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错过的诡异事件实录》 章节目录 第1章 花衣女与瘟胎神 这是鼓起勇气的回忆,直面命运吧! 有些邪,你不得不信,有些东西是你挡不住的。我的记忆里邪事不断,不想浪费时间故弄玄虚和刻意营造,只想说事实——关于我和我的家族。 我的老家在巴山余脉深处,四川南充,嘉陵区盘龙镇8村——许家沟。在这里,许家是大姓,兼有何、张、青等杂姓。 1982年夏末,我妈怀我六个月,和许家大院子很多人去11村陶家坡看电影。那时候电影极为稀罕,许家沟和陶家坡隔了三座大山两条沟,但人们还是热情高涨,四面八方蜂涌而去。 我爸许克龙是那一带不错的乡村医生,正好趁机出诊挣钱,也就一路同行。 那天电影结束的时候都凌晨一点过了,一大拨人趁着月光往家里赶,我爸陪着我妈走在最后。 半路上,我爸去山林子里小解,回来时我妈就不见了。 我爸以为我妈跟村里人先回村了,也没在意。可他紧赶着追上村里人时,都说没见我妈。 我爸急了,和大家沿路往回找,又喊又叫的,附近的人全都惊动了。不少人因为我爸的关系,也跟着一起找啊找。 找到了天快亮时,谁都没料到——我妈在何家湾那边阴崖下的乱坟岗子上睡着了,那地方倒是离大路不远。她坐在一个小坟包尾子上,靠着一棵大柏树,睡得很香。 叫醒我妈一问,她说跟着村里人走呢,不知怎么就走到那里去了,又困又累,就想休息。 虚惊一场后,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我爸出去给人看病。我妈在家里收拾东西,听到有人敲后门。她开门一看,是个年轻女子,长长的两根黑辫子,穿着白底红花的衬衣,黑裤子,花布鞋,清瘦瘦的样子。 花衣女子背对着我妈,往后门外的小路上了山腰的土公路,朝后山树林里走去。 我妈不认识这女子,还是“喂喂”地招呼了几声,问她有什么事,结果人家不答应,头也不回地走了,进了树林就不见了。 我妈没当回事,还以为是路过借水喝的人,她又回屋收拾。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我爸不在家,花衣女子总是要来敲后门。我妈开门出去呢,看不见她脸,她转身就走,叫也不应不理。给我爸讲,他不信,说我妈是孕期综合征,净瞎想。 如此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大中午,秋老虎的天,挺热。我爸又出诊去了,那花衣女子又来了,我妈好奇就跟了出去。 谁知过了房后半山上的土公路,进了后山一大片林地里,没路了。大热天里,那里凉嗖嗖的。 山风吹得女子花衬衣、裤子乱荡,辫子摇,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似的。她往一大丛刺里一钻,突然消失在我妈眼前。 我妈吓得当场浑身发凉,直冒冷汗,脚底发麻,晕倒在林子里…… 我妈醒来的时候,发现是三奶奶将她背回来的。当时,我妈说她很冷,想盖被子,头很痛。可我爸出诊没回来,也没法服什么药。 三奶奶是个神孃子,有的地方叫神婆、仙婆什么的。文革的时候,她被斗断了右腿,半条小腿是锯掉的,右裤管总是空的,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拄着拐棍把我妈给背回来的。 三奶奶是我爷爷三弟的老婆,解放前,刚结婚没半年,三爷爷就被抓了壮丁,一直未归。她守了活寡,还生了个女儿——我兰花大姑。早些年,兰花大姑就嫁到外省去了,一直没音讯。 那时,三奶奶给我妈捂了两床棉被,我妈还喊冷,喊头痛。三奶奶见情况有些不对劲,问我妈咋倒在那个地方呢? 我妈把花衣女子的情况讲了出来。 三奶奶听完闭眼一会儿,手指头掐了掐,猛地睁眼一拍大腿,说:哎呀,这就对了! 我妈一惊,问为啥。 三奶奶什么也没说,扯了我妈一根头发,让她在家里哪里也别去,然后拄着拐杖就往后门走了出去。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三奶奶还没回来,我妈感觉身上突然轻了一下似的,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钻出来跑掉了。她的头一下子就不痛了,身上也不发冷了,毛孔全打开,全身直冒热汗。 我妈很惊讶,掀了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出后门一看。她什么也没看见,也不知道三奶奶去了哪里。 我妈也没多想什么,就在后门泡桐树下洗起了衣服。 过了一阵子,三奶奶回来了。我妈抬头见她,挺高兴地说自己全好了,问那是怎么回事。 三奶奶笑笑,说我妈是让何家湾一个惨死的女子给找上了,人家要她和胎中的命呢!而这女子是在山上砍柴时滚崖摔死的,就埋在那边阴崖下的乱坟岗上,那天晚上看电影回来时,我妈就坐人家的坟尾上睡了一宿,把人家的头给压着了。 土葬都这样,死人头部埋坟尾,脚在坟头处。 我妈吓得不行,洗衣棒子都掉地上了,说这可怎么好? 三奶奶笑着说:侄媳妇,怕啥,我都给你打理好了,母子平安,你就放心养胎吧! 我妈想起三奶奶走的时候拔了她一根头发,恍恍然地点了点头,心里才安了点。 等我爸回来,听我妈说起,他真不信这个,还说我妈是感冒了,发发汗也就好了,叫她别相信封建迷信。 我妈辩解也没用,我爸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后来…… 我妈临产的那天,腊月二十四,午饭后坐在家门口的老躺椅上晒太阳。冬日难得的午后阳光,特别温暖。 半下午,我妈肚子怪异地阵痛。我家里远离了山下的许家大院子,在半山上,我爸午饭后去镇上卫生院开会没回来,爷爷、奶奶又去世得早,也没人来照顾我妈。按我爸说,我应该腊月二十八九左右出生。 痛的时候,我妈忍不住“哎哟”痛吟,弯腰捂肚子,用力窜点一下头,然后疼痛就缓轻了很多。 那时候家里养着鸡,准备让我妈坐月子吃的。其中有一只生得特别雄壮威武的大公鸡,约摸有八九斤的样子。它就站在门口不远的桔子树下,直对着我妈。我妈点一下头,它也点一下,嗓子里发出“咕喔”的叫声,似乎也是痛叫。 我妈不点头了,公鸡也不点,就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就看着我妈。我妈觉着好奇,吼那公鸡,它不走,依然如故。 我妈后来实在痛得受不了,回屋里躺着。谁知那只公鸡拍着翅膀飞扑过来,就站在门槛上,望着我妈,一动不动。轰它,它也不走。 因为肚子痛,我妈也就懒得管那公鸡。她肚子还是痛,痛的时候还是捂着肚子,勾点着头,痛叫。 公鸡就站在门槛上,还对着床,同样也点着头,咕喔发声。 傍晚,我爸回来把公鸡赶进了鸡圈。他说我妈快要生产了,产前疼痛很正常。 我妈说家里的那只公鸡不正常,她有些害怕。我爸说很多动物都有模仿的本能,根本不当回事儿。 半夜,我爸去邻近的7村谢家沟出急诊。他走了没多久,我妈羊水破了,痛得哭天喊地。鸡圈里大公鸡也凄惨地鸣叫,搞得山下许家大院子里鸡也叫,狗也狂吠,冷风呼啸不停,村子里简直是乱腾腾一片。 三奶奶拄着拐杖,打着火把爬到半山腰,到了我家,说要看个究竟。她到我家的时候,我已经出生了。我妈痛晕了过去,我拖着血淋淋的脐带在床上哇哇大哭。 三奶奶又烧开水又剪脐带,一阵子忙活,还给我妈熬了鸡蛋红糖水。就这样,她成了我的接生婆。 一切忙完之后,我家的大公鸡没叫了,许家大院子里鸡也安静了,狗叫也零星。 我爸回来的时候,进屋时三奶奶还陪着我妈在说话。他没想到我出生了,抱起我高兴地笑了,激动得不行,然后又说,外面刚刚在下雪了,公鸡死了。 我妈很吃惊,虚弱地说:我就说鸡不正常。 三奶奶一听,脸色一变,问了情况,马上拐杖一拄地,笑说:好啊好啊,瘟胎神索命,那只鸡替他娘儿俩死了;鸡不死,这母子也平安不了哟! 我妈信,但我爸不信,当着我爸的面,她也不好再问什么。 当时,我妈叫我爸给我取个名字。我爸一天到晚忙,产前也没想好。正好那夜出诊回来,他半路上捡了条白底黑斑的小花狗,是刚出生不久的公狗崽,就把我叫了“犬娃”,大名取了个许天泉,我是天字辈的。 三奶奶当时看到那条小花狗,也说:哎哎哎,这是条好狗,是犬娃的本命护身犬,娃就像是二郎神下世咧,呵呵……许天泉这个名字也好得很呢……呵呵…… 我爸才不信这个,但还是笑着感谢了三奶奶,最后还给她拿了二十块钱。那是1982年,冰棍才两分钱,雪糕三分,二十块钱很值钱了。 三奶奶没要钱,打着我爸的手电筒乐呵呵地要回大院子去。她出门的时候,天空还飘着雪。 三奶奶看看天,又看了看我家的鸡圈,给我爸说,最好还是把那只替死公鸡在竹林里埋了。 可我爸不信那套,觉得我是精子和卵子结合孕育出的小生命,是许家的种,不是什么二郎神不二郎神的。 他没埋公鸡,打理得干干净净,炖了给我妈吃。那两天我妈胃口不好,不想吃荤,只喝了点汤,鸡肉让我爸给吃了,据说那是他一生吃得最美味的鸡肉。 结果…… 章节目录 第2章 我看见了什么 没过两天,我爸就感觉嗓子不舒服。他当是偶感风寒,没有吃药,想用自身抵抗力对付。 我爸个子不高,一米六多一点,长年在山里背着大药箱出诊,还干农活,自家的活要干,我大爸、二爸、大姑、小姑家的活他都帮着干,所以非常精壮。 记忆中,我爸双臂能抱着木头电线杆子,身体平行地面,搞个“展旗式”;还能双脚夹着电线杆子,靠两臂力量往上头倒爬。也许,他搞体操能折腾出世界冠军来。 可那一次,一连好些日子,我爸的嗓子还是没好,还咳嗽,咳嗽的声音很怪,像沙哑的公鸡叫,身体也一天天消瘦下来。他扛不住了,给自己开药,西药、中药都在弄,结果还是没见好。 终于在为我办满月酒那天,我爸喝多了点酒,咳嗽连血都咳出来了,晕倒,人事不省。 大姑父、小姑父、外公和我大舅连忙绑了躺椅做滑竿,轮流抬着把我爸往镇上卫生院送。 喜庆的一场满月酒,搞得有点扫兴。我爸捡来的小公狗——小花,也长了四十多天了,还跟着外公他们身后追,幼嫩“汪汪”地叫个不停。 大姑、小姑和外婆留在家里,先招呼客人,收拾家里。我在我妈怀抱里哇哇大哭,我妈也哭,也怕我爸怎么怎么了。 三奶奶看出了问题来,把我妈叫到一边,问我爸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 我妈想了想,就说起我爸吃公鸡的事情来。她怕我那脾气有点躁的爸,一直也不敢说的,还是三奶奶再三追问,才说了。 三奶奶一听,大惊失色,连说我爸简直是不听话呀不听话呀,不吃就要饿死吗? 实际上,那时我家里的条件不错,生活也好,但爸和大姑、小姑都从小没爹没妈,过了苦日子的,懂得节省。 三奶奶也没声张,拄着拐杖就回许家大院子去了,把自己关在老屋里三天才出来。她的老屋,从来不让什么人进的。 那个时候,我爸都在南充市中心医院躺了两天了,我们全家老小都去了。盘龙镇卫生院根本没办法,直接让往市里送。中心医院的医生检查说他喉咙、胃都问题严重,怀疑是癌症,但还没确诊。吃东西没办法,只能输液。 第四天,我爸说想吃锅盔(我们四川用铁板煎的麦面馍,白里带糊黄,干脆脆,香滋滋),护士说他喉咙和胃都不好,不能吃这种硬食。 我爸发火了,从病床上起来,精神头好得很,拔了针头就要出去自己买。他就这个脾气,家里人拗不过,大姑就含着泪去买了一个回来。大姑也比较信这些,怕她弟弟是回光返照。 我爸狼吞虎咽吃了一个,还要吃。这可把医生护士和家人惊呆了,但医生说:许医生,还是不吃了吧,过过口瘾就行了,身体要紧啊! 结果我爸说他喉咙不痛了,胃也没事了。医生不信,一检查,妈呀,我爸全好了,这还没确诊,还没怎么用药呢!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一家人高兴坏了。我爸当天就出院回家,虽然消瘦,但精神非常好。回到家里,他照样背着大药箱,四处给人看病,没多久又是村里第一壮汉。 但从那时起,我爸又多了个病人——三奶奶。爸给她诊断过,也到市医院诊断过,说是遗传性肺气肿,老咳嗽,上不来气,犯病时那个喘声如拉风箱一样,呼呼的,怪吓人。 我妈就怀疑爸的病好得那么离奇,回来又听村里人说起,还问过三奶奶。三奶奶倒是什么也没说,只说只要许克龙好了就好了哟! 我妈也对我爸讲过,村里好多人也有点信三奶奶,私下里对我爸也说起过。我爸还是不太信,但三奶奶的日常药钱,他倒免了。 没办法,我曾祖父下面三个儿子,大儿子是我爷爷,解放前是老南充县府里做文书的,国民党员,还是抽鸦片的主,解放前夕就投诚了,随后没到批斗的年月就病死了,我奶奶也很快病逝,留下大姑、我爸、小姑,我爸是老二。 曾祖的二儿子是我二爷爷,二奶奶过世早,留下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各自早早娶亲后,二爷爷也过世了。二爷爷的大儿子我叫大爸,生了两儿三女;二儿子我叫二爸,生了三儿一女,日子都过得紧。 三爷爷不说了,抓壮丁走的时候,我兰花大姑才刚在娘胎里孕育。 所以,曾祖父传下来的一大家人里,我爸也算是三奶奶、二爷爷、二奶奶都有拉扯之功的。他读得书,学了医,成家最晚。我大姑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何建平都上高中了,我小姑也早年结婚生了两个儿子之后,我爸才娶了我妈。 我爸是1950年的,32岁那年才有了我。他成年后,多半的精力也放在照顾一大家人身上,农活上帮忙,经济上照顾。所以,就算他脾气有些躁,性子直,大家伙都还是听他的,让着他。 那些年月,虽然大家穷,但真的重亲情,穷得拧成一条绳一样。 日子就那么穷过着。小花狗随时都跟着我,陪我一起成长着。 三奶奶病不重的时候,也爱到我们家来,看着我就爱抱,笑眯眯地看着我,就像看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只不过,她再也不给人做点做收拾、打理之类的神事,渐渐地,人们都快忘记了她会这一行。 我三岁那年,又多了一个妹妹——许丫姑,因为是超生,罚款三百块。交不起罚款的话,镇里是不让生的,得引产,很残忍,有妇女因此而死。 我五岁的时候,我们许家大院子隔壁何家湾,就有一个妇女超生引产而死。从盘龙镇卫生院拉回来之后,用破旧的花布烂棉被裹尸,摆在许家大院北头半山腰的公路边上,下面垫着草席。 停尸那个地方叫古坟垭口。我们老祖“湖广填四川”来这里搞西南大开发,后来许家一分支买下这片地方时,那里就是有三座古坟,后来1940年就被扒掉,修公路了,因为我爷爷在老县府做官,要坐洋车回来光宗耀祖,显摆。 这个妇女家里穷,连棺材都买不起。我们村里人都去围观,三奶奶正病着,没去。 那老旧的棉被下面,血水都渗出来了。风一吹,棉被角子翻开,白惨惨的腿上血淋淋的,肚子高高鼓起,白裤子成了血裤子。那个胎儿八个月大,引产都没引下来,妇人就大出血死了。 丈夫何光发在尸体旁边坐着哭,骂,说要跟计生办的镇干部和医院的人打官司。其实他是个文盲,哪里知道怎么打官司呢?她八岁的女儿何青花,就在他怀里跟着哭得好凄惨,引得多少人跟着抹泪。 那天,我妈抱着妹妹也去看了。我五岁了,虽然胆小,但也跟个猴子一样,成天喜欢上窜下跳,自然也跑去看了。小花一直跟着在我身边。 我记得,风吹开棉被的时候,我背心突然发凉,两脚心发麻。我好像……看到棉被里的女人是活的,在动,吓得我都哭叫不出来。 小花冲着妇女的死尸跳来跳去,汪汪狂叫不停。 我妈见这情况,赶紧把我吼了回去。我其实怕我妈,因为她要动手打人。我爸脾气躁,但只是吼,并不动手。 那天,我爸也吼了,叫大家别J8只顾看热闹,出点钱,帮买副棺材,帮把葬礼办了。结果还真是这样,村里一家一户出个一角几毛的,还有出五分的,就在古坟垭口摆了灵堂,帮着人家办起了丧事。 因为那妇人不到三十岁就惨死了,三奶奶主张是尸体不入何家祠堂屋,埋何家湾阴崖子那边。但我爸说都八十年代了,不能兴那一套了,于是还依着我爸的,按正常土葬风俗走。虽然没在何家祠堂屋停尸,但也请了阴阳先生——陶家坡的陶先梦,看了风水才定日子下葬。 让你有些失望的是,灵堂上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是…… 发丧那天,抬棺的人有我爸,做杀猪匠的大爸、做石匠师傅的二爸,还有村里另五个壮汉,俗称八大金刚扶灵。 请了两拨吹丧的喇叭锣鼓匠人,吹吹打打,声音惨惨。 何光发抱着何青花,哭哭啼啼,在棺材前面举着引魂白幡子。阴阳先生陶先梦跟着,一路撒纸钱开路。 村里不少人也跟着看热闹,远远地站在路边、田埂上。村里土狗一群群也跟着叫得欢。 三奶奶养病,没出门,托人带话,不让我妈带我和妹妹去看,我妈也听话。于是,我就在屋子外面的竹林边看。 我爸他们抬着棺材走过许家大院子外边的水田边上。那年冬旱,水田没水。抬着抬着,我二爸踩进了水田里,踩在有些湿润的泥土上,走得四平八稳。 我眼睁睁看见那棺材晃了一下,然后像一座大山一样,所有的重量都往我二爸那边倾斜。可二爸抬的是棺尾,走在最后,他个子最高,又壮实。他惊叫一声,两条腿像钻子一样,压进了田里,泥土冒到裤裆处。 我爸和大爸他们惊慌了,锣鼓匠人吓得不敢吹打了,看热闹的人们惊呼,土狗狂叫如潮,搞得场面炸了天。 陶先梦一见也急了,桃木剑举起来,用咒语大喊大叫,还一把掐破棺材头上捆的大公鸡脖子放血撒出去。 我爸放下抬杠,跳到田里,帮着二爸往起里撑。他对二爸大吼着:“马辣个匹的,老子才不信这个!二哥,用力,撑起来!” 可我爸脸上青筋狂鼓,白脸膛子变关公,竟然也没能撑得起来。二爸那时都放弃了,软瘫在抬杠下,一脸冷汗,皮肤发黑。 我当时吓得抱着我妈的腿,大哭起来。我以为二爸压死了,以为我爸也要被压死了。小花在我脚边汪汪乱叫,并不离开我。 我爸在往死里撑,那边大爸也过来帮着撑,但就是撑不起来,压得一头乌筋冒。其他的金刚们只能干瞪眼,因为陶先梦吼了:棺材不能落地,落地大祸起! 场面太混乱,紧张! 陶先梦的鸡血都不管用,急得冲着大院子里吼:“三孃孃,快来帮忙救命哟,快点哟,不得了了哟,要犯重丧了哟……” 章节目录 第3章 神一样的三奶奶 重丧,你可以读成“重量”的重,也可以是“重庆”的重。 办丧事的日期、风水没弄好,都有可能犯重丧,棺重如山,压死金刚。没抢救措施的话,逝者家里可能还会死人,丧事重上重,连阴阳先生都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那时候,所有人都想起三奶奶了,都望着许家大院子,希望她能站出来。 大院子后面的石窠子下面,茂盛的竹林下方,有一长排老瓦房里有两间拖尾房,阴暗,潮湿,那是三奶奶的家。我爸常去清理后檐沟的枯枝、竹叶,排水,要不然会更潮湿。 我爸也好多次说接三奶奶到我家里住青砖房,可三奶奶就是不来,说人老了,守着老屋挺好。我到她那里去玩,她从来不让我进屋,说庙小不供大神。大体来说,她还是觉得我是二郎神下世。 那天,三奶奶病情不太乐观,但她还真的着拐杖站出来了。陶先梦哭叫才刚刚开始,她就站到了田那边的晒粮场院里。 57岁的三奶奶,已显风烛残年,她1930年的。满脸皱纹,昏黄的双眼,裹着黑色缠头巾,白发炸蓬起来;斜开襟的土布黑褂子,灯笼土布裤,右腿裤管空了一大截子,左脚黑布小尖鞋,拄着黑黄相间的老桃木拐杖,不及一米五的身高,瘦弱,风能吹得倒。 三奶奶一出现,老桃杖在石头地板上重重一拄,整个病态都消失了一样。她不哮喘了,左手在斜襟兜里掏出一把把的黄符和纸钱往天上抛,嘴里大吼着我们谁也听不太懂的念语,其中还是有一些能明白,她吼的是:你要走,你就走,不要乱搞事,有地方等着你们母子两个。 黄符、纸钱满天飞,飘飘撒撒,场面很壮观。 不到一分钟,我爸大吼着“轻了,起来了!”,腰板一挺,那棺尾就撑起来了。 可我就在那一瞬间背心发凉,两脚心发麻,看到一团黑色的影迹从棺尾里飘出来,在空中扭曲着,像个怪异的女人抱着个娃,朝着后山迅速地飘走了。小花就朝着那团黑影子狂叫,一直瞪着它消失才消停下来。 我还指着那影子对我妈惊叫:“妈,妈,你看你看,有黑东西从棺材里出来了,飞那边去了,是鬼吗?” 妹妹那个时候在我妈怀里吓得大哭,她竟然也看到了那个黑影子。 我妈一听,吓坏了,一巴掌拍在我头上,斥我:“小娃儿家,不许乱说,不要指着说!” 我怕我妈,只能闭嘴,不敢说了。 再看山脚下的大田边,棺材是平了,二爸不行了,瘫在田地,人事不省的样子。另一个壮汉子顶了二爸的位置,二妈从那边赶过去,跟我大妈把二爸往起里扶。 何光发拉着何青花的手,在棺材边哭叫着:“青花她妈哎,你哎你哟,为啥要这个样子嘛!青花她妈哎,你死得惨哎你也不要害别个啊……” 人们也是摇头叹息,心软的人也跟着抹泪。大家看着那边刚刚施法完成的三奶奶,也是无人不服,这是大家亲眼见到三奶奶最神的一次了。 可我爸却大叫一声“三妈,你怎个了?”,然后放了抬杠子,朝着那边晒粮场院狂奔过去。他离三奶奶还有百多米远,跑得很快,风一样的父亲。 就在我爸要跑到地方的时候,三奶奶拐杖倒在地上,瘦小的身体晃了晃,头向后仰,倒在了石头场院上,所有人惊呼。 我尖叫着“三奶奶”,撒开小腿就往大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哭,我妈没能拉住我,只能抱着妹妹在后面追。小花几乎跟我同脚同步,一边跑一边狂叫。三奶奶就像亲奶奶,我怕她摔死了,后脑勺着地啊! 场面又混乱了,棺材定在路上,人们又惊呼起来,狗又乱叫一通。陶先梦也是惨叫着“三孃孃啊”,越过棺材,跟着不少人一起往场院涌去…… 那一天确实很混乱,我爸抱起三奶奶往我家里赶。三奶奶不停地咳嗽,后脑的血一咳嗽就往外冒,一路都是血。 我迎着我爸跑,下一道石崖坡坎的时候,一不小心踩青苔上,一下子滚到坡底下。那道坡我现在都记得,至少十五米高,一路的刺条把我身上挂得不像样子。 滚到底的时候,眼看着我要胸口撞在坡底下一根尖锐的断树桩子上了,小花居然也滚了下来,比我滚得还快,在我小身体前面挡了一下。 我身体一歪,头撞在断树桩旁边的石头上,当时翻过来,仰倒,额头上热乎乎的。眼睛倒望上坡顶,我妈急叫着“娃哎”,眼泪直流,恨不得抱着妹妹往坡下跳。 然后,我昏了过去。 我醒来之后,是在盘龙镇医院里躺着。身上其他挂伤都不要紧,最主要是右眉中间撞了道大口子,医生说可能长大了要破相。 可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三奶奶。 病床边坐着我爸、我妈,我妈怀里抱着睡着的妹妹。小花趴在病床边,仰头看我,甩着尾巴,舔着我的手,亲昵得要命。 我爸说三奶奶问题不大,在旁边的病房里,我的心才落了下去。我想去看三奶奶,但身上痛得不行,只能作罢。 等我能下床的时候,是进院的第四天了。那天三奶奶居然拄着拐杖来看我,看见她,我就哭。 三奶奶缠头黑纱布变成了医用白纱布。她摸着我的头,对着我笑,那种笑容一生都忘记不了。慈祥,慈祥到无边无际,连皱纹都是活跃的。她昏黄的眼珠子,闪着光芒。 那时,我看到她的笑,忍不住想起后山那边13村任家坝琉璃山的老庙子,脱口叫她:观世音菩萨。 三奶奶只是呵呵地笑,没说什么,因为她摔伤了,再也不能说话了。我妈抱着我妹,很惊异地看着我。我爸呢,看着三奶奶,也笑了,但笑得有点无奈。 在医院住了七天,我和三奶奶同时出了院。我右眉中间多了一道厘米长的竖疤,倒没怎么破相。天生眉浓,遮住了伤疤。 当然,这算不得什么,我能活下来,也算是命大。只是三奶奶看着我的疤,轻轻地摇头,叹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爸要接三奶奶到我家住,她只是摇头,嘴里啊啊发声,但已没人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我爸只能叹口气,把三奶奶送回老屋去,我也跟着蹦蹦跳跳的,拉着三奶奶的手下许家大院子去玩。大院子里的小伙伴们都在等我呢! 我们刚到大院子,我大妈背着一筐柴禾,从大石窠子东边往大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大叫着:“哎哟,又死人了哟!何光发在那边何家湾堰塘里淹死了哟!” 大妈本来就是个大嗓门,高音喇叭,今年都八十了,嗓门还是大。她的话一吼,大院子里又惊动了,看热闹的人又往院子外面涌。 三奶奶走不动了,拐棍一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爸站在她旁边,脸色很沉,没说话。 我没跟着大家跑去看热闹,小花在脚边转。因为我想去呢,三奶奶拉住我了。 我仰头看着三奶奶和我爸,说:那何青花怎个办呀? 村里人都知道,何光发死去的老婆是从外省拐回来的,都不知道她是哪里的人。他父母也死得早,是个独根苗,他一死,何青花就成孤女子了。 我爸低头看着我,说:怎么个办,领到我们家养算了,小女娃子也可怜,长得也乖巧,长大了要是有缘份,做你的婆娘。 我爸就是这么个人,脾气是躁了点,但人直,心肠好,在这一带也是很有威信的。 我真有点脸红,因为我知道婆娘是啥意思,那是长大了要和我睡觉的。虽然孩子们过家家的时候,我确实是何青花的小新郎倌,但这时候我爸一说,我确实不好意思。 可当时三奶奶一拉我爸的衣角,啊啊呀呀的,比比划划,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4章 出棺的鬼影子 那时候我只有五岁,确实不明白三奶奶的意思。 但我爸看明白了,脸色有些沉,说:“不那样怎个好?除了我家里,谁能够养得起青花?这女子乖巧,给犬娃做个娃娃亲,还是可以的。虽然比犬娃大三岁,但女大三,抱金砖嘛!” 三奶奶还是摇头,比划了一阵子。最终,关于何青花的抚养问题还是出了结果。 村里人又凑钱给何光发也办了丧事,这就叫重丧,连三奶奶也没能化解的重丧,算是何光发死了的老婆怨气太重。他死的时候是四十多岁吧,还是陶先梦来看的阴阳,发丧抬棺金刚里面少了我二爸。 那阵子,我二爸也是大病一场。按我爸的说法,那算是风寒入骨太厉害了。按三奶奶的说法,她已没有说法,因为不能说话了。 也许三奶奶可以让二爸好得快一些,但她已经不能了。 安葬完何光发,阴阳先生陶先梦病了一场,瞎了一只眼。人们说,他作为阴阳先生,没安排好,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在我现在看法里,确实也是。阴阳先生没办好事情,确实是要受责罚的。 何青花被三奶奶领养了。那年头,不需要什么手续之类的,谁能养得起,领家里去就行了。 我爸都搞不明白,三奶奶那身体,怎么能带好何青花? 事实上,三奶奶和何青花的生活还不错。似乎何青花成了三奶奶领养的孙女,成了我青花姐之后,三奶奶的肺病还好了不少。 青花姐也是个勤快、懂事的女子,八岁也能洗衣做饭了,和三奶奶相互照顾。只不过,我爸经常给他们拿米、拿面、拿钱。 青花姐虽然跟三奶奶在许家大院子里住着,离我家还有好长一段路,但她依然是我童年的玩伴之一。我们还做过家家的游戏,去河沟里摸鱼,一大群小伙伴们上山打柴、割草、掏鸟窝,山里的童年至今难忘。 当然,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和青花姐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大人们爱拿这个开玩笑,让我们都脸红心跳不自在。只有三奶奶不那么认为,但我年幼的心灵里对青花姐的好感还是很多的,这是童年里阻挡不住的纯真。 我们每一个人似乎都在童年里纯真过,记忆里都会有一个纯真的影子吧? …… 我八岁那年,1990年,夏天,火热热的天气。青花姐原来院子何家湾那边死人了,逝者的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何桂双。 丧事阴阳先生还是陶先梦,只是瞎了一只眼。抬棺金刚里依旧有我爸的身影。而我二爸,经历了那一次之后,打死也不会帮谁抬棺了,修坟挣钱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大爸是杀猪匠,天生胆子大,脾气硬,倒是跟着我爸的脚步走,依旧做金刚。 下葬那天,天气很热,看热闹的村里人依旧不少。那年头,山里各种娱乐活动是匮乏的,看看死人发丧也是一种乐趣。而这种乐趣在小孩子来说,是看放鞭炮,捡些带芯头的来燃着玩,砰砰啪啪的响声很刺激。 大人们呢,喜欢看下葬的程序,特别是其中哭丧一环。哭丧,死者棺材入土之前的最后话别。至亲之人上前哭诉,眼泪汪汪,声音凄惨,能博取大家的同情。 只不过那时候哭丧是真哭,现在确实也有人花钱请哭。 我记得那天,我妈带着我和妹妹去看发丧的,小花自然跟着,一路蹦跳,欢乐得紧。青花姐没去,三奶奶更没去,似乎从青花姐家出事后,所有的丧事,青花姐都不去看,三奶奶更不会去看。 半上午,太阳已经很大了。我和妈妈、妹妹站在坟地上方的老泡桐树下,躲着阴凉。下方坟地上,棺材坑都打好了,石头外棺是二爸带几个石匠做成的,陶先梦在外棺里打了火钱灰,这叫买阴地、暖阴坑,让死者真正有个属于自己的归宿,住着有产权,然后就轮到哭丧告别。 哭丧的是何桂双的老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但我真心记不得她的名字了。何桂双的儿女后辈都跪在棺材边上,低着头,各自抹泪。 那老妇人的哭丧很有真情实感,扶着棺材头,嚎啕不已:“桂双啊,桂双哎,你嘛你哎!在生哎,你没过啥好日子哦,拖儿带女哎日子苦哟。那天嘛你说嘛你想吃锅盔哎,我嘛给你买回来噻你又吃不下喔!你走了嘛……” 很多看热闹的村里人听着这些,都是面色戚戚的样子,心软的也忍不住眼泪打转。 我年纪小,听着这些也有点受不了。可眼泪汪汪的时候,视线模糊之际,我右眉间的伤疤突然一热,后背莫名突凉,脚心发麻。 当场,我就意识到有什么怪东西了,这都像是规律了一样。果然,我看到了棺材的异样。 大白天的,坟上泡桐树撒下了一大片阴凉,下方那棺材里飘出一个灰色的身影,是个男人!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穿着老式的灰色长褂子,他是何桂双——他生前就喜欢这一套他爸留下的老时候的褂子。 我惊得“啊”了一声,我妈就知道我不对劲儿了,赶紧就拍了我的脑袋一下。我一吃痛,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因为我妈说过,是三奶奶说的,不管我看到什么,都不要讲出来。 那年头,我年纪小,但山里鬼怪野事多,从小听闻得也不少,我知道我看见什么了。这种东西听着就吓人,何况看见了?我小心脏吓得扑咚直跳,大热天的出冷汗,但又忍不住往那边看。 我看到何桂双的鬼影子飘飘悠悠的,背影就如他生前一样高大,瘦长。他站在棺材头边地草地上,没看自己的儿女、孙子孙女,只蹲下来,摸了摸他老婆的头。那头上,已是青丝混白发,披头盖面,脸上老泪横流。 然后,何桂双又拍了拍他老婆的肩膀,飘飘忽忽的,钻回了棺材里。也在那时,何桂双老婆又是哭喊着扑到了棺材上:“桂双哎,我感觉到你了,我感觉到你了!桂双哎,桂双啊,你不要走嘛……” 唉,这情况,让我心头震惊不已,而其他的人们只当老妇人是伤心过度而已。就连陶先梦这个阴阳先生,也居然没看到何桂双的鬼影子,他只是安慰了几句,说应该下葬了。 在回来的路上,我还问我妈:人死了之后,鬼影子是不是就住在坟里? 我妈瞪了我一眼,斥我:小娃儿家,瞎说啥子? 我也就不敢说什么了,只是想想从我家出去,右前方不到百米远处就是一片大坟地,是许家人的坟山,感觉害怕极了。 虽然我爷爷、奶奶、二爷爷、二奶奶、曾祖、曾奶都埋在那里,逢年过节我也要跟爸爸、三奶奶烧纸去,还要磕头,但已经想着就后怕了。 从那以后,我都不敢多看那大坟地一眼,特别又是晚上的时候。那里是一片片柏树林子,外面有条大路直通大院子,路边竹林一丛又一丛,到了夜里,更显得幽深恐怖。 就是白天里,那里也显得阴暗,少有人迹。那些坟上还长了不少的野地瓜(有的地方叫满地青,地瓜泡,匍地蜈蚣),每到农历六月六,长长的藤上就结满了红润润的野地瓜,我们小孩子老爱去坟土里刨出来洗了吃,蜜香甜,味道爽死,现在淘宝上都有卖的,价还贵。但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刨这个东西吃了。 我都怨我爸,为啥从许家大院子里搬出来,搬到半山上,还离坟山不是很远,让我再也不敢顺那坟地的大路去大院子了,改走家门出来左边的路,就是我曾摔下去的那条路。 想吃野地瓜了,也只能去别的田埂、地边刨,但这些地方的野地瓜就是没有坟山里的大、产量高、香甜。特别是曾祖爷爷和曾奶的合葬大坟上,那野地瓜更是茂盛得要命,连我爸有时候也要去刨来吃。我不怕这二位老人家,但我怕坟山里其他的东西。 其实,后来我爸说搬出来离公路近,是为了给人看病出行方便。确实,窝在许家大院子里住着,上山打柴、放牛、种地等等,都不太方便,后来陆续也有人往山腰上搬。 生我的第二年,我二爸带着全家人也搬了出来,房子就在我们家房子右上方,上一道大坎子就到了,四间青石瓦房,带一厨房和猪圈、鸡舍的偏房。 看到何桂双鬼影子之后,没多久,我又遇到了一样怪东西。那时候农村正收苞米,天气也热,但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很少。 二爸外出做石匠活,没回来。天林大哥和天勇二哥去陕西挖煤了,天琼二姐头年出嫁了。那天下午天琼姐和李铁贵姐夫帮着收完苞米,擦黑都回邻近的金宝镇去了,姐夫家里农活也没干呢!天黑的时候,二妈在厨房里点着煤油灯做饭,我和天江三哥在他家门口的院坝里玩。 天江三哥大我六岁,1976年的,那时该上初三了,成绩不太好,但也调皮,跟我很合得来。他比较壮,在院子里也是孩子王,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现在,他人近中年,在成都混得相当不错。 我们两个在院坝里玩耕地游戏。天江三哥趴在地上,我拖起他一条腿,当他是牛一样,在院坝里耕。耕着耕着,到了院坝边上,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我紧张兮兮地说:犬娃,你看下面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5章 怪东西来袭 二爸家的院坝边,就是一道二十来米高的土坎子。坎子上长了密实的树,还有茂盛的草。坎下一条溪水沟,水沟边就是我家的厨房。 顺着坎子上一条很陡的小土路下行三十多米,过了溪水沟上一座用石板搭的小石桥,就到了我家厨房门口。 那时,我妈点着煤油灯也在厨房里做饭,还在教妹妹许丫姑唱歌,我记得是唱《社会主义好》。 我见天江三哥“这头牛”那么说,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坎下的溪水沟里望去。 只见那石头小路下去,高近一米五的小石桥下,水沟里赫然站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让我右眉疤有点微热,背心发凉,脚底也发麻。 这东西像一只鸭子,但比院子里最大的鸭子还大两倍不止,很高,背都拱起来,超过桥面了。它全身有麻褐色的斑纹,但看不见头,好像……头被脖子带着,弯过去,钻进了羽毛下。 它只有一条粗壮的鳞片黑腿子站在水沟里,怕是有一米长,另一条腿似乎收到了腹底。它就站在那里,在夜风中微微摇摆着身子。 小花就在我和天江三哥不远处趴着,啃着一块中午二妈丢给它的骨头,啃得认真得不行。 我当时心里有些发毛,但觉得那不是鬼吧?我看到过的鬼,哪可能是那个样子? 我还是放下天江三哥的腿,小声说:三哥,是不是野鸭子哦? 他趴在地上,摇摇头,小声说:不像,哪有那么大的野鸭子,家鸭子也没那么大哇! 我说:那到底是啥哇? 天江三哥说:要不,你砸它一下试试? 我有点害怕,说:算了吧?万一它上来咬我们呢? 我看到过一些东西,从小听村里人讲了不少,胆子挺小的。再说,就我那时右眉热,背心凉,脚底麻的感觉,我也知道那东西惹不得啊! 你猜我天江三哥怎么说?他说:怕鸡儿,看三哥的! 说着,他悄悄摸过去,在院坝里堆着的苞米棒子堆里抽了一根粗实的苞米棒子过来,照着水沟里的东西狠狠砸下去。 简直是看得清清楚楚,砸得精精准准,三江三哥一下子砸中那东西的背上。 那东西“叱”地一声惊叫,突然一跳就上了小石桥,顺着小路朝我们疯狂地扑上来。 顿时,一股子冷风扑面而来,那东西速度好快,在土路上跑得刷刷刷的。它像一只……疯狂的鸵鸟,但不展翅,速度比鸵鸟快得太多了,没见过山里有什么东西跑得这么快。 我当时就吓破了胆,浑身冒冷汗,惊叫着“妈呀”,拔腿就往二妈家的厨房跑去。 天江三哥也骇得不轻,跑得比我还快,抢先几步钻进厨房里,都吓哭了。他那点牛胆子,就那么被破了。 就在那时,小花丢了骨头,“汪汪”狂叫着向我们身后扑了过去。然后……我不知道然后了…… 我跑进二妈厨房的时候,她正在切丝瓜,准备做面条,我抱着她的腿大哭不停,裤裆里都湿了。 天江三哥呢,一头扎在灶后面的麦草堆里,嗷嗷地哭。 二妈连忙停下手里的活,问我们怎么回事。我哪里还能说清楚怎么回事啊,她把天江三哥拖出来,才问清楚了原因。那时,三哥的脸都吓黑了,一个叫着有鬼有鬼。 二妈一听这个,那还了得,一顿烧火棍子,打得天江三哥满地滚。二妈打三哥,是因为他跑得比狗快,居然把我撇下了。 在曾祖传下来的家族中,那时候很重亲情,讲长幼尊卑吧,大略是我爸很有威信,而我是他的儿子,又是堂哥堂姐们最小的堂弟,自然要受到保护和照顾的。 三哥哭得厉害,大叫着:妈,妈,莫打了,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看上去,天江三哥也好可怜,连坎子下面我妈和我妹也惊动了。我妈不教我妹唱歌了,背着她,打着手电就上来了,这才救了天江三哥。 结果,我妈一听我和天江三哥遇到的情况,也是吓了一跳,我妹直接就吓哭了。我那时候下意识地往二妈家的厨房门外看了看,还好,看到的是小花的身影。 看起来,小花没什么事,站在门口,对着我摇尾巴呢!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挡的那东西,或者有没有咬伤那东西。 我妈和二妈也感觉到奇怪,也弄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反正觉得山里也不可能有。最终,我妈说:等明天,问问三妈去。 我妈叫的三妈,自然是我三奶奶了。 二妈也没别的意见,便喊天江三哥起来,烧火煮猪食了。 我妈背着我妹,带着我,打着手电,她对让外的小花说:走咯,回家吃饭了。 一听回家,小花跑得比较快,先就出门了。这狗,通人性,我至今都很怀念它。 就那时,我看见二妈家开着的厨房后门外站着个高大的人影,虽然天光有些暗,看不清脸,但还是分辨得出来,于是就叫道:二爸,你回来了哇? 二爸出去干活有几天了,许是想家了,活干完了就连夜回来了呗! 可一听我的话,二妈喜出望外朝后门望去,我妈和我妹也在看,天江三哥更是从灶后面跳起来,大叫着:“爸,我们苞米都收完了你才回来,累死我们了……呃……” 天江三哥窜到后门口,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扭头冲我道:“犬娃,你搞啥哟?哄三哥哇?我没看见我爸!” 二妈脸上也有些失望,看向我。我妈也奇怪地看着我,吼道:“你做啥?看花眼了吧?” “我……”我也郁闷,揉了揉眼睛,再看看后门子,委屈道:“二爸就在那里站着嘛,背着他的工具箱子,还朝我笑。” 我妹在我妈背上也在叫:“二爸,你咋个不进来嘛?笑啥啊?哎,二爸,你咋走了?” 天江三哥听得瞪大了眼珠子,直朝门外看。我妈和二妈一听这个,再一看后门外,顿时双双脸色一变。二妈凄然大叫一声“克虎啊”,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天江三哥被搞懵了,但回头就扶二妈去了。 我妈连忙放下我妹,照顾起了二妈,又对我和三哥大吼:“天江,天泉,快走大路去大院喊三奶奶,说克虎出事了!” 一听这个,我当时真的像是明白了什么,想起了何桂双,想起了二爸。再看后门子时,哪里还有我高大的二爸呢? 我脑子里轰然一声,冷汗水嗖地就冒了出来。二爸一定是死了,他的鬼影子却回家来了,然后又走了! 想想这个,我哪里还敢摸着黑跟天江三哥下大院子去啊?走大路就要过那片大坟地,我害怕。 很明显,天江三哥打了个颤,似乎也是怕大坟地,因为我私下里还是给他说过我看到的一些东西的。他站在那里也没敢动,还对我妈说:“不会吧?我爸能出啥事?万一是犬娃和丫姑看花眼了呢?” “看花眼个屁!犬娃和丫姑从小就能看见你看不见的。刚才是你爸魂回来了,他死在外面了!”我妈直接就冲天江三哥尖叫了起来。 天江三哥一听,当场喊了一声“爸”,又哭了,软在了地上,哪里又能再去大院子呢? 我和我妹呢,听我妈这么真正一吼,再被三哥的哭声一带,忍不住也就哭了起来。小花汪汪狂叫着,又冲回了厨房。那场面,确实又有点混乱。 一大三小,哭的哭,闹的闹,晕的晕,瘫的瘫,搞得我妈也是眼泪汪汪的。小花叫声很狂,引得下面大院子也一阵狗叫,整个山村很快就沸腾了似的。 正当我妈掐人中把二妈掐醒时,我爸出诊回来,走的是二妈家的后门进来。他一见这场面,大声吼着:“都给老子息着,不准哭!啥子大不了的事情?到底咋个了?” 他那威严的样子,镇了全场的哭声,双眼直望向我妈。 二妈眼泪汪汪,看见我爸就哭叫起来:“克龙哎,你二哥克虎他魂回来过了。克龙哎,这可怎么……” 章节目录 第6章 月光下的大坟地 二妈这是一阵哭诉,我爸倒是性子这个时候好,居然抽起了烟,一边抽,一边听,不时还点点头,看看我们娘仨和天江三哥。 听完之后,我爸对二妈说:“二嫂,莫乱说。犬娃和丫姑确实看到二哥了,我也看到了。刚才我下公路回来的时候,二哥背着箱子正上公路,说是要连夜去金宝镇给人修坟。谢家湾那边的谢大木匠要过去做棺材,在走马岭那边等他同路走。他说时间催得紧,就不回屋,过后门子看到你和天江就行了。” 我爸的话自然是权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下子打消了二妈和我妈的看法。 二妈是破涕为笑,说:克龙啊,你没哄我撒? 天江三哥也有点激动的样子,跟着叫:克龙爸爸,我爸真的没死哇? 我爸当头就给天江三哥一巴掌拍在脑顶上,骂道:你个龟儿子瞎叫唤啥子?你爸活得好好的,死啥死? 三哥被打了,反而傻呵呵的笑。 没办法,这个大家族里,我爸那时就是定海神针一样的角色。 随即,我爸对着二妈笑了笑,一抖烟灰:二嫂,都是一家人,我哄你做啥? 二妈这才是安心了许多,抹着眼睛:“哎,克虎没啥本事,就是一身蛮力气。这家里,天琼嫁了,天林、天勇婚事也指望他挣彩礼钱,天江读书也望着他交学费,要是他没了,日子真不好过啊!克龙,你们就不走了,今天晚上就在二嫂这里吃饭,我把剩下的那块老腊肉炖了。” 我爸马上说:“二嫂,不用了不用了。你煮你跟天江的饭就行了,犬娃和他妈、他妹回家吃去,我这马上要去大院子三妈那一趟。” 一听到去三奶奶那里,二妈和我妈又脸色有些急了,齐声道:“你去做啥?” 我爸神情自若的样子,背起药箱子往外走:“三妈的药又快完了,我给她送下去。” 说完时,我爸已经出门了。 二妈和我妈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下来。我妈一边带我和妹妹出门,一边招呼我爸早点回来吃饭,莫在大院子又跟人吹牛吹半天。 我爸是“哎哎哎”地应着,背着药箱子,从二妈家厨房外面的地边小路走下去,沿着大坟地外面的大路,算是抄近路去大院子。 我们娘仨出门时,我看着我爸的身影走进了大坟地,然后消失了。我当时真实的感觉是:我爸的胆子真大啊,不怕鬼哎! 按老家的说法,阴比阳同,阴阳颠倒,也就是说阴间与阳间是一样的,阴间的鬼魂也要活动的,只是作息时间与我们阳间是颠倒的。于是有句话说:久走夜路,总会遇到鬼。 当然,我爸经常深夜出诊,似乎从来没遇到过。 那天晚上,从二妈家下我家去,我刻意看了那条小土路。我看见了非常奇怪的足迹,那像鸡爪子在地上拖过一样,拖出很深的痕迹。 我给我妈讲,她也注意到地上的痕迹了,叫我别乱说,可能是小花跑的时候产生的,说我们快点回家就是了,锅里的饭可能要糊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和天江三哥惹到了什么东西,估计只有小花知道了。想问三奶奶的话,她已经不能说话了。 回到家没多久,我爸也回来了,一切都很自然,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他也听我说了和天江三哥惹的东西,笑笑,说:那有啥奇怪的,山里野鸡多,你们看花眼了,要是砸死了,还能吃肉。 我爸就是这么个人,不信那个,我也不想争辩了,一争辩,他瞪我,我要吓尿,他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 三天后,二爸也回来了,活生生的,还是那么高大,健壮。他把我和妹妹一手搂一个,在地上转圈儿,像玩飞火流星,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头都晕了。 天江三哥也要转,我二爸吼他:牛那么大一砣了,还转个球,滚去看书。 三哥苦逼,还真去看他的书。 二爸也给我和妹妹带回来了糖果和饼干,很好吃,悄悄给我们的。因为我爸从来不给我和妹妹买糖果之类的零食,也不让我妈买,说不能养成吃零食的恶习,这种习惯我们兄妹俩现在都保持着。 但是,我还是发现了什么异样的地方,似乎二爸身上有些冷气,总让我感觉右眉疤发热,背后有点发凉,脚心发麻。我怕他身上有什么,但也看不出来,便不敢说。小花以前对他也挺亲热的,但那些日子,也不怎么理他。 而且,二爸还在吃中药,是我爸给他配的,身上总是一股子中药味。我爸说,二爸是长年在外面做石匠重活,劳伤太重了。那时我年纪小,不懂这个。 可是,有一天夜里,我光屁股起床撒尿。小花在我床边上睡着,睡得很香。 撒完尿正准备回床上睡,我听到一阵阵敲击声,就从大坟地那边传来,很清脆,一声又一声,是用钢铁凿子打石头的声音。 我看看挂钟,才凌晨三点多呢,难不成二爸就在那边的石窠里打石头了吗?记得他那两天就是在那里和几个石匠打石头,说是谢家湾有人要买石头修房子。 我好奇地踮着脚,扒着木条窗子望出去。 月光很好,二爸穿着洗得发白的补丁灰衬衣,拿着象耳铁锤子和钢铁凿子在大坟地里忙活。他就站在一座坟头前,正在用凿子打着坟头石,打得很起劲,似乎还很认真。 月色下,他脸上表情麻木,眼珠子都不动一下。豆大的汗水在他额头上滚下来,月光下亮颗亮颗的。 就在那座坟的尾处,茂盛的野地瓜藤里,隐约有一个人头,看不清样子,头上包着黑纱布,仿佛是大部分身子埋在草里,隐约能看见一件淡蓝色的老式上衣。那像是个女人,似乎在草里看着二爸,二爸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顿时右眉疤热,后背一凉,脚心发麻。那是二奶奶的坟,坟尾那个女人难道是二奶奶的鬼影子?我没见过二奶奶,她去得也早,连遗像也没有。 我知道我又看到了什么,吓得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叫二爸。两只手扒着窗子木条,浑身打颤。 我想下来躲到床上去,腿居然软了,手也松不开窗条,紧张得痉挛了。 就那时,隔壁房门开了,我看见了我爸的身影。他穿着黑白条纹的大短裤,赤裸着发达的上半身,光着脚丫子就往大坟地里冲。 强壮的父亲,他是我儿时记忆里的神,什么都不怕的角色。我当时叫了一声:“爸!” 我爸才跑出我家院坝子,到了厨房外边的溪水沟边,猛地回头,一瞪我这边的窗子。月光下,他双眼炯炯有神,像燃烧的火,沉声道:“滚床上去睡!不许看!” 我爸是威风煞气的,吼得我差点又尿了,两手一下子不痉挛了,从窗子上松开,缩头回来,心里依然扑通通直跳。小花受了惊,从梦中醒来,看了看我,又趴着,闭眼了。 可我到底还是好奇,听着我爸的脚步声急促而远,又悄悄踮起脚,趴在窗边朝大坟地望去。 二爸还在麻木地敲着凿子,脸上汗水湿透了,连汗衫子也湿了。二奶奶的鬼影子还在草丛里,依旧看不清楚模样。 我爸穿过一片柏树林子,离二爸不到三十米时,二奶奶的鬼影子突然一动,活生生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像是钻进坟里了,看得我心小脏又扑扑狂跳。二奶奶是受到了惊吓,或者怕我爸。 我爸很快跑到坟那边了,冲着二爸低吼:“二哥,你搞啥?疯球了?半夜起来打你妈的坟头石,丢不丢人?” 二爸不理我爸,站在那里,还拿着锤子,一锤一锤地敲着。他有一米八的样子,高我爸太多,还很壮。 我爸啥也没说,一把抢过二爸的锤子往旁边的大路上甩出去。就那时,二爸跟着了魔似的,低吼一声,转过头来,举着钢铁凿子就朝我爸头上扎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血腥的一幕 我爸一躲,避开,左手抓住凿子,右手狠狠地给了二爸一拳,打在鼻子上。 二爸吃痛,松了凿子,我爸夺过来,一把甩到了路边,反过来抓住二爸的衣领就是啪啪几耳光,抽得二爸脸上血糊糊的,全是鼻血。 二爸不知是怎么了,跟疯了一样,怒吼着扑向我爸,两个人在坟地里扭打成一团。 我不想他们打架,惊叫着:“妈,妈,爸和二爸在坟山上打起来了!妈,妈……” 我来不及看我妈在隔壁房间的反应,拉开门,光着屁股就往坟地里跑。 小花也惊动了,从地上爬起来汪汪狂叫着,跟着我跑,跑得比我快多了。 许家大院子的狗也惊动了,疯狂地吼叫,沉寂的山村突然就爆炸了似的。 那时,我爸已将二爸按在地上,完全占了上风。他是村子里最精壮的汉子,二爸虽然高大,但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二爸不知怎么的,抓起地上的凿子一下子捅过去。 锋利的钢铁凿子刺穿了我爸的脖子,左进,右出…… 我爸骑在二爸身上,身子僵怔了,艰难而模糊地叫了声“二哥”,然后……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倒。 二爸依旧疯了似的,拔了凿子,我爸的脖子当时血就喷了出来,喷在坟地凌乱的草皮上。 他将我爸掀倒在地,翻起身来,拿起凿子狠狠地戳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嘴里大叫着,也不知道吼叫的是什么。 我爸的头破血流,面目全非,强壮的身子在二爸身下抽搐着,早已失去了反抗力。 我看得心都炸了,一边跑,一边惊声哭喊着:“爸!爸!爸……” 我只能那么喊着他,他却听不见。我喊得自己都听不到声音,嗓子破了,喉咙发甜,热乎乎的,在流血,血堵了嗓子眼,直往外冒。 童年里血腥的那一幕,让我脚软,跑不动,跌进了溪水沟里,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掉下去的时候,小花已冲到了坟地里,朝二爸扑了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扑倒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 白色的墙壁,药味很重,我的眼前是一张张活生生的脸:爸,妈,丫姑,三奶奶,青花姐,二爸,二妈,天江三哥…… 他们看着我,脸上都带着笑。 我看见了小花,它站在病床边,比床还高多了,舔我的脸,依旧亲昵。 我傻了,却忍不住“哇”地一声又哭了,声音好沙哑。我妈在病床头坐下,将我搂在怀里,我尽情地哭着,讲着,讲我看到的一切。 我妈也掉泪,不停地安慰我,对我讲事情的真相。青花姐拉着我的手,陪着我哭。我爸他们也受了影响,眼泪汪汪。 我终于知道,我只是扁桃体严重化脓了,但天真野性的我,居然还不知道,大人都不知道。在那个月夜,我的病情非常危急的时候,做了那样的恶梦。 当我梦里哭叫,喉咙冒血流脓的时候,我爸和二爸轮流背着我,赶到了盘龙医院,还顺利地做了扁桃体双侧摘除手术。 二爸当时还搂着我爸,笑呵呵地对我说:犬娃,你个笨娃儿,你爸就是我们一大家人的掌门人,我疯球了才用凿子戳他哟,我就是戳自家,也不得戳他嘛! 我爸说我这是病得太严重,意识混乱了,才瞎做梦的,要是不大喊大叫惊动大人们,送医院来,命都难保。 大家也都在笑,都很释然的样子。可年幼的我,看见三奶奶虽然在笑,但她的眼里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在病床上虚弱的我,还是感觉二爸身上有一股子冷气,笑容似乎也有些诡异,让我右眉疤热,后背发凉,脚底时不时发麻。 虽然是一场恶梦,也许是病痛的缘故产生,但这个梦是我童年里的深刻,至今记忆犹新,我没有撒半句谎。 那年1990年,我出院的时候,刚好赶上开学。天江三哥上初三了,背着被子去盘龙镇初中住校去了。二爸身上不冷了,带上我爸给抓的中药,跟院子里许大文的爸许天明去成都做石匠活了。许天明是个包工头,我得叫他天明哥,和我平辈之人,属于另一房人。他没多少文化,现在还在做包工头,但已经老了。 我上三年级了,没在许家沟村的小学上,而是和牛头许大文、许大明、许天波翻过我们房后的大山,到13村任家坝小学上。原因是我的老师比村子里的老师教得好一些。但是,青花姐就在我们村小读书,也是三年级。我觉得,是三奶奶故意不让我们在一起念书的。 有时候我去大院子里玩,都很少有和青花姐玩的时候,但能听到她在三奶奶的家里读书的声音,在大桌子上写作业的身影。 三奶奶总在家门前的阶沿上坐在躺椅里,笑眯眯地看我跟大文、大明、天波等小伙伴玩游戏。有时候她就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我也进不了她的屋,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个三奶奶,她对我挺好。 三奶奶做的手擀面,包的饺子,味道都很好。她总是做好之后,端出来,让我在阶沿上坐着吃,而青花姐在屋里吃。我吃得呵呵笑,看着屋里,青花姐也在对我笑。她的笑容,是记忆里很纯真的,像山上带露的淡红野棉花,开在她粉扑扑的脸上。 这一年的下半年,二爸一直没有回来,连过年都没有回来。我爸按着时间,定期往成都寄中药过去。二爸差不多每月都往家里寄钱。 过年时,许天明回来,说二爸在加班,想多挣些钱。 农历1991年正月十二,天林大哥终于结婚了。他是1964年的,结婚的时候27岁,在山里都算是晚婚了,娶了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叫秦子华,小圆脸,柳条,高挑。因为天林大哥很瘦小,文化也不高,长得也不怎么样,一张鼠脸,能娶上这样的亲也算是好事情。 结婚的日子,是三奶奶合了八字,指着挂历定的。那天,二爸从成都回来了。他没从前那么壮实,清瘦了许多,但心情很好,陪客人喝了很多酒。第二天,他又出发了,带着一身酒气,笑呵呵地说给我天勇二哥挣老婆本去。 天林大哥结婚后,没去陕西下煤窑,只有天勇二哥去了。天林大哥得在家里忙,忙农活,也忙生孩子。 婚后第三天,大清早的,二妈和天江三哥在院坝里吃早饭,我们一家四口也在自家院坝里吃。我妈还在和二妈开玩笑,说天林还没起床,年底二妈要抱孙子了。 二妈那时年过五十了,生活的操劳让她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皱纹也多,听得都笑开了花。 可天林哥房子里惨叫声传来,一声比一声惨,惊得小花冲着坎子上一阵狂叫。二妈连大半碗稀饭都扔在院坝里,急忙往天林哥房间那边跑。 我们抬头一看,天林哥光溜溜的,捂着下身,已经惨叫着冲出来了。他奔我家来了,一脸是血,瘦小的身子上抓痕无数。他慌不择路,一头从坎子下摔了下来,摔在溪水沟里,四仰八叉,裆上也是血淋淋的,当场都晕了过去。 坎子上,子华大嫂疯叫着,披头散发,赤身裸体地追出来,推倒了二妈,目露凶光,张牙舞爪地往我家追来,两手血淋淋的。 天江三哥叫了一声“大嫂”,站在那里惊傻了,不知道自己嫂子咋突然就发疯了。 这情况把我们吓坏了,我妹都吓哭了。小花疯狂地叫着,我端着碗,看着子华大嫂一头的黑气,当场右眉疤一阵狂热,后背一股凉气直冒,两脚底麻得不行,吓得差点晕了过去,直接大哭,小花就在我脚边一阵狂叫。 我爸甩了饭碗就往坎子上冲去,一边冲一边脱了灰色的呢子大衣,半路上将子华大嫂拦住,大衣裹住她,按在小路上。 不知道子华大嫂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将我爸踢翻了,起身又往底下冲来,大衣也被她甩飞了,飘落向溪水沟里。 我爸滚下坎子来,差点一头撞在石桥头上。他爬起来,怒吼着“马的个匹,还反了天了你!”,又冲上去,全力将子华大嫂按在地上,啪啪就是几耳光扇过去,嘴里咕咕地骂了几句,我们也没听清楚。 这耳光下去倒是有效用,子华大嫂躺在路上,两边漂亮的红润脸儿高肿起来,傲人的白胸颤抖着,叉着白腿子,喘着粗气,也不发疯了。二妈在院坝里坐着哭,说这是闯了啥子邪啊,老天爷咋个不长眼啊之类的。 我爸回头下来,从溪水沟里将天林大哥背起来,往他的药房里走去,先给他处理伤口去,叫我妈和天江三哥先看着子华大嫂,别让她乱动,又冲我喊:“哭个锤子,赶紧下大院子去喊你三奶奶!” 连我爸都喊去叫三奶奶,子华大嫂的情况肯定不简单了。我当时愣了一下,居然没敢动。 我爸马上吼我:龟儿子,杵着搞啥?没听见老子说的?你不是跑得快吗? 他那炯炯如刀锋的目光,让我有种吓尿的感觉,丢了饭碗,拔腿就往大坟地那边冲去,小花马上对我紧跟不放。 天江三哥也放下碗,大叫着:“犬娃,等等我,我跟你去!” 我爸抱着天林大哥正走到药房门口,冲着坎子上就吼:“天江,你去个锤子,最好是把你大嫂按住,骑在她身上按死!” 天江三哥脸都红了,子华大嫂一身白洁光溜溜啊,但他还是急忙下来,在小路上扑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撒花的小仙子 我朝着大院子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叫着:“三奶奶,三奶奶……” 小花跟着我就是寸步不离的,跑得风快,狂叫着,一会儿就把我甩老远。 等我刚刚跑过大坟地,正往石窠子那里跑的时候,小花都汪汪地跑回来了。在它的身后,青花姐背着个大背筐子,里面满满的都是纸符,正在小跑上来,白晰漂亮的小脸红红的,汗珠子都出来了。 三奶奶完全不像身体虚弱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很快,空空的右腿裤管飘荡着。她看到我了,左手拼命地朝我身后挥,示意我走回去。 我当时好奇怪,怎么三奶奶反应这么快啊?当然,我家和二爸家离大院子的垂直高度约有一百米,我们半山上发生的事情,惊动下面大院子也是正常的。 那时候,大院子里很多人端着饭碗出门,往我们半山上赶来呢!贫穷的年月,这样的事情依旧是一桩热闹。我大爸居然提着杀猪刀往半山上跑,一张鼓筋脸上杀气腾腾的。 我那时看青花姐背着背筐有些辛苦,心头有些纯真的疼痛感,说:青花姐,我帮你背吧! 三奶奶冲着我开口吼道:“背什么背?快带小花回去!” “咦?三奶奶,你能说话了?”我惊懵了,傻傻地看着她。她满面皱纹,一惯昏黄的眼里竟然有闪亮的光,那光比我爸的眼光还震人,但我不怕她。 青花姐一愣,扭头看了看三奶奶,突然也显得有些高兴。 三奶奶却是发火了:“犬娃,你听见我说的没?” 说完,三奶奶竟然咳嗽起来,脚下却不停。 青花姐眼泪汪汪,冲着我也大吼:犬娃,听奶奶的话好不好,你要气死她吗? 我吓倒了,拔腿又往家里跑。小花当场发飙,跟着我也回跑,汪汪狂叫,很快超过了我。 等我跑到家里的时候,那里的情况让我明白了——三奶奶为什么叫我先回来。 子华大嫂疯了,疯得不是一点点。二妈倒在小路上,昏迷不醒,脑袋在流血,我爸正跑去救她。 天江三哥显然没把子华大嫂压住,他一身衣物都烂了,坐在我家厨房外面的鸡窝上,鸡窝都塌了。他的脸被抓烂了,一脸的血,傻傻的眼神。 我妈抱着我妹,站在我家门左手方的一块山腰水田尾巴上,鞋子都没有了,一身都湿透了。我妹在她怀里哇哇地哭着,还冻得发抖。 水田三角形,二百平左右的面积,里有水,及膝深,里面养着我爸闲时去沟里抓的鱼。水很冷,但子华大嫂就在田里,一身湿,一身脏,披头散发,头发里都是泥浆,完全没个人形。 她在田里发疯一样地跑,叫,不时摔倒,击起浑黄的水花,朝着我妈和我妹冲去。她面目狰狞恐怖,双眼都血红了,一身的黑气,看得我右眉疤热,后心发凉,两脚底麻麻的。显然,她追了我妈,我妈抱着我妹都滚过田,鞋也跑掉了。 但那时,小花在水田边上,呲着雪白狗牙,对着子华大嫂一阵阵狂吠,示威,护主。于是,我妈和我妹没有受到伤害,子华大嫂疯了,不怕冷,但她也怕狗。 我爸见我回来了,没见三奶奶,一边将二妈抱起来,一边骂我:龟儿子,你喊的人呢? 我又被他的眼神吓得要尿了,正回头看时,三奶奶已经走过了大坟地了,还对我爸叫:“克龙,吼娃儿干啥?” 我爸神情一怔,看了我一眼,抱着二妈,走不动道。他望向了三奶奶,眼里居然有泪水的痕迹。 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哭。他对着三奶奶大叫着:“三妈,你能说话了?” 话音落时,泪水从我爸那张坚毅的脸上也滚了下来。儿时记忆里最生猛的汉子落泪,看得我都想哭。 三奶奶没空对我爸说这个,看了看水田那边,直接叫:“克龙,把子华扎住了,拖到院坝里来!” 我爸这时还有点不听话,看着头部流血的二妈,说:“二嫂咋办?要止血包扎,要不然……” “包个屁!张洪芬命里头死不了!”三奶奶沙哑地吼道。 是的,我二妈叫张洪芬,已经过世十年了。 我爸当时被吼醒了似的,先不说医学上的事了,放下二妈,朝着水田里狂奔而去。 他跳进田里时,子华大嫂就朝他扑了过去。 我爸在田里一闪,子华大嫂扑了空,脚下不稳,扑在了水里。我爸趁机翻压上去,从裤包里掏了一根闪光的长针,一下子扎在子华大嫂的后背脊椎上。 还真有效!我看得呆了,我爸有点神。 我爸起来时,子华大嫂脸在水里,两手双腿在水里抖抖瑟瑟,就是翻不起来了,身上还是黑气涌动。我爸马上将她翻个面,扛着就出了水田,朝我家院坝里走来。小花跟在他身后,一直狂叫个不停。 子华大嫂就像一条修长的黄泥鳅,软耷在我爸肩上,嘴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叫。她身上的黑气就不曾消散过,让我身上的异样感觉一直没消失过。 我爸还问三奶奶:三妈,要不要给她洗洗,穿点东西。 “洗啥洗?穿啥穿?不用!丢到院坝中间!”三奶奶已到了我家的石板院坝里,声音里透着威风,拐杖拄了拄地,头也不回,对青花姐叫道:“青花,纸符撒起来!犬娃,你也来帮忙!” 我还是很激动,跟着青花姐从大背筐里把一沓沓的纸符拿出来,就在我家的院坝里撒了起来。自然,我爸将子华大嫂丢在院坝中间,我们便围着她撒。 那时候我发现青花姐撒符的动作很好看,手指白腻纤长,小花袄、花棉裤,就像个撒花的小仙子,轻灵,优雅。轻微的寒风吹着她散开的头发,精致的小脸半遮半露,清澈的眸子里神情好专注,撒出的黄纸符飘飘扬扬,很好看。 而我呢,我爸去田尾那边接回我妈和我妹时,往回走还骂我:“龟儿子,你撒得像丢牛粪疙瘩,散开一点,散开一点!笨手笨脚的,像个锤子!” 我很不好意思,脸上发热,只能尽量学青花姐的手势。她看着我,偷偷地抿嘴笑了,红扑扑的小脸,那笑容竟让人有点醉的感觉。我那时还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她做我婆娘。 不管怎么说吧,那个正月十五的清晨,我也算参与了一场法事。那情景,至今记得;那个故事,也许随着父老乡亲们外出务工,传到了更多的地方。当然,它并不是故事,是实实在在的事件。 纸符,不是一般的黄纸符,上面有鲜红的符纹。后来才知道,那是三奶奶写的血符,上面全是些古老的文字、图案。 一大背筐纸符,厚厚实实的一沓又一沓,我和青花姐撒了很久才撒完。满院的纸符,盖在抖动的子华大嫂身上,看不见她的人形,只能看到符纸颤颤,听到她嘴里不甘的狂叫。符是有镇效的,我已不大能看到她身上的黑气了,只感觉有一丝丝黑气在外冒而已。 大院子里几百口子人都聚了到了我家这里看热闹,院坝边、田边、地边、林子边上都是人,还有人不小滚进水田里了,冷得打狗抖。 我爸把二妈、天江三哥带进了药房里,处理了他们的伤势,让他们和天林大哥都在里面呆着,不准看。 为此,我爸还将闻讯赶来的大妈也叫进去,让她陪着二妈他们。大妈的三个女儿,我天贞大姐、天碧二姐、天蓉三姐,以及大院子里没出嫁的适龄闺女子,都被我爸轰回她们家里去了。 我妈抱着我妹进屋换衣服鞋子,然后带着我到了二楼我的书房窗户边看着。小花也在我们身边,两条前腿趴在窗户上,也盯着院坝里。 三奶奶坐在阶沿边上,双眼闭上了,两手扶着老桃拐杖,双唇在动,发出我们听不懂的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青花姐站在她的身后,神情肃然。 围观的人们也看不见子华大嫂的样子,只听到她的声音,不少人还是很同情,但更多的,大家都注视着在三奶奶。 我爸和大爸许克雄站在不远处,还有大爸的大儿子天元哥、二儿子天东哥,他们抽着烟,注视着一切。我大爸手里还提着从家里带来了他的杀猪刀,不知道要干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杀猪匠的刀,石匠的公尺,木匠的墨斗,骟匠的线等等,都是行业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宝,只是很多人不会用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子华大嫂身体都不颤了,叫声也没有了,很安静。三奶奶对我爸说:“克龙,你和克雄、元娃、东娃去大院子,把我的棺材盖板取来,劈了,劈细,绕着子华堆起来。” 众人听来,觉得好奇而已。唯独我爸和青花姐,居然都是脸色一变。青花姐脆生生道:“奶奶,要不得啊!” 我爸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附和青花姐。 三奶奶一拄拐杖,冲我爸吼:“克龙,子华是个不错的女子,嫁给天林是天林的福气。想想你二哥,有啥舍不得的?赶紧给我去,动作要快!” 章节目录 第9章 三十六针来助阵 我爸一咬牙,转身带着大爸、天元哥、天东哥下大院子去了。 他们回来时,抬着厚实的大棺盖板,上等的桐漆,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青晦的光。 青花姐一见盖板就哭了,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在三奶奶的怀里默默流泪,小肩耸耸。 三奶奶抚着青花姐的头发,什么也没说,神色很淡然,又透着无尽的慈祥。 我爸的脸色有些发暗,显然心情也不怎么好。大爸和天元哥、天东哥也默不作声,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棺材盖板来了,但我爸他们没动静,所有人都看着,半山腰上几乎没有一丝声音,偶尔能听到公路上车子的声音。 三奶奶看着我爸,声音平和了很多,说:“克龙,动手吧!棺材盖板没有了,还可以再做;可一条命没有了,就怎么也找不回来了哟!” 我爸轻轻地点了点头,取来了两把大斧头、两把砍柴刀,和大爸、天元哥、天东哥动起手来。 我爸咬着牙,和大爸一人挥动一把大斧头,用力地劈开大棺盖,嘴里发出吼声来,“哼哈哼哈”的。但我怎么听都觉得我爸有哭腔,他的泪水和汗水在脸膛上一起混交,疯狂。 这情景,让很多不明白的人都深受感染,甚至落泪。我爸是大院子里的人物,第一汉子,他在哭,在人们的感觉里,意义太重大了,甚至意味着什么无法言语的悲伤。 我有种莫名的心酸,也忍不住就哭了。我妈、我妹也哭。小花嗓子里竟然“呜呜”低鸣,跑下楼去,蹭我爸的腿。 我爸却似乎嫌小花碍事,踢了它一脚。小花呜呜地趴点了一下头,夹着尾巴又上楼来了,趴在我脚边,好委屈的样子。 青花姐在三奶奶的怀里抽泣,捂住了耳朵。三奶奶神色安详极了,用现在的话说,她是淡定老太太。 半上午,太阳没有升高,天空阴沉了下来,很冷,已看不见日光。大棺盖细化成一条条木条子,被堆放在子华大嫂的周围。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让人呼吸着寒冷的空气,身体无限不适。 一切完毕,三奶奶眼睛都没睁一下,轻声对我爸说:克龙,浇酒精吧,燃得快。 我爸什么也没说,进了药房。他一进去,天林大哥绝望的声音响了起来:“克龙爸爸,你们要烧死子华的啊!” 声音响罢,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跟着是我爸咆哮般的声音:“你懂个锤子!给老子闭上臭嘴,昨天晚上你又没刷牙,老子给你说了多少遍了?” 这话出来,不少人都笑了,含着泪也笑了,连青花姐也在三奶奶怀里笑出声来了。 不过,二妈很小心地说:“克龙,会不会烧出问题来?” 我爸声音软和了:“二嫂,三妈在这,莫得事。” 二妈没声音了。在这里,我爸是定海神针,而三奶奶,她是神,尊称“孃孃”! 没一会儿,我爸提了一纸箱的酒精出来,打开。大爸、天元哥和天东哥帮忙,刺鼻的酒精全部浇在了棺材条子上。三奶奶说:“克龙,点火。” 我爸默不作声,抽了支烟出来,划火柴点上。 他深深地吸着烟,吐着雾,仰望变得灰乍乍的天空。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候的形像,竟然有种45度角的忧郁,非常深沉。 全场安静,几乎是无限安静,就看着我爸抽烟。 终于,我爸长叹了一口气,又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棺盖条子。 那酒精燃烧起来,如同蓝色的火蛇,绕着子华嫂子蔓延,串联,最终燃成蓝色的火圈。 木条子燃了起来,火红的苗子离奇地向圈中心的子华嫂子扫去,如一道又一道疯狂的机枪火舌。满地纸符燃烧起来,飘了起来,如火蝶一样飞舞,更多的附着在子华嫂子的身上,引燃她身上厚厚的纸符。 子华嫂子惊动了,惨叫着,趴在地些扭曲着,挣扎着,幅度不大,但那叫声凄惨无比,引得不少人无法直视。我妈直接抱着我妹,转过身去。小花抬头看着我,然后趴下头去,也没看了。 天林大哥在药房的窗户里趴着,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子华!子华呀!子华呀,你好遭孽呀……” 这声音配合着子华大嫂的惨叫,此起彼伏,催人断肠,让很多人落泪。 他们其实是买卖婚姻,子华大嫂结婚时才16岁。那个年代没有爱情,只有日子,贫穷的日子,尽管改革开放已经十来年了。 当然,贫穷的日子里有同情,有心疼,有人性的善良。有时候,我怀念那个年代。 那时凄惨的一幕,一切的声音,阻止不了三奶奶的法事,她坐在阶沿上,双手扶着拐杖,双唇在动,声音听不清楚,梯田般的额上汗水渐渐多了,咳嗽了,青花姐流着泪,不断捶着她的背。 火势越来越猛,棺盖条子发出啪啪炸炸的声音,纸钱疯狂燃烧。子华大嫂的惨叫越来越痛苦、响亮,在山里回荡不绝,身体在熊熊火焰里扭动、挣扎,渐渐已看不见身影。 我在二楼上,也看不下去,泪水没停过,因为太惨了。火苗子冲天,扑面,我感觉不到热度,只有阴冷,冷得让我不停打着颤。 我爸面对着火势,面无表情,目光像是定住了。 我大爸杀猪刀都落地了,背过身去,一屁股坐在阶沿上,捂脸。天元哥和天东哥没看了,躲我家鸡圈后面抽烟去,神色不太好。 很多人都看不下去,背过身去,有人捂耳朵,有人摇头叹息…… 没过一阵子,三奶奶突然大叫:“克龙,扎针!” 这一吼,牵动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我爸奔到三奶奶身后,咬着牙,红着眼,从裤包里掏出一把闪亮的长针,一针一针在三奶奶身上扎下去,头顶、颈后,脊柱,双肩…… 一共三十六针下去,我爸直接瘫倒在地,闭着眼睛,流泪,只是流泪。我马上转身下楼,想去扶他。 三奶奶像换了个人似的,突然从阶沿上站了起来,身上满是银亮的长针,单腿站地,高举着老桃木拐杖,直指灰色的天空。她黑色的缠头巾绷开了,一头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及腰,在火势中飘摇。 她强而有力,右腿裤管在火风中动荡。一张老脸透出无比神圣的气韵,嘴里大声朗念着咒语,没有说什么祖师爷,没有说什么神灵之类,只是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越念越快,如爆豆子一样。 青花姐用力搂着三奶奶的右腰,似乎是支撑着她,不让她倒下。 青花姐的小脸憋红了,一头的大汗,咬着牙撑着,但最终撑不住,惊叫了一声:“犬娃帮忙!” 我正好跑到地方,一下子抱住青花姐的腰,两脚吃力地蹬地,和她一起支撑着三奶奶。感觉压力好大,三奶奶就像一座随时要倒的大山,我两只脚不停地蹬着地,所有的力量都用出来了。 大爸想来帮忙,我爸在后面坐起来,大叫道:“大哥,不行!只有犬娃可以帮忙!” 不到十秒钟,三奶奶用力大吼一声:“你走!” 同时,老桃木拐杖狠狠地下抽,砸在石板院坝上,发出啪的惊响。这一声响,我感觉像是一道炸雷,地皮都震动了似的。 抬头一看,火势已经小了很多。火圈里,一道黑光闪过,顿时我右眉疤一热,全身发凉,脚底心发麻,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小花在我脚边,冲着天空一阵狂叫,四脚弹跳着,似乎要飞上天空追咬一般。 接着,三奶奶身子一软,嘴里“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来。拐杖落地,她倒下了,后仰,正好被我爸在后面抱住。我和青花姐也是虚脱了一般,一起软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迷路山林一老鬼 阴霾的天空渐渐放了晴,太阳已升得老高,暖意十足,一切都结束了。 一大圈的棺盖灰,像淡黄的面粉,没有炭块子。纸符灰随着暖风轻扬起来。中心地带,子华大嫂站了起来。 她一身干透的黄色泥浆,带着黑色的纸灰,只是头发被烧卷得厉害。她清澈的眼里闪过羞意,四望着所有人,突然再次惊叫,起身往家里奔去,依旧像发了疯一样。 只是,子华大嫂一边跑,一边捂脸,捂胸。她正常了,所有人都知道。 我爸的怀里,抱着气若游丝的三奶奶,也抱着我和青花姐,只是我的双手还搂着青花姐的小腰。 三奶奶嘴角挂血,但白晰的皱面在阳光下特别安详。她闭上了眼,头一歪,我和青花姐又哭了起来。 还好,那一次法事并没有要了三奶奶的命,只是让她卧床不起,半身瘫痪,坐上了我爸给她买的轮椅。她能说话,依旧住回了老屋。青花姐陪着她,照顾她。 三奶奶有个特点,帮别人做了事情之后,会给个解释,当然解释有时候是神奇的,也是很吓人的。可那一次,她没有解释,这便是解释。我缠着她,想知道,她只是爱怜地抚着我的小脑瓜子,对我笑,总说:犬娃呀,不晓得,不看见,就是福气哇! 这话那时候太深奥,我多年后才明白其中的意义。 三奶奶有时候坐在轮椅上,在阶沿上看我和小伙伴们玩耍,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睛已眯得如一条线了。但她依旧不让我和青花姐过多接触,青花姐似乎也有意远离着我。 当然,有时候我玩得很嗨的时候,青花姐就坐在三奶奶身边,双手捧着精致的小脸朝着我笑。她的笑是一种动力似的,能让我把游戏玩得更精彩,比如爬上三奶奶家门前的老泡桐树,爬得很高很高,最后不敢下来,也下不来,就在上面哭。 有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去河沟里摸鱼,青花姐总在不远处看着,不时脸上带着笑。现在想起来,她的童年便是一种孤独。孤独源自于三奶奶,但这个老人家心中始终充满了爱,是我们的保护神。 现在想想,我的童年里,青梅和竹马是分开的。在那样的年纪里,我已经明白什么叫做不能在一起。我没有恨三奶奶,我和所有人一样敬重她,爱戴她。有时候能看到青花姐的身影,看到她笑,我就很开心了。 我妈去三奶奶那里的时间多了,送米、送面、送零花钱下去,但不让我和妹妹进屋。 我爸去三奶奶家的次数也多了些,连我也不带去,有时候还是深夜去的,名义上是送药。 我那时小,但也知道些什么,我问过我爸是不是三奶奶的徒弟? 我爸瞪了我,吓得我又要尿了。他一直不说,我也不敢再问。 村里有人说他也挺厉害呢,特别是扎那三十六针。他很认真地说那是医学上的针法,能刺激人的潜能,让人力量加大,充满活力。这是他的解释,但信的人已经不多了,却迫于他的威严,不得不表面哦哦点头,恍然的样子。 那件事情,现在遇到乡里人,谈起来都觉得是个传奇。也算是我的记忆里,三奶奶最轰轰烈烈、最神奇的一次。虽然父老乡亲们外出务工,把这个事情带到了远方,但远方的人们不信,只当是故事。 可在我们这里,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盘龙镇,随便一打听,它就是曾经真实的存在。信,或者不信,它都曾发生过。 那事完了之后,子华大嫂越来越水灵,早春二月,她还怀孕了。她是个朴实的乡里女子,很善良,天林大哥算是有福气的人了。 那年油菜花开的时候,满山的金黄,特别漂亮。放学后,我跟小伙伴们在满山的油菜花地里做打仗的游戏,不知怎么的,我发现我迷路了。 天黑的时候,我失去了小伙伴们,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和大家一起回家。夜里山里冷,天上月光惨淡炎的,光线也很暗淡,我在林子里乱拱,哭叫着喊我爸,喊我妈,喊小花。 就连上学也要和我一路的小花,那天离奇地不在我身边。我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一个人来找我。一个人在越来越黑暗、阴冷的林子里瞎走,摔了不知多少跤,全身都痛。 更大的煎熬是内心的恐惧,因为我知道,这世界上有我有时候能看见但别人看不见的鬼东西。我怕我突然走着走着,右眉疤发热,后背发凉,两脚心发麻,那一定是会遇到什么。 当我终于累得走不动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光亮,那是有人打着手电来了。我燃起希望,奋地地跑了过去。 跑近了,我才发现那是一个老人。他高大,但很清瘦,国字脸,花白的长须,留着平头,穿着一件蓝靛土布长衫,打着手电,朝着我笑,说:犬娃,来,咱们回家。 老人双眼里光芒闪烁,笑得皱纹都活跃,很慈祥的样子。可我突然右眉疤就发热,背心发凉,两脚发麻,拔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绝望惊叫:“鬼啊!有鬼啊!三奶奶救命啊,三奶奶……” 我的心脏都吓炸了似的,裤裆里湿透了。身后的老人在打着手电追我,一股冷气直朝我后背扑来,亲切地唤着我:“犬娃,别跑,咱们回家;犬娃,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呵呵……你这娃,怎么这么胆小?犬娃……” 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啊?我知道他是个老鬼! 没跑出多远,慌不择路,一头就撞在大树上,小身子一怔,扭头一见那老鬼到了跟前,我便吓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西边的太阳照在身上。鼻子里闻到了油菜花的香味儿,蜜蜂嗡嗡不停。我发现竟然在那个老鬼的怀里躺着,吓得惊叫,挣扎。 老鬼抱紧了我,不让我跑,笑眯眯地说:“犬娃,我不是鬼。你好好看看,我是哪个?” 我惊恐地望着他的脸,倒是没感觉到右眉疤热、背心凉、脚心麻,他的怀里好暖好暖。他的笑容很神奇,让我渐渐有些不害怕了,大着胆子端详他:“你是哪个?我记不得!怎么天还没黑?” “呵呵……”老鬼笑了,笑声很爽朗,说:“天本来就没有黑。你倒好,油菜地里捉迷藏都睡着了,大中午的,连回家吃饭也忘了。” 我一摸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哦,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确实在回家路上玩捉迷藏,因为老师下午要开会,放假了,所以没急着回家。 “哦,我做了个梦哇!”我明白了,抠抠脑袋,看看裤裆,还好,没尿。小时候确实尿过床,总觉得是梦里在某个地方尿,但醒来后发现真尿了。 “呵呵,你做什么梦啊?”老鬼笑着问我。 我不好意思说,只能笑笑:“老爷爷,你到底是哪个哇?我咋没有印象哎?” 老鬼笑笑,说:“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在哪里看到过我的照片,年轻时候的。” 我仔细看着老人,想了半天,突然一惊,冲着他就吼:“呀,原来你是三爷爷啊?是不是嘛?他们说你被抓壮丁打仗去了,当了炮灰了哇,你还活着的哇?你回来看我们啦?啥子时候回来的?” 没错,我看这眼前的老人,越看越像三奶奶家的一张照片,那是三爷爷许祥基年轻时留下的黑白老照片,很英俊的,就挂在吃饭屋的墙壁上的,我是在门外看到的。 老人哈哈一笑,一戳我的小脑瓜子,说:“你这个小娃娃,眼神真不一般,还真看出来了!走,咱们回家去!” 说完,老人起身,抱起我,大步朝前走去。 我高兴得搂着他的脖子,一口一个三爷爷,兴奋得不得了。 就在那时,耳边一声暴喝“龟儿子还在做梦!”,一下子把我给震懵了。 我的眼前,三爷爷一下子不见了。我从空中往地下落,大叫一声,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天黑了,煤油灯光下,我爸眼睛亮得吓人,神情威风更吓人,我差点又尿了。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摆子,愣愣地看着我爸。他直接说:梦到你三爷爷了? 我点点头,想想已经背后凉嗖嗖的了,都不敢说话了。 我爸神情严肃得吓人,又说:怎么个情况?快说! 我哪敢瞒着什么,赶紧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我爸听得眉头皱紧了,还细问了那老人长什么样,然后才说:行了,你起床,喊你妈给你做碗面条吃!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为什么魂来找我 我还是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十二点了,问道:“爸,你去哪儿?” 我爸在门口停下,扭头看了我至少五秒钟,还把我吓倒了,生怕我又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 结果,他说:“起床把裤子换了,又你妈尿了。我去找你三奶奶。” 说完,他真的出门去了。 我郁闷又尴尬,这才感觉裤裆里又湿了。 那时觉得又好饿,便马上起床换裤子,大喊我妈,说我饿了,要吃面。 这事情,事实上是:那天下午,我们老师确实去镇中心校开会了。中午放学的时候,班上任家坝村的一个好朋友,请我们一伙人去他家里玩,我们都叫他任老头。 任老头那年11岁,读书迟,个子大,是个孩子王。他爸和我爸关系还不错,于是一直都有往来。现在的任老头,在新疆混得很不错,经营塔吊、钢管建筑架之类的生意。 任老头家离我们家很远,在山那边的那边,深沟里。我们去他家玩了大半下午,在山上疯跑,躲猫猫、打仗。结果我真是在一处山窝窝里睡着了,失联。 当时很多人找我,没找到,我那几个一起过去玩的小伙伴吓坏了,回家还一人挨了一顿打。没办法,许克龙的儿子被耍丢了,他们大人有压力。任老头背上都被他爸打肿了,一条又一条的血肿痕迹,很吓人。 还是我爸出诊路过山窝窝,就从山窝上面的琉璃庙下来的,他把我找到了。 那时天黑透了,我还在熟睡。我爸背我回来,我一直都在睡。他见我睡得熟,就放床上任我睡。直到后来,我做梦叫“三爷爷”,把他惊醒了。 我爸走之后,我妈在厨房做面,我在那里帮着添柴,把梦给我妈讲了讲,讲得很细致。 我妈听得也是面色凝肃,一边挑面,一边对我说:恐怕你三爷爷这些年活起呢,但一直没回来,现在是真死了,魂回来了,见过你的。 我吓得把烧火棍都丢了,说:妈,我……真的看到三爷爷的鬼影子了? 我妈点点头,说:应该是哦! 我说:妈,你咋个晓得呢? 我妈笑了笑,说:你三奶奶给我讲过很多事情呢! 我马上就来了兴趣:妈,给我讲讲嘛! 就那阵,我爸的声音在厨房外面响起:“讲啥讲?小娃儿家,学啥不好?吃了面就滚去睡!” 话音落,我爸站在厨房门口,两眼炯炯吓人,还喝斥我妈:死婆娘,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少在娃儿面前提这些事! 我妈对我无奈地撇了一下嘴,啥都不说,赶紧给我面里放油盐,让我端到那边吃去。 我带着遗憾和失落,吃了饭就上床睡觉去了。 可这一夜,我怎么也睡不好,没做梦,就是总醒。也许,人生的第一次失眠,就是1991年,油菜花开的时候,那一夜。 天要亮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我妈的声音:他爸,你说三爸还没死? 我爸声音有点咕哝,似乎不满:三妈说没死,那就没死,睡觉,想那么多搞啥? “可……三爸的魂咋找我们娃儿呀?” “问这么多干啥?娃儿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我怕嘛!” “有啥子好怕的?三妈在,娃儿咋个都没事。” “三妈那个样子,万一哪天走了呢?” “娃儿能看见,只要不吼不闹不问,就啥事也没有的。睡觉睡觉,说起这些烦!” 然后,没声音了…… 我躺在床上,在黑暗的空间里感觉害怕。妈说三爷爷死了,三奶奶的说法相反,我信三奶奶。可三爷爷的魂怎么来找我了,还认得我? 最终我爬起来,把小花叫到床上,让它陪我。抱着小花,它身上暖暖的,我感觉那是一种力量。但我也记住了我爸的话:能看见,只要不吼不闹不问,就啥事也没有。 日子照旧过着,直到菜油花开过了,大家族里发生了一件很轰动的大事。 放学回来的时候,翻过房后的大垭口,我们看见古坟垭口那里围聚了很多人。 那时,大院子里已经有三家人又搬出来了,房子就修在古坟垭口的公路边上,砖房,很漂亮。 我当时就想起青花姐母亲停尸在那里的事情,不禁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对我妹和小伙伴们说:会不会又死了人哦? 结果,我们几个也跑到古坟垭口的时候,发现人们都喜气洋洋的,哪里有死人的事情呢!我们许大家族的人,除了外出的、出嫁的,其他都在。 我妈也在人群里,把我和妹妹叫过去。她对我们说三爷爷要回来了,我爸和大爸去南充接人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我一听就震惊了,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跟大家一起望着盘龙镇方向。 但是,我又扫了扫人群,才问我妈:三奶奶咋不和青花姐来呢? 我妈摇摇头,说:你三奶奶说在家里等。 随后没多久,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古坟垭口,我爸和大爸从车上下来,转身接下了一个高大清瘦的老人。老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小个子的中年妇女。司机没下车,调头就走了。 我一看老人的样子,当时心里就震得要发狂了。因为他竟然跟我的梦里一模一样,国字脸,一头银发,满面皱纹,背不驼,腰板直,双眼有神,精神头非常好,居然穿着蓝靛土布长褂子! 我右眉疤不发热,背不凉,脚心不麻,就知道三爷爷没死,不是鬼,是活真真的。 我大叫着奔过去:三爷爷,真的是你哇! 三爷爷定晴一看我,笑了,笑容跟我梦里一样,很温暖的感觉。我爸和大爸在旁边,也在开心地笑。那个中年妇女也在笑,笑得很甜,很端庄。 “呵呵……犬娃,你就是克龙的犬娃!哈哈哈……”三爷爷大笑着,很爽朗,声音洪亮,大步过来,一把将我抱起来,抱得高高的。 那个时候的感觉,怎么说呢?现在觉得,三爷爷很高,我也高了,放眼,所有人都在我眼皮底下,仿佛是要一览众生小了。 三爷爷活着,身上暖暖的,还有股子淡淡的烟草味儿,很好闻。当然,也因为三奶奶的关系,我跟他初次真实见面,就觉得很亲很亲。 这一天,三爷爷和暖的笑,是我们所有人永远都记得的。他是个离乡已45年的老人,但却阳光,温暖。 那一年,他六十一岁,生于1930年。关于他抓壮丁走了之后的事情,我后来整理出来,是这样的,完全是真实记录: 16岁时,三爷爷许祥基就当了壮丁兵,当时的内战已经打起来了。他身体素质好,又在建华中学上过学,有文化底子,于是在国军里混得比较不错。 建华中学,创建于1938年,是著名的民主革命家、教育家、新中国首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张澜先生亲自办的。张澜是我们南充市西充县莲池乡人,一代大人物,老家离我的老家并不是很远,当然隔了很多重山。 三爷爷18岁时,参与了“国宝运台”的文物大转移事件。到达台湾后,因为时局的关系,他再也无法返回大陆,就留在了那里,并且参与的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建设,后来一直在那里工作,还是台北大学的考古系教授。 在台湾,三爷爷一直到五十岁的时候,才娶了亲。这是一门国际婚姻了,因为他的妻子是日本裔,我一直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只听三爷爷叫过她小野。 小野也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雇员,而且是原来日本商人留台的后裔,台湾籍,是三爷爷的学生。从政治上来说,还是非常清白的。她为三爷爷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是我父辈的“克”字辈,叫许克回,名字的含义一目了然。 按家族的习惯,我得叫许克回为小爸。第一次去台湾的时候,还见过这个小爸,比我只大一岁,很不错的一个人。 三爷爷阔别故土45年,回归那一天,乡音不改,和大院子老一辈的儿时伙伴相见,热泪滚滚。他记忆力很好,甚至能叫出那些伙伴的小名。场面很感人,自是不提了。 我也知道,许家大院子几乎男女老少都到古坟垭口接三爷爷,有很多人其实是为了钱。因为头一年,金宝镇那边有个台湾老军人回乡省亲,见人发钱,多则上百,少则二三十,那时很可观。(金宝镇,离张澜的故乡莲池更近,有的地方一河之隔。) 见面后,三爷爷左手抱我,右手抱着我妹,在大家的陪同下去大院子看三奶奶。小野没有同行,被我妈、大妈和二妈接我们家去了。 过了大石窠子,穿过茂盛的竹林,大院子就在眼前,三奶奶也在眼前。她坐在轮椅上,青花姐站在她身后。 离三奶奶还有五十来米远时,三爷爷已放下我和妹妹,凄然叫了一声“修兰”,泪水滚出,大步疾走过去。(三奶奶姓李,名修兰。其实,几乎很多人都是在那一天才知道三奶奶的真实名字,平常都是叫她三孃孃。) 就在那时,三奶奶全身颤抖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似的,额头上老筋爆起,白晰的皮肤炸红了,缠头帕也崩开了,一头灰发散落,双眼当场鼓了起来,煞白带血的眼仁,昏暗的瞳子,极为吓人……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两百年的祠堂屋 我们都吓坏了,以为三奶奶怎么了。青花姐更是大叫着“奶奶”,当场就开哭。 我叫着“三奶奶”,眼泪也包不住,跟着冲过去。 我爸速度更快,像出笼的猎豹,从我身边飞腾了出去。 三爷爷更是急呼着“修兰”,声音听得人心紧,跑了起来。 可是,三奶奶却大声哭骂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你回来干啥?你还回来干啥?你咋不死在外面?你咋就不死在外面啊?天啊天啊,你要是活起呢嘛,你也要捎个信回来嘛!你一走就是几十年啊,我们孤儿寡母一大家子……” 我们虚惊了一场,心落下来,可悲伤又起来了。 从来没见三奶奶那么伤心过,老泪纵横,骂声沙哑悲怆。那时候,她不再是所有人的三孃孃,只是个守了45年活寡的老怨妇,脆弱,凄然,一声声牵动所有人的心,一声声催下所有人的泪。 她半身瘫痪,但却滚下了轮椅,弱小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三爷爷满脸泪水,坐在地上抱起三奶奶,任由她的拳头砸着他,任由她骂着他,却是老脸贴着三奶奶苍老的面部,嘴里只有喃喃不断的一声声:“修兰,对不起。修兰,对不起……” 旁边,青花姐站在那里,抹着泪,哭得也好伤心。 我爸见状,对所有人挥了挥手。都不用他说话,大家便默默地含着泪,各自散去。 结果是我也一个人穿过大坟地,回家去了。我爸留了下来,陪着三爷爷和三奶奶,中午饭都没有回来吃。 那个叫小野的日本女人,其实我还是应该呼她为三奶奶的,但我一直没叫过。她在我们家里住了三天,不怎么出门,对我妈、我妹和我都挺好,她显得很有修养,非常礼貌、温和。 可那三天时间,三爷爷也没有上来过我家,就在三奶奶的老屋呆着。老屋,也曾经是他们的洞房。大院子的人只有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们开门吃饭,也和大家聊天。 我要上学,也没下去过。但我知道,三爷爷陪着三奶奶,那叫做弥补多年的过失。我爸晚上出诊回来,也要下去看望二老。 三天后,小野去了市里住宾馆,等着三爷爷,说是还要回台湾去的。三爷爷推着三奶奶,带着青花姐,到我家吃饭,去各家各户转一转,聊天,吃饭。甚至还去附近的村子、集镇,拜望三爷爷年轻时的那时还活着的朋友们,还去过成都。 那些日子,三奶奶过得特别幸福,似乎皮肤都红润,整个人年轻了很多很多。 只是三爷爷没有给每家每户给钱,却并不让人失望。因为正好那年我们镇里农村通电,他把整个村子的费用都包了下来。听我爸说,整个许家沟村三百多户人家,平均每户四百多块,三爷爷花了十五万多。 当然,每次出去回来,三爷爷总要带好吃的给我和妹妹,给院子里的孩子们。他总是笑眯眯,声音洪亮又亲和,阳光而温暖,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尊敬。 半个月后,初夏,三爷爷要回台湾去了。走的头天晚上,我第一次去了三奶奶的老屋里面。那老屋,原是曾祖留下来的六间拖尾瓦房,但后来分家时,我爸没要房子,单独出来修了,于是大爸和二爸各要了两间,先后拆了另修房子了。剩下二间留给三奶奶住。 进老屋之前,三爷爷给我脖子上挂了一样东西,是一枚黑色的木珠子,像算盘珠一样。我不知道那有什么用,但三爷爷说是三奶奶要我挂的,于是也就挂了。 那次进屋,我只是走到了外面吃饭的隔间里,里面有一间屋子是三奶奶和青花姐的卧室,挂着老花布帘子,我根本没进去,因为三奶奶不准我进。但我妈和青花却进去又出来,因为厨房就在后面。妹妹丫姑都蹦蹦跶跶地跟在我妈身后,进来出去的。 旁边的那间老屋我没兴趣,因为半垮了,我爸说修一下,三奶奶说不用住那么大的地方,于是也就算了。 虽然就在吃饭的屋子里呆着,听我爸和三爷爷、三奶奶聊天,但我依然感觉到了异样。这屋子里有一股子浓浓的冷气,像是从里面卧室里散出来的,一阵一阵的,让我右眉疤热、背心凉来脚心麻,只是并不很严重。 这种情况让我有些害怕,隐隐感觉到三奶奶的卧室里有些什么东西。只不过有三奶奶在,小花也在我旁边,我只能大着胆子,装着什么事儿也没有。我爸说过“不吼不闹不问”,我也记着了。 孩子好奇心重,我很想有机会带着小花进去看看,但又胆子小,不敢,当时感觉挺矛盾的。而这个机会,我一直也没等来。 第二天,三爷爷离开了。他的离开,是我童年里的另一场悲剧。第一,他是带上三奶奶走的,他说要让三奶奶过最好的晚年生活,我舍不得三奶奶;第二,青花姐也跟着走了,三奶奶一定要带她走,我也舍不得青花姐。 他们三个人的离开,并没有那么狗血。因为那天我要上学,中午和妹妹放学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我妈才告诉我的。我当时就懵了,怔怔地站在那里,直盯着我妈,像傻了一样。 我妈吓了一跳,连喊我名字,问我怎么了?喊了好一会儿,我才突然放声大哭,就坐在地上,喊着三奶奶,喊着青花姐,喊着三爷爷。 那种突然失去的感觉,至今想起来,就像是有带钩的刀子扎在心上,然后钩子扯着肉,狠狠地绞动着,无限的疼痛。 直到我妈骗我,说三爷爷、三奶奶说的,每年都会带着青花姐回老家来,我才没哭了。但那天中午,我吃饭吃得很少。那年我九岁,但已经知道什么叫做离别和思念的滋味。 听三爷爷说过,我知道台湾那边挺好的,明白青花姐会过得很好,但不知道她是否会像我想她一样想我,可能会吧? 那天下午放学回家,我借口去大院子玩儿,来到三奶奶的房门前,看着那老旧的门,就忍不住想哭。 门上锁了,一把新锁,但我有钥匙。我知道是我爸锁的门,在他的药房里偷到了钥匙。 我很伤心,摸摸胸口那颗珠子,什么也不害怕,因为还有许大文、许大明、许天波这三个小伙伴跟着我。他们也没进过三奶奶的屋,也想去看看,而我,只是想念三奶奶、青花姐和三爷爷。 当我打开门后,看到了饭桌子、板凳,不禁想起头天晚上快乐的晚餐,又有些难过。我真是不开心,吃饭的时候,三爷爷他们只字不提要走的事情,一点迹象也没有。 而许大文三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里屋去了,许天波还在里面好失望地说:哦,没得啥子嘛,跟我奶奶的卧室差不多哎! 我听着这话,也掀花布帘子进去了,确实没什么。那里面一架老床,挂着黑纱帐,床上被子、枕头收拾得很整齐,一口石柜子和一个老旧的大衣柜。 我皱着眉头,想不通,因为身体没有异样的感觉。这里屋不是有什么冒冷气的鬼东西么?到哪里去了? 小花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的,它表现也非常正常。 只是看到墙上青花姐的奖状,我又有些忍不住想哭。她每学期都全镇第一名,优秀少先队员,三好学生。我不行,全镇没第过一,就第二、第三,优秀少先队员和三好学生倒是有的。 许大文还给我开玩笑说:“犬娃大爸,想你婆娘了哇?等她长大了,就要回来嫁给你的撒!” 这个家伙,比我小一辈,理应这么叫。 许大明和许天波听得哈哈笑了起来。 我心里不舒服,推了许大文一掌,直接掀翻在地。他也没敢发什么火,爬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因为我那一批孩子里,打架我是第一,那时小花盯死着他,就像要咬人的样子。 然后,我把青花姐的奖状从墙上小心地撕了下来,装在口袋里。后来拿回了家,放在我装书的箱子里,保存了很久很久。 许天波从小长得壮实,胆子比较大,在我撕奖状的时候就指着旁边的墙壁说:“哎,我们去祠堂屋里看看哇!”(这个家伙跟我平辈,后来去了少林寺练过,现在是个包工头,但运气不怎么好,日子过得一般般。他的家里,爆发过一些挺有趣的事,以后再说。) 祠堂屋,我们老家同姓人家的祭祀屋子,相当于其他地方的家族祠堂了。但我们许姓的祠堂屋里没供祖先的牌位,只是挨着三奶奶的老屋,平时都锁着,门槛很高,双扇老门,里面分内堂和外堂。 内堂都存放的是打好的棺材,我们那一带,上了五十岁的人,都兴提前做寿木的。做寿木也很讲究,得挑日子,做法事。三奶奶一般不做这些事,我们这一带都是陶先梦在做。 外堂墙壁上全是符纸,一层又一层。此堂空而高旷,因为没有分楼层,站地仰头就是屋顶。那里一般是空的,只有死了人,发丧前才在里面停尸,做法事。 祠堂屋旁边,还是许天波的家。 那些年,也不知多少逝者那里停过尸。据我爸说,许家老祖许楚成湖广填四川后,没三十年,我们这边分支老祖许道文买了这边的时候,那祠堂屋就存在了,大约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我的曾祖就是道文老祖的九孙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孙子,是道文老祖年九十而得子,名为许其九。本书记叙的我的家族,也就是许老九传下来的根根苗苗。(有时候我都想腾出时间和精力为我许家撰家谱,但实在是能力有限,而且很多人物已不可考了,这也是遗憾。而湖广填四川的各大家族中,有谱者也太少了,这是事实。后来我才知道,这里面原因挺深!) 当时,许大文一听就有点吓,连说:“算了嘛,算了嘛,里面有鬼的!” 许大明瘦精精的,有点热情,说:“怕啥子呀,三孃孃的棺材还在里面,她是神孃孃哦,会保佑我们的。这是白天,又不是晚上,没鬼出来的。” 许天波也旁边扇起风来,而我想起三奶奶的棺材来,也就同意了。 但我却说:我们没有大门钥匙,怎么进去? 大门钥匙都在整个许家大族长那里,算起来就是许天波他爷爷,我得叫许祥林大爷爷。 许天波得意地说:“不用担心这个,我看见过青花姐在后门底下摸钥匙,然后开后门进去的,我们就走后门呗!” 提前打好的棺材,是不能从祠堂屋正门存进去的,不吉利,所以那里有后门,方便存棺。 许天波的话把我吓了一跳,问他什么时候看见的。他神秘兮兮地说:“嘿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半夜的时候,青花姐还推着三孃孃进去。我也是在后门茅坑里看见过的。你们说,她们进去干啥哇?”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有鬼在扯他的脚 许天波逗起了我们的好奇心,而我更关心这个问题。 大人们都还在山上干活,许家大院子也没几个人。我们四个出了三奶奶老屋,我锁了门,便一起溜到祠堂屋后门去。 后门外便是一大片的竹林,显得很阴森。竹林后面是大石窠,二爸外出做工,也没人采石头了。 那道后门也挺大的,双扇,方便抬棺进去。但后门外太潮湿,虽然每年清明都有打理、整修,但门都上都有黑霉灰了。 许天波很熟悉的样子,在后门下摸了一阵子,摸到了一把钥匙,上面稍稍有点铝锈。很快,他打开了后门的大铁锁头,兴奋地一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我马上感觉到一股阴气从内堂里扑面而来,忍不住右眉疤一热,后背心发凉,脚底发麻。小花在旁边,也是嗓子“呜呜”作响。 我马上叫道:“天波,关门,不进去了,我要回家了!” 话说完时,那种感觉马上又消失了。 许天波正要率先进门,回头看着我,嘲笑:“犬娃,你咋个了,怕了说?” 我看许大文和许大明都没什么异样,那时也是脾气上来了,硬着脖子说:“谁怕了?进就进!” 怎么说呢,我的脾气还是受我爸的影响,直的,不会弯。 于是,许天波带头,我跟在后面,小花在我身后,后头才是许大文和许大明。后门被许天波开得不大,我们是鱼贯而入。 全部进去了,我倒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也就放心多了。可身后突然“格吱”一声尖响,然后“砰”的一声,眼前光线突然一暗,把我吓了一跳。 许天波和许大文都叫出声来,估计也吓得不轻。 回头一看,许大明还得意地说:“大人看到了不好,我把门关上了,嘿嘿……” 许天波当时就骂:“你妈个麻痹,关上有球用,锁还在老子手上呢!”(四川孩子从小带这些词儿,习惯了。) 许大明没话了,尴尬地笑了笑。 那时,我们才看起内堂来。内堂有扇高位窗子,阴暗的光线透进来,我们小孩子目力比较好,适应之后,看得目瞪口呆的,因为这地方从不许小孩子进的。 内堂很大,约七八十平,头顶空间很高旷。脚下铺着厚厚的防潮稻草,隐隐还是有股子霉味儿自地面散发起来。 眼前,一排排原木棺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长条板凳做的架子上,没有上漆,只是都拴了红绸,有的绸布都发白了。稍稍有钱的人家,棺材做得大;大多数的棺材,都挺小的。 不过,这么一放眼,阴暗的光线,就像有数不清的棺材一样,大空间里很安静,看得人头皮发紧。 我们都有些紧张,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小花也安静,就站在我脚边,声儿都不出。 许天波那个混蛋突然吼了一嗓子:“我的妈呀,麻痹的好多呀!” 这一嗓子,把人魂都吓掉了似的。小花喉咙里呜了一声,就像是要突然发飙一样。 我们小声把许天波骂了一顿,他才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那么多的棺材,也不完全看得清楚到底哪具才是三奶奶的,于是大起胆子走动了起来。小花跟在我脚边,他们三个也跟来了。 呼吸还是有点急促,心跳小快,脚踩在稻草上,发出“沙嚓沙嚓”的声音,也只有这声音,让人不自觉地就更紧张。 这么一圈走下来,手心里都有了汗,我没发现三奶奶的棺材。我知道她的棺材是这里最大的一具,盖板还是子华大嫂的事情后又重新配的。但这里,在我的比较下,最大的棺材有四具,但没看到有新盖板的,都是整体的陈旧性的。 “奇怪……三奶奶的棺材去哪儿了?”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许天波也说:“青花姐和三孃孃进这里来干啥子?连三孃孃的棺材都找不到哎!” 许大文胆子比我还小,小声的说:“是不是飞了?” 许天波低声骂他:“飞锤子!要是能飞,我就坐我爷爷的棺材飞台湾去,那里糖果好吃得很。你看,那是我爷爷的棺材,最大了!” 说着,他还朝着不远处一具大棺材走过去。当然,他爷爷是大族长许详林,他爸许克清也在做包工头,家里确实还有些钱,棺材大也是正常的。 刚走出不到五米,许天波突然惊叫一声:“啊呀!” 吓得我们头皮一紧,定睛一看,他一下子就不见了! 顿时,我们慌神了,小花马上狂叫了起来。 我右眉疤一阵狂热,后背心凉嗖嗖的,两脚心麻了一阵又一阵,脱口大叫:“有鬼啊,快跑!” 许大文和许大明吓得喊妈啊娘啊,转身就往后门子冲。不巧,许大文撞到了一具棺材,倒地,把许大明也绊倒了。两个家伙爬起来连滚带爬往门那边跑,连跑边叫着有鬼啊,有鬼啊,救命啊…… 可我要转身时,却听到许天波的惨叫:“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扯我的脚,救命啊……” 幽暗的光线中,许天波白煞煞的双手从地底伸了出来,疯狂地抓握着,但却是抓着一把稻草。他在地底移动,离我这边很近。 我虽然吓,但也算是看清楚了,许天波掉地底的坑里了。我马上往他那边跑,伸手想去抓他双手的时候,他却像被什么东想一扯住了脚,一下子拖到地底一样,消失了,只有惊恐的惨叫传来,惨得不行了。 一阵冷气又朝我扑面而来,让我浑身冷颤,脚心麻得两腿要痉挛,吓得赶紧缩回手,转身就往门口跑。小花在我身后,冲着地底的坑子狂叫两声,跟在我屁股后面也往外退。 就在那时,一声暴喝在外面响起:“一伙龟儿子,跑那里头做啥?” 我爸! 我疯狂地大叫着:“爸,爸,爸,快来救天波啊,他掉地底去了,鬼在拖他的脚……” 我没喊完时,我爸已经踹门冲进来了。他是腾飞而进,许大文和许大明刚好从他的胯下正爬门槛逃出去。 我爸过来搂起我,回冲几步,一下子将我丢在门外,回身就往里面又冲了进去。 我根本不敢往门里看了,裤裆已经湿了。面前,许大文、许大明吓瘫了,脸都白了,趴在地上,也尿裤子了。他们身上满是霉稻草,还有些黄符纸片,看起来好狼狈。 小花胆子大,站在我身边,冲着门里一阵阵狂叫。 不到十秒钟,我爸已经抱着许天波出来,一脸铁青。小花去蹭它的腿,又被一脚蹬开了,委屈地到我身边站着,低着头。 那时的许天波大小便都失禁,一身臭。鞋子都没有了,一脸发黑,已经昏过去了,口里冒着白泡子,样子好吓人。看到他,我又是疤热背心凉,脚底麻了一阵阵,吓得不敢说话了。 我爸抱着许天波,冲我们另三个吼:“都给老子先滚回各自家里去,这事情谁也不准说,打死也不准说!滚!!!” 看他那脸色,我们真心又要吓尿了,爬起来,各自疯狂往家里奔。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当然,我看到祠堂屋后门不远处,我爸的药箱子放在路上,撒了个乖,还帮他背回家了。 许天波后来也没事,我爸把他送回家后,给他洗了把脸,然后丢床上就回来了,就让他在自家床上昏睡。他当时的状况,我爸的解释是惊吓过度,其实啥怪事也没有。当然,我已经无法相信我爸说的了。 这件事情,在我们四个发小的记忆里也相当深刻。前些日子,跑旅游大巴的许大文回南充,正巧做地板销售的许天明从山西回来,许天波工地的活儿也刚结束,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还说起当年的事情,回想也是心有余悸。 我们聚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次都会谈这事情。每次许大文都小心兮兮地问我:犬娃大爸,你懂得多,那次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鬼扯天波的脚? 我总是笑笑,说:天波当时是惊吓过度了,神经有点错乱,双腿抽筋,产生了幻觉而已。 许天波呢,很无奈地说:妈麻痹的,没有错乱啊,确实有人扯我的脚,手还很冰凉,凉得透骨哎,你们不信就算球了! 反正,他们想求解释,但我不想说,他们也没法子,只能说到当初的狼狈样子,说起尿裤子,哈哈一笑了之。 实际上,许天波是掉进三奶奶的空棺里了,棺材的新盖子不见了。 而那天我爸还比较有趣,处理了许天波之后,找不到药箱子,一路往家里走,一路大骂:“是哪个龟儿子狗日的拿了老子的药箱子?赶快给老子拿回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 看到这里,请不要笑,“老子保证不打死你”,这是我爸的原话。这个梗,有时候跟我爸说起来,他自己都笑了。 但那天下午回到家,他真打了我,一巴掌扇来,我躲都没地方,大牙掉了两颗。还好,正赶上我换大牙,摇摇不掉的,吃饭都难受,一巴掌解决了问题。 可就是那一晚,三奶奶的老屋半夜起火了。火势很大,整个大院子的人都惊醒了,呼喊着起火了,救火啊! 没办法,大院子是“回”字形,中间有一个半个足球场大的大院坝,周围密密麻麻都是木头老房子,不救火,全都烧完。 大爸的新家修在大院子外围,穿着裤衩子,提着杀猪刀站在他院坝里,朝着我们家喊我爸下去帮忙救火。大爸就是那样,总提杀猪刀,不知道那和救火有没有关系? 我爸呢,稳得住,居然让我妈和二妈、天林大哥、子华大嫂下去救火,还让我妈说他出诊没回来。我妹睡得熟,没醒。他带着我,站在房子旁边的三角水田边,就眼睁睁看着老屋火光冲天,烧到了祠堂屋,火光映得夜空好亮。 小花显得好兴奋的样子,轻汪汪地冲着大院子叫。 我当时不解地问:爸,你咋个不下去帮忙啊? 你猜我爸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14章 大火烧了就好了 我爸望着大院子冲天的火光,神情很淡定的样子,说:“烧了就好了,烧了就好了,烧了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连说了三遍,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当时也听得懵透了,读不懂他在火光中有些深邃的眼神。 我问:为啥子呢? 我爸抚着我的小脑袋,低头看我一眼,淡淡地笑了,却什么也没说,我更是一头雾水。可他的笑容,从来没对我那么温情过,威严峻镌的脸似乎带着慈母般的神色。 他转身带我回去,说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也就只能带着疑惑,乖乖回家,上楼睡去。 我爸也回去了,坐在院坝里的凉躺椅上抽烟,很悠闲的样子。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为啥祠堂烧了就好了?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大爸暴怒的声音响起来:“许克龙,你搞什么名堂?大家都在救火,你还在这里抽烟?还是你不是你啊?许家怎么出了你这种人?” 我听得一激灵,一滚就从床上翻了起来,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 哎呀,我大爸好火大,还提着杀猪刀。他本来面相就很生猛,鼓眼爆筋的,那时额头上更是青筋大冒,杀气腾腾,就像要将我爸当头猪杀掉一样,吓得我直哆嗦,都不敢叫他。 我爸却笑呵呵地抽出烟来,递过去:“大哥,莫生气莫生气。我这出诊刚回来,喘口气就下去。” “喘个锤子的气啊?你哪里是出诊了?刚才我他妈在底下大院子看见你了,你就带着犬娃站在田埂子上看戏!你说,这是为啥?是不是你放的火?老祖先人留下来的东西,你怎么说烧就烧?” 大爸一把将我爸递过去的烟打落到地上,居然拿着杀猪刀指着我爸的胸口,大吼着,瞪着牛眼睛,太吓人了。我在楼上看着,大气也不敢出,小花趴在窗口,还伸着舌头,不停地摇着尾巴,就像没那场事一样。 我爸淡声说:“大哥,三妈让烧的,我能不烧吗?” “三妈……”大爸一听我爸将三奶奶给抬出来,一下子气就蔫了,却脖子一扬,刀也不收回去:“三妈怎么可能让烧了祠堂屋?怎么可能?她去台湾了,我找谁对证?你今天不说得清楚,兄弟都不要做了!” 怎么说呢,大爸杀猪匠出身,性子直,脾性暴。 我爸脸色也沉了下来,回瞪着大爸:“咋?大哥,脾气就牛上来了?就是三妈让烧的,我说是就是,你不信就算了。这就是我的说清楚,你看着办吧!” “许克龙,你这王八蛋,牛得不行了是不是?你是有威信,可我们爷爷这一房人传下来,我好歹还是老大,是你大哥!” 我爸冷道:“有你这样当大哥的吗?提着刀子对着老弟!你想干啥?” 大爸杀猪刀一抖,说:“我想干啥?三爸给你那么多钱,你想独吞了是不是?我听说给了你十八万,安电花了还剩下不少吧?你不拿出来我们平分,今天晚上我就不客气了。” 闹了半天,我大爸居然是为钱的事情。恐怕祠堂屋不烧,他也是要找上门来的。 我爸吸了一口烟,说:“多余的钱,是三妈让给的,用来修新祠堂屋和赔那些棺材的钱,这个你也想分?” 大爸面上稍有尴尬,杀猪刀想收回去,但又疑了一下:“祠堂屋用得着那么多钱吗?五六千块就够了!” “按三妈的想法,恐怕不会剩下几个钱了。剩下的,你拿着就是了。我许克龙不是缺那两个钱的人。把刀放下,莫伤了弟兄感情!” 大爸却是刀一抖,说:“不行!把钱拿出来,修祠堂屋、赔棺材的开销我来管理,所有事情都不用你操心。” 我爸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甩了烟头,进屋去了。 这时候,大爸倒是松了口气一样,捡起地上的烟,点着,大马金刀地坐下,抽了起来。 没一会儿,我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个塑料口袋,递给大爸,说:“大哥,拿着吧!三爸给的钱,都在里面了。还有一张祠堂屋的新地址和修建草图,你一定照着弄吧!也正好,我明天要去成都进修半年,没时间忙这个,还是你费心好了。” 大爸垮着个脸,接过了塑料袋子,说:“行行行,你进修你的去吧,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说完,他提着钱袋子就走了。 我爸又说:“大哥,一定要按着图纸来,不能乱改乱动,要在新地址上修,烧过的地方,用石头铺了,做成晒粮坝子。这个是三妈……” “行了行了,少废话,我下去救火了。”大爸头也不回,提着杀猪刀,跑得个飞快。 可那时,我在窗户里都能看到,祠堂屋的火势已经很小很小了。 我爸看着大爸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咕哝了几句,我真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去成都了,天没亮就走了。 我还是和妹妹下大院子去了,看见了祠堂屋的废墟,纯木式的老建筑,烧得差不多了,黑色的大檩木都成了炭;旁边三奶奶的老屋也烧透了,许天波家的房子就和祠堂屋一墙之隔,居然没受什么影响。 我还看了看许天波掉下去的那个坑,但被灰渣、乱炭木给堆了、埋了,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我还暗庆,幸好把青花姐的奖状撕下来了。 不过,我们去的时候,大爸已经带着7村谢家湾的谢大木匠过来了,两个人抽着烟,围着废墟走了走,指指点点,说着重修的事情。旁边不少人都在围观,议论纷纷的,都很遗憾,不知道这么快两百年的老祠堂屋,咋就莫名其妙地起火了呢? 大爸看到我和妹妹,还笑眯眯地摸了摸我的脑袋,问我们吃午饭了没有。 也许吧,我小孩子家多事,心头藏不住事,仰头对大爸说:“大爸,我爸不是说要另外选地址修的吗?怎么就要在这里修啊?还有……三爷爷的钱,不是还要用来……” 结果,话没说完,大爸脸就垮下来了,冲着我像雷公开嗓一样吼:“你狗日的说啥呢?提你爸搞啥子?选个屁的地址啊?老祠堂屋就要在老地基上修才好,省了很多事情不说,也是对老祖先人的敬。你爸懂个锤子!要不是他一把火烧了这里,昨天晚上大家用得着大半夜起来受累吗?你滚回家去!滚!” 最后的咆哮,大爸的眼珠子都要瞪飞出来了,一脸血管鼓筋,凶神恶煞,神色能吓得人三魂都飞掉,直接将我和妹妹吓哭了。 而他的话,马上让所有人都惊震了,跟着就数落起我爸的不是了,叫骂的都有了。一个个翻脸好快,说我爸太霸道了,说啥就是啥,哪个都扳不得他。甚至有人说起青花姐家里当年的事情,埋怨我爸让大家都出钱帮着办丧事;更有人说,三爷爷那么有钱,肯定不止拿那么一点点,应该还会给大家分点,人家那边金宝镇回来的台湾老军人就是那样干的…… 那一天对我来说,是童年里的灰色。一惯对我们一家很好的整个许家族人,都变了脸似的,把长期在我爸威压下的不满都爆发出来了。 他们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钱,个个像魔鬼一样,骂起了我爸,骂我和妹妹,骂我妈。小花冲着他们狂叫,护主,被石头砸了好几下。我和妹妹在小花的陪同下,大哭着回家,娘仨一起哭。 到现在,每当回到破败的许家大院子时,想起当初,我心头早已没有了恨。我只能宽容和理解那些族人们,没办法,他们读书少。 从那一天起,我们一家人快成了许家的孤立户,受尽了白眼和欺负,连小伙伴们也远离了我。我爸进修,一去不回,很久很久都没再回来。 唯一和我们亲近的,是二妈一家人。二爸有时候会回来,高大强壮的他,成了我们的保护神。另外,我大姑和小姑自然关照我们,但她们各自还有一大家人,日子过得也不太好,对我们也是尽力救济着。 为了生计,我妈种菜卖,供和我妹妹上学。经常天不亮,她就背一百多斤菜,沿着土公路赶往集镇。还要养鸡、养猪、养蚕,她很累,总是很憔悴。写到这里,想起我妈,我的嗓子里很堵,双眼是温润的。她17岁生我,26岁活寡,那些年生活倍尝艰辛,让她已过早衰老、孱弱。 大爸和我们,已经成了死仇一样。我妈恨死了他,不许我和妹妹到大院子去,见面不许招呼他,我们自然很听话,恨意浸泡着童年。 那年夏天,天气正热,全村通电了。从来没有过的光亮,照亮了大山沟,而我的童年陷入了黑暗。 暑假的一个晚上,月圆夜,星斗无数,有风烈,很凉。我妈在厨房里借着月光做饭,舍不得开电灯,因为电费要钱。 我和妹妹带着小花,在院坝外面的桑树地里忙着。因为养蚕,我们在月下摘桑叶。 正摘着,我突然右眉疤微微一热,后心微凉,脚下微麻。异样的感觉让我猛一抬头,猛然看到外面地边上,一棵茂盛的老桑树下站着一个老太婆。 她矮小的身材,满面皱纹,无神的双眼近乎只有白眼仁,亮亮的细条瞳。黑色的缠头巾,花白的头发爆了很多出来,黑色的老式土布短褂,黑色土布裤子,左脚站在地上,右小腿裤管空空的。 烈烈凉风吹来,她衣物飘晃,头发荡扬,无腿裤管飞摇不歇,整个弱小的身子都像要飞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不散阴云罩家族 是三奶奶! 她回来看我们了! 我身上的异样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泪水猛地滚了出来。 似乎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爆发了出来,我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三奶奶”,朝着老桑树下奔去。面前的背筐将我绊倒了,我只想快一点爬起来。 我的身后,妹妹也呼喊了一声“三奶奶”,站在地上就哇哇大哭起来。 小花“呜”地低咽了一声,从我头顶腾过去,朝着地边冲去。 然而,当我再一次爬起来时,老桑树下已经没有了三奶奶的身影。小花在树下团团乱转,四处看,仰天看,像在找着什么。它呜呜地叫着,就像在哭泣。 我伤心欲绝,一身力气都没有了似的,靠着倒在地上的背筐坐在地上,仰天哭叫着:“三奶奶,三奶奶……” 可是,三奶奶已经走了,她听不到我的呼声了。 我妈闻声从厨房里出来,拉亮了屋檐下的路灯,朝我们跑来。二妈、和大肚子的子华大嫂从厨房里出来,朝着我们急切地走来。天林大哥一早就下沟里去了,在水田里捞蟮鱼卖钱,那时都还没回来。 面对急切的大人们,我和妹妹哭着诉说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们都看见了。 我妈和二妈、子华大嫂听得三人相视,脸色顿变,突然各生悲戚起来,禁不住落泪。 我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子华大嫂只是落泪,不知道说什么,她比较内向。 