牧,“周牧你下来,帮我把这桶水拎一下。” 周牧朝我一笑,起身下了楼,然后我就听见秋惠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斥责周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给我长点心,别惹麻烦,为一个女人打架,传出去了好听吗?回头我就跟你爸说说,让她回家去,总住我们家也不是回事儿啊。” 我听完无奈苦笑,看来秋惠婶已经知道他俩为我打架的事儿了,这下好了,把秋惠婶也得罪了,都要赶我了,也罢,这里不是我的家,大安村也不是我该呆的地方,离开是迟早的。 “妈,你听谁说的?”周牧一听秋惠婶这话有点不乐意。 “你别管我听谁说,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儿?”秋惠婶没好气地问。 周牧的话引起了我的警惕,昨天晚上在场的只有五个人,我、卫知行、周牧,还有汤琳琳和周伟,可昨天晚上我上楼换衣服下来时,秋惠婶已经知道了,我没说,卫知行直接回家了没机会说,周牧自己不可能说的,那就剩下汤琳琳和周伟了。 唉,他们俩也真是多嘴,这下惹秋惠婶不高兴了。土页上号。 周牧推说了半天,一直解释不是秋惠婶想的那样,可是秋惠婶坚持不信。 二婶找不到卫华,着急得上火,最后去找杨妞妞,没想到杨妞妞也不知情,二婶快急疯了,请人四下寻找打听,都没有音讯,我们都怀疑卫华是不是想不开做了傻事,沿着青恩河找了好几遍,仍是没有人影。 在卫华失踪的第二天下午,杨妞妞的妈妈突然找上门来大吵大闹,原来是杨妞妞怀孕了! 杨妈妈没想到女儿已经跟了卫华,还闹大了肚子,她哪能忍受,上门大骂卫华糟蹋了她闺女,于是三万块的彩礼涨到了五万,如果没有钱就去告卫华强兼。 村长听说这事,气得直拍桌子,骂这些年轻人不知礼数,就知道瞎胡闹,可是木已成舟,也没办法,只能快点想办法玉成此事。 婚前怀孕在大安村可是个丑闻,可杨妞妞妈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吵吵闹闹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其实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彩礼钱,可是二婶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场直接拒绝,还说了不少难听话,弄得杨妈妈非常丢脸。 眼下不是谈彩礼的时候,是先找到卫华。 我发现最近村长最近气色非常差,脸色发乌,神情憔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次的事后,我盯了他几天,他并没有再去青娘娘庙了,也许他去了,我没发现。 两天后的中午,村长回家来吃饭,他刚坐下,就听见有人来喊村长,说二婶家的卫华找到了。 村长问怎么回事,那人说卫华为了彩礼钱,拿了家里几百块钱去县城赌博,妄想踩个狗屎运一夜暴富,结果输了钱又没钱还,被人剁掉了一只手。 村长大骂糊涂,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匆匆忙忙跑去了,我也跟着去看看。 卫华的右手包了厚厚的一层纱布,身上的衣服上全是血,还没来得及换,他垂着头坐在小板凳上,任由二婶在旁边哭边数落,他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我们发现他面前的地湿了一块,才知道他在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他此时的心情也是灰暗到了极点,娶亲不成,又丢了一只手,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卫华回来的消息刚传开,杨妞妞的妈妈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乐极又生悲 卫华一听杨妞妞妈妈上门,立即有点心虚害怕,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没躲。 杨妞妞的妈妈一进门就拿手指指着卫华骂,“卫华,你个XXX。你把我家闺女给毁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待,我让就让你在大安村呆不下去……” 卫华听了闷闷地回一句:“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你有吗?瞧你穷酸样儿,就你那怂样还想娶我闺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想得美……”杨妈妈冷笑,尖酸刻薄地骂。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卫华再次垂下脑袋,声音低下去。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杨妈妈一听这话就炸了,“现在要是没有,你就等着到大牢里去想以后吧。” 二婶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的儿子为了彩礼都铤而走险了,现在失去一只手还不知道找谁喊冤,杨妈妈这个时候还来闹,简直太过分了。 谁没有点脾气,何况二婶也是个强势的女人,加上她本来就对杨家没好感。这会听见杨妈妈的话立马大怒。说出的话句句打人脸:“你闺女和我儿子睡,那是她自愿的,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你没教好自己的女儿谁也别怨,我们是穷,可是再穷我儿子也不会娶你女儿,今天我把话就撂在这儿,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能让你闺女进我的门儿,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卫家不认。” 没想到二婶说话这么绝,杨妈妈气得跳了起来,手指着二婶,唾沫星子四下飞溅。“既然你们一家人都不讲理,我也没必要给你留着脸,五万块钱,一分也不能少,五万块拿来这事算了了,不拿来我让你们一家没有好日子过,我送卫华去吃牢饭,不信你等着瞧,我说得出也做得出。” 我们过去时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话再说下去估计都能大打出手了,村长谁也不偏帮,一家骂了一顿,算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再正经说话。 男女之间的事本来就是笔糊涂账。谁也说不清,更断不明,两个人既然处过一段时间,怀孕了那肯定是两厢情愿的事,村长深知其中的为难,于是也不责问谁对谁错,把两家人劝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开始谈。 “你们到底想不想结亲?想的话按想的解决,不想的话按不想的处理。” 到底这种事终究是女孩子家吃亏,如果卫华不娶杨妞妞,那么杨妞妞在大安村的名声就毁了,一般家世清白的小伙子是不可能再要她的,所以识相点,卫华仍是她最好的选择,虽然杨妈妈表面看着彪悍,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再说二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把她惹急了,她真有可能放手不管了,杨妈妈也害怕真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在大安村呆不下去的人肯定就是她们家人了,所以这会儿村长话一说,,她就顺着台阶下了。 “说来说去,我只是怕女儿到他们家来受苦,要点彩礼保障我女儿的今后也没什么错,可你看她家人是怎么办事的?耍赖撒泼,她哪是想娶儿媳妇的态度?现在我家女儿都怀了卫华的种,她这个当婆婆的不看媳妇面子,也得看在孙子面子吧。” “我们家不想娶,那你说卫华受了这么罪是为了什么?我儿子为了你家女儿,这条小命差点丢了,大家说话要凭良心,你这么说话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虽是句句指责,这话里话外的态度总算是各退一步了,最后在村长的居中调停下,彩礼砍了一半,变成一万五,虽然杨妈妈百般不愿意,但也知道要是惹了二婶,她不会有好果子吃,最丢脸的还是她女儿。 可能二婶家拿出一万五也有困难,但婆婆很仗义,表示要是钱不够,她有,可能先挪着用。 听了这话,二婶当着村长的面保证明天就把彩礼送去杨家,然后合一下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定下良辰吉日就迎娶杨妞妞过门,其实我知道二婶并不是十分中意这门亲事,可是骑虎难下,杨妞妞都怀孕了,她家要是不娶,并且不认杨妞妞肚子里的孩子,别人也会指着她们家人的脊梁骨骂,这种作孽的事当然不能做。 无论怎样周折,最终这桩亲事算是定下来了,结局算是皆大欢喜。 杨妞妞的妈妈乐呵呵地回去了,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妞妞,可她刚走不过半个小时,整个大安村突然炸开了窝。 杨妞妞死了! 令人不敢相信! 杨家旁边是一片树林子,杨妞妞吊死在树林子里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脚下倒着一只方凳,她轻薄的身子直挺挺地吊在半空中,风一吹,她便摇摇晃晃地转起来。 那片树林里桐树杨树槐树都有,很粗壮,据说是杨妞妞的爷爷在她爸爸娶她妈妈时种下的,说是为了将来卖掉赚的钱给孙子娶媳妇用,结果成了杨妞妞的断魂之地。 被放下来时,杨妞妞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软软的,双眼紧紧地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少了呼吸。 杨妞妞的妈妈抱着女儿的尸体呼天抢地,差点哭断了气,一边哭一边骂卫华,说是卫华害得她女儿想不开,所以才走了绝路。 卫华因祸得福,虽断了一只手,但最后抱得美人归,他还是很高兴的,想着赶紧寻个良辰吉日就娶杨妞妞过门,来日添个儿女,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算是人生快事,没想到,喜事刚成,灾祸又至,杨妞妞死了,带着他的孩子,他的团圆梦破灭了。 他傻傻地站在杨妞妞的尸体旁边,看着双目紧闭的杨妞妞,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一刻天堂,下一秒地狱,人生大喜大悲,不过如此。 大家见了都不免心酸。 杨妈妈看见卫华,就扔下杨妞妞的尸体爬起来,扑到卫华身上又打又抓,卫华只呆呆地站着,任由她打骂,众人见状,赶紧上前把她拉开。 “是你,你是凶手,一定是你害死了我的妞妞,我要让你给妞妞偿命!”杨妈妈红着眼睛冲着卫华嘶吼。 卫华好像没听见,只盯着杨妞妞的尸体默默地掉眼泪。 村长黑着脸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说,事关人命,什么都不能说。 刚才杨妈妈和二婶在家里商量彩礼和婚事,卫华一直在场,他没有作案时间,不可能是凶手,不过杨妈妈的意思是卫华间接害死了杨妞妞,我有点不以为然,以杨妞妞那种爽利的性子不会轻易寻短见的,再说,卫华也没说不娶她,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她怎么会冲动地做傻事,至少也要等个说法吧,这不合常理。 我敢肯定,杨妞妞是他杀。 但显然别人不这么认为,我想所有人都应该杨妈妈一样的心思,认为是卫华失踪让杨妞妞心灰如死,而二婶决绝无情的态度也给了她一定程度的打击,所以杨妞妞绝望之下,走上了绝路,这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那么理所当然,若不是之前的推断和怀疑,我也会这样认为。 周牧闻讯赶来,迅速查看了现场,那个小方凳是杨妞妞家里的,上面的脚印也恰是杨妞妞脚上鞋子的底部印花,尺寸大小都是一模一样,并无破绽。 我也找了一个机会检查到了杨妞妞的尸体,她身上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没有多余的伤痕,因为用的是粗糙的麻绳,伤痕里沾了些毛屑,几乎陷进肉里,令人心惊,我不是法医,对于那个勒痕只觉得寻常,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杨妞妞的伯母婶娘把她的尸体抱回了家,她和卫园一样是个少亡鬼,不会有葬礼,也不能入祖坟,回到家,她家人给她换一身衣服,估计今天晚上就会寻个空地掩埋了事。 青涩的人生恍如一纸白纸,就这样悄然消逝,好像不曾来过世间一样。 我和周牧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叹气一声,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方楠,我们是不是太失败了?”周牧手扶着槐树仰天长叹。 “是啊,没想到杨妞妞竟然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寻摸到。”我心中哀凄,感叹着女孩的大好年华。 “你说,我们思路是不是错了?结合前三起案件来看,本来最有可能遇害的人是我和行子,可是现在我们两人都安然无事,不相干的人却是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关联,比意外更像意外,让人无迹可寻!”周牧垂下脑袋,非常沮丧地用手揉着脑袋。 “我们要不要报警?”再这样下去,我都快疯了,明知道是他杀,可是你却不知道从何查起,这种感觉让人感到恐慌,只有报警,让警察介入调查,总比我们两个门外汉效率高。 “没用的,大家都认定是意外,就算警察来了,他们也是这个说辞,与其相信警察,他们更相信这是青娘娘庙在惩罚大安村。”周牧摇摇头说。 “那倒是。”我苦笑,“我们该怎么办?那个人太狡猾了,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之前卫园的死,因为卫静的一席话,我怀疑过卫知行,可是杨妞妞呢,她跟卫知行没有半毛钱关系,更无怨无仇,他没有理由杀她,本来我一直对卫知行存有疑心的,现在杨妞妞的死倒洗清了他的冤屈。” “回去好好理理思路吧,过几天来找杨妈妈聊聊,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周牧看了眼杨家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杨妈妈正处于极度悲痛之中,大家都在忙着安抚杨妈妈,并要把杨妞妞下葬,这个时候,不适合去打扰。 我和周牧正准备走,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秀秀,她俏丽的小脸上挂满悲伤,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和卫聪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 卫聪伸手抹着她脸上的眼泪,她吓得赶紧四下瞧瞧,然后慌忙躲开卫聪的手,并瞪了卫聪一眼,卫聪得意一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秀秀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看这情景,只怕是情话了。 周牧见我发怔,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卫聪吗?哟,有女朋友了吗?” 我吓了一跳,“哦,不是,那是他表姐,叫秀秀,跟杨妞妞是好朋友。” 周牧没多想,笑说:“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那小子就是小混混一个,整天不务正业,也就是有行子这么一个好哥哥,吃喝花钱不愁,他才有这种逍遥日子。” 我不知道说什么,再呆下去,生怕卫聪与秀秀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引起周牧怀疑,所以匆匆地拉着周牧离开了。 自从发现了卫知行与梅花的苟且一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他也没找我,我们俩就这样沉寂了。 杨妞妞出事,整个大村的人几乎全来了,我在人群中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卫知行,他正在和几个长辈说话,并没注意到我。 周牧也看到了他,用眼神问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我翻了个白眼算是回答了他。 同周牧一起回了村长家,秋惠婶见我们俩一同进出,脸上又有些不好看,弄得我也特别尴尬。 “上次你说可以帮我离开在安村,还算数吗?”等秋惠婶走后,我悄悄地找上周牧。 周牧怔了一下,“你真要走吗?” 我垂下眼帘,郁闷又伤感地说:“大安村还有我的安身之地吗?卫知行都这样了,我还留下来有什么意思?你家,我……只怕也住不下去了。” 周牧急道:“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还是很喜欢你的,真的。” “我知道,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我总归要走的。” 周牧闻言黯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我会找机会,你再等等,这事你不打算跟行子说吗?” “回到南城再和他说,反正他暂时是不会走的。”对于卫知行不愿意离开的原因,我也没兴趣知道了。 突然想起了梅花上次找我做交易,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吧,不然梅花怎会那么有恃无恐来向我坦露他对卫知行的心思,还有她每次见到我嘲弄的眼神,没来由的自信,都是在向我炫耀她的拥有,而我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场大笑话,她是那捧腹大笑之人,也许梅花就是卫知行不愿意离开的原因,谁知道呢。 心突然抽疼,我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纯属找虐。 “现在你……你有什么打算?”周牧看着我,眼睛里有莫名的光亮闪动。 “你是说我和卫知行吗?还能怎么打算?离婚呗,回到南城,我就起草离婚协议。” “你想好了?”周牧没有感到意外,只皱眉问。 “结局他都给我写好了,强行送给了我,我想不想好重要吗?”我冷笑,内心酸涩一片,几年的感情走到今天,竟是如此不堪,可惜了我的大好年华。 周牧默然,顿了顿说:“你有我的手机号码,有任何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南城那边我有业务往来,经常会过去。” “说得好像我们马上要分别似的。”我笑了一下。 村长在杨妞妞家忙到晚上八点才回来,回来时说杨妞妞已经入土了,如我和周牧猜测,所有人都认为杨妞妞是自杀,原因自然是和卫华有关,杨妈妈恨极了卫华,当着杨妞妞的面赏了卫华好几个耳光,并让卫华跪在杨妞妞尸体前忏悔请罪,卫华一一照做。 卫华很伤心,也很内疚,为了避免杨妞妞死后成为孤魂野鬼,卫华主动要求将杨妞妞以妻子的名义葬入卫家祖坟,毕竟杨妞妞已经怀了他卫家的骨肉,二叔二婶虽然不太情愿,耐不住卫华的请求,仍是接受了。 杨妞妞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关于青娘娘庙被毁一事又被提起来说,当初卫园和周栓家出事时,也有人说,不过没人理会,念叨了几天也便罢了,事不过隔几日,杨妞妞再次出事,大家有点坐不住了,有人来找村长,村长闭门不见,只说等青娘娘像请回来,行了祭祀礼,再做打算。 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卫知行与梅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两个人却是青春羞涩的模样,卫知行青涩的眉眼染着浓浓的爱意,随后牵着梅花的手走进了青娘娘庙,二人在青娘娘庙前订下了终身。 醒来,只觉得荒唐可笑,明明恨死了他们,却做了一个这么感人的梦,我的心真是够大的。 周伟和汤琳琳第二天晚上就过来了,问及事件事原委,周牧一一说了,汤琳琳听完瞪大双眼一脸惊悚,显然是吓到了。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有可能会想不开的。”汤琳琳有点不认同杨妞妞死于他杀。 “事关人命,宁愿想多一点,也不要想少了。”周伟听完表情凝重地说,“周牧,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我真希望你早点找到真凶,给这些死去的人一个认真的交待,并且阻止这些谋杀继续下去,这太凶残了。” “我会的,这些线索我告诉了你,有空的时候你也多分析分析,我们都不是专业破案,只能依靠人多力量大了。”周牧跟周伟说。 “我会的。”周伟点头。 汤琳琳接过来说:“他傻乎乎的,哪会破案啊,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了,还是少费点心,好好养身体比较重要。” “哟,心疼了。”周牧打趣道。 周伟脸红红的,“没事的。” 汤琳琳却大方地说:“反正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可不想他再陷到危险当中去。” “没那么严重,我都这样了,谁还会害我。”周伟拍拍汤琳琳的手安慰说。 汤琳琳却一改往日温顺,“反正我觉得这事挺吓人的,你最好别插手。” 周伟只笑笑,拉紧她的手,没答应,也没有反对。 “还有周牧,你也要保护好方楠,可别让她受到伤害了。”汤琳琳不仅关怀周伟,还提醒周牧,可能她真的被这些事吓到了。土匠池划。 “我会的,放心吧。”周牧看了我一眼,笑说。 “依我看,你们干脆别查了,别查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不值得。”汤琳琳仍是想劝,我能理解她,若不是我被强行牵扯进来,我是没兴趣掺和这些东西的。 不过周牧铁了心的要查,谁劝都没用。 梅花跟卫知行的事,我和二婶都没人说,所以暂时没有传扬开,可是汤琳琳仍是找到了我。 “方楠,你和你老公闹矛盾了?” “你怎么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下子有了警惕。 “全写你脸上了。”汤琳琳嗔怪地瞪我一眼,“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一天到晚垮着脸,跟谁欠你几百万似的,除了你老公,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影响到你心情?” 我放松下来,暗笑自己紧张,“一点小事。” “是不是和梅花有关?”汤琳琳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你家老公偷偷地去过梅花家,这话我憋了很久了,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所以才和你说,你可得长点心啊。” 没想到汤琳琳会和我说这个,我一时怔住,咬了咬嘴唇,鼻子莫名地发酸,汤琳琳发觉我异样,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给我,“你别哭啊,我……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可是我真的看不下去才说的……” “我已经知道这事了,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我哽咽着说完,然后背过身去,不想让汤琳琳看到我哭泣的样子。 “啊?不……不会吧,我原以为只是暧昧。”汤琳琳张大嘴巴,十分意外。 “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我擦掉眼泪,转过来对她故作轻松地笑笑。 汤琳琳仍是不放心地劝了我几句,我心不在焉地听着。 我心里惦记着周牧说要帮我离开大安村的机会,没想到,这话刚说了两天,机会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你到底是谁? 青娘娘像终于运了回来,我以为会像电视剧里一样,青娘娘是个容貌美艳的妙龄少女,等我见到雕像才知道,竟然是一条青蟒,当然这并没什么稀奇的。青娘娘本来就是一条蛇。 那青蟒像足有两米多高,蛇腰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几分,盘踞成一团,脑袋俯伸向胶,长长尖尖的舌信子吐出来,看起来十分吓人,雕像的人手艺好,塑得惟妙惟肖,乍看上去,胆小的人都能吓晕。 大安村的村民早已习惯,见到青娘娘像个个面色平静地弯腰行礼,只有我这个外人吓得头皮发麻。 青娘娘像运回的这一天,所有的大安村村民全聚集在青娘娘庙门前默立,庙中摆放了一个还在滴着轿的猪头,各式点心装在盘子里摆一排,还有馒头水果之类的。供品极为丰富。娘娘像前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香炉,里面燃着香烛,在村长在带头下,所有人一同拜祭青娘娘。 很简单的仪式,但大家都很重视,上至八九十岁的老人,下至会走路的孩子,都要跪拜行礼,虔诚的表情,一丝不苟的礼仪,让我都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这段时间一直睡眠不好。今天夜里竟是难得的好眠。 深夜,我睡得正香,凄厉的叫声突然刺穿了夜色,惊得村里的狗又疯狂地叫起来。 我猛地惊醒,尚未缓过神来,就听见旁边卧室的门砰地打开,紧接是急促地远去的脚步,应该是周牧出去了。 我忙起床穿衣,紧跟着出去,刚出大门走出不远,就见从东边跑来一个人,黑暗中看不清人影,只听慌里慌张的脚步一步紧一步。还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还有一个人哼哼唧唧地申吟着,我停下脚步,那人转眼就到了我面前。 “是方楠吗?” 原来是周牧。 我迎上两步,“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爸受伤了。”周牧脚步没停,擦着我的身体小跑着过去,我才发现他身上背着一个人,那个申吟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我小跑着跟上。 “不知道,我得马上送他去医院。”周牧背着村长小跑到院后,他的车子停放在后面的一个小棚子里。 半夜三更的,村长不在家睡觉,怎么跑去东边了?那边可是青娘娘庙所在的方向,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半夜拎着饭菜去青娘娘庙给人送饭,今天夜里他不会又去了吧? 那个送饭的对象,还不知道是人是鬼,难道是他将村长打伤的? 眼下许多疑问不容我多想,也想不出答案。 周牧把村长塞进车里,就钻进了车里,一边倒车一边吩咐:“方楠,你快去我房间里把我钱包拿来,就在床头柜上。” “好,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的?”我问,同时觉得奇怪,外面折腾了半天,秋惠婶怎么都没醒过来呢? “没有了……”周牧突然顿住,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我,他突然压低声音说,“带上你的东西,跟我一起走!” 我一怔,猛地明白过来,他要借机带我离开大安村! 倒是个好机会! 我心狂跳起来,周牧接着说:“快去!别多想别多说,离开这里,你就安全了。” 这时,已经有人陆续地跑向这边,见周牧倒车,便上前问原因,周牧一一解释了,我顾不上其他,按周牧的吩咐上楼拿了他的钱包,又回我房间拿了我的贴身物品,想了想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把多余的东西全扔掉,只装了身份证和一些钱,然后就是手机,还有南城家门的钥匙,因为之前周牧说有机会就送我走,所以我找了一个机会去卫家把这些东西全带过来了。 这几样东西方便携带,装在口袋里根本看不出来。 跑下楼,秋惠婶的房间还是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动静,我不由纳闷,她怎么睡得这么死,本想去喊她,想想还是算了。 拿着东西跑出来,周牧已经等在院后,有很多人围在车边问东问西,村长疼得一直在低声叫唤,只有周牧在不厌其烦地回答。 我上前把钱包递给他,周牧没接,指指后车门,“快上车,没时间耽误了,我爸很危险。” 我二话没说,直接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又快速地关上车门。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周牧一踩油门,车子就冲出去,隐约间,我听见身后有人提出我不应该离开大安村,不过车子太快,只被吹散在风里。 我心里很是紧张,看了眼歪在旁边疼得一直抽冷气的村长,我问周牧:“村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牧说:“可能被什么东西咬了,腿上一直流血,我已经用衣服帮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被什么东西咬了?这个答案让我头皮一麻,难道他送饭的对象真的不是人? 那会是什么东西?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什么东西?村长怎么会半夜跑去外面?”这是正常人的疑惑,我很随意地就问了出来。土坑阵亡。 “不知道。”周牧是村长尖叫发出后才跑出去的,他应该也不知道真相。 黑暗中只听见村长疼得抽冷气的声音,并没,好像没听见我们的对话。 天黑,路很颠簸,为了让周牧专注地开车,我不敢再打扰他。 出了大安村,我心里彻底放松下来,看着身后那个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孤村,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我脑中一一浮现,无一是愉快的,一直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会安然离开了,我却没有想像中的那种欢喜。 我的爱情遗失在了那里,我欢喜不起来。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到了县医院,村长的腿一直在流血,护士把他扶到病床上躺下,那件用来包扎伤口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湿透了,护士把那件衣服扯掉,血肉模糊的伤口露出来。 我正好看到,像是被撕扯过一样,小腿上甚至露出了白骨,有一块肉已经与骨头脱离,要不是被包扎过,那块肉肯定会垂下来。 我内心震惊至极,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周牧同样震惊,显然之前也没看清伤口,为了不让村长担心,震惊在脸上只一闪而过,他舒展眉头,故作轻松劝村长别担心。 护士把村长推进了手术间进行伤口缝合,我等在外面,周牧去交费。 “大安村有狼或老虎之类的凶猛动物吗?”周牧回来时,我忍不住地问。 周牧抖了抖手里的交费单,摇摇头说:“没听说过。” “那是什么东西伤害了村长?” “我不知道,等他好了之后直接问他吧。”周牧烦恼地揉揉脸。 村长并无大碍,不过伤口很严重,缝了二三十针,现在天气还很热,为了防止发炎,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天亮时,村长还在沉睡,周牧出去了二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拎着两份早餐,一份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来,“谢谢。” 周牧微微一笑,自己到一边将另一份吃掉了。 吃完早餐,周牧拿了一个信封塞到我手上,“现在你就走吧,去车站,买一张回南城的票。”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有两三千块的样子,看来他刚才是出去取钱了。 “你钱包不是丢了吗?就当我借你的,路上肯定需要钱,别拒绝。”周牧在我拒绝之前解释说。 “我身上有钱,上次婆婆给了我一个红包,有三千块呢,足够我回去了。”那个钱我没动过,出来时我就随身带了。 “都送出去了,还是拿着吧,我的一点心意。”周牧指指外面的天,“你快点走吧,趁着还没有别人来看我爸,不然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行,那我就收下了。”反正都欠这么大的人情了,以后有机会肯定要还的,于是就把钱装了起来,看了眼沉睡中的村长,我担忧地问:“我走了,他们万一为难你和村长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周牧朝我安慰一笑,“你快走吧。” 我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其实我并不是非走不可的。” 我呆在大安村暂时并没有危险,只是因为卫知行和梅花的事让我心烦意乱,我想远离他们而已。 “你可真啰嗦,要走就赶紧走,我正愁以后找不到借口给你打电话呢,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不正好嘛,以后过去南城出差,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找你蹭饭”周牧笑着说,看我的眼神莫名地有些伤感。 “那我走了哦。”想走就走吧,反正都出来了。 周牧朝我挥挥手,“那我就不送你了。” 我笑说不用。 离开医院,我找了一辆车直接送我去县城,去那里坐汽车或火车都可以回到南城。 一个小时后,车子进了县城,看来往来行人,从落后的孤村到稍显繁华的县城,好像换了一个世界,我有点恍惚,没想到就这样离开了,来时新婚正好夫妻情深,走时情感破裂孑然一身,这样的人生际遇,真是让人难以消受。 路上,我已经跟师傅说直接送我去汽车站,他对路很熟悉,结果车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我正疑惑,师傅歉意地说:“车子突然打不着火了,你等下,我下去看看。” 我答应,他打开车门下车检查了一会儿,上来跟我无奈地说:“姑娘,对不起,发动机出了点问题,暂时是走不成了。” 我看看表,现在不过八点半,时间还早,司机师傅又说:“把车子送过去,修好也得个把小时,你要是赶时间,就重叫一辆车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下车,把车钱按说好的付给他,他推说没送到地方,非要少收点,我说反正已经到县城了,我随便叫辆车就行,不耽误事,他才感激地收下。 我四下看看,发现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家医院,有很多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刚想过去叫一辆,这时只听身后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方楠!方楠是你吗?” 我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这个地方有谁会认识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汤琳琳,想到汤琳琳本来就不是大安村人,这段时间我们私交还不错,就算她知道我要走,应该也不会拦着我,这样一想,我心里放松下来。 汤琳琳看见我回头,高兴地跑上前,拉着我的胳膊惊喜地说:“方楠,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微笑,干脆实话实说,“我要回南城了。” 汤琳琳一怔,“你说你要走了?” 我点头,黯然地说:“是啊,我呆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就这么放弃了?”汤琳琳对我突然要走感到十分意外。 “不放弃又能怎样?”我苦笑。 “怪可惜的。”汤琳琳遗憾地说。 我弯弯嘴角,终于笑不出来,个中感受只有我自己明白,何止是可惜啊,只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一个人不珍惜,另一个人硬撑是没用的,长久不了,我很明白这点,所以我不想去纠缠,而卫知行这段时间的态度让我失去了信心和勇气。 “琳琳姐,快点,开始挂号了。”医院的正门里走出一个女孩,在远处大声喊汤琳琳,我认得她,那是周伟的妹妹,叫周英,见过两次,不熟悉。 汤琳琳答应一声,转头对我说:“周伟最近身子不太舒服,我担心他出问题,所以带他来检查检查。” “周伟真有福气。”我由衷地赞道,在她对周伟的用心上,我一向是钦佩她的。 汤琳琳抿唇一笑,没接话就岔开了话题:“你要走就赶紧走吧,既然决定了,就别犹豫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心里安稳。” 我朝她感激一笑,“那你快去看看周伟。” “行,到了和我说一声,报个平安。” 我说好,汤琳琳抱了我一下,朝我挥手,转身进了医院大门。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羡慕,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汤琳琳将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她都不离不弃,男女谈恋爱时都在说什么天长地久不离不弃,可是真正有几个人能做到呢,但汤琳琳做到了。 叫了辆车继续去汽车站,在售票厅刚买好票,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息,我打开来,消息的内容让我全身的血液突然僵住。 “你最好别离开,否则你会后悔的!” 盯着那条短信,我的手微微颤抖,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发这样的短信给我?他怎么会知道我要走?他留下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一时间,千思百绪齐上心头,大脑陷入了混乱状态。 冷静!要冷静! 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在候车室找一个座位坐下,平稳了一下呼吸,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我怀着期待又恐惧的心情,喂了一声,只要对方说话,我或许就可以知道对方是谁了。 也许他就是那个毁掉青娘娘庙的人,强行留下我是为了让我替罪羊。 可是,电话那头非常安静,静得可怕,对方没说话,我甚至无法判断对方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之中。 “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我直接问。 对方还是不说话。 我心里有点乱,仍是强行稳住,“我知道你是谁,实话告诉你,你是留不住我的,你别想再利用我,现在我已经在回南城的汽车上,几个小时后我就回到南城,大安村的事情和我再也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对方说话了:“想活命就回来,别连累你的父母家人。” 接着他说出了我父母哥哥的名字,以及他们简单的信息,不过在说到我哥哥的工作单位时说错了,他早在半年前就从那个公司辞职了,我想这个错误说明两个问题,对方可能早在半年前就调查我了,因为工作单位并不是什么私密事,很好调查,不容易出错,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没有来得及更新,二是,他应该并不是非常熟悉我,至少不是我身边亲密的人或朋友。 本来想根据声音能判断出对方身份,没想到他用了变音器,变出来的声音是一个女人,嗲声嗲气的,听了让人直反胃。 一开始是我的手在抖,他说完后,我的身体就开始抖,我怒不可遏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来吧。”说完这句,他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他不接。 我瘫坐在椅子上,因为害怕无助,也因为愤怒伤心,眼泪滚滚而下,还以为可以这样安然无恙地离开,没想到票都买好了,却走不了。 那人到底是谁? 这个时候,我开始认真地分析这个问题,知道我离开的人算起来只有周牧,还有途中遇到的汤琳琳,周伟的妹妹周英也认识我,会是他们三人中的其中一个吗? 周牧千方百计地想帮我离开我,他应该没理由再劫留下我,不然他大可什么也不做,我还是会乖乖地呆着不走。 再者是汤琳琳,我和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而且她也是外来人,只因为周伟才来到大安村,又有什么理由害我呢?我想不出来。 哦,汤琳琳有可能将我离开的事告诉周伟,可是周伟也是个受害者,受过高等教育,更是从来不信神鬼一事,他同样没有理由害我。 周英是大安村人,说起来她最有理由,会是她吗?刚才她只是远远地看我一眼,应该不会知道是我离开吧,不过也不好说。 分析来分析去,谁都没有害我的理由,可是这个电话之后,我谁都无法信任。 看着手里的票,一时间悲从中来,愤怒地撕碎,扔进了垃圾箱,转身出了候车室。 太阳已经高起,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我走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姑娘,去哪里?”师傅热情地问我。 我想了想说:“去人民医院。” 这就是刚刚我与汤琳琳相遇的地方,周伟在这家医院做检查,我不知道我过去要干嘛,可是四个嫌疑人有三个在那家医院,我当然要过去看看。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在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我付了车钱,直接拨通了汤琳琳的电话。 “方楠,你买好票吗?”接到我的电话,汤琳琳似乎很意外,她关心的语气倒不像作假,可是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 “我不走了。”我往医院里走。 “啊?为什么呀?”汤琳琳很诧异地问。 “你现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已经进入医院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找个人不容易,只能问她。 “我在三楼给周伟做胸透,你要过来吗?” “我就在楼下,你等我。” 上到三楼,汤琳琳和周英正在走道上等候周伟,见到我汤琳琳快步迎上来,看了一眼周英,将我拉到一旁,气急败坏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有机会就赶紧走啊。” 我盯着汤琳琳的眼睛,她的着急看起来那么真切,“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呀?”汤琳琳朝楼下四下看看,“有人发现你了吗?” “是的。”我平静地说,盯着她的表情一丝一毫不放过。 汤琳琳睁大双眼,“谁?” “我不能告诉你。”我故弄玄虚。 “你不说我就不问,如果你需要帮忙就开口。”汤琳琳一怔,随即微笑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周英,“周英知道我要走吗?” “刚才她应该看见你了吧。” “她没问你什么吗?” 汤琳琳摇头,“没有。” 这不正常,周英明知我陷在青娘娘庙被毁风波中,都二十岁的姑娘了,凡事都很明白,我身为青娘娘庙被毁的重大嫌疑人,突然出现孤身出现在这里,正常人都会感到奇怪应该问一句吧,可是她却什么也没说。 但是,我现在谁都不信,汤琳琳也一样不可信,她说没有就是没有吗? “周伟什么时候检查好?我和你们一起回大安村。” “拿到检查报告估计得下午了。” “好,我等你们。”主要我是想找个机会试探下周英,所以要留下来。 汤琳琳先去胸透室外面等周伟,本来我想把我的情况和周牧说一下,想想又算了,于是走到汤琳琳身边坐下来,和她一起等,周英看到我,先是一怔,随即笑着和我打了声招呼,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大家都是演员,从此刻起,我也是。 章节目录 第61章 从前的传说 周伟又做了几项检查,汤琳琳和周英如影随形一道陪同,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见周英,我仔细观察了她,她看我的目光一直很坦荡,我故意找她说话。她的态度落落大方,还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大方地问了出来。 “二嫂,刚才我以为我看花眼了呢,原来真是你啊,你在这里干嘛?”周英眼神纯洁,看起来就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都是同村人,同龄的只以年龄大小来称呼兄弟姐妹,没有辈分之分,所以周英叫我二嫂。 她问这话,这是不是说明,她根本没看清我,所以她可以排除嫌疑?表面上看是可以,不过我才不信她的话。 “她来办事恰巧路过这里,见你哥在这里检查,就想等我们一起回大安村。”不容我回答。汤琳琳先抢了话。 “哦,这样啊,我哥要到下午呢,二嫂还要等好一会儿。” “没事。一个人坐车太无聊了,人多热闹。”我笑着答,紧盯着周英的表情变化。 周英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二嫂,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笑一下,“没有,我在想你皮肤怎么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周英被我夸得不好意思,抿嘴一笑。“我也不知道。” 没看出有什么异样来。 我们正说着话,这时前面走来一对男女,女的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抖动着单子对着男人很不高兴的抱怨,“不就怀个孩子吗?这些破检查怎么这么多,花钱不说,还活受罪。” 女人的声音非常尖锐,立即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男人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地哄着:“为了将来咱们的孩子健健康康,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检查完了,我请你吃大餐。” 女人的脸色好了些,仍是不愉快地嘟囔了几句。 我收回目光,一转头发现汤琳琳的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把嘴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她紧盯着那二人,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眼圈微微发红,一看就是在极力地压抑情绪。 看来是认识的,应该渊源还不浅。 这时那女人发现了汤琳琳,用胳膊拐了下身边的男人,朝这边呶呶嘴。“你旧情人啊?” 男人回过头,挺英俊的相貌,看到汤琳琳他表情一僵,举步想走,这时汤琳琳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胳膊,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激动,她表情扭曲得让人害怕,与我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温和的汤琳琳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这疯女人,你想干嘛?放开我!”汤琳琳还没说话,男人已经吓得变了脸色。 “吕成,没想到吧,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汤琳琳咬牙切齿地盯着男人说。 “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放开我!”叫吕成的男人看到汤琳琳非常害怕,拼命地想甩开汤琳琳的手,奈何汤琳琳抓得太紧,他的挣扎都是徒劳。 “不认识我?骗走我五万块钱的时候,你认识我吗?”汤琳琳更激动了,一副恨不得想打人的样子。 一听这个,我立即脑补一出渣男骗财骗色的悲剧,没想到汤琳琳还有过这么悲惨的遭遇。 “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骗你钱了?”吕成看了眼旁边的女友或老婆,打死不承认,不过那语气听上去已经在心虚了。 他女友或老婆听了连连冷笑,“来医院做个检查,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吕成,没想到你原来还干过种丢人现眼的恶心事啊,如今你甜言蜜语哄着我不会也看中我的钱吧?” 这女人衣着打扮很讲究,看得出有点资产。 吕成忙辩解,“宝贝,你可别听这个疯女人瞎说,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女人转眼看向汤琳琳,“你说他骗过你钱,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汤琳琳双目喷火瞪着我吕成,“你敢说你没有?” 两个女人的逼迫,吕成知道再纠缠下去,他不会有好结果,他挺了挺胸口,轻蔑地看向汤琳琳,“那个钱不是你自愿给我的感情损失费吗?怎么成我骗你的了?” 汤琳琳一怔,随即愤怒大骂:“感情损失费?你真不要脸。” “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不耐烦地问。 吕成忙道:“当年她和我在一起谈恋爱一年多,后来想结婚,带她做检查她不愿意去,你知道的,我妈特别想要个孙子,她不去检查,我就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病啊,万一传染给孩子可怎么办,后来逼得没办法,她向我承认,她不能生育,不能生孩子算什么女人啊?我怎么可能娶她?我要是把她娶回家,我妈肯定得跟我闹啊,后来就和平分手了。” 没想到汤琳琳不能生育,这个消息倒让我十分震惊,此时汤琳琳听了吕成的话,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摇摇欲坠,要不是为了紧抓住吕成,只怕她已经倒下去了。 “那钱是怎么回事儿?”女人追问。 “她浪费了我一年多时间,当然要赔偿我了,她这属于感情欺骗。”吕成说得理所当然。 女人怒道:“放屁!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人家拿刀架你脖子上了?还赔偿,亏你说得出口!” “要是早知道她不能生育,我也不会跟她谈恋爱啊,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生,还不早点告诉我,可不就是骗嘛。”吕成强词夺理。 女人朝吕成脸上呸了一声,将手里的检查单子砸在他脸上,“去死吧!”说完扭头就走。 吕成喊道:“晶晶,你听我解释,你别走啊……” 猛地甩开汤琳琳的手,骂道:“你不能生育你还有脸来怪我,拿走你五万块钱怎么了?当初要是知道你不能生孩子,给我五十万我也不会跟你谈恋爱,不能生育你还跟出来祸害男人干嘛?” 说完,转身跑去追那个晶晶了。 汤琳琳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盯着吕成远去的背影双目圆瞪,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我忙上前扶住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年头,渣男横行,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这倒不算什么大事儿,看清了早点远离就是了,我想汤琳琳在意的只怕是那男人责骂她不能生育的事,一个女人不能生育就好像失去了做女人的意义,能生是我拥有的权利,不生是我的选择,可是现在汤琳琳失去了这项女人该有的权利,她心里的酸苦可想而知。 扶着汤琳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双手掩面肩膀不停地抖动,我沉默地看着她,心里很是同情。 周英在旁边,怔怔地看着汤琳琳,一声不响。 我们三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直到周伟检查好被护士推了出来了。