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及再爱》 章节目录 第1章 婚礼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晞缓缓走进宴会厅。 即便林家如今已经落魄,可是贺家为了娶她,还是将这排场弄得盛大而热闹。 林晞觉得自己应该心生感激,踩着优雅的步伐,跟随着身边人徐徐而来,努力保有着属于她的骄傲。 贺立诚引着她依次敬酒,“小晞,这就是小舅舅,颜司明。之前在国外念书,才回来呢。” 按照认亲的套路,这个时候,她应该乖巧而羞涩地随着喊一声的。 可那一瞬间,林晞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动不了身,也开不了口。 颜司明背对着她的方向坐着,闻声回过头来,年轻而俊秀的男人,身姿如松,一双眼睛幽暗深邃,如漆似墨。 林晞如遭雷击,她忍不住抓紧了贺立诚的手。或许是她手劲过大,他转过脸来:“怎么了?” 纵使想过会有重逢,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的猝不及防。 相比她的震惊,他却是淡定非常,手指轻轻一拨,茶杯在桌上骨碌碌转了个圈,他伸手按住了,微一挑眉,声音如淬了霜雪的冷玉,清冷淡漠:“你好。” 林晞被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刺得心尖微缩,却也终于回过了神来,她试着开口,还好,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您好,小舅舅。” 贺立诚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说起来,小晞和小舅舅还是校友呢,都是XX医科大学毕业的,你们之前不认识吗?” 他清清冷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周围静得可怕,那些热闹的谈笑声仿佛都在他的注目之下通通退去,她只听到了他的声音,静静的,冷而凉:“不认识。”语声微顿,他勾唇浅笑,望牢了她,幽幽地问,“不知道新娘子,是否见过我?” 林晞头皮一紧,嘴里忍不住就有些发苦,避开他的视线,她干巴巴地回答:“自然是……见过的,小舅舅在学校里很有名。” 有一就有二,前头已经喊了他“小舅舅”,后头再这么说就已经顺畅很多了。 林晞便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不争气。 他闻言笑容就淡了些,浅浅回了句:“是吗?”没有再跟他们说什么了。 倒是他身边的男人,抚掌一笑:“哇哦,没想到新娘子还是个高才生,新郎也很有福,敬你们一杯,一定要给面子啊。” 挥一挥手,就有人端了两杯酒过来。 林晞随着贺立诚拿起了酒杯,酒杯原是用来盛香槟酒的杯子,只眼下里面盛的却不是香槟,淡淡的无色的酒液,酒味扑鼻而来。 居然是白酒。 林晞看向那人,后者目光无声,却是挑衅十足。而他身边的男人神情无波,只是垂目端坐。 贺立诚一看那酒就现了难色:“哇,陈少,这个实在是……”话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顿住,转过脸来看着林晞。 她已经默默地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完了,见他望过来,轻轻一笑,将他手上的杯子也接了过去:“你这两天胃不舒服,这杯酒,我替你喝。” 一仰脖子,再一杯酒已经入喉。 外人看着从容,只她自己知道有多难受,白酒辛辣,一路从食管烧到肠胃,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火辣辣的。 一下子就像是置身云端。 包括贺立诚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惊呆,旋即纷纷鼓起掌来,嚷嚷着“再来一杯”。 林晞却没有理他们,再望过去的时候,颜司明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冷凉如霜。 章节目录 第2章 惩罚 她从来没有喝过白酒,一逞意气的结果是,她醉了。 在洗手间里吐过之后,似乎醉意更浓,林晞感觉像是在踩高跷,深一脚浅一脚的。 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去宴会厅,转过弯,走出了大堂外,在走廊上遇到了酒店的服务员,“麻烦帮我倒杯温开水好吗?” 水倒过来了,并不温,可是热呼呼的也挺舒服。林晞就那么靠在那儿,双手握杯汲取着里面的热量。 雾气让她的眼睛都蒙了一层水气,慢慢变得迷蒙了起来。 她小口小口地将水喝完,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头的颜司明,他负手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她,也不知道,已经站了有多久。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 “我一直都在找你。”她听到他说,声音被刻意放缓放沉,像是在考虑应该怎样措辞,也或者,只是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一直一直在找你。” 林晞没有说话。 或许是酒醉的作用,她此刻居然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有钱的富二代。”他看起来神色淡淡的,没有多愤怒,只是林晞低垂下的眼睛看到了他放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匀称,尤其是拿着手术刀的时候,锋利与冷漠,映着他手指上淡薄的血色,美得惊心动魄。 他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轻:“可是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我出身颜家,我也很有钱,比他有钱多了,甚至于有些他都无能为力的事,我却可以做到……林晞,你后悔吗?” 他突然发力将她抵在墙上,用的力道有些大,背上突出的肩骨重重地敲在墙壁上,疼得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林晞闭着眼睛,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喷在颈侧,引起一阵颤栗的微痒。 他的耐性和修养都是没得说的,不然也不会配合着和她作戏,忍到现在才来找她。 到这种时候,她知道已经无法回避:“小舅舅,我不后悔。”抬起头,林晞正视着面前这张脸,“这世上有钱的男人有很多,如果遇到一个更有钱的我就要后悔,那这一生,我得后悔多少次呢?”她的话也说得很慢,他要一个解释,她自然是要解释给他听的,“怪只怪,那时候你隐瞒了你颜家少爷的身份,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林晞被他扣得太紧,已经无法呼吸了,脸因此涨得通红。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他是想杀了她的。 在她视线开始涣散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 他的手已经从她的脖子移到了脸上,指尖冰冷冰冷的,就像是刚刚触摸过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不带有一点暖意。 林晞突然有些害怕,想要撇开头,他却牢牢地将她定在那里,忽然俯下身吻了吻她,贴着她的脸问:“那如果让他们看到这一幕会怎样?” 话一问完,他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细细密密的啃咬,像是惩罚,也像是流连。 林晞咬紧了牙关,他倒也不急,一边松开了她的下巴,腾出手沿着她的腰线,慢慢抚过她的臀部,而后微微勾起了她的裙边。 耳边还隐约能够听到宴会厅里传出来的笑语,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腿侧,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3章 奸情 他冰凉的手指慢慢地往上往上,那样凉,却又那样勾人……林晞终于扛不住,微微启唇,他顺势攻了进来。 并不温柔的侵占,却满满都是他的味道,那熟悉的,令人怀念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连心尖都在发颤。有麻麻的电流一直延伸到指尖,林晞知道自己肯定会轮陷,毫无办法。 她终于流下了眼泪,在他尝到嘴里的咸湿微微顿住的时候,喃喃地说:“颜司明……我会死。” 颜司明身体微僵,而后他的吻变得粗暴了起来,挟带着愤怒与痛恨,还有无止无境,让人心碎神伤的无助与绝望。 林晞本来坚硬的心寸寸柔软,她闭上眼睛,小心地回应了他,他们紧紧相拥,呼吸纠缠。只是时隔近一年后重逢的亲吻,没有想象中那么甜蜜,唇齿相依的时候,也没有让人感到有多温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放开了她,她挂在他的身上,听到他低低声地说:“这是你欠我的,林晞。不但是这个,”他的头抵在她的肩上,有湿热的潮意浸透了她的肩膀,“还记得吗,你还欠我一句‘再见’。” 痛楚这才从心尖尖上冒出来,密密地漫延至全身。 “等我回来,第一件事你想做什么?” “吻你。” “林晞,为什么不来送我?” “因为我不想跟你说‘再见’。‘再见,再也不见’,所以颜司明,我们永远都不要跟对方说‘再见’。” 那时候,孩子气一样的话,放在这里,却是一把把锋利的刀。 她嫁给了别人,他成了她的“小舅舅”,世事还要如何莫测? 她也确实是欠了他的,没有说一个字,就顾自断掉了所有的联系,她留给他的唯一一句,还是拜托同学转告的。 “嫁给了一个有钱的富二代。” 早已料到的结果,她把他的骄傲踩在了脚下,可是当他真的追过来要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如此难过。 嘴唇抖了又抖,她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轻而清晰地,她和他说:“再见。” 再见,颜司明。 再也要不见,颜司明。 她放开手,挺直了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窗帘在夜风里轻轻掀动,心里竟然有一种解脱了的决然。 颜司明抬起了头,他脸上并不见什么痕迹,只眼角还是红的。 他看着她,咬着牙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转身离开。 林晞紧紧地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再也不能支撑似地,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最后是她自己妈妈找了过来,看到她那副样子似乎很是吃惊,问她:“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醉了。” 她也确实已经很不清醒了,糊里糊涂的,眼前所有看到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被送进了房里,酒店里有给她和贺立诚安排的蜜月套房,她看不清布局,只记得脚下一片绯红,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妈妈叹了一口气,而后有细微的步声往外走去,渐渐地,周围安静了下来。 被窝里,再没有人能够看到了,林晞的眼泪这才肆无忌弹地落了下来。 哭累了,她也睡了,迷迷糊糊地,耳边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细碎的娇笑声,低沉而暧昧的轻吟声。 林晞喊了好几声,没有人理她,不得不自己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偱着声音走出去,拉开了门。 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鸡似的,娇笑和轻吟一下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啊啊”的尖叫声。 林晞吓得一哆嗦。 过了好一会才发现不是她在叫,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外间客厅的地板上布满了零乱的衣裳,两个交叠纠缠的人影,其中一个居然还是她新婚丈夫贺立诚,如此的荒唐! 章节目录 第4章 混蛋 她突然出现,贺立诚倒是蛮惊讶,见她还算冷静便也并不惊慌,伸手在紧搂着他的女伴的臀部上轻轻一拍:“还不走,要等她来赶你么?” 