二妈长叹一声,对我妈说:“弟妹哎,这遭的是啥孽啊?三妈看来已经死在台湾了,她放心不下家里,放不下犬娃和他妹,就回来……回来……” 结果,二妈也是最终说不完,已然老泪纵横。我和妹妹更是哭得伤心极了。 当天夜里,我们都没怎么吃饭。天林大哥从沟里回来的时候,收获很少,连一斤蟮鱼也没捞着。他还抱怨,但一听我们的事情,当时就哭了。 年底的时候,在青岛务工的天江三哥回来了。他初中毕业没考上中师、中专,也不想上高中,暑假里就出去打工了。他说他们出海打渔的船翻了,船上37名船员都死了;头天晚上,他梦见了三奶奶,三奶奶叫他第二天不要出海,一定不要出海,他真的也没上船,逃过了一劫。 时间一对比,正是我和妹妹看到三奶奶的那天晚上的第二天晚上。上半年,天江三哥从成都回南充来,我们自然要聚的,谈起这件事情,他只能感慨,而且也问我:“老弟,你懂得多,说说到底是咋个回事?” 他也是不止一次这么问过我。 当时我也是笑了笑,说:“三哥,不要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接着,又扯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人说思念一个人,想得很深,你总会梦见。确实,我经常梦见三奶奶,她在梦里,总在老桑树下,无神地看着我,一直看着,直到我呼喊她,把自己都喊醒了。有时候我也会梦见青花姐,她穿着小花袄,是个漂亮的小仙女,对着我笑,总是笑,不说话…… 那时候没有电话,我们无法联系上三爷爷,连他的地址也只有我爸知道,于是也无法去证实什么。 二妈呢,和大爸一家人的关系还好,嘴里藏不住话。大妈呢,又是个高音喇叭,于是三奶奶死在台湾的事情,很快就全院子都知道了。都说我家里要倒霉了,连保佑我们的神孃孃也走了。 童年的日子里,就这么充满了悲伤、压抑。确实也是,那些年,不仅是我家不顺畅,就连大爸、二爸、我大姑和小姑家里都很不太平。曾祖许其九传下来的这一家族,有一股阴云笼罩,总是散不开。 那年初秋的时候,新的祠堂屋在原址上修好了。还请了陶先梦来开堂做法事,放了电影,很热闹。我和妹妹没有下去看,就在家门外边的竹林边上看了看,确实比原来更新,更高大,更气派,连三奶奶的老屋废墟也包括了进去。 不知怎么的,看着那新的祠堂屋,我总有一种背后凉嗖嗖的感觉,脚心总会发麻。身边的小花,直盯着那里,嘴唇裂开,雪白的牙齿大露,喉咙深处呜呜有声。 我妹妹倒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新的祠堂屋,不好!这肯定是大爸没听我爸的话,或者是没听三奶奶的话。 祠堂屋的开堂仪式很隆重,纸钱满天,香火旺盛,在连响不断的鞭炮声中,一具具重新做好的棺材,上着红绸,又从后门华丽丽地抬了进去。大爸没有赔棺材钱,有棺材的都是自认倒霉,掏钱再做,做的时候不免闲聊,顺带着把我爸狠骂一通,诅咒我们一家人。 也有人逼我妈赔钱,但我们穷了,有二爸在,没人真敢逼。大爸有时候也装着很大义的样子,说:算了算了,都这样子了,还逼人家干什么? 大爸的嘴脸,我从那时起就恶心透了。 祠堂屋修好后没多久,大爸外出给人杀猪,被猪袭击了。那头猪很凶猛,中刀之后咬住他的右手,从杀案上滚下来,拖着他狂逃。 猪血从喉膛子下面狂飙,大爸一路惨叫,很多人都没能拦住猪。最终,猪活硬生生咬断了大爸的右手,含着那手,喉膛下插着那把刀,跳进了水库里,向库心游去。 人们追赶也没有用,猪在库心沉了下去。猪也是游累了,或者血流尽了,伤势过重。 猪的主人家最终还是用渔船将猪给捞上来了,但大爸的右手再也接不回去。他伤好以后,没多久,患上了胰腺癌,年底就死了。 现在说起这样的事情,其实我不想自己的文字里透着太多的苦难,不想用它们来煽情,但这就是事实。我也不想字里行间有太多的个人爱憎情感,因为我只想真实地整理和记录好这一切。 大爸的事情,那时候我偷过欢喜,很高兴,我妈也说那就是报应。但现在,也许只能说明,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种下了孽,就得还债。这跟选阴地一样,老祖先人埋得好,儿孙吉福贵罩,短也至少三代荣华;埋得不好,子孙后代都受影响。 当然,大爸家里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天元哥,他的大儿子,我的大哥,是谢大木匠的徒弟。天元哥跟大爸是一个鼻孔出气,当时还扬言我爸要是回来,他要为放火烧祠堂屋的事情收拾我爸。 还是那一年,天元哥砍树,想再加修两间房子,因为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以前都还算我的童年小跟班,后来就不是了。那时候农村人也想不到——未来的发展能让大家有钱可以在城里买房受罪,都流行的是一个儿子一间房,娶亲就能过日子。 但是,天元哥不知怎么的,斧头拿反了,举起来想劈树的时候,劈中了自己的右脑袋。当时那个场面,血腥极了,半张脸皮子削了起来,挂在耳边,右眼珠子也爆了。 天元哥命算是大,脸皮子缝好了,但那手术后的伤痕极度扭曲、恐怖,右眼珠安了只假眼,成了全家族最丑陋的人。 结果,天元哥给儿子们的房子也没加修成,钱都花在治伤上了。他的大儿子许大强、二儿子许大云,现在都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在南充市建筑工地上打工,租住。大强和大云应该把我叫大爸,现在跟我关系也还行,因为我说的话,他们信,再也不能不信。 天东哥,大爸的二儿子,算是对我们家还稍好的,见到我们还是要打招呼,但也仅限于打招呼。那年他还未娶亲,去陕西汉中,准备拐个女子回来做老婆,结果半路上被人家的家人抓住了,差点没打死,左边锁骨和肩骨打断了,现在都还是左肩低,右肩高。 不过,天东哥生得还是有点帅,我是有那句就说那句,以实际情况出发。伤好以后,他居然还想着那女子张胜娟,又去了汉中。 还不错,天东哥诚心动人,脸孔动人,加之还是有一把好力气,真把张胜娟娶了回来,就是我现在叫的“张二嫂”。不过,前阵子我听说,他在外面有个小情人,准备和张二嫂离婚了。 婚后,张二嫂为天东哥生了大女儿许明凤,许明凤没什么事,前两天我还在街上碰见过她,和男朋友逛街,两个人请我吃了饭。 但是,天东哥想生个儿子,于是罚款生了二女儿许明璇。这个侄女出生之后,天东哥找到了我,一定要我回老家一趟,给推推八字,看看命,顺便取个名字。没办法,我读书多,但混得不好。 可我看到刚出生没多久的二侄女后,当时就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一字能压一个邪 天东哥和张二嫂很信我,当时就有点着急。 天东哥英俊的脸都成了苦核桃似的,给我上着玉溪烟,问:“老弟,咋个了?” 十五年前,天东哥就抽玉溪了。那时的房子也从许家大院子搬出来,修到了公路里面的山坡下,很气派的小洋楼。因为他开始包工程,做民工头子,也是挣了些钱的。 我推了推手,没接烟,又摸了摸熟悉中二侄女的头。唉,这小小女婴,生得倒是太乖巧,可惜…… 随即,我让天东哥到楼下客厅来一趟,转身就先出了月母子张二嫂的卧室。天东哥先留在卧室里,似乎要做什么事情。 大妈声音大,跟在我屁股后头,大声说:“犬娃,到底是咋个回事嘛?你说嘛,大妈还不能听吗?” 我对大妈笑了笑,我也不恨她。虽然童年里,她也跟大爸一个鼻子出过气,但毕竟没读什么书。而我妈生我之后,奶水不足,大妈那时还哺乳着三岁的天蓉三姐,喂过一些奶给我吃。 就是现在,我有时候还会去看看大妈,买点水果什么的去。她老了,特别忆旧,记忆力还不错,说起当年,总是要流泪,说对不起。人至于此,我还能对当年再说些什么呢? 我只是对大妈说:你老人家先安个心吧,犬娃饿了,烧点醪糟鸡蛋嘛,月母子吃这个,我也喜欢这个。 大妈听得乐哈哈一笑,爽快地去厨房了。我便下楼,在客厅里等着。 天东哥很快来到客厅里,手里拿了个大红包,鼓鼓的,外加一条硬玉溪,往我面前一放,陪笑说:“老弟,拜托你了。一点意思,你千万要收下哈!” 他的嗓子有些嘶哑,因为工地应酬,抽烟喝酒也多。 我笑了笑,说:“天东哥,一家人了,做这些就客气了。我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的。” “是是是,老弟你跟克龙二爸一样,直性得很,对我们一大家子,简直没得说。但这个……二女子的事情,我看你反应不对头啊,哥这心里不踏实啊!”天东哥陪着笑,说着就苦逼脸了。 我淡淡地笑了笑,直切主题,让天东哥把二侄女的生辰再报一下。 他自然连忙配合,全都说给我听。 听完之后,我又沉默了,不自觉地去掏我包里的烟。天东哥马上玉溪又递了过来。 我抽了几口烟,拿笔出来,就桌子上许明凤的作业本写了一个名字:许明璇。 天东哥一见,马上笑道:“好名字,好名字!老弟,不愧是读书读得多啊,这名字真好听。” 我暗自伤叹,这小侄女是短命相,八字命格就是个死漩涡,取个“璇”字,以“玉”镇“漩”,当时也是我能想到的好解法,毕竟那时我才16岁,但也过早成熟了,抽烟、喝酒,还…… 名字,这是个大讲究。古人造字的起因,并非是想开启文字时代,创造灿烂的文明,而是来自于阴阳巫蛊的需要。可以说,每一个先古时期产生的文字,都有它的阴阳用法。说白一点,一个字能镇一个鬼、压一个邪,无论你信不信,它都是这个道理。 随即,我小声说:“天东哥,接下来我写的,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不要给二嫂、大妈说。” “是是是,一定一定。”天东哥显得有些紧张起来,连连点头。 于是,我又写了几行字:“八字推命,过十二岁就推不走。面相看运,天台溺亡。” 天东哥看傻了,愣愣地说:“活不过十二岁?溺字好像是淹死的意思,难道是天台上淹死?可……只听说过天台跳楼啊!老弟,这可咋理解?” 我马上用打火机将纸给烧了,才说:“八字推命,我不解释,太过复杂。天台,指的是这……” 我指了指脑袋,天东哥眼睛一鼓,还是不解。我又接着说:“溺亡,意味着会因为脑部的水而死亡。这种水,指的是血液或者别的像水一样的东西。我只能说到这个程度,要具体了,我就是神仙了。” 天东哥听得慌了,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弟,这可咋个办啊?你看,明璇那么乖,跟个小仙人一样啊,要是……要是……” 我赶紧向下压了压手,说:“你小声点儿,哭起来有多大意思?命里注定的事情,你哭有什么用?” “老弟,天东哥求求你,帮帮……”天东哥居然一头给我跪了下来,苦苦压着嗓子,说着指了指楼上。 唉,虽然天东哥那时候已经是吃喝嫖赌的人吧,但那个时候确实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 我看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你快给我起来。弟兄家,跪着叫什么话?想折我的寿?起来说话!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几十岁的人,哭能解决问题?” 也许是从我爸那里的遗传吧,我的话软和时就客气得很,有时候还嘻皮笑脸、放浪不羁,但讲究起来就自带威严,这是事实。 天东哥当时就站了起来,狠狠一抹眼,然后咬着牙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乞求:“老弟,你要是帮我这一次,天东哥倾家荡产都报答你。” 我摇头笑了笑,说:“天东哥,言重了。我只问你一句,若用我三十年阳寿,换明璇活到四十二岁,你愿意吗?” 天东哥当时就愣了,直望着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对我来说,换命,这已经是个自杀式的狠招和当时的最大招了。 我低下头,抽起了烟,默默地望着外面的公路。那时的无力感,让我很懊恼!世间有些事,你没有遇上,也就罢了;可当你遇上了,偏偏你又可以解决,但又有所顾忌,无法完美解决,这便是一种无力。逆势而行,硬改天命,这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我一惯看重亲情信义,看重家族情份,这是我致命的弱点,但这就是我的个性,跟我爸一样。我有好心,并不想求什么好报,我只想与我有血缘有情谊的人都过得好,哪怕我过得不好,也行。 很快,天东哥还是回神了,有些失落,说:“老弟,啥都别说了。你要活起,我们一大家人需要你。这烟,你还是拿回去抽;钱,你也拿回去用吧,经济上需要的,给天东哥打电话就是了。” 那时的天东哥,跟土豪一样,倒让我觉得温暖。这不是我要的回报,有温暖的感觉,就够了。 我还是谢绝了他,说:“天东哥,老弟我只能尽力,多保明璇三年。只能保三年,请谅解!” “三年……呵呵,三年也好,也好……”天东哥笑了,有些怅然。 后来,许明璇活过了十二岁。她自小水灵,漂亮极了,学习成绩也是一路拔尖,让大人也高兴。 十三岁的生日时,记得是2011年,我在外地,天东哥给我电话,已经是千恩万谢。但说起明璇,他还是很不舍,就怕发生个什么。我安慰了他,说如果两年后,明璇要是有奇迹,挺过去也就好了。 但有些事情,注定了无解,只有我知道。 2013年,许明璇上了高一。也就是那一年的秋天,她体育课上,脑瘤急发性病症,挤破脑部血管。事先也就是头疼,以为是感冒,在校医那里开了药吃过。她好学上进,还没当回事。 紧急入院之后,用了最昂贵的药物,许明璇撑了十五天,离世。死的那天,刚好15岁生日当晚。这是铁的事实,我没有半点虚言。 事发的时候,天东哥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我算准了,算准了,求我回南充看看,哪怕是注定了,回去看一看也好啊! 天东哥在电话里的哭泣,让我很揪心。虽然没怎么见过这个小侄女,但每次见到她,我都被她的懂事、内涵打动,精致如仙的面孔也让人生出长辈的疼爱。 说起来,我心里也不好受,从西安连夜坐飞机回南充。天东哥开着奔驰到机场接我,见面叫一声“老弟”,然后就哭了,在机场瘫做一团。 我很为难,很无力,因为别的事情分扰着我的心力,我无法抽身再为明璇做点什么。其实,那些年我一直在寻找破解之道,但总是这样的事,那样的事,让我安不下心来。而且我也知道,除了以命换命,似乎没有第二条路。 回到南充后,我去探望了许明璇。她在昏睡之中睁开了眼,看见了我,居然对我笑了笑,弱弱地叫了一声“犬娃大爸”,然后就哭了,两眼缓缓地闭上,眼泪顺着漂亮的脸颊缓缓而落。 那情那境,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天东哥、张二嫂、大妈当场哭晕在旁边。 随后的日子,许明璇的脸上一直带着那种笑容,昏睡着。笑容刻在她苍白迷人的小脸上,到死的时候也是,显得很僵硬,诡异。 本来我能用三十六针让她多活一个月,但那没有意义,因为也只是燃烧她肉身的潜能,死的时候恐怕只剩下一副枯骨一样,会更让人悲戚。 她是凌晨两点心跳停止,十五分钟后我就赶到了医院。看到她诡异笑容的遗容,当时我心里就发毛,暗暗觉得不好,还要出事!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亲自动手焚尸 我去的时候,天东哥坐在遗体旁边,已经是伤心得傻了,面容像是苍老了很多岁。他眼泪汪汪,对我沙声喃喃:“老弟……没有奇迹,没有奇迹……没有……” 是的,没有奇迹。2013年,我无法完成那样的奇迹,让大家失望了。许明璇漂亮如仙,这只能说天妒小红颜吧!如果我要硬扛,恐怕死的不是她一个。 张二嫂抱着许明璇的遗体,哭得死去活来,医生护士怎么也拉不开。 我拍了拍天东哥的肩膀,对张二嫂说:“二嫂,放开她,久抱也没用!” 张二嫂绝望地看了我一眼,居然放下遗体,给我跪下,哭求我救救许明璇,这情况让医生护士们都惊看我。 我硬着心肠冷道:“救不了,这是命里逃不过的。你起来!不起来我就走了!” 我爸是上一辈中最小的儿郎,却是权威人物,到我们这小一辈来,我是儿郎中最年幼的,也是权威人物一样。这像是遗传,或者说一种定数。 于是,张二嫂才哭哭啼啼地起身来,一遍遍抚摸着许明璇的小脸。天东哥趴在病床边上,垂头落泪。 在天东哥和张二嫂的眼里,许明璇是笑着走的,他们没有觉得异样,只是更心痛。 可我面对那诡异得让自己头皮发麻的笑容,当场就说:不用停尸,直接拉火葬场烧了! 天东哥一听就回神了似的,马上对我说要把许明璇拉回老家土葬,坟都修好了,内棺也暖坑了,民政局的钱也交了,棺材都备好了,一直在医院外面用货车装着的。 我听得脸色一变,当着医生护士的面也不顾什么,直接就上火:“许天东,你搞什么搞?这种事情,怎么不跟我事先商量?你还想让许明璇土葬吗?你还想让那恶魂有个永久的家,害得许家族人不得安身是吗?” 旁边的主治医生和两个护士看了我好几眼,眼神里透着不屑,觉得我是在说胡话一样。甚至有个护士还低声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真是好笑人哦……” “你懂个屁!你没资格跟老子讲话!再他妈废话,老子让你明天从医院滚蛋!”我回头一瞪那护士,吓得她连连后退了两步。没办法,我就这脾气,也有那底气。 天东哥和张二嫂听得也吓住了。天东哥当时就说:“老弟,我是想着这些后事就不麻烦你了,所以让陶先梦帮着张罗的。咱们老家讲的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要不还是……” 我一抬手,坚决打断了天东哥的话:“不行!马上拉到火葬场去,马上烧了!我亲自烧!否则,我就当没你们这哥和嫂了!” 天东哥和张二嫂已经不能有什么话说了,只能听我的。医生和护士看我穷屌丝也牛逼的样子,也有些害怕,也没敢再多言什么。 当即,我便带着许明璇的遗体赶去了火葬场,没让任何人跟着,连死亡手续也没开,其他相关证件也没拿。 同时,我给了天东哥一张护身符纸,让他以最快的车速赶回老家,赶到许家大坟山,不管怎么样,要以最大的破坏力把许明璇的空坟先给平了,毁了,特别是石头做的内棺,打成渣,一块石板也别留下! 天东哥也算是给力,这事情办得还是很妥当。他做工程,手里还屯了些炸药,准备拿来在山林里炸野猪的。结果,回到老家后,他直接含泪把许明璇的坟给炸了。 然后,又电话叫来了所有自己叫得动的农民工,连夜将每一块炸开的内棺石头找出来,全是上等的花岗岩,敲成碎块,最后用碎石机打成了末子。这种事情,就只能做这么绝了,也是我的要求。 没办法,老家的坟,定阴地的时候,逝者的生辰八字就是预埋了的,暖坑的时候也是烧了生辰八字引路符的。逝者离世之后,坟就是鬼魂的家。无论多么远,隔多么久,绝大部分魂最终是要回去住的。 那时候我赶去医院及时,算起来许明璇的恶魂已在回去的路上了。她刚亡,恶魂速度不会很快,应该快不过天东哥的车速。她的魂,我知道,阴差都不会来收的,因为收不了。 当坟一毁了,她就是回去了,也是无家可归。或者走在半路上,坟毁了,没有了八字指引,她还会迷路。 这种情况下,她唯一的选择便是再次回到生前的身体里躲着。当然,身体已死,她只是躲着,然后就要伺机寻找新的宿主,生食宿主之魂,据身体为己有,操控为恶。 当然,许明璇生前并没有为恶,反而是一个很懂事的好少女,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恶魂,似乎我的说法就讲不通了吧?错了,她本就是一恶魂,但处子正气压着她;可许明璇身死,恶魂已不受制,获得自由,渐渐觉醒了。 有时候,人们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是有一定道理的。做了鬼了,魂的恶念便很可能全爆发出来。 可有人也会说,尼玛,既然恶魂自由和觉醒了,那还回尸体干嘛,做恶去呀,找宿主去呀! 这又错了。因为习惯成自然,恶魂已习惯了许明璇的身体,所以一定会回来的。这是一种恶性的依恋。 那夜,我到火葬场之前,就紧急联系了熟人张朝富。张朝富是那里的负责人,2014年过世的,我叫他富大爷,确实也是个发财的人,个中原因不细说。 在富大爷的安排下,有一个司炉工老廖前来接待我。老廖跟我也算熟人了,是个独夫,瞎了一只眼,以至于会偏着头看人,表情常骇人。他还有点瘸,五十来岁,病殃殃的。他靠近你的身边,你总会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油味儿,哪怕他穿着每天都要洗的干净工作服。 这种油味儿,是尸体焚烧时的味道,被老廖呼吸进体内,天长日久,自然屯积太多。太多的油味儿,使得老廖的呼吸能让你正面闻到就想吐。还好,口罩是我的必备品。 虽然我的口罩能过滤PM2.5,但依旧还是能闻到老廖身上的油味道,很不舒服。他按着我的要求,将尸体移到了放尸台上,伸手想摸一摸衣物。 其实这是老规矩,主要是想看看有什么不利于焚烧的物件,甚至是排除爆炸物,但实际上这是他这一行的职业习惯了,有时候真能捞上一些钱财的。有过司炉工摸出过十万块的存折的,当然也分了三万块的好处。 “老廖,你少乱摸!”我冷声阻止了老廖的行为。 “呵呵……呵呵……”他偏着头对我讪讪地笑了笑,昏暗的灯光中丑陋的面容有些恐怖。 我的小侄女,才15岁,我不想最后的时刻被他这个老独夫摸了,这是我的底线。 况且,富大爷有时候也跟我说起过,老廖无亲无挂的,工资都花在小发廊了。也无法想象,接客的女人们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一个呼吸出浓浓炼尸味儿的老嫖客。 一切就绪后,我让老廖去焚尸炉膛那边呆着。因为他会负责在烈火中翻挑尸体,敲碎一些骨头,回炉再烧,最后才把差不多的一堆灰末装起来放进骨灰盒里,送到骨灰出口处。 我从随身的牛皮大挎包里取了一张符出来,贴到了许明许遗体的后心上。我的皮包是真皮,造型虽然像80年代上学的书包,做工也不精致,但绝对不比很多名牌包包便宜,还耐久。 那张符,是“吸”字符,自有妙用。符上的“吸”字,是我用朱砂亲手写的,笔画飞扬潦草,一般人认不出来这个。 然后,我在门口贴了一张“避”字符,这字与“吸”字一个风格。火葬场是重阴之地,多少孤魂野鬼都常在这里出没,有时候就在你身边。这里是阳光能射到的地方,但阴气从来不曾消散过。有这样的符,能让很多不干净的东西遇之即退,不打扰我的事情。 一切就绪,我就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抽起烟来。右手,就按在传送带马达按钮上。只要情况一到,我会启动按钮,传送带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许明璇的遗体推进焚烧炉,老廖在那边会手动点火。这种事情,我们配合过,有默契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我抽烟的声音。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飘荡,向小窗外散去。修在山里的火葬场,夜里也安静得可怕,连虫鸣也听不到一声。 过了约是十多分钟,有股凉风从背后吹来。我猛地一惊,右眉疤狂热,背心嗖嗖凉,脚心发麻,额头不自觉就有毛毛汗渗出。我不是神,突然的景遇之下,依旧有惊吓。 瞬间我便淡定下来,右手按在马达按钮之上,左手暗捏一张“五雷字符”,五个“雷”字,字字上有天光电芒狂笔。我知道这恶魂相当厉害,竟然能从门里进来,扛过了“避”字符。本来,我是预留了那扇小窗给它进来的。 很快,轻沙沙的脚步由远而近,不断向我靠近,听来也是悄然,若无声,却声声入我耳,挠动神经。 我不紧张,越来越淡定。这恶魂来回走了近百公里,它也会累。 终于,阴气越来越浓郁,让我背后凉如贴冰,汗毛倒竖。它来了,就在我的背后! 灯光下,惨白的地板上,没有它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8章 惊魂一刻焚尸炉 昏灯在我的正前方,光线向后射,当然我看不到它的影子。 突然,嘿嘿一声怪笑响起,沙哑而熟悉。 不好,是老廖! 我心陡惊,右眉疤狂热,后心嗖嗖凉,脚底生麻,但反应不慢,反手就是五雷字符拍出,跟着起身急转。 果然是老廖,一张丑陋的老脸狞笑着,独眼里爆发着毒厉的光芒。他竟向后躲开了五雷字符,瘸腿也灵活得要命。当场右手一扬,翻尸的铁钩子狠狠地抽中我的后脑。 我闷叫一声,眼前发黑,当场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后脑在流血,身边一具光溜溜的瘦小尸体,冰凉,就是这尸体将我凉醒了。周围黑洞洞的,身体在向前方缓缓地多动。 不好! 我心头震骇,老廖扒光了许明璇的衣物,将我和她一起往焚尸体炉里送!他被恶魂上了身,他是恶魂最佳的宿主! 而这恶魂,智商不低。 传送的速度不快,恶魂在玩我。我听到沙哑的怪笑隐约传来,恶魂还在停尸台那里。 尝过被切尸机械分成七花八块,然后丢进高温炉里烧烤的滋味儿吗?很恐怖,而且是活生生被切死! 我肾上腺素急涌,顾不上后脑的伤势,脑子里昏沉,但求生意识让我疯狂地在黑暗的通道里爬行。 我要赶在切尸机械的刀片启动之前通过那里。这个时候,老廖看不见我,因为是电脑程序在控制。空间近乎密闭了,回不去,只有从焚尸炉膛那里出去。 当我双手扒在焚尸炉壁上的时候,身边机器声响了起来,只听见咔嚓咔嚓的骨断之声响起,夹杂着内脏被切破的砰啪声,跟着就是血喷和其他体液的溅射,溅了我后半身。 许明璇正在被肢解,体液的味道并不好闻。锋利而大力的刀也同时切向我的后半身。 我惊得身子全力一缩,拼力躲过了切刀片子,向前猛滚,一下子掉进焚尸炉内,一阵狂爬到出口处。 还好,恶魂把满是蜂窝眼的拱形炉膛铁板门开着,等着翻尸烧烤的步骤。 我从铁口子钻了出来,衣物挂烂了,宽肩膀也严重擦伤。落地已是长出一口气,回过头看时,一堆血淋淋的烂肉从送尸通道滚进了炉内。那张“吸”字符,只能看到一点点黄纸角了。 燃油喷口开启,油料狂飙出来。 我赶紧拉下了炉膛门,到最后是让之轻轻落下,尽量不发出声响。门刚落下,里面已是“轰”的一声,点火了,烈火熊熊而起。 后怕的感觉,让人背后一片湿透。 我马上脱了皮鞋,手捏一枚“焚”字玉符,朝那边送尸平台的房间奔去。 到了窗户边上,咬破舌头,鲜血喷在符上,跳起来向窗户里一看,正看见老廖还站在按键旁边,一脸诡异阴毒的笑意。 当场玉焚符朝他脑袋上一砸,符炸开,我身体也下落了。 接着,便听到惊炸头皮的惨叫传来,沙哑无比,挠人心神。有身体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沙沙直响。对付此等恶魂,玉焚是最好的方式。 我背对着窗户,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出了口气。想想先前的遭遇,也是心悸连连。 眼睛余光也能感觉到,背后的房间里,隐有红光在一阵阵燃烧似的。惨叫不断,回荡在诺大的火葬场,传荡在山谷里。 老廖痛苦,挣扎,我无动于衷,撕了衬衣包了后脑,伤口并不很大,只是脑袋有点昏沉、胀痛。 过了一阵子,里面安静了,我取回了门上的“避”字符,进去看了老廖。他面如死灰,口里冒着白沫,昏迷之中,全身依旧在抽搐个不停。先前的挣扎痛苦,让他把不多的头发都快扯光了,一头的发根血珠了,样子更丑陋恐怖。 就那时,远处的山谷里隐约响起一阵阵尖锐的女子狂笑声。我仿佛听见一个凶厉的女鬼在凄吼:“哈哈哈……你是烧不死我的,烧不死的,哈哈哈……” 完了! 我心头一沉,竟然焚字玉符也拿她没办法?它重伤而逃,不知道要去哪里作恶,我已经抓不到了。这一年,我依旧没能创造奇迹。 不过,它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和它结了缘了,总会再见的,到时候我不会让它轻易就逃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将地下收拾了一下,把老廖扛回了他的宿舍放在床上。宿舍里浓逍的炼尸味儿在充斥着,他依旧在昏迷之中。 我转身去取了一只上等的骨灰盒,重新回到焚尸体炉那边。 打开炉膛门,一股浓郁的炼尸味儿扑面而来。许明璇已化为一片灰烬,散落在里面。烧得很彻底,因为加了我这个一米七五的成年人的油料。 我拿起铲子,小扫帚,将骨灰装好,系上白花,出门步行离去,打电话叫天东哥来接我。 在大路上等天东哥的时候,风很冷。大路上车很少,我能看见的东西也不算少,这些东西对我也是避而远之,这都习惯了。 只是想起这些年,莫名地想起这样的歌谣: 你在黑夜里独行,它在悄然注视着你;灵魂在墓地哀伤低吟,寂寞是命运最痛的阴影;墓园开满迷人的野菊,谁的思念充满凄清;在烈火燃烧的大地,你是挣扎凄叫的幽灵;穿越无数次的风雨,历尽所有的悲喜情境,你依然在黑夜里独行,总是盼不到天明…… 不自觉,心头有一丝抽痛。我淡淡地笑了,给富大爷打了个电话,说老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富大爷不敢问怎么回事,因为我只要找他的时候,一般都是大事,他还是很忌讳的。他只是说又要准备招聘的事情了。 后来,老廖确实死了,但也是三个月后的事情。我还有些惊奇,以他的体魄来说,恶魂上身后,机能消耗得差不多了,能拖三个月也是奇迹。 不过富大爷给我说了个事实,老廖是在小发廊里死的,死在一个风尘女的肚子上,那根是硬着死的。警方的鉴定结果是服用劣质壮阳药过量,这算是最科学的解释吧? 那天夜里,天东哥接到我抱着骨灰盒的时候,眼泪就出来了,呼叫着“明璇啊”,哭得很伤心。 我就坐在副驾驶上抽烟,等他哭完。 他哭完了,才发现我衣服破烂,也受伤了,忙问是怎么回事,硬要拉我去医院看看。 我当然也不想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让他送我离开,什么也别问,我的伤也没什么事。 天东哥拗不过我,只得把我送回去。他最终还是给了我一万块钱,我也没拒绝什么,毕竟我也差点被活焚了,我就是拿他五万也不算多。 但我也给富大爷打了五千过去,说其中两千给老廖,算是老廖的嫖资了。富大爷照办,他还是很讲道义的一个人。 我又给大妈买了条玉溪,让天东哥带给老人家,大妈一直是抽烟的。我并嘱咐天东哥,现在可以将骨灰在原坟埋了,什么事也没有了。 天东哥虽然做民工老板,有种商人的性质,但到底还是农村出身,居然问我要不要做内棺?我无奈一笑,说随便吧!想当然,以他的个性,是肯定会做的,但这都不重要了。 尔后,我也没有见他们家人,第二天晚上就坐飞机离开了南充,返回西安办事。 这就是老家祠堂屋乱重修之后,大爸后代里天东哥家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艺术加工,纯记录。当然现在他和张二嫂闹离婚,和我要记录的东西关系不大,纯属物质生活资料丰富爆发后的负面衍生事件。 而大爸的三个女儿,其中,我的天贞大姐和天碧二姐,都出落得模样动人,但都嫁了长得很普通的男人,大约是因为两个姐夫的家庭条件还可以吧?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穿不好衣,吃不好饭,嫁了有什么用,那时候就已经很现实的婚嫁规律了,爱情是个奢侈品。她们出嫁时,也就是三奶奶和三爷爷走的后一年、后二年。 当时也挺怪,先后看到我的两个姐夫时,我的心里都不怎么舒服。也许吧,他们都黑乎乎的,配不上我天贞、天碧两位白穷美的姐姐吧? 如若现在她们出嫁,我一定不会赞成这样的婚事。或者三奶奶在,她也不会同意。因为现在,天贞家的姐夫吃喝嫖赌不顾家;天碧姐家的那位也是这么一个主,都在工地上混,常年不着家,从命理上推,他们就是这么一种人。推他们的命,也浪费我精神和时间。当然,这两个姐夫,也必须给予我这个堂舅子一个尊重,不服不行。 大爸的小女儿,我天蓉三姐,大我三岁。1994年初中毕业,她考上了委培的中等师范学校,要是去读,出来会是人民教师,但需要交三千块的委培费。(委培,不解释,可百度。) 可那时,曾祖父传下来的这个家族已经没什么钱了,主要是我爸不在家。于是,天蓉三姐外出打工未归,后来远嫁到了贵州遵义大山里,一直没音讯传回老家。 我也是2007年才又一次见到她,命不好,丈夫腰断了,她也瘸了一条腿,带了两儿一女,还要照顾公公婆婆,日子过得很苦。她和我的姐夫的结合是因为奢侈的爱情,但生活贫贱如斯,先不说这档子事。 初次见面时,我还不敢相信那是天蓉三姐。少女时代的她,是远近有名的小美人,只大我三岁,那年28岁,看起来跟40岁的人一样。当然,她现在的情况好多了,也是在我的发话下,家族里多有帮助和照顾。 而我二爸家,同样也出了事,相当不太平。不管你信不信,事实都摆在那里,容下再表。 章节目录 第19章 问天问地问人事 1992年开春,子华大嫂给天林大哥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这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二爸家还热热闹闹地摆了满月酒。 整个许大家族几个分支家族都来道贺,都是全家出动,中午吃,晚上喝,收钱不多,花钱不少,讨的就是吉利喜庆。 二爸喝了不少的酒,还对天勇二哥说,再过两年,攒够了钱,就给他也娶上婆娘,等着又抱孙子。 这个小侄子,我现在都记得名字,叫许大喜。二爸给取的名字,大字辈,很喜庆。这孩子长得也非常乖巧,白里透红,一岁时就笑乎乎的,大家都很喜欢他。 到1993年下半年,大喜都能在地上走走拽拽的样子了,还能叫我“犬娃大爸”了,谁逗他,他都笑呵呵的,还老爱扒着我的小桌子看我写字,乌溜溜的大眼睛,可爱极了。 有一天放学,我被安排着要打扫教室,于是回家也晚。深秋了,天快黑透了,山里起了淡淡的白雾,我紧步朝家里赶着。小花跟在我的身边,欢欢跳跳的。 穿过任家坝那一片大水田,翻过山垭口,就能看到半山腰上我的家了。可我却看到许大喜穿着蓝底白花小袄子,一个人拽拽摇摇地,沿着山路爬上来。 当场我一惊,感觉风有点冷。右眉疤微热,背心也稍稍有凉,脚心也发麻,熟悉的异样让我感觉不妙,要遇到什么吗? 可我定睛看了看,山下上来的确实是许大喜。他看见我了,还脆生生地叫我“犬娃大爸”。 我当时还说“天林哥和子华大嫂怎么搞的,连娃儿跑这么远了也不知道”,就答应着许大喜,朝着他跑去。 小花呢,也看见许大喜了,但却是一愣,然后呲着牙,狂叫起来,冲得比我还快,朝着许大喜扑去。 小花本来强壮,在许大喜面前更是庞然大物了。我生怕它将这可爱的小侄子给咬死了,吓得大吼着:“小花,滚回来!” 谁知道我脚底下踢着路上的一段露出来的柏树根,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等我再起身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许大喜的影子了。小花站在许大喜呆过的地方,东张西望,一副疑惑的样子。 我站在路上,四处看了看,蓦然间又看到这小家伙的背影,已经离我很远了。他是朝着任家坝的上坝走的,那个方向,正是琉璃山。 我突然心里就是一慌。因为听人说过,琉璃山上的那个琉璃庙子,是我们那一带通往阴间的路。每一个要死的人,魂都会去那里一趟,至于去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大叫着“大喜”,朝着他狂追过去。这孩子却不答应我,小身子沿着山路行走,我怎么也追不上。小花比我跑得还快,狂叫着,但似乎也没追上许大喜。 许大喜消失在远方的浓雾里,小花也丧气地跑了回来,仰头看我,摇尾巴,嘴里不甘心地呜呜着。 我傻傻地在路上站了好久,然后发疯一样的往家里赶,真怕许大喜这个可爱的小侄子出了什么事。 等我赶到家的时候,才听说下午的时候,许大喜咳嗽不止,天林哥和子华大嫂带他去盘龙医院看病去了。 当时我妈在我家院坝里剥着窝笋的败叶子,清洗,妹妹在厨房里烧火做猪食。二妈在他家厨房外面的石台上剁着牛皮菜,那是猪喜欢吃的。我没来由地就冒了一句:“大喜要死了,我半路上看到他去琉璃山了。” 说完,我眼泪都流了出来,真的很难过。 也就是这样的话,我结结实实挨了我妈一顿打,她说我乱说。二妈直接就听哭了,还问我怎么回事,我被打得大哭,哪里还能说出是怎么回事啊? 结果,我妈一顿打了之后,让我滚回厨房去烧火做我和妹妹吃的面条。她跟着二妈打着手电出门去了,第二天才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和二妈出门去找陶先梦的师傅张全品去了。在我们那一带,陶先梦已经不太靠谱了。而他的师傅张全品在我们那一带是个阴阳道上的人物,哪怕他现在已经过世了,但山里依旧还有他的传说。和他,我也没少打过交道,这是后话了。 当天夜里的情形就是这样:我妈和二妈走了二十公里路,连夜找到了住在太和乡四村张家山的张全品,要他帮着把许大喜的魂给招回来。因为我就是个从小能看见什么的娃,虽然打了我,但我妈和二妈还是很信我说的话。 太和乡这地方很小,但有一样是该乡赵家沟村的“太和白鹭”,相对来说有点名气。1984年,北京农业电影制片厂在那里拍摄了《鹭之歌》、《鹭鸟王国》;1987年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又在那里拍摄了《人鸟相依小山村》,都是纪录片,据说三部片子都获过奖。(可百度,不吹牛!) 张全品是1925年的,那一年68岁了。身体硬朗,头发胡子都发白,清瘦,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基本上一年四季都在外面走,做阴阳之事,还好那夜他刚刚从外地回来。 当时我妈和二妈只是说请他帮着算个小孩子的命,他也欣然同意了。干这一行,一来主持阴阳公道,平阴阳之不平;二来,其实也能养家糊口,上门的生意,一般都是要接的。更何况他水平高,找他做事的人,也舍得给钱。当时,推一张命,街头普通先生两块,甚至一块;而他那里,已经十块了。 我所知的,张全品,一个儿子,中年亡,留下两孙子。大孙子现在在成都经商风声水起,二孙子现在是美籍华人。两个孙子的发迹,和张全品的阴阳积累也是不无关系的。经济基础这个东西,那是实打实的硬头货。 张全品一边吃面,一边听许大喜的生辰四柱八字,还笑眯眯的。听完之后,他也没用手掐什么,只是端碗闭了会儿眼。 说起来,算命先生掐手指也是有道理的。手指自带阴阳八卦、天干地支顺序,便于命理推算。 不过,张全品是个高人,心中有手,甚至心中就有一本万年历,坐于庭院之内,神走八方之外,上问天,下问地,中间问人事吉凶,这是我曾经见识过的水平。 闭眼不到三分钟,张全品眼睛一睁,扫了眼我妈和二妈。老人家目光有神,但嘴角下沿向外一抻,老嘴皮子外翻,把我妈和二妈吓了一跳。 就他这样的表情,一看就是没戏了。当时我二妈的就吓住了,问怎么回事? 张全品放下面碗,淡淡地说:你们来晚了,这个娃已经走啰! 我二妈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我妈也跟着抹眼泪,求张全品,说她们是盘龙许家沟李修兰三孃孃的侄儿媳妇,许大喜是三孃孃的侄重孙,让张全品看在这个面子上,帮个忙,招个魂回来,许大喜现在还在医院呢! 也许吧,中国人办事都讲究关系的,我们山里那年月也没有例外。我妈是个朴实的妇人,也只好搬出我三奶奶来了。 这一招倒是很有效果。张全品当时就说:“三孃孃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可这娃儿擦黑的时候就进了你们那边任家坝的琉璃接引庙,走都走了,我咋个办?” 二妈听得直接哭得不行,跪着求张全品,说愿意给多少钱都行,只要把许大喜找回来。 张全品连连摇头,说:“那不是钱的事,有钱有时候也难买鬼推磨啊,命里有的定数,我要是提前知道,能改,但也改不完,娃也活不过十八,还得死。要是三孃孃在,她兴许还有办法。我确实也是没办法了。你们别伤心了,这就是命,想和命斗,很恼火的。对了,你们吃饭没有?没吃的话,我让他们给你们下两碗面。” (注:张全品说的改命,比我16时对天东哥说的换命,高了一个水平,但还有比这个更高的,不扒瞎,不吹牛,这是事实,以后再说吧!) 当时,我妈和二妈哪里还有心思吃面啊?可我二妈那个时候倒是灵光,居然把天林哥的生辰八字报出来,请张全品算一算。 张全品完全是看在三奶奶的面子上,果断当场就给天林哥推了一命,不到五分钟,淡叭叭地笑了笑,说:“这个人,子孙无继,晚景殷萌再无灾,手足送财自然来。” 我妈和二妈没文化,当时没听懂,相信大家都看懂了。当时张全品又解释了一下,直接把我二妈哭晕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张全品说对了,因为…… 章节目录 第20章 通灵眼又吉凶舌 许大喜生病第三天,在南充市中心医院生命体征完全消失,医方病因是急性支气管炎导致呼吸功能衰竭。漂漂亮亮的一个孩童,也就那么没了,二爸一家人差点都哭疯了。 1994年夏天,子华大嫂又给天林哥生了二儿子许大久。说实话,二爸一家人那时还不太信张全品。许大久也是生得很漂亮,人见人爱。他的出生,填补了一家人失去大喜的悲伤空缺,都希望他健康成长。 不过,我这个二侄子在1995年初冬的时候,也夭折了,同样死于急性支气管炎导致心肺功能衰竭。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我没有半句虚言。 当然,大久死的时候,我在盘龙中初上初二上学期,住校,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他跟我玩儿,我让他叉坐在我脖子上,我们一起去琉璃庙看庙会,他钻进庙子菩萨塑像后面,再也找不到了。 当我周末回家时,大久已经死了。当时,我没给大家说我做梦的事情。二爸一家人伤心得二妈都跳了一回井了,我还敢再说什么吗? 不过,二爸去找了张全品,找了三次,才遇到他老人家在家,同样也是报了三奶奶的大名。张全品一推命,直接说:“没有三孃孃,你们老祖许道文传下来的许其九这一房人也真是怪了,怎么又死了一个娃儿?这娃儿生得太漂亮,天都忌妒了。” 生得太漂亮,天忌妒,这个是张全品的原话。后来,他还特地我讲起过这个,直接还提到我爷爷扒三座古墓修公路的事情,说是造了一方乡里之福,也是造了一房人的孽。我沿着这样的线索,进而还扒出了绵延数百年“湖广填四川”背后惊人的隐秘,此是后话,先不提。 没法说了,这种事情,二爸一家人算是彻底信了。当然,这两次找张全品,因为三奶奶的关系,他一分钱没收。用他的话说,还是那句:三孃孃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1995年底,子华大嫂子宫肌瘤,手术做了全子宫切除,再也无法生育。天林哥也先后领养过两个女孩,一个是遗弃的女婴,另一个是真抱养过来的。想养个儿子,山里男娃金贵,也没能如愿。 第一个女孩,叫许明娟,长到六岁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也是乖巧漂亮,但人家南充市的父母2002年的时候把孩子找了回去。当时还差点打官司,但因为没有领养手续,也只能还给人家,人家给了三千块钱了事。 第二个女孩,是天林哥2003年抱养一个算是朋友的工友的女儿,结果和工友一次酒后矛盾,人家又把女儿给要了回去,并且和天林哥成了一辈子的冤家。 历经这些事之后,天林哥也彻底放弃了,印证了张全品的话——子孙无继。 现在的天林哥,49岁了,还是和子华大嫂生活在一起。天江三哥在成都开了板材厂,生意做得红火,天林哥和子华大嫂就在厂里上班,做仓库总管,管吃管住,两口子一月净收入一万五,还有养老保险等,这算又是印证了张全品的话——手足带财自然来吧?手足,即兄弟也。 只不过,去年底,天江三哥和天林大哥等从成都回来,大家族团年的时候,天林哥说起还是想再领养一个孩子的事情。当时酒桌子上,大家都把我看着。 我也没直接阻止什么,只是说:“现在社会好了,以后养老这一块的社会福利也会跟上的,什么高级的养老院之类的,生意肯定好,服务肯定好,比一般家族照顾老人还精心、周到。年轻时,把养老之类的保险买好了,晚年也没什么忧虑的。这么大的国家,已踏入老龄化阶段,政府再不考虑更优质的养老服务事宜,也是说不过去了,会让西方嘲笑。再说,咱这一大家族,只要齐心,还什么风浪扛不过来?” 这不是我的原话,字词上肯定有出入,但意思就是这样的。当时,大家也都听得懂,天林大哥也一笑了之,硬跟我单独喝了三杯酒。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注定一生孤独的话,我的养老问题也就只能指望国家爱他的人民了。如若不然,在我死的时候,也要送出天下最恶毒的诅咒。 而许大喜死的那次,二妈哭晕在张全品家里,当夜也就没回,我妈在张全品家的客房照顾她。张全品家里就是那样,总会有人上门求做事,总会有人来而不得,有人就在他家住下,一夜十块钱的过夜费。 当天晚上,我妈还找张全品,让他帮我也推个命。因为自打我出生后,我妈让三奶奶给我算上一回,三奶奶从来不算的。三奶奶的说法还是有些道理,她说:阴阳算命看相,算他人不算自己人,看天看地看别家,就是不要看自家;算多了,看多了,这是过分窥测天机,要适得其反。 所以,据说三奶奶不给我们曾祖传下来的子子孙孙看相、算命的,她的考虑要远大一些。包括现在,我都从不为我自己搞这些,但家族里有人求到,还是要尽力的。 而张全品呢,拿到我的四柱八字之后,对我妈笑着说:“你算的是你儿子许天泉吧?” 我妈一愣,笑了,说:张先生你咋个知道的? 张全品当时把胡须一抹,笑眯眯地说:他的命,我不算,总有一天,他会见到我的,也会知道自己的命的。 我妈更不解,说:这是为啥? 张全品显得很神秘,说:命数,定数,也叫缘份。 事实证明,张全品又说对了,这且也是后话了。 当天晚上,我妈还让张全品给我爸、我妹推一下命。 关于我爸,张全品只说了一句:他还活着,不要急。 那是1993年,就是这么一句话,安慰了我、我妈、我妹整整二十年。张全品说对了,但我妈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回来? 张全品说他也拿不准。事实上,他对我讲过,他确实是拿不准,要拿得准了,他就不可能在那里坐着了。 关于我妹,张全品倒是大略说了一下,总的来说是个平安的命,二十九岁那年会有一个挺大的节坎。按我妹的生辰来说,那就是2014年。 我妈听得还是害怕,问节坎要怎么才迈得过去。 当时张全品笑呵呵地说:着什么急呢,还有二十一年,到时候她还有她哥呢,有一帮子娘家的堂兄党姐呢,怕啥? 现在,我只能说,张全品依然说对了。回望2014年,确实如此! 可当时我妈以为我在以后将要会点什么,还直接说出来:“张先生,你是说犬娃以后也要做这行吗?你可不可以收他做徒弟?” 张全品哈哈一笑,说:“我可没说过这个哈!你家娃儿,我可教不了,他有他的命哈!不多说了,天机不能泄露!早点休息去吧,照顾好你二嫂!” 我妈并没有急着回去照顾我二妈,而是担忧地说出我总会看到些什么,想在张全品那里求个解法。 张全品说了一番话,很神秘,大体是这样:“你回去告诉他,他能看到,也就当看到,不必全说出来。他看到的,伤不了他;三孃孃都解不了的,张全品也无能,一切要靠他自己。命里有的,他都有;命里没有的,他也会有。狗在有狗护,狗不在有人护,人不在有他自己,祸福不定,全凭一颗心。先天一只通灵眼,先天一抹吉凶舌,看透他人祸福事,道尽人间吉凶情,当是道来便当讲,驱灾迎福何不为?” 这些年,我也算是把这样的话给吃透了,说多了都是泪的感觉。回忆,确实是个折磨人的东西,但我还是想把一切尽量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 张全品的话里,确实给了我一个定义,很精准:通灵眼,吉凶舌。 通灵眼,我能看到什么;吉凶舌,我能预言什么。 行文到这里,我插叙一下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作为一个简单的旁证。 除了上班、码字之余,我也在积极锻炼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都不用扯了。我有一支自己的业余足球队,我是队长。我们的比赛用球,我还带着它上过华山,这是老书友们都知道的事情。 我的球队叫嘉陵TNT,寓意是像炸药一样激情。国家队不行,但爱足球的人不会抛弃自己的兴趣和热情。我不吹牛,我的球衣号码是,以后书友群里可发照片。 球队里有一名队员叫邓海军,29岁,1米76,体格健壮,房产中介公司职员,经常在群里报名说要参加比赛,口气很狂躁,叫嚣着要吊打对手,要当前锋虐得对手体无完肤的节奏;但是,他经常临到头来缺席比赛,让我临场的排兵布阵很头疼;就算是来了,打前锋也是然并卵,只能踢防守位置还可以。 当他入我队的时候,是一个队员陈海波推荐的。陈海波也算我的老队员了,现在南充百货大楼“夏普产品区”做销售职员,他说邓海军是他的高中同学,身体素质不错,于是我也就同意了。 看到陈海军第一面的时候,是在南充伊格丝纺织公司的真草球场边,这公司主营丝绸服装类,老总喜欢足球。 当时我心里震了一下,因为他有一种眉间不展、印堂暗晦的气韵,面相寿格短,背后有一股淡淡的阴气在浮动。这个时候,我的右眉疤是微热的,背心微凉,脚底有点麻酥酥的感觉。很有意思,通灵眼并不是眼睛,而是我右眉中部的疤,隐在眉毛下,以后可以书友群照片为证。 当时我还半开玩笑对他说:海军兄弟,最近你要注意工作、生活上的一些事情,如果比赛完了不忙的话,我跟你聊聊。 邓海军当时还不信,说:“队长,你扯锤子哟,你又不是算命先生,我也不球信这个哎,我信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江爷爷三个代表、涛哥科学发展观和习大大的中国梦,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哈!” 当时队友们还哈哈大笑起来。这家伙确实挺扯的,嘻皮笑脸,有点狂躁中带着不屑,我也保证他说的最后一句是原话。 结果……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晓他必死无疑 队员们的笑声,并没有让我觉得尴尬。嘲笑、不屑,这些年对我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我对邓海军笑了笑,然后安排比赛阵容。安排完了之后,我便鼓励大家,说:虽然这是一场要输掉的比赛,但大家还是努力吧,踢得尽兴、欢乐一些。 大家都感觉很奇怪,异样地看着我。邓海军更不以为然,有些嚣张,说他一定拼尽全力,进个球让大家看看。 只有我知道,因为邓海军的不详气韵,将会影响到队伍的比赛成绩。 结果,在很不错的天然草皮足球场上,那天我们1:4输掉了和陈寿中队教师队的比赛,挽回颜面的一球还是我打进的。虽然进球很精彩,但依旧是输了。(陈寿中学,以我最敬重的史学家陈寿命名,南充是他的故乡。) 有队员说我真是神了。也有人说,和草皮有关系,平时我们踢惯了垃圾般的人工草皮,来踢天然草皮,不太适应。实际上,那次比赛队员们都跟游魂一样,应有的水平都没能发挥出来。有时候,一个人的不祥,真会影响一个群体的不顺。 邓海军还抱怨说都怪队长乌鸦嘴,要不然能赢。他的为人处事方式,确实让我有些不太爽,哪怕这只是开玩笑的话。 我淡淡笑了,没理会他,跟一个初识的队员计较这些,不是一个队长兼教练应该有的风范。我还是和大家总结了一下,然后散去。至于他信不信我,我都不打算怎么管了。 接下来两周时间,邓海军报了四次名参加比赛,一次未到。最后一次,竟然临阵说打牌去了,大家都很气愤,我只说了句:他打牌,必输。 结果,比赛踢完后,晚上QQ群和微信群里聊天时,邓海军叫苦,说还是应该来踢球哦,一下午输了四千多。 有队员把我拱出来,说队长说了,你娃必输。 邓海军又对我牢骚满腹,说我乌鸦嘴,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引得大家哈哈而笑。 但是,这四次,我每一次都带了一张符在装备包里,准备邓海军来的时候给他。尽管他不信,但我还是想为这个年轻朋友做点什么,可他总是不参加比赛。 第五次比赛的时候,邓海军还是报了名,叫嚣一定要打前锋进球。我知道他估计不会来,便没带符在身上,而且心里决定开除他了。不是恨他,而是队伍不需要言而无信的队员。 可比赛时,在嘉陵二中踢8人制,他来了,骑着赛摩,油门轰得呜呜地来了,头发飞扬,自作拉风,依旧嚣张。 那时候,我看到他印堂有了浓郁的黑气,心里更感觉有些不妙。通灵眼热得更强烈,背心嗖嗖发凉,脚心发麻。 我知道他早年丧父,母亲就这么一个儿子,没其他的孩子,29岁还单身着,所以心还是软了,私下里对他说,比赛踢完,我们一起吃个饭。 邓海军呢,说他忙哟,晚上还要见个客户,改天吃。他还要邪笑说请我吃饭、唱歌、洗浴一条龙,他就是这样浪荡的人,而我只是笑笑不答。 于是,我只好作罢,暗地里已有打算。 比赛开始后,我安排了邓海军打防守型中场,他硬要往前锋的位置上冲,叫他呢,他也不听指挥,我行我素,自是狂傲。 好在对手是我初中母校的盘龙教师队,比较弱,我们还是7比2血洗了对手,对方进的两个球还是放水放进去的。邓海军一个球没进,浪费了三次单刀机会,我倒是打进了四个球。 踢完之后,邓海军第一个奔出了场地,骑着赛摩牛逼哄哄地离去了,一副忙得很的节奏。 他走得远了些的时候,我在球场边和队员总结比赛时,不经意看到他的背后一团黑气,如两只黑手,时不时地像在推他一样。当时通灵眼热烫,背心冷嗖嗖的,脚底也发麻得不行。 我想了想,便在离开球场时,把邓海军的高中同学陈海波叫到一边。我把符给了陈海波,让他务必尽快交给邓海军,叫邓海军随时揣在包里。 陈海波还是有些惊讶,忙问是什么情况。 我没说原因,只是说:“你交给他就是了,让他照做;另外,你给我搞到他的生辰八字,尽快给我。” 陈海波听得笑了笑,说:“队长,你还会这一套?是不是哦?” 我一脸严肃:“话不多说。就这样吧,但愿他能过这一劫吧!这事,你在群里也保密。” 结果,陈海波晚上给我电话,说邓海军把我的符给撕了,还骂我神经病。于是,邓海军的生辰八字我也没弄着。 我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不乐,但也没表现出来。陈海波也安慰了我几句,说海军就是那么个人,性子挺直,虽然在外面爱玩爱吃喝嫖赌什么的,但心也不坏。 我并不想计较太多,但对于这种事情,我只能对陈海波说:“你转告邓海军,不想出事的话,自己来找我,我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了。TNT队不需要自由散漫的队员,去留由他自己作决定,但所交的三百块队费,一概不退!” 陈海波马上又让我消消气,说一定转告邓海军。他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说一不二的。 然而,邓海军一连三天也没动静,群里也不冒泡。我联系陈海波问这事,他说在成都出差,转告了邓海军的。 我也不想在QQ群和微信群里直面说这些事情,免得大家觉得我在咒我的队员,觉得我在报复他让我难堪的私仇。 第四天,新的球赛报名启动,第五天就要比赛了。邓海军在群里突然跳出来,吼着报名,吼着要打前锋,再也不浪费机会,要打爆我们的对手“嘉陵爱好者队”,这是一个我们从未在11人制大场战胜过的对手。 可我已经作出开除他出队的决定了,如果他这一次还不来的话,我将正式宣布了。实际上,已经有好几个队员建议开除他了。 结果,邓海军确实没来。报名的当天下午,不到一个小时后,他在嘉陵区南虹路二段和都慰路十字口骑着赛摩抢灯直行,右边一辆送货面包车转弯抢行,一下子将他撞飞出五六米,重重地摔在了水泥路面上。 没有头盔保护,邓海军脑部重伤。送到南充市中心医院检查后,躯干部位除了擦伤和不打紧的软组织挫伤之外,没有骨折、没有内脏出血等重症,就是颅内出血严重,重度昏迷,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呼吸机呼吸,靠药物维持血压,手术根本无法进行,死亡机率90%以上。 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很平静地叹了口气,这是一桩没得救的车祸。若他在手术中,我想我还能帮他一把。可那种情况,他必死无疑! 陈海波在电话里跟我哭呢,后悔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好好劝一下邓海军!没办法,他们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了。 陈海波在电话里求我一定想想办法,救救他的发小。可这种事情,根据医学报告来看都低于10%的可能,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应该做的,已经做过了。 我只能要求陈海波,把我之前的一切都埋在心底,不要在QQ群和微信群里说。最主要,我不想让人说这个队员是我给预判死的,或者说咒死的;而且,我现在只想静静地生活,不想成为什么阴阳大神。上上班,踢踢球,码码字,感觉也挺好的。 陈海波也是服我了,发誓不会说出去。当然,我也强调了,有些东西是命数,是定数,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海军的事情,他自己也有责任,骑赛摩,飙速度,不戴头盔,头发飞扬,以为很帅很拉风,这属于必然中的偶然,偶然中的必然;他的命相里注定了短寿,怎么拉长都无济于事。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西南交大南充希望学院球场上,TNT队以1:0小胜了嘉陵爱好者这支强队,最后一分钟,我打进了一记单刀绝杀,全场沸腾,队员咆哮。 赛后,陈海波才说了邓海军的事情。事先我没让他说,怕影响士气。当然,他说出来了,不少队员还是表示惋惜,主要是同情邓海军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对于邓海军来说,很多人倒没有很深刻的友谊,这就是现实。 当然,也有队友说,幸好没发生在赶来参加比赛的路上,要不然TNT队真要背上不必要的责任,落人口舌。 当天晚上,我还是带了一千块队费去了医院,表示慰问。邓海军在重症监护室躺着,我根本见不到,只能在门外默念了一句:走好吧朋友,我们战胜了对手,1比0,没有虐爆,但也算是完成了你的遗愿。 第三天的下午5点29分,也就是2015年11月20日,我记得这个日子,邓海军心跳停止。21日,火化,买了个骨灰盒,最贵的,一万九千八,墓地两万二,但那又有什么用? 前几天,事故责任处理下来了,他负了20%的责任,赔偿30万,受益人为他的母亲,但那又有什么用? 这件事情,我的编辑“葫芦娃”知道,当时他也惊得发了个“吓尿了”的动态图,让我一定要写出来。于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这就是我的通灵眼、吉凶舌,一个近期的佐证而已。以后会不会有,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会有,因为曾经的已经很多了。 回头继续记录吧,我二爸家里,天林大哥和子华大嫂也就那么样了,但家族头上的阴云还不曾散去。 说起来,那是1995年的春天,四月,油菜花又开了,诡异的悲剧再次上演…… 章节目录 第22章 梦见谁死谁就死 那时,我在盘龙初中上初一下学期,住校。 二爸家的天琼大姐,嫁给金宝镇的李铁贵姐夫,在生了两个女儿之后,终于罚款八千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儿子。罚款罚得家里一贫如洗,连我妈给我存的准备上大学的钱也借去交了罚款。第二胎的时候就罚过三千了。 春三月办满月酒,我还跟我妈、我妹一起去吃了,两个堂外甥长得很乖巧,特招人爱。 谁知道回来后不久,正是油菜花开的季节,我在学校里又做了个梦,梦见我两手抱着这两个堂外甥在琉璃庙玩儿,他们居然滚到菩萨塑像后面的深坑里,我怎么也进不去,把他们捞不出来,急得狂哭。小花在我脚边,疯狂地吠叫。 我惊醒之后,脸上泪,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等周末回家的时候,就听我妈说两个堂外甥夭折了,死因是先天性心脏病。花了大钱生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二妈一家人都悲伤极了,我更不敢说我做过梦。 我的梦就是那么准,基本上梦见谁死,谁就会真的没了。人说梦死得活,在我身上是不成立的。 但我借口去任家坝琉璃山找同学拿书,专门去了琉璃庙一趟。那个庙子不大,显得破败,门锁了,只有一座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斑驳老旧,那时香火也不旺。 不过,听人说,老早年,庙子很大,金碧辉煌,整个琉璃山顶都是庙宇,只是张献忠入川的时候,庙子毁于兵灾,被一把火烧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我真想去看看那观音像后面有没有深坑,可那时庙门都锁了,也只好作罢。后来,二妈还问过我做什么梦没有,我撒谎了,说没有。 这年初冬,天林大哥二儿子许大久夭折。一家人的悲伤之后,二爸找过张全品后,天勇二哥结婚了。女方叫杜小晴,是个离异的女人,带了个三岁的小男孩,叫灵娃。 杜小晴上过高中,没考上大学,样子还不错,月眉亮突眼,很精明的外形,但一副硬煞相。前夫是个吃喝嫖赌的人,于是离婚了。 天勇二哥1966年的,那年都29岁了,是山里绝对的晚婚一族。他只有小学文化,小时候得过脑膜炎,长大后头脑不太好使,头有些扁而小,像蚕豆,小眼睛小鼻子,老实,木讷,一年四季下煤窑,人都是黑乎乎的。 看起来,天勇二哥和杜小晴还是很不般配的,哪怕杜小晴是个二婚,还带个孩子。但实际上,天勇二哥下煤窑积了些钱,二爸在外面做石匠活也替他积蓄了些钱,于是婚事也就那么成了。算起来,这婚姻也就是因为钱。 二爸给杜小晴父母拿了三千,好像是这个数。在当时来说,这算是很大一笔钱。而且,天勇二哥之前还给杜小晴买了好看的衣服裤子,还有一枚金戒指,听说花了一千八。 第二天,天勇二哥和杜小晴便办理了结婚手续,没过些日子就办了婚酒。这一切进行得非常之快,从天勇二哥与小晴二嫂相亲到结婚,前后没超过半个月时间。 那天,身体越发消瘦的二爸喝了个大醉,很高兴。最后还是我和天江三哥把他扶回房间去休息的。天江三哥也是从外地回来,赶上了天勇二哥的喜酒的。自从我爸走了之后,家里活儿我都学着干,虽然才十三岁不到,但力气还是很有一把的。 二爸一身的酒气,躺在床上,醉迷迷地拉着天江三哥的手,说:“江娃……爸……爸是干不动了,你……你今年十九了,以后婚……婚……婚事就靠……靠你自己……” 二爸的原话我记不清楚,但大体就是这个。当时,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头有些发毛,还有点心塞的感觉。 天江三哥比我心塞得还厉害,直接就落泪了。 二爸眼睛还鼓了鼓,醉骂天江三哥,说他没出息,牛那么大一砣了,哭啥哭? 没骂两句,二爸就闭上眼睛,呼呼睡去,酒气浓浓,胸口剧烈起伏。 实际上天江三哥也没牛那么大一砣,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做渔民、做建筑工什么的,挺辛苦,人倒壮实,但个子就没长过一米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二爸死了,就埋在二奶奶的坟旁边。梦里,二妈哭丧的情景很凄惨。 我醒来时,才发觉那是个梦,但脸上真的有泪水。不自觉地,我想起那年梦见二爸在坟地里和我爸打架的事情,身上不自觉就是冷颤。 第二天,天勇二哥和小晴二嫂一大早就带着灵娃回门去了。(回门,就是婚后第二天回娘家。) 我还起得挺早,去了二爸家,听见他还在屋里和二妈说着家里的农活安排,我这才安心下来。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忍不住回去给我妈悄悄说了。 我妈听得当时就吓倒了,又去悄悄给我二妈说了。结果,那天她们两个一路,又到太和乡找张全品去了。 不巧,张全品外出了。我妈和二妈到天黑的时候才赶回来。 也就在那天晚上,下半夜了,二妈凄惨的哭声惊动了所有人:二爸真的死了! 二爸1938年的,死的时候57岁。他十六岁那年就有了天林大哥。 只不过,二爸死之前,半夜悄悄起来给自己洗了个澡,然后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虽然老旧,但是洗得很干净。 他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套上了,还有一双二妈给他做的准备冬穿的新棉鞋。然后,他就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死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二妈半夜起来小解,才发现了情况。 我现在都记得,那时候许家大院子的主要男劳力,都吃过天勇二哥的喜酒后,第二天都外出继续务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那年头,人们已经知道钱是大爷了。天江三哥本来是说第三天走的,于是也在家。 当天后半夜,全院子惊动,我二妈一声声叫着“克虎”,声声让人断肠,最后是晕死了。 是我妈安排着二爸的后事,让我和天江三哥用躺椅绑了滑竿,把二爸遗体抬上去放着,再在遗体上盖了一床老布花单子蒙着身子蒙受着脸。我们哭哭啼啼抬着遗体往大院子祠堂屋里送。 小花跟在我们身边,呜呜叫,像在哭。我妹许丫姑帮着我们打手电,一声声叫着“二爸”,哭得跟泪人儿一样。我妈没下大院子,在二妈家里照顾她,但我妈喊了大院子的老族长许祥林大爷爷开祠堂屋门。 那个后半夜,下起了雨,风冷得刺骨,我们三兄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至今回想,天江三哥都忍不住是泪水滚滚,我也揪心。 也许是悲伤与慌乱吧,我们的抬尸滑竿没有绑好,路过大坟地的时候,竟然垮了。二爸的尸体滚到了地上,正好在崖边,轰轰嚓嚓地滚到四十多米高的崖下去了。 崖下是一片大菜地,菜地外面是一块大水田,二爸做青花姐的抬棺金刚时,就是在那田边被压得快半死。菜地东头,还是大爸家的房子。 我和天江三哥吓坏了,也难过得要命,呼喊着往崖下跑去。小花在狂叫,我妹在后面跟着跑,手电都甩掉了。一路上,我们不知摔了多少跤,才赶到崖下,全身摔得稀烂,天江三哥脸上都是血。 赶到二爸尸体面前的时候,花单子还挂在头顶的崖上树丫上,他一身衣物也破破烂烂,脸摔烂了,流出发黑的腥臭的血,肚子上也是血,让人闻得直发呕。 当大妈打着手电赶来的时候,一照二爸,哭叫道:“天啊天啊,真是遭孽啊!天啊天啊……” 手电光下,二爸的左肚子上,我们看到了黑血纱布摔得翻开来,肚子上赫然一道大口子,肉都腐烂了,上面竟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当时,我妹吓晕了。 天江三哥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爸”,当场扑过去,抱着二爸的血头,哭得伤心欲绝。 我头皮一阵阵发麻,全身凉透了,心都像要炸了,一屁股坐在菜地里,傻傻地望着二爸肚子上的伤口。 大妈打着手电往那边射去,朝赶过来的人们扯开大嗓门:“快来帮忙啊,拿点衣服裤子来啊,克虎死得太惨了,太惨了……” 天江三哥悲伤无比,突然像是发疯一样,左手搂抱着二爸遗体上半身,右手疯狂地挖着伤口上的蛆,挖出来,甩出去,挖出来,甩出去,甩了我和我妹、大妈一身的蛆、血…… 章节目录 第23章 是谁改了他的命 那一夜,后来的情形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记忆里的片断很模糊,这是实话。 但我知道,天江三哥甚至连二爸的肠子都扯出来往外扔,他伤心得疯了。 我也记得,许家大院子的人们,还是在老族长许详林大爷爷的带领下,过来帮了忙。 二爸在新的祠堂屋里停尸了两天,然后就下葬了。他为了天林大哥、天勇二哥辛苦了一辈子,五十岁那年提前打的棺材很薄,不大。 二爸就安葬在他母亲(我二奶奶)的坟墓旁边,坟垒得不是很大。阴地是陶先梦来看的,位置和我那天晚上做的梦一模一样。这一切,也印证了我的通灵眼、吉凶舌,通灵则能见能有梦,吉凶舌能言易准。 从那个时候起,我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也许,三奶奶和三爷爷的离去,我爸的不归,大爸家的灾变、二爸家的悲剧,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而许其九曾祖下面的这个家族,悲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是因为我爷爷扒错了三座无名古墓,而受到了墓内鬼魂的报复吗?如果是,三奶奶为何保不住?为何不保?古坟垭口的三座坟,早已不可考,只是人们偶尔会说起,包括我爸走的头几年,还有人说起,也说是我爷爷造了孽。可那应该报复爷爷的后代吧,为何落到爷爷的弟弟(二爷爷)的儿子们身上? 关于三座古墓,许祥林老族长有时候会讲。坟不大,破败,无碑,许家壮年劳力一柱香的时间就夷平了。当天晚上垭口上有人哭,全院子狗叫,他和几个大胆的去看,什么也没有。后来几十年也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真如此所说,那神人张全品为何说法不一样?他知道些什么吗?我都有种想去找他的冲动,只是没机会和时间,家里有干不完的活,还要学习。 13岁那年,我已经开始思考,并同时承受这些磨难、悲剧的不断上演,更恐惧这团阴云会扩散,波及我与我妈、我妹、我大姑、我小姑。事实上,这是挡不住的阴云。 还好,二爸下葬落棺的时候,下过一阵雨。这是很好的事情,预兆着他的后代里会有发达的。当时的陶先梦和我妈、还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而天江哥现在在成都的发展,也正印证了这一点。 也正是这样的说法,让我二妈多活了十年,并看到了那样的预兆应验。要不然,我二妈早就活不下去了。下葬那天,哭丧都晕了,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 而二爸的死,有一个疑点,他肚子上的伤口,一直是我不能解开的谜,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直到这些年出了土豪金、肾6之类的网络流行说法,我才悟到了些什么,但他老人家已去多年,无法开棺验尸,一切都无从考证。 他的坟还是小小的,天江三哥没像别人那样,一发达了就大修祖庭阴地,而是保持了原样。主要是因为我,我劝了他,他比较听我的。从行里来说,这是有讲究和禁忌的;但我更愿意说,从精神上看,二爸小小的坟,正是一种辛酸的承载,提醒着我们不能忘记些什么。 我也很难想象,身体成了那样子,二爸怎么还坚持到在天勇二哥的喜宴上喝个大醉,才彻底死去?他是个普通的石匠,但却有强大的精神支柱吧,可歌,也可泣。 二爸的丧事后,我妈给了我一把银针,短短的,火柴般长。我数了数,三十六颗。 我不禁想起我爸来,想起他曾在三奶奶身上扎过的三十六针,我问我妈针是哪里来的?是我爸回来过吗? 我妈神情有些黯然,说:“这是你二爸身上拔下来的,不知道是你爸什么时候扎进去的。留给你吧,放到书箱子里。” 那时候我似乎也懂了,也许正是这样的针,让二爸身体爆发了最强的潜能。 可我想问我妈要怎么用那些针。她说了句“最好别学这个”,然后下地种菜去了,神情特别严肃的感觉,我都不敢再问了。 记得那年的腊月,前面提到的神人张全品,在任家坝替人做事。二妈算是从二爸离去的阴影里暂时走了出来,听说之后,跟我妈去了任家坝,想问问我二爸的事,主要是肚子上的伤口。因为,这也是很多知道的人心中的谜团。 二妈不想说二爸已经死了,只给张全品报了一下二爸的八字,说推一张命看看。张全品记得二妈和我妈,笑眯眯地答应了。 他闭着眼睛,暗查万年历,心摆卦象,没到三分钟,猛一睁眼,直接对我二妈来一句:“这个人死都死了,还算啥算?” 我妈和二妈一惊,大约是因为张全品推得很准。我妈心思要多想一点,问:死了多久了? 张全品还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说:“你们真是会玩,一个死了五年的人,收苞谷的时候死的呢,还找我算啥?想考老张的水平,还是逗着好玩?若不是看你们李三孃孃的侄儿媳妇,老张我今天要骂人了。” 五年!!! 是的,张全品当时的意思就是——我二爸已经死了五年了。 算起来,那应该是我八岁那年。这么说起来,那年我和天江三哥遇到怪东西的那晚,我和我妹看到的果然就是我二爸的魂了。没有魂,我二爸如何能再活五年? 我妈和二妈惊呆了,赶紧把实情说出来。 张全品听得眉毛一皱,“嗯”了一声,闭眼想了想,才眉头一展,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 “哪样?” 我妈和二妈很急,很想知道为什么。 张全品想了想,说:“他这个命硬,但命数只有52岁,本来莫得办法的。命硬的人,魂硬,阴差拿魂失了手,魂跑了,往家里跑了。不过,是有人帮他改了命,也才能再活这么五年。” 我妈和二妈一听这情况,忙问是谁帮着改的命。 张全品直接说:“改命是大水平,也是违背阴阳规则的,都不方便查,要硬查,我的价钱你们也出不起。还是算了嘛,你们回去,钱也不要你们的了,还是给三孃孃面子,呵呵……” 我妈和二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因为一个字:穷。 但问及二爸肚子上的伤口,张全品笑了笑,说:“哎呀,这个我真就查不到了,给多少钱都查不到了。本来就是改的命,阴阳先生也推不出来后面的变数,只能推本命天运流年,至少我是不行的。” 我二妈当时就问:那哪个行? 张全品说:“李三孃孃,我看行。可她老人家,呵呵,应该有几年没回来了吧?” 我妈和二妈沉默了,想起我和妹妹看见三奶奶魂的事情来。她们想问一下三奶奶的情况,但又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也只能作罢。再说,老是免费让张全品推命,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张全品当时又有人大老远赶来请,也是匆匆离去了。 于是,二爸肚子上那道伤口依旧是谜团,留在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中。而他下葬了之后,他家里的事情都还远没有结束。我们家族的事情,也远没有结束。 二爸下葬后,天江三哥跟初中同学去了武汉建筑工地上班。天勇二哥忙着生孩子,传宗接代,是他的任务。 小晴二嫂生就一些硬煞相,把男人是降得住的,降前夫不行,但把脑子不好使的天勇二哥当奴隶使唤,还是有一套的。有时候两人要吵架,天勇二哥常跪床边。怀上孩子后,小晴二嫂把天勇二哥逼出去下煤窑了,她确实挺狠。 当然,这是夫妻关系,不算悲剧。夫妻双方,总有强势的一方。就是现在,天勇二哥还是受欺负的对象。 悲剧的是第二年,1996年,天勇二哥的第一个孩子,男孩,叫许大洪。孩子刚满月,天勇二哥又被逼着下煤窑去。 没多久,大洪生病,小晴二嫂抱着他,和二妈翻过房后山,去任家坝看医生。半路上,小晴二嫂抱着孩子滚二十多米的路边坡下,大洪当时就被压死了。 二妈以泪洗面,说不知道是前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其实,这和她前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她和小晴二嫂的关系从此也不好,直到她死的时候都不好,因为她觉得是小晴二嫂没保护好许大洪。 当然,那事情,二妈也不敢找人推许大洪和天勇二哥的命,更不敢找张全品,因为他太神了。二妈怕天勇二哥和天林大哥一个命。 不过,1997年,小晴二嫂又生了我另一个二侄子——许大茂。大茂没夭折,长得很健康,还挺鬼精灵,和他的同母异父大哥许大灵都生得挺俊,只是学习不怎么样。 去年高考,许大茂落榜,连专科也没考上,暑假在南充市里玩。我在等厂里通勤车的时候,偶然碰见了他。 我当时身上便有通灵异样感升起,心里“格登”一下子。不好,这侄娃子要出事! 章节目录 第24章 他俩的血光之灾 当时,天已黄昏,许大茂和他两个同学拿着篮球,汗淋淋地从西南交大南充希望学院出来的。三个家伙都瘦高高的,精壮壮的样子。 许大茂还热情地给我打着招呼,浑然不觉自己大祸临头。 我随意问了他们几句,然后就把许大茂拉到一边,让他两个同学去冷饮店等着。 这小子居然从随身的运动小包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来,给我飞了一支,讪嘿嘿地笑:“大爸,抽起,抽起。” “狗日的,学会这个了?你爸在成都上班都只抽七块的烟,你妈还一周只批准两包,你还抽这个?” 骂是骂了,但我还是接过了烟来。许大茂赶紧笑呵呵地给我点上,自己也烧了一支。这小子,对我还是很尊敬的,一直都很有礼数的。 我抽了一口烟,问了许大茂以后的打算。他说,准备在南充和同学们多耍些日子,然后八月报名当兵去。 “嗯,当兵倒是个好事情。”我点了点头,说,“不过,你住哪里呢?” 许大茂说:“我哥在模范街租了房子,在广告公司跑业务,我住他那里。大爸,要不晚上我们请你吃火锅吧?金泉路那边有一家新开的不错,晓得你不吃辣,我们吃鸳鸯锅就行了。” 许大灵在南充上班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过,这小子跟他的生父一个德性,去年22岁,大学混了三年专科,吃喝打牌是常事,估计上班也是搞着玩儿的。叫他去成都他天江三爸厂里办公室上班,一个月五千,管吃管住,他觉得不自由,非要自己出来闯。 我当时脸色有点严肃,说:“吃啥火锅?老子还要上夜班,没时间跟你们吃那破玩意儿。你不要在南充呆着,去成都,到你爸妈那里去。” 虽然火锅也是四川的饮食文化之一吧,金泉路是本地出了名的火锅一条街,但我这些年远离这东西了,一是吃腻了,二是确实不怎么卫生、营养。 许大茂别看只有十七岁,还会来事,话说得也不错。鸳鸯锅当然是一半辣子红汤,一半清汤,但我戒了。 许大茂当时就不解:“大爸,算了嘛,我不去成都。一去,我妈又要叨叨叨,说我又花钱又考不上大学,心里本就苦逼呢,受不了她那刺激。” “你滚哦!晓得你妈要说你,你还抽中华?还软的?” “呵呵……这个是我哥昨天晚上打牌赢了钱,给我买的一包。我哪舍得买这么贵的烟?” 我点了点头,冷着脸,说:“那你娃还是给我滚成都去,现在就走,必须走!” 许大茂见我脸色不好,再也不敢嘻嘻哈哈,苦着脸:“大爸,我还有两场同学聚会哎!为啥非要我去成都嘛?” 有些事情,我是没法明说的。这小子也不坏,是我堂侄子,在我面前也懂事,我怎么能害他?可我通灵眼里看到的东西,我是信的,不信也不行。 我还没说话呢,许大灵从不远处的麻将馆里钻出来,叼着烟,留着很短的黑色杀马特,挎着个业务皮包,瘦高高,挺精神,至少不惹人讨厌。他边走边掏烟,老远就给我打招呼,一副热情满满的样子。 可我细看一眼许大灵,心里更是惊了一跳。狗日的,他也要出事,怎么就都凑一堆来了? 许大灵过来,又是软中华往我面前一递,陪着笑:“大爸,抽抽抽。逛街说?” “狗日的,高兴啥?我没你那闲心,要准备过去上班了。”我瞪了他一眼,还是把烟接过来,别在耳朵上。 许大灵嘿嘿一笑,退了退,像是怕我的样子,说:“没高兴啥,就是看到大爸你了哇!还在玻璃厂上班呢?” 说着,他给许大茂也掏烟,大茂倒是说手里抽着的,跟个大人一样潇洒地拒绝了。 我说:“嗯,还在那里呢!你呢,一看又是输了钱了吧?” 许大灵嘻皮一笑:“呵呵,大爸你看得真准哦,我今天手气差,输了一千七呢!大爸,给我打整打整嘛,让我手气好一点。” “打整个鸡毛,老子打你呢!一天不好好上班,就他妈晓得打牌!”我说着就是一脚踢过去。我也就是这脾气,从我爸那里遗传的。(打整,四川方言,指的就是做驱邪避灾等阴阳之事。) 许大灵一躲,但我还是踢在他屁股上了。他反而笑,没心没肺的样子。许大茂在旁边看着,也笑了起来。 这两弟兄,都他妈大祸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许大灵还说:“大爸,二娃,走,我们吃火锅去。金泉路新开那家扁嘴王,吃鸳鸯锅!” 我又一脚踢在许大灵屁股上,吼道:“吃吃吃,吃你妈个头!你两弟兄,马上给我滚成都去,去你们爸妈那里!” “我靠!大爸,又说去成都?我真的有两场同学聚会要参加,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许大茂很郁闷。 许大灵眼睛一鼓,说:“哎!大爸,我前天才拉了个大单子哎,分成七千啊,我也不想去成都。不想听我妈一天叨叨叨。明天一早,还要见客户。” 嘿,灵娃这狗日的,还真没看出来,是那块料。难怪这是抽软中华,输了一千七连痛都不痛一下的角色。 不过,我还是没客气,烟头一丢,拳头一扬:“参加个卵的同学会!见个锤子的客户!你两个龟儿子要想活命的话,赶紧给老子买票,最快的动车票去成都!不买,老子马上弄人!” 呵呵,弄人,南充土话,就是要吊打对方的节奏。我这一大家族的人里,我要弄人,基本上还没人敢跟我叫对板。 我这气场一爆发,大灵和大茂还是吓着了,脸色都变了。大灵脑袋一缩:“大爸,你……说啥子活命不活命啊?” “闭嘴!买票!”我吼了他,耳朵上别着的烟取下来,自个儿点上。 两兄弟看是拗不过了,许大灵掏出手机来,上了,但却一查,对我一副无奈状:“大爸,没得票了,站票都卖完了。要不,还是吃火锅去?” “吃卵!”我懒得多说,掏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不多时,我叫了一辆开往成都的组合黑车,我一个叫“青川”的朋友的车。许大灵和许大茂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被我推进了车里,还在许大灵屁股上又踹了一脚。 我给青川说:“马上把他两个货送成都双流华阳镇去,有人来接他们。” 青川还跟我寒暄了两句,然后才开车走了。 我转头就给天江三哥打了电话,说灵娃和二娃去他那里了,七天之内,不准他两人回来。 年轻人的叛逆心是很重的,在这大家族里,也就天江三哥的硬气排第二,因为他有钱。我排第一,因为我脾气比较暴,也比较邪门。当然,我也尽量很温和,该暴的时候才暴。 天江三哥一听就觉得我的话不对,忙问:“老弟,啥事,怎么这么急?” 我不想多说别的,有些事也没法直说,说透了、说多了对我自己也不好。我只让天江三哥听我的就对了。 天江三哥心里还是有些吓,连忙答应了下来,说随时和路上的两个侄子保持联系,到时候亲自接他们,让他们住他家里,啥也不缺,坚决不让他们出门。 电话里,天江三哥也问到我的工作,说不要在玻璃厂上班了,去他那里,一个月还是那个价——一万二,每年加薪,年底红包三万。 这已不算很高的数字,但也算诱人,可不是我看不起,而是我真的不能去天江三哥那里上班。当时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的说法:“三哥,好意老弟我领了。弟兄家,远了还要亲一些。” 天江三哥叹了气,说:“好嘛好嘛,你就是这个脾气。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随时欢迎。经济上有啥子难处,直说就是,弟兄家,不要见外。哦,对了,我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家里有个妹儿,今年才……” 我一听他的话,又要给我讲亲的节奏,赶紧说要准备过去上班了,便挂了电话。实际上,无论我混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不会去天江三哥那里上班,算是为了他好吧! 当天晚上,上班的时候,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掏出手机准备给天江三哥打电话,问问许大灵两兄弟到了没。 结果,天江三哥给我的电话适时就响起了。他说在双流华阳了,但许大灵和许大茂的电话打不通了。 我听得眉头一皱,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了心头,但还是保持冷静,让天江三哥继续等,我问问青川。 转过来我就给青川打了电话,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这就让我心里有点发慌了。不过,见到青川的时候,我看他不像是要出什么事的人,而且他最近还会有挺大的喜事降。他也是老司机了,哪怕他就是要出车祸,我也能看个准的。 那么,许大灵和许大茂或许还是出事了!可…… 我只看出来他两弟兄最近在川东北地界会出血光大灾,继续呆在南充就非得撞上,南充正是川东北重镇。只要出行,向西南行走,然后再向西,到了成都也就绝对避过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大灾方位破解之法,百试不爽。当然,他们呆在南充,在我身边,我费很大的神,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求简不求繁,也是行里的一个原则。搞得很复杂的打整形式,多半是江湖混子阴阳先生在多赚你的钱。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事情要忙,而且年轻人多叛逆,万一失手,我内心很难承受“失责”的打击。说来可笑,有时候我很坚韧,但在这种事情上,是颗玻璃心。 当时我的想法是,这两兄弟一定还没出川东北区域,可他们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终究迈不过那坎 我觉得情况不对,赶紧请了假,从厂里出来,往租住的房子里赶。 事情就那么巧,平时那个时候,在厂门口还总有些过路的出租车或者打摩的摩托车、电动拉客三轮车经过。偏偏我出来的时候,大门外连鬼都没有一个。 我跑了两公里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急急地往家里去。 出租车刚刚出发,我接到了青川回过来的电话,当场我问他:“你咋搞的哦?怎么老不接电话?” 他倒是高兴:“呵呵,天泉哥,车开到近遂宁的时候,我接到我姐的电话,说我老婆突然肚子痛,羊水破了,要生了。我只好把你两个侄儿放在遂宁服务区,等我的伙计从南充过去,顺便就把他们捎过去。车费我都说好了,不收,讨个散财童子喜。我现在,呵呵……老婆子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还说明天找你求个长命符呢!呵呵……” 他倒是初为人父,特别高兴,果然也是应验了我看他的“最近有喜降”。可我心里当时就一沉,因为过了遂宁,也就算是许大灵、许大茂兄弟俩出了祸区了,可要是那个服务区的话,就难说了。 现在的年轻人,叛逆心又重,许大灵想着业务,许大茂想着同学会,杀了个回马枪,又坐顺风组合车回南充了呢?或者偏巧就撞上血光大灾了呢? 我又问为什么许大灵和许大茂的手机打不通,他说路上兄弟俩耗流量斗地主,没电了,开了超级省电模式,准备到了双流再开通信网络。 虽然如此,但我依旧开心不起来,但还是笑呵呵地和青川扯了两句才挂了电话。活人,到了我这个岁数,又活在我这样的行当里,外表和内心是看不出来悲喜会同步的。择时机说话,人前人话,鬼前鬼话,现在说的是实话。 出租车到了嘉陵城区紫府路二段,我下了车就往还房小区“紫府小区”里跑,差点连车钱都忘记给了,司机还以为我坐霸王车。 等我累得断气一口气上了七楼,费了老劲,掏钥匙开门时,天江三哥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心头一惊,气喘吁吁地接了电话。 听到天江三哥说已经接到许大灵和许大茂两兄弟了,正在车上一边往家赶,一边教育他俩时,我的心才“啪”地一声落了地,安了下来,直说:“到了就好,到了就好……三哥,七天之内,不准他们回南充来……” “知道知道!老弟,你费心了哈!怎么了,听你说话,很累的样子?” 我笑了笑,说:“没事没事。我这急往家里赶呢!现在没事了,我回去上班了。” 挂了电话后,坐在门旁边的梯步上,喘了好久的气,抽支烟。本来赶回家来,我是准备拿起装备出发的,但现在就不用了。 抽完烟,进屋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我坐在桌上,闭目推了一会儿许大灵和许大茂的命。问题不是很大,避了这道坎,两个小子后景还不错。 于是,我又安心赶回厂里上班了。 可谁知道,第七天黄昏,我正准备出门上夜班去,接到了天江三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已经慌得不行了:“老弟哎,快点快点,给我找关系捞人,灵娃进去了。二娃在川北医学院抢救,医生说恐怕希望不大,顶多20%的手术成功率!老弟,快点想想办法啊……” 我当时一听就脑子里轰然一声,完了,这道坎到底还是没迈过去。七天的期限啊,这最后一天,许大灵和许大茂还是出现在南充地界了。 天江三哥是个重情义的人,哪怕许大灵本不姓许。他做生意的,头脑还是相当灵光、冷静,但那时也慌成那样,问题是不小。 当时,天江三哥旁边小晴二嫂还在哭叫:“老弟,老弟,救救我两个娃呀,老弟……” 然后,天江三哥沉声道:“二嫂,莫慌!我在和老弟说话!” 而我强作冷静之下,一边拿起在大牛皮包出门,一边问明了事情的原委。事情是这样: 因为再过两天,就是二妈九周年的死祭日,所以天江三哥带着天林大哥、子华大嫂、天勇二哥、小晴二嫂、许大灵、许大茂、敏敏三嫂,还有天江三哥的儿子许大宇,以及李铁贵姐夫、天琼大姐和他们的两个女儿及女婿,提前两天回南充来了。 我也是糊涂,竟把这事情给忘记了。天江三哥也没记住,还是吃午饭时天琼大姐说起,所以二爸传下来的子女后代也就临时决定回来祭扫。 结果,这一大家子开着七台车回了南充,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的样子。他们到南充嘉陵江边的港口去了,上了一艘定锚游船上,要好了包间,天江三哥才让大家点菜,他出来准备给我打电话,要请我过去吃饭。 天江三哥在饮食方面挺讲究,跟我一样,现在喜欢清静的环境用餐,于是就选的是在江上游船吃饭。看看江景,吹着江风,他那一家人再请上我这个老弟,吃吃喝喝,想来也是很美好和谐的。 可谁知道天江三哥电话还没打呢,许大灵就因为跟一个漂亮的服务员开了句玩笑,引得人家正好在那边准备和三个朋友聚会的男朋友谢某不高兴,当时打起来了。 场面一乱,许大茂爱打篮球,身体壮实些,卡在中间想劝架呢,结果对方一推,当场就栽过去,脑袋磕了,血长流,还被踹了一脚在肚子上。送医院后,竟然还有脾脏大出血。 许大灵见不得弟弟受欺负,又看谢某很狂地抓了一把水果刀扎过来,就一筷子先捅过去,把人家左眼当场戳爆了,跟着一阵脚头拳头飞,踢得人家在地上趴着起不来了。三个对方的朋友也被许大灵打得鼻青脸肿,外伤挂彩。 后来我才知道,许大灵在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武术社团里练过两年,因为失恋才退出了。这狗日的那一通爆发,防卫过当,还有蓄意报复伤害,情节比较不好说。 情况就是这样,许大茂和谢某被紧急送往川北医学院抢救,情况都很不妙。警察去了,许大灵和对方的三个朋友被带去了滨江派出所。 了解完情况之后,我马上让天江三哥他们不要着急,我尽量来处理这件事情。同时,我让天江三哥一个人在医院呆着,其他所有人都远离那里,全部到不远的北湖公园去呆着;天勇二哥和李铁贵姐夫他们也去派出所了,我叫天江三哥电话他们,不要来医院。 这一切,安排得有模有样,天江三哥必须照办! 别看我混得不怎么样,穷屌丝、老腊肉一枚,这个时候还是很有威力的。我早已经背上大牛皮包打了车往医院赶了,路上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接电话的人是谁,因为他工作的性质关系,我不便透露,但可以叫他QL吧!我对他说了情况之后,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你给我压下来,不要案底记录,要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否则老子跟你绝交! QL确实是稍稍沉默了一下,但应该是咬着牙回答我:“天泉,放心好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出租车司机惊讶地看着我,说:“师兄,能量不小啊!” 我什么也没说,紧皱着眉头,就在副驾驶上抽烟,心里盘掐着许大茂的流年劫数。 当然,只要许大茂还有不低于10%的医学生还率,我就能想办法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我赶到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时候,路过停车场,看到了天江三哥的淡棕色宝马停着。高级后座上,血染了座位,那是许大茂的血。 宝马的旁边,有一辆红色的卡宴,我知道,是敏敏三嫂的座驾。这个时候,她应该带着许大宇和大家在北湖公园了。她不在这里,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我到了手术室外时,手术还在进行,天江三哥静静地坐在那里,又发福了些,衣着考究,脸色还相对比较平和。事后,他也说过:只要打通了我的电话,他心就落下来百分之八十了。 我一到,天江三哥马上站了起来,过来握我的手,急切地打着招呼叫老弟,手里还拿了条软中华硬塞给我。 天江三哥早戒烟了,但每次回南充来,还是要给我带一条软中华的。这都是他的习惯了,我也只能习惯性地收下来。 当时手术室外面来往的医护人员或者其他的一些病患家属,还都有诧异地看着我。他们似乎是觉得我穿得太普通,背个老式书包,简直是屌丝中的老屌了;而天江三哥很上档次,可他却给我拿好烟,显然是有求于我,所以这些人觉得奇怪吧?这种事情况,我也见多了,不奇怪。 我把烟往随身的大牛皮包里一放,示意天江三哥别说话,我看看情况再说。他这时候绝对配合工作,规矩地坐在椅子上。 我右眉皱了皱,通灵眼渐渐发热,然后,便看到了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医院里,这些东西随时都存在着,很多地方都有它们的身影,在病房里,重症监护室,手术室外,电梯,过道……相反,医院太平间还极少。 没一会儿,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向左边转了身,对着空气挥了挥手。那边有两个护士经过,还白了我一眼。 我又对着正前方挥了挥手,跟着走向手术室门边去。就在那门边,我左挥了一下手,右挥了一下。很多的病人家属在那里聚集着,看我像看神经病一样。 天江三哥离得稍远一些,他一惯不喜欢往人扎堆的地方钻。他那时是看傻了。当我气定神闲回到他那边时,他冒了句:“老弟,太潇洒了。” 我淡淡地笑了笑,正待说话,突然感觉不对劲儿,马上起身往外面冲去…… 章节目录 第26章 欲跟阴差打群架 手术室外那些可能来锁许大茂魂的阴差,我都提醒完了,让它们离远点。可真没想到,手术室所在的大楼后面还有阴差守着,居然有个厉害的家伙已经进去过手术室,还得逞了。 “老弟,怎么了?”天江三哥见状就急了,起来就跟着我身后跑。 我猛回头,冷沉道:“三哥,莫来!” 他一下子站住,真不敢跟来。 我急速向手术室外面奔去,等绕到手术室大楼后面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面的涪江路尽头,人流颇多,车来车往,夜灯华亮。一个看不见脸的黑衣阴差,混迹在人群中,背对着我。 阴差手里一根一条长长的锁魂链子,套在许大茂的脖子上,正无情地拖他而行。 许大茂的魂体光溜溜的,淡淡如青烟,在后面挣扎着,不情愿地跟随。他伸手向身边的常人求助,却抓不住任何一人的手臂,也没有人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没有一个阳间的其他生灵,能看到黑衣阴差和许大茂。我通灵眼热烫烫的,能看到许大茂恐惧的脸,还有那绝望的泪水;能听到他张嘴求救的凄惨鬼语:“救救我,救救我……” 他终于跌倒,没能再爬起来,黑衣阴差像拖狗一样拖着他走。他在地上翻扭,绝望地鬼叫着:“犬娃大爸,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但那时,许大茂看不见我了。黑衣阴差已经锁着他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十七岁的少年,正式踏上了黄泉路。 看着凄惨的他,我不能说心头不难受,但却当场还爱莫能住。我不可能很狗血地冲过去,狂追下去。 当即我便掏出手机,电话打给天江三哥。他马上接听:“老弟,你说你说。” “你叫上铁贵姐夫,他大女婿陈国海,你们三个,马上赶到西河出口处。半个小时之内必须赶到。到了就到环子河大桥南边桥底下来,我在那里等你们。” 我说完,招了辆出租车,先往那边赶过去。同时,给我很好的朋友袁本领、朱亚东打电话,他们都是我足球队的队员,平时处得也很好。 袁本领没二话,说他刚下班,马上骑车过来。 朱亚东在南充市顺庆区“蓝光香江国际”住宅区外,开了家房产中介公司,外号朱土豪。开业的日子,他也是让我帮着选的,狗日的择吉钱不给不说,还让我掏钱给他买了个花篮。 接到电话时,朱亚东说他还在忙。我没怎么客气,直说:“喊你来帮着救命,命大还是你那破J8公司业务大?马上到环子河大桥南头桥底下来。” “我日哦,那么严重?等到,十分钟后到!”朱亚东这才严肃起来,很干脆地回应了我。 其实,这家伙是老板,除了忙着收钱、忙着和女职员勾搭成奸之外,没什么忙的了。 “哦……要不要我叫几个社会上的兄弟过来?” 我正要挂电话,朱亚东突然冒了这么句话出来。 老子有点火大,冷气道:“叫锤子!你一个人来就行了。” 我这才挂了电话,隐约还听到他在说:“日哦……老子一个人不遭砍垮起么?” 这个家伙,以为真砍架救命。这年头,谁砍谁傻!我这是要抢许大茂的魂回来! 我喊出租车司机开快点。司机还打量了一下我,说:“师兄,要打群架说?”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我的脸色是不好看的,他也啥也不敢再说,只管开车。他呢,估计也是以为我是打群架去的。其实,我这是要阳人和阴差打群架。 到了地方,我下车就往环子河大桥南头底下奔去,来到西河边上。 西河是流经我老家的河流,也就在那里汇入了嘉陵江。环境污染挺重,水体发黑,自是不提这档子事。 在西河入江口,南岸,石堡子高地上,以前就是南充市的老火葬场,已搬迁多年了。就在那地方,修起了气势规模相当宏大的住宅区——南门壹号。 本地人很少在那里买房,不少买了的都贱卖了,里面怪事多极了。在那里买房子的,都是不明就里的外地人。中国的开发商基本上都是笑着卖房数钱过日子,但南门壹号的开发商是卖房子卖到哭。在那楼盘里的事情,姑且先不提。 嘉陵江是长江第二大的支流,它也不仅是一条河流那么简单,因为它是一条便捷的阴阳黄泉路,两岸流域成千上万的亡魂,都会沿着滔滔江水顺流向下,到达重庆,进入长江,最后进入鬼门关。 西河作为嘉陵江的一条支流,自然也会带着两岸流域亡魂进入嘉陵江。而环子河桥下是西河入江口,更是亡魂必经之路。顺河漂下去,比阴差锁着走旱路快多了,阴差还不累,省事儿。 我来到桥底下,站在茂盛的河边草滩边,看着那幽幽发黑、发臭的西河水,对于环境的污染感觉并不大,只能感觉到阴气的浓郁,冷刷刷的,连蚊子都没一只。 我知道这个时候,那黑衣阴差已经带着许大茂的亡魂飘过了西河口,但并不着急。 甚至,通灵眼里,西河面上还有一个黄衣阴差,拖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亡魂在河面上滑行,速度比常人奔跑差不多。男子挣扎着,哭叫着,呼喊着,却无人能应。 黄衣阴差长发遮面,只看到血乎乎的眸子,苍白的双手拖着长长的锁魂链。一差一魂在水上漂行,水面几乎无波。阴差似乎也看到我了,有些害怕的样子,移开了很长一截,到了河心,加快了速度,很快漂过西河入江口,向下游漂去,不多时已消失。 像这样的阴差,我只要一个人,便能将那亡魂给抢回来,但没有必要。因为真要这么做的话,那一天到晚都有抢的,我早死了,不被阴差报复死,也得自己累死。 当然,锁走许大茂的阴差是黑衣,对付它要难一点。所以我必须要五个强壮健康、阳气十足的男子来助阵,行话里,这就叫“五虎抢魂”。 我迅速地将河滩上的荒草踩平整,然后等着天江三哥等人赶到。 朱亚东离得最近,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这家伙,五短身材,罗圈腿,球技一流,速度很快,一对亮眼睛总是邪乍乍的,从桥上下来,老远就叫:“我日哦,泉哥,还以为打架呢!你在这干啥?野战不行了,要我来救命说?” 我没空跟他开玩笑,从包里往外面掏烟出来。 刚刚掏出来呢,这家伙已经到了我身边,一支“软天子”已经给我递过来了:“到底咋了嘛?发什么神经,大黑天到这桥底下来搞啥?我刚说跟一个妹儿约饭约炮呢!” 我接过烟来,点着了,右手朝朱亚东身后一指,喝道:“你,滚一边儿去,别伤害他,他是我朋友!” 朱亚东猛地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然后冲我开口想问什么,突然大叫一声“我日”,马上跑到我身后来了,小心地说:“泉哥,你跟鬼说话?” 我冷冷一笑,点了点头,低声:“你莫废话太多,女鬼就是喜欢你这种骚气十足的男人。” “我日……泉哥,不会是真的吧?”朱亚东惊得颤了颤,但又有点不信。他知道我懂阴阳,但也仅限于知道我会择吉看日之类的,这一类也算是相当简单的了。 我低声说:“你要是不信,我现在走了。你只要在这里呆五分钟,然后保证出事。” “我日……”朱亚东一看我的神色,吓得真不敢再我扯什么了。 其实,这个邪货逼话多、邪恶得要命,我是吓他来着,还真是唬住了。 没一会儿,天江三哥、铁贵姐夫、陈国海、袁本领都来了。他们来的时候,比朱亚东就淡定多了,什么也没问。天江三哥、铁贵姐夫知道我厉害,而且那时也比较着急,天江三哥还说许大茂还在抢救,他让天勇二哥和小晴二嫂在手术室外等着呢! 袁本领不说了,他早就领教过我的一些本事的。 陈国海是铁贵姐夫的大女婿,也算是我的外甥女婿了,自然也知道我的道道,还给我上烟来着。我没接他的烟,直接说:“现在不是抽的时候,来,你们五个人手拉手,站成一个圆圈。” 五人都是身体壮实健康、阳气旺盛之辈,依着我言而行。当然,朱亚东是半信半疑的,想笑,但又不敢笑,因为我一指他身后,又喝了一声:“怎么你还不走?他是我兄弟!” 那时,天江三哥、铁贵姐夫、陈国海和袁本领都还是一惊,往朱亚东身后看去,当然是什么也看不见。就是有什么,他们也看不见。但看得出来,他们脸色也很紧张。 “好了,现在什么也别说,一切由我来操作。”我马上从牛皮大包里掏出五颗白色的药丸,分别丢在五个人嘴里,让他们吞了下去。这不是什么神丹妙药之类的,只是安神用的,兼有催眠的作用,是小蜜丸,起效很快的。 然后,让他们手拉手坐下来,从牛皮大包里掏出五张“坚”字符来,迅速分别贴在他们后心上。又掏了五张朱砂“避”符,贴了他们的胸口,以防万一。 接着,我掏出一把银针来,迅速地在五个人头顶、后背上各扎三支定神针。这有些突然,银针发凉,五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而我什么也没做了,让大家等着,我独自就坐在旁边抽烟。 桥上车来车往,两岸夜灯繁华,但桥下阴风冷煞,气氛别是另一种滋味。对我来说,这是很平常的感觉。但在天江三哥他们那里,是度时如年,朱亚东特别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但很快就恹恹欲睡的样子,其余四人都一样。 没过十分钟,四人头都低垂下来,五虎抢魂时机已到! 章节目录 第27章 绝望儿郎等回还 我马上一人扯了一根头发,用写上他们生辰八字的符纸包上,外面再包上厚厚的上等纸钱,咬破食指,滴血于上,画写了一个“借道”符,跟着就迅速焚烧起来。 以此代命,魂走八方,鬼神借道,百试不爽。 紧接着,我拔一根铅笔芯粗细的银针出来,针尖有四花倒刺,分别在天江三哥五人的头顶天窍上扎了进去,又迅速拔出来。 天窍,行里术语,其实就是脑袋上的头发漩涡。 五人已在昏睡之中,但也身子震颤,额头汗水关不住地冒出来,嘴里发出痛苦无比的惨叫。这种叫声很干,尖锐,刺耳,“啊”带颤音,是为魂叫。 这是硬抽生魂的一种方式,极为痛苦,但有“坚”字符,不至于让他们身体承受不住痛楚。 这是一种细致活,每个人脑袋大小不一,生魂分布位置有深浅,拿捏不精准,容易把人轻则扎成植物人,重者扎个惨死,请千万不要随意模仿。 四花倒刺针扎完,收起来,天江三哥五人强壮的生魂慢慢地飘了出来,就在各自头顶空中。他们没有衣物,赤裸着,却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又看着我,想说话。 阴风荡荡,生魂飘飘,场景在我眼里并不吓人。我神情淡定,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沉声道:“马上跳入河中,向嘉陵江下游拼命地追,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许大茂抢回来!黑衣鬼,长铁链,绝望儿郎等回还。” 话音落,天江三哥五魂迅速飘向西河里,滑水狂奔,速度很快进入嘉陵江,向下游疯狂奔去。强壮阳刚男人生魂入水,速度确实相当之快。 特别是朱亚东的生魂,果然是强悍,在水上一溜烟奔得更快。他在我球队里百米速度也是最快的,很有天赋,百米11秒,原来是南充市青年足球代表队的边锋。 先有借道一事,让他们生魂只管尽力做事,不必考虑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时候,他们的生魂就是我的奴隶似的,唯我是从,拼了老命的行动,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们的肉身,只剩下一抹细弱的“元魂”,盘坐在地上,个个跟泥塑一样,完全不会有什么知觉。 而我,并不是什么事也不干,盘身坐下来,不停地念着“五虎抢魂咒”,通灵眼顺着水路一直跟随天江三哥等五魂,监视着他们的行动。 如果“借道”符都保不住他们旺盛的生魂,我就得在最清醒的情况下自抽生魂,承受无尽的痛苦,然后一路跟下去保驾护航。因为我肉身必须还要留在原地,控制这一切。这种清醒生抽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念着秘传咒语,这也是费精力的事情,因为这语言发音痛苦,不多时我已大汗淋淋。 还好,黑衣阴差带着许大茂才顺江下行近五十公里,被天江三哥五人追上了。朱亚东冲上去给阴差就是一记铲扫,踢球的标准反抢动作,反身就扑上去,压上一阵老拳猛打。 跟着,天江三哥、铁贵姐夫、陈国海、袁本领一涌而上,就在嘉陵江水道上,把那黑衣阴差揍了个鼻青脸肿,嗷嗷乱叫,一身黑色的鬼烟子直冒,直接打晕了,丢到了嘉陵江边上。朱亚东还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居然叫嚣着要上岸找铁锹把阴差埋了。 结果,天江三哥冷静,把朱亚东给拉住了,五个人解了锁魂链,带着许大茂逆流而上,漂如滑行,速度依然很快。许大茂那时是泪流满面,绝处逢生,大叫着:“三爸,姑爷,姐夫,还有两位好汉,谢谢你们啊!谢谢你们啊……” 天江三哥还一边回返,一边说:“二娃,谢我们做啥?要谢,谢谢你犬娃大爸。” 有此言,我心甚慰。 而那时,我已经是念咒念到喉咙冒火,脑袋发热,都要烧爆的感觉。见成功了,便停了下来,渴得要命,一身如火,恨不得跳进发臭的西河里游泳,再喝点河水。但我知道,我这嗓子已经血肿了。 很累,我身上全是汗,都快瘫了。没办法,五虎抢魂,这算是大法事,五虎抢魂咒,也算是禁忌大咒。为了这事儿,我还少不得要做些麻烦的后续交代。阴差是白打的么?更何况是黑衣阴差? 等到天江三哥五人带着许大茂回来时。许大茂的魂体看见我,居然大哭着扑过来:“犬娃大爸,多谢你啊!走,我要请你吃火锅!” 老子那个郁闷,这时候了,小兔崽子还惦记着吃火锅。 “吃锤子!回医院去!”我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成圈,余下三指微屈,如“OK”状,朝着许大茂魂体脑袋一抽,动作还是柔中有刚,挺潇洒,直接将他打飞出去,到了环子河大桥上。 许大茂这时候绝对听话,撒开脚丫子就跑。上学成绩不咋的,爱打篮球,身体素质不错,魂得救,小兔崽子跑得跟风一样,只是常人看不见。他还顺道趴在一辆崭新的现代SUV上,沿着滨江大道搭了一截路的顺风车。 而西河边上,我根本不给天江三哥五人说话的机会,一拍许大茂之后,同样的手势,连拍他五人的魂,一拍一声:“生魂速速归位!” 五个人生魂迅速地从天窍里回到了身体里。那回体的瞬间,每一个人都是一身狂汗,肉眼看得见的状态,从身体里飙了出来,一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生魂出窍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主要是那地方阴气重,染脏了的话,对他们也是不好事情。 生魂回体之后,五个人像是散了架子一样,全部倒在了河滩上。 我整个身心也放松下来,拔了他们的定神针,收了坚、避二符烧掉,这符也是不能用了。然后一屁股坐下来,连抽了三支烟。一边抽烟,一边掏出黄符纸来,鬼画桃符般地手书一番,然后装进一个黑信封里,将信也烧了。 一切搞定,天江三哥五人依次醒来。当然,他们只是像睡了一觉,很累的样子,对于先前发生的一切,什么都记不得,只是感觉很累而已。 朱亚东醒得最早,身体确实不错,哪怕他女人玩得多。不过,醒来后,他倒没什么废话,因为我让他赶紧离开。这地方阴气重,不适合他继续留在这里。 他还想问我什么,我沙哑地说:“再不走,女鬼多得很。你越累,她们越喜欢上身搞你。快走,七天内不要行房,不要剧烈运动之类的。” 就这样,把老朱给吓走了,跑得比狗还快。 事情,差不多就这么结束了。 而我并没有随天江三哥等人回医院,只是说我累了,许大茂不会有事的,我要回家休息。他们知道我的个性,便也没有阻拦。我也让他们好吃好喝,好好休息,七天之内不要剧烈运动,不能消耗过大。 确实,他们四个人都很疲倦了,也以我的话为最高指示。五虎抢魂的事,那确实挺伤身体的。 我没要他们开车送我,自己打车就回家去。路上,我手机响了,天江三哥给我转了五万块钱过来。银行短信提示里,备注是:老弟,千万要收下,要不然三哥生气! 我淡淡一笑,收了一万四千,转退回去三万六,备注是:就要这么多,要不然犬娃要发火。 也许吧,看到这里,会有人觉得我是个傻叉。呵呵,没事的。 当下,我又将一万四里转了两千给朱亚东,备注:嫖资,拿好! 朱亚东反应快,直接打电话过来,问我几个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千万别客气,这七天之内,真的要好好休息,莫再想女人之类的。 就这样,我挂了电话,估计老朱在电话那头,对于嫖资还是一头雾水。 下车之后,我又往QL的秘密帐户里转了一万块过去,备注:你懂的。 然后,手机关机。回到家,在租住房的楼顶上,烧了几张符,算起来也值两千了。 这一切就算是快结束了,我站在楼顶夜风中,看了看远方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大楼,淡淡地笑了,下楼进门,倒床就睡。 一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手机开机,看到天江三哥、天勇二哥、小晴二嫂他们打了很多电话,最后是天江三哥发的信息,说明了情况。 当天晚上九点,许大茂的手术抢救结束,十点钟便苏醒过来,脱离了生命危险,连医生都说那是个奇迹。许大灵打伤的对方伤处颇多,但也是第二天上午脱离危险。 你猜都猜不到许大茂醒来后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他对守在床边的天江三哥、天勇二哥、小晴二嫂说:“三爸,爸,妈,我想见犬娃大爸。” 他是不应该记得发生过的事,但直觉促使他这么说,我也够欣慰的。当时天江三哥三人很感慨,三哥给我打电话,我已关机。天勇二哥、小晴二嫂呢,直接掉泪,连说我这堂弟的好,感动是不与言表的。 许大灵,当天晚上七点半就平安出了派出所。当然,天江三哥多花了十万块,摆平了对方,就这么简单。有时候,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人比鬼推得更好,磨芯子还转得溜溜圆,这算是我这些年的感悟之一吧! 就这些事情,使得许其九曾祖传下来的这一家族,还是紧密地团结在我的周围,尽管我是个穷屌,但大家多给以尊重和记挂。就连二妈的九周年祭,我也没去参加,说我去远方办事了,大家也理解。 其实,我就在南充,请了一周的假,不上班,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整整七天。 我之所以不去,甚至连家族的聚会也没去,是因为……一个不想说的秘密,折磨了我多年。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一封怪异的来信 这个秘密,关于我敏敏三嫂,是天江三哥的妻子。 因为她,我接受了残酷的折磨。此时想起来,难以往下面敲出相关的文字。写还是不写,看看以后的情况吧! 当然,天江三哥是发了财的男人,不止一个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敏敏三嫂也知道。他也不止许大宇一个孩子,这也是事实。但他这一生,必须拥有敏敏三嫂,至少形式上必须不离、不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江三哥的发迹,是我当年一次头脑极度发热的情况下犯下的错误。有些错可以弥补,但有些是无可挽回。所以,天江三哥现在香车美女,而我穷屌潦倒。个中原因,暂且不表。 许大灵在那件事后,规规矩矩去了成都。现在谈了个女朋友是成都本地人,家里拆迁补偿赔了八百多万,两个人准备年底结婚了。从世俗的眼光上来说,他过了那道坎,后景还不错。 许大茂虽然身上有手术伤疤,但恢复得很快,一个月就出院了,身体素质确实一流,伤疤做过整形处理,今年夏天还是顺利入了军营,去了甘肃。前两天还给我电话,说特种某大队挑新兵,他入选了,以后可能与我联系不会很多了。我知道部队的性质,也表示理解。 暗地里给许大茂还推了一命,不错。我想,多年后,许其九老祖的这一支脉后人里会出个将军了。会不会成真,看大茂的造化,留待以后考证。 命上推出来是那样,但个人后天的努力才是相当重要的。要不然,纵然生有帝王将相的命,后天不努力,到头来也是傻叉一枚。信,则是信;信而不行,坐等其来,则是迷信。 这事之后,二爸家基本上没什么事了,小灾小祸有我在,不算事,但看不见的阴云依旧笼罩在家族头顶,化解不开。他和大爸是二爷爷的后代,而我家爷爷为大,爷爷的后代里,我爸、大姑、小姑家里同样阴云不散。 我大姑许克慧1960年18岁,嫁与许家沟村的何家山生产队的何光荣为妻。许家沟是一条很长的大山沟,何家山离许家大院子隔了六道大山坳,位置处于下沟地带。 大姑身材矮小,务农,先后生养大表哥何建平,二表哥何建科,三表哥何建广。大姑父那时在铁道部下属河北邯郸大修厂工作,是个普通编制内工人,身材高大,实诚,话不多,早已退休。那时候他们探亲回家,都是火车票免费的。 大表哥何建平,我叫他平哥。他生来聪明,1965年的。 平哥九岁的时候,还是农业大集体的贫穷“共产主义”时代。初夏时季,大人们都在田里插秧搞生产。半下午,平哥和他堂弟何建明在院子里砍桑树条子,准备做弓箭玩儿。这个堂弟叫何建明,现在是许家沟村上的会计,兼农村电管员。 当时在场的还有我七岁的建科二表哥,四岁的建广三表哥。 建明哥当时七岁,拿着一根大桑树条子,双手各拿一头,将树条放在土地上,让我平哥砍中间。 平哥举着一把大柴刀,很兴奋地吼:“建明,拿住了,我要砍喽!” 建明哥抬头笑着想说什么,就发觉平哥脸色我不对。他现在都说:当时建平哥脸上有股黑烟子,两眼睛得像桐子果那么大,好吓人! “哈!”平哥呼吼一声,一刀下去,砍歪了,当时就把建明哥右手快连腕剁掉了,血流一地。建明哥惨叫着,痛得晕了过去。 平哥当时跟发了疯一样,挥刀向着院子外面冲,一路往山上跑。建科二哥和建广三哥吓坏了,连忙往田坝里跑去叫大人。 结果插秧的大姑、我爸、建明哥父母闻讯回来时,只看见晕在地上的建明哥,根本没见我平哥。 建明哥被及时送医院急救去了,手是接上了,有惊无险,现在都还有砍疤。而我平哥呢,当大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就在房后面的竹林崖子下,躺在血泊里,额头破了,昏迷不醒。 我爸那时已经跟金宝镇上一个老医生杜春玉学医出师了,走哪里都背着药箱子的。他为平哥包扎之后,说不碍事,睡一觉就能醒了。(杜春玉,2010年过世。) 然而,平哥当晚似乎老做梦,说胡话,大喊大叫的,还撕伤口纱布,包好了又撕,撕了就挠伤口,搞得一脸血长流,叫他,他还不醒的样子,把大姑急得直掉泪。 我爸也没办法,背起我平哥就连夜往盘龙镇医院跑。 到了镇上医院,也是没办法,平哥不醒,依旧那个样子。我爸只得让医生给平哥打了小半支镇静剂,才让他不撕伤口、不说胡话,昏睡了起来。 接着,我爸连夜背着平哥,走路赶往南充地区医院。自行车都没法骑,平哥那时是昏睡的。(那时候还不叫南充市,叫南充地区,我老家那时候属于地区下的南充县。地区医院,是现南充市中心医院的前身。) 因为连夜走,没车,我爸到天亮时才到走完七十公里路,脚掌都磨破了,血水直流。他没让我大姑跟着,因为太远了。我大姑那时急啊,把建科二哥、建广三哥丢家里,急着从盘龙医院走路回娘家来找三奶奶,她怕平哥是撞上了什么。 当我爸翻上南充西山垭口时,东升太阳曙光一片。平哥突然在我爸背上醒了,看着山脚下的城市,居然问:“二舅,我们到哪里来了?这是哪里哦,好多漂亮的房子耶!” 我爸惊喜,把我平哥放下来,看着他对老南充县的迷惑与不解的样子,在他屁股上给了一巴掌,骂道:“小锤子,你终于晓得醒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大错,要急死你妈了?” 我平哥被我爸打懵了,当时就问:二舅,我犯什么错了? 我爸有点郁闷,讲起他砍掉建明哥右手前后发生的事。我平哥呢,居然一脸茫然,问了句:是不是哦? 气得我爸不顾他额头上有伤,一顿狂揍,揍得平哥只能强行承认了。现在回想起来,平哥都说,他真的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爸折了根柏树条子,把条子都打断了。 打完了,我爸收工,脚痛得不行,带着平哥进南充县,玩了两天,才坐车回老家。 我爸当然不知道,我大姑回家找了三奶奶,是三奶奶解决了问题。那个时候正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那种事情真是不敢乱讲的。 后来大姑才说,三奶奶把自己关进了老祠堂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没过多久,三奶奶大汗淋淋地出来,对她说:天一亮,平娃就会醒了人事,但啥也不会晓得。 事实证明,确如三奶奶所说。 现在按我的说法,平哥当时也是撞上了邪,但三奶奶解了。平哥后来上了大学,读书比我还多,但依旧相信这些事情。 现在我们表兄弟聚会时,谈及他砍建明哥手的事情,他表示记忆里依旧是一片空白荒凉,那是无法言说的邪乎,倒是挨我爸一顿打,又第一次逛了南充城,记忆犹新。当然,那是老年往事了,建明哥手腕上的伤疤只能证明事实的存在。 而平哥1987年考上重庆万县师范专科学校(现被合并为重庆三峡学院),中文系。虽然长相普通,额上有疤,个子不过一米六吧,戴着眼镜,但那时候很有才气,写新诗很有一套,骨子里充满热血豪情,也不乏忧郁情长。 他是许其九曾祖传下来的枝脉中第一个大学生,是许家沟村的第一个大学生,那时候很了不起,高中复习了三年才考上,22岁才上大一。那时候的考大学,才真正叫做考,硬考。出发去学校之前,村上还放了电影庆祝。 1989年,平哥大二下学期,当时相当优秀,甚至学校领导在考虑毕业后安排他留校任教。三月底,平哥收到了一封怪异的来信,淡黄的厚实纸张上面只有一行字:哪都不要去,就在学校里呆着,信要连着封皮贴身揣着! 这字写得非常漂亮,刚劲有力。平哥虽然对信很好奇,但来根本没在意这个,将信往封皮里一装,随手丢在书箱里,没去管。 