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汤琳琳转身擦了擦眼泪,起身迎了上去。 “检查完了?没问题吧?”汤琳琳微笑问周伟,已经没了刚才的悲伤,脸变得真快,我都有点看傻了,不过我想她应该是不想让周伟担心。 “没什么大碍。”周伟将检查单子递到她手,看到她眼睛发红,关切地问,“眼睛怎么了?” 汤琳琳用手揉揉眼睛,“刚才有个小虫子飞眼里了,已经没事了。” 周伟的表情明显不信,却没再多说什么。 汤琳琳应该已经把我要离开的事告诉了周伟,他看到我回来有点诧异,不过并没多问,还跟我谈笑风生,我相信汤琳琳肯定会跟他解释的。 下午我们一起坐车回了家,中间我找了个机会试探了几句周英,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这说明她要么真的很无辜,要么就是太擅长伪装,我偏向于前一种。 恰巧我们要在镇医院转车,周伟听说村长正在镇医院里住院,说既然知道了,肯定要去看看,不然太没礼貌了,拗不过他,只好陪他一道去。 村长早已醒过来,秋惠婶及几个近门的亲戚围着他嘘寒问暖,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了他,他一直含糊其辞。 周牧不在。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我就没进去。 回到大安村时,我直接去了村长家,周牧一个人在家,看到我回来,他呆住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缓过神来,他气急败坏地责怪。 “我走不了了。”我平静地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一遍,其实相比于其他人,我对周牧的信任更多一些,就是一种直觉吧,我认为他不会害我。 听完我的讲述,周牧眉头越皱越紧,“这么说,那个人可能就是凶手,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害过你,这次留下你,只怕是另有打算,也可能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说完他担忧的眼神看向我,像是一口深井几乎可以沉溺死人,“最近一段时间,你千万别随便走动,要么呆在家里,要想出门就喊我陪你!” 命令的口吻,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听了心头却是暖暖的,点头答应:“听你的。” 周牧缓了语气,“我爸这次遭遇可能也没那么简单。” 说起这个,我心里正疑惑着呢,“村长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周牧看着我,低声说:“我找医生问过,医生说可能是蛇。” 听完这个答案,我头皮一下子炸了,“那……那得多大的蛇啊。” 村长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要说是虎狼之类的东西撕咬的,我都相信,说是蛇,让人难以信服。 “你忘记了,上次我和你说,我们这附近有青蟒蛇出现过。”周牧表情凝重,“也许这次真的是它,不过以前从来没有听说它伤人。” “如果真是它,那村长能捡回一条命都算是万幸了,那个伤口倒不值得一提了。” 那个惟妙惟肖的青娘娘像,看着都让人毛骨悚然,要是一条真蛇,估计我得当场吓晕,本来那个凶手我倒没有多害怕,这会又出现一条青蟒蛇,而且还会伤人,我心里已经打起了十二的警惕,以后出门可得千万小心了,尤其是晚上,关好门窗,千万别出门,免得成了那东西的夜宵。 周牧下午还要去看镇上看村长,独留我一个人在家,不过晚上会回来。 村长受伤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大家纷纷猜测,竟然都猜测到了那条大青蟒,这其中我还听到一条有意思的消息,婆婆救过大青蟒。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很多年前,婆婆家养了一条大黄狗,那条狗非常凶,除了自家人,见人就扑咬,为此婆婆很头疼,生怕它伤了别的邻居,于是整天把它拴在角落里不让它见人,因为有了这条狗,那两年去婆家串门的人都少了。 有一天夜里,大黄狗疯了似的狂叫,最后挣断了狗链子,踏着墙边的高台竟然翻墙出去了! 婆婆听到消息赶紧起床,发现大黄狗不见了,就出门去找,结果一出门就发现大黄狗在攻击一条青蟒蛇,要知道大安村供奉的就是青蟒蛇,这么大一条青蟒蛇突然出现,那可就是青娘娘显灵了。 大黄狗平时就凶悍,但那只是对人,而且整天拴起来,根本没有人见识到它真正的战斗力,这次面临着大青蟒,大黄狗的战斗力让人惊讶,它勇敢,身体又灵活,竟然把大青蟒逼得没有还手之力,更没有办法逃跑。土布豆扛。 婆婆见那情形差点吓破了胆,比起对青蟒的恐惧,她更害怕大黄狗伤了青蟒落下一个得罪神灵的罪名,于是也顾不上害怕,就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把大黄狗给抱在怀里,对大青蟒说,您快走吧,我家大黄不懂事,您千万别怪罪,大青蟒听了这话,朝婆婆点点头就走了,大黄狗发了疯似的想追,被婆婆紧紧抱住,结果胳膊被大黄狗的爪子抓得鲜血淋淋的。 后来,大家都说大黄狗得罪了大青蟒,大青蟒肯定不会善罢干休,婆婆也害怕,这其中更多的是对神灵的敬畏,于是为了惩戒大黄狗对大青蟒的不敬,给它喂了一包老鼠药结果了它,尸体找了个地方掩埋了。 这事在大安村广为流传,从那以后,大家更敬畏青娘娘了,因为大家深信,他们大安村正在青娘娘的庇佑之下。 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大哥才刚会走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几乎忘记了。 这次村长被伤,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条大青蟒,一时间婆婆家热闹起来,大家都想再重温下当年婆婆勇救大青蟒的英雄事迹。 比起人身安全,那些儿女情长以及爱恨情仇,似乎一下子变得微不足道了,我暂时无法离开大安村,那么那些谜团我必须继续去查,早一天查明,我就少一分危险。 趁着大青蟒的事,我也赶去婆婆家凑热闹。 “伯母,那青蟒到底有多粗多长?” “当时都吓傻了,哪里敢细看呀,当时还是夜里,看不清。” “那你后来有没有再见到青蟒?蛇也是通人性的,你救他它,他自然是感激你的,有没有找你报过恩?电视里可都是这么演的。” “青娘娘可是那么容易见的,我救它只是出于自己的心意,可不是为了回报。” …… 诸如此类的问题,总有人问起婆婆,婆婆不厌其烦地回答。 趁所有人都走了,我私下见了婆婆,“妈,你真的救过大青蟒吗?” 婆婆对我还是没有好脸色,不过最近她正享受着大家众星捧月般的赞美和钦佩,心情好了,看我也就顺眼多了。 婆婆被我问一怔,眼神有几闪躲,“当然,这还有假?” 我看着她,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事怎么听都像是民间故事里记录的奇人异事的版本,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我的沉默看在婆婆眼里似乎别有深意,她盯着我警惕地问:“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笑说:“听着不像。” 婆婆有些紧张,“哪不像了?当年可是有邻居亲眼所见,我有必要骗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以前这种事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现在听说是真发生过,我只觉得震撼。”我解释说。 婆婆冷哼了一声,似乎在嘲笑我的见识浅薄。 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家问到婆婆一些细节时,婆婆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推说年头太久了,她早已记不清了。 杨妞妞死后,杨妈妈又去卫华家闹了两次,一口咬定是卫华害死了杨妞妞,要让卫华家赔钱,二婶当然不肯,不过最后还是给了两千块,算是买了一个安宁。 最近两天周牧忙着照顾村长,秋惠婶也在镇医院没回家,我一直奇怪那天晚上,她怎么睡得那么死,只是一直没见到她,也就没机会问。 自从那天从县城回来后,我就没再见过汤琳琳,不知道她情绪怎么样了,本想找个机会去看看她,没想到我还没去,周伟的妈妈突然找到了我。 在村长家的沙发上,周伟妈笑眯眯地看着我,“方楠,婶子想问你个事儿。” “婶子您有话就问。”我有点忐忑,我和她没什么往来,能有什么事儿找我? “前几天,周伟去县城检查身体,听说你也在?” “是啊,我几乎全程陪同了。”我不明所以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那天琳琳遇到她以前的相好,那男的说她不能生养,这是真的吗?”确认了我当时在场,周伟妈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原来是想问这个,她既然听说了,肯定知道全部实情了,我不能骗她,于是问:“你是听周英说的吧?” “看来是真的了。”周伟妈的脸色就沉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安慰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就算有点毛病,也能治好,不算大事儿。” 一听这话,周伟妈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咱家的情况你不知道,以前周伟好好的时候,家里过得还挺宽裕,自打周伟出了事,这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几亩地里刨出几个钱只够一家人吃喝,哪里还有钱去看病,不能生养又不是小毛病,大把大把的钱送到医院还不一定能治好,再说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养个药罐子啊,养着周伟这第一张嘴已经够吃力,他那身体时不时还出毛病,活着是拖累我们,可是总不能不管他吧。” 说着,周伟妈的眼圈都红了,我承认,她说得的都是实情,可是话说回来,就算没有汤琳琳,凭着周伟现在这种情况,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呢? 说到这里,周伟妈的脸色变了又变,隐隐压抑着怒气,好像他家周伟吃了好大亏一样,“我就一直纳闷来着,她一个好好的姑娘有胳膊有腿的,怎么就愿意倒贴周伟这个废人,原来是不能生养,这女人一旦不能生养跟个男人有什么区别?唉,我家周伟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不仅身体坏了,找了个女人还不能生养,我们周家这是要断子绝孙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能默默地听着。 周伟妈依然不停,“话说回来,谁让周伟现在成了废人呢,我哪还能挑三拣四,有个女人愿意跟他就不错了,至少有个人能侍候他吃喝拉撒,我们当父母的,总不能侍候他一辈子。” 这话说出来冷酷寒人心,可就是这么现实,要不是周伟身体变成这样,周伟妈发现了汤琳琳不能生育,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周伟妈还想再说什么,我眼尖,一转头就看见汤琳琳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得吓人,扶着门槛盯着周伟妈,咬唇不语。 看她表情,周伟妈刚才的话,她只怕全听见了。 我看看周伟妈,她脸色仍是沉沉的,还是没察觉到汤琳琳的到来,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我忙起身,提醒道:“琳琳来了,快进来坐。” 周伟妈一惊,转头看见汤琳琳,沉沉的脸色缓和了些,站起身笑说:“琳琳来找方楠吧,那你们聊,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她朝汤琳琳笑笑,起身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不明人入侵 汤琳琳的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青白交加,紧咬着嘴唇极力隐忍着情绪,终究没有当着周伟妈的面发作,待周伟妈走得远了,她才缓缓放开拳头。 我不会劝慰人。这又是别人的家事,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汤琳琳缓了脸色走进来,轻声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是这样。” 我抿抿嘴唇,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你也别往心里去。” 之前她那个前男友用恶毒的语言猛揭她的伤疤,现在周伟妈也毫不手软,这种伤痛,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会明白,说不往心里去是假的,换个人都做不到。 汤琳琳夹着恨意的眼神瞬间敛去,淡淡地说:“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那就好。”我以为她是看开了,哪想汤琳琳又一声冷笑:“不值得。” 倒把我说愣了,汤琳琳可能意识到自己失言,朝我一笑说:“人啊,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明白这一点。其他的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深以为然,“你能明白这点就好了,就会少了很多烦恼。” 汤琳琳不置可否。 原以为周伟妈今天这些话必然给汤琳琳带来很大的伤害,二人之间可能不会像从前那样交心了。没想到再见她们时,二人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这些不愉快,有说有笑的,汤琳琳到了镇上还给周伟妈买了两套衣服,这份胸襟气度真让我赞叹不已。 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受委屈,除了因为爱情,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周牧听说这事,也是艳羡不已。并直赞汤琳琳大方懂事。 我与卫知行似乎已经成了陌路人,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我,好像任由我在大安村自生自灭了,关于他和梅花的消息,没人再在我面前提起,我想二人肯定没有断了往来,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好像放在油锅里煎一样。毕竟那个男人还是我的丈夫啊,可是痛了又怎样,情分已到了尽头,无可奈何,我只能让自己不要去想。 傍晚时分,我随处走了走,走了到青娘娘庙,想到那个可怕的青蟒像,本来想转身回来,结果看到了陈婆婆。 她正在青恩河边烧东西,想了想,我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闻见烧纸的味道。似乎是冥币。 我不由好奇。 “阿婆。”我上前轻轻地唤她。 陈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喃喃地说:“今天是我儿子的忌日,我给他送点钱,希望他到那边能过得好一些,生前没娶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到那边和她好好过……” 陈三树一直打光棍,没想到他是有喜欢的女人的,是婆婆的姐姐吗?我心里猜测。 话说,陈婆婆连儿子的忌日都知道,不会连她儿子的原因都知道吧。 “阿婆,叔叔到底是被谁杀的?”我抑制不住问了出来。 陈婆婆眼皮都没抬,“你一个小闺女问这个干嘛?别给自己惹麻烦,老天长眼,会让他们遭报应的。” “是我公公婆婆吗?”我不甘心地问,陈婆婆一直特别嫉恨婆婆一家,想必陈三树的死就和他们有关。 陈婆婆似乎没听见我的话,低头一直在烧纸,嘴里念念有词,我又唤了一声阿婆,她瞪了我一眼,“不该管的闲事最好少管。” 说完,她用树枝拨了拨未燃尽的余烬,拎着小篮子步履蹒跚地走了。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蓦然一股寒意爬上心头。 回来的路上,我不断地猜测着陈三树之死与公公婆婆之间的关联,卫静说婆婆神经衰弱,不会她长期心理压力就和陈三树之死有关吧,害人的人总会受到良心上的煎熬的。土叉豆号。 我没回村长家,顺着村子里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结果又走到了陈婆婆家,她家的大黑狗还拴在门前,看见我,它竟起身朝我摇了摇尾巴,我想过去逗它一下,这时他神情陡然一变,喉咙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睛警惕地向我身后看去。 我被它突然的变脸吓出一身冷汗,及时刹住了自己的脚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卫聪正向这边走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神采奕奕,大黑狗就是冲着他发怒的。 卫聪出现在大黑狗的视线里,大黑狗就开始狂叫起来,并开始用力的挣扎,试图挣脱链子。 卫聪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二嫂,你怎么在这里?”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砖头朝大黑狗砸去,他的准头很好,一下子就砸到了大黑狗的脑门上,大黑狗疼得尖叫一声,随即是更加疯狂的叫吼。 “我随便走走,你去哪?” “我……”卫聪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骤然大变,低沉的怒吼从我身后传来,随即一阵凉风带过,大黑狗竟然挣脱了链子直向卫聪扑去。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吓懵了,卫聪显然也没料到大黑狗会挣脱,反应过来转身想跑,可是他哪里跑得过大黑狗。 大黑狗距离他还有一步多远就腾空跃起扑了上去,呲着白森森的牙齿照准他的肩膀就咬,卫聪的脸吓得惨无血色,想退后却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大黑狗也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怨气一下子全撒出来了,嘴和腿并用,扑在卫聪身上又是咬又是抓,这一幕凶残的对决中,只听见大黑狗快意的怒吼,以及卫聪鬼哭狼嚎的惨叫。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出惨剧的发生,吓得两腿发软,缓过神来,赶紧跑进门去喊陈婆婆,陈婆婆已经听见大黑狗的叫声,正迈着小步子跑过来。 “阿婆,快点,大黑正在咬卫聪……” 陈婆婆脚下没停,嘴里大声骂道:“这该死的畜牲不想活了!” 等陈婆婆跑出来,卫聪已经快没有力气挣扎,也不知道他被咬到什么程度,只知道他身上的上衣和裤子全被撕烂,染了好多血,腿上胸口凡是露出的地方没有一块好肉,全都血肉模糊,鲜血不停地往外冒,真是惨不忍睹。 “大黑!”陈婆婆看到大黑狗就怒喝了一声,大黑狗恍若未闻,陈婆婆随手抓了一根木棍就往大黑狗身上砸,大黑狗吃痛,呜咽一声,向后跳开,终于放开了卫聪。 “卫聪!卫聪!你怎么样?”我忙跑过去,扶起卫聪,好在他拼命地护着脸,脸上没有伤,伤痕全在身上。 陈婆婆也跑过来,弯腰一见卫聪身上的血,吓得立马变了脸色,“这可怎么是好?赶紧让人送医院,去打针,哎呀,你说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场灾呢,这该死的畜牲!这该死的畜牲!” 陈婆婆连声怒骂。 卫聪疲力挣扎,又被惊吓,已经奄奄一息,他努力睁开双眼,又闭上,“二嫂……我……我没事。” 他急着眉头,咬紧牙关,极力忍受着疼痛,看着他身的惨状,我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你忍下,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说着,掏出手机,给卫知行打电话,卫知行正好在家,我把卫聪的遭遇跟他一说,他说了一声马上就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稍等下,你二哥马上过来送你去医院。”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在我身上。 “嗯。”卫聪低声应着,然后闭上双眼。 陈婆婆在旁边一脸焦虑地看着卫聪,嘴里疑惑地嘀咕,“这链子结实着呢,今天怎么突然就断了呢?” 这个时候我脑袋竟是出奇的清醒,前几起意外的发生,让我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听了陈婆婆的话,再看着卫聪浑身累累伤痕,不由多了几分猜测。 “你刚才说你要去哪?”我低声问卫聪。 卫聪抬了抬眼皮,艰难地回答:“前两天听说陈婆婆的风湿严重了,正好明天二哥要去镇上,让我来问问她用的哪种药,他正好帮她带一点。” 我内心一颤,失声问:“是你二哥让你来的?” 卫聪皱眉,“嗯,他头疼,似乎是感冒了,在家躺着不想动,所以就让我来了。” 这难道又是一起意外的巧合? 不不不,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之前因为卫园的死,我怀疑过卫知行,可是杨妞妞的死又让他洗清了嫌疑,今天卫聪这场无妄之灾再次让他进入了重大嫌疑人行列。 可是为什么?卫园和卫聪可都是他的亲弟妹,他为什么要害他们呢? 没有理由啊。 我正沉浸在各种谜团的困扰之中,卫知行开着车子过来了。 他一见卫聪就吓得面露惊惶之色,开了车门两步上前,“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起身退后一步,催道:“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卫知行不再多问,上前抱起卫陪放在车子里,却没有第一时间开走。 我不解地问:“你怎么还不走啊?他伤势很重,不能再耽误了。” 卫知行深深地看我一眼,“爸妈在后面,肯定要一起跟去的。” 我刚想说,人命要紧,就见公公婆婆从后面跑过来,大老远就看见地上的血迹,婆婆啊哟一声带着哭腔颤抖着说,“我儿怎么遭这么大的罪啊。” 看见陈婆婆站在车旁,她狠狠地瞪她一眼,指桑骂槐:“那些狠心的人哦,养了个畜牲专门害人,心眼那么坏,怎么不怕老天有眼了呢?” 陈婆婆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婆婆,一声没响。 公公站在车门往里看,一见卫聪的惨状,就赶紧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 婆婆上前探头见了,心疼得眼泪哗哗地往下跳,“快去医院!快去医院!那个畜牲真该死,把我儿咬成这样!” 卫知行看了婆婆一眼,“赶紧上车,一起去医院。” 婆婆怔了一下,抹抹眼泪就去开车门:“好好好,一起去。” 公公犹豫,卫知行见状催促道:“爸还愣着干嘛,上车啊,卫聪等不了了。” 公公说:“你们去吧,我现在离开不好。” 对了,因为指使卫静破坏青娘娘庙,公公正在接受七七四十九天的惩罚呢。 “人命关天,你还是跟着一起去看看吧,卫聪身上的伤很严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个当爹的总得在场。”卫知行看了眼卫聪身上的伤,心思忧虑地说。 婆婆连声附和:“对对,你快上来吧,别的事回头再说。” 公公显然是被卫知行吓到了,连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卫知行发动车子就往村西开去。 看着远去的车子,我心头乱成一团,如果卫知行真是那个背后的始作俑者,那么这一去,卫聪真的能活吗?走到半路,卫知行弄个车子抛锚之类的理由,卫聪也得被拖死。 还有,刚才他为什么一定要公公婆婆跟去?如果车子出现问题,那么公公婆婆也好给他作证? 一旦对一个人起了疑心,他所有的好意或恶意在你看来,都是别有用心。 陈婆婆显然也听见了卫知行刚才恐吓公公的话,这时见车子走了,她颤颤地走上前来,小声问:“丫头,卫聪真的会有事吗?”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可是假设卫知行真的想杀卫聪的话,必然不会准时将他送到医院,那么卫聪肯定没活路了,我又不敢保证了。 陈婆婆看出我的犹豫,眼圈红红的,长长地叹息一声,“这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阿婆,您先别担心,等会我打电话过去,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陈婆婆吸吸鼻子点点头,“希望那孩子没事。” 大黑狗已经安静下来,大约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蹲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怯生生的模样。 陈婆婆回头看到它,怒从心头起,拿起棍子冷不丁往它脑袋上砸,大黑狗吃痛,委屈地惨叫地一声,却不敢走远,站在旁边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婆婆。 我给卫知行发了消息,让他到医院后,把卫聪的情况和我说一声,陈婆婆很担心。 接下来我就留在陈婆婆家没走,直到晚上八点半,卫知行才给我回了电话,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刹那,我心里做了无数遍猜想,最坏的打算都想好了。 结果消息没那么坏,卫知行的语气很轻松,“没事了,只是伤口面积大,看着吓人,其实并不是十分严重,已经做了处理,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 “那太好了,那我告诉陈婆婆,她担心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卫知行嗯了一声,然后沉默,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由又想,卫聪没事,是不是说明卫知行并不是凶手?如果他想害卫聪,从大安村到镇医院也得个把小时,他有很多机会,随意拖延一下,都有可能把卫聪送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是他并没那么做,难道是我多想了? 陈婆婆见我在挂断电话,慌忙来问:“是不是行子的电话?卫聪怎么样了?打针了吗?” 我上前去扶着她的胳膊笑说,“阿婆,卫聪没事,已经打过针吃过药了,很安全,您就放心吧。” 陈婆婆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老婆子的罪孽可就大了。” 我安慰了她几句,陈婆婆总算放下心来,还不忘骂了大黑狗几句。 “你婆婆这下恨死我了,等她回来肯定饶不了我。”说完卫聪,陈婆婆开始担心婆婆。 “这是意外,您也不想卫聪出事啊,她不会怪您的,您别多想。” “我可没多想,你婆婆是什么样的人,大安村谁不知道啊,她可不是个善茬。”陈婆婆不以为然。 虽然陈婆婆这话我深以为然,但我也不好在背后议论婆婆,于是默默听着不语。 陈婆婆停了一会儿,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从小看大,三岁至老,一个人的脾气可能会变,样貌会变,可是心地好坏是不会变的,我看得准准的,不会有错。” 我听得一头雾水,“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变了?是我婆婆吗?” 陈婆婆看向我,浑浊的眼神里好像写满了经年往事,“以前你婆婆的脾气可好着呢,自打怀了卫聪之后就变了一个人,怀胎十月都在家养胎,再出门整个人胖了一圈,脾气也换了个样。” 我想了想,听说就是那个时候婆婆的姐姐和陈三树私奔的,婆婆因此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和陈婆婆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每当我想打听陈三树和婆婆姐姐私奔的事,或者她和婆婆的恩怨时,陈婆婆就是不愿意多说,我只好作罢。 我不敢一个人回家,只好打电话让周牧来接我。 周牧已经知道了卫聪被狗咬的事,问我的看法,我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听完他久久不语。 “方楠,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行子,为了你的安全,你都应该对他提高警惕。”这是周牧对我的劝告。 我认可,也接受,何止卫知行,现在整个大安村的人我都应该提高警惕。 村长还在镇医院没回来,秋惠婶在那边照顾他,晚上只有我和周牧两个人在家,我睡得有点不踏实,自从我的离开被人阻止之后,周牧在我心里的形象也打了折扣,可以说他的嫌疑是最大的,但自从我住进村长家,他对我的照顾是最多的,明里暗里,他没少出手帮我,也因为这点,他嫌疑最大,可是我对他的信任最多,很奇怪的直觉。 睡前乱七八糟又想了好多,关于卫知行的嫌疑,婆婆家与陈婆婆的恩怨,那个发短信给我阻止我离开的神秘人,村长的秘密以及他被青蟒袭击,线头太多,一团杂乱,想得我脑袋疼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近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半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再次听见楼下有了动静,我猛地一惊,醒了过来,似乎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随即是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谨慎,难道是周牧起床? 我爬起床,蹑手蹑脚地开门下楼,村长家的饭桌就在客厅里,菜橱柜放在一个角落里,我下了楼,起先并没有注意到那里,本来想往外走,这时就听见叮地一声脆响,是碗盘相撞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收缩,有人在菜橱柜那里! 难道是进来贼了? 我停下脚步,全身血液凝固住,低喝道:“谁?” 我的声音刚出口,就感觉到一股森凉的气息靠近,夹杂着非常难闻的腥气,像是从河底捞出来的水草,因为长年累月不见阳光而发酵出来的酸腐味,迎面扑了过来,我不由屏住呼吸。 我大惊,刚想后退,黑暗中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我,那手冰冷入骨,让我不由猛地一哆嗦,同时那股腥气更重,我呼吸一滞。 “周牧!救我!周牧!”我脑子已经无法思考,这到底是人是鬼?怎么会跑进周牧家里?无论是人是鬼,他半夜跑进别人家,必不是善类。 我因为惊吓,呼声失去了力道,但在黑夜里听起来已经很突兀。 对方似乎有些害怕,手上的力道一松,他退后,那股腥气渐散,随即就感觉到一道风飘过,他向外冲去。 虽然害怕,可是我也没有想要放过他,只犹豫一瞬,我便紧步追上去,同时大喊周牧起床。 大门虚掩着,看来他已经出去了,我追出大门,夜晚的风吹过来,那股腥气吹散。 这时,周牧的房间亮起了灯,微弱的灯光映出来,我看到一个黑影向东奔跑。 我提步穷追不舍,心里暗下决定,无论你是何方神圣,今晚一定要查个明白,心里想着,脚下更是加快速度。 他的速度很快,隐约间我听见了喘气的呼哧声。 此时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黑影应该是人! 周牧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方楠?” 我回应:“你快来!” 周牧举着手电筒就往我这边跑来。 因为距离远,手电筒的光很弱,随着周牧的奔跑,那道微光在夜空中划过,我便见前方有个银白的东西在黑暗中突然一亮,手电筒的光移开,那个银白的亮光又消失了。 追到青娘娘庙门前,我停了下去,那个人不见了。 我四下环顾,黑夜如墨,哪里有半个人影? 我吸吸鼻子,那股腥气与青恩河的气息混成一团,已经是模糊难辨。 周牧追上来,拿着手电筒四下照照,“你在追什么?发生什么事儿了?” “等下和你说。”我顾不上和他解释,从他手里抢过手电筒,转身进了青娘娘庙。 进去拉开灯,青蟒像出现在眼前,长长的信子垂在半空,黑亮的眸子闪着寒光让人毛骨悚然,那股腥气在这里突然加重,那人应该进来青娘娘庙了,我举着手电绕了一圈,每个角落全都细细查了一遍,却是空无一人。 站在青蟒像前,我头发阵阵发麻,难道那人真是青娘娘幻化成的不成? 章节目录 第64章 没想到是他们! 周牧只知道家里进了人,却不知道事情经过,他看着我盯着青蟒像神色复杂,就焦急地追问,我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听完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那人跑进了青娘娘庙然后不见了?” 周牧的眼神也盯着青蟒像瞧得不停,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我失望地叹口气,“可惜让他跑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之事,都是别人的以讹传讹罢了,我才不信呢,我坚定那是人,至于躲去哪里了,我暂时不好判断。 令我更加疑惑的是,既然是人,身上怎么会有那种难闻的味道,这么热的天,难道都不洗澡的吗?臭得能熏死人。 我和周牧又在青娘娘庙附近查看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 回到村长家,看了看大门,才发现是昨晚忘记从里面锁了,只是栓上了门栓。从外面可以拨拉开的,难怪那人能进来。 四下查看了一番,并没什么东西丢失,尤其是菜橱柜。让人不解的是,那人为什么哪都不去,怎么偏偏去菜橱柜前呢?菜橱柜除了吃的,可没什么值钱东西,那可真是奇了,一个贼大半夜费了老大劲钻进别人家,就是为了找点吃的?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一直在思忖着事情的前前后后。最后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周牧从后面追上来时,他手里的手电筒从我前面划了一下,然后那个人身上亮了一下,银白的光,很扎眼,然后手电的光错过,那光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还有。那人为什么偏偏进了村长家? 我突然想起上次村长半夜送饭的那个人,会是同一个人吗?村长在镇医院住好几天了,是因为没给那人送饭,所以那人来找吃的?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满脑子疑团不得解,真是郁闷死人。 第二天,周牧去了镇医院,顺便去看了卫聪,中午打电话和我说,公公婆婆看到卫聪那样子,心疼坏了,尤其是婆婆,眼睛都哭肿了,跟两个大桃子似的。 最后周牧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之前说我婆婆和卫聪关系不好,看来只是表面上的。 两个人见面一言不和就吵,卫聪也明确表示受不了婆婆,平时他还很少回家,看着两个人的关系很紧张,可是到底是骨肉至亲,卫聪一出事,婆婆就真情流露了,这说明婆婆对自己的儿女并不是冷情,卫知行是个特例,更加说明他们之间的恩怨不简单。 卫聪打了消炎针和狂犬疫苗,观察一天觉得自己没事,第三天就嚷着要回家了,他说医院的味道难闻,受不了,一天也不愿多呆,公婆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回家来。 卫聪一直对我不错,他这回遭了这么大的罪,我没道理不回去看看。 他精神好了很多,懒懒地靠在床头,身上大小伤口无数,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还缝了针,严重的地方包扎了,其他的都露着,看着还是非常吓人。 “你该在医院多住几天,免得伤口发炎。”我坐在他床边,只看了他的伤口一眼,便转过头来,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心理素质的挑战。 “死不了。”卫聪朝我笑笑,又朝外看了一眼,见无人,凑上前低声说,“二嫂,你和我二哥怎么回事?” 我垂下眼,自嘲一笑:“你应该早知道了吧。” 卫聪正色说:“不,我这两天才知道。二嫂,这事是我二哥对不起你,不过今天弟弟这话撂在这,我二哥迟早得后悔,那个谁哪能和你比啊?” “不说这个。”我盯着卫聪低声问,“我想问你个事。” 卫聪爽快地说:“你问。” “你二哥和爸妈为什么关系那么紧张?”这个我困惑已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我不知道卫聪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但他自小生活在这早家里,多少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打小关系就不好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搞得我大哥跟二哥不是她亲生的似的,我也纳闷呢。”卫聪皱眉,同样是疑惑,他倒不像是说谎。 “你也没听说点什么吗?比如他们之间有……有不死不休的矛盾之类的。”他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二嫂你真会开玩笑,父母跟子女之间哪来的不死不休,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那倒没有,我只是奇怪。”我笑笑掩饰。 “我妈吧,人是好人,就是一张嘴不饶人,二哥呢,脾气倔,心气傲,这些年因为大哥,两个人一直不对付,不过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要我说啊,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啊,总归是骨肉相连。”卫聪说起公婆与卫知行之间的冷漠关系,也是很是头疼。 “你说的是,你多劝着点儿。”我嘴上这样说,其实我很想问,卫聪你有想过,你今天的遭遇有可能是你二哥一手造成的吗? 不过看卫聪对卫知行一口一个二哥,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我就不好开口了,主要是我没证据,信口雌黄无端地挑拨人家手足矛盾可不厚道。 我们在房间里正聊着,外面响起卫静欢快地声音:“表姐,你来了,你可是好久没来我们家玩了。” 我一怔,就见卫聪的神情陡然一正,我蓦地明白过来了,只怕是秀秀来了。 也是,卫聪遇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一时半会儿只怕出不了门了,身为心上人的秀秀没道理不担忧,肯定要来看看的。 “最近家里忙,所以就没过来。”果然是秀秀。 我偷看着卫聪的表情,只见他垂着眼帘,凝神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我暗暗叹息,看着两人都是情深义重的样子,可见是动了真心的,可是动了真心又如何,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弟,想要实现有情人成眷属是很难的。 这时婆婆也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热情地招呼秀秀:“秀秀来了,快进来,正好刚从镇买了好些水果,姨妈拿给你吃,对了,还买了好些肉,你不是最爱吃肉饺子吗?你别走,我这就去包给你吃。” 秀秀面对婆婆的热情反应很平淡,“谢谢你,你别忙乎了,我听说卫聪被狗咬了,我只是来看看他,看完我就走。” 婆婆有点失望,“好不容易来一趟,吃过饭再走。” 秀秀却不接她的话,“卫聪在房间里吗?” 婆婆忙不迭地笑说:“在,在他房间里,我带你去。” “你去忙吧,我自己进去。”秀秀仍旧不领她的情。 我见这二人一冷一热的对话,心里很是奇怪,婆婆因为姐姐跟陈三树私奔一事都刺激得性情大变,看来和这个姐姐的感情应该十分好的,爱屋及乌,对她姐姐的女儿秀秀多些疼爱也是在情理之中,可是这秀秀怎么就不领情呢?要是真如陈婆婆所说,陈三树早已被人杀死了,那婆婆的姐姐可能也活不成了,难道秀秀知道些什么? 正想说,一道纤细的人影进了房间,秀秀上身穿着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碎花短裙,长发扎成马尾,非常简洁的打扮,看上去让人耳目一亲。 看见我在,她怔了一下,然后看向我卫聪,卫聪忙介绍说:“这是二嫂。” 秀秀朝我一笑:“二表嫂。”又对卫聪说,“我早见过了。” 我也朝她一笑。 自打秀秀进来,卫聪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笑问:“什么时候见的,我怎么不知道?” “在妞妞家。”说到杨妞妞,秀秀神色黯然,随即目光落在卫聪身上,一见那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痕,她的神色骤然大变,眼圈一红,心疼得几乎快要掉眼泪,话也说不全了,“这……你……你怎么伤在这样?” 卫聪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没事,小伤而已,以前跟人打架,伤口可比这严重多了。” 秀秀却是不理他,低着头吸吸鼻子,终于没忍住,眼泪从脸颊滑过,卫聪朝她使个眼色,秀秀才想起我还在,忙背过身去悄悄擦掉眼泪。 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看着二人笑说:“你们姐弟俩感情真是好啊。” 秀秀神色不自在地咬咬嘴唇,没接话,卫聪朝我笑说:“二嫂只怕不知道吧,我小时候可是跟着表姐屁股后面长大的,感情比自家兄弟姐妹还好。” “这样哦。”我不想再管二人的闲事,转头问秀秀,“妞妞不在了,不知道她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整日哭哭啼啼的,病倒了,情况不怎么好。”秀秀神色哀伤,轻声说,“别说她妈妈了,我都好几日吃不下饭,夜夜梦见她,那么大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都觉得不像是真的。” “妞妞确实够苦的。”想了想我故意说,“妞妞也是,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呢,再等等可不就等来好消息了吗?这下倒好,她解脱了,扔下这么一大帮人替她伤心。” 秀秀说:“说来也怪,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怎么都不像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可是她偏偏想不开了啊。” 秀秀看着我,犹疑了一下说:“我总觉得她可能……不是自杀。” 秀秀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她和杨妞妞是好朋友,对杨妞妞的性情肯定十分了解,杨妞妞就不像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再说她和卫华可没到穷途末路的境地,根本犯不着走绝路。 “你怎么会这么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引导着秀秀,倒希望能从秀秀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秀秀摇头,“我只是觉得妞妞不像那种会自杀的人,再说卫华对她可上心了,不可能放着她不管的,她心里很清楚。”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经秀秀的口来证实,我越发坚定自己的判断,杨妞妞是被人谋杀无疑了,现在只缺证据了。 为了给这对苦命鸳鸯留点个人空间,我又随便问了几句便出来了。 没想到婆婆正坐在走廊下怔怔发呆,连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我走近了,发现她脸上一脸哀伤之色,眼圈发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怎么在这?”婆婆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猛地醒过神来,忙低头抹抹眼角,掩饰性地站起身就走,“我累了歇一会儿,秀秀来了,我得去做饭去。”土冬状号。 出了门,见卫知行正蹲在门侧抽烟,我并不想理他,加快脚步想走,他从背后叫住我。 “方楠,我们聊聊。” 我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正好,我也有些话想问问你。” 卫知行目光深深地锁住我,“你先说吧。” “卫聪被陈婆的狗咬,是不是你设计的?”话问出口,我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不过既然问了就问了,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免得我整天怀疑他是杀人犯。 我问这话并不是没根据,第一次卫聪和他一起出现在陈婆婆家时,我和他同时得知陈婆家的大黑狗十分讨厌卫聪,当然这并不能说明问题,但是结合之前可疑迹象,再加上卫聪出事的那天晚上也是他指使卫聪去陈婆家的,他便有了重大的嫌疑,据陈婆所说,大黑狗的链子一直都很结实,那天突然挣断了,我相信人为的可能性更大些,卫聪手贱,每次大黑狗吼他,他都会撩拨一下大黑狗,设计的人显然深知这一点,所以只要在那条链子稍动手脚,大黑狗用力一挣,必然会断,如此种种,卫知行难逃嫌疑。 也许卫知行以为我会问他跟梅花之间的那点破事儿,或许质问他为什么背叛我们的爱情和婚姻,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他一愣,有惊慌从他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失笑,“你怎么会怀疑我?他可是我弟弟,亲弟弟。” “但是你有嫌疑。”我盯着他的表情一瞬不瞬间地看,那抹惊慌没逃过我的眼睛,我越肯定,他肯定有鬼。 “可我没有动机,伤害他我能得到什么呢?”卫知行摊开手,无辜地说,“我还得花钱给他治。” “我不知道,也许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呢?”我咄咄逼人。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卫知行对于我的逼问只觉得哭笑不得。 “我还真不知道。”我一语双关地说,“你让我意外的事还少吗?” 卫知行抿抿嘴唇,有些尴尬,“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要你对不起做什么,回到南城,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我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卫知行从身后追上我,“我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不想离婚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确实不想离。”卫知行垂头叹口气,复又抬头看向我,“不过今天我找你不是想说这个。” “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和周牧在调查那三起意外事故吗?有什么进展吗?”卫知行正色问。 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上次和他说时,他反应可是非常平淡。 “没有,如果有,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死人了。” 卫知行似乎不信我的话,盯着我的眼睛说,“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我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 “按你们的推测,我也是在凶手黑名单上,我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正常啊。”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我想卫知行突然关心起这事,肯定是得到了什么线索。 卫知行顿了顿说,“上次你和周牧在青恩河游泳,你不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他这一问,我倒愣了,他好像说是听人说的,可是当时我们情绪激动,都没放在心上。 “你不是说你听人说的吗?你听谁说的?” “有人给我发短信告诉我的。”卫知行沉沉的目光里暗涌浮动,盯着我缓缓地说,“你和周牧的诸多暧昧我都知道,那人只怕已经盯上我了。” 我心里惊惧不已,想了想其中的关键,脱口说:“不是盯上你,是盯上了你和周牧,或者说是我们三个人。” 至于他所说的暧昧,可不是我眼下要关心的,他都出轨了,再说这些显得可笑。 背后渗后冷汗,我不由想起那个阻止我离开大安村的人,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卫知行显然比我冷静,他扶着我的肩膀,认真地说:“方楠,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好想想,当时有哪些人看到你们在青恩河游泳,这很重要,嫌疑人可能就在这些人里面。”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闭上眼睛回想当时情形,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好像……并没什么人路过,哦,只有汤琳琳和周伟,汤琳琳和周伟? 前两天我离开时,汤琳琳也是知情者,然后我就收到了陌生人的短信,是她吗?还有周伟,汤琳琳应该把我要离开的事也告诉了周伟。 是他们! 是他们中一人,还是他们俩?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压在我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怎么会是他们呢?他们有什么理由害我? 可是如果不是他们,这两起巧合又怎么解释?我才不信这是巧合。 卫知行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我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急声问:“是谁?告诉我。” “周伟和他的女朋友汤琳琳,他们俩嫌疑最大,但我不能确定。”我稳了稳心神说。 卫知行收敛神色,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你要怎么做?”如果卫园和卫聪真是他害的,那么他也会对汤琳琳和周伟下手吧。 “再看看,你要小心。”卫知行慎重地说。 “我会的。” 告别卫知行,我心乱如麻,猜来猜去,寻来觅去,最大的嫌疑人竟然是我们身边的朋友,这让我有点无法接受。 虽然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几乎可以锁定这两个人了。 想了想,我直接去了周伟家。 必须靠近他们,才能确定。 刚近周伟家,就见一个下乡卖豆油的油贩子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行走着,一边走一边回头向后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周伟妈的手里拎着一桶油,许是油桶边流下了许多油,她弯腰捡了块破布用力抹了两下,然后才拎着油进家了。 我看了眼那个油贩子,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深深地看我一眼,我低头走过,刚走出两步,他突然叫住我。 “姑娘,跟你打听个事儿。” 我停住脚步,心想能找我打听什么事儿,无非是问路呗,看向他问:“什么事儿?” 他下车,指了指周伟家,“那家人的儿媳妇你认得吗?” 周伟是家里的独子,儿媳妇儿自然是指的汤琳琳,一听说打听汤琳,我心里陡然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认识,我们是好朋友,怎么了?你也认识她?” 