那个女人就看了林晞一眼,不甘不愿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进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贺立诚的衣衫倒还完整,他站起来,很随意地拢了拢,走到她面前,微俯了身看着她,脸上还带了一点笑,问她:“生气啦?” 他这样坦然大方,倒弄得林晞很是无言,退开一步从他身边走过,“借过。” 喉咙干得冒烟了,她到吧台上拿了一瓶水,咕噜咕噜一气喝了小半瓶,然后另捡了一张“干净”的凳子坐下。 贺立诚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神情莫测。 醉酒太难受,林晞连作戏的欲望都没有,她扶着头吁出一口气,组织了一下措辞:“抱歉,好像一不小心打扰到了贺先生的兴致。不过,”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嘲讽地道,“不管怎么样我今天才成了贺太太,你这墙爬得也太急了些。”招了招手,“我们谈谈吧。” 贺立诚当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站到她面前:“贺太太想跟我谈什么?” 林晞凝了凝神,她感觉自己脑子像是一片捣烂的浆糊,本来想婉转迂回一点的,可惜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才算迂回,便干脆单刀直入,说:“我知道我可能不是你理想中的贺太太,事实上就算我们结了婚,我也并不想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是为了以后大家面子上都好过一点,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约法三章。” “怎么个约法三章法?” “第一,”并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危险,她掰着手指,开始给他说,“互不干涉是肯定的,但是麻烦不要这样当面打脸,第二,不用同床,……” 话还没有说完,贺立诚便打断了她:“不用同床?”他笑,“贺太太,你实在是太精明了。不过,难道我脸上就写了一个很大的‘蠢’字吗?娶一个名义上的老婆,去花大力气去扶持一个已经快要腐烂到底了的林家?” 林晞默然,她自然知道这桩婚事背后利益的不对等,但是,她没想到,贺立诚会把底牌掀得如此不留情面。 贺立诚将她困在椅子中央:“林晞,你清不清楚一点,那就是,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说着他还伸出手,在她脸上抚了抚。 他身上还有着别的女人留下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无法忍受,林晞恶心得想吐,偏开头,拍开了他的手。 “嫌弃我?” 贺立诚哼地一笑,俯下身就要来吻她,林晞不想他会如此,翻身想要逃,却被他死死地压在椅子上。 “你混蛋!”林晞气得眼睛都红了。 贺立诚却还在笑着:“这就混蛋了?更混蛋的事还没做给你看呢。”将手从她的衣领上伸进去,一口咬住了她的脖颈。 那湿热的感觉,让林晞不由得毛骨悚然,她攒足了力道往他头上撞去,贺立诚吃痛不过,终于还是放松了对她的钳制。 林晞推开他,趁机跑了出去。 外面一色的灯火辉煌,可林晞却找不到逃跑的路,头起着钻一样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墙踉跄前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看到了颜司明。 她站在那儿,用手捂着胸口,朝他凄楚地笑了笑,然后软软地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5章 你会后悔的 好像做了梦,似乎是在学校的实验室里,他握着她的手去解剖床上的尸体,刀尖锋利,落下去没有血,只有肌肉被划开时苍白的颜色。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具尸体的脸,居然是她的父亲。 悚然一惊,林晞一下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是在车上,只看到外面飞驶而过的景色,还有玻璃上映出的,颜司明秀逸出尘却又淡漠沉静的侧脸。 原来最后那一眼,真的不是她的幻觉。 林晞微微动了动,细小的动作却牵动了头上的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颜司明没有说话,只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林晞放下手坐正了身体,发现自己根本不熟悉眼前的路以后,直接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更是疼得像是有沙子在磨一样。 本来以为他必然是不屑于回答的,没想到过了一会,听到他说:“把你卖了!” 恶狠狠的样子。 林晞不由得笑了起来,笑过却又觉得有些凄凉。她不知道为什么都那样了,他还会回头找她,微微叹了口气,她说:“卖不掉了就麻烦把我送回去吧。”见他似是半点不为所动,又加了一句,“今天我新婚。”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颜司明看着她,嘲弄地道:“那你还真是幸福的新娘子。就是不知道,又是什么,吓得你那样狼狈地逃出了洞房?” 林晞闻言微微抿了抿唇,不用他提醒,她都知道的样子有多惨,苦笑一声:“揭人不揭短,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刻薄人的。” “彼此彼此,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就算看到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在鬼混,还是打算回去找他。” 林晞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颜司明没有反应。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个女人,是某人为他打抱不平,刻意找来送到他们房里去的。 他赶过去,原是想看来不来得及阻止,没想到,却见到她那样狼狈地逃出来的样子。 林晞不知道这个,被他揭破很是难堪,但她几乎是立刻自嘲道:“有什么办法呢?他再混也是我选的啊。” 颜司明闻言忍不住咬了咬牙,顿了顿故作平淡地说:“如果你想要借机摆脱这桩婚事,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林晞偏头看了看他,路灯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她笑了笑:“你真是刷新了我对你的认识,小舅舅。”她一字一句,口齿特别清晰地说,“你不是挺骄傲的一个人吗?为什么,我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还要这样赖着我?” 颜司明闻言气极,伸手指着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过份的话,只是吐出一个字,“滚!” 林晞很麻利地打开车门,滚了出去。 车子在她面前绝尘而去,扬起一地的烟尘,不过还没等林晞看清方向,它在前面不远转了个弯,又重新驶了回来停在她的面前。 颜司明坐在车里,既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要她上车,只是脸板得紧紧的,望着前路。 林晞忍不住暗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坐了上去。 这一次,车子开得极快,林晞便是绑着安全带也觉得自己快要被抛出去了。 他停下车的时候,林晞胃里一阵翻涌,平息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口气,说了句:“谢谢。” 转身去开车门,颜司明在身后叫住她:“林晞。” 她顿住却没有回头。 见她似乎没有回应的打算,他又轻声说:“你会后悔的。” 林晞无言,唯有沉默以对。 章节目录 第6章 能让我爱上你吗? 时已夜半,林晞站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踌躇着,房门却从里面开了。 贺父贺母走了出来,见她站在门口,两人的脸上都掠过一丝惊慌,“小晞,怎么不进来啊?” 说着将她拉了进去。 房里面,贺立诚半躺在沙发上,脑袋上还敷着一个冰袋,他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笑着跟贺母说:“看,她这不就回来了吗?” 贺父皱眉,贺母则恼怒地打断他,“你还说,等下就等着给小晞下跪赔罪吧!” 回过头又劝林晞,神色十分和悦:“小晞啊,立诚他今天晚上是过份了些,我刚刚和他爸爸已经骂过他了,你看,是不是原谅他算了啊?” 林晞看着贺父贺母在自己面前作张作致,忍不住微微一笑:贺立诚在新婚之夜跟别的女人当着她的面厮混,贺母居然就轻飘飘一句“作弄人、闹着玩”打发了。 不过无所谓了,这婚事本就不普通,她自己更是一脑门子的是非:“爸妈,说起来也是我自己太小题大做,还惊动了你们,真的是……” 她捂着脸,一副很不好交待的模样。 她这么上道,贺父贺母很是高兴,又骂了贺立诚两句就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贺立诚望着她“嗤嗤”地笑:“早知道你没有离婚的打算,我就不跟他们坦白了。瞧,白挨了一顿训。”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这样回来,是代表你放弃那什么狗屁‘约法三章’,主动要投怀送抱了么?” 毫无疑问,面前的女人有一张很漂亮的脸,五官精致,眉眼清秀,尤其是嘴唇生得很好看,就像是三月初开的桃花,粉嫩而诱人。 贺立诚忍不住摩挲着她的唇瓣,力道控制不住地加重。这一回她没有撇开脸,只是用那双澄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看样子,贺先生对我还是有兴趣的,那不如让我爱上你,爱上了你,我什么原则都可以不要,自然会对你毫无保留。”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眼尾上挑,清纯娇妍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妩媚而诱惑的味道:“你有那自信,能让我爱上你吗?” 贺立诚毕竟精明,闻言一笑,反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也表示,你也得让我爱上你,不然的话,贺林两家的合作可以暂停了?” 林晞眉眼未动:“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我相信,贺先生跟贺伯伯一样,首先还是个生意人,是能分得清的。” 贺立诚大笑,放开了她。 他没有直说是不是同意了她的提议,但是那天晚上,他也没再要求她尽“夫妻义务”。 林晞睡了卧室,她没有锁门,他也没有进来,早起的时候看见他睡在外间的大沙发上,一派舒服的模样。 之后他们原本应该开始蜜月旅行,不过林晞才洗漱好,这个计划就被一通来电打断了。 是贺母打过来的:“今天颜家有个很重要的宴会,你们也参加吧。” 作为新妇,林晞没有反对的资格,哪怕再不想见颜家人,她也必须盛妆出席。 章节目录 第7章 颜家 颜家坐落在城东,是真正的富贵之地,房屋都是很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周围绿树环绕,远远看去就像是水墨山水的画卷一样。 林晞挽着贺母的手,跟在贺家父子身后进去,目不斜视。 颜家已是宾客盈门,贺立诚的外婆亲自接了出来:“你们来得倒早。” 贺外婆五十多岁,打扮得雍容华贵,气韵夺人。她是带着贺母嫁进的颜家,据说当年这桩婚事闹得还特别轰动,颜家娶她的这位外公本是家里最受宠的儿子,却因为这个,自此被排挤出了颜家的权力中心之外,只作了个闲人。 虽然是这样,贺母在这样的场合却颇能吃得开,带着林晞到处跟人寒喧。 都应酬过了,贺母才拉着三舅妈坐到一边打听开了:“之前都没听说,到底是什么事,突然就请了这么多人过来?” 贺母和颜三舅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弟,所以跟三舅妈的关系也更亲近些。 三舅妈笑笑:“这不是老四回来了嘛……” 话还没说完,楼梯处就传来了一阵骚动,林晞偱声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颜司明。 她忍不住微微屏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打扮的他,精致、华贵、简直就是清俊逼人。 耳边甚至听到有女孩子的惊呼声:“那就是颜四?好帅好帅!” “噢,天,我的心快要蹦出来了!” 林晞不敢多看,垂下了眼睛。