正好,在平哥系主任的带领下,学校准备成立两个文学社,一个名为“爵士”,一个名为“骑士”。当然,两个文学社需要两名社长。 系主任姓名,我不知道,因为平哥从来不说。当时,系主任看中平哥的才华、热情,让他任意选一名社长干起来。 你猜我平哥怎么说?他竟然说,没关系,两个社长我都干了。 系主任当然很高兴,说第二天就让他正式宣布上任。 那天晚上,平哥意气风发,带着宿舍里的同学出了学校,进了一家常去的饭馆,点菜,喝酒,抽烟,大有指点江山、展望天下的风采,很是兴奋。他酒量很大,那时又好写诗,自然饮酒成性。 当同学室友都被他灌趴下的时候,他还独自六分醒,已经深夜十二点了,饭馆老板都趴着睡着了。他这次倒不打算醉,因为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即将是两个文学社的社长了,他很看中这一点,于是准备结帐离去。 就在那时,门外走进来一位老人,高大,清瘦,腰板很直,一头银发,目光极有神,一袭老式长青衫。老人笑眯眯地看着平哥,说:“小伙子,不喝了吗?敢不敢陪我喝一杯?” 平哥虽没醉,但也有几分酒意,看到老人形像,不自冷颤一下,马上豪情顿生:“老先生好风采,莫说一杯,十杯都行,建平陪了,请!” 谁知…… 章节目录 第29章 那才叫做大手法 老人笑了笑,坐下来,拿起瓶子给平哥倒酒。 平哥是读大学的人,很讲礼数,抢过瓶子来,说哪能让老先生倒酒,晚辈倒才对。 他虽然不识得老人,但听老人也是一口南充方言,觉得亲切得很。一边倒,还问:“听老先生口音,是四川南充县人氏吧?” 老人呵呵一笑,点了点头,端起杯子来,对平哥一举。 平哥自是高兴,碰杯,喝下,然后扭头叫店老板起来,再炒两个菜,说他要陪老先生喝一会儿。 店老板在柜台上迷迷糊糊的眼开眼,看了看,笑我平哥:“小何,喝多了么?哪有什么老先生?” 平哥一惊,扭头,已然不见老人的踪影了。他连摆了摆头,拍拍脑袋,感觉事情不对劲儿啊! 但那时酒精冲脑,平哥觉得人家老人是走了吧?他起身出门一看,果然,老人已经走到了长街的尽头。朦胧的雾气中,一个高大清瘦的青色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平哥追了一阵子,没追上,老人不见了。他便又返回饭馆里,感觉有些困意,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后来,店老板没办法,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叫醒了两个醉得轻的同学,喊他们付了帐。两个同学又叫醒另几个,但叫不醒我平哥。于是,这些家伙一身酒气,把平哥架回了学校,然后继续倒床大睡。 第二天早上,平哥依旧呼呼大睡,形同大醉。室友都起床了,怎么也叫不醒他,只能弃他而去,参加两大文学社成立大会去了。 系主任很生气,后果太严重,另有两人分任了文学社长。 平哥睡到第二天的晚上才醒来,已经由一个呼声很高的精神领袖级人物,沦为学校的边缘人物,都没什么老师和同学愿意理睬他,说他是叛徒,缩头缩尾的懦夫。 他很失落,激情被浇灭了,回想起发生的事情,觉得很怪异。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当天晚上喝了多少酒,他也清楚。 结果他觉得那老人有问题!中午,他又去了酒馆,点菜,一个人喝,也希望能见到那位老人。按他的说法,当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连三天,平哥都在饭馆里呆着,喝着,但始终没见到那位老人。最终,他极度失落,终于又一次喝醉了,但却是爬回宿舍里,给大姑、大姑父、我爸合写了一封遗书,准备跳楼自杀。 遗书是写好了,但平哥醉得不行,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但一切都结束了。两大文学社的社长因为犯了罪,被捕了,没多久,爵士文学社那个个判15年,骑士那个13年。 平哥的系主任也受到了牵连,罪罚之下成为普通老师。 那时候,平哥终于是清醒了,脸也吓白了,终于明白了些什么。他翻开书箱,找到了那封怪异的来信,激动得双手颤抖。 幸存的室友问那是什么,平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信保存了下来。后来,我看过那封信,认出来是三奶奶的笔迹。信纸和封皮都是有夹层的,里面是镇心字符。可惜,到底当时平哥年轻气盛,没当回事,三奶奶的信没起到作用。 不过,三奶奶也算神通广大,竟安排了后手,才消了平哥的牢狱之灾。按我后来得知的三奶奶的说法:许家苦难,出个大学生不容易,没毕业就折了,太可惜了。 要说,三奶奶没为大家族的每一个成员推过命吗,不可能!那只是表面上的不算,其实,每一个人的命运,她都了如指掌,我们也都在她的多年庇佑之下。 那封信随平哥多年,但后来一次搬家中遗失。 而那位老人,在三爷爷回来的1991年,大姑辨别出来那就是三爷爷,也是惊得不行。不过,大姑他们回娘家来见三爷爷的时候,三爷爷和三奶奶都给予了否认。个中真相,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也是后话了。 只遗憾的是,三爷爷回来的时候,平哥正轰轰烈烈停薪留职,南下广东发展。等他夏末铩羽而归的时候,三爷爷已带三奶奶、青花姐离去,无法对证。那年初秋,我和妹妹在老桑树下看到了三奶奶的魂。 但我后来确认,1989年,平哥确实被三爷爷的魂灌醉了。三爷爷的手法,那才叫做大手法。 后来,1990年,平哥大学毕业,没能留校任教,也算是受到了些许的影响。他分配了工作,在盘龙初中教语文,当班主任。当年底,他就停薪留职南下广东,准备靠一腔文学才华和诗歌天份闯出一片天来。 事实上,平哥失败了,恃才放旷,傲气冲天,让他心灰意冷,花去了大姑父、大姑近三万积蓄之后,他继续回盘龙初中教书,捧着铁饭碗过日子,有愤世,依旧有酒气才气,交游广泛,算是当年盘龙镇上风云人物。现在,他依然在那里,业余写写歌词,研究老庄哲学,还不错。 1995年,我上初二时,平哥还成了我的新班主任,教我语文、历史。 而在1994年,我上初一,平哥在教初三毕业班。他有一间单人宿舍,长七米的样子,宽二米八左右,狭长。中间用竹条编的篾栅子隔开,成了两小间,栅子上糊了报纸,算是一道墙,开口处挂一布窗子。我现在都记得那帘子上印染的“翠竹熊猫”图案。 内间,是平哥的办公室兼卧室,外间搭一张小床,我在睡。因为住校环境不好,十多二十个人住在一间潮湿的屋子里,所以我跟平哥住一起,他也可以管教我的学习。血亲老表,这待遇还是可以的。全校的老师都叫我“咪老表”,“咪”,四川话里“小”的意思,咪老表也就是小老表。 小花那年也是十二年的老狗了,但没法跟我去学校,只能留在家里。但只要盘龙逢场天,它都会跟我妈上街卖菜,我会去看它,亲热得很。 当然,我学习不错,也不用怎么管教。而平哥那时交际广泛,和社会上、镇政府的人接触较多,喝酒、打麻将,没什么时间在那里住,连在学校里吃饭的时间都少。除了上课,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晚上能回来的时候,多半是喝酒喝大了。他回学校吃中午饭的时候,总会给我蒸饭的盒子里也添上一份肉。谢谢他的照顾,我那时很希望他天天回学校吃中午饭。 有一天,我在外面和同学吃完中午饭,拿饭盒回宿舍去洗,听见平哥在里面说话,像是在指导一个学生的作业。这倒是很奇怪的事情,他连教案都不写,学生作业也不改的,他还有心情做这个? 于是,我放下饭盒,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当场,右眉疤微热,后背嗖地就凉了,脚心发麻。 身体异样,我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平哥抽着烟,坐在床边上,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摆着试卷。一个相貌敦厚的学生站在那里,穿得很朴素,方脸小平头。平哥指着试卷在说,这学生在听,不时点着头,脸上发红,很憨实内敛的样子。 这个学生,算是我的师兄,叫青明,当时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学霸级人物。语文试卷100分,他能考出95分来,记忆中他从来没下过90分的语文成绩。现在,他在成都某地人民检察院工作,前些在还邀我一起去爬峨嵋山,我哪里有时间啊?(介于他工作性质的关系,我只能在这里称他青明,平时电话、接触都叫的“青锅”。) 当时,青明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浓眉小眼,短下巴,中等个子,穿得很朴素,补丁灰衬衣,黑裤子,一双烂胶鞋。看样子,他是青明的父亲。可就是他,让我身体异样不已,当场惊懵在那里。 这男子还对我平哥说:“何老师,我要出远门了,明娃就托你费心了哈!” 平哥似乎没听到男子的话,还在给青明讲题。青明呢,似乎没感觉到他的存在。而我身上的异样也没有了,觉得会不会是我自己看错了? 那男子仿佛感觉到我了,猛地扭头朝我望来,我还是吓得一缩头,赶紧转身匆匆奔向学校内操场里,往一棵老槐树下躲着。小花不在身边,我只能靠老槐树,这树越老越辟邪,这是我妈给我讲的。当然,要是现在,我根本不会怕。 我刚到老槐树下躲着,忍不住朝那边看时,青明已拿着试卷从平哥的宿舍里出来了。他爸就一路跟着他,还不时笑着抚摸他的头,而他似乎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身体没有一惯性的异样感,但一股凉气从脚底升到头顶,身上冷汗倏然冒出。天呐,青明他爸真的是鬼啊! 他们父子俩走了不到十米,那鬼父亲朝着校门口走了,过了食堂后面,消失不见。青明没有感觉似的,还朝着那边教室走去,还跟一个同班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我确定是看到了什么,想了想,回平哥的宿舍里。他抽着烟,正准备出门,看见我,好奇道:“天泉,你脸这么白,一脑门子汗,生病了吗?走,平哥带你看医生去,正好顺路!” 平哥对我是很关心的,毕竟他只有一个亲舅舅,我爸当年对他很好,而我家境那时候又不好。 可我一抹脑门子的汗,小声说:“平哥,我刚才看见青明他爸在你寝室里。” “啥?他爸?看花眼了吧?我都没见过他爸,你认识?”平哥一惊,不解道。 “没看花眼啊!我不认识他爸,但看样子像他爸。可他爸一定死了。刚才……”我那少年吉凶舌也忍不住爆发了,说着就把刚才的事讲了出来。 平哥烟头都吓掉了,近视眼镜后面,眼睛一鼓,脸色惊变,光亮的额头也是细汗冒起来:“天泉,你真看见了?” 因为大二时发生的事情,平哥是信这个的,那表情里透着惊惧。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拍拍我肩膀,说:“你进去看书,我找青明问一下再说。” 说完,他急步朝教学楼那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30章 凡人之外非凡人 平哥找到了青明,问起了他爸。其实,对于这个优秀的学生,平哥还真没和青明的父亲接触过,根本不知道他父亲长什么样,在做什么工作。 可当平哥转述了我对青明父亲的描述之后,青明都吃惊了,问平哥怎么知道他爸呢? 当时我平哥心头就紧了一阵,知道我看到的是真的了。他没直说,只是问青明他爸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青明说在家里,正帮人修房子。 平哥没再多说,借了辆摩托车,拉上青明就往他家里跑。青明老实敦厚,不知道这何老师到底搞什么名堂,只能跟着回去。 到了地方的时候,那里已经出事了。青明他爸确实帮人修房子,但中午的时候,在主人家的家里买了点剩余的瓦,想把自家房顶上的漏水处补盖一下。 他连午饭都没吃就上房了。多年的老瓦踩烂了,仰面摔下来,后背着地,当场连叫都没叫一声,抽搐几回就过世了,连血都没外流一滴。 那天,他就穿着补丁灰衬衣,洗得发白的黑裤子,一双破胶鞋,时年40岁。 那种情况,让平哥当时就傻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唉,青明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好友之一。现在回想当年,我还是有点难受。可这不是我的诅咒,只是事发后我才看到了他父亲的魂。 青明还是看得很开,只要说起这事儿来,他都会说他爸本来肺上不好,心脏不好,长年吃药,后背着地,确实容易导致死亡,而且当天太劳累,又没吃中午饭,老屋年久不修,上房也容易出事,都是贫穷惹的祸。 我后来还曾给他父亲推过命,确实是四十岁有道大坎,迈过去还有二十年寿命。青明本来不信这些,但后来,他还是信了,因为我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人生。这是别话,暂不提。 那天中午,平哥一个人回来后,给我讲了这个事情。他把我惊为奇人,问我怎么就能看见那些。 对于这个大老表,我还是很信任地,于是给他讲了很多,听得他那是一惊又一惊,不时都冒冷汗。我当时也只有12岁,心里也是越讲越虚。 不过,平哥还看了三爷爷给我的那颗珠子,当然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却是说:“天泉,可能吧,凡人之外非凡人,你有些特殊的能力。三外公给你这珠子,也许是你的护身符,你把它戴好,所以看到什么东西,东西都不会伤到你。” 事实上,平哥不研究这方面的东西,但他那年说的话也挺对。他之不研究,是因为没那种天份和缘份。而我,却深陷其中,受尽折磨,百逃不出其圈。 也就在那一年的冬天,周日下午,我从家里走路去学校。到学校之后,天都黑了,我才发现忘记带宿舍门的钥匙了。 我知道平哥在学校大门外面打麻将,便去找他拿钥匙。背着背筐,出了学校大门,我找到了平哥。 他那个时候正和三个老师吞云吐雾,打得热火朝天,手气很不错,一摸裤包,然后一拍脑袋,说:“天泉,遭了,我钥匙也反锁在宿舍里了。你就在这看书,等我,打完了一起回去,我找东西把门撬了。” 他有个朋友还说:何建平今天晚上手气硬,舍得撬门哎! 平哥还激动,豪情万丈,说:就是就是,今天晚上把你几爷子铲光! 我只好在那里等着,反正周日晚上自习也没老师会去班上的。麻将馆的老板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叫何秋,他老婆还给我做了碗面吃。 结果,我等得发困了,快晚上十二点了,平哥才结束战斗。那天他手气真不错,一砍三,赢了七百多块。那时候他工资加绩效一个月才三百多块。 他很高兴,当场给我拿了五十块,让我天天中午打肉吃。那时候,学校食堂的笋丝炒肉,一份一块五。 我不好意思要那么多,只拿了十块,也只要十块。平哥还说我跟我爸一样,脾气就是犟,硬是又给了我四十块。别几个老师还劝我呢,说咪老表你拿着嘛,大老表赢钱了,不差这五十、一百的。 然后,平哥真是高兴,居然替我背了背筐,我们大、小老表往学校赶去。他打着手电,一路唱着《中华民谣》,唱得不好,确实难听,心情却不错。 我本来困得要死,但听他唱歌,忍不住还是笑起来。我笑,他反而豪气任性,唱得更大声。 那晚没有风,但起了雾,雾不是特浓。 进学校大门,里面是空旷的篮球场,雾气弥漫,显得特别安静。往前看,几乎看不到学校的宿舍小瓦房、内操扬和食堂了。 前行七十米的样子,走过学校破围墙那段路时,突然外面那丛竹林里响起一阵“沙沙”的怪声,像一阵狂风吹了竹林,又像土石如雨撒在竹林里,惊得我全身一激灵,突然就有通灵异感生起,没来由地冒一句:“平哥,有鬼……” “什么鬼?我就是鬼!”平哥的歌声一下子停止了,但正是唱得心情高扬时,也没在意我的话。他背着背筐站在那里,手电朝破围墙外面的竹林一射,吼道:“是哪个在上面坡上抛泥巴?惹火了老子弄你!” 平哥脾气也暴,学校里出了名的会动手打人的老师之一,手速快,耳光重,脚头硬。往往人未到,声音已到,学生们一听到他声音都怕。 那年头,老师打人是常事,学生也服打。放这两年,打了准得出事。可很奇怪的是,那些年常被老师打、收拾的学生,长大了都混得还不错,觉得老师还打少了,见了老师特亲热。至少,我们班上的情况是那样。 我当时也往那竹林看,白雾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虽然我身体的异样已消失,但明白那是撞见啥了,赶紧低声说:“平哥,我们快回去吧!” 刚说完,竹林里又是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响起。手电光中,我们看到竹叶子一阵疯狂晃动,但没看到什么石头或者泥土落下,更没有风吹过。 “妈的,还真有鬼了!老子看看去!”平哥火气高啊,背着背筐就穿过破围墙,朝那竹林里走去。 我的异样已消失,但还是心里扑扑直跳,目光跟着平哥望出去。 他正往竹林上面的坡上爬呢,我猛地看见一个血衣女子站在坡上面的地边上,披头散发,瘦高高的,惨白的圆脸盘子,无神的双眼,小鼻子,樱桃血嘴,诡异的笑容,没有右臂,只有左臂,正出现在平哥的手电光里。 平哥像是没看见,还朝着那上面爬去,手电光就射在血衣女子的身上。白色衬衣,紧腿白裤子,上面几乎全是血,迷雾中也赫然醒目。 我吓得快尿了,全身发麻,惊叫着:“血衣女鬼!平哥快跑,就在你上面啊,快跑啊!” 平哥惊叫一声,猛地拔腿就回奔,当场摔倒,从竹林上方一路滚下来,手电摔没了,我背筐里的红薯、大米、泡菜罐子、书包全都滚落了出来。 我已经狂跑了,丢弃了我的大老表,耳朵里已听到尖锐的女人笑声,格格得让人头皮发炸,汗毛倒竖。 “天泉,救命啊!天泉……” 平哥的惨叫在后面传来,我更惊得裤裆里一湿,但回头又冲了过去。 视线里,平哥没什么问题,小短腿跑得很快,但眼镜都摔没了,小尖头皮鞋也跑飞掉了。可他的身后,那血衣女子身形隐隐若现,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左手不停地拉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疯狂地冲回去,大吼着:“马辣个匹的,不准伤害我平哥!你来找我啊!来找我啊!” 与那同时,我一拳头砸在自己鼻子上,真痛。顿时热流滚滚,右眉疤上一阵火热,全身不发凉,脚心也不麻,迎着血衣女子就冲过去。 我有三爷爷的护身珠,不怕!我妈也对我讲过,万一遇到鬼要害你,打出鼻血来,鬼就要怕! 郁闷的是,平哥那两眼都是800度的高度近视啊,慌不择路,迎面把我给撞倒了。他个子不高,但吃喝过度,身子挺胖,快压死我了。 他爬起来,伸手拉起我就往回跑。可是,我挣开他的手,吼着:“平哥,不怕,弄死她个死婆娘!” 可我眼睛望出去,迷雾里,手电光从竹林里斜射下来,哪里还有什么血衣女子? 我简直是发狂了一样,冲到竹林里,拾起手电筒,冲到坡上地边,电筒四处射,吼着:“出来!出来啊!你他妈出来找我啊!出来啊……现在就出来啊,出来啊……” 结果,吼得嘴里的气浪冲得鼻血都在飞溅,我什么鬼影子也没有看到。 那时,学校里听到动静的几个老师打着手电筒过来了,连杜孝州校长也来了。手电光亮一大片,射着我,我还发疯一样地在那里四射,狂叫。 那情景,平哥后来讲起来都感慨,他文采也比较好,说的是:天泉,我的咪老表啊,那天晚上你一脸血气冲天,目露威芒,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威风不可一世,万邪不侵之神采! 呵呵,他要是写书,一定写得比我好看多了。 其实,当几个老师和杜校长来到我身边时,我直接就瘫了,裤子里湿得一塌糊涂,又累又怕的感觉,全身都冷得打颤。说不怕,那是假的。 平哥找到了眼镜,又和老师们把我送到盘龙医院里包了鼻子。老师们问怎么回事,我不想说话,鼻子痛得不行。平哥在那里给大家讲,说他确实没看见什么血衣女鬼,但回跑的时候,确实感觉有手在后面拉他的肩膀。 随即,平哥又说到青明父亲的死。几个老师听得一愣一愣,个别都有点害怕的样子,都看着我,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想那情况,还是心有余悸。 有一个是平哥的铁杆老师朋友,叫蒲小伟,问我是不是阴阳眼哦? 我又吓又累又困,鼻子还痛,哪又知道什么阴阳眼呢?便没有说话,但大家看我的眼神,多有怪异。杜校长还给大家说:“这事情不要乱讲出去,影响不好,万一是何大老表和咪老表的错觉呢?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要信神信鬼。” 校长是老大,平哥没详解什么,我也懒得说。 最后,平哥把我背回了蒲小伟的单人宿舍。他也不敢回自己宿舍去撬门。 蒲小伟还帮我把背筐、书包、红薯、泡菜找了回来,米是撒了一地,没得吃了。 回到宿舍时,我已经睡着了。平哥不敢回去,和我一起,都跟蒲小伟挤一张床上睡的。 可谁知,那天晚上还是又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强光之下不见鬼 当天晚上,我睡得安稳、深沉,发生了什么,当时也不知道。 只是我醒来后,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平哥和蒲小伟、杜校长、王文全主任四个人,竟然在外面的屋子里打了一个通宿的纸牌。他们抽了很多烟,屋子里乌烟瘴气,满地烟头,个个都显得很憔悴。 听平哥说,那一天晚的情况是这样的: 我睡在床里头,靠墙壁的位置;蒲小伟在外边,靠床沿;平哥就在我们两个中间。 刚刚躺下没多久,蒲小伟恍惚入梦了,便听到轻悠悠的开门声从外间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有人从外面朝里间走来。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漫进来,让他很不适应,汗毛子倒竖了起来。 很快,蒲小伟感觉有人来到床边上,在看着他,他看不见对方,眼睁睁不开,只感觉像是个女人。 蒲小伟“呃”了一声,女子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一脸的凶厉,冷声道:“你别动,不准闹!” 一股阴气袭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蒲小伟那时也年轻气盛,疯狂地动,大吼了一声,猛地撑起来,一把拉开了电灯,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那瞬间,一道影子一闪,不见了。他也是近视眼,左右各四百度,看得模糊得很。抓起眼镜戴上一看,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平哥惊动了,连忙坐起来,虚着眼睛看着蒲小伟,见他脸上生汗,面色有些难看,忙问怎么回事? 蒲小伟如实讲来,平哥听得吓了一跳,马上取过眼镜来戴上,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小伟,硬是有鬼啊!看来,不是冲你和天泉来的,是冲我来的。” 蒲小伟也有点慌,却说:万一是我的错觉呢? 平哥咬了咬牙,低声说:“继续装睡,看她到底想干啥?大不了一会儿记得像天泉那样子,把鼻子打破。” 两个人到底血气方刚,不怕这一道,居然还大着胆子起床,打了手电,出去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才回来把门反锁了,上床关了灯,戴上眼镜,又装睡。 果然,没多久,蒲小伟又听到开门的声音和轻沙沙的脚步声,很低很低地说了声:“来了……” 平哥郁闷,因为他什么也没听到,只能屏息,虚眼,等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就是那时,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两个人很紧张地躺在床上,等了好久,外面依然没有动静,不知不觉都睡了过去。 结果,刚迷糊入睡的时候,蒲小伟突然大叫起来:“有鬼有鬼!硬是有鬼!它按我了!” 大叫中,蒲小伟挣扎扭动,挣扎不起来了。 平哥被惊醒,恍然看到一个女人影子在床边,愣是跳起来就是一记老拳打出去。 可他打空了,女人影子一闪而过。他伸手就拉电灯拉绳开关,结果还拉断了。不过,灯亮了,蒲小伟一脸煞白,满脑门子汗,神情惊惧。 蒲小伟说有一个女人,看不清样子,很模糊,一只手按着他,力量很大,叫他不要闹,闹就弄死他。 平哥也说了自己的情况,两个人确实吓得有点懵。再看看我,我还睡得好死。 他们想了想,叫来了杜校长和王主任。 两人把情况一说,杜校长和王主任都有点心虚。不过,杜校长说,这事儿不要乱讲出去,保密吧,当老师的,不应该相信这些封建迷信。 杜校长和王主任准备又回去睡,但被平哥和蒲小伟拉住了,喊无论如何都要陪一晚上。 结果四个人坐下来,就在外间打了一晚上的纸牌。还换了一个100瓦的灯泡,把光线搞得很亮。因为山里有说法,强光之下不见鬼。 不过,时不时的,平哥总感觉身边阴嗖嗖的,但手气真不错,又赢钱了。 天亮之后,杜校长、王主任才回各自宿舍休息。那天早上,杜校长连升旗仪式、朝会都没出席讲话,是副校长做的。 蒲小伟困得不行,在自己宿舍睡了。平哥想了想,带我回他的宿舍去。 撬门进入宿舍里,平哥问我昨天晚上到底看到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我虽然有些后怕,但还是把那血衣女鬼的样子给描述了一番。他一听,怔立当场,表情惊愕极了。 我不明就里,问他:平哥,怎么了? 他神情稍缓了缓,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唉,天泉,看来你确实有点神。没想到,你看到的竟然是她!” “啊?哪个?你认识?” 平哥摇头苦笑,有点忧郁的样子,说那是他高中时期的女同学,叫卢怀英,当时很喜欢他。卢怀英家里还不错,父亲在原来南充市高坪区一家国营挂面厂做副厂长。 那时1984年初秋,平哥高三,有一天下了晚自习,深夜了,卢怀英把他约了出去。 当天,卢怀英就穿的是白色的确良衬衣,紧身的白裤子。 卢怀英向平哥表白,但他理性地拒绝了。 那时候平哥还是一心想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光宗耀祖。而卢怀英这样家境好、成绩一般的女生,他也真的看不上。 卢怀英有些失望,居然冒了句“何建平,我就是做鬼也要和你在一起”,便先行回学校了。 第二天放假,卢怀英和班上一个女生去她爸厂里帮忙。一忙就到深夜,操作不慎,卢怀英右臂卷进面机里,轧了个稀烂,一身的血。送医院的半路上,失血过多而早亡。 听到那个女生讲述卢怀英的死亡,说卢怀英当天显得很不开心,心不在焉的样子,平哥当时心里也很难受,知道这是自己的拒绝影响了卢怀英的心情。(这个女生现在是某银行的副行长,我不便透露姓名。) 高中时代的平哥是不信这些的,也没有受到冤魂打扰之事,只是做过好些晚上的恶梦。没多久,月底回家来,给大姑讲起过这事。大姑是信的,又悄悄找了三奶奶。这自然是三奶奶庇佑了平哥,我后来也证实了此事。 只不过,平哥还是很受影响,一连三年高考落榜,到22岁才考上了大学。高三复读的时候,他写诗,格调很沉闷忧郁,多半是因为卢怀英。我记得有一首,印象很深刻,他这么写道:血色/浸染你的年华/不敢言牵挂/我罪在你那年十八。 平哥确定了是卢怀英来找他了,他更能确定我没有见过他这个女同学,他信了我。 那个早晨,平哥惊讶、憔悴,表情有些忧郁。他想了想,让我去食堂吃饭,准备上课,说他要出去一趟。 我在食堂打饭出来,看见平哥朝学校大门口走去。他个子不高,但走路总是大步流星,但那个早晨,他走得有些慢,一边走,一边抽烟。 甚至,到了破围墙那里,他站在那儿,抬头看了那片竹林好一阵,才狠丢烟头,转身前行…… 而这一天,平哥居然听人指点,去了挨着我们盘龙镇的礼乐乡山里,找到了一个神孃孃,姓王,叫名花。你猜都猜不到他找人家干什么去了。 要说平哥曾经是个诗人,骨子里确实有些疯狂的想法,而且那年头浮华于世,沾染了世俗气息,是个豪放又有点心思的人。那天,他还真想考察一下这个王名花有多神,当时没说头天晚上的事情,只是说想给自己推推命,算算流年运势。 王名花怎么说呢,作为张全品的一个徒弟之一吧,那时候五十刚出头,还算是有两把刷子。 算起来,我的老家那一带在南充以西,或者说嘉陵江岸以西地带,山高,统称“上西路”,我们从乡里来南充,都叫做“下南充”。而整个上西路做阴阳行当的男先生、女孃孃,绝大部分都是张全品的徒子徒孙。 王名花见有生意上门,自然欣喜。她要了平哥的生辰八字,然后闭眼掐指,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好一阵子,才神秘淡笑,说:“何老师,今年运气不太好啊,要遇煞。” 平哥听得心头还是惊了惊,呵呵一笑,面不改色,道:“王孃孃,这话是啥意思?” 其实,就他那天的面容气色一看,很多明眼的人都知道他运气不太好。最主要的,老家一带,无事不问神问鬼。做这一行的,很多江湖骗子就切的这一点,察颜观色,不知不觉能把你带进去,从你的言行、神色反应里套出东西来,其实不是他们真的会什么。 王名花说:“最近,有个惨死的女子在找你。恐怕……昨天晚上就找过你了。” 平哥这下子心里已经有点半服了,笑笑,说:“是不是哦?王孃孃,她找了我,我怎么没事?” 王名花点点头,说:“是,你是没什么事,但也吓得不轻。最主要的,是你身边有贵人。” 贵人?平哥听得又惊了,猛地想起我来。但他心理素质确实不错,笑道:“真的有贵人?” 章节目录 第32章 图个阴阳两心安 “你的这个贵人,年纪不大,算起来,应该……今年……今年……”王名花神色肃然,一边说,一边掐指半闭目。 平哥后来说,就在这样的时候,他已经快信完了,不自觉就被王名花带了进去。 很快,王名花睁目微笑,:“今年这贵人本命年,十二岁,看起来,还没满呢!恐怕要到腊月间,他才会满十二岁。这个贵人有些特别,眉清目秀,是不是右眉中间有道竖疤?” 平哥神情微微一变,彻底就是服了的节奏,笑着说:“王孃孃,你说的难道是我表弟?” “哦?父表还是娘表,或者隔堂表?”王名花很好奇的样子。 平哥说:“我亲舅舅的儿子,娘表。” 王名花点点头:“嗯,你这个表弟不错不错。昨天晚上,多亏了他,要不然你要受些难哦!” 不由自主地,平哥连连点头,将头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这种情况下,真的是信则有,信则会泄露自己很多事情。 没办法,在平哥心里,王名花从没见过我,但居然把我的年纪、长相特点都说出来了,他不信才怪。 其实,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上西路阴阳行当都是通的,毕竟都是张全品的徒子徒孙,连张全品都说过我会去自己就去找他的。再加上我是大名鼎鼎的李三孃孃侄孙子的事情,恐怕也是包不住的秘密。那么,王名花知道我,其实也并不奇怪。 只是三奶奶和张全品在行当里的关系,我那时真不知道,后来才明白过来的,所以,我能在行文里直呼其名,不用叫“先生”之类的。 而王名花之所以要在平哥面前故弄玄虚,把自己造得很牛的样子,实际上也是阴阳行当里的惯例了。这不就显得她有本事吗?不就能让她以后的生意更会好吗?这个行当才真的信奉一句话: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口碑,靠的都是自己吹牛逼的吹;基本上有真本事的人,低调得很,从来不吹嘘、卖弄自己的。这因为,基本上大凡有行当真本事的人,都是受过磨难过来的。磨难把性子棱角都磨平了,甚至有人整天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喜静、内敛。 吹牛逼,谁都会;真本事,倒不一定。而做这一行的,真本事基本上可遇而不可求。要不然,在我上西路,不可能百年才出一个张全品。 那天,平哥就在王名花的一半本事一半吹嘘神玄中进了她的套,心服口服。王名花其实也就是一六十年代小学毕业生,居然把平哥这大学毕业的给唬弄住了。当然,这个真相,我倒没给他讲过,没必要。 我小小年纪,听平哥回来说起,都觉得王名花是三奶奶一样的神了,很想去拜她为师的,因为我都信了。其实,我那时想拜师也不行,阴阳是个老行当,门槛费用比较高,我家是给不起;再说了,入行跟师走三年,学问三年,代师行走又三年,九年足,出师,遇上师父万一过世,还要守孝三年,我耗不起那个时间,因为我还是想上大学的。 解放前,张全品12岁就跟师学艺,整整二十年才回归太和乡。当然,他学到了真本事,没多久就名扬上西路。 不过,平哥那天也是偶然间生起了让我跟王名花学道的想法。但他读书多,到底信了又还是摇摆不定,觉得我读书成绩不错,应该好好读书,不宜从事这方面的事情。可他诗人嘛,性情里有些常人不解的方面,只权当一试,或者逗趣,问王名花能不能把我收为徒弟。 王名花呢,一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个徒弟我是教不了的。 平哥问为什么。 王名花神秘一笑,没有回答,直接拐到平哥遇上血衣女的事情上来,问他想怎么办? 平哥觉得里头好神秘的样子,但见人家拒绝了,也不好纠缠,便说:“既然是她来找我,那你能不能让我看到她,跟她说两句话?” 王名花听得居然大惊失色,鼓着双眼把平哥看着:“哎呀,你这个何老师啊,别人家遇到这些,躲还来不及,你还想跟鬼说话么?她生前喜欢你,又算因你而死,这魂到十年后都找到了你,贪恶是全显出来了,不拿你命走了才怪,你还敢这么要求?” 平哥豪气生,有热血,说:“王孃孃,有你在这里,我还怕啥?你想个办法,让我见见她的样子,跟她说话吧!鬼虽恶,但不至于恶到不识故情同学的地步吧?再说,我天泉表弟跟我住一起的,不怕嘛!” 王名花想了想,很无奈的样子,说:“何老师,你这个要求很奇怪,我这确实有点难办啊!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我咋个对得起你?” 平哥也算是走过世面的人,当场就说:“王孃孃,我愿意多加点钱都行。那时候也觉得对不起她,才让她不小心死了。现在要是能再见到她,我希望对她好好说说话,表示一下愧疚。沟通好了,也图个阴阳两心安。” 平哥确实是关于沟通之人,那些年有些什么民间官司,不少要都还会请他去帮着扯。就是现在,都还有人请他帮着解决一些业务上的是非问题。 王名花当时只能叹了口气,答应了平哥的要求,当场给他用右手食指血画了符,挣钱也是挺拼的。平哥后来说,看她咬手指的动作,看那血流出来,他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符画好了,平哥觉得看不出来是什么字,反正很凌乱的感觉,但也像那么回事。王名花将符用红布包上,挂上红绳,叫平哥晚上睡觉的时候挂在心口。我后来知道,那就是“通灵符”,确实能让普通人在夜里看到些什么,但有时间限制的。 随后,王名花还画了另一道符,念念有词,化符为灰,混于井水中,叫我平哥喝下去,说是符水能固他的心魂,不至于受到迫害。 平哥也想得通,就当试一试吧,果断将符水给喝了下去。那时候的山里井水,干净得堪比恒大冰泉,喝了也没事。 接着,王名花还写好平哥的生辰八字,一个人去自己家房后的山顶上作了法。这个过程,平哥倒是没跟去。王名花自己拿了一小背筐纸钱上山去的。 等王名花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回来,说她请了鬼神护道,没什么问题了,一切都好了。 平哥懂得起,知道这时候得说钱的事,然后离开了。 结果,花掉了五十块之后,平哥返回了学校。他给我讲了王名花的神奇,把我也惊呆了。当然,说我是平哥的贵人,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而平哥呢,作为老师和我的大老表,他还是要求我不要往这方面多想,好好学习,要对得起我爸的辛苦。虽然我有学道的冲动,但也只能点头表示听话。 我问平哥,王名花替他的打整了没有。他对我撒了谎,说花了五十块,没事了,那卢怀英不过就是想和他叙叙旧,找他要些钱在阴间买衣服。 他说得有模有样,我也是信了。谁知,当天晚上…… 下了晚自习,平哥回到宿舍里,辅导了一会儿我的功课,便和我一起洗了脚,说早点休息。我还问他,怎么不出去打麻将。 平哥说不去了,昨天晚上太折腾了,想好好休息。 结果,我到了外面,倒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着没一会儿,宿舍门缝里轻“呼”一声,像风灌破缝,有人进来了,房间里突然阴气加重,很冷。 我的通灵异样爆发,浑身一颤,果断看见那血衣女鬼从我床尾走过。我起身来一掀被子,咬着牙对她吼:“卢怀英,王孃孃不是说你不会再来找我平哥了吗?怎么还来?” 卢怀英扭头看了我一眼,神情麻木极了,诡异地一笑,嗓子里冷哼哼有声,不理我,左臂掀开熊猫翠竹帘子,走进了平哥睡的里间。 刹那间,里面已是“砰啪”的杂响声传来,伴随着平哥的惊叫。 我心里一惊,猛地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跳下去,往里间冲去。 我一进去,就见平哥的被子被甩出了床,一半搭在办公桌上,一半拖覆在地上。办公桌上不少东西掉地上,凌乱一片。我现在都记得,那是一床淡青色的套被,被子边是串叶褶花皱的。 卢怀英左手死死地掐在平哥的脖子上,发了冷尖锐的笑声。 平哥两手掰着卢怀英的手,掰不开,被掐得太死了,脸憋红,额头青筋冒起,两眼鼓突,嘴大张,舌头都要吐出来了,临死不远。 我也是勇气爆发,连鼻子也没再打碎,直冲过去:“死婆娘,你放开平哥,滚!!!” 到了近前,我抬脚就朝卢怀英的背上踹过去。 那一脚踩上,软绵绵的,像是踹在棉花上。卢怀英还扭头对我冷笑,我甩手就是一记巴掌抽在她脸上,骂道:“笑你马辣麻匹,老子弄死你!” 章节目录 第33章 鬼影之千里跟行 这一巴掌没抽结实,依旧像抽在棉花上一样。可卢怀英怒了,放开平哥,反身朝我扑来,苍白的脸上眼珠子血红血红的,凶厉极了的神情。 我也不惧,迎面也扑过去。刚一接触,我胸口突然一道暗红的光芒闪过,卢怀英马上惨叫一声,鬼体冒出了烟,松开了我,惊恐地看了我胸前一眼,然后一溜烟飘出了宿舍里。 我有点发愣,低头看了看胸口,恍然而悟。原来,三爷爷留给我的这颗“避鬼珠”,果然效用很神奇。 当场,我大叫道:“死婆娘,有种你别跑啊,又来啊!又来啊!” 如此大叫,把我自己惊醒了,我才发现是做了个梦。可我当场就傻眼了,因为我竟在平哥的里间,在床边站着。 他刚刚喘着大气拉开灯。被子搭在办公桌上,一半覆盖在地上,形状和我的梦里一样。他躺在那里,一脸通红,额头青筋不退,右手捂着脖子,咳嗽连连。 平哥一边咳,一边对我说:“天泉,你……咳咳……刚才好……咳咳……厉害……”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才发现自己刚才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发生。笑了笑,说:“平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咳咳……”平哥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水杯喝了水,取了支烟点燃,才给我讲起刚才的事情。 原来,按着王名花的做法,平哥真在睡梦中看到卢怀英的鬼魂进来了。他尝试着用很友好的方式和对方交流,说对不起,说希望卢怀英不要再执念,早点投胎去。 可谁知道卢怀英说她想了平哥很多年,可惜一直没机会出来找他,现在有机会了,要掐死他,要带他到阴间做夫妻。而且,这鬼魂是说干就干,一点盘旋的余地也不给平哥。 还好,当卢怀英正掐得平哥不行的时候,我进来了,又踹又抽耳朵,最后和她对扑,才吓走了她。 平哥讲完了,把我还是吓了一跳。但我也说了避鬼珠的事情,平哥还拿在手里看了看才还给我。他说:“天泉,看来三外公对你也不错,这珠子能保护你。妈的,对于鬼,我真不该想得太天真了,这是没法好好说话的。明天还是找王名花,把这事情彻底打整了才行。” 说着,平哥将胸口上的符给扯了下来,用打火机点着,烧了。 结果,这一晚上,我抱了被子进去,和平哥挤在一起睡。我还把避鬼珠给他在脖子上戴着,也是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平哥又找王名花去了。他说了情况,王名花只是笑笑,说人和鬼道不同的,鬼魂恶念多一些,然后又给平哥收拾打整了一番,说可以了。 这一次,平哥又花去了五十块。自那以后,卢怀英也就再没来找过他。他交游广泛,有时候会对朋友们说起这个事来,结果王名花名声果然大震,生意也就不错。 1995年夏天,快暑假的时候。平哥的三弟何建广——我的三表哥,他也出事了。 建广三哥是1973年的,1994年我大姑父从大修厂退休,他接了班,是国家正式在编工人了。 1995年春,建广三哥在河北邯郸与当地女子结了婚,新婚妻子也是厂里的工人,叫赵香芝,她父亲还是厂里的会计。印象里,建广三哥有一米七五样子,壮实,大体五官轮廓像成龙,虽然是单眼皮,但比成龙帅多了。 快暑假的时候,建广三哥带着妻子回老家探亲,准备在老家办一下婚礼。他回到老家第一站,是到盘龙初中找平哥,因为天黑了,于是就在盘龙下的车。 当时我们都下晚自习了,平哥出去打牌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敲门声响起,我去开了门。 门一开,我身有通灵异样感,但马上就消失了。门外本来有四个人,一个是建广三哥,另一个是他的妻子赵香芝,还有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一个微胖,脸色苍白,一个穿着黑色的衬衣和长裤,一个白色衬衣和长裤。 可我开门一见之后,两个男子突然从建广三哥身后一闪,不见了。我当时就感觉到不太妙。建广三哥脸色也有点不太好,阴沉沉的,让人感觉他是不是病了。 不过,见到建广三哥和新表嫂,我还是很高兴的,连忙叫他们进屋里坐。表嫂赵香芝还说的普通话,我那时候还感觉很新鲜。 他们在里屋先坐着,我就叫平哥去了。 到麻将馆找到平哥,他听说建广三哥带着老婆回来,麻将一推就跟我往学校里走。 路上,我悄悄给平哥说了我看到的事情,他马上脸色一变,说他先回宿舍,让我悄悄到窗子外面看看情况。对于我的通灵眼,他是百信不疑的。 我答应下来,便绕到了宿舍外面去。平哥宿舍里间的窗户外面是大操场,土坝子,可以建一个标准的带跑道足球场。这个月的31日下午,我的球队还要去这个操场上踢球,客场挑战盘龙镇联队,也算是迎接2016年的到来,辞旧迎新的一战。 我刚刚转过去,便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在操场中间游荡,走向外面角落的厕所。当场,我产生了通灵异样,瞬间又消失,我朝那身影喊:“杜淼,你还不回家,在那里干什么?” 杜淼是个胖子,个头不高,圆不咚咚的体形,头圆脸也圆。他是初97级1班的,我是3班,但他的父亲跟我平哥比较熟,我们也算是普通朋友了。他住在正街上,父亲开了家饭馆。 杜淼回头看了我一眼,双眼无神,笑了笑,说:“我要去青林玩,你去不去哇?” 青林? 我当时就是一愣,因为那是学校对面三公里外一片高岗子,上面长满了青树,东边崖壁陡峭无比,高达三百米,下有深沟,沟里是三百梯水库,水库的水就是整个盘龙镇自来水的水源。 我说: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去青林,有什么好耍的? 杜淼笑了笑,说:我去那里的庙子看菩萨。 说完,他朝前走了,突然一下子消失在我眼前。 我确定是我眨了眼,然后就看不见他了。 顿时,我猛地明白了什么。完了,杜淼要死了。 我想了想,还是先按平哥说的,看看宿舍里的情况吧!杜淼死不死,以后再说。 我到了宿舍外面,在窗外藏着往里看。里面,平哥已进门了,招呼建广三哥两口子坐,和他们聊天,很是亲热。建广三哥问我去哪里了,平哥说我上厕所去了。 当然,我说起过,平哥也就问起建广三哥:“老三,你脸色不太好。们这千里迢迢回来,路上风尘仆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建广三哥勉强地笑了笑,还没说话,赵香芝白了他一眼,笑着埋怨道:“大哥,您别说啦!建广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一路上都说有两个男人跟着他,他是吓成这样的。可一路上就我跟着他呢,什么也没看见呀!你说,他是不是脑子犯什么病了?” 现在回想起来,赵香芝表嫂长得还是漂亮,性格算是微辣,当时并没有什么恶意,言语间也带着笑意。 可建广三哥却是瞪着赵香芝,用很蹩脚的四川普通话说:“你晓得个卵!老子豁你做啥?真的他们一直跟着我们,我看不清他们啥样子,这两天脑壳是有点不舒服。” 平哥神色还算淡定,笑说:“呵呵,这年头,跟踪抢劫的也挺多,不太奇怪。老三,回来了,就不要担心了。也许,也是你们旅途劳顿,精神疲倦了,没什么的。对了,你们婚礼是打算回老屋办,还是在盘龙镇上找家馆子办?” 平哥信这些东西,但表面上还是得安稳建广三哥,说着扯到婚事上了。 而我呢,也没看出什么两个男人影子来,便又回宿舍去了。 回到宿舍,见过建广三哥和香芝表嫂,他们还拿出喜糖来让我吃。我们在一起聊天,显得挺开心的。 没过多久,平哥就安排休息,让建广三哥和香芝表嫂睡他的床,正好头天他还洗了被单枕头之类的。他就到外间和我挤一晚上。 我们上了床,平哥就悄声问我看到啥了没有? 我说没看到啥,反而是看到杜淼的魂了。 这把平哥吓了一跳,再三确认之后,马上让我先睡,他去杜淼家里一趟。说起来,他和杜淼的父亲也是朋友了。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相信我的感觉,杜淼恐怕是活不成了。我也担心那两个男鬼影子,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肯定还会来找三哥的。 而平哥呢,到了杜淼家的时候,发现门都是锁了的。他一问旁边人,才知道杜淼有三天没来上课了,听说是病了,在南充医院里。 平哥马上觉得不对头了,到底还是个热心肠的男人,居然连夜借了摩托车去了一趟南充。结果,他到的时候,杜淼已经死在医院里了,病因是白血病。 杜淼的父母平日里还没感觉儿子有什么异常,他的病来得快,人也去得快。 杜淼父母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哭得稀里哗啦。他爸还问平哥怎么想起大半夜到医院来。 平哥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说听人说杜淼病了,准备来看看,然后安慰其父母节哀等等。 随后,平哥连夜离开了南充,直去礼乐乡王名花的家里,想找这个神孃孃帮建广三哥看看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外邪加身表侄女 昨天更新晚了,确实是因为家族事务耽搁了。现已回到南充,还是说说昨天的事情吧! 昨天下午五点半,我还在厂里通勤车上的时候,突然接到平哥的电话。他现在依然在盘龙初中任教,但因为身体的原因,只教历史,每周课时比较轻松,所以大部分时间在南充市里。 平哥的身体问题,2012年出在肝上。当时夏天,我刚从沈阳回南充来,他和建科二表哥、青成波二表哥以及一些其他的亲友给我接了个风。 当天晚上,我们晚饭时就都喝了些酒,又去唱歌,当然也得喝酒。可正喝着的时候,平哥突然脸色不对,一脸煞白,捂着肝区说感觉很痛,人也从沙发上溜到了地板上。 这情况当时很吓人,我们连忙将他送到南充中心医院去。因为肝区的疼痛是非同小可的。肝细胞无神经,感觉不到疼痛,但包裹肝的薄膜神经是丰富的,一旦肝内部病变肿大到很严重的程度,肝区就会感觉疼痛了。这种情况,后果相当严重了。 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平哥还虚弱地说,是不是什么硬化晚期之类。我们都没说话,而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撞了邪,问我有办法没有。 当然,这样的情况下,平哥还显得比较淡定,那种人过中年后的洒脱还在,年轻时的豪气性情也在。可我苦笑,说这怕不是撞了邪,是真的病了。 对于平哥,我是知道的,他的命格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算是阳性十足,一般情况是不可能阴邪入侵的。 到了中心医院之后,自然是一番检查。因为院长是平哥的同学,所以检查做得很仔细。结果出来,那院长都吓了一大跳。因为平哥的肝血管上长了瘤,五颗,最大的直接有三厘米了,小的也有豌豆大了。院长还说:老何哟,你这都这么严重了,提前都不知道啊! 平哥还笑说:就是,前两天还跟你们喝呢! 医生的说法,这是遗传性的疾病,但后天的饮酒过度,正是刺激病发的直接诱因,戒酒,静养,舒肝理气,瘤不破裂,就没什么大问题。 果然,平哥这不是撞了邪,而是真的病了。后来,他便戒了酒,说戒就戒了,因为再喝,生命就有危险了。道理很简单,肝部解酒,酒精刺激之下,血管瘤更容易活性提高,继续长大,撑爆血管,然后会要命的。 总的来说,人的气盛、任性,一旦危及性命了,你也就不得不改变了。 这三年来,平哥心态也摆得很平和,饮食结构大调整,病情很稳定,瘤体还在逐步缩小。学校里的课时也少,日子过得清闲有余,所以有时间写写歌词、诗歌,研究老庄哲学,颇有心得。 尤其是今年,他的女儿何蔓上了大学之后,他的日子更轻松不少。何蔓是1996年出生的,文静,可爱,去年没能考上三本,复读一年,还是没能考上,便上了大专——绵阳师范学院幼儿教育专科。这是四川省第一所以幼教为特长的专科学院,毕业至少工作还很不错。 当然,按平哥的人脉关系,何蔓毕业之后,随便进一所好的公立幼儿园是完全没什么问题的。也许吧,平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大半生经历太多,对于女儿的要求就是:女儿家,能读书,是好事,不能读书也不是坏事,长大了,成人了,不求富贵功名,稳稳定定,平淡一生也未必不是好事。 我记得有年家族聚会,平哥给何蔓都说过:老子不要你长大了成为什么女强人之流,但你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女性,平凡也罢,平淡也好,平安、健康就好。 可昨天下午,平哥电话打给我的时候,直接说他和建科二哥开着车,在我租房的小区外面等我。我问什么事,他就说了一句:“天泉,蔓蔓在绵阳出了事情,你务必要跟我们过去一趟。” 有这句话,我就明白什么了。 当时,就在厂里的通勤车上,我闭眼默默地推演了一下,感觉有些奇怪。说起来,我和三奶奶一样,我的家族成员每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什么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遇到急难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大凡我做过的一些事情,相关的信息也是记得的。 当然,我也不会时刻为这些家族成员推命、卜算,甚至有时候流年运程也不太帮着弄。还是那句话:推算多了,这是故意窥探天机,适得其反。 在我的推演中,其实何蔓应该很平安的,不会出什么坏事,甚至她近来命格桃花见红,兴许在大学里都交到男朋友了。如果真出了鬼神之事,我想应该是外邪刻意为之。 十来分钟后,我下了车,果然看见建科二哥的东方标致308停在紫府小区门口,他和平哥站在车边抽烟。我老远打了招呼,过去,接了平哥一支烟,马上上楼,拿了牛皮大包,出来就上了车。 建科二哥开着车,拉着我和平哥,直奔高速,往绵阳方向开去。 车上,平哥才给我讲了何蔓的事情。 原来,何蔓在学校里表现还很优秀,最近正在准备四川省大专院校辩论赛。前天下午,她们学校里的内部选拔赛已经进行,她顺利入围,组成了四人团队,准备代表校方参赛,她是第四辩手,司职总结呈辞,这也是个相当有分量的团队角色。 文静偏内向的何蔓,能有这样的机遇和成绩,作为小表叔,我还是很为她高兴的。 然而,就在校队选拔赛结束之后,何蔓突然犯病了,抽搐、口吐白沫,脸色发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拳紧握,身体蜷得像虾米。她本娇小玲珑的大一女生,这状态,平哥讲起来也是心疼。曾经豪气、狂傲的平哥,那时也就是一个普通父亲,眼角隐然挂泪。 紧急送往医院之时,医务人员还发现何蔓的头发一扯就掉一大把,发根处连血珠也没有,这是非正常的头发脱落。当时,何蔓病情得到缓解之后,竟然有个要求:不要通知父母,她不想让父母太担心,觉得是自己备战辩论赛太累了,选拔时紧张所致,也许打针吃药也就好了。 何蔓挺懂事,这是她一惯的优点。当时,她的班主任、主治医生都挺感动,也真没有先联系平哥和我的小凤大表嫂。 可谁知,在医院里,抢救措施之后,何蔓的病情得到了暂时的平息。医生悄悄告诉班主任,这女生恐怕有重金属中毒的嫌疑,并且可能有遗传癫痫病症,但暂时不能确诊。 校方还是积极配合,医院也积极检查,查证是否有重金属中毒的证据,但遗憾的是:没有! 就在昨天下午,何蔓的病情再一次爆发,身体蜷缩如钩,口吐白沫,面色发青,双拳紧握医院床单而将之撕裂,咬牙格格直响,神情有一种惊惧般的诡异,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镇静剂打了三支超剂量之后,何蔓才平静了下来。医院已经没有办法了,建议联系父母,商量转院至成都华西医院诊治。 而平哥得知消息后,并没有告诉他的妻子——我小凤大表嫂,只说有个同学聚会,他要出去几天。小凤表嫂性子比较急一点,他也不想让她过分担心。 当然,平哥经历过很多事,有种直觉告诉他:找天泉咪老表! 于是,平哥叫上了他二弟——我建科二表哥,两人紧急联系了我。 平哥在车上给我讲完这些情况后,还给我冒了一支烟来,问我有什么看法。 建科二表哥也挺着急,一边开车,一边说:“天泉,问题大不大?” 我接过烟,说:“蔓蔓是个懂事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这些症状。食物中毒因素排除了,而遗传性癫痫病,在我们的家族中就没有过先例。问题应该有,但我想,如果是外邪所致的话……” 说着,我淡淡地笑了。我承认,在那个时候,我的笑容显得有些冷傲,但充满了自信,又说:“在这一方天地之间,我还真没把这些问题当成问题。” 这样的话,让平哥心安了许多,建科二哥也放心开心。甚至,我们还聊起了很多当年的事情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跨界畜生不容留 聊谈之间,平哥和建科二哥还是很感慨,说我们这个大家族里,有我许天泉在,是一种福气。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没有办法,家族守护是我的职责;我不用谁知道我的苦处,我只想大家过得好。 不自觉,平哥又回忆起了当年在何蔓的身上曾经发生过诡异之事。 平哥是1996年初与小凤表嫂结的婚。小凤表嫂的父亲是盘龙镇供销社主任,改制后,买下了供销售,自营起了百货买卖,生意还不错。结婚后,两人住进了盘龙初中的新宿舍楼,在五楼上。当年底,何蔓便出生了。 何蔓七岁那年春天,2003年,身上发现了很怪异的事情。当时小凤表嫂觉得这女儿面容有些变化,苍白得像透明了,下巴越来越尖,眼眶越来越大,眼珠子一到夜里就发着一种淡淡的绿光,睡觉时会有“咕噜”的鼾声,双手指甲有尖缩之势,看起来像动物的爪子一样。 当时何蔓都在盘龙小学上小学一年级了,班上的老师也反应她精神很不集中,总是像闷闷欲困的样子,有好几次在课堂上都睡着了。 这种情况,让平哥也很担心,怎么都觉得何蔓形象都有些像猫。他刚开始以为这女儿是生了病,带她去南充中心医院和北川医学院附属医院都检查了,但除了贫血以外,什么问题也没有。可贫血竟然让何蔓像猫一样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而且,按贫血的方法治疗过,根本没有什么效果,何蔓的胃口依然差,补血口服液也不顶用。 正当平哥准备带何蔓去成都华西医院的时候,头天夜里,我路过盘龙镇,顺便去盘龙初中拜望一下他和表嫂、表侄女一家人。 当时平哥刚好守完晚自习回宿舍,便见我进了宿舍楼这边的大门,突然眼前亮了亮,连忙过来,给我上烟,说起何蔓的情况,让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鬼神异象。 我一听这个,当时心里惊了惊,大约也是知道了那是为什么。我马上去宿舍里,见到了正一个人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何蔓。 这个小丫头,当时那形像,跟一只趴在沙发上的小猫咪似的。虽然双眼无神,脸色苍白如纸,但也可爱得紧,也让人生怜。她见到我,就只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小表叔”,然后又趴着看电视了,根本没以前的亲热劲儿。 我的通灵异感在那瞬间便有了,但也是瞬间就消失。我还是坐下来,摸着何蔓的脑门,问她前阵子是不是看见过一只漂亮的黑猫,还摸过那猫。 何蔓漠然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并不答话,只坐沙发上爬起来,缩到了平哥的怀里。平哥抱着女儿,抚着她的小脑袋,一脸的怜惜,无奈地朝我摇了摇头,说:“天泉,蔓蔓近来都不怎么说话的。你看,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和猫有关吗?” 那时,小凤表嫂也刚从店子里回来,见我来了,更是急得掉泪,从平哥怀里抱过何蔓,说:“天泉哎,你帮着看看啊!蔓蔓这个样子,真是急死人了,都不晓得是撞了啥子邪了。你平哥还说,明天就带她去成都华西医院检查一下。华西不行,只能去北京协和医院了。” 我客气地笑了笑,让平哥和小凤表嫂安心,我自有办法的。随即,我从随身的大牛皮包里掏了枚小药丸出来,让何蔓吃下。这药丸我也曾给天江三哥、朱亚东他们吃过,定神之用,有催眠作用,就叫“安神丸”的。 何蔓吃了药丸,没多久就昏昏欲睡。不多时,她在小凤表嫂的怀里睡着了,打着猫一样的呼噜。 平哥和小凤表嫂见状,问我这是什么情况。 我笑了笑,那时已经养成了行里的故作神秘感,其实也是不想多说相关的东西,怕把他们给吓着了。 我只是让平哥和小凤表嫂先出去,随便到哪里都行,就是不要呆在屋里。我也是担心一旦待会儿发生什么之时,我照顾不到他们,误伤了也不好。 小凤表嫂还担心地想说什么,平哥一拉她,说:“啰嗦个什么,天泉说怎么办,咱们照办就是。他能这么说,那就是一定有办法了。” 于是,夫妻俩就那么离开了宿舍,去隔壁蒲小伟老师家里呆着。 我关上门,在前门和后窗上都贴上了“困”字符。字符,是我必备的法物,也是相当管用的。有这样的字符,只要不是超级变态的鬼东西,那是休想逃出去的。 随后,我将何蔓平放在沙发上。呵呵,想起来,那时这小丫头,身着小花裙,像个猫女的外形,就算是睡着了,脸色苍白,但也看起来萌萌得不行,可爱极了。 我在何蔓头部面前半蹲下来,通灵眼一阵阵发热,能看到一条淡淡的黑猫妖灵盘踞在她的脑中。我淡声道:“混帐,是你自己出来,还是需要我动手?” 这个时候我的语言,不是四川话,也不是普通话,而是秘传的“灵语”,也可以叫做“鬼语”。这门语言,可与鬼神妖物交流无障碍。 很遗憾,黑猫妖灵看了我一眼,不理睬我。 我懒得跟它来个废话流,更不想威逼利诱之类,直接两张“坚”字符在何蔓的前胸后背拍上,拔出了四花倒刺针,冷道:“既然如此,我就动手了。” 灯光下,四花倒刺针晶光闪闪,花刺虽小,但锋芒耀眼。大不了,就是让何蔓承受一下天窍被刺穿的痛苦而已,小小猫灵,老子还治不了它了不成? 结果,我刚刚一拔出针来,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爆发出来,一条黑色的猫影猛地从何蔓的脑中闪跳出来,化形庞大如牛,狠扑向我,利爪直穿我的喉咙。 好家伙,居然还敢跟我斗,竟是一爪抹喉的要命绝杀招数,真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猛地起身,后仰而避。后背撞翻了茶几,哐啷声一片,胸口T恤被猫灵利爪切开了,皮肤被划破,阴冷一片,不禁寒颤。 可就是那时,四花倒刺针突然扎在这猫灵下肚子上。它“喵”声惨叫,带着倒刺针朝窗户腾跳而去。 窗户上的“困”字符顿时威力大显,若你有通灵眼,你能看见还整扇窗户上,一片红芒突然绽放,纯阳能量如蛇形困阵挡在那里,一下子将猫灵击飞,这家伙惨叫一声,落在地上。 我眼疾手快,甩手一张“焚”字玉符砸出。不待其起身逃走,符已砸在猫灵身上,也击中地面,啪的一声碎开。 顿时,玉符生威,凡人看不见的烈火燃烧熊熊。猫灵凄声惨叫,黑影扭动挣扎,满屋子乱窜,撞倒花瓶,带翻凳子,连床那边的隔帘也扯烂了。 我自淡定,在何蔓的身边坐了下来,点上了烟。眼边,这小丫头苍白的小脸已然有些红润,一身晶莹的冷汗珠子挂满,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是汗珠子。我知道,她已经平安了,饮食再调养半个月,又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娃了。 烟刚抽了不到三口,猫灵已亡。屋里显得凌乱,我的焚字玉符在窗户下的地板上,只剩下绿幽幽的粉末,四花倒刺针就在床上凌乱的被子上。猫灵最后的挣扎,是在床上。 我淡淡地笑了,说:“跨界的畜生,死不足惜。” 回头收回四花倒刺针,取了何蔓身上的符咒,又收起了“困”字符。我用红布包了一张“避”字符,折成漂亮的蝴蝶形,用红绳拴着,挂在了何蔓的脖子上。 这一切搞定,我才给平哥打电话,叫他和小凤表嫂回来。夫妻二人回来,见屋里凌乱,都有些惊讶。平哥洒脱爽性之人,还笑着说:“天泉,跟邪物打过一架了?看这战场,够惨烈的。” 小凤表嫂抱起何蔓来,看到了红布包的符,又看了我胸前一眼,白了平哥一回:“眼镜,你还笑得出来啊?你看,天泉T恤都烂了,不晓得伤口有没有事?” 这时,平哥才注意到我胸口的情况,连忙问碍不碍事。 确实,那猫灵突然袭击之下,破了我的T恤胸口布,还在我发达的胸上横划了一横槽,都有血痕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没事。这都是小事了。现在,蔓蔓一身的汗,小凤表嫂,你给她用温水抹一下身子,然后熬点小米瘦肉粥。她要是醒了,一定会很饿。以后要注意营养,很快就会康复的。我现在还要出去一趟才行。我没回来之前,她脖子上的符不要摘。” “你出去干啥?”平哥和小凤表嫂齐声问道。 我淡淡一笑,说:“余孽还没有除尽,我得斩尽杀绝才行。” 说完,我灭了烟头,马上出门而去。猫妖九命,刚才除掉的,只不过是一命而已,剩下八命,相对还是有点难度的,但我有信心。 章节目录 第36章 五雷剑出灭八灵 离开平哥的宿舍,我在盘龙初中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是说,何蔓不可能在这学校里被一条猫灵附身。 这个可爱的小侄女,她除了盘龙初中之外,还有两个地方是经常去的,一是盘龙小学,二是供销售她家的百货商店。 我略一思索,便先来到盘龙小学。那个地方是盘龙镇的集镇至高点,在一条叫做“干草岭”的山上,接近山顶了。 干草岭,相传第一拨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只是一条大山岭子,在周围的群山环围中耸突起来。不过,那时这条岭子起伏如蟒,上面的树木不多,长草遍地,而且草都干枯透了,满岭荒败的景象,于是被人叫做了“干草岭”。 实际上,据我后来的考证,干草岭的其实是火属大地的火气泄发点。兵荒马乱的明末清初年代,这里曾经发生过激战、屠杀,阳人血气诱发了大地火性的逸发,大约持续三四十年的样子。随着阴气的加重,最后才达到了阴阳平衡,重生草木。 解放前,也就是我爷爷在老南充县府做官的年月,随着通往成都的老省道开建,干草岭因为处于要道之上,岭上岭下聚居了不少的百姓,渐渐才成为了场镇。又因我爷爷觉得此岭有盘龙之势,所以定名为“盘龙镇”。 据我后来所知,我的爷爷是个爱显摆的人,但也是对上西路的发展有过历史贡献的,比如定省道路线,兴起盘龙集镇,修了村里的公路,这公路一直向西散发,串联起整个上西路所有的九乡四镇。 而现在的盘龙小学,就在干草岭的半坡岭子上。我去的那晚,正春三月末,学校周围春草繁盛,树木新芽,虽是夜里,正是阳消阴长之时,但也看不出什么阴邪妖气所在。 我爬到了小学后面的岭子顶上,通灵眼启动,四处远望,终于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学校后大门的东边,隐隐有一股猫灵气息波散而来。 我淡淡一笑,顺着气息寻去。就离学校后大门不远,东边,过了原盘龙派出所、党委政府所在大院子后围墙,便来到平哥家的百货商店后面。 在那里,是一片岭子上的荒废建筑,在淡淡的月色下显得非常破败。那里是以前盘龙电力分公司的集体住宅,好几十年的破砖房了,人去楼空,一直没有完全拆除掉,环境显得幽森恐怖。 我还没有走进去,就在那废弃住宅的中心地带,最浓郁的猫灵之气散发出来,离我还有三十米左右的样子。 我看了看环境,心头便有了底。回身过来,我在派出所后围墙角躲着,迅速掏出符纸来,剪了八个小纸人,正面写上何蔓的生辰八字,每个纸人脖子上绕着一根我先就从她头上拔下的头发丝。 小纸人的背面,我咬破右手食指,血书上“吸”字符文。 接着,我带上八个小纸人,迅速摸进了废弃住宅区里。月光惨淡,到处烂墙破砖,藤条爬墙,荒草及膝,草叶子是微凉的夜风中滋啦作响。 我爬到了住宅区最高的一层楼,六楼顶,往下面看去,心里还是有点惊讶。四合的破败院子,中庭一片荒草间,俯卧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黑猫。 这猫竟是夜眠的,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在草丛间抬起头来,瘦小的脸上一对巨大的双眼睁开,两道荧荧的绿光散发出来,四处张望着。它很瘦,所以显得眼睛很大很大,小桔子大,眼神让你乍一看,不自觉头皮会发麻。 我知道这是一只没有了主人的黑猫,也是一只濒临肉身死亡的母猫,它的一条灵附身于何蔓的身体,只不过是想续自己的命。先续一条,然后再续剩下八条。 当场,我就在楼顶撒下了八个小纸人。纸人随风纷扬而落,看起来还很像那么回事。 很快,纸人引起了黑猫的注意。 “喵~~~~”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凄长的鸣叫,回荡在废墟里,很吓人。它猛地在草丛里站起来,顿时对八个小纸人展开了行动。 我的通灵异感突然无比强烈,因为通灵眼中,八条大如小牛犊子的猫灵,从黑猫瘦弱的身形是爆发出来,绿眼黑体,利爪森林,雪牙尖锐,分别扑向一小纸人。 这个时间,它是愚蠢的,只感觉到了何蔓的气息,也是相当熟悉的。它之所以附生何蔓,因为何蔓的命是适合它续命的。 很快,就在空中,还没有一个小纸人落地时,八条猫灵便附着在纸片上。当它们发现那竟然不是真实的肉身、只是发为命、八字为引的傀儡纸人时,已经晚了,强大的“吸”字符将它们牢牢吸在纸片上。 它们喵喵惊叫,凄惨无比;它们挣扎,想摆脱,但怎么也逃不掉,猫灵带着纸片,在废墟里到处奔跑,甚至在墙壁、石头上摩擦、撞击,想要逃脱吸字符。 我淡淡一笑,点了支烟,慢慢从楼顶往下面院子里走去。 当我来到荒草丛生的院中时,猫灵们发现了我,齐声尖叫,身背小纸人,利爪挥舞,张口如血盆,白牙呲露,双双灵眼带血色荧光,全部向我扑来。 它们有声威,但先前的折腾也够呛,速度并不是那么快。我淡淡一笑,牛皮大包里拔出一柄长近一尺五寸的五雷剑,剑身为千年老桃木,上品镇邪、灭邪材料,两面都是纹刻上的精血“雷”符。 五雷剑一阵扫斩,隐有雷声轰响,电光爆炸。声声凄惨的猫叫顿时在废墟里回荡响起,未绝时,八条猫灵全部被打爆,灰飞烟灭。那八个小纸人,也算是毁了。 就在不过之处,黑猫身体在站身的草丛里晃了晃,然后倒下,双眼渐渐退去荧绿之光,但还睁着,死不瞑目地望着我。甚至有些逗,它的右前爪还抬起来,指了指我才倒下。 我淡淡一笑,心头还是稍有成就感的,转身朝来路走去。 不曾想,身后一声清脆的“喵”叫响起,一道冷风袭向我后背。 妈的,还有!我心一惊,连忙低头一躲,回身就是五雷剑扫出去。可…… 竟然一剑扫了空,脖子上突然刺痛产生,有东西扒住了我的脖子,又在颈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连忙左手一扯,抓住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甩出去。 “啪”的一声撞击响,在我余前方响起。 定晴一看,我有些愕然,也有点恍然。 一只黑白花斑的小猫咪,从我的头顶扑过,撞在前面墙壁上茂盛的山藤上,又落在了草地上,身子盘成一团,瑟瑟缩缩的样子,很可怜。 这是一只可受的小猫咪,弱小,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样子吧,竟在惨淡的月光下有着金黄的眸瞳。它看着我,双眼里充满了怒火似的,嗓子里低柔柔地发着“呼呼”的声音。 我一摸后颈,血糊糊一片,血液渗流出来的感觉。我连忙从牛皮包里掏出纱布、酒精来,一阵处理,把脖子给包了起来。这种外伤的处理,是我早已习惯的了。 可细看那羸弱的小猫咪,我还是有些不忍心伤害它。我明白了,它的母亲之所以想续命,是因为它还小。 我甚至先没管它,而是回身去母猫栖身的草丛看了看。遗憾的是,没有看到其他的小猫咪,倒是还有五只死去的黑白小猫咪的尸体,都臭了,就在母猫身后的破砖洞里面。 显然,袭击我的小猫咪了是见母亲死了,报复于我。但它太弱,消耗过大,现在只能趴在那里,怒望着我,身体不住地颤抖。 我想了想,拿了张“定”字符出来,包裹好,用细红绳拴着,系在小猫咪的脖子上。小家伙没力气挣扎,只是不屈地喵声叫着,还想咬我,想挠我,但已没什么力气了,对我没有攻击效果。 相反,符挂上后,它安静了许多,就趴在那里。我转身过去,将母猫和另三只小猫的尸体收起来,拿到干草岭的荒林子里埋了。 那只活下来的小猫咪,就趴在不远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我做着这一切。当我回到它身边的时候,它对我的敌意已经少了很多,黄汪汪的双眼看着我,偏了两下头,又默默地望着那埋着母亲、兄弟姐妹的地方。 这个小家伙,黑白相间的茸毛,大耳朵,大圆眼,白色的嘴,虽然脏兮兮的,但也可爱极了,更招人怜。 当夜,我带着小猫咪到了盘龙镇上一家我常住的旅馆里住下。旅馆的老板,是我初中同学朱均的姨父,当时看着我脖子上的纱布,还以为我怎么了呢!我问他要了两块干鱼肉,他没事喜欢钓鱼,大鱼都做成了鱼干。 用热水给小猫咪洗了个澡,吹干身子,那毛发还是油亮亮的,更显得可爱。然后,喂它吃了鱼肉,许是太鲜美,这小家伙吃得非常之欢,吃完了舔爪子,还来舔我的手。 吃饱没多久,这小家伙猫身在床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我也不打搅它,就是给平哥打了电话过去,说我在老店子里住一晚,明天就回去了,蔓蔓的事情也完全解决了。和亲友相聚,我都不住他们家里的,这是习惯,也是规矩了。 平哥自然高兴,也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我没细说,只是说好好照顾蔓蔓就行了。他也就没多说什么,但第二天一早,还是给我硬拿来两千块钱,说要不是我,蔓蔓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呢! 我推脱不过,只得收了一千块,就当是成本价了。平哥还问我脖子上的伤要不要紧,我当然说没事,养些日子就好了。 随后,我便带着小猫咪离开了盘龙。那时小花已经不在了,我决定带它在身边。介于它的黑白颜色,我觉得它像大熊猫,后来取名叫“大熊”。它一直跟随着我,直到后来……唉,先不提吧,说来挺伤感的。 那夜,建科二哥开车,我和平哥自然也聊到这样的事情上。平哥对我说:“天泉,蔓蔓七岁那年,你能救她。今年,她19岁,这好像是过了一个生肖循环一样,你一定能救她。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定数?” 我淡淡一笑,道:“只要不是真的疾病,我是有办法的。当然,我个人觉得,这不是定数,而是命运里的变数。”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两鬼竟图一阳女 “变数?呵呵……”平哥听得我的话,不禁是有一丝苦笑的意味。 我说:“平哥,怎么了?” 平哥说:“唉,天泉啊,我想起你建广三哥了。他的变数,让我一直很难释怀。” 开车的建科二哥都摇了摇头,说:“大哥,那谁又能想得到呢?” 我也沉默了,点点头,蓦然忆起当年,忆起在建广三哥身上发生的事情。 当时,平哥告别杜淼的父母从南充返回,凌晨两点到达王名花家。对于王名花,平哥还是很相信的了。 王名花虽然已睡下了,但平哥到来,她还是高兴地起了床,接待了他。做这一行的,半夜出发的事例都多得很。 平哥报上了建广三哥的生辰八字,而且还说了相关的情况。 王名花呢,水平确实比张全品低了许多,一边掐指一边写画推算。大约是念念有词二十多分钟,才点点头,说:“嗯,何老师啊,你这个弟弟今年不太平哦。确实,有两个男鬼找上了他,图的不是钱,不是命。” 平哥疑惑了,说:“那图的又是啥?” 王名花笑了笑,说:“图的是他老婆。” “这……是真的假的哦?”平哥都有点哑然,苦笑道。 王名花说:“这很正常啊,卢怀英图你的情,这是女鬼要阳间男子;那对男鬼图你弟媳,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为什么……我弟九媳没什么感觉呢?” “很简单,她的火焰高嘛!” 平哥点点头,又疑惑道:“火焰高的话,男鬼还图她干什么?” “呵呵……火焰高的女人,总有火焰低的时候,比如每个月来红的日子。再说,人家想你弟媳,先从你弟身上下手,你弟要是三长两短了,鬼的目的也达成了,这算是最彻底的办法吧?” 这解释,真把平哥给蒙住了,觉得还涨了阴阳见识似的。平哥又说:“那这两个男鬼是从河北就开始跟着我弟和弟媳,孃孃能知道他们的来历么?” 王名花摇了摇头,说:“这个事关天机,倒真是不好说了。幸好得是你有个贵人表弟许天泉,及时看到这么一遭,要不然鬼害了你三弟,新媳妇都会变鬼媳妇了。” 平哥当时心里也是感慨,觉得有我这样的表弟挺好。包括现在,他也觉得有我这个表弟是人生一大幸事。 他说:“那这么说来,两个男鬼是忌惮我咪老表,所以不敢再来骚扰、跟随。现在他们又在哪里?” 王名花微微一笑,闭眼,掐指,点头:“嗯,还在你们学校里。不过,不会有其他的妨害。这样吧,我帮你弟和弟媳打整一下子,就没什么问题了。你弟火焰低一些,受了阴气袭扰,挂些符就没事了。你弟媳也挂避鬼符就可以了。另外,我再烧些纸钱送解送解。” 说完,王名花又是写符,又是烧纸钱,忙活了一阵子,又搞了我平哥五十块走了。 平哥回到学校后,建广三哥和香芝表嫂都睡下了,他也没去打扰。而我没睡着,听平哥讲了杜淼的死,讲了他见王名花的事。 平哥躺在床上,摸着我的头,低声说:“天泉啊,许其九老祖传下来的家族真不太平啊,幸好现在你长大了些,能看到些什么,要不然,这都不知道会发生些啥了。以前你大姑说你能看到啥,我还不太相信,可现在平哥是服了你了,都想让你放弃学业,找王名花跟个师什么的。搞这一行,还真是来钱,比我们教书都强多了。可……你成绩又这么好,不读书也可惜了。唉,还是相信科学、相信知识改变命运吧!” 听这样的话,我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嗯”了声。但谁也想不到的,有些命运真的很难改变,正如建广三哥的事情。 第二天,建广三哥倒是戴上了王名花给的符。赵香芝表嫂也接下了,但当时的情况看起来有点不乐意。她还开玩笑,说你们四川人真是迷信呢! 接下来,自然是大姑一家人忙碌建广三哥的婚事,买东买西,请亲朋好友,退休的大姑父和务农的大姑都笑得合不拢嘴,因为这儿媳妇确实生得很漂亮,活泼,平易近人,一点不嫌弃那时咱老家比不过大城市。当然,赵香芝还是大修厂会计的女儿,家里有些势力,都愿意下嫁建广三哥,这真的很不错。 刚放暑假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婚宴举行了。我妈去帮了忙,我和妹妹自然也去帮了忙。本来这婚宴是要男童滚床的,寓意着生儿子。十二岁以下的男孩子滚的,结果,还让我去滚了一回,拿了五块钱的红包,交给我妈了。没办法,谁让大家的发里,我都算是神人了呢? 这一段时间里,建广三哥的确正常,再也没有什么异样感。婚后没几天,建广三哥和香芝表嫂婚假完了,于是一同返回了河北邯郸上班。 可没过两个月,建广三哥疯了,确诊是精神疾病,大修厂让他病假休养。他总是说有两个男人跟着他,白天晚上都跟着他,还和他、香芝表嫂睡一张床。他说要回老家,一发疯就说要回老家,对漂亮的老婆也不时有攻击行为。 香芝表嫂有时候被打得身上到处是伤痕,但还算是不离不弃,尽管她娘家已经主张她和建广三哥离婚了。 结果,还是平哥和大姑父去了一趟河北邯郸,说暂时把建广三哥接回四川治病。香芝表嫂说要来,但被娘家人给拦下了。 回到老家后,建广三哥在吃药治疗,没什么效果,还是说有两个男人跟着他,还跟他睡一张床上,经常半夜都大喊大叫,撕被子,用头撞墙壁,发起疯来吓死人。他有时候连大姑父、大姑都不认识,还拿过擀面杖打折过大姑的手臂。 建广三哥这情况,让全家人都不开心,一个家族的人都担心。平哥还让我去专门看了三哥,看看是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建广三哥回来后,直接回的家,没到学校来,我也没见着他,甚至连他发生的事情都是不知道的。 我周末放假的时候跟平哥回老家去的,那时平哥才跟我说起这件事。我心头很难过,忐忑不安。 可当我到了平哥老家的时候,看到了建广三哥,他除了憔悴一点之外,很正常啊!他还亲热地叫我“犬弟娃”,问我的学习。 这种情况,把大姑父、大姑和平哥都惊呆了。真不知道建广三哥怎么就突然变正常了。最后平哥拍拍我肩膀,说:“天泉,你可真是贵人福星啊!你看,你一来,你三哥啥事都没有嘛!” 那天下午,大姑父、大姑都很高兴,还把何建科二表哥一家人从盘龙镇上叫了回来。那时二表哥在镇上租房子住,图个跑货运接活、出行方便。 当晚,大姑炒了一大桌子菜,把我吃得快撑了。一大家人,吃得也是别提多开心了。做饭的时候,建广三哥还帮着洗菜什么的,勤快极了。大姑还给我拿了五十块钱,不准我拒绝。 当天晚上,我也没有回家,就在大姑家过夜。因为建科二表哥一家四口回来了,所以床铺有点打紧。平哥那时还未婚,就和我、建广三哥睡在楼上。 那时初秋,天气还热着,还拉着蚊帐。三个人挤一床,确实有点难受。结果,我感觉到特别热,就点了蚊香,在木楼板上睡着了。 到了半夜,建广三哥又不对劲了,哭叫,大闹,把我惊醒了。我起身拉电灯一看,我的天啊,他居然骑在平哥身上,双手死死地掐着平哥的脖子,平哥挣扎不停。 那时,建广三哥的脸上表情极度狰狞,两只眼睛都要爆出来似的,一脸的黑气。当场,我通灵异感产生。 我猛地朝床上扑去,扑在建广三哥的身上,竟然一下子将他推开了。那一瞬间,他全身是冰凉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两道黑影子突然从我身下飞走,带起凉风,让人情不自禁打了个颤,右眉疤强烈热了一回。 平哥惊魂未定,翻起来就是一巴掌抽在建广三哥的脸上,骂道:“何建广,你搞什么名堂?看清楚,我是你哥!” 建广三哥脸上血手印起来,神色也复常了,摸着脸,居然茫然地看着我们,问:“哥,犬弟娃,这是怎么了?” 这种情况,平哥也很难受,拍了拍建议三哥的肩膀,说:“没什么。老三,睡觉吧!” 他又对我说:“天泉,你来睡床上,我睡楼板。” 就这么样,我和平哥换了位,一夜相安无事。 但平哥明白了,那两鬼并没有被王名花的的打整好。只是这事情,他也没让大姑、大姑父他们知道,怕二老伤心。 第二天,平哥让我在家里陪着建广三哥,他独自去找了王名花。 这一次去,平哥对王名花就没有客气了,质问她为什么收了钱,反而没把事情办好。 王名花的心理素质也相当一流,大凡做这一行的,没点稳定心态是不行的。她又是掐指推算,又是口中念念有词,最后来了几句:“何老师,这个问题就相当复杂了啊!上一次的事情,我确实是打整干净了。可这一次,两个男鬼贼心不改,回到河北也在作怪,我真是管不到那个地方了。就是我现在把他们请走了,你弟正常了,要是回厂里上班,恐怕还得出事。” 平哥这就有点没着没落的感觉,问了句:“那谁能管到那个地方?” 王名花说:“去太和乡找我师傅张全品吧!他老人家会有办法的。” 我平哥啥也不说了,便离开了王名花家,直接坐中巴车去了太和乡…… 章节目录 第38章 高人自有大秘术 谁知到了太和乡的时候,张全品不在家,出门做事去了。 那年,这阴阳老先生都是七十岁的年纪了,身体硬朗,精神很好,就是眼睛已经快瞎了。做这一行的,很少有人不带点身体上的缺陷的。只不过他的双眼,确实是因为接触阴司、鬼魂太多,沾染太多的阴邪之气,然后才坏的。 就这种眼疾,那是连现代医学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哪怕是解决了,只要继续从事相关的事宜,必然还会再犯,到终极境界就是:双眼瞎。 不过,纵然是身体硬朗,但张全品也不能走很远的路。所以,他出门给人做事情,大多时候是坐滑竿,专门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徒弟抬他走,还有一个徒弟跟随,相当于阴阳秘书。 那一天,平哥比较急,打听到张全品是去西充县城给人做事了。于是,他又坐车去南充,转车去了西充县城,还真找到了地方。 谁知,地方找到了,张全品已经离开,坐滑竿回太和了,而且走的是山路。 平哥又连忙顺路追,不知路就问,凉皮鞋都走烂了,脚打起了泡,总算是在半路上就将张全品给追上了。 那个时候,正好是离张澜先生故乡不是很远。天快黑了,张全品让抬滑竿的徒弟停下来休息,喝点水,吃点东西再走。 平哥去了,很有礼貌,见过了张全品。不过,他也是听人传说过张全品的神乎其技,也是有点考究的意思,没报三奶奶的大名,更没说王名花的事情,直接说是慕名而去,路上辛苦也要找到张先生,请张先生施法救人云云。 那时的张全品,双眼视物模糊不清,但精神很好。他抚着花白胡须,面带微笑,还让徒弟给他烧了一管子旱烟,询问了平哥所求之事,更问了建广三哥的情况。 平哥当然是老实作答,而且也应要求,报上了建广三哥的生辰八字。 张全品点点头,旱烟管子交给随身徒弟,从滑竿上下来,由随身徒弟扶着,站到山垭口上。 夕阳晚风,老人清瘦高大,须发飘飘,老土布蓝长卦子动荡,闭眼掐指,面色凝肃,似神灵静立,颇俱仙风神气,一派高人风采。呵呵,这是平哥后来给我讲起这事的时候,他说的话,每每听来,我总有一种神往、仰慕的感觉。 及至后来,我真的见到张全品的时候,确实也是这么一种风采,哪怕他那时已全瞎了。 平哥那时见状,确实心头也是赞叹有加,便静立在一棵老槐树下,等候张全品的掐算完毕。 过了好一会儿,张全品微皱的双眼展开,轻轻地点了点头,右手轻轻扬了扬,随身徒弟便将他扶回了滑竿之上坐着。这个相当于阴阳秘书的随身徒弟,我后来也认识,是太和乡三村的,叫张洪喜。 接过张洪喜递来的茶水喝下后,张全品对平哥打了一个手势——右手大拇指、食指伸直,另三指蜷缩,如打手枪的造型。 一看这个,平哥愣了一下,说:“张先生,这个‘八’是何意?” 确实,张全品那手势是四川手语,表示“8”的意思。 张全品面色有些严肃:“八百块,保证你三弟完全好透。先付一半,有效果了再付另一半,没效果,钱退你。” 这是张全品的风格,都是这样的,从来没改变过。老生傲气,自有水平在那里摆着。 我平哥一听,还是有点惊震。八百块,顶去他两个多月工资了。不过,为了建广三哥的健康,他当场还是答应了,说只要张先生办得到就好。 当场,平哥就掏出身上的钱来,数了四百块,给了张洪喜。张洪喜马上又给张全品把旱烟点上,送了过去。 张全品接过烟来,叭了一口,对平哥说:“你在家中排行老大,是教书的吧?” 平哥惊了,自己也没说职业啊:“张先生,你这是如何得知?” 张全品不答他的话,又说:“你二兄弟,是开车的吧?” 平哥又惊了,但只能说:“是,张先生说得对。” 其实,水平到张全品当时的地步,确实是推一人,能旁推多人。 平哥有点急:“张先生真是神人。那我三弟的事,怎么解?” 张全品呵呵一笑,说:“你们家正门口出去,右手方,是不是一座祠堂屋?” “这……张先生是如何得知?”平哥一惊,因为张全品从来没有到过他们何家山。这是确证的事情,张全品确实没到过那里。 张全品依然不回答这问题,因为这是阴阳行当里的秘术,不会与外人讲的。他又说:“那祠堂屋正门出去,是不是有座桥?” “桥?”平哥听得不解,思索一下,哑然笑道:“张先生,我老家在山脚坳子里,祠堂屋正门出去,是我三爸家的房子,哪里有桥呢?就是有桥,那也是水田坝子中间的河沟上有一座,但也不正对祠堂屋门口。” 张全品淡定地笑了笑,说:“我当然说的不是河沟上的,而是从祠堂屋正门出去,到你三爸家,是不是要下比较高的石头阶沿,阶沿就在祠堂屋的檐下,檐下就是桥,一块大石板搭的,对不对?” “哦,原来是这样的桥啊?张先生真是神了,连这个都能推出来。”平哥恍然,点点头,实在也想不明白,怎么张全品就知道得那么清楚。后来,平哥还问过我明白张全品怎么知道的,我也没说,只是笑笑,说那是人家的秘术,不能多传的。 当时,张全品说:“那桥有问题,得收拾打整一下。” “什么问题?” “呵呵……这问题都不是很大。”张全品没正面回答,而是稍有神秘感地说:“你们家房子后面,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 做这一行的人,大略都会是这个样子,有时候人问所非,有时候问非所事。其实,一来显得神玄异道,引人信服;二来,其实也是行当工作的作风问题。张全品是高人,但也积累了不少的钱财,都和他办事的风格分不开的。 就包括我,后来做行当里的事,都是这样的。我只管我关心的事实、现象,对于本质上的东西,也不想解释过多。 平哥又是一愣,说:“房子后面有崖坡,坡上有块长条地。地这边是一大片竹林,竹林左边是山嘴子。山嘴子上是何家的坟地,我爷爷、奶奶都埋在那里,还是张先生高徒陶先梦看的阴地,我记得这事。” 当然,说陶先梦是高徒,那是平哥的客气话。 张全品当时淡淡一笑,说:“陶先梦算啥子高徒,一般水平。1987年,你们许家沟何家湾里,何光发家里犯重丧的事情,就是他搞砸的。唉,不说他了,败我门风气运的徒弟而已。你家房子后面的竹林里,就是你三弟睡的那间木楼,后窗外面,你想一想,除了竹林,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 平哥也是郁结不解,也感觉到张全品有点故弄玄事的味道,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什么来,只能无奈说:“那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啊!竹林里竹叶子都没几张,我妈我爸都收集起来烧火做饭,地面很干净。要说东西的话,只能是……楼上我三老弟后窗户正对面去,竹林斜坡上,有个垃圾坑,不知道这算不算东西?” 张全品一捋胡须,点头道:“嗯,就是它了。” “它?就一个垃圾坑啊!”平哥眼睛一鼓,无解。 章节目录 第39章 亡灵三名随身走 那个垃圾坑,我的印象很深刻。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它就存在着。 只要和我爸或者我妈去大姑家里,我们从她家房后的山上下去,转过何家大坟山,进入竹林,自然会从那垃圾坑上面走过。 垃圾坑就是个土坑,位于竹林里的一个斜坡上,里面丢弃着生活垃圾,比如菜皮、土渣、甘蔗渣滓等。坑口呈现出半月的弧状,看起来也不是很起眼。 当时,张全品对平哥点了点头,说:“嗯,就是它。” 平哥无奈,说:“那个垃圾坑……我小的时候,还是大集体的红薯土窖。后来土地承包到户,它也垮塌了一部分,我们院子里就用来倾倒生活垃圾了。小时候,我们躲猫猫还在那里面藏过,没什么问题吧?” 张全品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们生产队的人是很厉害啊,居然能用来做红薯窖,你们也敢到里面躲猫猫。何老师,那是一座古墓……” 平哥听得头皮当时就炸了,很不礼貌地打断:“古墓?真的是古墓吗?我们怎么从来没听院子里老人说起过?” “呵呵……老早年老早年的古墓了。有它的时候,你们何家山还没姓何的人家户。”张全品笑笑,回道。 平哥愕然,说:“那岂不是……湖广填四川以前的墓?是属于那里以前的真正四川人的墓了?” 平哥他们何姓,和我们许姓一样,也是湖广填四川迁来的。何家老祖最早落户口在现遂宁市蓬溪县板桥乡,枝繁叶茂后,迁了一支到现在许家沟的何家山,一支到许家沟的何家湾。 张全品摇摇头,说:“不对。你们许家沟,以前是贾家沟,贾家沟以前叫申家沟。算起来,贾家人破落后,又分开来转卖给了姓许、姓何、姓青、姓张的。那座墓,是申姓人家的,是一座男墓。” 不知道大家看不看得明白这段话,但平哥听得明白了,还问道:“那么说来,姓申的才是以前真正的四川人?” 张全品说:“不是。申家人才是第一批湖广填四川的外来户,在他们以前的当地四川人,都在战乱中死去了。” 对于这样的历史,平哥还是很感兴趣的,说:“多谢张先生赐教。但不知道申姓坟墓和我家老三的病情又是怎么样的关系?” 张全品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现在回老家去,找人把垃圾坑清理干净,然后用土石封好。祠堂屋前的那块桥石板,原就是这墓的碑板,也顺便立起来。喊你老弟给人磕头、烧香、烧纸,我这边回去也会做法事,就差不多了。” 平哥听得连连点头称是,心中也是惊然,居然是不知道那墓碑怎么就用来做石桥材料了。 可他转念一想,说:“张先生,不对啊,我们家老三不是说有两个男鬼跟着他吗?我家天泉咪老表也看到他们的。好像就是他们在作怪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张全品脸都冷了下来,说:“你是找过我的徒弟王名花的吧?她怎么说的?” 平哥只能将情况老老实实地讲了出来,连卢怀英的事情也说了。 张全品听得就是冷哼一声,骂道:“这个白吃干饭的混帐东西,跟陶先梦一样,本事不大,骗钱的能力倒不小!河北的恶魂,她也能打整干净吗?她顶多不过是骗骗你们,给点一般的避鬼符咒,缓了暂时之机,还收钱那么贵!你以为她算出来你身边有贵人吗?那是我曾经讲起过许天泉的。许天泉在你们那边任家坝上小学的时候,她有一次路过,还悄悄到学校里看过这娃的,一直还留意着。去年过年来拜见我时,就说许天泉都上初一了。卢怀英的事,很简单就能解决的。按我说,你找她的这些次,一共给她一共三十块钱,都算多了。这贱婆娘,年底徒弟会的时候我才好好收拾她!哼!” 平哥听得郁闷不已,用现在的话说,当时真是感觉日了狗了,钱花了,问题没解决,还居然就这么被骗得信以为真了。 他只好说:“好吧,还是张先生直言直语,门风要求极严,对徒弟是恨铁不成钢。不过,王孃孃推荐我来见你老人家了,咱们还是回到我家老三的情况上来吧?” “不用叫她什么孃孃,她离这个称呼还差得太远!”张全品老脸如霜,大有神灵怒意之态,然后口气缓了缓,说:“何老师,你不用担心。那两个来自河北的恶魂,我回去就是治他们的。收你八百,主要是因为他们来历不简单,而且阴阳跨区的打整,比较麻烦,你莫多心。” 平哥这算是听得了一点点缘由,连忙客气一番,但又说:“这么说来,我家天泉咪老表也没看见那申姓亡灵了?他可是非凡之人啊!” 张全品听到平哥提我,面色更缓了缓,微笑道:“申姓亡灵,缠上你家老三,那是很多年的事情了,亡灵入魂至深,许天泉不通法门,没什么道行,光是天生通灵眼,看不到深处的。” 平哥哦哦两声,心思还是有点神想,就说:“连张老先生都如此关注我家天泉咪老表,那何不如老先生就收他为徒呢?天生异禀之徒,必然能发扬老先生阴阳门风,光大道派门楣啊!” 张全品微微一笑,说:“那年,许天泉他妈也说过这样的事。不过,我可没那本事和资格收他作徒弟,教不了他哟!何老师,这天色也晚了,赶紧回老家去吧!” 好吧,平哥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打消了还想问话的念头。他本来想问谁能教我的,但见张全品确实无说之意,便只能作罢。 于是,平哥又客气一番,便告辞,连夜赶回了老家何家山。 他这一趟见张全品,到底还是得出了一个结果:申姓亡灵找建广三哥索债了;河北邯郸两个来历不简单的恶魂也找建广三哥来了。说白一点,建议三哥撞上的是三鬼,不是王名花说的两鬼。 这一天下来,他也是累得不行,到家的时候都后半夜了,一屁股坐在家里的躺椅上,喝了点开水,饭都不想吃,就想睡了。 大姑、大姑父以及建科二哥等人都很关心这个事,纷纷问平哥怎么回事。平哥躺在那里,知道我在楼上陪建广三哥睡觉,明白没有危险,便说累死了,先休息,第二天再说。 结果,当天晚上,我和建议三哥睡的,平哥连楼都上不了,腿疼脚疼,在躺椅上睡了一晚。当天晚上确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天早饭时,平哥连路都走不了。为了亲弟弟,他也是挺拼的。 饭后,大姑家还是聚了不少的人。因为那一院子都姓何,都是何姓老祖传下来的枝枝叶叶,我大姑父都是五兄弟呢! 当平哥将一切计时与大家听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当时就动了手,把祠堂屋门前檐下的石板桥给启了开来。那不过是檐下排水沟上的石板,长约一米五,宽约两尺,厚近一尺,普通石料,两侧有花纹,但以前谁都没有注意到过它的底子那一面。 甚至,院子里最老的一个老人,叫何全吉,比平哥的亲爷爷还高一辈,当年82岁了,算是何家族长了。他在启桥的时候还说,这石板大约是民国时期就有的,当时他都还小,石板确实是从竹林里取出来的,一面长满青苔,一半倒掩在土里;做桥的时候,工匠嫌麻烦,长青苔的一面也没收拾,就用来做了桥面底子。 这样的桥,当时也算是七十多年的历史了。启开之后,长青苔的那面,因为屋檐水的潮湿,都发黑了,上面有厚厚的苔垢。 当人们将那苔垢清理干净之后,都惊叹不已…… 章节目录 第40章 已去亡灵的牵挂 那确实如张全品所言,那是块墓碑。 虽然历经了不少年,但墓碑保存得相当完整,上面用平锋隶刻写着墓主人的姓名、生卒年月、生平等等。在场人等,皆是惊呼张全品果然是神人,从没到过这地方,竟然算知大家所不知的东西。 张全品从未到达我许家沟何家山,有何家老族长何全吉可作证。但也有人说,万一他是到过了,又见多识广,知道这桥石板就是墓碑呢?不过,此后,我曾亲向张全品求证此事,得知他的确是之前没到过,但平哥求到他那里,他的生魂在掐指间真的去过。 只是张全品道行高深,生魂离体,无痛无觉,就如呼吸一般平常。高人自有高妙处,不然何以为高?整个上西路百年一个张全品,并非是浪得虚名。 根据清理后的墓碑上载,那果然是申姓人家的墓碑。此人姓申,名通,字平昌,果断是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第一拨人里的一分子,祖籍为今天湖南邵阳。不过,据我后来的考证,申通这一支族人比较惨。(注:墓主申通,并非恶搞。) 申通与族兄五人,和绝大部分的填川成员一样,双手反绑,由官军押解而来。途中遇大小便时,便解开双手,所以四川人常说上厕所是“解手”,当然分“解大手”和“解小手”。 历代以来,大凡上了年纪的人,空手行时,总会有背手在身后的习惯,大约也与入川迁徙绑手有关。就是我现在,也有这样的习惯了。这似乎是一种……遗传于骨子里的习惯,见证了先辈的血泪辛酸史。 我们这里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上课之时,老师总要先说:“小手~~~” 小朋友们马上齐声有节奏地回应:“背背后!” 然后,一个个娃们真的同步把双手背到身后。我感觉那是一种摧残,因为每每看到这样的情景,我总会想起先祖们被强行捆绑双手,押解入川的历史事实。 那种告别大家族祖地、背井离乡的场景,自然勾画。到一个田地荒芜、白骨遍地、凶兽猖獗、瘟疫横行的地方去生存,前路漫漫,生死不明,是谁也不想的事情。 申通一族入川后,就在我们许家沟一带圈地为生,清理前川人的废弃田地、庄院,埋葬战火遗骨,开始生命的另一番征程。但遗憾的是,吴三桂造清朝的反时,战火再次席卷大四川,申家人被带入其中。 其时,作为入川族长的申通已死,其长子竟然加入了吴三桂的平西王大军,后果可想而知。待清朝平定叛乱之后,申通一族是满门抄斩,诛九族,邵阳祖地也受难,扒坟戮尸,遗骸任狗啃,惨得不是一点点。 申通墓,也就是这么被扒了的。申通逝时年纪并不大,四十三岁,后二年,吴三桂就反了。 据墓碑记载,申通死于当时四川重庆一带流行的瘟疫病种——马蹄瘟。这种瘟病很可怕,人身大部分枯瘦,但双膝青肿巨大,如同马蹄,瘟至极端,膝盖溃烂流脓滴血,漫延至小腿、大腿,然后痛苦而死。 阴阳行当里有一种说法:“人死魂在,是为亡灵,过黄泉鬼门,面阎王刑司,生前罪者,皆得惩罚,善恶各有报。生前无罪者或者罪罚满期者,三条路可选,一,饮忘魂汤,投胎转世;二,饮忘魂汤,条件优者化身阴差;三,不饮忘魂汤,回归墓穴居住,以后世供奉为生,照看后裔,自生自灭。” 在我后来的经历之中,可以看出来,大部分亡灵的选择都是第三者。也许吧,谁都想看到自己的儿孙怎么怎么样,都想保佑他们,但是否能达成心愿,这又和阴宅的选择又有很大关系。正所谓好墓发儿孙,反之败基业、祸害无穷,想保也保不住。 墓损碑离,这自然也是破气运,亡灵便孤苦无依,居无定所,为恶也正常。所以,刨人祖坟这是大禁忌,擅自迁墓动土挪碑,都是大忌讳,稍有不慎,便引灾祸上身。 当然,这种情况下,阴司不会管的。于是,阴阳师便是一种职业,有时候更是一种职责。 这种逝后的第三种情形,我们可以说成是“已去亡灵的牵挂”,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处于这种牵挂之中,只是很多人感觉不到罢了。能感觉得到的也有不少,最直接的形式就是亡灵走入你的梦,也叫托梦。梦,便是亡灵与你沟通的最便捷方式,没有之一。 三百多年前,申通被扒墓、毁碑,诛九族,够惨。按行当里的说法,墓成那样,后来还成何姓人家的垃圾坑了,断然无法居住,亡灵只能寄身于碑。碑作桥面,遇上我建广三哥从小就爱在那桥上撒尿,对亡灵也是种侮辱。 申通也算是生前忠厚之人,报复便是栖身建广三哥,天长日久了。亡灵占阳体,为的是阳体早亡,亡后能有新的墓穴新的家。这跟买房一样,谁都喜欢住新房。 就在当天,申通墓碑清理好了,大家又动手将竹林里的垃圾坑进行了清理,挖出了多少年堆积的烂布头什么的,重新填土,垒起了坟形,最后将碑再立上。 建广三哥当然是按着张全品的要求,磕了头,上了香,烧了纸。就在他起身之时,已是天擦黑了。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他自己也没有感觉,但我通灵异感一生,真看见了一道淡青魂影,如烟,从他的脚底泄如流水,钻进了碑下的泥土里,看不见了。 我知道申通亡灵离开了建广三哥的阳体,当时惊了一下,随即也就心安,没有说。暗地里,我很服张全品。 当天晚上,建广三哥尝试着一个人睡,果断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随后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建广三哥状如常人,除了身体衰弱而气虚之外,脸上多了笑容,神智极为正常,夜里再也不犯病了。他的康复,让大姑、大姑父一家人开心不已,也更多地印证了张全品的神奇。 这算是起效果了,平哥也欣然带着剩下应给的四百块,准备去太和乡给张全品。大姑父也高兴,还多给平哥拿了两百,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他三娃子好了,总共给张全品一千也是应该的。 结果,平哥本说第二天去太和乡,但第二天嘉陵区教育局教研室下盘龙初中听公开课,学校指名平哥讲一堂课。我现在都记得,那天平哥给我们上的是《周总理,你在哪里》这一课。 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平哥上午去了盘龙集镇上,打算把钱用邮政汇款的方式寄给张全品。谁知道,在街上,他碰到了陶先梦,这也算是熟悉之人了。 寒暄中平哥得知,当天是张全品的七十大寿,陶先梦也是在盘龙街上办事,然后要去太和乡的。于是,平哥取了六百块出来,交给陶先梦,让他转交给张全品。陶先梦也欣然答应了。 没过多久,建广三哥通过了精神病院系列检测,正式康复,再次回到邯郸大修厂里上班。但遗憾的是,在赵香芝在父母的促使和压迫下,她还是和建广三哥办理了离婚手续。这是事实,我没必要扯淡,爱情没能顶得过现实的压力。赵香芝的父母,不愿意女儿跟一个有精神病史的男人过一生,哪怕他帅也不顶用。 这样的打击,并没有让建广三哥消沉,或者受到刺激,一切完好,安安心心上了大半年的班。然而,就在1996年的初春刚过,北国冰雪消融的季节,他再次出事。 按厂方的说法,建广三哥精神病又一度爆发,春疯犯了。这一次,建广三哥差点死在的邯郸。半夜的时候,在宿舍里用头撞墙,头破血流,被发现的时候,都是奄奄一息了。 抢救之后,建广三哥疯了,胡言乱语,唔唔哇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人们唯一能听懂的,就是“回老家”三个字。 这一次,建广三哥又是怎么了?难道上西路百年出一个的张全品不神奇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挡不住的是变数 那一次,平哥已没心思先找张全品去,而是和建科二哥去了河北,将建广三哥接回了南充,就在中心医院医治。 平哥走之前,还对我讲了建广三哥的情况,语气很不爽,说张全品简直就是江湖老混蛋,钱收了那么多,事情却没办好,等他回来后,再去找他个老不死的。 我因为要上学,也就没有与平哥一路同行。他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然后就走了。 我记得是十天之后,初夏,刚下晚自习,平哥回学校来,一脸的沮丧。他告诉我说,建广三哥失踪三天了,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不到三天就失踪了,报了案,到处贴了寻人启示,都找不到。 我听得很着急,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是对平哥说:要不找王名花或者张全品问问是怎么回事? 平哥很愤怒,说:“王名花就是半个江湖阴阳骗子,我再也不相信她了。她的师傅张全品,也是个徒有其名的老骗子!明天,我准得去他门上兴师问罪!可恨老子上过大学,竟然相信这等迷信,不相信科学,实在丢不起这人!” 正好,那时蒲小伟过来,叫平哥出去喝酒,说是给他接个风。平哥也郁闷,跟着出去了,当天晚上喝了个大醉才回来。 也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建广三哥躺在山上。那座山,正好是他们老家房后的山。山半腰有块地,地里是抽穗的麦苗,绿油油的一大片。 在麦地的里面是山崖坡,坡底下有块大石头,建广三哥就仰躺在石头与崖坡的夹角里,安安静静,一动也不动。老鼠成群,啃着他的身体。 我赶走了老鼠,哭叫着建广三哥,他也不应,憔悴的脸上,有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头上还包着白纱布。 我哭醒了,才发现那是一个梦。 我起身来,闻到浓浓的酒气。走进宿舍里间,哦,平哥烂醉如泥,我怎么叫也叫不醒他。 只能等到第二天上午,我上了一节课后,课间回了宿舍里。那时,平哥起床上,头发有些凌乱,神情憔悴,正坐在床边上抽烟,木然地望着窗外的大操场。 他看见我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把头天晚上的梦讲了出来,平哥顿时来了些精神,说:“天泉,你的梦从来都有些怪异,难道你三哥真的已经死在那里?” 我说:“平哥,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平哥点点头,一咬牙,说:“看看吧!我跟你二哥今天就要去找张全品那老东西算帐的,也顺道。” 结果,平哥带着我离开了学校,到街上找到了建科二哥。建科二哥借了他朋友的一辆面包车,拉着我们两人往老家赶去。路上,建科二哥听说了我的梦,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我们都没什么话,都不想建广三哥年纪轻轻就没了。 到了古坟垭口的时候,我们把车停下,顺着一座座山梁子往平哥老家赶去。 半个来小时后,我们到达了平哥老家房后的山上,来到我梦里的那块麦地上方,向下一看,都惊住了,平哥仰天凄然叫了一声“老三啊”,我们三人眼泪也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是的,就在那块麦地的里面,建广三哥头缠医用纱布,面生诡异的微笑,仰躺在崖坡与大石头的夹角里。衣物破烂不堪,一只皮鞋没有了,耳朵和手指头被老鼠啃得不像样子,那时还有老鼠从他衣服、裤子里钻进钻出,苍蝇一大片围绕在尸体上。 建广三哥就那么死了,时年22岁,死在回家的路上。按推论来说,他离开了南充中心医院,走了七十多公里,离家很近的时候,却从路上摔下了崖坡,仰面躺着,后脑撞在石头上,然后就死在了那里。他的死,是肉体的伤害与阴邪合力的结果。 他的死,是我家族悲伤的继续,大姑差点哭瞎了眼,大病半年之久。大姑父的背也驼得很快,人也苍老很多。 平哥已来不及找张全品什么了,忙着办建广三哥的后事。他没找上西路的阴阳先生、孃孃来看阴地,而是通过朋友的介绍,找了一个高坪区的阴阳先生来看的阴地,把建广三哥埋在了何家山的大坟地里。 赵香芝虽然和建广三哥离了婚,但葬礼还是来参加了的。大老远的,旷工从邯郸赶到四川来。她说她也做了个梦,梦见建广三哥死了,赶来的时候,没想到真的是三哥下下葬的那天。 也许吧,他们被离了婚,但感情在建广三哥临离世的时候还在的。那个初夏的早晨,天阴,第一场雷雨之下,赵香芝哭得很伤心,大姑直接伤心昏死过去。 参加完葬礼,赵香芝回了河北,从此和平哥一家再也没有联系。 现在,平哥家的老屋已经废弃了。但前些年,大姑父和大姑还住在那里,养着老。有时候他们会说,每到夜里睡着的时候,总会恍惚看到建广三哥的身影,就在家里坐着,当睁开眼睛之后,他又不见了。 我知道那是建广三哥的亡灵,它有了墓穴为归宿,但始终还恋着老家,所以夜里阳消阴长的时候,他会回来看一看他的爸和妈。自小,他都挺懂事的,比起平哥和建科二哥来,他是最懂事的,孔子深得大姑、大姑父的喜爱。 当然,我也怕建广三哥会伤害到大姑父和大姑,那些年在他们老家的屋里暗藏了几道字符,可保平安来着。 但是,2011年,我在外地,事务重大而紧急,大姑病逝,我也没来得及回乡奔丧。只不过,身在远方,我还是为大姑定了阴宅,就挨着建广三哥的墓,把朝向、角度等资料发给了平哥,让他安排。 不过,后来听平哥说,大姑逝于早上七点,就在老家过世的。逝前,她对大姑父说:“老何,三娃晚上来过。他说,妈,不要怕,建广陪你,给你作伴。” 然后,大姑带着微笑,停止了呼吸。 听这样的话,只能让人唏嘘感慨,忍不住泪水欲流。 大姑逝后,大姑父想一个人守在老屋,但着实因为年纪大了,生活起居不便,才不情愿地跟着平哥、建科二哥到南充市里居住。 有时候见大姑父,身体还不错,精神也好。怎么说呢,他反正说有时候能在梦里跟我大姑、建广三哥说说话,挺好的。这种情况,是我想的一个办法,很简单,只是在他床下放了一张长效通灵符,对他的身体也没有伤害。 建广三哥逝后,平哥也曾几次三番去找张全品的麻烦,但每一次都没见到他,都是遇到他外出做事了。渐渐的,平哥也懒得过问那事了。对于我的通灵眼、吉凶舌,他还相信,但已不信张全品、王名花之流。 当然,平哥也不好说张全品的坏话,说他法力不行的之类。因为他是个老师,说出来会让人笑话。 不过,当我在2000年底见到张全品的时候,他给我讲了真话。说找上三哥麻烦的两个男鬼,来历确实不简单,但人家也不是为了图赵香芝,图的是建广三哥身上的阳气,吸尽他的阳气,这两个男鬼甚至可以重返肉身,复活。这两个男鬼,生前就是阴阳道人,是一对师兄弟。 张全品当时确实尽了全力,回以家后,生魂离体,远游河北,毁了两个男鬼的肉身,但也是身受重伤,他的双眼彻底失明,还病了两个月,差点老命都没保住。 不过,平哥当时是把剩下的钱加了二百给了陶先梦,让他转交给张全品。可谁知,陶先梦只给了二百出去,剩下的四百私吞了。陶先梦还说,何建平那个老师说的,一共给六百就差不多了。 张全品是老神人,但也有底线。他的规矩就是先见效果后付剩下的钱,没想到弟子陶先梦居然贪占。当时的张全品不知真相,因为又重病,还彻底瞎了眼,他很生气,于是,后续准备灭掉两个男鬼的法事也不做了,也不想搭上老命去拼一把,毕竟他已70高龄了。 结果,建广三哥因此而亡,这就是变数! 当然,我的出现,让张全品忆及此事,恼怒不已,将陶先梦逐出了门下。2002年,陶先梦死于食道癌,时年56岁。 我得知真相之后,已经懂了很多事情了,没有及时给平哥、大姑父、大姑、建科二哥等人说起过,因为这要惹起不必要的麻烦的。这种事情,扯起来就真的麻烦了。 在陶先梦死后,我才对平哥、建科二哥讲起过,两个人气得都想去扒了人家的坟。当时,我还是说了这样的事实:“当年要救建广三哥的命,张全品的要价并不高,但他老人家恐怕只有死,才能救得三哥一时,却救不了一世。所以,这就当是三哥的命与变数吧,现在还去计较当年的钱不钱的,没有意义了。” 我的话,那时威力在家族中已经很大了,平哥和建科二哥才怒火平息了。 所以,有时候啊,命数是可以推的,但变数却没法推,只能应变,不能预变,正如何蔓一样。 当我们那晚赶到绵阳的时候,都夜里八点过了,直接去了医院。在医院门口等我们的,是她的班主任竺晓雨老师,一个和气的中年女教师,还有一个挺帅气的男生。 一看到这个男生,我心里暗暗惊了一跳。他应该是何蔓的男朋友,但是…… 章节目录 第42章 狠辣摧魂十八针 这个男生确实挺帅气,双眼波光流泄的样子,眼角流线微翘。而在他眉眼之间,有一股飘忽不定的桃红之气,正是让我暗惊的地方。 竺晓雨见到我们,自然一番认识,还微笑着说这个男生是何蔓在学校里的好朋友,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读初教大专二年级,叫周冬。 周冬面对我们,还是显得挺大方,有礼貌,居然开口把平哥叫何叔,呼建科二哥为二叔,自然叫我小表叔。 甚至,周冬多看了我两眼,也许是听何蔓说起过关于我的一些什么事了。 这种情况,我们三个作为长辈的,自然明白了些什么。不过,何蔓的病情要紧,没有过多说什么,我们便往医院病房那边走去。竺晓雨和周冬陪着,这女班主任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何蔓的情况,大略都是我们知道的。 来到病房外面,周冬眼睛一红,说他不进去了,让我们进去就行。 我暗自冷笑,这个风流桃花浪子,装得还真不错的样子。没管他,我和平哥、建科二哥在竺晓雨的陪同下,走进了病房。 还不错,何蔓居然住的是单人病房。她躺在病床上,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着,原本清秀白晰的小脸,竟然呈现出蜡黄之态。 看着她,平哥心里真是难受极了,举目于我,似在询问。建科二哥也看着我,也有询问之意。 竺晓雨老师看着状态,不竟也多看我两眼,想问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说。也许吧,她只当我是关心表侄女的一个小表叔而已。 我只扫了一眼何蔓,便发现了异常。在她的眉间印堂处,呈现出凝聚的晦暗之气,喉咙正中处,似乎皮肤更为蜡黄。我走上前,拨开她丝滑的秀发,看了看“天窍”处,果然白晰的头皮也有蜡黄之状。 这种情况,我已了然。不用看其他的部分,包括何蔓的胸口、手心、脚心、背心、脐下等等,我都知道状况了。我只是暗暗冷笑,这种“摧魂十八针”的技法虽是够狠,能造出什么食物中毒、遗传性癫痫的病征来,但我已有对策。 当时听到情况后,我特么就怀疑到这一点,并且已经联想到了相关人员了。因为在四川境内,能用这种邪术的人,只有一个。 只是这么一看,不到五秒钟,我便说:“竺老师,这病房不错,谁安排的?” 不说情况,反说病房,平哥和建科二哥有些不解,其实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何蔓能住进那么高级的病房。 竺晓雨笑了笑,说:“这是周冬安排的。他有个小姑,是这医院里的。” 我点点头,正待说话,竺晓雨对我们说:“何蔓同学很优秀,但真不幸遇到这样的事情。这边医院已经没办法了,要不咱们马上办理手续出院,前往成都华西医院?周冬同学的小姑已经联系了那边,过去就能有病房入住,并且有专家等着,不会误了病情的。” 成都华西医院,百度都能大体了解它的牛逼之处,反正病人等床位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周冬能做到这一点,还是很不错的。 平哥和建科二哥看着我,似在等我拿主意。 我淡淡一笑,说:“竺老师,辛苦你和周冬同学了。现在,就让蔓蔓在这里休息着吧!竺老师麻烦你和我平哥在这里守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二哥,你到车里等我。” 我这话出来,俨然是主事人一样。竺晓雨还想说什么时,平哥对她说:“竺老师,我小老表的话,我们都要听的。转院还是不转,等会儿再说吧,咱们就安心在这里等着就行。” 竺晓雨愣住了,居然仔细打量了我一眼,才勉强笑道:“许天泉先生年纪轻轻,难不成也是学医的?” 我对竺晓雨摇了摇头,说:“竺老师,你关心蔓蔓的病情,我们很感动。就这样吧,等着我就好。” 说完,我便和建科二哥出去了。 来到外面,周冬一脸悲伤地看着我们。我让建科二哥下楼去,并对周冬道:“你,跟我来一下。” 我的语气有些冷,自然让人听着不舒服。周冬一米八的个头,比我高一些,脸上表情一僵,但还是顺从,跟在我的身后。 我很快带着周冬来到住院部大楼的顶上。他显有不太自在,说:“小表叔,什么事啊?” 我看了他一眼,说:“把左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手相。” 周冬表情一凝,有些郁闷,不情愿地伸了左手出来,但还是说:“小表叔,这都啥年代了啊?你还会这个?没有科学依据的。” 我只是略微扫了他修长的左手一眼,见那小指根下方一厘米处,渐次三根递短的扭曲横纹,便是暗暗冷笑,目光转移,望向一城灯火,淡声说:“今天晚上,我会让你看到科学证据的。你,注定了会有三次婚姻,甚至一次比一次不如意。” “靠……”周冬叫了起来,但尾音很低,讪讪地笑了,说:“小表叔,用不着这么祝福和我蔓蔓吧?” 我看着满城灯火,不看周冬,直接道:“感谢你为蔓蔓所做的一切,但你们不合适。我没时间和你玩什么幽默感。说吧,你的身边,还有几个女生?哪一个最有心眼?” 周冬“呃”了一声,脸上有点微红,看着我:“小表叔,这是个人隐私好不好?” “事关蔓蔓的性命,你说不说?”我一扭头,两眼冷光直扫周冬。 他吓了一跳,但脖子一硬,仿佛是脾气上来了:“小表叔,请尊重我们的隐私,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淡淡一笑,看着他,说:“这么傲,95后吧?” 周冬点了点头,不看我了,也不说话了。 我说:“好吧,你可以不配合。但我要是把那个害蔓蔓的女生抓出来了,人证俱在的时候,你就给我从蔓蔓身边滚蛋!” “哎!你太无理了吧?凭什么要干小涉别的人爱情?这和别的女生有什么关系?下毒吗?医院检查了,学校排除了!你别神神叨叨的好不好?蔓蔓都说过你有多神,我看你就是装神弄鬼,拿长辈身份压人!”周冬怒了,对着我嚷了起来。 “去你妈的,跟老子吼什么呢?”我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妈的,我最烦的就是这种不听话的小年轻,不听话也就算了,还特么理直气壮得不行。 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我冷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吼?” “我要报警……”周冬一脸的不爽,往起里爬,一边爬一边掏手机。 我当场上前,又是一脚踏在他胸口:“你敢报警?老子马上把你从楼顶上扔下去,你信不信?你要摔半死不活,老子花钱照顾你后半生;你要摔死了,老子给你抵命,试不试一下?” 这孩子,果断是吓着了,手机都掉地上了。我想,是那时我的目光太凶恶,吓倒这个桃花浪子宝宝了。 看看吧,人都是怕死的,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周冬就屌不起了。 我冷道:“现在,说吧,身边还有几个女生跟你纠缠不清,哪一个心眼最多?按直觉说,说!” “初教二年级数学系,郑希怡!”周冬脱口就来了这么一句,然后接着说:“学校里,还有……” 我一抬手止住周冬的话头,说:“行了,对你的烂桃花我没兴趣,有这个名字就够了。” 说完,我大步朝楼下走去,头也不回。 下了楼,我请竺晓雨随我去学校一趟。她问怎么回事,周冬呢? 我只说请她帮个忙,没多说其他的,然后和她一起出了病房。周冬刚好还回到病房门口,我对他冷声道:“你给我离这里远点,就在医院呆着,老子给你找证据去!” 竺晓雨被这情况搞得一愣一愣的,但见我往电梯那边走了,也只得跟来。 很快,竺晓雨开着她的红色雨燕在前面领路,而建科二哥开车拉着我,跟行,朝绵阳涪城区郊外的校区奔去…… 章节目录 第43章 破魂血引十八针 到达校区之后,我和建科二哥来到女生宿舍那边,车子就停在楼下不远处。 竺晓雨对这些情况是茫然不知所以,问我:“许先生,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我很客气地对她说:“竺老师,麻烦你去一下初教二年级数学系女生宿舍,找到郑希怡。如果她人不在,就搜她的随身物品,务必拿到一个扎了十八针的布偶人,这个偶人应该做得非常精美。” 竺晓雨一听就懵了一下,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无奈地笑道:“许先生,这年代了,你还相信封建迷信么?是的,我知道周冬和这个女生以前挺好的,但现在周冬和何蔓在一起,郑希怡会有忌妒,但也不至于做出那种傻得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吧?再说,搜郑希怡的随身物品,这是不尊重学生的个人隐私啊!” 我淡淡一笑,说:“竺老师,你是一个很开明的老师,但这是救何蔓的命。如果不这样,就是送到华西、协和,何蔓也是治不了的,最终会死去。你忍心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死去吧?十九岁,多么美好的年华?如果你不去,我想我是有办法进去的。” 竺晓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女生宿舍。 我和建科二哥坐在车里,抽着烟,等着。他也有些不解:“天泉,你真觉得是那女生干的?” 我点点头,说:“这个女生不简单,竟然用那种邪门法术来对付何蔓。看来,周冬那个浪子是迷上了蔓蔓,迷得不轻。郑希怡为了情爱,起的是杀机。大学生的恋情,现在就这么险恶了。” 建科二哥说:“你是说,像电视剧里那种扎布偶针么?” “比那个更专业,更险恶。电视剧只是扯淡,而这个是要命的。呵呵,二哥,你也看那种剧?” “呵呵……你表嫂爱看那些剧,我有时候跟着看一点点。” “……” 就这么聊着,等了约二十来分钟,竺晓雨从女宿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提携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神色显得很严肃,似乎是生气了。