油贩子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汤?” 我大喜,“是啊,叫汤琳琳,你真认识她?” 油贩子得意地说:“我一看就是她,十七八岁从家里离开出去打工,这么多年都没见回过家,我还以为她嫁到城里当有钱人了呢,没想到转来转去,竟然嫁到了大安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说着,他一脸惋惜。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我忙问:“她家哪里的?” “小安村旁边的,我们同村,这么多年,她几乎没变样儿,所以我一眼就认出她来了。”油贩子说。 不容我发问,八卦的油贩子将汤琳琳的底儿全透了,“当年她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她妈一夜之间病了,没几天就死了,听人说是活活气死的,她妈死之后,没到一个月她就走了,去城里打工了,一走这么些年,我们都没再见着,哎,你说兜来转去,她怎么嫁来大安村了呢,在外面什么婆家找不到啊,但凡找一个都比大安村的强啊。” 我听了他念叨半天,只听出一个疑点来,汤琳琳的妈妈是被气死的。 “那她爸呢?”我问。 “她三岁就没爸了,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油贩子走后,我望着周伟家的院子,怔了一会,转身又回来了。 周牧今天在家,有些事不一定非要问汤琳琳或周伟,问周牧也是一样的。 “汤琳琳和周伟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吧,你知道她家是哪里的吗?”如果她来到大安村或者说接近周伟真的别有目的的话,那她可能隐瞒很多事情。 章节目录 第65章 郭志成神秘的女朋友 我之所以来问周牧,是因为周牧和周伟的关系非常不一般,汤琳琳的事周牧应该很清楚。 周牧对于我突然关心汤琳琳的家乡感动很奇怪,不过仍是回答了我,“好像就在小安村旁边村子吧,怎么了?” “那她家庭情况你了解吗?”这个答案我倒没意外。户籍很容易查到,这个不容易撒谎。 “听说家里没什么人了,她是孤儿。” 我把椅子拉到周牧近一点的位置,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汤琳琳很可疑?” 周牧一怔,不解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把卫知行和我说的话,以及我的种种猜测,还有刚才遇见的那个油贩子对汤琳琳的认识,一字不落地和周牧说了一遍,听完这些周牧整个人都不好了,拍着后脑勺一个劲儿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可能是她?要不是跟周伟谈恋爱,她这辈子都不会来大安村,她怎么可能来大安村害人呢?我不信,哦。对了,这次青娘娘庙被毁时,她并不在大安村。” “我们之前说过的,凶手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也许这次青娘娘庙被毁与她无关,但之前的三起意外她难逃干系,我怀疑她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接近周伟,你最好问一下周伟,当初是谁追的谁,现在我和卫知行发现的这两个疑点都证明汤琳琳没那么简单,我们得利用这个线索好好调查下她。” 我细细想了汤琳琳这些日子以来和我们交往的细节,总觉得她对我太热情了,尤其是对待我和卫知行的事情上。现在看来,她的过度关心就是最大的可疑。 周牧凝着眉头想了想,“我听周伟说过,好像……好像是汤琳琳主动追求他的。” 说完,周牧的脸色刷地变了,“难道汤琳琳真的是有目的地接近周伟?如果是这样,那周伟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如果汤琳琳真是那三起案件的设计者的话,周伟现在很安全,因为她要利用周伟在大安村立足。暂时她是不会再害周伟的,如果周死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没理由呆在大安村了,再说,周伟已经被她害过了。”我心头也震了震,想到汤琳琳暖人心田的笑容,背后阵阵发凉,忙提醒周牧,“这事,你先别和周伟说。” 周牧点点头,“我知道,免得打草惊蛇。” 村长在医院观察了几天,伤口并无大碍。消了肿,他就回家了。 他回家这天,村里好多人来看望她,更多人是想打听村长受伤的真相,不过村长嘴很严,只说天太黑没看清,并且对外宣传他就在家门口被咬的,地点并不是青娘娘庙,对于村长为什么半夜出现在青娘娘庙,我猜想可能他又去给人送饭了,再联想到前两天夜里来家里偷食物的贼,更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二婶也来了,看完村长,她就把我拉到一旁说话,其实我大约能猜出她想说什么,毕竟她是亲眼目睹卫知行与梅花鬼混的。 “方楠,你和行子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二婶大概是知道我和卫知行最近的冷战,所以废话没多说,直接开口问。 “离婚。”我直言不讳。 “唉,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就是冲动,男人但凡有点资本,哪个不在外面惹点风流事,依二婶看,这种事你就睁只眼闭只眼,让它过去就算了,行子也就图个一时新鲜,说到娶回家过日子,哪个能比得上你们几年的感情,何况只是一个寡妇,命硬克夫,你公婆肯定是不愿意的。” 二婶苦口婆心地劝,我垂着眼,勾起嘴角默默听着,这种事也能睁只眼闭只眼,我心得多大啊,她们那代的女人可能能过去,但是时代不同了,我们新时代的女性过不去。 “是婆婆让你来说这些话的?”我看着二婶问,离婚,在大安村不是什么光彩事儿,目前大安村还没有离婚的前例,所以婆婆显然不想我和卫知行离婚,不然丢的是她和公公的脸。 二婶没否认,仍是好颜色地劝:“老人都是为了孩子好,孩子过好了,我们当父母的也就安心了。” “二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坚持离婚,您就别劝了。”对于她们那种隐忍的理论,我半点儿不赞同,也忍受不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二婶还想再劝,我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溜了,无论她怎么劝,结果都是一样的,两个人怎么吵闹都行,原则性问题一个不能忍。 周牧有个同学微信群,他在群里说了父亲受伤的事,结果村长出院这天,他有个同学也前来探望,是他的高中同学叫陆杰,两个人关系很好,不过好多年没联系,这次听说周牧回家了,他便来看看,顺便有个项目想和周牧合作。 二人在房间里聊了好久,到了下午,周牧留他吃晚饭,他借口家里有事,就走了。 周牧送他出院子时,我正在门口,正好看到汤琳琳推着周伟过来,见到我,汤琳琳像往常一样和我打招呼,还玩笑了两句,周伟面带微笑听着,不作声。 我不自觉地站得离她远点,连她的笑脸都不敢多看,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如果凶手真是汤琳琳,她隐藏得得多深啊,要知道那个凶手作案手段极其高明,五年杀三年,隐忍的功夫也是一流,这种心性哪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陆杰和周伟也是同学,出门遇见周伟,二人难免寒暄,又感叹周伟的不幸遭遇,三人自是一番感伤,汤琳琳站在周伟身后一直默默地不说话,我看到陆杰的目光几次在汤琳琳身上流连,当下我就有点起疑,要知道汤琳琳可不是那种吸引男人的美女,陆杰的目光明显含着深意。 “天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路不好走,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系。”陆杰握着周伟的手客气地说。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让周牧一个人送你。”周伟笑笑说。 松开周伟的手,陆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又看了眼汤琳琳,然后转身走了,周牧相送,想了想,我也跟了上去。 刚转了个弯,就听陆杰对周牧说:“那个女人是周伟什么人?” “周伟的女朋友。”周牧拍着陆杰的肩膀笑骂,“你小子刚才干嘛总盯着人家看,那可是我兄弟的女人,你可不能歪了心思。” 陆杰正色说:“那事我哪能干,我只是觉得他很面熟。” 周牧倒没在意,“大众脸吧。” “不是,我肯定见过她,你容我想想。”陆杰说着凝着眉头苦思。 现在我对汤琳琳特别感兴趣,事关于她,我自然得听个明白,轻步走到周牧身边,周牧看到我,朝我一笑。 陆杰想了会儿,恼道:“到底在哪见的,瞧我这猪脑子,尽忘个干净,我拿脑袋保证,我肯定见过她,肯定见过。” 陆杰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周牧笑说:“想不起来就算了,回去慢慢想。” 我可不愿意就这样放过陆杰,脑子里把迅速地想,如果汤琳琳是前三起案件的凶手,按照我们之间的推断,她肯定近距离接触过这三个人,现在她是周伟的女朋友,这个条件已经合格,剩下的就是刘泉与郭志成……我突然想起郭志成那个神秘的女朋友,心里突地一跳,脱口提醒道:“她是不是认识郭志成?” 我的话一出口,周牧愣了下,脸色突然严肃起来,震惊地看了我一眼,又期待看向陆杰。 陆杰一愣,然后眼睛放亮,两手猛地一击掌,“没错没错,就是郭志成,她和郭志成谈过恋爱,郭志成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你们都听说过吧,就是她,没错。” 这话在我心头猛地敲下一锤子,震得精神抖了抖,围绕在心头许久的困扰突然之间就这么解开了,这运气真是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周牧也是瞪大双眼看向我,他显然也是惊呆了。 陆杰还没意识到他的话对我和周牧的冲击,一个人在那一个劲儿地说:“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她本人,只看过照片,以前我从郭志成那里借过一本书,借过去才发现书里夹着一张照片,就是他和他女朋友的合影,后来我还没来得及还,郭志成就出事了,当时我也没当回事儿,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对了,那本书我一直留着呢,照片也在,回去我拍照发给你看看,肯定错不了,她这几年只是变漂亮了,其他的都没变化。” 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惊喜,周牧对陆杰不动声色地催说:“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回去把照片发我看看,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我还不太信,也许是你小子记错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陆杰说:“应该错不了,回去我就发照片给你。” 陆杰离开后,我和周牧回了家直接钻进了房间,我们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还有凝重。 如果汤琳琳真是郭志成的女朋友,那她已经不是嫌疑人了,已经可以认定成凶手了。 “她和梅花也是好朋友。”我提醒说,“如果想算计梅花应该也不是难事。” “现在她是跑不掉了,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才是最让人不解的,一个女人,接二连三地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汤琳琳的笑脸以及对周伟的殷勤备至,在我有脑中一一滑过,前两天周伟妈发现了她不能生育的事,来找我说了一通难听话,当时汤琳琳全听见,可是并没往心里去,后来还周伟妈买衣服百般讨好,我和周牧还以为是她大方懂事,现在看来显然是误会了她的好意,她根本没想嫁给周伟,她现在和周伟在一起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在大安村安身立命的身份,方便她接下来行事,这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土状向才。 我突然觉得手脚有点冰冷,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回头看着沉思中的周牧问,“现在我们怎么办?报警吗?” 周牧摇头,“现在只是我们的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最好能查明她的作案动机。” “也好,卫园和杨妞妞的死,最好再调查一下,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只要再发现点实质性的证据,就可以报警了。”我点点头说。 其实这里面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查明,比如我发夹丢失青娘娘被毁时,包括哥哥被鬼魂惊吓,汤琳琳并不在大安村,卫园与周栓的私情汤琳琳又是怎么知道的,后来又是怎么鼓动卫园冲动杀人的,还有杨妞妞,汤琳琳来大安村没几天,她是怎么设计她的,现在最主要的是动机,汤琳琳为什么要杀这些无辜的人。 之前,我们猜测凶手有可能是两个人,但是既然现在汤琳琳冒出来了,肯定要一一调查的。 其实就算汤琳琳原来是郭志成的女朋友,现在又做了周伟的女朋友,然后这两个人先后遭遇了不测,这也不能说明汤琳琳就是那个杀人凶手,法律讲究证据,而不是虚妄的猜测推断,周牧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最近我发现我变得很能吃,还有点贪睡,我原以为是前段时间心情不好太缺眠了,现在心情平和了,所以把以前的睡眠补回来,可是后来发现有点不对劲,我大姨妈一向很准,现在过了一个礼拜了还没来,我就有点急了,不会真中招了吧,千万不要啊,我现在正想和卫知行离婚呢,要真是中招了,这不是要逼死我嘛。 犹豫了再三,我决定找周牧帮忙。 “你能不能带我去趟医院?”我之所以找周牧没找卫知行,是因为作为村长儿子,周牧带我离开大安村更方便,还有,在事情没确定的情况下,我不想和卫知行多说什么。 “你病了?”周牧听说我要去医院顿时急了。 “不,不是病,我担心……哎呀,怎么跟你说呢,你带我去就是了。”这种事,真的不好意思说出口。 周牧狐疑地盯着我,看得我心头发毛,索性我这张老脸扔出去了,“我怀疑我有了。” “有了?”周牧傻呆呆地问,“有什么了?” 我真是崩溃,好歹他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在外面混这么久,又不是纯情少男,怎么笨成这样,我瞪他一眼,解释清楚:“有孩子了。” 周牧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我,眼睛发亮,随即又黯然下来,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 “我这不是不确定嘛,所以找你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算不去医院检查,去医院买个验孕棒也行,在这穷乡僻壤,我怎么确定啊。 “哦哦,那现在就走吧,我有空。”周牧说走就走。 稍微收拾了一下,我就跟周牧下了楼。 “你慢点儿,慢点儿,我扶着你。”下楼时,周牧紧张地走在我身侧,扶着我的胳膊。 我推开他的手,好笑地说:“没事,你别这么紧张,有没有还不确定呢。” 其实也有心酸,这种情况下,在我身侧紧张的原本应该是我的丈夫卫知行,可是现在他在哪呢,也许在他情人的床上正偷欢,只有周牧,一个算不上朋友的朋友默默陪伴。 “还是当心点好。”周牧扶着我下了楼,正遇邮秋惠婶,自打上次秋惠婶知道周牧为了我和卫知行打架,她见到我再也没有以前的热情了,都是冷着脸,我和她打招呼,她也是淡淡的。 周牧见到秋惠婶赶紧把手拿开,秋惠婶早已看到了,她瞪了周牧一眼,不悦地问:“这是要去哪儿?” “去医院,方楠……方楠身体不太舒服。”周牧在秋惠婶逼视的目光下结结巴巴地问。 “她身体不舒服,要你瞎操心,你打电话给行子,让他送去医院。”秋惠婶这话明显是不高兴了。 周牧还想再说什么,我赶紧止住他,看向秋惠婶,笑说:“婶子,卫知行要是带我离开大安村,肯定不方便,还是让周牧带我去比较好,他是村长的儿子,这个身份别人可比不了。” 秋惠婶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一层,顿了顿说:“那就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周牧以后还要找媳妇儿呢,这样子送你出去别人不得嚼舌头根。” 周牧忙说:“行,那我路过卫家门口,顺便叫上行子。” 说着拉我出了门,秋惠婶在后面低声骂了他一句,却没叫住他。 “真要叫他啊?”上了车,我苦着脸问。 “你不想让他知道,自然不叫,你别听我妈的。”周牧启开车子,笑看向我。 我心里还在犹豫,到底是叫不还不叫,不叫的话,万一秋惠婶知道了,还得生我气。 “你不用纠结了,这事听我的。”周牧看着我一脸为难的样子,出声劝说,顿了顿又说,“你这么信任我,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我一笑,便不再多想。 没想到车子刚开出不远,就见卫知行站在路口,我以为是偶遇,周牧苦笑:“看来我妈给行子家打过电话了。”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难怪刚刚出门时,她都没多说什么,原来有了这手打算。 卫知行伸手拦下车,周牧在他身边停下,摇下窗户玻璃,我与他四目对上。 “听说你病了?”卫知行看了周牧一眼,转而问我。 “有点不舒服。”我转过头来,不去看他。 “下车,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卫知行就要开车门,不过周牧已经上了锁,他拉了一下没拉开,皱眉有点不悦。 “不用了,周牧带我去就行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拒绝。 卫知行的脸色变了又变,眯着眼睛看向我,“一天没离婚,你就是我老婆。” “你是你,我是我,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也不需要你多管,管好你和别人的事就行了。”以前我喜欢他这样的霸道,可是现在只有厌烦,他以为他是谁,我惯着你,你是我的丈夫,不然你屁都不是。 “你是担心我打扰你们吗?”卫知行维持半天的和气终于撑不住了,冷笑着看向周牧。 “周牧,我们走。”我懒得再跟他纠缠。 周牧点头,一踩油门,车子离开。 我心情不好,一路上也没什么话,周牧歪头看我几次,见我神色淡然,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在镇医院门口停下,我坐在车里久久未动,我在害怕,万一真的中招了怎么办? 周牧见我坐着不动,探着身子上前来看着我的眼睛问:“你是在担心这个孩子吗?”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牧低下脑袋,叹了口气,“也许老天也不忍心你们离婚,所以送来了一个孩子。” “这跟离婚是两码事,就算有了孩子,我也不能原谅他的背叛。”我反驳道,脑子又浮现卫知行在梅花的卧室里惊惶寻找藏身之地的样子,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给了我自以为是想爱情和婚姻狠狠一巴掌,将我曾经做过的梦,许过的期望撕得粉碎,我没办法原谅他,所以这婚,必定是要离的,哪怕有了这个孩子,我可不想为了孩子去忍受这种屈辱,我做不到,也不想孩子在充满冷漠和仇恨的家庭中成长。 周牧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淡定点,“我们先进去吧,也许不是真的,你先别紧张。” 检查做完,开始等结果。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坐在检查科外的椅子上,双手攥成拳头,心起起伏伏数次煎熬,周牧一直体贴地陪在我身边,不时地出声安慰我,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心里一直在想,如果真有了孩子,我怎么办?要不要? 我不知道,这个难题。 但我在心里一直默默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成真,我现在被大安村的事情已经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来应付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再说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到来,只会成为我和卫知行的烦恼。 章节目录 第66章 诱饵 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拿到了结果。 看到单子上阳性两个字,我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果然是有了! 怎么办? 捏着检查单子,我心乱如麻,眼睛还忍不住地发涩。这是我和卫知行的孩子,原本该是让人欢喜的爱情结晶,现在他却显得不尴不尬,让我为难。 周牧看我表情就知道了结果,什么都没说,扶着我回到了车里。 我坐在车子里半天晃不过神,怎么就有了呢?不会是检查错了吧? 周牧双手搭着方向盘,侧头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就算我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这也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我避不开,摇摇头说:“我不知道,现在心里很乱。” “告诉行子吧,他有权利知道,他也应该跟你一起承担。”周牧停了一会儿说。 “我不想告诉他,无论我要不要这个孩子,他都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与他无关。” “那你想要吗?” “我不知道。” 我抚着额头,把检查的单子揉成了一团。 周牧突然伸手过来扶住我的身子,认真地看着我,“方楠,我下面要说的话是认真的,你认真地听着。” 我被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不知所措,只傻傻地看着他。 周牧认真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几圈,盯着我的眼睛说:“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又为难的话,有我。我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愿意照顾你们母子。” 周牧对我有好感,我早已感受到,但他很理智地知道我和身份,他一直很隐忍,无事不打扰我,也不过分地对我好,即使我和卫知行闹翻后,他也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他理智,我装傻,我们一直相安无事,不过知子莫若母,秋惠婶倒没误会他。 也因此。即使秋惠婶对我有看法,我也默默承受并无怨言,因为我确实是罪魁祸首,她怨得没错。 可是,我没想到周牧会突然告白,这……这让我太意外了,更多的是为难,我在前一段感情中还没走出来,他突然冒出来捣什么乱,虽说是出于好心,可是这种好心能随便拿出来吗? 见我一直不说话,周牧收回手。尴尬地笑笑,“吓到你了吧?” 我咬着嘴唇垂下头,半晌轻声说:“谢谢你。周牧,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掺和进来。” 周牧眼中的光彩黯然下去,他盯着我,自嘲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结果,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张张嘴刚想拒绝,周牧伸手制止了我,“你放心,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还有,我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你不欠我什么,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倒显得我很小人了,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闭嘴不言。 回去的路上,周牧故意没话找话打破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说沿途的风景,说他的工作生活,然后自然而然就说到了大安村这些惨案,于是周牧提议,回到大安村,我们就去杨妞妞家找她妈妈聊聊,确实该加紧步伐了。 秋惠婶不在家,我和周牧悄悄地上了楼,进了房间刚休息一会儿,周牧就拿着手机兴冲冲地跑进来。 “方楠,你看。”周牧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消息来自陆杰,立即明白是陆杰发来的照片,不由地激动起来。 照片是在马路上拍的,一脸稚气的清秀男子嘴角微微挑起,带着细微得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旁边的女子面色寡淡,看着镜头的眼睛近于空洞,男子的手揽着女子的肩膀,极力想靠近女子,但女人只木木地站着,连脑袋都不曾偏一下。 “这个就是郭志成。”周牧指着照片的男子告诉我,“看来陆杰的话没错了。” “真的是汤琳琳!”听到陆杰的话时,我真的很激动,但亲眼目睹到这张照片时,那种震惊的情绪像开水一样咕咕地沸腾起来,那时的汤琳琳看起来很土气,远不如现在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会那样空洞,连神情中都带着一抹忧郁,完全没有那种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的青春活力。 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的,现在看来是多余了。 “现在不要打草惊蛇,也不知道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我们得做好防备。”我盯着手机上的照片,汤琳琳空洞的目光似乎正在与我对视,盯得久了,她好像要突然破屏幕跳出来一样,我忙错过眼。 周牧想了一下,说:“不,我们应该惊她一下,让她加快行动,不然这样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说得也是,那今晚就见一见她吧。” 不过,我们先去了杨妞妞家,前两天听秀秀说,杨妈妈伤心过度病倒了,看望病人可不能空着手,正好因为村长的伤,别人送了好多礼品和水果,周牧特意从家里拎了些水果过去。 杨妈妈消瘦了好多,面容憔悴,眼圈发黑,精气神全不好,见到我们,她也是蔫蔫的,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抬起眼皮看一眼都显得有气无力。 “阿姨,我知道这会儿打扰您不应该,可是事情有点急,所以只好来找您了。”周牧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坐到杨妈妈面前。 杨妈妈扫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问:“是为了妞妞的事吗?” “是,关于妞妞的事,我想问几个问题。”周牧直言不讳。 “人死如灯灭,没想到还有人关心她的事。”杨妈妈吸吸鼻子叹息。 “因为卫华失踪的事,妞妞生前有没有表示出生气或伤心?” 了解了杨妞妞生前的情绪变化,才能知道她是不是起了轻生的念头。 “生气了,被我骂生气了,我说那卫华不是什么好东西,出了事他就躲得没影子了,她倒好,还没嫁过去就心向着外人了,说卫华不会,卫华肯定会回来娶她。”杨妞妞用袖子擦擦眼睛,“卫华倒是回来娶她了,可是她却不在了……” “这么说,妞妞没有伤心之类的情绪,并且对卫华是充满信心的?” “她就信那小子,都胜过我这个亲妈了,她说如果卫华不管她,那肯定是卫华死了,只要活着,就肯定不会扔下她不管,何况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这种信任已经满分了,从这点可以看出,杨妞妞根本不是因为绝望轻生,她对卫华有信心,更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妞妞和谁有过大矛盾吗?” “一个姑娘家家,能和谁有矛盾?平时和别人来往都很少,除了秀秀那个丫头,虽然她比妞妞大上好几岁,两个人倒投缘,除了她,妞妞没有别的好的玩伴。” “秀秀是谁?”周牧显然不认识秀秀。 我忙解释说:“上次你见过的,跟卫聪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是我婆婆姐姐的女儿。” 周牧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杨妈妈看我一眼,说:“对,就是你婆婆的姐姐家的闺女,娘跟人私奔了,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心眼儿好,人也老实,妞妞跟她玩我放心。” 我抿抿唇,心里想,妈妈跟人私奔了,女儿便永远被贴上这样的标签,人家一提起,就会说那个跟谁谁私奔的闺女,而秀秀就在这个丑陋的标签下长大,并且这个污点将会跟随秀秀一辈子,现在她又和自己的表弟恋爱,将来要是被揭开来,肯定又是一桩丑闻。 “那您家和谁有大矛盾吗?”周牧略一思索问,这话问得可有点不礼貌,但不排除别人寻仇迁怒杨妞妞的可能性。 杨妈妈大概明白我们问这些话的目的,并不追问,只如实回答:“邻里之间,哪个没有磕磕碰碰的,只是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大矛盾倒从来没有过,至于杀人寻仇,那更不至于。” “您听说过汤琳琳这个名字吗?”周牧看着妈妈浮肿的脸问。 “汤琳琳?谁家的闺女?”杨妈妈疑惑地问,“咱这村上可没有姓汤的人家。” “妞妞也没跟您提到过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只跟秀秀玩得好。” 那可能就是不认识汤琳琳了,不过也有别的可能性,我开口问:“那她最近有没有和陌生人往来?” 杨妈妈冷笑一声,“你算吗?最近可和你这个陌生人接触过。” 我讪笑,“也算吧。” 周牧又问了最近杨妞妞的去处和平时的生活情况,杨妈妈一一答了,倒没什么可疑的线索,无论有没有线索,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杨妞妞是死于谋杀。 “我也有过怀疑,可是我没证据啊,也想不起谁有那么狠心,可是一尸两命啊。”杨妈妈抹着眼泪着问,“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杨妈妈是冲动泼辣,可是她并不傻,我们突然上门来问这些问题,她已经有所察觉。 周牧安慰说:“暂时还没有,不过如果有消息了,我会告诉您的。” 离开杨家,我和周牧回家吃了晚饭,然后就直接去了周伟家,我们要给汤琳琳下饵。 这段时间我们往来很密切,所以这次到访,他们也没觉得意外,还热情地招呼,先是闲聊,然后自然而然地就与周伟聊到了这三起意外案件。 汤琳琳正在不远处的井台旁边洗碗,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果然,听到我们说起案件,她手上的动作变慢变轻,碗筷的碰撞声倏然减小,她的心思全落在我们的聊天上。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有了新线索。”周牧的兴高采烈表演得很到位。 周伟两眼发亮,“真的吗?是什么?快说说。” “之前不是说郭志成有个女朋友吗?但那个女朋友一直都非常神秘,没人见过,前两天联系了之前的高中同学,有个同学和郭志成上了同一所院校,他说他见过,而且有照片。”说到这里,周牧停了一下,故意看了眼汤琳琳,那边汤琳琳听到这些话,手突然一抖,一只碗掉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好在是绵软的泥土地,碗并没有碎。 周伟妈见了,忙上前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小心点儿啊,碗都不够使了,说去镇上买一直没有得到闲空,再摔了,可得端着锅吃了。” 汤琳琳歉意地笑笑:“手滑了,幸好没坏。” 她脸色苍白,笑容僵硬,道歉也显得很敷衍。 周牧见了,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 周伟催道:“那照片拿到了吗?给我看看。” 周牧笑说:“还没呢,他说回去找找,找到了就拍照片发给我。” “那你记得拿给我看看,那么神秘的女朋友真让人好奇。” “行,拿到了,我一定给你看。”周牧保证说。 汤琳琳磨磨蹭蹭把碗洗好,一直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在听到照片还没拿到时,明显地又松了口气,解开围裙挂在晾绳上,走过来笑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我和周牧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卖了个关子:“他说回去找找,也许一两天,也许三四天,也许彻底找不到,不好说。”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汤琳琳笑了一下,口不对心地说。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周牧笑笑,说着连打了几个喷嚏,周伟关心地问,“感冒了?” 周牧摇头:“可能受凉了,没事……”又开始打喷嚏。 看来真是感冒了,我这大半天被怀孕的事搅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他。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又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开。 现在鱼饵已经放出去了,就等鱼儿行动了。 “你瞧她那着急样儿。”周牧脸色沉沉地说,“真看不出来,一个女人的心能这么狠,把周伟害成这样子,我真希望现在就能拿出证据来,送她去坐牢。”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汤琳琳的命很苦,父亲早亡,母亲在她成年时也死了,现在还无法生育,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女人,确实挺让人同情的,但悲剧也不能报复社会,可怜不代表她就可以杀人行凶啊,看汤琳琳一点也不像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我想这背后一定有故事。 一路上,周牧又连打了几个喷嚏,我问:“真感冒了?回家找点药吃。” 周牧掏出纸巾来擦擦鼻涕,“可能昨天夜里着凉了,没事的。” 回到家,发现秋惠婶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似乎在专门等我们。 “妈,你坐在这儿干嘛呢?”周牧上去打招呼,我也叫了声婶子。 她斜着眼睛瞟过来,“周牧你先上楼,我有几句话要跟方楠说。” 周牧在秋惠婶身边坐下,笑说:“你和方楠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别嬉皮笑脸的,都多大的人了,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秋惠婶瞪了周牧一眼,“那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周牧笑容收起来,起身,“那你们聊吧,我先上去了。” 也不知道这母子间还有什么秘密,秋惠婶一句话就把周牧打发了。 “方楠,你坐下。”秋惠婶指指面前的沙发,面无表情地说。 我很是局促不安,走到她面前乖乖地坐下,“婶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秋惠婶平静的目光里有几分不友好,“今天你去医院了?生的什么病?” 怎么突然问这个?土边广划。 我面上不动声色,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是营养不良有点贫血,加强营养就行了。” “现在是两个人吃饭,确实是该加强营养。”秋惠婶瞟了我的肚子一眼,这一眼可是意味深长,吓得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她是不是知道我怀孕的事了? “婶子,您……您怎么这么说?”我不自然地笑一下。 “你还要瞒我吗?”秋惠婶埋怨地看着我。 果然知道了,我低下头,心想就算她知道也没什么,反正我和卫知行已经结婚了,怀孕这又不是什么丑陋,正想着回答,就听秋惠婶说,“你在我们家也住了一段时间了,总住着不是个长久办法,现在你又是双身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我们家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跟你村长叔商量了一下,你明天就回去吧,还是由你婆婆亲自照顾比较好。” 没想到是赶我走,我跟卫知行正在闹离婚,可不想让他知道我怀孕的事,如果被他知道,再想离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回去可以,可是我想麻烦婶子一件事。”想了想我抬头看向秋惠婶。 “什么事?你说。” “你能不能别告诉卫家我怀孕的事?” 秋惠婶脸色一怔,“我已经告诉过了。” 我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她嘴怎么这么快啊!打不得,骂不得,连埋怨几句都不能够,这让我说什么好? 秋惠婶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了,脸色缓下来,不解地问:“那是他卫家的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没什么理由。”我很不高兴。 “难道不是卫家的?”秋惠婶开始八卦,皱眉小声地嘀咕道,“你刚来大安村不过半个多月时间……时间对不上啊,这不可能,不会的……” 我苦笑,她在想什么呢,难不成认为这是周牧的孩子?真搞笑。 “是卫知行的,您就别瞎猜了。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明天我就回去。”我心里是怒的,原本打算无论最后要不要这个孩子,我都要跟卫知行离婚,并且不能让这个孩子干扰到我的离婚决定,现在好了,也不知道卫知行知道后会怎么决定。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上了楼,留下秋惠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怕别人看到,检查单子被我故事藏在枕头底下,我想秋惠婶可能进过我的房间,果不其然,掀开枕头,那几张单子错开了位置,显然是被人动过了。 我挫败地叹口气,难道能跟一个乡野村妇谈什么个人隐私吗?只怕别人还说你矫情事儿多,罢了,事情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过了一会儿,周牧来敲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便装死没理。 “方楠,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还是没理,过了半天,以为他走了,一转身,发现他站在阳台的窗口前,正朝我得意地笑。 “开门,难道真想让我爬窗户啊。” 无奈,只得给他开了门,“你就不能让人清静会啊。” “我妈找你说什么了?”进了房间,周牧开门见山。 “你自己去问她吧。”我一肚子怨气。 “无论她说什么,我替她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行吗?”周牧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最近她身体不太好,心情难免浮躁。” 想起村长受伤的那天夜里,秋惠婶一直没醒,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难道是身体出了问题?“她身体怎么了?” “我也说不好,这两天打算带她去检查一下。”周牧揉揉眉头,有点担心。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卫家知道我怀孕的事了。”我顿了一下说,明天走的时候,他仍会知道,不如现在就告诉他 周牧一愣,提高声音地问:“是我妈说的?” “你别去问她,她说得也没错,我在你家要是出了什么事,确实会连累你们。”我点点头说。 周牧抿抿唇,轻不可闻地叹口气,“也好,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不知道卫知行会是个什么态度,不过正常情况下,男人都应该留住自己的种,更不可能轻易离婚的吧,想到这个,我有点头疼。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周牧深深地看我一眼,顿了顿说,“我说过的话,一直都会算数。” 我点点头,没接他的话,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我与周牧对视一眼,紧接着我的房门被敲响。 周牧走过去打开门,卫知行举起的手滞在半空中,看到过去开门的周牧,他脸色越变越黑,动了动嘴唇,看向我,“为什么锁门?” 我心里冷笑,只怕又在误会我跟周牧有龌龊了吧,我说周牧想见我我不理,结果他从阳台进来了,我们坐着聊了会儿天,所以门一直是锁着的,他会信吗?当然不信,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所以不必浪费口水,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淡淡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怀孕了,我来接你回家。”卫知行看着我的肚子说,不过他脸色平平,丝毫没有做父亲的喜悦,或者一丝柔情。 章节目录 第67章 她下的黑手 在看到卫知行冷漠的反应时,我起伏的心落回了原地,这么说来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孩子了?那就好,那他就不会拿着这个孩子当筹码拒绝离婚了,可是为什么我喉咙里泛着苦涩鼻子也酸得不行?紧接着,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往上冒。一寸一寸侵蚀着我的肌肤,身子忍不住地想发抖。 人情凉薄如纸,小风小雨一吹打,哗,就裂了,碎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也不想再跟他过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回吧。”我垂下头,转身理了理旁边的衣角,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发红的眼睛。 “早晚要回去的,既然村长同意了,就今晚吧。”卫知行进了房间,也不问我一下,主动帮我收拾东西。 我看着他的动作。隐忍着一肚子的怒气,终究垂下眼,一句话没说,在这里不受欢迎,去他家也会遭到婆婆的嫌弃,在哪都一样。 秋惠婶这时上了楼,看到房间里站着周牧,她脸色又沉下来,狠狠地瞪了周牧一眼,“不是感冒了吗?还不回房歇着。” 周牧没答话。默默地看着我一眼,转身低头走了。 紧接着,秋惠婶也跟了出去,对周牧说:“我去楼下给你拿点药,吃了早点睡,睡一觉就好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卫知行两人,他默不作声的收拾东西,我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一片空白。 就这样,我跟卫知行回了卫家,婆婆看到我回来,只顺嘴问一句,身子还好吗,我说好,她便说。早点歇着,现在是两个人了,不能大意,然后就回房了。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不踏实,婆婆家里同样不安宁,自从公公被罚在青娘娘庙守庙,婆婆打大哥想逼走卫知行之后,婆婆就安分了很多,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心里真的安分,对于这家人,我还是很害怕的。 好在一夜无事。 因为嗜睡。第二天我九点多才起床,卫知行出去晃了一圈,回来之后脸色非常难看。 “周牧出事了。”他一屁股坐在我面前。手狠狠地揉揉头发说。 我惊得差点跳起来,“他怎么了?” 卫知行脸色阴沉地瞪我一眼,冷笑,“这么紧张他?” 我倒不是紧张他,我只是担心汤琳琳对他下黑手了,眼下我没心思跟他多解释,急声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卫知行心情不好,便也没多追究我对周牧的过度关心,叹了口气说:“听说是药物中毒,昨晚去医院了。” “中毒?怎么会中毒?”我直觉这肯定不是意外,这么多事情都出过了,现在所有的意外在我看来全是有预谋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们不是有怀疑的对象了吗?会不会是她下的手?”卫知行盯着我问。 “十有八九。”我点头,提议说,“我们去看看周牧吧,顺便找他了解下情况。” 卫知行竟然没反对,看了眼我身上的衣服说,“你换件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我想卫知行是有危急感了,所以才这么爽快。 周牧比我想像中还严重,上吐下泄,还胃出血,原因是他吃了感冒药之后,又喝了咖啡! 他一直有喝咖啡的习惯,没想到这差点要了他的命。 “你真是大意。”我坐在病床前责怪说。 周牧浅浅一笑,看了眼旁边的卫知行说,“已经没事了,住院观察两天没大碍就可以回去了。” 我想了想,这事怎么这么赶巧呢,刚跟汤琳琳下过饵,紧接着周牧就出事了,这不能不让人多怀疑。 “是她吗?”我问。 周牧摇头,“药是我妈拿给我吃的,她总不会害我吧。” 我四下看看没见到秋惠婶,“婶子不在吗?” “她不放心我爸偏要回家看看,等会就会过来。”周牧歪在病床上,脸色有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看来真的挺严重的。 “你问问她那药哪来的,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这一说还真得好好问问,那你们先别走,等会她就来了,一起听听。”周牧看向卫知行,“方楠把事情都和你说了吧,你最近注意点。” 卫知行点头,“谢谢,我会的。” 我们三个的气氛委实尴尬,我提出想去外面逛逛,卫知行便陪着我去了。 这小镇也没什么好逛的,就在路边买了些小吃,最近我可馋着呢,看到什么都想吃,于是买了一路,吃了一路,卫知行跟在后面付钱。 路过一家金饰店,卫知行和我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我心想,难不成是因为我怀孕,所以想送点礼物讨我欢心,那倒不必,不过还是跟了进去。 在导购小姐的热心介绍下,卫知行在吊坠那个柜台看了半天,也没征求我的意见,最后选了一尊金佛,让店员用红绳子拧成扣穿成了项链,然后装进饰品盒里。 我以为他是送我的,结果人家直接装进了口袋里,再也没提过,好像没买过一样,我脑子里不由乱想,不是给我的,难道是……是给梅花的?但转念一想,卫知行再渣,也不至于当着我的面给他的情人买礼物,算了,先不想了,总会知道的。 逛了将近中午,周牧打电话来说秋惠婶已经回来了,我和卫知行再次回到了医院。 秋惠婶给周牧煮了些清淡米粥,周牧正吃得津津有味,许是周牧和她说了什么,她坐在病床前看着周牧面带愁容。 “行子和方楠来了。”见我们过来,秋惠婶站了起来。 “来看看周牧。”卫知行笑答。 “哎哟,可遭罪了,这日子没一天安生的,你村长叔的腿还没好利索,周牧又住进了医院。”秋惠婶眉头拧着,嘴里抱怨着,看向周牧的眼神却是满满的心疼。 卫知行安慰了几句,秋惠婶才停止感慨。 “妈,那盒芬必得是谁给你的,我记得咱们村子里但凡伤风感冒,都是去小安村那个小诊所包的小药片。”周牧吃完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抽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问秋惠婶。土妖状才。 秋惠婶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误会,没想到你却来问了。” 我和周牧瞬间愣了,周牧面色大变,“谁给的?” 秋惠婶收拾着碗筷,根本没看到周牧的神色,仍是笑吟吟地,“是周伟让周英送过来的,昨晚你在他家一直打喷嚏,周伟担心你,所以就让周英送来了这药,这孩子,真是细心,不亏你们从小玩到大,这种情分是一辈子的事。” 我和周牧的脸色全变了,卫知行也很是震惊,我们三人都没说话。 秋惠婶意识到气氛不寻常,回过头看到我们的异样,不解地问:“怎么了?那药有问题?” 怕她担心,周牧忙摇摇头,“没问题,没问题。” 药没问题,是周牧自己的问题,要不是他有喝咖啡的习惯,怎么会引发药物中毒? 汤琳琳手段真是高明啊,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这种心计城府,用在杀人害命上,真是可惜了。 “我就说嘛,那药还没开封呢,怎么会有问题,你们聊着,我去洗碗。”秋惠婶松了口气,拿着碗出去洗。 待秋惠婶出门了,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默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好可怕啊!” 周牧苦笑,“真没想到我的生活习惯还能被人利用,高明,佩服,要不是情况特殊,我还真想跟她交个朋友。” 看得出,卫知行的心情也很不平静,不过他旁边听了,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本想等她再动手,抓个证据在手里头,直接扭送派出所,结果可好,人家出手不留痕迹。”周牧摇着头,愤怒但无奈。 “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别多想,没杀掉你,她肯定还有后招,不会这么容易就算了的。”嘴着安慰着周牧,可我心里早已惊涛骇浪了,直觉得汤琳琳是个比洪水猛兽还可怕的女人,想想以前还跟她走得那么近,直觉得背后发凉。 “我想我暂时不会再有危险了,毕竟我刚出了事,接下来肯定会比较谨慎,短期内她应该很难找到机会,她是个聪明人,很明白这一点,倒是行子会比较危险。”周牧平静下来,细细分析说。 我看向卫知行,希望他会说点什么,而他只感激地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告别周牧,我们准备回去,想到那个小村子,我本能地抗拒,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去,越靠近越悚然,可是又不得不回去。 我以为我怀孕了,婆婆会特别照顾我,没想到,晚饭时她竟然喊我去帮忙,本来我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结果真的就是帮忙,洗碗,洗菜,切菜,指使着我忙个不停。 其实做点力所及的活,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我不知道婆婆是不是有意,还让我去搬柴火,拎水,粗活重活一样都不放过,那种大铁桶装满水,少说也有几十斤,我压根拎不动,她一点不体恤我,反倒说,让我少装点,多拎几次,把水缸装满就行了。 我不干了,借口身体不舒服,洗了菜切好就回房了,结果婆婆在厨房骂开了。 “咱家这是养了个祖宗啊,还没怎么着呢,就使唤不动了。” 我在房间里听了,对卫知行说:“妈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我怀孕了,还让我干重活,我要是出了事,她担待得起吗?” 卫知行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玩着手机头也没抬,“我妈能害你吗?你别多想了,不想干就不干。” 这话说得,你妈连你都不放在心上,怎么就不能害我了,可是卫知行怎么会是这个冷漠态度?我心寒的同时,更多的愤怒,当我小命不是命是吧? “这个孩子你想要吗?”