没有多久,颜三舅妈未完的话就被颜家老大说了出来:“……老四还年轻,他接掌颜家事肯定会有很多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要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如此隆而重之,原来是要把他推进这个社交圈。 林晞微微失神,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很快就被众人所包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以前的话:“我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应酬。” 他本是个清淡的人,现在,却主动走进了名利场。 贺母感慨:“老四这是终于想通,肯回来帮忙了?” “可不,在学校里待了那么多年,也是该回来啦。”三舅妈笑,转头来看着林晞,“听说小晞也是老四那学校毕业的,认得他吗?” 林晞点头:“认得的。”起身跟着她们离开,迈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碰到了身边端着托盘的侍应生,虽说她反应及时并没有造成大的响动,但手上、裙摆上还是都沾满了酒液。 “怎么这么不小心?”贺母皱眉。 三舅妈回头把侍应生斥责了一通,安抚贺母说:“还好还好,去换件衣服就好了。”喊了个佣人带着林晞悄悄从另一边上了楼。 那人把她带去了一个房间:“那酒颜色深,我看林小姐还是洗个澡吧。等下我就去找姗姗小姐拿件她的衣服来,您身量跟她差不多,应该是能穿的。”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她还笑笑:“放心,这房间平素没有人来,您放心用。” 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这样了,林晞点头道谢:“谢谢了。” 佣人微笑,转身离开。 林晞锁好门后进了浴室,虽然说是没什么人用,但里面的装备都挺齐备。取了其中两样,速战速决,只稍微冲了下就围了浴巾走了出来。 转出屏风后,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手一抖,浴巾都差点掉了。 床前此时站了一个男人,白衣西裤,臂上还挂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眸色瞬即转深。 章节目录 第8章 求我 “你你你……”林晞看着仿若是从天而降的颜司明,说不出话。 她记得,她是锁了门的! 她都已经意外到快要失语了,颜司明却转过身来:“怎么,这是过了一夜就后悔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 他的眼神,已经很明白地表达出了他未尽话里的意思。 林晞满脸羞红,拉紧了浴巾板着脸说:“你想多了。” 走过去想要拿床上的衣服,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是我想多了吗?”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你跑到我房里来洗澡,还让我看到这个样子,真的是我想多了?” 林晞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房里?” 还未等她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门把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跟着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咦,怎么门是锁的?……去找钥匙来。” 听不出来人是谁,但已足够林晞惊到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颜司明的手,试图把他往外面推:“你快走!” 他却未动,牢牢地站在那儿,目光幽幽:“你是在命令我?” 林晞语塞,顿了顿才说:“不,我是在求你。” 她仰起脸,眼里果然就流露出哀恳之色。颜司明伸出手,凉凉的指尖抚上她的眼睛:“求人不是这么求的。”他低低地说,面容清冷,声音凉薄,“你有求于贺家,就嫁给了贺立诚,现在轮到求我,就只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吗?” 林晞微滞,她不说话,他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那样急,就像是踩在她心尖尖上一样。 “那不一样。”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已经爱上了他。” “是吗?”颜司明闻言一笑,抓着她的手微微发紧。 林晞见状不对,想要逃的时候被他用力掼倒在床上,很快他就俯下身来,将她压在了身下:“你爱他?”他笑,笑容冷厉,突然出手剥开她的浴巾,在她耳朵边一字一句地说,“林晞,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欺辱我,你是第一个!” 这样不顾一切的颜司明,让林晞害怕得直往床上缩,但她的抗拒只是惹得他更加恼怒而已,将她拖回来,毫不留情地将她身上的浴巾一抽而去。 全身光裸,她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一边躲着他的手,一边低低地哀声叫着他的名字:“颜司明,颜司明。” 她混乱地摇头,拼命地挣扎,门上又传来响动,她吓得心脏都快要麻痹了,但他就是不放手,狠狠地将她的手脚都钳住了。 他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吻到她胸前的柔软,在上面打着转转地咬,让她又疼又麻又是心慌,她剧烈地颤抖,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嘴里是她眼泪咸苦的味道,颜司明顿了顿,重又抬起头,伸手替她擦了泪。 她撇开脸,哭得更厉害了,他终究是拿她没有办法,事到临头还是取了浴巾将她裹住,“好了,别哭了!” 林晞恨不能将自己整个都缩进浴巾里,哭声倒是真的小了下来,只是抽抽噎噎的,跟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似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颜司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最后还是起身要走。 才行了两步又被她拉住,低下头,她跪伏着有些软弱地说:“外面有人在。” 见她望向窗外,他不由得挑眉:“你不会是想让我爬窗吧?” 林晞沉默,只抓紧了他的衣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颜司明气得笑了起来:“行,林晞,我就依你。不过你也要记得,我们的账,还没完。” 再不想跟他牵扯,林晞也只能先哄着她,听到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只得说:“好。” 颜司明这才转身去了窗边,推开窗,跳了出去。 林晞跑过去,看到他隐进了外面露台里的花木间,这才关上窗,嘴里应着:“谁啊?我在!” 他们并没有冒然进来,林晞匆匆换好衣服跑去打开门,站在外头的是颜三舅妈和贺母。 “怎么这么久?”贺母有点埋怨。 三舅妈扫了房内一眼,说:“女孩子嘛,梳妆打扮本来就要得久些……只不过,你怎么跑这房里来了呀?” 贺母惊讶:“这房怎么了?” 探头要进去看,被三舅妈一把拉住了,后者笑着说:“没有没有,就是这房好久没有人用了,我怕里面东西不齐备。” 虽然她是在为她解围,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晞看到她那一脸的笑,竟觉得心里隐隐发寒。 章节目录 第9章 有勾引吗? 颜司明才进到房里,陈青就来了。后者开口埋怨:“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好戏的。” 颜司明就平平地扫了他一眼,眼神很冷。 不过他的冷眼对陈青无效,他依旧笑嘻嘻地,追着问:“怎么样,她是快吓死了呢,还是想趁机勾引你啊?” 颜司明无语,过了会儿才问:“谁的主意?” “唔。”陈青撑着下巴,笑得百媚横生,“你猜。” 颜司明微微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陈青拦下,啧啧地说:“真是不好玩,吊你一下胃口都不行。”这回倒是老老实实都说了,“贺家人有没有份参与还不清楚,倒是你们家老三,他交待底下人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颜司明表情未变,一副意料中的模样,微微颌首:“还有呢?” 什么都瞒不过他,陈青撇了撇嘴:“还有你那可爱的大侄子,意外吗?” 颜司明微微怔了怔,脑海里显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来,总是追在他后面叫他“小叔叔,小叔叔”。 如今,那个孩子也大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目间不由得显出几分凛然。 陈青却笑得特别幸灾乐祸:“看来他们对你的回归,是一点都不感到欢迎啊……只不过,她会是你的死穴吗?” 颜司明没有再说话,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林晞提心吊胆,好在之后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第二日蜜月旅行依然没有成行。林晞帮贺立诚挑衣服的时候,他站在镜子面前摆弄他额上被她撞破的伤——其实已经没什么痕迹了,但他还是要指给她看:“两个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林晞无语,顿了顿后还是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轻抚伤处。 贺立诚闭上眼睛,很满意地笑:“这就对嘛,不能同床,妻子的其他福利我总是要享受的。”享受够了,倒是挺痛快地把两个消息都说了出来,“第一,钱打过去了,第二,蜜月我们两个是度不成了,我得出一趟长差。” 林晞沉默了会,说:“谢谢。”针对的是第一个消息。 贺立诚笑:“谢倒不用,毕竟是答应了你的嘛。”将她的手拿下来,捉到唇边亲了亲,“三个月,如果你能撑过去,林晞,贺林两家的合作就可以真正开始了。” 林晞凛然,明白这就是他的条件,收回手,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她这样冷静,贺立诚倒有些意外:“没别的话说了?” 林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会撑过去的。” 贺立诚“嗤”地笑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嘲弄道:“有志气!”对着镜子正了正衣冠,偏过头,突然凑到她的面前,“颜四那个人怎么样?” 他的问题突出其来,林晞心跳漏了一拍。她到底还太年轻,脸上不免露出了一点形迹,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作惊讶状问:“颜四?” “对呀,颜四,和你是一个学校毕业出来的,咱们的小舅舅。” “他看起来还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长得不错,学业成绩也都不错。”林晞说这话时倒是没有犹豫,因为实在太官方了,她倒是好奇,“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因为他也是颜家的人啊。还有,”贺立诚说着转过头来,微俯了身盯着她的眼睛,笑了笑,“你居然对他一点也不好奇,我觉得很意外呢。” 章节目录 第10章 约会 贺立诚当天下午就走了,但是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却弄得林晞心浮气躁七上八下。 她总觉得,贺立诚或许是知道些什么了。 他是知道她和颜司明的那段过去,还是知道了昨天晚上的“意外”? 也许,那并不能称之为意外。就是不知道,那些安排当中,是不是也有贺立诚的主意了。 他在新婚之夜就敢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胡来,大约,也不惮于再戴一顶“绿帽”的吧?更甚至于,他还巴不得能抓到点她的什么,然后把婚约解除。 内外交困,林晞叹了一口气。 跟贺母说了一声,她便去了林氏制药。听到底下人一声一声跟她说“恭喜”的时候她还有点恍惚——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去打了一场大仗而不是结婚。 好在包里还有点喜糖,拿出来分了也算应过景。 