而在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仰面傲气的女生,穿着黑丝绒袜,外套火红的冬装风衣,身材很迷人性感,样子长得也相当不错。 建科二哥一见这情况,马上惊道:“天泉,还真让你说准了!看来,那个欠揍的女生,就是郑希怡了。” 我默然点点头,推门下车,丢了烟头,就站在那里等着。看着那女生的样子,似曾相识啊! 没一会儿,竺晓雨二人走了过来。这女班主任将塑料口袋递给我,很服所地说:“许先生,你真是神人,竟然连这个都推算得出来。” 说完,竺晓雨瞪了旁边的郑希怡一眼,冷道:“郑希怡,你为什么这样狠毒?要不是给你留脸,我在宿舍里就发火了。这下好了,被人逮住证据了吧?” 郑希怡怨毒地看了我一眼,一扬头便不看我们,冷道:“抢走我男朋友的女生,我就是要她死!这事情就是我干的,但法律上能立案么?能追究么?我妈要是来了,哼哼……” 说着,郑希怡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才道:“这个穷鬼,他算老几?” 我看了看我自己,还穿着厂里的白色工装,背个老旧的牛皮大包,是显得很穷的样子。 我淡淡一笑,没理郑希怡,只是打开黑色塑料袋看了看。建科二哥冷哼了她一声,也朝袋子里面看。 果然,里面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布偶人,女性,做得非常精致,身材面目比例与何蔓没有多大差别,样子更如真实蜡像。 这布偶人背面有何蔓的生辰八字,更有一滴血在眉间处,绝对是属于何蔓的,叫“破魂血引”。 十八枚白中透青的骨针,扎在布偶人的天窍、眉心、喉头、心口等十八处要害之上。我敢肯定,这是真实的死人骨针,破骨成片碎状,削碎为针。郑希怡能做到这一点,确实是够胆大,够专业。 那每一根骨针的针脚处,赫然是恶毒的“摧魂符”。这种符,只能加速何蔓的死亡,连疑似癫痫病症也不会持续很久。 看完这布偶,我淡淡一笑,只是扫了郑希怡一眼,没理她。我一根针一根针地拔掉,然后走到没人的角落里,将所有的“摧魂符”连着人偶一起烧掉。 然后,我回来对竺晓雨说:“竺老师,现在还得麻烦你去医院一趟。何蔓已经脱险,你可以作个见证。” 竺晓雨虽然是对这样的事情有些惊异,甚至是难以置信的样子,但还是点点头,看了郑希怡一眼,对我说:“许先生,这个女生,你打算怎么办?” 我对她说:“放心吧竺老师,我不会太过分的。” 谁知郑希怡这妞居然给我冒了一句:“你要是太过分,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办了恶事,反而挺狂躁,果断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竺晓雨想喝斥她两句,我抬手止住了,示意她先离去。 于是,竺老师走了,我和建科二哥、郑希怡留在原地。那时天黑了,来往的学生也不是很多。郑希怡牛哄哄地看着我,说:“你没什么事了吧?没事我可要出去约会了。” 建科二哥呢,本来以前开车,和社会上的人接触比较多,此番见侄女受害,又见这施害者如此猖狂,忍不住道:“怎么?伤害了别人,这就么拍拍屁股想走人?” 郑希怡头一扬,冷瞟着建科二哥:“那你们想怎么?惹毛了我,让你们今天晚上出不了绵阳城,都得进去关两天。” “嘿,臭女娃子,老子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居然这么……”建科二哥火气上来了,冷声骂了起来。 我连忙对建科二哥使了个眼色,打断他的话。说实话,建科二哥混社会的时候,这郑希怡确实还没出生呢!也是他现在落根收了心了,归于正途,混进国企里了,但照样在南充、绵阳、成都等地界提起何老二,上了年纪的当年混混们,谁都记得这么一号人物的。 我让建科二哥回车里等我,这里交给我。他倒是没反对,冲着郑希怡冷哼了一声,回车里去了。 郑希怡冲着建科二哥也回哼了一声,扬下巴,一副拽死了的样子。 我淡淡一笑,说:“年轻人,脾气的确是不小。” 郑希怡这才看着我,冷道:“哟,大叔,你可真老啊,但可别在我这里以老卖老!有什么话就说,有屁就放!” 就这种妞,依我以前的脾气,已经两耳光打得她魂都要散一半。不过,我现在脾气确实好多了,淡声道:“何蔓的医药费用、营养费用,你得负责,一分也不能少。以后,不要再加害于她,否则,我会不客气的。” 郑希怡冷冷地看着我:“既然是栽在你这里,我没什么可说的。费用之类,我会出的,但是,让何蔓把周冬还给我,我保证不会再伤害她。否则,我也不会客气的。” “周冬那个桃花浪子吗?何蔓不可能和他再有什么关系了。至于你和周冬,能有个感情善终的话,那就是奇迹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我和周冬会永远的,哼!”郑希怡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神色,一看就是又要使什么法术了。 当然,我知道有法术可以让一个男人只喜欢一个女人的。如果郑希怡用在周冬的身上,那就是变数,和周冬面相、手相定数不相符的。 我道:“摧魂十八针,你跟谁学的?” 郑希怡两臂交抱在胸前,挤得那丰满的肉球更涌荡起来,冷道:“跟我妈学的,怎么着?看你还能得不行了,敢不敢去我家,和我妈斗法一场?” “你妈?”我故作惊讶,“你马上打电话告诉你妈,说你面前有个男人,知道她私处有颗大红痣!” “你……臭流氓,你找死啊你!”郑希怡听得脸上一红,羞怒,但居然很脑残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妈的,我就是知道郑希怡是那贱人的女儿,看样子都知道。而这个贱人…… 章节目录 第44章 缘分尽了别回头 我冷冷地一笑,说:“看来,你妈的秘密,你也是知道的,这就够了。若不是看在你是她女儿的份上,今天晚上我定教你受尽惩罚与折磨。回去告诉你妈,我已不在江湖,但还没死。叫她管教好自己的女儿,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说完,我转身朝建科二哥的车走去。 “臭屌丝,你特么是谁?”郑希怡红着脸,冲着我吼。 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你妈晓得,老子南充许天泉。” 话落,我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对建科二哥说:“走吧,我们回城里。” 车外,郑希怡像被雷劈了一样,一脸的惊愕:“你……你……你就是许天泉?” 我没鸟她。 建科二哥看了郑希怡一眼,又看着我:“天泉,就这么放过她?”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建科二哥很不解恨地看了郑希怡一眼,发动车子,拉着我朝学校外面开去。 后视镜里,郑希怡傻傻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起红风衣,迷人的身形毕露。就她那扮相,确实让我想起一个贱人来。 等出了校门,我才对建科二哥道:“后续的事情,不用我们管了。” 建科二哥疑惑地点点头,哦了一声,又说:“那拽得没法的小妞,怎么会那种邪术?” 我点了两支烟,给建科二哥顺一支过去,自抽一支,说:“因为她妈会。” “她妈?哦……你认识她妈?” 我默然点头,没说什么。其实,我和她妈又岂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呢? 建科二哥又问:“她妈是谁?看起来,好像来头挺大的。” 我淡淡一笑,来头再大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老子的……唉,算了,说这些没什么意思。 我没说什么,只是抽烟,不自觉地追忆往事…… 等到了医院,我和建科二哥来到何蔓的病房里。呵呵,果然不错,她已经清醒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一切如常,看见我和建科二哥,也是高兴地笑了。 这小侄女,还是活泼有派,居然在病床上张开双臂,对我索抱:“哇,小表叔,谢谢你啦,抱抱!看到小表叔,就太有安全感啦!” 我微微一笑,抱了抱何蔓。长者之拥抱,没有任何的邪意。我不是神,但我愿意用我一生的时光,守护我的家族,尽到我所有的职责。 旁边,平哥笑意满满,极为开心。建科二哥故作不高兴的样子:“哟哟哟,光晓得抱抱小表叔,也不知道抱抱二爸么?” “呵呵……二爸辛苦啦,抱抱!”何蔓甜甜一笑,乖萌萌的样子,又对建科二哥伸出了双臂。 建科二哥哈哈一笑,倒是没抱何蔓,说:“都大一了,不要这么萌萌哒了,呵呵……” 病房里,何蔓、平哥、竺晓雨老师和我都笑了起来。周冬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不在那儿。 平哥也是喜悦不言表,对我感激地点了点头,拍拍我的肩膀:“天泉,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大家的守护神。有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我淡淡一笑,说:“只要蔓蔓没事就好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旁边,竺晓雨老师已经见证了一切,一直惊诧地看着我,说:“许先生,你可真是太神奇了。周冬刚才也惊住了,现在找他小姑报信说情况去了。我真是没想到,民间还有这等奇妙之事。这有什么科学解释么?” 我笑了笑,正想说什么,何蔓在病床上笑道:“竺老师,高手在民间嘛!” 自然又引笑声出来。 随即,我没空解释什么,取了一张符纸出来,食指鲜血画了一道符,看得何蔓、竺晓雨心惊。女性,怕血而已。 平哥和建科二哥见识过我的法事,倒是不为奇。 我眉头没皱一下,很快画了一张相当霸道的护身龙符,符形是汉字“龙佑”的玄妙幻形,极具威力,但画得我心力疲惫,有些累的感觉。 符画好后,用红布包起来,连上红丝带,交与何蔓佩戴在胸前。 然后,我对何蔓说:“蔓蔓,听小表叔的,远离周冬。这不是一个可以带给你幸福的男子。如若一切自然,二十五岁的时候,你将在西南方向得到你一生值得交付的男神。” 这话出来,平哥和建科二哥自是不惊讶。而竺晓雨老师则是惊得瞪大了眼,说:“许先生,你就这么肯定?” 我淡笑道:“这是命数,希望不会有太大的变数。” 竺晓雨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了。我看她眼珠子有流视不定之态,断定她这也似乎是有事想求我,只是我不说。有些事,不必要主动往别人跟前贴的,这是我的风格。 何蔓倒是听我话,点了点头,说:“小表叔,蔓蔓听你的啦!其实,我对周冬也没什么太好的感觉啦,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看这小侄女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撒谎了,但也没事。我料定她对周冬还是有动心的,先前的护身龙符里,暗含了破桃运笔法,她是注定了不会与周冬在一起的。 平哥抚着何蔓的头,和声道:“蔓蔓,听小表叔的话,才不会吃亏。好了,你没事了,咱们出去吃晚饭吧!” 当下,话不多说,何蔓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护士还不相信她康复了,居然还又做了一些相关检查,除了血糖有点低外,一切正常了。当然,她发病就没怎么吃东西,血糖能正常才怪了。 院方惊为奇迹,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事先有打招呼的,所以大家也不会说出去。 我们下楼的时候,正碰见周冬在跟一个三十来岁的白大褂女人在说着什么。显然,那个女人是他的小姑了。 周冬见到何蔓竟然出院,惊喜地往我们这边凑,微笑着想说点什么。不过,我瞪了他一眼,他不自觉地打了个颤。我对平哥低声说了两句,他自然一点头,将周冬叫到旁边密谈去了。 我和建科二哥则带着何蔓回他的车上等。平哥是擅长交际的人,自然有办法解决周冬和何蔓之间的事情。反正,我坐在车里,看见高大的周冬在矮胖的平哥面前不时点头,一点逆反的思想也没有。 不多时,平哥还和周冬握了握手,又和周冬的小姑客气了几句,才转身回到车里。看平哥的表情,你就知道他做通了周冬的思想工作了。 随即,建科二哥开着车,把我们带到了开元大酒店。因为酒店的经理,正是他原来混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当然人家是金盆洗手多年了。 当天晚上,经理作了东,请我们吃了顿饭,竺晓雨也在列,都挺开心的。平哥破例喝了杯红酒,我也喝了一些酒,头都有点晕。主要是建科二哥爱喝酒,非要扭着我多喝几杯茅台。 席间,我去外面洗手间的时候,遇上竺晓雨老师。她打了个招呼,似乎是想对我说点什么。 当时我只对她说:“竺老师,观面相气色,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别的话说,有些事情,当断则断吧,不断反而受其乱,缘分尽了就别回头。你会遇上一个对你更好的男人,说不定……呵呵,这个男人已经出现了,祝你们幸福。我就先回包间去了。” 竺晓雨一脸愕然,姣好的面容里透着惊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确吧,她没想以我见面之下,就能推出她很多的事情。 其实,这半真半假了。真的一方面,是我确实观面看了气色,竺晓雨的确是注定二婚的节奏;假呢,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她不时拿手机看微信,我观察细致,看到了一个叫“男儿不泪”的男子和她聊天,比较痴情,而且希望她和她那个好赌如命的丈夫尽快离婚。 观“男儿不泪”的语言风格,那是挺有修养内的一个离异男子,头相也很实在,儒雅而阳光。所以,我才那样对竺晓雨说。行当里,观察力必须极为细致,做到“人不知而我已觉”的境界。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成了竺老师眼中的神人,夹着烟,对她微笑一点头,转身回包间,继续喝酒,吃菜。 没多久,竺晓雨老师回包间,还特意跟我喝了三杯酒,显得更客气、热忱。显然,她服了我,而且也对自己的爱情有了决断吧?当然,观她面相、手形,是一个后半生会很幸福的女人,挺好的。 吃饭之后,竺晓雨老师离去,我醉晕晕的。酒店方面已为我们开好了房间,我、平哥、建科二哥、何蔓各一间。 我进了自己的单人豪华间,感觉还是有些累,主要是画护身龙符费了不少的精力。 虽然有点醉,但那天晚上我还是修改了章节,更新完成《不容错过的诡异事件实录》之后才洗澡睡去。 当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我睁开眼,眉头一皱,豁然明白。门外不是别人,是那贱人找来了。连我都找不到,她的本事也算是白学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一条燃烧的水蛇 我起身来到门边,隔着门,能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香气不烈,但沁人心脾。 我低声道:“你来干什么?” “天泉,很久没见了,开个门都不行?”门外的女人声音很软,似有哀求的意味。 我想了想,拉开门,看都没看她,便转身往房间里走去。她进来了,顺手把门关上,反锁了。 我刚在桌子上拿起一支烟来,正打燃打火机欲点烟,她竟然迫不及待地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两团弹力大球顶着我的后背,顿时让人心神有些晃晃的感觉。她肩膀上的挎包都落了下来,嗒的一声击打在木地板上。 “天泉,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真的就这么恨我吗?要不是怡怡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你来这里了。那件事情,是怡怡不对,我已经狠狠地批评她了。所有的费用,我都会一揽子承担下来的,明天就做出赔偿。你别生气啊天泉……” 这女人,絮絮叨叨,幽幽怨怨,软哝之语,凄凄迷人,双手又那么温柔而不老实,搞得我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不加快都不行。 我强镇着心神,抽着烟,听着她的诉说。淡定,我必须淡定。 这个叫做孟雅琴的女人,是整个西南片区唯一会使“摧魂十八针”的角色,家就在绵阳游仙区城区。当年一次新疆之行,差点没把我坑死。当我活出来之后,确实对她实施了最严厉的报复。 很快,孟雅琴便转到我的面前来,双眼含情汪汪地看着我,不尽的凄然之态,透着一股浓浓的诱惑之意。 白晰的皮肤,漂亮的脸,钻石耳钉、项链、戒指,大敞口黑色风衣,披着纯毛大披肩,高挑的身子骨里透着让人魂不守舍的风韵。 就那张保养得很精致的脸来说,你看不出她是个36岁的女人,顶多也就二十七八。长得很不错,身材一流,这是事实,郑希怡也挺像她。 她放下了LV包,双手扒上我的双肩。我心不平静我但表面上故作冷峻,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旁边的小沙发上一坐,哼了一声,说:“没想到,你能教出那样的女儿来。不过也对,有其母必有其女。看这样子,你好像……守寡了?” “呵呵……许大士就是许大士,这么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个人问题来了。是的,我们家那口子前年死的。”孟雅琴稍稍有点尴尬,笑了笑,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顺便从挎包里摸出女士烟来,点上。 许大士,天泉大士,这是行内对我的通称,听起来还不错,比阴阳师、阴阳先生更高一个档次。 当场,我脑子里浮现出一头肥头大耳的猪的形象来,淡声道:“死于反腐吧?畏罪自杀?” 孟雅琴面上微微一惊,但还是比较淡定:“天泉,你说的都对,是畏罪自杀。不过,最后的结果是因公殉职。” 我有些不屑,说:“对这个没兴趣。你今天晚上来这里,到底是几个意思?” “见见你而已,不行吗?你呢,还单着呢吧?”孟雅琴眼神幽怨,说完,深深地吸了口烟,徐徐吐出。 灯光下,烟雾缭起,她的容颜更显得几多风韵。烟草味儿里,混着她独特的“鬼情花香水”味道,别有一番迷离销魂的感觉。这种香水,是她自己配制的,相当诱人的味道。 我冷冷而笑,道:“摧魂十八针都教给你女儿了,她还差点害死我侄女,你还好意思来见我?若不是看在当初你我还有男女欢好的份儿上,我对她不会客气的。就她这样的心肠,以后还怎么出去教书育人?” “哎呦,天泉啊,别这么说啊!这件事情,其实是我的错。怡怡回家的时候说起过何蔓,我听说何蔓有个小表叔叫许天泉,更听说这许天泉很厉害。仔细一打听,果然应该是你。可你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么些年,想见也见不着,于是也就这么让怡怡对何蔓下了一手。说起来,都是我想见你啊天泉!我想,何蔓要是出事,你必定是会来的嘛!” 抽着烟,娇语着,孟雅琴神色里透着低伤似的。她的话,似乎也在表明着她的思念,很另类。放一般人那里,也许还会感动。 可老子听得却是鬼火冒,狠狠地掐灭了烟头,冷骂道:“贱人,你真够贱够狠,万一老子不来呢,何蔓不就是白白搭上一条命么?” “天泉,你不是来了吗?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让那丫头死的。”孟雅琴声音柔柔带怨,起身想坐到我的腿上来,双臂还作出欲搂之式。 我马上站起身来:“你想干什么?少来!” 孟雅琴脸上微红,朝我笑了笑,娇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的笑容,突然变得那么诡异,让我顿时感觉不是那么美好。这个贱人,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当然,这感觉并不是什么通灵异感,而是……她仿佛是胜利者的感觉了。 “去吧,上了洗手间就出来,回你的家去。”我没理她,又抽了支烟出来,点上。 “好好好,我上了洗手间就回去。”孟雅琴葱白般的手指朝我脸上一虚划,对我轻喷着嘴里的烟雾,然后但朝卫生间走去了。 她很快关上了门,也没有反锁的意思。我懒得鸟她,夹着烟,倒了杯水喝下,感觉酒是喝多了点,头晕晕的,口还挺渴。 一支烟过去了,孟雅琴还没出来,而我已感觉到不妙了。 脑子里有些昏沉,心跳加速,不自觉有一种潜意识般的冲动在燃烧。妈的,不好,中了这贱人的招了! 我最后的清明让我暴吼道:“孟雅琴,你对老子做了什么?” 然后,我转身就去床头柜上拿我的牛皮挎包。可谁知刚刚抽出银针来,准备自救时,身体颤抖得厉害,手也发抖,一下子就栽倒在床边上,上半身在床上,下半身在床下,就那么仰躺着,无语。 “呵呵……”孟雅琴娇脆的笑声响了起来。 笑声刚落,她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马辣个匹的,这贱人,披散着迷人的长发,面生桃红,眼含流情,居然只裹着雪白的大浴巾,露出雪白的香肩、双臂和小腿,身形就是一条燃烧的水蛇。 她光着白晰的小脚朝我走来,胜利的笑容挂在脸上,诡异无比:“许大士,天泉大士,天泉,没想到吧,你还是有中招的时候。” 我特么喉咙被堵住了似的,失声了。双眼望着她的样子、身形,那股挡不住的火在体内疯狂地燃烧着,心跳急速,双眼发赤,身上的血管都要炸了似的,口干舌燥。 她来到我身边,笑得极为诡异,把我掀到了床上,然后将我的衣物一件件剥了下来,手法很熟练,很慢,仿佛是一种变态的享受。我像砧板上的鱼肉,无力,身体发烫,只能任由她摆布。 没一会儿,我已经赤裸,控制不住的那根,久未人事的那根。 而她,格格一笑,站在床边一扯浴巾,顿时什么都暴露在空气中。不得不说,很白,很完美,引炸了我的双眼,让我像炸药桶一样爆炸了。 脑子里轰然一声之后,我已没有任何的清明,只有混乱。那是深处的意识膨胀,无法控制,只有泛滥。 迷糊中,我听到孟雅琴似乎说了:“古墓深处的乱魂草,我已经培植成功了。加工入烟草之中,男人,你只能乖乖就范。许天泉,今晚你是老娘的,跑也跑不掉了。唉,天泉,想想那年的故事,其实我还是感觉很幸福的。呵呵……” 然后…… 章节目录 第46章 这个贱人太狠了 那一夜,我不再是许天泉许大士,只是欲望驱使下的野兽,纵横在迷人的山野,完全迷失了自我。 而孟雅琴这个疯狂的女人,像高傲的骑士,像变态的女王,又是匍匐的战士。她获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娇狂的声音呼啸着。 她成了男人,我做了女人。 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时,已经凌晨四点了。我渐渐清醒,身上特别无力。 从孟雅琴身上翻滚下来,她却反身将我抱住,在耳边说着低俗的话语,听得我鬼火冒起,却是无力批判,无力怒斥。 一切都已发生,一切都已过去。她对我,到底也是一种不择手段的情感,或者说强暴,哪怕我无法接受,但那都是现实。 最终,她说出了真实的要求:“天泉,怡怡是个天份很高的孩子,你能不能收她为徒?” 这样的要求,我是拒绝的,那也绝不可能。我没有说话,只是喘息,努力地翻了个身。 孟雅琴侧起身来,后抱着我,问道:“怎么了,不愿意吗?” 我很累,很困,不语,动都不想再动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孟雅琴叹了一口气,又说:“怡怡其实并不是我的女儿,是我大姐的孩子。大姐早年过世,留下了怡怡。我们家那口子,没有生育能力,所以……” 她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不想听,也太困,睡着了。男人,有时候得面对生理的现实,过了三十岁,有些机有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连续四次之后,我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听人说话,或者自己说话,很困很困。 当我再次醒来后,感觉一身酸痛,鼻子里香气缭绕,还特么让人有些欲望的膨胀。扭头一看,挺好,孟雅琴在熟睡,背对着我,暴露在空气之中,背线一片雪白起伏。 我晃了晃头,挪下了床,去卫生间洗个澡。走路的时候,感觉自己是飘的,下盘都不稳。这个贱人太狠了。 洗完澡,感觉很饿,精神倒是恢复了些。轻悄悄地穿上衣服裤子,看看手机里的时间,早上八点过了。 我想了想,拿起房间里的房客留言便笺,我给孟雅琴留了言:“算你狠吧!我不可能再收什么女徒弟了。郑希怡这个女子心毒,与你当年不相上下。她若不再为非作歹、伤及无辜倒是好了,否则,若让我知晓,会废了她的道行,连你的道行也一起废。再见……艹,但愿不见,我只想平静地生活!” 随即,我离开房间,找平哥、建科二哥和何蔓去了。 一夜之后,何蔓气色恢复得相当不错。我们在一起愉快地吃了早餐。平哥还说我红光满面,气色相当不错。何蔓说小表叔英气勃发,越来越有大叔范儿,还问到我个人问题上来了。 唉,我只能笑笑,说起了别的。其实,心里头郁闷极了。 平哥和建科二哥留下来,办理后续的赔偿事宜,顺便也照顾一下何蔓。建科二哥在电力公司别看只是个开车的,但还是混得不错,一周不去上班也没事。 我则由建科二哥开车送我到车站,坐汽车回南充。路上,建科二哥还对我开玩笑说:“天泉,昨天晚上给你安排那个行政不错啊,声音太疯狂了。” 我再次郁闷,脸都红了。他的房间确实和我的房间是挨着的。不过,我反问了一回:“怎么了,你昨天晚上叫的行政不怎么样吗?” 好吧,我知道建科二哥亦风流,偶尔好这口,他的经理朋友一定会作东的。估计人家也给我和平哥安排了,平哥倒不会这种事情,而给我安排的,估计比孟雅琴后到,在门外听到动静的,然后就走了。 建科二哥呵呵一笑,竟说:“和你那个比起来,差远了。” 我摇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在开往南充的汽车上,没多久我就睡着了。车到站后,我便赶回家里码字。 午饭后,接到了孟雅琴的来电,我掐了三次之后,她没再打了,发了一条短信。我也不想知道她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她在信息里这样说:“天泉,难道还是不肯接受我吗?多少男人追求我,我连正眼都不带看的,难道你不明白吗?带着仇恨过一辈子,真的挺好吗?” 我回了一条短信:“我的心里没有仇恨,只是不习惯被强暴。一个人,挺好。而你,其实一个人也挺好。就这样,我要上班去了。” 然后,她没有再回信。我们同过床,也同过心,但确实不同道,事实就是这样。 前天,平哥和建科二哥才从绵阳返回来。平哥给我打过电话,说郑希怡的母亲孟雅琴第二天中午就和他们见过面了,赔偿了五万块,郑希怡也给何蔓道了歉,并且从学校退学了;周冬呢,也自始至终没再露过面。 对这个结果,我很满意。但平哥说,孟雅琴虽然比我大了三岁,但看起来非常年轻态,也是个很会处事的女人,让我考虑一下是否接受她。 我让平哥别提这门子事了,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随后问了一下何蔓的情况,聊了些别的,便挂了电话。 当然,平哥说让我晚上出去吃饭,应该给我封个大红包,我没答应吃饭,但红包是要的,直接让他用微信红包给我二百块就行了。 结果,平哥给我支付宝转了一万过来,分两次搞的,留言都说:“天泉,一定要收下。” 面对这样的钱,我只是淡淡笑了,又分两次回转给他九千九。平哥给我短信:“唉,天泉,大老表不知道说啥了。” 我回了他一条很短的短信:“呵呵。” 总的说来,大姑一家子的事情,我记录得差不多了。建科二哥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大略来说也是有惊无险的。 2004年的时候,初春时节,建科二哥帮我们老家那边一家机砖厂拉煤粉。卸货之后,撑起货车厢,趴在下面检查底盘,不料液压杆突然失灵,车厢压了下来,当时就将他上半身给夹住了。 建科二哥只来得及叫一声“救命啊”,然后就感觉自己飞到了空中,整个人很飘,周围也是白云飘飘的样子,轻风微微,吹着他往琉璃山方向飘去。就是现在,提起这桩事,他都是这样的描述。 那时,闻讯赶来的机砖厂五个工人,用肩膀撑起了货车厢体,将建科二哥给拖了出来。不过,那个时候的建科二哥人事不省,送到盘龙医院去,信依旧是昏迷,虽然有些软组织压伤,锁骨还断了一根,但并没有要紧的伤势,可就是始终没醒来。 这急坏了我素梅二表嫂,给我打了电话。我当时在成都,一听这个事情,马上就往回赶。 这种情况,建科二哥是生魂离了体,前往了琉璃接引庙,将在那里和别的亡灵汇合,定期走水路前往鬼门关。要真是进了鬼门关,几乎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好在琉璃接引庙那个时候亡灵不多,还不到出发前往鬼门关的时间。我回到南充后都半夜了,直接施展了“五虎抢魂”,成功地将建科二哥救了回来,细节就不用多说了。 当时素梅二表嫂还守在病床边,迷糊间感觉到有人到了病床上,其实那就是建科二哥的魂回来了。 她一激灵,睁眼,果然见建科二哥睁开眼,居然问她:“素梅,我怎么到医院来了?不行,我要出车了,盘龙有家砖厂还要煤呢!” 说完,建科二哥从病床上跳下来,活蹦蹦的就要往外走。 这情况,让素梅二表嫂是喜泪交加,自是不提。 2008年,我在西安。建科二哥买了装载机车,跟人去甘肃工地。本来,他可以不经过西安,走汉中、宝鸡路线到工地那边的,但还是绕了个弯,来西安见了我一回。 那次见面,我看建科二哥的气色不太好,暗地里推流年八字,给了他一道符,让他随身带着,等过了年底就可以把符扔了。 建科二哥是信的,也是依言照做。快到年底时,工地也完工了,他们一行五台装载机车往四川回返,路上出了事。 建科二哥是老司机了,本来是在前面领路的。可那一天翻秦岭的时候,车队准备出发前,他莫名感觉到心有点慌,就让大家先行一步,他回路边的旅馆又倒了点开水喝。 等喝完水出来,建科二哥都傻了。前面四台装载机车刚行没多远,山体滑坡,全部埋了。而他,躲过了一劫,又耽误了一周时间才回返。 事发之后,建科二哥摸了随身带的符,马上就给我打了电话,连番说感谢,说等过年回家,一定要跟我好好喝一回。但那年春节我没有回家。 回家这个词汇,在我生命历程里,有时候还是一个挺奢侈的东西。因为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要回哪里去。颠沛流离的人生路,我可以当做家的地方,似乎有点多。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短暂温馨却暗含着忧伤的地方,都似乎有家的影子。 而我家,在1997年也终于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岁花季的凋谢 1997年,我人生转折节点的一年。 上半年,是初中三年级的下学期,学习很紧张。对于我来说,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老师们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 我的学习压力倒不是很大,反正认真备战吧!平哥也给我起了很大的辅导作用,让我尽力就行了。拿他当时的话来说,当年他也是大学生,读了很多书,结果没什么卵用,还是在盘龙教一辈子书的节奏。当然,这和他的性情有关。 但是,我依旧还是有别的压力。原因是我的一个女同学,叫齐小芳。我不能说我的初恋就是她,因为随着青春期的发育开始,我越发思念青花姐,但已经好些年没有音讯了。三爷爷、三奶奶都没有音讯,但依旧是我的牵挂。 可我能肯定,我是齐小芳的初恋。 临近初三毕业了,班上呈现出两极分化,能有希望考上中专、中师、高中的同学,还是相当努力学习,我是其中的领军人物;没希望的,成绩中等以下的学生,都一天到晚看小说、谈恋爱,甚至有男生女生出去过把瘾了,那时候好多同学十七八岁了,你懂的。当然,已经有人早就在准备毕了业,拿到毕业证,就外出打工挣钱。 齐小芳就是属于那种成绩中等以下的,那年十七岁,她甚至在给我的信里写到过,拿了毕业证,她就会去广东厂里上班了。当然,我没回过她的信。不是因为她不漂亮,而是因为我非常想念青花姐。 很不幸的是,五四青年节的头一天晚上,晚自习,齐小芳在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又给了我一封信。 这信我先还没看见。我那时还是很认真努力的,两节晚自习后,上个厕所回来,继续在教室里和另几个很有希望的同学开夜车。 我已经不打算上高中了,想考中专或者中师,要是上了国家统一招生培养分数线,花钱很少,我妈的经济压力会小很多,中专出来当国家在编工人,中师出来是正式在编教师。没有办法,我妈太辛苦了,我也想能早点出来挣钱,端上一碗他们所谓的铁饭碗。国家统招培养的中专、中师包分配,1997年的初三毕业生,那是最后一届。 可那天晚上当我回来后,从书桌里拿书的时候,发现我的“冲刺100天试卷”里夹着齐小芳的信,折成“双插角”的情书式。 我皱了皱眉头,还是把信拆开来看了看。里面竟然有四百块钱,整张的,灰蓝版的第四套人民币,都崭新的。 很奇怪,字里行间再也没有齐小芳以前的女儿情话了,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感,因为她决定不再打扰我的学习,第二天连学校里的五四青年节文艺表演也不参加了,就要去广东了。 而那四百块钱,齐小芳说,是她从父母寄来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就当礼物送给我。她的家庭条件算不错吧,父母在广东的厂里上班。 最后的一段,她写道: “许天泉,我要走了。希望你好好学习,考上国家统招的中专或者中师,三年后就是端国家饭碗的工人或者老师了。我喜欢你,但从来没得到过你的回应,因为你好努力在学习,我是不行啦,学不进去,脑子里装的都是你。明天上午,我就要和我堂姐去广东了,到我爸妈厂里上班,车票都买好了。我感觉这就像……永别一样,呵呵,真的像是永别,因为你不喜欢我。能不能答应我,晚上十一点钟,我在爱情山顶等你,你来吗?不管你来不来,我都在那里等你,等到天亮。” 齐小芳的原话我记得不太清楚,但大意如此。信末尾的约定和期待,是真实存在过的。她的落款不再是“永远爱你的芳”,而是齐小芳。 爱情山,呵呵……盘龙初中教学楼正对面的一座小山,树木比较多,山上没有什么田地,荒草放牛坡很多。有时候,我们在大操场上做操,抬头,能看见溜号出去的男生和女生,他们在山上林子里、草坡上探出头来看我们。这些家伙,就是去山上恋爱、打野的角色。在那山上的林子、草地、山洞里,曾撒下了很多青春的精华与热血。 当时我想了想,算了吧,她都要走了,就最后见一面吧!那时候我没现在这么扯淡、放浪,挺忠厚老实,当然也有着少年人的调皮。只不过家族的事件、家庭的变故,让我又有些老成了。 再说了,我也不能要齐小芳的钱。虽然我穷,但也有尊严的。 我看了看旁边不远处齐小芳的书桌,里面空了,原来她将书本都收走了。 于是,我把那封信暂时收起来,准备做完试卷后将它撕了丢进垃圾筐里,又坐下来开夜车,继续学习。 按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会有老师来教学楼上关了灯,催我们回宿舍去睡觉。每晚差不多那个时候,大家也都自觉就回宿舍去了。 可那天晚上也怪,其他几个同学都回去了,我还在做着模拟试卷,也没老师来催我。平哥呢,何蔓出生还小,自然要在新宿舍和小凤表嫂一起带孩子,也没来管我。他也知道我不需要管,只是把原来的宿舍让我一个人住了。 那时我有个电子表,不是用来看日常时间的,而是看我做试卷的时间长短的。当我做完最后一份120分钟数学试卷,修改完成后,看看电子表,不错,前后用了80分钟。 也就那个时候,我才想起准备去见齐小芳,并且还她的钱。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我赶紧收拾一下书桌,把钱揣在包里,忘记了撕信纸,起身到教室门口,关了灯,带上教室门,走了出去。 门外,校园里安安静静的,路灯都灭了,天空月光正好。我站在三楼的走廊里抬头望了望爱情山。月色下,山很美。 转身朝楼下走去,我的心还是有点小扑通。可刚刚到楼梯口,突然有一股子阴气弥漫上来。 我后背嗖地就凉了,脚底麻麻的,右眉疤狂热了起来。如此异感,顿时让我心惊。什么东西到校园里来了? 不过,有三爷爷的避鬼珠,我是什么也不怕的。那通灵异感消失得也很快,我马上大着胆子朝楼下走去。 没走下三阶梯,齐小芳的身影猛地出出在楼梯拐角处,让我惊傻掉了。现在我都记得,夜风里,她长发飘飘,白色的牡丹花短裙,露出白晰的小腿,修长的身形,发育得相当不错,漂亮的瓜子脸,修长眉毛下,双眼木然无神,右额上一个破洞,鲜血垂流了半张脸,连白晰的肩膀、脖子和锁骨上也是。 “齐小芳,你……这是怎么了?”我吓了一大跳,心头莫名紧张,问道。 “呵呵,许天泉,我在爱情山等你。”她朝我笑了笑,月光下笑容让诡异,让人头皮轰地一下就炸了。然后,她转身下楼,几乎就是飘着走的。 刹那间,她的身影转过楼梯拐角处,消失不见。我就是一眨眼啊,已不见了她。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凉气从脚底升起,整个人软瘫了下去,却是莫名的泪水滚落出来。完了,齐小芳死了…… 泪水迷糊了我的双眼,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愧疚。我看到了她死前的模样,她亡灵的样子。因为深夜的约会,她凋谢在十六岁的花季。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起身,狠狠地抹着泪,疯狂地奔下了三楼,往教师新宿舍楼那里奔去。 我急匆匆地敲开了平哥的宿舍门,他光着上半身,穿着大裤衩子,迷糊糊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平哥,齐小芳死在了爱情山!” 这是我的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平哥一愣,马上趿着拖鞋,拉着我就下了五楼。我们出了学校,沿着318国道,朝着南充方向奔去。爱情山,就在前面不到四百米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8章 诡异微笑的亡灵 路上,我还是将事情给平哥讲了一遍,当然也描述了齐小芳亡灵的样子。 平哥对我的通灵眼是百信不疑的,听完非常感慨地说:“天泉啊,只怕齐小芳的死是真的了。可能,她死于车祸,伤了头部。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可……你们青春年少时第一次约会吧,竟就是这样的结局。” 约会,这两个字让我当时听来有些脸红,甚至有些排斥,还辩解说:“一哥,我不是想和齐小芳约会,只是想还她的钱,心里没有别的意思。考试就要来了,我不会浪费时间的。” 平哥听得点点头,一边急走,一边摸了摸我的脑袋:“天泉,努力吧!二舅多年没消息,你和你妈、你妹都不容易。万一你有那种运气,考上统招也挺好的。早点出来工作,工作中还能寻找别的机会发展的……” 说着,平哥又谈到了人生、前途一事上。其实我没怎么记住,当时心里还是很愧疚、着急,关心的是齐小芳的情况。 等我们赶到爱情山的时候,在山下走了一遍,主要是山脚的国道上看了一下,没发现齐小芳的尸体。这么说来,她没死于车祸。 平哥又和我分头上山,各自找一遍。他从国道远处上山,我从国道近处也就是离学校很近的那边上山。 结果,我爬到快山顶的时候,发现了齐小芳的尸体。她果然穿着白色的牡丹花短裙,仰面躺在荒草丛里,睁着眼睛,瞳孔很大,眼珠子映耀着皎洁的月光。 她的右额上,赫然一个磕出来的洞,鲜血流下来,漫了半张脸,脖子、锁骨和裙子上都是。另半张脸已苍白如纸,她的样子,还是那样美丽。 血腥在微凉的夜风中弥漫,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看得出来,齐小芳是从荒草坡上面下来,不小心滑了一跤,然后失足落下来,额头撞在草坡里的石头上,无人救她,她失血过多,死了。 那条被很多少男少女踩过的小路上,还有凉鞋踩滑的痕迹,一只缀着红蝴蝶挂件的凉鞋落在路上,另一只还在她的脚上。苍白的小脚,精致,迷人,却再也走不了阳间的路。 显然,她在山顶等我,而我迟迟没到。她死了,亡灵还来学校里找我。那样的时候,亡灵的恶念没有爆发,我是她唯一的牵挂。 少小年纪,我已能领会太多,心底的悲伤漫延开来,一身无力。我坐在荒草里,抱起齐小芳已有些冰凉的身体,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愧疚的眼泪,同情的泪水,就那么肆意。我哭了,无声。 齐小芳比较内向,话不多,很漂亮,很多男生喜欢她,追求她。可她情窦初开时,单恋上了我。那时候没有男生找我的麻烦,因为我是咪老表,我的大老表是全校最火爆脾气的老师,而我又学习很好,是学校里的榜样。 齐小芳,这个曾经在情书落款处总写“永远爱你的芳”的女生,这个省出四百块钱送给我的女生,这个说她要等我到天明的女生,在十六岁的花季里渴望人生第一场约会,却凋谢在那一夜。当年底,她才满17岁,跟我同一天的生日。她是我一生的遗憾和愧疚所在…… 如果我不再做一份试卷,早点来爱情山,我想,她还会活着。爱情山,这是其他早恋同学向幸福出发的地方,却是我悲伤的地点。 如果没有年少的动情和青春,我想,她还会活着。可没有青涩的爱情和懵懂的青春,那又是残缺的人生。而我的人生,因为悲剧变得越发丰满,又那么痛苦。 如果我那时会“五虎抢魂”,我想,我一定竭尽所能拯救齐小芳。我并不喜欢她,但我亏欠了她。 然而,生活里没有如果,只有因为和所以,只有既然和那么,只有活生生的残酷。 生活也不相信眼泪,但那夜我哭得很悲伤。 当平哥找过来的时候,看着我抱着齐小芳的遗体,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唉……爱未伊始已罢休,此情空余怨悠悠;小径无情荒野中,从此少年已知愁。”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坐下来,从大裤衩子屁股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支,慢慢地抽完。 烟抽完之后,平哥才叫我放开齐小芳,让我在那里等他,哪里都不要去。然后,他走了,去了镇上。 我不知道平哥要干什么去,我只是默默地坐在荒草坡上,守着齐小芳的遗体。看着她睁大的眼睛,半脸的血,感觉夜风好冷,我并不害怕,心里只有悲伤、愧疚。 没过多久,身上的通灵异感很强烈,然后又消失了。我麻木地望了望,靠着直觉,便看到了齐小芳的亡灵,牡丹白短裙,半脸血,就在我对面的林子里,麻木地看着我。 我叫了一声“齐小芳”,还没说下文,她朝我麻木地笑了笑,笑容诡异而迷人。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她已然不在那里。 又过了许久,她的亡灵坐在我的身边,麻木地扭头看着我,淡淡地笑着,动了动,像要靠近我的肩头。 我张开双臂想抱住她,不让她消失,但她的亡灵像软绵绵的棉花糖,碰到了我的胸口避鬼珠,惨叫一声,满脸痛苦之色,又消失了。 我的悲伤无法控制,扯了胸口的避鬼珠,一把甩得很远,大叫道:“齐小芳,你回来,回你的身体好不好?” 齐小芳的亡灵没再出现,我懊恼地一拳砸在草地上,只有眼泪再次流出。 很快,山下手电光闪动起来,平哥带着派出所的所长和三个民警上来了,他们是朋友。随行的还有两个医生,抬着担架。 平哥的手里还拿着我的避鬼珠,说我的珠子砸到他头了。事情,就是这么巧。 我收起珠子,握在手里,看着严肃的所长和民警们,有些害怕。不过,有平哥在,一切都平安无事。 所长和三个手下勘察了现场,又跟我到学校取了齐小芳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那封我都没来得及撕的信。 齐小芳的死亡,鉴定为意外死亡,我并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责任,但心灵上的负担已经很重了。 她的爷爷、奶奶第二天认了尸,父母第四天赶回了盘龙镇处理丧事,伤心的场面就不用提了。 因为每学期每个学生都有意外保险,那时每人只交五块钱,保险公司赔偿了五万。本来保险公司借着“齐小芳非在校内求学死亡”不愿意赔偿的,但因为平哥出面周旋,交际手腕很硬,也就赔了。 五万,在1997年来说,依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换不回一个花季少女的性命,弥补不了家庭的悲伤。 齐小芳就埋在了爱情山上,在她摔死的荒草坡处。坟垒得不大,小小的,连碑也没有。她的葬礼之前,我把四百块还给她的父母,他们并没有要。 齐小芳的父亲齐正容当时对我说:许天泉,这钱你拿着吧,本来就是她要给你的,要不然她会死不安心的。 那四百块钱,我一直存着,存了很久。 只要我在南充,每一年的5月3号晚上,我都会去给齐小芳烧纸,因为那是她的祭日;每年立春之前,也都会去烧过年纸;清明,我也会去。 我为她所能做的,并不多,仅此而已。这是我一生的债,怎么也还不完。 我和齐家的关系,现在都很好。齐正容叔叔和他的爱人唐春丽对我也很不错,前些年,他们打算让二女儿齐小春嫁给我,但我拒绝了。 小春比我小一岁,齐小芳走的那年,她上初二,乖巧、活泼。她知道她姐姐特别喜欢我,在学校里总叫我姐夫,搞得很多同学都知道。当年提到婚事,她其实没有拒绝。可我知道我不可能给她什么幸福,只是暗改了她的命格,她并不知道,但现在她很不错。 高中毕业后,齐小春也南下广东了。现在,她在佛山开了家灯具厂,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已嫁作人妻,有一对双胞胎的儿子,过得挺幸福。前年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回南充来,我们还聚了聚。齐小春还是叫我“姐夫”,让人内心里充满苦涩。 而当年,齐小芳的死,满镇风雨。她的坟墓在爱情山,彻底终结了此山的美好意义,那里不再是逃课早恋的男生、女生之乐园。就是现在,那里还有当年的故事,但荒山已经树木茂盛之极,荒然无路可寻,人迹罕至。 她的死对我的打击很大,但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学习。因为她的亡灵并没有离开我,一直在我身边。 上课的时候,不经意扭头,齐小芳的亡灵就站在教室门口,神情木然,却是痴痴地看着我。 中午在宿舍里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桌子对面,趴着,看着我。 下晚自习时,她的亡灵陪着我从教学楼回宿舍。我进门了,她便不见。也有人深夜十二点看见她的亡灵在爱情山顶飘荡,吓个半死。 亡灵的出现,依旧牡丹白短裙,半脸血,神情麻木,双眼总是直勾勾地看着我,微笑也显得诡异迷人。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不需要害怕。 她不会伤害我,也伤害不到我。她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的生活、学习,她是痴情的亡灵,总让我感动,甚至我觉得我快喜欢上她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她那双冰冷的手 那确实是一种奇怪的感情,在人与亡灵之间。 虽然齐小芳依旧是那半脸血的模样,但我并不害怕,反而很习惯她的陪伴,陪伴在我初三下学期最后备考的时间段里。 这种习惯,让人有一种依赖。甚至有时候觉得她应该出现的时候,却并没有出现,我的内心莫名有一种焦躁。直到她出现,便心里安然、慰贴。 梦里的青花姐,生活中的齐小芳亡灵,是我记忆里不可磨灭的片断。 有时候我妈到学校里来看我,给我送生活费,小花也跟着来的。它第一见见到齐小芳亡灵,低沉地呜了一声,吓倒了小芳亡灵。 亡灵急忙躲到了我的背后,我能感觉到阴气的颤抖,是齐小芳内心的恐惧。可那时,小花竟然抬头多看了我两眼,便没有大叫,然后就低头舔我的手去了。这是个奇迹,活生生的。 就这样,齐小芳的亡灵一直跟着我,陪伴在我的身边,似乎快成了我生命的另一部分。我依恋着她,习惯于这种人鬼间的相依相伴。她不能为我做些什么,但却深刻了我年少的时光。 这种事情,我对谁都没有讲过。特别是平哥,我不敢说,我怕他会找人把齐小芳的亡灵带走。后来成年后,我讲起这事,他当时还吓了一跳,说要是我讲了,他肯定又得找人打整了。 1997年6月3日,我记得这个日子,初中毕业的体育考试,考50米、立定跳远、铅球,各有10分,共计30分。 说实话,虽然早年我干农活,身体底子很不错。到初三的时候,人也挺壮实,个子长到1米65了,但初三最后一学期,学习为主,基本上没干过农活、没怎么参加体育锻炼,体育基本上是废了。 可正巧了,那年的毕业考试必须考体育。考前半个月才下来的教育局文件,把人搞懵了,连老师们也懵了,临时训练也起不了多少作用。体育考试成绩,必须纳入毕业成绩和高中录取成绩,以及中专中师考试预选成绩。只有过了预选分数线,才能参加中专中师正式招生考试。30分的体育分,在分数里占有很重要的分量。 平哥知道我体育那时不怎么样,还找了关系,准备给我弄出个满分来。以他的关系,这是完全能办到的。 可谁知临考的那天,1997年6月3日,上午八点开考,平哥找的那三个体考老师居然临时去南充市里参加市运会裁判工作会议了。平哥没招了,当时拍了拍我的肩膀,无奈地说了句:天泉,认命吧! 没办法,我只能拼尽全力地参加体育考试。 考试的时候,夏阳初升,天气有些热。先考50米短跑,我起跑的时候,通灵异感产生了。 我回头看了看,齐小芳亡灵在我身后站着,一如既往地注视着我,神情麻木。但在阳光下,她的亡灵似乎要烧着了,冒着乌烟,脸色更苍白。后来我知道,阳光是亡灵的克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朝她笑了笑,旁边的发令老师感觉很奇怪,看了我一眼,说:“哎,那同学,笑啥,注意力集中,预备~~~~跑!” 发令的红旗猛地一挥,和我一起跑的五个大个子同学一下子冲了出去,把我甩在后面。我鼓着劲儿往前追去,突然间感觉背后凉嗖嗖的,有一双冰凉的手在推着我的后背,让我速度猛地提起来很多。 我心头猛惊,明白了,齐小芳的亡灵在帮助我! 我竟然第一个冲过终点,6秒钟,成绩相当不错,满分!就连我平哥站在那里都惊呆了,没想到我跑这么快。 可我心里知道,是齐小芳的亡灵在帮助我。我站在终点四处望了望,不见她的踪影。 过了一阵,立定跳远考试。我一起跳时,猛地又感觉到她那双冰凉的亡灵之手猛推了我一把。 我嗖地弹跳出去,落地,监考老师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平哥的眼镜框都下滑了。整整3米,超过满分2米7足有三十公分。 监考老师简直不相信我的成绩,说我这绝对是可以进入跳远运动培养体系了。平哥还说,搞啥体育哟,还是读书比较好。 监考老师又让我跳了两次,因为每个人都有三次跳远机会,取最好成绩,结果我跳出了2米38和2米34的成绩来,这又让他和所有人惊呆了,觉得我这成绩差距太大了。 只有我知道,齐小芳的亡灵没再帮我后面两次。不管怎么样,取最好成绩,我又是满分。 轮到铅球,也是三次机会。我第一把掷球,感觉那就不是我的手在掷,是齐小芳冰冷的亡灵之手帮我推了出去,落地就是12米,超过满分10米很多了。 这自然又是引人惊讶的事情,平哥很高兴,但也不解。因为我后面两次成绩出来,一个8米7,一个8米4呢!但依旧是取最好成绩,又是满分。 我不说齐小芳亡灵的事,大家只能当我是超常发挥了。体育成绩30分,妥妥地到了我手。 我暗暗也知道,齐小芳作为亡灵,她不帮我后面的跳远、投掷,应该是累了。考试结束后,我没看到她的影子,想对她说声谢谢都不可能。 当然,我总尝试着在没人的时候和她说话,她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淡淡而麻木的微笑很诡异,但并不让我害怕。因为她说过话,我只看见唇动,听不见声音。那年,我还听不懂鬼话。 齐小芳亡灵那一次消失,有好些天都不在。我的心里有着深深的失落,总是会不时朝着熟悉的地方看一看,却看不到熟悉的亡灵之影。 6月12号,初中毕业考试暨中专中师预选考试开始,一共考了三天,包括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政治等七门课,每门100分,加上体育成绩,总分是730分。 考完的那个下午,学校里沸腾了似的,学生们涌出了学校,回家吧,等毕业证吧,等不到毕业证就准备一门课交10块钱象征性补考了再拿证吧!更有学生直接烧了书,连毕业证也不要,第二天就外出务工去了。 自我感觉良好的同学,觉得能过中专中师预选线的,留在学校里,继续复习,备战正考,而我正是其中之一。当然,老师们眼里有谱的,把有希望的都留了下来,开始了复习之事。 这样的复习对我来说,似乎少了点什么,没什么劲,各种各样的题都做过了。齐小芳的亡灵一直没有出现,我开始想念她了。 七天之后,6月19号,毕业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七门文化课总成绩644分,加上体育成绩的30分,总计674分;中专中师预选分数线那年好吓人,是673分,我就超了一分。全校的应届生有35人过线,复习班48人全部过线,最高分708分,我的成绩竟然全校倒数第一。一眼望过去,其余82人都是学霸。 如果没有齐小芳的亡灵之助,我便只有去南充上高中的命,三年高中,至少还有三年大专,家庭负担不用说了。 平哥还是挺高兴,说我的运气确实很好,体育考试发挥得超常。但只有我知道,是因为有了齐小芳。 也就在那一晚上,我在宿舍里复习新的试题,备战二十天后的中专中师正式招生考试。这是老师们精心挑选的前几年的正考题,我感觉难度太大了,简直就是超出了想象,特别是数学、物理和化学的题,好多见都没见过。 这样的题,做起来难度真的很大,让我不禁很焦躁。难道我会考不上中专或中师,还非得上高中去吗?我妈会多么辛苦啊?想起我妈,我不禁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年少的时光,总有泪水相伴,至少我是这样。不是我不够勇敢和坚强,是现实太过于无情和坚硬。那时的我,14岁半。 章节目录 第50章 人鬼间的幸福感 蓦然之间,我打了个冷颤,后背一片冰凉,一双冰冷而软绵绵的手臂搂住了我的腰。 我一惊,猛地起身扭转,便看到了齐小芳的亡灵。 她又回来了,站在我身后,依旧牡丹白裙,乌黑青丝掩住半脸血。她对我微笑,还那么诡异、迷人。 “齐小芳,你回来了啊!这些天,你去……”我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她。 可……她在我的怀里惨叫,声音那么干涩、痛苦,一身的黑烟子冒了起来。软绵、冰凉的身体在挣扎着,想要摆脱我。 我这才猛地想到了什么,马上松开了齐小芳。她惊恐地看了我胸口的避鬼珠一眼,无血的半边脸都是绿的,身上冒着黑色的鬼烟,迅速飘走了。 “齐小芳!”我大叫着追出去,到了外间,已没有亡灵的身影。 拉开宿舍门,外面依旧没有她的身影。深夜的校园,安安静静。月色很好,星斗满天,风很凉。 我很高兴,齐小芳的亡灵回来了。我又有些难过,或者叫做心疼,摸摸胸口的避鬼珠,不知道她的亡灵受到了怎么样的伤害。 在外面站了好久,我才回到宿舍里。我将避鬼珠取了下来,放进我装书的木箱子里。我想,没有这珠子,她一定会回来的。 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做题。很奇怪,那个时候思维很活跃,竟然有些先前不会解的题,很快都能解开。 我很兴奋,但也知道原因,因为她的亡灵回来了。体育考试帮了我,她很累,需要休养。避鬼珠对她有伤害,但一定还会回来的。 从那时候起,我很想知道亡灵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明白,好心情对于一件事情的动力因素。 随后三天,因为避鬼珠的伤害,齐小芳的亡灵没有再出现。但我的复习很带劲,特别是在数理化这三门功课上,就像是神迹一样,能解开很多题,带我们复习的老师们都很惊讶,因为有时候我解题的速度比他们还快。 而需要记忆的语文、政治、外语,正考没有历史这一门,我的记忆就像是脑子里有一块巨大的胶板,应该记忆的内容就刻在上面,怎么也抹不掉。 心底暗含着感激,带着思念,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了齐小芳的亡灵。她是学习的动力,也是我的依恋。她存在,便成了我的快乐。 第四天晚上,后半夜,我吹着风扇,光着膀子睡得正香,突然打了个冷颤,惊醒了。 我猛地坐起来,齐小芳坐在床边上,正痴痴地看着我。月光透进窗帘,房间里光线朦胧。她依旧半脸的血,但血迹并不流动,我习惯,并不害怕。 月光下,她无神的眸子焕发生机一般,闪耀着迷人的光辉。苍白的脸庞,如水的长发,牡丹裙下修长起伏的身体,让人有一种莫名的躁动。 我看着她,不自觉呼吸有些急促,脸上发烫,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变化,居然扭过头去,望向窗外。可她苍白修长的右手却在凉席上轻轻地挪移,朝着我伸来,缓缓的,颤抖着…… 风扇的风不时扫来,吹着她曼妙的灵体,那长发都飞晃了起来。她的羞涩,让我的少年心更激动,那是一种极美的感觉,没有任何的语言可以形容、描述。 口干舌燥,无限心跳,欲望在膨胀。我坐了起来,毯子盖着下半身,伸出双手,颤抖着抓住她的手。 一片冰凉,软绵,又像空气,这是她的手,能抓住,但又像会捏碎。她扭过头来,眉眼低垂,苍白的脸上写满羞涩的动态,但猛然阴风浓烈,她扑向了我。 刹那间,我的双臂张开,狠狠地抱住了她。 然而,我搂了一个空,又像是搂住了一块虚无的冰,全身打冷颤。低头看时,她伏依在我的肩头,身躯贴着我的胸膛,鬼体在颤抖。 虚无,冰冷,但她的亡灵又是真实的。我年少的身体里,热血在沸腾,燃烧,心都是火热的。 就那么抱着了她,不知道说什么,竟然是落泪了。她冰凉的双手摩挲着我的后背,头发,脸庞,腰际,灵体颤抖,不住地颤抖…… 不自觉地,我抱着她躺了下来。她有些娇羞地挣扎了一回,便又紧依着我。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鬼气,冰凉凉的,吹在我的肩膀、脖子、胸膛上。 她修长的腿,洁白无比,压在我的腿上,虚无,冰凉,依旧真实。让我激动,迷醉,快晕了过去。 我翻了个身,压到了她的上面。那感觉,依旧虚无而冰凉,却是一种异样的融合感,让人情不自禁地一身麻颤,感觉就像全身每一个细胞融化了,灵魂飞出了身体。 然后,我没有别的感觉,沉醉在那样的情境之中。 当我再次醒来时,是学校起床早操的铃声将我叫醒。现在都记得那铃声,叫做《金蛇狂舞》,让人听着就有点激动。 可齐小芳的亡灵已不在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去了。我怅然若失,从床上起来。风扇还在转动,吹着我空落落的心。 很快,忆及那般美好,我开心地笑了。没有了避鬼珠,她的亡灵能陪我过夜。 洗漱吧,复习吧,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振奋人心,复习生活变得充满了期待、力量,我的备考状态越来越好。 在平哥的要求下,我准备考中师(中等师范学校),除了复习文化课,还要学着画素描、练歌、练口头作文、写毛笔字、粉笔字,这五科共计100分,每科满分20分。 按平哥的说法,有他的关系网络在那里摆着,只要我中师毕业,能把我分配出来教初中,然后我再涵授一个大专或者本科,还可以尝试从政,或者调到城里教初中,收入更高一些。 平哥的交际手段我还是知道的,他给我绘画的蓝图很美好,我至今都很感谢他,哪怕后来发生的一切并不太如意。 那些日子,白天里,齐小芳的亡灵并不出现。现在我知道,那阵子夏天,白天阳气太足,她作为阴魂亡灵,是没法出来呆的。只有到了晚上,才是她出现的时候。 晚上过了晚自习时间,我从教学楼三楼上下来,往宿舍走。齐小芳总会在楼门口等着我,冰冷的手臂挽着我的手臂,带给我一片凉悠悠的感觉,甚至还有幸福感。 她就那么陪着我走进了宿舍,我坐下来,喝水,继续做考题。她就坐在我的旁边,依靠着我的肩膀,屋子是凉嗖嗖的,都不用开风扇,连蚊香也不用点,蚊子是不进我那宿舍的。 有她陪着,我们不能说话、交流,但那种感觉依然很美好。她是羞涩得动人的,我洗澡的时候,她就不在。但她也是大胆而诱人的,每天晚上依在我的身旁,抱着我,陪我入睡,甚至那修长冰凉的白嫩手还…… 我们不能做点什么,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在身边,没有离开。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变得有些暖暖的,而我自己是冷的。这时候,需要盖毯子才行。 暖暖的她,不再那么虚无,绵软软的,更有质感,甚至让人在深夜里热血沸腾激荡。我紧张,期待,但却不敢。也因为她靠着我,半张血脸被长发遮住,另半张迷人的脸闭着眼,睡得好沉静、恬美,我不忍打扰。 那些天,她的发型变了,长发都遮住了额头的破洞,脸上、脖子上的血样。她留给我的,是她最美的样子,神情木然中带着痴痴。 每一个黎明前的黑暗时分,宿舍里黑暗极了。黑暗中,亡灵微暖的唇会吻吻我的嘴,然后悄然离去。她在那个时候离开,回到自己的墓穴,让我醒来后期待下一个夜晚的来临。 火热的夏天,冰冷的亡灵,我的宿舍里是人鬼间的幸福感。宿舍就像一个家,家里有我,有她,夜夜相伴。 紧张有致的备考时光,美好得让人沉醉。我的前半生,美好的情景并不多,但那是其中之一。 离去南充参加正式考试还有三天了,我信心满满。1997年7月6日晚,我和齐小芳亡灵之间,终于发生了下一更要记录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51章 人鬼殊途乃规则 那一夜,齐小芳的亡灵依旧睡在我的身旁。在夜晚里相互存在,相依,这是我们的习惯。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了青花姐。如果梦是有季节的,我想那个梦属于春天。 梦中呼唤着她,抱着她,一切自然而然,因为曾经也发生过。那是一种激动与美妙,无法形容。 可惨叫声在我身下传来,干涩的,凄绝的,把我惊醒了。而那时,我正如开闸的洪水,狂涌激浪。 身下暖暖的齐小芳的亡灵,绵绵的实质,却在疯狂扭动,挣扎。她的血脸扭曲、恐怖,流着晶莹的又虚无的泪。亡灵的下半身,像是着了火,燃烧起阵阵乌烟,弥漫在床上,我快看不清她的样子。 我吓住了,她也挣开了我,幽怨地一拳打在我的胸口,然后拖着燃烧的身体,风一样地飘走了。 我定了定神,回想了一下,才发现是我的那啥造成了那样的后果。是的,这种东西也是至阳的。有时候阳的定义是活力的、向上的,而那种东西是生命起源的种子,自然属于阳。 阳性的东西,是亡灵的克星。正如体育考试的时候,齐小芳顶着太阳为我助力时,她的灵体是燃烧的,受到了阳光的侵灼。而我这一夜所爆发出来的东西,比阳光更阳质似的,让她烧得更惨烈。 我赶紧起身洗洗,收拾了一番。脑子里不自觉地又回想起那样的梦,又想想齐小芳亡灵的离去,我都不知道是幸福还是别的什么,光着身子坐在床边上,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过了好一阵子,我都没法睡去。除了对青花姐的思念,还有对齐小芳的挂念。我知道,也许齐小芳的亡灵又会消失好一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那间宿舍,就像一个家,属于我和齐小芳亡灵的家。但这一夜,她离开了家,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很想她。 年少忧郁的情结,让我拿起平哥给我的袖珍录放机,戴上耳机,听起了英文歌曲。录放机这个东西放磁带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都不会忘记这种产品,它也叫“随身听”。 这些歌曲,是平哥帮我选的。他说:“考中师考歌曲演唱的话,你们初中三年就没学过什么乐理之类的,音准不好把握。唱中文歌曲的话,人家监考老师很容易听出走调的地方,很容易 给出低分。不如唱英文歌,这个可以糊弄一把,而且也是能力的表现,分数不会低。” 可谁知道这一晚上,我别的英文歌倒没学会什么,反倒是把《Unchanged Love》学会了,它的中文名字就是《人鬼情未了》。磁带配有中英文翻译,单词都很简单,在那时那情境,听来很优美,却多了一重忧伤。 特别是其中高潮尾声的部分:“Lonely river sigh,wait for me,wait for me.I'll be ing home.Wait for me~~~~” 这词的意思很简单,但却是一种简单的哀伤与期待,摧痛了我的心。其意思为:寂寞河流的叹息,等着我,等着我,我就要回家了,等着我~~~~ 本书到了现在,并没有上架,我也没想着要上架之类的,更用不着拿英汉歌词来凑字数。我只想说的是,这种简单的词汇,配上动人旋律的沉郁,重复,带给我心灵的震撼与冲击。听到这里,学到这里,唱到此处,我忍不住泪水满溢。 我觉得这首歌也许是最美的情歌,有激昂的呼唤,也有忧郁的思念,更有期待和真情的绵长。它是写给三奶奶和三爷爷,写给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写给我和青花姐,写给我和齐小芳,更写给天下所有在爱情中历经沧桑和磨难的人们。 有心的朋友,不妨在网上搜来听一听这首歌,也许你会特别有感触,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怕是一生人鬼情未了。 也许吧,我个人感觉:没有真爱过的人,可能不会喜欢这首歌,或者真听不懂,但它名列英文歌曲十大经典和英文情歌十大经典。 那夜,我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录放机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至今记得,是这样: 我唱着这首歌,不知身在何处,似乎在空中。青花姐在听,一袭桃红长裙,站在高高的青山之巅,白晰的小脚踩在青青的草丛里。晚风吹动她青幽的长发,撩起遮眼的迷人刘海,那明亮的大眸里,流着晶莹的泪,神情凄绝。她的脚下,银白的瀑布如长河,远去,汇入涌浪的海洋。 在海的礁石边,齐小芳枯然而坐,牡丹白短裙摆泡在蔚蓝的的海水里,随浪起伏。她在听,神情木然,痴痴,有泪,却透明。海风悠悠,吹起她遮面的长发,露出半张血脸,她是凄美的雕塑。 当我唱到最后,哽咽了,唱不出来,望着她们,只有泪两行。而她们,渐渐虚无,消散,我想抓住,但都是空。 我醒来的时候,录放机早已没电了,我趴在书桌上睡到了《金蛇狂舞》响起。 又是新的一天,我怀着淡淡忧伤的少年心,又开始了备考的生活。青花姐是否会回来,我不知道;但齐小芳,她一定会回来的,我在等着她。 临去南充的那天下午,午休后,平哥把我们班上八个上了中师预先线的同学叫到一起。他掏钱买了糖果瓜子小吃和饮料,给我们开了个短会。他送出了他的祝福,也和我们畅谈人生,说考试时不必心慌,沉着应战就行了。 平哥最后还对大家笑着说:“这些日子,你们都很刻苦。看看你们,少男少女一个个,这阵子生活都开得不错,咋都有些憔悴呢?特别是许天泉,整整瘦了两大圈。我不多说了,今天下午都不要学习了,好好放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南充了。” 大家都笑了,也挺放松的,平哥带我们去打了乒乓球。当然,我踢球算是半个高手,但乒乓球的确打得垃圾,对不起国球。挺有意思,管中国足球的居然是打乒乓球出身。 而我觉得,是思念让我有些憔悴罢了。后来才明白,是与齐小芳的亡灵相处,我的阳气虚弱导致身体的消瘦。在行当里,这叫“阴噬”。 齐小芳的亡灵若不走,我不戴避鬼珠的话,最终的结局是:我阳气尽,身死化亡灵!我射的那一次,避免了这样的结局。 人鬼殊途,阴阳有别,这就是规则。 可现在想来,那年的消瘦,又何尝不是一种珍贵和美好? 第二天一早,学校包了三辆中巴车,将我们83人连同相关领导、教师送到了南充考点——原四川师范学院,建校于1946年,现在是二本重点院校西华师大的老校区,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育英路。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到南充市,感觉城市真大,真漂亮。学校组织我们去了西山烈士陵园参观、祭扫,去了罗瑞卿将军故里、张澜副主席旧居参观。 半下午,平哥带我们班上的同学去模范街的赛丽斯商场买备考文具,我人生第一次坐自动扶梯,就在那里。现在那里没有自动扶梯了,是电梯,顶楼开成了五人制足球场,我有时候会去那里踢球。 从商场回来,我们看了考场,领了准考证,住进了师范学院西门的招待所。一夜无话,第二天考试正式开始。 依旧考了三天,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和政治,没有历史,总分是600分。题确实很深,做起来比较棘手。我比较自然,平时做过的题,绝不失误,没做过的、实在不会做的,放一边去,绝不去浪费时间思考。 数学那门,我记得特别清楚。最后22分的题,我一个字也没写,太深了,只答了78分的题。 最后一天下午,政治考完,同学们都累得不行,主要是压力大,都在招待所里休息。平哥和别的老师打麻将去了。北湖公园就在不远,我一个人去转了转。 可谁知,我那时初进繁华之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从公园出来时天快黑了,华灯初上,走错了路,竟然转到西河边上去了。 那时的西河,水很清澈,左岸是繁华的城区,右岸是西山脚下的山村。我迷路了,站在河边,心里有些慌张。 当我正准备坐辆人力三轮车往师范学院赶的时候,刚上车,不经意看到西河里——一个黑衣阴差,用锁魂链捆着齐小芳的亡灵,拖着她在水边行走。 齐小芳披头散发,趴伏在水面上,亡灵就像死去了一样。 我的泪水瞬间流了出来,忽略了强烈的通灵异感,大叫着“齐小芳”,猛地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朝着河边疯狂地奔去…… 章节目录 第52章 袭击阴差罪当死 那时的西河岸边,还没有现在这般漂亮,没有人工堤岸,只有荒草滩、芦苇荡,河边钓鱼人踩出了一条路。 我流着泪,几乎是从坡坎上滚到了河边,差点一头栽进了河里。爬起来,沿着小路疯狂地追下去,大叫着:“齐小芳,齐小芳,齐小芳……” 分别并不是很久,但已感觉太久。重逢的亡灵,她死寂一般,趴伏在西河水面上,好可怜。 她听到了我的呼唤,却是无力地抬起头,神情木然地看了我一眼。半张血脸,半张苍白如纸的脸,两眼魂泪在夜色中有着淡绿的光芒。她的样子,刺痛了我的心。 后来我知道了很多阴阳之事,无法想象她被阴差抓住的时候,经历了多少的挣扎、抗拒,受到了多么严酷的折磨,才最终无法反抗,被锁魂链捆了个全身密匝。 那一夜,我听到了她虚无的声音,近乎缥缈,干涩,颤抖,无奈:“天泉,我~~~再也~~~~不能陪~~~你了。你~~~会常常~~~~想起我吗?祝~~你等到~~~~你青花~~~姐……” 她的声音落了,我的心炸裂了,狂追过去:“齐小芳,我会想你,我每天都想你!黑衣人,你是谁?放开她,放开她……” 我心痛,含泪而追;我心怒,愤然而奔。捏紧了拳头,右眉通灵眼一阵又一阵狂热。 黑衣阴差无情,头也不回,看都不看我一眼,无视我的存在,拖着齐小芳的亡灵,还回手打了一鞭子,抽在她的头上,长发被抽得弹了起来。 齐小芳的亡灵惨叫一声,然后如同死去。她被拖着,沿水边快速向西河汇江口而去。一路上,水草、河边的垃圾、石头阻拦着她修长的灵体,灵体变形,扭曲,让我心碎。 我哭喊着,疯狂地追着。凉鞋跑丢了,摔跤了,膝盖磕破了,手掌被河边的玻璃渣、贝壳划伤,一路滴血,忘记了肉体的痛。 通灵眼在发热,全身血液在沸腾,体表温度在不断升高,汗水如雨,混着血液狂流。我拼尽了全力,越跑越快,眼前渐渐有红光,红光中两岸的一切都在扭曲;西河水像暗绿的玉带,玉带的边缘,黑衣阴差瘦长高大,冷酷无情,齐小芳的亡灵像碎掉而不散的烟云,随波起伏,长发荡漾如浪。 终于,就在临近火葬场的河边,我追上了一差一灵。我像个傻瓜,扑进水里,抱住齐小芳亡灵的上半身,冰冷的虚无感觉,非常熟悉,可她却又被阴差拖走了。 我抱空了,扑在浅水滩上,啃了一嘴的泥,全身都湿了。爬起来,我朝着阴差的身后扑去。 黑衣阴差的身体冷如冰,有实质的感觉。他头也不回就抽了我一鞭子,打得我身上如倒钩刺拉过,但我还是抱住了他,将他扑倒在滩涂上。 我已怒红了眼,眼前是一片红光,感觉通灵眼在燃烧。黑衣阴差竟然惨叫一声,头发和衣物都燃烧了起来似的,翻滚起来,挣扎着想逃脱。 我不放开他,死也不放开,和他扭滚在滩涂上,拳头乱打,手乱抓。我想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看不清他的样子,我只感觉得到他的身形。 所有的心痛、怒火,都化为力量,热血沸腾,行为疯狂,我不惜一切,失心疯似的。 我们扭打着,齐小芳亡灵却顺着河水向汇江口飘去。 我疯狂,热血冲脑,渐渐迷糊,无力,眼前红光渐暗,越来越暗。最后,眼前黑暗一片,身体越来越无力,只感觉喝了不少的水,啃了不少的泥沙。 最后的感觉是阴差骑在了我的身上,他像是被烧焦了一样,黑乎乎的,狠甩了我三记耳光,左手把我的头摁进了水里,冰冷地说了一句:“袭击阴差,罪当死,魂起!” 他惨白的右手如钩,朝着我的头上罩来,这是要生抽我魂、夺我命的架势。 我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了。恍惚中看到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一袭青衣,落在了西河边上。 那似乎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白面冷峻如铁,长眉入鬓,眸如寒星,挺鼻阔口,黑发如钢四六分,精神矍烁。他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好像握住了阴差夺我魂的右手,顺势一巴掌将他抽飞了出去。 而我,就在那时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师范学院西门的招待所里,就在我自己的床上。那是个三人间,另一个同学叫何旭平,现在也在盘龙初中任教;还有一个叫何斌,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当时,两个人睡得很熟。 我看看电子表,夜里十一点多了。蓦然回想起先前的事情,却发觉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倒是左右膝盖上有些新结了疤,手臂上也有。 嘴里有些泥沙的感觉,去卫生间漱口,果然有。 更奇怪的是,三爷爷送我的那颗避鬼珠,竟然套在我的脖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河边发生的事情,清晰在目啊!齐小芳的亡灵呢?她走了吗?去了哪里? 恍惚中出现的中年男子,好有气质,他是谁?是他救了我吗?他会救齐小芳吗?避鬼珠还在盘龙初中我的宿舍里,就在书箱里的,怎么到了我脖子上挂着?是这个中年男子做的吗? 想想齐小芳的话,我暗自神伤,不自觉眼眶又有些温润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我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悲伤、不解,如梦,似真。 我想了想,回忆了通往西河边上的路,便悄悄地起了床,穿上衣服裤子。很奇怪,我的衣服裤子本来在奔跑、和阴差扭打时破了,也弄脏了,但那时却是干净的,上面还有密密的缝补针脚。那又是谁干的?那个中年男子吗? 我出了招待所,朝着西河边走去,这次记了路线。那时的南充,虽不如现在这样繁华,但夏夜那个点,还是有夜啤酒烧烤摊,人比较多。只是靠近西河边上的时候,比较偏僻的感觉。 行走在城市里,带着我的悲伤和疑惑,到了西河边上,就在我看到齐小芳亡灵的地方,我一路沿河边找了下去。 路上,确实看到不少地方是我的足迹,荒草、芦苇被我弄倒了,歪斜。 临近西河汇江口的地方,我和阴差扭打的地方,浅滩地,水体是清澈的,河床泥底、岸边滩涂上却有坑洞,正是我们打斗形成的。 我记得我流血了,但一路上没有血迹,一点也看不到,是有人清理了它们吗? 我站在那浅滩处岸边,望着两岸,身后河边那条玉带路上的路灯都灭了,对岸火葬场的有两盏幽暗的昏灯,流水在淡淡的月光下泛着微波,夜风凉凉,荒草丛里夜虫鸣叫,蚊子也不少。 我看着汇口,记得扭打之时,齐小芳的亡灵就是顺水漂走的。她会漂到哪里去?她真的不能再回来了吗?她最后的话里,提到了青花姐,她……吃醋了吗? 深深的失落感,伤痛,袭透我心。 眼泪情不自禁又流了出来,脑子里是相处的情景,一幕幕,难以忘却。站在河边,蚊子叮我,我没知觉,只是心伤,久久地,一动不动。 而我也曾讲过,西河就是一条上西路的亡灵水路通道。但那一夜,我再临西河边上,河水幽幽,根本没有阴差再拖着亡灵顺水而行。那一夜的西河,安静,干净,夜风带来两岸野花的芬芳。 那一切,像是一个梦,却那么真实地发生过。时至今日,每当我路过西河汇江口,都情不自禁会想起当年。站在环子河桥上,看着发黑的河水汇入碧绿的嘉陵江,思绪总会飞远,当年一切,历历在目。 只是我与阴差扭打的地方,现在修起了石头河堤,栽上了树,河堤上面做成了景观绿化带,当年的一切无迹可寻。但记忆,依旧清晰。 那晚,是蚊子叮咬后的皮肤过敏,打断了我的静立和悲伤。一身起了大疙瘩,发痒,让我才往招待所赶回,脚步很沉重,全身乏力。 回去之后,何旭平和何斌还在熟睡,我身上痒得难受,洗了个冷水澡,舒服了许多。招待所的三人间里,配有浴室的,条件还不错。 洗完澡的时候,我伸手想拿先前摘下来放在洗漱台上的避鬼珠,却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章节目录 第53章 颇有内涵避鬼珠 避鬼珠像算盘珠一样的造型,比鹌鹑蛋小那么一点点,材质像是木头的,我怕它会被水给弄腐坏了,所以洗澡都是要摘下来的。从三爷爷送给我之后,我就是这样做的。 可那天晚上,避鬼珠放在洗漱台上,还是溅上了一些水。水在黑色的珠体上形成了晶亮的水珠子,就在水珠子里,我突然看到了文字一样的东西,而且是红色的。 我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文字,但看不太清楚写着什么。那些文字笔划太细,字体太小,但显然都是红色的,准确地说是朱砂红。 我惊奇地看着避鬼珠,但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避鬼珠上应该刻满了肉眼很难看清楚的文字,甚至让人感觉那不过是木头的纹理;可那时,溅在上面的水珠有着凸透镜原理,能将文字放大,但因为水珠的放大功能有限,所以我看见文字之形,无法辨识。 记录到这里,很多朋友应该明白,那就是微雕技术,确实也如此,而且是阴刻和阳刻交织的刻法,不浪费任何一点空间,以求记录更多的东西。 当时我虽想明白那个道理,但还是很好奇。我感觉到了,三爷爷给我这颗避鬼珠,除了僻邪之外,一定还有更深的用意。 我把水珠擦干,摸了摸那无数细密的文字痕迹,看了看,确实跟木头纹理一模一样的。不仅珠子表面有,连里面的环状内壁上也有。 我当时想,等考试完了,我要买上一个放大镜,好好看看珠子上的所有文字,看看到底刻写着什么内容。 第二天,学校又组织我们准备考中师的35人前往南充师范学校,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专业考试。因为复习生没有资格考中等师范的,只能考中专。 专业考试有美术、音乐、粉笔字、毛笔字、口语作文,共计100分,但最后以60%折合进入录取成绩。因为正考的试题难度大,这60分也是很关键的。 南充师范学校,当时在整个南充市辖三区五县一市的师范学校里,是最牛逼的一所,师资力量雄厚,毕业出来的学生分配的地方也非常好;特别是国家统招培养的学生,分配到乡镇中心校的很多,根本不用下村小去吃苦。 这所学校的前身最早先于1932年就建立了,现在都还存在着,和西华师大联合,成为“西华师范大学南充初等教育学院”,开设的学科也挺多。 此校位于南充市高坪区龙门镇上,离市区只有15公里。这个镇子,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我要说“鲤鱼跃龙门”这个传说呢,很多人知道吧?是的,这个传说就起源于龙门镇,镇也因此而得名,现在镇子西边的嘉陵江边上,还有“龙王庙”一座。不细讲,可百度。 龙门镇,千年古镇,曾经是老南充县的国民党县府所在地,以及新中国南充县政府所在地,有“南充第一镇”的美称。我爷爷在那里由县府文书(相当于秘书长),一步步做到了副县长、县长,当县长三个月后就投诚解放了。他那个时候的办公地,就在龙门镇上,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据说是现在已经投资九亿两千万搞龙门古镇旅游开发,也不知道会不会复修。 到了龙门镇的当天,我们住在师范学校门口不远的招待所里,条件不是很好,四人间,公共厕所。镇子上现代建筑不多,古街古巷,显得有些历史厚重的气息。 同学们在校长的带领下,去师范校参观,去爬龙门山,到嘉陵江边看所谓的“鲤鱼跃龙门”的龙门河段。我也去了,但兴致不是很高,脑子里想着齐小芳、避鬼珠的事。 平哥也发觉我的异常,问我怎么回事。我没说真话,只是说要考完了,感觉累。他呢,也没多问什么。 只不过,晚上的时候,平哥买了一条红塔山香烟,那时候算是很贵的烟了。他带着我,悄悄离开了招待所,去师范校家属楼里见一位老熟人——学校里的一个主任,叫杨银拓,准备在我的专业考试里拉点关系。这个主任,在平哥上高中的时候,曾做过他一年的班主任。 那天晚上,我人生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做“有地位的人很吃香”。拜见杨银拓的人很多,送烟送酒送钱的都有,因为他是专业考试的总负责人,所有的监考老师来自师范校,他都唤得动。 我们见到杨主任的时候,都是晚上十一点了。这人五十过,白面馒头脸,看到平哥也算亲热。他声音很低沉,收下了平哥送的烟和一个装有100块的红包,问了我的名字,说他会安排好的,只要不是表现太差,60分的折合成绩能批45分给我。 平哥这么做,也是看我在预选考试的时候全校倒数第一,心里有点不妥,求个保险起见。 第二天的考试,我承认除了音乐之外,另四门专业课都表现得一塌糊涂,画得不好,粉笔字和毛笔字都写不好,口头作文居然红了脸,想好的内容也没蹦几个字出来。 音乐,就是一个唱歌,也是最后一项专业考试。前面的表现不好,让我心情也不好,害怕杨主任那边的关系万一没搞好呢?找他的人那么多,考试的时候,点我名时,人家监考老师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其实,是我想多了。监考老师这些都是作弊的老手了,才不会表露在脸上和行为上呢!我到底也太年少,没法不想多,害怕我万一考不上呢,或者考上委托培养呢,会多花很多钱的,我想的是我辛苦的母亲。 结果,心情不好,音乐一项,我直接飙了《人鬼情未了》。到后面,我嗓子很堵,脑子里浮现出三奶奶、三爷爷、我爸、我妈、青花姐、齐小芳来,直接掉泪。 当场是三个中年监考老师在听我唱,两女一男,一听开头就面面相觑,惊瞪眼儿地看我。到最后,两个女老师直接抹泪。男老师眼睛也红了。看来,他们是懂简单英语的,听懂了。 最后,我实在唱不出来了,抹着泪,直接往教室外面冲。连提前培训过的,要给监考老师鞠躬说谢谢,我都没有干。 其实,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想跳出农门的,来到这样的学校里,连鞠躬都做不好的。有的鞠躬了,人家监考老师也是板着脸,好生冷、坚硬的傲样子,反而让人很伤自尊。 特别是我前面有两个,开口唱了两句,人家就不耐烦地一挥手,说:行了行了,出去吧!这两人还得鞠躬说谢谢,人家老师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我这说的不是仇视,而是事实。当然,人家音乐监考老师是专业的,听多了一些不着调的歌声,确实也挺苦恼。 相对来说,我还好,三个监考老师听我差不多唱完了,他们还哭了。我跑到教室门口时,那个男老师还叫我:“你回来一下!” 我站住了,暗想是不是忘记鞠躬了?我马上回去,正要鞠躬时,男老师脸上表情沉肃,说:“你是杨主任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说:“他是我大老表的高中班主任。” 但那时,我也明白,杨主任的招呼还是办到了的。 男老师点点头,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小的年纪,情歌唱得还不错。怎么的,是早恋了?” 我脸上发热,不知怎么说了。另两个女老师也都抹完泪,笑了,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说:“这些年,能把我们三个唱哭了的,你是第一个。挺好的。” 男老师又说:“好吧,许天泉,你走吧!下一个考生,进来!” 我连忙鞠躬,出了考室。考室外面还有同学,有的我认识,有的不认识,他们都异样地看着我。 当天下午,我们从南充回返盘龙。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花了一块五,在不远处的文具店买了一只放大镜,准备回去了就好好研究一下避鬼珠。 章节目录 第54章 青衣男子观龙门 午饭后,我们坐着学校包的中巴车往盘龙镇赶去。 车过龙门山不远处的时候,我目光远望,蓦然生惊。就在龙门山下的龙门峡内,嘉陵江边赫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龙门峡内,便是“鲤鱼跃龙门”的龙门所在。唐初时,嘉陵江水大涨,致河流改道,汹涌江山劈开龙门山,从峡谷中间横穿而过。 峡谷江底,有一道巨石横亘,跨及左右两岸。每当江水大涨,水冲巨石,声如雷震,激起十多二十米的水花浪涛,甚至有过上百米的纪录。这时的江水如龙,翻过巨石,汹涌向下。那巨石之处,便叫做龙门。 每当这样的时候,嘉陵江特产鲤鱼逆水而上,翻越龙门,白浪里金鳞片片,形若龙行于水,鳞现于浪。所谓“鲤鱼跃龙门化为龙”,这才是正解。至于其他的传说,只是意淫罢了。只可惜,现在的江水污染也重,捕捞泛滥,这种奇景再也不复现了。 可那天,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在嘉陵江的左岸边站着。是个中年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一袭古式青衣,背手面江而立。阳光下,黑发如钢丝四六分,面容冷峻,长眉入鬓,双眼深邃得阳光照入也不见返光。 而他,正是那夜在我与阴差搏斗的最后出现的男子。那时正是嘉陵江夏季涨水期,江水翻龙门,浪涛激荡如飞雪,似巨龙,但不见鲤鱼跃龙门。只见浪花飞溅峡谷两岸山壁之上,在阳光下呈现出七彩碎虹的光芒。 那碎虹之光下,青衣男子黑发摇荡,衣袂飘飘,神色峻然,别有风采。他似凝雕,如在望着壮观的水龙翻石,又像在等待着什么。那种等待,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帮过我。我“呃”然了一声,目光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旁边挨着我坐的是何旭平,他戴着眼镜,好奇地顺我目光一望,不解道:“咪老表,你看啥哟?” 我指着龙门峡里,说:“看到那个男人没有?就在龙门水边站着。” 何旭平扭头惊望着我:“哪里有男人哦?看花眼了吧?” 我无语,看了他一眼,又朝龙门峡里望去。青衣男子依然临水而立,浪花千重碎虹,光彩迷人,他自风采不变。 居然……何旭平看不见?难道这男子是…… 我心里暗惊,但车子转了弯,再也不能看见龙门峡,青衣男子那种风采,让我一生都不能忘记。 及至后来,我得知男子的真实身份时,已过去很多年了。而他,竟然是…… 那天,我就带着“他是谁”这样的问题,回到盘龙镇上。我甚至希望我能顺利考入龙门师范,有机会再去龙门峡,一定能找到这个恩人。也许,当地老百姓也能告诉我一些什么。 当然,齐小芳的亡灵走了,这是我心底暗藏的忧伤,如梦似真。当我在盘龙镇下车之后,本来是应该直接走路回老家的,快两个月没回去了,但我走路到了爱情山,来到齐小芳的坟前,一个人坐了好久,想想刚刚发生过的从前,止不住泪水流出。 我多希望泪水模糊的时候,能有一双冰凉的手臂抱着我的腰,能有那张熟悉的血脸浮现在我的面前。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希望。 当黄昏如血的时候,山风凉爽,肚子里饥饿,我只能离开那里,步行回老家去。平哥并没有随车一起回盘龙,而是留在了南充。他让我回家好好休息,帮帮我妈干活,他要在南充同学家住几天,一定要第一时间把我的考试成绩守出来,这就是血老表!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又累又饿。我妈和我妹才刚刚从地里浇菜回来,小花跟在她们身后,老远就看到我了,兴奋得要命,奔过来,两前腿扑我,差点没把我扑倒在地。 看到我妈和我妹疲倦的样子,我忍不住又落泪了,小花在脚边仰头不解地看着我。我希望考上国家统招,少花家里的钱,早点参加工作,减轻我妈的生活压力;我甚至希望我妹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其实,我妹的学习成绩并不好,干农活还是很不错的。 二妈、天林大哥、子华大嫂和小晴二嫂还都来我家里,问我考得怎么样,都说我一定能考上中师,三年后当老师了,端上铁饭碗就好了。其实,我也挺期待的。 我甚至在想,等我以后教书了,就会有时间找民间高人教教我阴阳法术,改变一下家族的命运。张全品不收我为徒,自然会有人能收的吧?是的,当时我就有这样的想法。 当天晚上,晚饭后,我和小花上了楼。小花趴在脚边,头挨着我的腿,安静,像一个静静享受朋友重逢喜悦的孩子。 我坐在书桌边,默然了好一会儿,感觉九年的读书时光就突然要结束了似的,中考结束回到这里,其实心里并不轻松。因为还惦记着自己的考试成绩到底会怎么怎么样。 我拿出了放大镜,从脖子上取下避鬼珠,试着放大上面的字迹。然而,我失望了。避鬼珠上的字迹实在太小,放大镜离得快贴近珠子了,终于是看清楚了朱砂红的字迹,但仅是一些扭曲怪异的笔划,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字。 有些索然,我放下了避鬼珠,暗想着,要是能用学校里的显微镜就好了。 学校是有显微镜的,但我记得只看到过一次,是上初一生物第一课时,老师让我们在显微镜下观察大蒜膜里的细胞用的,随后再也没有看到过它,在实验器材室里存在放着。器材室就在平哥让我住的宿舍旁边,一墙之隔。 我想回学校去借显微镜,也许借不到。让平哥帮忙也不行,因为他在南充。于是,我只好揣着对避鬼珠的好奇,呆在家里,每天帮我妈下地干农活,没命地干,帮她背菜去集镇,每天累散了架也不觉得苦。 我妈看我瘦了,也心疼,每天赶集,她都要买肉回来吃,说是给我补补。她舍不得吃肉,或者吃得少,都让我和妹妹吃了。说实话,我吃得简直看到肉都没胃口了,不是我妈厨艺不好,而是每顿都有肉,腻了。就是现在,我也很少吃猪肉,当然,食品安全也是考虑的因素之一了。 天天吃肉,我的身体还是不再那么消瘦了,晒黑了,也壮实了。1997年7月30号,这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半下午,我正在辣椒地里摘菜辣椒,第二天要和我妈去盘龙镇赶集的。我妹没回家,在盘龙初中补课两天了,下半年她也要上初一了。 古坟垭口停了中巴车,平哥下了车,矮小的身影走起路来依旧风风火火。他一边走,一边朝我大喊:“天泉,给我舀瓢凉水来,渴死了,渴死了……” 我在屋后的菜地里抬起头来,看到平哥,莫名就紧张不已,这是成绩出来了啊!我妈看着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她也紧张得不行。 我们娘儿俩赶紧放下手头的活,往家里走去。我真的盛了半瓢凉水,山泉的,端着朝平哥小跑去。 半路上,平哥站在树荫下,接到我的水,一口气咕咕喝完,然后很豪爽地将铝制水瓢都摔在地上,兴奋地一拍我的肩膀,笑道:“天泉,知道你的成绩不?” 我一看他那高兴的样子,知道肯定成绩不错了,当时脑子里就有点犯晕。我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平哥,你不说,我咋个晓得?我到底……考得怎么样了?” 那时,我妈也来了,紧张地问:“平娃,犬娃他考了多少分?” 章节目录 第55章 扬眉吐气的眼泪 平哥掏出烟来,点上,对我妈说:“二舅妈,莫担心莫着急。这下子,你是要熬出头了哦!天泉考得很不错,今年正考题难度很大,他……” 听平哥说话,我都快激动得晕过去了。因为600分的文考题,那么大的难度,我拿到了516分。 最神奇的是数学,我只答了78分的题,但结果得的就是78分。我的文考成绩,全校83人中,我赫然是第一名,连复习好几年的学生也没干过我。 专业考试成绩折合出60%来,我拿到了54分。综合正考成绩也就是570分,中等师范的国家统招分数线就是516分,我妥妥过线了,毕业后国家包分配。委托培养分数线485分,但这样的分数要上中师、出来当老师,委培费用都是六千,挺吓人的,而且不包分配,得参加教师招聘考试才行。 我不知道自己成绩为什么那样好,但那简直就是神迹。平哥说他已经帮我填好了录取志愿,只填了龙门师范,虽然不知道我的成绩在整个南充市辖三区六县一市的排名如何,但必中,以后一定在龙门上师范,离家也近,叫我安心等录取通知书就行了。 我当时激动得就哭了,我妈瘫坐在地上,仰天哭泣:“克龙啊克龙啊,你晓得不,你晓得不,犬娃考上统招了,犬娃有出息了。克龙啊,你在哪里啊?你晓得不……” 那情景,让我想及我已多年没音讯的父亲,忍不住更是泪水汹涌。他不在的那些年,家族里的悲剧,我们家受到的白眼、冷漠,娘仨的委屈,全都化为了泪,扬眉吐气的泪! 我想拉起我妈来,但却全身无力的感觉,陪着她坐在地上,让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尽情地哭喊。那一刻,我是她的依靠、安慰、骄傲。整个许家,我会是第一个教师。 二妈来了,大妈来了,天林大哥、子华大嫂、小晴二嫂都来了。但整个许家大院子,就只有他们来了。我的成功,是她们的高兴,但在别人眼里,似乎是痛楚。因为和我那一批的同龄人,纷纷落榜,连预选线也没过得了,别人忌妒,绝对忌妒。 平哥也流泪了,非常感慨。时至今日,他不会说我是他最好的学生,只会说我是他最为骄傲的兄弟。当然,那年,我的考试成绩给他长了脸,绝对长脸。 那天,平哥还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我的英语老师胥喜平妻子生产了,要照顾妻女,不为下半年的初一新生在暑假里补习英语了,他指定我帮他代课。 当时,我妹也正在胥老师手底下的补课班上补课。这要补一个月,收费是15块,主要是提前学习英语、语文、数学,每个学生有10块钱是补课老师的收入,英语老师抽的是5块。我妹那个班是80个人,如果我去补课,会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胥老师不止带一个班,带的是两个班。 我才15岁不到,就要走上讲台,有的学生还跟我年纪一般大呢,这让人很激动。当然,也有酬劳的原因在里面。至今,我也感谢胥老师的行为,他知道我家里经济情况不好,对我也是一种帮助。 那时我有些害怕,但平哥鼓励我,让我别怕,说教书也就那么回事,你往讲台上一站,自然高台下的学生一个档次,不是你怕学生,是学生得怕你,当初胥喜平怎么教你,你就怎么教台下的学生,最重要的是要有激情,能带动学生。 有平哥的鼓励,我心里踏实多了。 当天晚上,平哥在我家吃的饭。我妹从学校里走路回来,知道我第二天要去给她们上课了,也高兴得没办法了。当然,知道我的成绩后,我妹是哭了,除了哭,不能表达激动的情绪似的。 我妈那晚还说要不要请人来放录相,庆祝一下。这是面子的问题,我们穷,但她不想丢脸。1997年,放电影都不流行了,流行放录相带了。 可平哥还是劝了我妈,说家里这情况,估计只招人恨,招不了人捧,放录相还多花钱,就算了。结果,这事儿也就没办成。 第二天,我就和平哥、我妹一起去的学校。胥喜平老师见到我,非常高兴,他和平哥把我带到两个班里扫了一圈,介绍了一下。 我妹坐在课堂里,听着胥老师的介绍,成了同学们的焦点,骄傲得都流泪了。因为我是她哥,我刚刚考上了国家统招,已经端上铁饭碗了。台下那些刚小学毕业的学生们,一个个惊得不得了,看我像看怪物一样。也许吧,我太年少了,学生里跟我一般大的也有不少。 平哥也要开始补班上的语文,还点名说了一些学生,说你们看看我咪老表,这就是你们学习的榜样,他给你们上课,是你们的幸运,上课的时候,都给我认真点,别调皮捣蛋,不听话的,小心挨抽。 呵呵,平哥是风风火火的人,自有威严,他也是帮我镇场子的节奏。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成了盘龙初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英语补习老师。因为学习成绩在那里摆着,台下的学生们也比较服,上课也很有效果;我把胥老师的英语风格继承了下来,挺有激情,我的英语学习方法也全教出来,学生们学得还是挺开心的。 我又住进了平哥的宿舍里,没有学习压力,感觉轻松了许多。我妹每天还是回家的,因为我妈一个人在家,还是有她回去做伴比较好。 当然,我妹还沾了点光。班上有个女生,我现在还记得名字,叫谢玉梅,她的父亲是开拉客火三轮的,就住在谢家湾,每天下午都要来接她。她跟我妹同桌,也很快成了好朋友,于是我妹就坐顺风车回家,不走路了,捡了个便宜。 谢玉梅的父亲谢正旭还见过我好几次,每次都很客气,还给我敬烟,但我自是不抽的。他还请我多关照谢玉梅的学习之类的,非常敬重我这个年少的老师,让人心里有种虚荣的满足感。 当然,谢玉梅成绩一般,我也只能尽力就是了。 我妈说我在学校里教课了,也辛苦,要多吃肉,可我不想吃肉了,吃得更多的是菜。中午饭,肉都给我妹吃。 我住学校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想着实验器材室里的显微镜,得想办法把它拿来用一用。 每天下午六点,我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放学了。我抱着作业本回宿舍,一共是有150个学生的,批改的难度不是很大,主要是单词听写成绩。批到一半时,就去食堂买三两面条,吃完了接着批改。 有时候,学校老师们要开会、打篮球、踢足球,也都要叫上我。这其实是一种锻炼,让我潜移默化地感受了教师生涯的风气。甚至蒲小伟还叫我去打麻将,这个我倒没有去。只不过有几次平哥和朋友们吃饭,把我也叫去,我开始学着喝点酒,烟没抽,但酒桌子上的礼节东西倒学得不少。 夜深人静的时候,校园里安静极了,我就爱围着实验器材室转,为显微镜想办法。有时候也站在操场上看看爱情山,看看齐小芳的坟墓,甚至深夜里去她坟边坐了好几回。思念是个折磨人的东西,但又是控制不住的。 教英语差不多只有一周的样子,我终于拿到了实验器材室的钥匙了。其实,我知道那时后勤杜主任在管着的。趁有一次他和平哥等人晚上喝酒喝大了,我拿了钥匙,后半夜开了门,拿了一台显微镜出来,然后又把钥匙还了回去。 学校有三台显微镜,都在厨柜里放着,上面都落了灰了,很老旧。因为这东西不怎么用,少了一台还没什么人会注意。 拿到显微镜的当夜,我便真正看到了避鬼珠上的文字…… 章节目录 第56章 意外的录取通知 在学校的普通显微镜下,避鬼珠上阴刻和阳刻的文字展现在我的眼前,但依旧显得很小,看着很费眼。 而且,文字还是繁体古字,还有些像初中历史书上所学过的甲骨文、青铜金文等文字,的确不太好认。幸好是还有标点符号,基本上只有逗号和句号,要不然更难以断词断句,意思也不好理解。 尽管如此,面对这样的文字,当时的我根本不能完全通畅地辨认、阅读,更不用说理解其中的含义。当然,这些文字看起来很有风骨和艺术美感。 面对密密麻麻小如蚁腿的文字,我一筹莫展,仅仅知道这些文字分成十大部分,因为壹到拾这十个繁体字还是认识的。可要具体知道内容,恐怕没有专业的古汉语字典也是不行的。 在盘龙镇的新华书店里,我只看见过《新华字典》以及词典之类的工具书,像这种要靠繁体古字反查为现代字、发音的字典,根本就没有。更何况有些像甲骨文一样的字,那更需要极为专业的工具书才行了。 面对这几乎可以叫做“古老”的避鬼珠,里面成千上万的文字,其真正的含义已完全吸引了我,让我很想知道里面到底记载着些什么。 结果,我想了个办法,便是临描这些文字。专门拿了个笔记本来,借着显微镜的帮助,我拿起笔来,就干起了这事。笔记本不是我掏钱买的,是盘龙初中曾经颁发给我的奖品,每学期都有好几本。 每一个字,我都尽量临摩,尽量达到与原文笔划相同。遇到写不好的,还得先在草稿本上先预写几回才罢手。 时值盛夏,天气相当炎热,吹着风扇,开着灯,我又进入了开夜车的日子里。白天上课,晚上就干这事。有时候晚上平哥叫我出去吃饭喝酒,完了回来,还是继续做这事情。 避鬼珠,就像一个有着无穷无尽吸引力的谜,等着我去破解。学校里也不管显微镜的事,实验器材室长期没人会去过问的,这倒给我了便利,不用担心显微镜。不用的时候,放在床底下就行了。 其实,我也想把临描下来的文字给平哥看。可文字开篇的繁体古字我倒认得,叫做“缘者观,外人莫见”,这个意思大家都懂,我就不细说了。 我也在想,三爷爷是在台湾做教授的,他应该知道这珠子上面的文字吧?这珠子很神异,不会是普通之物。他留给我,也是别有用意,很可能也是给我一个人看的吧?有这样的理由,我觉得就足够了。 因为我上学的时候,也是看武侠小说的,大略也将这样临描下来的文字当秘笈来对待了。 就这么临描着,一天晚上我差不多也能描下上千个字,累得眼睛生疼,手也发软。主要是字体是朱砂红,挺影响视力的。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有的字还是重复的,让我对它们的笔划、写法也是可以记忆、熟练的。这样的进程,到后来是渐然渐快,也渐轻松了些。熟能生巧,虽不知意,但写起来顺手得多,书法倒还练得不错。 这期间,1997年8月9日,我收到了中师统招录取通知书,是直接由中等师范学校寄到盘龙初中来的。 然而,让我和平哥以及所有老师都郁闷的是,我没有考上龙门师范校,反而是营山县师范学校录取了我。统招培养的学费不多,第一学期七百块。就我暑假补课的收入来说,够了。 我有些失落,以我的成绩,居然不能到离家最近的龙门师范学校上学。交通费用都是一笔额外的花销。我还想到龙门峡去一趟呢! 平哥和老师们也是议论纷纷,觉得我的成绩上龙门师范学校也完全不成问题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相反,我的同学何旭平考上了委托培养,多交六千块,居然是被龙门师范学校录取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平哥安慰了一下我,让我别多想了,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去营山师范上学了,远一点无所谓,等毕业了,工作安排上看他的就行。而他呢,当天就去了南充,准备打探个究竟出来。 结果,平哥到了嘉陵区教育局,找到了当时的局长黄某林。他并不认识黄某林,人家自然也不认识他,而是通过平哥一个做嘉陵区宣传部副部长的朋友找到的,还一起吃了顿饭,才捞到了实情。 当时的录取情况是这样的,根本没有根据上线学生的志愿走,是因为市教委的一个文件精神,要求将所有考上统一培养的学生平均分配,实现整个市辖七所中等师范学校的均衡发展。 结果,所有的统招生被做成了阄,由市教委抓阄分配,这个学校分一些,那个学校分一些。我呢,自然就被命运安排去了营山师范校。同样,委培的学生也是这么分的。 当时,平哥回来还说,黄局长也很郁闷,因为他有个侄子叫黄波,考得也不错,他都希望插手,将黄波分到龙门师范校,结果也是被分到营山师范去了。 没办法,嘉陵区教育局长侄子尚且如此,我这样没背景的学生又如何呢?认命吧!只能去营山,上三年学,期待毕业分配的时候平哥的关系能发挥威力吧! 1997年8月30日,平哥将我送往营山师范校报到。走的前夜,大姑、大姑父、建科二哥、素梅二嫂、小姑、小姑父都来我家了;我外公、外婆、大舅、二舅、小姨、小姨父也来了;二妈、天林大哥、子华大嫂、小晴二嫂、大妈、天东哥都在我家吃的晚饭。 当然,要不是我爸烧了老祠堂屋、失踪,恐怕我去上学的前夜,将会有一场盛大的欢送晚宴。但事实如此,只能家族里亲近的血亲们在一起。大家也送了礼,一百二百都有,天东哥也送了五十块。 我第二天走的时候,身上带上了2500块,有我挣来的,有亲友给的,也有我妈积攒的钱。二千五,我的学费和一学期的生活费。我不打算中途回家了,来回车费也贵。 走的时候,我妈、我妹和亲友们将我送到古坟垭口坐车。我妈掉泪,因为儿子要去远方了,从来没离家那么远。小花依依不舍,低声汪汪如泣。 我妈、二妈、大妈她们,都是叮咛嘱咐,让我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等等,都不与细说,但那种情景,还是让我难忘。真的亲情的关怀和牵挂,是永远不会磨灭的。 我和平哥到了南充,没能买到开往营山的火车票。成都到达州的铁路开通,经过南充、蓬安、营山的,从南充到营山火车票14块。我们坐了老旧的卧铺大巴车,每人车费30块,在老公路上晃簸了六个小时,半下午才到达营山,那时它只是一个脏乱、落后的小县城。 平哥以前也送过95级几个学生到营山师范报到的,也是轻车熟路,带我去了学校,报名,找了我的班主任,再把我送到宿舍里,一番安慰、鼓励后,便去了火车站坐车回返,因为第二天盘龙初中也开学报名,还要开会。 那个时候,我已经将避鬼珠里的文字全部临描了下来,整整300页的笔记本都写满了,就放在我随身带着原木色老书箱里。 至此,我开始了三年的中等师范生涯,住足球场外面男生宿舍四楼411寝室,有室友七人。 正式开学后,白天就是军训,被训得很惨,晒得黑极了。晚上有晚自习,大多数同学不会看与学习相关的书,只是聊天、看小说、男女打闹。没办法,大家都是初中三年苦读出来的,上初中学习压力就大,到了中等师范来了,放松了,简直太放松了。考试追求的就是“59分犯罪,60分万岁,61分浪费”,及格就行。 而我,当年9月3号的晚上,晚自习时就去了学校的图书室,借到了一本古汉语大字典,拿回来,坐在教室里翻看。 我的同桌吴波,老实、内向,委培生,感觉很奇怪,问我看那个干什么。我笑了笑,说挺有意思。他有点无语,没多说什么,低头看一本租来的《陆小凤》去了。 我自然不能将避鬼珠笔记本拿出来对照着查字典,这得悄悄进行。在晚自习课堂里,顶多是按着记忆去查一些字,看看它们的意思、发音等。等到宿舍里没人的时候,再翻出笔记来看。 就这样干,终于让我明白了避鬼珠记载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57章 文明之源古巫道 说起来,那都是1997年11月底的事情了。毕竟繁体古字太多,耗费我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周末或者月假,我都没有回家,基本上就把时间耗在宿舍里,研读着避鬼珠上的文字。最喜欢的就是放假,一个人在宿舍里,沉迷在其间,不觉得枯燥,只觉得有趣,越来越有趣,让人不能自拔。 但在与同学们的交往上,我也并不显得怪异、孤僻,因为我本来也是活泼之人,只是曾经生活的境遇让我多了成熟、稳重的层面。也许吧,我注定了不是玩专业的疯子,要不然我早就疯了。 甚至,班上的足球队成立,我还成了队长。班上有什么文体活动,自然也少不了我的身影。 只不过,在时间上的耽误,让我在学业上一塌糊涂,上课都心思不在课上,在避鬼珠笔记本上。 说实话,中师的学习是放松的,几乎是所有的同学在文化课上都很松懈,上课睡觉的、看小说的、谈情说爱的都有;专业课包括音乐、美术、舞蹈、书法,大家都很少有人认真去学过。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些年的中师生活,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混! 11月中旬学校有过一次期中测试,文化课除了语文和英语之外,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政治我都挂掉了,好像全班没挂科的,只有那么三个女生。 专业课还好,只有舞蹈挂掉,其余三门还过关了。书法包括粉笔字、毛笔字和钢笔字,成绩都还不错,都以20分为满分,全部是19分。这主要是看避鬼珠上的文字多了,有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因为珠上的文字本来笔划都很有风骨、气派,不知不觉会受到影响。 但是,这些挂科都不要紧,不需要补考。班主任还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关系,期末考试不及格才补考。你们这些家伙,和以前的学生一样,初中熬过来了,中师也就享福、懒散了。不过,以后投身社会,参加工作了,不一定全都会端着教师饭碗一辈子,总会有人不干专业对口的事,反而把路走得更好。社会才是一本大书,你们读好了,也就够了。” 实际上,班主任的话也不假,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现在,我的同班同学里,教书的也有,但大多走上了学校领导岗位。 没教书的更多,从政从商,混得五花八门的,总体都很好,连县处级干部也有了。貌似就我成了老屌丝,平淡地过着单身日子,从不自卑,同学聚会依旧谈笑风生,自带风云光环,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有时候,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会活得很累。 而我在通读完避鬼珠笔记本的文字之后,知道了其意,心里也就了然了。原来,准确地说,那不是避鬼珠,而叫“巫王珠”。 上古时,有一位叫做“巫幺”的阴阳大士,汇集前人巫术经验,创立了一个叫做“巫道”的门派。在这里,我便可以算是巫道的传人,我临描下的笔记本,甚至可以叫做《巫王实录》。 巫道,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邪魔歪道。准确地说,从巫道分支衍生而出的有先天八卦、后天八卦、中医学、道教鬼神、文字、建筑、纺织、渔猎、冶炼铸造等学术门派及生产方式。后世的各行各业,除了现代化新兴的什么电子信息产业、机械工业、光影行业之外,大略都和巫道有联系,或者说能在巫道里寻到祖迹影子。 巫王珠,正是传承千古的巫道学说载体。上面有古巫王的遗法,也有后世巫道集大成者的精华记录,像五虎抢魂、摧魂十八针、字符驱镇以及四花倒刺针都是出自上面,包括我爸用过的三十六针(其实叫做唤元三十六针),都是出自巫王珠。 也许吧,在我这里,说巫道是华夏各类文明的起源之道,也并不为过。但我所接触到的巫道,算是最古老、最原始、最有精华代表的古巫道法,主要涉及的是阴阳鬼神、八字推命、观气望形、寻龙点穴、驱灾辟邪、捉鬼下阴、问祸祈福、异医急救、诛妖除魔等等方面。 这种传承是不多的,甚至是继承人越来越少,因为随着巫道的发展,其原始的精义失传,代之以各门各道的阴阳流派的诞生、发展。及至现代,提倡科学、破除迷信,古巫道法更是发展受限。 但是,三爷爷、三奶奶、我的父亲以及我,是古巫道法的传承者,但我们也都只是继承到部分罢了。因为上古巫王珠本有七颗,但到那时,只剩下三爷爷给我的那么一颗,其余都遗失或者叫做毁灭了。 当然,巫道里很多的道术我自己也不会,因为太过于玄涩,有些古老的文字,按我后来的考证,已不能释其含义,甲骨文字典也解决不了。而且,有些道术材料,现代已经绝迹不可寻了;有时候就是遇上了,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或者不知道能不能用,又怎么用才是对的。 而我能懂的,能用的,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详细方面,容我慢慢记录。我现在都觉得我只是个半吊子的巫士,因为只学识了七颗巫王珠之一,剩下六颗找不到;但在行当里,因为传承的不易,地位的特殊,这也成就了“许大士”、“天泉大士”的名号,连张全品这样的阴阳神人,他也给予我相当的尊重。 看完《巫王实录》后,我倒也懂了,张全品是无法收我为徒的,因为我之出生,便注定了是古巫道法的继承人,这是三奶奶打过招呼的,他不敢不从。 使用古巫道法之人,叫做巫士,自比阴阳师、阴阳先生、阴阳道士高一档次。当然,也有的地方把做阴阳鬼神之类事宜的叫巫师,其实那不过是想沾一下“巫士”的称呼之光,却绝不敢用“士”字,而代之以“师”。巫师世间可常有,但巫士极少,不是随便一个端工道士阴阳者都可以与巫士相提并论的。 我的考证中,“巫”字有双人,但最古写法左为男人的人,右为女人的人,所谓巫,便是男女二人,立于天地之间,拥有通天入地之道,可有男巫士、女巫士之别。“士”字,按巫王珠的解释,立地之勇夫也;于是,巫士者,有通天入地之能,更有勇性、血性,甚至舍命不惜,匡扶天地之道。为了我的族人,我愿意舍弃一生福禄、穷困潦倒,甚至孤独终老,朋友,你是否能办到? 古巫道法的传承,也是很玄妙的事情,且不细说。里面的道术异术,没有巫王珠的指引,是根本不可能学会的。就算是我在这部记录里详细记载完一切的东西,有好奇心的书友照着去做,也无法得之真传,反受其害。 比如,有书友问到如何成为“通灵眼”,我想说的是:你愿意在阴年、阴月、阴时、阴刻恰到好处自残吗;你愿意在通灵眼开启之后,看到一切阴间生灵的存在、并且时刻处于阴阳混乱、神经崩溃的境界吗;你愿意长期承受阴噬、最终面对双眼瞎掉的结局吗,如果你都愿意,我倒可以让你拥有后天通灵眼。但这样做,我是害了你,因为没有系统的古巫道法学习,我不能给你幸福。 我的通灵眼算是先天的,而且还只是我的右眉疤,但曾经也是左眼950度、右眼975度的高度近视,这就是代价。当然,我的通灵眼本来是应该开在双眉印堂之间的,那样可以避免很多代价,可天命如此,开歪了。 可如果开正了通灵眼,恐怕我这相也是破透了,人生更落魄,甚至活不过36岁。因为印堂为气运之地,破气运之后,所有的幸福与你就远离了。 不扯这些了,有阴阳科普的嫌疑,说说当年我理解巫王珠内容之后的事吧!1997年12月9号,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学校里搞了纪念“12·9运动”的文艺汇演比赛。 就是这一天,我的班主任廖清侯家里出了件诡异之事。而这件事情,算是让我正式踏上了阴阳行当的生命旅程,一去难回头…… 章节目录 第58章 八岁黑娃中了邪 廖老师呢,我对他的印象也就是一教师混混儿,吃喝嫖赌抽,混着教师的饭碗,外面和人合伙做点工程捞钱。矮小,肤黑,干瘦如猴,没有什么颜值,但在当时营山县社会上,人称廖猴儿,还算是县城里的舵把子之一。 他三天两头不在学校里,教我们语文,基本上是一边抽烟,一边用四川普通话读一遍课文,读得结结巴巴,听得你能睡着了。读到古诗词时,还摇头晃脑,一派享受,台下大家暗自欢笑。 至今记得他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喜感样子,引得不少同学当时就暗叫他“廖色猴儿”。 一遍读完,他会说哪些内容要考试,让我们勾下来,背着,期末考试会用。期末考试,只要不是省上抽考的科目,都是他们这些科任老师命题,只要听了他的话,基本上不会挂科。也有遇到比较另类的科任老师,看哪个学生不顺眼,总要让他挂科,很不幸,我遇到过这样的老师,且不说了。 廖老师确实好色,这是营山师范校公认的。他的老婆付晓娟,也是他的学生,89级的,比我们高了八级。付晓娟高挑,肤白,漂亮,与他是极不般配的,但还是做了他老婆,原因是:他曾在我们毕业那年醉酒时说过,带着一脸的淫笑,说那没什么,霸王硬上弓,水到自然成。 特别是“水到自然成”那个“水”字,他说得让你一听就知道是那玩意儿。确实,付晓娟领毕业证的时候,肚子里孩子都四个月了。唉,师娘确实美,我们上学那年,才27岁,妥妥的少妇范儿,迷倒过不少人,营师一枝花,说的就是她。 12·9那天,学校的文艺汇演比赛,我们班一个叫“七月火把节”的彝族舞蹈得了第二名。晚自习时,廖老师相当高兴,正抽着烟,在讲台上宣布第二天带我们班的同学去爬山玩儿,还自夸:“怎么样?我给你们选的这个舞蹈题材不错吧?给你们讲实话呀,民族的东西,才是精华的东西。我们是第二名,但第一名是三年级的,他们学舞蹈时间比我们长嘛,到明年五四青年节,咱们就超过他们了。今天晚上……” 正讲得兴奋处,我们师娘直接推门进来了,眼里含着泪,哭叫:“老廖,你快别讲了,渊儿说他腿痛。” 我们都是一惊,因为廖老师的孩子廖渊就在师娘的背上背着。一个八岁大的孩子,挺壮实,皮肤黑,黑眼珠子闪亮,大鼻子阔嘴唇,看上去出老相,有棕色人种的外形似的。这个孩子,我至今印象都这么深刻,容貌随父,身材随母。那时,不少同学都笑话他长得黑又丑,暗地叫他“廖黑包子”。 而我更惊,身上有通灵异感,当场站起来,说:“廖渊是左小腿疼吧?” 因为廖渊的左小腿上看不出什么外伤之痕迹,却有一股浓浓的阴气在散发。 全场同学都把我看着,个个惊得不行。而我们师娘付晓娟也惊望着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子,搞得全班同学更是惊讶了。 廖老师当时也惊了一跳,夹着烟头,看了我一眼,骂了句“你龟儿是医生吗?”,然后笑扯扯的,一扔烟头,大声说:“不要着急,走,送医院去。” 他大步过去,从付晓娟身上抱过廖渊来,甩到自己背上背着。谁知,廖渊的左小腿在空中甩了一下,马上痛得哇哇大叫,说他左小腿疼得很。 廖老师大咧咧的,哄着廖渊:“渊儿乖乖,不哭不哭,疼就疼嘛!到了医院看医生,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背着廖渊,站在教室门口,对我们说:“好了好了,你们上自习,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还鼓着猴儿大眼睛瞪了我一眼:“许天泉,你龟儿还站在那里搞什么?坐着,上自习。” 然后,他背着廖渊转身就走。付晓娟跟在他的身后,急急的样子。 我只能在同学们的惊疑目光中坐了下来,脑子里想着问题。旁边,同桌吴波还问我:“哎,许天泉,你咋晓得廖渊左小腿疼呢?” 其他的男生、女生都把我给盯着,非常好奇。 我呢,在那个时候身份已经变了,不再只是一个中师一年级学生了,而是一个少年巫士,内心里自有分寸的。 我不能说,巫士都这样,遇鬼事而不言及过多,能处理就处理。当然,说出来,同学们不笑话我才怪呢,前两天教我们政治的副校长才提到封建迷信都是瞎说,都是迷惑老百姓的玩意儿,告诫大家要信科学,不要信鬼神。 我只能笑笑,说:“直觉吧!” 大家一听,哄然而笑,也没在意我的话了,各干各的。看小说的,打闹的,练字的,听磁带唱歌的,搞得教室里活跃得很。 我也是拿起毛笔来,倒出墨汁,练起了书法来。看过巫王珠后,对于书法,我倒是很有兴趣的。