压抑着怒火,我问。 卫知行抬头看向我,动了动嘴唇说,“你怎么想?” “我现在是在问你!”我真的怒了。 “你认为我该要吗?”卫知行坐正身子,冷嘲着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明白了。 “你心里明白。”卫知行淡淡地说 “我不明白!你把话说清楚。” 卫知行用一种嘲弄的眼光看着我,脸色变了几回,终于问出口:“孩子是我的吗?” 我真是被雷劈了!他竟然认为不是他的?难怪对我这么冷漠,也难怪婆婆敢这么狠地折腾我,呵呵,行,真行。 “你认为是谁的?”我气笑了,心早凉透了,这会儿我没有悲伤的情绪,更没有眼泪。 “我怎么知道?”卫知行继续看手机。 “你认为是周牧的?”他可是一直认为我跟周牧不清不楚。 “你的检查单子,我看过了,胎儿五周了,是在南城怀的。”卫知行的情绪比我还要平稳,说起这番话语气平淡,好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小事。 这下我有点不明白了,既然在南城怀上的,不是他的,又会是谁的?于是也便问出了口,他只呵呵一声笑,便不再言语。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青春和真心都是喂狗了,我到底是怎么爱上这个男的,而且一爱这么多年?甚至怀疑这几年我是不是被人下了药,我为什么现在才看清他呢? 一个大写的渣男在卫知行的头上闪闪发光,同时一个大写的傻逼贴在我的脑门上,嘲笑着我这几年的天真付出。 你认为是谁就是谁吧,我懒得再浪费口舌。 我拿了手机下楼,抓了一把瓜子坐到沙发上去嗑,什么都不想,只觉得那瓜子味道还不错,挺香。 婆婆做好了饭,脸色仍是沉着,看到我拿着碗筷坐到桌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暂时我是不会离开大安村的,只要呆在这里一天,我就得在她家吃吃喝喝,她不高兴也没办法,这饭她必须管。 以前热闹一桌子人,现在少了三个人,公公在青娘娘庙忏悔,卫园不在了,卫聪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跑出去玩了,他是一天也闲不下来,我想肯定是想和秀秀在一起。 几个人都没说话,盛了饭坐下默默地吃。 饭吃到一半,卫知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饰盒推到婆婆面前,婆婆怔了一下,拿了起来问:“这是什么?” 卫知行低头扒饭,淡淡地说:“给你的。” 婆婆打开来一看,顿时又惊又喜,眼睛笑成一条线,嘴上客气地说:“这……你花那个钱干嘛,我天天下地干活,哪戴得了这个啊?” “今天是你生日。”卫知行停下筷子,看着她说。 原来今天是婆婆的生日,难怪他买这个礼物,我不知道这个日子,什么也没准备,这不怪我,卫知行压根没跟我说过。 听了卫知行的话,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看那个金佛,“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卫知行说:“是,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今天。” 婆婆的笑容收起,又勉强咧了咧嘴,“亏你还有这份心意,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这么不同寻常的一天,我怎么会忘记呢?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想,您也不应该忘记!”虽是温情的话,可卫知行的脸色冷冷的,语气也没有丝毫的欢快,他盯着婆婆的脸,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好像在特别强调一样,感觉怪怪的。 我心想,既然礼物都买了,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婆婆垂下眼不看他,仍是勉强撑着那抹僵硬的笑容,“那我就收下了。” 卫知行看了眼那尊金佛,带着一抹别样的意味说:“愿它能保佑你长命百岁。” 婆婆抿了抿嘴唇,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却接着话说:“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 卫知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和卫静被他们二人怪怪的举动弄得大为不解,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可人家早已平静下来,各自低头吃饭,再不出声。 我想起卫知行与公婆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只怕卫知行送礼物并不是真心,不过是想寒碜一下婆婆,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晚上,我提出与卫知行分房睡,他没意见,于是我就睡了卫园的房间。 大安村的夜向来都是不平静的,我一下子换了地方,睡得并不踏实,卫园的房间正好在公婆卧室的楼上,早上天还没亮,就听见楼下传来婆婆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有公公的安慰声。 前几天夜里村长家进了一人奇怪的人,当时追到青娘娘庙,我在那个小棚子里并没有看到公公,当时就猜测他可能半夜回家了,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幸好周牧没多嘴。 我悄悄起身下楼,走到婆婆的房间外,只听婆婆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怎么可能呢?可是刚才是我眼花了吗?你……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婆婆语无伦次,好像受了重大的惊吓。 “你先别哭,别惊动人,这事不能惊动人,不然不好办。”公公低声说。 “对对对,可不能被他发现了……本来他最近说话做事都奇怪,这要是被他发现了,我还有命活吗?”婆婆的哭声渐渐变小,我心想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他们看到谁了?又提到那个“他”,上次我已经确定那个“他”就是卫知行,这事怎么和卫知行还有关系,话说得还那么吓人,要是被卫知行知道了,婆婆的小命都有可能丢了。 我心里震撼,越发好奇,正想继续听下去,这时听到身后一声轻响,我回头,吓了心脏猛地紧缩,只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人,看那身形,像是……像大哥。 “大哥?”我轻声唤了一声。 “我……我起床尿尿。”大哥憨声憨气地说。 “那你快回去睡,天还没亮呢。”我松了口气,走近他温声说。 大哥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 婆婆已经安静下来,只小声地吸着鼻子,公公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天亮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婆婆惶恐地说:“你……你别走,我怕……” “在我们自己家里,有什么好怕的?先别担心,这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接着公公又轻声地安慰了婆婆一会儿,估计他快要出来了,我赶紧回了房间。 再也睡不着,耳边一直回荡着婆婆的哭声,不由奇怪,婆婆都吓哭了,到底看见谁了? 无论她看见谁,我敢肯定,婆婆以前干过缺德事,上次闹鬼把她吓疯了,天天嚷着外面有鬼要害她,这次看到什么莫名其妙地东西或人,又吓得三魂丢了六魄,想起陈婆婆总是念叨她儿子被人杀了,她又极度仇恨婆婆,婆婆今夜的惊吓不会与这个有关吧? 想到这个,我一下子精神起来,说不定这件事很快也会有眉目呢。 没想到周牧第二天就从医院回来了,我非常意外,也没避讳什么,便去村长家看他。 “你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胃出血可不是什么小毛病。” “现在是非常暑期,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周牧笑看着我,他的目光似有种灼伤人的温度,看得我非常不自在。 我不去看他的眼睛,假装无所谓地说:“我挺好的。” “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周牧笑了下,心情似乎非常好,不容我说话,他又说,“现在我想出了一个诱敌计划,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什么计划?”我眼睛一亮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牧卖关子。 说实话,周牧回来,我心里安稳多了,不然出了事,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把昨夜婆婆的遭遇和周牧说了一遍,听完周牧脸色严肃地说:“虽说你婆婆一直行事泼辣,不讨人喜欢,不过我也没听过太过分的传闻,你知道的,这么小村庄藏不住秘密,如果她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怕早传开了。” “这事不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藏得好,就可以不被人发现。””我不认可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敢说,你没有秘密?” 周牧笑一下,却大大方方承认:“我有。” “是什么?” 周牧笑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这人真是,总是说话说一半吊得心痒痒。 章节目录 第68章 事发 现在我和周牧最感兴趣的话题是汤琳琳,自然难免聊到她,一想到她的心狠手辣,虽然她暂时不会再害周伟,但我们还是忍不住为周伟的处境担心。 “回来的时候,我顺便去了趟汤琳琳的村子。找村里的老人问了些关于汤琳琳的情况。”周牧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后靠在沙发上。 “查到什么没有?听说汤琳琳的妈可是被气死的,有没有人知道原因?”我大喜,我想汤琳琳的身世肯定没那么简单,一个大活人能被气死,那得多么离经叛道的荒唐事。 “村里人说,汤琳琳的妈因为长年劳累,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结果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事,就一病不起了,后来没过多久就死了,这事发生在十年前,那时汤琳琳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是和汤琳琳有关吗?” “有可能是,她就汤琳琳这么一个女儿,特别宝贝她,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儿。几乎没有人知道,总之她死后没几天,汤琳琳就外出打工了,汤琳琳平时挺乖巧孝顺的,没想到妈妈死后这么快就外出了,都没过四十九天,所以别人猜测,这事十有八九是跟汤琳琳有关。” 我细想了想,“你说汤琳琳这样无休无止的杀人,是因为寻仇报复吗?会不会因为她妈的死?” “一个女人家。能这么毒辣的,除了报仇雪恨,我想不出别的原因,至于是不是跟她妈有关,不好说。” “唉,大安村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位女魔头了啊,我还真是好奇。”我有点丧气,周牧都去汤琳琳的村子打听了,竟然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真是个谜一样的神秘女人。 周牧的身体这次折腾了这么狠,周伟肯定会知道,这不,周牧刚到家,没两个小时周伟就来了,当然汤琳也一道来了,我想她是来欣赏自己的杰作来了。 “我先回去了。不想见她,也不敢见,害怕。”听说汤琳琳要来,我起身想走,我说得全是心里话,确实是怕。 “一起见见,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仍在这。”周牧死活不让走,“她下手失败了,肯定失望死了,你就不想看看她来会说点什么吗?” “能说什么,肯定是装朋友呗,我敢打赌。她会像周伟一样关心你,算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可就走不了了。” “别,你害怕,我也一个人也害怕,你陪我一起。”周伟抓着我的手臂不让我走,还装可怜。 “你少装。”我拍开他的手臂,没想到他抓得太紧,竟没拍开,正想再推,这时门外响起笑声,“哟,几天不见,你们俩就这么亲密了。” 汤琳琳打趣的声音让我的后背陡然一凉,忙推开周牧的手,回头,就见汤琳琳推着周伟走了进来。 周牧朝二人微笑一下,然后朝我使个眼色,无奈,我只得硬着头皮留下。 周伟被汤琳琳推到周牧面前,他端详着周牧的脸色,关切地说:“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好利索啊,你也真是,吃个药也这么大意,要是闹出个好歹来,你让婶子可怎么办啊。” 周牧咧嘴一笑:“是我大意了。” 汤琳琳坐在周伟旁边的沙发上,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周牧脸上扫了一圈,笑说:“以后可得小心点,周伟担心死了。” 明知是她的场面话,可是我还是一哆嗦,这是变相的警告吗? 周牧侧头看她,“肯定会小心,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汤琳琳一笑,没接话。 周伟说:“你打小就是这样子,吃过了苦头才知道长记性。” 周牧傻笑两声,“有些苦头,必须吃,吃过了才能印象深刻。” 周伟也跟着无奈笑两声,“这倒是。” 问候完周牧,周伟就转开了话题,“上次你不是说有人要给你郭志成女朋友的照片吗?拿到了吗?” 想必,这才是汤琳琳今天到来的真实目的,那张照片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肯定会让她日夜睡不好觉备受煎熬。 周伟的话一问完,汤琳琳下意识地坐正身子,手指捏紧衣角,目光看向周牧,明显地有点紧张。 周牧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玩笑说:“你还真是着急,当着琳琳的面儿,你这么惦记别的女人的照片,不怕她回家收拾你啊。” 就知道他想让汤琳琳吊着难受,于是我也加入玩笑,“是啊,周伟,别的女人再好,可不及自己家的,你的心思可得放正了。” 周伟只是单纯地对案子感兴趣,这会我和周牧插科打诨,一唱一和,倒好像他已经生了二心似的,把周伟说得直翻白眼。 “在我心里,琳琳是世上好的女人,就算你把仙女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周伟担心地看了汤琳琳一眼,忙解释说。 然而汤琳琳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只是那笑明显牵强,虚虚地浮在脸面上,未达眼底。 我心想,她心里一定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吧,可与她种种杀人手段相比,这点折磨根本不算什么。 “哎哟,说得真肉麻,既然你心里只有琳琳,那周牧你也别给他看什么照片了,省得他心口不一自相矛盾。” “好,那就不给他看。”周牧哈哈一笑。 周伟又辩解,结果扯了半天,就是没说到照片上,汤琳琳在一旁急得脸色都变了,忍不住地开口问:“说了半天,你们到底有没有拿到照片啊,周伟这两天一直惦记着呢,他对案子那么上心,你们还好意思开他玩笑。” 周牧与我对看一眼,然后笑对汤琳琳说:“我看你比他还急。” 汤琳琳扯扯嘴角,有点不自然,却辩解说:“我就是看周伟急,也跟着瞎着急罢了,那个照片到底有没有啊,不会是你那同学瞎说的吧。” “肯定有啊,他正找着呢。”周牧肯定地说,目光盯着汤琳琳,声音平静地说,“他还说啊,要是见到那个女人,他肯定能认出来。” 汤琳琳的嘴角一僵,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我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看来她是怕了。 周牧却不打算放过他,对周伟笑说:“他说这两天有时间过来玩,顺便看看你我,到时候你可得带着琳琳一起过来,老同学应该多走动,不然这情分就淡了。” “见肯定是要见的,可你说了那么多次,到底是哪个同学?”周伟笑问。 “先不告诉你,见了你就知道了。”周牧又开始卖关子,转头看向汤琳琳,“我那个同学听说周伟的女朋友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都好奇着呢,到时候你可得让他见见,让他见识下什么叫做好女人。” 汤琳琳脸上的笑容假得让人难受,呵呵笑一声,“肯定是要见的,那他什么时候来?我和周伟好准备一下。” 准备在来的路上干掉他吗?我心里暗想。 本来这就是周牧胡编出来的事,哪里会有具体时间,不过戏总要演到底,周牧笑说:“就这两天。” 此后的聊天中,汤琳琳明显地心不在焉,我和周牧明知她的感受,都没理会,只有周伟似乎看出她的不妥,问了句,她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后来周伟就带着她离开了。 回婆婆家的路上,竟然遇见了卫聪,他身上的伤痕仍是很吓人,不过他根本不在意,看起来精神非常好,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心想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停下来与他打招呼。 “随便转转。”卫聪随意地说。 “怎么不在家好好养身体?这两天身体好点了吗?没什么不舒服吧?”我看了眼他身上的伤痕担忧地问。 “嘿,不就是条狗嘛,只要不咬断我的脖子就死不了,二嫂你就放心吧。”卫聪大大咧咧地说。 “你可别大意了,有什么不舒服赶紧去医院,也不知道那狗有没有病,万一传染了问题可就大了。” “我知道了,二嫂,你赶紧回家吧。”卫聪说着就要走。 “行,那你忙吧。”我不作停留,也离开了。 婆婆的精神有点萎靡不振,我到家时,发现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她那样子,我只觉得她可怜,平时看着挺凶悍的,一遇事儿就怂了,不知道她以前作过什么孽,现在报应全来了,对此我只能说活该,谁都无法逃过因果报应。 听到脚步声,她回了魂,见是我,脸色即刻沉下来,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位置,一脸的嫌弃,卫知行应该和她说过我肚子里孩子不是他们卫家的种了,不过我想,她都不那么在乎卫知行,又怎会在乎这个孩子是不是卫知行的呢。 我没理她,正想直接上楼,哪想婆婆突然变了脸,一扫阴沉之色,笑容堆起来,站起身朝我迎上来两步,“方楠,回来了,快过来坐。” 我心想,她又玩什么花招,便也没拂了她的好意,乖巧地走到沙发上坐了,笑看着她,“您心情不太好啊。” “没事做,就闲发了会呆。”婆婆也在我旁边坐下,目光温柔如水,笑得那叫一个慈祥,“你身子还好吧?没有不舒服吧?要是有哪里不好的地方可得及时告诉我。” 真是殷勤,不过我可不会当真,表面笑着答应,并装作很感激不尽的样子。 客套完了,婆婆感慨开了,“我们这个小村子太落后了,连家像样的医院都没有,要是你有个什么不舒服的,还得跑去镇上,瞧你小身板,瘦得一阵风能吹倒,我真是担心啊,要我说,你们不如回南城去养胎,诶,你们城里人不是还有那个什么什么胎教嘛,说是为了小孩子长大更聪明,你看你在我们这个小村子怎么教啊,四下都是猪马牛羊,黄土灰尘满天飞,乱,还脏,哪里比得上城里,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又是劝我们走,我心里了然,笑了一下说:“妈,您说得对,太对了,不过这事您得跟您儿子说。” 这次我可不做好人了,他们母子之间的账自己算去。 婆婆脸色滞了一下,仍是笑:“他一个老爷们哪懂得女人怀胎的苦处?这事你得自己拿主意,可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以前我怀卫聪那会……” 正说着,卫静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妈,不好了,三哥……他……” 妈妈瞪了她一眼,责怪说:“有话好好说,姑娘家蹦蹦跳跳成什么样子。” 这老太太也太没眼力了吧,卫静平时可文静着呢,慌成这样子一看就是有大事,我心里担心卫聪,撇开婆婆的话,我站起来问卫静,“你三哥怎么了?” 卫静看了眼婆婆,“三哥……他跟表姐……被人抓了。” 我心里一跳,可能是卫聪和秀秀的事被人发现了。 婆婆一听腾地站起来,“什么?你表姐被人抓了?什么人?她犯了什么错了?抓哪去了?” 没想到婆婆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卫聪,而是关心秀秀。 卫静为难地看看婆婆,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表姐她和三哥那个……然后被人看到了。” “哪个?你这死丫头说话怎么说一半啊,说清楚,到底哪个了?听着糊里糊涂的。”婆婆怒气冲冲地责怪卫静。 我一听便明白了,闭了眼睛再睁开,果然是卫聪跟秀秀的事发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卫静只是个姑娘家,对于男女一事自然不好我说,我也不想暴露我早已知情,于是对婆婆说:“妈,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别出什么大事。” 转头对卫静说,“人在哪,快领妈去看看再说。” 卫静慌忙点头:“好,就在村口的玉米地里。” 一听玉米地,婆婆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刹那发白,脚步有些发虚便向外走,“走,快走,快带我去看看。” 卫静扶起婆婆,两个人快步向外跑去。土见序血。 我忙跟上。 心里不停地翻滚,卫聪和秀秀怎么突然会被人翻出来,这是意外还是有心人的故意而为? 我想到了卫园的死,然后后背一阵寒意滑过。 当下不多想,紧跟着卫静和婆婆的身后向出事地点跑去。 村西口不远处有一片玉米地,现在快要到了收割的季节,玉米长势好,叶子宽长,人往里一钻几乎看不见。 这两个人也真有意思,大白天的约会就往玉米地钻,这是有多激情啊。 这种丑事最招人,此时玉米地边围了好些人,指指点点地,秀秀的妈妈早年跟人私奔,她身上已经挂着污点,这会跟自己的表弟私通,那些议论纷纷的话难听得无法入耳。 秀秀垂着头站在阳光下,脸上有汗有泪,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卫聪站在她面前,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一脸敌意地看着这些围观的人。 这种事向来对女人的伤害最大,男人最多被人骂几句,最后落个风流的名声,而那种污秽的罪名都落在女人头上了,所以那些人骂秀秀放荡不知羞耻和她妈一样不要脸,可是没有一个人指责卫聪。 村长也来了,正瞪着卫聪骂:“卫聪,你真是个不知轻重的,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事,你跟你爸妈说去吧。” 村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村长叔,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不怪秀秀,是我不好,。”卫聪挺着胸膛,像个男人一样凛然正气。 看卫聪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倒好一松,无论这段感情怎样不道德,秀秀总归没看错人,倒也没辜负一番情意。 村长怒骂:“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你不懂吗?不成器的东西!你这样子就像个爷们了?丢人!不知好赖!” 卫聪抿抿嘴唇,只是跨开双腿,将秀秀更安全地护在身后。 村长看他样子,气得一跺脚,叹了口气,回头看到婆婆,对卫聪说:“你妈来了。” 卫聪看向我们来的方向,眼神变得越加坚毅。 近前了,才发现秀秀的衣服和头发上都沾了些灰和草,卫聪也一样,婆婆也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了。 “你个混帐东西!你真作死啊,你怎么……你怎么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啊。”婆婆一见,上去就打卫聪,巴掌落在卫聪的身上,他躲都不躲一下。 婆婆的力气大,巴掌落下可没含糊,声声都是带响的,卫聪的胳膊立即起了几个红钱,本来卫聪皮厚肉糙打几下倒没关系,可是秀秀看了可心疼坏了,冲上来抓着婆婆的手,将卫聪护在身后,连哭边说:“你打他做什么?你要是想打就打我好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婆婆看着秀秀有些手足无措,动动嘴唇想骂,却是一脸不忍心,紧接着眼泪也掉下来,“秀秀,你可得清醒点儿,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儿,你这样子糟蹋自己,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秀秀也不停地哭,“我哪里还有什么以后,我早就没有以后了,我跟谁有以后啊……” 卫聪听了十分不忍,一把拉过秀秀,对婆婆吼道:“我说不管她的事,你为难她做什么?” 婆婆看看卫聪,又看看秀秀,回头又看看村长,村长摆摆手说:“这是你们家事,我不管。” 这种风流事村长怎么管?青年男女互相爱慕,血气方刚,有了出格的行为,其实这事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表姐弟之间本来有着血缘关系,这是赤果果的乱轮,传出来太丢人,能丢光祖宗八代的脸,尤其是在农村,只怕以后都没脸见乡里乡邻了,因为丢的自家人的脸,所以村长可管可不管。 在卫聪的怒吼下,婆婆这次倒硬气起来了,又一巴掌拍在卫聪身上,“你还有脸喊,你害苦了你表姐,你知不知道?她下半辈子可是毁在你手上了,你对得起你表姐吗?” 卫聪丝毫不含糊,声音越发大,“无论怎么样,她这辈子我管她,今天我就在这表个态,这辈子我非她不娶,谁也拦不住我,大安村容不下我们,我就带她走,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婆婆一听这话就愣了,围观的人也都一脸的复杂表情。 出了这种事,村长脸上也不好看,听完卫聪的话,他气得脸铁青,根本不看卫聪。 儿子这么大逆不道,更是把婆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缓过神,生怕卫聪再说出什么丢脸的话来,“你给我闭嘴!闭嘴!走,回家!” 说着去拉卫聪,卫聪甩开手,她落了空,也不恼,只看向秀秀,“秀秀,跟姨回家。” 秀秀抬着看向卫聪,卫聪朝她点点头,她才顺从地跟着走。 在回家地路上,我趁机挤到卫聪身边,“今天这事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卫聪用手摘掉秀秀头上的一根草叶子,爱怜的神情简直能融化人,听我说话转头看了我一眼说:“村长和两个长辈过来查看玉米什么时候能摘,结果我手机响了,就被发现了。” “谁给你打电话?” “二哥。”卫聪有点委屈地说。 卫知行! 又是他! 我一听他的名字,心头像是被撞了一下,怎么又是他? 卫知行这个大嫌疑人,几乎无时不存在,现在又冒出来了,上次卫聪被狗咬有他,这次卫聪和秀秀的事被曝光,又有他,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揭穿了他弟弟和表妹乱轮的丑事,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脑中灵光一闪,我怎么忘记了,他跟公公婆婆一直都很不对付,婆婆视他为眼中针,整天想着怎么赶他离开大安村,而他对公婆也不掩饰自己的怨恨,他这样做明显可以让公婆丢脸啊,这么说,他所做的这一切是冲着公婆去的?那也太阴损了吧,这些棋子可是他的弟弟妹妹,如果这些推断成立的话,那么卫园的死,也是……他的杰作吧。 我不敢信,不想信,却不得不信。 寒意冲向四肢百骸,我心里的震颤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回到家,婆婆想把秀秀拉进了房间,卫聪死活不让,婆婆气得跳脚,可又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最后坐在一旁呜呜直哭。 章节目录 第69章 艰难的选择 秀秀远远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婆婆哭天抢地,却是一声不吭,只是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含着嘲弄。更多的是漠然。 我有点奇怪秀秀和婆婆之间的关系,那种冷漠带着幽怨,说不出来,但在语气言语中无处不在,而婆婆对秀秀似乎是有歉疚的成分在里面,无论秀秀对她怎样冷漠,似乎只要和她说句话多看她一眼,她就知足了。 此时秀秀犯了这么的大错,换作别人的长辈只怕早已开始说道理教育了,可是婆婆一句重话不敢说,只能抹眼泪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愤懑。 眼前的局面太乱,公公不在家,家里没个主事人,我不可能多管,想了想,我打电话给卫知行。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你在哪?”我猜想他可能和梅花在一起,果然那边就响起梅花愉快的声音,“你要吃桃还是梨,两种水果都有,要不我一样洗两个吧?” 浑身血液在听见梅花声音的那一瞬间直冲脑门,我微微晕眩,强忍着怒意,我冷笑,“过得还真是风流快活。你快回家来看看吧,你弟弟和表妹的事被人发现了,正闹着呢。” “我马上就回。”卫知行很尴尬,都没多问什么事,这是不是说明他早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挂了电话十分钟后,卫知行就回来了,我坐在走廊下的椅子上盯着他看,他却不敢正眼看我,本想冷嘲热讽他几句,想想还是算了,没意思,我早已做出了决定,逞口舌之快干嘛呢,白白糟蹋自己的涵养。 卫聪和秀秀并肩站在桐树下,默不作声,婆婆还在抹眼泪。 卫知行走到卫聪面前。沉声问:“怎么回事?” 卫聪从口袋里抽出烟点了一根,猛吸一口,吐出烟雾才说话:“我喜欢表姐,我要结婚。” 卫知行平静的眼眸里闪着莫名的嘲讽,盯着卫聪看了半天,突然笑起来:“你是在跟二哥开玩笑吗?” 卫聪摇摇头,“我是认真的。” 卫知行敛住笑,转头看向秀秀,“秀秀呢?也想吗?” 秀秀一直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如何答话。 卫聪恼道:“你别问她。这事我说了算。” 卫知行却不理他,仍是问秀秀:“秀秀,你真的想嫁给自己的表弟。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吗?” 秀秀的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卫知行,脸色有一种透明的苍白,不敢置信地望向卫知行,显然被卫知行这句话吓到了。 不得不承认,卫知行的方法是对的,以卫聪的犟脾气,好话说一卡车都不管用,他也听不进去,但秀秀不一样,她比卫聪还大四五岁,考虑问题更成熟周到,同时她是个女孩,不可能像卫聪那样奋不顾身不计后果,她的顾虑比卫聪多得多,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必然会在乎卫聪的,一旦有了软肋,就更容易被攻破,卫知行这句话显然是击中了她的软肋。 爱情可以给你上天入地的勇气,也可以让你变得胆小懦弱犹豫不前,我想如果对秀秀晓之以理,她敢和卫聪冲破道德去恋爱,却未必敢冒着被人指指点点非议一生的艰难去和卫聪厮守终身。 卫知行见秀秀不说话,趁热打铁继续说,“如果你嫁给他,你们就会失去所有的亲人,你可以跟他离开大安村去外面生活,但是一旦离开,就永远回不来了,就算你们去外面生活,可是如果别人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一样会对你们指指点点,你们一辈子都得承受别人的白眼,你愿意吗?以后如果生活不如意,再加上这些世俗的眼光和压力,你们终有承受不住的一天,那时你可能会怪卫聪,也许你会说你不会,可是你能保证卫聪不会怪你吗?你们为了一时私情,却毁了对方的人生,你真的付得起责任吗?” 卫聪瞪着眼睛想反驳,卫知行抢先打断,“先别保证,你们那些山盟海誓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现实的生活不是靠山盟海誓就能支撑下去的,现在你们的感情正处于蜜月期,但一旦平淡下去,矛盾也就开始了,人会变的,感情也会,现在谁也没办法保证什么。” 秀秀听完这些话,将头更低地垂下去,卫聪抿着嘴唇看着卫知行,恼怒地拧着眉头,“那是你们,我和秀秀不一样,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她,不会委屈她。” 卫知行呵地一声轻笑,他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卫聪,卫聪拉起秀秀的手,“我懒得跟你们说,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就等着瞧吧,我和秀秀不会成为你们说的那样子,我们会幸福。”说着,拉着秀秀就要走。 婆婆一见,腾地跳起来,扑上去拉住秀秀的胳膊,对卫聪怒道:“要走你自己走,你不能带秀秀走!” 秀秀听完卫知行的说教一直没说话,这时见婆婆上来拉她,突然低低地哭出声来,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怎么都不止不住,卫聪急得手足无措,“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我带你离开这里,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会对你好的,真的,秀秀姐,我和他们不一样……” 可是无论怎么劝,秀秀只是一味地哭。 “我们走,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卫聪无奈之下,推开婆婆的手,拉着秀秀准备离开,哪想秀秀一把甩开他的手,“要走你走,现在我哪都不想去。” 没料到秀秀竟然突然退却了,卫聪不敢置信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婆婆大喜,扯着秀秀的胳膊将她掩在身后,对卫聪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管你,秀秀不会跟你走的。” 卫聪焦灼又受伤的目光一直落在秀秀身上,秀秀还是在哭,低着头,不敢看卫聪。 半晌,卫聪收回目光,叹口气说:“我也不走,你在哪,我就在哪,我陪着你。” 秀秀听了这话,哭得更凶了。 卫聪拧眉看她,不知道怎么哄,显然也不理解女人在感动的时候会流泪的举动,只呆呆地看着,直到秀秀被婆婆拉进房间里,他才转身回了房。 说到底,这事和我没多大关系,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怎么处理,公婆去管就好了。 就这样,秀秀在婆婆家住了两天,在这两天里,关于她和卫聪的流言蜚语在村子里几乎沸腾起来,她妈妈的事虽然发生在二十年前,但人们并没有忘记,她与卫聪的乱轮再次将她妈妈扯了出来,话越传越难听,大多数都是指责秀秀,谩骂秀秀,而卫聪这个当事人,几乎被人忘记了。 这不公平的非议,像瘟疫一样传染着,最后传进了婆婆家。 在这些流言里,秀秀越来越消极,情绪越来越低落,除了吃饭时间,多数时间她都呆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说话,谁安慰都没用,她也不理,而卫聪因为秀秀的缘故,这几天也是乖乖呆在家里,想找秀秀说话,要么秀秀避而不见,要么压根不搭理,卫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一筹莫展。 除了这些闲话,我知道秀秀的心理也被卫知行那些话影响到了。 而秀秀在的这两天,婆婆变着法子照顾她,或者说是讨好她,做的饭菜都是秀秀爱吃的,无论秀秀怎么冷淡,她都能一直撑着笑脸对着秀秀嘘寒问暖念叨家常,卫静都有些吃醋了。 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婆婆对自己的儿女都没这么上心过,这种耐心让人叹为观止,然而秀秀并不领情。 “明天我要回家。”晚饭时,秀秀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说话。 婆婆一听忙不迭地问:“怎么这么急着回去?是不是在这住着不习惯?饭菜不合口吗?” 秀秀垂着眼睛,有点不耐烦地说:“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我呆在这里做什么。” 婆婆脸色一滞,“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把这里当成家,我……我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 秀秀冷笑地瞟了婆婆一眼,“我可没那个福气当你的女儿。” 婆婆脸色一白,讷讷地说:“你怎么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 秀秀不再理她,闷着头吃饭。 卫聪在旁搭话说:“我跟你一走回去。” 婆婆想骂他,卫聪瞪了她一眼,“我的事,你少管。” 婆婆气得差点掀桌子,怒骂了卫聪几句。 秀秀好像没听见卫聪的话,都没多看卫聪一眼。 卫知行听了,也是完全没反应。 从昨天开始,我就避着卫知行,现在他在我心里也是一个可怕的人,即使同桌吃饭,我坐的位置也是离他最远的。 在听到秀秀说要回去时,我的心里是担心的,卫聪说跟她一起回去时,我却松了口气。 晚饭后,我给周牧打了个电话,关心下他的身份状况,同时把卫聪和秀秀事发的经过和他说了一遍,其实我知道周牧一直对卫知行有疑心,只是碍于我,他不方便多说,而这次事情让他慎重起来。 “方楠,不如你再来我家住吧,你在那边太危险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可以放心点。”周牧听完后却说了这句话。土肠杂技。 我何尝不知道危险,我甚至不知道危险会从哪里冒出来,上次那个阻止我离开大安村的人再也没找过我,谁知道他躲在哪个角落窥视着我呢,如果那人是汤琳琳的话,她又会怎么对付我呢?说真的,呆在卫家,我一个人没着没落的,真的挺害怕的,可是秋惠婶的态度让我怎么好意思再进村长家呢?名不正言不顺啊。 “再看看吧,我想我暂时没有危险。”这话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但我不想让周牧为难。 周牧顿了顿问:“那个孩子,你想好结果了吗?” 这两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要或不要,简直是个世纪难题一样艰难的选择,其实我内心深处是想要的,毕竟是条生命,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不能因为他父亲的错误就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上权利。 见我沉默,周牧继续问:“说你最直接的想法,其他的都别顾虑。” “我想要。”我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和周牧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我突然觉得很轻松,好像压在我心头的大山被移开了一样。 周牧在电话那头笑了:“我认为这个决定是最英明的。”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心里还有犹豫,我需要一个人支持我的决定,虽然周牧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却是眼下最佳的。 “是,必须是,你不需要怀疑自己。”周牧语气愉快地说。 “嗯,那我就要他,不过他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和他无关。”说这话时,我的心是冷的,卫知行根本不认这个孩子,这样很好,我压根不需要他认。 “可以和我有关吗?”周牧突然轻声问。 我又怂了,却逞强回嘴:“是我一个人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心情莫名地好,一个世纪难题解决了,我摸摸自己的小腹,柔软地笑出声来。 回到家里,卫聪突然找到我,“二嫂,你能帮个忙吗?” “什么忙?”我心想要是让我去劝说婆婆和卫知行成全你和秀秀,那这个忙可是帮不上。 “秀秀心情一直不好,也不怎么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能帮我劝劝她吗?”卫聪挠挠头,很是头疼地说。 “我跟秀秀毕竟不太熟悉,你可以找卫静,她们是表姐妹,说话更方便。” “卫静笨嘴笨舌的,哪会劝人啊,秀秀对二嫂印象一直非常好,你说的话她肯定听,二嫂你就帮帮我吧。” “那我试试。”见卫聪这么为难,我就答应了,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现在秀秀是怎么想的。 “那谢谢二嫂。”卫聪大喜,“今晚我让她跟你睡,你好好跟她说说。”想了想不放心,又低声说,“二嫂,你就这么跟她说,无论别人怎么说,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真深情啊,我听得都有些感动了。”我打趣一声,卫聪脸一红,说这事就交给二嫂了,然后就跑开了。 晚上秀秀果然来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睡,也不知道卫聪跟她说了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我心思飘浮,理了理这些事情的线索,只觉得秀秀这事肯定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了结了,其实从理性的感情上来说,我倒真愿意卫聪带她走了算了,不允许近亲结婚,主要是怕以后生的孩子畸形,如果他们看得开,大不了以后不生孩子,两个人长相厮守并不是问题,当然这番话我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主要还得看秀秀怎么想。 窗外有蟋蟀的叫声,有风轻轻摇晃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跟秀秀躺在床上,各怀心事,都一直没说话。 过了半天,我翻了个身,面朝秀秀,主动开口:“秀秀,你有什么打算?” 黑暗中,秀秀的呼吸声微微急促,顿了半晌她说:“表嫂,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这话真把我问倒了,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也跟你一样为难。”我当然不会说,我不会有她那么大的胆子去触碰有违道德的情感。 秀秀叹了口气:“二表哥的话让我很害怕,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我只想着跟他两个人快快乐乐就行了,躲躲藏藏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这就够了。” 我就知道卫知行的话对她的打击很大,于是接着问:“所以你打算离开卫聪了?” “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在乎我,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别的女人走了,后来……我妈她也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吃饱上顿没下顿,邻居们好心会给一点,可还是常常饿肚子,最难熬的是晚上,一个人睡在空空的房子里,有一点点动静,都会把我吓哭,钻在被窝里不敢露头,许是知道我胆小,连老鼠都欺负我,还钻进我被窝里,我都不知道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没吓死饿死是我命大。”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吸吸鼻子,一听就是哭了。 我听着也心酸,真的没办法想像,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是怎么生存下来的,那些漫长的黑夜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怕是一边恐惧着,一边含着恨的吧。 我没出声,秀秀平稳了情绪,继续说:“那时候卫聪还没出生呢,可是后来他懂事之后,听说我受的苦都心疼哭了,第一次有人那么在乎我,那种感觉,真的好,我现在都记得。” 说到这里,秀秀轻声笑了出来,听得我心里都暖起来,也许在那个时候,卫聪在秀秀心里就变得不一样了吧,因为卫聪给了她一抹光和温暖,所以她才敢突破道德去靠近他,因为极度缺乏,所以引发极度渴望,只是可惜,两个人的身份早已注定了结局。 “是我害了他,我是姐姐,应该劝阻他的,可是我没有,错在我,现在我不能让自己再错下去了,我不想让他被我连累,一辈子抬不起头。”秀秀的语气越来越平静,我知道这是下定决心之后的坚定。 我突然哑了声,这让我怎么劝怎么说,劝合,不道德,劝分,我于心不忍。 “那你把你的决定告诉卫聪了吗?他应该不会答应的。” “他会知道我的苦心的,现在不明白,以后总会明白的。” 以卫聪的性子,会吗?很难。 最近我的嗜睡越来越严重,这半天说了些话,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再想和秀秀说什么已经是有心无力,只得和她说了一声,然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半夜里,我似乎听到房间里有声响,可是实在是困,意识里有一丝清醒,可是身体却陷在睡眠深处醒不来,想睁开眼睛,却像鬼压床似的无法动弹,最后只能放弃。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只觉得头沉沉的,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秀秀也还在睡,双目紧闭,嘴唇咬得紧紧的,脸上浮着痛苦的神色。 我微微叹息,这丫头受了那么多罪,现在还要为情所苦,就连梦里都不能快活一些,真是让人心疼,我决定不叫醒她,让她多睡会儿。 我穿衣准备下床,结果不小心把床头放着的一本书给碰掉了,落地的声音挺响的,我俯身捡起起来,正准备出去,可是看着一动不动的秀秀,我心里突然蹦出一抹莫名的害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推了秀秀一把,她没动。 心里那种害怕越来越强烈,又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她还是没动,我急了:“秀秀!秀秀!你醒醒!” 她仍然一动不动。 我的手脚登时发软,颤抖着手指去触摸她的脸,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刺骨的凉意犹如一条冰冷的小蛇从指尖钻进我的心头,然后渗进我的骨子里,吓得我的手猛地一缩,急急地退后两步,身子抵着墙面,有寒意再次侵入我的身体,我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秀秀死了! 秀秀死了! 她死在了我身旁! 我瘫在地上,不知道是过了几秒还是几十秒,或者几分钟,我忍不住地大叫大喊起来,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是单纯地大喊大叫,毫无章法,尖锐凄厉。 我的喊叫招来了婆婆和卫聪,他们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结果却发现我的房间是反锁着的。 我强撑着身子去开门。 卫聪看着我惨白的脸,一把扶住我,“二嫂,你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指指床上的秀秀,卫聪大惊,目光落在床上的秀秀身上,放开我,大步扑了过去。 “秀秀!”卫聪大声唤着秀秀的名字,当触碰到毫无生气的秀秀时,一下子懵住了,双眼紧盯着秀秀,半天没反应过来。 婆婆察觉到异样,快步上前去,虚着声音问卫聪,“秀秀怎么了?” 卫聪还是没反应。 婆婆自己去摸秀秀的脸唤她,这一摸,她双腿一软,倒在了秀秀的床边。 “秀秀……”婆婆颤抖着嘴唇只微弱地唤出了秀秀的名字,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被婆婆的晕倒吓得回了神,赶紧冲过去扶起她,准备救她,可能我动作幅度太快太大,只觉得肚子陡然崛起尖锐的疼痛,好像一把刀刺了进去,然后一股热流顺着我的大腿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公婆的秘密 疼痛排山倒海般从下腹传来,疼得我弯腰捂紧肚子,扶着墙便瘫坐到了地上,此时我脑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我要保住我的孩子! 模糊视线里,婆婆仍是昏睡在地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再无别人,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卫聪,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出话,“卫聪……救我……” 可是卫聪的世界早已被秀秀死亡的悲痛占得满满的,哪里又能听见我说话? 疼痛让我几乎昏厥,我强撑着力气摸出手机,拨了卫知行的号码竟然没人接,无奈之下,我只好打给周牧,只勉力说出了救我两个字,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在我倒地的那一瞬间,发现床底下倒着一个塑料瓶,我见过,装农药用的,婆婆家里有。 当我再次醒来时。刺耳的药水味充斥在鼻尖,睁开就对上周牧焦虑的双眼,见我醒了,他大喜,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我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方楠,你醒了……我……我差点吓死了……幸好你没事,没事就好……” “我的孩子怎么样了?”我的手抚上小腹,那里隐隐地还在疼。 这是我的最关心的问题。 一提孩子。周牧的脸变得很不自然,不正面回答却转移话题,“你先养好身子,别的先别想,孩子……还会再有的。” 意思是孩子没保住了。 疼痛感似乎从小腹转移到上心口,一抽一抽地疼,我绝望地闭上双眼,眼泪源源不断往外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保不住他……我对不起他……” “医生说,你精神压力太大,又受了惊吓,所以……”周牧伸手为我擦泪,手足无措地又担心地说,“不要哭,会伤眼睛的。以后还会有的,这是一次意外。” 他越劝,我越伤心,呜呜地哭个不停,要是没决定要他,可能也没那么伤心,可是决定要了,结果转眼就失去了他,那种感觉好像一块骨肉从自己的身体上切割分离了一样,只有疼,还有空落落的绝望。 秀秀死在我身边的事,让我好像做了一场恐怖的噩梦。平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哪见过那种场面,那种恐惧当时就抽空了我的力气。吓掉这个孩子也不足为奇了。 周牧坐到床边,俯身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僵硬的动作显露出他此刻的彷徨和无助,而我无暇顾及他的情绪,抓紧他的衣襟直哭得天昏地暗。 失子的痛,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伤痛恐惧,全在此时堆积成山,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眼泪成了我唯一的发泄。 哭了大约十分钟,我停了下来,抬眼看周牧,他的眼圈也有点红,伸手抹了抹我脸上的潮湿,他低着头,就那么呆呆地注视着我,眼神里全是温柔的心疼。