而后把邓经理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林晞现在用的这间办公室曾经是林父在用的,旧主不在,感觉连里面的死物都染了凄凉。 不过她没空感慨,在办公桌后坐定,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厂里还好?” “大家的情绪暂时还算稳定,不过如果过段时间还是不能恢复生产的话,我怕……”救命的钱虽然到账了,但邓经理的脸上难有喜色,“普通的工人还好,实验室和销售线上的人就真的留不住了。” 林晞自然明白他未尽话里的意思,大家都要吃饭,这年头,光拿点死工资能养活得了谁呢? 她默了默,转而问:“约刘局长的事怎么样了?” “一直没能联系到他本人。” 一直没能联系到,那就说明即便她“背靠”了贺家也没用。 林晞苦笑了一下:“知道了,这事还是我来跟。你去把员工花名册整理一份,尽可能详细些……” 话还未完,门就被敲响了。 她皱了皱眉,进来的小秘书却是一脸的欢喜:“林总,送您的花。” “送我的?”林晞微讶。接过来取出其中的卡片,上面没有署名,只行云流水地写着一行字:为昨日压惊。 说实话,看到这东西,昨日的惊还没有压下去,她倒是重又被惊了一下。 这个颜司明,他到底要干什么? 颜司明想要干什么,林晞很快就知道了。 她从办公室里出来去开自己的车,还未走近就先看到了他。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黑色西裤,手腕上戴着名贵的腕表,袖子随意地卷起,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臂。 如果没有记错,她以前说过,这样的打扮会让他显得特别的优雅迷人,还有一种禁欲般的诱惑。 他冲她笑了一下。 林晞慢慢地走过去,想一想还是没有刺激他叫他“小舅舅”,只是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找我吗?”但愿不是。 颜司明却说:“是。” “有什么事?” “请你吃饭。” 想起之前那束花,林晞心里浮上不太好的预感,便作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是请我和立诚一起吗?其实你不用那么客……” “就请你一个人。”颜司明打断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林晞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眨了眨眼睛,脸上添了点郑重:“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凉凉地一笑,看着她。 林晞艰难地:“小舅舅……” “林晞,昨天晚上的事你不会就忘了吧?”他走近一步,提醒她,也或者说是威胁她,“用不用我帮着你重温一遍?” 林晞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不用了。” 他一笑,走回去拉开了车门。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不是请求,是命令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不得了,因为刚刚的一番拉据,两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所以气氛有些压抑。 林晞觉得,这餐饭,她还没有开始吃就已经消化不良了。 颜司明订的地方是一家市内有名的西餐馆,坐下来后林晞终于受不住对方频频传来的低气压,左右看了看,没话找话:“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颜司明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侍应生微笑着说:“颜先生已经包场了。”递给她一个餐牌,“林小姐用餐愉快。” …… 林晞默默地接过餐牌,点了个套餐。 颜司明点了个和她一样的。 侍应生走后,她极力地找话说:“其实没必要包场,人多吃得热闹。” “是吗?”颜司明笑笑,“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等以后赚了钱,我们要包最好的场地,吃一餐奢侈又安静的饭。不过人总是会变的,你想要热闹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就有人慢慢地推了个推车走出来。 红酒、鲜花、拉小提琴的乐者,后面还跟了一群穿着舞衣提着花蓝的漂亮女郎。 一下子围着他们载歌载舞,还真是热闹得很。 颜司明看着她,温柔地问:“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林晞如坐针毡,但看着他温润眉眼里隐隐藏着的戾意,唯有点头强笑着说:“挺好的。” 这餐饭林晞一点都没有尝出味道,她简直像是嚼腊一样把那些东西囫囵咽了下去,艰难地吃完。 抹了抹嘴后她立时要走,颜司明站起来,点了点头说:“吃过饭走一走也好。” 林晞当作没听到,出了门便说:“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不过有点晚了,我要回去了。” 他停步看着她,温声说:“林晞!我不是在请求你。” 不是请求,是命令。 林晞无语,便干脆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颜司明看了一眼周围,问她:“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谈吗?” 总是要说清楚的,林晞便不再言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却又带着她进了旁边卖奢侈品的名品大楼,林晞停步,他看过来:“姗姗挑剔得很,你穿了她的衣服,就不打算另外送她一件?” 林晞微微脸红:“明天有空我再来买。”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简直样样都掐中了她的命门!林晞只好去给姗姗买衣服,按照颜司明说的试了好几套,最后他总算说:“好了。”将其中一件单独打包,另外的包好后一起放到她手里。 见他终于说好林晞就松了老大一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衣服接了过去,及至看到他付钱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这个钱我自己出!” “你跟我争这个干什么?”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乖,我的钱给你花是天经地义。” 林晞:!!! 旁边的营业员小姐一副羡慕嫉妒的模样:“哇,这位小姐你真是好幸福哦,老公又帅又有钱!” 这几套衣服价值不菲,另外一位则笑眯眯地接话说:“关键是还很舍得给你花钱呐。” 把她的卡给退了回来。 林晞感觉自己有嘴都说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我上勾了,你高兴吗? 坐上车,林晞本以为他会送她回家,结果颜司明却直接把她带回了他的公寓。 林晞不肯下去:“就在这里谈好了。” 他沉着脸问:“然后再把你送回贺家去?你觉得,我会乐意?” 走过来,打开她这边的车门,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就把她抱下了车。 林晞要挠他,他说:“你多挠出一道伤,我就多跟你缠一天,什么时候伤好,我什么时候再放你。” 林晞的爪子就再也挠不下去,只能揪着他的衣领求他:“我自己打车回去还不行么?我不去贺家,我回我自己家好不好?” 颜司明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不过还是没有放开她,只缓了缓语气说:“今天就算了,太晚。你妈妈不是身体不好么?这么晚,你回去还兴师动众的,就别劳累了她。” 这时候也不过才十点钟,哪里晚了?她就继续求他,眼泪都出来了,只是还没呛出眶,就被颜司明在鼻尖上咬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要哭吗?” 林晞的眼泪就再也落不下来。 眼看着示弱哀求都不管用,她只得装冷酷,恨恨地说:“颜司明,其实我应该叫你小舅舅,你这样抱着你外甥媳妇去你家,你就不怕被人说吗?” 颜司明的脸色果然就沉了下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冷意让林晞忍不住都打了个哆嗦,他咬着牙,哼笑着说:“林晞,你尽管挑衅我,只要你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横竖我家已经那样了,我再被你毁了也没什么……噢!” 她被他突然抛下,重重地抵在电梯内的墙上:“什么叫作毁?”他抵着她的额头,沉沉发问。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声音里的压抑让她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瑟缩着闭上了眼睛。 气氛沉郁得让人无法呼吸。 幸好电梯在这时候发出了“叮”的一声,颜司明放开她,拉着她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林晞连微小的挣扎都不敢了。 进屋以后,颜司明直接把她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从她身上掏出手机,塞进她手里,冷着脸说:“给你个机会,打一个电话,打给谁随你的便,怎么编理由也随便,反正今天我是不可能放你回去了!” 林晞紧紧地握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来:“是不是今天晚上我陪了你,我们就能两抵了?” 颜司明盯着她,如果眼神是刀,林晞想,她现在肯定已经被他捅了无数刀了。 体无完肤。 他喘着气,努力地平息着心里的怒火,冷声说:“别再说让我生气的话,林晞,我不想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在伤害我了你知道吗?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结了婚,你把我强行带到这里,从名义上来说,你还是我的舅舅……咳咳” “舅舅”这个称呼真是他的死穴,颜司明毫不犹豫地掐住了她的喉咙,指尖的冷意,让林晞的心有瞬间被冰冻的感觉。 “舅舅。”他笑,笑声冰冷,“你还真是好侄女啊,脱光了衣服跑到舅舅房里去洗澡。”缓缓放开了她,他的指尖轻轻在她脖颈间被他掐红的地方摩挲,然后抬起了她的下巴,“你那样做不就是想勾引我吗?恭喜你,我上勾了,你高兴不高兴?” 章节目录 第13章 你想做第三者? 林晞有些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喃喃地说:“不……我没有……” 她巴不得能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的,又怎么还会去撩他?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颜司明就打断了她:“你没有吗?”他笑,手指转而抚上她的脸,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冷酷,“林晞,敢做就要敢认,你想玩,我也不是陪你玩不起的!” 他倾下身来,五官在她面前清晰可见,高挺的鼻梁、英俊的眉目,呼吸温暖而干净。 明明一切都如记忆中那样美好,但再度摆在眼前,却已然面目全非。 林晞微微发抖,抓紧了他的衣服,感受到他的唇落在自己身上,那样温柔而缠绵,却又那样让她感觉到冷。 她没有避开,只是闭上了眼睛:“不管你信不信,昨天晚上的事是一桩意外。我被人泼湿了裙子,然后三舅妈叫人带我去那房里换衣服,还告诉我说那是没什么人用的客房。” “所以呢?” “所以我根本就没想要勾引你。” 颜司明停下动作,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相信她此刻说的是真的,但也就是这样的认真,令他胸中怒火郁积,他冷笑着问:“你以为我会信吗?” 林晞抬起头,或许是灯光太明亮,她竟然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她多少也还是了解他的,他此刻的态度很坚决。 有着她不明白的坚决。 沉默了一会,她轻声问:“你不信又想要怎样呢?” “我想要怎样你还不知道吗?”他低下头来吻她,唇瓣很暖,但是他的手指却有点凉,他剖开她的衣服,一点一点探进去。 林晞抓住了他的手。 心里的悲凉无法言说,她垂下了眼:“颜司明,再提醒你一遍,我已经结婚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是想做第三者吗?” 