毕竟古巫道法里,对字符的制作是很讲究的,多练练字,没有什么坏处。 一边练着字,我一边想着廖渊的事情,就知道到了医院,也是无解的事。医院能解决这事儿,我许天泉的《古巫实录》也算是白看了。 当然,当时的时间短,我没来得及看到廖渊的左小腿是怎么受伤的,或是撞了什么邪物之类。这个是需要条件才能查出来的。 第二节晚自习课的时候,廖老师从中心医院急匆匆地赶回来了。他往讲台上一站,对我们说:“我这马上要把廖渊往南充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送了。营山中心医院的医生就他妈吃干饭的,什么毛病也查不出来。我渊儿就是左腿痛,又没有伤,拍片子也他妈看不出个什么来。我可能要耽误几天,你们这几天老实点,要守纪律,明天的爬山活动取消。” 说完,廖老师又火急急地冲出了教室。同学们议论纷纷,都觉得廖渊的病来得也太奇怪了。甚至还有同学说,会不会是神经疾病哦? 我当时想了想,便让吴波让一下座位,说我要出去上厕所。结果,我出了教室,从厕所那边下去,直接朝学校大门方向跑去,追廖老师去了。 就在大门口,廖老师还给保安陈方能甩了一支烟,骂咧咧地说医院里的医生真是白无一用。陈方能还在安慰他,说送到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就好了,一定能查出是什么问题的。 那时,我冲了过去,对廖老师说:“廖老师,别把廖渊往南充送了,那里的医生也没办法的。” 廖老师一听这个,和陈方能都把我看着。他的眼睛瞪得特别大,怒视着我:“许天泉,你的龟儿不上晚自习,跑这里来搞啥?神经兮兮的搞啥?给我滚!” 说实话,那时候我有点伤自尊。可想了想,我还是红着脸说:“廖老师,廖渊不是生病了,而是中了邪物,这只能……” 我话没说完,廖老师甩手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啪的一声,打得我脸上火辣辣的。跟着就是他的咆哮:“中你妈的邪!你龟儿神经了说?再瞎J8乱说,老子让学校把你开除了!滚一边儿去!” 然后,他没鸟我,火急急地往学校外面奔去了。 保安陈方能看着我,还笑哈哈的,说:“你娃就是不懂事哟!你们读师范,是要出去教育书人,讲这些鬼门邪道,能行么?别在那里傻站着了,回教室去吧!” 说完,他叼着烟,转身进门卫室,继续听收音机里的广播节目去了。 我特么当时也郁闷得要命,这是一片好心呢,反换来一耳光,脸都打肿了,耳朵里也“嗡嗡”有声。 也是奇怪,我的心性在那个时候就产生变化了。妈的,不信老子是吧?那你就别回头来求老子!老子巫士第一个行当业务,不让你出大血才怪!民族的东西,才是精华的东西,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 还回什么教室呢,脸都肿成那样了。同学问起来,我又如何回答? 我只能回宿舍里去,洗了个澡,一身干干净净,躺到了床上。嘴里含着也洗干净了的巫王珠,又从书箱里翻出六根“唤元针”,在头、脖子、耳下扎了进去。这是古巫道法里的疗伤之法,我本不太信它有用,也就试一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59章 永不放弃的巫士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了头。没一会儿,头部开始发热,出汗,被廖老师打脸的伤处,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很快,脑子里有些昏沉,然后就意识模模糊糊。隐约的,我似乎听到晚自习后,室友们都回来了。其中有叫段明华的,还说:许天泉今天晚上怎么睡这么早? 我的同桌吴波就是睡在我下铺的兄弟,他说:“好像第二节自习他出去上了厕所,然后就没回来了。估计是早就回来睡了,现在已睡着了哟!” 然后,他们都没在意什么,各自洗脚啊,看小说,打牌,谈论女生。 有叫徐彬的同学,还翻开租来的黄小说给大家朗读,读得绘声绘色,一人分饰男女二角,也是够专业。那时候普通武侠小说三毛一天,而黄的得一块钱一天了。 我们班长汪亮也在我宿舍里,还拿出烟来跟大家分发。我抽烟,也就是他给带出来的。 而徐彬呢,现在是营山县某镇的镇长了。汪亮,在广安市那边,已经是县处级干部了,是个副处,还不错。其他的室友,都还不错,不一一细说,有点跑题了。 大家都那么混着,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我则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不知什么时候就彻底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学校的起床铃声响起来,宿舍里也再次热闹了。楼下运动场上,早操的哨子也响了。 我爬起来,借着灯光往对面的宿舍墙壁上看了一眼。那墙壁上,是睡在上铺的汪亮班长挂的一面镜子。他大小是个领导,比较讲究仪容,那年十七岁,老爱穿西服、打红领带,收拾得有模有样的。 就在那镜子里,我竟然奇迹般地发现,廖老师给我的那一耳光,昨晚脸肿成了猪头,那时几乎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我暗自惊喜,古巫道法,确实还很有效。那时候,我才转过身来,悄悄将含了一夜的巫王珠吐了出来,这枚据传是上古“活死木”材质的珠子,生机确实无限。 然后起床,上厕所,洗漱,准备下楼跑早操。其间,吴波还问我昨天晚上怎么睡那么早,我就说昨天感觉头疼,就那么敷衍过去了。 我是最后一个出宿舍的,借机拔掉了六枚唤元针。这针也是激发人体机能的,利于气血活跃,疗外伤也挺好。后世的针灸医学,也是从唤元三十六针里分支繁衍出来的,不细说了。 当时已初冬,有大雾了,出早操跑步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儿。最主要的是空肚子跑,不利于健康,天气又有点冷。 运动场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迷蒙,全校男生女生七百多人,就在迷雾中绕着三百米跑道连跑四圈,确实挺累的。 跑完最后一圈,全校同学在旗台那里集合了一下,然后解散。同学们都去教室里准备上早自习,我则往宿舍里返回,主要是想看看《巫王实录》。因为我觉得廖渊的事情,会用到里面的一些法术,我怕记得不清楚,想温习一下。 我承认我的记忆力是相当惊人的,但古巫道法博大精深,我也不可能逐一记得清清楚楚的。所以,我得温习一下。顺便,白天的时候,我还得去县城的鬼街买些用品才行。巫王珠是大法器,主要是防身僻邪、疗伤,但另一些行当事宜,还得需要朱砂、符纸、鬼笔、罗盘等等。 我刚了不到三十米,突然通灵异感出现。顺着直觉一望,跑道前方,学校后围墙的那道木门边,赫然一个瘦小身影的女人站在浓雾里。 她光着双脚,穿着红色的秋裤,白色的红碎花高领秋衣,披头散发,就站在那木门边看着我。因为下雾,所以我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那个时候,太阳未出,阳气仍弱,阴气浓重,还是亡灵野魂出没的时间,我能确认看到的必然还是鬼影子。 不过,我只是突然通灵的情况下,心底惊,背后发凉,脚心麻了,然后胆子完全壮实。通灵异感也很快消失,这也有巫王珠的功效,它能稳定神魂的。 有此珠在身,万鬼齐来,我也巍然不惧的。我装着没那回事一样,朝那鬼影子大步走去。 临到离她只有十多米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小姑……”我呼了一声,朝着那边猛奔过去。 悲伤在我心底突然漫延,泪水无法控制。是的,我看到那亡灵是我小姑的,苍白的瓜子脸,蓬乱的头发,无神的大眼,脑后有血迹模样。 我的小姑,从小也就很疼我的小姑,她竟然死了…… 等到我冲到近前时,小姑的亡灵已经不见了。围墙下的木门锁着,我爬上了围墙,四周浓雾弥漫,再也看不见亡灵的样子。隐约地,我听到了锁魂链的声音,叮叮,枯涩,已然远去。 我简直无法相信那样的事实,但通灵眼不会欺骗我。《巫王实录》也不会骗我,人若死,亡灵有极为挂念之人之物,便一定会去看望之。正如初夏的时候,齐小芳的亡灵第一次来找我。小姑死了,她最挂念的是娘家的内侄。 含着泪,我跳下了围墙,全身无力,更无助。因为我纵然学得了“五虎抢魂”,但依然救不了我的小姑。那个时候,我是悲伤的,但悲伤中的理智是存在的。巫士,必须要冷静。 我没用朱砂或者鲜血写过古巫字符,但我可以写;然而,我没有拔生魂出窍的四花倒刺针,没有安神丸,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拿五个强壮同学的生命来作赌注,更何况我强壮的同学并不多。那些天,我还在拼命熟记古巫道法,哪有时间准备法器装备?没想到,我需要用道法的时机,来得如此之快、之悲催! 同时,迷雾漫漫,我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抢魂;就算小姑的亡灵要走水路,到临近的蓬安县汇入嘉陵江,可当我一切准备好了的时候,她的亡灵已经进了鬼门关。如果要进鬼门关抢魂,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尽管我可以用另一种禁忌之法“换命”,用我之命数,换小姑之复活,但我就是马上赶回老家,只怕等我到了地方,她身体的元魂早已经消散了。元魂,在失去生魂后三个时辰就会消散完全,也就是六个小时之内。 当然,就算保住了元魂,没有了生魂的小姑,就算是换命成功,也相当于植物人或者做白痴,智商极低。 我在围墙下颤抖,好冷,哭泣,无力。空学古巫道法,依旧拯救不了我的亲人,是极大的悲剧。1997年12月10日,我眼睁睁地失去了小姑,她只有38岁。但那更坚定了我的初心,不惜一切代价,生死捍卫我之族人的平安、福祉、气运。 我知道那很难,因为读完《巫王实录》之后,我就明白:三爷爷、三奶奶、我爸,就古巫道法的修为上来说,他们都比我强悍,但却放弃了,可我一定要那么做,我不想做一个轻言放弃的巫士! 如此想法,让我从围墙下站起来,抹泪,回宿舍,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上唤元针和《巫王实录》,我来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园里。 那处花园不是很大,约有六百平的样子,藤条、万年青、月季,针松,在初冬季节也显得生机勃发。正中间的喷泉水池从来没喷过泉,里面有鱼。池边,有一个身着太极练功服的中年人,他正在浓雾里晨练。 这个中年人叫熊国庆,我们的第一副校长,当时级别是副县级,就教我们政治。他曾是营山县乒乓球冠军,无论你怎么扣杀,他都是推挡回接,接得准得要命,就那么能把你拖死。每一个早晨,他都会在花园里练太极,姿态挺优美。 我找到了熊校长,说小姑逝世了,我要回家奔丧,申请一周的假期。因为廖老师不在,只能找他批假了。 熊校长微虚着眼,神情很淡定,但显然也看到我悲伤的神情,问了我的班级,便当场批准,让我直接离校即可。他讲政治、讲唯物,但也算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谢过了熊校长,我便离开了学校。廖渊的事情,就先不管了,他不会死,而我想送小姑最后一程…… 章节目录 第60章 仇人见面的感觉 出了学校,我直奔营山县汽车站。从营山回南充的火车,据假期回过顺庆、嘉陵等地的同学说,只有半下午有一趟,而且车很慢,也得三个多小时才能到南充。所以,我坐汽车回去还要快些。 到了汽车站,我买到了早上8点开往南充的车票。离开车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我便在外面喝了豆浆,吃了油条。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心性变化就更坚韧了。悲伤是有的,但志向更有,不能不吃饭,吃饭才能有力气。 吃过早餐,我去了就近的鬼街。鬼街,大约很多人都明白,其实就是丧葬用品一条街,都是卖棺材、寿衣、花圈、纸烛等等丧事用品的。 鬼街那时浓雾迷漫,人很少,几乎都没有开店门,但也不是没有。我找到了一家刚开门的店,店主是个起早的驼背老头,他刚打开店门,我就进去了。 老头年过五十多岁的样子,双眼暗淡得要命,头发稀少,火头稀眉,塌鼻子薄唇,穿得也朴素。店内昏黄的光线中,他又是个驼背,造型样子显得有些恐怖。 我知道,这种人的面相基本上是无儿无女,有妻也会被早克死,孤然一身的。当然,他若是从事阴阳行当,也许会好一点。而他能开家面积不大的小店,倒也不错。 他见我去,问我需要些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便买了两沓最上等的黄符纸,五支狼毫鬼笔,三两材质还不错的朱砂料,一个随身开合砚台,一本万年历,还有一个老桃木底板的七寸罗盘。一共花掉了127块,嗯,就是这个数,这是我在行当里的第一笔花销,我清楚地记得这个数字。 我没有讲价,也不想讲价钱。大约是因为这些东西质量还过得去,而驼背店主扮相也挺可怜。还有一个原因,这些东西的价钱,我能赚回更多的来。 驼背老板见我买这么多东西,又不讲价,还夸我有眼力,自然也夸他的东西好,说开门第一单生意,求个吉利,不赔不赚打本卖我了。 我倒没理会他这些话,生意人的话,你去计较太多就没意义了。我收拾着东西往包里装,他又问我要不要金钱剑、五帝钱之类的。 我摇了摇头,直接说:“不用了。” 金钱剑、五帝钱这些,都是从古巫道法里繁衍发展出去的法物,我倒不必需要这些。就连万年历、罗盘,我也不打算要的,但想想还是先用着这些吧,以后能丢开的时候就丢。 于是,老板也没再推销,而是让我有什么需要就去店子里,多照顾照顾生意,还作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莫仕海,有个小侄孙女在师范校上一年级,叫莫小琳。 这个我倒是稍稍有点吃惊,不过面色却是如常,点了点头,嗯了几声,收拾好东西便离开,赶往车站坐车了。心理素质,这是行当里的绝对要求,喜怒不于色,真假不于言表,神玄其道,谨慎其道,这都是《巫王实录》的影响和熏陶。 而莫小琳,是97级1班的女生,我很有印象。因为有好多男生都追她,长得挺漂亮。我是97级2班的,和她没什么交集。文艺汇演的时候,她们班上跳的是傣族舞蹈《月光下的凤尾竹》,得的是第三名,她是领舞的,一出场就引得台下一片尖叫,身材的确很好,长得也漂亮。 赶到汽车站,离发车还有十分钟,我检票上了车,躺在自己的铺上,抱着大书包,便闭目养神。 因为早上起得早,没多大一会儿还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半上午了。车上人不多,我旁边也没人,我便拿出《巫王实录》看了起来,暗暗背着一些古巫道法。 午后两点,车到原南充汽车总站。此站当时在人民南路,现在早迁到嘉陵区高速路出口那边了,原址上修起了新世纪百货商场。 我背着包往站外走,刚到站外,不远处传来一声吼:“许天泉,你龟儿怎么在这里?” 听那口气和腔调,我就知道是廖老师。扭头寻声一看,果然是他,猴大眼睛熬红了,脸色也有点憔悴,三七分的头发也没梳理,提着公文包,夹着烟,在街边来往的人群中显得很没有气质,哪怕身上还穿着高档西服。就他的身材架子,那垮肩歪脑袋的,穿西服也确实撑不起来。 我看师娘付晓娟和廖渊也不在他身边,估计廖渊一定还在医院里呆着,医生也没办法。 对于人生第一个耳光给我的人,我有种仇人见面的感觉。不过,我并没有很惊慌,大步朝他走了过去,这耳光,我怎么也得抽回去。 边走,我边说:“廖老师,熊校长给我批了一周的假,我回老家奔丧。廖渊怎么样了?” “哦……”廖老师点了点头,已到我跟前,仰头看着我,脸色有点不爽:“不说廖渊还好,一说廖渊,正好你龟儿在这里,我问你,昨天晚上你是什么情况?” 没等我说话呢,他已惊奇地发现我的脸了,又道:“狗日的,龟儿你脸昨天晚上被打肿了,怎么……消得那么快?老子的巴掌老子不知道吗,重得吓人。” 马辣麻匹的,你还好意思说那一巴掌吗? 我暗自不爽,但还是道:“廖老师,廖渊怎么样了?” 他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烟头随地一丢,看了看,把我叫到一边小巷子口上,才认真对我讲:“许天泉,你龟儿给老子老实说,你昨天晚上说中邪是怎么回事?” 就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副上位者的口气。那没办法,他的性格使然,学校里是混来的讲师级别,社会上是一舵把子,有点钱,而且学生的毕业分配推荐,还得靠他,掌握着学生分配学校的生杀大权的感觉,养成了他这样的脾气。 可这个时候我知道廖渊是肯定没好,也不服他那个派,只是道:“廖老师,先不说这个了。你要是想廖渊早点出院,不冤枉折腾,就把他现在的情况告诉我吧,可能……” 话到此处,我故意顿了一下,才接着眉头皱起,很严峻的样子:“我还有点办法的。” “你龟儿……你龟儿……”廖老师又鼓着那猴大的眼睛,仰头看了我两眼,先有点愤怒的样子,结果就终于服软了。 他点了点头,有些无奈,说:“马匹的,就死马当活马医吧,老子今天就信了你龟儿的邪了。走,那边有个茶馆,我坐下来给你讲。” 说完,他真带着我往不远处的茶馆里走去。 我也不急,真的不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很多事情不用着急,哪怕是乱做一团麻,还得一件件地处理才行。都到南充城里了,离老家也近多了,奔丧的话,真不用太急的。 和廖老师到了茶馆里,找了个清静的位置坐了下来,要了两杯茶。我记得是那里最好的茶,碧螺春,那时候才两块钱一杯。 廖老师从公文包里掏出软中华来,自己抽一支,也给我甩一支。我推说不抽,他瞪我一眼,道:“你龟儿莫装纯!班上就你们411寝室里几爷子抽得凶。这烟还是汪亮他爸前两天送我的,给老子抽起!” 霸道,似乎什么都知道,这就是老廖。班长汪亮他爸是做校长的,也真是的,好烟拿来喂廖老师了。 我只能笑笑,真接过烟来,他亲自给我点着了。嗯,感觉不错,比汪亮那七块一包的红塔山抽着爽些。 廖老师这个人,有时候爱在我们面前显摆,说学生要做三好学生,他是老师,要做四好老师,哪四好呢,好烟好酒好菜好女人。 那天没有酒和女人,但好烟和好茶也是有的。 我刚抽了两口烟,廖老师也是一口浓烟吐出来,说:“许天泉,没看出来哇,你龟儿还会那一套?” 我淡淡地笑笑,说:“廖老师,不说那头,说这头,廖渊什么情况,我需要详细一点的,从发病到现在的情况。” 廖老师服气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好嘛,情况是这个样子的。昨天下午……” 章节目录 第61章 医药无解诡异痛 廖渊,当时在营山师范附属实验小学上小学二年级。他的班主任还是他的母亲,我的师娘亦即师姐付晓娟老师。 小学校门口有一条河,叫北门河,当年已经臭了,是营山县城里的主河道。但很多学生上、下学,都还是从河上的桥走过的。 在我这里,你懂的。有河流的地方,便是亡灵通道。廖渊的问题,就出在北门河边上。 北门河靠实验小学那一边是街道,相对比较宽一点。校门右手方不到三十米,有一株上百年的老黄桷树。 黄桷树,肯定很多人都知道,民间说它能辟邪、镇鬼镇妖。所以,往往很多山里学校、集镇坝子、山垭口都会有黄桷树,至少四川东北这一带是这样。因为我们那里,很多学校、集镇坝子都曾经是寺庙改的,或者就是离坟地不远,更或者在批斗的年月发生过惨案,甚至有死者停灵在学校操场、集镇坝子里,这些地方比较邪乎。以后的记录里,会写到这些。 山垭口,又通常是山里亡灵走向接引地的捷径道路之一。正如当年,我天林大哥的大儿子许大喜,他的亡灵就是翻过房后山的垭口,走向琉璃接引庙的。 在这里,我要更正一下,古巫道法或者一些很正统的道派之中,黄桷树并不是那么用的。它不辟邪,也不镇鬼妖,反而是通阴之物,聚阴,是鬼类妖魔喜欢聚集、休息、玩耍的地方。 所以,在我们山里,谁家门前屋后都不可能种黄桷树的。现在,一些在绿化带里种景观黄桷树的,纯粹是不懂这些事。 不过,在黄桷树下、树上及冠叶覆盖的地方,鬼类是很安身的,不会作恶。因为这样的树下,都会有阴差的存在,至少十二年树龄以上的黄桷树生长在那里,它的下面就有阴差存在。阴差,可镇亡灵妖魔,维护治安。而这十二年以上黄桷树,往往就是阴间分布于阳间的阴差驿站,亦称亡灵驿站。 所以,不要怕,有黄桷树的地方,你可以尽情地约会、玩耍,你是安全的,那里夏天特凉快,冬天冷嗖嗖,不信就试试。 廖渊,12·9那天下午,放学后并没有直接回家。付师娘当时是学校的教导副主任,混领导层了,在学校里开会,廖渊跟几个小伙伴就在黄桷树下玩儿,等他妈。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付师娘才离开学校,带着孩子走过北门桥回家。 当时,付师娘是从黄桷树下叫走了廖渊。廖渊离开黄桷树下,往回走了没多久,拉着付师娘的手,就在北门桥上,对她说左小腿有点疼。 付师娘当时以为廖渊是磕伤了,问了问,他又说没有。当时天黑,初冬了,孩子穿得多一点,也就没有脱了裤子看。 等回到家后,付师娘脱了廖渊的裤子,看了看。脱裤子的时候,廖渊那是痛得直哭。 然而,黑黑的左小腿,一点伤也没有。她想了想,从热水器里放了一大桶热水,让廖渊泡泡脚,怕的是孩子有什么风湿。 可谁知道廖渊左腿往桶里放,放到一半,惊叫起来,哭得哇哇的,自己都把腿拔了出来,小腿乱蹬,连桶都蹬倒了,水流一客厅。 没办法,付师娘只好把廖渊放到床上,让他躺着。她给廖渊用热帕子敷痛的地方,就在左小腿中部。然而,不敷还行,一敷还更痛,毛巾没拿到痛快,他已经嗷嗷乱叫直飙泪。 付师娘是没招了,停下手来,廖渊感觉还好一些,喊肚子饿。于是,她又去给廖渊做饭。 廖老师也是三天两头不着家的,很少在家里吃饭,而且当天12·9活动,班上得了奖,他跟学校领导在外面从半下午就开始聚晚餐。他喝了不少酒,第一节晚自习才来班上吹嘘他那个“民族的东西才是精华的东西”。 饭后,廖渊很快睡着了。可不到半个小时,痛醒了,左小腿也就情况严重些了。于是,付师娘就背着孩子来找廖老师了。 自然,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到了营山县中心医院,那里医生没办法,建议往南充送。 然而,救护车将廖渊连夜拉到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之后,情况依旧那样,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廖渊躺在病床上,左腿那一边,过个人都不行,一过人,他就喊痛,把父母、医护人员都搞懵了。 最后,医院用了止痛针、镇静剂,暂时缓解了情况,并且建议留院观察,要是不行,还是得送到成都华西医院看看去。 到第二天半上午,廖渊醒来,疼痛依旧。本来他是昏睡的,但付师娘不小心经过病床,从他左腿那边过去拿女士包,这孩子竟然痛醒了。 这情况真是折磨人。医院也视为疑难杂症对待,外科、内科一些享受国务院津贴的教授都来会诊,没一个敢从廖渊左腿那边过,一过孩子就疼。 结果,就在上午的时候,医院决定对廖渊进行手术,要将他的痛处破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廖老师也是个疯子,竟然也同意了。 更诡异的是,医护人员将廖渊往手术室里推,刚刚过门,孩子叫痛叫了起来,叫得那是一个凄惨无比,让人无法往里面推了。 如此推了三次,愣是没能将廖渊送往手术室,只能推回病房,继续镇痛治疗,然后让廖老师两口子准备转院成都华西去吧! 于是,廖老师把付师娘和廖渊留在医院里,自己准备出去取钱,知道这回是要花大钱的节奏。就在他出门时,病房里还有个病友的家属对他说:这孩子是不是闯了什么邪哟,你还是回老家去找人打整打整看看嘛,一方阴阳管一方鬼神的! 付师娘没主意,只看廖老师。在家庭地位上来说,她就是个弱。 廖老师这人就是不信邪的,说了句“有啥邪不邪的,要相信科学,我就不信华西都治不好了。华西不行,老子把儿子送到北京去。”,然后,他离开了医院。 然而,他一边走,一边还是在琢磨着,确实越想越觉得儿子的问题很怪异。医学检查上来看,根本就是健康的,那左小腿的疼痛又是从哪里来的? 最终,廖老师准备回营山找阴阳先生,正巧在车站碰到我了。他自然是想起了些什么,请我好茶喝上,好烟抽着,给我一五一十讲着。 讲完之后,他还是有点霸气,冷眼看着我,说:“许天泉,这就是所有情况,你龟儿怎么看?是不是他妈的真有邪?” 说着,又是一支烟递来了。我坚决不抽了,已经抽了三支了,头有点晕。 我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其实是让自己内心趋于平静,保持淡定的心理状态。可廖老师说:“狗日龟儿,这副派头,还真像你妈个江湖阴阳先生了。你莫装,快给老子说个道道出来。昨天晚上你狗日的说,老子不信,现在老子也莫得办法了。你要是把渊儿给我弄好了,你就是我兄弟,学校里老子罩着你,分配老子给你推荐最好的初中去。” 他真是服软了,不服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还是很满意的。不过,我咬了咬牙,说:“廖老师啊,这个问题是有点棘手,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可这花销比较大啊!” 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况,我只能概括为:我在装逼!人生第一逼,从那时开始。 廖老师果然懂,马上一拍公文包:“你龟儿莫东说西说,钱不是问题。一千两千,你随便开口。” 我摇了摇头,说:“廖老师,这恐怕不是一千两千的事啊!我是你的学生,帮你做点事也是应该的,但这东西是要拿命去换的……” 我无法描述我的淡定和淡定中的深沉老练了,反正廖老师被我唬住了:“你龟儿没开玩笑吗?五千,怎么样?” “唉!行吧!五千,也都只是个本钱价了,唉……”我哀叹摇头又哀叹,还咬牙呢,“廖老师,把廖渊的生辰八字先报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62章 农村娃没进过城 你猜都猜不到我那廖老师是怎么个反应。 他竟然一抓头:“生辰八字?妈的,老子还记不得渊儿是什么时辰生的了。好像是晚上后半夜了,我那晚喝大了,第二天才知道儿子出生了。具体是阴历阳历哪一天,我也没去记,这个要问你师娘,年年渊儿过生都是她在说。” 说着,他讪讪地笑了笑,甚至是无耻那种笑,然后抓起公文包,掏出一部大哥大来。 是的,那个时候他有大哥大,拽得很。往往是给我上着课,铃声响了,潇洒地站起来,一抓大哥大,挺着腰杆出门接电话去了。 我有些无语,这样当父亲的,也是挺另类的了,要不怎么说他是一混子呢?我只能说:“廖老师,你问吧,我需要精确时间,能精确到分钟更好了。” “滚你的,精确到分钟?又不是大人物死了,得精确到分钟,大概差不多就行了。”廖老师拿起大哥大,打了中文传呼台,传呼的自然是付师娘。 那年头,传呼机都是很有派头的通讯工具,也叫BP机、Call机。数字传呼机只能留电话和一些数字信息,中文传呼机更高档,能留文字信息。 廖老师让中文传呼台留的信息是让付师娘速回电话。搞定之后,他颇有审视目光地看着我:“许天泉,五千块,我是拿得出来给你的。但你龟儿莫哄老子,要不然老子会让你遭得很难看,你信不信?” 妈的,他果然是大方,老子这是要价要少了啊!我心里都有点后悔了,正想说什么时,付师娘的电话已经回到廖老师的大哥大上了。 于是,我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听着廖老师接电话。 等他接完电话,对我讲了廖渊的出生准确时间,没有能精确到分钟,只到了时辰,确实是后半夜,寅时三刻的样子。对我来说,有这个也就差不多了。 廖老师依旧用着审视我的目光,说:“你龟儿要钱,老子就给;要生辰八字,老子也给你弄到了,现在,你龟儿打算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那德性,不变的粗俗、上位者、霸道。 我笑了笑,说:“廖老师,不要急,让师娘把廖渊带出医院,找个宾馆住下,不要呆在医院里。” 他眼睛一瞪:“你龟儿开玩笑是吗?住个宾馆就能好了?” “不是那个意思。医院那地方,阴气、戾气重,不干净的东西很多,不适宜我的法事,也不适合廖渊的康复。” 说这话,我表情是很严峻的,没装逼。廖老师听得只能点头,没说什么,又传呼了师娘,然后说:“这下子呢?你要施什么鬼迷道法?” 我点点头,起身道:“走吧,还需要你帮个忙才行。” 说完,我已往外面走去了。身后,霸气廖老师不跟着也不行。 我带着他,从汽车站后面的小巷子转出去,一直转到西河边上,然后又绕了个大圈子,才转到了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叫医学街。 那地方,是有几家鬼店子的。这店子和莫仕海的店一样,卖棺材、骨灰盒、纸钱香烛之类的。我参加正考结束那天晚上,第二次去西河边的时候,看见过的,记忆里印象深刻。当然,现在那里已经没有这样的店子了,换成了鲜花店、理发店,还有红灯小发廊。 到了那里的时候,廖老师走路也累得不行,其实我也累,但他比我更累。没办法,他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晚,个子不高,穿的皮鞋跟也高,转了一大圈,不累才怪。 路上,廖老师还接到付师娘的电话,说把廖渊带到北湖宾馆住下了。我听见了的,还是暗服,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现在北湖宾馆是南充市的几家四星级之一,在当时同样也是南充的高档场所,市委市府的指定餐饮住宿处。平哥给我讲过的,他也进去混过,其实除了环境高档一点之外,菜品也一般。 那时到了医学街,廖老师看了看,直接就对我发飙:“许天泉,你龟儿搞个什么J8呀?绕了大半天,就他妈带老子来这个地方,从五星花园那边过来,不省事很多吗?你当老子不了解南充市区?” 妈的,你了解有个锤子用,老子就带你兜了圈子,你不服吗?谁叫你昨天晚上抽老子耳光,谁叫你在老子面前装大爷,霸道得不行了?等着吧,收拾你的还在后头。 我心里暗欢,可表面上却是讪讪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廖老师,我是农村的,没怎么来过南充城里,不太熟悉路啊!走吧,我们买东西去。” 他一副吃了哑巴亏的样子,说了句“你妈农村来的就是这逼样子了”,然后跟着我进了一家鬼店。 进店后,我直接让店家把纸钱、香烛往两个蛇皮袋子里装,装满了,我付了钱,花掉130块,真是我自己掏腰包给的。廖老师在旁边看着,似乎都有点心疼的样子,还说:怎么这么多? 我暗笑,不多能显得老子用力么,反正都是你的钱,反正你有钱。 搞定后,我说:“廖老师,我早饭都没吃,下车就遇上你了。你看我又背着书包,也挺沉的,你提一下两个袋子吧?” 廖老师眼睛瞪起来,沉道:“你龟儿混得脾气涨了吧,居然喊老子提袋子……” 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我已转身往店外面走了。儿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你爱提不提! 结果,老廖果断没脾气了,骂了句“龟儿子你莫拽,要是没什么效果,老子收拾不死你!”,提着两个比较沉的袋子出门了。 店老板自然高兴,还送出店门,道了句:“欢迎再来啊!” 廖老师郁闷,骂了句:“再来个J8,不来了!” 骂归骂,可他还不是得提着袋子跟在我屁股后面? 没一会儿,我们又进另一家鬼店子。我同样让老板用蛇皮口袋装纸钱、香烛之类的。 廖老师那张猴儿瘦黑脸真的黑下来了,郁闷地说道:“许天泉,怎么还要买啊?你狗日的,要累死老子是不是?” 我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小声说:“就需要这么多呢,没办法呀!” 他也没屁话了,只得在那里等着。 第二家店老板倒不太狠,收了120块,其实买的东西的量和前面是一样的。两个蛇皮袋子装好了,我付了钱,便提了起来往外走,真的挺沉,一袋约有二十斤的样子。 廖老师还算是高兴,马上提着两个袋子跟在我身后,居然赞了我一句:“算你龟儿懂事!” 我暗笑,没理他,带着他往医学街那头走去,朝着西河方向。走路,我是不怕的,但我很爽,因为高高在上的廖老师提着两个蛇皮大口袋,手里还有公文包,人又瘦小、憔悴,走在人群中,显不出高大上和档次,比农民工还不如的样子,我就是高兴。 不过,他学奸了,走了二十多米,累得喘啊喘的,问我要去哪里,能不能坐个人力三轮车走? 我说:“廖老师,现在不是施法的时候,得等到晚上。前面不过多有个小旅馆,我想过去休息一下,顺便吃午饭。你也累了,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你龟儿子,一点追求也没有!”廖老师一脸发黑,沉声骂我,“走,跟老子去北湖宾馆,反正离得也不远。” 我听得心里又是暗欢啊,有钱人,你真有! 结果,虽然离得真不远,廖老师竟然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北湖宾馆。他替我开了个单间,四个蛇皮袋子就扔我房间,然后又带我去了付师娘的房间,看了廖渊。 廖渊因为有镇痛剂和镇静剂,在豪华的大床上睡得很死,跟个黑猴儿似的。 漂亮的付师娘也有些憔悴了,看见我们就掉泪。可她也一边抹泪,一边看着我:“你怎么来了?” 廖老师白了我一眼,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也就只是点头不语。 付师娘听完,简直是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但也有点恍然的样子,看看床上的廖渊,说:“昨天晚上你就问渊儿是不是左小腿疼,看来……你真的知道些什么?许天泉,你说说看,渊儿到底怎么了嘛,真是心焦死了!” 我笑了笑,正打算说话,廖老师冷道:“不管他知道些什么,这事儿就指望他了。老子累得遭不住了,他不把渊儿弄好,老子才跟他算帐!走吧,让渊儿在这里躺着,我们吃饭去,饿死了!” 说完,他又对我补刀一句:“你龟儿农村娃没进过城,老子今天带你吃北湖宾馆,尝尝什么叫档次!” 章节目录 第63章 古巫道法卜问诀 唉,老廖啊,他就没把我这个学生当人看似的,搞得我有些尴尬,脸都红了。可心里爽,不管咋说,老子也能下北湖宾馆这样的馆子了。 付师娘心还是好,还幽怨地轻斥了廖老师:“老廖,你莫看不起人家许天泉嘛,人家是要帮我们。再说,你不也是农村娃出身的?” “锤子!我是他老师,他就得敬我!”廖老师脾气来得陡,斜瞅我一眼,随即还对我说:“尊师重道,你说是不是?” 我能怎么说,只能讪讪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唉,还是师娘比较善良,把我当人看嘛! 没再说什么了,廖老师带着付师娘和我去了北湖宾馆的餐厅。 现在想起了,那时北湖宾馆的菜味道确实没怎么变,不太好吃。可那是1997年,我可没进过那么高档的地方,看每个服务员都像花儿一样漂亮,饭菜自然也很好吃。 当然,付师娘比服务员们都漂亮,这是我深刻的印象。就是她憔悴,也自有一种美在里面。高挑身材,蓝色长款风衣,领头还是狐皮料,白晰皮肤,修长柳眉,大眼睛,红唇性感,确实有味道。 我记得那天中午,廖老师点了八个菜,拿了瓶茅台,他和付师娘陪着我吃。他也不问我喝不喝酒,就给我倒了一杯,一手端杯,一手指着我:“许天泉,你龟儿,老子敬你一下,给我好好办事,否则要你好看。” 这特么哪里又像是敬酒的做派呢? 我双手一托杯,颇有风范,说:“请廖老师和师娘放心,到了晚上,天泉一定尽全力。” 廖老师看得眼睛一鼓,玩味地笑了笑:“咦?还真没看出来,你龟儿还挺讲究哈?来来来,晓娟,一起喝一个。” 付师娘抿嘴一笑,亮眼有神般地看了我一眼,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她那一笑,十足有些风情,看得我那时心里真的荡了一下,但不敢想多了。 那一餐饭,吃得还是挺开心的。廖老师呢,喝起酒来也算豪爽,我跟着平哥学了不少礼数,正好也用得上,喝着喝着,他竟跟我要称兄道弟的节奏来了。不过,我觉得他还欠我一个耳光的道歉,要是不道歉,我不会跟他客气多少的。 付师娘举止还是挺有度的,又是高我八级的师姐,又是师娘,喝得不多。但言谈中,廖老师说她也是嘉陵区木老乡的人,这关系就更亲近许多了。 廖老师还拿出烟来递我抽,我不抽呢,他硬着要我抽。付师娘劝了他,叫他别让我这么小就抽烟。可他呢,霸气地说:“好烟好酒好菜好女人,今天都齐了,他不抽能行?” 靠!他这是喝得有点多了吧?反正,付师娘脸都红了。我也郁闷,只能抽了起来。那时,感觉付师娘看我的眼神……有点遗憾、无可奈何。 不过,饭依旧吃得还是开心的。抽烟、喝酒、吃菜、聊天,自然也会说到廖渊的事情。廖老师夫妻二人很关心,但我没有细说什么,只是说要等到晚上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体看来,只是左小腿的疼痛,算是“阴伤”,是什么伤着的,我暂时说不准,不过只要是伤,就有得治。 就这样的说法,廖老师和付师娘也就信了。廖老师还笑我小小年纪,装神弄鬼还真有一套。他还问我跟谁学的,我自是不说。 这餐饭,廖老师喝了大半瓶茅台,醉歪歪的样子,不过口齿还算清楚。我还是节制一点点,大约喝了三两,也有点晕,从来没喝这么个份量。付师娘喝了二两的样子,看起来没事,脸上红扑扑,挺动人。 完事结帐,我说头晕,廖老师嘲笑我喝酒是个卵。然后,我便回房间休息了。房间真不错,很上档次,但我真不是休息的。 坐下来,晕乎乎的,我又看了看《巫王实录》,翻了一下万年历,拿出笔和纸来,写上廖渊的生辰八字,推演了一番。这还真的挺费精力,感觉有些累。 说到底,是我道行不够深,又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确实费精力。推演的结果来看呢,并不是很坏,我更有信心。 接着,洗了个澡,精神恢复了一些。我静坐在床上,低声念起了古巫道法里的“卜问诀”,通灵眼自然发热,背后凉了,脚底心微麻麻的。 不知不觉,就进入一种神玄异妙的感觉里,或者说像一种境界,也像一种场景。我似已不在阳间,在一片云气飘渺的地方,卜问诀自然在心底流泄出来,一遍又一遍:“万古巫王,万世神明,祖华在上,通天彻地,上问九天,下探黄泉,中行人道……后世古巫小士许者天泉,今问古蜀大地人道幼子廖渊者,生于……” 卜问诀,古巫道法秘传口诀,通篇过五百字,我不与细说。而且,属于古式巫语发音,比较生涩难搞,我又是第一次向上古巫王神灵祈问,不太熟练。 这种念诀在旁人听来,我只是呜呜呀呀,跟疯子胡言没什么区别。但若是我道行够深,不用发音出来,只有唇动之形,心中默念即可,甚至唇舌都不必动。 连念十遍,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主要是酒的后劲上来,导致中间的停顿过多,发音也不太准。到第十一遍时,顺溜多了。 第十三遍,让人无法相信的奇迹就出现了。 很隐约地,我听到了与巫式发音很相近的声音响起,沧桑至极,又有极为宏大的气场,似有人在回应我:“又一个无顾死活之古巫传人,呵呵……呵呵……所卜问之事,实情如下……” 听到回应,我已不再轻念卜问诀,而是静静聆听。听起来,这样的存在似乎开头在嘲笑我,但我心坚定,我已看过太多死活,已定然要做永不放弃的巫士了。 当然,这个存在还是告知了关于廖渊诡异伤痛的始末。得之一切之后,我了然于心,小声道:“谢谢万古巫王、万世神明指引示下,血还~~~~” 血还,是交换代价,正如买了东西得给钱一样。 我咬破了舌尖,感觉热血缓缓流出。还好,心理素质过硬,没把伤口咬得过大。 睁开眼,取过一张符纸,右手蘸着舌尖血,按着记忆书写了一张古巫字符。那字,像个“贝”字,笔划复杂,飘逸不失凝重,奔势不失内敛,外有血圆九道。 符成,我便到窗前将之烧掉。符化青红淡烟,随风飘出窗外,散去。 到这时,一切就差不多了,只等晚上了。我也有些累了,消耗太大,得好好休息。 谁知,就那时,隔壁房间有种声音从窗户里传出。女人的娇声,男人的沉声呼哈,剧烈的啪啪啪,太刺激了,然后……不到一分钟,没了。 大爷的,隔壁是谁啊,我怎么也知道那是在干什么啊,那根都起状态了,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我郁闷地摇了摇头,还是打算离开窗前,回身上床休息。 可就在那时,隔壁传来付师娘不满的声音:老廖,怎么了啊,又这么快? 我怔住了,突然就暗欢。哈哈,居然是廖老师和付师娘,他不行了! 看来,两个人怕是在廖渊的房间里觉得不方便,就到我隔壁开了房了。确实,我和廖渊的房间中间是隔了一间的。 那时,廖老师喘着说:唉,渊儿的事情太让人操心了,歇会儿,再来。 “别啊,隔壁许天泉在呢!”只听付师娘又说。 “怕啥?都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中午也喝多了的样子,早就睡着了。等着,我喝点药酒来。” “唉,算了,注意身体吧!昨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休息。等渊儿好了再说。那药酒,你还是少喝一点,越喝越伤身,睡会儿吧!” “唉……好嘛……” “……” 然后,隔壁没声儿了。 感谢徐彬同学,他经常朗读表演黄小说,让我领悟到了什么。对于老廖来说,那又是多么残酷的现实?那年,他都41岁了,吃喝嫖赌抽的,身体早被掏空了。 可我不一样啊,青春年少,受不得刺激,郁闷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呢,总是会浮现瘦小丑陋的老廖和高挑漂亮的付师娘在一起的形象,不忍直视的感觉。 过了好久,我才睡着了。确实,卜问诀用了我好多时间和精力,也真的累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到底老乡亲热多 我醒的时候,是廖老师敲门把我叫醒的。 他脸有倦容,看着我,还是那一惯的傲态:“你龟儿真是睡得,看看都几点了,吃晚饭了。今天晚上老子要看你表演呢!” 天色确实黑透了,窗外北湖公园的夜景灯都亮起来了。我那一觉也睡得不短,主要是第一次行古巫道法,挺累的。 不过,这也不打紧,使用的次数多了,熟能生巧,以后也就不会太累,道行也就自然加深了。 我抠了抠脑袋,笑道:“中午酒喝多了,倒床就睡着了,没想到天都黑了呢!廖老师,我洗个脸就去。” “洗个卵,到餐厅去。早点吃完,早点给老子办事!”廖老师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不过,看他的表情也像是很落心的样子。显然,他也是有点担心我听到他下午和付师娘的事。这种事,在男人来说,是绝对丢脸的事。徐彬读的小说里,也有这么样的情节的。 我那样说,其实也是想证明我什么也没听见。不知怎么的,耍心计这个东西,在我那年少的日子里,已经滋长了,特别是面对这个太高大上的廖老师。 我也就没法洗脸了,关了门,跟在廖老师的屁股后面来到餐厅里。 付师娘早已在那里坐着,都开始上菜了。她看见我,也打招呼,但脸上自然有一抹羞红,更显得动人。当然,睡了一下午,她的气色便好多了。 我装着没那回事,跟付师娘打了招呼,问了廖渊的情况,得知这孩子还在昏睡。付师娘也挺着急的,但我也安慰了两句,坐下来指着桌上的茅台:“廖老师,今天晚上真的不能喝了。中午我就喝多了,倒下去就人事不省的感觉了。” 果然,话出,暗观,付师娘颇为落心的表情了。廖老师却是豪气万千的样子,坐在付师娘旁边,就在我的对面:“你龟儿这酒量确实不怎么样嘛!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真男人,就得酒精考验。你晚上要办事,不喝也行,我自己喝。” 我暗说,你爬哟,什么酒精考验呢,你连师娘那一关都交不好差,还真男人? 不过,我还是认真道:“廖老师,你也别喝了,晚上我还得你帮助我啊!” 他居然冒了一句:“我帮助你,是不是价钱减半?” 狗日的,一脸又是守财奴的样子了,搞得我鄙视他,又脸生郁闷。 付师娘确实不错,轻轻一打廖老师的肩膀:“哎呀,老廖,别这样啊!渊儿是我们孩子啊,你这时候说什么钱不钱的啊?” 唉,师娘确实长得好,嗓音也娇,让人好感很多的。 廖老师呢,坏笑几回,说:“算了算了,许天泉,你莫在那里犯愁。农村来的娃儿,就是喜欢钱。行了,老子今晚就少喝一点,帮你一把。来来来,吃菜,你娃估计也是一直没吃过这么好的菜撒,来来来……” 这家伙,就是那么高大上,话说得人也气大得不行。 不过,晚餐依旧愉快,但老廖酒还是喝大了。一瓶茅台,让他一个人整完了,我和付师娘也一口没沾。我还劝他少喝点,他直接瞪我:我管球我的呢,吃你的菜,老子没事! 唉,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不过,说个题外话,驴肝肺可不是什么坏东西,这东西挺补,适合廖老师这种男人吃。 饭后,结了帐,廖老师叼着烟,伸了个懒腰,对我说:“走哇,看看你娃怎么施法。” 说完,他就往电梯那边走了。我和付师娘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上楼,直进我的房间。 我指着四个大蛇皮口袋说:“廖老师,走吧,你两袋,我两袋,出发了。” “呃……出发?去哪儿?又提袋子,你想累死老子吗?”廖老师打了个酒嗝,鼓着眼睛,仰头喷我一脸的酒气。 大爷的,老子累的就是你,你不是很能喝吗? 我认真讲:“廖老师,今天晚上的法事,咱得到西山顶上去做。只有在那里,效果才好。” “我日……”廖老师直接爆粗口,然后语气也软了,但也是骂:“你龟儿怎么不早说?早说老子就少喝点酒嘛!” 我一脸的无辜,看着他。正待说话,付师娘说:“哎呀老廖,你吼人家干什么呀?人家劝你好几次,不都让你吼住了吗?他也是个孩子,经得起你几吼啊?算了算了,我们找服务员看着渊儿,一起上山吧,我也能帮着拿一袋子的!” 廖老师一听,觉得可以,马上大叫着:“服务员,服务员,过来过来,我给你说个事……” 一边叫,他一边到了门外,朝另一头走去了。这家伙,哪里像什么讲师,分明就是爆发户进了城。 就连付师娘,也是无奈地朝我笑了笑,说:“许天泉啊,你别介意啊,老廖就这个样子。他说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就行了。唉,你们呐,以后分配的时候,他也很关键的,你忍忍吧!渊儿的事情,大姐就拜托你啦!” 呵呵,付师娘对我称了一声大姐,让我还是很有感触的。到底还是老乡,要亲热许多啊! 那时,我心里还是有点内疚产生。本来,那法事,在西河边上做了也一样的,我只是想收拾一下老廖,才打算上西山顶上去做的。 这家伙喝了酒,扛着袋子,老子累不死他!反正,我倒是不怕累的,干庄稼活是累惯了的。 可让付师娘这么一大美人也跟着受累,咱这良心上也有点说不过去。 但心场一硬,怎么也不能改口的,累就累吧,不累不显得我挣钱不容易呢! 我还是连忙跟付师娘客气一番,说我不会往心里去,廖渊的事情我也要尽力的。 没一会儿,廖老师便安排好的服务员,帮着照看廖渊,然后他提了两个袋子,我背了书包,也提了两个袋子出门去。 本来付师娘要帮廖老师提一个的,他却是说你一个女人家,拿这破袋子好看吗,影响形象,到西山了再拿。 此下,付师娘也只能作罢。 来到北湖宾馆外面,我们上了辆出租车,朝着西山风景区正大门那边而去。目的地,也就是南充西山烈士墓和西山公墓那里。 下了车后,我在路边商店买了支手装三节电池的手电筒,外带12节电池,想想这也就差不多了。 同时,我还买了四瓶白酒。廖老师不解,问买白酒干啥? 我没细说,只是说一会儿有用。 西山脚下,那时有一条土公路可以绕上山。当然,现在那条土公路已经修成了柏油盘山路了。 就在烈士陵园入口那里,我和廖老师将蛇皮口袋两只扎口成一组,扛着就顺土公路往山顶上走。廖老师还算个男人,没有真的让付师娘帮着提袋子。 我领头,付师娘在中间照着手电,廖老师扛着袋子,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一路酒气散发。 时已冬天,山上也起了雾。土公路上没有人,来往车辆也没有。路况很不好,廖老师先前打出租车的时候说多给点钱,让司机把我们往山上拉,可人家不干,说路太难走了,一不小心就陷住出不来了。 确实,前两天还似乎下过雨,土公路太泥泞,到处是烂坑洞,反正走了没多远,我们的鞋都糊上稀泥了。 我还好一点,穿的是牛筋底的足球鞋,那时个都20块钱一双,相当不错了。付师娘是高跟马靴,但因为打着手电,看路很好,问题也不大。 我那高大上的廖老师呢,情况的确有点惨,惨得我心里一阵阵暗爽…… 章节目录 第65章 人吓人能吓死人 廖老师晚上喝了酒,步伐不稳,深一脚浅一脚的,高档皮鞋糊得不像样子。 他一边走,还一边不爽地骂骂咧咧,一会儿骂路不好,西山是个破地方,一会儿又骂我真会挑地方,简直就是折磨人。 付师娘只是劝廖老师别骂了,他当然不听,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叫苦叫累,跟个多嘴婆一样,没多久就喘得不行了。 差不多才到半山的时候,廖老师光荣地摔了一跤,蛇皮口袋滚地,躺在地上,大骂道:“许天泉,你龟儿自己去,老子不去了,累死了。老子要回去休息!” 我和付师娘扭过头去,只见廖老师躺在泥地里,喘着大气,根本连起身的动态也没有。 付师娘赶紧回身把廖老师往起里扶。可他呢,居然甩开付师娘的手,说:“别拉我,我想躺会儿。” “地下又湿又脏的,能躺吗?” “你管呢?我累死了,喘两口气再起来。” 廖老师这疯子,都是一身泥污、头发散乱、狼狈得不行了,居然还倔得不行的感觉。 我见状便说:“这样吧,师娘,你陪着廖老师回去吧。我一个人上山就好了,大不了是多费点时间而已。” 反正,廖老师丑态出尽了,我心里已经很爽了。 廖老师一听到我的话,顿时来劲儿了似的,一下子从地上翻起来,居然也不喘了的样子:“行行行,许天泉,你龟儿一个人去吧,我们回去了。” 看着手电光中,他那张糊了稀泥的笑脸,老子真是郁闷。 付师娘说:“这怎么能行?东西又多又重,许天泉一个人上山不行呢,只有一支手电筒。我们要是下山的话,也要手电筒的。老廖,你不能先回去啊!来,我帮你提一口袋。” 说着,付师娘就动手解廖老师那两个蛇皮袋子。 结果呢,付师娘真的提了一个袋子,打着手电依旧走中间。廖老师轻松些了,提着另一个袋子走在后面,还抽起了烟,只是路上的废话少了很多。 我依旧扛着两个袋子,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虽然有些累,身上冒汗,但看在五千块的份儿上,挺挺也就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我们上到了西山中部栖乐峰顶上。那时候,廖老师已经爬山爬得两条麻杆腿子打颤颤,冷得打哆嗦,累得也不行了。半路上又摔过两跤,摔得依旧狼狈。 反观付师娘,她状态还好,挺有精神头的样子。女人家走夜路,小心得多。 那个时候,我们来到了栖乐寨的大门前。古时,栖乐峰上有寨子,毁于兵灾;刘伯承元帅指挥顺泸起义的时候,指挥所就在那寨子内。 上世纪八十年代,南充市政府重修了栖乐寨门和了望楼台。我们手电射望了一下。寨墙在迷雾中显得斑驳老旧了,上面甚至有青苔痕迹、枯藤漫垂,苍松翠柏之间拔地而起了近十米高墙,又多了几分古意。 山峰上很静,听不到一丝的声音。到处迷雾漫漫,空气寒冷,廖老师冷得连打喷嚏,对我说:“许天泉,你龟儿带我们来这鬼地方干什么?到了吗?你要怎么搞?能不能生点火,也太冷了,啊~~~切!” 说着,他又打喷嚏了。 夏天来南充参加正考的头一天,学校组织我们参观烈士陵园时,我和几个同学也就爬到这里来过的。我知道那寨门是虚掩的,里面还堆着柴草,大约是住西山后山脚下的山民,在山上砍的柴草,就放在寨子里晾干,冬天再取来用。 我当时点点头,推开了寨门,带着廖老师和付师娘进去,回手再把门关上。 寨子里面除了比较显眼的正面寨门墙,就只有雄壮的了望楼台了。其余的,都是供游人休息的石头凳子、桌子,旅游的道路修得不长,更多的地方是密林,杂草丛生。 就在那了望楼台下方,确实还有不少的柴草。我指了指前方的一块空地,对廖老师说:“你和师娘可以在那里生火烤一烤,我到上面做事情去了。” 说完,我扛着两个蛇皮口袋上了望楼台去了。廖老师才不管我呢,冷得不行,蛇皮袋子一扔,自己抱了柴草就过去生火了。 付师娘呢,又想帮我照亮,又想照廖老师。结果,她打着手电筒,站在了望楼台东边脚下,立在迷雾中,脚踩石桌子,手电光倒能把我们都照着。 我上台而行,望望师娘,迷雾中的身影,的确另有一种风情,让人心窝里热了热。 廖老师很快就在空地上燃起了枯草,火光比较大,然后架上干柴,一个人在那里又抽烟又烤火,很享受的样子。 他的火生起来,我已将蛇皮口袋在了望楼台顶上放下来了。楼台二十来米高,往下看,迷雾中廖老师和付师娘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了。 我顺着火光下去,把另两个袋子也往上提。付师娘说要来帮我,廖老师叫道:“帮啥哦?他年轻娃儿,就该多做点事。晓娟,过来烤火。” 付师娘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把手电给我,然后到火堆边烤去了。 我提着袋子又上到了望楼台上,确实还是有些累。那里是亭式结构,地面宽敞,向东可望整个南充城,那时只是一城朦胧的灯火。 我打开了所有的蛇皮口袋,取出香烛看了看,还不错,包装得好,没怎么坏,都能用。 就在那了望楼台上,燃起了八面烛火八面香,火光在微风中摇曳,檀香在雾气中散开。而我图的不是光亮和香气,图的是糊弄一下廖老师,这些都不是法术。 当然,我将所有的纸钱拿出来,就在香烛中间的平台上铺开,撒成一个圆心五射线的阵势,五条纸钱铺撒出来的路,长达二米有余,宽约二尺,外面还围了一圈纸,看起来很壮观。 然后,又将白酒取出来,全部撒在纸钱上。烈酒香气散开,与檀香气混合,还挺好闻的。 等我专心做完这一切,站在圆心里时,猛然听到“嘿嘿”几声怪笑,吓得我猛然心惊肉跳。 可回头一看,靠! 妈的,居然是廖老师,人吓人能吓死人啊! 他叼着烟,站在外围,在我的背后冲我笑道:“许天泉,你龟儿搞什么名堂?纸钱上浇白酒?” 他的身边,还站着付师娘。师娘倒是一脸的好奇,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当时也没理廖老师,而是站在圆心里,嘴里呜哇哇地发声。这声音常人听来是乱语,其实是古巫道法里的练口篇,就像学相声里说绕口令一样,讲的就是吐字发音准一点、熟练一点。 廖老师在外面呢,不屑地看着我,眼神分明就觉得我是在发神经。付师娘依旧很好奇,烛光中脸庞似乎更加迷人。 我一阵练口之后,蹲下来,用打火机将五条纸钱射线点燃。 呼呼几声之后,纸钱像五条淡蓝色的火龙,飞速燃烧起来,那是酒精的燃烧,渐而引燃纸片,烧得火焰子也有一两米高。 这不是开玩笑的,二百多块钱的纸呢,烧出的势头确实猛。廖老师和付师娘在外围,看着这情形也是惊呀不已。 我在圆心之中,已如身在巨大火轮里。在熊熊火光之中,感觉热浪还有点猛,高举双手,继续练口,练得很大声,一会儿面东,一会儿朝西,但这看起来,似乎我是古时巫士在祭祀一般。 廖老师甚至还冷声说:“这龟儿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个道道啊!有点儿意思!” 付师娘却担心道:“会不会烧死他自己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一身泥污少年鬼 很快,火势已渐小了起来,付师娘的担忧都是不必要的。 我的练口声音也随着火势的渐小而变小,这像一种天生的表演技能一样。 差不多也就两分钟的样子,当所有的纸钱都基本熄灭之后,我低下了头,双手自然垂下,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练口声音更小了。 身边纸钱灰随着微微的夜风在迷雾中轻晃,些许底层的纸炭还有火光隐隐的样子。八角方位上的香烛依在,只是香气乱绕,烛火摇曳得厉害。 四面冷气嗖嗖,安静得异常,不时有楼台底下火堆柴木爆裂的声音传来,整个环境有些吓人,但并不让我恐惧。 恐惧的是廖老师和付师娘,首先是师娘靠近了廖老师,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 廖老师看了付师娘一眼,鼓着眼睛也四处望了望,打了个冷颤,大着胆子说:“许天泉,你龟儿完了没有?可以走了不,妈的,太冷了!” 我没理睬他,低头在那里站着,嘴里念念有词,其实依旧是小声练口,双手装模作样的缓缓上举,下放,又上举…… 到最后,我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低头垂手。虽然有些冷,但什么也不用怕。这个时间段,整个西山的山上、山前、山后的什么孤魂野鬼都被纸钱打发了,安静得很呢,甚至能当我是一时恩人,过后就忘记。 廖老师没辙,只能和付师娘在那里站着等我。与其说是师娘靠着他,不如是他最后瘦小的身子躲进了师娘的怀里,因为冷得慌。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猛地顿坐在地上,吓得廖老师和付师娘惊呼。 “许天泉,你龟儿怎个了?” “许天泉,怎么了?” 夫妻俩同声而呼。 我却置若不闻,坐在地上,拿下背后的书包,取出随身的开合砚台,抬手咬破了左手食指。 真痛,鲜血挤在砚台里,然后取出朱砂粉,与之调和。随身鬼笔和空白底符取出,就趴在地上写起古巫字符,专心致志,别无旁物。当然,巫王珠含在嘴里,另用了空白符纸包了一下左手食指,伤口咬得过大了点,血流得有些多。 廖老师见状,忍不住还是赞说:“狗日龟儿,看起来越来越像那根人了。” 付师娘点了点头,但颇有点心疼的味道:“可他……用自己的血在写符呢,真不容易啊!” 廖老师却说:“龟儿挣我钱呢,不努力能够行?妈的,纸烧得真多,血也出得多。” 付师娘“唉”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只能抱着廖老师,就在那里等着。 不多时,我写好了一张镇心符,一张“拔”字符,还有一张“滋”护字符。看起来,三张符跟巫王珠上所载的很接近很接近了。 字符都保持着古巫道法风格,笔划复杂,飘逸不失凝重,奔势不失内敛,外有血圆九道,常人真是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字。 写好后,我将三符放在身下,身体趴在上面。那时候,我像一只乌龟趴着,用身体的暖气将血符烘干,静静的,一动不动,举止显得很异常。 没一会儿,我见字符干了,便另用红符纸都包了起来,放进书包里。看看左手食指,血已凝固,便收起东西,背着书包站了起来。 廖老师马上从付师娘怀里出来,道:“许天泉,搞完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看都不看他俩,无力地低应道:“好了,可以回去了。” “我日……这样就可以了?挣钱也太他妈容易……”廖老师马上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而我没鸟他,缓缓转身,向了望楼台底下走去。我神情麻木,步伐很沉重,速度并不快。 付师娘马上低声打断了廖老师的话:“老廖,别说了啊!你看许天泉的样子,像是好累了。这些事情,可能我们不懂,但看他的样子,确实消耗很大哎,走吧,咱们回去……” 说着,付师娘去取了手电,往前帮我照着。廖老师也没再说啥了,点起了烟,跟在后面。 下了楼台,我依旧保持麻木、缓慢的节奏,什么也不说,直接朝寨门外走去。廖老师和付师娘见那边火堆也熄灭了,也没管,便跟在我的身后,下山。 一路下山行,我都没说话。廖老师要给我发支烟,我摆手拒绝了。结果,他也算是懂事了,被我给蒙住了,和付师娘一起陪着我下山。 路上,我故意步履不稳,摔了那么四跤,戏份做得很足。廖老师和付师娘都还打算来拉我起来,但我摆摆手,手撑着土公路的稀泥就起来了,然后麻木地向前走,看都不看他们。这时候的我,更像背着书包、一身泥污的少年鬼。 这种情况,更把两口子给蒙住了,不敢多说什么,紧跟我而行。我能感觉到,付师娘离我更近一点,我要摔倒时,她有两次都差点抓住我了。 到了山脚下,打车的时候,司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们。没办法,廖老师身上脏、狼狈,我也一样,只不过他身上的泥都烤干了,而我还是湿的。付师娘风衣下摆都是泥,马靴也泥糊了。 还好,司机没多问什么,因为一开口,廖老师直接说:“少废话,把我们拉到北湖宾馆。” 说完,老廖已在副驾驶上坐着,霸气地50块递过去,跟着一句:“不用找了。” 我和付师娘坐在后排,她离我远一点,靠右窗,而我靠左窗。坐在车上,我依旧麻木,一言不发,斜躺着。 付师娘看着我,流露出关切的眼神,让人心里还是挺暖的。可我就在她眼前闭上眼睛,心里暗欢。 不多时,到了北湖宾馆。我们到了廖渊的房间里,廖渊竟然不在,把廖老师和付师娘吓了一大跳。 叫来楼层主管一问,才是虚惊一场,原来廖渊刚刚醒来不久,吵着肚子饿,照顾他的服务员带他去餐厅吃东西了。 廖老师和付师娘相视一惊,付师娘急切道:“孩子有没有说他腿疼啊?” 楼层主管想了想,说:“这孩子活蹦乱跳的,是从房间里冲向电梯的,哪像是腿疼呢?” 这情况,已经变得让廖老师和付师娘激动而惊喜了。廖老师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许天泉,老子真服你龟儿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抽手,大步朝电梯那边奔去了。那是要急着见儿子的节奏。 付师娘都流泪了,看着我,伸了伸手,想握我的手,但脸上一红,还是收了回去。她对我笑了笑,说了声:“许天泉,谢谢你,我先看渊儿去了,你回房洗洗吧!你也累了,要好好休息,应该给你的钱,一分也不会少的。少了我都不愿意。” 说完,她便也不管我依旧神情麻木,急步朝电梯走去。 楼层主管见这情况,懵了,但还是对我笑了笑,问我有什么需要。 我依旧表情麻木,摇了摇头,便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还在浴缸里美美地泡了好一会儿,才换上干净的外套,打算出门往餐厅里去一趟。 当电梯从下面升上来时,门一打开,廖老师一家三口出现在眼前。 看廖渊那样子,情况很好。他居然认出我来了,指着我:“咦?那不是爸爸班上的那个大哥哥吗?” 廖老师自然脸上多了笑意,跨步出来,拍着我的肩膀:“许天泉,从现在起,你是廖某人的小兄弟了。渊儿,你得叫他天泉叔叔!” 廖渊愣了一下,但还是被付师娘牵着出电梯时,叫了一声天泉叔叔。 我依旧神情麻木,点点头,抚了抚廖渊的脑袋,然后对廖老师、付师娘低声说:“走吧,回房间再说。” 章节目录 第67章 这就是我的底线 进到廖渊的房间里,廖老师和付师娘都很激动。廖老师更是拍了拍廖渊的左小腿中部,对我哈哈笑,说我真是神了,他的渊儿不痛了。 付师娘也高兴地对我微笑,连忙给我倒水去。廖渊仰头问我:“天泉叔叔,我的腿是怎么回事呀?” 廖老师也激动,给我上烟:“对哦,天泉,你说说,渊儿这到底是怎么个了?” 我还得保持着麻木的风格,勉强地笑了笑,接过廖老师的烟,他连忙给我点上,像伺候大爷一样陪着笑。 我说:“有些事情,不知道为好。反正,只要廖渊能好就行了。来,先把这个给戴上。” 我便拿出镇心符来,用红线拴起来,套在廖渊的脖子上,说:“尽量不沾水,七天以后就可以不戴了。” 跟着,我又拿出“拔”字符来,用红线绑在廖渊的左小腿肚子处。绑的时候,依旧能感觉到他原来痛的地方是阵阵阴凉凉的气息,让我通灵眼微热,但寻常医学检测是完好的结果。 另一张“滋”护字符,我贴在他迎面骨处,那里却是暖暖的,因为没有伤口。 绑完之后,我稍稍用力按了一下,问廖渊:“有点痛吧?” 这黑小子咧了咧嘴,但也像是心性坚韧似的,说:“天泉叔叔,是有点点痛,但没以前那么恼火了哎!” 廖老师和付师娘一听,又有些害怕了,连忙焦急地看向我。付师娘直接叫我天泉小弟,问那是怎么回事。 廖老师居然紧拉着我的手,说:“天泉老弟,这又怎么回事?渊儿怎么又痛起来了?” 我神情严肃起来,淡声说:“这没什么。受过伤的地方,按起来是会痛的。这种伤,你们是看不见的。廖渊好好睡一晚上,绑的符就可以拔掉了。明天上午,就会彻底好了。就这样吧,我太累太累了,就像半条命都没有了似的,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我摸了摸廖渊的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也不喝师娘倒的水,径自出去,回我的房间了。 回到房间后,倒在床上,看了好久的《巫王实录》,想起收拾老廖的情形,还是挺爽的。大爷的,瞧不起我,我就这么收拾你了。到头来,你还不得谢我? 其实,廖渊那个毛病也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确实是阴伤。那天下午,他和小伙伴在黄桷树下玩耍的时候,被白衣阴差给误伤了。 当时,确有一白衣阴差,实力非常了得,正在追一个恶灵,远远开弓发箭,谁知恶灵避开远逃,那一箭却射在了廖渊的左小腿肚子上。 阴差追恶魂去了,没管廖渊。当然,他不用管,因为这世间有阴阳通灵之士的存在,也因为有廖渊的童阳之气,七七四十九天的疼痛之后,他自然也会好的。而我,只不过是加快他摆脱病痛的时间罢了。 所以,任何人只要从廖渊左小腿那边过,他都会痛,是因为碰到箭杆了。推他进手术室的时候,箭杆同样碰在手述室大门上了,孩子不痛才怪。 当然,因为箭杆是暴露在阳间的,十二个时辰一过,自动都快消失殆尽,所以廖渊不太痛,能活蹦乱跳的。再加上我的卜问诀仪式下,已有巫王神灵悄然降临,替我将残余的箭杆拔了出来。 不过,巫王神灵来去匆匆,留下了后事给我做。那便是隐藏在廖渊小腿里的箭只倒钩一端还没扯出来,所以,我得用“拔”字符将之拔消而去,得用“滋”护字符再润润拔伤之痛,滋养其阳体,用镇心符免除他对拔消行为的痛感。 至于到西山那一遭,我承认是装神弄鬼,主要是显得我法事不易,也更想收拾廖老师,但没想到把师娘也给拖累了。不对他们讲这些本质的东西,也是行当里的神玄感所致,这不更显得高深莫测、讳莫如深么?世间人物,总是对未知有敬畏、有信服的。 当天晚上,我有些困顿的时候,把《巫王实录》收起来,正要入睡,隔壁房间里又响起了啪啪啪,然后没一会儿又完了。 我听得还是有点热血澎湃,但廖老师也太不争气了。只听付师娘安慰道:“算了吧,老廖,别自卑了。今天晚上这么折腾,是累了的原因啊!我过去陪着渊儿睡,你就在这边睡吧!” 很意外,廖老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没一会儿,那边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我知道付师娘回廖渊的房间去了。而廖老师呢,自然要在我隔壁休息了。 我激动了好一阵子,胡思乱想也是肯定的,但强行念起了“巫王静心咒”,很快平息,困意袭来…… 谁知到了半夜,急促的敲门声把我给惊醒了。 我从床上穿着内衣跳起来,冲到门边,外面已是付师娘急切的声音响起:“天泉弟弟,天泉弟弟……” 我急忙开门,只见付师娘只穿着一套粉色的秋衣秋裤,那个身材绷得实在太高挑有致,起伏完美,身上一股桅子温香袭人,搞得我脸红心跳。 不过,她一脸的焦急:“天泉弟弟啊,你快去看一看渊儿怎么了啊!他左腿上冒着乌烟子,人也全身冒着大汗,好像在做梦,很痛苦,怎么也叫不醒。” 我一听这个,了然,说:“师娘,这没什么,很正常的。等乌烟冒完了,廖渊自然就平静了,熟睡一觉,醒来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确实,这正是拔字符起着作用,白衣阴差留下的箭头倒钩正在消融拔除之中,一切向着良好方面运行着。 “哦……”付师娘恍然,右手如释重负地抹着胸口,微笑道:“我还以为渊儿怎么了呢,原来是我想多了。” 可是,她那动作啊,抹得真是波涛荡荡,看得我两眼发直,心跳加快。她至少是170的身高,还是比我高一些,突然就发现我的异样,顿时脸上羞红,道了声“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说着,她已大步往那边走去了。 我这才感觉到刚才失态,脸上火辣辣的,看着她迷人的背影,还是心跳很快。 不过,付师娘走了三米的样子,回头红着脸看着我:“哎,以后叫我晓娟姐吧,你都是老廖的小兄弟了。你左手的伤没事吧?” “哦……好的师娘,哦,晓娟姐!我早就没事儿了。”我点点头,扬了扬左手,上面还包着符纸,但已无大碍了。 付师娘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往那边房间走去。那一转身,头发甩起来,腰肢扭动,背影那般修长迷人,继续让我心跳异常。 关了门,回到床上,脑子里全是那抹身影,好久都没睡着。我想,我有些坏了。还是“巫王静咒”好,将我给催入了睡梦之中…… 也因为累了,我睡得很沉,连个梦也没做,还睡到了自然醒。一看看电子表,我的妈呀,都上午十一点过了,这一觉睡得真不短。 我连忙起床洗漱,收拾,得准备收钱、回老家了。想起小姑的意外死亡,心中不免也有些难过。记忆中,她是健康的,一年到头都没什么病,而她的亡灵脑上出血,这必须是意外了。 我本可以用卜问诀去查小姑因何而亡,但不知道她具体的生辰八字,这要相当费力,很非常累,“血还”的代价倒真的很大了。反正那时已在南充,不愁不知道她的死因。 收拾好后,我背着书包离开了房间,来到门外,呵呵,廖老师穿着新西服,挺高档的样子,正从那边叼着烟过来。 他一见我,自是热情地迎了上来,那笑意确实浓了许多,而且真诚了,也可以叫做服气了。他一边掏出一个大信封来,一边对我说:“天泉,睡得还好吧?来来来,这是给你的钱,先收下。你嫂子还让我多取一千加上。” 面对那六千块,我还是有些震惊。廖老师完全转弯了,对我像是变了个人。 可我还是神情木然,有气无力的样子,慢慢走过去,接过信封来,抽了一千块出来,还给他,低声说:“廖老师,我只拿我应该得的。多余的,坚决不能要。” 我的低声,如同虚弱。剩下的钱,我就放进书包里层了,心头非常激动,这笔钱赚得好容易,我妈不会再那么苦了。 廖老师一怔,但还是赞赏地看了看我,把钱收起来:“好,你小子有原则,廖某人服了。没人的时候,只管叫我猴哥,营山地面上有头有脸的都知道我外号廖猴儿。有什么事,报我名,走得开的。猴哥有些瞧不起你,请你包涵,以后不会了。那天晚上的那耳光,猴哥非常抱歉,希望你能理解和原谅,主要是渊儿的病痛让我太上火了。要是你不开心,打我一耳光,朝这来,我决不还手,甘愿还给你。”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脸,一偏头,大有受打之势。 言到于此,他这也算是真诚得很了,我便也心里释然,淡淡地笑了笑,说:“算了算了,廖老师,过都过了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你龟儿怎么这样呢?叫猴哥!”廖老师眼睛一瞪,鼓得很大,似不不高兴,声音也大了。 我只得叫一回猴哥,心里怎么感觉我自己像八戒呢? 他那才喜笑颜开,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走,猴哥陪你吃饭去!饿了吧?得吃好点,看你这精神不振,作法也消耗太大了,真得好好补一补。” 说完,他拉着我朝电梯那边走去,显得真是热情,亲切,没当我是外人了。 我当下也问廖渊现在情况怎么样。 廖老师那是兴奋得要命,说廖渊早上起来就活蹦蹦的,腿上怎么按也不痛,跟他妈妈去公园玩了,应该要回来吃午饭了。 自然,他又是将我一番神夸,问我本事怎么那么大。我没说,只是勉强笑了笑,说这些不宜说,他便也不过多追问,传呼了师娘,让她带廖渊回来吃饭。 等我们把菜点完,付师娘就带廖渊回来了,见到我,自然是亲热得不行。付师娘见我脸色沉肃,精神不振,还关心地问我要不要紧,说得多吃东西才行。 我虽然是装的,但面对她的关心,心头还是暖的。表面上谢过她,说休养一个月的样子就好了。这样说,更让她和廖老师觉得我是出了大力的,硬要多给一千块,我依然没有收,这就是底线。 用餐时间,我没再喝酒抽烟,廖老师也没劝我,对我确实带有几分敬畏了。当然,他和付师娘敬酒表示感谢,以兄嫂的名义来的,我倒是喝了点。 夫妻俩屡屡给我夹菜,殷勤得要命,连廖渊也是一口一个天泉叔叔,给我夹菜、倒水,搞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不过,这种感觉的确不错,呵呵! 席间,廖老师说起我怎么一夜之间就知道小姑过世了,问是不是有熟人到营山了。 我直接来了一句:我是算出来的。 当场,廖老师和付师娘都听得惊震,百信不疑。廖渊这小家伙也好奇,问我:天泉叔叔,怎么算啊,像街上算命的么?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这些事情不宜说多了,也就抹了过去。 饭后,我便离开北湖宾馆回老家奔丧。廖老师一家三口把我送到了西门汽车站,这礼数也算是尽得周到了。 而我坐上中巴车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在家族中崛起,一件轰动的大事已在老家等着我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犄角破龙恶煞冲 车过古坟垭口,我没有下车。但我看了看,公路里面是山嘴,外面是开阔的坝子,坝子边上是后迁上去的人家户。许天波的家也在那里,初中毕业后,他去了少林寺武术学校。 整个垭口,没有什么异常。爷爷扒古坟的地方,成了公路,什么古坟的踪影都没有了。 可在许天波家的后面,原来有一座圆形的山,1995年的时候修起了机砖厂。我家房后的山那边,也有一处山嘴,山嘴的公路里面,也有一座机砖厂,是许天波的母亲王贤玉在1994年修的。 与王贤玉砖厂对面,何家湾后面的一座山上,也有一座机砖厂,是谢家湾的人修的。 初冬的半下午,阳光尚暖。坐在车里,看着老家的山、许家大院子、我的家,依然如故,我莫名有些感慨。我家的地里,没有我妈忙碌的身影,想来也到小姑家去了。 二妈家也没有她和子华大嫂、小晴二嫂的身影,显然也是去了小姑家里。 当我的目光在车窗内转移,将三座机砖厂连起来的时候,那三座呈现犄角之势的砖厂,还有那被炸药炸开的破败的山体,猛然让我心震。 犄角破龙式,恶煞之气直冲许家大院祠堂屋,许姓家族恐怕从此要败亡下去了。不出十二年,许家大院将人丁稀少,田地荒废。 古巫道法之“望气观形”,我不熟,但我依然看得清楚。整个许家大院后面,本就是山势盘龙连圈绕,龙气之处正在我家房后山腰上,向下覆盖许家大院之势,也照许家祠堂屋。 龙气,并非什么龙族之气。古巫道法、阴阳风水以山势为龙,山之气则为龙气。龙气不败,旺族。三座机砖厂,已呈现败龙之势。 那时整个许家大院四周,龙气已无,全是恶煞之气,冲克纵横,让我通灵眼热,一阵阵后背发凉,脚底麻透。 更甚者,许家祠堂屋里,赫然无数阴云漫散,阴云更与三座砖厂破败山势之处联通,整个许家大院上空,有一股让常人难以察觉的阴云笼罩着,让人心惊胆颤! 我再一次明白了,许家祠堂屋那里,必是一处至阴恶穴,或者说就是通往阴曹的入口,入则死,出则亡灵鬼类。当初三奶奶以本命棺镇那处,我爸一把阳火欲焚尽鬼邪之气、封镇入口,却不曾想大爸原址重修祠堂屋,再启恶穴啊! 这样的构式,接连引出我这分支家族的悲剧,不知道作用机理,因为我还看不太明白。也许,我需要一个至高点,需要用到罗盘,更需要更强大的道行。 但那时,奔丧在即,我已无法下车细察。就算是察透了,以我的能力,还无法挽回这破局。 可我知道,这三座砖厂生意绝对不行,恶煞纵横,害人害己,能不赔钱都赚了!谁当初让他们修的?是有意,还是无意? 中巴车很快过了最后一家砖厂,向着太和乡方向行驶,我坐的车也就是开往太和的。因为小姑嫁到了桃园乡四村,那里正好是到太和的必经公路上。这条公路的设计,依旧出自于我爷爷之手。 我的小姑父姓青,叫青能培,也是一个打石匠出身,不过1994年,他在外面开始承包公路建设,主要是组织民工去修路,自己提成,也叫“包工不包料”。 小姑父家的那个大院子,叫青家湾,又是青姓人聚居之处。我就在青家湾外面的公路上下了车,已听到了锣鼓喇叭声从青家湾的竹林院子里传来,离得很近,不过百米之远。 不用猜想,那是为小姑请的丧葬喇叭队。喇叭声很凄厉,听得我一想小姑,不自觉泪水满溢。 也就在那里,我蓦然看见公路边上堆放的很多条石。离我最近的条石头上,赫然有干透的血迹,地上的铁线草上同样也有。 就在条石前方,停着青成波二哥的东方牌货车,2吨的那种,实际上可以拉8吨多的货。那年,青成波二表哥20岁,已开始为工地拉石头、沙料之类的赚钱了。 蓦然间,我便联想到了一些什么,但又捉摸不透。真实的情况,是这样: 青成波二表哥自己跑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叫陈英,但我小姑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女孩子并不满意,希望二表哥跟一个村支书的女儿结婚。这本就是母子俩的一种矛盾,母亲为子着想,儿子青春,为爱情而执着。 1997年12月7号,成波二表哥从工地回家休息。当天晚上,小姑在她的房间里起夜,拉开电灯,赫然看见一条花斑大蛇,肚子鼓鼓如碗口那么粗,顺着窗前的一口装粮石柜棱角缓缓向下爬。 蛇见光见人,不惊,依旧速度缓慢。小姑吓瘫在地上,大叫着:“成波,有蛇啊!” 成波二表哥在隔壁惊醒,爬起来,操起一根螺纹钢錾子就冲进小姑的房间。 那时,大蛇头都到了地面,前面不到半尺处,有墙角泥土地面的一个老鼠洞。看起来,它准备往那洞里钻进去。 结果,成波二表哥离蛇还有三米远,手里的錾子如飞镖一插,不偏不歪,锋利的錾子尖插中蛇头,将蛇头扎穿了。 成波二表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插得那么准,简直就是鬼使神差的效果。那根螺纹钢錾子,就是拇指粗的螺纹钢所做,锋头锤打得很锋利,打石头所用,又没有尾穗,很难丢得像飞镖一样准的。 但事实上,大蛇血涌,脑浆冒,狂扭,身体抽得石柜啪啪直响,蛇头带錾子,蛇身卷之,击打着房屋石壁,刮着地。没一会儿功夫,它毙了命。 之后,成波二表哥把小姑扶上了床,然后才收拾了大蛇。他比较喜欢吃蛇肉,居然连夜就剐了蛇皮,竟然发现蛇腹里有八枚鸡蛋,还有十枚小蛇蛋。 第二天,成波二表哥叫我平哥、建科二表哥以及其他几个朋友到了家里,一起分食了蛇肉,连蛇蛋也都吃了个干净,都说那肉真是香啊! 12月9号晚上,成波二表哥又因为亲事和小姑顶了气。因为第二天是陈英的生日,他想把她接到家里来过生日,小姑自然不同意,直接说:你要是接她来,我就去死! 算起来,成波二表哥也是孝顺的人,没敢再说什么,吃了晚饭就睡去了。 12月10日凌晨五点,天没亮,大雾,成波二表哥就悄悄起床了。他穿过青家大院子外的水田,来到了公路上,坐进了自己的货车里。一路上还引起了狗叫。他就是这么想的,先把陈英接过来,让小姑看看,觉得这样先斩后揍,小姑一定会喜欢自己的爱人的。 山里夜凉,成波二表哥的车打不着火,一直都打不着。 可那个时候,我小姑被狗叫惊醒,又听到了公路上货车打火的发动机声音。她连裤子衣服都没穿,就穿着穿着红色的秋裤,白色的红碎花高领秋衣,披头散发,光着脚出门朝公路上追去。 等到小姑追到公路上时,成波二表哥的货车居然打着了火。小姑妇道人家,一急,抓住货车尾厢,瘦小的身子吊在那里,骂道:“成波,你怎么就不听话呀?那姑娘家里那么穷,父母又是病,娶来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你不准去接,不准去接……” 成波二表哥眼泪汪汪的,在车里回头叫着:“妈,你松开!我就是喜欢陈英,她人好,心好,比你说的那个女子好得多!我要开车了,你别吊了,回去睡吧!” “你开!你开!你开我就去死!” 这是小姑的原话,千真万确。 成波二表哥也是天真,以为一开车,小姑拉不住车的,自然就松手了。结果,他真的开了车,小姑确实没拉住,松了手,可脚下打滑,当场后仰摔倒,后脑磕在条石上。 成波二表哥惊叫一声“妈”,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可等他停了车,跳下来,回去抱起小姑的时候,血已糊了条石,流了草地。 成波二表哥抱起小姑往车上去,把她放在副驾驶上,还没来得及开车,小姑已经断了气。小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倒在挡杆上,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唉,新年新气象,我本不应该写这些的。可那就是事实,我只作出了让我痛苦的记录。它有矛盾的起因,有巧合,但也和那条蛇有关。 我利用过卜问诀,查出了花斑大蛇的来历…… 章节目录 第69章 亡灵痴迷的守护 在行当里,蛇分宅蛇和野蛇,宅蛇不下野,野蛇不进宅,这是特点。 宅蛇,冰冷,但并不恐惧,也不伤人。因为它们往往是心善亡灵的良好寄宿之体,甚至有帮助家宅聚气、除鼠虫害的益处。 在我的老家,现已荒弃的房子里,也有这么一条宅蛇。我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它,但从来没有想过驱逐它。若没有它的存在,我自己会有更多的磨难。它,现在大约也是有碗口粗了。 寄身于宅蛇的亡灵,大多是墓、碑已毁的虚弱之类。它们其实属于宅家人户的亲朋好友,所以无伤。 小姑家被成波二表哥钉死的宅蛇,来自于小姑父童年的娃娃亲,叫张杏花,但15岁那年被农业大集体的牛给踩死了。 张杏花寄身于蛇,入小姑父家,一直数十年,蛇身粗壮。蛇被钉死之后,亡灵也受到极大伤害,最后恶念生起,报复于小姑身上。 蛇被钉脑而死,小姑亦是脑伤而亡,这不是报应,而是报复。 这就是我通过卜问诀所察得的内容,但那时我并没有说出来。那个时候我也知道小姑父与张杏花家一直有往来,关系还不错,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卜问诀的结果里,张杏花的亡灵已经伤势过重,永远魂消了。打石匠人的錾子,那也是极厉害的法器,况且那晚也被成波二哥用得太巧,重伤了张杏花之亡灵。 但有一点,无论家里有多凶恶的宅蛇出现,只可捉而放生,不可灭杀,这是禁忌。杀之,触发亡灵恶念,那就是真的恐惧了。 就算放生了,它们依旧还会回来,盘踞于宅中或者庭院、或者家宅附近。说来恐怖,但并不可怕,你可以当作是:亡灵痴迷的守护。 小姑的英年早亡,从科学的渠道解释,是说得通的。她没读过多少书,比较现实,也希望孩子娶门好亲,不多受累受苦,这能理解成母爱,算是可贵;而成波二哥年少执念,迷恋陈英,相信自由爱情,也算是可贵。 然,这两种可贵之处,便是矛盾之处,最终导致小姑的死亡。成波二表哥为此事,到底还是愧疚,每每提及,悔恨、流泪,也无奈。 不过,陈英二表嫂,倒也是生得漂亮动人,挺不错的一个女人。后来,还是嫁给了成波二表哥,夫妻相和,生一儿一女,现在感情都挺好。这二表哥虽现在也做工程,发了财,但真没有寻花问柳之事。二表嫂也在做钢材生意,做得还不错。 他们的夫妻和睦,生活幸福,也算是能告慰小姑在地之灵了。当然,这不能批判小姑当年是错误的,因为母爱怎么都不算错,只是你我能否接受的问题。 就是现在吧,每一年清明我回去给小姑上坟祭扫。在她的墓前,我都是站在小姑父、成波二表哥、陈英表嫂等人前面,直面墓与碑,重复着这样的话:小姑,我们都很好,二表哥和二表嫂更好,你应该看到了,可以安慰了。 所有人都在我身后沉默着,但只有我能看见:小姑的亡灵就坐在坟头上,木然地看着我,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有时候,她也会站起来,飘在空中,摸摸我的头,表情麻木地笑笑,然后悠然入墓。 祭扫的时候,是白天,阳气足,但我是许大士,我不会让小姑的亡灵受到阳气的腐染、伤害。现在,她依旧是38岁死亡时的模样,虽然瘦小,表情麻木,但还是很漂亮。 那年为小姑奔丧,伤心自然不提。丧事请的是张全品的徒弟张洪喜做的法事,停灵、发丧等等,都是他在安排的。 我到小姑家的时候,大家都很伤心,包括我妈、二妈、小姑父、平哥、大姑、大姑父、大妈、天林大哥等等。而我的出现,让大家都很吃惊,问我为什么回来了。 我说,我看到小姑的亡灵影子,她来学校里看了我,然后止不住泪水就流了出来。我能看见这些,是家族里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问及小姑的死因后,我当时就察觉了问题出在宅蛇身上,一个人就在小姑的卧室里展开了卜问诀。 我那阵比较急,没有任何的忌讳,有很多人都看着我神神叨叨,看着我血还,惊讶非常。我妈看见我咬舌血还,还心疼得不行。 张洪喜也在旁边看到了,惊呆了。他看我的眼神,有一种敬仰,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 我完成之后,虽然疲惫,但还是对小姑父说:“宅蛇不宜杀,破气运,以后你的工地、成江大哥、成波二哥都要注意人身安全。我只能推到这个地步,不能帮助你们更多。” 张洪喜也帮衬我,对小姑父说:“许天泉的话有道理啊,青老板,你们一家要多注意呢!” 说完,他出去安排别的法事了。 对我的话,众人引为惊奇,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妈直接问我:犬娃呀,你学了什么了吗? 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怎么细说这些事情。随后,为小姑父、成江大哥、成波二哥都写了护身符,让他们随时带着。 同时,又让小姑父去山上采了一块向阳石,按着我画的符文刻打了一块小石碑,让他把石碑埋在蛇头被钉处的洞里,埋二尺深。他是打石匠出身,很容易就办到了。在小姑发丧以前,这事情就办成了。 本来,小姑父还有些不情愿,因为问我为什么,我没说。而先有张洪喜的话,后有平哥在旁边相劝了两句,让他相信我说的话。平哥文化高,在家族中说话也是很有份量的,于是小姑父才办了此事。 那碑,是古巫道法里的“聚气碑”,可以重新为小姑父一家聚气凝运。只是那时我道行太浅,能做出来的效果不太好,聚气是很缓慢的。 先前破掉的气运消散得很快,让小姑父一家果然遇到了一些事情。小姑未出事以前,小姑父包工不包料,工地做得很好,也很赚钱,还能给成波二表哥买上货车开。 小姑逝后,就是那年底,小姑父工地出了事。有开山炸石的工人,被炸得一死两重伤,赔了35万,一笔相当可观的钱数。 第二年初,1998年春,成波二表哥的货车在工地上拉石头材料,倾倒的时候,又轧死了一个农民工,赔了20万,搞得快倾家荡产。 也是1998年,冬天,青成江,小姑的大儿子,在贵阳,妻子怀着孕,意外坠楼而亡。成江大表哥在国企上班,伤心得要命,而且没多久还被裁员了。 到1999年,我的聚气碑开始起了作用,小姑父一家的情况才好转了。到现在,那碑还在他们老屋埋着。老屋已经不住人了,成波二表哥在南充买了别墅,但屋还是年年修缮。 2015年八月,小姑父的母亲九十大寿,我去了,大家还提起碑的事情,感激不尽,我只淡淡一笑,欣慰了。 不过,在小姑发丧前的头一天夜晚,灵堂里还真的出事了。那是1997年12月13日晚上,子时开更的时候,也就是夜里11点。 灵堂在青家祠堂屋里设着,离小姑家里还有五十米的样子。那时,锣鼓喇叭匠人们都累了。张洪喜做着法事的最后一节唱念,然后也打算睡了。小姑的棺木前,成江大表哥和成波二表哥跪在那里守着灵,烧着纸。 青成江大表哥的新婚妻子也太累,没跪,回房休息了。陈英也来了的,在小姑的灵前跪了两天两夜,小姑父和大家都不忍心,才让她那晚必须去休息,就留成波二表哥在那里跪灵。 我和平哥给小姑磕头敬了香,便回小姑家堂屋,围着火盆在聊天,主要聊的是学校里的生活,并没有说起行当里的事。平哥想问,我也说不方便透露,他也就作罢。 正聊着,我突然有通灵异感,猛地站起身来,回头惊沉一声:“不好!” 平哥惊了一跳,脸色一变,起身说:“怎么了?” 通灵异感消失,但我知道,竟有恶灵自小姑家房后来,直闯青家的祠堂屋。 我马上冲出堂屋,往那边竹林里的祠堂屋冲去。平哥也跟来,我却对他大吼:“跟在我身后,离远点,不要靠近!” 祠堂屋里,已经混乱了起来。锣鼓喇叭匠人们惊呼着“诈尸啦、救命吼也”,都往外跑,有几个在门外摔做一团,有人吓得尿都出来了。 张洪喜正在大念着咒语,做着驱灵的法事。 当我冲到祠堂屋门口时,里面阴气浓得让人颤抖、窒息,已经乱成了一团。香火倒了,烧纸的火盆也翻了。棺木盖子被掀翻,连棺材都斜倒了下来。 成江、成波两个表哥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口吐白沫。 小姑的遗体穿着整齐,从棺材里斜耷出来,趴在地上。 张洪喜挥着桃木剑,正在伊呀念咒,一把糯米往小姑的身上撒去。突然间,我的通灵眼再度发热,一个黑乎乎的鬼影子背对着我,抓住了张洪喜的脖子,捏得他顿时声音停住,全身颤抖。 张洪喜桃木剑掉在地上,两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倒在了地上,抽搐了起来,两只眼睛翻着白,样子好吓人…… 章节目录 第70章 关门打鬼闹灵堂 祠堂屋外,四面八方,屋前路灯亮了,人们涌出来。 我妈、大妈、小姑父等人都纷纷往这边赶。 青家大院子里,一阵土狗猛叫,更有狗儿往这边冲。 但这些狗根本敌不过小花的速度。小花起身的时候,我都没追上它。 我到祠堂屋门口,里面阴气寒冷,昏黄电灯亮着。小花已经冲进去了,对着那恶灵疯狂地扑咬。恶灵不怕它,死掐张洪喜。 其他的土狗,脾气不是很足,只能在祠堂屋外一阵阵狂叫,气氛倒是做得很足,整个青家大院子都沸腾了似的。 平哥已冲到我身后,看不见恶灵,但却是大吼道:“马辣个匹,什么鬼东西?找死!” 吼着,他要往里面冲。 “平哥,退后!”我回手一掌,将平哥推得后退三米多,同时回头大吼:“所有人都不要来,我去!” 然后,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巫王珠,直扑祠堂屋内,反手关了门。 祠堂屋这样的建筑,只要是关了门,便是关门打鬼的鲁班木阵式,便于行事。鲁班木经门,亦源起于古巫道法。 转身,我握着巫王珠,念着古巫诛邪诀,朝着恶灵后背狠狠地拍去。 恶灵惨叫一声,马上放开了张洪喜,弹飘开去。它的身上,荡起一股浓浓的黑烟鬼气。 也就那时,小花勇猛无比,全身花白的毛发都炸竖了起来,蓬如狮怒,怒啸一声,双眼里竟然燃烧起赤红色的光芒,朝恶灵扑了上去。 小花张开巨口,咬住恶灵的头颅,将它从空中拖了下来,然后一阵狂撕、狂甩。两条前腿爪尖闪光,如饿虎捕食,撕裂着恶灵的身体。 恶灵惨叫声声,凄绝天地,一身鬼气狂泄,祠堂屋里凉如冰窖,香火纸钱都几乎瞬间灭透。 我见小花那么神勇,心中激动不已。虽然感觉到阴寒袭体,但通灵眼阵阵发热,全身热血沸腾,不熟练的古巫诛邪诀越念越顺口,越来越快:“万古巫王,万世神明,祖华在上,借法诛邪……” 一边念,一边掐开左手食指伤口,拿起脚边凌乱的纸钱,上书“焚”字符,一张张狂若惊龙,血火之势涛涛逸散。 不到十分钟,十张焚字符成,我大喝着“去死!!!”,十符在手,含着巫王珠护体,朝着恶灵扑了过去。 那时,恶灵头颅青色的血淋淋,冒着黑烟,已经挣脱了小花的巨口,与它扭打在一起,二者竟是平手。 小花咬住了恶灵的一条腿,弄死不放松,皮肤都被恶灵利爪划出血来。我扑到恶灵身后,十符接二连三地狂拍。 恶灵邪寒,阴气浓重,遇“焚”符而阴阳相克,顿时红光阵阵乍放,黑烟腾腾,惨叫声声连连。它张牙舞爪,疯狂挣扎,反击,欲摆脱,欲伤我,但却收效甚微,顶多是一掌将我胸口衣物划烂,还一脚把我蹬过去,额头在棺木上撞了个大包。 不到两分钟,十符拍完,恶灵彻底消散。祠堂屋内寒气依旧,冷得人打抖。 我也有些疲倦,站在那里,低头看看小花。小花威风不减,对我一仰头,全身毛发甩抖,长毛蓬荡,好是潇洒,长啸式地汪叫了两声。 看着这护身犬,想想我们的合作,我不禁蹲下身来,抱着狗脖子,抚了抚它的额头。它很享受,轻呜呜地愉快而鸣,舌头舔了我一脸的涎水。那时,它双眼红光渐渐散去。 我很快起身,看了看凌乱的祠堂屋,感觉寒气十足。那边,倒地昏迷的成江、成波两位表哥都冷醒了,神情傻傻地看着我。 张洪喜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仰头对我说:“多谢天泉大士啊!要不是你,今天晚上我可就死定了。” 他虽是神人张全品的徒弟,但到底真道行不深,普通的驱邪避祸、看风水还行,遇上这等恶灵,那也是没办法的。整个上西路,百年出个张全品,他才是真道行;所传弟子中,估计王名花都算是最高手了。这种行当,天赋也很重要的。 我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小姑遗体歪斜的状态,很难过。我没对张洪喜说什么,只是请他和我将遗体置入棺木,扶正后,我才对他说:“不客气了,应该的。今晚我守灵,你歇着吧!” 随后,我打开了祠堂屋,顿时赛气外泄疯狂。门外,平哥、小姑父、我妈等人已围在那里,狗儿成群,居然没叫了。 所有人被寒气所袭,都不自觉地打起冷摆子。可看着我额头的包、衣服破了,皆是大惊,我妈心疼地上前问怎么了,要不要紧。 我很淡定,小花站在脚边甩着尾巴。我说没什么事,一切都过去了,让大家都回去睡觉,第二天照常发丧。 那个时候,平哥看我的眼神都是极赞的,不住地点头,但没说话。张洪喜倒是来到我身边,对大家讲:“有恶鬼想来侵身死者,打晕了两个死者后人,还差点掐死我,多亏了天泉大士帮忙,要不我都得死在这里了。” 这话,便是最好的解释,也突然奠定了我在众人心中的位置,简直就是神位。反正,我妈很激动,都哭了。 随后,我叫小姑父和平哥、天林大哥来帮忙,把成江、成波二位表哥抬回他们的房间,那情况也是让人有些害怕,因为他们像中了邪,傻傻的,一句话都不说,更吓坏了两位表嫂。 我倒让大家不用担心,说他们只是阴气袭体,喝完姜汤,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当然,我还是写了两张镇心符给他们贴在胸口,这样恢复便于休息和恢复。 那时,我是一个快满15岁的少年,但办事风格已偏于沉稳,大家都听我的,视若神明。 慌乱大事很快就这么结束了,青家大院子再一次安静了。关于我的山里传说,从那一晚上开始进入正在进行时。 张洪喜被恶灵伤得也不轻,我也让他喝姜汤、休息。守灵的事情,我和平哥、天林大哥、天东哥包干了。祠堂屋里寒气散尽,香火重燃,而屋外,因为恶灵的寒气,竟然草木上早早地起了白头霜。 在灵前,我们半跪坐在草团子上,烧着纸,纸烧得旺实,也就不太冷。而且,那一遭后,我也和大家喝了姜汤暖身,小花靠在我身边,暖暖的。 小花受伤了,但不碍事,自己舔着伤口,不用包扎。平哥等人问起我关门打鬼的事情,我倒是讲了,讲得他们服我,也服小花。 只不过,我是含着巫王珠讲的,发音并不是不清楚。这珠子,也有驱阴寒的功效,疗伤挺好。 后来,我还拿出廖老师临别时给我的一包软中华,给大家发着抽。因为熬夜,我自己也抽了,平哥这个老哥和天林大哥、天东哥都没说什么,只是问我怎么抽起这么好的烟来? 我便又讲起廖渊的事,引得他们称奇不已。天林大哥直接说:“犬娃老弟,那你可不错啊,这可太挣钱了!呵呵……” 平哥和天东哥也笑了起来。我摇了摇头,说:“钱是挣了不少,我妈也不用太辛苦了。不过吧,我自己这命,我自己推过,是挣钱不留财的命呢!” 他们不解,问为什么,我没说,他们也不勉强。 守灵一夜,无事再生,但烟是抽了不少。后半夜的时候,请来做宴的厨师还给我们煮了面条来吃。 我妈也放心不下我,来看过我两次。正好她来的时候,我还真没抽烟,要不然会挨批评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发丧,成江、成波两位表哥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只是伤心。他们所中阴气全除,情况的变好,更让人信服于我。 小姑的墓穴呢,选址也算不错了。以张洪喜的能力,能做到那一点,也是让人能够理解他尽力了。 因为已定了八字,点了穴,我就算是能看到一块更好的地方,也不能更改了。不过,那块地方,当天我就选定了,对小姑父交代,如果他的母亲过世,就葬在那里。 小姑父对我已经是服透了,当年底,他便为母亲预造了坟墓。当然,老人家现在依旧健康,那处坟墓空的,但已经有很旺盛的气脉之状了。我推过她的命,那是百岁往上的数呢! 安葬了小姑,丧宴后,张洪喜走了,居然一分钱都没收。他说见识了我的本事,他就满足了,更何况我还救了他一命。这人,也算是有趣,硬给他,他也不要。无形中,我这阴阳地位被抬得很高了。 头天晚上守灵熬夜,我和平哥他们都好好睡了一下午。晚上,很多远方的亲朋都走了,剩下来的,是青家自己人和小姑的娘家人,一起开了团聚晚宴。 就在晚宴上,当着大妈一家人、许家大族长以及其他许姓族人的面,我给我妈长了脸。廖老师给的五千块,清一色的灰蓝色百元大钞,全部给我妈,引得多少人眼热,又让多少曾经欺负、不待见我们娘仨的族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不得不说,我妈和我妹流下了扬眉吐气的泪,而我,只是出了口憋了好几年的气。钱,在那年确实是个好东西。 一夜无话,第二天回家。我得好好看看许家大院的犄角破龙,思索破局之法。还有夜闯灵堂的恶灵,它和这有没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71章 哪来哪去小亡灵 开章内容,无法与前章联系上,请见谅。下面的内容,只是真实生活的分享,不喜可以下拖或者翻页。 昨天晚上,青明(青锅)从成都带着六岁的儿子归来。他在那边检察院混得相当不错,但与我依旧是兄弟、朋友,热情而亲切,见面拥抱都是少不了的。这种兄弟朋友,就像是真爱。 青锅的儿子青康,见到天泉叔叔也是非常高兴、激动,又是索抱又是亲我脸,坐饭桌的时候还差点亲我嘴了,表现太疯狂了,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的。当然,他一切的热情,最主要想要拿我的大屏手机玩游戏去。 不过,见到青康的时候,我心里微微惊了一下,但没有露形于色。这孩子,相比于夏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个头几乎没长,身体也偏消瘦,而且脸色里透着一股暗阴之气,不严重,但不好。 因为另有一个公安分局的朋友“得色”、一个副校长和我“儿子”没来,我们熬起羊肉汤锅等着他们。我借着这机会,抱着青康,手机自然拿给他玩儿游戏。 就那个时机,我一边和青锅、老王夫妇聊着天,一边左手自然地抚在青康的心口处,心里默念了几句“古巫驱邪诀”。孩子当然没什么反应,喜滋滋地下载了手游《铠甲勇士之英雄传说》,竟然进入了安装状态,很兴奋的样子。 (注:我没有为游戏打广告的目的,这是真事,再说了,我的广告力度也不行,你懂的。) 现在的孩子都喜欢玩手机,天赋比我们还高很多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手机里可以打开那个游戏下载列表。我几乎不玩游戏,除了弱智型的“消灭星星”、休闲斗地主、五子棋。这一点,书友“MissYou可心”可以作证。 青康高兴地仰头看着我,说,天泉叔叔,我要弄完喽,可以玩了哟! 旁边,青锅无奈地骂说,这狗日的,一天到晚就喜欢整这些,天泉,莫等他搞! 青锅是我们上西路发展出去的人才,成都好些年了,但依旧乡音不改,粗犷、朴实,“狗日的”这样的口头禅是多年未丢的。这样也亲切,爽心。 我只是笑了笑,没理青锅,但右手悄悄从大衣包里摸了一张镇心符出来,放进了青康的裤包里。 随即,我起身去拿过茶壶来,倒起了茶水。 茶水倒完之后,我拿着我那杯施过咒的茶水,对青康说:康康,来,喝点水再玩,教天泉叔叔也玩一把嘛! 小家伙不知是计,把我手机放一边,端起茶水就一饮而尽。我趁机拿起手机,关掉了3G网络。 等青康再拿起手机时,游戏是没法玩了,居然来了句:我擦,网络呢? 当时,我们在座的都笑得不行了。青康很郁闷,但却马上把手机递给我:“天泉叔叔,你把流量打开嘛,我不晓得你这个手机怎么开流量耶!” 小家伙聪明,确实也逗人。 正好,那时“得色”、“儿子”和青副校长都进包间来了,得色还带了老婆来。我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而青锅又高兴又郁闷地把孩子抱到怀里:你一天就你妈晓得玩这些,要吃饭了,不准玩这个。 我们也忙着和得色、儿子他们握手、打招呼、发烟。等这一通搞完,我暗自淡淡一笑,因为青康在青锅的腿上坐着,居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我还好奇说:哎,这小检察官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还没吃饭呢! 青锅不知情,说:今天白天白马湖公园玩了一天,他跳得凶得很,累坏了,就先等他睡吧! 我心里倒是清楚得很。中午的时候,青锅和我电话联系的时候就说了,他要带儿子、老王夫妇要带龙凤胎孩子、儿子要带他儿子去白马湖玩儿。 当时,我还开玩笑说,你们去嘛,我没娃儿,不凑热闹,玩开心一点,晚上准时会餐就好。 其实,昨天我也是休了元旦假的,早上睡了懒觉。和青锅联系完后,赶紧码字,一直码了昨天的两章,修改好,上传了才去聚会的。 电话里说到白马湖公园的时候,我心里就格登了一下。那是2014年12月30日,南充嘉陵区新开园的一处休闲娱乐公园。公园西南边不远,翻山过去就是火葬场。 老王的龙凤胎孩子四岁,兄妹俩,阴阳结成阵气,一生不会有什么问题;儿子的儿子叫何耀,我知道,这孩子有些天赋异禀,我都打算收作徒弟,但一直没给儿子说过,当然他也不太可能同意。 我担心的是青康,这孩子的命相对弱一点。不过,在成都那边生活质量好,体格是健壮的,一直倒没出过什么问题。但他活泼,能钻一些常人不会想到的地方去,我怕大人不留神,他就去了白马湖公园一些阴暗的角落。 但是,从昨天晚上的情形看,青康的问题没出在白马湖公园,反倒是出在成都,有些日子了。确实有个小亡灵跟着他,但还没造成大的伤害,只是个子不见长,身体稍有消瘦。他见到我时的热情、疯狂,已远超出他平素活泼的度了,乃小亡灵所为。所谓“人狂必有事”,这是真的,亦正如我的队员邓海军。 那时,老王夫妇俩也在旁边说下午带孩子们玩,确实好累,他们自己都感觉到疲倦。孩子活泼是一方面的原因,他们几个大人平素忙工作、应酬,疏于锻炼也是一方面。有时候,人啊,钱再多、地位再高,也离不了有个健康的身体。 青康让我暗做法事给弄睡着了,我找了四张软底靠背椅子对拼起来,像一张方床,这在行当里叫“地床”,就置放在我们的餐桌背后,实际上在我的背后。 又让青锅给孩子穿上外套,穿的时候,孩子四肢软耷耷的,睡得很香,完全不惊动。青锅还纳闷儿:这狗日的,平时睡觉很难入睡,今天估计是玩得太嗨太累了哟! 我听着暗自笑了笑,没说什么,让青锅把青康放到“地床”上睡去。 青锅把孩子地床上一放,又盖上了自己的大衣。我当时还看着他那件利郎商务男装大衣,开玩笑道:“青锅,这衣服值老钱哟,好像两千多吧?” 老王的老婆青青也笑说:“现在的青锅混得是越来越好了,服装必须上档次才行。” 青锅笑了笑,依旧不脱当年初中时的那种憨厚老实,说:“啥两千多哟,网上商城打折买的,一千六。在成都根本不敢穿的,回老家来自由得多。” 老王会意一笑,点了点头,说:“是啊,现在管得紧得很,那是没办法的事。” 老王在仪陇那边做副乡长了,当时也说,哎呀,现在行政上不好混啊,累得要死,忙得要命,随时心里还悬吊着的,衣服不敢穿好了,手机不敢用贵的,表都不敢戴。 我当时哈哈一笑,开玩笑说,你们几爷子怕的是纪检委吧? 然后,我便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也同时招呼服务员上菜上酒。到洗手间后,我掏出随便带的鬼笔、符纸和一个小巧的开合砚,画了一张鬼地图,附上一个“归”字符,一并烧掉。 烧的时候,我默念了“古巫送灵诀”,看着符纸燃起来,淡声低语:“小朋友,哪来到哪去吧,莫要再缠着青康了,那是我侄儿;若不听话,我记得你。” 一切搞定,纸灰冲入厕所,我便出门洗了手,回到包间里。 坐下来,羊肉汤已熬得香喷喷的,也就准备开吃了。在座的有我、青锅、得色、得色的妻子小侯、儿子、青副校长、老王和青青。 得色因为在公安分局职位显赫,我只呼他外号,长得就像那些年在港台拍三级片的男主角,天然微卷发,宽面大耳,身形粗壮。 儿子不用说了,也姓许,跟我不是同一族,老家太和乡,论起辈分业矮了一辈。青副校长是盘龙初中副校长,和我都是营山师范毕业,96级,高我一级,小学、初中、中师我们都是校友。 因为小侯和青青要开车,所以不喝酒。我们男人呢,每人拿了一瓶250毫升的劲酒,边喝边聊,你来我往,不贪杯,其乐融融。当然,这酒现在不怎么壮阳,品牌做出来后,质量却跟不上了,这就是中国企业。这酒虽然只有35度,但后劲还挺大的。 席间,老王敬我的酒。叫他老王,确实是因为他年纪相对大一点,1977年的,但跟我一起战斗、生活过。 敬酒的时候,老王自然就回忆起当年发生的诡异事情来,非常感慨。那还是2005年的初秋,秋老虎天气,相当之热。 老王还没有从政,和我都同时调到太和乡11村教书。村里的学校很破旧,我们都没有在学校里住,而是村上帮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民房,砖混结构的平房,两层,上下各三间,我们住楼上,老王住楼梯头,我住角落里间。 那一年我的情况很糟糕,人也很虚弱,所以我的房间我是一直没去睡的,都跟老王在他的房子里睡。不是因为他房子里是双人大床,相当之大,而是因为他八字相当之硬。 当时青锅和儿子在太和乡中心小学教书,开学后第二天,9月2号,周五,下午放学时,他两人提了一块猪肉下乡来看望我和老王。 那天,青锅和儿子一块两斤的猪肉,我和老王出钱买了一条30元的大鲤和24瓶570毫升的啤酒,我们四个人炒菜喝酒,在老王的房间里搞到晚上十点多,都醉了,困了。 准备休息的时候,我并没有回我的房间去睡。那房间有些诡异,我一直开着门,等着阳气破阴局,能住人的时候再住进去。 青锅也曾经在11村教过书,也曾睡过我的房间,那天喝酒的时候也说房间有诡,他在那里被鬼压过床,要不是房东提着杀猪刀进房间,他觉得他会死在那里。 结果,那天晚上我也没回房间睡,就和青锅、老王、儿子四个人挤老王的大床,开着风扇,四个人穿着内裤,几乎赤条条地睡了。 没一会儿,老王实在受不了,说太热太热了,他让我们三个人就在他床上睡,他自己抱了个枕头出门,要去我房间睡。 当时青锅迷糊糊的,说:你去嘛,小心要遭。 我也迷糊,但酒劲上来,一身软,也说:老王,算了,就在这边挤嘛! 老王其实特别不相信这一套,说:哪有什么鬼压床哟,我们是唯物主义者,怕啥呢? 我当时也想了想,也许老王进我的房间,能产生一个破局,于是也没再阻拦他。 章节目录 第72章 坚定的无神论者 老王出门了,门都没帮我们关。 儿子醉得厉害,睡得跟死猪一样。青锅迷糊说:“耶?狗日的老王胆子是大啊!莫要一会儿遭了哈!” 我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虽然那时醉,但心里明白,还有点对不住的感觉。毕竟老王是我的兄弟、朋友,那么些年了。 所以,我一直也没打算让他帮我进房间破阴局。只是把那房间的灯一直开着,连和老王睡觉,他的房间灯也一直开着的,因为我那时觉得开着灯要保险一些。 但那晚喝酒时也听老王说,过些天,他在上海的妻子青青要回来了。那时,我不可能再和他睡一个房间了。于是,也就权当试试吧! 我们睡了没到十分钟,老王惊慌失措地回来了,连滚带爬地奔进门来,惊叫着有鬼有鬼,把我和青锅都吵醒了。 坐起来一看,我的妈呀,英俊的老王,酒喝多了本来脸色是红通通的,结果那时煞白,头发极为凌乱,真的是赤身裸体,连内裤也没有,抱过去的枕头也没拿回来。 老王一看到我和青锅,当场往床上跳,压在儿子的身上,大口喘着气,一副吓瘫了的状态。 儿子翻了个身,把老王掀下来,又没心没肺地睡了。老王呢,全身发凉,就在那里一直喘,一直喘。 青锅忙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被鬼压了床? 我起身拿过烟来,点燃,分青锅、老王一支,自己也坐床边抽着,说:青锅,先莫问,等老王喘匀了再说。 老王接过烟,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抖抖缩缩地吸着烟,大口大口地抽,不时还咳嗽。他本来不太抽烟的,但那时惊吓所致,不抽也不行。烟是阳质,偶尔抽抽没什么的,特别是走夜路的时候。 青锅呢,抽着烟,没再问老王,而是回忆起他2001年在那个房间被鬼压床的事来。 青锅还没说完,老王起身,喝了口水,连对他点头,说:“确实,你说得对,那房间真他妈有点怪。我刚才……” 事情是这样: 老王胆子大,无神论的唯物主义者,抱着枕头,穿着内裤去了我的房间。因为房间没有风扇,天太热,又喝了酒,更热,于是他连内裤也没穿,躺在床上就睡。 没一会儿,迷糊之间,老王惊醒了,不是感觉鬼压了他,而是有人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要他的命一样。 老王疯狂地挣扎,醒来,爬起来夺门而出,还差一点冲出了走廊的护栏,差点栽到楼底下。他一路往这边跑,感觉背后阴风阵阵,有人还在追他,回头看也没有人,就是感觉有手在拉他的肩膀。 结果,他不就连滚带爬回来了吗? 等他讲完之后,一头的冷汗,双腿不停地抖,惊恐地看着我,说:“天泉,那房间真有鬼啊!过几天青青回来了,你咋办?” 青锅听得一脸严肃,说:“老王,你遇到的比我遇到的情况还严重哦!要不,喊村上再给天泉租一间房子吧?” 我却淡定,深吸一口烟,笑着对老王说:“老王,你还过去睡不?” 老王吓得烟头都掉地上了,身体往床里面缩了缩,连鸡J都吓得颤抖:“不不不,不去了不去了,太邪门了哦!” 我淡淡一笑,灭了烟头,说:“管他的,过两天那房间就好了。到时候再说吧!没事了,睡吧睡吧,酒喝多了,晕死了。” 其实,那个时候老王、儿子、青锅都还不知道我会点什么,更不知道那一年我曾经发生了什么。青锅说:“哪可能过两天就好了?2001年我遭遇过,到今年了哎!天泉,要不……你找人打整打整?” 我摇了摇头,说:“打整个锤子,睡觉!” 于是,大家也没说什么,睡去。其实,以我的身份,这点事情都找别人打整,的确有点丢脸。 当然,我觉得老王去过那房间了,算是形成一个破局了。亡灵找上他了,不会再盘踞在那房间里了。当然,亡灵要找他也没办法,他命太硬,自然就离去了。 有时候,命的硬度和性格也有关系的,老王别看是个英俊斯文得奶油小生的角色,但实际是一个刚直性子的人,有时候甚至是刚愎,所以,混行政到现在,他才是个副乡长。 当然,他做副乡长的事情,还是我平哥的高中同学帮了忙。我和那个同学一起吃过几回饭、喝过几回酒,对这些比较了解。 有时候,这个社会,讲究说一套做一套,其实还是离不开那一套,你懂的,我也懂。相信青锅看到这里,他只能会意一笑。 而昨天晚上吃饭时,老王自然回忆到自己撞鬼的事情,当时脸色惊而严肃,听得青锅和儿子、青青会心笑,儿子是当年第二天早上酒醒了才知道的;而青校长、得色、小侯是惊异然然,也觉得有些事情真的不可不信。反正,老王自那以后,信了。 接着,我便说起当年后来的事情。我记得是2005年9月9号,因为第二天教师节,我记得比较清楚。那天,青青从上海回来了,青春靓丽,开朗活跃,和我们关系都处得很好。 那天晚上,我和老王、青青、青锅、儿子就在老王房间吃的饭。没怎么喝酒,主要是老王不想喝,你懂的。 聊天的时候,老王说吃完饭还得洗衣服,明天早上一早要去南充城里,希望天热,衣服能早点干。那时,他和青青打算在南充买房子了,那次就是准备去交订金的。 我们的衣服呢,就是在我房间外面晾晒的,那里的楼檐下有铁丝拉着,可做晾衣绳。 饭后,我让青锅和儿子到我房间里和我挤一挤,两个家伙有前车之鉴,吓得不敢,连夜走十里地,回太和乡上去了。 老王的房间,自然是他和青青团聚之所,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手拉手,亲热得快迫不及待了。而我,得告别和老王的同居生涯,回我的房间去睡了。 老王还问我怕不怕。我其实并不怕,按算来,破局已成,门总开着,阳气扫荡阴邪,也扫得差不多了。 当时,我笑了笑,胸一挺,说: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这话,让老王还搂着青青笑了。他也关心我,让我小心一点,实在不行,还是到旁边人家户借宿一下。 我没有那么做,依旧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窗户关严实,拉着60瓦的灯泡,没有风扇。唯一的风扇留给老王和青青,他们晚上太需要这家电了。 房间里像蒸笼,躺在床上就冒汗。热力充斥的夏夜房间,灯光华亮,阳性十足,这是我当时最可怜最无奈的抗邪之道。 躺在床上,想想往事,巫王珠毁,眼不通灵,提笔难写符,课堂教学写黑板字都手颤,我真有些伤感。堂堂天泉大士,竟然沦落到这等境地。唉,那就是命运啊! 正睡着的时候,我突然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对面墙上有一电子钟,落满了灰尘,但显示是凌晨三点。 房间里不那么热,有点凉意。灯光下,窗外的天空还有星斗,但稀疏,月色仍有,暗淡极了。 就在走廊上,站着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男性,看不见脸,背对着我,但一看就是老王。他正把一件淡军绿色的短袖T恤用衣架撑起,挂在晾衣铁丝上。 那件T恤是纯棉料,拧水后有些皱,老王还用手抚抖着面料,搞得很仔细的样子。他呢,一直也算是讲究人。那年头在乡下教书,冬天老爱灰绿西服、黑衬衣、红领带。 当时我还笑呵呵地说:“老王,你看,灯开着,门窗关严实,你是进不来的,嘿嘿!半夜三更洗衣服,你真干得出来,和青青恩爱得太久了吧?天亮了能干么?” 老王呵呵而笑,没说话,还背对着我抖抹T恤。 我便也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天快要亮的时候,我又一次醒来。窗外,远处的山顶隐有青红之色,天真的快亮了。 我又看见老王了,但他取下了T恤,然后转身就走。也许是夜风的原因,T恤位置朝窗户边靠了靠,我只看到老王的半边身体。 我又说:“大爷的,老王,这么早就要去南充呀?没累死哦?衣服干了没?” 老王没理我,转身消失,T恤取走了,衣架还留在铁丝上挂着。 我没什么感觉,又继续翻身睡去。第二天是教师节,学校里要开会,我懒得去,睡个大早上,赶到中午学校会餐就行了。 等我醒来后,上午十点了。出门一看,妈的,铁丝上哪里有衣架?拴在楼檐下的三米长铁丝空荡荡的。 当时一股凉气从背后升了起来,昨天晚上晾衣服的,不是老王,是鬼!可那T恤,分明就是老王的。 我镇了镇心神,马上过去老王那边看看。结果,他的房间窗户开着,床上单子凌乱,床边垃圾桶里满满的纸巾,他和青青已经…… 章节目录 第73章 群鬼日夜来相扰 床上没有人,老王和青青真的已经走了。 我洗了脸,热了头天晚上的剩菜吃罢,便步行往太和乡上走去,得赶去吃中午学校办的教师节庆祝午餐,顺便还能领乡政府50块的慰问金。 路上,我给老王打起了电话。 那时候我用的波导手机,号称手机中的战斗机,直板蓝屏;老王用的是TCL翻盖的,彩屏,档次比我的手机还高一点点,是和弦铃声。那时打电话,还特么双向收费。 电话里,老王说在南充,房子订金交了,青青上洗手间去了。 我问他: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半夜洗的T恤,天不亮就取走了? 老王呵呵一笑,说:“妈呀,天泉,你说啥哟?昨天晚上我和青青来了四次,最后一次完了天都快亮了,我们就走路到乡场上坐车下南充了。分开这么久,我哪里还有心情洗衣服?现在还穿着脏T恤呢!” “我日……” 我当时确实是这么爆的粗口,然后在乡村土公路上停了下来。其时正走到学校门口,我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租住的房子,知道是撞上什么了。 老王一听,沉默了一下,突然大声道:“天泉,你是不是撞鬼了?” 我说:他妈的,好像是,居然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有些紧张地说:天泉,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中午回学校吃饭不? 他说要和青青吃牛排去,便不回来了,让我帮着把慰问金给领了,还建议我真的找人打整一下,要不然那个房间睡着不好。 我也比较倔,随便扯了两句,结束了通话。 当时我的想法是:等老子恢复了,不他妈把一切弄得干干净净,老子就不是许天泉! 接下来的日子,倒没有发生过什么,老王也没什么事。青青和他团聚到了当年的国庆节后,才又去上海上班了。 青青走后的第二天,天气比较阴沉。吃过午饭后,我照例上床睡个午觉,然后再起床去学校上课。 天气有些凉了,我的房间灯依旧开着,都用坏了两个灯泡了。我以为阴局已破,但秋季阴长,还是开灯要稳妥一些。 但那一天,我睡得迷糊。突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窗户外面站着个男人,灰色老旧的中山服外套,高大,披着蓑衣,还戴着斗笠,看不见脸,手里好像提着一张破渔网。 看样子,这是个打渔汉子。 他就站在窗户外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是什么角色,当时没理他,背对着窗户还装着睡。 这种东西,你最好是别理它,别与它正面相对。体壮阳重的人还好一点,虚弱的人可就不妙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了苍白的手,上面斑驳的青紫伤痕,推了我的窗户。 窗户是关死了的,还用钉子附加了的,他没有推开,转而又去推我的门,但依旧没推开。 那时候我有些心惧,但还是故作平静,继续装睡。而他却站在门外,斗笠低垂,只看到胡子拉渣的下巴,声音低沉而干涩,颤抖:开门~~~开门~~~开门…… 妈的,这种恶鬼也太嚣张了,大白阴天敢出来如此行事,我实在也是有些受不了。 若放从前,老子一张符能拍死它,但那时,我不行。 可我难受,便咬着牙低吼:“再他妈鬼叫,老子就放你进来,整不死你!” 吼完,我便猛地睁眼,反身一转,从床上跳了起来,双目圆瞪,直看门板。 挺好,通灵眼有点点微热的感觉。我知道这是我的道行开始恢复了。 也就那时,门外的鬼影消失了。我能敏感地察觉到房间里空气动荡了一下,它们是顺着门缝、窗缝朝外涌去的。 空气的动态,只能说明门外的鬼影子迅速离去了。妈的,他也是怕了我。 我不想睡了,爬起来,到学校里去,带班上早到校的学生踢足球去了。 此后一连七天都是阴天或者雨天,中午,我的午休都被打扰了。门外,打渔鬼影子没再出现,但总有看起来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以及小孩的鬼影出现,在门窗户外面徘徊,推门推窗户,还挠得滋滋作响。 它们前后约有三百多的样子来过,但进不来,到了晚上,它们依然存在,倒是进不来。因为我的道行渐渐在恢复之中,平时积极锻炼,身体也渐渐强壮,睡得也还安稳。 七天之后,天终于放睛了,我的恢复也更好了点,心情也不那么郁闷了。那天中午、晚上,一个来骚扰我的鬼影子也没有。 第八天中午,天稍阴。我依旧在睡午觉,背对着门,面朝着墙壁,但我的房门是虚掩的。 果然,迷糊之际,他出现了,又是那个打渔鬼影子,他似乎是所有孤魂亡灵的头儿。 他先推窗,未果,推门,开了。 门开得不大,但他的鬼影子忽地一下就闪进来了。顿时,房间里阴气浓郁,冷如冰库,让我通灵眼热,全身寒颤。 他就站在我的床边,双手拿着破渔网,网上全是锋利的鱼钩,那网就朝我的身上罩来。 那一瞬间,我一身热血爆炸似的,头也不回,身都不翻,左手反掌一扫。掌心捏着“焚”字符,共有十道。 十符齐出,扫在渔网上,打在如同棉花糖的鬼影子身上。 当场便是红光炸放,鬼影子惨叫一声,突然飘出了房间,远逃而去。 我那才翻身坐起来,一身的冷汗,连内裤都打湿了。 很虚弱,很累,但是比较值。换作从前,一符一鬼命,可我那时恢复得不好,十符也就重伤对方而已。但这也能起到打鬼惊魔的效果,让这些作恶亡灵不敢再放肆什么。 抽了支烟,我又倒下去,一觉睡到天黑,连课也没去上。老王午休起床时,还叫我上课了。我迷糊回应了他:不去上,帮我安排一下学生写字、做练习。 如此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入冬了,我的房间太平了。