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推开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靠坐回床头,从床头柜上扯了一张纸擦擦脸,声音沙哑地问:“他来了吗?” 周牧摇头,“没有,打他电话没打通,不过我带你来时,卫静是知道的。” 怕我难过,他边说边定定地看我表情变化,我勾勾嘴唇冷笑,“他天天忙着风流快活,哪里还有时间管我的死活?” 周牧心疼地看着我,“别动气,你先养好身体,别的以后再说。” 我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又想起秀秀的事,问了周牧家里怎么处理的。 提到秀秀,周牧眉头蹙起来,忧心地说,“秀秀确实是死了,喝的是农药didi畏。” 好像在我昏迷前,我看到床底下倒着一个塑料瓶,应该就是didi畏的瓶子了,我不由地紧张,抓住周牧的手,问:“报警了吗?” “我爸带着人去看过了,说是自杀,门不是从里面反锁着的吗?”周牧自嘲一笑,“所以又定为一起意外了。” “不,秀秀绝对不是自杀,昨晚我和她聊了很多,她已经看开了,她并没有任何想自杀的念头。” 昨晚上秀秀一直很平静,我想她心里有爱,并且也有人爱她,她轻易不会去寻死,昨晚吃饭时,她还要说回家的,不可能突然就决定自杀,还有,就算死,她也不应该死在婆婆家啊。 我坚信这又是一起谋杀,一定是! 是卫知行吗?是他吗? 想到秀秀就死在我身旁,那种恐惧又从骨子里蹿出来,袭遍我全身各个细胞,如果那人想顺手杀死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自杀理由就行了,想到这里,后背不由地冒出冷汗。 “我知道她不是,可是这几天流言蜚语满天飞,在所有人眼里,都认为她是脸皮薄,承受不住压力才走了绝路。” “我们报警吧。”我咬着嘴唇抑制着情绪。 “一旦报警,警察就会把秀秀的尸体带走,卫聪和你婆婆肯定是不愿意的,报警这事还是回去和他们商量下比较好。” 我还想再说,周牧劝说:“大安村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如果你擅自报警,到时候可能惹祸上身,听我的,这事你还是少管为好。” 我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周牧说得有道理,有句话他没说,如果我擅自报警,到时候婆婆和卫聪怨我,或者引发别的意外,卫知行是不可能向着我的。 因为秀秀的事,我不愿在医院多呆,打了吊针,当天下午我就回去了。 结果在半路上遇到卫知行的车子,他说去医院看我。 今天我起床还算早的,那么早的时间他不在家,去哪里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说,只觉得无谓。 本来周牧就担心我在卫家的处境,现在我的孩子掉了,秀秀还在我身边被人莫名其妙地给杀了,他现在说什么都不愿意让我再回卫家,执意要带我去村长家,可是无论我怎么厌恶卫知行,现在我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如果没有任何原因就住去村长家,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还有秋惠婶对我的忌讳,平白无故地,我不愿再让周牧为难。 “今天的事,真是谢谢你了。”分开时,我由衷地说,如果没有周牧及时送我去医院,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命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这些客套话就别说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既然不愿意去我家,那你这几天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打给电话给我。”周牧百般叮嘱。 “我会的,回去我问问婆婆愿不愿意报警,有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虽有千难万阻,我还是得回去,事情发展到今天,我想我早已无法置身事外了。 悲痛消沉的气氛笼罩着卫家小院,院子里有几个长辈亲戚站在梧桐树下商议秀秀的丧事,公公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掩饰着浓郁的焦灼。 他们从前作过伤天害理的事,结果现在灾难一桩接一桩地袭击着卫家,让他恐慌,让婆婆惊惧,两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估计离绷断也不远了。 婆婆病倒了,整个人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她大睁着眼睛,空洞地盯着蚊帐子看,听到我的脚步声也没转动一下眼珠子。 我走到她床边,在她身边坐下,组织了下语言开口说:“妈,您好点了吗?” “你眼睛看不到吗?”婆婆动动嘴唇,要是平日,她肯定是疾言厉色的泼辣,可是现在吐出来的话轻飘飘的,毫无半点气势。 “秀秀的事,你怎么想的?”我看着她青白的脸庞问。 一提秀秀,婆婆眨眨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落在枕头上,“她命苦,我能怎么想?我再怎么想,她也不会活过来了……” “你认为她是自杀吗?” 婆婆的神情一紧,歪头看向我,眼泪汹涌而出,“不是自杀,难道是别人害死的不成?今早的房门不是反锁着的吗?”没容我说话,她神情突然凌厉,“她和你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昨天夜里你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吗?怎么就任由她寻了短见?说到底你也有责任。”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卫园死时她怪我知情不报,现在秀秀死在我的床上,她怪我也就不奇怪了,其实我心里也有点内疚,昨天夜里我明明听见动静的,可是就是困得睁不开眼,如果那会我醒来就好了,秀秀就可以逃过这一劫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的身体情况也不是我自己可以左右的,与其内疚后悔,不如找到凶手,给死去的秀秀一个说法。 “反锁不能说明问题,那房门的钥匙你们肯定有吧,说不定是别人拿了钥匙进来过,妈,我觉得秀秀不会自杀,昨天晚上,我和她聊了好多,她根本没有自杀的想法,我认为她是被人谋害了。”我凑上婆婆的身前,压低声音说。 我刚住进去时,就检查过卫园的房门锁,里面锁上,外面有钥匙一样可以打开,也可以锁上,所以我笃定是有人拿了钥匙进过房门,事后又离开,可是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什么也说明不了。 婆婆眼珠子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我问:“什……什么?被人谋害的?被谁害的?谁?” “我不知道,得让警察来查了才知道。” “警察?那不成,秀秀惨死,我可不想让别人再来扰她不得安宁。”婆婆一听立即摆手拒绝,“年轻纪纪的小闺女,不能任人折腾,我不同意。”防备地看着我,“这是谁的主意?你?” “如果秀秀真的是被人害死,您不想替她找到凶手吗?”周牧早就告诉我婆婆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也没失望,只好生再劝。 婆婆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脸色莫名地紧张,想了半天突然说:“先是卫园,再是秀秀,我们家可能是招了鬼了吧。” 我听得心里一颤,怎么扯到鬼神了,我心平气和地还想再劝,“妈,就算秀秀不是自杀,找人来查查也没关系,万一……” “没有万一,秀秀一定是自杀的,你别乱出主意。”婆婆厉声斥责,我被她突然变脸弄懵了。 “妈,您这样对秀秀太不公平了……” “你身体不是伤着了吗?赶紧回房歇着吧,要是落下什么大毛病,我可担待不起。”婆婆坐起身来盯着我的小腹看,我孩子掉了的事,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垂下眼皮,心又揪痛起来,起身回房,既然秀秀的亲人都不愿意追查凶手,我这个外人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其实我只要顾好我自己的身体安全就好了。 卫知行见我出来,上前两步盯着我的脸说:“脸色这么难看,赶紧回去休息会吧。” 我没理他,擦着他的身子就过去了,他愣了一下,跟了上来。 进了卫园的房中,我一时恍惚,昨天夜里秀秀还在和我畅谈,而一夜之间她就香消玉殒了,今早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的情形还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我侧头看了眼跟上来的卫知行,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怎么不进来?”我问。 是害怕吗?这原本是卫园的房间,后来卫园死了,秀秀只是借住一晚,结果死在了这张床上,如果是拜他所赐,他害怕吗? 卫知行摸摸鼻子,“房间里似乎还有药味,好难闻。” 说谎,窗户上有纱窗,不怕蚊虫进来,所以一直都是开着的,今早起来我都没闻见什么味,别说现在散了大半天了。 “你鼻子还真灵。”我冷笑一声,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磨蹭了一下,卫知行还是进来了,他坐在我的旁边,看了我半晌轻声问:“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我淡淡地答。 卫知行还想问什么,我心情突然很烦躁,站起来走到窗边试图远离他,不耐烦地说:“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卫知行没动,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没说话。 我不咸不淡地说:“下面还有很多事要忙,你这个当表哥的不应该去帮忙吗??秀秀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感谢你的。” 卫知行轻咳一声,站起身,“那你睡一会儿吧,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匆匆地走了。 秀秀无父无母,只有婆婆这么一个亲人,所以她身后事全由婆婆家代理。 卫聪像是丢了魂一样呆坐在秀秀的尸体旁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他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了,谁劝都没用。 秀秀被人换上了新衣服,殓入棺材中,卫聪仍是坐着不动,倒也没阻拦别人,只叮嘱换衣服的人动作轻点,说秀秀皮肤娇气,最怕疼,又说秀秀身体娇弱,怕冷,让人拿厚点的棉被给她盖,那情形看着让人格外心酸。 最伤心的人当属婆婆和卫聪,可是秀秀入棺时,婆婆在房间里哭得死去活来,几乎得下不了床,却没敢来看一眼,我倒是理解她的心情。 卫知行帮着忙里忙外,格外殷勤,我总是在想,他真的不害怕吗?也许吧,没有心的人怎么会害怕呢。 秀秀的事办得很顺利,很快入土为安,婆婆在秀秀入土的第二天就病了,下不了床,夜里还不断地做噩梦,嚷着有鬼要害她,无奈公公只得找村长说情,要亲自回家照顾婆婆,村长悲悯家中接二连三的遭遇,就答应了。 婆婆在此前被哥哥闹鬼的事吓出了神经病,这次又病得这么严重,似乎有旧病复发的迹象,我想这其中除了秀秀死亡的打击之外,还有别的原因,于是公公回家后,我更加警惕了。 没有了那个孩子,我没有那么嗜睡,睡觉时警醒多了,尤其是眼下这么乱,我睡觉时几乎是睁只眼闭只眼。 就在公公回家的第二天夜里,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微,渐行渐远,似乎在向大门外走去。 我爬起来,走向窗边,只见两个人影正在打开大门向外走,从身形可以看出应该是公公婆婆。 他们去干嘛? 我赶紧穿衣下楼,蹑手蹑脚地紧跟了出去。 公公婆婆二人都不说话,手里似乎还拿了工具,两人快步一路向西。 我不远不近地跟着,早知道这老两口身上有谜团,这会半夜三更地出门,一定不可能是出来散散步那么简单。 村西口有一片菜园子,公婆家的在最西边,我来过一次,奇怪的是别人家菜园子都种着菜,婆婆家的菜园里除了菜,还种着两株冬青,不知道种了几年了,枝干都老了,灰白像是老人的手臂,但长势并不好,枝叶很稀疏,只剩下粗壮的枝干,杵在那里非常扎眼。 我问过卫知行,卫知行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很多年前就有了,如果枯死,公婆就会栽上新的,一直都是在那个位置,因为看了这么多年,他也就习惯了。 公公摸索进了菜园子,然后就停在那两棵冬青面前,手电筒的光扫过冬青的枝叶,只听公公低声说:“就是这里,先把铁锨给我。” 婆婆把铁锨递给他,公公朝掌心吐了一口唾液,然后就开始挖起来。 婆婆正在病中,干脆坐在地上等。 我明白过来,那两棵冬青只怕是个标志,可是下面又埋着什么呢?难道在地底下埋了元宝吗?土狂引技。 我躲在不远处的辣椒地里看不真切,便慢慢地靠近,然后就在公婆身后的两三米处停下来,蹲在辣椒地里看。 夜色太暗,公公忙着呼哧呼哧地挖地,也没注意到我的到来。 大约挖了半个小时,一个大坑出现在眼前,婆婆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低声问:“挖到了吗?” “没呢。”公公挥着铁锨将土扔出来,气喘着回答。 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已经很深了,当初埋得有这么深吗?” “有吧,我也不知道,挖挖看吧。” 婆婆不吱声了,把手电筒的光线低进坑里,蹲在坑旁边专注地看着。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婆婆按捺不住了,“挖到了没有?” 公公也有些慌了,停下铁锨,回答:“没有。” 婆婆因为恐惧,声音变得结结巴巴,“不……不会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公公把铁锨扔在地上,走到一旁一屁股坐下,呼呼地喘着粗气,“不可能的,当初……明明是埋下去了的。” “我已经遭到报应了,小园和秀秀就这样没了,会不会是……他干的?”婆婆彻底不淡定了,她惊恐的声音,配着空旷的夜空,听起来让人起鸡皮疙瘩。 公公没回答,不知道是接不话了,还是吓得说不出话。 这时旁边的辣椒里突然啪地一声脆响,我吓了一跳,公公婆婆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冷声喝道:“谁?” 没人应声。 我也紧张起来,蹲在辣椒里一动不敢动。 公公婆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没人动静,公公便说:“可能是老鼠之类的东西。” 婆婆却不放心,推了推公公,“你过去看看。” “应该不是人吧,我看你也太小心了。”公公并不想去,婆婆催他,“小心点总没错。” 公公只得答应,从婆婆手里接过手电筒,走了两步,又回身拿了那把铁锨,举着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慢慢靠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会除了我,还有别人跟来吧?那这人,会不会是卫知行? 我正暗自猜测着,这时公公大喝一声,“谁?出来!” 还真有人! 我悄悄地探出头来,只见辣椒地里慢慢地站起来一个人来,公公拿手电照过去,在看清他的脸时勃然大怒:“混帐东西,你怎么来了?” 是大哥! 没想到是大哥,真让我意外,我不敢动,继续往下看。 大哥害怕公公,怯怯地说:“你们来了,我就跟来了。” 公公扬起铁锨一下子拍在他屁股上,“你不在家睡觉,跟来做什么?” 大哥委屈地吸吸鼻子,哼了一声:“你们在挖宝贝,我要告诉村长叔。” 公公大惊,正要再发怒,这时婆婆走过来,拉过大哥笑眯眯地说:“哪有什么宝贝,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大哥不信任地看她,顺着她走向那个大坑,公婆挖了半天什么也没挖出来,其实我也好奇呢,结果大哥走到大坑边,盯着看了半天,突然说:“这里是不是埋了死人?” 章节目录 第71章 悲剧 大哥的话音一落,公公婆婆吓得身体一震,尽管在黑暗之中,我仍能感受到他们的紧张震惊和害怕,当然,我也是震惊的。因为太过离奇。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是啊。半夜三更跑这里来挖这么大一个坑,除了这里埋有死人之外,还会有什么呢? 公公率先反应过来,拿起铁锨照着大哥的后背猛地拍下去,大怒:“畜牲,胡说什么?你再敢乱说,信不信我打死你!” 大哥疼得后退一步,小声地嘟囔一句什么,却是听不清。 婆婆顾不上责备大哥,挥着手指使公公,“快,快点把这个坑埋上,别被人看见了。” “哎。对,得埋上。”公公手忙脚乱地挥动铁锨去埋土,刚动两下就听见又有脚步声靠近。 一道光划过,落在公公的脸上,光线太强。公公忙伸手遮住眼睛。 卫知行从黑暗中走出,顺着菜畦土垅走到公公婆婆面前,“爸,妈,真没想到,你俩还杀过人啊。你说我要不要将这事告诉村长呢,或者报警,让警察来查个水落石出。” 若说大哥的出现让公婆紧张,可大哥是个智障,他说出的话没人会信,可是卫知行不一样,加上公公婆婆对他畏惧已久,这时他的出现令公公婆婆阵脚大乱,吓得他老两口哆哆嗦嗦地接不上话。 再害怕,这话总要接的,婆婆堆着笑,向前一步,“行……行子,你别误会,哪来的死人啊,你看这坑里可是什么都没有,不信你瞧瞧,瞧瞧……”边说边拉卫知行上前去看。 到底婆婆还是聪明的,坑里什么都没有,根本不怕人看,就算叫来村长或警察,她也不怕,半夜到自家菜园子里来挖个坑又不犯法。 卫知行显然不知道坑里什么都没有,拿着手电在坑里左照右照扫了半天,意外之余,便哑了声。 “那你们半夜来这里挖什么?”卫知行惊讶得连语气都变了,当然更多的是失望,由此可以看出,卫知行盯着公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应该是他一直赖在这里不走的原因。 “呃……嗯……没挖什么。”婆婆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那挖什么?别告诉我你老两口睡不着觉得无聊,所以过来挖着玩的,我知道您身上可是还带着病呢。”卫知行的语气冷漠而阴厉,咄咄逼人的强势只怕今晚不想善罢干休。 公公忙说:“是这样,我和你妈想在这里栽棵树,所以……过来先挖个坑。” “栽树?”卫知行被这个玩笑逗乐了,“半夜过来栽树?爸妈,你们可真是勤劳啊。” 公公婆婆讪笑两声。 我蹲在辣椒地腿都麻了,可是这一家子还没纠缠玩,本想悄悄退出去,可是生怕弄出动静来被他们听见,只能先忍着。 卫知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站在坑边,视线落在坑里,盯着那里半天没出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这一刻他的静默让人感到一种肃哀悲凉。 突然想到陈三树的死,不会就埋在这个坑里吧,鸡皮疙瘩突然炸满身,再看公婆,像是戴着面具的鬼魅一样可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过什么!”卫知行贴切婆婆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会遭报应的!” 婆婆吓得倒退两步,惊惶不定地看着卫知行,“我……我什么也没干过。” 卫知行咬牙冷笑,阴森的反问:“是吗?” 我一直盯着卫知行看,倒没察觉突然有人靠近,等我反应过来,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双鞋子,抬头就看见大哥的脸近在咫尺。 我身体一紧,不由地紧张,大哥没轻没重的,万一他声张,让公婆和卫知行发现我在这里,我该怎么自圆其说?会不会被婆婆杀掉灭口? 我还在紧张纠结,那边卫知行已经回了神,手电筒的光扫了下大哥所在的位置,招呼说:“大哥,回家。” 我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出了汗,心想完了,大哥和卫知行一向亲近,肯定会出卖我的,心一横,就算发现了又怎样,公婆总不能当着卫知行的面儿杀了我吧。 我放弃挣扎,就等着大哥指着我对卫知行说,二弟,你看弟妹也在这,可是没想到大哥盯着我看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在听到卫知行的叫唤后,他哦了一声,然后抬脚离开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大哥怎么会放过我呢?半天缓不过神,觉得不像真的。 可是事实上,他和卫知行已经离开了,夜空寂静,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二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交流。 我想,现在不说,以后应该也不会说了吧,只是大哥竟然没揭穿我,真是让我意外。 静寂的菜园子里,只剩下公公婆婆还在埋坑,还有我这个鬼鬼祟祟好奇心旺盛的旁观者。 我悄悄地爬出了辣椒地,起身回家。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可怕,不过既然公婆被卫知行盯上了,看那样子,他像是知道什么,如此以来,我想公婆的秘密肯定是保不住了,很快就会露馅。 一路想着,有点出神,差点撞到了人。 人? 这么晚怎么会有人? 我大惊,尚未抬头,一股刺鼻的腥气熏得我脑袋发晕,我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强撑着没晕过去,定住神,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人,身形消瘦,个头不高,只是分辩不出是男是女。 这腥气太熟悉,可不就是进过村长家的那人吗? 现在四下无人,这人拦住我想怎样?会杀了我吗? 我是害怕的,两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不过转念一想,他要是想害我早害了,怎会等到今天,这样一想,胆子大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我强装着镇定,只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我此时的色厉内荏。 “哦。”嗓子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那人一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而且似乎带着点委屈。 “什么?”我没弄懂他的意思,又问了一遍。 “要七饭。”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舌头都是僵硬的,咬字很不清晰,不过我听明白了,他说饿,要吃饭,难道上次他去村长家也是偷食物去了?太有可能了,当时村长家什么东西都没丢,他只去了菜橱柜,此时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村长去送饭的那个人。 我很激动,只要揭穿这个人的真面目,那我就可以解开村长的秘密了,可是让我不解的是,那次他出来找食物是因为村长在镇上住院,可是村长现在在家,怎么没给他送饭了? 当下不多想,为了留住他,我温声和气地说:“那,那你等我,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我不敢靠太近,不动声色地绕过他,然后朝卫家走去,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我朝他招招手,“跟我一起去。” 他也不作声,抬步跟上我。 我浑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不时地回头看他,生怕他在身后伤害我,而他一直步履平稳地跟着,什么话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到了卫家门口,我小声说:“你在这等我。” 他停下脚步,没作声。 我想他听明白我的意思了,于是悄悄地推开卫家的门进去,晚饭没剩什么饭菜,但有馒头,我摸进客厅,从饭筐里拿出两个馒头,想了想,又多拿了两个,抱在怀里又悄悄地出来,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又回身摸出了一个手电筒。 他还在门外等我,见我出门,迎上前两步,我把馒头递给他,触碰到他的手,又是一股钻心的凉意,这种凉,让我想起了秀秀,蓦地冷汗直冒,他不会是个死人吧,难道真的是闹鬼? 我被自己吓得手一抖,最后一个馒头掉到地上,他忙弯腰去捡,夜色很黑,馒头落了地,几乎很难看见,可是他像是有夜视眼一样,准确无误地捡了起来。 时机就在此时! 我突然打开手电筒,向他脸上照去…… 可是遗憾的是,我的手电筒打开得有点早,在她起身那一瞬间就发现了光,慌忙背过身上,我的光束照出了他一头齐腰的长发,凌乱得像稻草一样,甚至还打了结,一团一团的,估计都是梳不开的,难道大安村附近还有野人不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仍是好奇心不死。 他没理我,突然身子一紧,转头警觉地看向西边,顿了一瞬间,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撒腿就跑。 “哎,你……”我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我想应该是公婆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他们吓跑了那人。 担心被公婆看到,我忙转身回了家,生怕卫知行发现我,我尽量让自己动作轻一点,进了房间,我才长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卫知行和公婆像平时一样客客气气,好像没事发生过一样,同桌吃饭,说着不痛不痒的话题,卫知行甚至还关心婆婆的身体状况,要是没看到昨晚那一幕,我真以为这是子慈母孝的一家人。 尽管现在我应该卧床休息,可是因为昨晚的事,我还是去见了周牧,反正现在也没人管我去哪,卫知行有他的事要忙,婆婆还沉浸在秀秀死亡的悲痛之中,至于别人,更不会关心我。 周牧见我跑来,非常意外,又有些生气:“你怎么还四下乱跑,现在应该多休息,免得留下病根子,可别大意了。” “我知道,只是我有事必须要见你。”我在他家的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又出事了吗?”周牧一见我神色,表情立即凝重起来,走到我身旁坐下。 我把昨晚的事和周牧说了一遍,说完我问:“你说陈三树是不是真的被公婆给杀了,然后埋尸在菜园子里了?” 周牧听着这事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真有这事啊?” “我亲眼所见,难道还骗你不成。”我白了他一眼。 “那真有可能,如果陈三树死了,那你婆婆的姐姐肯定也死了。”周牧呼了口气,“没想到陈婆婆的话竟然是真的,可是你公婆为什么要杀他们呢?没理由啊。”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卫知行可能知道,他一直不愿意离开大安村,可能就在查找真相,也许,在蓄谋报复,如果卫园和秀秀真是他杀的话,那这无疑都给了公公婆婆致命的打击,只是他为什么要替姨妈报仇呢?这真是奇怪啊。”说完,我见周牧低着头,视线虚浮地飘着,正在神游天外,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周牧?” 他还没回神,我推了他一把,他惊得猛地坐正身子,我不满地问:“你在想什么呢?” 周牧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垂着眼眸叹口气说:“我在想汤琳琳的事。” “哦,对了,你上次说有办法引诱汤琳琳上钩,到底是什么办法,打算什么时候实施?”这两天发生太多事,我都没时间过问汤琳琳的事了。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周牧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神情又很是不自然。 “什么事?发现新线索了?”我开心地问。 “不是。”周牧抿抿嘴唇,然后到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了一根准备点上,可能突然想到我在旁,又把烟放了回去,我见状笑说:“你抽吧,没事。” “嗯。”周牧似乎有点慌,点火的手微微颤抖,这让我更加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没催他。 周牧吸了一口烟,平复了一下情绪,低下头低落地说:“如果你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讨厌我。” “你先说事啊,到底是什么,都快急死我了。” “这件事,我昨天才想到的,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你。” “那你快说,你不说我会更讨厌你。”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这事可能真的非同小可,还关系到周牧自身,不然他不可能这么紧张, “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我读高二,那天正好是我生日,也是周五,本来周伟约我第二天去看一个展览,因为是生日所以我就回家了,你知道,县城到我们这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先坐车到镇上,下车后转坐公交车到靠近小安村几里外的马路上,往大安村这段路就得靠步行了,平时我都是跟周伟一起,但周伟第二天要去看展览,所以那天我只有一个人。” 周牧静静地讲述着,我的思绪仿佛随着他回到了十年前,夕阳西下,意气风发的少年背着书包一路快行,回家的心情急切而激昂,路边的花,道旁的草,天空中飞过的鸟,都成了无声的背景,只有少年的背影晕染着闪闪金光分外夺目,我想,那时的卫知行也是这样美好的少年,岁月辗转,命运终在他的身上落下一层厚厚的拂不掉的风尘。 “那时太年少,对于男女之事很懵懂,快到小安村时,看到了一个女孩子,说起来当时的情形非常尴尬,并不是浪漫的花丛偶遇,也不是什么倾城的回眸一笑,当时她褪下裤子正蹲在草丛里小便,可能当时她太急切了,竟然没发现我,可是我那一刻心底就涌起了欲望,然后我就鬼使神差走近她,直到走到她身后她才发现,她拎起裤子想要大叫,我忙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她就拼命挣扎,她的力气很大,把我的书包带子都撕断了,但是还是没有挣脱我,我把她拖到不远处的一个斜坡上,可能我当时的力气太大了,也许是捂的时间太久了,她竟然晕过去了,我吓坏了,那股欲望也被吓退了,因为害怕,我就跑了。” 说到这里,周牧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指间的烟燃出了长长一截烟灰,他都没察觉到。 在听到他拉女孩拉到斜坡上去,我的心提得高高的,我打心底不希望周牧是那种猥琐的人,好在他没有让我失望,最后他放弃了。 我以为故事至此就结束了,周牧拿纸巾抹掉额头的汗,继续说:“我跑出了大约半里地,才渐渐平静下来,我开始担心害怕,万一那个女孩死了怎么办?犹豫了很久,最后我决定回去看看。” 良知觉醒的人都会这么做,周牧的人性光辉在那一刻是闪亮的,我欣慰一笑,谁说我讨厌他,不会。 “她没有生命危险,对吗?”我问。 “是,她没有生命危险,当我跑到那个斜坡上时,我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幕。”说到这里,周牧深呼吸了一口,我也的心也跟着吊起来。 “你看到了谁?”役双爪技。 “我看到了行子!” “卫知行?他怎么会在那?”我已经猜出了大概,可是我不敢相信。 “没错,如你所想,他强奸了那个女孩。”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眼前发黑,昏厥的感觉阵阵袭来,我用手狠狠地揉了几下太阳穴,感觉才好受点,没想到卫知行还有过这样丑陋的罪恶,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看到过他丑陋的一面,他一直是个谦谦君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没阻止他吗?”我颤声问,周牧应该会阻止的。 “我到时,他已经结束了,正在穿衣服,那个女孩也醒了,她在低声哭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就算我出去也于事无补,这是我当时的想法,于是我就悄悄离开了,当时天色已经晚了,行子也没发现我。” 那种情况下,就算出去也不过是指责卫知行一番,确实于事无补。 “一晃这么多年,我几乎忘记了那件事,就在昨天,我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人就是汤琳琳,是不是?”我突然明白了,汤琳琳的母亲被气死,她离家多年不归,谈了男朋友又嫌弃她无法生育,家庭巨变,情路坎坷,这一切都是卫知行造成的。 “我猜应该是,当时那个斜坡距离汤琳琳的家半里地。”周牧自责地说,“后来的一切你可能猜到了。” “她不幸怀孕,小村庄医疗水平有限,处理不好导致她不孕,应该是这样的悲剧。”我沉重地说。 “应该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汤琳琳的报复也就能说得通了,可是她直接报复卫知行就行了,为什么要滥杀无辜?”我不解地问,现在有三个无辜者被伤害,可是真正的作案者还活得好好的,真是太不公平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为了泄愤吧。”周牧情绪低沉,双手抱头一味地自责着,“如果我没有动那一时欲念,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都怪我,是我害了她……” “周牧,你确实有错,但是并没有酿成大错,你别太自责了。”周牧确实有错,但他良知觉醒,最后并没有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并试图做出补救,对于十七八岁不懂世事的少年来说,这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我心里是极其怨恨卫知行的,为什么那么丑恶?而这个人还是我爱了六年的男人,如今还成了我的丈夫,我也算是一个悲剧。 “但还是我害了她,我逃不开这个责任。”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要告诉汤琳琳她杀错人了,让她悬崖勒马!” “她为了复仇这样丧心病狂,你以为她会信吗?” “不会,但我可以以无意的方式告诉她。”周牧歉意地说,“只是苦了刘泉,郭志成和周伟了,尤其是周伟,现在半死不活的,过得生不如死。” “是啊,如果再得知他的遭遇全是拜汤琳琳所赐,他估计会疯的吧。” 想起汤琳琳对他的百般照顾,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体贴让我和周牧一度羡慕,如今看来都是汤琳琳一个人的表演罢了,而周伟乐享其中,把汤琳琳的戏当了真,现在揭穿真相,他哪受得了这个打击。 “我想汤琳琳最初的方式是想让我和知子自相残杀的,不过这个计划失败了,所以才对我下手的。” 我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她总在告诉我,你对我有多好,明里暗里多次暗示,并且把我和你在一起的事告诉卫知行,包括那个游泳的事。” “她也这么对我说过,说你对我很不同。”周牧苦笑,“我还以为是真的呢,现在才明白是她的居心叵测。” 我对周牧有不同吗?有吗?有吧,我自己也不清楚,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我说:“不如我们也提醒一下卫知行吧,我想,我们不能排除汤琳琳杀错人的可能性,你也说了,当时天色很晚了,汤琳琳有可能没看清那个人,或者年头太久,她忘记了,所以才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人,把当时同上高中可能的人全杀掉。” “嗯,提醒下也好,免得我告诉汤琳琳她杀错人之后,她失去理智再对行子不利,行子有错,但罪不致死。” 章节目录 第72章 引我入局 周牧并不想让卫知行知道当年他目睹过他的那桩丑事,所以并不打算当面提醒,于是从网上下了一个网络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那一刹那,我真希望这一切是周牧说的谎话,我仍无法接受自己爱错了人这个事实。 电话里传来卫知行平静的声音。“喂。哪位?” 周牧看了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卫知行是吗?我知道你的秘密。” 电话那头卫知行默了一瞬间。随即冷哼一声:“秘密?你倒说说看我有什么秘密?” 虽然他强作镇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仍从他平稳的语气中揣摩出一丝惊慌的端倪,这微不可见的一丝端倪毁灭了我心底的那一点点侥幸,这种荒唐的丑事,周牧怎么可能胡编乱造。 “十年前,小安村的斜坡上,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周牧的语调有点激动。 卫知行大为吃惊,仍是佯装镇定,“你是谁?” “这个问题问也白问,我不会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我只想提醒你一下,那个女孩已经找上门了。她叫汤琳琳,现在就在你们大安村,她很快就会找上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卫知行可能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恶意,语气平缓下来。 “我说救你,你会信吗?”周牧声音微带着悲凉。“大安村这几年死去的年轻小伙子,都是你当年犯下不可饶恕错误的替死鬼,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卫知行沉默。 周牧继续说:“好自为之。” 说完挂了电话,周牧看向我说:“我感觉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是啊,在你告诉他那个女孩就在大安村时,他没有感到意外。之前我告诉过他汤琳琳的不良用心,他可能已经猜到了或查到了汤琳琳就是当年那个女孩。”我苦笑,“亏我们还担心他的安全,他查到这个消息,可是丝毫没有向我透露。” “这种丑事唯恐让人知道,你们关系摆在这了,他怎么可能告诉你。” “希望他别有危险就好,如你所说,他罪不致死,那接下来你怎样告诉汤琳琳真?” “等会我们去一趟周伟家。” 不用他说,我也是要跟去的,人命累累,汤琳琳的罪过无法饶恕,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她的手段也太阴狠偏激了些,赔上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她最后总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周伟最近身体不太好,因为长年无法活动,血液流通从常人要慢很多,所以他特别怕冷,这个季节我们还穿着清凉,他长袖都上身了,晚间还要盖着薄被,而汤琳琳对他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 汤琳琳正在帮周牧洗头发,见我们过去,汤琳琳有些意外,又有些紧张,对了,那张照片的事还没个着落呢,她怎么能不紧张呢。 周伟倒是一直惦记着照片的事,一见我们就问,“是不是拿到照片了?” 汤琳琳也一脸紧张地看着我们。 周牧笑说:“还没。”搬了两个板凳过来,我和他一人一个坐下,就敞开了话匣子。 “你说郭志成那小子真是有艳福,上高中那会儿,我们都整天趴在书山里做练习题,他倒好,早早地谈起了恋爱,我记得他高三那年第一个学期,几乎一学期没回过家,天天跟那个女孩泡在一起。” 一说这事,周伟笑起来,“可不是嘛,那小子长得没见多帅,就是油嘴滑舌会讨女孩子喜欢。” “何止他,还有刘泉啊,天天跑去找梅花献殷勤,一到周末就找不见人,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回村。” “他也是命苦,回来家里又没有亲人,还不如在外自在,不过刘泉也有福气,从高一到高三,他追了梅花整整三年,结果还如愿了,想想都觉得是个奇迹。”周伟摇头感慨说。 梅花与刘泉家世相差太大,要不是因为梅花对卫知行的情感偏执,想来刘泉的情意只能付之东流,不过我挺佩服刘泉的,明知梅花的心不在他身上,还是几年如一日地去坚持,并且默默包容,这种毅力和胸襟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能伟大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吧,反正我是做不到。 汤琳琳一边帮周伟抓头发,一边认真地听着,她肯定也想知道毁了她的男人到底是谁,听到这里她忍不住地问:“那这么说,刘泉和郭志成两个人一学期都没回来?” “是啊,他们都忙着讨女孩子欢心呢。”周伟笑着答。 汤琳琳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上的动作明显一滞,却不再追问。 周牧也注意了她的变化,继续对周伟说:“别光说别人,你的业余生活也不差啊,我生日那天,是九月二十四,周五,你约我去看展览,结果我没去,一个人回了家,后来你跟谁去的?” 提到这个日期,汤琳琳的脸色刷地一白,手指不紧抓紧,疼得周伟不由吸冷气,倒也没责怪,汤琳琳意识到自己扯了周伟的头发,忙道歉:“对不起,我轻点。” “没事。”周伟朝她笑笑,然后回答周牧的话,“哪有别人,就是几个同学,本来想约你和行子一起去的,结果那天是你生日,你偏要赶着回家,行子担心他哥哥,每个周末都要准时回来……” 周伟的话还没说完,汤琳琳突然问:“那天就周牧和行子两个一起回了大安村?” 她的语气急促而焦虑,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只是怕我们发现她的异样,垂着眼皮不敢正眼看我们,更尽量将头低下。 “我们两个没有一起,我在行子前面,他坐的是我后面那班车。”周牧平静地看着汤琳琳,语气明显地歉意。 汤琳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怕我们看出来,她对周伟说:“我去上个厕所。”说完急匆匆地跑开了。 我与周牧互看一眼,他垂下头轻不可闻地叹口气。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天对汤琳琳施暴的人是谁,已经一目了然了。 周伟盯着汤琳琳远去的背影,呆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周牧,“怎么突然提起以前的事了?好多年前的事,没想到你连日期都记得那么清楚。” 周牧轻笑一声,“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 “是啊,那个时候多好,我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拖累任何人。”周伟拍拍自己两条腿,苦涩地感慨,随即一笑,“幸好有琳琳。” 盯着周伟安稳幸福的脸看半晌,见汤琳琳还没回来,周牧不由地出言问:“你和琳琳什么时候结婚?定日子了吗?” 一提这事,周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能力去娶一个女人承诺她一生,琳琳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耽误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可能早知道周伟是这个想法,周牧并没觉得意外。 “她这次回来我就想和她好生谈谈,以后……让她不要再来了。”周伟的眼中滑过一抹无奈的伤痛,声音低了下来。 “谈过了吗?她怎么说?” “谈了,她松了口,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回去,以后不来了。” 再过一段时间,大安村的事就可以结束了,她自然可以不用再来,她本来就是怀着不良的目的接近周伟,之所以现在还在和周伟纠缠,是因为她需要利用周伟的身份在大安村立足,来完成她的复仇。 周伟现在这种情况,我想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愿意跟他的,他有自知之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挺好,汤琳琳的真面目暴露之后,或许我们还可以想方法将对周伟的伤害降到最低。 离开周伟家,周牧的心情一直不好,内疚对汤琳琳曾经的暴行,更同情周伟今日的遭遇,可任何一种都已经酿成大错,谁都无法挽回。 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找我要食物的人,成了我心底一大谜团,为了找到真相,所以,晚上天黑之后,我就跑去了青娘娘庙,上次追他时就是在青娘娘庙这里失去了踪影,我想碰碰运气。 当然,我叫上了周牧,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公公的小棚子还在,我就和周牧躲去了小棚子里聊天,等着那人的出现。 我害怕他可能不会再来,有点后悔昨天晚上给了他四个馒头,要是给一个就好了,四个够吃两天的吧,够吃也许他就不会来了。 很久没看到梅花了,没想到今晚竟然会在青娘娘庙看到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衣长裤,很正经的打扮,低着头走进了青娘娘庙,根本没发现我和周牧的存在。 现在看到梅花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愤恨了,说到底这种事还是男人自己守不住,加上卫知行着实让我心寒,我对他早已没有当初的情意,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梅花走进青娘娘庙,给青娘娘点了一支香,然后虔诚地跪了下来。 我好奇,趴到门前偷听。 梅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带着哭腔,“我只想这样肆意地活一次,苦了这些年,我也受够了,现在能有这样一段日子,我也心满意足了,最初的时候拿着他的把柄去要挟他,我就知道自己会有那么一天,可是我不后悔,信女在这里祈拜娘娘,能保佑他平安无事,我愿意为他承受所有的罪孽。” 说完,梅花拜了下去,拜了三拜才起身。 不用说,这也替卫知行求的,没想到梅花和卫知行纠缠在一起竟然是因为抓到了他的把柄!我还以为是她的深情感动了他呢,果然是我把卫知行想得太单纯了。 我退了回去,不过一个为情所苦的女人,我没兴趣去多过问。 刚回到小棚里,梅花就从娘娘庙里走了出来,用手抹了抹眼角,然后挺直身子走回了村子。 脚步声远了,周牧才笑说:“你现在很有沉得住气啊。” “看开了,觉得不值得。”我语气轻松地说。 黑暗中,周牧突然握紧我的手,我想抽回,他却紧紧握着不放,我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却拒绝不得,半晌传来他的叹息,“知道疼的人才会看开放手,虽然很高兴你能看开,但也很心疼,可惜遇见你太晚了,如果我是他,肯定不会这样伤害你。” 太直白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拍拍他的手臂,抽回手笑笑说:“别那么感性好不好?我又不是看破红尘了,你这么紧张干嘛?” 周牧失笑,“是啊,我还有机会呢。” 我笑笑,不语。 枯坐了一会儿,村子里突然传来哭喊声,我和周牧惊得同时站起来,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我婆婆家的位置。 “快去看看!”周牧拉起我的手就往村子里跑。 婆婆家围了好多人,我心头的预感让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千成别出事啊! 可是事与愿违。 院子里,大哥正傻傻地瘫坐在地上,身旁落了一把菜刀,上面还沾着血,卫知行蹲在他旁边紧紧地抱着,在他不远处,有一摊血铺在地上,在灯光下像一张血盆大嘴。 我挤过人群,跑到大哥面前,只见他的目光涣散,整个人已经傻了。 我正想询问是怎么回事,这时村长从婆婆的房间怒气冲天地出来,指着大哥就骂:“知名,你是怎么回事?那是你妈,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大哥被村长一骂,哇地哭出声来,卫知行站起来说:“村长叔,我哥他是一时冲动,请你不要再怪他了,要怪就怪我吧。” 村长怒道:“幸好没死人,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 “他心智不全,就算杀了人也不用坐牢。”卫知行皱眉,似乎很不喜欢村长所说的话。 村长一噎,瞪着他怒道:“就算不用坐牢,大安村也是容不下他了。”说完气呼呼地回了婆婆的房间。 卫知行抿抿嘴唇,转头看向大哥,眼里闪过心疼。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原来大哥对婆婆动手了,我是非常震惊的,大哥一向对婆婆逆来顺受,怎么突然奋起反抗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狠? 这事真是透着蹊跷。 大哥一直哭,不想大哥再被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卫知行把他扶回了房间。 我去看婆婆,她的伤不重,只是大腿划了一刀,皮外伤,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昨天晚上公婆刚去菜园子里挖坑,今晚就被大哥拿刀刺伤,这事真是巧啊。 出了婆婆的门,就见卫聪坐在桐树下抽烟,低垂着头,精神非常萎靡,自从秀秀死后人,他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出去打麻将了,更不出去瞎晃了,偶尔会去秀秀的坟前坐坐,其他时间都是呆在房间里,我想这种情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别人代替不了,只能他自己熬过去。 婆婆这次真的被大哥吓到了,包扎好了伤口,就哭着跟村长说要搬去老宅子上住,要远离这一家不孝的儿女,村长无所谓,然后公公婆婆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铺被就走了。 老宅子距离村长家很近,以前公婆在那边养猪,后来不养了,就荒废下来了,床都是现成的,掸掸灰铺上铺盖就能睡。 其实我并不赞同公公婆婆离家的决定,可是我想他们根本不会听我的劝告,就什么也没说。 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不仅反锁了门,还把书桌推到门后顶着,我太害怕了。 睡到半夜,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很响,似乎是故意的,我起身透着窗户往下看,有人出门,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跟了出去。役华何才。 那人走得很快,夜色太暗,看不清到底是大哥还是卫知行,我便一路尾随。 随着他的两次转弯,我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果然,最终那个人在公婆家的老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驻足犹豫了一下,然后去推门,结果门从里面锁了,他扒着墙边的草垛子就上了墙,然后翻进了院子,我倒是傻眼了,他能翻,可我不会啊。 正在发愁,结果大门一声轻响,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我心想他这是闹哪样,是为了逃跑方便吗?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不管了,我悄悄地推门跟了进去。 我刚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疑似打斗声,紧接着有人倒地的声音,我吓得两腿发软,正想喊人,屋里冲出来一个人,直接向我扑过去。 