颜司明漠漠地看着她:“难道你会害怕爬墙?” “我不怕。”林晞笑了笑,“只是我这个人,利益为先。当年在学校招惹你,是因为你最出色,放弃你,也不过是觉得贺立诚比你更有钱更有势。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你是颜家少爷,我和他的婚姻还能不能继续又有什么关系?倒是有件事要说明白了,我对你没有了爱,如果往后我再攀上了比你更有权势的男人,还请你不要再纠缠不清才好。” 颜司明的目光这下是真的冷了:“好。”连连说了几个“好”字,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林晞,你是真的好!” 她总是有本事,捡他最重的地方伤到他。 他站起来,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他怕再不走,他会真的掐死她。 ~~~~~~~~~~~~~~~~~~~~~~~~~~~~~~~~~~~~~~~ 林晞怔怔地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心像破了一个洞一样,空旷得发痛。 她试着离开,但公寓进出凭借的是颜司明的指纹,便不做纠缠,和衣在沙发上躺着了。 颜司明回来的时候她知道,但她闭着眼睛没有动。 他身上有浓郁的酒味,坐在边上怔怔地看了她很久,而后他俯身,将她抱去了里面的床上。他躺在她的旁边,一直都没有睡着,身上似乎是痒得厉害,一夜辗转。 有一次林晞不小心挨到了他,隔着衣服,也觉得滚烫滚烫的。 他喝不得酒,经常是一喝就过敏。 但林晞没有动,一直忍着不去多看他一眼,他也当真不对自己的过敏症状做任何的处理。 她和颜司明其实都很清楚,他们正在进行着的这场赌局,谁先心软,谁就得输。 他的动作终于渐渐停止,林晞借机翻了个身,悄悄掀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蜷缩在床边,俊脸发红,唇色发白,呼吸又急又促,明显就是要休克的表现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休克 他终究是比她要狠,舍得拿自己的生死来赌。 林晞几乎是立即跳了起来,扑过去将他摊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颜司明,颜司明!” 摸他的脉博,还好,虽然微弱,但还没有消失。 她转头想下床去找有没有急救的药,手上一紧,回过头来,是颜司明拉住了她。 “颜司明。”她又扑回去,声音里都带了哭意,“你家里有药的,是不是?” 他没有答,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地喊着她的名字:“林晞!” 咬牙切齿。 眼见得他额头上渗满了冷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林晞闭了闭眼,用了蛮力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在房间里到处翻了翻,没有发现药,只好回头强行灌了他半杯水,又用淡盐水给他全身擦了擦,见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少缓和的迹象,林晞就决定打120将他送医,结果却发现——就算打了电话也没用,她出不去,医生们也进不来! 他这副样子,也没办法让他去开门,林晞翻遍了屋内没有找到备用的钥匙,正踌躇无计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一个叫陈青的男人。 姓陈的,很耳熟的名字。 林晞只略作犹豫就接起了电话,到现在,她也顾不得去想,如果让外人看到她在颜司明这里会怎样了。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并没有意外,懒洋洋地问:“颜司明呢?昨晚上喝那么多酒,他还活着吗?” 林晞听到这话就松了一口气,她突然记起他是谁了,她结婚那天,用香槟酒的杯子敬她白酒的男人。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他还活着,不过样子很糟糕,如果不马上送医就有危险了。他家房门是指纹锁,我没有找到备用钥匙,你有什么办法吗?” 陈青就在那边爆了句粗口,恶狠狠地骂了声:“他还真是会作死!”然后挂掉了电话。 林晞没有再打过去,她相信,他是有办法的。 果然,陈青和医院的急救车差不多同时赶到。 他手上有钥匙,开了门看到颜司明的情况脸色铁青,招呼着医生将他抬上了急救车。 他没有搭理林晞,只是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跟去医院的时候回过头来,问了句:“你不去吗?” 他脸色很是不善,林晞既不想跟他起冲突,也是确实有些放心不下,就也跟着上了车。 颜司明被送去抢救室之后,陈青走到她面前:“他是不能喝酒的,你知道吗?” “……知道。” “所以昨天晚上你就一直看着他病发成这样?”颜司明的过敏是迟发性的,如果控制得好,不会弄得如此严重。 林晞微垂了头,没说话。 陈青冷笑着撇了撇嘴,目光挑剔:“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有哪点好,值得他这样。不过你们的事我才懒得管呢。只是我这人护短得很,他要是活得好好的,爱怎么折腾随他的便,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轻轻一笑,笑容是说不出来的阴鸷冷厉,“我会让别人生不如死!” 陈青说完就走去了一边,闭上眼睛不再理她,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无法忍耐。 林晞没有说什么。 她学医,很明白颜司明这种情况下最坏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她也由衷地盼着他可以没事。 时间在这样气氛凝固的等待中过得尤其慢,林晞站得腿都快失去知觉了,颜司明才被推了出来。 他人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还有些虚弱,脸上也残留着一点点过敏后的红癍。 医生说:“还好送医及时,病人没什么大事。” 林晞和陈青就都松了一口气,后者更是有心情刻薄人了,冲着林晞冷笑:“没能害死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颜司明在边上咳了咳,声音无力:“陈青。” 陈青当即翻了个白眼:“嫌我碍事了是吧?行,我滚,我现在就滚!” 他说罢,怒气冲冲地甩门走了,留下她和颜司明两个,气氛凝滞。 最后还是颜司明先开的口,低声而冷淡:“你走吧,记得你应了什么。” 就这样,他还是没放弃。 林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似乎无话可说,默默地退了出去。 林晞离开后,陈青又走了进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怒意。 他在颜司明床头坐定,翘起二郎腿问他:“我的演技怎么样?”见他不答,又说,“当然了,肯定没有你演技好,你这是拿生死在博啊……哎,我说颜四少爷,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颜司明平平地躺在那,神色淡漠,他自嘲道:“情种嘛~~不论生死又怎么算?”并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他问,“我大哥应该快过来了吧?” “嗯,接到电话就出门了,你就等着挨骂吧。” 颜司明却只是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5章 作戏 从医院出来后,林晞回了贺家。 昨夜一夜未归,总是要有个交待的。 陪着贺母吃了个早餐,等她跟人约了去打麻将后,林晞没有回公司,直接去了刘局长的办公室。 出面的是他的秘书,说词也是那一套:“刘局长不在。”。 虽然知道没有用,但林晞还是又在那里守了两天。 两天后,她去了刘局长的家里。 这个地方,她并不是第一次来。以前她偶尔也会陪自己爸爸过来拜年,刘太太很喜欢她,会开她玩笑:“小晞啊,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乖巧,给我家荣轩做媳妇儿好不好?” 笑得她很不好意思,后面也就渐渐不太来了。 林父去逝以后,林晞倒是经常来,但是,除了第一天,后来就再没有见到过任何刘家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敲开门,迎接她的仍然是刘家请的阿姨:“是林小姐啊。”她依旧笑微微地,却堵着门并不让她进去,“主人家都不在诶,你有什么事吗?” 都不在,她有事又能找谁?林晞退出来,并没有立即离开,她坐在刘家屋外的花园里,心头一阵茫然。 昨夜一夜未睡,就那么坐着居然也睡着了。 “林晞?” 她是被人喊醒来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张放大了的年轻男人的脸,皮肤白晳,五官倒也清秀,笑微微的看起来似乎很是可亲。 唯有他的目光,炙热地扫过她的襟前胸口,令人不适。 林晞强迫自己不要后退,微微一笑:“荣轩哥哥。” 刘荣轩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些,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本来只是想坐一坐的。”林晞解释,慢慢地坐正了身体挪开一些,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望着他,“你这是下班了吗?” “是啊。”他回答着,摸上了她的手,“看看,手都冰凉冰凉的啦。” 林晞讪笑,挣出手来看了看时间:“都这个时候了……我请你去吃饭好不好?”话说得殷切诚恳,“我结婚你都没有去,总要给我一个机会的。” 刘荣轩闻言有些犹豫,林晞便也没催,只是低垂着头,稍微整理了下头发。 “那好吧。”她听到他最后说。 林晞轻轻吁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她站起来,脸上倒是笑得滴水未漏:“那我们走吧,我知道有家餐馆的味道很好吃。” 林晞带刘荣轩去的就是颜司明曾包过场的西餐馆,这个点儿,生意正好着。 他们因为去得晚了点,已没有了包厢,两人就在一楼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晞要了两杯LaTache,刘荣轩是酒桌上的常客,只稍微一口就知道这两杯酒的价值,轻轻笑着说了句:“其实没必要点这么贵的,随便吃点就好啦。” “没关系。”林晞语声柔婉,“我爸爸在这里存了一瓶,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了,自然就便宜了我们两个。” 她主动提到林父,刘荣轩却不肯接她的话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这个店里的LaTache很正宗,味道确实不错。”洋洋洒洒,只管谈起这酒的前世今生。 他在吃喝玩乐上十分精通,说起这些,自然也头头是道。 林晞附和着他,抿了一口酒:“我爸爸也很喜欢喝它,如果他还在,必然会跟你很谈得来。”说着说着眼里蓄了一点泪,酒后白晳素净的脸上添了淡淡粉色,映着那点点泪光,更显得她的眼波流光溢彩。 刘荣轩望见,不由得心颤了颤,终于松口主动提起:“我爸爸也不是不想见你,只是你家的事他是实在帮不上忙,所以就不忍见你。” “是吗?那就好。”林晞仍是笑着,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她忙低了头,伸手去拭,“不好意思,只是这段时间听惯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一时忍不住就……” 她的眼泪越擦越多,侧对着他正好露出一截修长漂亮的脖颈。刘荣轩见状赶忙坐到她旁边,双手揽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往他怀里带:“小晞……” 林晞忍不住微微抖了抖。 章节目录 第16章 他碰了你? 她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清脆的铃音,打碎了两人间暧昧的气氛。 刘荣轩虽没有坐开,但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林晞心下微松,拿出了手机。 “往上看。”熟悉的声线,冰冷得近于无情。 林晞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二楼的廊道上,颜司明只手插兜站在那儿,姿态娴雅,目光幽冷。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他挂掉电话转身走了。 林晞脸色苍白。刘荣轩也有些尴尬。