又逢周末,青锅、儿子从乡场上下来看我和老王,那一次两个家伙连肉也不带,就下来白吃白喝。因为学校外面就是西河的上游,鱼产丰富,我和老王作为教师,在打渔人那里买鱼也便宜。 那晚上我们是红烧鲤鱼、清蒸干鲫鱼、油炸小鲳条,喝着廉价的白酒,穷并且奢侈而开心着,又特么都喝大了。 吃完饭,四个人还坐着打了麻将,输赢无所谓,图的就是开心。麻将打完后,我喊青锅跟我去我的房间睡,他不敢,和老王、儿子在老王的床上挤了,冬天挤着也暖和。 我还笑骂着青锅,胆子比女人还小,便回房间睡去了。回到房间,接了个电话,小七打来的,心情有点不好。 小七,我生命里另一个相当重要的女性。关于她,我曾在《最强阴阳师》一书的上架公告里有提过。 当时我心情不好,想抽烟,正逢打牌的时候烟都抽完了。我还说让青锅跟我去买烟,他说太困了,明天再买。 于是,我一个人穿上明灰色的休闲西服,从房间里出来,下楼,沿着乡村烂公路往前走,到上面的小商店买烟去。 西服是小七2001年给我买的,花了七百块,我至今记得。质量非常好,就我这么一个不爱收拾打扮的人,那西服穿了五年,都没变过形,有棱有角。 冬夜,四处起雾,西河两岸群山有鬼魅之形,路边竹林、树木浓密。西河沿岸的山村,都黑灯瞎火的。冷风吹,只能听见树叶、草片在响。寒星闪,尚能看见路。 我在破烂的乡村公路上走着,环境让人害怕,但我胆子大,什么也不怕。 走出一里地,进入公路的转弯处。那弯相当僻静,两边都是竹林,幽暗极了。 左手边,坡崖之下,是深沟,沟底有水田。稻子早收过了,沟里一片死寂、荒凉。 右手边,山崖高高,树木密实,黑压压在头顶,让人感觉压抑。 进那转弯处,便感觉到阴气浓郁。我没开通灵眼,只顾行走。脚下,厚厚的竹叶在公路上铺着,踩上去沙沙而响,那时只有我的脚步声,还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刚到转弯正中间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猛扯我的西服后下摆。就那么猛的一下,扯得很用力,让我通灵眼热,全身一凉一颤。 “找死!”我冷骂着,反手就是左掌“焚”字符拍出。 然,我拍了一个空,回头通灵眼一扫。 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空气里有股子淡淡的鱼腥味儿。 我就站在那里,心生杀机,通灵眼四处扫着,但依旧什么也没有。 足足五分钟后,我才冷冷地哼了哼,起身又去了小商店。 顺利地买完了烟,还买了不少的纸钱。老板是个老头,是我当时一个同事的爷爷,这个同事现在在嘉陵区火花三小做领导。 一路抽着烟,我上了学校后面的高顶上,站在幽静的树林里,任冷风吹着,站了十来分钟,才冷哼一声,下山,回到了租住的楼上。不用向民间打听什么,我已知真相。 我“砰砰砰”地拍着老王的房门,他起床拉开灯,睡眼朦胧地问我怎么了? 之后,他穿着秋衣秋裤打着冷颤,又跳被窝里去了。 我进屋去,又把青锅、儿子从暖和的被窝里拉起来,沉着脸说:“都起床来,跟老子出去干件大事,精彩得很,刺激多多!” 儿子郁闷地说:“天泉,你疯了说?这么冷,瞌睡正香呢!” 青锅也说:就是嘛,冷球得很,还是睡觉哦,莫发神经! 章节目录 第74章 四神困阵乱葬岗 老王缩在被窝里,也说:天泉,有啥事白天不能干嘛?非要这么大晚上的出去,你看现在好多时间了哦?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两床被子掀翻,甩到地上,沉声说:“还他妈是不是兄弟了?你们以为这些日子老子在我那边睡得爽啊?什么他妈的打渔鬼、吊死鬼、早夭儿、难产妇都他妈白天夜晚在房间外面晃,密密麻麻,一波又一波,净欺负老子没本事了。今天晚上这口气,你们他妈的都得帮老子出了!” 三个大男人也冷,在床上各缩一团,但听得惊住了。他们一起看着我,居然冒了句:什么情况? “穿衣服起床,在这边等会儿我,一会儿边走边说!” 我说完便转身出了老王的房间,顺带把门关上了,免得冬夜寒气太重,把他们冷感冒了。 我迅速回到我房间,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取出牛皮大包来。空白符纸拿出来,直接咬舌尖,道行真血涌出,吐于砚盘之中,调和朱砂、玉粉,操起鬼笔,一阵念诀,狂画古巫字符。 那算是道行恢复后的第一次写符,手还是有些颤,但符也颇具威力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我才写完了所有的符咒,累得头晕目眩,一身大汗,就像要虚脱了似的。 没办法,一伙孤魂野鬼太猖狂,欺负老子很久了,这口气不出不爽! 我喝了杯水润润喉,叼着烟,背着牛皮包,便出门去找老王他们。我写符的时候,老王还来敲过门,问我走不走,在干什么之类的。 我那时专心,倒没有理他。 等我去老王的房间里,狗日的三个家伙衣着整齐,居然横躺在床上,又睡着了。 我将他们叫醒,一个个睡眼朦胧,揉着眼睛。我买烟的时候就买了四包,给他们一人一包,三个人就跟我合打一支手电,都抽着烟,出门了。 那夜真冷,三个家伙冻得瑟瑟缩缩,跟我走在乡村土公路上,自然也问起原因。 我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把我那些天睡那房间的遭遇说了一下,也主到我买烟的事情,吓得他们都惊得快无语了。我当然最后说了:“今天晚上,老子要把它们一网打尽,需要你们的帮助!” 老王虽然还是信了这方面,但接受无神论洗脑的思想余力还在,倒也笑说:天泉,是不是哦?你要怎么一网打尽?你是不是会点啥? 青锅和儿子也相当好奇,也附和着问我。 我只是淡声说:“这方面的东西,我当然会一点。行当里一些秘诀不用说,但你们以后想听鬼故事,我空了还能给你们多吹一些。” 三人听得惊讶不已,多年的朋友了,他们居然还不知道我会这一行当。青锅说:那你为什么原来不打整一下? 我说:“本命年啊,那阵子我受了重伤,道行都快毁完球了,怎么打整?请别人打整,我丢不起那个人。” 儿子本来是个闷棍子,实际上是一骚货,除了教书之外,脑子里天天想的一件事就是:女人! 他居然还半信半疑,说:“天泉,今天晚上你要怎个的打整?去哪里打整?在房间里不能干吗?” 那时,我们已走到西河边上。那里有大集体时代修的拦水坝,用以浇灌,几十年过去了,还在用,四道大拱石头弯坝,拦出宽宽的水面,河水漫坝,哗哗流响。深夜时分,水势很壮观,水声回响在山沟里。 我手电一射河对岸一处高高的崖坡,冷声说:“上了那道坡,往上面走三公里的样子,有一片乱葬岗,孤魂野鬼凶物遍地,老子就是去那里一网打尽。妈的,乱葬岗临河这边有一道阴风口,正对着我那个房间,亡灵作怪,顺风又顺水,谁特么进房睡都要挨。” 三个家伙一听,都是有点吓。特别是老王,打起了退堂鼓,说:天泉,算了哟,我还是回去啊,那边崖坡上的路太高太陡了。 老王恐高,这是特点。在三层楼上过外面的阳台走廊,他都得扶墙走里面的角色,高一点的自动扶梯,他绝不会从上往下走。 2015年,网上流传过一张照片,张家界的玻璃长空栈道,拍的是两个女子拖着一个恐高的男子。当然,这个男子不是老王,老王比他帅多了,勇敢多了。 因为老王休假,和我、青锅、儿子也去过那里,他是四肢着地,爬过去了,过去之后颤抖了半天,小白脸真的吓得白如纸,发誓再也不过那里,要从另一条路回去。结果,我和青锅、儿子原路走回,他苦逼地又爬了回来,说恨我们一辈子。 不过,那天晚上,青锅笑着对老王说:“怕啥嘛,你走路里面,不看外面不看河就行了。” 而且,我也说:老王,你不去不行,我需要四神困阵;要是不打整干净,我特么就要死在那房间里了。 老王以为我是开玩笑,其实只有我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因为我已经敏感地察觉出了问题,那边乱葬岗凶物的领头鬼——打渔人准备对我进行报复了,蓄谋已久,今晚扯我西服,只是试探我。 而我,必须先下手为强,一除而后快! 结果,老王还是跟我们从石板长桥上过河了。没办法,他也想知道什么叫四神困阵;而青锅和儿子呢,居然想看看鬼的世界,也刺激得老王好奇。我也答应他们,让他们真的见识见识。 过河时,桥下面水流很急,老王都走的中间,小心的样子,步伐颤抖。恐高者,一般也恐水。 过了河,上那道崖坡,老王真的狼狈,穿西服、打领带的帅哥,扶着坡壁,不敢外看,走得惊惊颤颤,把我和青锅、儿子笑得都郁闷。 上到坡顶后,我还开玩笑说:老王,看看外面嘛,西河夜景还是很迷人的。 他连连摇头,脸已经吓白了。 我们也没再逗他,继续前行。那条路是通往金宝镇的小路,平素这边的人们去赶集,也都走的。但山里没有人家,雾越来越浓,温度低,远离河道后,安静得只有我们四个人的脚步声。 我们抽着烟赶路,我说我要给他们讲点鬼故事,但三个家伙死活不听,特别是老王,直接哀求我别开玩笑了,要讲也白天讲。这家伙,其实胆子也真小,也许也是他现在还做副乡长的原因。 于是,我只好闭嘴了,一直在前面带路。没一会儿,我就带着他们远离了通往金宝镇的山道,进入偏僻的山区,过草地、林子,翻山梁,完全没有什么路,深一脚,浅一脚,四个人鞋子进露水,裤子都湿了,走得太艰难。 路程远在我的推算之外,足足七公里的样子。大山区里就这样,看到屋,却走得哭,因为要翻山越岭,下沟爬坡。 我并没有带着他们直接到达乱葬岗,第一站,我把老王一个人留下来。我告诉他,就呆在靠近西河的山岗下,抽烟、想女人都可以,但不要离开原地九步以外。顺便,就在他周围撒上避鬼朱砂,给了他一张镇心符、一张避字符。 看着符上的奇怪文字,三个人还是很吃惊,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就会写了。青锅喜欢书法,现在偶尔还在微信朋友圈里晒点作品,当时还说:这是什么文字哦,甲骨风格、金文气韵、先秦遗风,认不出来哎! 我神秘一笑,没解释。 同时,我交代老王,准备扯一些半干半湿的枯草,只要听到我的声音,马上把枯草点燃。引火的,是我给他的另一张“青龙困阵字符”。我告诉他,千万不要乱动,他就是四神困阵的青龙阵眼,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划的圈。 老王虽然害怕,但看在兄弟份儿上,答应了下来,居然大着胆子问我怎么能看见鬼类。我笑了笑,掏了根银针,扎了我通灵眼一下,然后又扎了他的眉间印堂,说:想看见的时候,闭眼就行了,当然,以你的胆子来说,还是别看。 结果,老王不听话,当场闭了眼。但他马上惊叫一声“妈呀”,吓得青锅、儿子打颤,他睁开眼,指着青锅背后,惊叫:“你后面有……” 我一拍老王肩膀,沉道:“看到了就莫乱指乱说!” 青锅额头汗都出来了,惊得说不出话,回头看看,倒是什么也没看见。 儿子也吓傻了,瞪着牛眼看老王,看青锅身后。 我淡淡一笑,说:“就这样了,胆子放大些。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青锅、儿子,你们还想不想看?” 两个家伙知道老王看到了什么了,连连对我摇头摆手,话都不敢说了。 我只能点点头,说:“好了,老王,你就在这里,我们先走了。一会儿听我声音行事!” 然后,我带着青锅、儿子离开了,继续前行。老王好可怜,紧张兮兮地道别说:你们早点回来啊,早点回来啊,早点回来啊! 连说了三遍后,老王已经蹲到地上了,腿都吓软了,没命地抽着烟。我回头严肃地冷声喝道:“记得扯草,没草没法搞!” 老王居然吓了个颤,哦了一声,胡乱地满地抓扯起了枯草…… 章节目录 第75章 鬼类群聚乱坟岗 又走了没多久,我将青锅留下来,镇心符、避字符和一张黑色的“玄武困阵字符”给他,对他以老王同样的吩咐。 青锅憨厚朴素,也是个直人,虽是害怕,但还是勇敢承担下来。居然,他也要了我帮其开了暂时的通灵眼。 最后,我又带着儿子前行,终于也把他留了下来,给了镇心符、避字符和一张白色符底的“白虎困阵字符”,吩咐也是同样的。 其实,大雾漫漫,我自有辨别方位的法诀,是带着他们绕着乱葬岗走的。他们昏头转向,只知道跟着走,而我却自有方位安排,形成“四神困阵”,也叫地床阵。 四神,即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镇守四方,辅以法力,形成困阵,鬼妖邪魔入而不得出,或出而不得入。 此四神居四方,正合古巫道法中“天圆地方”之说法,两两连成线,又是一张地床阵。 地虽不是方的,但在天穹之下,设四方角顶,顶点自是正气锋锐之处,所以能成古巫之阵,屡试不爽。 老王为东青龙位阵眼,青锅为北玄武位,儿子为西白虎位,剩下南朱雀就得我去补了。这些,都是根据我们每人命理所属五行安排的,个中道理,先不细说,免得啰嗦,未来有讲的。 安排好儿子后,我便急赶向乱葬岗正南之处。到达一处小山岗之上后,拔一根头发,以我生辰八字符纸包上,滴一真命血,完全可以代替我为存在。 如此,四神困阵形成。只不过,我首先拔了不少的带露枯草,草上架起枯木架子,离地约米高,架子上放上火红的“朱雀困阵字符”。点燃枯草,让它们在浓雾里慢慢烧,差不多到时候困阵字符一燃,大阵形成。 点燃之后,我便迅速离开小山岗,狂奔下山,急赶向乱葬岗。手电光在山里乱晃,穿不透层层迷雾,可见度也不是很高,摔了些筋头,衣物搞脏了,那已不重要。反正我临出门时换下了西服,也不舍得把小七买的好衣服给弄脏了。 阴气的浓密,能指引我乱葬岗的方位。 不到三分钟,我已到过那片乱葬岗上,位于山坳背阴之处,阴气特别浓。三面有山如倒牙扣式,自成猛虎俯首之势,镇压诸多横死早夭之亡灵,唯有一条小沟出坳,形成阴风道,直冲我的房间之处。而老王,也正在阴风道上。 手电光一扫,这地方人迹少至,连放牛放羊的足迹也没有。阴气的浓郁让人惊叹,连野物的足迹、活动迹象也没有。 此地外面,山野里只是起了雾与露。乱葬岗空气中的雾气却如同凝华的微小冰粒,呼入肺中刺骨凉,地面的荒草、落叶、石头上都结满了厚厚的霜花,阴寒如斯。 乱坟包子四处都是,有很多的坟包都看不出形状,长满了树、草,也有很多都垮塌了。看起来,那乱葬岗的历史很悠久了。选这地方的人,本来是有山势镇阴琐邪之意,但无奈后世年月里,那出坳小沟口的一块巨大山石风化破成两半,阵破,倒形成了阴风道。 通灵眼阵阵发热,因为孤魂野鬼至少过四百的数量。我在买烟回来的路上,攀高所望也是这个结果,那时候也有些头皮发麻的。 不过,现在有避字符、隐气符在身上,我并不害怕。避字符可让群鬼退让不前,隐气符可消除阳气,让我在群鬼面前不过也是个同类而已。 那时,数百鬼类亡灵,全是横死惨辈,中年以下的岁数死的。很多的面孔,都是我熟悉的,因为都到我的房间外面骚扰、徘徊过。走阴风道,顺风顺水,比它们翻山越岭去其他地方更方便。 在这样的冬夜,它们呆在乱坟岗里,木然神情,少有活气,顶多是慢慢地到处游荡、飘忽,甚至懒洋洋地向我打招呼。 大树丫上,有个出产后死去的婴儿亡灵,脐带绕在树丫上,鬼影子就吊在空中,对我招着手。 塌坟头上,一个披头女鬼仰面躺着,一个半边脸的男鬼趴在她身上,似乎在做着什么运动。那种姿势,诡异之极。 水沟边的一个小土包上,一个全身焦黑的男鬼坐在那里,背靠着一棵高大的柏树,正呆呆地四处看着。这是个……被雷劈死的货。 枯草丛里,有坟正在塌陷,露出细细的煞白腿骨,一个长发少女鬼从坟里钻出来,飘向旁边结满红果的水榛刺丛。 山底岩石下面,草坪上…… 到处都是孤魂野鬼,早死之辈,没有亲人的供养,孤零地活在乱葬岗中。寒冬夜,连它们也没有活气,不能外面采食。 它们的采食途径,大多是在外界白天阳气不足或深夜时分,靠游走出乱葬岗,吸取阳人之活气而续命,待外界阳气盛时,再返回。 吸取阳人之气,一般是入梦方式,或者就是所谓的“鬼压床”。当你梦中觉得有人掐你脖子、压住你,让你挣扎难为、呼救不灵,以为自己要死了,其实你是不会死的,因为只是孤魂野鬼采食阳气而已,一般情况是不会杀死你的。 体虚者,神经系统出现亚健康症状的人,容易有这种际遇。这时候,鬼邪容易入侵,吸取活气,导致身体疾病或者精神上的紧张、焦虑、压抑等等。 活气的减弱,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梦中突然醒来,或者从鬼压床境况中挣脱后,身体颤抖,心悸紧张,出大汗,汗还是冷的。因为活气亦是阳气,阳气的弱,导致体内阴气的盛,阴之盛,体液冷。 我甚至遇到过一个女子,生殖道的情欲分泌液都是冰凉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弱,直接让人欲望疯狂消退。 也有人会说:尼玛,鬼或者亡灵不是阴性的么,阴阳不是相克么,吸阳气不是自取灭亡么? 我只能说:鹅玛呀,亡灵也讲究阴阳平衡、小而盛、盛而衰的规则,其阴太盛极,便是死亡,需要阳气中和冲抵。所以,有时候白日见鬼不稀奇,那是亡灵需要白日天地阳气来冲抵。 当然,阳人活气太足,鬼类不侵的,一般见于八字相当之硬的人。但八字硬的人,遇到病弱时,也会有不爽之事发生。有人一个人睡,会鬼压床,但有恋人、基友一起,平安无事,这便是另一半活气旺盛,形成阳气包容气场,鬼邪不来。 也有的房间,谁进去都得被鬼压床,例如2005年我的那间房。这基本上来说,是习惯性,有些鬼类,它就喜欢在一个地方打转,遇弱则上,遇强则离,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习惯性,我在侄女许明璇之死里有过讲述,不细说了。 像这样的房间,形成一个破局就好了,移门、移窗,用白炽灯,镜子朝门窗位,或者种一盆常绿植物,白天保持通风、接受阳光的照射。也可以求符揣身,放剪刀压枕,养点小宠物。冬天阳衰阴长,夜里人气的活性更低,抱个暖宝睡,都行的。这些在行当里,都是很小儿科的事。 但最根本的是,加强体育锻炼,规律作息时间,让身体动起来。外形动,内气也就动了。内气分阴阳二气,阴阳二气动起来,旺盛,则身健、魂健、心情愉悦、乐观,百邪不侵。容易鬼压床的人,走哪儿都要挨,总不能到哪里都破局、带符什么的吧,身体的强健才是王道。(注:这一段,其实是古中医学,但它也是根据古巫道法衍生出来的。) 不扯多了,更有啰嗦科普之嫌疑。我想说的是,我在那乱坟岗上,所看到的是没有活气的阴魂亡灵。冬阴至寒,没有了阳气,让它们绝大多数都要冻死了一样。 虽然数量众多,但并不足以让你我害怕。其中很多,都曾来过我的房间外面骚扰、徘徊,算是我的老熟鬼,我准备算一笔总帐。 而还有两个鬼类,我一直没能看到它们的身影,一个就是那打渔人的亡灵,还有一个,也许是这打渔人的小徒弟吧,两者都不在。我去买烟的时候,扯我西服下摆、捉弄我的,正是那小子。 看起来,打渔人亡灵和小徒弟的本事比较高,能抗阴寒而深夜行动,目的只有一个:寻阳。打渔人很显然是这乱葬岗上所有野魂亡灵的头儿,他被我收拾重伤过,已经准备报复了,扯我西服,只是试一下我的反应。 虽然这两个亡灵不在,但并不意味着我不能把它们给召回来。我在乱葬岗子上看了看,选定了一棵老桐树下作为屠杀法场。 老桐树很老,半边主干都枯了,被白蚁塑死的。树下的草丛里,堆满了很多的积累下来的桐子果儿,黑乎乎一大片。我来到那里,取出空白符纸一张,咬破舌尖,手蘸巫道真血,迅速写出一张聚阳符,然后就将之放在树下,跟着自己就躲到一边去了。 聚阳符,可聚集阳气,以我阳质真血为引。乱坟岗虽然是阴邪之地,阳气很稀薄,但并不是没有,因为它总归还是浩浩厚土的一部分,只不过冬日阳气尽归土地深处了,我只不过是将它们吸聚出来,形成迷人的气韵。 不到一分钟,生机的阳气如泉水般漫开了。对于整个乱葬岗来说,那如同生命的泉水,当即引得群鬼兴奋,数百亡灵爆发出最后的活气,全部涌过来,有漫山遍野的架势,到处都是,看你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自在暗处不动,心藏杀机,一脸冷笑浮起…… 章节目录 第76章 没有永恒的王者 漫漫大雾,幽寒乱葬岗,群鬼深夜疯狂。 聚气符形成阳气之眼,吸引了不仅是整个岗上的野魂亡灵,还有附近方圆冻得不行的外出亡灵也有往这边赶的,自然包括老王看到的在青锅身后的那只。 像这种乱葬岗老地方,里面的亡灵都有领地意识,凡是外出的都能迅速回来,其他坟地里的亡灵一般不会到这边来的。 乱葬岗上,一时间阴风阵阵,数百鬼类相互踩踏,翻滚,堆压,全都扑向阳气之眼,感受着生机。场面密集而恐怖,让人头皮一阵阵发炸。 我自淡定,通灵眼扫四方,能感觉到两分钟之内,几乎所有的亡灵都在归来的路上。 我的身后山峰上,打渔人亡灵果然带着一个黑衣少年徒弟,正在从山峰上往下飘。两者看不见我,因为我隐藏着身形,掩蔽着气息。 就那时,四神困阵的南方朱雀位上,青烟升起,朱雀困阵字符燃烧起来,白烟红芒,阵气强悍,向四方漫延。 我见时机已到,大呼巫语:“万古巫王神明助我,灭邪除魔!”。 突然从草丛里跳起来,两手各扬起一道“焚”字符,拍出。 打渔人亡灵带着徒弟,正好飘过我头顶,当场中招。我之道行恢复得相当之好,已非那晚十符威力了。 当场红光爆发,黑衣徒弟被打个魂飞灵散,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打渔亡灵惨叫一声,斗笠都被轰炸了,鬼脸都炸得冒黑烟,面目全非。 此亡灵凶悍,竟然撒开渔网,罩向了我,同时嘴里以鬼语呼唤所有的鬼类,叫它们一起来干掉我。 我自不惧,向后一跃,甩手两张新鲜“焚”符又挥出去,当即破网,轰身,直接将之打爆,什么也不剩下。 而那些听到首领呼唤的亡灵们,堆积成山地聚在阳气之眼上,闻声只是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兴奋起来,反而又扭头回去享受阳气,一个个如同吸大烟一样,如痴如醉,似癫似狂。 干掉首领之后,我冷冷一笑。通灵眼已经看到了,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阵眼都起作用了,所有的阵烟在迷雾中是那么显眼,阵气迅速交汇,形成强大的四神困阵,几乎就是两分钟之内的事情。 青锅、老王、儿子,三个兄弟,干得不错。 就在困阵形成时,聚阳符都毁掉了。此符是一种诱因媒介,下提阳气出大地,上要承受数百鬼类的阴气浸染,久而损毁。阳气不再上升,鬼类已觉了异常,但全都活跃起来。 我一声声狂啸,冲入群鬼之中,拍出一张张焚字符,狠狠地发泄着近三个月来的不满情绪,同时也是为那一方土地来个大打整,诛邪除鬼。 群鬼自有攻击力,让我陷入冲杀之阵。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张牙舞爪,蜂涌围攻。 拼斗中,我的避字符掉了,隐气符掉了,身上阳气泄露,自然是鬼类喜欢的美味。但一连三十符拍出之后,群鬼伤亡惨重,只剩下数十。它们实在太弱,与首领比起来差远了,活下来的见斗我不过,如炸开锅的蜂群,漫山遍野狂逃而去。 我岂能让余孽逃走呢,但符已用尽,怎么办?虽然已累得一身汗,但山野之地,自有诛邪之物。 随手折下几枝柏树丫,几根落叶活柳条,几根野桃枝,捏在手里成一把,默念古巫诛邪诀,舌尖里一口睦血喷在上面,形成一把诛邪扫帚。 我就提着这样的临时法器,遍山追杀。追中一例,抽之,当场惨叫,亡灵打碎,消散无形。 四神困阵威力极大,亡灵根本逃不出去,撞到阵形上,反弹回来,惊慌另逃,甚至有家伙就逃到老王的面前,被我活活抽死。老王惊瞪着我,站在阵眼朱砂圈内,吓得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我可没时间管老王,四神困阵持续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我得继续追杀。 最后,阵势减弱之时,所有余鬼消灭,我也累得腿都要抽筋了,一身湿透,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手电筒的光也微弱了,一身搞得稀脏,衣物挂烂了不少,鞋都不知掉在哪里了,光着脚站在野地里,袜子也湿透了,冷得要命。 再看乱葬岗那地方,只有寒冷,但浓郁的阴气已经消散开来。 我找到了儿子,他睁大眼睛,晕倒在野地里。就那状态,估计也是靠着我开的临时通灵眼,看到了很多的情况。 叫醒儿子,他吓得话都哆嗦,连问我怎么样了。那时,他的通灵眼已经失效了。 我当然说群鬼已除净,带着他找青锅去。 青锅虽然没吓晕,但比儿子好不了多少,趴在草丛里,全身颤抖,连眼镜都搞掉了镜片。 叫起青锅,一阵安慰后,又帮他找到了镜片,我们三个才一起去到老王那里。一路上,青锅简直是受刺激过度了,一直在说:“狗日的太吓人了,狗日的太吓人了……” 老王情况更遭一些,居然是吓尿了,被我们叫醒后,吓得“妈呀”一声,居然第一个往来路跑去,跑得比狗快,我们追了好一会儿,才将他给追上了。 回去的当夜,我们四个人冷得不行,打开煤气罐阀门,把厨房气灶搬到地上,火开得最大,四个人一身狼狈,围着烤了大半个小时才暖和许多。 随后又觉着饿,便又热了菜,喝了会儿酒。喝酒的时候,我想讲点鬼故事,三个家伙整死也不听了,发誓一辈子都不跟我晚上再出去办事了。 实际上,又没出三个月,我就离开了。从此,四兄弟聚少离多,确实他们也没机会和我大晚上出去办事了。 而我的那个房间,也就太平了。后来,老王、青锅、儿子都分别单独进去睡过,屁事也没有。 乱葬岗那边,我抽时间白天单独去了一趟,因为我叫老王跟我去,他打死也不去哎!我去了,在阴风口上种了九株野桃,将这条鬼路给封死。 随后,依然在那天晚上的四神困阵的位置上,各埋了一块对应的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符石,形成永久困阵,让后来埋进去的横死之人的亡灵不再出来作恶。 前年,2014年,我去金宝镇帮我妹夫的一个朋友办点事情,路过那里。九株野桃长得茂盛,另有小桃成片了。困阵仍在,乱葬岗多了一些新坟,但那一带山村再无新的鬼事传说了。只有一些老的鬼事传说,但不用考证和记录,我在那边听说过,却都觉得是小儿科了。 那件事情,在2016年1月2号晚上的聚餐时,我说起来,青锅、老王、儿子多有附和,依然惊吓的表情。青青听说过,深信不疑;得色、小侯、青校长则听得惊叹色变,最终还是一杯劲酒压惊,晚餐也就结束了。 用餐的地方是我球队一个新队员开的,味道不错,而且打六五折,结了帐之后,我们便准备去对面的歌城唱歌。 青锅抱起熟睡的青康来,发现这孩子全身如火,一头大汗。青青还说,是不是孩子下午玩得厉害着了凉,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淡淡一笑,说,不用了,娃儿发发汗,有好处的。 结果,青锅用随身的温度计一测,呵呵,体温正常。作为父亲,他还是做得相当细心的。 青康没事,我们大人也就放心地去歌城开了房间唱歌。没有点酒,要了果盘、爆米花、豆干等小吃,喝着白开水、饮料,聊天,吼着歌曲。 我们是七八十年代的人了,自然是少不了什么《真心英雄》、《水手》、《星星点灯》、《一封家书》、《中华民谣》、《笑脸》、《千纸鹤》、《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冰雨》、《情网》、《忘情水》、《甘心情愿》、《爱就一个字》之类的老歌了。 不管跑不跑调,反正难得一聚,也就图个高兴。每一首歌,似乎都能让人回忆起特定时间里一些记忆犹新的事情,感慨连连。 大人们吼得开心,麦克风都坏了一个,青康在沉睡,安然,没有人得爽乎我对他做了什么。只是第二天,青锅给我电话,说早上青康喝了三袋牛奶,吃了八片全麦面包加四个大包子,胃口比从前好多了,好得他都害怕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了。 我笑了笑,说可以把孩子包里的符给拿来扔了,青锅才恍然,忙追问原因。 我没细说,只是招呼他,不要总带着青康往他们家小区东北角的花园去玩就行了。 青锅连忙道谢,说下次回来请我吃饭、唱歌、洗浴一条龙。我淡然推辞了,说不必要的,常回来就好。 放下电话,心头有些失落,憨厚耿直的青锅,他还是变坏了,但依旧是我兄弟。而下一次聚会,也许要等几个月了,因为大家都忙,就我一个人混着半分清闲吧! 那天晚上,其实我想点唱《人鬼情未了》,但曲库里没有,也就作罢。最终唱了《我比从前更寂寞》和《春天里》,因为只有我了解自己,那就是逃不开的命数。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王者,只有为道业奋斗不息的斗士。 而我的奋斗,1997年开始。小姑安葬之后,我没等到她亡灵归穴,便回了老家。因为我想看看犄角破龙的败局机制,看看祠堂屋的本质,甚至尝试化解。可谁知那一次,差点我就…… 章节目录 第77章 亡灵住地已满了 回家的那天,阳光挺好,阳气旺盛,不宜察阴看局,也是我道行不够,便到地里帮我妈干活。 我叫我妈别太累了,因为我能挣钱了。可我妈不听,说趁着还能干得动,就多干点活。 她不怎么识字,但认死理,觉得活着就是要干活的,不能闲着。当然,她也觉得钱应该越多越好,这是一种朴实而现实的观点。 那天,我又帮她种了一大片的窝笋。有我挑水,她确实要轻松得多。 小花身上的伤不碍事,我们干活,它就在地边上趴着,幸福地晒在冬日暖阳里。 我妈也问了我学校里的生活,我只是说一切都挺好了,没上初中那么累。 她也问我怎么就学得那么神了。 我没对自己的母亲隐藏什么,但也只是说三爷爷留下的珠子,让我学得了不少东西。她看着我脖子上挂的巫王珠,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反正觉得神奇,再细问,我就没说了,她也没再追问什么。 干了一天活,也是累了。晚上,天气异常清朗,银月浩光。我睡到半夜才悄悄起身,带着小花出发,往屋后的山顶上走去。 夜风生寒,但月在星在,是能见度特别好的冬夜。到了山顶,放眼一看,整个许家沟都几乎没有一丝灯光了。不过…… 呈犄角破龙式的三家机砖厂,依旧灯光华亮,碎石声传来,生产的工人还在开着夜工。机器的轰鸣,听来就让人烦躁。 夜色灯光中,每一机砖厂都扬起红砂岩粉尘,迷迷蒙蒙,弥漫在厂区上空,显得有些诡异。 三厂断龙身,许家沟从此无来龙之气,生机萎靡。我在至高处,甚至莫名感觉有些荒凉、沧桑,也觉得有些可笑。 在我的眼中,天地很大,脚下也是山高、沟深。每一处山坳里聚居的人类生灵,他们的房屋都特别奇怪、渺小,那些酣睡中的人们更是渺小。 有些可笑的是,这里不是富饶的土地,贫穷是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唯一标志。人说四川是天府之国,但那指的是成都平原,而非川东北大地。 然而,三百多年前的湖广填四川,却依旧让远方的人们背井离乡,到了这些地方扎根,一代又一代。两百年前的许家老祖,也买下了许家大院这一处土地。 在我那时的眼中,许家大院的位置,若是风水来龙破掉,便是一处凶地,老祖为何还要相中此地? 不过,那一夜,许家祠堂屋倒是异常平静,没有一丝阴邪凶戾之气,让我非常纳闷儿。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许家大坟山里,竟然也是一个亡灵的影子也看不到。 其实,我特别想看看爷爷、奶奶的亡灵样子,甚至看看曾祖许其九的亡灵样子。 当然,我觉得曾祖亡灵应该已经不在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富贵、贫贱不三代,祖上亡灵基本都会消亡了,除非特例,或者就是这些亡灵在阴间为差,但那已然忘却阳间一切亲恩、血缘。 在我的眼里,曾祖的阴宅并不是很好,风水抉断甚至有些差。我爷爷、奶奶的墓也不太好。最好的,还莫过于二爸的墓,想来也是陶先梦的误打误撞吧!所以,二爸的后人里,天江三哥混得最好。 我心忆及《巫王实录》中的很多内容,又拿出风水罗盘来测了测,依旧没有什么异常。反倒是,我家门前不远处的许家大坟山,似乎已经亡灵住地已满,再无安葬他人之处了。 阴宅也要讲阴阳气韵的,虽为阴宅,以阴为主,但还是要论及龙气护宅、消砂纳水、避凶就吉、取阳补阴的。只不过,阴宅需要的龙气可以强大,这样可以福萌后代,如古时帝王陵,特别讲究这个;阳气的需求,相对要少一点,过阳则出尸怪,少阳则出游魂,因为亡灵始终也需要阴阳冲抵,阳气少,必外出而采食阳气,扰乱阳间生灵。 乱葬岗从来不讲究这个,所以总是会出事。 我的勘察中,许家大坟山,来龙气势已断,大地阳脉与仅够所有数百座坟墓亡灵之用。其余几处主要的外葬墓地,倒还有不少的空余可用。这些墓地规模也不小,有的坟有十来座,有的数十座。 事实上,后来的许家大坟山,都没有再葬进过什么亡灵,基本上都外葬了。我的记忆中,只要我在的年代里,所有许姓族人过逝,我看阴宅都是抉断为外葬,不进大坟山。当然,我不在的时候,别的阴阳风水先生怎么干的,我则管不了。 那一夜,我在山顶上呆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小花就站在我的身旁,安静而雄壮。 为何一切这么安静?离奇的安静?就似乎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连十天,白天、夜晚都如此平静,我甚至感觉山里的冬夜从来没有那么迷人过。 那十天,我都在帮我妈干活,但假期早也就超期了。可我给廖老师打过电话,作为学生,有他家里的座机;作为小老弟,我有他的大哥大号码;作为小老乡,我甚至有付师娘的传呼号。廖老师愉快地就给我自动延长假期了。 当时正也是种小麦的时候,我得帮着我妈,也帮二妈家干活,还到大姑家也帮了两天。做农活,大家都说我像我爸。可提起我爸,多年未归了,大家难过,而我也暗推了他的命,是有大风大浪,但那是有九十多岁高寿的。 如果我推得不错,我的父亲那时在西北一带,具体位置不可考。 那些日子里,我在小姑家那边的事情已经在许家沟里都传开了,都有人叫我犬娃小先生了,看见我还问东问西,我觉得做焦点人物的感觉不爽。 当然,许家大族里的人,几乎是没谁再敢不把我和我妈、我妹放在眼里了。没办法,那五千块钱不是我偷来抢来的,是挣来的,钱就是他们眼中的大爷! 甚至,许家沟下沟一个生产队,死了一个吴姓的老头,人家的家里人还来请我去看了阴宅,做了法事。对于那一套套,我虽是第一次,但也很懂,心理素质好,搞得人家心服口服的。那算是一次业务,我记得挣了二十块钱。 那时候这种事情,都已经五十起步了,但我只收了二十块,因为丧者家境也不太好,还赢了个好口碑。人们都开始夸我了,说我像我爸,我爸行医,也是收费颇低的。 另有两个何家湾的婴儿出世,也请我去推了八字,普通的命,没什么灾劫,同时,我也给取了名。一个男孩叫何朝辉,现在在浙江厂里打工;一个女孩子叫何华蕴,现在在深圳一家公司做文员。这笔业务,我一家收了五块,同样不贵。 怎么说呢,这也是凭本事在挣钱,我妈自然高兴,我心里虽然爽,但也暗感不太妙。因为那些天的许家大院,情况太异常了。 当然,我也差不多将我家族所有男女的生辰八字拿到了手里,没事就推推命,一来练手,二来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那些年家族成员身上发生的事情让我怕了,我得站出来。结果,那些推命让我很累,但总算也是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第十一天,我都打算第二天回学校了,因为总是缺课也不好。廖老师还给我打电话来,说学校的冬运会月底就要开了,希望我这个足球队长还是尽早归队训练一下。 这电话是打到了古坟垭口的商店里,一个瘸子长辈许克勇开的,我还得呼他一声大爸。那时接电话5毛一次。 这个大爸有点意思,自小就是残疾,那年37岁了,老光棍,想娶亲,也找我算过一回。我推了之后,还是很肯定地告诉他,1998年,他会娶亲,生一儿一女。 后来,2000年,许克勇大爸真的娶了一周姓女子,身材娇小,不到一米四的身高,智力稍稍有点问题。结婚时,我成了座上宾,他一家人感恩戴德,说我真是神了。 自然,我收到了50块的感谢费,但还了回去,算作了我个人的红包份子钱了。 两人2001年生了大儿子许天桥,2002年生了女儿许凤梅,都是我取的名字。这算辈分是我的族弟、族妹了,都五行缺木。缺木者,缺生机,以名补之。 实际上,这两兄妹自小身体不太好,现在长大了,在盘龙初中上学,一个上初三了,一个初一,身体都还不错。2015年12月30日,我率队提前一天去盘龙初中与盘龙联队踢足球,还看到过他们,他们还热切地叫我“犬娃大哥”。那场比赛我们赢了,9比1,呵呵! 不过,我那周大妈2010年的时候,意外掉进粪坑里淹死了。她和克勇大爸结婚时,我合过八字,顺便推过她的命,但真的没算到她会那么死去,死的时候三十五岁。 命这个东西,算出来的结果和实际生命历程相对还是有出入的,意外之灾有时候是防不胜防的。所以,尽管我信这个,但有时候我依旧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大家也要一样,谨记! 当我接了廖老师的电话后,决定第二天回学校了。不过,那一夜,我还是带小花最后一次上了屋后山顶,意外地发现祠堂屋顶再一次有阴云漫起,不浓,淡淡的。 我心里一激动,决定带上小花去祠堂屋里探一探究竟。 祠堂屋修了有几年了,都有些老旧的感觉。主要是后面的檐沟没人清理,湿气太重,让木头、墙壁受腐了。我爸不在,这些事没人干了,仿佛事不关己。 夜深人静,祠堂屋的后门依旧锁着,不过我可以推开了近一米八高的木板窗户,爬了进去。我进去后,站在大棺材上,感觉阴气是有点浓,但也不恐惧,身上有符护着呢,还有巫王珠。 趴在窗户口,对外面的小花招了招手。这家伙也生猛,从后檐沟那边的竹林坡一跳就过来,前腿扒在窗户口上,我将它给抱了进来。 我们落地,踩在厚厚的发霉的稻草上,手电光一射,面对满目的大大小小数十具棺木,我其实一点也不紧张。小花也不紧张,在黑暗里双眼闪着淡淡的红芒,就站在我的身旁,朝着一个地方看。 我也在看那地方,曾经是三奶奶本命棺压的地方,也就是许天波掉下去的那个坑,因为三奶奶的棺盖没有了。 那地方已盖上了厚厚的石板,但却挡不住阴气从缝隙里泄逸出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危难之际三奶奶 看了看那大石板,我知道那是不可能掀开的,我的力量不够。 但是,想了想,三奶奶的本命棺烧掉的时候,那三石板下面必定留了个大坑,在大爸的主持下重修祠堂屋的时候,一定是为了省事,直接用石板将之盖住了。 不过,只要有阴气泄露的地方,不用揭开石板,也同样可以看到里面的存在的,这是古巫道法的一种能力。 我看了小花一眼,它也双眼直盯着那石板下,嘴唇都裂了起来,露出森森的白牙,双眼里红光闪耀了起来,嗓子里也沉沉地呜呜发声,似乎是要发飙了。 我拍了拍小花的头,示意它别叫。狗通人性,它真的连呜呜声也没有了。 然后,我看着那石板,感受着泄逸出来的阴气,通灵眼一阵阵发热起来。当即,我低声念起了“古巫察阴诀”,进行着察看之事。 如果石板下面是一处恶阴之穴,或者通往阴曹之门,那么,我是能调动通灵眼的能力,看见里面一切的。 岂料,这行动刚刚开始不到两分钟,通灵眼便是热涨涨的,一身血液沸腾了起来,似乎是触发了什么一样,石板缝里的阴气浓烈起来,如爆炸般地外涌来,似乎石板都晃了起来,暗含着强大的力量,对我形成巨大的冲击。 很快,我便进入一种极为玄异的境界,很恐怖。似乎在黑暗幽森的世界里,有一种强大的邪恶力量,攻击得我通灵眼、双眼都像要爆炸开来,全身冰凉,继而头都要炸了似的。 我看不见那邪恶的力量,只感觉要万劫不复,身体会被打爆,灵魂就像要飘离身体,在浓烈的阴气之中被浸染、腐蚀;身体又像……风筝一样,没有线,在无尽地飘荡。 那力量又如同有千万道利爪,在刺穿着我的身体,冰冷,剧痛,让人痛叫却发不出声音,但又能感觉到一身伤痕累累,似乎是千疮百孔。 可是,很快一个苍老的“哼”声响起,跟着就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扯着我,让我飘飘如烟,在疯狂地后退。这力量,暖暖的,甚至有种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终于,我摆脱了那样的力量,似乎躺在祠堂屋后面的稻草上。在我的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妇人,黑布缠头,白发蓬乱,白晰的脸上皱纹密布,昏黄的双眼里闪着暖暖的光。 她身着黑色的老式衣物,脚穿小鞋,手柱老桃杖,右边裤管是空的。 那时候,我流泪了,一下子翻起来,感觉自己就像个孩子一样,扑向了老妇人,惊叫着:“三奶奶!” 然而,她突然消失了,苍老的声音却在我的耳边回响:“犬娃,你快长大了,不要再哭鼻子了。这里还有我守着,不需要你来冒险。等到你和青花有了自己的本命棺后,再来这里,可以永远封镇或者毁掉这里的一切!” 声音消失了,三奶奶的影子已然不见了。 我伤心地萎然顿地,拿到在稻草上,睁开眼睛四望。可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小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围黑暗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并不可怕,因为它不冰冷,始终有一种淡暖暖的气息在充斥着,暖心。 这种气息让人有些沉醉的感觉,想睡去,不想醒来…… 当我最终醒来的时候,赫然听到了许家大院公鸡打鸣的晨晓之声,有狗叫声。 我睁开眼,真的躺在稻草上,周围都是棺木,黑森森一片。 看看后窗户,是的,天快亮了。我带去的手电,已经没有光了,小花就趴在我的旁边,还伸舌头舔着我的脸。 我有些心惊,因为自己就在那里躺了一夜。 更让我心惊的,借着微亮的天光,我看到自己衣服裤子成了破布条,褴褛得要命,像个乞丐。 好像,身上还受过伤,不过巫王珠却含在我的口中,很多的伤口都愈合了。 我知道我遭遇到了阴邪的攻击,但……三奶奶救了我。 三奶奶! 我心头震惊,举目望向那块大石板之处,阴气依旧,但我已不敢去察探。三奶奶她的亡灵一定在下面,她在镇守着那里。也许吧,那是三奶奶的亡灵,绝对不会是她的本尊。 许家祠堂屋下,是什么样的阴邪存在,竟然如此生猛霸道?我知道三奶奶的道行之深,竟然她也只能镇住此处,不能灭之,而且还顾及不到家族里其他的悲剧发生。 我记起三奶奶说过,要我和青花姐有了自己的本命棺后,再来这里。可……本命棺,那不得等好几十年?青花姐在台湾,音讯全无,我怎么能找到她? 我坐在发霉的稻草上,默然了好一阵子。我知道,此处恶阴之穴,已经不是一把火能烧掉的了,烧了祠堂屋也无济于事了。这些年过去,它更壮大了。 当初,我爸烧的那把火,我知道叫做“古巫愿火”,这是能控制火烧之势的,不会影响到旁边的建筑,而且火之烈阳,必定是焚击向最阴邪的区域,会同三奶奶本命棺的法力,一起灭邪。 然,那一把火,依旧没能灭掉邪恶,它们活了下来。新的祠堂屋,给了它们新的庇护和生机。许家大院风水来龙破局,更让它们勃勃生机。三奶奶,竟以自己的灵在日夜封镇! 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道行的低微,根本无法破局,反而还让三奶奶救了我一命。 见天快亮了,听到隔壁大族长许祥林爷爷咳嗽的声音了,我便带着小花翻出了祠堂屋,迅速朝家里赶去。 冬天的早晨真冷,空气如冷刀子,一路刺肺冷骨。我一身破烂成条,冷得牙关颤颤。那种经历也要命,全身都疼痛,双眼看东西也有点模糊。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刚刚起床,在厨房里煮猪食。我悄悄上楼,换下破衣物,看到满身的伤痕,密集无比,像是鬼爪子挠过的,但都已结了疤。 幸好脸上没有疤,要不然都无法解释了。也幸好三奶奶在,要不然我真是活不出来了。 换了衣物,我将破衣物都放进书包里,准备回学校的时候顺路就扔掉。 我下楼去,帮我妈添柴火,她则到灶上忙去了。又要返回学校了,自然也有说不完的话。我当然是叫我妈不要太累了,我多少能挣钱用,不用她太操心。 可我妈怎么说呢,她说要攒钱给我以后娶媳妇,说得我都有些脸红了。她就是这么个朴实的山里女人。 而那时,我根本没想过娶媳妇之类的事情,我想的是努力提升自己的道行,彻底封镇或者毁掉许家祠堂屋的恶阴之处,不让三奶奶的亡灵一个人在那里辛苦。哪怕没有青花姐,我同样会那么干。呵呵,青花姐,她还好吗? 提升道行,一是熟练掌握古巫道法,二就是熟练地运用,这需要历练的。 我回到学校之后,廖老师就给我拉了一单业务来了。他呢,对我也是彻底地信了。 当时,他有个营山社会上混着的哥们儿,姓萧,我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全名,只知道外号叫“萧土地”。这人是个狠角色,那些年是营山县城第一舵把子,土地爷一样的角色,所以外号也就那么得名了。 那年头,萧土地在营山县城,那是提刀能砍人,火药枪随时背身上的角色,为人也比较凶狠。 然而,突然有一天,萧土地被人暗算了,身上砍了七十多刀,头皮都砍烂完了,血流出来后,凝结得很快。当人们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他的时候,全身衣物被扒光了,伤口横七竖八,脸都毁了,全身跟结了一层血网一样。 在营山中医院,四个外科大夫缝了六个多小时才完工。萧土地倒是命大,居然还没死。 只不过,脱险之后,萧土地语言能力不行,表情木讷,连人都不怎么认得出来了。但医学的检查结果里,他的脑部神经根本没有任何的损伤。按家里人的说法,他傻了,也像是中了邪。 廖老师一直以为是有高手出招报复萧土地,但发动萧土地手底下的小弟们了,也捋了所有的有过节的人,竟然没查出个所以然。 最终,廖老师找到我,让我算一算萧土地这血光之灾,说能不能让他恢复正常,钱绝不是问题。 我记得那天晚上,他是把我叫到萧土地家里去办的事情。萧土地那时三十多岁,女人相当漂亮,还有两个上小学的儿子,跟廖渊还是同学。那女人当时就说,只要能让萧土地恢复如常,给多少钱都愿意,当时就报了一万的价,把我吓了一跳。 我一看萧土地那张丑陋的脸,还惊了一跳。一脸的刀疤,确实太难看了。而他的伤又不伤及神经,确实也是高人所为。 当然,我也惊奇,光看气韵,我就知道萧土地生魂少了一半,另一半到哪里去了呢? 当时,我便要了他的生辰八字,单独找了个房间,来了次卜问诀,结果…… 章节目录 第79章 女人是男人的毒 萧土地家的房子在北门河边,那时候就是占地单修的别墅,比较豪华。那房子,算是我在1997年以前见识过的最好的房子了,就连风水也选得不错。 当然,萧土地因为是县城的第一舵把子,靠着蛮横的实力,倒是没干过收保护费的事情,而是做生意,主要是投资在建筑上面。 那两年,他最主要的业务是高价拿到一些工程,再转手承包出去,中间差价自然就来了。拿不到的工程,自然是要使一些黑绊子,最终也能拿到手。 萧土地原本长得也不差,娶的女人自然也是个绝色。当时的营山县城里,有两朵花,一朵嫁给他,叫做赵三姐;一朵嫁给了廖老师。 我当时拿了八字姓名之后,是需要一间单独房间的。赵三姐把我带到豪华的客房里,然后我请她出去,让她等一阵子。 坐在豪华房间里,看着那些摆设,说实话我还是很眼热的。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我念起了卜问诀…… 结果出来之后,我询问了处理、交涉之法,血还成功,感觉依然还是有些累的。 有了给廖渊做法事的经历之后,一些行当里的特定风格也差不多就形成、延续下来。我神情麻木,近乎冷峻,也很疲惫的样子,缓缓从豪华的客房里出来,等在外面的廖老师、赵三姐很着急地看着我,纷纷问什么结果。 我请廖老师先等着我,他对我是服的,也听话,抽着烟在客厅里等着我。 赵三姐原本也是有些不信我,但先前有几个阴阳先生都来看过萧土地的情况,有的拿不准,有的蒙了人骗了钱就走了。而我了是年纪轻轻的,要不是廖老师当保,我连登萧家门的资格也没有。 赵三姐把我带到别墅的娱乐室里,那里有麻将桌、台球桌。她有些着急,问我是什么情况。 我看着这个和师娘有一般美貌的女人,心中暗暗摇了摇头。美色这个东西,确实也是男人的剧毒。 我现场用真血画了五道符,让赵三姐一道随身揣在萧土地身上,另四道都分放在别墅的四方之上。那些,都是聚气符。有了它们,可以聚一些气韵,让萧土地剩下的半条残魂慢慢滋长、复原。 赵三姐有些怕血,都差点晕了过去。 我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赵三姐,照顾好萧大哥,三个月之内,他也就康复了。” 赵三妹听得自然心喜,忙道:“许天泉,你说的是真的么?” 我点点头:“是真的。今天我一分钱不收的,三个月后见效果才收。” 就这么一句话,让她真的是信服了许多,连忙道谢。 我一摆手,说:“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每天晚上去一趟青龙山。” “青龙山?去那里干什么?”赵三姐听得不解。 我看着她,淡声说:“青龙山脚下,南边的山坡上,埋着一个人,你不会不记得吧?” “啊?!你是说……他?”赵三姐脸色突然一变,继而红晕生起,声音都有点颤抖。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而她则是坐下来,掏了支女士烟出来,点上,抽烟的样子很优雅,说:“许天泉,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连这个都算得出来。土地的事情,和他有关吗?” “嗯,是的。当年,萧大哥和他进行决斗,就为了你。不过,萧大哥好像是第三者,而且在茶水里下了安眠药,他才失败了,最终流血过多而亡。你和萧大哥结了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他却含恨,亡灵怨怒,也就找上门来了。”我点头,轻声淡淡,慢慢吞吞地说着。 这个时候,我的行当逼风是相当浓烈的,你几乎不相信我是个快要满15岁的少年人。 赵三姐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冒起了冷汗。确实也没想到,这样的老底子,竟然被我给说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许天泉,你真是太神了。是的,土地后来喝多了,对我讲过这样的事实。我恨过土地,但事情都发生了,他也厚葬了他,我们生活也不错,我也渐渐就忘记了这事。我也没办法,父母都是老实人,遇到营山社会上排头、排二的舵把子都喜欢我,他们怎么争我,我也只有认命。可我没想到,他变了鬼了,竟然还是想复仇了。” 我说:“也许吧,萧大哥当年是营山老二,只有曹成峰死了,萧大哥才能获得地位、抱得美人归。曹成峰不甘心,自然要报复的。鬼刀划萧大哥七十二刀,不伤命,只变丑,是他狠辣的手法。” 赵三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无奈地笑了笑,但说:“曹成峰为什么早不报仇,到现在才想起来了吗?” 我说:“当年混社会,曹成峰也种下了恶,下黄泉之后,阴司判罚了九年苦刑。刑满后,他没有喝忘魂汤,没有转世,也没有选择做阴差,而是回到了坟墓之中。他要的就是报仇。当然,没要萧大哥的命,他算是有几分义气,但以后也会生不如死。曹成峰还有一个要求,需要你晚上去坟前陪他,一连七晚上就可以了。” “陪他?”赵三姐听得一惊,恐惧之余,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都羞红起来,竟来了一句:“都是鬼了,还能做那事?” 我听得都快不好意思了,点了点头,不看她。 赵三姐到底是女人,也是怕鬼的,马上又说:“许天泉,你能不能帮帮我?想想那坟地,想想和鬼那什么,姐姐我都害怕啊!你这么厉害,就不能收了他或者灭了他吗?” 这话可就戳到了我的软肋之上了,我只能说:“让萧大哥生不如死,让你陪睡七天晚上,是他最起码的要求,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没有办法,这两件事情完成之后,他就要做阴差了,这是阎王爷点了名的,他在阴间有靠山,我是扳不倒的。所以……” 我没说完,赵三姐接道:“所以我就只能去了?” 我无奈地点点头,说:“也不用太怕,除了稍稍有些冷,没什么别的感觉的。” 实际上,想想这么一个娇美的女人,让一个男鬼给睡了,倒是让人心里有点疙瘩。可那时候我道行太浅,阻止不了的。 不过,那似乎也没什么。原本赵三姐就是曹成峰的女人,处都是他破的。 赵三姐却神色凄然了:“许天泉,我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去,你能不能陪我?万一他要伤害我,你一定要救我啊!我给你加钱,加到两万,行不行?”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居然丢了烟头,风一样地出门而去。 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两沓子百元大钞往我面前一甩,说:“可不可以嘛?” 真有钱啊,说两万就两万啊!舵把子夫人的魄力,还是让人很感慨的。 我承认当时是眼热,心叹,也有点兴奋。确实没想到,这个行当挣钱就这么容易。 不过,那也简单,就是我不陪她去,给她护身符,曹成峰也不会拿她怎么办的。毕竟我在卜问诀之时,请求了巫王神灵与曹成峰沟通里,期间就是涉及到了伤害一类的问题的,曹成峰还是挺耿直的。 于是,我还是只拿了一万,说等事成之后再拿另一万。 可我也没想到,赵三姐的确是直爽的人,说她的话是算数的,当场硬让我把钱收起来,要不然就是瞧不起她,瞧不起萧土地。 话到那个份儿上,我也只能把两万块都收了起来。赵三姐要求我保密这些事,我自是答应下来,毕竟这些说出去也不好,行当里的事情怎么都不宜多说的。 然后,我们俩便出了房间,来到客厅里。 廖老师还是比较关心的,在客厅里站起来问了一下。赵三姐心理素质还是比较好,直接对廖老师说:“猴哥,你的这个学生本事真的很大,什么都让他说准了。事情差不多也解决了,谢谢你了。今天中午,我作个东吧,感谢一下你们!” 她这是堵了廖老师的嘴,然后安排一下家里的保姆给孩子们做饭,她则开车带我和廖老师去了景阳大酒店。那时候她有一台新买的进口本田雅阁,坐上去感觉很不错。 那酒店当时在营山县是相当出名的,就离火车站不远。点了一大桌子好菜,赵三姐还敬了我和廖老师的酒。 结果,这赵三姐酒量也够可以,直接把廖老师喝翻了,开了个房间让他在里面休息。 赵三姐也算是通情达理,见我是学生,也没多灌,要不然我也会被灌翻的。 廖老师被丢酒店房间里休息了,是我把他扶进去的。当时他醉乎乎的,居然对赵三姐说:三妹,给我安排一下。 赵三姐很懂的样子,直接说:猴哥,你放心吧,今天算我的。 结果,就当着我的面,赵三姐叫来经理,真给廖老师安排了一个风情满满的陪床女子了。她还对我说:你们老师啊,就好这口,家里有,外面还野呢! 这真是让我无语,脸都红了。 随后,赵三姐将我用车送回了学校。她也喝了不少酒,但一点醉态也没有。 当车停在我们教学楼下的时候,正是同学们赶去上课的时候,我一下车,简直吸引了太多的目光,那种风光的味道都没法提了,很多人都问我什么情况,那开车的美妇人是谁。 我只能笑笑,说是社会上的一个大姐了事。 到了放学的时候,赵三姐又开车来接我出去吃晚饭了,那是中午就说好了的,我推也没推掉。这待遇,当时感觉很棒。 而当天晚上,我真的陪赵三姐去了青龙山,也真没想到,后果有些严重…… 章节目录 第80章 深夜墓前 青龙山,离营山县城不是很远,15公里的样子。在那里,当时还有武警营山中队的一个训练靶场。 我们1997年入校军训的时候,去过青龙山靶场实弹射击。打的是步枪,一人五发子弹,射程一百米,打出来的成绩很有意思。 打0环的很多,但也有好些人打出六个甚至七个靶眼出来。很明显,步枪后挫力大,很多人瞄准了,枪没托稳,射到别人的靶上了。而我,有些丢脸,也就是打0环中的一员。 对我们一伙出学校要教书育人的学生来说,会不会打枪并没有什么关系的。当时,还有些同学捡了不少的黄铜弹壳回来玩。 而曹成峰,这个曾经营山道上的老大,他的墓就在靶场反方向,翻过青龙山的龙头峰,就埋在一处风水还不错的山坡上,枕龙头,望凤水,坐拥大地盛脉。 曹成峰是孤儿出身,和赵三姐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生个什么孩子,他的墓葬得不错,但福萌不了什么后代了,倒是对他的亡灵形成了不错的吉位庇护。能帮他找这么一阴地的风水先生,倒也是个高人。 所以,曹成峰才被阎王看中,以后要在阴为差。在这之前,阎王爷也允许他回阳,做点他未完成的事情。第一件,当然是报复萧土地,这是有夺妻、夺地位之仇;第二件,也是报复赵三姐吧,因为有背叛之嫌疑。 当然,曹成峰也算是个多情的人,要求也不过分,只要赵三姐到墓前陪他七晚上就好了。他的亡灵其实可以到萧土地家的,但人家讲究的是登门赔罪,因为坟墓已是他的家了。 按说来,亡灵有这样的要求,这是不符合阴阳规则的,作为巫士,我应当阻止。但无奈,我道行浅,而且真也没法跟阎王去掰腕子。阴阳恩怨不了,后祸还不小,也只能这么办了。 那天晚上,赵三姐还带了野外保暖帐篷等装备去的,还给我也准备了一套。车子到了青龙山脚下,就在国道212线上停了下来,因为没有公路通往曹成峰的坟墓。 车停了,她还是有些害怕,迟迟不敢推车门下去,抽起了烟,保持着沉默。 我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等着她。 等到一支烟后,赵三姐才看着我,说:“天泉,你给姐的符到底管不管用啊?” 我点点头,说:“三姐,放心吧,没什么问题的。走吧,早晚都要面对的,你看不见他,他也不会伤害你。” 她才没说什么,下了车,背上野外背包朝青龙山深处走去。我自然也带着背包,跟着她。 那晚起了雾,山里挺冷。两个人各打一把手电,走了差不多三里路,才到了曹成峰的墓前。 我的通灵眼一开启,便看到那墓碑前坐着一个黑衣男子。黑衣,如袍,但没有襟口,盖住了双脚。男子倒是生得剑眉冷眼,挺鼻薄唇,一派冷傲,颇有江湖大哥的味道。 这便是曹成峰的亡灵,而且竟然已是黑衣阴差的服装了。阴差分等级,低者如黄衣、紫衣,黑衣地位、实力较高,比黑衣高的便是白衣了。2014年拿话大茂魂的就是黑衣,1997年我为了齐小芳亡灵而与之搏斗的也是黑衣;1997年误伤廖渊的就是白衣。 黑衣曹成峰,坐在墓碑前,面色苍白,双手枯长。他的亡灵影子周围,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让空中的雾气都有种白华冰粒的感觉。 赵三姐看不见他,但莫名地打了个冷颤,说:“天泉,好冷啊!” 我说:“三姐,很正常的,不要怕。曹大哥也是遵循约定规矩之人,你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见完你后,他便不会再来相扰了。” 赵三姐脸色有些惭愧,点了点头,便布置起自己的帐篷来。我替她射着手电光,并朝曹成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曹成峰冷冷地盯了我好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赵三姐的帐篷很快搭好了,她钻了进去。按我先前的要求,她进去就得睡觉的。 不过,那种情形下,我知道赵三姐也是睡不着的,所以让她服了半颗安眠药。 那时,我没离开,就站在墓碑不远的树下,抽起了烟。 三支烟后,赵三姐的帐篷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叫了叫她,也没有回应了。 也就那时,曹成峰亡灵从墓碑边站起身来,显得高大威猛。黑衣阴差服穿着,更有一股冷峻的气势。他对我说着鬼语:“小兄弟,你还算个高人啊!上午,在萧家别墅里,通过神娄媒介与我沟通的,就是你吧!” 古巫道法自有鬼语发音,那些日子,我基本上是学得妥妥的不错了。当即,我淡淡一笑,道:“正是我。曹灵哥,三姐已睡着了,你可完成心愿了。我先回避一下。” 对于阴差,也就是这么一个称呼了,呼姓不呼名的。 说完,我背起自己的帐篷,朝另一边走去了,看也不看曹成峰亡灵。 离赵三姐的帐篷约是有十五米的样子,我才搭起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搭好后,我才回头看了看。白雾茫茫,赵三姐的帐篷已经只能隐约看到形状了。 让我吃惊的是,曹成峰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帐篷旁边,黑色的身影在白雾中特别醒目。他背对着我,默然面对帐篷,一动也不动。微冷的夜风中,阴差黑衣飘飘晃晃。 他竟然不进帐篷里去,这确实让人费解。 不过,我也不多问,钻进自己的帐篷里去了。只是帐篷口留了一条小缝,透过缝隙在里面观察着。因为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曹成峰亡灵恶念爆发出来,伤害到赵三姐的话,我还得拼力而为。 然而,我的担心似乎是有些不必要的。没过五分钟,曹成峰的身形变幻了起来,像一条黑色的烟雾,钻进了赵三姐的帐篷。 没过一会儿,我竟然听到了啪啪的声响,刺激得我有些招架不住。以后要做黑衣阴差的家伙,那亡灵之体很有质感,竟然某些事情做起来很有真实性啊! 我只能拉上帐篷缝隙,然后躺下来,钻进睡袋里,准备睡去。 很遗憾,那一夜对我来说,刺激太大,根本不能安身睡。那边帐篷里,总是传来啪啪的响声,甚至还能听到赵三姐的呻吟,那是沉睡中的叫声,特别挠人,让你不自觉会想到些什么画面。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安静了,天都快亮了,我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是赵三姐将我叫醒的。我出帐篷一看,呵呵,太阳升得老高了,头天晚上的浓雾都变成了淡淡的薄雾了。 赵三姐气色看起来很不错,迷人的脸庞红润润的,竟让我看得有些呆了。 她更是不好意思,见我醒来了,便转过身去,朝那边帐篷走去,说:“天泉,起来了,都九点多了,我们得回去了。” 说完,她已动手收拾她的帐篷了。 我感觉失态,脸上发热,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幻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来,但也忍住,开始收拾自己的帐篷。 至于曹成峰,我没有去察看他的亡灵是否在坟墓里,料想这白天了,他一晚折腾也累了,应该休息了。 收拾好一切之后,我和赵三姐往山外走去。她走在前面,灰白色的直筒休闲长裤,红色的紧身小夹克,淡黄的长长波浪卷发,背着精致的登山包,背影里透着依旧青春的气息,充满了活力,让我忍不住少年心都在异动…… 回到车里坐下,她在驾驶室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在副驾驶上道:“三姐,昨天晚上没什么吧?其实用不着害怕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表情里充满了羞涩感,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脸儿红红,点了点头,开着车,带我回返。 接下来的六天,每天下午放学,赵三姐都来学校里接我,同学们都习惯了,都以为我跟外面的富婆勾搭上了,居然晚上也不回宿舍。 接到我后,赵三姐是带我去景阳大酒店吃晚饭,并不回她的家里吃。吃完饭后,她请我喝茶、抽烟,都是软中华给我买着。当然,也跟我聊天,聊很多。 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贫穷出身的关系,我们之间还是有很多共同的语言。虽然她当了好些年营山第一舵把子夫人,是有些傲气味道,但到底还是穷苦人家的女子,所以与我的话题也是蛮多的。 她也挺了解我,知道我家族里的一些事情,感觉我之家族也不易。当然,对于鬼神之道,她也很好奇,问我一些东西,除了古巫道法里不能说的秘密,我大多还是能给她讲一些的,听得她又怕又喜欢。 差不多晚上十点后,我便和她去了青龙山。从第三天晚上起,都用不着安眠药了,到了地方,她搭起帐篷,进去就睡,很快也能睡着。 而我,离得远一点,总是要承受着那些折磨。曹成峰确实也很疯狂,一晚到亮都能听到啪啪啪。没有了安眠药,赵三姐的反应更强烈,更热烈,刺激得我实在是没睡好觉。 那些天,我的精神状态也有些差。回到学校里上课,老是打瞌睡。廖老师的课还好,他私下里问过我,我只能如实说,他只能表示理解。 其他老师的课,我简直成了被批评的对象。很多同学都会心地笑话我,宿舍里的兄弟们也说我是晚上折腾太过了。 其中遇上了周六和周日,我都没回学校,赵三姐就在景阳大酒店给我开了房间,让我就在那里休息。她不好意思带我去家里,因为萧土地的神智真的开始恢复了。 就那么样吧,一连七天晚上,我都陪赵三姐去青龙山。而最后一天晚上,终于还是出事了,那是我的一个灾劫…… 章节目录 第81章 邪恶越生越壮大 最后一天,白天的天气相当清朗,晚上山里也没有雾,月色还很好。 深夜十一点半,阳尽阴长的时刻,我照例陪着赵三姐到了青龙山。 车在国道212线上停下来的时候,赵三姐掏出烟来点上,独自抽着。这似乎也是她的习惯了,每次下车前都得抽一支。 我也不多说什么,也掏出她给我买的软中华来抽上。最后一天了,这烟抽着特别带劲。因为天一亮,我就彻底完成了这笔业务,两万块也就这么到手了。 我早已将两万块钱只留了两千块,剩下的一万八都到邮局寄给了我妈。头天,我还给我妈打了电话,打到许克勇大爸的商店里的。 可想而知,我妈收到钱后那种激动的心情。她让我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挣钱了要给自己身上的钱留够。电话里,我还听到旁边许姓人们在羡慕她,说她儿子小小年纪挣大钱了之类的,她也是开心呵呵而笑。 我让妈不要太累了,少种点菜,拿钱给她和妹妹多买些衣服、裤子,买好吃的,不要怕花钱,她说她知道。 其实我知道,我妈是舍不得吃和穿的,她不会听我的,菜还是会种很多,还是会很累。习惯了艰苦生活的人,其实不太会享受,心疼钱,是他们很有代表性的特点。 我在电话里说要等到期末才回家了,我妈说随我自己安排,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而我当时也想了,等放寒假回家,我一定要给妈和妹妹买很多东西回去。 那天晚上,赵三姐似乎有很重的心事,抽着烟,不时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第一支烟抽完,她又点了一支。 我觉察到了她的反常,便说:“三姐,怎么了?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晚了,要不,咱们还是下车过去吧?” 她深吸了一口烟,才对我说:“天泉,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昨天晚上……”赵三姐说着又停下来,但银牙一咬,还是红着脸说:“他说他真舍不得我,好想把我带到阴间去。我怕……你给的符咒不管用啊!” 我听得心头一惊,但那时似乎也理解了些什么。人、鬼之间会产生感情,我已经体会过了,赵三姐这么漂亮迷人,天天晚上曹成峰和她折腾成那样,确实曹成峰是舍不得她的。 亡灵恶念一生,这就是控制不了的。邪恶就像一抹火苗,会越生越壮大。 像曹成峰那样要做黑衣阴差的亡灵,本事本身就比较强大,那时的我,几乎是对付不了他,自保还行,灭是很难的。 我点点头,想了想,便摘下巫王珠来,递给赵三姐,说:“这珠子你带在身上,他便无法伤害到你的。只要撑到了天亮,一切就太平了。” 赵三姐接过巫王珠,看了看,又望向我:“天泉,这珠子真的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吗?” “嗯,只要戴上它,别说曹成峰了,就算是白衣阴差、红衣鬼王来了,也拿你没办法的。” “哦……”赵三姐点点头,才将巫王珠戴在了脖子上,向我道了谢。 我说:三姐莫要这么客气了,这些天,我也能感觉到你是个很好的大姐,绝对保证你的安全,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 赵三姐看着我,点点头,脸上浮起一抹妩媚而温情的微笑,让人心里不禁晃然动荡。她说:天泉,你真是个好男人。 我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好男人不敢当,但我想做个好巫士。 随即,我们下了车,各自背着帐篷朝青龙山里走去。 冬夜的山野,月色如水,寒星点点,空气虽然寒冷,但夜色竟有迷人的感觉。赵三姐走在前面,高领白毛衣,黑色休闲风衣,白色的紧身丝绒长袜,长筒马靴,身上飘着沁人心脾的香水味儿,她似乎更是冬夜里最动人的景致。 到了地方,我突然感觉到有些意外。以前,通灵眼是会发热的,能看见曹成峰就站在坟前或者坐在坟头上,一袭黑衣,面容冷峻,空气里阴气浓郁,让人不自觉就要打颤。 可那天晚上,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通灵眼一开,竟然没能看见曹成峰亡灵的所在。 我忍不住轻声道:“咦?他不在?” 赵三姐一听就明白了,说:“他去哪儿了?” 我摇摇头,没多想,道:“三姐,不管这个了,他可能外出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咱们搭帐篷吧,早点休息,什么也不要怕。” 赵三姐没说什么,便动手搭起帐篷来。 她手脚快,搭好后便钻了进去,我听到打火机的响声,是在帐篷里抽烟了。我看到她帐篷留了道口子,有烟雾从里面逸出来。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赵三姐还是有些紧张了。便很快搭好了帐篷,钻进去,口子关得严实,我又下了大力气,做了两张比较玩命的符咒,一张防身,一张预备攻击,以防万一,也累得要瘫了。 没多久,我也进入了梦乡……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呵呵,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有些奇怪,以前都是赵三姐在帐篷外将我叫醒的,可那天早上,我自然醒了。 我出了帐篷,红日刚刚升起,快早上八点了。山野的冬晨,薄雾如青烟,四处缕缕飘动,霞光柔和,竟也迷人。 赵三姐的帐篷里没有动静,似乎在沉睡。曹成峰的坟头,一群山岛飞过。它的亡灵依旧不在墓中。 我想了想,便去那边帐篷叫了赵三姐。 她在帐篷里应我,声音软喃,磁性。 见她安然,我便心安了,说:“三姐,起身了,我们得回去了。” “嗯……你等我一会儿!” 我便回去收拾起了帐篷。 没一会儿,赵三姐也出来,收拾好了帐篷。看她的样子,昨天晚上睡得很好,白脸红润,风姿迷人,让人心里异动得厉害。 赵三姐把巫王珠还给我,笑容在晨光中别有一种妩媚,说:“天泉,谢谢你了。昨天晚上他没来,一切都过去了吧?” 我收回巫王珠,笑着点头:“嗯,一切都过去了。也许,他是提前一天去阴府报到了。来吧,你还是在他坟前敬三柱香,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赵三姐点点头,没说什么,依言敬了香。上香的时候,她站在碑前,竟然开口说:“成峰,你心愿已了了,在那边好生活着吧!唉,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请你原谅,谢谢你还记得兄弟情,没要土地的命,也还记得我赵瑞兰。” 说完,她鞠了躬,才转身对我说:“天泉,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便和赵三姐往公路那边走去。想来,曹成峰的亡灵已喝了忘魂汤,彻底成了黑衣阴差曹灵哥了,再也记不得什么了。 回到营山县城,照例的,赵三姐把我拉到了景阳大酒店,我们在那里吃早餐。 早饭后,赵三姐抽起了烟,并没有着急把我送往学校。 我也抽了烟,等着她。可她一边抽烟,一边对我说:“天泉,要不你别住学校里了吧?三姐在外面给你租个房子住。” 我一听就摇头笑道:“三姐,这可怎么行?学校宿舍里挺好的,有不少好兄弟在呢!这些天,我老不回去,他们都说我呢!” “说你啥了?”赵三姐眼波流动,风情动荡,让人心儿晃晃的。 不知怎么的,今天早上看到他,我真有点难以抑制内心那种年少的冲动,很青春,很跃跃欲试,但必须控制下来。 我也不好意思回答她,但她的目光里透着一种炽热,让我有些无法拒绝,特别是她又加了一句:“跟姐姐这么久了,还当外人吗?以后啊,你就是赵瑞兰的亲弟弟了,县里有什么事,姐都算说得上话的。同学说你啥了?” 好吧,我只能照实说了。 她听得呵呵一笑,笑容倍儿美,摇头叹道:“这些学生哟,就会瞎说,都什么思想呢,以后咋出去教书哟!” 我听得也只能笑了。她又说:“天泉,三姐给你说真的呢!你这么神的一个人,呆在学校里不太好。学校里不讲究这个的,虽然猴哥知道你厉害,但总归是不太好嘛,万一你同学看到你的罗盘、符纸什么的,会笑话你的。听三姐的,不要在学校里住了嘛!” 她说得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而且,身为巫士,我自身是有着行当秘密的,宿舍里又比较吵,单独住呢,更方便我的修行。学校里有同学在外面租房子住,这不是什么秘密,特别是二、三年级的男生女生,但似乎多半是谈对象的那些。 我想了想,点头说:“三姐,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不过,房子还是我自己租吧!这两天我也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过些天,我再出去找房子吧!” 她说:“行,你这两天休息吧,我帮你找房子去,一定找个好房子。包在姐身上。” 我想拒绝来着,但是…… 章节目录 第82章 是她又来找我了 赵三姐说,虽然家里有符咒,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曹成峰忘魂汤喝得不多,还记得生前的事情怎么办? 这种情况呢,不是没有,但也的确是少数。怎么说呢,忘魂汤这东西,确实有时候存在着成分不够,让亡灵会有一些模糊的或者清晰的记忆片断。 要是曹成峰还记得,总来找赵三姐,确实也不是个事儿。赵三姐青春年轻,阳气旺,但总和鬼在一起做那什么,会折阳损寿的。 曹成峰阴邪道行深,我的符也保证不了赵三姐的绝对安全。赵三姐还是个不错的人,至少对我也是相当好的。 结果,我还是点头答应了,说准备先回学校几天,休息一下,然后再考虑租房子的事情,离赵三姐家里近一点,晚上有什么事,尽快能赶到就行。 当然我提出了,租房子的钱,我自己出,不能让她再说了。她也表示同意了,没再坚持。 随后,我回了学校。 中午放学后,和同学们准备回宿舍拿碗去食堂打饭,但半路上被廖老师拦住了。他喊我去他家吃饭,我也不好拒绝。 同学们都知道我和廖老师的关系莫名地就好了,都猜测些什么,甚至有人估计是和廖渊那次生病有关。宿舍里的几个好兄弟也私下问过,我没直说,只说他和我平哥关系还可以,也就糊弄过去了。 去了廖老师家,付师娘和廖渊看到我都很亲热。师娘炒了几个精美的小菜,一家三口坐下来,陪着我吃饭,我只喝了三杯酒,更多的是聊天。 吃饭的时候,我说起准备在外面租住的事情,理由是我喜欢清净,更能好好学习,廖老师一口同意下来,说到时候会到学校里把我的住宿费用退一部分回来的。确实,那时候学校很宽松,凡是不在学校住的,不用缴住宿和水电费用的,一个月是五十块。 当然,廖老师谈起萧土地的事情,因为廖渊在,没有过多细问,只是表示关心。我也说一切都完成了,他也就一副安然的样子。付师娘也是知道些什么,看我的眼神也如看神灵。 饭后,陪廖老师抽了会儿烟,喝了阵子茶,他接了个电话,要出去办事,我们就一起离开了他家。 廖老师在社会上呆的时间要多一点,接触到的人也多,自然能给我带来些业务。所以,当天中午离开的时候,我还拿了一千块出来,想表示感谢,但被他和师娘坚决拒绝了,说老哥哥和嫂子不差那一千块。这种情义呢,我还是暗生感动的。 当天中午,我回一趟宿舍,都快成为客人了。当然,室友兄弟们还是很亲热,抽着我发的软中华,跟我开玩笑,问我和富婆之间的细节。 我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没那回事,人家赵三姐正正经经的,只是和我平哥比较熟悉而已。平哥,又成了我的挡箭垛子了。 不管怎么样吧,回到宿舍里,年少青春的日子还在继续,我也很享受那种时光。在学校里休养了差不多一周时间,和大家踢球、看小说、抽烟,还去食堂晚上开小灶喝酒。 最值得记忆的,是我身上有点钱了,周末晚上去包了一个通宵的录相馆,一人五块钱一张票,班上25个男生除了回家的,有15个人跟我一起去录相馆里看了录相。 那时候录相放光盘,各种各样的光盘,港台的、欧美的,动作片、武侠片,当然也少不了那种片。因为是包夜的,所以老板各种片子给我们自己放啊,我们抽着烟,看啊,笑啊,接受教育啊,冲动啊…… 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脚臭,烟味,盒饭的油味,酒味,混合在录相厅里,在大彩电屏幕变幻的光线中,成了我们青春堕落和欢闹的味道。 现在,同学聚会,男生们也会在女生面前毫不掩饰地回忆这些,引她们惊羞,故作斥责。而和我一起混的同学,似乎现在都混得不错。 那一次很轰轰烈烈,周五晚上开始,除了后续疲倦了离开的,绝大数人在那个录相厅里坚守了两夜两个白天,周日晚上才回学校。当然,中途离开的几个,是因为要回去换内裤,原因不表。 也就是那一次吧,我在同学中的地位也奠定得相当有高度了,主要是一切都是我在开销,当然也花不了多少钱。那一番折腾下来,都才花了五百多块。 我本也算是节省的人,但我是个挣钱不涨财的命,多余的钱确实要花出去的。最主要的是和同学们在一起,感觉很开心,花钱都值。 当然,我也暗暗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骨子里就是有一种销金如土的快意和欲望,豪情万丈的感觉,甚至在青春欲念上面,暗地里的思维都奔放得要命。我觉得我自己,似乎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至少表现太不像一个苦孩子出身的人了。 周日下午,和同学们吃完饭,一路笑笑闹闹地往学校里赶去。周末两天折腾,大家身上都馊了,到校就涌入澡房去。 澡房是隔间的,隔墙都是贴瓷砖的,条件还不错。一人一个隔间,我洗着澡,却莫名有一种失落感。我知道我自己变了,周末花钱不少,这些钱,我妈得卖掉多少窝笋、萝卜、青菜呢?我恨我的堕落,但很快又想开了,反正能挣钱呢,钱挣来就是花的呢!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物,收拾整齐,精神头还是很足,我跟大家往教室里赶去上自习了。用不了多久,就得期末考试了,还是应该好好复习一下的。 刚刚在教室里坐下来没多久,同学们都闹哄哄的,各干各的事情。我拿出数学书在那低头看例题呢,旁边的玻璃窗被轻轻地敲响了。 我稍惊,抬头一看。赫然是赵三姐那张明艳、迷人的脸。 莫名的,我有一种疯狂的冲动。她迷人的微笑,就像燃烧的引线,点燃了我欲望的炸药似的。 我承认,周末堕落的日子里,我想过她,但不只是想过她。 吴波和旁边几个同学也看到赵三姐了,起了哄,搞得同学们都看着我,看着窗外,目光里意义非凡,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还是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出了教室,来到赵三姐的面前。 那夜,她穿着紫色的大衣,长发披肩,高跟马靴,比我还高了一头,身上淡淡的清香特别撩人心魂。她气色很好,眼波流动,微微一笑,说:天泉,到车里来,我跟你说件事。 说完,她转身往那边楼梯走去。 路灯下,她高挑的背影,颤动的发丝闪耀着流金般的光芒,看得我都有些呆了,站在那里竟然没有动。教室窗户里,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多是喊,去啊,跟上啊,走呀,愣着干啥呀? 一团热烈的火焰在小腹燃烧着,我深吸了一口气,才跟了过去。 到了楼下,坐进赵三姐的车里。她微笑道:“天泉,这一周过得还好吧?” 我有些不敢面对她的目光,说:“挺好的。三姐,萧大哥呢,他怎么样?” “他不错,恢复得越来越好了。这都得感谢你呢!看你和同学们过得那么开心,我都没想来打扰你。人啊,最难得是少年时。” 赵三姐说到最后,笑意里含着别的意思,一下子让我脸上有点火辣,似乎,她知道些什么了。 我只能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而她接着说:“本来,周六上午我就想给你把钥匙送过来,叫你搬家的,但是……呵呵……” 她笑了,笑得有些小狡黠的样子。 我脑子里轰了一声,更明白了,只得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以她在县城的关系,想知道我的行踪,恐怕不是难事了。 赵三姐也没往深处说,只是发动车子,说:“走吧,我帮你去拉东西,今天晚上就搬家过去。” 路上,我才知道,赵三姐早已经帮我找好了房子,就在她家对面,都找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我想说要把房租给她,她也坚决打住了我的话头,说那是拿她赵瑞兰当外人了。她的固执和坚持,我也没办法。 我回宿舍收拾了一下,背着包,抱着书箱子,便跟赵三姐离开了学校。 她家离学校很近,三分钟车程。车开到了地方的时候,我已经郁闷了。原以为是别的不错的民房,可谁知道是一座两层的小别墅,有独立的小院子,高墙围着,与萧家院子背对背。院子里的花坛、草坪、喷水池都重新收拾了一番。 而这个院子的主人,正是曹成峰。他死了之后,院子就一直没人住过。闲聊的时候,赵三姐给我讲过的。 进了院子后,赵三姐关了大门,下车来,对我微笑道:“天泉,这房子是不需要房租的。里面什么都不缺,也安静。虽然是成峰生前的住宅,但你是神人,不怕吧?” 我扫了眼院子,风水选得都不错,和对面的萧家院子有一拼。我只能点了点头,说:“没什么可怕的。三姐,你太费心了,我一个人住这里,地方太大了。” “呵呵……你可以带同学们到这里聚会什么的嘛,里面同样有录相机、光碟什么的。”赵三姐笑得很俏皮,眼神里透着小捉弄的味道。 我那个脸啊,真是火辣辣,不知道说什么了。 当然,这个清静之地,我可以作为潜心学习古巫道法的地方,不可能带同学们来的。 随后,赵三姐帮我搬了东西进屋,带我在房间里走动,看了看设施。确实,曾经营山社会一把手的别墅,也相当的豪华,让我很满意,也没想到我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而我也没有想到,住进这里的第一夜,竟然……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一头奔放的野兽 我的主卧室,还正对着萧土地的主卧室。二楼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北门河。那一段的河道,还算干净,两岸景致也不错。 为了我上下学方便,赵三姐还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赛车款的。她坚决不要钱,这让我很不好意思。 其实,看线路来说,从那别墅出去,沿河步行不到五分钟,抄近路也就到学校运动场后门了。后门那个地方,小姑亡灵曾出现过。 不但如此,等我看过房间之后,赵三姐又给了我一部中文传呼机,同样也不要我的钱。她说,联系要方便一些,要是买手机的话,太炫耀了,大哥大更惹眼,而且容易被淘汰。 实际上,1998年元旦时,赵三姐、廖老师都换了手机了,那时是赵三姐用的诺基亚,廖老师用的摩托罗拉。 她做的这一切,当时让我真感觉靠着一个富婆了,有一种要被养起来的感觉。但不得不说,有个漂亮的女人能为你做那么多,其实感觉也依旧不错。 我想了想,还是问赵三姐,这些事情,萧大哥知道么? 她说,没关系,就是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萧土地准备去成都华西整容呢! 当时,我说:三姐是不是要陪他去成都呢? 她说不会去,两个孩子的学习要她照看,她小姑子萧凤就在成都,当天晚上就会回来接萧土地去成都了。 和赵三姐闲聊的时候,我也是对萧土地有些了解的。他呢,社会上是营山第一舵把子,家庭的背景也挺深的,爷爷辈很有来头,父母当时也在从政。他的妹妹萧凤嫁到成都,夫家也很有来头的。详细的东西不宜说太深了,请大家理解。 我当时也觉得成都条件好,萧凤心疼她哥,接到成都养伤、整容也倒方便,也没过多说什么,只是让赵三姐一定要把事情做好,得让萧土地将符随身带着。 我怕符用久了会失效,又当场多写了几张符,很认真,也很耗精力。写完之后,疲倦之态是正常的,但赵三姐又多了一种感激,当场道谢,甚至说让我别去学校上晚自习了,早点休息。 不过,我想着数学、物理、化学都学得很差劲,还是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别墅,赶往学校去了。 回到学校,刚好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一部拉风的自行车,搞得同学们又问东问西的。我只好说是赵三姐帮我买的,花了七百块;当然,也给室友们说我要搬出去住了,大家都很舍不得。 结果,晚自习下课之后,我跟室友七人外加另几个男生一起,聚到食堂开小灶去了。单独炒上菜,买了白酒,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也挺开心的。 当然,有人问我为什么搬出去住,在宿舍里住着,大家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没找到什么理由,只说要帮赵三姐家里的孩子辅导功课,住她家里去,要方便一些。 大家一听这个,哈哈大笑,说我艳福不浅之类的话都出来了,特别是徐彬,要求我以后一定要汇报实战经验,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内心里腾起了邪恶的火焰,几乎无法控制。 只不过,我的被子、单子是没有搬的,因为赵三姐说房子里有。而我一般中午或者晚饭在学校吃,吃了饭要午休或者踢球,也就不搬了。虽然晚上不在宿舍里,但平时和大家还能见面、玩耍,所以这样的分别对于大家来说,也到头来并没有什么极为不舍、不习惯之类的。 但是,大家也是挺羡慕我的,因为我可以出去住。出去住,其实可以不出早操,不上早自习的。虽然学校在这方面管得宽松,但到底得班主任批了、副校长同意才算数。毕竟出去住,万一涉及到人身安全了,学校就不好交代了。 到最后,大家也没喝多少酒。徐彬那时是副班长,已有点领导派,在最后总结发言的时候端着杯子,调侃着:祝福天泉同学是有家的人了。 班长王亮更有领导派,跟着就是一句:请天泉同学保重身体,革命事业还需要你! 众人哈哈一笑,一饮而尽。我买了单,便宜,花了只有一百零五块。然后,骑着自行车,往别墅里赶去。 冬夜,有些冷,骑着车,风割脸,身上也有些冷凉凉的感觉。我蹬得特别快,似乎特别享受那种冷风割脸的感觉,也似乎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量。 当我到北门河边的时候,发现萧家别墅已经黑灯了,想来都休息了吧? 而我来到我住的别墅大门外的时候,发现里面亮着灯,门是虚掩的。推门进去,呵呵,赵三姐的车停在院子里,很醒目。一楼的客厅亮着灯,厨房也亮着灯。 没来由地,我有些激动,脑子里总浮现出赵三姐的样子来,感觉有些欲望烧脑。 我放好自行车,强忍着激动,进了门,发现赵三姐没穿马靴,趿着拖鞋,还是那紫色风衣打扮,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她见我回来,便迎了过来:“天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嗯?有酒气,喝酒啦?” 我笑了笑,说了和同学们聚餐的事情,她倒是表示理解,只让我以后少喝点酒,然后朝厨房里走去:“刚才你画符好累的样子,看来也伤身体,三姐给你熬了鸡汤,补补。你在餐桌上等会儿,马上给你端来。” 说完时,她已进了厨房去了。 我有些心里暖暖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冲动得厉害。酒精上脑,热血涌动,口干舌燥的。 我知道内心有邪念,但强忍着,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鸡汤端上来,真是清香诱人。想想那些年的老土鸡,味道真不是盖的,已多年没尝过那种鸡汤的滋味儿了。 赵三姐的厨艺很不错,鸡汤里加了人参,放了小葱,清香扑鼻,味道鲜美,喝到嘴里一团暖,下了肚子里满身都舒服。 她倒没坐在桌边看着我喝,而是看电视去了。 我一边喝,一边和她说话,才得知萧凤晚上八点就和她老公从成都开车回来了,在她父母家住着,萧土地和两个孩子也被接到父母家去了。 萧家父母呢,一直对赵三姐没多少好感的。怎么说呢,老一辈的人,觉得儿子娶的老婆先是别人的女人,所以就不喜欢。老一辈的人,讲究这个。 所以,赵三姐也没有去公公婆婆家。想想公公婆婆对自己,她心里也不舒服,于是就来我这边,给我炖汤了。 那汤呢,是给萧土地吃的土鸡汤。本来是预备晚上做宵夜的,便他走了,赵三姐便连砂锅带过来了,放火上慢慢熬着。 汤确实很好喝,喝完一身都舒坦,暖和许多了。 赵三姐起身收拾了一下碗筷,然后穿上马靴出门了。我送她到了院子里,她坐进驾驶室里,对我优雅地挥手再见,笑容在路灯光下特别迷人。 那样的时刻,我突然内心冲动得要命,不想她离开,想她留下来……留下来……一起过夜。 这种冲动像是有无数的小毛刷,在不断地挠着心坎,让人很想说出心里话,很想拉住她,但年少的心又极力想避免这样的话与行动,羞涩,紧张,渴望,压抑,难受。 她还是开车走了,我心有失落。摇了摇头,轻轻地叹口气,在里面栓上的大门,才回房去。 身上暖,但酒意也上来了些。本来,曹成峰的别墅一楼还有个健身房,我想锻炼一下的,但那时也有些疲倦犯困,身上出了些汗,便去泡了澡。 洗完澡,感觉精神又来了些。我躺到床上,拿起《巫王实录》翻看起来。床上的被子、褥子都是崭新的,席梦思很柔软,很舒服。 这家里的一切日用品都是新的,全是赵三姐采购的,她也不要我的钱,让人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我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她是不是喜欢我? 当然,一想起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我内心冲动得要命,躺在床上都有状态了。身上发热冒汗,汗水是凉的。好在《巫王实录》是吸引我的,让我强忍冲动,认真看起来。 可床上实在太舒服,房间里有空调开着,暖意十足,空气里有清新剂醉人的味道,混着赵三姐带我进这里看时的香味残留,光着身子窝在亲肤的蚕丝被里,太舒适了,没多久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有着春天的色彩。梦的女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赵三姐。 梦里翻滚,缠绵,嘶吼,激情四射。房间里像是着了火,让人汗水如雨。 我沉醉在那种美妙的感觉里,无法自拔。她是一团燃烧的火,把我彻底融化。我已不像我自己,只像一头奔放的野兽。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些困乏。 我不知道梦里到底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但梦很真实,反正床上一片凌乱。空气里,似乎除了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太熟悉! 我猛地一惊,是赵三姐的香水味儿。我的梦难道是真的吗? 不对,她带我来过这房间,香味儿残留也是应该的啊!她的香水都是牌子货,芳香很持久的。 我想了想,《巫王实录》呢?我记得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那么,它应该在床上吧? 可我光不溜丢地起身来,抖翻了被子,没看见那笔记。 完了,这笔记不在了,我心里顿时慌乱了起来。是有人偷了它吗?是谁? 章节目录 第84章 梦竟也生规律性 我心慌了,光着身子在卧室里翻找了起来。 然而,卧室里没有找到,反而更震惊地发现——我放在壁柜里的书箱,竟然空了。 书箱里面,我的衣物除外,还有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工具书,一些法器,比如那三十六根银针,那是很重要的,因为是我爸留给我的。还有青花姐的奖状,齐小芳给我的钱,我一直放在里面的。 是谁拿走了它们? 衣物没有了,但衣柜里有新的新服裤子,从里到外都有,这是收拾别墅的时候,赵三姐帮我置办的,都挺不错,我可以穿。昨天晚上洗澡时脱下的校服倒还在,但内衣内裤、毛线衣都不在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在昨夜,有人拿走了它们。想一想,只有赵三姐有这里的钥匙。 如果是她……那我的梦,岂不是真实的,为什么我没有醒来?要是她,我倒真希望是她了,内心莫名邪恶地希望是她。 我郁闷地换上衣服裤子,推开主卧室窗户,站到阳台上,正好对望赵三姐的卧室。 那时,才早上七点过。赵三姐的卧室窗帘是拉上的,显然她还在休息。 我摇摇头,来到书房里,那里有电话,准备给赵三姐打个电话。 可刚进书房,我就傻眼了。 书架上,摆放着我的工具书,法器,什么符纸、罗盘、三十六针等等,都在。青花姐的奖状也在,齐小芳的钱也在。除此之外,便是以前曹成峰看过的纸质书籍,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以及武侠小说,一大排大排的,甚至看书名就知道是黄书的很多小说。 豪华的大书桌上,《巫王实录》就摆在那上面。 我简直是虚惊一场,心里落了下来。 就在《巫王实录》的旁边,还有一张字条,拿起来一看,是清秀漂亮的字迹,上面写着: “天泉,昨天晚上看你喝了酒,三姐有点放心不下,所以后来回来过。你啊,真是不会照顾自己,睡觉也不盖被子。三姐帮你把书和东西都收拾好了,相信你应该看得到吧?《巫王实录》很重要,太复杂了,我看不懂,你天天都会读的吧,就放书桌上了。你的其他衣物,三姐帮你扔了,就留了校服。以后,穿好点,吃好点,照顾好自己。” 好吧,这就比较合理了。但也让我郁闷,昨天晚上可能感觉太热了,鸡汤大补,卧室里又有空调,我真没盖好被子,但我是裸着的啊,赵三姐岂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有点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遗憾那只是个梦。 于是,我没再给赵三姐打电话,洗漱收拾了一下,到外面吃了早点,骑上自行车去学校。 此后的日子,过得相对正常了些。在学校里,努力复习,等着期末考试。晚上回到别墅,用曹成峰的健身器材健身,那时还爱买一本叫做《健与美》的杂志。 健身完了,洗澡,学习《巫王实录》,用鬼笔练习画符,提高精度、速度和效力。周末的时候,依旧会和同学们聚会,吃饭、溜冰、看录相。虽然别墅里是有很多光碟,但一个人看起来,总没有和大家一起的感觉。 差不多隔个两三天晚上,我回到别墅里,赵三姐总会送来鸡汤或者饺子、汤圆做我的宵夜。这种感觉很好,看到她来,和她说话、聊天,总让人内心有种止不住的冲动。 她也不经常来,因为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孩子得带,还经营着餐饮、服装店铺。萧土地一直在成都,社会上的往来和业务倒是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而我渐渐也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赵三姐出现在别墅里的那个夜晚,我总会做梦,梦的对象总是她。天亮起床,总是发现床上太凌乱。有几次周末,我甚至晚上连续做着梦,第二天睡到半上午才起床。 这种情况,让我不得不怀疑点什么。难道梦是真的?为什么我不醒?难道……赵三姐给我煮的饮食里有安眠药? 然而,当我正准备调查的时候,已经马上要期末考试了。那些天,每天晚上赵三姐照例端来了宵夜,我都会背书到很晚,精神依旧很好。睡着了之后,竟然也没做梦。 直到考试结束,我都没做过一次梦。于是,我觉得我所怀疑的并不是正确的,也许是我少年邪性所致吧?期末考试不想挂科,努力复习,也就分散了生理注意力了。 从入住别墅到考试结束,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期间廖老师、赵三姐都给我介绍了一些业务。这些业务都是取名、择吉、看阴宅阳宅,都在县城或者城郊周边,并没有走多远,而且也不怎么费精力,收费从十块到二十、五十上百不等。总的说起来,我的生活费够了,还有剩余,明年的学费都不成问题了。 最大的一件法事,是赵三姐服装店的一个女顾客,四十岁,丧偶,老是无缘无故感觉头痛。那头痛,偶尔就是一下,像针扎一样,然后又没事儿了,一天到晚能发生三四十次的样子,医院检查也没什么毛病。结果,找上了我。 我察了一下,问题确实不是很严重。是这个妇女的亡夫找上她了,她自己当然不知道。这是一个爱打麻将的女人,亡夫死前是胃癌晚期。亡夫死的那天下午,她还以为会多拖两天日子,因为医生也说差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活期。 于是,那妇人忍不住手痒,又去打牌了。因为照顾丈夫吧,好久没打了,结果她一打上瘾,一宿没回去。丈夫气得脑溢血犯了,没死于癌症,反倒死在这个上了。 丈夫死后,女人也没怎么悲伤,因为和外面打牌的牌友还有染了。那个牌友有些钱,但还没离婚,却跟这女人做起了露水夫妻,女人天天也就吃喝、打牌、买衣服。 亡夫生前很平凡,是个国企工人。下葬后,他没有喝忘魂汤,而是选择留居阴地。但阳妻的所作所为,让他产生了怨怒,于是也就产生了让阳妻头痛的报复。他也是生性善良,所以没打算要了阳妻的命。 为这事,我与那亡灵进行了沟通。他的要求比较简单,希望阳妻找个靠谱的男人,把赌戒了,他也就不再找事,也就死而瞑目了。 说来说去,那问题出在女人身上,亡灵的怨怒也是情理之中。与其说是打整亡灵,不如说我是打整了那个女人。 当我把原因说出来,女人相当愤怒,说他死都死了,管我干什么,我就喜欢那男人,他管得着?我就喜欢打牌,他又管得着吗? 女人甚至很大方,给我甩了一千块,说让我把亡灵给狠狠收拾一顿,叫他别再来作怪。 赵三姐也劝过她,让她还是少和那男人在一起,少打点牌,也许就可以了。不过,这女人很执拗,依然是不听。 对于这种女人,我还是很不屑的,不过看在钱的份儿上,我还是表面答应了她,当时没收钱,说不出十天,她就不会再受到头痛的痛苦了。 但实际上,处理这件事情,我费了点手脚,施了古巫迷法,让那女人连续三天晚上梦游,都在坟地里跟三个真的赌鬼打了一晚的牌,最后清醒时,吓了个半死,也有不少人围观她,搞得相当没面子。 而这女人赢了很多钱,全是冥币。 她吓得不行,又来找我。我只能说,如果不戒赌的话,可能以后依旧会梦游,然后到坟地里跟鬼打牌。 女人吓住了,还真把赌给戒了。 与那同时,我暗用过“忘心”符放在那女人家的梳妆镜后面。七天之后,她和有染的牌友也分手了。 自那后,这女人再也没有头痛如针扎的毛病了。她信了我,问我是不是把他亡夫给的打整了? 我怎么说呢,只能点头,说我把他亡夫打发去投胎了。于是,一千块,她还是洒脱地给了我。 这些事情,让我的名气还是渐渐在传开了。不过,对于我的当事人,我一惯的要求是:不用过份宣扬,我还是个学生,有需要的时候打个传呼就行。 赵三姐、廖老师都还是很配合我,都是这样给人讲的。他们对我确实也不错,也算是爱护有加吧! 那个女人亡夫的事情完了,我收到钱后的第二天,我们学校就开始期末考试了。 考了三天结束,之后照例就应该放寒假了,成绩单学校会用信件寄到老家的。 考完的那晚上,我和同学们在学校外面的砂锅店聚了个会,廖老师也来参加了,喝多了。我也喝得有点晕乎乎的,便没有回别墅去,而是回到宿舍里,跟着吴波挤晚上。 正好,我们决定第二天,我们八个人准备去吴波老家——茶盘水库玩一天,还有班上的几个女生也要去。所以,就在宿舍里睡,第二天出发也方便。 半夜,我酒醒了,去上了个厕所。腊月的天了,很冷,穿着秋衣秋裤迅速推门回宿舍。谁知刚刚进去,还没关门,黑暗中一阵阴风涌来,我通灵眼热乎乎的,一身冷汗冒出来,迎面就是两个高大的身影扑过来,将我扑倒。 跟着,就是一阵猛脚狂踹下来,当场把我给打懵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猛鬼复仇我夜奔 突然的袭击,搞得我七荤八素。 后脑撞在门后,身体倒在进门右手方的铁床后面,身上被脚头踹得个不行。 借着门外的楼道灯光,我也算看清了。身材高大的班长王亮、副班长徐彬,两个家伙一脸黑气,面目狰狞,各穿着一条内裤,光着身子光着脚,恨不得踢死我一样。 他们的身后,吴波等同学,有的已从上下铺起来了,有的正从上铺下来,一个个都黑头黑脸,鼓眉瞪眼,凶煞煞地看着我,朝我而来。吴波还关了房门,学校教学楼顶角的灯光从远处射进窗户,宿舍里很昏暗。 那时候,宿舍里无尽的阴气纵横,仿佛人间地狱。早先还一起喝酒笑谈的室友,都特么中了邪,群鬼疯狂的架势。全都针对我一个,不把我往死处搞不罢休的样子。 这些家伙,不他妈是中邪鬼上身了,老子就不是许天泉! 就在门对面的宿舍窗户边,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件黑色大风衣,背对着我,身上阴气更是浓得令人发指。看不见他的脸,就看见一个布满蜈蚣刀疤的大光头,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无比恐怖、狰狞。 我被突然袭击打得老惨,闷叫几声后,很快也缓过劲来。就地一滚,滚进了一号床铺底下。床铺底下空间虽然不大,但足以把我蔽住,暂时安全了。 王亮、徐彬这些家伙,居然趴下来,伸手到床底下拖我,甚至还几个人一起,移动起了上下铺的钢架子床,搞得地板哗滋滋直响。他们移床,我也就跟着移,但手里没停下来,必须反击。 舌尖被我咬破,咬得有点狠,真血直流,右手食指蘸着血,就在左手心里书上“焚”字符。那个时候,也就不管写不写得好了,先用用再说。 不到三十秒钟,焚符成,血淋淋的。我冷冷一笑,趴在床底下,等着几个家伙将床一移开,马上跳了起来,顺手一巴掌拍在王亮的额头上。 顿时,王亮闷叫了一声,一道黑色的鬼影子冒着爆炸式的烟雾从他身体里窜出来,被血色红光炸中,灰飞烟灭。他的真身呢,翻着白眼,瘫倒在地。 徐彬当时双手抱着我的腰,也被红光轰中,闷叫一声,身体里也是一道鬼影子闪出,消失,被烧个干净,身子也瘫倒在地。 也就那当口,我彻底缓过劲来,左手焚字符失效了,手心里是阴阳冲抵后剩下的血粉干末,真没用了。 那时情况也急,我只能右手扯下脖子上的巫王珠,随手抓住红绳子,舞动珠子就是一阵飞甩、抽击。现在,就只能试一试巫王珠的威力了。 昏黄的灯光中,巫王珠竟似一道暗红的飞火流星一样,一一击中吴波等人的身子,竟打得他们个个惊叫,身上一道道黑色鬼烟炸开,所有附身的邪鬼都被灭掉。几个家伙全都是晕倒在地,翻着白眼,手脚抽搐不已。 这种情况,也算是驱了他们身体里的鬼邪了。他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顶多是醒来后稍有乏力,毕竟都是青春火旺的年纪。而且,他们也是在我上厕所的时间里才被鬼邪附身,附身时间短,阴气对身体的伤害程度不是很大。 七个室友被我摆平了,宿舍里的阴气依旧浓郁,因为大Boss还在窗户边站着,背对着我,很淡定的样子。 我手有巫王珠,发现它居然除了防身外,攻击的效果也不错,所以也并不虚火。 站在横七竖八倒着的同学之间,我冷冷地看着对方,直接是低沉的巫语冒出:“你是什么鬼?转过来!” 对方冷冷一笑,猛地转身,顿时一张恐怖无比的脸展现在我眼前,吓得人突然一身冷汗。 密密麻麻的蜈蚣伤疤烂脸,就像是拼补起来的。脸额上没有一处完好的,五官几乎扭曲完了,血红的双眼闪着狠辣的光芒。 萧土地! 我惊愕非常,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竟然死了,做时候死的?为什么死了要来搞我? 不过,那时候我已来不及问什么了。萧土地的亡灵看着我,鬼语干涩森然:“许天泉,算你厉害,躲过了这一劫。你那颗珠子在手,我把你没办法,但我能把赵瑞兰那贱人有办法!你们这对贱人小奸夫,今晚必死一个!杀不了你,我杀她!” 说话,他竟然转身一跳,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我急步冲过去,妈的,他的身影就在空中,飘飘忽忽地朝着校外而去。看得出来,他这是找赵三姐去了。 这亡灵为什么说我们贱人小奸夫?难道…… 我当时心里恍了恍,但已来不及停留,连倒在地上的王亮等人也顾上不了,马上冲出了宿舍,狂奔到了一楼底。 一楼,是宿管员开的一个小商店,基本上来说,晚上三点以前是不会关门的。我去的时候,宿管员老魏还在听音机,他抬头一看我,整个人就傻了。 很显然,我那鼻青脸肿的形象,还只穿着秋衣秋裤、光着脚丫子,确实挺让人吃惊的。 我可没管老魏的反应,直接拿过他的座机电话,拨打了赵三姐的大哥大号码。让我郁闷的是,老魏的电话停机了。 我只得丢了电话,光着脚丫子就往外冲。 翻过学校后围墙,沿着近近的小路,我一直往萧家别墅狂奔而去。路上,好像脚被东西扎了,已经顾不上了;冬夜冷得刺骨,更顾不上了。萧土地死了,怎么死的不知道,但他成了猛鬼,复仇来了,我必须救赵三姐。 奔跑的速度很快,感觉那就不是我在奔跑,而是另一个人在跑。呼呼生风,冷风割面,速度非常之快,我敢说那个时候我的百米速度已不再是13秒了。 通灵眼在发热,发动,一边跑一边看,但我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土地的亡灵先我二百米进入了他家二楼主卧室。 原本,在为萧土地打整的时候,在他家是放了符的,就是怕亡灵入侵。但那时已过了一个多月,符早已失效了。赵三姐身上本来也有符,恐怕都早不在了。 那种情况,相当危急,谁知道猛鬼复仇要怎么来呢? 想起赵三姐,我真不忍心她受到半点伤害。且就不说了,萧土地的贱人小奸夫,已说明了更多的问题啊! 我疯狂地奔跑,朝着萧家别墅奔跑。那里只有别墅轮廓夜灯,赵三姐已经睡了,保姆也睡了。两个孩子……哦,好些天没听赵三姐说过孩子了,好像他们一直住爷爷、奶奶家里。 等我冲到萧家别墅的时候,大门进不去,我翻墙进去,急急地往房子里冲。门没有锁,我直接就上二楼,往赵三姐的卧室奔去。 然而,当我冲到卧室里的时候,一开灯,床上什么也没有,被褥整整齐齐的。 但是,萧土地不在那里了,空气只有淡淡的阴气,而且很快速地消散着。 我不解,准备回别墅去卜问一下。结果,萧家院子里,居然……赵三姐的车不在。 猛然间,我有些庆幸感。赵三姐不在家,萧土地就找不到她,我还有机会继续通知她。 那一阵奔跑,实在也是有些累,脚底在流血,痛得不行。我顾不上了,马上回到萧家客厅,用座机电话打赵三姐的大哥大,结果关机了。 我马上又传呼了赵三姐的中文机,留言说她有危险,叫她不要回家,找人同行,开车前往营师附属小学外面河边的大黄桷树下等我,我过去接她。 本来,我可以叫她赶到我别墅去的,到了那里,会比较安全。但是,我感觉到萧土地并没有走远,还在这一带躲着,于是,只好让她去附属小学外面了。 那里的大黄桷树,也就是廖渊被白衣阴差误伤的地方。在我随后的观察里,那里可以算得上整个营山县城最大的一个阴差驿站了,鬼类聚集很多,但阴差同样很多,实力强者也有不少。赵三姐去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就算是萧土地亡灵到了那里,也自是不敢伤她。就他那种猛鬼材料,阴差必群起拘之。 传呼打完,我便着急地离开了萧家别墅,依然是翻院墙出去的。很累,脚痛,但我只能沿着北门河,向着营师附小赶去。 路不是很远,沿着河边急奔七八分钟,直接快把我累瘫了。全身发热,但出冷汗,一阵一阵的。含着巫王珠,让之发挥疗伤的效果,我觉得可以止住脚底的血。 当我到了黄桷树下的时候,脚底真的没流血了,只是不敢开启通灵眼。我知道那个时间段,黄桷树下会是各种鬼类齐聚,场面会吓死人的。 尽管没有看见,但依旧感觉背脊都是凉的,通灵眼热而不启,脚心麻得要痉挛了似的。那里阴气在那个时辰,简直太浓了,冷得我全身打颤,牙齿都格格作响。 也就在那时,赵三姐的雅阁才驶过北门桥,朝着大黄桷树下驶来。看到她的车,我终于落下了心,却感觉到一阵阵的虚弱,竟然瘫坐在地上。 “天泉!你怎么了?” 赵三姐急呼着我,急刹车,跳出来,朝我急奔过来。 她穿着白色大衣,白色的狐皮领子上长长的狐毛动荡得厉害,脸色有些发白,关切的表情里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不可阻挡地发生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是我累得神情有些恍惚,感觉错了。当她来到我身边,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时,我只能感觉到她怀抱里的温暖,表情里的关切,没不那么诡异。 她将我扶回了车里,连问我怎么回事。 我感觉很累,坐在副驾驶上,全身冷得颤抖,吐出巫王珠,说:“走,先回我那里。” 赵三姐便不再说什么,开着车,车内空调也开到最大,拉着我,开了十分钟的样子,才回到别墅里。 她将我从车里扶出来,扶回了别墅里,然后着急忙忙地给我拿来了毛毯,先捂着我的身子,只露出双脚来。客厅里的空调也迅速打开,然后又拿来医用酒精什么的,帮着我处理脚上的伤口,做得非常仔细。 她一边做,一边心疼地说着话,说她也不知道我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原本是在我家里给我炖了鸡汤,是看我这些天考试复习累了,想等我回去喝的,结果,怎么也没等到我回去,她在客厅里睡着了,大哥大也没电了,后来是传呼声音将她惊醒。 看到信息后,赵三姐也是受惊不浅,马上开车从城里过附属小学去,哪知道我是从河边走的呢? 我一直冷得要命,不想说什么话,裹着毯子,含着巫王珠,直哆嗦个不停。 等到伤口处理好了,两只脚都包上了纱布,伤口并不是很严重,我主要是疲倦、精力不济。赵三姐又给我去热了鸡汤出来,端着碗喂我喝汤、吃肉。 两小碗汤下肚子,暖和多了,我也多了不少的活气。赵三姐说要帮我抹一个身子,换秋衣秋裤,我拒绝了,还是自己脚跟着地,脚板抬起来,到卫生间换洗了一下出来。 她不让我到客厅里,早已将卧室里的空调打开,让我躺到床上去,然后关切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躺在床上,头枕得高高,赵三姐就坐在床边上,着急地看着我。 说实话,在那种环境下,卧室里就我们两个人,深更半夜的,面对她,那时我内心的邪念似乎变得更盛大了些。 但我强忍着,从我上厕所回来遇到袭击开始讲起,讲得赵三姐惊异、紧张,最后竟然感动得没法。 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那么狂放,听完后,一下子起身,二话不说就扑向了我。 我当时一愣,脑子里轰然炸炸的感觉,有些激动、疯狂,但还是象征性地偏了一下身体。 不过,我依然被赵三姐给扑住了。她压在我的身上,流着泪水,下巴伏在我的肩膀上,身体颤抖着,说,天泉,你对三姐太好了,为了三姐,你脚上扎了多少玻璃渣子、刺头,受了那么多冷,那么多的累,流了好多血…… 我脑子里欲念有些狂涨的感觉,从来没爆发得那么凶猛,整个人都昏昏然然的。没一会儿,我已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双手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的腰,然后……然后…… 一切就是你们所想象的然后,曾经本来就是真实的梦境,再一次真实地上演。我甚至来不及问萧土地的事情,便沉迷其间,她也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投入。 不管萧土地的亡灵在什么地方躲着,但他所骂的那种内容,再一次成为现实。他不可能进别墅里来看到,因为别墅里有我摆的避鬼符阵,他一介猛鬼还不至于能闯进来的。 那一切会招来什么样的报复,我已抛诸脑后。那个冬夜,一切都是无法阻止地发生着。 考虑到我脚上有伤,赵三姐非常有节制。她的温情和激情在燃烧,融化了年少的我……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光光的,赵三姐不在身边。 太阳已升高了许多,难得一见的阳光,斜射进窗户里,窗帘半开。阳光下,床那边是一地的纸巾,雪白耀眼。猛地想起头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有一种恍然似梦的感觉,但心跳有些快,有种羞涩、尴尬,也有种幸福的味道。 我感觉了一下,脚底竟然不那么痛了。不过,我尝试着下床,站在地上都有些疼。和同学们去茶盘水库玩的事情,已经干不了了。 我只好拿起秋衣,在床边上坐下来,准备穿上。那时,赵三姐进了屋来,呵呵……那天早上的她,真是迷人,居然穿着粉红色的家居冬袍,头发披散,皮肤白里透红,双眼含情水汪汪。 她帮我穿着衣物,一派小媳妇的温情。我到底年少,不好意思,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是,居然有些状态起来。 帮我穿好后,她轻轻地拍了那根一下,低声在我耳边说:天泉,你个小家伙别想了,要好好养伤啊,来,准备吃早餐了。 好吧,那种话语在耳边,带着淡香暖暖,扑面挠耳,更让人心襟摇荡。我有些痴痴地看着她,傻呵呵地笑了笑。 她走出去,准备去给我端早餐。结果,我还是脚板翘起来,下床,靠后跟走路到了餐厅里等着。 早餐很不错,赵三姐亲自做的,红枣米粥,煎鸡蛋,小葱烙面饼,香油小白菜,看着都让人胃口大开。 我们一起吃早餐,阳光从窗外撒进来,自有一种幸福的味道在餐厅里充斥着。 我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也有些不好意思。 赵三姐不时看看我,含情脉脉,见我不好意思,她更是抿嘴浅笑,样子颇为逗人,让人异想连连,更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吃饭。 想想我的室友们,都不知道他们那时候是个什么状态呢! 后来我才知道,头天晚上,我的宿舍里一片凌乱。王亮等家伙呢,个个昏睡在地上,或者歪靠在床边,第一个冷醒的是徐彬。 这副班长醒了,借着远处教学楼顶角的灯光,看着宿舍里凌乱的一切,发了会儿愣,才打了个冷颤,开灯,叫醒了所有人。 王亮等人醒来后,个个冷得打哆嗦,但都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宿舍里发生过什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们迅速地搬整了床位,连收拾一下都没有,全部跳上床去,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还冷得哆嗦个不行。 当然,他们也发现我不在了,议论了一阵,居然徐彬说:许天泉可能回他富婆那里去了嘛,哎呀,有家室的男人就是安逸啊,有女人抱着不冷,哪像我们,冷得像狗了。 大家也就呵呵一笑,个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居然开始讨论我和赵三姐的幸福生活来。没多久,他们相继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女生们在楼下喊,王亮他们才起床,感觉到有些疲惫,但还是纷纷穿衣服,洗脸漱口,然后下楼集合,一伙人没管我了,去茶盘水库玩去了。我的外衣、钱包、鞋子那些,他们都给我锁在宿舍里了。 廖老师呢,也跟着去了。他们玩得比较嗨,三天后才返回来,而且是出事了才回来,吓得没办法,廖老师还亲自登门来找我了。 而我呢,自然没去水库游玩。早饭后,赵三姐收拾碗筷去了,我则到书房坐下来,组织一下语言,至少一会儿还是要和她好好说一说的。 赵三姐不但收拾了厨房,还到卧室里帮我收拾了一番,将头天晚上我搞脏的秋衣秋裤、内裤都放洗衣机里洗。虽然曾经是营山舵把子夫人,又有钱,自有些傲气,但在我面前,她依旧是个贤惠的小媳妇一样。 一切搞定后,赵三姐来到书房里,坐在我旁边,问我脚上的伤势。 我说好多了,她有些不信,红着脸说昨天晚上折腾得那么厉害啊,硬要拆开纱布看一看。我拗不过,只得让她拆了看,她都惊讶了,说差不多全都结疤了。 随即,她还是帮我又上了些药,裹上纱布,做得还是那么细心。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我心有些醉然,冲动得很厉害,恨不得又那什么什么,不过也只能强忍着。 等赵三姐做完,我才问起萧土地的死亡是怎么回事。而她,看着我,苦涩一笑,叹了口气,给我讲了个惊人的事实。原来…… 萧土地到成都后,没多久就自杀了。他去成都,实际上也是想伤好以后整容,但更重要的是看男科的伤势能不能治疗。 曹成峰亡灵复仇的时候,鬼刀还不经意伤到了萧土地的私处,这个不致命,因为不要他的命,但也致命,因为伤断了神经,产生了功能性障碍。 作为三十多岁的男人,萧土地是有欲望的。特别是我的处理之后,他的半条生魂渐渐滋长、壮大,身体也日益康复之后,面对漂亮的妻子赵,他的欲望是非常强烈的。 然而,萧土地却发现了,欲望的强烈没有用,因为功能已经不存在了,依旧是鼻涕虫。于是,他去了成都华西医院求医。 诊断的结果,让萧土地是绝望的,不必细说了。当天晚上,他从妹夫家的5楼跳了下去,几乎没有外伤,内出血严重,送到医院时已经断了气。 男人,要硬得起来才叫真男人,这样的话,在世面上总是一语双关。对于县城第一舵把子来说,依旧两用。 按命理来说,我知道萧土地的寿数其实不会很短。然而,他的死亡却是真实的发生了,这就不是古巫道法能拯救的事情了。命理在天,活命在人吧! 萧土地死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是我接下来必须要记录出来的。相信你的心中,也有很多未解的东西,比如…… 章节目录 第87章 和尚死了想破庙 萧土地自杀之后,父母的伤心自是别提了。他的死也算是秘而不宣,连廖老师也是不知道的。整个营山道上,都知道他是去成都养伤的,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后来,时间久了,人们真以为萧土地就在成都了,再也不回去了。再到后来,萧家父母、孩子、赵三姐都离开了营山,人们更以为风云一时的萧土地在成都定居了。 萧凤的夫家在成都来头比较大,给萧土地在那边物色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把丧事也就办了。 萧土地的两个孩子也一直住在父母家,成了老人们的安慰,赵三姐也是偶尔去看望一下。 父母对赵三姐的不喜欢,自然巴不得她不再是萧家的儿媳妇了。甚至,萧家老头子还劝赵三姐,有合适的人选就嫁了吧!老头子这个愿望,一直也是没有实现的。 知道萧土地自杀身亡之后,我的心里只有感慨。如果说同情,倒算不上。不过,他为何称赵三姐和我为贱人小奸夫,我当时也知道只有通过卜问仪式才能知晓了。 但是,当时我还是红着脸说出来那样的称呼了。赵三姐确实是脸红了,趴在我的背后,双手捧着我的脸,说:天泉,按你的说法吧,亡灵有牵挂,他是回营山来,看见我们晚上的事了。 我轻轻一点头,说:“三姐,你是说前些天的事么?我感觉是梦,没想到是真的,难道是你给我的饮食里下了安眠药不成?” 她轻轻一戳我头,娇道:“小家伙,说什么呢?是我迷奸了你吗?是你自己好吗?” 我郁闷道:“这……怎么是我自己啊?” “第一天住这别墅的晚上,你回来不是喝酒了吗?你酒量本来不大,我不放心,过来看一看你,谁知道你从床上翻起来,把人家强行就……” 赵三姐欲言还休,没说出来,抱我紧了些。 她身上的香气,弹力,让我心头荡漾得不行。 可我也郁闷,难道真是我有梦游的习惯么?那种事情,梦游也能做得出来? 我想了想,说:“好吧三姐,就算第一次是我干的,可后面呢?你不恨我?为什么晚上还来我这里?” “喜欢那种……感觉……” 她说得很小声,却是狠狠地吻了我的脸。 