我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嘴就被他给堵上了,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冲得我鼻子不禁发酸。 “别叫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卫知行的声音不带一丝不毫感情。 “为什么?”我推开他的手,质问。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卫知行拉着我进了公婆的房间,他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小屋,公公婆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杀了他们?”我惊颤得不得不扶着墙。 卫知行的手还是紧紧地的扣着我的胳膊,慢慢向我身边靠近,带着一丝得意,在我耳边低声说:“不是我,是你。” 我大惊,看向他,他一笑:“好奇心太重的人,可是活不长久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要杀我?” 原来刚刚他开门就是为了引我进来,他早知道我跟踪他了! “是你自己害死了自己。”卫知行的语调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淡定,对于他来说,我好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知道他已经对我没有什么爱了,可是我却不知道他对我已经凉薄到这种程度了,无缘无故地却要我的命,这个结果我无法接受,也接受不了。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六年,我们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对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算已经不爱,你为什么还要杀我?我自认为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不爱,可以放手,我可从来没有纠缠去你惹你厌恶。” “你还脸说这话?没有对不起我吗?你再想想你真的没有吗?”卫知行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没有,从来没有,我跟周牧只是……” “不是周牧!”卫知行粗暴地打断我。 “那是谁?”这下我彻底糊涂了。 “你如果没有对不起我,你是怎么升的职?你那个上司盯上你很久了吧,如果不是被他潜,你哪来的机会升职?” 三个月前我是刚升职,可是这全是我努力得到了,跟我被潜有什么关系?我有点哭笑不得,“你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 “别管我从哪听来的,你敢说这事没有发生过?打死我都不信。” “我明白了,难怪三个月前你突然松口要带我回来探亲,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想报复我吗?”我心里震撼到了极点,原来他和我结婚,带我回来探亲,都是他设好的局吗? “你还不算笨,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出轨的人!”卫知行猛地掐上我的脖子,阴狠的话像刀子割着我的神经,“方楠,你说好好的日子你不过,你为什么要出轨呢?啊?回来大安村跟周牧又不清不楚,你让我的脸往哪搁?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丈夫吗?” “我没有出轨,我从来没对不起你,你信也不好,不信也罢……我没有。”我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想挣脱他的手,力气却没他大。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卫知行突然流泪了,他吸吸鼻子,泪水滴打在我的手上,“我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真该死!” “所以,青娘娘庙是你毁的,是你把我的发夹扔在了庙里,是不是?”我直觉得好笑,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怀疑过卫知行,可偏偏我最信任的人,却是那个始作俑者,只恨我醒悟得太晚。 “明白了就好!”卫知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块布堵住我的嘴,又抽出一根绳子,把我的双手绑上,最后把我五花大绑在房中间的一根柱子上,然后低头在我耳边轻笑说,“放心,你现在还有用,我不会杀了你的。” 他绑得太紧,我拼命挣扎了一会儿,手脚就开始发麻,渐渐失去了知觉,我不敢再动,安静下来,放松自己,感觉才好了些,那边卫知行把不知是昏迷还已死的婆婆背起来就往外走,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73章 孽恋 卫知行背着婆婆离开,我在黑暗中沉寂了很久,我动弹不得,叫喊不得,卫知行怕我把布弄掉,还特意拿了根带子把我嘴巴绑了一圈。这样真的就是万无一失了。 我多希望这个时候公公能醒过来。可是他就像真的死了一样,一直趴在那里无声无息。 静下心来。突然想到梅花曾经找我做过交易,条件是我离开卫知行,她就想办法放我走,现在我才明白,她大概早知道卫知行要杀我了,可惜当时我太过自信于我和卫知行多年的感情,更不甘心输给一个乡村寡妇,所以果断拒绝了。 现在确实是后悔的。 更令我不甘的是,我真的很冤,明明没有对不起他,结果他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谣言,就这样误会我,甚至不惜要我的性命。周牧曾经说过,卫知行因为从小缺乏家庭温暖和爱,所以性格有很大缺陷,严重自卑,偏激。现在看来他说得很对,如果不是自卑到了极点,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没来由的谣言,也不愿意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呢,还是心里的魔鬼驱使了他,可笑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认真地去了解他的内心。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定是卫知行回来了,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置我,我闭着眼没动。 感觉到房门被打开,一个人影渐渐靠近,然后站在我身前不动了,我冷笑:“怎么,下不了手了吗?” 那人气息一滞,然后上前来,伸手去解我身上的绳索,我一怔,睁开眼,凝着神感受了一下,在手脚得到了自由后,我第一时间扯掉了嘴上的障碍,不确定地叫:“大哥?” 黑暗中只一声极浅地嗯,只一声就差点让我喜极而泣,“大哥,真是你?我……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我更没想到他会救我,他可是卫知行最亲最爱的哥哥,他应该坚定站在卫知行的那一边才是。 我腿脚发麻,几乎站立不稳,大哥扶着我走了两步,“你快离开这里!” 此时的大哥语气冷静,声音清晰,已经没有往日的憨傻和木讷,我闻言整个人都懵了,“你……你装傻?” “不是,是我已经好了。”大哥的声音浑厚有力,却难掩个中哀凄,毕竟当了这么多的傻子并不是件快乐的事,“在闹鬼那一夜,我受了惊呆,结果好了。” 真没想到大哥竟然是因祸得福,倒是感谢那一夜的遭遇了,不过卫知行不是说他是因为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才傻的吗?这种病症还可逆吗?肯定不可逆啊,硬件坏了,没有就医怎么可能突然恢复呢,我想大哥的呆傻肯定不是生病的原因,那就有可能是受了刺激的缘故。 不过我并没有问,眼下有一个更大的疑惑等着我,“那天夜里,到底是在装神弄鬼?” “行子。”大哥犹疑了一下,开口说。 “为什么?” 他不是最疼大哥吗?怎么会对大哥下手? 不过那天晚上,他表现确实奇怪,似乎对追查真相的兴趣并不大,虽然最后表了态,但很敷衍。 还有,那天晚上,他明明没喝多少就醉了,周牧当时还置疑他的酒量,我竟然没多个心眼,在我印象里,卫知行应酬无数,几乎没醉过,那天晚上的装醉,原来也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真是用心良苦。 大哥一直说鬼就在咱们家,他可不就是那个鬼吗? “就是因为我是他最亲的人,谁会想到他能对我下手呢?如此以来,以后卫家遭遇任何不测,别人只要想到我也有过不幸的遭遇,就不会轻易怀疑到他头上。”大哥解释说。 原来如此! 这是个很低级的障眼法,却是十分有效的,我之所以长时间没有怀疑卫知行,潜意识也是因为大哥被惊吓的事发生过,后来有所怀疑却一直不敢确定,一是因为我对他的信任,二来大哥的遭遇多多少少都起到了作用。 “大哥,你早知道是他,为什么不阻止他?如果你阻止,卫园和秀秀就不会死了。”我很痛心地责问,此时我已经确定卫园和秀秀就是死在死卫知行的手上,包括卫聪被黑狗咬,全是他的杰作。 “我也不知道是他。”大哥看了看门外,村里传来的狗叫声,他催促说,“快点走吧,如果行子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我点点头,转身向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大哥,公公在房里,你快看看他有没有事。” 大哥嗯了一声,我放下心来。 我想问问大哥,卫知行为什么要杀自己家人,转念一想他可能也不知道,而眼下我不能多耽搁,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么晚,我能去哪里呢? 跑出了院门,我就开始迷茫,但眼下不是迷茫的时候,如果卫知行回来发现我不见了,他肯定会四下找我,眼下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明天一早,我就离开。 想了想,决定先回家一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卫知行肯定不会想到我会回家。 我跑回家,把我贴身物品带在身上,又拿了些钱,本想拿着手机报警,可是昨天晚上手机忘记充电了,不过楼下是有座机的。 刚准备下楼,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我忙闪身回来,路过卫聪的房间,我没犹豫就钻了进去,我的打算是如果是卫知行回来了,那么以卫聪的人高马大,也一定能保护得了我。 可是一进门我就失望了,卫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上前去推了推他,他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我明白了,卫知行既然敢去追杀公婆,一定把卫聪和卫静都事先处理过了,卫聪一直是有呼吸的,应该只是昏迷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得个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安,卫聪的房间根本没有容身之地,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腥气如波浪一样扑过来,我大喜,是那个找我要食物的人,他对我应该没有恶意吧。 打开门,一个人影站在停在我不远处,我忙不迭地开口问:“你怎么来了?又饿了吗?” 还是因为我遇到危险了,他感激我一饭知恩,所以前来搭救? 真是小说多了,这个时候还能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他不应声,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走,我忙跟上去。 到客厅里,电话机就在沙发旁边的矮脚柜上,我不敢开灯,摸索过去准备拨号。 这时,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 我刚想问,他话都不说,拉着我就往外走,“你别拉我,我有事要办。” 他置若罔闻,拉着我一直走,走出门我甩开他的手,“你拉我干嘛?我有生命危险,我要报警!” 今夜有星,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夜并没有那么黑,他背着我站着,我才发觉他的头发拢了起来,发根处有一抹银亮,在黑暗格外显眼。 我忍不住地触手摸过来,一入手,我惊得张大嘴巴,这不是我那枚水晶发夹吗?怎……怎么会在他这里? 那天他进周牧家,我追他的时候,周牧手电筒的光划过时,他的头上闪了一下,当时我还奇怪是什么,原来是我的水晶发夹。 我记得那枚发夹当时是以物证被村长带走了的,是村长送给他的?他为什么送给他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正想问他跟村长的关系,他突然提步走了,我忙追上去,“你和……” 话还没问完,他走着走着突然转过身来,“行子。” 不防之下,我差点撞到他,“你找卫知行?” “嗯。”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你找他干嘛?你认识他?”我绕上前追问。 他却沉默了。 我一想,我这么跟着他干嘛,他在找卫知行,我跟着他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样一想,我停了脚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没拦我。 结果半路上遇见了梅花! 她的手电光照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想躲,她已经认出了我,估计我现在这样子太狼狈了,她晃着手电将我浑身照了遍,嫌弃地说:“你怎么成这样子?” 大概她并不知道卫知行今晚的行动。 此时此景再见梅花,我觉得很没面子,当初我可是信心满满向她炫耀我和卫知行之间的夫妻感坚如金的,更果断地拒绝了她的交易,言犹在耳,我已经落个如此境地,更显得我当初自以为是不识好歹。 我不想理她,绕过她就想走,她伸手拦住我,“跟我来!”转身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梅花带我回了她的家,开了灯,皱眉看我身上的泥土,“要不要先洗一下?” 现在我哪有心情洗澡,“他在找我,我躲一下就好了。”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果然梅花毫不留情地奚落。 我脸上阵阵发烫,垂首没接话。 梅花却不顾我的脸面,拿了一条湿毛巾扔过来,示意我擦擦脸,继续说:“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吧?有一两年没见到他了,毁庙的那天晚上是他回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在他家门外站到了大半夜,结果看到了一出好戏,本来还纳闷呢,后来看到你被缠在这里才明白,男人啊,最是无情,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什么是什么,不喜欢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她果然是知道真相的,不然怎么会贸然找我做交易呢,也难怪她每次见到都是一副嘲弄的神情,她一直都在嘲笑我自以为是的幸福,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低头上不想理她,梅花显然不愿意放过我,挑着眉毛又是那副冷嘲的表情,“读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还以为你多聪明呢,自己男人想方设法害你小命,你都没发现,真是蠢到家了。” 我咬咬嘴唇,这话真的戳中我的痛处,不过我又说什么呢,她说得对极了,我无力反驳。 “谢谢你。”即使我有错,也不想任由她奚落,谢完我转身就走。 梅花静静地看着我,没出言挽留。 我刚走了几步,就听见门外传来大哥的声音,“行子,你放过她吧,你不想跟她过,离了就是了,以你现在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媳妇吗?” 我吓得手脚都开始抖起来,他怎么这么快追来了。 当下顾不上面子了,转身跑回来,梅花已经进了卧室,我不管了,见她旁边有个小耳房,我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房间没有窗户,门一关上,就伸手不见五指,本以为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没想到充斥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我刚站稳,就听见梅花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跑向大门。 “你怎么来了?”梅花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卫知行不理她,片刻,和大哥的脚步声就越走越远了。 我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开始对所呆的这个小房子好奇起来,伸手到墙上摸索,终于摸到一个灯的开关,打开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惊呆了,觉得恍然身处一个个人写真的展览馆里。 墙上贴着不同场景不同角度不同季节的照片,唯一相同的就是照片上的人——卫知行! 有的是在咖啡厅里休憩,有的是在和朋友聚会休闲,开车时的侧影,逛超市购物时精挑细选的专注,等等,不一而同,大约有上百张,小小的房间贴了满墙,囊括生活的全部细节,偶尔还会出现我的身影,并不多。 最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一个相框,里面竟然是梅花和卫知行的婚纱照,卫知行搂着她的腰,梅花与他深情对视,二人看起来俨然恩爱夫妻。 这个镜头原先是我和卫知行婚纱照中的一张,竟然也落到了梅花手里,还被她PS成了自己的脸! 梅花从哪得来这些照片?这些照片很明显是被人偷拍的,难道这些年梅花一直派人在跟踪监视卫知行? 这太可怕了!这说明她对卫知行以及卫知行和我的生活了如指掌! 我浑身的血液如同倒流,莫名的寒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她做这些是因为爱吗?如果是,这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正常人谁消受得起啊。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梅花迈着轻慢的步子走进来,目光扫了一遍墙壁,漫不经心地问我:“吓到了吧?” 确实是被吓到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谁会想到她姣好的面孔下藏匿着近乎病态的偏执,这下我对她的丈夫刘泉更加钦佩,他进过这个房间吗?他是怎么容忍自己的老婆对另一个男人的疯狂痴情的? 梅花沿着墙壁缓缓走过一圈,目光流连在照片上,像是进入了一个忘我的境界,半天她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她坐在一张小软床上,直直地盯着对面墙壁的照片,长长地叹气,声音悲切,“要是能解脱谁愿意呢?感情有多累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可是就是忘不掉啊,怎么办呢?” “你哪来的这些照片?”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别人给我的。”梅花嘴角微微上扬,溢出的却是酸涩无比的嘲笑,“为了这些照片,还搭上了刘泉一条性命。” “啊?刘泉不是……”怎么刘泉的死和照片也有关系了? “我心里装着他,怎么会有别的男人?”说着,梅花从桌上拿过来那个婚纱照相框,“你和周牧不是一直好奇那个奸夫是谁吗?就是他。”她指向婚纱照上的卫知行,“在我收到这个相框的那天,我在房间里抱着这张照片自wei,没想到刘泉就回来了,以为我有别的男人,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 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酸,在我和卫知行还蜜里调油的时候,我的老公正被这个孤村中的一个女人意.淫着,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太不好了。 “夫妻间哪有不吵架的,他不至于因为这个自杀吧?”现在我最在意的是刘泉的死因,当初我和周牧前来追问的时候,她只是含糊其辞就过去了,我和周牧猜了好久都没有头绪。 “女人的身体最忠于自己的心的,面对不爱的人,又怎会甘心奉上自己的身体呢?你不知道吧,刘泉从来没有得到过我,我不愿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身体有问题,所以我们结婚两年多一直没有孩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嘴里冒出一句话,“这么说,你跟卫知行在一起还是chu女?” 梅花自嘲一笑:“是啊,可是是又怎样?” 我不明白“是又怎样”的含义,只觉得她说这话其中也有很多苦涩的不如意,昨天晚上她在娘娘庙许愿时说的话,本身就会令人浮想联翩,可以看得出日子过得并不像表面那么快乐。 “刘泉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想再纠结别的,我回到了正题上。 “一个男人一旦那方面不行,哪里还有男人的尊严?那天我不过拿这事刺激了他,既然他认为我有别人那就有别人吧,于是我就告诉他,那个男人有多好,还跟他细细描述了那个男人是怎么疼爱的,话说得太狠了,他承受不住,就扬言要报复我,说要让我让这辈子都活得内疚里,还诅咒我就算我再爱卫知行,他也不会看我一眼。”梅花挺直身子,扬了扬脑袋,“可是他料错了,现在我得到了。” 刘泉自小家庭就不完整,母亲跟人跑了,父亲因病早亡,和卫知行一样,性格里的缺陷只会更大更偏激,加上身体上的不完整,让性格上越发自卑,所以才在梅花三言两语的刺激上,走上了绝路。 “你和汤琳琳是好朋友,你的这些事情,她全知道吗?” 我渐渐理出了头绪来,凶手本来就是汤琳琳,那些照片应该也是汤琳琳给她的,汤琳琳利用了梅花对卫知行的痴情和刘泉性格上的弱点,借着梅花恶毒的语言,成功地杀死了刘泉。 汤琳琳是整件事的策划者,自然也是知情者,原来她一直盯着卫知行呢。 这心计真让人叹为观止! “知道的。”梅花垂头叹息一声,“上次你们来问我刘泉去了田里又返回,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后来我细想想,应该是给我照片的人告诉了他这件事,我才明白整件事是个阴谋,不过也是我甘愿的,这些照片和他的消息就像食物和水一样,是我赖以活着的养分,就算是阴谋又怎样,我得到了我自己要的,我不怨。” 嘴上说不怨,却难掩脸上的黯然神伤,一方面对自己这份无休无止的痴恋无能为力,另一面又愧疚刘泉的死,这种矛盾情感带来的折磨,到底有多煎熬,只有她自己清楚。 我心里可怜她,又厌恶她,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这样作贱自己的人生,是她自找的,可她又何苦呢?卫知行真没有她想得那么好。 “那个给你照片的人就是你的好朋友汤琳琳,你知道吗?”我问。 “真的吗?”梅花猛然抬起头,脸上一片死灰,冷笑,“果然最了解你的人才懂得怎么伤害你,原来那个陌生的号码是她,我一直奇怪一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我的私事。”不容我发问,梅花解释说,“哦,那个给我照片的人一直用QQ号和我联系,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他过几天就会给我发照片,并告诉我你们的近况,就在前段时间,还让我紧紧地抓住知行,只要离间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让你们离婚,我就有机会。” 又是这个烂招数,难怪汤琳琳一直对我和卫知行的夫妻关系感兴趣,话里话外的劝着我,原来用心在这里。 “所以,即使我知道他对你起了歹意,仍然没有提醒你,后来觉得良心上不安,就想和你做交易,借此帮你逃离,又能让你们离婚,一举两得,没想到你拒绝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什么真相,不过还是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别,我做那些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再说我破坏了你们的夫妻关系,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你。” 我默首不言,这笔糊涂账是算不清的。 梅花将那个镜框捧在手上,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卫知行的脸,轻声感慨说:“这么多年,这些话我无人敢说,没想到今天却对你说了出来。” 这样的画面,我都能看下去,看来我心里对卫知行的感情真的已经走到终点了。 “你做的这一切,他……知道吗?” “你说行子吗?他当然不知道。”梅花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桌子上,又深情地看了几眼,站起身,“我不敢让他知道,怕吓到他,你刚才不是也害怕了吗?” “是有点。”其实不说是对的,卫知行未必会领情。役刚华才。 不愿再呆在这里,我退了出来,梅花关灯又关上门,也跟了出来,也许因为我当了一回她的听众,分享了一个她的绝世大秘密,她对我和颜悦色起来,“天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不如在我这呆一个晚上吧,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帮你,更想不到你会在这里。” 虽然这是很明智的选择,可是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呆,一种莫名的压抑情绪堵在胸膛里,好像多呆一秒就会炸开。 “不了,谢谢。”我最终选择离开。 夜色茫茫,恰如我此时迷茫的心情,我在这个小村里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了好半天,最终我决定去找周牧。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一直在局中 乡间小路纵横交错,我不知道到底绕到了哪里,只能凭着方向向东走。 一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浑身每条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绷到肌肉酸疼,生怕卫知行突然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抓着刀子砍在我的脖子上或捅进我的腰里。而我就此丧命在这个万恶的孤村里,好在这些都是我自己吓自己。一路平安。 终于走到了一个我熟悉的地方,是那座闹鬼的院子,那次就在这里,我和卫知行差点被这座荒院的门楼砸到,幸好当时躲得快,明白真相的我现在有点奇怪,当时他干嘛要救我,我被砸死不挺好嘛,又不用他负责任。 今晚他没杀我,说我还有用,也许那会我还有利用价值吧。 我想,那次事件又是他的自导自演吧,不过为了迷惑别人隐藏自己。不然干嘛突然拉着我在那讲什么鬼故事,明知道我最怕这些东西。 细想想,以前很多不解的旧事全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记得第一次带我逃跑,当时他都没考虑到我们逃跑后他家人的处境。我还感动得一把,现在才明白,他根本不会真的带我走,并且也知道我们走不了,就算没有梅花拦下,他也会想办法让别人发现。从头到尾不过是做了一场戏。 还有,他这么久时间以来的多次维护也不过是为了树立自己好男人的形象,取得别人的信任,你看他为了救我都弃家人于不顾带着我逃跑了,谁又会想到我的丈夫要害我呢,就算我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信,所以他只做不痛不痒的维护,并不帮我去追查真相,甚至对我和周牧的追查诸多不满,可笑我的信任啊。 远远地就见村长家的灯光通明,从院墙向外散发出暖意,我灰暗的心就此光明起来了,这个时间应该都睡觉了,他家亮着灯是不是说明村长发现了卫知行的行动?那真是太好了! 加快脚步向村长家跑去,跑到大门前,只见大门紧闭,伸手一推,没想到大门被反锁了,我的心猛地沉下来,这说明村长家没人出去。 我大力地拍门,拍了六七下才听见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谁啊?”秋惠婶的声音此时听来犹如天籁。 “是我,婶子,方楠。”我忙报上自己的名字 大门打开,秋惠婶有点苍白的脸庞从门后伸出来,不耐烦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她这样子明显没打算让我进门。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前来找难堪的,不过既然来了,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婶子,我看你们家这么晚了还亮着灯,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晚上睡觉前忘记关了。”秋惠婶很敷衍,根本不愿意跟我磨叽,故意打了一个哈欠,“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婶子,我……”还没容我多说什么,她砰地一声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我扑上去用力地拍了两下,里面再无人应声。 木然地站在门外,心底里一阵戚然,几何时,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老鼠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走向夜色,一步,一步,迈出去,却不知迈向哪里。 啊——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吟,在夜色中听得分明,我停下脚步,望向青娘娘庙方向。 “妈!”紧接着有人叫唤了一声,这声音像……大哥。 卫知行把婆婆背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道在青娘娘庙? 我很想去看看,又十分害怕被卫知行抓住,我这半天借着夜色东躲西藏才没撞到他枪口上,如果这个时候他正好在青娘娘庙,我不自寻死路吗? 犹豫,纠结,最后一咬牙,还是决定去看看,不然这半夜,我也无处可去。 我刚转到往青娘娘庙的那条路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快意的低笑,“你再聪明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上,想杀我?门儿都没有。” 卫知行! 我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腿都软了,正想跑,却听见汤琳琳的声音响起:“你真卑鄙!我真恨自己没有杀了你,你这种败类就该去死!去死!” 汤琳琳的骂声很是愤怒,又十分不甘,可以看出她此时的处境并不好,难道……她已经落进了卫知行手里了? “我死不死不知道,不过眼下你快要死了。”卫知行冷笑连连,在这微凉的夜里,听起十分瘆人。 卫知行的话证明了我的猜测,卫知行打小干农活,大学时又是运动健将,力气大得惊人,汤琳琳再强悍,怎么会是卫知行一个男人的对手呢,于是眼下有一个大难题摆在我的面前,我要不要救汤琳琳? 汤琳琳罪恶深重,确实该死,可是,卫知行就好吗?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出于女人对女人之间的柔弱同情,我想不理,良心上又过不去。 我真是恨死了自己,早晚得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善良给连累死。 “卫知行,你不要再杀人了!”我还是无法做到坐视不理,我大声喊道,目的是为了招来人,我一个赤手空拳的弱女子可不是卫知行的对手。 “方楠!你站住!”卫知行听见有人大喊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咬牙切齿地吼,抬腿朝我追过来。 我忙向村长家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村长,卫知行杀人了!救命啊!” 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这一声真真的是气壮山河。 我跑出了一二十米,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卫知行没有再追我。 我大惊,他没跟着,显然是回去对付汤琳琳了,我又赶紧往回跑。 这时,村里纷纷亮灯,狗疯狂地叫起来,浅弱的灯光下,我看到了卫知行和汤琳琳正面对面站在小路上。 “你跑不掉了!没想到,最后是你自己的老婆出卖了你!这就是报应!”汤琳琳快意的话语又充满怨恨,这话听起来让我非常不舒服,要不是不想让她枉死在卫知行的手上,我才懒得管她死活。 “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卫知行丝毫不因村里突然的灯光通明而紧张,看着汤琳琳轻笑,冰冷的声音让人心里发慌。 “死到临着还嘴硬!”汤琳琳冷笑。 突然,卫知行手一抖,他手里的东西掉到了地上,银光闪了一下,应该是刀子之类的凶器,好巧不巧地,掉落的位置正好是汤琳琳的脚边。 这是意外?卫知行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一定是有阴谋的。 我迅速在做出判断。 卫知行见刀丢了,大惊,慌忙弯腰要去捡,汤琳琳见状大喜,用脚尖一勾,刀子飞了几米远,而她紧接跟着蹿出去,将那刀子迅速地捡起来,握在自己的手里,一脸警惕地盯着卫知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卫知行疯了似的扑上去,一边扑一边低嚷着:“还给我!还给我!” 汤琳琳想躲,卫知行却不管不顾,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汤琳琳的手里拿着是把锋利的刀子,只拼了命地想夺回来。 看到这一幕,我脑中灵光一闪,赶紧出言:“汤琳琳,快把刀子扔了!快点!” 我的话音刚落,只见汤琳琳的眼睛突然瞪圆,卫知行贴在她的身体上突然站住不动了,二人好像被人施了法术一样,在同一刻,都静止了。 有液体在两个人的身前滴下来,连绵不绝地,落在地上。 我跑上前去,看着这一幕,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最后你还是得死在我的手上!”汤琳琳快意地笑,笑得有点疯狂,完全没有平日的娴静模样,她双目圆瞪恨恨地怒瞪着卫知行,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你害得我有多惨吗?就因为你的一时之快,害得我怀了孕,直到五个多月我才发现,孩子打掉了,我却因此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我妈也被这种丢人的事气得一病不起,然后就撒手走了,因为不能生孩子,我喜欢的男人离我而去,还用最恶毒的言语中伤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吗?知道吗?让你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你了,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剁成肉泥喂狗!” 事情真相与我和周牧的猜测差不多,不过此时听汤琳琳亲口说出来,那种震撼仍是非常强烈,不由地开始同情她,我也是个女人,这个中的苦涩,我清楚。 卫知行静静地听着,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内疚或震惊,想必汤琳琳的故事他早已知道了。 “是啊,可是你以为你赢了吗?”因为疼痛,卫知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但他仍是笑着,笑得非常愉快。 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是他害惨了汤琳琳,现在丝毫不知忏悔,还有脸笑,无耻! “汤琳琳,快放手!”我忙喊道,“放开他,不要杀了他!” 刀子正好插在卫知行的小腹位置,不知道刀子没入深浅,只看血一直在流。 “我为什么要放开他?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你知道这十年里我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吗?”汤琳琳瞪着我,鄙夷地笑,“怎么?他都这么对你了,还还心疼他?你还真是贱得够呛。” 我真是急死了,杀人行凶时不挺聪明的嘛,这会怎么这么蠢了,卫知行明显是想嫁祸给她,然后借由村里人的手除掉她,她怎么就是个榆林脑袋呢。 “不是,他这样明显是……”我辩解说。 “不是就好!你滚远点,别在这碍眼!”汤琳琳粗暴地打断我没说完的话。 这时,已经有很多村民向这边走来,急促的脚步在黑暗中听起来让人无端地紧张。 “他是想借刀杀人!”我怒道。役刚岁血。 “什么?”汤琳琳还不明白。 我刚想解释,卫知行轻笑起来,“还是方楠最了解我,不愧是我老婆。”随即他惨叫着演了起来,“琳琳,你误会我了,不要杀我……不要啊……你听我解释……这事一定是个误会……” 汤琳琳一怔,随即明白他的用意,眼中的恨意和怒意如熊熊烈火燃烧起来,“卑鄙无耻!” 卫知行勾勾嘴角,低声说:“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说着,卫知行后退一步,腹部的刀子生生地被他拔了出来,刀柄仍在汤琳琳手里,而同时卫知行猛然倒地,在倒地之后,他的双手抓着汤琳琳的双腿向前一拽,汤琳琳也随即倒在了他的身旁。 银光一闪,不知道从哪里卫知行又掏出了一把刀子,向汤琳琳扎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迈步想上前去帮忙,而汤琳琳机敏,身子一滚躲了过去,然后爬起来向我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带血的刀子。 我吓得双腿发软的同时,又僵硬不堪,想躲开,却迈不开步子。 卫知行见汤琳琳跑开,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也跟着追上来。 “快住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来人正是五叔,看到这一幕他大声制止。 卫知行恍若没听见,仍是紧追汤琳琳不舍。 汤琳琳估计也是吓得够呛,脚步发虚,呼吸如牛一般喘着,跑到我向前,拽着我的胳膊向前一甩,她力气比我大得多,我不防之下,这一甩就是猛地一趔趄,向卫知行扑去。 我心里大叫,完了,卫知行正想找我要杀我呢,这一投怀送抱,可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然而并没有意外之中的疼痛传来,卫知行错开我,我不出意外地摔倒在地,这时,他已经追上汤琳琳,男女力气终有悬殊,他锁住汤琳琳的手腕,夺下她手里的刀子,便向她的脖子上划去…… 我的血液停了流血,整个人僵住,忘记了呼吸,我从来没有见过杀人,可是这样血腥的场面正发生在我的眼前,我看见一条细长的红线,从汤琳琳的脖子上突然溅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长达好几米,从我的头上划过,然后撞在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溅出一朵妖艳的红花…… 随即,我感觉到一片温热洒在脸上,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再睁开,一片猩红,遮挡了视线,似乎全世界都被红色淹没。 我吓得几乎快要昏厥了,整个人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半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停止了思考,但有一个念头在放大,汤琳琳肯定是活不成了。 “方楠,你怎么样?方楠,你没事吧?别怕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她已经死了,我们安全了,别怕,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混沌不清中,只听见耳边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不停地安慰我,一恍惚,仿佛回到了刚和卫知行恋爱那会儿,那个时候真是幸福啊,我笑容少了些,他就紧张得追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眉头一皱,他就以为自己可能做错事了然后连连道歉,我做错事只要一撒娇,他就没辙了,点着我的鼻子说,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热着冷着磕着碰着,时时刻刻都有他的温暖相伴,那种温柔到骨子的暖意简直能融化南极冰山,这样的他是无数女生心中的完美男友,而有幸属于我。 在他日复一日无微不至的呵护中,我就是这样渐渐迷失了自己,热烈地回应他,以为这辈子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羡煞了无数旁人。 眼泪突然往外涌,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卫知行呢,他怎么可能还会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对我,他现在是恨我的,恨我的背叛,他永远不可能再像从前,我也不可能。 耳边嘈杂声乱成一团。 似乎有人追问事情缘由,有人在关心谁的伤口,还有人架起了我的身体,将我紧紧地拥在怀里,而那温柔的呢喃还在耳际绵延,没有散去…… “方楠,你醒醒!方楠!”换了声音,是周牧,我听出了焦虑。 渐渐地回神,眼前已经一片通明,红色消失,四周围满了人,全都关切地看着我,我转转僵硬的脑袋,对上卫知行那双熟悉的眼睛,有一种危险的警告蕴在其中。 这双眼睛让我瞬间清醒,要命的是,腰还是被他紧紧地抱住,我用力推他,急切地想挣脱,他却将我越抱越紧,温柔地说:“别怕,方楠,我是老公,已经没事了,我们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我……我不要回家……”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发出低弱的沙哑的声音。 “别乱说话,想想你的家人,你知道的,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卫知行在我耳边低声说,明明是威胁的恶意警告,可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温柔和心疼,看在外人眼里,只觉得他在关心我。 我蓄势待发的力气瞬间泄得无影无踪,我相信他的话,他早已丧心病狂,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我害怕,我有自己的家人。 这话听着很熟悉,蓦地,想起上次逃跑时,那个陌生人的电话,也说了同样的话,拿我的家人威胁我,那人难道是卫知行? 也是,除了他,还有谁最想把我留在大安村呢,汤琳琳不过是想利用我挑拨卫知行和周牧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由此也可以知道当初发短信骗周牧回来的那个人也是汤琳琳了,还切断了村里的电话线,她早就有了这个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只是最后失败了,因为周牧自持身份,为人太理智,而卫知行的爱恨早已超出她预料的范围,所以她的失败早已注定,不过我想肯定也是汤琳琳把我逃跑的事告诉了卫知行,那个时候,她还是想利用我的。 只有卫知行了,那个时候他报出我家人的个人消息时故意说错了哥哥的工作单位,我还以为是陌生人调查不详,其实那是卫知行故意的,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我一直都在他的局里,包括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周牧站在我两步之遥的位置,手臂被秋惠婶紧紧地拉着,他的眼里有心疼有担心,想上前,秋惠婶就扯一下他的胳膊发出提醒,在所有人的眼里,我终究是卫知行的妻子,他有什么理由近前来。 “行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长威严的声音很是气急败坏。 “琳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要杀方楠,我拦下了她,她就拿刀刺我,为了救方楠,我失了手……”卫知行说着,一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小腹,那里仍在流血,他边说边配合着痛苦到极致的表情,让人不得不信。 “方楠,是这样吗?琳琳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你?”村长问向我。 我动动嘴唇,卫知行的手在我腰间捏了捏,意在警告我,我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那边周牧紧紧地盯着我,见状出言提醒:“爸,方楠已经吓坏了。” 卫知行听了这话,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随即身子软趴趴地从我的身体上向下滑落,旁边的邻居忙伸手扶起他,转头向村长急声提醒:“行子都伤成这样了,村长你赶紧让他去包扎吧,流了这么多的血,再流下去非死人不可。” 即使快滑到了我的脚边,卫知行的双手仍是紧紧地搂着我的腰,而我站着一直没动,那位好心邻居出言责怪,“行子媳妇儿,你赶紧扶一下行子,为了救你他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啊。” 呵呵,为了救我,这由头找得真好,让我百口莫辩,憋屈得要吐血,还得感恩戴德地领了这天大的人情。 低头看下卫知行,他是在演戏吧,是在提醒别人他受伤了,他是受害者,可是又有谁会想到他是自残演了这出戏呢。 唯一知道真相的我,却是不敢说出真相。 那边五叔开了口,“村长,刚才我过来时确实见到琳琳拿着刀冲向方楠,行子上去阻拦,结果误伤了她,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就不清楚了,还得问行子和方楠两口子。” “我怎么起初听着方楠是喊行子在杀人呢?”村长摸摸下巴疑惑地问,“方楠,这是怎么回事?” 周牧询问的目光看向我,我低头假装不见,卫知行推推我,“村长在问你话呢。” “啊,哦,我故意这么喊的,如果我喊汤琳琳杀人了,大家肯定不信,再说很多人根本不认识汤琳琳,所以我就喊了卫知行。”我脑袋转得很快,我必须把这个谎圆过去,我害怕卫知行,怕得要死。 “你们真是胡闹,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解决的?”村长气得直跺脚,“现在死了人,你让我怎么办?” 汤琳琳的尸体躺在我不远处,身下被鲜血浸满,朦胧的光线下,她像是躺在一片红色的花海里,她怒瞪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冤屈样子。 “等天亮再说吧。”五叔转头看向汤琳琳的尸首,“青娘娘庙旁边不是搭了一个小棚子嘛,先把她抬着放到那里吧。” 章节目录 第75章 荒唐的逃避 五叔这建议是好,可是村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命案,村长肯定是忧心地睡不着了,他对五叔的建议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威严的目光锁定我,上前了两步。盯着我的双眼问:“方楠。你跟村长叔说实话,汤琳琳为什么要杀你?” 这本来就是卫知行导演的戏。事前我并不知情,更不知道他准备怎么自圆其说,这突然之间让我去哪找个合理的理由来糊弄村长? 我咬咬嘴唇不说话,村长的声音怒中带威,“琳琳这孩子我是了解的,待人向来温厚,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伤人,而且一出手就要你性命,这必然有什么不得已隐情?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脑袋里急速地想着,汤琳琳到底有什么理由杀人呢?可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合理说法来。 卫知行的声音适时响起:“村长叔,这事怪我。” 卫知行侧头看看我,眼睛里全是心疼。不愧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物,演起戏来真是半点不含糊,我低垂着头不看他,只听他自责地说,“刘泉家嫂子对我的心思。想必村长你也听说过吧?” 村长一怔,点头说:“这事大家都知道,不过跟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 别的村民听说了这起八卦,全都窃窃私语起来,津津乐道于梅花与卫知行当年的旧绯闻。 “这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当初梅花追你都追到大安村来了。要不是你后来上了大学,估计现在你们的美事早成了。” “是啊,不过如今他们都各自结婚了,再说这事还有什么意义。” “刘泉死了,梅花的心思不会又活泛起来了吧?最近我可是听说她家里一到晚上就有男人的说话声,不会是行子吧?” …… 村长听着大家的议论就烦,大吼一声:“都闭嘴!听行子把话说完!”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把视线齐刷刷地聚在卫知行的身上。 卫知行叹了口气,以一种苦涩的无奈的痛心的语气说:“梅花对我一直怀有心思,直到今天都没变过,可是我已经有了方楠这个爱人,并结婚,就算她情深似海,我也不可能背叛方楠的,大家知道梅花和琳琳一直是好朋友,也不知道梅花对琳琳说了什么话,结果琳琳就替她出头,说只要没有了方楠,梅花就会有机会了,我就会娶她为妻,这简直是笑话,当年没有方楠,我没有答应她,如今更是不会。” “都怪我,要不是我,也不会给方楠招来这样无妄之灾,让她差点丢了性命,是我对不起她。”卫知行将我抱得更紧,那眼里的歉意真的让我几乎当了真。 这解释,还真是绝妙,现在只是剩下梅花这个证人了,只要梅花认下,那么,这套说辞就成立了。 只是,梅花会认吗?如果她认了,必然被被汤琳琳连累,她就是这桩命案的从犯,这罪可不小。 就算她再爱卫知行又怎样,与天高海阔的自由和大好的人生相比,爱情又值几个钱?何况,卫知行并不是一个好的爱人,这点,想必梅花很清楚。 我觉得梅花不会,人性都是自私的,我不信有人会那么伟大,或者说傻更贴切。 村长听完这番话,默然一会,再次问向我,“方楠,事情是这样吗?” 我想点头,可是良心让我想摇头,左右为难之下,我任何动作都没做,只垂首站着不语,卫知行见状在旁边解释说:“方楠是真的被吓到了,她一个女孩子,从来没见过今晚这种吓人的场面。” 说着,用手抹抹我的脸,就抹下一大片血迹来,那是汤琳琳的血,刚才就泼在我的头顶,脸上,黏乎乎的难受,只是我太害怕了,忽略了这种不适,现在卫知行的手一触摸,我闻到那种血腥气,再想着刚才的场面,只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呕地一声,弯腰就吐了起来。 卫知行连连拍我的后背,关切地问:“方楠,没事吧?怎么突然吐了?” 四周静悄,只有卫知行在聒噪,他的虚情假意让我很是厌恶,吐得更厉害了。 村长当下没时间顾我,朝人群里喊了一声,“梅花来了没有?”役有沟扛。 