他自是认识颜司明的,也很清楚颜家和贺家的关系,轻咳一声,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林晞勉强笑了笑。 她这会儿的心情糟糕透顶,后续便再没了心情跟刘荣轩周旋,苦笑着干脆挑明了说话:“荣轩哥哥若是方便,还请帮忙让我见一见刘伯伯,我肯定不会让他为难,只是……想问问情况而已。”咽了口口水,她又补充,“若能事成,我肯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刘荣轩看一眼她,无限的意味深长:“当真?” “自然是真的。” 他便笑,又抬头望了一眼楼上四周,见无人注意,便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拢在掌心,笑着说了句:“好!” 没有再推托。 林晞也没有挣扎,微微垂下了眼睛。 刘荣轩对他有企图,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其实如果可能,她也不愿意这样利用他,与蛇为伍,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让蛇咬伤? 只是,她已没了办法。 有颜司明在,刘荣轩也觉得挺扫兴,饭后都没让林晞送,自己打了车走了。 林晞来到停车场,果然就见到了颜司明,他的车就停在她车子的旁边。 他靠在车门上吸烟,脚下已聚了一地的烟头。 看到她过来,他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车门。 林晞乖乖地坐上了他的车,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有足够时间作缓冲,林晞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甚至还能仔细打量着他关心一句:“你已经好了?” 颜司明淡淡地“嗯”了一声,显然并不愿意多提那天晚上的事。 林晞却像是看不懂似的,微微叹气:“那你还是应该多休息一下的。” “这样不就错过一场好戏了?” 他似笑非笑地提起了刚才的事,完全没有林晞预想中的愤怒,倒让她微微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还是颜司明问她:“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林晞感觉有点累——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霓虹灯火,淡淡地笑了笑:“你生气了?”她轻描淡写的,“我以为我的解释只需要说给贺先生听。” 颜司明没有说话,但车内的气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变僵,林晞有时候也挺佩服自己的,竟然有勇气,在他面前持续不断地作死。 也许,她只是单纯地相信,哪怕再恨,他也不会真的要她死。 只是他的口舌也不遑多让就是了,冷笑一声:“林晞,既然和我在一起,那就干净点,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先毁了你。” 轮到林晞气到无语,都有些口无遮拦了:“你要个有夫之妇干净点,颜先生,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吗?” 他回过头来:“他碰了你吗?” 语气嘲讽。 林晞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羞恼,尤其是他冷静而笃定的样子,让她连谎都撒不出——那也太幼稚可笑了! 就这样的气氛,路过电影院,颜司明居然还要带她去看电影。 林晞哪有心情?自然不愿。他问她:“你怕什么,不是都无所谓吗?” 林晞板着脸:“我只是不愿意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看电影。” 颜司明摊摊手:“可是我很愿意。” 直接抱了她下车。 这样的颜司明,冷嘲热讽生硬拒绝全没有用,简直让她无从招架。 两人互相怄着气,这样能放松得下心情去看电影才是奇了怪了,所以一场电影放完,林晞完全不知道演了什么。 出来的时候,颜司明突然停步拉住了她。 林晞也不得不停下来:“怎么了?” 颜司明看了她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不是你家的熟人?” 章节目录 第17章 还是怕的 林晞悚然,转回头就见入口处站了个年轻男人,瞧那身形,的确像是贺立诚的某位堂弟。 她望过去的时候,他恰好也正要掉转身来。 逃是没地方逃了,而且动静太大,林晞下意识就往颜司明身上扑,将头死死埋进他的怀里。 他倒也肯配合,一直站那都没有动也没推开她。 过了好一会,还是她问:“人走了吗?” “走了。” 林晞再看,那个人还在,只是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只是个眉目身形跟贺立诚的堂弟有些相似的陌生人。 她无语,揪着颜司明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看来,你还是怕的。” 十分肯定。 林晞脸色铁青。 颜司明戏弄了她一回,心情大好,还十分“体贴”地将她送回了贺家。 林晞怀着万般复杂的心情进门,没跟贺母说上两句话,贺家的管家阿姨便提了几个袋子进来:“是颜家四少爷送来的,说是少夫人的衣服。” !!!! 林晞感觉自己像被人猛地敲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贺母脸上也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问管家:“颜家的四少爷,是颜司明?”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看向林晞,“你的衣服怎么在他那?” 招手让管家把衣服拿过来,林晞这会儿已经看明白了,这些衣服,就是那天晚上颜司明带她去买的。 定了定神,她勉强一笑说:“这是给姗姗的。昨天去买的时候遇到了小舅舅,因为临时有事,就只好麻烦了他一下。” “你倒是挺敢开口的。”贺母一边翻看着衣服,一边说,“老四性子冷清,一般人还真不敢随便接近他。” “有吗?”林晞露出疑惑的神情,“我觉得他还蛮温和的啊。”又微微一笑,“不过一开始我也不敢和他提,这不是没办法嘛,姗姗的品味我不清楚,实在是怕买了不合她心意,横竖遇到了,就硬着头皮问了一声。” 说到后来,林晞语气轻松,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只是一个谎言的开始总是意味着后面必须有成百上千个谎言来圆,贺母对于她的这段“经历”十分好奇,仔仔细细地问她:“当时老四在干什么?”“身边有没有别的什么人”之类的。 林晞被问得暗暗出了一身的汗。 这件事情在第二天还有了个后遗症,贺母要带她去颜家:“既然给姗姗的衣服都买好了,那就早些送过去吧。而且我看你和老四能合得来,正好他今日有事,你也过去帮一帮忙。”还特别提点她,“就你家那事,闷头守在公司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林晞默然片刻,便同意了。 于是下午把手头的事都推到一边,跟着贺母去了颜宅。 颜家只有三个舅妈在等着她们,看到林晞这么郑重其事来还衣服她们都笑了,说她:“太见外了。” 颜司明都不在,也看不出有什么事是要她帮忙的,几个女人聊没两句,反倒架起场子开始打麻将。林晞不好就走,便在边上帮忙算筹码,顺便听了许多豪门圈里的大小八卦。 其间提到了颜司明:“……偏要一个人住在外面,结果前天也不知道是跟谁去喝了酒,要不是陈青机警,指不定连命都要送掉了。” “咦,老四不是一向连酒杯子都不碰的吗,谁能有那么大面子让他喝成那样?” “就是问他不说,可不把他大哥给气坏了吗?昨天一好就把他喊回来骂得狗血淋头的。” 贺母笑叹:“大哥可是最疼老四的,向来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能让他发这么大脾气也是不容易。” “差点送命呐,能不着急吗?要依我说呀,这老四还是少了点约束,早成了家,有老婆孩子绑着了,看他还乱来不乱来。” “所以今日大家都帮帮忙,早些把这事情定下来。” “关键就怕我们定也没有用,就老四那脾气,这么多年在外头,自己没有找?” “他找什么呀?先前倒是听说在学校里找了一个……” 林晞听到这里微微一顿,手上的筹码立时就乱了,边上大舅妈继续说:“……不过他没有提那就肯定是作不得准的,年轻嘛,谁不爱玩呢?” 她便暗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又自嘲地笑了一下,垂下头正准备重新数过,三舅妈抛出一张九条,忽地转过身来:“小晞以前在学校里有没有听说过你小舅舅的女朋友?” 林晞抬头,三舅妈一脸的好奇,好像就是单纯想起来了问一声一样。 其他人也都期盼地望着她。 一下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林晞微微有些不太自在,避重就轻地说:“小舅舅以前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他的女朋友嘛,自然也有好多……” 这个时候,后背突然响起:“在说什么呢,什么好多?” 微微一僵,她回过头去,就见颜家的大门口,颜家大舅还有颜司明正大步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相亲 除了林曦,其他人对他们的突然回来并不意外,大舅妈抛出一张牌,笑盈盈地接话:“就是女人们坐在一起随便聊会天。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啊?” 林曦已经站了起来,放下筹码低眉顺眼地喊:“大舅舅,小舅舅。” 颜大舅闻声朝着林曦这边看了过来,那目光犀利,如有实质。 这是林曦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颜家的当家人,竟微微有些紧张,手心里密密麻麻冒出了一手心的汗。 “你就是立诚的新媳妇,林伯顺的女儿?” 林伯顺就是林曦的爸爸,她点了点头,眉目微凝:“是的。” 再没有别的话。 颜大舅已经跟大舅妈说话去了:“让她替你玩着,你跟我来一下。” 手指一指林曦,不等她反应过来,大舅妈就麻利地把她推到她的位置上去了。 林曦对麻将一窍不通,不由得有些慌:“我不会的啊……” 大舅妈说:“没事,你随便打就好。” “就是就是,她今日手气好,你正好帮着多输点。” 于是林曦便顶了位,大舅妈跟着颜家兄弟去了楼上,这边厢二舅妈看他们都走不见人了,“嗤嗤”地捂着嘴笑:“估计是人要来了。” 林曦心里一动,大概明白今日是要发生什么事了,也不问,只管看着自己的牌——其实根本看不懂,就这样稀里糊涂打了几轮,颜司晨夫妇终于下楼来了:“行了,来客人了,先撤了吧。” 颜家的管家带着人上来收拾东西,林曦帮着清算筹码,事做到一半,客人就已经进门了。 是三个中年男女带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二十来岁的年纪,长得不是特别漂亮,可难得的是足够清纯,白衣红裙,鲜嫩得就像是早春枝头上第一朵绽放的梅花,有一种颤微微的水灵。 长兄若父,不得不说,颜大对颜司明这个弟弟是真的好,连他可能的喜好都一清二楚的。 林曦站在边上,看着众人寒喧落坐,本来她以为自己只要看戏就好,谁料得大舅妈会点到她:“小曦看着跟彤彤年纪差不多,你们应该有话说,就帮我招待招待她。”还说,“园子里的菊花都开了,有一株还是挺稀罕的绿菊,带她赏赏花去吧。” 大舅妈说着冲她使了个眼色,林曦顿悟自己今天是来帮什么忙的了。 所以,陪着赏花是假,赏人才是真的吧?想必,颜司明这会儿正等在那里的。 她心里的感觉真是无法言说,倒是那女孩儿很不怕生,走过来先挽起她的手:“绿菊我还真没见到过呢,就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啦。” 林曦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笑着带了她出去。 颜家的菊花种在后面花园的暖房旁边,很大的一片。她们过去的时候,颜司明正微弯着腰在给菊花浇水,他姿态优雅、眉目温润,秋阳暖暖映在他的侧脸上,仿佛连时光都变得微醺。 林曦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子连呼吸都静了静,低声问她:“那是谁啊?” 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林曦没说话,因为颜司明已经看过来了,俊朗的眉目上神色淡淡。 林曦唤他:“小舅舅。”然后垂下眼来跟身边的女孩介绍,“这个就是颜家的四少爷,颜司明。” 女孩子撇下她走过去,朝颜司明伸出手,脸上微微带着让人眩目的红晕:“你好。” 林曦听到颜司明那管清冽悦耳的嗓音,低低地像是琴音淙淙在回旋:“你好。”他说。 她慢慢往后退去,在转角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到那女孩在和颜司明说自己的名字:“童彤。”