我脑子里被亲得轰然一声,全身有点热血沸腾,但还是强忍住,说:“后来,你来的时候,也是我强行么?” “小坏蛋!哪一次不是你强行啊?跟个小公牛似的,从床上跳起来就到门口抱住人家,然后……然后……” 她没说完,我已经状态爆棚了。可是想想,我已在内心深处问自己了,真有梦游的习惯吗?以前怎么没有发觉? 但不管怎么样,我当时只能接受那样的现实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都在赵三姐的照顾之下,两个人过得挺幸福的。只不过,晚上她睡了客房,也是为了我身体的康复。 赵三姐也知道,我对付中邪的王亮他们那晚上,确实消耗太大了,当然和她在一起也消耗很大,我得恢复一下。 白天,她要出去买菜或者其他出行,都戴着我的巫王珠。有这大法器在她身,我也算是放心许多。 第三天,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脚伤完全好透。午后洗了澡,一身干干净净的,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展开了卜问诀,果断弄清楚了萧土地自杀后的事情真相。 自杀后的萧土地,亡灵确实牵挂着营山县,最主要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和妻子。说起来,他是舵把子,黑社会老大,但对于赵三姐,还是挺有情义的。 萧土地次要的牵挂,是县城里两个秘密情人,亡灵从成都回来,也去看了,倒是没生什么事。具体回来的时间,大约是我期末考试的前二天的样子。 (注:死在异地的人,亡灵一般当地的阴差是不会管的。因为亡灵总会有牵挂,哪怕有人说他死无牵挂,在死后,灵魂自然还是有挂念的。所谓“和尚死了想破庙,尼姑亡了念庵堂,凡人俗事终未了”。这些异地亡灵,终究会回到故里地方,自有地方阴差伺候。) 那个时候,我不主动出击寻找萧土地亡灵,久而久之,他都要被阴差拿走的。若他真想复仇的话,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悄悄的。 然而,萧土地亡灵从情人处回来后,归家看到了两个孩子,却不见了妻子。但他找到了妻子的所在,因为那时赵三姐正在我卧室里和我滚来滚去,天知道我自己有多疯狂。 但遗憾的是,萧土地进不了我别墅,拿我是没有办法的。但他的亡灵是想先收拾我,然后再狠收拾赵三姐。这个道理很简单,捉奸,当然先打的就是奸夫或者小三。 也算是萧土地有些本事,因为已然成长为恶灵猛鬼,主要是妻子的行为让他阴魂恶念爆涨了。他竟然到野坟地里找了七个帮凶——七个恶鬼,都是那些年营山社会上砍架死了或者犯了死刑被枪毙的主,死了下阴间也服刑,刑满释放还不喝忘魂汤,居于墓地,终日私混游荡作小恶的一些恶鬼。 这说来也像有些意思,生前萧土地是舵把子,死后也有点带小弟、拉山头的意思。他就趁着我们期末考试完了,我和室友们都喝得有些醉了,让七个小弟附身我的室友,想借阳人之手把我给弄死了再说。 萧土地倒也没有想到,他失算了,我挺过来了。于是,他只能逃,同时借着鬼魂实力比较强,速度比我快,先收拾了妻子再说。也相当于,把奸夫没办法,还不能教训自己家给自己戴绿帽的吗? 结果,萧土地回到家的时候,赵三姐在我那边别墅客厅里睡着了。别墅里有符阵,他根本就进不了,伤害不着,只能恨恨离去,伺机而为。 当时,我的卜问诀结果出来之后,我很想问问萧土地的下落,但却突然从那种神玄的境界里出来了。于是,只能血还,居然连还了两次才成功。 很累,精力消耗也挺大。我把结果告知赵三姐,她也很害怕。 但是,对于这样的事情,赵三姐的愧疚并不是很多。无论是对曹成峰也好,对萧土地也好,她几乎没有愧疚,相反地,她还有些心灵深处的恨。 没办法,最初的赵三姐,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在营山县城磨子街跟一个远房堂兄学医。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社会混混儿,甚至有喜欢的对象,甚至渴望和他平淡、相爱一生。 曹成峰最先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那年1988,她十七岁。她的对象是初中同学,当时在营山中学上高二,叫什么名字,她一直不曾给我讲过。记录到此处,我想叫这人为“无名”。 曹成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在营山社会砍出了一片天下,确实是个勇夫,还有些狠辣。为了赵三姐,他逼得无名一家人都外迁去了新疆。正好,在那个年代,国家也鼓励内地人口支援新疆建设,鼓励迁户西北边陲。 从此,无名与赵三姐再无联系。赵三姐学了一半的医,迫于压力,也放弃了手艺,嫁给了曹成峰。 好景不长,1988年初,萧土地崛起,与曹成峰一决生死争得美人归,成就了一桩其父母都不认可的婚姻。当然,对决中他使了诈,引得曹成峰亡灵九年后归来报复。 1989年底,赵三姐便为萧土地产下龙凤胎,儿子萧果,女儿萧然,兄妹俩名字取得不错,生而聪明伶俐,1997年兄妹俩上三年级,与廖渊同班,成绩相当好。 儿女虽然优秀,但却弥补不了赵三姐青春年代心底的伤。及至我的卜问诀结果出来之后,她恐惧,但也在我怀里哭泣,悲伤欲绝,说这两个男人死了也不放过她呀,哭得凄凄,让我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当时我也安慰她,说,就算我不对付萧土地,他也会被阴差拿走,按生前功过罪孽判罚服刑;刑满之后就算不投胎转世,也不会为恶了,因为有阴差管着;也许还可以做阴差,忘魂汤一喝,更不会再记得这些事情了;而且等到那时,我已成年,道行加深,完全不惧于他。 当然,我也作好了万全的防御之策。巫王珠,就让赵三姐终日佩戴;而我,自有符咒护身,也准备好了以防万一的符咒,是不会怕萧土地亡灵来袭的。 而在青龙山最后一夜,我所做的两道防御、攻击符咒,因为时间已月余,失效了。这是我的道行浅的缘故。 在我的安慰下,赵三姐心情才平静了许多。她让我好好休息一下,补充体力和精力,她则要去公公、婆婆家看望一下孩子们,说晚上回来给我做饭吃。 走的时候,她给了我一拥抱,让人心头还是特别爽,甚至期待她晚上归来。 有巫王珠在身,我倒不担心她,便回房睡去了。 睡到差不多下午五点的时候,卧室里的电话响了。我一接听,廖老师就在电话里咆哮了似的:“天泉,快点回学校一趟,大事不好了!” 我一惊,忙问他:怎么回事? “你快点回来嘛,回来就知道了!” 我眉头一皱,赶紧起床,骑上自行车往学校里赶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水库中的幽灵船 当时廖老师说得那么严重,我也只能马上动身赶往学校了。我那时精力也才恢复了些,疲倦是有的,但做点一般的法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种情况廖老师找我急回学校,无非不也就是这类的事情,出发前,我也就背上了自己的装备包了。那个包,就是我现在的大牛皮包,掐指算算,快19年了,还在用,是赵三姐给我特别订做的一个,老黄牛皮的。 我自行车还在宿舍里楼下锁着,出门只能坐了辆人力三轮,让师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师范校。 在学校门口下车的时候,廖老师已经在那里迎接我了,一脸的严肃。他的旁边,停了一辆尼桑黑色轿车。当时付师娘也在,刚刚从学校里走出来,把一沓子钱交给他。 廖老师拿着钱走过来,丢给三轮车师傅十块钱,不让找了,然后拉着我就进了尼桑车,喊司机马上往茶盘镇方向开去。 路上,我还是相当冷静,廖老师才说起了发生的什么事情。他和王亮等人去茶盘水库是玩得挺开心的,包船游湖,在水边钓鱼,烧烤,喝酒。 茶盘水库的淹没区里,有不少的大山成了岛状,上面依旧有些村落。村里的人们出行都靠的是柴油发动机小客船,一船能装下二十来人的。 廖老师他们晚上就住在库区的中央岛上,而且包了当地船老大莫中云的一条客船。第一天还好,一伙人玩得比较开心,但第二天就出事了。 那一天,天气很阴沉,下了小雨。廖老师想钓条大鱼回去营山县城显摆,头天的渔获都不是很好,烤着吃、拿回船老大莫中云家里做着吃就搞完了。 他带着王亮他们坐着船,去了库区深处的无人区垂钓。因为船老大莫中云比较熟悉那地方,知道那个地方鱼大,但不好钓。 女生们怕雨,也就未随行,就我那些个室友跟着去了。 一伙人天刚亮就出发到了地方,就在库区深处的水面上停下船开钓,午饭也在船上吃的。可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居然连一只白鲦也没钓上来。 廖老师都没脾气了,酒米一勺子一勺子往水库里撒,都撒光了,也不见什么鱼儿上钩,最终只能坐在船头抽烟,同学们也有打算说回去或者换个地方的再试一会儿。 就那时,班长王亮突然在船尾大叫道“上钩了,好大哟,快来哟……”,然后开始拉着租来的海竿。廖老师等人惊喜过望,全部朝着船尾看去。 然而,大家眼睁睁看着渔线绷直了,不远处的水面腾起了白浪,浪里金光闪动,确实好大一条鱼。但王亮没站稳,被鱼拖到了水里,大呼着救命,而大鱼拖着鱼竿往远处游去。 船上一阵慌乱,大家连忙把王亮给救了上来。廖老师那疯子,居然跳下水去不是救人,而是抓住了鱼竿,狠狠地往回拖。别看他瘦小,但游泳的本事还不错。 结果,廖老师拖着鱼竿回到船上,先不管王亮,叫几个同学照看一下他,又另叫几个跟着他拖鱼。莫中云倒是老实,下了水,救王亮起来的就是他,衣服也湿透了。 同学们自然是听吩咐,把王亮湿衣服脱下来,你一件我一件,凑了衣物让他穿上。这家伙冷得直哆嗦,喊着冷啊冷啊,双眼翻白,把莫中云和几个照顾他的同学都吓住了。 莫中云拿出备用的柴油,撑船的竹篙劈了,浇上油,点火,让王亮取暖。他也是好心,喊廖老师不管鱼,让学生拉就行了,快换了湿衣服,过去烤一烤火。 谁知廖老师真是个疯子,居然一身湿,也冷得不行,还豪言壮语:用不着烤,老子把这条鱼弄上来了再说! 但那是一条近两米长的土生老鲤鱼,约摸八九十斤,一身鳞片黄金灿灿的,红须粗壮得要命,看得莫中云都惊呼:天呐,这鲤鱼成了精了哟! 如此大鱼,在水里确实活力无限。但那情况是它将鱼饵吞进了肚子里,被钩得个死死的,确实也逃不掉了。但廖老师和吴波几个也没办法弄到船上来。 莫中云见状想了个办法,把船朝着库深处一座孤岛岸边开,泊在岸边上,廖老师和大家一起合力,才将鲤鱼给弄上船。原本以为鲤鱼都没反抗力了,鳃边流出大片的红血了,却不料它又挣扎抽尾,搞得个砰啪直响,鳞片四溅,差点没把船给弄翻了。 廖老师兴奋得不行,大吼着,叫大家来一起把鱼按住。船上是一阵子激动,吼声连连,连王亮也打着冷摆子扑过去,帮着制服精力充沛的老鲤鱼。 王亮最生猛的是,居然双手插进鲤鱼眼眶里,活生生地抠掉了一只鸽子蛋大小的眼珠子,手指钻进鱼头骨内,一阵搅脑,大骂着:“狗日的鱼摆摆,又摆啊摆啊,又拖你王大爷下水啊!又摆啊摆啊……” 这家伙那残暴的手法,看得廖老师等人惊呆了。不过也挺有效果,鲤鱼一会就不挣扎了。他抽出手来,一手血糊糊的,又吼着好冷,坐在船板上,两眼不停地翻白,脸发青,吓死个人了。 廖老师也跟着喊冷了,赶紧脱了衣服裤子,就围着船上的火在那里烤,同学们又凑了衣物给他穿。莫中远甚至将船上的备用竹竿也给砍了,升起了火,让他和王亮烤。 同时,莫中云准备开船回去了。岂知那个时候,船上的柴油发动机怎么也打不着火了,那才是慌死人了。 廖老师没一会儿就缓过劲儿来了,可王亮不行了,躺在船板上,身体哆嗦得厉害,两眼白翻着,脸色开始变得铁青,只知道不停地喊冷。 王亮的情况,吓得大家不行,说只能将他送医院里去了。可船又开不了,真是急坏人。 莫中云看了看死去的鲤鱼,有些害怕地说,可能是伤了鱼神了,鱼神来报复了啊! 这一说,更让同学们惊悚得不行。廖老师也是面色严重,对莫中云吼着:“不管想什么办法,把船开起来。老子要回县城找许天泉,他能的打整这些!” 那时候,徐彬等人都惊住了,实在不相信我会点什么。 可莫中云又弄了好一会儿,船始终是无法开动了。 王亮的情况变惨了,身子不停地哆嗦也就罢了,居然像一条鱼一样,不在船板上扭动着,像在游水,翻白的眼睛鼓得贼大,一脸发黑了,喊冷也不会了,嘴里咕咕哇哇胡言乱语。 不单是王亮了,徐彬等人也渐渐情况不对了,个个都感觉冷起来了,哆嗦,眼睛不由自主就翻着白,浑身开始无力,不到五分钟,全都倒在了船板上,一个个跟鱼一样扭动着。 那场面,吓得廖老师和船老大不行了。廖老师完全没有了主意,急问着莫中云怎么办? 莫中云想了想,看了看那地方,倒也是有了办法。他马上和廖老师一起,将王亮等七人全部弄到就近的岛岸上去。 那孤岛很偏僻,但原来上面也有废弃的人家住户房子。两个人将王亮等人背到了房子里,又升起了大火。 王亮等人根本不烤火,就在火堆周围游来游去的,大体方向居然是朝着水库的水域方向。廖老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骂道:“妈的,你龟儿些怎么个个都中了鱼鬼的邪吗?要急死老子吗?老子这怎么跟你们父母交代啊?” 莫中云从船上拿来了拴船的黄麻绳子,粗过成人大拇指,跟廖老师一起,把王亮七人全部绑了起来,连成一条线,然后拴在石头柱子上。 王亮七人依旧在摆动,发抖,白眼一个个鼓得大得不行,面色发黑,样子太恐怖。廖老师守着他们,已经是无助之极了。莫中云又下水库去,说就是游出去,也得找人来帮忙。 莫中云又到了水边的时候,他的船已不在水边了,而是慢慢地漂向了水库更深处地带。船像是有人在推着或者拖着一样,在平静的水面上漂着,晃着,远去。水面起了雾,船像幽灵船一样,诡异得吓人。 莫中云身体素质也是好样的,竟然真的脱了衣服裤子,跳进水库里,在寒冷刺骨的水里游了一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在水里冷得都游不动了。 还好,他遇到了开船的另一个堂弟莫中虎。堂弟将他拉上了船,听他讲完这些事情,回到了库区的岛村里。 莫中云实在也是冷得不行了,回到家就直哆嗦,围在火堆边,动都动不了了。堂弟莫中虎拿了棉被、毯子、水和食物,又找去另一座岛上找到一个阴阳先生莫仕文跟着出船,一路急赶向廖老师他们被困的岛上。 半路上,莫中虎竟然遇到了堂弟的船,那条船还在水库里漂浮着,但已静静不动了,船板上再也没有什么老鲤鱼的踪影,只有一大滩血,散落的金色鳞片,还有一只王亮抠出来的白里乌黑瞳的鱼眼睛。 莫仕文是个年近六十的老阴阳,说这是冒犯了水库的水神。等他到了孤岛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廖老师一个人围着火堆,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王亮等人已经扭摆得筋疲力尽了,拴在绳子上,瘫做一团,个个脸上磨得花里胡哨,一身脏透了。他们鼓眼白,只剩下喘息了。 廖老师一看到莫中虎和莫仕文来了,跟见了救星似的,马上起身,让莫中虎马上送他出库,他要回营山县城来找我。 莫仕文让廖老师先别慌,他看看情况。莫中虎对廖老师也介绍了一下,说莫仕文是他族叔,是这茶盘镇有名的阴阳先生。 廖老师有点半信半疑地看了老头子一眼,冒了句:“他能办个啥事?我只信我学生许天泉!” 莫仕文有点老气横秋,冷道:“廖老师,算了,等你那个学生来了,就晚了。营山县阴阳道上,我弟莫仕海是第一把手,我就是第二把手。我孙女莫小琳还在你们师范校上一年级,前天刚到家。在这一带,没有我办不成的鬼事。你看着!” 说起莫仕海,大家也许有一点点的印象,他在营山县城鬼街开了个鬼店,我第一次阴阳采购就在他那里。 廖老师一听这话,倒还是信了,说:“好好好,莫先生是吧,那你来你来,你要是来不了,我就找许天泉去!” 莫仕文冷傲地笑了笑,当场便行动起来。那结果,大家可想而知,但也绝非大家所想象的可知,相当惨烈…… 章节目录 第89章 你这大叔不行了 当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库区深处更是浓雾升起。偏僻的孤岛上安静异常,听不到一声鸟叫,看不到一只夜行的活物。 莫中虎和廖老师在更多遗弃、垮塌房屋里弄了破门板、烂木窗,劈成条子,升起了熊熊的火堆。廖老师也是精神高度紧张,坐在火边打哆嗦,吃着莫中虎送去的食物。 莫中虎也陪在廖老师的身边,吃着东西,看着莫仕文这个相当了不起的阴阳先生施法,很有兴趣的样子。在这个船老大的眼里,他的族叔也就算得上是一方神人了。 确实吧,至少在我们四川或者西南一带,很多的地方,总有那么一两个在鬼神阴阳一道上比较出名的人物。正如每一乡一镇上,总有那么几个街霸一样的角色。 莫仕文穿上了道袍,架起了简易的香案,上放八个小碟,燃起了香烛,手持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大把烧着纸钱。 一番法事做下来,他累了个脸色苍白,舌尖真血都吐了出来,最终在廖老师、莫中虎的面前凭空化出了八碟符水来。 当然,那些符水并不是突然就产生在八个空碟里的,而是一点一滴增聚而成。莫中虎和廖老师看得惊异,老廖也是不由得有些信这阴阳先生的实力了,居然说:“咦?这还真是神了!” 八个符碟,也就是寻常我们吃火锅的油碟大小,七个碟子满水,水体半清半黄,另一个半满,全清。 莫仕文让廖老师和莫中虎帮忙,将那七个满碟的符水分别喂与王亮等人喝下。而另一个半碟,他则高举在头顶,面朝茶盘水库,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内容,莫中虎和廖老师也听不明白。 只是就在王亮等人分别喝下符水之后,莫中虎和廖老师再看莫仕文。那时,突然熊熊火堆的火势都小了很多,一阵浓烈的寒阴之气罩向了空旷的房屋里。 似乎有冷风在四处流动,吹得浓雾都如冰晶粒子动荡一样。 莫中虎、廖老师顿时冷得打颤。 老阴阳莫仕文听得廖老师之言,本还有得意之色,却突然苍白脸上惊色生,大叫一声:“不好!” 顿时,他双手举的半符碟水一下子反扣过来,符水倒了他一头,然后如千钧之沉,一下子将他压翻倒在地。 符碟落在土地上,竟然炸碎了。 莫仕文翻倒,砸翻了简易的香案,脑袋一下子倒在火堆那一边,头发猛地就着了火,惨叫着翻滚起来。 廖老师和莫中虎大惊,正待扑过去灭火时,莫仕文已经自己双手拍灭了头发上的火,当场成了个老光头,脸上花里胡哨的,让人一看就想发笑。 莫中虎倒是关切道:“莫大叔,你咋球个了?” 廖老师呢,居然心头有一丝爽感,冷道:“他不是牛皮吹得大吗?怎么也没个球用?” 莫仕文那时已是全身哆嗦,两眼开始不停地翻白,症状和王亮等人当时一样,又把廖老师和莫中虎吓了一大跳。 廖老师大叫道:“莫中虎,快去船上拿绳子,你这大叔不行了,他也中了邪招了,我们要把他捆起来。” 莫中虎吓得不行,赶紧往水库边跑去。而莫仕文呢,居然从地上翻起来,掏出包里一颗黑药丸子服下,又抓出一把符纸往身边抛撒,大叫着:“不用捆我!这里暂时没得事,你们快想法去营山县城找我弟莫仕海回来,就说……就说……” 话到最后,都不知道他要吐露什么样的话了,莫仕文已经一口老血喷出米高。鲜血在雾气里撒如花,落下来,将他全身覆盖住了。 他的身体像鱼一样摆扭了一阵子,然后双眼翻眼鼓起来,一动不动了。 廖老师看着那情形,也很受惊吓。 莫中虎也才奔出那破屋子没几步,回头一看,也吓得不行。两个人上前探了探,莫仕文心跳还有,呼吸也算是正常。 很显然,莫仕文处理不了这事情,但用自己的道门秘法将自己保住了,不至于像王亮等人那么惨。王亮等人在地上的扭摆,把衣物都磨破了,一身磨破了皮,早都血淋淋的了。 不过那时候的王亮等人,喝了符水之后,一个个眼睛倒不翻白鼓大了,都闭上了眼睛,还被捆在绳子上,安静地躺在火堆边。 当然,廖老师和莫中虎都知道,莫仕文的作法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廖老师看着王亮等人的状态,对莫中虎说:“走吧,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你走吧,送我出库,我要去县城,然后你赶紧回到这里照顾他们。” 莫中虎这种开船汉子,也是直爽、朴实的,马上和廖老师又多堆放了一些木柴,将火燃得旺旺的,然后才下到水库里。 那时,大雾茫茫,水库深处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莫中虎发动了小客船,凭着自己的记忆,拉起了最快速度,朝着库区边上的茶盘镇方向开去。 廖老师也紧张得不行,就在船头站着,帮莫中虎打着手电照路。 大雾漫漫的茶盘水库,安静无比,只有小客船的柴油发动机“腾腾腾”的响声在四处回荡着。 小客船开了快一个小时了,依然还没有水库边缘。莫中虎有些心慌了,说:“廖老师,好像不对劲了。以船走的速度来看,四十分钟就可以跑到库边的,可我们……” 廖老师也慌,说:“你龟儿是不是方向记错了啊?有指南针没?” 那时船上也不配备指南针的,莫中虎却说:“不会呀,大雾天我也跑过船,路线比较熟悉的,怎么可能?这雾是大,但大方向不会错。” “J8才不会错哟!这么大的雾,不跑错才怪。这样子,你对直了往前开,不要转弯了,总会到岸边的。到了岸上,找当地人一问,就可以到茶盘镇上去了。” 莫中虎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得照廖老师所说的去做。 谁知道如此又开了近一个小时,还没到岸边,柴油机都没油了。莫中虎停下来,在船尾拿起备用油往机器里加。 那时,廖老师嫌手电光不够亮了,便换了新电池,站在船头射了射,然后急得要吐老血了,大叫道:“莫中虎,你龟儿快看!我们这他妈是……是……” 廖老师都结巴了,郁闷得不得了。 莫中虎大惊,放下油桶,跑到船头顺着廖老师的手电光一看。 妈的,雪亮的手电光射出去近二十米,赫然射在了水库岸边,前面不远的半山坡上,一片朦胧的房屋之影,还有一大片火苗在闪动,隐约有个人影在那里添柴。 莫中虎惊道:“天呐,廖老师,我们白跑了这么久啊,又倒回来了?那个人影是莫大叔啊!我们遇上水鬼打墙了!” 廖老师一脸苦涩得要命,苦笑道:“你龟儿是能干啊,带着老子在水库里走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这下子安逸了嘛,出不去了嘛!老子还等着去喊许天泉来救人命呢,现在怎么搞?” 莫中虎说:“我大叔不是说喊仕海二叔回来么?” “锤子!莫仕文都那个鸟作用了,莫仕海又能顶个球用?老子现在只信许天泉,他是老子的骄傲!” 廖老师猴眼一鼓,把莫中虎还吓了一跳。 莫中虎无奈说:“那现在咋个办?” 廖老师想了想,说:“开船,回岛上,等明天太阳出来,雾散开了再出库,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莫中虎只得又加了油,开船,朝着前面不远的孤岛开去。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才让人惊慌。莫中虎一直开着船,可就是开不到孤岛的岛边,明明那地方就近在咫尺了。火堆边,不时还能看到莫仕文在添柴,走动,还坐下来吃东西,可就是无法到那岛上去。 甚至,莫中虎还在船上朝莫仕文喊话,但莫仕文听不见一样。 两个人在船上慌得不行了,廖老师赶紧让莫中虎把船停下来,不要浪费柴油了。 大雾漫漫的水库深处,终于安静了下来,冷得不行。莫中虎只得破掉两根撑船竹竿,砍成一小节一小节的,浇点柴油在上面,烧起来,两个人坐在那里烤着火,准备熬过寒冬之夜,熬到天亮太阳升。 竹竿不长,差不多都是五米的样子,斑竹做的,不粗,就那么一小块一小块的烧着、烤着。两个人熬到了后半夜,一个人烧,另一个人睡一会儿,轮换着来,居然还是拥抱之势,这也够基的了。 如此,睡眠也不好,但总算还是熬到了太阳初升,两人都疲倦极了。船上没有吃的,肚子也饿,但只能忍着。只是时间推移,太阳只像个白晃的圆盘,根本没有照透浓雾的意思。他两人实在忍不住,在船上睡了一觉。 等到廖老师先醒来的时候,浓雾已散开,都下午三点了。他一看周围的环境,气得又快吐老血,连忙把莫中虎叫起来。 莫中虎起来一看,直接都要哭了,骂道:“马匹的啊,廖老师啊,我们竟然是……” 廖老师一脸苦哈哈,拍他的肩膀,说:“算了算了,开船吧!” 章节目录 第90章 九针震魂小法术 今天的更新肯定是没按预定时间送上了,请大家见谅,因为下班的时候出了件小事情。 刚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球队的队员明虎凌的妻子打来的。 明虎凌,当过五年兵,体格壮实,很有拼搏精神,这应该是军人出身的特质了。他在球队打右卫,态度非常积极,拼抢也很积极。 昨天晚上,明虎凌29岁生日,请我和袁本领出去喝酒、唱歌了。进书友群的朋友应该知道的,我喝得有点大,回家时都凌晨两点多了,在群里发了两条消息,确实晕得不行,就睡了。 我不知道明虎凌的妻子叫什么名字,一直叫的弟妹。我和袁本领去的时候,弟妹醉了,回家休息去了,明虎凌继续陪着我们一大帮子人,在高坪区一家五星级大酒店豪华包房里又喝又唱的,搞得挺热闹。我倒没唱歌,净喝酒去了。 唱完歌,我们都饿了,便提议到嘉陵区吃烧烤,继续喝酒。明虎凌的发小阿江,是个在成都混的土豪,特地赶回南充来的,开着奔驰GL450,叫了代驾,我们一行人往嘉陵区赶过去。 阿江很有背景,那些年在南充道上也是一号人物,但现在可收敛多了,喝酒的时候还说,这年头,还是遵纪守法好一些,不给家里添乱。 过万卷楼外面的西河大桥时,明虎凌坐在副驾驶上,头伸出窗外,吐得个不行,吵着要下车,坚决不坐了,不去喝酒吃烧烤了,还要打车回家休息。 车子停了下来,明虎凌下车就狂吐。我赶紧下车去,一看大奔的侧面,天呐,副驾驶车门、后车门上全是拉风的呕吐痕迹,在灯光下像飞炸的流星。 大家的意思是不让他再喝酒了,但一定要过去烤火盆、喝点热汤,顺便把蛋糕吃了。因为先前光顾喝酒热闹,连生日歌也没唱。 但明虎凌嚷着不喝酒,不去了,要回去休息,又说不能坐车,说要急行军走回去,他确实是喝大了。最后,阿江和袁本领三人先去嘉陵区蚂蟥堰的高速桥下夜市,点菜点酒,我则陪着明虎凌往那边走,距离不远,一点五公里的样子。 那时候,我也喝晕了,一边和明虎凌摇摇倒倒地走着,一边说着话。到最后,走了不到三百米,他在加油站外面又吐了,坐在地上哭着要回去,喊我放过他,说他记得兄弟这份情的。 我见状给阿江打了个电话,说要不要让明虎凌先回去。阿江也喝大了,直接叫我们在那里等着,他亲自过来接我们。 果然,阿江自己开着车飙了过来,拉风地停在加油站外面。他对明虎凌说:“虎娃,你他妈应该知道,老子这是酒驾了,亲自来接你过去,酒不要你喝,你喝点热汤,我们还要给你唱生日歌,你去不去?给不给老兄弟面子?” 明虎凌也说不过去,只得和我上车,坐到后座上。阿江不走大道,绕小巷子往高速桥底下赶,怕大道上有交警。 可明虎凌在车上又说要吐,叫阿江开窗子。 阿江也是个疯子,直接说:虎娃,开窗过风,还要醉得恼火,车里随便吐,莫得事。 结果明虎凌呢,真是受不了,直接在后座上开喷,喷了一地,还喷在阿江的驾驶座后面,连仪表台上都喷上了。 阿江居然大叫着“吐吧吐吧,一会儿就到了”,然后轰着油门像开赛车一样,在小巷子里转弯飘移,吓得老子魂都快掉了,差点都吐了。土豪的世界,我们真的不懂啊! 更不用说明虎凌了,吐得苦胆汁都要出来了。 还好,一路平安,我们到了高速桥底下。露天的饮食帐篷里,菜已烤好,热姜汤有,熬的醪糟啤酒也热烫的一大堆,火炭盆子也红旺旺的,暖和,其他的朋友五个也赶到了。 下车后,明虎凌说先不进帐篷,要在外面吐一会儿。结果就由他的另一个社会上的朋友阿林在照顾他,我们先进去吃着喝着。 其间,还叫了两次明虎凌,他就是不进帐篷,说你们要喝死兄弟啊,不进去就不进去。其实,我们哪里想他喝酒呢,也就作罢,让阿林拿着酒和菜在外面陪他。 当我们吃完喝醉,都快两点了,阿江结了帐之后,我们出去一看,明虎凌不见了。阿林呢,倒在花台边睡着了。把阿林喊起来一问,他说不知道明虎凌去哪儿了。 我连忙打明虎凌的电话,他居然接了电话,说他已走回家了,准备洗洗睡。这他妈也是个疯子,军人出身的意志力爆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醉走了十公里。说出来,你们别不信,这是事实。 我主要也是提心他半路上出什么事。南充城市虽繁华,夜灯四处高亮,但我知道他醉酒的状态下,很容易被游荡的邪灵所侵。先前陪他走路,也是基于这个考虑,虽然我也醉,但总归也是不怕的。 电话里问了他情况,他除了说话结巴,没什么不正常。我还问了路上有没有什么感觉,他笑说急行军好爽,凉快,然后叫我们继续吃好喝好,说他实在不行了,要休息了,改天踢球再聚。 这种情况,我也就安心了。送走了其他的朋友,阿江继续酒驾,将我和袁本领先后送回家,自己才一个人去情人家。土豪嘛,没几个情人怎么行?我刚到家的时候,阿江也打电话来报了平安。 然而,明虎凌还是出事了。早上没醒,酒气冲天,弟妹送他去了医院,输了液,到下午五点,还是人事不省,其他身体指标都正常。医生说害怕是酒精伤脑,可能是没办法醒了,有可能造成植物人的后果。 弟妹也急得没办法,出门取钱,准备把明虎凌从高坪一医院送到川北医学院去,正好在医院门口碰到袁本领。袁本领当时在帮医院旁边的宾馆做广告宣传牌,听说明虎凌的情况,想了想,便喊弟妹给我打电话。 我接到电话搞清楚了情况,马上要了明虎凌的生辰八字,然后赶往家里。 回家的路上,我已经知道了,明虎凌到底还是让游荡的亡灵入侵了,而且就在跑路过西河大桥的时候,但问题不是很严重。 有了结果后,我便打电话给弟妹,让她马上把明虎凌接回家,然后在家等我。 我到了家,取了牛皮包,打车去了一趟明虎凌家。 到他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呵呵,我这队员面色暗青,牙关咬紧,双拳紧握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漂亮的弟妹看见我去,真是急得掉泪。其实,和弟妹的交集并不多,她只是来看过我们踢了两回球。 我安慰了弟妹,让别担心,明虎凌会没事的。就当着她的面,我掀开被子,撩起明虎凌的暗红格子秋衣,取出九枚长长的钢针,在肝区皮肤上接连扎下去,看得弟妹禁不住啊啊惊叫,是心疼。 最后一针下去时,我吼了一声:“滚!” 果然,一道淡黑的光影闪出明虎凌的头顶,伴随着一声我能听见的惨叫。这鬼影子从窗户里飞出去,落荒而逃。 就那时,弟妹也惊呼了一声,指向了窗外,连说:“天泉哥,那是……那是……什么?” 我看了弟妹一眼,淡淡一笑,连拔九针出来,连血珠都没带一丝,放下了明虎凌的秋衣,拉上被子,朝门外走去,说:“弟妹,熬点鸡汤,他过一阵子醒了要喝。你呢,昨晚也喝多了,也要多补补。接下来七天,最好别过性生活。” 弟妹完全信了什么,脸上羞红,连忙给明虎凌又按压了一下被子四周,很细心温情的样子。随即,她出了卧室,我将已写好的符用三张红纸包着,给她,让她放在枕头底下一只,另两只呢,夫妻二人随时贴身带着,七天后就可以全扔了。 弟妹接过符,全信了,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没解释,只是说好了就行了。也对她说,这些事不要宣扬出去,身边没有特别需要的人和事,不要找我,我很累,若不是兄弟好友,我不会出手的。 弟妹也只能答应下来,留我吃晚饭,还要拿钱谢我。 我都拒绝了,说钱就不必了,当我给虎娃过生日随了份子,也是我没照顾好他,所以让他受了难。我也说,马上要赶回家里码字,读者等着更新呢! 弟妹还问我写什么小说呢,我说鬼故事,她吓了一跳,笑了笑,说她不敢看。随后,她送我出门,硬着把出租车钱提前给了,也就随她了。 回到家里,晚上七点整。明虎凌在我准备码字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来,千恩万谢,这都不必提了。他问为什么,我不想多说,只说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喝了酒夜行也别一个人就行。同样,也要求他没什么大的邪事不用找我,不要宣扬,保密一些为好。 对此,明虎凌自是答应,不用提了。电话后,我则疯狂码字。 实际上,我前面提到过生魂和元魂,生魂在脑,而元魂在肝。醉酒伤肝,元魂极弱,若无他人陪伴,人也就容易受邪灵所侵,明虎凌昨夜醉酒急行军,所以中招;而弟妹,昨夜醉酒,肝之元魂也有伤害,故能看见侵夫之灵体,随着肝气的健旺,以后也就看不见了。 有时,人之将死,总会说梦见谁、看见谁,这些都是死去的谁谁谁,其实就是元魂已极弱,故能见灵。 对于明虎凌那刚侵入的邪灵,古巫道法之“九针震魂”,相当管用,小法术而已,但有大妙用。 不多说了,回到当年。 其实,那一夜,莫中虎竟然是把船停泊在离茶盘镇那边的水岸不到七百米的地方。若是无雾,晚上都能看见镇子上的灯火。当然,他们船的不远,也有一座水中小孤岛。 莫中虎一边开船,一边不解道:“我的天呐,廖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要是昨晚朝我们船头停下的方向走,很快就能到镇子上的。” “马匹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鬼知道啊!这茶盘水库,太他妈邪了!昨晚要是继续走,还他妈继续走不到,前面还是王亮他们那座岛,你信不信?” “哦……是有可能!” 后来,两人上岸,莫中虎买了柴油,趁着无雾,大起胆子先回孤岛上去看看。 廖老师则回县城,找了社会上一个生意朋友罗斌,开着罗斌的车回了学校,换了衣服就到校门口等我。同时,让师娘从学校后门出去,到街上储蓄所取了两万块钱出来给他备用,他都不知道取钱干什么,反正就是鬼使神差一样。 廖老师讲完情况后,问我:天泉老弟,你说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91章 偶遇阴阳俏丫头 罗斌是廖老师的生意朋友,关系相当不错,40岁的样子,皮肤黑,瘦小高大,但自上车后,就一直没说什么话。 他应该听廖老师讲过那些事了,估计也是信神信鬼的心态,却对我没有什么期望值。当廖老师问我的时候,他笑呵呵地说:“老廖,你这个学生到底年纪也不大,能晓得那些事吗?” 廖老师还想为我辩解什么呢,我却说:“王亮他们的事情,肯定和杀死金色老鲤鱼有关,受到了水鬼报复。水鬼寄身鱼虾内,是正常的事。莫士文道行浅,水鬼没请走,自己也受了害。廖老师和莫中虎在水库里瞎转了一晚上,也是中了水鬼报复的邪术‘水鬼道’而已,其实很好破解。” “怎么解?”廖老师问道。 罗斌却同时哼笑两声,说:“许天泉,你乱吹吧?莫家兄弟的本事,我跑社会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现在提倡相信科学、破除迷信,我才不爱讲这些。你是觉得你道行比莫家兄弟还深了?” 廖老师抢着说:“老罗,我只信许天泉。” 罗斌淡淡一笑,说:“老廖,你就是固执。我说还是喊莫仕海跟着去,你偏不听。许天泉,我问你,把老鲤鱼拉回来的,是老廖吧?要不是老廖,那鲤鱼精也逃了吧?怎么老廖没事呢?” 我正待回答,廖老师从副驾驶上回望我:“老罗说得也对哈,天泉,我怎么个没得事?” 我淡笑了笑,说:“廖老师,你忘记了上一次去你家吃饭,你说想在我那里求个护身符,我不是给你写了吗?” “哦……呵呵,是是是……”廖老师恍然,笑了笑,连连点头,才对罗斌说:“老罗,看嘛,还是天泉厉害嘛!” 罗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既然有符在身,为什么你和莫中虎还遇到水鬼捉弄,一夜出不了水库?” 我说:“罗老板,符是精血混朱砂写的,遇水渐渐变形,失效,这有什么奇怪的?” 廖老师抽了烟出来,给罗斌递过去,也回头给我一支,说:“是的,我在家换衣服的时候,那符都烂成渣渣了。” 罗斌没话了,笑了笑,点了烟,一边开,一边抽。廖老师也忍不住说了廖渊的事情,听得他还是有点信我了。 不过,罗斌很快说:“许天泉,看来你硬是厉害得很是么?你要是见识了莫家兄弟的法术,可能会觉得不如的。这一次去茶盘,你要是没能成功,我只能再回县城请莫仕海了。莫仕文可能老了,不行,但他弟弟一定行。” 听这口气,莫家兄弟在罗斌的心中还是大神份量的。我自然青春正年少,多少有些傲气,而那个时候,似乎傲气更凌人,直接冷声道:“罗老板,你很了解莫家兄弟么?你说说,他们师从何门何派,拿手法术又是什么?” “呃……”罗斌一下子语结,懵住了。 廖老师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居然对我竖了大拇指,好像在说我替他争了气似的。 罗斌呢,居然反问我:难道你知道? 我说:廖老师讲过莫仕文作法时有八个碟子,后来都有符水了,想必罗老板看过他们兄弟的法术,都知道八个碟子吧? 罗斌一愣,沉默了一下,继续开车,道:“嗯……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我跟着就淡声道:“八仙门的八仙碟法而已。莫仕海的道行我不知道,但莫仕文,确实道行还不怎么样。不过,要是没遇上厉害的鬼物,倒在乡野里够用了。也许,这就是莫仕文在营山县排第二的原因吧?” 我说得轻描淡写,又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像充满了傲气,我感觉我已经不是自己了,像慢慢蜕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内心里,有一股控制不住的狂傲。 但廖老师听得服了,说:“天泉,你说的是真的?” 罗斌也问:“啥子叫八仙门八仙碟法?” 我冒了句:“不是道中人,不问道中事,不谈道中机诀,这是阴阳法术行当规则,无可奉告!” “我日……”罗斌听得骂了句,扭头对廖老师说:“你这个学生,还真有点脾气屌屌的样子哎!” 廖老师呵呵一笑,说:“老罗,我都服了他了,你服了吗?” “服锤子!要见真功夫才行。”罗斌有点嘴硬,道。 “好!天泉,你到了地方,好好给罗老板露一手,给为师争争气!” 廖老师似在鼓励我,我只能淡淡一笑,闭目先养神吧,下午的卜问诀仪式,我还有些累呢,接下来要对付的东西,绝不是一般的玩意儿。 罗斌呢,还跟廖老师在那扯淡,说要真是我行的话,他请我吃饭。廖老师哈哈笑,说:老罗,这顿饭你请定了,你还得给我叫两个服务。 罗斌说:没得事,叫就叫,给许天泉也叫。 “锤子哦,他才多大呀?” “球!我13岁的时候就办过事了。” “狗日的老罗,你比我还混帐……” “……” 两个人说着说着拐到女人上面去了,我也是郁闷。女人,真是大人世界里最重要的部分。 营山县城到茶盘镇不远,半个小时后,小车到达目的地。车子停下,我们买了些吃的喝的就急匆匆地朝水库边走去。 水库边靠近镇子的地方,是一处拦水堤坝,那里也算是码头。正碰上那天茶盘镇逢集天,那时天色已晚,坐船回去的的乡民也挺多的。 廖老师不愿意和乡民们挤船,掏二百块包了一条小客船,搞得客船上都上去的老百姓有些不舒服,但船老大还是赶人下来了,乡民们只好下船,等下一条船了。 没办法,钱是大爷。 我和廖老师、老罗上了船,船老大正要开船的时候,岸边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哎,莫三叔,等一等哎,我要回去看我爷爷。” 我们回头一看,呵呵,一个高挑迷人的少女从人群中挤出来,朝着客船跑来。她十六七岁的面容,白晰红润的皮肤,紧身红色羽绒长衣,裹得身材线条还挺迷人,背着个黑背包,白色旅游鞋,小跑起来黑亮的马尾长发左右晃甩,好有青春气息。 “莫小琳!”我和廖老师齐齐惊了一声。 罗斌和船老大都把我们看着。船老大笑呵呵地说:“哦,原来你们认识小琳啊?” 廖老师说:“废话,她在营师97级1班读书,我是二班的班主任,能不认识?” 其实,学校里漂亮的女生呢,廖老师都叫得出来名字的。 船老大正要打哈哈,莫小琳已跑到了船头,居然停下来,惊异道:“啊呀,廖老师,你也在船上啊?哎,那个同学好眼熟,是叫什么什么,呵呵……记不起啦!” 她笑了笑,精致的五官有一种纯美的感觉,让人心里邪邪地晃了晃。我承认青春年少,邪性有些勃发,特别是和赵三姐的事之后,有些东西真是挡不住了。 不过,廖老师笑着说:“他叫许天泉。” 莫小琳跳上船,哦哦两声:“原来他就是许天泉哎,听说他在学校外面住,还被一个……一个……” 说着,她脸上一红,红得羞人,娇气,让人心头动荡,却没说完,朝我一笑了事。她的笑很迷人,但似乎是一种蔑视。 我特么脸上火辣辣的,有些不爽。廖老师似乎明白什么,哈哈一笑,道:“行了行了,不说了。莫小琳,你既然是船家的侄女,那就上船,一起走吧!正好,你爷爷在那边孤岛上等我们呢!” “孤岛?”莫小琳有些疑惑,看着廖老师,又看着那个她叫“三叔”的船老大。 船老大也是疑惑,看着廖老师,说:“莫大爹在什么孤岛上?” 我脑子里一转,说:“莫小琳,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出发再说。” 船老大也不多说了,先把船发动起来,朝着库区开去。岸边的人们自是不高兴了,只能感叹莫小琳跟船老大是一家人,就是好。 船老大话相对多一点,噼啪一阵,把什么都说明白了。原来,他是莫仕文的堂侄子,排行老三,叫莫中孝,按辈分来说,莫小琳是得叫他一声三叔。 而莫小琳的父亲是茶盘镇的镇长,她期末考试回到家后,就住在镇上,当天也是打算去库区看爷爷莫仕文的。莫仕文常年行走乡里,身体健朗,凭阴阳本事吃饭,倒也不必依靠做官的儿子。 莫小琳的老家呢,虽然和莫中云、莫中虎他们离得有点远,但终归都是茶盘水库的淹没遗留区,叫莫家山村。说起莫中云、莫中虎,她也是认识的,都得叫他们叔。 而莫仕文和王亮他们所困的孤岛,原本是叫“陈家山村”的,山尖成岛,原叫做“铁剑山”。水库没修之前,那山形如青黑色的大铁剑。 船朝着铁剑山(呵呵,可以叫铁剑岛了)开去,廖老师也把事情给莫小琳讲了起来,可把这十七岁的雨季少女没吓住。她从小就是听爷爷和叔公莫仕海故事长大的,对鬼故事比较免疫。 不过,这女同学也真是的,居然对我有点不屑,听完后还说:“你们叫许天泉来,也不到县城叫我二叔公,真是太高看许天泉了吧?不过,也好,你们遇上我啦!我爷爷说过,我可是百鬼不侵的,说不定能帮上你们什么忙哎!” 罗斌也跟着附和,说:“就是,我也觉得应该叫莫家老二神仙来。不过,莫小琳,你好像也会什么道法?你爷爷教的?” 廖老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肩膀,便到船头看风景去了。他那一拍,好似有深意,如在说:天泉,加油了,别让小丫头瞧不起。 我倒是好奇地看了莫小琳一眼,她却对我撇了一下嘴,扮了个小鬼脸,什么也没说,便到船尾去跟莫中孝聊天去了。 罗斌好奇地看了莫小琳一眼,也没说什么,找廖老师抽烟去了。 我暗观了莫小琳一下,只能感觉她身有隐隐正气,其他的没感觉出来。对于《巫王实录》中的“观气望形”,我还真不熟谙。 船行了不过七八分钟,天色黑透了,水面上开始腾起了淡淡的雾气来。船行扑面风,含雾而来,冷煞煞的,我眉头微皱,通灵眼有些轻微的异动。 我微微一惊,暗道这是要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水鬼妖雾水鬼道 廖老师在船头大叫起来:“莫中孝,开快点哦,怕是这雾又要像昨天晚上那样越来越大哦,不要再遇到水鬼邪术了!” 这么一嗓子猛炸,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莫中孝打亮了准备好的探照灯,挺自信地说:“不会啦廖老师!过铁剑山的水路,我也跑过好多来回的!” “锤子!莫中虎也熟悉水路,昨天晚上我们也遭了的。”廖老师就那脾气,说。 莫小琳呢,居然坐在船舱里,在我的对面,看着美丽的雾景,说:“不会遭哦,这么漂亮的雾气呢!” 探照灯光中,她漂亮的脸蛋有种别样的迷人,竟然让我看得心中动荡不堪。可她好像发现我的目光不对,瞪了我一眼,一撇嘴,似是瞧不起我这样一个“被富婆养起”人,又扭头看雾去了。 我脸上热,只能默坐着。可我知道,要是真遇上昨天晚上的情况,那真是小儿科了,可以在莫小琳面前露一手。 不过,我也在想,莫小琳说她百鬼不侵,倒也可以看一看,也许,有她在,我们也不会遇上昨天那种情况呢! 船在继续行,雾气渐浓,气温更透寒邪。廖老师和罗斌回船舱里来,拿出食物和水来,分与我、莫小琳、莫中孝吃,然后聊着闲天。 最主要的是廖老师和罗斌在聊,全是罗斌在讲莫仕文、莫仕海的法事传奇,旁边还有莫中孝和莫小琳的佐证。不过,莫小琳说话的时候不太多,顶多是应和两声,然后有些得意地看看我,大约是说她爷爷、叔公了不起嘛!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但也没太在意。莫家兄弟确实是八仙碟法的传人,算起来莫仕海那个老寡夫是要厉害一些。不过,听闻起来,八仙碟法,他们还都没得到至深的道行,但能居营山县一二位,也算不错。 当我们吃完东西的时候,廖老师又给了罗斌、莫中孝和我一支烟,四个人抽了起来。好吧,又得到了莫小琳对我的鄙视,我也只当没看见了。 但那时,水面雾岚更浓了,探照灯已经只能射出二十来米远了。已近库区深处,除了船行发动机声,听不到太多别的声音,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别的客船“腾腾腾”的柴油发动机声音。偶尔,还有夜腾的大鱼破水的声音,引人好奇而观。 我已经感觉到不太妙了,但还是淡定,隐忍不发。莫小琳坐在那边,已困倦了,点头耷脑地打着瞌睡。廖老师呢,和罗斌在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老白干。 很快,我叫醒了莫小琳,指着远处一片迷朦的灯火,道:“莫小琳同学,你不是百鬼不侵吗?看前面,我们到什么地方了?” 一语出,全场惊。 廖老师和罗斌的酒瓶子都吓掉船板上了。莫中孝在船尾叫道:“怎么可能?我们又回茶盘场边上了?” 说完,他把船给停了。 确实,那边迷朦的灯火和其间的建筑,正是茶盘集镇所有,明显地还有码头水坝。 莫小琳起身放眼看了看,朝我淡冷冷地笑了笑:“许天泉,我们遇上水鬼妖雾,走进了水鬼道了。你不是很能吗,破一个我看看?” 这女同学,太挑衅我了。 我冷道:“莫小琳同学,你不是百鬼不侵吗?看你样子,好像没学什么八仙碟法,你倒是破一破吧,女士优先。” 廖老师吓得小身板颤啊颤的,瞪着我俩:“你们争个球啊?别逼话了。赶紧给老子破了破了!” 听这话,你确实无法相信我的中师班主任是讲师。 罗斌呢,脸色也是变了,看着我和莫小琳:“两位同学,不要争什么了,赶紧想办法,我可不想在船上冷一夜,烧竹竿取暖。回头,请你们吃饭!” “好!请吃饭,你说的!”莫小琳一脸自信的微笑,转身往船尾走去。 看她的样子,还真是有想法了。廖老师和罗斌面面相觑,我则只能心头暗暗点头,这女同学确实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船尾处,莫中孝看着堂侄女走过去,便说:“小琳,你要怎么做?” 莫小琳没说话,只是在船尾舱里拿起了带绳的锚錾子,举动让三个大人完全不解,可我懂。 锚錾子,其实就是打石匠的工具之一,用的是拇指圆钢打造,但上头是弯成了圆环状。水库行船靠岸,船上拴绳,绳另一头拴锚錾子圆环,将之插进岸边泥土、岩缝里,起固定小船之用。 有船这样的工具之后,便有了锚錾子,只是远古为竹木材质,后来是青铜、铁,现代为钢材了,当然更耐用、更坚硬。而这样的东西,自古以来就是船夫的僻邪破煞法器,只不过很多人不会用罢了。 只见莫小琳拿着锚錾子,眉头微皱,咬破了舌尖,一小滴血吐出来,吐到锋利的錾尖上。然后,她嘴里念念有词,很快就施法完毕,将锚錾子丢到船尾的水里,转身对莫中孝说:“三叔,开船吧,继续前行!” 说完,她回头高傲地看了我一眼,又走回来,在原位上坐下来。 莫中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扫了一眼:“呀!小琳厉害呀,前面哪里有什么茶盘镇啊,就是我熟悉的水路嘛,你们看,那边水滩上那棵皂荚树,长了快百年了哎!” 然后,他兴奋地开动了客船。 确实,虽然水鬼迷雾还在,但那水鬼道已破了,不远处的灯火消失了,我们还在茫茫库区深处。 廖老师和罗斌也有些兴奋,直望向莫小琳,自是一番夸赞。罗斌还看着我:“许天泉,你会不会?” “当然会这种小把戏了!其实,只要在水里行船遇上这种事,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就办到了。”我笑了笑,点点头,坐回了原位。 莫小琳白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莫中孝倒是恍然点头,笑着说真是长了见识,还不知道那东西还可以那么用呢! 廖老师还是有点郁闷,说:“早他妈知道,老子昨晚和莫中虎就不冷那么一夜了。害得我跟男人抱了一晚上!” 这话出来,倒是让人发笑。 客船拖着锚錾子一路前行,水鬼妖雾也渐渐在消散了。探照灯光下的视野也越来越清晰了,最后竟然天空有月牙浮现,寒星几许,夜色倒是清朗起来。 难得的冬夜美景,让廖老师和罗斌开怀畅饮,还说有我和莫小琳在,什么都不是问题了。莫小琳却蔑视我一眼,看水库夜景去了。 我心里却无法平静,因为夜色太美,一切太安静,这在我来说,是一种不爽的预兆。记得回老家的时候,我准备勘测老家破龙局和祠堂屋之前几天的夜,也是这么美而平静。 我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感觉即将到来的是一场恶战似的,必须尽最大能力恢复精力。 夜里七点过的样子,我们到达了铁剑岛。莫中孝说了一声“到了”,我睁开眼睛一扫,顿时通灵眼异感连连,心头莫名有巨大的压力了。 眼前的铁剑岛,竟然是一片死寂,阴邪的气息浓浓,充斥在山里,漫荡在每一处破败的土墙民房里,已然不见火苗,看不到一个人影。 莫小琳站起来,秀眉微皱,喃喃道:“他们……人呢?” 船的柴油机停了,靠着惯性向岸边滑行。岸边腾起了浓浓的白雾,雾气越来越扩散化,景象极异。 当船要到岸的时候,前面的水面传来鱼在浅水区挣扎的响声,水花就是泥浆色,腾得很大。廖老师不知道胆子哪来那么大,哈哈笑道:“有鱼有鱼有大鱼,走,老罗,捉起来!” 我靠!这廖老师啊,还惦记着抓鱼呢,急切地拉着罗斌往船头奔去。 可两人一到了船头,船已进入浅水区,船底都抹在泥滩上了。廖老师却惊叫道:“马匹的,水鬼!!!” 他和罗斌赶紧往回跑来。 我和莫小琳、莫中孝都吓了一大跳,定睛看去。 探照灯光下,那哪里是什么大鱼在挣水啊,就是一个看不清鼻子眼睛的人,一身的泥浆,正在水里翻滚着。 “快救人,是个人!”我大叫着,一下子跳进了水里,朝着前方岸滩处冲去。那水呀,可真他妈凉得刺骨。 身后,莫中孝第二个跳了下来,廖老师和罗斌吓得居然没动。莫小林就站在船头,看着我们把水里像鱼挣一样的人给拉起来,拖到岸边湿滩处。 那人劲大,我和莫中孝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弄到无水区。这家伙全身颤抖的不已,一双眼睛圆睁鼓起,只看得见泥眼珠子了。我把他按在湿滩上,对着莫中孝大叫道:“去把船停好,提备用油筒下来,准备生火!莫小琳,拿桶提点清水过来冲一下他!” 这时候,我不指望廖老师和罗斌了,两个人在船舱里傻站着看呢! 莫中孝马上起身去拿锚錾子停船,莫小琳倒没含糊,在船上拿起水桶,跳到岸边,去不远处打了一小桶清水回来,对着我和按住的人就是淋头一冲。 水花飞腾,搞了我半身湿,打了个冷颤,气得我骂了句:“你个婆娘,淋我干啥?” 莫小琳冲我鬼鬼一笑,低头看我按住的那人,突然就惊叫:“中虎叔!” 靠!莫中虎? 我暗惊,低头一看,尼玛,我不认识那张脸,但莫小琳没认错。莫中虎不是回孤岛照顾莫仕文和王亮他们吗,怎么也中招了? 那是一张铁青的脸,眼眶边缘还有没冲掉的泥沙,鼓着白眼珠子,瞪得太大,胸口急喘,全身在无力挣扎摆动,十指入泥。 廖老师和罗斌急冲过来,老廖也认出来了,大叫道:“马匹的,真的是莫中虎啊!这是怎么回事?” 莫中孝听得也着急,抛了锚錾子跳下船来,提着探照灯冲过来,一看也是急道:“天呐,中虎哥怎么成这样了?” 我知道,铁剑岛上的情况比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章节目录 第93章 老子拿命先顶着 但不管怎么样,已经来了,什么样的邪恶都只能勇敢面对。 我身下的莫中虎,依然在颤抖、挣扎,全身一片冰凉。廖老师大吼着:“许天泉,这个怎么办?你快行动起来!” 罗斌倒是寄望于莫小琳,说:“小琳女子,你有啥办法没得?” 莫中孝也急得不行,说:“小琳啊,快救救你中虎叔啊,不能让他这么个样子。” 莫小琳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之色,一跺脚:“我要花点时间才行啊,大约十分钟就好了!” 我一听这个,便道:“中孝叔,赶紧到上面找地方生火,我来!罗老板,你去帮忙。廖老师,把锚錾子扎好,船上取绳子来。” 一听这话,三个大人都分头行动。莫小琳居然来了句:“许天泉,我做啥?” 我抬头一看她,说:“你赶紧拿出你的看家本领,给我画些符咒出来。” 莫小琳“哦”了一声,马上到了我身后去,甩手摘下了背上的背包,从里面取东西了。 我没看她取的什么东西出来,因为身下的莫中虎又在挣扎了,我得死命地压住他。 而那边,廖老师突然出了状况,惊叫着:“我艹他妈的,闯了鬼了!” 我闻声一回头,不好! 廖老师在船尾处拿了绳子,那船却正带着他往深水区滑去,连扎在泥滩上的锚錾子也拔了起来,滑行的速度相当之快。 船在滑入水中,在摇晃,廖老师简直站不稳,惊叫着:“天泉,快点想想办法啊,这他妈要命啊!” 我急得大吼:“水鬼拖船了,我能想锤子办法啊?你赶紧跳船!” 这话还真管用,廖老师抱起一卷绳子,“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水直接淹到了他的脖子,他拼命地朝着岸边游来,嘴里惊声大叫着:“我日他妈,有鬼在拖我的脚,在拖啊,救命啊,救命啊……” 情况也太混乱了。我想放开莫中虎,但他却挣扎得相当厉害,这情况有点急了。因为我感觉他像是奋力挣命一样,若放开他,恐怕后果不妙。 就在那时,莫小琳居然握着一把五寸长的毛笔,又像一把小刀,冲入了水中,朝廖老师跑去。 莫中孝许是心疼侄女,大叫着“小琳”,然后丢了油桶、探照灯,和罗斌冲入了水里,两人一起把廖老师给拖了上来。三个人搞得一身湿完了,不停地打着冷颤。 莫小琳入水不深,但也是下半身湿透了,惊叫道:“不好啊,船沉了!” 我们寻声望去时,只见那客船已离岸近百米了,正缓缓沉入水库中,只剩下船尾了。 “妈比的,没船了,我们谁都别想走了!”罗斌郁闷地大骂道。 廖老师也在骂:“我艹他大爷的,这些水鬼要困死我们吗?天泉,有办法没?” 我心里那个急呀气呀,马上吼道:“你们说这些有锤子用?赶紧的,中孝叔,罗老板,你们继续到村子里找柴生火!廖老师,来,把莫中虎帮我绑上!” 这话如军令,大家依计而行。 我又对莫小琳吼道:“你过来,我包里有手电筒,拿出来,帮我们打着!” 手电这样的东西,也算是我的行当必备,三节电池的,另有备用电池九节。 莫小琳“哦”了一声,倒是过来,拿出手电筒,居然没打亮,说:“许天泉,电筒坏了吧?” “我日……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其实真的顾不上什么文明礼貌了,什么粗口都能爆的。我马上又对廖老师吼:“死命把莫中虎压住,我看看!” 廖老师丢下绳子,按住了莫中虎。 我起身拿过手电筒,倒出电池一看,骂道:“莫小琳,你眼睛让球日瞎了啊?正负极都能搞错?艹!” “许天泉,你……”莫小琳气得小脸通红,狠瞪我一眼,都打算走了。 可我把电池迅速装上,打亮,叫她:“走什么走?帮着打亮!” “我凭什么帮你打?”莫小琳那脾气也上来了,居然一甩手,走一边儿去了。 而这边呢,廖老师真是没用,没按住莫中虎,反被莫中虎掀翻了,搞了一嘴狗啃泥。 老子当时那个郁闷啊,顺手就是电筒砸下去,砸在莫中虎后脑上,直接砸晕了,这倒是省事,绑都不用绑了。 廖老师从泥滩里爬起来,一身稀脏,脸上快看不见鼻子眼睛了,踢了一脚莫中虎:“妈的,你还横得不行了!” 莫小琳呢,居然在不远处一见就急眼了:“许天泉,廖老师,你们干什么呀?打人干什么呀?” 廖老师那脾气也是火:“小娘皮,你吼什么吼?看你有本事得很,实际没卵用,一边儿去!” “廖老师,你……”莫小琳气得都掉泪了,哭着,追莫中孝和罗斌去了。 我见状还是觉得廖老师做得有些不对,但也不能说什么,情况太紧急了。马上和廖老师将莫中虎抬到更远一点的水岸边,放在枯草丛里。 手电光中,莫中虎那鼓突的双眼里都有血珠冒了出来,脸上更是青筋鼓起,面目狰狞无比。 “马辣匹的,好吓人!”廖老师吓得哆嗦着,连连后退,“天泉,这咋个搞?” 我不理他,手电一递,他乖乖地就帮我打着亮,说:“天泉,看你的了!” 借着光,我取了一枚长针,在左手心里画上一道焚字符,符以我破皮流血为原料,痛也顾不上了。 廖老师在一边看着,头皮发麻的样子,说:“天泉,你龟儿好狠!” 我没理他,再掏出八根长针,九针震魂! 九枚长针在莫中虎头顶、手心、脚心等部位一阵猛扎下去,廖老师也看得啊啊惊叫。针比较长,各近十公分了,那扎法看起来是有点让人心紧。 不过,最后一针下去,莫中虎突然从昏迷中醒来,发出一声惨叫,张大了嘴,满口的泥沙。 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从他鼻子里飘出来,廖老师在船上喝了酒,此时一番折腾,元魂已虚,居然看见了,吼道:“妈的,鬼呀!” 我都没等看清楚那鬼影子的样子,直接左手狠狠地拍了过去:“去死!” “啊!!!” 鬼影子惨叫响起,一片暗红光芒荡开,便已是灰飞烟灭。 廖老师猴眼一鼓,手电照照我,又照了莫中虎,说:“灭了?” 我点点头,默默地将九根钢针从莫中虎身体里拔出来。莫中虎此时虚弱,依旧在昏迷之中,但脸上青筋在消退,双眼缓缓闭上。 我马上说:“廖老师,走,帮我把他抬上去。” 说着,我抬头看了看。岸边不远处,破败的民居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火光,传来柴火噼啪的响声。 也就在上面的一棵小树下,莫小琳居然没走,站在那里,惊傻傻地看着我。 就她的表情,我懂,那必须是服了我,这么快的时间干掉一个水鬼。 我心一阵爽意,却是莫名的爽意狂生:“莫小琳,看什么看?还不回来帮着打一下手电?” 挺好,莫小琳居然很快回来了,但多看了我两眼,然后冷哼了一声,接过了手电。她打亮,我和廖老师带上绳子,一前一后,抬着昏迷的莫中虎朝民房那里走去。 到了地方,莫中孝和罗斌正在那里烤火,冷得在火堆边跳脚。腊月的水库之水,搞了他们一身湿,确实寒气刺骨的冷。两人看着软答答的莫中虎,居然同声发话,莫中孝说:“小琳,是你救了你中虎叔吗?” 罗斌说:“小琳女子,是你救的吗?” 廖老师回头看了莫小琳一眼,莫小琳呢,居然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是他干的。” “他?”罗斌和莫中孝惊呆了的样子,齐刷刷地看着我。他们不相信,但必须服。 我没说什么,把莫中虎放下,说:“你们在这里烤火吧,照顾好莫中虎。廖老师带路,莫小琳,跟我去找人。” 莫小琳自然没话说,虽然冷得发抖,但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廖老师却是叫道:“天泉,放过你老哥吧,老子冷得不行了,王亮他们离这里不远,走个五六百米就到了!” 说完,他指了指方向,然后就往火堆边靠去,伸手取火,小身板冷得跳。 我见状,只能点点头,想了想,迅速掏出符纸来,咬破左手食指,取鬼笔,蘸着鲜血,一阵狂画避字符和镇心符,然后一一包好,分别交给了他们三个大人,让人们就在那里呆着烤火,哪里也别去。 莫小琳惊傻傻地看着我做着一切,眼里似乎又透着疑惑。 最后,我掏了朱砂粉出来,在廖老师他们和火堆外面撒成一个大圈,才起身对道:“最好别出这个圈儿。莫小琳,我们走吧!” 三个大人心里也算是落定了,纷纷对我们招呼说要小心,说一定要救莫仕文和王亮他们之类的。我有点烦,拿起了莫小琳手里的手电,直接应道:“说这些搞锤子,好好呆着,等我们回来!” 说完,三个大人哑了。莫小琳看了我一眼,骂了句“你真粗俗”,还是跟着我朝廖老师指的方向走去。 大雾开始迷漫,鬼气森寒,铁剑岛静得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已看不到水库了,漫天都是雾气。 莫小琳冷得牙齿磕得格格直响,一边走,一边低头在一些小木片上刻画着什么。 看着她的举动,我蓦然心头一惊,她竟然是…… 不能多想了,我也冷得不行,心头越来越凝重了。我还画了两张避字符,一张给我自己,一张给莫小琳。她倒没拒绝,揣在了身上。 我也没办法,巫王珠在赵三姐那里,只能拿符避鬼。 走了约有五百多米,拐一了道坡,来到以前聚居的民居大院子外面,那里也是王亮他们呆的地方,廖老师说过,在院子中间的位置。 那时,阴气变得无限浓郁。阴气如无形的刀,从林子里、每一处破落的民居里、每一片草丛里,慢悠悠地向我们袭来。白茫茫的雾气,如同漫在迷人的冰晶,在手电光中还华丽得要命。 我的通灵异感越来越强烈,感觉全身热血沸腾,双眼胀得难受,仿佛随时要和脑子一起炸了似的。 我不得不开启通灵眼,扫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背后冷汗狂生,小腿打起了颤。 通灵眼前,所有的民居里、树林里、草丛里,远处的山坡上,近处的水沟里,密密麻麻都是鬼。 成百上千的男男女女,全是年轻的男女,很多穿着红卫兵的服装,戴着红星帽;也有很多是那个年代的老百姓,衣不蔽体,面如菜色。它们一个个不是脸烂了,就是胳膊断了,腿折了。 它们站着,趴着,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和莫小琳。它们没动,似乎在等待着命令。 我吓得停下脚步,背后凉气嗖嗖地冒,回头低声对后面跟停的莫小琳说:“你能看见些什么?” 莫小琳冷得不行,漂亮的小红唇颤抖不停。她默默地拿起手中那把像刀一样的笔,朱红木杆,锋利的小刀头,这是刀笔。 刀笔轻扬,刀锋轻轻点破了莫小琳眉间正中心。刹时,一滴血珠从她白晰的印堂上渗出,她开启了临时通灵眼,睁双眼一扫,顿时小脸吓得苍白如纸,惊叫一声,倒退数米之外:“怎么这么多?许在泉,我们怎么办?” 鬼类成百上千,实在太多了,我完全没有任何把握,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不断地深呼吸,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天地间,无限的安静,阴气如刀,疯狂袭染着我们。我能感觉到汗水如珠在皮肤上滚滚,甚至能听到身后莫小琳急促的呼吸。 我只能低声说:“要救你爷爷和王亮他们,只能硬拼。” “可……我们拿什么拼啊?我没见过这么多的,没有办法。” 那时,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响了起来,成百上千的鬼开始移动了,行走的,爬行的,一瘸一拐的,全部朝我们来了,速度不快,但却有铺天盖地的气势。 莫小琳吓得连连后退:“许天泉,怎么办啊?”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对方的攻击令来了,退也不行了,一咬牙,沉声道:“莫小琳,你是处女吧?” “你……臭流氓,疯子,真不要脸!”莫小琳听得直接就炸了。 群鬼逼近,我没时间跟她讲道德,转身一递手电筒过去,狂吼道: “老子问你是不是处女?要是的话,拿处子血来用一用!要不是的话,这里由老子拿命顶着,你他妈就赶紧转身逃命吧,逃回火堆那边去,火烧大点,烧到天亮,扎木筏出库,回头多带点人来给老子收尸!老子不相信不能把这茶盘水库清理干净了!” 章节目录 我的道别 到今天,我已经记录了28万多字。 这28万字,时空错乱,甚至人物叫做繁杂,没有小说情节的流动,几乎无龙套可用,我的记忆是清晰的,也是痛苦的。 很高兴,能有热心的兄弟姐妹支持着我,分担我人生里面那些真实的恐惧和忧伤。 因为我是一个内心比较孤独的人,能有你们,这便是一种缘分。这本书,写给我的前半生,写给那些我时常怀念的人们。 缘到尽时便有分别,这是命数,或者说规则。我懂,看完这样的文字,会有一些朋友离开,但也会有人留下来,与我一起承担、分享。 早上接到编辑电话,说一般人家16万字左右就上架了,你也应该上了,黑岩拖不起。 我懂,黑岩给了我一个平台,给了推荐,这些都需要资本的回流,上架是必然的。呵呵,到这里,也许有朋友已关掉页面,从此远离,我便只好道一声珍重,并谢谢您在免费期间的陪伴。 下面的话,写给留下来的朋友。 一,原本不打算上架,觉得30万字可以完本了,但情况使然,我没有办法,请理解。不上架,网站没有资金回报,接下来的内容便没有写出来的必要,可以叫做太监了,也可以叫做腰斩,但我想写下去,记录完我想写的一切。 二,上架后,我只是依旧真实记录一切,还原事实,追求阴阳行当的真实,不故弄玄虚,不会转型仙侠、玄幻,只写我最想写出来的东西,原汁原味。 三,订阅支持的朋友,无论网页、手机,都有“充值”提示,按之操作,挑最方便、最划算的方式进行即可。花钱,你一定知道怎么花。 四,上架收费,依旧是5分一千字,1分二百字。我不想说5分钱能干什么,也不想说一天花几毛钱不算多,更不想说您一包烟钱、一瓶饮料能看多少字,有些话,我在《最强阴阳师》上架时说过了,痛苦让我不愿意再提,我只想说:欢迎支持正版,这里没有烦人的广告、弹窗! 五,谢谢您的支持,这将是我的荣幸!工作、个人事务原因,上架后,保底每天六千字以上,两更,基本上做不到加更,因为回忆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如遇到玉佩以上的打赏,应该会加更。 六,如遇防止盗版,会有章节重复,请于更新后半小时再看,不会重复收费。 七,上架第一章,稍后送上。今天已请假,尽量多更。感谢所有的推荐票、钻石票以及留下来的兄弟姐妹,大家不是衣食父母,但却是我这样一个孤客的亲人。向亲人们道一声感谢,祝福一声平安、如意! 章节目录 第94章 古巫焚符威浩荡 豪气,傲霸,生死已然不顾。 茶盘水库水鬼如此肆无忌惮,伤及颇多无辜,不灭不快! 如若莫小琳非处子,我那颇浅的道行。也只能用生命为法术之源,以死来作一次古巫禁忌之法----血解焚邪! 处子血,至阳之物,我在《最强阴阳师》中有过描述。特别是像莫小琳这种。身有隐隐正气的女子,若处,至阳功能更强。 她当时被我吼得愣怔了。没接我的手电筒,迷人的眸子里甚至有异彩爆发,转眼苍白脸颊红润异极,羞涩之态迷人到妖异。 她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看那如潮水一样缓慢推进而来的鬼物,红唇颤,微启,细声如蚊:“我是……处……女,可要怎么取血啊?” 有这样的话,我就放心多了。心中热血腾腾,满腔豪情,一转身,直面成百上千的鬼物。迅速掏出牛皮包里的一条干净白毛巾来。 白毛巾,是我随身常备之物,也是预备着做完法事擦汗之用,这倒没有什么特别的道法意义。 毛巾向后一挥,说:“自己用手指吧,毛巾接着血。” 谁知莫小琳并没有接毛巾,居然冒了句:“许天泉,手指怎么办啊?” 我听得差点没一头栽倒,大骂道:“死婆娘,生物你没学吗?当然是捅你阴、道了!” “啊……”莫小琳惊声,有些疑惑。才低低地冒了句:“知道了,她们说……会很痛!” “痛也没办法!想救你爷爷吗?想救我们那么多同学吗?想我死在这里,然后你们活着给我收尸吗?捅,快点!要不然,我来!” 我心头狂躁。直盯着眼前近到只有四五十米的领头鬼物们,大叫起来。 “好好好,我捅……我捅……” 莫小琳连忙回应着,然后便有羽绒服解开的声音,然后……几乎无声。 过了一小会儿,我看着鬼物们越来越近,无限阴邪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沉声道:“行了吗?” “好痛啊,我不行啊……”莫小琳声音轻轻,颤颤,更让我发狂。 “靠……你到我身后来,我来!快点!” 我的声如炸雷,其实也是绝望,鬼物越来越近了,再不出招就真的迟了。我们身上有避字符,那完全顶不了用的。 莫小琳这倒是快,很快来到我的身后。能感觉到呼吸的急促,淡淡的女儿香,离我很近很近。 “唉,可惜了……” 我的脑子里,竟然涌出这么一声叹息。 我没在意,不管那么多了,左手向后面下方一伸。 当场,摸到她滑滑的腿了,手都颤了颤。 “呃……”莫小琳惊呼一声,后退半步,但又马上靠了上来。 “退什么退?毛巾在我手下接着!”我冷斥着,左手再次摸到了腿,迅速找到了地方。 “嗯……”她咬着牙,应了声。 紧急时刻,没有办法了! 青草幽幽软软,花朵温暖玉润,她在颤抖。 我左手中指狠狠爆发。 莫小琳凄绝惨叫,竟然在我身后向后倒去。 我中指脱离,连血都没感觉到,当时大惊,回头一看。 她光着下半,白毛巾抓在手里,真的痛得倒了下去。 “真没用的娘们儿!”我急得大骂,跟过去,扯过毛巾来,朝着下方捂去。 刹那间,毛巾上已是滚滚热血浸来,有一种火山爆发的热度,至阳,炽烈,能熔毁一切。 我左手拿着毛巾,一阵挤压,深入,索血无数。 莫小琳娇躯颤抖,十指入泥,两腿乱腾,很快就痛得深度昏厥。 我无法痛恨我的残忍,因为环境太过于残酷。我的身后,已经鬼气浓得我呼吸都不顺畅了。 扯出毛巾来,我迅速一展开,只见上面血团如云爆,鲜红夺目,润泽无比。 借着落地手电光,我迅速用鬼笔在那血团上挥扫、勾划。巨大的“焚”符,以血团为中心,狂舞的笔锋,毁灭性的气韵,几个眨眼便已形成。 血团如浩浩之日,笔势如无数燃烧的利箭,那是我一生最值得回忆的符咒之一。 也就那时,鬼物已如潮水漫来,顷刻间如无数的蚂蚁一样向我们二人扑来,张牙舞爪,群魔乱舞,如同要撕碎我们。 我一下子拱趴在莫小琳的身上,保护着她不受侵害。无数的鬼爪划破了我的衣物,划破我的皮肤,透骨的寒,撕心裂肺的痛,让我忍不住惨然狂吼:“都他妈去死!!!” 左手一挥毛巾焚符,向着压体鬼物扫去。然后拱护着身下的莫小琳,扭头望出去。 通灵眼中,浩瀚的红光爆炸,凄厉的鬼叫响起,围扑我们的鬼物瞬间焚化。 处子血,至阳、物,古巫焚符,符威浩浩,红光漫散如疯狂潮水,侵袭树林、草丛、民居破院、整个铁剑岛、整个茶盘水库。记叼狂亡。 红光漫处,成百上千的鬼物灰飞烟灭,退不得退,唯有死亡。它们如潮水而来,又如黑灰、青烟般的潮水而消散。 势不可挡的,只有古巫焚符威力,浩然,霸道。 那一夜,整个库区的雾气,都是淡淡的红色。铁剑岛无数尖亢、干涩的鬼灭惨叫,库区不时惨叫传来。居于水库淹没区的人们,甚至有人听到了惨叫,感觉身处于凶厉的杀人刑场,处于人间地狱…… 我已是全身血淋,剧痛袭来,反身瘫坐在草地上,大喘着气。毛巾已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我不管了,看到威力就够了。 喘了好一会儿,我才在手电光中看到双腿裸露的莫小琳,开满余血的花朵,凌乱的草丛。 那时,竟有邪意在心间荡起,可我强忍着,赶紧掏出符纸来,往她伤口处轻轻捂上。随即,取了九根钢针出来,分扎头顶、手心、脚心等部位,这叫“九针镇魂”,一有固魂之效,二有催眠功能,让她不至于很快醒来。 然后,我才帮莫小琳穿好一切。裤子是冰凉的,她在昏睡之中,只是身体不断地颤抖。看着她青春而性感的身子,我依旧有些邪意动荡。 不过心头还是很感动的,这女子出身“鬼刀门”,能在这样的时候奉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当然,在现在这个年代,很多人不会把那一抹血当回事,但在我的年代与行当里,那就是一种珍贵。 待我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周围寂静无比,安静得并不可怕了。红光消失,万鬼焚灭,茶盘水库彻底干净了。就连那漫天的大雾,竟然已消散,月牙,星点,天地一片安静之美。 空气是寒冷的,但已无阴邪气息。我身上的伤口,血都凝固了,是因为太冷。 我拾起手电来,忍着身上的痛,将莫小琳背起来,朝着来路赶去。先不说莫仕文和王亮他们了,万鬼已灭,他们应该安然,莫小琳初破,裤子也冰凉,得让她赶紧恢复,也许……我还需要她帮忙。 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冷,很冷,一路走一路哆嗦,牙齿都上下磕响。 不过,身体却像充满了力量一样,感觉就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我已来不及多想了,背着莫小琳,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但我的内心一直有种极大的不安,因为那发号施令的水鬼老大恐怕……还没死。 离廖老师他们还有七八十米的时候,便已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廖老师那嗓门还大呢,说:“安逸哟!雾没有了,月明星稀,冬夜库景迷人呢!一定是许天泉使了**力,把这一带的水鬼都清理干净了。” 靠!这个时候,廖老师还在为我自豪。 而莫中孝却说:“廖老师,那不一定哟,万一我侄女也出力不小呢?” 罗斌说:“嗯,许天泉那娃儿确实厉害。不过,莫家老大的孙女,应该也不错。” “锤子!还是天泉厉害一点!” “……” 他们还争吵了起来,廖老师嗓门大极了。 我也很快回去了,三人一下子不说话了,都比较关心我和莫小琳。因为我一身破烂,到处是血疤,而莫小琳更是昏迷不醒。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问着。 我心头莫名烦躁,把莫小琳在火堆边放下,说:“都问锤子啊?小鬼都灭了,大鬼还在,都安静点行不行?谁都别问,我先休息一下。中孝叔,到旁边另起一个火堆,莫小琳需要恢复。” 三个人都被我给吼得哑火了,啥话也不敢多说。莫中孝赶紧提着柴油桶,打着探照灯到旁边的屋子里去,罗斌呢,抱了一大捆干柴过去了。 我则在莫小琳旁边坐下来,看廖老师想问我什么,便是一摆手,说:“猴哥,别说话,我想静一静,休息一下。” 是的,我叫了他猴哥。 他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居然给我递了支烟来,说:“这个可以吧?”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已解释道:“我是落水了嘛,不过铁烟盒里的烟没打湿,来来来,抽一支。” 我点点头,确实他有铁烟盒的。我抽起了烟,默然不语。 没一会儿,莫中孝和罗斌回来了,说火堆好了。我只说了句“都不要过来”,又拿了廖老师大半盒烟,抱起莫小琳来到那边的屋子里。 将莫小琳放在火堆边,我脱了她的裤子放一边烤着,然后拔了九针。自己也脱了个精光,把衣物烤上,背对着她,抽着烟,静静等她醒来。 我需要她,因为接下来还有恶战…… 章节目录 第95章 恶心变态臭流氓 没多久,莫小琳醒了。 我是听到她的惊“啊”声,才知道她醒来的。 她的惊声,因为自己光着下半身,裤子在火边烤着;也因为我背对着她,**着。一身的鬼爪伤痕。 我强忍着没有回头,低声说:“你辛苦了。烤一下火吧,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记叼岁血。 “许天泉,你就是个流氓……我不跟你出去。呜呜呜……” 莫小琳骂了我,低声哭了起来。哭声虽小,但却很伤心。让人心里不免有些软。 我深吸了一口烟,才说:“哭也没有用了。不管怎么说,你算是救了我一命。没有你的奉献,今天晚上我的命就交代在这里……” “不要说啦!!!”莫小琳尖叫着,打断了我的话。 她的声音,凄然,绝厉,引起了那边廖老师他们的动静。莫中孝似乎想过来,但廖老师吼了他:莫中孝,你动啥?天泉不让过去,你老实点! 猴哥,呵呵,还是霸蛮之人的。 而我这边。莫小琳没什么大的动静了。她只是低泣,似乎在移动,拿自己的裤子穿。 其实,我还是比较纯洁的,没有连着内裤给她一起脱了。而我自己,自然也穿着内裤呢! 过了一会儿,莫小琳似乎穿好了,但火势有点小了,我便说:“加点柴吧,火小了。” “混蛋,你自己加!” 我点了点头。起身加柴去。她在我对面,果然穿着裤子,在那里蹲着烤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加了柴。翻了一下自己的破衣物,才又转身背对她坐下来,抽着烟,道:“还痛吗?” “臭流氓!能不痛吗?有点肿了!”莫小琳低声厉斥,幽怨得要命。 我听得忍不住想笑,她倒也纯真,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但我没笑,点点头,说:“等出了库,看看医生,问题不大……” “混蛋,别说了……”莫小琳低斥起来,然后无话。 我也不说话了,只顾抽着烟。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柴火不时发出啪啪的响声。 柴火湿气大,有爆响声也正常。 不过,有大火星子炸到我背上,落进内裤腰椎脊沟里,烫得我赶紧跳起来,又是跳,又是脱内裤,狼狈得不行。 莫小琳在火堆那边“扑嗤”一笑,轻骂道:“活该!” 我倒是转身了,处理完了,看着她。 她一看我正面,顿时一捂眼:“啊……转过去转过去,快穿上!” 害羞呢,急得不行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只得穿上被火星子烫破的内裤,又翻了翻衣物,才转过身去。 屋子里,又一次沉默了。 许久,莫小琳小声说:“你……把水鬼都灭完了?” 我摇头:“没有。可能领头的还没死。” “啊?那怎么办?”她有些害怕,慌道。 我道:“别慌。你不是还夹着符纸吗?丢给我,或许还有用。” “你……无耻!”她一惊,骂了一句,然后…… 我听到一阵裤子被脱的轻微响声,心头禁不住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给你!” 话音落,纸团从我头顶飞过,落在眼前发霉的土地板上。 我看着那厚厚的带着血的符纸团,伸手取了过来,闻了闻。莫小琳马上轻骂道:“臭流氓,你真恶心!” 我将符纸都展开,说:“这你就不懂了。平凡血,是腥的;但处子至阳血,是芳香的。我闻过了,这些还比较芳香,腥气很少,或者对于那水鬼老大,相当有杀伤力。” “哦……”莫小琳应了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也真恶心,变态!” 我笑了笑,取了鬼笔出来:“没办法的事。我道行不够,你身为鬼刀门传人,也没什么道行,只能这样了。” “你知道我是鬼刀门?”她有些好奇。 “哼哼……看你的鬼刀笔,我就知道了。”我有些傲然之意在心头,道。 她没说话了,我身后一片安静。 我没理她了,破舌出血,在开合砚中混以朱砂粉,用鬼笔在处子血符纸上开始画了起来。 当我画好后,转身,见莫小琳正望着我。不过,她马上白了我一眼,转了个身。 我将五张符纸一一烤干,给了她三张,说:“遇到情况时,直接打符就行了。” 她收下符纸,一边烤火,一边道:“你赶紧穿上衣服啊,看着真恶心。” 我回身来,收起符咒,看衣物烤得也快干了,便都穿上。之后,正面对着她,烤火,说:“还痛吗?” “滚……”她扭头一边,不理我,只是又加了些柴火。 我又点了支烟,没说什么了。她加完柴火,说:“许天泉,你难道是……巫士?” 我抬头看着她,点点头:“本人正是。看来,你见识也不少嘛!” “切!少在那里得意了,你就是个臭流氓,还被富婆包养了。”她相当鄙视地说。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竟冒了句:“被包养,我喜欢,你管得着?吃醋了?” “我呸!你以为你谁啊?我会喜欢你?”她白了我一眼,双手抱膝,坐在那里烤她的火,不再理我了。 我也没说话,只是烤火。 过了好久,她起身就朝那边屋子走去。 “你去哪儿?”我猛地站起来,冷声道。 “找我爷爷去,不行吗?”她到底挂念亲人,说完就走了。 正好,我也打算出去了。休息得差不多了,衣物也烤得差不多了,心里也牵挂着七个室友。 我也就跟着来到那边屋子里。廖老师三个大人坐在火堆边,居然都抱头靠膝睡着了。 见状,我也没打扰大家,打起手电,跟在莫小琳身后,朝那边院子里再度行去。 虽然外面有点冷,但月色星光很迷人,铁剑岛安静无比。莫小琳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有点小,似乎是因为疼痛。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两个人就那么慢慢地走着。我的通灵眼在扫着,但看不到什么异象。 走了不到三百米,她捂着小肚子,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我说:痛? 她抬头瞪着我:“许天泉,我恨死你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看她,说:“要不你回去烤火休息吧,我去找你爷爷和王亮他们。” “不,我要去!”她倔强地站起来,朝着前面急走。 走了不到十米,她又蹲了下来,捂着小肚子,骂道:“许天泉,你个混蛋,捅得太深了,好痛……” 我想了想,走上前,说:“要不,我帮你扎几针吧!巫士的本事,你应该有听闻的,这针下去,可以激发潜能和机体活力,对抗疼痛。” 她抬头半信半疑地看了我几眼,说:“真的可以?扎哪里?” 我说:“当然是伤势周围。” “你……”她小脸生红,一摇头:“不扎!” 我点点头:“那就算了。你在这里疼着吧,我走了。” 说完,我打着手电往前面走去了。 “哎!你回来,我……扎!” 莫小琳又起身把我给叫回去了。 我便说:“好吧,裤子脱了,比较好……” 话没说完,她给了我一耳光,把在左脸上,结结实实的,扇得我眼冒金星。她指着我鼻子骂:“臭流氓!你想干什么?占我便宜啊?” 我也火了,反手一巴掌也抽了过去,打在她脸上,骂道:“死婆娘,你以为我想占啊?只是脱了裤子才能扎得准一点,又没让你脱内裤!你以为老子没见过逼吗?” 妈的,那一耳光打了我就后悔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莫小琳肿起了小脸,我真没想到我会打女生,感觉手就不是自己的一样。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情? “许天泉,你敢打我!”莫小琳小脸泪水一下子滚出来,哭叫着转身扭头往回跑去,没出几步就摔倒了。 我连忙跑过去,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她挣扎着,想推开我,叫骂着,屈辱的泪水连连,我却抱住不放。 最终,她一口狠狠地咬在我肩膀上,咬得头都颤抖起来。肩上正有衣服破口处,牙齿钻肉,痛得老子钻心,血在涌流,推还推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孤岛惊现血骷髅 更让人郁闷的是,我被咬得很惨,到头来晕厥的还是莫小琳。 怒气、委屈攻心,她居然咬着我的肩膀,晕倒在我怀里,但把我左肩的肉咬得很死。快咬掉了似的,血染了洁白的牙齿。 那样也好,免得多生枝节。我赶紧用唤元针刺了她脸后的肌穴,让之昏迷中松了口。 再看我左肩。血淋淋的两排牙坑。我马上从包里掏出酒精、药棉、纱布来,一阵包裹处理。 然后,扒了她的裤子。想想还是年少心恨,干脆连内裤也扒了。倒也是看清楚了,她给自己上了卫生垫。 就在那迷人的地方,我看准位置,一连扎了九枚唤元针。这并不是很痛,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还在昏睡。 我又扎了九针镇魂,让她一直沉睡。 随即,我取了她身上的三道焚字符咒,一个人打着手电,背起她,送回了廖老师他们那边房子里,放在火堆边。见火堆势小。又添了柴,没有惊动所有人。 搞定之后,我便独自前往那边的院子里,寻找莫仕文和王亮等人。 一路无话,当我找到他们的时候,那情景已是毕生难忘。 破房子里,一个大火堆早已灭透,留下巨大的灰烬堆子。灰烬旁边,食物和水、酒散乱在地,香案台子被掀翻了,香烛、碟子、桃木剑、五帝钱、黑狗血筒等法器四布。 王亮等人面色苍白。衣物破烂,身上血迹斑斑,嘴里更是血糊糊的。他们躺在屋子里,个个肚子圆滚滚,气息虚弱。深度昏迷。他们像七条人鱼,头挨在一起,展现出太阳花的形状。 我知道,那是水鬼附身的效果,如鱼聚水。 细看他们的嘴,我发现了肉质,生肉。特别是徐彬,嘴上赫然是什么东西的肠子。肠子已呈现出乌红状。 没有莫仕文的身影,但通往后门的地面上,是一路的血迹,偶有肉块、脏器的碎片。 手电照着路,顺血迹追去,出了后门。后面是山坡,坡上有棵碗口粗的泡桐树,而树下…… 赫然一具血骷髅,衣物破烂得不成形,白骨架上有没被啃掉的肌肉残留,肠胃的残部流了一地,连头都被啃得脸上面目全非,手指、脚掌都啃得白骨俱现,上有血迹片片。 手电射到这么一物事,我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头发都炸竖了起来,一阵毛骨悚然之感,胃里阵阵强烈抽搐,差点呕吐。 这是一个人,生前被活啃而死,双臂搂住泡桐树干,搂死了。他其实是想爬上树躲过一劫,但到底没能躲过,最终死于树下。 惊惧之时,我长叹一口气,已经大概明白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死者身上的衣物被牙齿咬破,但能看得出来外面穿的是道袍,他只能是莫仕文。 营山县阴阳行当第二高手,但他死了,死得很惨,大约他也没有算到自己会如此之死。真的阴阳师,基本上很少算自己,我也同样如此。身在行当里,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我知道,是我的七个室友活啃了莫仕文,他们的肚子里装满了人肉、脏器,因为他们被水鬼附身,有鱼的特性,嘴啃而食。这一切,发生在我到来之前。 莫小琳的至阳之血,几乎灭尽了这里一切鬼类,七个室友自然也被解救。只是他们受到伤害很大,现在虚弱无比,但总的来说,不会要命。 幸好吧,莫小琳并没有跟我一起来到此地。否则,看到爷爷的惨死之状,我无法想象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至于莫中虎,他是怎么到了水库边上,我倒不知晓。如果可以推测,我觉得是他回到这里照顾所有人的时候,遇到了不测。他想逃,但最终中了招,差点呛死在水边。 看着莫仕文的惨景,我想了想,看这里被荒废的程度也不是很久远,便在附近的房子里找了一番。 还不错,我找到了四只破烂的大麻袋,重合套了起来,然后替莫仕文收了尸。记低阵才。 我将那尸体放到旁边的房子里,用柴草覆盖住,然后才回到王亮他们的房子里,重新燃烧起了火堆。 火堆越烧越旺,映照着我的同学们一张张苍白的脸,血糊糊的身体。我的心情特别沉重,因为我没能跟他们一起来这里,但这一切都已发生,我已无力回天。 从那时起,对于生死,我真的看得很透。 我就让火在那里烧着,热力烘烤着王亮他们。虚弱之人,身体阳气不足,只有温暖能救他们,让气血循环起来,身体机能才会渐渐恢复。 火足够大的时候,我已想明白了前后一切,便迅速回去廖老师他们那边。 在那边,廖老师、罗斌、莫中孝和虚弱的莫中虎都在沉睡。莫小琳躺在那里,自然睡得很香。 我叫醒了廖老师,他有点惊炸,似乎做梦,想大叫,我捂了他的嘴,沉声说:“不要叫!” 他看清楚是我,才点了点头。然后,我又叫醒了罗斌,把他和廖老师带出房间,引着往王亮他们那边走去。 两个人打着寒颤问我怎么了,我一直没说,只让他们跟着我过去。 来到王亮他们那边,两人看到七个少年那造型,也是受到惊吓,纷纷问那是怎么回事,特别关心他们的肚子。廖老师还说:他们肚子里有鬼吗? 我没说话,又带着他们去莫仕文的藏尸处,打开麻袋,手电一射。两人一看就惊叫,呕吐了起来。 我能闻到食物的酸腐气,更能闻到中年人尿的味道,有着浓浓的膻味儿。 相比他们,我淡定许多,扎好麻布袋子,往出走去。 两个人一路呕吐,紧跟在我屁股后面。 来到房子外面,两个人又是一阵吐,吐得脸都绿了。我才自己明白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们已经听得大眼瞪小眼,无语了。 廖老师颤抖着摸了烟出来,都没给我和罗斌发,自己点上,一屁股坐在荒草上,默默地抽着。 我还有烟,拿出铁盒子,给罗斌一支,自己也点上。 罗斌吸了一口烟,神经才舒缓了一下似的:“老廖,许天泉,学生没死,却活啃死了一个阴阳先生,这下子怎么办?” 廖老师夹烟的右手都颤抖着,抬头看了罗斌一眼,神情木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深吸了两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说:“猴哥,这事,你至少要负90%以上的责任。如果你是个男人,得负全责。” 廖老师坐在地上仰头看了我一眼,左手狠搓自己的脸,又狠挠了一把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点头说:“是,是,是应该我负全责。要不是我贪鱼,不拉回那条金色老鲤鱼,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说着,这个营山社会上的猴哥,也算一号人物了,竟然哭了。 罗斌说:“老廖,哭也没办法呀!关键是现在……莫仕文死了,我们要怎么办?这是一条人命哦,他儿子是做镇长的,要是知道自己老子死因是那样,还不得发疯啊?要是叫来公安什么的,怕不好收场啊!这种事情,不好解释的。” 廖老师呢,居然看向我:“天泉老弟,你说咋办嘛?” 我说:“你们回去,叫上莫中孝,你们三个人想想办法,扎个筏子,连夜出库,把莫中虎和莫小琳也带走。莫中虎眼睛里都是泥沙,要医治才行。莫小琳也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送到县上去,让莫仕海处理。你们一定要连夜把莫仕海请到这里来,行当里的事,还是他来比较好说一些。莫小琳如果半路醒了,就说她爷爷失踪了。” “我日……你要我们划筏子出去?那不累死人吗?”廖老师一听就叫了起来。 我冷道:“猴哥,就是累死,你们也得照办,快去!” 罗斌冒了句:“许天泉,你呢?” “我一会儿要给王亮他们催吐,把吃进去的人肉、内脏什么的吐出来,你们要看啊?”我冷道。 两个人一听,又干呕了起来,连连摆手,连滚带爬往来路跑去。 我还是叫住了他们,把手电和电池都给了他们,让他们不要惊动莫小琳和莫中虎,赶紧过去办事。两个人连连应是,跑得飞快,中途各自摔了好几跤。 随后,我站到山嘴子上,看着他们在那边行动。莫中孝随身是带着大柴刀的,和廖老师、罗斌离开房子,带着绳子,到不远处的竹林里砍竹子做筏子去了。 他们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做好了大筏子。把莫小琳、莫中虎分别放在一张破门板上,抬到筏子上,然后三个人划着木筏,连夜出库。 看着木筏远去,我心里安然许多,头也不回,对着身后低声巫式发音:“好了,我们的决斗应该开始了,是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 “嘿嘿嘿……嘿嘿嘿……” 一阵冷沙沙的鬼笑,在我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令人头皮发炸…… 章节目录 第97章 鬼的一个鬼故事 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一直知道,整个茶盘库区的水鬼老大,它一直在暗中看着我。 它行动迅速、敏捷,隐藏了阴邪的气息,但从来没靠近过我和所有人。只是离得很远,监视着我们,特别是我。 它的不靠近,是因为受伤了。它也知道。我才是它最强劲的敌人。 而我让廖老师等人离开,确实也需要莫仕海来这里处理后事,同时也不想逼得鬼急咬人。伤及无辜。 那时,它离我身后不到二十米,应该在草丛里站着。我不用回头,便能感觉它的存在。 听着它的笑声,我不回头,依旧巫语冷道:“光是笑,有什么意义?敢和我面对面硬战一场吗?” “哼哼……”森然的鬼语冷哼响起,在安静的夜里特别醒耳,听得你不自觉耳根发凉,全身发麻。 它说:“你一个人留下来,就能对付得了我?” “你可以试一试。”我冷道。记低围才。 “灭了我三万多下属,这种大仇,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 “三万多下属?看来。你倒是这一方水域的鬼王了。我倒是不解,这么多的水鬼,因何而来?为什么还有红卫兵鬼类?” 水鬼,其实也是亡灵,只不过居于水域之中,久而形成了寄身鱼类的习惯,而且水中出没也是正常的本领。比如我身后的鬼王,那就是习惯了寄身在金色老鲤鱼身体里。 老鲤鱼误食鱼饵而上钩时,估计也是鬼王大意之时。当老鲤鱼被杀死后,鬼王不习惯,发怒。于是有后来一系列的报复。当然,也有将老鲤鱼的身体拖回水中安葬的事实,正是莫中虎后来没看到鲤鱼尸体,只看到莫中云空船在水上漂着。 当这水库修成之后,淹没区的历代亡灵。不离坟墓者,自然也成了水鬼,数量上万,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我确实不解的是,为什么有红卫兵,还有与之同时代的村民,或者像是工人之类的?而且,看起来死得都比较惨。 那鬼王冷冷哼哼,说:“小子,叫我一声鬼王,算你识相。想听一个故事吗?” 我冷冷一笑:“听鬼讲故事?这才是真正的鬼故事,讲吧,我洗耳恭听。” 鬼王竟然真的就讲了起来。我只是记录如下: 它的生前,叫做陈长发,就是这铁剑岛……哦,那时茶盘水库还没有建成,那里叫铁剑山,陈长发便是这山下的人家。这里,原本也是陈家山村的地盘。 陈长发,解放前在外谋职,家道颇为殷实。解放后,回到老家,却遇上了后来一系列的动荡年月,妻女跳井而亡,而他,也时常被斗。 1962年,茶盘水库开建,陈长发也成了民夫,带着13岁的儿子陈德良长年做着苦力,时不时还要挨斗争。很痛苦的是,后来,他的儿子陈德良也成了红卫兵,加入批判他的行列。 历时八年,水库建成,开始蓄水。那年秋旱得厉害,这一带深水区域才有点水。为了庆祝工程的顺利结束,人们准备以一场批斗来进行。 批斗的场地,就在铁剑山的左边小山下的陈家大院子。附近十里八乡的红卫兵都来了,参与工程的老百姓也都在。管理处还有武装戒备,现场人山人海,约有三千多人,声势极为浩大。 然而,就是那一天,陈德良突然爆发。他拿出了八年偷偷屯集的工程炸药,足有三百斤。那是他利用工作之便,因为他就是工程爆破小组工作,当然干苦力活,打炮眼、装药之类的,也真有机会接触炸药并偷到手。 三百斤炸药,将陈家大院子后面的小山掀翻了。那山本因为采石之故,下底被掏出深洞长穴,山体很容易就炸塌了。 当山下批判吼声如潮的时候,山上轰然巨响,然后是滚石如雨,山崩而下。一场空前的灾难由此而生,现场人员,无一幸免,全作了鬼。 陈德良死得最惨,在爆炸点里粉身碎骨,连魂都没留下。一个21岁的男子,用这样的方式复仇,极端,惨烈。 当灾难发生之后,竟然天降大雨,一连十日,陈家山一带的水库深处区域,水蓄起来了,竟连浮尸也没有一具。因为山石下来,是掩埋式的灭杀。到现在,那一带水域,依旧是三千多具骸骨埋藏,永不见天日。 身死的陈长发,亡灵恶怨爆发,成了整个水库一带最有实力的鬼王,奴役了所有的亡灵,不断在鬼类身上发泄着自己一家的冤屈、不满,数十年如一日。也可以用现在的话说:他在阴间完成了逆袭和复仇。 为王之事,已养成了陈长发亡灵的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不得冒犯,目空一切。任何对他的不敬,都会招来报复。直到莫仕文、莫仕海兄弟俩十五年前曾经重伤过他一次,约法三章之后,他才有所收敛。 当然,莫家兄弟也对陈长发多少有些同情之心,所以当年不曾痛下杀手。 莫仕文在库区一带做阴阳行当之事,也常与陈长发亡灵打交道,但这亡灵那夜也没买莫仕文的帐了,因为他恢复了实力,已是恶念报复生起。 本来,陈长发是想让王亮等人死的,但不料廖老师身有厉害护身符,又想引莫仕文前来,所以先前并没有痛下杀手。 当莫仕文叫莫中虎去县城请莫仕海的时候,陈长发便放过了廖老师、莫中虎。可他倒是没想到,莫仕海没来,反倒是我来了。 正是陈长发亡灵的令使,他手底的小鬼才附身于王亮等人,先活啃死莫仕文,本是想让莫仕海看的,哪知道我和莫小琳破了他的鬼军,最终是我看到了莫仕文的惨死之状。 以上就是陈长发的鬼故事,让人心里除了感慨之外,还有些沉重。他说完之后,跟着就来:“小子,坏了我的好事,你只有死才行了。” 我冷冷一笑,道:“鬼既已为鬼,不管生前多悲,这恶念不除,不生悔意,也只有死了。这一方水域无阴司相管,我则不能不管。你大可放手攻来,今晚我们看到底谁死谁灭。” 他冷嘿嘿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又道:“怎么?不敢了吗?” 话音落时,我已猛然转身,面对着身后。 结果,那边二十多米外,荒草叶子一阵乱动,如有烈风吹过。 一道淡红的影子闪过,我没看清楚,陈长发亡灵已不见。 我冷冷一笑,道:“你果然狡猾,又到了我身后,想偷袭吗?” “嘿嘿嘿……” 这亡灵又在我的身后冷沙沙地笑了起来,大约离着有三十米的样子。 我站定,不回头了,知道对方是不敢靠近我了。显然,他知道我还有符咒在身。 我说:“现在不动手,恐怕时间拖得越久,对你越没有好处。” “哼哼……你是说莫仕海会来吗?” “不错!难道你不怕吗?”我知道对方不动手,干脆左手掏了烟,左手打火机点上,抽着。右手,处子焚字符一直握着呢! 陈长发一阵哈哈大笑,笑声尖厉,猖狂,逼得我转身道:“有什么好笑的?” 眼前,依旧是一道淡红的影子闪过,陈长发速度确实太快了,又飘到了我的身后,冷道:“你以为莫仕海被请来了,你就有胜算了吗?” 我说:“你又以为你有胜算是吗?那来呀,先跟老子决斗,然后你再等莫仕海来了,杀他复仇吧!” “哼哼……小子,我不想跟你废话了,这就去先宰了莫仕海!再来收拾你,你就等着吧,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远,几乎几个眨眼已听不见。而这亡灵的话,惊得我心都炸了。 妈的,他太狡猾了,居然要去县城,他也确实需要有人带路去县城,而带路的人,只能是廖老师他们呐!而我……在孤岛上要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98章 无迹可寻之鬼迹 鬼,或者说亡灵,像陈长发这种,是狡猾的,戾气的,凶残的。 他知道一时也斗不过我。更不会让莫仕海到来。于是,他竟然主动出击。 水鬼很奇怪,这是不能长久离开水域的存在,离不开水。是它们的特性。正如,饿鬼离不开吃,酒鬼不离酒。色鬼不离色。 从茶盘水库到营山县城,陈长发唯一能做的,就是寄身于廖老师等人,然后才能顺利找到莫仕海。人体,便是水的最好容器,人体也是水鬼最好的寄身处。 而他这样一方水域鬼王的级别,要是寄身于一个人体内,恐怕很难觉察得到,至少我的道行是办不到的。最郁闷的是,无他的生辰八字,我展不开卜问仪式。 放任陈长发亡灵去营山县城,必然引起另一个阴阳行当人士的死亡,况且他还是营山县第一先生。我和莫仕海之间没有多少交情。但道义自然在。没有道义的概念,无法成为真正的阴阳行当中人。 我心慌,焦急,打着手电又冲回了院子里。火堆渐小了,赶紧加了些柴,对着王亮等一人扎了三针催吐。 这些家伙有火的温暖,已活力恢复不少,当场一个个睁开眼睛狂吐起来,吐出所有啃食下去的人肉、脏器,稀碎碎的,腥气熏天。我只好到了外边,因为实在受不住那味儿。其实,那年开始,我就知道在这个行当里,什么你都得忍受才行。 我在外边冲着王亮等人吼着:“老子是许天泉。你们已经得救了。吐完了赶紧到那边竹林里来找我!” 然后,我迅速奔到一大片的竹林里。这一带无人居住,竹林自是茂盛,里面有不少的枯竹。我无刀,但只要足够的枯竹,扎在一起,也能成筏渡水。 等我一口气掰掉三根成人小腿粗的枯竹之后,王亮等人一个个流着眼泪过来了。眼泪,是他们呕吐所致。他们纷纷帮我的忙,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我直接让他们弄竹子,弄得越多越好,另外叫上吴波、王亮和我在竹林外边,扯起了长长的铁线蓑草结绳子,准备扎筏子。干着这些活儿,我将事情略讲了一遍,听得个个都傻透了,不少人又开始呕吐。 王亮有点慌,问我,那应该怎么办? 我直说了,只要我们迅速出库,追上廖老师他们,保住了莫仕海的命,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廖老师会作出赔偿交代的。 一伙人那才安了心。 徐彬呢,自那时起就有领导范儿,居然喊我们大家出去不要乱说,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随即,大家干活更起劲,脚踹,手掰,扯掉枯枝,拖枯竹棒子到水边。有月光,路比较好走。每一个人都疯了一样地干活,手上划得血糊糊的也再所不惜。 不到四十分钟,一张长近十米、宽达四米的枯竹筏子做成了,跳上去,非常结实。我们八个人上筏,人人手里拿着柏木板子,那是从垮塌房屋顶上拆下来的放瓦木条子,比较结实,做桨也挺好。 我记得入库的船行方向,指挥着大家,四人在一边,奋力地划着筏子,朝茶盘镇方向而去。 我们吼着简单的号子,挥汗如雨,拼了老命地爆发,根本就是忘记了疲惫,每一个人都尽了全力。当时,有一种与死神赛跑的快意,有一种八兄弟齐心的凝聚幸福感。 宁静的水库夜色,茫茫水域,只有竹筏在水面迅速前行,拖出长长的水痕。我们的号子声,在库区的一座孤岛间回荡。 运气比较好,半个小时后,我们遇到了一只夜行归家的空客船,便弃了筏子上船。船家看我们个个衣物破烂,问是怎么回事。 我直接冒了句:在铁剑岛遇到鬼了。吓得船家轰足了油门,尽最大的力,把我们往茶盘镇上运去。 我心里也暗自祈祷,希望廖老师他们别遇上什么客船。就算是遇上了,也要出点什么事情才行。 结果,我们又行了不到十分钟,遇上廖老师他们了。这情况就让人相当郁闷了。 廖老师、莫中孝和罗斌三个人划着筏子,没出两公里,便碰上了莫中云的客船,就在库区水域深处漂着。三个人喜出望外,因为累得不行了,赶紧把莫中虎、莫小琳移到客船上,发动船行。记宏丽划。 谁知道,莫中云的船上油不多了,走了不到十里水路,停摆了。又远离了筏子,只能在船上呆着,傻瞪瞪地干着急。 遇上他们之后,最着急惊慌的是我。因为我知道,这种情况下,陈长发已经附身于他们其中某一人,但已经不好辨别了。陈长发虽然受伤,但实力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之外。 那时候,莫中虎还在昏睡之中,莫小琳也是一动不动在躺着,沉睡之中。廖老师、罗斌和莫中孝看起来很正常,上了我们的客船还思维清晰地讲着一切事情。 这种情形,我只能让客船先在水库里停下来,我得把陈长发的亡灵给逼出来。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九针震魂。震的不是王亮等七名室友,也不是我们的船夫,而是廖老师等人。 那个时候,我的脸色很严肃,所有人都只能按我的安排行事。然而,廖老师、罗斌、莫中孝都接受了我九针之扎,廖老师还痛得哇啊哇的。其实,那也不痛,他只是怕针罢了。 他们三个人的结果是正常的,我那依次九针下去,一点事也没有。 随后,我连莫小琳、莫中虎也没放过,分别九针下去,竟然……也没有问题。 面对这样的结果,我心头很郁闷,陈长发的亡灵居然没有附身,它到哪里去了?但是,这也不排除陈长发附身之后,隐藏得太好,居然能躲过我的九针震魂。 我的心头,总是有些忐忑不安,但也只能开船继续前行。 但是,差不多四十分钟后,船到了茶盘镇码头,我没有让任何人下船。因为那个时候,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得下船,不得离开水面。那时候,我真的除了自己,谁也不敢相信了。 我一个人下了船,来到茶盘镇上。那时的小镇,已然进入了梦乡一样,只有几盏昏灯,四周一片安静。 下船之前,我已经问好了莫小琳的家,顺着路,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我来到了她的家门前。 敲门之后,是一个漂亮的中年妇人开的门。 见面之后,我才知道那妇女是莫小琳的母亲关月。她听说我是莫小琳的校友,还是很热情的,请我往屋里坐呢! 而我说水库里出了大事情,非得去县城里请莫二神仙才行,她一听就严肃极了,问了莫小琳和莫仕文的情况,我都说好着呢,才算是掩过去了。 关月当时就说莫仕海没有联系方式,丈夫在县里开会没回来,打电话也不通,帮我传呼了一下,久也没等到回电。于是,她开着自己家里的现代轿车,拉着我往营山县跑。 到了营山县城的时候,关月直接拉着我到了鬼街。那时候的街道,没有一个人影,通灵眼中,倒是鬼影子不少,在街上游荡着,无依无靠的感觉。 其实,鬼很可怕,但也很可怜,我今天晚上喝大了,才这样告诉大家。 但是,有的鬼,千万别同情,否则你吃亏不小。 我和关月来到莫仕海的鬼店外面时,她想敲门,我却突然一惊,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关婶,情况不对,等会儿再敲!” 章节目录 第99章 神仙也有邪恶时 关月不解,问我怎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扭头退后了几步,来到鬼街上,掏出烟来点上。 也就在那时,关月站在莫仕海的鬼店前。突然脸上一红,“啊”了一声,捂着嘴就退了过来。记上估血。 她看着我,满脸的不自在。 我神情是淡然的。甚至有些冷酷的味道。没办法,我耳朵听力是比关月这个中年妇女灵多了,我听到了鬼店里面有哼啊的声音。那必须是有人在进行着那种事情的节奏。 不自在的关月,还是看了我一眼,说:“许天泉,你上中师一年级了,就学会抽烟了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关婶,今天晚上神经高度紧张,抽一抽,缓和一下。” 她哦了一声,但还是出于女性的善良,劝我以后少抽点之类的。 我没怎么回应,只是点点头,哦哦几声了事。这个时候。来到莫仕海的鬼店外面了,我还是比较心安一点的。 这个营山阴阳行当大神,居然能在外面找个女人解决问题,说明他是安全的。 而关月呢,当然也很快紧张起来,再次问我,莫小琳和她爷爷是不是真的没事儿啊? 在这样的家庭中,她是明白的,来请莫家二神仙,那必须是水库里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呢,还是安慰了她几句。说没什么事的,大家都好着呢! 也就那时,鬼店里传出莫仕海沙哑的长吟之声,显然一切都结束了。还传出一个女人满意的声音:“哎呀,老莫。没看出来呀,你这么厉害着呢!” 莫仕海沙哑而有些邪恶的声音响起:“那是哦!比你家那口子强多了吧?嘿嘿……” 接着,是女人私悄悄的笑声,然后两人更是你侬我侬的言语流露出来。 我和关月已经郁闷死了,这临时认的婶子脸上通红。唉,莫二神仙哦,他居然干这种偷人的勾当呢! 过了一会儿,等里面声音没有了,我才上前敲了敲门,关月也紧跟在我身边。这敲门声响起后,鬼店里面突然传出女人低低的惊声:“啊……” 然后没动静了。 我听得郁闷,关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莫仕海沙哑的声音传出来:“是哪个?有啥事?” 关月马上道:“二叔,是我,关月。你快起床啊,老家水库里出大事儿啦!” “什么?关月?” 莫仕海突然一惊,然后沉默了一下,突然爆语:“不好!你等等我,我马上出发。” 于是,关月没再说什么了,和我就在门外等着。 我明白了,莫仕海这高人果然是算出了什么来了。在那种刚刚爆发后的情况下,他的思维没有沉浸在享受之中,而是进入的法术推演,确实也够专业的。 不到五分钟,鬼店门打开了。矮小的驼背莫仕海,身着红衣道袍,手提黄布大包,皮肤红润,稀少的头发有些凌乱,额顶都有汗珠子,双眼不再昏暗,而是精光有神。 他出现在我们面前,再也不是我当初见过的那个恐怖老头,而是一个道家高人。 他看到我在,也是非常惊讶,但神色转眼就平静了。因为关月已说:“二叔,这是许天泉,小琳的同学。就是他从水库里出来,让我开车到县城里找你。” 莫仕海打量了我一眼,点点头,说:“嗯,我认识小伙子,有过一面之缘,关月,走吧,开车!” 他显得很干脆,大步上前,准备拉关月的后车门了。 关月也不说什么,坐进了驾驶室里,发动了车子。莫仕海示意我也坐后面,我也依了他。 车子调头行驶,莫仕海突然用阴阳行当鬼语对我讲:“许天泉,大体情况我已知道了。我大哥已经遭遇了不测,小琳安全,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他这样的话,在行当里是通用的,鬼也能听懂,虽然与巫式发音稍有不同,但到底是源出于古巫道法,我便也能听得懂。而前面的关月听得吃惊,说:“二叔,你说啥呢?” 莫仕海说:“你开车,我在和许天泉沟通情况。这语言,你不懂的。许天泉,你懂吧?” 关月便不再说话,认真地开着车。 我点点头,巫式发音飙出,开始讲起了水库之事。当然,关月惊得回头看了我一眼,把我当神人似的,肯定是没想到我竟能和她夫家二叔这么交流。 莫仕海一听我说话,还是眼冒精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侧歪在座位上,掏出烟来,递了我一支,自己也抽着,默默地听着,不时轻轻地点点头,但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在我眼前,这确实是高人的风范,不惊,不乱,自成淡定之气。他大哥的不测,他没有悲伤流露,这便又是一种心理境界。阴阳行当,最忌就是过于情绪化。 放在以前,我确实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貌丑驼背的克妻鬼店主,竟然是个高人。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当然,初见莫仕海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若做阴阳行当,他的命运还会好一点。看起来,我还是想对了。 两支烟后,我也讲完了一切,莫仕海将烟头弹出窗外,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依旧阴阳鬼语:“想不到,莫仕海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古巫道法传人天泉大士,确实是一件幸事。” 这样的话出自他之口,分量显得有些重。我心里完全傲不起来,谦恭道:“莫二神仙,你这是过奖了。天泉离大士还差得太远,连巫士都有些不合格,只能请二神仙出山相助啊!” 莫仕海呵呵一笑,道:“天泉大士不必谦虚,终有一天你会是名正言顺的大士的。你尚年轻,能有今夜的举动、魄力,已经相当了不起。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成天想着隔壁村姑呢,哪知道什么阴阳行当哦!” 看起来,这莫二神仙也是性子爽直之人,很坦诚的感觉。 我笑了笑,正待说话时,他又道:“我大哥之死,实为命数,怪不得你的那些同学和廖老师。有我回去,一切好办。要真怪的话,就得怪那个时代吧,造成了无数的灾难和悲剧。唉,当初我兄弟二人,也正是略有同情慈悲心,才造成今天的后果。行当里,同情慈悲不顶用,是大忌,你要记住!陈长发要复仇,早晚都会来,廖老师带学生钓鱼,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 高人就是高人,把一切都看得很透,不得不让人佩服。他对我,竟然有了些指导的意思。 我想了想:“二神仙所言也有道理。不过,还是天泉无能,没能发现陈长发到底寄身于何人,只能把所有人留在水库里,让二神仙出山察明真相。” 莫仕海微微一笑,道:“嗯,等我到了地方,自然找出陈长发的亡灵来。你做得很对,不让之出库离水,给了我们很好的时机。” 随即,他便闭目养神,我见状也不再说。 不久,莫仕海就打起了呼噜,我更不惊动他。 等车到了茶盘镇时,莫仕海睁开眼睛,看着离水库还有三百米的样子,便让关月停车,然后回去。关月是敬重这个夫家二叔的,也就听了。 等她走后,莫仕海凝眉望了望不远的水库码头,神情极为严肃,低声道:“陈长发,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说完,他大步朝着码头走去。 跟着莫仕海来到码头边,廖老师他们的船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忍不住道:“怎么船不在了?” 莫仕海眉头紧皱,双眼精芒散发,两手都掐着指,指翻如花朵绷绽,然后道:“也许因为船上太冷,他们到前面的荒岛上烤火取暖去了。走吧,我们找一条船过去。” 就这么一招,还是让我不得不服的,但我也知道他怎么就能推算出来,因为他至少知道莫小琳的生辰八字,然后就好追踪了。 没一会儿,莫仕海找来了一个住镇上的船老大,让他开着船,把我们往库区送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行当真师的结局 船行不到十分钟,我们到达库区一座小孤岛之上。 那孤岛一看也是没有人家户居住,有不少遗弃的房屋。 岛小,人家户多,耕地比较少,所以人们大多愿意离开那里。由政府另寻安置地。 就在那里,廖老师等人果然是围着大火堆,基本上都是恹恹欲睡的样子。莫中虎在沉睡,莫小琳也还是睡得那么香。 柴火燃烧得啪啪直响。船老大在抽着旱烟,似乎是守着夜,岛上显得很安静。 我们的到来。打破了岛的安静。守夜的船老大也认得莫仕海,叫着莫二神仙。莫仕海也是高兴地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冯师傅”,看来也是熟人。 罗斌、莫中孝看到莫仕海,也显得很高兴。廖老师见到我回来了,自然也是高兴,和王亮他们一起看着我和莫仕海,希望能有个什么办法。 莫仕海还先看了看莫中虎和莫小琳的情况,取了两只八仙碟出来,摆在地上,黄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对天举,轻念几声。奇迹就发生在我们眼前。 就在那桃木剑的剑尖,赫然渐渐多了一滴水珠,越变越大,最终落在一只八仙碟中,还不断地从剑尖落下,落了半碟,清澈无比。 跟着,莫仕海又落了半碟出来,然后烧着了两张符纸,纸在二碟上扫了扫,丢在一边。亲自喂与莫中虎和莫小琳喝下。 如此的法术,虚空聚水,水有神性,确实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罗斌和莫中孝都是大赞。廖老师也服气地点了点头。赞了两句。 王亮他们更是不用提了,一个个感觉那也太神奇了点。 我不用说,都禁不住说:“莫二神仙果然了得。八仙碟法如此出神如化,晚辈佩服。” 莫仕海对大家淡淡一笑,说:“雕虫小技,不足为奇。八仙水,驱余邪,护本魂,安心神,对中虎和小琳都有好处。大家今夜受惊不浅,一些学生少年更受邪气所侵,都得喝一喝八仙水。” 话毕,他再次作法,很快连化出十碟水来,交与王亮等七名同学、廖老师、罗斌、莫中孝一起同饮。 大家喝完之后,莫仕海便拉着我,坐下来,和大家围着火堆烤了起来,也不谈什么找出陈长发亡灵之事。 我有些好奇,便用巫语问及此事。我之语言怪异,廖老师等人听不懂。 而莫仕海听得懂,也以阴阳鬼语向我说:“天泉大士,八仙水自有驱邪诛阴之法能,饮用不到五分钟,自然有分晓。” 他之怪异语言,也引众人惊奇。我也点点头,只道高人有道,果然不同一般。 王亮还对我们说:“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听不懂哦?” 莫仕海微微一笑,道:“这是行当里的话了,你们当然不懂。” 说完,莫仕海又扯到别的上去了,询问大家有没有不适的感觉之类的。他还拿出烟来,分与大家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抽起了烟。 一支烟后,莫仕海便说:“火也烤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又困又乏,不如就坐船上岸,到茶盘镇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可以返回县城了。” 我自是有些惊异,正想问什么,莫仕海却若有若无地递了我一个眼色,我便作罢。 果然,廖老师等人将莫中虎、莫小琳抬上客船后,莫仕海将我留了下来,一起上了冯师傅的客船,并让冯师傅也随船出库,在镇上等船回去就行。 廖老师等人不解其意,但莫仕海说:听我的就对了。 高人就这么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无异意了,便分头行动。当然,莫仕海也叮嘱了一下莫中孝,让他一定将莫小琳送回家,喊关月给她好好洗个澡,除了洗澡,身上其他的东西都不要碰。 莫仕海那个交代,自然说的是我扎的九针镇魂和唤元针了。关于莫小琳的牺牲,我也是在来的路上,就在关月的车里给他讲过的,他听了也不喜不怒,情绪十分镇定。 他也让大家把莫中虎送到镇医院去,洗洗眼睛,清清喉咙和肠胃。 结果,莫仕海亲自开着船,拉着我朝铁剑岛去了。分别之时,廖老师等人也是颇为关心,纷纷叫我们多加小心。 莫仕海颇有信心,说有他在,一切都没什么事的,这件事情,以后谁也不准说出去,藏在心里就好。 库区浩大,夜色仍美,在客船里只有我一人,莫仕海在船尾把着舵。他是熟悉库区的,不存在走错路的事情。 走了没一会儿,我心里实在有问题想不通,才来到船尾,对莫仕海道:“二神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八仙水也没察出个什么来吗?” 莫仕海有些遗憾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抽出烟来,给了我一支。记上欢划。 吸了两口烟,他才说:“一切确实应该结束了。陈长发是个很有想法的亡灵。他知道你不让中孝他们上岸,便是无法将他带到县城里来谋害我,于是,他离开了寄身的身体。刚才八仙水下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便能证明这一点。” 我听得突然明白了点什么,马上说:“这么说来,他是回到了铁剑岛上?等着我们回去吗?” 莫仕海点点头:“他肯定回到了铁剑岛上。因为我大哥的遗体还在那里,他知道我必定去收尸。于是,现在的铁剑岛,已经是我们必须去的地方,说不定,还很有风险。天泉大士,你怕不怕?” 我心突然有种豪气生起:“与前辈同去,天泉还怕什么呢?诛妖除邪,也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莫仕海点点头,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说:“也许,陈长发的亡灵正团聚在我大哥的遗骸之内,就等我去收尸呢!一旦如此,我拖住他,你知道应该怎么办!我开船,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然后,他伸手掰了一下船舵子,校正了船行航向。 我想起了身上还有五张处子血符,便掏出来,要给他三张。 莫仕海呵呵一笑,说:“不必要了。天泉大士,你自己留着,也许你才是杀手锏。不过,你和小琳有些一遭相遇和共难,我看……以后成年了,可以谈婚论嫁嘛!” 听到这个,我不禁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二神仙,这可怎么好呢?我们都还小。而且,小琳也非常恨我的。” “呵呵……女儿家嘛,那种情况之下,恨也是应该的。你是个不错的人,我想,你们多接触接触,她会原谅你,并且喜欢上你的。这女孩子的心思啊,你们没谈过恋爱,不懂呢!她们说恨,那说明男娃还有机会。只有化解了恨,很多事情就水到渠成了。我还真希望你哎,呵呵,做我侄孙女婿。” 莫仕海微笑着,笑容里充满了期待。他的笑虽是丑陋的,但却也有一种长者的亲和力,让人很生好感。可他,又像是爱情专家一样,搞得人真是不自在。 我更加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莫小琳师门的问题来,便说:“二神仙,小琳为何不继承八仙衣钵,反而师承了鬼刀门?” 莫仕海呵呵一笑,说:“这都是各人的阴阳缘分吧!正如你,不是其他门派,反而是古巫道法的传人。原本,我是不同意小琳加入鬼刀门的,但无奈鬼刀灭绝,她师傅临终有所希望,便也就成了。” 我有些吃惊;“鬼刀门怎么灭绝了?” “呵呵……阴阳门派更迭,兴亡盛衰,都是很正常的嘛!特别是经历了文革之后,再加上现代科学发展,很多门派的消失也很正常的。” “哦,那倒也是。” 我点点头,便也没再说什么,回到船舱里坐下,抽烟,观夜景。 船到了铁剑岛的时候,一切还是那么安静。