众人齐刷刷地转动脑袋,在人群中寻找,结果在阴暗的墙角处,发现了梅花的身影,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 梅花挺直后背慢慢走上前来,先是看向卫知行,目光里流连着缱绻绵绵的情意,然而卫知行为了装好丈夫,此时眼里只有我,自然不可能回应她。 她只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走到村长面对。 我吐得差不多了,胃里还是很难受,不过现在我更关心梅花的态度,她会怎样选择呢? 村长冷冷地看着她问:“梅花,刚才行子说的话你全听见了吗?” 梅花点点头。 村长再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梅花又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去! 我呆住了,没想到她最后真的选择了爱情,而这所谓的爱情从头到尾还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她知不知道这样选择的后果?就算最后查清真相,这对她以后的名声也是不利的。 刚想开口说话,卫知行的魔音在耳边低低地警告:“别乱说话!” 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念一想,何必多嘴呢,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梅花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村长见梅花的态度,很是惊讶,不由提高声音:“这事确实和你有关?” 梅花仍是点头。 村长有点不信,提醒说:“”这可不是儿戏,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梅花平静地说:“这事确实和我有关,前几天我和琳琳诉苦,琳琳气不过我这么多年的感情白白付出,所以一时气愤就……”转头看向我,“差点伤害了方小姐,是我对不起她,不过,我真的很希望她死!” 最后一句话冰冷无情,她又说得咬牙切齿,我只觉得后背冷嗖嗖的,直渗进了心头上,不过我倒不怀疑她的话,我死了,她才有机会和卫知行在一起,就算她没有机会,她自己得不到,自然也不希望别的女人得到,这是扭曲的嫉妒。 别人听了都不由地抽了口冷气,这样直白的表露自己的心思,在这个小村上,梅花确实是第一人,是惊世骇俗的异类。 大概都知道当初梅花对卫知行的疯狂,梅花把话都说到这么份儿了,不信的人也都信了,连明白真相的我都忍不住地信了。 梅花说完,目光再次看向卫知行,卫知行的表情阴阴的,看向梅花的目光里也是不掩饰的责怪和鄙夷,好像真的很恨梅花伤害我一样。 这个时候我真的开始钦佩卫知行了,这个我最亲密的男人,在我身边呆了六年多,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一个女人这样心甘情愿,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只为了维护他,他的谎言,他的歹毒,他的不择手段,他的伤天害理,她都愿意不问青红皂白地去维护,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我不懂,只觉得大开眼界。 周牧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我的身后,用手轻拍我的肩膀,我微微转头,可这细微的动作仍是引起了卫知行的注意,他转头看了周牧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将我拉开了一点,远离周牧。 我叹口气,心想周牧肯定是担心死了,也奇怪今晚的局面,只是眼下我却不能和他多说什么。 村长听完梅花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真是看不懂了,世道都成这样了,呵,等天亮,自己去跟警察说吧。”转头对五叔说,“老五,你带几个人把琳琳的尸身搬到小棚子里去安置一下,明天一早……” “等一下!”村长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只见周英推着周伟的轮椅从夜色中走出来。 到底还是惊动周伟了,本想最后瞒着他真相,也许他能好过些,不然要是让他知道了汤琳琳把他害成今天的样子,他肯定得疯。 不过今天还没有揭穿真相。 “周伟,你怎么来了?”村长对周伟一直也是心存怜惜的,这会见到他,意外之下,有点慌张,显然也不希望周伟看到今晚残忍的一幕。 “叔,我来看看琳琳。”周伟远比我想像中要平静,他的轮椅停在汤琳琳的尸身旁边,挣扎着要下地,周英忙拉着他劝,“哥,地上冷,你这样看看就可以了。” 周伟不理,执意要下轮椅。 周牧冲过去,把周伟从轮椅上抱下来,轻放在地上,一片鲜血里,汤琳琳的尸身旁边。 手抚摸上汤琳琳的脸,周伟的眼睛先是红了,随即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最后是呜呜地哭泣,压抑着的痛苦让人不由心酸动容。 周伟的身体变成这样,汤琳琳不离不弃,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也因此对汤琳琳都是竖着大拇指夸赞,如今汤琳琳惨遭横死,周伟如此模样,自然引得无数人的同情,一时间心软的女人也跟着掉了眼泪。 今晚卫知行联合梅花那套说辞骗得过所有人,但骗不过周牧,周牧最是知道汤琳琳接近周伟目的的,他猜想可能是汤琳琳要杀卫知行,不慎失手结果反被卫知行杀死,说到底,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罪有应得,所以此时见周伟哭得伤心,他很是不忍。 “周伟,琳琳已经去了,你别太伤心了,地上冷,你身体不好,快起来吧。”周牧蹲在周牧身边轻声劝说,周伟用手擦擦眼泪,吸吸鼻子,转头问周牧,“琳琳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牧默了一下,“这个事以后我再给你解释,现在你先起来。” 周伟点点头,用手轻轻地合着汤琳琳的眼睛,柔声悲痛地说:“琳琳,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死在这里了,你好好去吧,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来陪你了……” 周牧喝斥说:“好好的,你乱说什么胡话?” 周伟自嘲一声:“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活一天是赚一天,算不上胡话。” “反正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周牧将他再次抱起放回轮椅上,周伟没挣扎,顺从地坐下了。 村长走过来,看了眼汤琳琳的尸身,对周伟说:“你别太伤心了,这事也是琳琳不对再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周伟抿抿嘴唇,问道:“叔,我可以把琳琳带回家吗?” 村长忙点头:“自然可以。” 流产到现在才两三天的时间,我都没好好休养过,今晚连番的惊吓和剧烈运动,已经把我折腾到了极致,身体承受不住,只觉得两腿软得像面条,后背渗出了大量的虚汗,幸好卫知行扶着我,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倒下了。 “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回去早点睡吧。”村长让人帮忙把汤琳琳的尸身送回了周伟家,便驱散了围观的人。 卫知行扶着我就要走,周牧追了上来,目光在我和卫知行身边流连,低声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知行回望他,“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你不是一直在场吗?再问一遍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明白!”周牧冷冷地看,见卫知行的手一直搂着我的腰,他的脸色更是难看。 对于我和卫知行之间的事,周牧最是清楚不过了,眼前的情形太反常,他怎会看不出,好在刚才他没有轻举妄动,他因为理智,才会选择私下来问我,所以我很感激,他的沉默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和维护。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在这浪费口水。”卫知行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指了指说,“跟你解释完了,我的小命也结束了。” 周牧一滞,看向我,我轻声说:“你先回去吧,具体的事,我以后再和你说。”然后朝他摇摇头,并慰以一个我没事的微笑。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卫知行不再看他,扯着我就走。 人群散去,回到床上继续做他们的美梦,灯光熄了,这座孤村又陷入了黑暗沉寂,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夜色里,身边有卫知行这个魔鬼同行,只觉得有阴霾笼在头顶,有种心灰如死的绝望。 汤琳琳死时的那一幕还在我眼前回放,那妖艳的红,刺得人眼睛生疼模糊了世界,那种惨烈,激荡着我的心乃至灵魂,让我此时还是无法平息,一个年华正好的女人就这样死了,这一切全是拜卫知行这个丧心病狂的贱人所赐! “算你聪明!”卫知行轻笑说,搂在我腰间的手还是没放开。 “糊弄过一时,糊弄不过一世,别以为只有你聪明,这事迟早得露馅,那个时候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我冷笑还以讽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卫知行很轻松地说,“现在回去帮我包扎伤口,你要知道,如果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气得猛地推开他,他早已防备,一推之下,竟是没推开。 他笑说:“一天不离婚,你就是我老婆,说好的有难同当。” 我不跟他斗口舌之勇,闭嘴不言。 走到卫家门口,我突然想起了公婆和大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尤其是公婆,大哥不会趁此机会杀掉他们吧,他昨天晚上可是动手刺伤了婆婆的。 刚想问,前面走来一个人影,我对这个人很敏感,见她走路姿势便认出了她,是梅花。 “你情人来找你了,你们好好聊吧。”卫知行也认出了梅花,一瞬有点失神,我这一推,竟是真推开了他,他险些摔倒,梅花手忙脚乱地上前,勉强扶住了他。 “你怎么来了?”卫知行的语气听着很平淡。 梅花柔声说:“你受伤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你不怪我吗?”卫知行意外的问。 “不。”梅花只回了一声字,便转而关心他的身体,“快进去吧,我帮你包扎一下,再拖下去,可就要人命了。” 卫知行嗯了一声,二人相扶着走进了卫家大门。 看着二人相携的身影,恍然间,想起那天晚上,梅花在村长家后面拦住卫知行,后来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现在看来,那个地方可能就是梅花家里了,也许梅花曾经想把那个装满她痴心的小房子亮给卫知行看,不过因为顾虑放弃了,也许那天晚上,他们就发生了关系,不是说梅花跟卫知行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嘛,那后来我再次见到梅花只觉得她美艳多了,听说少女变成少妇后精神容貌就会有所改变,也许梅花变美,就是因为受了卫知行的滋润吧。 可笑那时,我还对卫知行一片情深。 不过,他们也高兴不了多久了,明天只要村长叫来警察,他们二人都逃不开法律的制裁,这郎情妾意就留到监狱里去表演吧。 梅花扶着卫知行坐到沙发上,按照卫知行的指示到抽屉里翻出了一些药物和绷带,然后开始给他上药。 “这么深的伤口,要缝一下才行,不然好得慢。”梅花扯开卫知行的衣服,看到血淋淋的伤口,露出心疼的表情。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伤口并不深,只是看着吓人,先包起来就好了。”卫知行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他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微微苍白,此时柔弱安静的他,和刚才那个干脆利落的杀人犯完全判若两人。 我还是不了解这个男人啊。 不重要了,眼下他是生是死都和我无关,我转身抬步准备上楼。 “站住!”刚上台阶,卫知行叫住我,我回头问:“还有事吗?” “最好别给周牧打电话,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卫知行的声音有气无力,可是却是要人命一样冰冷残忍。 刚才汤琳琳怎么不一刀把他杀了算了! 他带着警告的目光看着我,淡定地等着我回复,我气得恨不得上去再给他一刀,可也只是想想,最后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确实想给周牧打电话说这件事,可被他这么一警告,我只好打消了念头,我真的很怕他会报复我的家人,现在只希望他也会死在这个小孤村里,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个想法一生,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很是感伤,一个曾经的爱人,并且由亲密的爱人结成了一生一世的亲人,结果我现在却诅咒他去死,这种情感的变化真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身体虽然虚弱到了极点,可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心里还担心公婆的安全,一直很警惕外面大门的动静,却一直没没听见大哥回来的声音。 撑了一会,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这一睡,竟是睡了近二十多个小时,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抓起手机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没充电,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想了想,还是起身充了电,开机才发现我手机欠费了,这小村子哪里能有充话费的地方?算了,先不管了。 下了楼,发现家里静悄悄地,似乎空无一人,难道卫知行已经被警察带走了?那真是太好了! 我拐到了公婆的房间,没想到婆婆竟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好像是睡着了。 难道卫知行将她背回家了吗? 我上前去细细察看了一下,细心地注意到婆婆的衣服沾了好多灰尘,我将她翻了个身,发现背后还沾有大片大片的香灰,头发丝里还别着一根没燃尽的檀香,长有四五公分,这东西……只有青娘娘庙有。 想了想,也许昨天晚上,针对婆婆,卫知行还有别的打算,可能后来身体受不住放弃了,所以将婆婆带了回来。 接着我又去卫静卫聪的房间,他们还在沉睡着,也不知道卫知行给他们吃了什么迷药。 眼下我也顾不上他们了,身体虚软得厉害,先补充点能量再说。 我到房间里找吃的,发现锅里还剩下一些粥,还有煎好的馒头片,虽然都凉了,但热了一下就好了,我就这样对付着吃了点。 想着卫知行可能被警察带走了,这顿饭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可我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我就想去给周牧打电话,客厅里的电话机仍在,我上楼拿了手机充电,然后开机翻到了周牧的手机号码,可是拨号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地忙音,难道座机也欠费了不成? “别打了,村里的电话线坏了。”正郁闷着,卫知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他走了进来。 “你没被警察抓走?”我瞪着他。 “昨天晚上就坏了。”卫知行答非所问,走到沙上坐下,指指杯子,“去给我倒杯水。”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不解地问。 “你好像很希望我死?”卫知行眯着眼睛看向我,然后把杯子递给我,“倒好水再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76章 她的身份 汤琳琳死了,被卫知行杀了,这么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村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村长不可能私了的,可是为什么卫知行还在这里逍遥?他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警察局接受调查吗? 可他确实还活生生地在这里逍遥。还像个老爷一个指使我给他倒水! 我接过他的杯子,真想一杯子砸他脑袋上。不过为了知道答案,我忍了。 将一杯开水气呼呼地放到他面前,“这下可以说了吗?” “每个人都有秘密,村长也不例外。”卫知行微微弯腰将杯子端在手里,仰头喝了一小口。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刚才看他走路的姿势也是小心翼翼的,看来这次受的伤确实不轻。 “秘密?村长有什么秘密?”我心里震动,村长有秘密我一直知道,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他和那个找我要食物的人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又有什么秘密,这些都是谜团。 “你好奇心还真是旺盛。”卫知行轻嗤一声。便闭目养神。 “你就是利用这个秘密要挟村长的?”我问。 “嗯。”卫知行低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我思忖了一会,仍是没有头绪,想到隔壁房间的婆婆卫静和卫聪,不由开始担心,“你把婆婆和卫聪他们怎么样了?” “有那份闲心,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卫知行将眼睛张开一条细缝,嘲弄地说。 “卫知行,你会不得好死的!”想想卫园和秀秀的死,我心里对卫知行激愤到了极点,忍不住地开口骂。 “彼此彼此。”卫知行对我的骂根本不放在心上,他那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让我心里又升起惶恐来。 不多时,二婶来探望一下卫知行外,除此外就没有别人来过卫家,二婶在院子里没看到公婆,说起哥哥误伤婆婆的事,她叹口气伤感地说,好好的一家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然后再看我和卫知行的目光就变复杂了。 这所有的变化就是从我和卫知行回来之后开始的,二婶的敏感倒是没错。 探望完卫知行的伤,叮嘱我好好照顾卫知行。二婶就没再呆下去,起身走了,不过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一个人呆在楼上,把这些事情捋了一遍,试图想点办法摆脱目前的困局,后来想着还是直接报警比较好,可是村里的电话线断了,我手机又欠费,只能另寻机会,卫知行一直呆在楼下,我是出不了门的。 于是去了卫知行的卧室,侥幸地想,如果他的手机遗落在房里。那我就可以用了。 自从我被村长带回他家后,几乎没再注意这个房间,现在卫知行露出他的另一个面目,再看这个房间像是妖魔鬼怪的洞穴,似乎藏着什么大秘密一样。役余吉巴。 我趁着卫知行不在,胡乱翻找了一番,没找到手机,也没找到别的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却在门外的一个鞋盒子里翻出两个钱包! 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卫知行的,里面所有的卡和现金都在,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动过。 虽然已经知道真相,可是看着摆在我面前的钱包,我仍是忍不住地手脚发凉,这就是卫知行所说的钱包丢失,原来就藏在这个房间里,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世上没有早知道这样的侥幸,我只能认。 卫知行根本不怕我再知道什么,我不用再遮拦,于是我就把自己的钱包拿走了。 窗外夕阳一点点落下,我心头开始莫名的发慌,夜,又要降临了,魑魅魍魉又要出来行动了,今夜,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惊心动魄发生。 更让我不安的是,大哥和公公一直没回来。 白天睡得太多,天黑后,我躺在床上,一直迷迷糊糊地没睡着,差不多到了十点左右,卫知行推开我的房门进来了。 他站在我床前差不多有五分钟,不知道他要干嘛,我就一直装睡,紧张得肌肉酸胀,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走了,估计他在试探我是不是睡着了。 他一走,我就迅速地爬起来,从窗户里看到他出了门,我忙穿好衣服跟上去。 刚下楼,就听见婆婆的房间里传来声响,似乎是……一声叹息。 难道婆婆醒了? 不过我眼下顾不得她,我要跟着卫知行。 夜色如墨,影影绰绰的,我看到卫知行向东走去,我紧跟着他,如我所料,他去的方向正是公婆家的老宅子。 让我意外的是,老房子里亮着灯,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显得很凄凉,我站在门口没敢靠近,猜想着也许公公和大哥就在这里。 卫知行走进去,半天没出来,按捺不住,我还是进了院子。 简陋的小床上,公公闭眼躺着,卫知行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大哥的影子。 卫知行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样看着公公,他微微垂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专注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个为父担心的大孝子呢。 过了一会儿,卫知行说话了,声音低沉,无限感伤。 “你怕死吗?可是你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作为丈夫,你无情无义,懦弱无能,作为父亲,你自私又失职,这一生,你护不了妻儿,任他们受人欺凌,而你不知反省还助纣为虐,你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吧?这么些年,你的良心受过谴责吗?你没有,统统没有,如果你有,你就不会那样对待大哥了,你不想想,如果不是你们,他怎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不会杀你!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你不会死的,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悲剧的发生,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没办法活在痛苦里,为你所犯下的错赎罪!” 卫知行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泪俱下,他垂下头,双手掩面,肩膀一耸一耸地,低低地哭泣声从他的掌中流出来。 我看着,听着,心里也阵阵戚然,已经无暇思索这其中的恩怨。 突然一声长嘶伴着连连惨叫声,打破了这种悲伤的气氛,这里距离村长家很近,距离青娘娘庙也不远,我还没反应过来,卫知行已经腾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去把灯熄了。 我躲在屋外的一根柱子后,夜色太暗,卫知行走得太匆忙,就没发现我。 他刚出院子,我就紧跟上去。 青娘娘庙那里传来惨叫声还在继续,路过村长家门口时,发现村长家的大门敞开着,此时我心里竟是一喜,趁着混乱,我应该就可以见到周牧了。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扰了这个村庄的好梦,一时间,小村子热闹起来。 我到时,青娘娘庙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其中就有周牧和秋惠婶,青娘娘庙门前的空地上,瘫坐着一个人,正在痛苦地呻吟着,正是村长。 “爸,你怎么样?”周牧焦急地盯着村长的脸问,秋惠婶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二人一左一右蹲在村长身边。 村长一直叫唤:“疼,哎哟,疼死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被什么东西咬了?”秋惠婶急声问。 周牧朝秋惠婶摇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秋惠婶抿抿唇,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走,我送你去医院……”周牧扶起村长,也不管周转围观的人,就要向外走。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青娘娘显灵了!青娘娘显灵了!” 这叫声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大家闻言就大步朝事发处跑去,我也跟着过去。 青娘娘庙后面是一个小竹林,稀稀疏疏的几根细竹蔫搭搭的,东一棵西一棵,全然没有傲竹的风骨。 就在竹林旁边,横躺着一条大青蟒蛇,腰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很多,它趴在竹林中一动不动,长长的身体拖出好几米远,眼睛微微眯着,头耷拉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夜很暗,唯有几柱手电筒的光打在青蟒身上,照得它青翠的鳞片发出冷幽的寒光来,让人不寒而栗。 此情此景,我吓得头皮发麻,以前在动物园看到蟒蛇,可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而且都是隔着安全玻璃,可不是像这样没遮没拦的近距离相对,如果这东西要攻击人,一伸头就能把人吞下去,新闻里说蟒蛇吃人,发生的不是一件两件了,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想到这里,我悄悄地远离了些。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从村里中鳞,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没人发出声音,这其中有敬有畏。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青娘娘显灵了,大家快跪下!” 然后村民们如梦方醒,纷纷跪倒,朝着大青蟒连连磕头。 村长在周牧和秋惠婶的搀扶下,也跪了下来。 只有我,像个柱子一样杵着,不过当下这情景,没有人会有注意到我。 时间似乎静止了,声息消失了。 一群人跪着,大青蟒趴着,都没有别的动作。 “青娘娘是不是睡着了?”过了半天,见青娘娘没有回应,有人小声问。 “别说话,会打扰青娘娘的!” “难……不成是病了?”又有人不甘寂寞。 “别说话,会打扰青娘娘的!” …… 过了大约十分钟,就在大家渐渐放松下来时,只见大青蟒的眼睛睁了闭,闭了又睁开,随即脑袋晃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来。 大家一看,又接连跪下磕头,嘴里嚷着,“拜见青娘娘……” 我真是醉了,现在大家不应该逃跑吗? 大青蟒抬起头,扫了一眼村民,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声,听起来似乎很痛苦,然后一声高过一声,尾巴不停地甩动着,看起来很狂躁的样子,狂蟒之灾中蟒蛇发怒的情形都没有眼前这活生生的场面来得震撼。 “青娘娘似乎不舒服,我们应该救救她啊。”有人提议。 “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也不敢靠近啊……” 人群中,我看到村长的双眼像两只电灯泡一样紧盯着大青蟒,那种狂热的眼神,让人害怕。 我瞬间明白过来,他刚才肯定是惹了大青蟒,所以才被大青蟒攻击,而大青蟒现在这样子,肯定是遭了村长的暗算了。 可是,我又奇怪了,整个大安村不是把大青蟒当成守护神吗?村长又是青娘娘信仰的坚定维护者,他为什么会惹青娘娘? 善良的村民们还是激烈地讨论着如何帮助大青蟒,突然有人提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们不敢靠近青娘娘,可是有人可以啊。” “谁?” “福全家的,她以前不是救过青娘娘嘛,青娘娘肯定记得她,让她来看看不就行了吗?青娘娘感恩她的恩德,肯定不会伤害她的。” 这说得是我的婆婆,不过这主意可真不怎么样,简直是把婆婆的小命拿来开玩笑。 先不说别的,就说怎么能确定婆婆当年救的大青蟒就是眼前这条呢?就算是,可是大青蟒真记得那桩陈年旧事吗?这种神话一样的几率有多高?如果不记得,一口吞了婆婆当夜宵都不稀奇。 不过这馊主意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 “对对,福全媳妇儿可以,那福全媳妇来了吗?没有?那快去他家叫,要快!” 然后就有人拔腿往村里跑去,随即又有一人说,我也去,两个人转眼就消失了。 我心里大喜,只要有人发现婆婆昏迷不醒,追究起来原因,那卫知行的罪行可就要昭告天下了,哈哈,他就要玩完了。 卫知行在人群里,见到有人去请婆婆,当下没犹豫,转身也跟着去了。 我就坐在青娘娘庙前等好消息。 青娘娘一直很狂躁,尾巴把几棵细竹甩得差点连根拔起,怕它伤人,大家稍后退了几步。 大约过了十分钟,夜色中走来两个人,一人扶着另一人,步履飞快。 我吃惊的同时,又大喜,婆婆果然醒了! 二人渐近,就听见陪同的那名男子大声说:“快把手电筒都关了,青娘娘不喜欢光!” 众人应着,关掉手中手电筒的电源,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只见一个人影走动,快步走向了大青蟒所在处,没有任何的犹豫和畏惧,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 婆婆脑子是糊涂了吧?她知不知道她这是上赶着去给大青蟒送夜宵呢。 我想阻止,可是看婆婆那脚步如风的急切劲儿,我到嘴边的话儿不知道为什么就咽下去了。 随着婆婆的靠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提着步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瞪大眼睛看着。 在所有人敬畏和钦佩的目光中,婆婆走到狂躁的大青蟒身前,伸手摸摸大青蟒的脑袋,然后将大青蟒的脑袋抱在怀里亲昵地抚摸着,喃喃地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大青蟒竟然渐渐安静下来,趴在她的怀里,乖巧得像一只家养的小宠物,还拿脑袋蹭蹭婆婆的脸。 众人回神,纷纷称赞。 “青娘娘果然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 “福全媳妇儿的真是有福啊,竟然跟青娘娘有这么好的关系,卫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可不是嘛,真是了不得啊。” …… 我心里也大为惊奇,这……不太科学啊,看婆婆跟大青蟒的互动,根本不像是第一天认识。 这时,村长从跪着的人群中站起来,向大青蟒走去,然后站在大青蟒两步之外喊婆婆:“你答应我的要求呢?” 婆婆没理他,仍在抚慰大青蟒。 村长急了,想上前又不敢,“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只要你做了这件事,以后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周牧和秋惠婶上前去拉村长,“爸,你胡说什么呢?你身体不舒服,我带你回家休息。” 村长一把甩开周牧的手,朝着婆婆的背影歇斯底里吼,“你忘记了这些年是谁照顾你的?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这种救命之恩你说忘就忘了吗?我从来没求你帮我做什么,只求你帮我做成这一件事,你竟然不答应!” 婆婆终于歪了歪脑袋,“不行。” 轻弱的声音,拒绝得无比坚定。 “刘彩云!”村长气得大叫道,“你个贱人……” 就在村长叫出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抽了口冷气,像是吓到了,又是格外吃惊。 秋惠婶也不例外,抬手就捶打了村长的手臂一下,责道:“你乱喊什么!” 这时,西边呼哧呼哧跑来一人,大老远地就叫:“福全家的婶子一直昏迷不醒,叫了半天也没叫醒,大家只能另想办法了。” 对了,刚才先是去了两个人,连同卫知行是三个。 这话,让所有顿时惊呆了,转头看向大青蟒旁边的人,如果婆婆昏迷不醒,那眼前的女人又是谁? 是了,她很瘦,瘦得像是风一吹就倒,婆婆可比她福相多了。 青娘娘庙里的灯不知道被谁突然开了,从窗户溢出一抹光亮来,更能看清楚看出她瘦得可怜的身影。 我突然想起那个找我要馒头的人,那个和村长有着千丝万缕莫名关系的人,是他吗?我可是一直没看到他的脸,他叫刘彩云?不,不是他,应该是她。 因为她的声音非常低沉沙哑,我一直没有分辩出她的性别。 她身穿一件素色碎花长袖,这件衣服我见过,确实是婆婆的,只是穿在她身上显得特别肥大,晃晃荡荡的,很是滑稽,她的长头发不再像之前那样糟乱,被梳成了发髻,用一个黑网包套住,很普通妇人的打扮。 刚才她路过我的身旁,已经没有往日的那种腥气,应该是洗过澡,梳妆打扮过了。 她到底是谁? 她和村长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村长不理这些人的惊讶,更不去顾虑如果对青娘娘不敬会惹来沸腾民怨,他的手伸进口袋里,银光一闪,手里忽地多了一把刀子,盯着刘彩云,他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你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来,反正它已经中了我的迷药,要杀要剐全凭我作主。” 只见微光下,村长面目狰狞,手举一把尖利的刀子,大步冲向婆婆,举刀就向大青蟒的身体刺去,可是尖锐的刀子碰到大青蟒的鳞片,竟又弹了回来,根本刺不进去。 “不行!”那个女人见状,站起来伸出双臂将大青蟒护在身后,面对村长的刀子,她毫无惧意,这样的动作,让她的脸正好面对众人。 在众人看清她的面目时,又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冷气,我也是惊得瞪大了双眼。 那张脸苍白瘦削,像是长年不见阳光造成的,因为瘦,双眼陷下去,只有圆滚滚地两颗眼珠子在转动。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脸和婆婆非常像,即使瘦,也有五六分相像! “刘……刘彩云!真是刘彩云!”有人低声叫唤了出来。 我隐约记得婆婆的名字叫刘彩霞,难道这个刘彩云就是她那个和陈三树一起私奔的姐姐?她竟然没有死! 立即有人验证我的猜想,“肯定是她,你瞧和刘彩霞多像啊,可是当年她不是和陈三树私奔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回来了,那陈三树呢?” “是啊,陈三树怎么没一起回来?陈婆念叨他儿子这么多年,整天说他被人杀死了,这回人回来了,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这事是大喜事啊,赶紧通知福全和他媳妇儿知道,走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回来了,姐妹俩终于可以团圆了,而且如今彩云和青娘娘的关系又是这么亲近,真是个福泽深厚的人,这下福全全家都得跟着沾光。” “奇怪,福全家今晚好像没人过来,不对啊,刚才我明明看到行子了,怎么又走了?” 大家四下寻觅,结果就看到了我。 “行子媳妇儿在啊,你婆婆的姐姐回来了,赶紧去家里喊人来接啊。” “哦哦,他们……我接她回去行不行?”我回家也喊不到人,一家人都被卫知行弄昏迷了,如果我带刘彩云回家,那这些村民势必会跟着一起回,到时候就可以将卫知行的罪行曝光了。 好!就这么干! “你?也行。” “啊——” 村民们因为刘彩云私奔再次归来的事沸腾了,这时就听见一声惨叫,众人才想起来村长正在持刀行凶呢,刘彩云的手臂被村长划了了一刀,汩汩地流着血,但她咬着牙仍是拦在村长面前,倔强地不愿意退让。 “村长疯了!竟然敢对青娘娘不敬!快拦下他!快!”五叔从人群里站起来,挥挥手示意年轻小伙子上去阻拦。 村长先前就受了伤,这会儿被两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压制住,半分也动弹不得,只呼呼地喘着粗气,“放开我!放开我!” “爸,你安静会吧。”周牧无奈又痛心地看着挣扎的村长,轻声安慰说。 “不!我要青娘娘的胆!我要……”村长说了半句,秋惠婶就赶紧捂上他的嘴巴,哭着哀求说,“你就别胡言乱语了!你想连累我和周牧吗?”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只差青娘娘的胆了,只要我吃下去,就可以长生不老了……”村长瞪着双眼,眼睛全是疯狂的兴奋,那样子,完全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神经病。 “长生不老?村长在开玩笑吧,他从哪听来的这种邪说?只听说以前有帝王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可也没见过哪个帝王真的长生不老过,村长竟然也相信这种荒唐事。”有人嘲弄,把村长的话当个玩笑来听了。 秋惠婶低声哭泣着,不言语。 周牧低头不语。 显然这母子二人早就知道了这事,只是无法启齿。 难道这就是村长一直给刘彩云送饭的原因?为的就是骗取刘彩云取下大青蟒的蛇胆?这也太疯狂了。 那么问题来了,刘彩云和陈三树私奔的事发生在大约二十年前,这二十年之间刘彩云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露面。 五叔看着这二人,叹口气说:“这些事晚点再说,先把村长押回家去,他身上有伤,先包扎一下。” 这是在全村长的面子了。 为了不让村长再胡言乱语激起民愤,周牧脱下t恤堵上了村长的嘴,村长支支唔唔地想说什么,奈何发不出声音,双手又被禁锢住,直气得脑袋上青筋暴露,十分暴躁。 趁着村民的注意力被村长吸引过去,我忙奔去刘彩云,她的手臂还在流血,好在不严重,她自己也浑不在意。 “你跟我回家吧。”我上前去轻声说。 她看起来很纠结,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我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你妹妹很想你,希望你能回去,家里有很多好吃的,馒头米饭都有。” 听说有吃的,她的眼神软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语。 想起她之前一直在找卫知行,于是我说:“行子在家。” 听完这话,她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朝我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77章 惊天大秘密 刘彩云答应了我,我心里大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卫知行对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那赶紧走吧。”我小心地去拉刘彩云的手,她的手仍是冷冰冰的,可见她的身体很不好。 刘彩云垂着头,也不多话。默默地跟着我走。 刚走两步,就见青娘娘庙的另一侧墙边突然高大的人影一晃。迅速躲到了墙后面。 “你在这先等我一下。”我顿了一下,便小声跟刘彩云说,没等她同意,便放开刘彩云的手。 村长突然的癫狂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并没人注意到我,我悄悄地跑到墙的另一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贴墙站着。 听到脚步声,他歪过头来,一怔。 我很意外,却没声张,“大哥,你怎么躲在这里?大家都在外面。你怎么不过去?” 从昨天晚上他救了我之后,我一直没再见到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我……”大哥突然结巴了,垂头默了一瞬,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抬头看向我,情绪有些激动,“方楠,那个人……真的是刘彩云吗?”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我根本不认识婆家的亲戚。 “那应该就是了。”大哥再次垂头,语气低沉了下来,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不是,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正准备把她带回家去。” 大哥应该是知道卫知行要害家里人的事的,但他一直没阻拦,似乎还有助纣为虐的意思,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地问,“大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刺伤婆婆?”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低头想了想,仍是开口解释。“我不想让行子冒险,但我又阻止不了他,只好代他去做……” 果然是这样,我真是为卫知行丧心病狂感到愤怒,“你知不知道……” “我是傻子,就算杀人也不用判死刑,那天晚上行子说过的,你不用担心了。”大哥制止了我想说的话。 我想说你现在已经不傻了,可转念一想,他变好的事情谁知道呢,他可是一直瞒着人的,即使卫知行在初时只怕也是不知道的。 “你只所以不把你变好的事情告诉人,就是为了帮他?” 大哥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别管了。”伸头看了眼外面等候我的刘彩云。“你快去吧,人还在等你呢。” “你不一起走吗?”我疑惑地问。 “不想人注意,我跟在后面。”大哥说。 周牧和秋惠婶将村长带走后,大家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刘彩云和大青蟒身上。 我知道大哥的担忧,当下也不多说多劝,悄悄地绕回了刘彩云身旁。 大青蟒中了什么迷药,它体型较大,迷药虽起了作用,但并没有完全致使它昏睡,但还是有些精神不济,行动起来非常缓慢,刘彩云跟我走,它就紧拖着身体偏要跟着,无奈,只得带上它,不过我胆子小,可不敢靠近它。 闻着大青蟒身上的腥气,再想想之前刘彩云身上的味道,同出一辙,这样也就好解释了,说明她一直和大青蟒生活在一起,不注意卫生清洁,身上就沾染了大青蟒的味道,村长不是想要蛇胆嘛,因为刘彩云和大青蟒相熟,所以村长才一直给她送饭照顾她,为了是有一天刘彩云能帮它取下大青蟒的蛇胆,以实现他那个荒诞无稽的长生不老梦。 我走在最前面,刘彩云跟在我身后,大青蟒跟在刘彩云后面,那些村民远远地跟在大青蟒身后,一行人迤逦着向村里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想,婆婆见到她的姐姐归来会是怎样的心情,高兴?还是惊恐不安? 如果当年公婆真的杀了陈婆的儿子陈三树,那刘彩云肯定也是同样的下场,她自然是高兴不起来的。 上次半夜里做婆婆不是跟公公说,她看到了什么,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嘛,那个时候公公一直在青娘娘庙赎罪,而我第一次追刘彩云时,她消失的地点就是青娘娘庙,不难猜出,那天夜里,婆婆去找公公,所以两个人应该是在青娘娘庙附近看到了刘彩云,所以婆婆才吓成那个样子,没两天两口子就是跑去菜园地里挖坑寻尸,结果那个坑是空的,照这么推算的话,那个坑里埋着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刘彩云,然而令公婆他们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刘彩云确实还活着,这恰好解释了那个坑里为什么没有尸体。 这样以来,整件事就说通了。 分析下来,公婆当年应该是杀了刘彩云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侥幸机遇,让刘彩云活了下来。 无论当年真相如何,如今刘彩云还活着,她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再躲下去,更不可能躲一辈子,她该走到人前了,这件事应该有个了断,而公婆究竟作了什么孽,也让他们自己去面对吧,也免了卫知行总想报复他们。 卫家大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对刘彩云说:“进来吧。” 刘彩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卫家的大门怔怔地发呆,莫名的伤感气息在她身流淌出来,她双手紧握在一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身后跟着的村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刘彩云跟所谓的青娘娘关系不一般,所以没人出言催促,都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安静地等待。 “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吧。”我柔声跟刘彩云说,她突然是太瘦了,我总觉得声音高一点都会吓到她。 刘彩云收回视线,默默地跟着我往里走。 刚才卫知行也跟着人一起来叫婆婆的,不知道他在不在家,我希望他在,这样,在大家发现了他害人的罪行,就可以立即把他抓起来了。 院子里空空的,我打开了门廊下的灯,把人直接引进了婆婆的屋子里,当然婆婆的屋子小,不可能容下太多了,我只是挑了几名比较有名望并且身强力壮的长辈一起跟进去,这样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们也能应付一下卫知行。 然而婆婆屋子里空无一人。 “你婆婆这么晚不在家,去哪儿了?”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我摇头,“那你们跟我上楼找找吧。” 楼上有卫聪和卫静,揭开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我带着大家刚想上楼,这时门外传来声音,“行子,你带你妈去哪儿了,大家正找她呢,我跟你说啊,你姨妈回来了………” “她人在哪?”卫知行的声音有迫切的惊喜。 “就在你家里,刚进去。” 没想到卫知行回来了,还带着婆婆,应该也是听说了这事吧,如果能借公婆杀害姨妈这件事除掉婆婆,也不需要他下手了,这种省心省力的好事,以他的聪明,应该不会错过。 卫知行和大哥搀扶着婆婆走进来,两个人脚步匆忙,几乎是把婆婆抬着进来的。 婆婆已经醒了,可能睡得太久了,精神不是很好,似乎还有些意识模糊,所以也没听见外面的人跟卫知行说了什么。 精神不好没关系,等会见到她的姐姐那么一吓,保证精神焕发。 三人进了客厅,把婆婆放在沙发上,卫知行就扫向人群,他一定是在寻找刘彩云,我带着刘彩云一直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她似乎有点怕光,所以卫知行并没有看到她。 婆婆瘫坐在沙发哼哼了两声,眼睛一直都没睁开。 “行子,你妈这是怎么了?”终究是婆婆的身体健康比较重要,便有人问了卫知行。 “病了,我昨晚把她从老宅子接过来,刚刚扶她去上厕所了。”卫知行回过神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哦,没事就好,那个,你姨妈回来了,所以带回来给你妈见见。” “还以为大家开玩笑呢,没想到竟是真的。”卫知行瞪大眼睛向前大跨一步,不敢置信地问,他的脸因为激动微微发红,跨步的动作太猛挣到伤口,他忙用手捂着腹部受伤的位置。 “当然是真的,谁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呢。”役帅乒划。 “人在哪?”卫知行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找到刘彩云,有点失望。 现在刘彩云是焦点,站在阴暗里也会发光的,大家很快就发现了她。 “在这呢,在这呢,刘彩云,你赶紧过去见见你外甥啊。” 卫知行不再理会婆婆,在大家指定刘彩云的位置时,他的目光像是吸铁石一样吸在了刘彩云身上,随即磕磕绊绊地冲过来,他激动的情绪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会冲到刘彩云身前抱住她,结果在几步开外就停下了脚步,只傻傻地看着刘彩云,随即眼睛渐渐泛红,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大哥的情绪同样不平静,站在旁边,视线也是紧锁在刘彩云身上,眨了眨眼睛,似乎有泪水流出来。 难道当年刘彩云对卫知行这两兄弟格外好,所以这二人见了她才高兴得哭了? 见到卫知行和大哥的反应,我不能不乱作猜测,他们俩对公婆怎么样,我可是最清楚的,相比于公婆,他们对刘彩云的感情似乎格外亲厚些,这样的差距让人不解。 卫知行吸吸鼻子,眼泪随即滚滚而下,再看刘彩云,同样目光落在卫知行身上,格外的温柔慈爱,眼泪无声往下掉,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手。 至亲阔别二十年相见,这种场面让人十分动容,我的眼角也开始发烫。 然而接下来卫知行的举动让所有人震惊! 他快步跑到刘彩云的面前,一把抱着刘彩云,随即呜呜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喊:“妈!妈!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你终于回来了!儿子想死你了……” 卫知生一哭,那边大哥也呜呜地哭起来,上前了几步。 妈? 这一声称呼让所有人吃惊的同时,又万分不解,他不是婆婆的儿子吗?怎么改刘彩云叫妈了? 但没人提出这种异议,个个脸上出现复杂的神色,视线在婆婆和刘彩云之间来回转,最后表情定格成震惊。 众人显然知道了什么。 我还是一头雾水。 怔忡的人群被外面的脚步声惊醒了,公公拄着打拐杖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的疲惫颓然。 “福全,你大……大姨子回来了……”有人跟公公打招呼,但说到大姨子时,明显地滞了一下。 公公沉重地点了点头,老泪纵横,低沉地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卫知行与刘彩云的抱头痛哭随着公公的到来而结束,卫知行扶着她,一脸仇恨地瞪着公公。 公公走到刘彩云面对,扔掉手里的拐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万分内疚地哭说:“彩霞,我对不起你!” 彩霞? 我婆婆的名字不是叫彩霞吗? 蓦地明白了什么,我瞪大双眼看着刘彩云,又看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婆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产生。 互换身份! 随即之前所有看似没用的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最后串成一个合理的故事,或者说串成了一个合理的悲剧。 “难道是真的?刘彩云原来是刘彩霞,刘彩霞是刘彩云,他们换了身份!”人群中有人惊呼了起来。 “福全都承认了,那应该是真的了,她们俩可是双胞胎,我们平日见了都分清谁跟谁,要是换了,我们哪看不出啊。” “我们认不出,但福全认得出啊,难道他……,天哪,太吓人了,福全怎么能做这种事。” 