她的声音清脆,自带有一股子娇憨之气,大约是觉得不好解释,她还拉起颜司明的手,在他手心写着,“‘童彤’,明白了吗?” 再一转身,那两个人的身影就彻底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想跑? 林曦回到客厅,颜大舅和两个男客已经不见了,女客正跟着贺母她们在打麻将,看到林曦进去,便问她:“怎么样?” “看样子还挺聊得来的。” 其他人便都笑,那个女客更是抚掌大乐:“我就说了吧,童彤这孩子性格好,跟谁都处得来。” 林曦便也笑笑,坐在一边看她们打了会麻将,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刘荣轩,说是晚上要请她吃饭。 这事推不得,林曦应下,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只是她今天被喊来明显是要帮着陪娇客的……不过这也应该没什么吧?如果那两个人一见如故,她在边上,就成了多余。 饶是如此,她还是决定再多等等,五点钟出发赶过去也是可以的。 颜司明和童彤在菊花园里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林曦正准备走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去看那两人,颜司明就算了,一惯清冷,便是有什么也很难在脸上看出来,倒是童彤双眼亮晶晶的,一脸娇羞和欢喜。 二舅妈把他们叫到近边,拉着童彤的手,问得别有意味:“花还好看?” 童彤觑了一眼颜司明,脸上微红:“挺好的。” 其他人便都笑起来,林曦也跟着笑,微垂了头。 贺母最是机灵,赶忙把自己位置让出来:“我有点事,彤彤来帮我摸两轮。” 童彤摆手:“我不会吔。” 贺母笑:“没事,这不有老四在吗?他可是高手。” 童彤有些意外,就是林曦也很惊讶。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颜司明打牌打麻将,以前他的生活十分单调:宿舍、教室、实验室、医院,连带着她也只能跟着他的步调走。 却也甘之如饴。 愣神间,林曦已让出了自己的位置,他看她一眼坐了下去,和童彤说:“打吧,挺简单的。” 声音里有不可多得的耐心。 明明已经不抱希望,但是见他这样,林曦感觉自己还是会嫉妒,会心痛。 挺没意思的。 不愿意多看,贺母去上洗手间,她也跟着走了。 等出来的时候和她说:“妈,我这还有点事得走了,舅妈她们这边……” 贺母停下脚,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候你有什么事?” “公司那边的。” “不是都勒令停产了吗,还能有多少事让你忙?” 林曦抿了抿唇,说:“是刘局长,他答应跟我谈谈了。” 贺母闻言虽然还是有些不高兴,可也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那你去跟你大舅妈说一声吧,她在厨房。” —————— 大舅妈那边倒是相当顺利,跟她说好以后她到客厅跟其他人告别。 彼时坐在童彤身边的已换成了贺母,颜司明却没有在,林曦也没在意,拿起自己的包包就此离开。 却在门口遇见了他。 他就在廊下打电话,听到响声回过头来,见到是她,眉眼未动,只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林曦顿了顿,微微颌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从他身边走过。 臂上一紧,已是他拉住了她。 耳里听见他说了句:“好了,我知道了,回头再打给你。”就见颜司明挂掉电话慢慢地转过身来。 “闯了祸就想跑么?”微微笑着,他将林曦一步一步逼得无路可退,直至两人以极暧昧的姿势贴在其中一根柱子上,他俯首贴到了她的耳边,磨着牙,“我有很多女朋友,嗯?” 章节目录 第20章 你亲我,我就喝 林曦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伸手推他:“先放开! “很害怕?” 林曦当然是怕,不过嘴上却不饶人:“怎么会?”她语声蔼然,笑了笑,“我这不是为您着想么?” “为我着想就在我家人面前说我有很多女朋友?” 林曦无语,她当时那样说完全是想绕开她们话里的关注点,所以她后面其实跟着还有一句,“不过都是自称是他女朋友。” 谁晓得他们会回来得那么“及时”呢? 不过林曦也知道自己眼下解释不来,她很识时务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跟舅妈她们开个玩笑罢了。” “你这样毁我名誉,一句‘对不起,开个玩笑’就完了?” 林曦抬头,他神色漠然,眉眼一如往常的温润清朗,看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在意。 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勉强一笑:“要说毁名誉,如果让别人看到我们两个这样,对你的名誉伤害更大吧?” “无所谓。”颜司明口气淡淡,目光在她揪着他胸口的手上扫了扫,“你勾引我的嘛。” 林曦:!!! 看到她吃瘪,他总是会感到特别愉悦,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所以做了坏事的人,总是要受些处罚的。” 他说着低头要来吻她,林曦偏开脸——他本不是这样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人,今日这样,与其说是借机“生事”,还不如说仍在试探她。 暗叹一口气,她伸指抵在他的唇上:“童小姐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漂亮又单纯,如果我确实坏了你的事,那我帮你追到她好不好?” 颜司明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直看得林曦忍不住转开脸了,他才说:“行。”这一回连声音里都带了点凉意,“你这会儿是打算去哪里?”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林曦心乱之下毫无防备,竟实话说了:“刘荣轩说要请我吃饭,我……”到这里才省悟过来,忍不住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到底收不回来,只好继续,“我毕竟有求于他,所以不好推托。但是你放心,童小姐的事我肯定会记在心上,改日定会帮你的。” 看童彤的模样,对他已是一见钟情,何须她帮什么忙?林曦这样说,无非是激得他放开自己罢了。 谁料颜司明并不受激,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何必改日?我们总也要吃饭的,就一起了。” 当真进去,把童彤喊了出来,说是要请她去外面吃饭。 他难得对女孩子这样主动,别说这个点儿把人带出去了,就是饭菜已上桌,他要带她离开,谁会有意见? 于是刘荣轩在等了半个小时后,等来的并不是林曦一个人。 看到颜司明和童彤的时候,他明显有几分错愕。不过毕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他很快就敛尽了情绪,和颜司明熟络地打起招呼来。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便是不熟也能攀谈上几句。 颜司明也没有刻意给他什么难堪,甚至还主动解释了一句:“遇到了就一起来了,刘科长不会介意吧?” “哪里哪里。”刘荣轩笑得客套,“能请得动四少的大驾,我这还是沾了小曦的光呢。”又“哦”了一声,解释,“林叔叔在的时候和我爸爸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和我小曦也是很早就认得的。” 颜司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一时几人落座,刘荣轩正经起来还是挺八面玲珑的,只是童彤并不怎么跟他搭话,只缠着颜司明,和他低低地说得开心。 刘荣轩也不介意,酒菜上桌后,颜司明和童彤都说不喝酒,他也没勉强,给自己和林曦各倒了一杯,品了一口后问她:“这个酒,比起LaTache来怎么样?” 林曦微一沉吟,说:“不相上下吧,不过这个酒味更浓更醇厚一些。” 两人说起酒来,倒也兴致颇浓,便显得颜司明那边略沉闷了些。童彤于是寻机插话问:“这酒有那么好吗?” 刘荣轩笑眯眯地:“好不好的,童小姐试试不就知道了?” 童彤就看向颜司明——刚刚也是他说不喝酒她才也没有要的——攀着他的胳膊,她问:“那你也陪我喝一杯好不好?葡萄酒,不醉人的。” 声音清丽娇脆,灯光明亮,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特别的娇俏可人。 刘荣轩便也起哄,还撺掇着林曦:“按道理小曦你应该叫四少一声‘小舅舅’的吧?要不,我们一起敬他一杯?” 他们一起,凭什么他们要一起? 对面的颜司明原本是面带微笑,倒扣着杯子不同意的,闻言脸上的神色并没有怎么变化,只是眼神变得冰冷,拿起酒瓶自己倒了一杯:“一杯酒而已么,”他慢吞吞地说着,转脸看向童彤,“你亲我一下,我就喝了,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21章 喜欢他吗? 传说中清冷正经的颜四少竟然这么会玩,刘荣轩不由得侧目,当即鼓掌道:“好主意!美酒在手,红袖在怀,还是四少这主意好。” 林晞僵坐在那儿,一瞬的震惊过后她收回了目光,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太难过。 她听到了笑声,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到童彤红着脸缩回头来,而颜司明,微笑着举起杯子饮了那杯酒。 动作曼妙优雅,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而且他饮酒之后的表情太淡定,所以也没有人看到他慢慢变白的脸色。 气氛一下好了不少,刘荣轩趁机搬出几个酒桌上的小游戏,四个人的包间,看起来就像坐了十来个一样热闹。 大多都是童彤的娇笑声和刘荣轩的说话声。 宴到半途,林晞去上洗手间,没多久,童彤也进来了。 两人在洗手池里洗手,林晞看着镜子里年轻的姑娘,微笑着问:“童小姐觉得我们家小舅舅怎么样?” 童彤的脸又红了,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挺好的呀。” 林晞转过脸来:“喜欢他吗?”不等她回答,她又笑了一下,说,“或者我应该问,想不想让他喜欢你?” 童彤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林晞欠欠身,微笑着,“我不过是觉得像颜四少那样的男人,接近人很容易,要接近他的心,却似乎有点难。” 童彤抿了抿唇,不得不同意了她的说法,沉默了一会后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晞笑:“我大舅妈拜托给我的呀,他们很喜欢你。” 这话一说完,童彤脸上的不悦全换成了惊喜,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她的说辞。 林晞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洗手,她慢条斯理一根一根洗着,洗到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听到童彤微微发着抖的声音:“请你告诉我吧,我想的。” 林晞笑了笑。 她带着童彤去了收银台,找他们要了一个杯子,然后又用他们的工具热了一杯牛奶,放到了童彤的手里:“拿去给他喝。” 童彤疑惑地看着她。 林晞说:“他耳朵后面起了红癍,这是酒精过敏的症状,而牛奶能够缓解这种过敏。很显然他是不能喝酒的,哪怕葡萄酒也不可以,所以童小姐以后还是不要劝他喝为好。” 童彤恍然,想起自己之前拿吻劝酒的事又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总是高兴的,端着牛奶就要离开,行了几步才记起跟林晞道谢:“谢谢你。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 林晞笑着:“因为我学医。” —————— 童彤端着牛奶走了,林晞没有跟进去,她转身下楼去了外面的广场。 下雨了,细雨在灯下像是一根根缠绵的丝线。她突然就很想抽支烟,便走到边上的保安那,跟个烟鬼似地,问:“有烟吗?” 保安愣了愣,却还是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烟,取出一根给了她。 林晞仍是从他那借了火,深吸一口气,将烟点燃了。 第一次抽有点不习惯,她呛了好几口,靠在红色的柱子上,慢慢摸索着,到最后竟然能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来。 她看着那烟圈笑,猜测着楼上发生的事情。 童彤那么聪明的女孩子,把牛奶端进去后,肯定是含羞带涩地告诉他:“我见你这里起了红癍,是酒精过敏吧?