莫仕海手提桃木剑开道在前,让我断后,他有一种保护小辈的风范。 然而,当我们来到莫仕文的藏尸处的时候,莫仕海却是对我摇了摇头,眼里透着疑惑,道:“他不在这里。” “啊?!”我有些吃惊了,大为不解。 莫仕海点点头,打开了麻袋,看了一眼遗骸,便又将之拴上了。他神情严肃,看不出悲伤,只是道:“大哥,当初的仁慈,是今天的灾劫,命数也。你殉道而亡,我且不会放过此恶灵,请放心吧!” 随后,莫仕海从船上提来柴油,和我找了柴火,将莫仕文遗骸焚化,余灰一起撒入了水库。这就是一个阴阳师的最终归宿。莫仕海一直神情严肃,悲伤看不出来,也许压在心底。 因为莫仕文死后的亡灵也在先前一战中被灭,所以,土葬已经不必要了。魂灭,尸焚,他留下的是关于他的传说。 当最后的灰撒尽之后,莫仕海很低沉地说:“当年与陈长发亡灵一战,大哥护我,受伤最重,实际上他道行比我高了很多很多。天泉,这就是行当真师的结局,你不要悲伤。”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不说。而他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双眼突然精芒爆发,吓了我一大跳,猛地向后退出三四米,双脚陷进了水库滩岸的淤泥里,惊道:“二神仙,你……想干什么?你竟然被陈长发附身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八仙碟坛封镇符 背后惊得冷汗狂飙,双腿深陷在水库边的淤泥之中,快到膝盖了。 我心恐惧,当场便掏出五张处子血符出来,紧张地盯着莫仕海。 真是一千个一万个没想到啊,搞了半天。陈长发的亡灵竟然会附身于莫仕海。他是怎么做到的,已是我不应该关心的问题了,我必须和他拼命。 手握处子血符,嘴里已经开始念起了古巫禁忌之法----血解焚邪。这种情况。莫仕海本是八仙门高手,陈长发亡灵也极为厉害,光有处子血符。已经没有办法对付了。 不管怎么样,不惜性命,也要灭了陈长发那条凶残狡猾的亡灵! 然而,莫仕海却突然淡淡一笑,冷沙沙的,桃木剑一抬,指着我:“天泉,你不要这么激动,陈长发并没有附身我……” 我已经不想听他的话了,虽然通灵眼不热,那是因为陈长发亡灵附身之后,我根本也看不出来。我没有停下念咒,而他继续道:“是你自己被厉鬼附身了。你还恍然不觉!现在,我就要为你驱出这条厉鬼。” 靠!我被附身了? 我猛然一惊,怔了一下,念咒突然停了下来。 心中依然有着强烈的戒备,握着符,冷道:“莫仕海,你不要骗我了!我被陈长发附身了吗?他怎么可能避过处子血符的法能威力,然后附我的身?就算附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他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好吗?何必附身?” “哼哼……”莫仕海冷哼几声,双眼精芒依旧。桃木剑指着我:“附身你的,并不是陈长发,而是一个你熟悉的鬼。” “呃……”我有些愕然惊异。 “你来我店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出来了。但关月在,我没能动手驱邪。先前有廖老师他们和你的同学们在。我也没能动手。现在好了,铁剑岛上就你我二人,我可以动手了。”莫仕海慢慢声声地叙说,神情里充满了杀机。记亚豆弟。 我有些哑然,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了。高人,果然是高人,他的话让我不得不信。 沉默几瞬间,我才道:“是谁附了我的身?” “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人死于九年前,是营山当时黑社会第一舵把子曹成峰。” “啊?!是他!”我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 莫仕海点点头:“正是他!你没想到吧?” 我脑子里乱然如一团浆糊,道:“这怎么可能?他是……要做阴差的,怎么可能附身于我?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怎么可能办到?” “这我就不知道了,待我擒出他来,你自己问他吧!” 莫仕海说完,突然张嘴一喷,一口真血打在桃木剑上。月夜里,桃木剑突然爆发出烈烈红芒,上面原刻的符纹动荡成蛇,猛地向我刺来。 我只是惊呼一声,突然心底有一个“不要!!!”的嘶吼爆发出来,跟着,我的全身都像要碎炸了似的,剧痛疯狂地漫延,让我禁不住惨叫一声,然后,几乎一身的力量都流尽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感觉自己晕厥了,似乎倒了地,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感觉了。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已不在那水库边了,而是在客船上。客船在水库深处水面上停着,随浪轻轻晃动。 深夜了,冷风吹来,让我不自觉地打着寒颤,感觉一身酸痛无力。鞋子和膝盖以下的裤管都是泥,冷得要命。 就在我旁边,莫仕海闭着眼睛,正盘坐着,脸色极为苍白,一身道袍破破烂烂,头发都被扯掉了一大把。血液从头顶流下来,满面都是血流之迹,已经干透了。 他的身上,也是无数的血痕,造型极为恐怖。桃木剑就在他的身前放着,上面血迹干透,剑身已毁得不成样子。 就在他的旁边,有两只八仙碟,合扣成坛状,用很多符纸封住了。那些符纸很精美,上面有着高深的八仙符纹,我认得出来,是八仙封镇符。 我心生惊,知道曾经发生过了什么。 莫仕海这个八仙门高手,曾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斗,还受伤了。而与之对决的鬼邪,已经被他抓住,并且封镇了。他竟然,还没有能力杀了那鬼邪。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知道那鬼邪正是藏于我体内的,我竟然一无所知。它附身已久,与我的身体融合得那么好,被莫仕海驱出来的时候,让我竟然有生魂离体般的痛感。 若是天长日久,我已不将是我,而是被鬼邪侵身、控身的傀儡了。想想这个结果,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身冷汗流下,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莫前辈,谢谢了!” 莫仕海双眼不睁,竟然低沉而语:“天泉,不用客气,道义让我必须这么做。古巫大士,已经很多年不见于江湖了。可惜,曹成峰恶灵实力高强,来头颇大,我没法灭杀他,只能用八仙碟坛封镇他。” 就在那时,八仙碟坛突然震颤了一下,里面传出了我熟悉的声音。那是曹成峰亡灵的声音:“哈哈哈……莫家老二,你不敢杀我,不敢杀我!哈哈哈……” 此为鬼语,我亦听懂了,惊骇,愤怒,跳起来,指着八仙碟坛吼道:“曹成峰,你这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嘿嘿嘿……”曹成峰邪恶的笑声响了起来,“因为我看中了你的身体,强壮,有力。因为我舍不得赵瑞兰的**,细皮嫩肉,性感风情,爽极了。附身于你,果然让我享受以了实质**合的快感,哈哈哈……” 那时,我已彻底明白了些什么。 为什么这阵子我心中多了傲气,那是冷霸的傲,对很多人都冷声使气;也多了邪气,那是超过年纪的淫恶,看到漂亮的女人就禁不住邪性连连,都是因为曹成峰侵了我身。 他曾经是黑社会老大,他迷恋人间女色。他为亡灵,依旧未脱离这些本质,通过我就展现了出来。甚至,我在取莫小琳处子血时,心底的那声“可惜了”,并不是我发出的,而是……他的亡灵之发。 甚至,这些日子,我感觉到力量离奇的大,也是因为那是曹成峰亡灵的力量了。 那时,他又接着不甘道:“很可惜!眼看着还有两三个月,我就能完全借你肉身还阳了,却遇上了莫二老怪这混蛋!真是气死我了!!!” 他鬼语咆哮,震得八仙碟坛阵阵颤响,但八仙封镇符力生威,他也没办法出来了。 莫仕海冷冷道:“曹成峰,你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呆着吧!挣扎、愤怒已经没有用了。” 曹成峰又是一阵大骂,莫仕海自顾盘身休息,不理他,他一会儿也就没了兴致。 我道:“曹成峰,附身于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曹成峰冷冷一笑,说:“当然,这得感谢赵三妹,你的赵三姐了。” “她?” “她来青龙山坟墓的第六天晚上,我告诉过她,照我说的办。在第七天晚上之前取到你脖子上的珠子,珠子太厉害,我不能侵你身。如若不取,我便杀了她和萧土地的两个孽种,灭她父母,让她痛苦一辈子!” “混蛋!你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这样逼迫一个可怜女子。当初,她才十七八岁,你就得她男友全家搬去新疆,占了她身,现在,你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我听得愤怒不已,很想将曹成峰亡灵拖出来一顿暴打,可我做不到。 “哈哈哈……”曹成峰一阵狂笑,笑罢:“怎么?睡了她那么久,喜欢上她了吧?上她,最爽的是我,而你,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不!我没喜欢上她,只是同情,不齿你的行径!如果可以,我一定会灭了你!” “你能灭我吗?你敢灭我吗?知道我什么背景吗?”曹成峰依旧那么狂,仿佛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吃不了还兜着走 “不管你什么背景来历,如果你想为恶人间,我就得灭了你!” 看着八仙碟坛,我冷冰冰地说。 “哈哈哈……许天泉,你以为你灭得了吗?哼哼,我只要出了事。你和莫二老怪,都他妈得吃不了兜着走!” 曹成峰依旧嚣张,飞扬跋扈的感觉。 莫仕海似是心头不爽,睁开眼睛。双眼已然变得像从前那么昏暗无神。他从装备黄包里取了一张红色的符纸出来,拿起八仙碟坛,将两个碟子对合处的缝隙绕贴了一圈。 然后。我再也听不到曹成峰的声音,只看到碟坛在莫仕海手中颤了好一会儿,平静了。 莫仕海将碟坛收入了包里,对我说:“终于安静了。这混帐太嚣张,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天泉,不必跟这种鬼再计较什么了。” 自从莫仕海说过我和莫小琳可以好好相处之后,他都不再叫我“天泉大士”,而叫天泉了。这其间的意思,想来也明白。 我还是有些气不过,说:“二神仙,那混蛋也太坑我了,他到底什么背景?” 莫仕海淡淡地笑了,有些无奈的样子。没有正面回答,说:“算了,说这些没有意义。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吧,准备回去了。” 说完,他趴在船舷边,捧起水来,洗起了自己的脸,梳理起了头发。 等他洗完之后,脸上的伤痕还是可见,但已经结疤了。这种伤愈的速度。也是他道行高深的表现。 我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后半夜,凌晨三点过了。 随后,莫仕海发动客船,载着我出库去。 路上。我还是担心陈长发亡灵不除,会有后患无穷。 莫仕海却说,有莫小琳的处子至阳血威,陈长发恐怕也是受伤不浅,没个一二十年,也是恢复不过来的。这个狡猾的亡灵,恐怕现在已经附身于某条水库的鱼类之中,开始了漫长的恢复了。 至于陈长发在水库的哪一个地方,莫仕海倒是说他也没法察看。 他也叫我不必担心了,时间还长。等我道行加深之后,以古巫道法的高深和威力,能找到陈长发的。 我还问了他一下,知道陈长发的生辰八字不。因为如果他知道,我倒是可以用卜问诀将陈长发亡灵的下落找出来,及时诛灭,以绝后患。 可莫仕海说陈长发生于民国时期,生辰并不详,这个是没法查的了。 于是,我也只好作罢。 同时,我也问到了萧土地的事情。莫仕海倒是微微一笑,说那等恶鬼,也是狡猾,必然伏而不出,要灭或者要送往阴间受审,也只能待机缘了。 当然,我也打算好了,等身体和精力恢复了,还是要察问一下萧土地亡灵在何方,早点将他找出来为好,免得夜长梦多。毕竟,我还是有他的生辰八字的,这就很好办了。 不过,他说赵三姐到底是是大我很多岁,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本是曹成峰恶灵促使,以后还是分开为好。 提起这个,我有些脸红,发烫,尴尬得恨不能跳水算了。 还好,莫仕海也没多说什么,拍拍我肩膀,说行当险恶,要成大士,还有很多路要走的,经历一些,总比不经历好得多。 这个丑陋的八仙门道士,倒也是会激励和安慰人,让我心里才好受了些,对他自然也更多了几分亲近感。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我简略地记录一下。 船到岸后,我和莫仕海住了镇上的旅店。第二天,廖老师拿了两万块出来,给了莫仕海,让他来处理好续的事情。 莫仕海呢,在镇上给我们所有人都买了衣物裤子,连内裤也买了,让我们各自换上。又承担了莫中虎的医药费,给了莫中孝和冯师傅船费,还赔了莫中孝一条船钱----四千块。他也给了莫中孝二百块,让带给莫中云,算是船钱吧! 我呢,莫仕海一定要给我四千块,说是我应该得的。我拗不过他,也只能收下了。剩下的钱呢,他说就拿给莫小琳的母亲关月,算是一些补偿了。他叫我们不要担心,莫家都得听他的。记亚讽技。 在莫仕海那里,觉得兄长为殉道而死,其实补偿都不必要了,关键是莫小琳受到的痛苦还是多一点,这个我是理解的。 一切搞定之后,莫仕海给王亮等七名同学一人五十块的路费,让大家回家过寒假去吧! 我和大家算是共难了,道别的话语就不说了,但各自都会把那些事埋在心底。只不过,我拿了王亮的宿舍钥匙,得去宿舍取我的钱和衣物。 随后,莫仕海去了莫小琳家,他得处理最后的情况。他还问我要不要去,我不好意思,便没有去。 还是罗斌开车,我和廖老师坐在车里,往县城里回返。 坐上车,罗斌很沉默,几乎没什么话。 廖老师本来也算是话多的人,也都没说什么。他在这件事情的处理,还是让我对这猴哥比较服的。他损失惨重,连大哥大也丢了,中文传呼机也因为进水而不能用了。 当然,我的传呼机还好,只是被莫小琳淋了一头水,还可以用。我当然在想,淋我那一头水,不过是瞧不起我被富婆包养吧,小捉弄而已,少女天性吧?后来证明,确实如此。 进了师范校,我在教学楼外面下了车,罗斌才说:“许天泉,老子算是见识了。以后,有什么生意,会介绍给你的。” 廖老师点点头,说:“肯定嘛,莫老二有鬼店,也老了,阴阳一道还是要靠年轻人哎!” 我笑了笑,道了谢谢,又道了别,便下车往宿舍走去。罗斌呢,自然是往教师宿舍那边开,要把廖老师送回楼底下的。 我走过空旷的足球场,感觉身体依旧很疲惫,但经历了那样的生死考验后,确实也学到了东西。虽然知道行当的危险,但我还是打算继续走下去。 因为不管时代、世情怎么变幻,道义应该种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特别如我----古巫道法传人。 还没到宿舍时,传呼机响了。我拿起一看,上面的内容是:赵女士给您留言,是回老家了还是有别的事情,请回电话。 想想赵三姐,我心头五味杂陈。她是美丽动人的,也是可怜的,我和她之间……呵呵…… 我回到宿舍,开门进去,里面还是乱糟糟的,王亮他们并没有收拾宿舍。 我想了想,费力将宿舍全部收拾了一遍,然后取了我的衣物、钱,下楼骑上自行车,回别墅去。 离着别墅越近,我的心头越沉重,因为我已经想了很多了,从头天晚上开始。那时的我,已经有了决定。 别墅的大门半开着,我还没进去,便已看到了赵三姐的车,莫名心头又有些慌乱了。 我进别墅之后,她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很激动:“天泉,三姐以为你回老家了呢,可看你没收拾衣服和书包,你的牛皮包也不在,觉得你是外出办事了。我感觉你中午一定会回来的,就在这里等你,给你做饭。天泉,你脸色不好,怎么了?累了吗?来,吃饭,然后好好休息……” 她的热情,我不知道是因为被曹成峰所逼,还是因为真的很关心我,当时被抱着,感觉都快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话,说:“三姐,谢谢你,我确实饿了。没什么大事,挺好的。咱们吃饭吧!” 她温情一笑,还吻了吻我的脸,才转身去厨房端菜出来。看着她迷人的背影,我承认那种冲动还在年少的心膛里燃烧,但……唉! 我们一起吃饭,她依旧那么开心。而我,很少说话,只是应付。她只当我是外出做法事累了,没放在心上。她问我做什么法事呢,我也说这个不太好说,她便不追究问。 怎么说呢,至今回想赵三姐,她确实也是个不错的女人。 饭后,她收拾厨房,而我坐在客厅里抽烟。等收拾完了,她来到沙发上,依在我肩膀,搂着我的脖子,摘了我的半支烟,灭了,温柔地说:“天泉,不要抽太多的烟啦,后半支烟最伤身体啊!” 我淡淡地笑了笑,起身,挣开了她的搂抱,说:“三姐,曹成峰已在不在我的身体里了,你自由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难分难舍又难受 赵三姐当时听得全身一震,直盯着我,双唇颤颤,神情渐然凄楚,说:“天泉,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都……都知道了?” 语落。她已是忍不住泪水滚落。灿亮的泪珠子,滑过白晰凄然的脸庞,让人看了心里就有些难受。 我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重新点了支烟,步到窗边,看着向西的日头。说: “是的,是真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曹成峰的亡灵被抓出来了,现在已封镇,再也不会作恶了。你受的罪和胁迫,都已经解除了,你真的自由了。以后……以后……” 说着,我心头莫名有些难过,扭头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泪水成河,静如雕塑。 我深吸了几口烟,才来到沙发边,坐下来,掏出钱包。几乎将所有的钱都放在了桌子上,说:“三姐,以后我将不在这里居住。这里,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吧,算是付了车钱、房费和你帮我买的日用品之类的。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们之间……呵呵……就这样吧!” 她看了钱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才凄然一笑:“天泉,三姐是缺这些钱的人吗?是的,是曹成峰胁迫了我。但三姐挺喜欢你,你是很不错的人。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未来有什么,但我喜欢,不就行了?这些钱,你就好好收着。你的家庭更需要。这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没人会赶你走。你不要三姐了,三姐还是一样喜欢你!” 说完,她掩面而出,开车离开了别墅。 看着她如此离去,我想出去送,但又迈不动脚步。 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抽了好久的烟。过往的一切,点滴在心头,难分难舍又难受。赵三姐是个挺好的女人,我必须要承认。 她这突然离开,让我感觉那别墅里变得很空荡很空荡。命运就是这么奇怪,给了你很多别人想象不到的东西,但你无法说是满足,反而是难受,是折磨。 当时的感觉,到头来,有种身心俱疲的味道。坐久了,无力,不知不觉,竟然眼眶有些湿润。 我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拉过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但什么都涌入脑海,渐而昏沉,入眠…… 再次醒来时,体力和精力恢复了些许,外面已是万家灯火。豪华的别墅里,几许冷清之感。 我看了看对面,赵三姐的别墅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也是孤独的,两个孩子不在身边,丈夫也不知道亡灵在哪个角落里躲着等报复。 来到厨房里,我热了些中午的饭菜,胡乱吃罢,洗了个澡,躺到床上,连《巫王实录》也没看,闭上眼,便有困意上脑,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三天时间,我都在别墅里呆着,恢复身体和精力。也和赵三姐联系过,打大哥大,她没有接;发中文传呼,她没有回应。 我也在中文传呼信息里说了很多话,但大多是希望她好好照顾自己,我当她是姐姐,希望她能过得好,甚至希望她有个很好的未来和下半生。 但这些话,说出来有些沉重了,让我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第三天,我感觉精力恢复得很好了,便展开了卜问诀,查找萧土地亡灵的下落。很意外,我得到的结果是:不知道,有神物庇佑着他。 这个结果让我有些崩溃,整个人都累透了,瘫倒在书房里。也不知道是哪位巫王神明,居然连是什么神物都看不清楚。 而萧土地,他不就是一打打杀杀、靠着父母起家的黑社会老大么,又何德何能,可得神物庇护? 我想去求莫仕海,但想想也算了,他本来受了伤,连卜问诀也没查出来的事,估计他也不知道,于是也没去。 我决定第二天就回老家了,也应该回去了。洗了个澡后,我还是给赵三姐打了中文传呼,说我要回去的事情,请她保重自己,无论什么时候,巫王珠不要离身,并祝她新年快乐,说明年再见。 之后,身心疲惫,我便上床休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醒来了。一个飘香温暖的躯体抱着我,火热的唇吻着我。 赵三姐!我心一震,那是熟悉的香气,熟悉的身体。 我以为是个梦,似乎也渴望那样的梦,于是…… 可当行事途中,灯被她打亮了,我才发现,那一切不是梦,是真实的她。她抱着我,颤抖着,娇吟着。 我挣不开,也不想挣开,融化在那火一样的激情里。 当一切完毕,我们喘息着,什么也不说,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已不在。房间里,只有她香的余味,一切只能回味。 传呼机里,有的信息:天泉,新年快乐,明年再见吧,你应该回去过年了。 我怅然若失,恍然地在床上坐了好久,抽了会儿烟,才感觉到身心依然那么疲惫。 起身洗了澡,换上衣物,看了看对面的别墅,赵三姐的卧室窗帘是拉上的。 自己弄了早饭,吃罢,收拾行李,出门,坐三轮车去了汽车站。记以鸟巴。 回家的路上,经过盘龙爱情山的时候,我便下了车。一个人爬上了爱情山,在齐小芳的墓前坐了好一阵子。 她的墓是有尸体的,但没有亡灵,我的心更空荡。 天快黑的时候,我才下山,拦了顺路的客车,回到了家。 到家里,表面上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妈、我妹都很开心,因为要过年了,而我也把大部分的钱给了我妈。但我知道,我并不开心。 那一个寒假,总体来说,都比较沉闷。除了在家帮妈做农活,就是学习《巫王实录》,或者帮人做一些择吉之事,腊月尾、正月初,农村喜事比较多,娶亲的、盖房的都有,我也赚了不少的钱。 在我的要求下,我妈、我妹也添置了过年新衣,一家人还是不错的,至少表面上是光鲜的,在许家大族里也是抬起头来了。怎么说呢,一部传呼机,都是大院子里人羡慕的。 那一阵子,我没有和赵三姐联系,她也没有联系我。我们彼此失联,但我知道我还是有些想念她。 寒假过完的时候,我便再次离开了家,回校报到。下午到校,交完学费,天都要黑了,我便和王亮他们聚在学校小食堂,又喝了一通酒,然后才走路回别墅去。 我已经想好了,第二天就得出去另外租房子了。租住,对于我来说是最适合的。 醉熏熏地回到别墅,看着里面的情形,我的确忍不住落泪了。院子里,几乎没有一片冬的落叶,经常有人打扫的。房子里,窗明几净,地板纤尘不染,就连我的衣物、被套,都是重新洗过的。 这一切,除了赵三姐,还有谁会做啊? 感动在我心头,泪水挂在了脸上。坐在客厅里,我抽了好几支烟,才感觉酒确实喝大了,头晕得厉害,身上软,便去冲了澡,然后在浴缸里泡一下。 结果,我泡着就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是真的醒来,没做梦,是赵三姐将我从浴缸里叫起来的。看着她,似乎有些憔悴了,但在浴室的灯光下,那模样太让人心动。 我紧紧地抱住她,突然就泪水连连。她也是紧紧地抱着我,几乎没说什么,只是说见到我,她很开心。 那一夜,我们几乎没有休息。 第二天周六,和周日都不用上课,我们厮守在别墅里。除了吃饭,都在睡觉,疯狂地折腾。她的气色显得很好,索求无度似的,我也彻底疯透了。 然而,周日的后半夜,应该是周一的凌晨四点的样子,我又一次爆发,那时候都没有什么子弹了,我快累垮了似的,只有那么一抹隐约的快意后,便瘫倒了。 就在那时,赵三姐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双手象钢铁一样掐住了我的脖子,往死里掐着……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恶灵阴谋终破灭 我惊震万分,猛地睁开眼,嗓子已经堵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就像是要被捏碎掉了,赵三姐的力量太大了。 眼前的她,本来红润妩媚的脸上一团黑气。漂亮的五官近乎扭曲,双眼里闪耀着狠毒的光芒,一头长发都炸竖了起来。她骑在我的身上,雪白的身体颤抖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指甲入肉血长流。狠狠地往下按。 她要杀了我,中了邪似地要杀了我。她的喉咙在疯狂地呜啊吼着,再也不是曾经的温柔、魅惑,充满了杀意。 三天时间的疯狂,已经掏空了我的身体,那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但却换来如此沉重的结果。我无力地挣扎着,却是没有任何效果,她像一座大山压住了我。 她细腻的脸上,乌筋开始爆起,一张如花的脸开始变得恐怖,如同缝了密密麻麻的针线。我看懂了,竟在无力的时候看懂了。萧土地附身于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附的身。她在丰满的胸前,巫王珠还挂着,那是神物,果然在庇护着萧土地的亡灵。 那似乎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我只有自己接受。 绝望之中,我只能……只能…… 脖子一歪,挣扎的双手和踢腾的两腿静止了,我死了,但我是装死。那是我唯一的选择,唯一的办法。萧土地要我死。我只能死给他看。 于是,果然凑效。 赵三姐一下子松手了,从我身上翻滚下来,仰头哈哈大笑。声音沉沉,沙沙。难听。 我虚眯着眼看出去,赵三姐身上的黑气在消退,青筋在消退。她伸手扯掉了巫王珠,丢到了床底下。 跟着,房间里阴气突然浓郁,一道黑影从她的身体里飘出,落到了床下。 赵三姐的身体突然变得软绵,倒在了床上,昏厥了过去,一点知觉也没有了。那时的她,没有了亡灵附身,依旧完美。 而萧土地的亡灵,一袭黑衣,站在床边上,得意地看着我们。那张缝疤无数的脸更是狰狞无比,得意地狂笑起来。 这个时间,我只能暗自调整呼吸,轻轻呼吸,胸部都不敢有起伏,装死要进行到底。 萧土地笑罢,冷冷地说:“你们这一对贱人小奸夫,老子总算是要出一口心中恶气了。许天泉,你千算万算,你就没有算到老子会成功吧?那天晚上没在学校里整死你,正好老子赶到这别墅里,却进不来。但没想到,这贱人开车出来了,老子当然附身了。这一附身,到小学那边黄桷树下见到你,我已经想杀了你,但无奈你有那破珠子,只能不动手。”记土场亡。 听到此处,我恍然明白,难怪那晚赵三姐见到我的时候,神情有些诡异。真没想到,就那么一点时间差,就让萧土地得逞了。 而他又接着道:“没想到你这小奸夫对她还挺有情,居然把那珠子给了她。有那珠子,老子出也出不来,只能呆在她身体里。想来想去,还是暗中驱使她,不断地勾引你,对你好,掏空你的身体,然后干掉你。去年,没有多少机会,她还真心疼你,每次都压抑着性的冲动。今年,哈哈哈,一个寒假的思念,你们疯狂了,我的驱难使太有效了。现在,许天泉,你们身体都空虚,总算让我逮着机会了。你死了,现在轮到这贱人了!哈哈哈……” 萧土地狞笑着,转身朝床那边走去,因为赵三姐在床那边,过去要好动手一些。 来到床那边,他伏下身去,两只白森森的鬼爪子按向了赵三姐雪白的脖子,大吼着:“贱人,去死吧!” 就那时,我拼尽了全力,从床上翻滚到了床底下,抓起巫王珠,一口真血喷上,腾身而起,扑向了萧土地。 他一惊,却没想到我已扑到,巫王珠猛拍而去。 刹那之间,红光漫漫,萧土地惨叫一声,中招,消散于无形。就这样,他被干掉了,魂散,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瘫倒在床上,已是一身无力,大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活着的尸体。赵三姐的双腿在我身下压着,她晕厥中竟然未曾醒来,腿有些冰凉。 我瘫在那里,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幸好灵机一动装了死,要不然和赵三姐真的就交代在那里了。 我爬起来,见赵三姐脸色苍白中透着微微的红晕,心中也是有些难过。亡灵附身,让这三天也是消耗很大了,但洗衣、做饭、洗碗都是她在干,也太辛苦了。 于是,我将她放床上躺好,盖上被子,然后口含巫王珠,处理了脖子上的指甲伤口,去了卫生间洗澡。我也实在消耗太大,身体发凉,走路都感觉整个人是飘忽的,脚下相当不稳,元魂、生魂都相当虚弱。 泡在热水里,感觉很舒服,还差点睡着了。 泡完澡,身体才多了些活气。我去冰箱里找了些吃的,填了填肚子,才回卧室里去。 赵三姐睡得很沉,我也没惊动她,便爬上床上,挨着她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赵三姐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忙着早餐。 我收拾好了,出去时,早餐都摆好了。不过,她看到我,苍白的脸上又多了些红晕,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说:“天泉,醒了?吃饭吧!” 莫名间,我们之间多了些距离。我明白,那是因为她的羞涩。她与我之间的事情,也许都不是她的本意。以前,是曹成峰亡灵的逼迫;曹成峰亡灵被抓之后,又是因为萧土地亡灵的阴谋使然。 说到底,她是个好女人,羞涩而美丽,但也可怜。 我尴尬地笑了笑,道了谢,便和她坐下来吃早餐。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曾经的温馨、幸福感都荡然无存了。 等吃过早饭,我才将头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赵三姐听得明白,但还是委屈地哭了,就趴在我的肩头。她只是哭,什么也不说。 到头来,我感叹道:“唉,三姐,一切都结束了。你真的自由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邪灵作怪。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今天,我就要出去租房子了。” 她默默地点点头,起身来,擦了擦泪,说:“天泉,三姐知道你的个性,那就随便你吧!不过,这些天太折腾了,你要养好身体再搬出去,好吗?” 我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一周,我都没去学校上课,廖老师也不管我这个。我就在别墅里养着,恢复身体。饮食依旧是赵三姐在照顾我,我喜欢吃她做的菜。出门买菜的事情,都是她在做,几乎不要我出门。 但我们之间,已经完全正常化了。晚上,我睡主卧室,她睡客房。 周日的晚上,吃过晚饭后,赵三姐回那边别墅去了。 那一周,她也养得很好,脸色红润迷人,身形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让人不禁有些着迷。可想想我们之间,也就只能作罢吧! 回别墅之后,她也没回来。莫名的,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觉。我当时还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吧? 谁知,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照例洗漱一番去餐厅里。餐桌空空,厨房里也没有赵三姐忙碌的身影了。 我的心空荡荡的,感觉失去了什么一样。我连忙打她的手机,那是1998年了,她换了手机,但手机关机了。打传呼,也没回音。 我发疯了似的,到那边别墅去,别墅已是大门紧闭,怎么叫也没保姆开门。 无奈之下,我回到别墅里,展开了卜问诀……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卜问不灵道行退 卜问诀确实展开了,但效果不是很理想。 在那神玄异场的境界里,我听到的声音极为模糊。那来自万古巫王神明的声音,听得我内心急躁不堪,什么也辨认不出来。 到头来,卜问诀进行了一大半。突然就中止了。 这是一种失败,给我深深的挫败感,我也没有血还。 心气儿受到打击,我在书房里坐了好一会儿。抽了支烟,再次展开卜问。 这一次,同样与前次一样。让我懊丧无比。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件,让我的古巫道行不进反退了。 思索着其中的原因,个人感觉还是身体的复原不够好,精力恢复得不够达标。那一周的时间,光是吃吃喝喝、睡觉,根本没打起精神来进行体育锻炼的。 我不再进行卜问,而是排开赵三姐的八字,进行流年推测。 倒也奇怪,卜问不行了,推八字的速度倒是非常之快。结果很快出来,她有一次极大的迁徙之行,目标是直指西北方向,具体位置是没法推出来的。看起来。会是她相当愉快的一年,命有新喜。 这样的结果,让我很安然。我像发了疯一样,又接连推着她接下来的时光,感觉还是不错的,更心安了。 那一个早晨,我很累,但心安。等我一切结束时,已经饿得头昏眼花,感觉双眼视物都有些模糊了。 于是,我马上给自己弄了些吃的吃过。倒是不饿了,眼睛确实像是看不清远处,近处倒行。 我终于明白过来了,身体还是因为看到了阴邪过多,双眼受到了浸染。产生了近视现象。这个行当,总归是要身体付出代价的,甚至命数付出代价。 饭后,都上午九点了,虽然是周一,但我还是没去学校上课。休息了一会儿,去健身房练了练。说实话,还是有些舍不得那别墅的,生活起居、看书、锻炼都很方便。 不过,对于曹成峰的别墅,我心里还是存在着芥蒂,依旧决定搬出去。也许吧,赵三姐失联,我在那里住的意义更不大了。 当天下午,我便在离别墅不远租到了一套民房,两室两厅,一个房间做卧室,一个做书房。书房里,搬了曹成峰的一些健身器材,比如哑铃、臂力棒等过去。其他大的东西也就没搬。 当天晚上,我已是在新的房子里开伙做饭了。条件虽然简陋了一点,但住着感觉心头舒服多了。 吃过晚饭,我还骑车去了一趟鬼街,到莫仕海的店子里看看他去。 莫二神仙见到我,还是挺开心的。他关了门,把我让进里屋,那还是个收拾得相当整洁的里屋,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女人香。 不用说了,那香气来自于莫仕海的姘妇。他拿出花生、瓜子来,倒上乡下产的白酒,跟我小饮,聊起近况。他还将我扎在莫小琳身上的针全都还了我,说他当时第二天就拔出来了,只是没时间拿给我。 我们聊天,我没有隐瞒些什么,连萧土地的事情也说了。 莫仕海一听,表情还是很淡定的。他指了指床底下,才说:“唉,当年营山黑社会的两大头目,一个被你灭了亡灵,一个被我镇在床底下,总算也是结束了。死了之后,还这么折腾人,赵瑞兰呢,确实也够可怜的人了。但愿吧,如你推命所说,她以后会好一点。” 我没来由地冒了句:“推命是那样,活命又是另一样,谁说得准呢?希望如此吧!” 他点点头,说:“嗯,那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命数在天,活命在人。” 随后,我们又聊起了阴阳行当的事。我只算是个自学的半吊子巫士,而他则是八仙门里身经千百实例的高人,聊谈之间,自然是我受益不少。 两个人聊得也投机,开心,不知不觉都聊到12点了。这个莫二神仙呢,话语也亲和,性情中人,不时提到女色事宜,什么勾奸老事都往外说,听得我脸红,但久也习惯了。 不知不觉,心里倒是更喜欢这么一个老人了。 只是聊到最后,酒也喝得不少了,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很有节奏感。我一看莫仕海听敲门声的表情,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突然明白了什么,便低声笑道:“莫二神仙,你的相好来了,我还是从后门离开吧?” 他邪恶地笑了笑,那昏黄的老眼里流露出淫荡的光芒,点了点头,起身马上收了桌子,给我开了后门,我便离开了。 此后在营山上学的两年半里,我很多夜晚时光都在莫仕海的鬼店里渡过。和他喝酒、抽烟、聊谈阴阳,受益很多,他实际上也相当于我的一个老师了。偶尔,会有他的女人深夜来打断我们的谈话,我都从后门走的。 莫仕海的女人不少,样子都长得还不错,我还见过那么几个。他八仙门有一门养生道法,对于男性方面很有好处,所以,别看他丑陋,但那方面很厉害,又是有本事的高人,自然女人也不愁,女人们就是舍不得他。 这个养生道法,每天必须花两个时辰以上进行修行。他曾想传给我,但我觉得时间哪里够用,便也没学。他也没执意,但说只要加强体育锻炼,男人女人自然强,也确实是那么个道理。青明知道,我那些年走哪里都会带上一副20公斤的哑铃,都会带上球鞋、足球。常锻炼,确实身体要好得多。 莫仕海的八仙门本事,我是学得来的,但不用学,巫士自有专攻;而古巫道法,他是断然没法学的,这真看机缘和悟性。 当然,他真实的身份,是八仙门的末代宗师了。他一直想收个徒弟,但也一直没能如愿。到他死的时候,也没能完成那个心愿,八仙门到他那里也就断代了。 确实,随着时代日新月异的发展,很多的阴阳道门都衰落了。我指的是正正的阴阳行当之士很少了,因为人人都向着钱看,于是江湖骗子也就更多了。阴阳行当有时候也像是生意,无奸不商尔。 那两年半的时间里,我也跟着莫仕海走遍了营山县域的几乎所有乡镇,办过很多法事,都是驱邪灭恶之事。相比之下,比之茶盘水库之事来,没有多少惊异之处。当然,对于我来说,那是一种历练和提高,因为是实战。只有小惊,没有大险,所以也不足为道。我这人说一是一,不故弄虚假。 刚开始,还是莫仕海带着我走,后来,他的很多业务都给了我。他说,他有鬼店,糊口、养女人都不成问题,而我,需要挣钱养家。这也算是一种暗中的帮扶吧,我感恩在心,时常下乡回来,给他捎点下酒的土产,带点乡下的土酒,他也就高兴了。 有他的业务支撑,也有廖老师的业务帮助,那两年半的时间,我有一年半都在外面,至于学习,那就是个垃圾,补考都是常事,比如数理化,经常补考,补考就一门交十块补考费,找同学替考,也能搞定。廖老师的语文,我是从来不用补考的,原因你懂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似乎没补考过的人生也不叫完美。 赵三姐在她与我失联后的第七天,给我们中文传呼发来了她的信息。 原来,她变卖了营山的一切资产,离开了,去了新疆。萧家的父母不喜欢她,孩子们都不由她带,她在营山呆着也没什么盼头。她说她确实有些喜欢我,但我们年龄差距太大了,她还是走了最好,不耽误和拖累我。 其实,我觉得她并没有耽误和拖累我,反而丰富了我的人生,用幸福的和失落的内容。她在信息里说,叫我不要想她,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她说要去寻找她的初恋,那个因为她而被迫全家迁往新疆的男孩,新疆很大,但她总会找到的。记土吗才。 赵三姐到底有没有找到,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但我相信,她是个好女人,应该后半生会好的。我与她再也没有相逢,她活在我的记忆里,是不能缺少的部分。在这里,愿她一切安好。 她当时的祝福是愿我一生幸福,我很遗憾,至少到现在,我没能达到那样的要求。 曾经,莫仕海也希望我能和莫小琳走到一起,不过…… 那年开学后,我几乎很少见到莫小琳。有时候路过她们班的教室,往里面一看,她坐在离窗户很远的地方,或者和同学聊天,或者一个人在看书,还是那么漂亮、迷人,依旧是男生们私下里谈论的主要女生之一。 和莫小琳的正面照面,我都没有过。但看起来,她似乎是有意回避着我,我也没好意思去追求她,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对于古巫道法的历练之上。 莫仕海甚至过问过我们之间的事,我如实说来,他只能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但1998年初夏的时候,下了晚自习,我骑着车回去。经过一处黑巷子的时候,刚刚转弯,旁边的浓密万年青丛里突然闪出个高挑的女人影儿来,一身白裙,披头散发的,猛吓了我一跳。 等我停车看清楚时,郁闷地说:“莫小琳,你搞什么搞?吓我一跳!差点都撞上你了!看你这个鬼样子,什么情况?” 你猜她怎么说?她竟然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神情里透着冰,说:“许天泉,我怀孕了,是不是你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怀胎有异人惊慌 “靠!怀孕?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当时惊得没办法,把自行车都扔了,大声说。 “混蛋,你小点声!”莫小琳瞪了我一眼,斥道。 我就纳闷儿了,笑道:“你怀孕了。咋可能怀疑是我?我又不是你男朋友!对了哦,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 “你少胡扯了!我没有男朋友!”她脸色生红,声音压得很低。记役上号。 “没男朋友,怎么怀孕?我又没跟你怎么怎么的。又怎么可能?” “混蛋!你少在那里装了!我真没有男朋友,没和别的男生接触过,就那天晚上在岛上和你在一起。我晕了那么长的时间。保不齐你这个臭流氓做了什么!” 嘿,她当时还给我推测起来。我真是恼火,掏出烟来点上,说:“你别瞎说了。当时那种情况,随时丢小命的事,我怎么可能对你动那种念头?再说了,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可能和你……” “混蛋,你别说那个时候了。要不是你干的,还会是谁?”莫小琳打断我的话,喝道。 我很无助:“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是你搞错了?万一是……其他疾病,导致了怀孕假象呢?” “我怎么会搞错?”她居然一指自己的肚子,羞红着脸:“停经三个月了。我用试纸测过,怀了。去医院打了b超,有胎儿影像了。” “靠!你做这么仔细?”我当时确实很惊讶,还有点嘻皮笑脸的感觉。这特点,我想天生活泼有因素,受莫仕海的影响也大。 她气得快哭了:“混蛋,你还说风凉话啊!我怎么办啊?” 看着她娇泣的样子,我还是只能回归正形,说:“莫小琳,你别急啊,我真没干过那种事情啊!会不会是b超片子有错误?” “怎么可能有错?”莫小琳从红色的背包里取出一张影像片子。递给我:“你自己看看影像,看看报告!” 我实在没想到,她居然拿出证据来了。疑惑地接过片子来,我借着不过多处的人家户口灯光,一看影像。上面哪有什么胎儿影子呢,可报告上明显写着已怀孕。 我有些发懵,竟然把片子递过去:“你子宫很小嘛,哪里有胎儿?” “你……混蛋,你眼瞎了?”莫小琳气得一把接过去,一展影像,说:“这不是……这不是……” 她说不出话来了,傻在当场。 我淡淡一笑,说:“你说,哪里有胎儿?” 她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着影像,说:“明明下午我和医生都看见的,怎么现在就没有了?真是见了鬼了!” 她这话一说不打紧,我心头突然一激灵,直盯着她白裙下的小腹,说:“难道真是鬼胎?” “啊?!”莫小琳惊得娇躯一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好!真是鬼胎,我怎么没想到啊!” 我心头一紧,隐隐想到了什么,马上巫王珠往她脖子上一套,沉声道:“走,上车,我带你去我家!” “去你家干什么?”她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又看了看巫王珠。 “老子要好好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鬼胎!”我一扶自行车,沉声吼道。 “哦……” 莫小琳还是上了我的自行车,不自觉地搂着我的腰。她虽是鬼刀门传人,但这种情况到底也是害怕了。 路上,她一直问我怎么办。我让别说话,别影响我骑车,只要确认了,那就好办多了。 鬼胎,并不是男鬼和阳人女性做了那种事后产生的胎儿,而是鬼类附身的一种形式。不能不说,能做到如此附身的鬼类,绝非平凡鬼类,智商都是相当高的才行。 一般来说,女人是阴性的,但子宫却是阳性的,因为它是生命的暖房,生命本源是向上的,是属阳的。大体说来,也只有女性经期,子宫也才属于阳弱的阶段。 附身于子宫之内,鬼类便如胎儿一样重新发育,其实是一种力量的修行。阳质的场所,给鬼类提供了极强的庇护,基本上是无法察觉女人被鬼附了身。 鬼胎的最终结局,是吸尽所寄身母体的生命能量,最终产出。那个时候,这种鬼类已经形同实体,可阴可阳,随意附身于人,已不易被察觉了。更有甚者,它就是人的体质,出生如婴,长大,寿数极长。 但那时,巫王珠套在莫小琳的脖子上,使得那鬼胎也是想脱困也不行了。那时入夜,鬼胎也在安然休息、生长、修行之时,在胎中也断然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 到了我租住的屋子里,我将莫小琳带到了书房,让她坐在沙发上。 我怕鬼胎凶猛,便又在早已布符防御的屋子里加上了四神困阵,确保万无一失。 她看着我,道:“许天泉,你想怎么办?” 我道:“鬼刀门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能有办法的话,我能这么慌?鬼刀门的法术,我都没怎么学。师傅收我的时候,《鬼刀阴阳秘术》那本书只剩下十几页了。”她白了我一眼,但也算是很诚实。 我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不过,就算只有十几页的内容,也够你受益的了。毕竟,你已经有鬼刀正气在身了。” 她没说什么,似乎心有别有考虑,然后对我说:“好了,不谈这个了。许天泉,那现在怎么办?” 我只能如实说:“鬼胎这东西,相信你也有所了解的。它们一旦入了子宫,就很难驱除的。别的部位,我可以九针震魂,就像驱除莫中虎身上的水鬼一样。但这个部位,九针震魂是办不到的,因为人体其他的部位大同小异,相对固定,而子宫的位置是不一样的,很难找准地方。就算能办到,鬼胎一旦惊醒,挣扎起来,你的痛苦也深重万分。当然,现在鬼胎是沉睡的,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就算它知道了,你脖子上戴着我的巫王珠,它也逃不出来的,但它若是挣扎,你依旧痛苦不已……” “靠!你别一口一个子宫了,听着好流氓!说了这么多,等于白说,说点实际的,行吗?”莫小琳脸红,有些惊慌狂躁,打断了我的话。似乎她都感觉到肚子痛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我只能讪讪一笑,说:“我不过是给详细讲一下而已,你这么火大干什么?” 她居然站起身来,说:“你要是没什么办法,我就只好找二叔公去了。他不是能化出八仙水来,可以察看、驱出人体附身的恶邪么?先前我以为真怀孕了,但现在我只有走这条路了。” 我淡淡一笑,掏了支烟来点上,说:“行啊,你去找莫二神仙吧!反正我也少事儿,你去吧!如果他也没有办法了,你别回来找我。” “你什么意思啊?就你能是吗?”莫小琳一脸的不悦,反问道。 我说:“莫二神仙的八仙驱邪水,确实是厉害。但是,邪在你子宫中,子宫阳性十足,八仙水是到达不了那种地方的。就是给你喝十碟八碟,他也没办法。我和他的接触中,也谈起鬼胎过,他也表示无法对付这种邪物。” “啊?!”莫小琳脸生惊惧,但又道:“是真的吗?” “你爱信不信喽!”我吐了一口烟,回道。 莫小琳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看来,只有你才有办法了吗?” “当然,这世上还是有其他高人可以帮你的。但现在这世道,阴阳门派凋零,又上哪里找那等高人呢?还好,古巫道法,万法之源,我真可以解决这玩意儿。” “我呸!看你拽得那个样子,真不知羞!”莫小琳啐了我一口,但还是服软:“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脸正然道:“很简单,我要伸手进你的子宫去,尽可能在里面将那鬼胎灭掉!” “你个臭流氓,变态!这是他妈是什么破方法?”莫小琳一听,当场就炸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鬼刀笔刻少女泪 说完,她居然朝我一耳光扇过来。 我一躲便避开了,居然她怒气冲冲地朝着门边走去。 我很冷静地说:“若是不想鬼胎成熟后,你却一身化为皮包骨而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至少。我们现在找不到高人能有第二种方法了。当然,鬼胎十二月,时间还早,你可以发动你家里人帮你寻访高人。但等肚子渐渐大了,恐怕你都不好意思在学校里呆了。再说,莫二神仙的阴阳人缘比你我广得多,尚且在与我的聊谈中提及鬼胎而不知道何人能解呢!” 莫小琳站住了,就在门口,回望着我。听我说完后,她已是耻辱的眼泪滚落出来,居然凄声道:“天呐天呐,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我啊?那是什么样的鬼胎啊?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命啊?许天泉,你是不是个混蛋?遇上你之后,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要是处子之身,那鬼胎还能怀上吗?都怪你!都怪你……” 话到最后,她竟然瘫坐到了地上,掩面泣泣,两腿无助地在地上蹬了蹬,搞得人心儿软软。 我轻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口烟,说:“莫小琳,你既已是鬼刀门传人。那也是身入阴阳正道之中了。行当之人,命不由己的,你应该清楚。不要哭了,面对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呸!什么叫命不由己?我不做做鬼刀笔刻的练习已经很久了,我不会再身入这种职业行当了。”佰渡亿下嘿、言、哥下已章节 我看着她泪眼汪汪的小脸,那神情中不是愤怒。而是坚决。不免得,我心头有些失落和遗憾。 人是自由的,阴阳行当里也讲这个。你不能强迫别人去做什么,除非你有足够正当的理由。莫小琳不可以选择她的命数,但可以选择她的人生。果她不继续,阴阳道门又会一门灭绝。 我当时默然不作声,只是抽着烟。 过了一会儿,莫小琳在地上骂我:“许天泉,你毛病啊?就知道抽烟,就知道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那才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望着外面的夜色,说:“别无选择了。” “那……会不会很痛?” 我看着她,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只能尽量保证你当时不痛。” “当时不痛?什么意思?过后还会痛?”她有些害怕。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羞红极了。 我是认真的,便当即将作法给她详细讲了一遍。她听得明白,神色释缓了不少,说:“那你还不快去洗个澡?” 我说:“你同意了?” 她脸上红晕浮现,无奈地坐到窗边,看着夜色:“唉,不同意能怎么办?遇上你这个混蛋,我真是倒霉透顶了。”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往外面走去了。想一想,莫小琳确实也是够倒霉的。铁剑岛的事,她的爷爷没救出来,反而搭上了处子清白,也正因为此,给了恶邪有机可入胎。正常处子,恶邪是无法入胎的,入的都是破身之女。 我很快洗完了澡,换了干净的衣物进来,还从卧室里将日常的药箱也拿了进来。 莫小琳看着我,脸上羞红,朝外面走去了。她什么也不说,因为害羞。她也得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才行。 我只是说:“洗澡的时候,千万不要把巫王珠摘下来,一定要戴着。” 她只是轻轻点头,“嗯”了声,没说话,已出门了。 我就在房间里坐着,抽烟,静静地等着。我的心中没有邪恶,只有神圣感,一种巫士除恶扶正的使命感在充斥。那年,我十六岁,却干了件六十岁的老阴阳师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当莫小琳洗完澡回到房间里时,红扑扑的脸蛋,微湿的长发,看起来确实很妩媚动人。按着我的要求,她只裹了一条雪白的干净大毛巾,当然,胸罩是穿的,而内裤则无。 此的装束,确实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只不过,已怀鬼胎,她的元气丢失了不少,依旧显得有些憔悴的样子。 我马上从日常药箱里拿出消毒液来,满房间喷了喷。 然后用酒精喷了她的双手,让她戴上干净的白手套。接着,我脱了上衣和裤子,只穿一条内裤在身。 我让莫小琳将我全身也喷一遍酒精。她看着我几乎裸露的身体,脸红得像苹果,极是羞人可爱,但还是照着我的话去做了。 酒精上体,凉悠悠的,甚至能让人的生理反应都归于零,一切都变得神圣了起来。我的头发里,也是酒精喷满。 一切完成之后,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酒精的干透。 她坐在我的对面,一言不发,不时看看我,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过了一阵子,我感觉差不多了,便对她说:“来吧,鬼刀刻符。有你这样的鬼刀门传人,我倒是省事了。” 她身体颤了颤,还是说:“许天泉,你会不会流血过多而死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心已坚定,道:“你扯什么扯呢?都这个份儿上了,放弃有意义吗?” 她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才咬了咬牙,从随身包里取出了鬼刀笔来。 那鬼刀笔笔之形,笔锋刀头,锐利之极。她用酒精喷撒消毒,然后等酒精挥发完了,才站到了我的身后。围着我毛巾都抚着我的后背了,让人痒痒。 特别是她青春的身体,散发着女子天生的幽香,更让人心神有点异动。她没下刀,我却心里异常激浪,忍不住说:“还在等什么?赶紧刻画出魂符!鬼刀门的基本符法,你忘记了吗?” 是的,我需要生魂离体,然后才能完成诛邪事宜。那时,我没有四花倒刺针,果没有出魂符,我只能九针震生魂出体,会是一种极大的痛苦,无人帮我拔针的话,我以后活着,将是植物人,而生魂化野魂,孤苦飘零,也就不知结局了。 正好,出魂符是鬼刀门的基本符法,也是绝学之一,可以帮我解决问题,当然,痛苦会有,但并不致命。 莫小琳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握鬼刀笔,在我的头顶天窍上刻画了起来。天窍有人的元阳之火,火泄,身弱,生魂可动。 那一刀一笔下去,有钻心的痛楚,但我必须忍住。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痛得情不自禁双手后伸,紧抓住了她白腻玉滑的脚脖子,抓得紧紧的。 之后,我的双肩,她也再次刻画出魂符。双肩有阳火,火散,则魂可出。 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我大汗淋淋,全身不断地颤抖,能感觉元能般的血液在向外缓缓地涌冒珠。身体渐渐冰冷,像打开了三扇窗,似乎要飘飞起来,那是生魂在体内涌动的节奏,很快,我将能看到另一个自我。 刻画之间,背部有热流滴打,是莫小琳的泪水。她的手在颤抖,呼吸里带着抽泣,让我听得很烦躁,忍不住抓紧她的脚踝,骂道:“死婆娘,哭什么哭?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想死,就好好刻下去。赶紧的……” “许天泉,你是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她一直就念叨着这样的话,不断地刻画下去。手法不是很熟悉,但她在尽力而为。 足足一个小时,莫小琳才完成了刻画,痛得我头发都炸了起来,一身大汗,血水流迹覆盖,我像个血人。 “刻好了……”她就轻念了这三个字,然后甩掉了鬼刀笔,一下子扑在我身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有啥好哭的,躺下!”我挣开了她。 她仰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然后默默地闭上眼,在沙发上平躺了下来,一伸手,扯掉了身上的毛巾……百度一下“不容错过的诡异事件实卤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魂出灭邪万般痛 我有些震惊,因为毛巾下什么也没有。 她很完美,灯光下肤色泛起莹莹的淡然光华。每一寸肌肤,都可以叫做晶莹剔透;每一抹线条,都充满了迷人的诱惑。 我的心跳有些快,但身上三道鬼刀出魂符的血流得更快。让我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我暗吞了一次口水,这是事实。然后,迅速掏出十八根长针,施以九针镇魂之法。 第一九针,扎于莫小琳的头、肩、手心、脚心。她轻轻震颤着身体,嗓子里低低轻吟。声音细脆,让人魂销。这是镇她之生魂,让她昏沉,近乎睡着,但她只有没睡着的前提下。还有意识,感知。 第二九针,直扎肝区及周围,此为镇元魂。她依旧轻颤,轻吟,但渐渐无声。最后一针下去,元魂彻底被镇,她整个人陷入了沉睡,像是一种休眠。 这种情况下,莫小琳没有任何的感知意识了,只有原始生理上的条件反射,而若是醒来后,她什么也不知道。当然,如若她魂强的话,可能会有些许的片断。像一个残破的梦,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然消散。围他扑技。 十八针扎了下去,我便马上行动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戴上手套,拿起酒精喷壶,对她的双腿、小腹进行了喷撒。 凉凉的酒精喷上去,她白晰的肌肤上有细玉般的鸡皮疙瘩浮现,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很快也就消失了。 待酒精挥发后,我摘掉了手套,左手中指侵入了那一片迷人的区域。 中指在一片温润中前进。撤退,不断地进行。 热血沸腾,我有些无法把控。 她在颤抖,但只是本能条件反射。 渐渐地,雨露丰盛,一片如花朵般绽放的世界摆在我的面前。 十来分钟后,我已忘记了所有的痛苦,莫小琳强烈地震颤起来。 指尖尽头一扇封闭的大门打开,一股温泉奔流。融化了我的手、我的心似的。 也就在那一刹那之间,进攻的时机已到。我沉念了一声“出”,顿时,生魂离体。 顿时,生魂与肉身分离,那是撕裂般的痛楚,脑袋要炸掉,肉身百骸俱碎之感,痛苦达到极点,惨叫随口而出。 我之生魂,白色,无衣,完整,顺着中指的方向,顺利进入大门。两条魂腿绞绕在指节上,整个人魂身已进入那鬼胎藏身之处。 魂眼之下,鬼胎屈在那里,正闭眼休息,通体发青,但能看见其五官、四肢,只是一个缩小版的成年人。身在子宫内,它是安全的,完全没有演化出胎儿的样貌似来掩饰自己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长眉长睫,挺鼻厚唇,颇有儒雅英气。可就是这么一张脸,让我肉身都震颤了,元魂还在,与生魂相感应,我忍不住低呼一声:“陈长发!” 是的,鬼胎就是陈长发!我在莫仕海的鬼店里,见过他的画像。 八仙门有一门秘术叫画像追踪,但莫仕海一直没能知道陈长发的下落,只是觉得他寄身于茶盘水库鱼类,在养伤,岂知,这狡猾的鬼王,竟然躲到莫小琳的肚子里。 那种寄生为胎的事情,在我和莫仕海到达水库之前,竟然已险恶地发生了。 我之生魂也惊颤,但杀心已起,双手狠狠地抓住鬼胎脖子,用尽了全力掐杀而去。 顿时,陈长发鬼胎惊醒,突然膨大,撑得莫小琳肚子迅速鼓起来。他双手抓住我生魂的手臂,掰扯着,鬼爪挠着我生魂双臂、胸口、肩背,两腿疯狂地踢腾着。你若在旁边,能看到莫小琳小腹到处在鼓冒着。 她被十八针镇了魂,但无边的痛楚在漫延,只是生理本能地挣扎了起来,声声低吟,一身震颤,汗珠子从全身渗出,颗颗如晶莹之钻滴。 她的子宫已伤痕无数,阳血带着鬼刀正气,涌动不歇,染红了鬼胎,染红了我之生魂。 而我,鬼爪之挠,让生魂也变得残破不堪,肉身剧痛无比,发出声声惨叫。但我不能放手,绝不能放,生魂两手合握,狠狠到底,坚持,坚持,再坚持! 鬼刀门的正气,也有杀邪之效果了,我之生魂不断坚持。那如同泡在血海里作战,只有坚持到底。若让鬼胎生,则我与莫小琳齐亡。 差不多十分钟的坚持,我生魂几乎遍体鳞伤,肉身中指都差点与之脱离。但是,陈长发鬼胎终于死去,化为一团浓浓的青烟,渐渐消散在血海之中,被血融化了。 我已剧痛万千的生魂伤痕累累,肉身中指拼尽全力一拖,但那速度已极为缓慢,拖着生魂出来,归体。 那一瞬间,大门敞开,无数混着阴鬼气息的血液涌出,血染沙发一大片。 生魂归体,我已累得虚脱似的,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莫小琳的血,近乎冰冷了,从沙发边缘流下来,滴到我的肚子上,一大片一大片,然后流到雪白的地板砖上,无限醒目…… 我喘了好久,才稍稍恢复了力气,马上起来,处理肩膀和天窍的伤口,上药,包了纱布。 又从日常药箱里取了针管,为莫小琳注射了抗菌消炎药。这种技能,是跟赵三姐学的,莫仕海也会,也教了我很多,药都是在他那里拿的。 真正的阴阳行当人士,对医药也是要相当了解的。虽然没有行医资格证,但我们的医技并不会很差。 之后,我又替莫小琳进行了消毒处理,才拼了老命将她抱到床上躺着,替她盖好了被子。 又将巫王珠进行了消毒处理,放入莫小琳的嘴里含着。当然,为防止她误吞下去,拴珠子的绳子在她脖子上打了个结。 随后,又扎了她唤元针,调动身体元能,配合针药、巫王珠,为她疗伤。 到这里,差不多了,我才及时拔了镇住莫小琳生魂、元魂的十八针。因为她已沉睡,不用再镇了。 一切做完,我已经累得不行了,全身冰凉,无力,意识都很模糊。生魂的残破,让我头痛、全身酸痛,就倒在她身边,连被子也没盖,沉沉地睡去了…… ……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一身光光的。空调开得很足,房间里暖暖的。 莫小琳穿着白色的长裙,脸色憔悴,就在床边坐着,默默地看着我。 我扭头睁眼看她,她突然就流泪了,趴在床边上哭叫:“许天泉,你终于醒了啊!你吓死人啦,你吓死人啦,你个混蛋,疯子,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呜呜呜……” 事情是这样: 第二天中午莫小琳才醒来,只是感觉小肚子微微有些痛。她看到睡在被子面上的我,一身血迹干透,身体冰凉,赶紧替我打来热水抹洗身子,然后开空调,把我放进被子里躺着。 我一躺就是三天,意识是模糊的,她就守了我三天,为我熬了三天的人参鸡汤,喂了我三天,一直等着我醒来。她知道我呼吸还正常,伤口结疤很快,但怕我生魂受伤太大,会成植物人。 她吓住了,不敢告诉莫仕海,只求照顾我,希望我能醒来。而三天之后的她,身体完全康复了,但因为日夜守护我,她憔悴了很多。 虽然有她的照顾,但我生魂受伤很重,肉身体质还好,但精神却不是很好。当时醒来,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弱弱地说:“莫小琳,你没事了吧?” 她抬头看我,哭着说:“我没事了,你这个疯子不要有事啊!”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我没什么事,就是精神不好,身上有无力感。但你不要哭,哭多了,老子烦,给老子笑一个……” “笑什么笑啊?你这个混蛋,你吓死人啦,吓死人啦……”她眼泪汪汪,扑过来锤打着我的胸口,然后紧搂着我的脖子,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唉,女人……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代价实在是大了 那一次,我和莫小琳都旷课达半月之久。 有廖老师的关系,旷课对我来说太平常了,不用担心。 最主要的是,我得恢复身体,生魂残破。行动有些不便,莫小琳得照顾我。 行动的不便,确实让我有些恼火,连洗个澡都需要莫小琳帮着擦背才行,双臂太不灵活。如果遇到过堂风,全身都会有一种关节炎般的疼痛。灭一鬼胎。代价确实有点大。围以讨亡。 莫小琳有时候都劝我,放弃古巫道吧,要不然哪天死的都不知道。反正,她放弃了,真的放弃了。 可我的性子不容我放弃,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些天,她像个小媳妇,照顾我很细致。牙都是她帮我刷的,更不用说洗脚擦脚、穿衣物之类的,让我再一次感觉到了小幸福的存在。但莫名的,内心有种恐惧,我想起了齐小芳给我的小幸福,赵三姐给我的那种半推半就的幸福,想起了那样的结局。 自然,我也想起自己曾暗推我命的结果,红颜似流水,全是空来一世空。 于是,不自觉的。我感觉从那年开始,已然关上了心门,别的念想已不再多想。生理上的成长与情感上的感悟是很不同步的。 而我到底身体底子比较好,恢复起来也算快。 当我完全康复,初夏的午后,莫小琳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背上的小包,拖上她的白色小旅行箱。箱子里装着她的衣物和个人用品,是为了照顾我而从学校里拿过来的。 看见她。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说:“小琳,要走了?” 她笑了笑,笑容很迷人,但透着苦涩,说:“是的。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吧!” 我预感到了什么,说:“小琳,你什么意思?难道要离开我了吗?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但我们共患大难,是朋友啊!”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一小会儿。碎花短裙在穿堂风里摇摆,身线是那么迷人。那年十月,她就要满18岁了,因为发育得相当好,其时实在太性感,那些天养得也好,肤色水润润的。 她说:“共患难,挺难忘的。天泉,我怕了,真的怕了。和你做朋友,是可怕的事情,说不定哪天就失去了你;和你……做……恋人,更可怕,因为你是个疯子,为了什么道义不要命的人,我负担不起。” 我承认心底有些失落,但只能呵呵一笑,什么也不说,点了点头,掏出烟来,点了一支。 她说:“以后,少抽点烟吧,对身体没好处。” 我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但没说,便离开了。 是的,就那么离开了。我们的分别,并不狗血,很真实。我连出去送她的勇气也没有,这也是事实。 我知道,她那一走,很可能我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等到一支烟抽完,我又点了一支,默默来到阳台边,看着楼下。她在街边站着,看着我出现,突然就转身,提着旅行箱,上了一辆三轮车,真的走了。 那一转身,她的眼里有泪光,这是真的。 我苦涩一笑,在阳台上站了好久,直到在街上的车流、人群中再也看不见那辆三轮车。 那就是现实。阴阳行当里又灭绝了一个道派,少了一个女斗士,但也许社会生活中,以后会多一个好女人。 事实上,从那以后,在营山的日子里,我真的没再见过莫小琳。但短暂的时光里,那抹小幸福,时不时还会浮现于脑海之中。 她离开了师范校,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莫仕海也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也没说侄孙女到底在哪里,他只是喝着酒对我说:也好,强扭的瓜不甜;小琳还是喜欢你的,但她害怕失去;女孩子的心思,需要的是安全感,而你,始终是给不了的。 我默认了,笑了笑,和他喝酒,聊起别的…… 那一年,我的外婆生病住院,花了七万多,但依旧没活过来。我给我妈的钱,前后近三万,都用光了,我妈还管我二妈借了三千块。 外婆的寿数,只有那么一点,我没有更大的能力给她续命,只是让多活了半年。但遗传性的肺气肿,实在折磨得她太痛苦,生不如死似的。那年我可以换命,但医学上的东西,换来的命也是折磨,无解。 我能挣钱,但挣来的钱总会有地方花出去,甚至花得更多一些。每当我有钱的时候,总也就会有花钱的地方,都不想多说这些了。 外婆逝于腊月,我的16岁生日刚过。我是伤心的,但那是挡不住的。参加完葬礼之后,回到老家,天江三哥从外地打工回来了,失魂落魄,一无所有,跟讨饭的一样,原因是工头卷款跑了,他是爬火车、逃票回来过年的。 家,有时候就是那么重要。在你最无助、最失落、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家才是你最好的港湾,家人才是你最深的牵挂。所以,天江三哥回来了,一身脏透、饿得像干虾一样回来了,因为也要过年了。 二妈找到我,让我给天江三哥看看到底这命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在外婆逝世的悲伤之中,一番推算下来,脑子里莫名发了狂热,对天江三哥暗改了财帛禄运。这是要付出代价的,但当时我没想太多了。家族不能再穷下去,而我是注定了守不住财的人,为何不牺牲自我,成全天江三哥呢? 1999年开春,天江三哥准备去内蒙,但我让他去了成都。他说那里没有熟人,恐怕不好。 我说,只要你去了成都,你就一定会好的。 天江三哥信了,他去了,果然1999年底回来,已经成了一家木材压板厂的生产线主管了。他谈了个当地的女子,也就是我敏敏嫂,跟我年纪一般大,同一天的生日,只是我是晚上生的,而是早上,隔了两个时辰,但我们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当时的敏敏嫂,家里很普通,父亲是国营厂工人,母亲是农民,家里在城郊,有五间大平房。2002年的时候,国家统建征地,赔了不少钱,没有要房子。那笔钱,让天江三哥开起了自己的木材压板厂,从此一飞冲天。 去年2015,经济不景气,但天江三哥工厂一个月毛利也能超过五百万。今年,他说想开拓市场,给我过电话,问在哪里选址。 我说,去西安吧! 于是,天江三哥真去西安了。 这两天他正在那边谈厂房买地的事情,过完农历2016的新年,正月初九破土动工。日子是我选的,到时候我想我会去西安一趟的。 在电话里,天江三哥说了,只要老弟你过来一趟,哥心里就踏实了;哥知道你走远门都坐飞机,只要你来,哥让你包机来,包机回。 这是天江三哥的豪气,我心领了。到时候,还是自己买张票,从南充机场出发去西安,一个小时就到了。有时候我是个闲人,但有时候也是个忙人,我不想把时光耗在旅途之中,但人生的旅途,有太多的痛苦、寂寞和无奈在等着我们,不是吗? 不提这些了,预祝天江三哥生意大发,回到当年吧! 2000年的7月4号,我领到了中师毕业证,准备回家等工作的分配了。这之前,和同学们、廖老师一起,喝了三天的酒了,每次都喝醉。 那个时候,我已经双眼近视到了500度了,戴上的眼镜。廖老师喝大了会开玩笑说我:有了眼镜,斯文,人模狗样。 同学们说我是黄片看多了,终于近视了。其实,不知那是我双眼沾染了太多的阴气所致。 连喝三天之后,我们终究是要分别了。拿到毕业证的当晚,大醉之后,我去了莫仕海的鬼店,一个人,摇晃着,走在熟悉的县城、脏兮的大街上。自行车不骑了,三年了,也烂旧了,送收废品的去了。 走在街上,回想在那里的生活,往事涌心,其实心里是不舍。 到了鬼街时,那里安静得吓人。我刚想敲门,便听到里面莫仕海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叫,“欧啊”一声,颇像他在女人身上爽透时的声音。有几次去找他,遇到过这种情况。 可那时,我突然感觉不对劲,有浓烈的阴气在鬼店里翻腾,然后是阵阵碗碟颤响的声音,格格乒乒的,有些吓人。 不好!出事了! 我心暗惊,酒醒一大半,猛地一脚就踹开了老木板门,直冲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巫王戮镇永无患 鬼店里阴气真浓,我一冲进去,顿时如入寒冰之窖,肺叶子都被冻得强烈收缩了一下。 通灵眼未开启,却已自动发热,热得脑袋像要烧炸。 我心惊骇无比。那是从来没有过的通灵异象,今夜所碰之物,非比寻常。 随手一按灯,反身一道“封”字符拍在门板上,我将鬼店前门给堵上,然后冲进了里屋。 就在里屋。我看到一幕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灯开着,桌上有瓜子、花生、卤肉干和两只酒杯,上次从乡下回来带的土烧酒坛子倒了,清香的酒水流了一桌。 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仰躺在床上,全身裸露,大白腿掉在床下,双眼惊睁鼓突,身体正在颤抖。而胸口赫然一个大洞,鲜血正在疯狂地涌冒。 莫仕海一身光溜溜,瘦小的驼背身板。仰面而倒,双手还抓住妇人白晰的脚踝。他的胸口也是一个大洞,喉咙也是血洞,鲜血正在狂涌,身躯剧烈地抽搐着。 通灵眼下。莫仕海和妇人的生魂、元魂都碎散了,连鬼都做不成了。 我心惊惧万分。悲伤极盛,怒气涛涛。 那时,“砰”的一声炸裂之响自床底下发出。 当场,一片淡红的土灰扬炸而起,瓷片飞射出来,数片生生穿透妇女的大白腿,穿进莫仕海的胸膛。 我一惊跳,闪开来,但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我的左小腿肚子,血当时就流了。它来势不减,如子弹一样打在砖墙上,赫然一个小洞产生。 当我眼定下来时,一条黑色的高大人影从床底下飘了出来。 他冷傲,霸气,双眼血红,长发披面,身着破烂的黑衣,赫然是曹成峰,竟然脱困而出。脱困之前,竟然就能杀掉正在与情人欢娱的莫仕海,还有那个妇人。 如此猛鬼之凶残,实在超出我的想象之外。他的双手鬼爪,已是青幽幽的光芒闪烁,长长的锋利指尖已是鲜血淋淋,双眼瞪着我,不屑道:“哦,原来又是许天泉。来得正好,连你一起杀掉!” 其时,我已收起悲伤、愤怒,那些年的历练,让十七岁的我已经过早成熟了。猛鬼凶事当前,唯有冷静。 我道:“曹成峰,你果然厉害。床下是千火土,经阳火千烧百灼,又有八仙碟坛和八仙封镇符,竟然还是让你逃了出来。未逃出之前,已然鬼手杀人,凶残之极,让人佩服。” “哼哼……”曹成峰冷哼声声,极度狂傲,“我为阎王镇殿大阴差,人间转世一遭,只是罪罚,又如何是你等小小阴阳人士能灭杀得了的?两年多的困镇,反倒让我悟回鬼道,今晚杀你等,以解心头之恨,归去阴府,高官在列,你能奈我如何?准备好你所有的本事吧,魂灭,留你全尸!” 话音落,他两手鬼爪突然伸长,左手直插我喉咙,右手掏心而来。 我懒得废话,左手猛地三道符出,拍他右手;右手两道符出,抵他左手。五符皆为焚字符,当年莫小琳处子至阳血所作,不灭他曹成峰,也定然是重伤。 果然,两两交锋,近在咫尺,攻势相撞。 顿时,红光炸放,符纹飞荡,五道熊熊烈火散开,灼烧着曹成峰的双臂,顺臂燃烧至头胸。 不到三秒钟,他全身都烧着了,痛得惨叫,在地上翻滚,狂吼道:“许天泉,这是什么材质的符咒?” 我冷笑一声,退后两米之外,道:“鬼刀门正气处子血符,克的就是你这种道行深的猛鬼阴差!” “哈哈哈……”曹成峰凄厉狂笑,在地上几圈翻滚,竟然站起身来。 他之鬼身全身冒着青烟,头发全无,脸上都烧烂了,鬼袍也不见了,身上青幽的鬼肌都皮开肉绽,样子极为恐怖狰狞,却是冷道:“小王八蛋,你还有没有招数了?” 我心头惊惧,左手心里已紧握巫王珠,道:“曹成峰,你以为我就不敢杀你吗?” “杀我?就你那小逼样,杀我?天大的笑话!我亡,你要受到罪罚万般!” “为恶人间的阴差,不管背景有多深,都只有以死、尝、命!!!”我冷喝着,突然一口真血吐在左手心,朝着曹成峰扑了过去。围吗介亡。 “找死!”他狂叫着,鬼爪直取我之喉、胸。 可就是那时,巫王珠在我手心里爆发开来。那一口凝聚了我所有道行的真血,激发了巫王珠强大的法能,我从未开启的法能----巫王戮镇! 镇,何以为最厉?唯以戮而镇,一击永解危机,一击诛恶除魔! 巫王珠上,本有十数万古巫字体,其时生一个字在真血的催动下,都鲜活起来,有红色的字迹光影在放大,形成了珠形牢笼,将曹成峰完全困住。更有无数的笔划如刀,齐齐向其鬼身轰扎而去。 红色的光华漫漫,曹成峰在我的面前挣扎、扭动、惨叫,面目全非,千疮百孔,不到十秒钟,已消散于无形。 就那样,我宰了一个大阴差。握着巫王珠,等了好一会儿,巫王戮镇才结束,左手血迹都干透了。 空气里,再也没有任何阴气存在,似乎夏夜的高温又起来了。一阵阵酒香从桌上飘发出来,混着莫仕海和他情人的血腥,刺鼻、难闻。 看着两个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和亡灵的尸体,我的心情很沉重,但没有落泪。眼泪对于一个巫士来说,是耻辱! 我取出了莫仕海存放在床底下的气油桶,浇在他和情人的尸体上。他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去,希望和女人死在一起,这个愿望,他实现了;他也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请我一定像对待他大哥的遗体一样,焚化为尘,因为那就是八仙门弟子的最后归宿。 浇完油,我面无表情,跪趴下来,对莫仕海的遗体行了阴阳一道最大的礼数,才起身来,点了支烟,抽完,走向后门,随后将烟头一甩。 身后,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 我走出百米之处,再回头看去时,那间鬼店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却并不波及周围的其他房屋,因为是水泥平房,内烧不止,甚至我能听到棺材烧垮架子的声音。 那间鬼店,莫仕海也曾说过,只有火烧,才能毁灭一切。因为他的床底下,不止镇了曹成峰一个厉鬼。他为道三十余年,收了不少的凶悍猛鬼,都是比较有背景的,全都封镇在床底下。他若死后,无人继续封镇的话,也就要祸害一方了。 而我要回老家等分配工作了,也是不能守在那家鬼店的,于是,也只有烧了罢了。 那相当于我的另一场毕业典礼,我去向阴阳前辈告别,却是永别,我焚了他的尸体。我像个表面麻木的人了,内心充满了悲伤与感慨。 鬼店失火,营山警方后来立了案,但却是悬案一桩,因为烧得太彻底,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是自杀、还是他杀。第二天,我便离开了营山,回到了老家,等候工作分配的通知书。 廖老师给我说过,分配推荐书已经写得最好了,8月1号就寄到嘉陵区教育局去。 我回到老家的时候,平哥已经开始运作我的分配事宜了,让我等消息就行了。 然而,那年一直等到8月22号,我都没能拿到分配通知书。8月23号,平哥给我传呼消息,让我一定回电。 我当时正在地里给黄瓜施肥,马上去古坟垭口回电平哥,得到的消息真让人郁闷。2000年毕业的中等师范生,不论是国家统招还是委培,一律参加招聘考试,按分录取进国家教师编制,只不过,对于统招生,还是要在总成绩上加10分作为照顾,或者说补偿。 平哥让我赶紧拿毕业证到嘉陵区教育局报名去,然后准备复习,8月27号就要考试了。 这种情况,超出了想象之外,但作为当年的统招生,我的优势还是很大。不过,学校里根本就没学什么东西,文化考试估计就是个渣,很多嘉陵区的同学心里都没底。 我妈知道我学习不好,心里很担忧,怕我没了铁饭碗,让我很内疚。但她也知道我那三年,大多在阴阳江湖跑,挣钱养活自己,补贴家里,于是只让我还是尽力吧,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报名后的几天里,我真是没日没夜地复习功课,主要是小学语文教材教法、小学数学教材教法、教育学、心理学,四百分,折合为一百分。于是,我作为当年统招生,加的十分就非常有分量了。 8月27号、28号考试,我感觉答得并不理想,所有人都感觉不好。但8月31号成绩出来后,个人感觉那就是师范教育史上的一个笑话。 那一年,无论是加10分后的统招生还是不加分的委培生,只需要49.5分,便可以被招聘为国家正式在编教师。没看错,就是49.5分。你可以想象,在中师的三年学习里,学生们都干了什么,都学了什么,但依旧可以教书育人。 而我,文考竟然是61分的成绩,加分下来71分,极大地浪费了分数。我记得好像是进入嘉陵区前十名了。但是……分配并不是很理想。原本平哥以为不进入初中,但至少是进入乡镇中心小学的,结果,我们那一批被录招的人,统统分到了乡村小学,跑关系都没什么用。 我的分配通知书来的时候,都9月6号了,被分配到临近的太和乡,神人张全品的故乡。从此,开始了5年的乡村教师生涯……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我对不起学生们 其实,我可以不去任教,做个阴阳也挺好,但在许家一族里的面子是需要的。不想被别人说读了三年中师怎么样,还不是没端上铁饭碗? 多年后,我才彻底悟到:面子就是个屁! 山乡多鬼事。我需要更多的历练,提升自己。 在太和乡任教的五年里,工资不提了,最初375块一个月,到2005年的时候620块一个月,连烟钱都不够。还不加上同事、朋友结婚、满月酒等随份子的事。穷,是那些年教师队伍最不稳定的因素。围余女划。 在那里,我也就见到了初中师兄青明,认识了老王、儿子,常在一起玩。青明憨直,老王刚直,儿子闷骚。最晃荡的是我,经常外出,一周两周不在学校。 我的课,都是老王帮着代的。从2000年起。我和老王就在太和十村,第二年去太和三村。第四年去太和八村,第五年去太和十一村,我们俩是乡村教师游击队。主要是和学生的成绩有很大关系,因为学生们学得并不是很好,我们也没法调到乡中心校去。 老王呢,爱打牌。对于学生,也就那么回事,该教的教,教完就和村民们打牌。日子是混着过的,因为窝在山乡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就那么过吧,谁知道明天呢?拿着很少的钱,做着枯燥、乏味、伤神的事,有多少人愿意干?我说的就是现实,那些年的现实。 我呢,对不起我的学生们。因为我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但我一直要求他们:学必要的文化知识,学更多做人的道理,诚实、守信,善良、正义,不恃强凌弱,热爱运动,积极乐观。 我的作业很少,但对质量的要求还是很高。我爱带他们踢球、跳绳、跑步或者做其他的课间游戏,我在学校的时候,附近村民都会笑我是“孩子王”,学生成绩不怎么样,但个个开心、健康、开朗、向上,我很满意。 就这样,我没有丰富学生们的学业知识,没有让他们个个笔试杰出,但我想我丰富了他们的人生。现在,我的学生都还不错,有在部队任连级干部的,有在川北医学院做助理医师的,有去美国留学的,有在广州五星级大酒店做副总的,也有自己开公司赚了大钱的;当然,也有很多在读大学的,进入学校足球队,踢全国大学生联赛的。 近些年来,这些学生们满世界找我,如同追杀。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样的方式,就找到了我的qq、手机号。一到过节、过年,只要我在南充,都会被逮出来,和他们聚会、喝酒、唱歌,他们不叫我老师了,都叫泉哥,我很开心。 我的印象中,我的学生就没有一个混得很狼狈的,包括当时成绩很差的那些,都还不错,我也就知足了。 在太和乡的五年时间里,倒没有发生过阴阳上惊天动地的大事。记录下来的,恐怕只有在十一村,我房间鬼压床的事,那时候青锅、老王、儿子都信得不得了。在那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会什么,因为我不在太和乡一带做业务,都在外乡外镇,主要是因为我是教师,得注意:不能宣扬迷信。 我主要的赚钱的业务,还是在南充市里,甚至四川省的其他地方。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两周,反正有老王帮我代课。久了再回学校,学生们很亲热我,学习都很有劲儿的样子,因为我也常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确实变化很大,也很诱人。 2002年,我就见过神人张全品了。那时,他已是77高龄了,双眼全瞎了。我也是抽时间才去拜见过他好些次。听到是我之后,老人家很开心,呵呵笑,说我早晚会见到他的。实际上,他推过我的命,知道我会到那边工作,自然会有见面时。 张全品的实力,在我看来,比莫仕海还胜几筹。坐地于此,生魂离体,神游八方,破解天下阴阳邪谜,算天算地算人事。与他,也算是老少忘年之交。 他算前辈高人,但依旧呼我一声大士,礼数尽致。与他相交,我亦受益不浅。对于许家祠堂屋,他也没办法,让我还是按三奶奶的吩咐,提升道行,等待青花姐回归便好。 2009年,他之仙逝前托我写碑文,我也应承下来。 张全品逝于2009年腊月初八,我特从外地赶回来,为他办理了丧葬之事。当然,这也是他生前的遗愿。让古巫传人操办后事,在他来说,是一种荣幸。 当年,在他的指点下,2005年7月,放暑假后,我去了河北邯郸,彻查当年谋害我建广三哥的两名恶鬼。 恶鬼来历确实不小,为河北“五米教”的两名传人,一名黄东生,一名王连九,生前恶道士,死后猛鬼类。他们之死,其实是我建广三哥的岳父举报,举报二人有奸杀犯案,然后被公安机关抓住,枪毙了的。 两名恶鬼曾重伤张全品生魂,但也受伤不轻,却不思悔改,依旧欲复仇于建广三哥和我的三表嫂,以变态的方式折磨他们。 灭这两恶鬼,其实并不惊心动魄。他们用五米阵把我困在宾馆里三天,我脱困以巫王珠和血解焚邪相拼,打得他们魂散消亡。 最后一颗巫王珠,也就因此而毁,而我也是身受重伤,道行几乎尽失。在邯郸养了一个月,还是平哥寄了笔钱来,我才回到了四川。所以,回到四川后,和老王在十一村任教,遇上鬼压床的房间,我那时都无能为力。 就在彻底处理完那处乱葬岗之后,我感觉自己的道行还是很浅,生魂和元魂曾经的暗伤还是恢复不了。在那一年底,我都想放弃一切了,因为也23岁的人了,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我妈也催了好几年了。 2006年,过完年,我和小七离开了四川,去了新疆。(小七,我在《最强阴阳师》上架时有说过,不必多言了。) 当时我很天真,以为带着小七出去,等我们有了孩子,就能得到她父母及家族的认同,结果却并不然。 去新疆,我们是投奔小七的一个同学。我们没有坐火车或者飞机,而是坐长途卧铺大巴,却在半道上出了事。 那时候是后半夜了,我醒来时,见大巴居然开进了茫茫戈璧之中,怎么也开不出来了。小七在熟睡,我没叫醒她。其他的乘客都如同在梦中似的,睡得死死的。 我看司机神情不对,便让他停车,休息。我并没有告诉他:你不是在公路上开,而是在盐碱地里开着。 我背着牛皮包下了车,裹紧了大衣,天很冷。整个盐碱大戈璧上,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不是雪,是霜。 夜空深蓝,有几颗星,不见月儿。天地间,一片死一样的沉寂。我朝着西边望了望,通灵眼热得厉害。 我并没有开启通灵眼,但我能感觉到鬼类众多,在茫茫戈璧上游荡,有恶鬼控制了我们的大巴车,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从随身的牛皮包里掏出了几张符纸,贴好了大巴车四周,又摆起了四神困阵,确保车上的人员安全。 然后,我朝着远处走去,那里隐约有灯光的痕迹。 走了差不多三公里,才到近前,我都有些震惊了。 七辆越野车停在荒野之上,几座大帐篷。帐篷外有野炊的炉具等等。遍地倒着一具具鼓眼的尸体,都是一张张铁青发黑的脸,鼻子、眼角、嘴里流出的黑血都冻成了冰。男男女女,身上灰土遍布,有的还戴着探照头灯。 这是一批中毒而死的人,样子恐怖。有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死去,车灯都还打亮着,但就是没能开出去。 越野车的前方不到百米处,有几大堆高耸的新土,地上赫然有个大坑。就在大坑到这边的路上,短短的路程,有四具尸体。 前后算起来,二十具尸体有了。 就在那大坑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人惊叫着爬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旅途中的金银墓 那红衣女人披头散发,刚刚在大坑里露头,就被什么东西扯了下去。 她一边惊呼着“救命啊”,一边双手死命地扒着大坑边缘,疯狂地想逃离出来,可就是扒得坑边土石下滚不停。依旧被往下面拖去。 我其实没感觉到大坑里阴气浓重,只是感觉到下面是有人在抓着她的脚,一定是人! 没想那么多,我迅速地冲了过去。那女人看见有救兵,真的是拼了老命,泥污双手更扒得用劲。搞得土石飞扬的感觉。 等我冲到地方一看,那坑不是很沉,约是六米多的样子,类圆锥坑,底有五十来米直径,那边的坑壁处还有有个比较大的洞,洞内隐有亮光。 这边,下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一身的泥灰,蓬头垢面,**着下身。右大腿上被扎了一把匕首,血流出来。他在坑坡上,双手紧抓住女人的腿。居然女人的腿上无一物,竟是光着两腿。 我当即跳下去,一脚飞踹,将那男人踹翻过去。男人双手拖着女人的腿,将她也带到了坑底。 不过,那时我扑上去就是一拳轰下,打在男人脑门上,当场将他打晕了。 可等我回身的时候,那女人顾不上两腿光光,扑过来,拔出男人腿上的匕首,狠狠地朝他胸口扎了下去。 妈的。这女人也是够狠了。我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男人惨叫着醒来,胸口血已开始喷了。女人扔掉了匕首,站起来。这才裹了一下红色的脏风衣,大骂道:“混蛋,你可以去死了!!!” 我惊呆了,看着男人捂着胸口在那里抽搐,看着血在伤口上涌喷,还有他大腿上的血在涌,流在土石上,很快一大滩。这种情况,女人是扎破了他的心脏,神仙都没法救了。 空气很冷,血腥在漫延,我看着那女人,道:“这下好了,全死了,就剩下你一个了。” 她披头散发,看着我,那时感觉到冷了,双脚一跳,朝着那边的坑洞冲去:“是的,就剩下我一个了,里面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你救了我,你可以分一半。” 她的白腿子,上面也是泥土糊了不少,还有不少的血迹灰尘,看起来造型还是很恐怖的。 我看了看现场,除了土石,还有四处散乱的人骨。看人骨的颜色,都是死了好几百年的玩意儿了。 这情况,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一伙人是盗墓的。看来装备也不错,居然找到了戈璧深处的一处古墓,看起来收获还不小。 我对盗墓一向没多少兴趣,但那时手头确实也缺钱。当场,我冲那女人吼道:“你别光顾着发财,这些死了的人怎么办?先处理后事再说吧?” 女人已跑到盗洞里头,却头也不回:“我找裤子穿起来再说!”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看脚下,那男人已经死去了,血腥浓重,便退了几步,抽起了烟。 烟刚刚点着,抽了两口,女人竟然又在洞里大喊着救命。我马上扔了烟头往里那边冲去,当时已感觉到阴气浓烈了。 奔到洞口,通灵眼已开,就在前方二十来米外,还有一盏马灯式的探照灯挂在洞壁处,那洞道内,赫然有一个身着古式阿拉伯袍的男子,压在女人的身上,狠掐着她的脖子。 鬼影行凶! 我心微微一震,一边奔跑,一边取出古巫焚字符来。到了近前,喝了一声“死”,一符拍出。 顿时,符光如烈火,将那鬼影子烧得灰飞烟灭,而我自己,则压在了女人身上。 她惊叫着,将我掀翻了。我滚身起来,一看她,居然裤子又掉到脚踝了,风衣下,什么都能看见。 她呢,马上爬起来,捞起了牛仔长裤穿好,才一拨弄头发,露出一张迷人的脸来。脸上虽有污迹不少,但依旧看得出来相当漂亮,二十七八的样子。 那时,她打量了我一下,说:“你居然会阴阳法术?” 我点了点头,往她们打的盗洞里看了看,感觉前方转了弯,还有亮光。我没多想,说:“走吧,先把外面处理了。” 她没说什么,还是跟着我到了外面来。 来到外面,我站在大坑里,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那具死尸,倒显得很平静,给我讲明了原委。 她就是绵阳的孟雅琴,这一伙人,本来就是个盗墓团队。孟雅琴是刚刚加进来的,因为会阴阳法术,准确的说,她是“古蜀门”的传人。 被她杀死的是盗墓团队的老大,叫毛永林,是个盗墓老手了。这一伙人,在戈璧上探了一处古墓,是明时的波斯商人墓。这一带,也曾是丝绸之路的范围。 墓挖了七天,到了中心区域,即将打开最后一道石门的时候,情况就产生了。因为挖盗洞的时候,已经捡了不少宝了,毛永林觉得是要大发了。结果,就在半夜的加餐时,除了孟雅琴之外,所有人被他下了毒。 毒发时,毛永林大吼着有僵尸,叫大家赶紧逃命。这一伙人,把什么糯米、黑驴蹄子扔完了,依旧中毒的样子,纷纷逃出去,死了一大片。 毛永林那时对孟雅琴说,希望带着她远走高飞。可那时候,孟雅琴已经结婚了,丈夫是个小干部呢,她来这一趟,也是想捞一笔大财。 孟雅琴拒绝了毛永林,但被打晕,差点就遭到了强暴,醒来后用护身的匕首扎了毛永林大腿一下,然后逃命,我便出现了。 孟雅琴对我说明了情况后,便怂恿我说:“最后一道石门就要打开了,里面肯定还有鬼类,我需要你的帮忙。里面财宝无数啊,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我没当时答应,只是说:“先处理这些尸体吧!” 随后,我们将所有的尸体拉过来,丢到坑里,浇足了汽油,一把火就烧了。那个味道太难闻了,我都躲得远远的,而孟雅琴呢,居然还有心情去帐篷里烧水洗个澡,处理一下伤口,换了身衣物。 她出来之后,确实当时还是显得颇为有女人味儿。她把我叫进了帐篷里,我看到了不少的青花瓷、金银玉器,确实很诱人,能卖出大价钱。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便劝了孟雅琴,让她见好就收。那墓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存在呢!其实,我也是想着小七还在远方的大巴车上,打算早点回去。 她挺有信心,说以我们两个人的阴阳道行,应该不怕的。她说挖盗洞都捡了这么多宝贝,都是陪葬人员身上带的,那墓室里肯定有更加让人惊喜的玩意儿,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唉,当时我也是太缺钱了,也想和小七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想把我妈和妹妹都接出来。左右思考之后,我还是同意了。 就在焚尸还在进行的时候,我们两人带上掘土工具,再一次进入了盗洞之内。因为那里是无人区一般的戈璧,这一伙人把盗洞打得很宽敞,都不用猫腰,直行进去,转了个弯,下行近三十多米,便来到了一处石门处。 也就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三个古波斯商人男鬼,像是护丁,我很轻松就灭掉了,把孟雅琴看得真是服了。她古蜀门出来的,居然认出我是古巫传人,相当惊讶。 我看了看石门,便与孟雅琴开始挖掘。这种波斯墓很简单的,只有找到堵门石,挖开就能推门而入。 干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累得不行,果然找到了堵门石。那石头竟然是一排各有二十斤左右的原玉,有六块,卡在大地原石上打出来沟横槽里,顶死了墓门石下方。 移开最后一块堵门玉石,墓门自动就打开了一人宽的缝隙,一股浓浓的阴气扑面而来。这种门,有门合页的,很灵活,稍加力就能开合。我们都戴上了防毒面具,才头顶探照灯进去。 那一进去,确实让人惊叹,墓室里看不见棺材,占地约百平的样子,天顶是火山岩石,下面简直是金山银海,全是成堆的金币、银币。我不眼热,那是假的。 孟雅琴跟疯了一样,哈哈狂笑,抢先冲进去,跳进墓室中心的钱币堆里打滚。 可就在那里,到处的金银钱币哗啦狂响中,一具具白缠头的古波斯人鬼影从钱币里冒了出来,数量竟数百之多,全部朝孟雅琴围去。围边他血。 这女人吓了一大跳,赶紧跳起来,拔出银针,刺自己的手掌心,然后掏出符咒,疯狂地四处拍打,伤鬼,但灭不了。 我见她被群鬼所围,当场也冲了进去,焚符四出,效果比她的来得猛得多,一符一鬼,灭得快速之极。 鬼类也似乎懂,知道我最厉害,全部向我聚来,欲先灭了我。 虽然我那时确实比孟雅琴厉害,但生魂、元魂还是没完全恢复,搏斗中自然也少不了受伤,渐渐有些不支。 孟雅琴也是受了鬼爪之伤,见我们处于弱势,马上大叫起来,让我拖住鬼类,她先去拿口袋来装钱币,能装多少是多少,然后就尽量逃出去。 当时群鬼凶猛,我也没办法,只能先冲向墓室中心处,尽量拖住。 可谁知道,孟雅琴那妇人脱了大衣,兜了三四十斤金银币,出了墓门,居然把门推回来关上,又用堵门石抵死了,活生生将我困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传说中的鬼湖(终极记录) 字数多,红包补贴订阅消耗,看你手气如何? 我从来没被人坑得那么惨,而且还是女人坑了我。 当时,墓门一关,我便无退路了,狂骂着“孟雅琴你这个贱人,老子要整死你!”。但无济于事,数百鬼类群涌而来,欲置我于死地。 这些古时波斯鬼,也许都是当初下葬的时候,被关在墓室之内的。他们生前不得出,死后亡灵也只能呆在墓室内。几百年过去了。生人进入,激发他们凶性,那真是一个个面目狰狞,下了狠手地要搞死我。 很快,我已是遍体鳞伤,只能再一次施展血解焚邪,与数百鬼类同归于尽。老子不能活,鬼也一个也别想活! 我从牛皮包里掏出匕首来,划破了手心、脚心、脑顶、胸口,感觉全身血涌不止,大念着“血解焚邪”咒。以身为法器,以血气为符引,以命数为攻击赌注。 效果很快产生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一片片红光在全身爆发出来,一个个猛鬼被红光所染,烟消云散,个个发出惊天的惨叫。围涌而来的,纷纷后退,撞墙、撞顶,就是逃不出近乎封闭的墓室去。 我倒下了,倒在金银钱币之中,倒在一堆堆骸骨之上,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 当我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太阳正当空。光线暖暖,我身在一座巨大的湖边。 湖水淡蓝蓝的,冷风吹起片片涟漪,景致很美。而我。竟然在湖滩之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真搞不明白了。我一身冷透,肚子饥饿无比,好虚弱。 看看电子手表,都过去三天了!我有些担忧,小七呢?她所在的大巴车应该去新疆了吧? 戈璧滩夜里多游魂,但白天阳气重,群鬼退去,司机肯定会恢复的,然后能开出去,回到大道上的。可我呢?站在湖边,举目四望,巨湖静静,四周是茫茫戈璧,已然不知身在何处。 血解焚邪并没有要了我的命,身上的伤疤却有感染之势,一身疼痛不已。我赶紧给自己酒精洗伤口,上了药、弄上纱布。 我取了罗盘出来,一阵拨调,找出了方位,并发现了向南的方向,有人类阳气所在。 饿得不行,嗓子也干透了,我喝了些湖水,清凉凉的,然后便朝着东边步行而去,身上乏力,又饿得头晕眼花,走了差不多三公里,周围还是戈璧,没有植被,间或能看到死去千年不倒的胡杨,大地上无一活物。 实在坚持不住了,头晕得厉害,都有幻觉出现了。就在我的前方,是一个比较繁华的西北城镇,人来车往,但我怎么走都到不了那里。 最终,我再一次晕倒在地,我以为我真的会死了。 可谁知我再次醒来时,居然躺在医院里,头顶、手心、脚心、胸口都重新包上了纱布,伤口肿大、疼痛,打上了点滴。 病房是单人的,没有护士在旁边照顾,却有一个我熟悉而仇恨的女人----孟雅琴。她穿着白色的翻毛领大衣,一派迷人性感,看着我,温柔道:“醒了啊?” 当时气得我想从床上跳起来杀了她,但身上感觉没多少力气,全身都痛,伤处更疼,连骂她也是声音沙哑:“你这个死贱人,你他妈快坑死老子了!你不是发财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给老子滚!” 孟雅琴倒是淡定,说:“你别这么激动。我没发什么财,倒是把你给捡回来了。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滚!你特么为了钱财,把老子关在里面,你自己跑了。现在又来充好人了是吧?滚,老子不要你照顾!” 孟雅琴无奈地笑了笑,说:“是是是,当时我是一时贪念,可我出去之后……” 她还真把当时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原来,她提着金银币出去的时候,刚到了大坑处,那里烧尸的火都还在燃烧时,突然地底冒起了汹涌的清水来。大地像开了一道大口子一样,震颤了起来,场面相当吓人。 孟雅琴吓得丢了绝大部分的金银币,爬出大坑逃命。等她逃到帐篷那里,来不及拿自己的其他东西了,只能拿到钱包。出来一看时,整个大地都在沉陷,越野车、帐篷、工具等等都被吞下去,洪水冒了上来。 也就在墓室的位置,似乎大地耸起了一座船形,就在洪水里飘浮了起来。 孟雅琴已经顾不上我了,跳上最远处的一辆越野车,疯狂地开车逃啊逃啊。身后,洪水漫漫;反光镜里,船形大地已带着我漂得越来越远了。 等她终于安全了,再回头看时,墓室位置的船形大地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巨湖。她的身上也就带了七枚古金币和三枚古银币,整个盗墓队的成果也就那样了。 不过,孟雅琴还是有些悔恨,便开着车,在茫茫戈璧上追着漂浮的船形大地。但巨湖太大了,她绕着远地追,也没办法,反而最终车子没油了。 孟雅琴用罗盘定位,然后弃车走到了天亮,竟然来到了新疆哈密市边缘的一个小镇上。她休息了一下,雇了驴板车,拉了几桶汽油,赶回了弃车处。 拉驴板车的维族老乡一见那湖,居然吓得脸色苍白,大叫着“鬼湖”,迅速卸了汽油,赶着驴车跑了。 孟雅琴继续带油上路,沿湖边追着。那时候她还真是心善了,觉得我不会死,就是死,也会有尸体的。因为船形大地带着我在漂,总会到岸的,她居然想给我收尸。 果然,三天之后,这娘们儿真把我给找到了,那时我已经昏迷在湖边了。 听完这一切,我沉默了一会儿,没鸟她。她却说:“大士,你觉得那是鬼湖吗?” “鬼湖个屁!地下水涌而已,用不了多久,湖都会消失。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罗布泊。”我冷冷地斜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有吃的没,老子饿得慌!” 孟雅琴转身就出病房去,说给我准备好流食了。 没一会儿,她端了一锅米粥来,居然喂我吃。我吃了三大碗,感觉挺饱了,马上要了她的手机,往小七的手机上打电话。 小七听到我的声音,焦急得不行,哭着问我在哪里。 我只是说那天晚出了点事情,我现在安全了,过些天就能见到她,让不要担心我,并询问她的情况。 小七安心了些,说她当天晚上在车上醒来时,司机正开着车子疯狂逃命,因为眼前突然洪水漫来了。 听司机说了情况后,小七伤心欲绝,以为我活不成了。打我手机,根本接不通了。她想下车找我,可司机和乘客们都纷纷相劝,让她不要来找我,戈璧滩上怪事多,搞不好连命都没有了。 结果,小七到了乌鲁木齐,找到了同学陈琼,暂时在她租来的房子里住了下来,但也是情绪低落到极致,身体也不好,水土不服,其时又怀了孕,药也不敢乱吃。 当然,得到我平安的消息,小七喜极而泣,问我在哪里。我坚决不说,只是说在养伤,伤好了就去见她。 小七知道我的行当会遇风险,也懂我的脾气,也就只好不多问,我们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半个月,我都在医院躺着养伤,伤口感染实在太厉害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活出来了,孟雅琴也觉得是奇迹。差不多三天后,她再去找那个湖泊,湖泊已消失了。 她在医院照顾我,喂饭、换洗衣物,搞得跟小媳妇一样。但我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她却对我越来越好,甚至还猜出了我的身份----许天泉大士。 没办法,古巫传人太少太少,在四川那一带的行当里,我还是比较出名的。孟雅琴也是在道上打听了之后,便确定我是许天泉了。 半个月后,护士替我解了纱布,说我可以出院了。当然,道行受损很严重,但身体恢复得很不错。那也就到了和孟雅琴分别的时候了,她说要请我吃顿饭,然后开车送我去乌鲁木齐,顺便把钱币出手,换来的钱全部给我。 她这样的说法,才让我的恨也消除了一些。 当天晚上,我们在哈密吃了个饭。她酒量一般,喝得小脸红扑扑的,让我竟有些邪气在心里生起来。 结果,她说醉了,连车都没开,被我扶回了宾馆。那些天,她一直住在一家不错的宾馆里。进了房间后,这娘们居然把我抱住了,我那个火腾地就起来了。 我们在宾馆里住了三天,我话很少,狠狠地报复了她,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出来,让她最后走路都说有些痛,还骂我不懂怜香惜玉,还说她喜欢上我了。 三天后,我自己走路都有些飘了。她老公第四天早上打来电话,说随单位领导到新疆考察,已经到哈密了。 结果,我只能先离开了。孟雅琴的钱币也没能出手,但还是给我取了一万块钱让我带走,让我一定要联系她。 一万就一万吧,我才懒得跟她计较什么,拿钱走人,买了火车票,去了乌鲁木齐,从此再也不和她联系。联系个毛呢,我对她只有杀身仇,仇报了,互不相干。直到去年,何蔓出事,我才在绵阳又见到了她。 而那一万块钱呢,我到了乌鲁木齐之后,给了小七。可谁知道她的同学陈琼呢,居然趁我外出找工作的时候,借那一万块钱打牌去,输了个精光,连家都没回,直接玩了个消失。 那事情,气得我快吐血了。小七更气得晕过去了,还感冒了。那些天,她本来就有些水土不服,老是生病。因为怀孕了,不能吃药,只能硬挺。 我没多久就在一所私立学校上课,工资八百多,加上奖金下来也破千了,当时感觉比在老家好多了。早中晚都管饭,食堂里的教师伙食相当之好。暗地里,再替汉民做一些阴阳事宜,也还不错。 不过,那年夏天,2006年6月7号,我和小七五个多月的孩子流产了。对我来说,打击非常之大。我去伊犁办事,走到半道上,天快黑了,就接到小七的电话,哭诉孩子没了,是她下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很心痛,只能安慰她,然后半道下车,拦了伊犁开往乌鲁木齐的大巴车,赶了回去,在医院里陪了小七三天,连课也没上。 第二年的春天,小七的家人来到乌鲁木齐,将她强行带回。是陈琼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她头年逃到广东去了,年底回老家过春节,顶不住小七家人的压力,把我们供了出来。 和小七分开之后,我的精神受到的打击很大,婚姻和爱情对我来说,有时候就是奢侈品。我到处流浪,靠阴阳本事吃饭,养自己,也寄钱回家。情感的大门,从此关上。 我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阴阳鬼事,遇到很多人,也有不少的纠葛。那些事情,常人异之,我却觉得平常了,不必再记录了。行当里的人们,有些资格和威望的,大略还是知道许天泉许大士的。还有一些行当里的事情,貌似也不方便说了,且不提。 2011年,我还第一次去了台湾,和天江三哥一起去的。那年,三爷爷和三奶奶同一天过世,我是奔丧去的。两位老人家都是古巫**力之人,有分魂可神游八方。他们的故事,牵扯到了国家的机密,我没法叙述。 在台湾,我见到了三爷爷的儿子,我的小爸许克回,他大我一岁,三爷爷和三奶奶过世的消息,还是他联系到我的。我想遗憾地告诉大家,他娶了青花姐----我最初思念的女子,她成了我的小妈。但那一次,我并没有见到青花姐,她在美国处理个人事务,连三爷爷和三奶奶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我因为大陆还有事情,也是主持完丧礼之后,便和天江三哥急匆匆地返回来了。 2013年,我在西安找到了我的父亲,偶遇。他不如从前那么壮实、开朗,似乎脑筋也不太灵活了,但对于我小时候的事,他还记得;对于古巫一道,他拒不承认也是传人之一。 他的记忆里有很大的空白部分,自己也想不起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离开老家后做了些什么事情。他一直在西安新城区福利院上班,院长说他在那里有十年了。发现他的时候,他一身的伤,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我的出现,只唤醒了他部分的记忆。我带父亲回了老家,与我妈团聚,重逢悲伤喜极,泪水不必提念。但也许是因为个人婚姻问题,我被父亲逐出了家门,至今不得回归,这就是现实。偶尔回去,也是他和我妈生日或者重要的节期,比如过年、清明祭祖等。 2014年,我的妹妹许丫姑,已经结婚五年了,我外甥都四岁了。快年底的时候,我在外地奔忙,手机一直关机或者无法接通,丫姑急病入了院,就是一个肚子结肠区疼痛,晚十点开始,到凌晨两点结束,疼到极点都在床上打滚,蜷成一团,下床走路都没有办法。 各种检查都没有用,甚至被川北医学院检验科误认为是直肠肿瘤,进行了腹腔镜探查手术,是一个号称哈佛交流归来的博士做的,结果一切正常。那一帮子傻逼各种外科、妇科、肛肠科会诊,各种试药,最贵的药都在用,真是让我无语,这是我后来得知的治疗方案。 查不出来病因,但我妹却用尽了一生的抗生素一样,受尽了折磨。转到成都华西医院的时候,我妈终于拨通了我的电话。 听到情况后,我马上从上海直飞成都。当时,天江三哥利用关系,把我妹安排了病房,医生也束手无策,说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就在我飞成都的路上,我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了。这也正印证了张全品曾对我妈讲过的,我妹29岁那年有一道坎,但还有她哥在呢! 我到了成都双流机场后,天江三哥来接的我。兄弟见面,谈及妹的病情,天江三哥也是心疼落泪。 我在车上化了一碟水,这是运用了八仙门的法术。就是这一碟水,我带到了医院。 我妹躺在病床上,很憔悴,痛得眼泪汪汪,捂着肚子痛叫。看到我时,可怜地叫了一声“哥”,把我这多年漂泊、冷如冰霜的心都叫碎了,旁边我爸、我妈、天江三哥、天林大哥、平哥、成波表哥他们等等都围在那里,一大层人,无人不心痛落泪,只期待着我能创造奇迹。我回来了,这就是一种保障,至少心理上是这样。 当时,我妹夫都给我跪下了,哭求我一定要救救我妹。那情形,看得病房里其他病友、家属都落泪,也都好奇地看着我。 医生正让护士打镇痛针,我却止住了,让我妹将八仙水喝下去,甚至遭到了医生的反对,问我是干什么的。当时我冷着脸说:我是她哥,只有我能救她! 实际上,八仙水下去后不到十分钟,我妹肚子疼得翻江倒海,说想上厕所。医生还斥责我,说我简直是胡来,我没鸟他,让妹夫扶我妹去了卫生间。 我妹走路都疼得直不起腰,那情形看得所有人抹泪,我妈都哭得无力了,只有我还站直了,稳得住。 从卫生间出来,我妹站直了腰,脸色都红润了,什么事也没有,当时惊为奇谈。医生护士傻眼了,疑惑地看着我;其他病友、家属也惊呆了。 我们一大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我妈又哭了,说我:“犬娃呀,你要是早点回来多好啊,你啊你啊,就知道在外面跑跑跑,看你妹受了多少苦啊,你啊……”围妖贞弟。 唉,我挨批评了。可有些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平哥连忙止住我妈,说:“舅妈,别哭了。只要丫姑妹妹好了,这就好了嘛!天泉难得回来,就不要责怪他了,他也有他的苦衷吧!” 天江三哥他们也如是说,才平息了我妈的不高兴。我爸做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我两眼,问我妹感觉怎么样。 我妹说,大便了,但排出的是一大团的白泡子,全身发热;起身的时候,眼前直冒黑气,黑气从窗户飘走了。 我妹夫说,他倒没看见什么黑气,当时只是感觉全身凉嗖嗖的。 大家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解释,说只要妹好了,一切就好了。 医生和护士听得看着我,如看怪物。 当时的病房里另有三个病人,也是惊得没办法,都说我有些本事,让我替他们看看。可他们,一个肝癌晚期,没得救;两个肠梗阻,这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用不着我了。 就是现在,我也想说,凡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都与鬼神一道无关。我们解决的,只是医学、科学不能解决的问题。乐观的心态,坚韧的性格,豁达的心胸,良好的作息时间,多锻炼,顺应季节变化,饮食调控,注意饮食、出行安全,每一个人都应该是百鬼不侵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逃离命运的捉弄,并且健康长寿,一生美满幸福。 当天,我妹活蹦乱跳,出院,医生护士都傻了,但那就是事实。当天,我和大家短暂地团聚后,晚上又飞往了上海。天江三哥承担了大家在成都的所有费用,吃住、就医都是他在安排。他说:一大家族,只有许丫姑一个小妹,没有犬娃老弟,也没有他的今天,到了成都,一切都应当他开销。这也是事实,我们也没过多推让。 而在上海,有个极阴的女人等着我去拯救,都是小事一桩了,她是写灵异 当然,那个时候,这个女人已是黑岩网站旗下若初网的灵异女大神,相当之火,这没吹牛,也是我曾经的女人吧,唉!具体是谁,我不想说,一说就全没**可言了。 …… 近来,酒事颇多,今夜又喝醉了,但并不意味着那些年全国流浪中发生的有些事情我就可以写出来,毫无顾忌地写出来,正如三爷爷去台湾的事,以及三奶奶后来也去了的事。也正如有些人已经在很高等级的监狱里呆着了,我知道他们的结局,而且准确预测了出来,但我真的不能说。 外面的风很大,明天南充雨加雪,我得回营山县一趟,我当年的室友魏小鹏终于要结婚了,那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兄弟。或者说,是我把他和王亮、徐彬等人救了出来,我们一起看过黄片、醉过。明天晚上,估计又是一场天昏地暗的酒局。 我们中师班上40人,现在只剩下一个光棍了,你懂的。想想营山县,此时我的心情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但我并不失落,我依旧有自己的生活和使命,我在等待青花小妈的归来,只有十多年了,她一定会带着本命棺回来,而当我们都拥有了本命棺的时候,结局是怎么样,我无法预测,也无法说出来,只能言尽于此。 到这里,应该和大家说再见了。一是很多事情无法在书中描述出来,能写的已差不多了;二是因为销售不太好,网站投资没有回报的希望,只能结束。当然,就算是销售好,也差不多就要结束了,顶多是有些事情再详尽一点罢了,不会多出多少字的。本来,也打算不写情节、对话,纯记录,充其量只写到三十万字,作为一个半生灵异短本的。 但我想说,此书是我最想写的一本书,谢谢大家的订阅、钻石、推荐票支持。工作、事务的繁杂,让我很少到群里说些什么,书友们求推八字、相面等事,没怎么做,但如果你真的看懂了那根的这本书,你的人生会有不同的际遇,不会越来越坏,只会越来越好。在这里,那根送出古巫祝福,愿每一个人年年平安,岁岁吉祥,事业有成,家道幸福和谐! 道一声“再见”,一定会再见,我想会是两三个月之后了。暂时没有马上写新书的想法,因为要写,还是会写那些真实发生过的灵异事件,但考虑换一种方式。 我一直在思考一种方式,要用它来写出那些本来不该写出来的事情。当然,也会利用接下来的时间段,和相关人士进行沟通、磋商。有些事情,我写了、说了是不算的,希望最终会有个好结果吧!新书将会是本书的姐妹篇,或者本书是新书的前传吧! 再道一声“再见”,道一声“珍重”,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2016年4月左右再见,应该是那个时间点。 2016年1月22日 那根,后记于南充,冷风狂烈夜。 他大爷的,写完上述文字之后,我才真的发现床上快着火。天太冷,我是在床上抱着笔记本写的,一边写,一边抽烟,还有半杯白酒。烟是我天天都能弄到的情人;酒是我迷醉的伴侣,只有它们对我是不离不弃的。 烟头是在纸鞋盒里杵灭的,但有一个烟头没灭透,把纸给缓慢氧化之中。我发现的时候,盒子底烧透了,毯子也烧得有点糊了,好不容易买床毛质机编毯啊,蛋白质的味儿,啧啧啧,酸爽~~~~ 燃烧的烟头把另几个灭透的烟头也引燃了,于是,毯子上赫然有焦黄的二道痕迹,就像一张咧开了笑的大嘴,笑得那么诡异,让人郁闷! 有时候,我也可以算天算地算人事,但真算不到自己,真是日了狗了…… 末了,敬告青明青锅,你送我的在京东打折买的那件二锅头,现在韵达快递还没有送来,我算不到快递员什么时候能送来!请保密身份,祝早日混到省部级,过春节等你回来喝酒,一起唱《人鬼情未了》,哦,你最喜欢的是王菲版的《痒》,**部分太邪恶、魅惑、**了,哈哈哈……原谅我喝大了,但说的是实话,谁听都是那个味儿,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