是了,双胞胎,刘彩云瘦得皮包骨,那五官仍与婆婆有五六分相似,要是吃得跟婆婆一样有福相,可不就是婆婆的翻版吗? 周牧和陈婆婆都和我说过,当年婆婆怀卫聪时,因为胎象不稳,一直卧床养胎,十月怀胎加上坐月子,差不多事隔一年才出来见人,再出来时,婆婆整个人胖了一圈,一年不见,本来就难以分辩的双胞胎姐妹,又有谁能分得清谁是谁呢。 也难怪陈婆一直跟我说,自从有了卫聪之后,婆婆性情大变,以前温顺可人,后来简直就是个母老虎,还说,从小看大,三岁至老,样貌会变,但心地好坏是不会变的,原来不是她性格变了,是原本就是两个人,陈婆婆早看出来了。 能成功地互换身份并且隐藏了二十年没人发现,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关键人物的参与,那就是公公!那可是一起生活好几年的枕边人,并且生下两个儿子,别人可以分不清,可以认错,但他怎么可能认错?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默认了,甚至参与了互换。 终于明白了,难怪婆婆对卫知行和大哥不亲,还会虐待大哥,毫不手软心疼,难怪卫知行对公婆一直冷漠甚至怀有仇恨,接连杀掉卫园和秀秀,又设计让卫聪吃苦头,现在所有的一切全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因为卫知行和大哥根本不是亲生的,卫知行的报复都是因为他得知了真相,他恨公公婆婆! 难怪公婆一直想赶卫知行离开大安村,他们害怕卫知行得知真相,或者他们已经猜出了卫知行知道真相从而担心他的报复,而这些年公婆长期生活在良心的谴责和道德的拷问里,所以婆婆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神经衰弱,以至于哥哥那一次闹鬼事件就将她的心底防线轻而易举地攻破,让她精神失常。 也难怪婆婆对秀秀的照顾体贴入微,秀秀不领情,她降低身段去讨好,原来秀秀是她的亲生女儿,而她对秀秀亏欠太多才会想加倍偿还,秀秀和卫聪的事发,婆婆只是伤心难过,责怪的重话却没对秀秀说一句,这种复杂的情感可不是卫园卫静这种长在身边的女儿可比的,只怕秀秀也是那个知道秘密的人,不然她怎会一直对婆婆不冷不热,甚至抗拒她的照顾呢。 卫知行杀掉秀秀,才是真正地找准了婆婆的软肋,一刀下去,婆婆痛彻心扉。 也难怪今晚他会带着婆婆回来,因为这才是揭穿真相的最好时机。 不过婆婆和她姐姐是双胞胎的事一直没人跟我说,所以我从来没往这上面想,再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件事情众所周知,不是什么秘密,我是卫家的媳妇儿,所以别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早就知道了,甚至周牧没有特意拿出来说。 公公被众人的话呛得满脸通红,他亏欠的是人刘彩云,眼下有向刘彩云忏悔请罪,别人的话他无暇理会。 刘彩云,不,现在是刘彩霞,她才是卫知行的亲妈,我真正的婆婆,此时被公公突然的下跪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只怔怔地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彩霞,彩霞,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吧,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三人,让你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罪,也没让知名过上好日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有罪……”公公声泪俱下,匍匐在婆婆的脚边痛哭流涕不止。 卫知行踢了他一脚,“别在这做戏,当年就是你和刘彩云一起杀了她,幸好她命大没死,不然她早化成菜园子里的一堆白骨了!” 这又是一记重磅,砸在还被身体互换离奇的故事弄得发懵的人群里。 “什么?行子可别乱说话,你爸怎么可能杀你妈呢?杀妻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禽兽!再说,那会你才五六岁呢,怎么会记事?” 我也奇怪当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只细听他们往下说。 “我是不记事,可是我哥记事啊,他为什么会变成傻子,还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卫福全和刘彩云合谋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才吓傻的!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我哥说的梦话,那会儿我还小,但有些事还是有印象的,就在刘彩云代替了我妈之后,借着怀有身孕身体不舒服整天躺在床上休息,为了掩人耳目,她不见任何人,连我和哥哥都不见,为了让房间光线阴暗,还把窗户都封了,到了晚上,房间里几乎不开灯,一年之后,再见她,我都觉得她陌生了很多,却哪里会知道她根本不是我亲妈,小孩子忘性大,这些事都没放心上,直到我后来听说了哥哥的梦话,才明白事件事的真相。” 阴暗的角落里,看不清卫知行的脸,他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头上,表达着他此刻激愤的情绪,这压抑了二十多年的陈年旧事饱含了太多的沉重爱恨,不知道卫知行是怎么隐忍过来的,光想想都让人心酸。 很多叙述他只是一言带过,可是当时的伤痛和艰辛又有谁能想得到呢,婆婆待他们不亲厚,懦弱的公公惧于婆婆的淫威,也不敢过于照顾他们,他和大哥的存在就是刺在公公婆婆心头的一道刺,横在他们夫妻之间的坎,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们的亲生母校刘彩霞是他们两口子害死的,昭示着他们罪大恶极的恶行,我想这也是婆婆一直虐待大哥的原因。 忽然想起上次在周牧家喝酒时,周牧讲的那个关于卫知行小时候的笑话,卫知行整个忧心忡忡,老师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说他的心事比天还大,原来是指这件事,人命关天,可不是比天还大嘛。 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待着复仇机会,直到汤琳琳复仇出现,他开始有样学样,假借着青娘娘庙伤人,而这时正好听说我被上司潜规则换来了升职机会,所以连带着我一起报复。 所有的性格缺陷都能在不幸童年里找到根源,他说他最恨的就是出轨的人,就是出自他的家庭,要不是公公背叛了婆婆和刘彩云搅到一起,他和哥哥会有一完整的家,何至于有后来那些悲剧。 卫知行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惊讶地张大嘴巴,万万没料到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琐事中竟然隐藏着一桩令人心惊的命案。 四周落针可闻,只有公公低低的哭泣声,然而这悲痛万分的哭泣却没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大家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卫知行放开婆婆刘彩霞,走到一直瘫坐在沙发上的刘彩云面前,用脚踢了一下她的腿,冷冷地道:“别装了,除非死,否则早晚得面对。” 刘彩云见装不下去了,嘤咛一声醒来,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围拥挤不堪的人群以及他们异样的眼神,喃喃地说:“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乡邻都来了。” “还装!真恶心!”卫知行鄙夷地骂。 刘彩云不理他,往一旁挪了挪身子远离卫知行,她的视线故意没往公公和婆婆刘彩霞的位置看,显然是打着逃避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78章 话回当年凶残 这时候,公公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刘彩云面前,粗暴地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婆婆刘彩霞面前拽,“走,去求彩霞原谅。就是因为你,她才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快去给她赔罪……” 本来蔫耷耷的刘彩云一听公公这话立即不高兴了,甩开公公的手,双目圆瞪,中气十足的吼骂道:“怎么是因为我?难道你没有错吗?当初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怀上卫聪?要不是因为怀孕怕人说三道四,我又怎么会杀了她取代她?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啊,我能不心疼吗?没有人给我更痛苦了,你倒好,今天事发了,你把所有的罪孽全赖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你真是个没种的,我们姐妹俩全瞎了眼了竟然看上你!” 刘彩云说着。眼泪啪啪的往下掉,用手抹了一把,两眼喷火瞪向公公。 公公听了这话毫不示弱,“你还有脸说,我和彩霞过得好好的,要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么会……” “够了!你们俩就别再恶心人了!有什么话到警察局去说吧。”卫知行看不下去了,大声喝斥了一声,二人缩缩脑袋低头不言语了。 当初两个人出了馊主意让卫静去破坏青娘娘庙成为了嫌疑人,帮我离开大安村,后来事发,公公为了逃开罪责。把所有的错全推到婆婆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净,婆婆当场发泼反咬公公一口,两个人可是上演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好戏,现在当初的苟且之事被翻出来,仍是按着老剧本演,互相推诿,各不相让,要说这两人也是真是极品,挺般配的。 两个人这一推一赖再次让别人对他们的人品有了新认识,很多人摇头苦笑。鄙夷之意毫不掩饰。 婆婆刘彩霞一直什么话都没说,冷眼旁观着,好像事情与她无关一样。 “行子,你帮我说说好话,求你妈原谅我吧,我知道自己错了,下半辈子我好好补偿你们母子三人……”公公看了眼婆婆刘彩霞,已经明白话语权在卫知行手上,上前两步苦苦哀求卫知行。 “原谅你?还有下半辈子?”卫知行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卫福全,你和刘彩云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恶心事,就这么算了?你想得还真美,好,我妈命大。侥幸活到了今天,那陈三树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早杀了吧,埋在哪里了?嗯?说啊,埋在哪里了?” “我……我没有杀他……”公公的脸色刷地惨白,结结巴巴地地说,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刘彩云突然站起来指着公公大喊说:“是他杀的!是他杀了陈三树!就埋在村口的深沟里!” 公公气得手脚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彩云,怒骂道:“贱人,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去村口那个深沟里挖挖就知道了。”刘彩云反正是豁出去了,誓死也要拉着公公陪葬,她冷笑看着公公,“你想一家子团圆让我一个人去顶所有的罪?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公公惊恐地看着刘彩云,刘彩云见他害怕,反倒快意地笑起来。 “原来陈婆早说儿子死了,竟是真的。” “真没想到啊,难怪陈婆这些年对卫家一直有意见,我们都错怪她了!” …… 人群议论纷纷,一时间诧异又激愤。 刘彩云现在是破罐子破摔索性就把所有的事全说出来,她缓缓地走到婆婆刘彩霞面前,话没说,泪先流,“记得那天是你我二人的生辰,我就带着秀秀来和你一起过,其实啊,我那会已经怀了卫聪,那个生辰也是我们算计好的,决定把你灌醉,然后杀掉你……” 难怪在刘彩云生日那天,卫知行给她买了一尊吊佛当生日礼物,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原来这一天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她们的生辰,是她的祭日,确实让人难忘。 刘彩霞的脸上出现痛苦神色,紧紧地抿着嘴唇垂下头,不看刘彩云。 刘彩云不理她,面前众人,“她喝醉后,结果脑袋撞到了桌角,流了好多血,我当时就以为,这下肯定是活不成了,然后卫福全就把她拖到菜园子里想趁夜把她埋了,其实就算她没伤着脑袋,我们也是打算把她活埋的,没想到她命大,竟然有人救了她。” “那个救她的人应该就是陈三树,不过我们当年并不知情,还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陈三树一直很喜欢彩霞,因为这件事,卫福全心胸狭窄容不下陈三树,于是就想把这件事做成陈三树和我私奔的假象,一个寡妇,一个光棍,就算搅和到一起也不奇怪,这样既能掩盖了一个大活人失踪的真相,又拔掉了卫福全的心头刺,一举两得,现在看来,误打误撞杀掉陈三树倒是杀对了,不然哪能安稳过了二十年啊。” 公公听完颓败地蹲下身,双手抱着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懊悔,呜呜地哭得不停。 “我儿子不过是做了一件善事,结果被你们对狗男女害死,老天有眼,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这时陈婆拄着拐杖从外面走进来,她沧桑的脸上挂满泪,怒视着刘彩云和公公,“没错,三树一直很喜欢彩霞,只是彩霞已经嫁了人,他的心思只能压在心底,因为那天是彩霞的生辰,他心底郁闷,就在你们家门外转悠了大半夜,结果见到了你们的丑事,在你们埋下彩霞后,他就把彩霞挖出来了,幸好因为时间短,彩霞还没被闷死,头上的伤口也不碍事,我让他去把这事告诉村长,他不愿意,我知道他的私心,卫福全和刘彩云都对彩霞起了杀心,就算把她送回家,日子也不好过,他想留下彩霞,可是这个村子这么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藏下一个大活人,三树想带她走,可又不放心我,于是他去求问青娘娘,可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我以为是你们知道他救了彩霞的事,所以杀人灭口,没想到你们是想嫁祸给他,真是狠毒!让你们活了这么多年,老天真是瞎了眼!” 上天在青恩河边,陈婆给陈三树烧纸钱提到陈三树有喜欢的女人,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卫知行的亲妈刘彩霞,那时她以为两人都已经死了,还希望二人在地下过得好呢。 “那彩霞一直住在您家吗?”有人问。 “没有,她就住了一天,三树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她就出去找他,结果也是一去不回,我就以为她肯定也被那对贱人给杀人了。”陈婆走到刘彩霞面前,拉着刘彩霞的手,老泪纵横,“没想到,还活着,真好,真好,三树没白救你一场,他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刘彩霞看着陈婆婆苍白的头发,怔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您是陈婶,三树的妈?” 陈婆婆连连点头,“是我,二十多年了,你还记得我,不容易啊。” 刘彩霞摇摇头,指指脑袋,“我撞了头,有些事,记不得了。” 陈婆婆一听这话又是一阵哭,“苦了你了,孩子,不过以后好了,行子有出息,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果没有卫知行干的那些事,以后刘彩霞确实有好日子过,可是她不知道他的儿子也造了不少孽,这桩官司是跑不掉的。 听了陈婆的话,刘彩霞欣慰地点点头,用袖子帮陈婆婆抹抹眼泪,那温柔体贴的样子,与彪悍的刘彩云真是判若两人,难怪陈婆说心地好坏不会变,这样千差万别的两个人,但凡稍微熟悉二人的都会发现其中的不同,可是没想到,却让这么一个秘密在这个小村庄埋了二十年。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陈婆婆小心地问,生怕触痛刘彩霞。 “我很好,陈婶。”刘彩霞摇摇头,却不愿意多说。 一桩惊天的陈年旧事就这样被翻了出来,至此真相大白,众人听完唏嘘不已,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才是关键。 二十年前,这个小村子有多落后,无法相像,现在虽然依然落后,但已经有了法律意识,所以大家都提议报警处理。 公公一听报警,吓得面如土灰,再次扑到刘彩霞面前哭求原谅,刘彩霞面对这情景手足无措,无助地看着向卫知行。 卫知行也不多问,上前一脚踢开公公,“求我妈也没用,你干了那么多恶事,你这条烂命我妈也没法作主,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刘彩云早已吓瘫了,只默默地流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刘彩霞。 刘彩霞失去了一些记忆,并不是完全,她怔怔地看着刘彩云半天,然后走到她面前,咬咬嘴唇轻声唤:“姐!” 这一声唤,直把刘彩云感动得哭出了声,一把攥着刘彩霞的手,哭求说:“彩霞,是姐对不起你,姐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我不想死,你跟警察说说,别让我死,好吗?” 到了这个时候,威胁到自己的性命才想起来道歉求饶了,早先也没见她说一句歉意的话。 “妈,你别理她。”卫知行上前拉着刘彩霞后退两步,远离刘彩云。 刘彩云对卫知行的畏惧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卫知行阻拦,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地哭,拿眼时不时地看刘彩霞,妄图装可怜用感情打动刘彩霞。 “行子,这……不好。”刘彩霞终究没招架住刘彩云的可怜,有些为难地看卫知行。 卫知行无奈地叹口气,解释说:“妈,现在早已不是二十年前了,像杀人这种大事,我们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得交给国家来处理。” 刘彩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说:“我不怪她就是了。” “国有国法,你不怪她,警察也不会轻饶她。”卫知行搂着她削瘦的肩膀安慰说,“你别多想了,这事你管不了。” 卫知行的话掐灭了婆婆心中最后的希望,她哇地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这时,我在人群中发现了周牧,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时不时看向我。 我大喜,悄悄地移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问:“你怎么来了?村长没事吧。” 提到村长,周牧的脸上很不自然,歉意地说:“对不起,这事一直瞒着你,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没怪你。”果然周牧早知道了,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我也有很多事没告诉过周牧。 我和周牧悄悄地出了卫家的大门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我才开始把卫知行设计杀掉汤琳琳的过程以及卫知行怎么威胁我,全告诉了周牧, 听完后,周牧叹口气,“当初我也是这样想法,用自己当诱饵引汤琳琳现身,只要在她实施犯罪行为将她抓住,就可以扭送公安局,最后定罪,没想到被行子提前了一步,而且杀了汤琳琳,他手段真是狠。” “我也没想到他会杀掉汤琳琳,他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我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头涌起一阵恐惧来。 “别的事先放一边,他威胁你这件事我们先想办法解决。” “只有让他伏法,我才安全。”只有这一个办法。役节贞扛。 “今晚他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明天警察就会过来,到时候一起办好了。”黑暗中,周牧握紧我的手,似乎在给我力量,“别怕,有我在,只希望你到时候别心软。” 我抬头看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里灼人的温度依然清晰,令我震动,我垂下头避开,挣脱他的手,“他杀的人不仅仅是汤琳琳,还有秀秀和卫园,周栓的儿子老婆也是他间接害死,对了,杨妞妞应该也是他做的。” “有证据吗?”周牧很惊讶地问。 “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每个人的性格缺陷都是童年里的不幸导致的,他跟我说,他最恨的就是出轨的人,因为公公出轨他姨妈,他姨妈因为怀孕,无奈之下杀了他亲妈取而代之,所以他才厌恶出轨的人。”从律法上来讲,卫知行的所做所为不如饶恕,可是从感情上来说,他的遭遇让我同情。 “你是说,他同样厌恶未婚先孕的人?” “对,二十年前的大安村封建落后,那时候姨妈是个寡妇,突然怀孕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肯定会有很多难听的流言等着她,她害怕,所以才会想办法遮掩,结果她找了一个最没有人道的办法,导致婆婆差点丧命,我想,如果不是姨妈突然怀孕,她未必敢动杀妹的念头,从这点可以看出,卫知行对于这类女人也是深恶痛绝的。” 周牧听完久久不语,半晌叹了口气说,“人心真是太黑暗了,我宁愿相信他是气不过卫华为这份感情付出一只手的代价才一时冲动的,至少还有些情意在里面。”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影,卫知行冷漠的声音传来,“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认真地了解过我的情感内心,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了?” 我吓得两腿一软,下意识想向周牧身后躲,但生生止住了脚步,“我说得不对吗?” “很对,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卫知行走到我面前,以一种种高高在上的姿势俯视着我,“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 “警察会调查的。”我不甘示弱。 卫知行突然阴阴地笑了,“希望吧。” 看了周牧一眼,转身走了。 他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谋划,这让我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真相已大白,并决定第二天让警察来处理,这事算是定了,大家纷纷散去,本想要留两个人来看管公公和刘彩云,卫知行说不用,他会自行处理,卫知行和大哥都是身强力壮,真要动起手,公公和刘彩云肯定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所以大家并不担心什么,爽快地答应了卫知行的安排。 等我回到家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我害怕卫知行再有别的算计,强烈建议留两个人,可是卫知行更强烈地拒绝了,这个家现在他作主,别人自然听他的话。 我空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敢说,只得认命地看着大家相继离开。 刚才还挤满人喧闹的客厅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公公婆婆,刘彩云,卫知行和大哥,我和周牧,周牧扫了眼客厅,状似无意地问:“卫聪和卫静呢?” 卫知行扶着婆婆上楼休息,下来听见到这话,冷笑说:“周牧,还你是操心下自己家的事吧,村长长年服用朱砂,中毒很深吧,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清理干净的,你们不好好看着村长,他要是再偷吃,一着不慎,就会要了小命,还有秋惠婶,村长这么多年给她服用的安眠药不少吧,听说你已经带她检查过身体了,想必结果也不是很好,你说你不去操心自己的父母,却在这里担心这些与你毫不相干的事,有意思吗?” 我吃惊地看向周牧,周牧朝我点点头,显然是认可了卫知行的话。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周牧苦笑,“真是小看你了。”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那次给青娘娘庙修缮的材料是怎么丢的,想必你心里很清楚吧。”卫知行看着周牧被他说得目瞪口呆的样子,很是痛快,哈哈笑了一声。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那些修缮材料的丢失一直是个谜,怎么跟周牧扯上关系了? “你不是很相信他吗?他怎么什么事都瞒着你呢?傻女人,别人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呢。”卫知行冷嘲热讽地说,“方楠,你要记住,男人都不可靠,包括我,你应该早点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牧,努力回想那天晚上的情形,似乎有哪里不对,我却一直没明白,却没想到那个贼竟然是周牧,“真的是你?” 周牧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我,我不希望他们再修什么青娘娘庙,也不希望他们再信仰这玩意儿,我爸因为听了孟婆婆的话,所以才去找什么长生不老术,我妈也被连累,所以我……” 听他的解释后,我瞬间原谅了周牧,打破封建迷信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大安村被这种落后的思想禁锢着,根本无法前进,会一直贫苦下去,想要富裕,先要改变思想。 “难怪那天晚上,你的房间是关着的。”我喃喃地说,脑子里一个亮光闪过,我突然明白过来,“那天晚上,是秋惠婶先发现了有人偷盗,所以才吓得尖叫,等她发现是你时,已经引来了人,你们只好将计就计编出有人偷盗的事。” “是,我妈为了维护我,替我撒了谎,说是听到了我的叫喊声才出来的,其实是她的叫喊声在先,细心的人就会发现这个,可是侥幸的是,一直没人发现。” “那天晚上秋惠婶一直心神不定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我恍然大悟。 我就奇怪,秋惠婶一直稳重,那天晚上真的太失态了,还有后来一直想赶我离开,只怕也不仅仅是因为周牧因为我和卫知行争风吃醋的事,而是怕我发现了周牧和村长的秘密。 “你不生气吗?”周牧低声问,这话立即引来卫知行的嗤之以鼻。 “为什么要生气?”我反问。 “我骗了你。” “没关系。” 短短数日,大安村以及我的人生全部物是人非,现在哪里还有精力为这点小事生气,再说他只是隐藏自己的家丑,并没有伤害到别人。 “那就好。”周牧似乎有点不高兴,倒没多说什么。 怕我被卫知行伤害,周牧一直没回去,婆婆被卫知行和大哥扶回了卫知行的房里休息,刘彩云回了自己一直住的卧室,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牧,还有公公三人。 坐了一会儿就困了,但我根本不敢上楼睡,只能拿了一条薄毯子睡在沙发上,周牧在旁边守着。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好像有人走动,可是最近我身体非常虚弱,这一睡实在醒不过来,直到听见什么东西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尖锐得的声音刺痛耳膜,我才猛地地惊醒。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了,一片黑暗,周牧不知道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79章 大结局 睡之前灯一直是开着的,周牧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现在怎么灯灭了,人也不见了呢?而且公公也不在。 我十分害怕,慌忙起身,光着脚下了沙发摸索着想去开灯。刚走几步,突然绊上一个柔软的东西。脚下湿漉漉的又是一滑,我不防之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脚下那种湿漉漉又黏乎乎的感觉让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没顾上其他,爬起来继续去摸索着开灯。 开关就在左边墙壁上,啪一声按下,转头看向刚才跌倒的地方,只见李彩云躺在地上,她胸口一直在往外流血,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嘴里也有鲜血不停往外冒,在她不远处,我刚才躺下的沙发边,落着一把水果刀,水果刀上沾满了鲜血。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吓得魂不附体,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被人刺伤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双手紧握在一起,这一握才发觉手上黏乎乎的,低头一看,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脚上和衣服上都有。大片大片的,应该是我刚才摔倒时沾上去的。 刘彩云死在客厅里,周牧不见了,那把刀的位置都让我胡乱猜测起来,一定是卫知行!一定是他要陷害我!他说过他最恨出轨的人,而他又坚信我已经出轨背叛了他,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看着眼前的场面一时间不知所措,想了想,我转头向楼上跑去。 推开卫知行的房门,我打开灯。刘彩霞受不了强烈的灯光,猛地惊醒过来坐床上坐起来,双手捂住眼睛,啊地一声轻叫,吓了我一大跳。 没想到大青蟒也在,一见刘彩霞受到了强光的刺激,嘶地一声大脑袋就朝我伸过来,长长的蛇信子伸了又吐,吐出浓重的腥气,好像在发怒。 我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看着怒不可遏的大青蟒,生怕它一不高兴就把我当了腹中餐。 刘彩霞听到动静,喝斥了一声。大青蟒乖乖地缩回到了床底下。 “卫知行去哪儿了?”我缓过神来,声音虚弱地问,一见卫知行并不在房间里,更加肯定这是他搞的鬼。 刘彩霞被强光刺激得不敢抬头,腾出一只手来指指灯,“关掉!” 我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把大灯关掉,她才放开手,眯着眼睛转头看向我。 “你……你……”她一见我身上的鲜血大惊,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是你儿子干的。”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血,指了指楼下,“你姐姐被他杀死了。” 刘彩霞大惊,摇头不敢相信我的话,“不会,不可能……” “你下楼看看就知道了。” 刘彩霞忙起身随我一起下楼,当她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刘彩云,她啊地叫了一声就扑过去。 “姐!姐!”她摇着刘彩云的身子,大声唤着。 可是刘彩云已经陷入了昏迷中。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个时候突然平静下来了,仅仅是因为他听了有心人说我被上司潜规则,于是深信我背叛他,然后处心积虑要置我于死地,我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戏剧一样,多年的情感和信任随着一句话就崩塌了,多么可笑可悲,他的丧心病狂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想像,我何必再难过伤心呢,不过就算他把作案现场布置得再完美,总归是有破绽的。 “怎么办?怎么办?”刘彩霞完全吓呆了,仰头看向我求救。 “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回答说,可是刘彩霞听完一头雾水。 但我知道,刘彩云受伤的位置正在胸口,不知道刺中心脏没有,但以流血那个速度来看,就算了叫了救护车,也没用的,只怕等救护车开到这里,刘彩云的尸体都变凉了。 但是眼下我没有时间去多管这事,周牧不见了,是回家了吗?我很担心他的安全。 于是我穿上鞋子,转身向周牧家跑去。 周牧家的大门紧闭着,门从里面反锁起来,根本没人进出的样子,我想周牧应该没回来,以我对周牧的了解,他不会扔下一个人跑回来家休息的,他一定被卫知行劫持了! 可是他们会在哪里呢? 我又向跑老宅子,老宅子里依然没人。 没办法,我只得回家。 没想到回到家,发现卫知行已经回来了,刘彩霞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地哭,卫知行坐在旁边搂着她的肩膀,视线落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刘彩云身上,面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哥坐在他的对面,垂着头不发一言。 刘彩云的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没有一丝鲜活气息,看来已经死了。 “你干的好事!”听到脚步声,卫知行冷斥道。 “不是我!是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我和哥哥睡在卫园的房间里,可一直没出来。”卫知行淡淡地说。 大哥闻言朝我点了点头证实了卫知行的话。 “我不信,你把周牧怎么样了?” “方楠,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你质问你老公你情人在哪里,这有点说不过去吧?”卫知行冷笑着,看向我的眼神里冒着莫名的火。 “你是不是杀了他?”我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 “别说得我很喜欢杀人似的。”卫知行起身走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低声说,“方楠,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不要向警察承认我杀汤琳琳的事,反正她已经死了,这所有的命案全可以推到她一个人的身上,只要你和周牧不说,我想警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事成之后,我保证不伤害你和你的家人,回到南城就和你离婚,成全你和周牧,如果你们愿意,结婚时,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当贺礼,怎么样?这个买卖很划算。”说到最后,卫知行轻笑,那笑里包含着太多的意味。 我没想到卫知行会跟我做这个交易,倒让我觉得自己怀疑错了人,“你真的没伤害周牧?” “没有,我拿人格保证。” “那他在哪里?”他的人格可不值钱。 “我打个电话给他。”卫知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结果手机在隔壁房间里响了起来。 我和卫知行一起跑过去,只见周牧躺在大哥的床上,像是睡着了。 我冲过去用力推他的身体,“周牧!周牧!你醒醒!” 周牧缓缓地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揉揉太阳穴,“我这是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大哥房里?”我察看他的脸色,并无异样,略略放心。 周牧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我一直坐在你旁边,后来就睡着了……”猛地想起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刘彩云被人杀了。”我心里乱极了,周牧是被谁弄到哥哥的房间里的? 卫知行在旁边看着,突然出声说,“我爸不见了,你们见到了吗?” 我才想起公公,“我醒来就没看到他,我还以为你把他……” 卫知行不容我说完,转身就走。 我扶着周牧坐起来,他用手摸了摸后脑勺,嘶地一声直抽冷气。 “怎么了?” “疼,脑袋后有个包。”周牧一脸痛苦的神色。 “被人打了?”我用手摸上去,一个大大的疙瘩突出来,非常咯手,“你是被人袭击了吧?” “应该是。”周牧一把抓住我的手,没正经地说,“幸好没被打失忆忘记你。”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嗔怪。 这时候隔壁房间里传来卫知行的声音,“怎么,杀完人就来这里装睡了?” 公公不满地嘟囔,“什么杀人?杀谁了?” 卫知行冷笑,“不是你是谁?难道是我?” “那怎么好说呢。”公公回道。 周牧朝我勾勾手指头,“我有证据,你放心吧,无论是谁,都跑不掉的,等明天警察来了,就交给警察。” “啊?你哪来的证据?什么证据?”我不解地看着周牧。 “你们客厅的电视机后我放了一台录像机,就怕我不小心睡着了,或者半夜发生意外。”周牧一脸我聪明吧快表扬我的臭美神情。 “你考虑得可真周到。”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他所愿夸了下他。 他乐呵呵地笑起来,小声叮嘱,“千万别告诉他们!” “当然不会,他们没一个好人。”一听周牧有证据,我紧绷的神经全放松下来,然后把刚才卫知行找我做交易的事告诉了周牧。 周牧听完坏坏地一笑,“看来他是狗急跳墙了,别理他,明天有他好看的。” 我心里暗叹一口气,把卫知行送进监狱同样不是件让人欢快的事,那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侵袭着我,让我感伤不已。 不敢再睡,我和周牧回到客厅里,趁着卫知行他们不注意,把那个录像机从电视机后面拿过来,卫知行随时可能从楼下下来,所以我们一直没敢看。 下半夜竟然就这样消停过去了。 当东方迎来第一缕晨曦,我的心彻底松下来,天亮了,所有的罪恶都隐藏起来了,不敢再出来祸害人,我们都安全了。 刘彩云的死,我认定是卫知行干的,他可是最恨刘彩云的,他说过的不会让公公死,要让他活在痛苦里,刘彩云的死是加重公公痛苦的其中一桩砝码。 趁着周牧上厕所的时间,卫知行再次找到我。 “和你说的交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天亮了,警察也快来了,卫知行着急了吧。 “你让我再想想。” “你和周牧商量了吗?”卫知行皱眉追问。 其实这事,除了卫知行拿我的家人威胁我之外,他完全不占上风,只要我有机会把他的罪行抖落出去,他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过我也担心有变故,比如卫知行关于汤琳琳为梅花出头的说辞也同样是可以成立的,汤琳琳杀人无数,早已罪孽深重,就算多杀我一个也不算多,她也是个丧心病狂的人,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再加上有梅花作证,这件事的可信度非常高,所以卫知行为救我失手杀死汤琳琳的说法同样说得过去。役亩华技。 虽然卫知行用间接手段害死了卫园,但没有直接动手,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证据的,秀秀的死非常像自杀,还有杨妞妞,她和卫知行八杆子打不到的关系,没有目击证人,要想查找到证据也很难。 这些顾虑,也是我一直犹豫没报警的原因,我害怕弄巧成拙,最后害了我自己和家人,当然从道德上来说,这些真相我迟早要说出来的,但前提是保证我和家人的安全。 如果刘彩云的死,真的是卫知行有为,而我们拿到了证据,他就彻底跑不掉了,想到这点,我心里稍安。 “没说。”犹豫了一下,我撒了个谎,这样可以拖延下时间,也不愿把周牧扯进来。 “为什么不说?你不想做这个交易,而是一心想把我送进监狱?嗯?是吗?”卫知行的脸色刷地冷下来,用手捏着我的下巴,冷笑问。 “我没有……”我后退一步摆脱他的钳制。 “没有最好,给你们十分钟的商量时间,否则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只要我走出大安村,你就等着吧。”卫知行冷哼一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此时的卫知行完全像个狗急跳墙的暴徒,毫无风度地威胁让人觉得可怜,他真的面目全非了,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口气。 周牧回来,我把这事和他说,商量的结果是假装答应卫知行,换取时间。 于是我和周牧找到卫知行表示愿意接受交易,卫知行说了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爽快地同意了。 警察在早上十点的时候到来了,五叔带着他们,领着公公去村口的深沟里去挖陈三树的尸体,因为年头太久了,公公也记不得最准确的地点,挖了一个多小时才挖出来。 多年已过,当初的活人早已变成一堆支离破碎的白骨,我甚至怀疑尸骨都没找全。 陈婆婆悲从中来,抱着尸骨嚎啕大哭,那情形,闻者落泪。 警察录了口供,准备押走公公,公公却突然说,他的儿子卫知行也杀人了,请求警察一块儿处理。 这真让人意外。 在我和周牧还没有来得及向警察说出真相的情况下,没想到被公公横插一杠子,这让我和周牧意外的同时,又是非常高兴,卫知行被调查,我们只要交上证据就行了。 “你儿子杀了谁?”警察意外地问。 “他杀了他的姨妈刘彩云,就在昨天夜里。”于是公公把昨夜里刘彩云的死说了一遍。 卫知行就站在人群里,听说这话嘴角掠起一抹冷笑,似是愤怒,又是不在意,我有点摸不透。 警察惊讶于父亲举报儿子,又因为这桩命案而变得神情凝重,对同伴说,“既然如此,那先去看看现场。” 周牧避开人,把收集证据的录像机悄悄地送给了警察。 警察把卫知行带到卫家,然后开始进行简单的审问,另一人在旁边看录像。 然而结局是让人十分意外的,录像里行凶杀人的人竟是公公! “怎么会是他?”我听说了之后十分不解,要说最恨刘彩云的人那可是卫知行,公公没理由杀刘彩云啊。 “听听警察的问讯结果。”周牧也同样吃惊。 在警察的逼问下,公公一古脑儿把所有的事全说了出来,说他怀疑卫知行设计杀了他的女儿卫园,所以想杀害刘彩云嫁祸报复卫知行,因为他母亲刘彩霞的事,这些年他的儿子卫知行非常恨他,既然能杀了卫园,以后还会杀掉卫静和卫聪,他不能眼看着这些悲剧再发生,所以,他要把卫知行拖进监狱里,并且把卫知行失手杀死汤琳琳的事也全说了。 先不说卫知行是不是有罪,只是公公这种父亲也着实让人无语,我不得不再次感叹,刘彩霞姐妹当年真的是瞎了眼,这种男人,怎么会得到两个女人的垂青的? 公公这番说辞,倒省了我和周牧的事了,这下卫知行怨不得我了吧,是他自己的父亲想置他于死地。 最近发生的命案实在太多了,因为昨天晚上报警说的是陈年旧案,没有说有新命案发生,所以来的警察就四五个人,现在又有新命案,一时间人手就有些不足了,现场要收集一些证据,还要我这种亲近的人采证,打电话叫来同伴也得花费些时间,卫知行因为只是嫌疑人,因为公公刚才有攀咬前科,警察对他的话并不全信,所以对卫知行并没有严加看管,主要是人手不足。 “卫知行跑了!”警察审问了大哥,大哥仍在装傻装愣,不知所云,问不什么东西,审了半个小时,警察只好放弃他,结果出来时,一个警察就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什么?跑了?”警察的负责人姓顾,他一听大怒,“赶紧派人去追!这个小村子出行不方便,他肯定跑不远!” 一听卫知行跑了,我的心就提了起来,他一跑,我就得乖乖地闭上嘴,那些真相可不敢随便乱说了,幸好采证还没轮到我和周牧,希望卫知行别乱来才好。 周牧用支付宝帮我把手机充了话费,然后我往家里打了个电话,也不敢多说怕我妈担心,于是编了一个假新闻,有凶犯在潜逃,已经逃到了我们的那个地方,叮嘱他们最近注意安全,晚上尽量不要出门,我妈倒是深信不疑,爽快地答应了。 警察打电话叫人来支援,结果一直到傍晚都没有找到卫知行,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心里隐隐地又有些侥幸,从情感上来说,我终究不愿意他去死啊。 因为事关重大,又有了公公的攀咬,最近发生的命案,全部被立案侦察。 一直没找到卫知行,我的心一直无法安宁,不过我在大安村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得回南城。 回南城的这一天,阳光格外好,就像我来时一样,金黄的阳光撒在这个偏僻的孤村上,看起来安宁祥和,只有我知道,这里暗潮汹涌,血迹斑斑,我的孩子,我的爱情,全死在了这里。 卫聪来送我,走到村口,他伤感地跟我说:“二嫂,我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更不敢相信卫园和秀秀是二哥害死的,那天晚上我找你替我安慰劝说秀秀,就是二哥给我出的主意,结果那天晚上,秀秀就死了,你的孩子也被吓掉了,如果知道他藏着这么狠毒的心,我一定不会找你的,两条人命啊。” 卫聪的眼圈红红的,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终究是我们卫家对不起你,二嫂,希望你别怪他,这些年他心里也很苦。” 卫聪和卫静都没事,卫知行难得留下一丝人情没有害他们,我也愿意相信,卫知行最终没有害我,是对我还存有一丝情意的,只是公公那天晚上杀了刘彩云的行为太愚蠢了。 “你好好照顾你姨妈,她这些年吃了很多苦,你二哥……最后肯定难逃法网的。”想到婆婆刘彩霞,我不禁为她担心,这几天她一直吃不下睡不好,短短几天,整个人越发瘦了,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一样。 大家都说,卫知行现在很有出息,刘彩霞苦尽甘来,好日子在后头呢,可是卫知行却令所有人失望了,那天卫知行被公公举报的消息一出,大家都惊呆了,纷纷表示不信,主要平日里卫知行温文尔雅给大家留的印象太好了,而且又是知识分子,大家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可是卫知行逃跑的事发生后,大家才觉察出不同的意味来。 杀过人的总是心虚的,卫知行的心理素质再好,抗不过各种刑侦手段,别的不说,就说汤琳琳的案子一旦查清,加上我的作证,他的罪名根本难逃,他心里很清楚,所以他跑了,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又能逃多久呢? “我会的,你放心吧。”卫聪朝我点点头。 经历了秀秀的事之后,卫聪成熟多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出去浪荡,有了担当并开始顾家,这个对我十分友好的小叔子,我替他感到高兴,虽然吃了些苦头,最后活下来了,也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周牧人不错的,你考虑一下。”卫聪看向不远处的周牧。 周牧坐在车里等我,叼着一根烟,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看,见卫聪看他,他笑着朝卫聪挥挥手。 我一笑,没说什么,说实话,经历了卫知行这些事,一时半会我心里根本没办法容纳别人,这事,以后再说吧。 离开大安村的路依然颠簸不堪,可是我却感受到不到任何的不适,只希望快点离开才好。 “福全叔过不了多久就判处死刑了。”路上周牧跟我说。 “这是必然的。”我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淡淡地说。 大哥一直说鬼就在咱们家,现在我才明白,那个鬼不仅仅是卫知行,还包括公婆,他们是自私的鬼,居心叵测没有道德的鬼,披着人类的外衣,行着见不得光最卑劣的丑事,律法无情,天理难容,这个结局,是他们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只要近几年来的案子查清了,我想大安村的信仰也会被攻破,你那边的投资商了谈得怎么样了?” 远处碧景怡人,空气清新,确实是旅游度假的好地方,周牧的心愿是带着大安村的村民离开那里,去镇子附近找一个地方安居下来,他一直在找投资商谈。 “差不多了,那边建好新房,就可以搬过去了,最迟明年下半年,那个投资商是我的一个朋友,他钱多没处花,说只当做善事了。”周牧朝我灿然一笑。 “那就好。” 周牧直接送我回了南城,他手上有许多事要忙,没停留就回去了。 回到南城后,我的日子过得很充实,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我接手了卫知行的公司,很多事不太懂,整天忙着学习,一刻也闲不下来,但卫知行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我总是做噩梦,梦里都是大安村的情形,汤琳琳的鲜血淋在我的脸上,我的孩子也会钻进我的梦里来叫妈妈,村长持着刀,狰狞着捅进了大青蟒的身体里,取出散着热水的蛇胆吞了一下去,卫知行把我从他家的楼上推落下来…… 如此种种,血腥,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总是会半夜惊醒,我害怕卫知行半夜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房间,为了安全起见,我换了锁,又买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放在床头,以防万一。 警察找过我两次,我已经把事情真相说了,警察答应我在找到卫知行之前不会公布这些罪状,会确保我家人的安全,我心稍安。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张离婚协议书,协议里写着我们夫妻二人的所有财产全归我所有,但条件是我要赡养他的母亲刘彩霞,这当然不是问题。 随着协议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封信,内容很简单,主题是道歉,说辜负了我们的婚姻和六年的感情,对不起我,希望我和周牧能幸福,最后说,他现在不能和我办离婚证,只能寄来这张协议书,表示他没有失信与我和周牧,他不自首是因为不想死,能苟活一天是一天,活着真好,如果我和周牧结婚,想领证的话只能等到他伏法或死后了。 看完信,我哭得两眼红肿,我真是舍不得那么多年的感情啊,可是时光回不去了,我也恨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再等等,等到后来发现婆婆还活着,公公和刘彩云的那些罪行交给警察就好了,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呢,可惜这些话我永远没有机会和他说了。 半年后,我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说找到了卫知行的下落,但是在他逃跑的过程中,车子翻倒导致爆炸,尸骨无存,但查验结果,那人确实是卫知行无疑。 没想到那一次真的是永别,而我却一直侥幸地希望能再见到他,哪怕是在监狱里也好,希望那时他已经洗心革面,可到死我都没再见到,有些话我只能埋在肚子里了。 我收到了他的骨灰盒,却没敢告诉婆婆,只买了一块墓地悄悄地把他安葬了。 就让那个可怜的母亲以为她的儿子还活着吧,她太苦了,这个善意的谎言只当给她一点安慰。 关于刘彩霞,不仅是我,我想大安村所有人都好奇她这些年的经历,也追问过她,可是她一个字都不愿意提,这个谜只怕会永远埋在心里了。 埋葬卫知行的那天,风和日丽,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天空湛蓝如洗,我想起了二十岁那年初遇卫知行的日子,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日子。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