喝杯牛奶,这个应该有点用的。”然后她会真诚地跟他道歉,美丽的眼睛里泛起点点晶莹的水光。 颜司明一定会触动的。 他是个很容易被细节所打动的男人,那时候她之所以能引起他的注意,不就是因为她会在他每次实验后,为他递上一条热毛巾么? 在这一刻,林晞觉得自己挺残忍的,再舍不得,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利用着过去,不过她同时也觉得,颜司明如果能爱上别人也挺好的,她没有了退路,前路才能走得更干脆一些。 章节目录 第22章 看穿(送钻加更) “没想到你还好这口。”有人从背后取走了她的烟。 林晞回头,看着刘荣轩:“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们亲亲热热的,留我一个人在那里看着,多不人道啊。再说了,”他说着笑,在她鼻尖轻轻刮了刮,“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呢。不是请你一个么,你把他们都喊过来算是怎么一回事?” 刘荣轩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亲昵温和,但目光却十分犀利地盯牢了她。 林晞微微一僵,硬挺着没有动,而是回他一笑,有些无奈地解释:“真的是门口遇上了,你也知道,颜家人我不敢得罪的。” “那我你就能得罪了?” 林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刘荣轩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比以前好玩多了。”他意有所指,望着她,抽了一口她的烟,旋即眉头皱得死紧,“这么差的货,你是怎么抽下去的?”扔掉后取了一根他自己的点燃了递到她面前,“试试这个。” 林晞静静地看了那根烟片刻,抬起手取过来抽了一口。 烟是不是好一点她没感觉,倒是那沾了刘荣轩口水的烟头让她蛮恶心的,但她忍着,一口一口,将那烟抽了大半截。 刘荣轩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突然问:“你们家新郎公呢?” “出差去了。” “才新婚就出差,他这赚钱的积极性也太高了些。” 林晞静了静,说:“生意人嘛。” “说得对。”刘荣轩笑,话题又变了,“我跟我爸说了,他同意见见你。至于时间嘛~~”他从袋子里取出一张卡塞到她手里,“等会你过来,我再帮你和他约。” 林晞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某酒店的房卡,在她手心里,又冷又硬。 刘荣轩把卡给她就走了,看起来,在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颜司明打过招呼了。 林晞看着他慢慢走远,直到上车,再看不见影子。 秋意寒凉,在外面站得久了,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伸手抹了一把脸,才将烟头踩熄,便看见颜司明和童彤就已经出来了。她迎上前去,童彤笑着跟她打招呼。 比之之前,添了几分亲昵。 这应该是那杯牛奶的功劳。 只是颜司明的脸色仍然有些白,衣襟处透出一点隐约的红癍,想来他这情况要彻底解除过敏还是得服药——只是这些又关她什么事呢?林晞假装没有看见,也不愿意再当他二人的电灯泡,便在颜司明打开车门要她上车的时候笑着说:“我和童小姐不同路,小舅舅你送她回去就好。” 颜司明看着她,声音虽淡却不容置疑:“上车!” 眼光很凶,蠢蠢欲动,大有她不上车,他就会毫不犹豫将她抱上去一样。 林晞权衡利蔽,终究还是不敢在人前太惹他,老老实实上了车。 他和她一起坐进了后座。 明明贺家更近,但是颜司明还是让代驾先把童彤送回了家。 林晞就知道,她今晚的算计都让他看穿了。 果然,童彤走后没多久,他让代驾将车停在路边。把人打发走以后,他也没有立时说话,只是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坐着,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 他身材修长,长腿斜斜一放,就占了后面半截车厢,属于他的浓郁的气息,混和着烟味弥漫在林晞的鼻尖,让她渐渐连呼吸都有些难。 坐立难安的时候,他微微张开了手,淡淡地说:“过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只要你求我(送钻加更) 林晞没有动,他便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将她拉了过来。 用的力道太大,林晞再有提防也还是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扔掉烟头,抓住她半个肩膀,另一只手就落在了她的衣上,从她风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刘荣轩给她的房卡。 林晞心尖一缩,想伸手抢回来,最后还是没敢动。 他看了一眼,慢慢把那张卡攥在手心,声音倦而干:“我说过的吧,既然我们的游戏还在玩着,那就干净点,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毁了你。” 林晞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的那只手。有车辆远远地驶过来,灯光照进车内,能清楚地看到那张卡片在他掌中变形、断裂,殷红的液体从他指缝中渗出,衬着白色的肌肤,令人只觉惊心动魄。 她扑上去握住那只手,用力地掰着:“颜司明,你放开!” 他的指尖冰凉,血却很暖很暖,沾在林晞手上,烫得她心间抽痛。 颜司明顺从地松开了手,被握断的卡片掉落在地上,他抽手回来,绕过她的手指,滑到了她的腰侧。 明明知道他要做什么,林晞却生不出一点力量反抗,最后被他按倒在座位上,他俯身压了上来,直接吻住了他。 他的吻激烈而疯狂,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林晞很快喘不过气来,想要推他,他咬着她的嘴角,她再不敢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在她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吻着被他咬破的地方,含含糊糊地说:“林晞,我告诉过你的,不要欺人太甚!” 他喝了酒,力气大得惊人。 暖的血和冰凉的手指,让林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车厢里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神却那样亮,直勾勾地看着她,缠绵而痛恨。 她被他那目光看得心悸,终于还是放弃了挣扎。他抚摸着她,吻也渐渐变得温柔,一寸一寸掠夺着她唇齿里的甜蜜。 最后的最后,他趴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压抑,仿佛他也已经无路可退:“再跟你说一遍,林晞,我也可以帮你,只要你求我。” 林晞抱着他,手指摸到了他背上小颗小颗的突起,微微用力抠了抠,说:“先给你把酒解了吧。” 他有片刻无言,放开了她。 林晞胡乱整了整衣服,爬到前座去开车。 经过药店,她下车去给他买药,付钱的时候从橱窗里看到自己一身的狼狈,还有收银员惊疑的眼。 她抿着唇无视了这一切。 她只是路过,再难堪难看,也终究无人过问。 林晞把颜司明送回了公寓,解下衣服,发现他背上已是布满了红癍,她倒了水让他吃药,帮他将伤手包扎好后,又打来淡盐水替他擦了擦身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俯趴在沙发上,或许是她的动作太温柔,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已然是睡了过去。 林晞取过薄被替他盖上,他侧对着沙发里面,她看不到他睡后温润俊朗的眉眼,却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头顶正中那个发旋,圆圆的发旋,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漩涡,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 良久,她站起来,去到里面取了件颜司明最小码的T恤,把自己染了血扣子也已经绷坏的衬衣换掉,取了钥匙打开门,轻轻地离开。 门一关上,颜司明就睁开了眼睛,他摊开手,里面赫然是两颗刚刚林晞给他吃的药。 作为医生,同时也是药剂学博士,他很清楚这种药的功效——防过敏,也安眠。 把药丢进垃圾桶,他取过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淡淡地吩咐:“跟着她。”而后继续趴在那儿,看着手机里面的图片。 中餐馆大红的灯笼下,刘荣轩将一张房卡放进了她手里。 章节目录 第24章 惊险 林晞到达刘荣轩订的酒店,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进门的时候还收到了他新发的短信:“来了吗?时间再晚我都等你!” 她微微勾唇,有些凉薄地笑了笑,伸手整了整包包上的挂件,敲响了那道门。 刘荣轩穿着白色的浴袍,露着一大片肉色的胸脯,赤着脚过来开门。 见到她,他脸上挂起夸张的笑容:“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的事情并不急呢。” 林晞笑笑,没有解释,低垂着头跟他走了进去。 她抬眼四处打量了下,将包轻轻放在床前的桌子上:“这里环境还不错。” “那当然了,要招待你嘛。”他从桌上拿起一杯红酒,递给她,“再试试这种,味道也不错。” 林晞接过酒,手指轻轻在杯沿抚了抚,抬起眼睛看向他:“荣轩哥哥太客气了。其实就是帮我约约伯父而已,这个事,在哪里都可以谈的。” “自然是在哪里都可以谈,但是哪里都没有这里好谈呀。”他走过来,手轻轻搂上她的腰,“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小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是很久了,那一次她在他家里,他试图猥亵她,便说过这样的话。 林晞咽下恶心的感觉,静静地说:“可惜我已经结婚了。” 他“啧”了一声:“说这个就扫兴了。再说了,他不是不在家么?才新婚就抛下你一个人,多空虚寂寞冷啊。乖,荣轩哥哥给你安慰。”碰了碰她的杯子,“干了这杯,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是我怕你骗我,最近骗我的人可多了。” “我肯定不是其中一个。”刘荣轩笑着说,也不喝酒了,放下杯子抱住她,作势就往她脸上亲去。 林晞撇开脸,拿手堵住他的嘴:“那你先给我约好刘伯伯呀。” “急什么?我这里痒得很,小晞妹妹总得给我止止痒先呀。” 他说着就扯着她的手往他某处摸去,林晞不肯,他也不勉强,拉着她就往床上倒去。 “不要!”林晞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急不可耐,用力地挣扎。 她穿得严实,又极度不配合,刘荣轩开始还有点乐趣,到后来就恼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林晞,矫情一下就可以,过份可是一点也不好玩了。”抽了她风衣的带子要去绑她的手,林晞大急,拿腿去蹬他! 但是男人在力量上天生就有优势,她最终还是被他死死按在床上,眼看着他的手已经伸到她衣服里面了,门铃响了。 刘荣轩和林晞都静了静,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房门竟然打开了。 刘荣轩恼羞成怒,骑坐在林晞身上恶狠狠地吼了一嗓子:“谁啊,他妈的有点眼色没有?!” “刘荣轩!” 一个高亢的女高音响在屋内,随之而来的便是乱七八糟砸在他们身上的各种东西:酒瓶、酒杯、抱枕,甚至还有凳子。 那凳子险险擦着林晞的脸落在床上,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但刘荣轩的手却被砸到了,他“嗷”地一声跳起来:“曹雅婷,你疯了!” “你才疯了!刘荣轩,我们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这样,你对得起我吗?!!”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想来曹雅婷并不愿意将这事情闹大。见他们两个揪打在一处,林晞趁机翻下床,拎起包包跑了出去。 楼下有车一直停在路边,看到林晞跳上一辆出租车,那车也缓缓跟了上去。 车内,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跟颜司明说刚才的情况:“林小姐进去没多久,那位小姐就来了,我听到她说要进那个房间,就改变计划,让人给她开了门。门开以后,林小姐被刘少压在床上,衣服都还完整,只她出来的时候,手是被绑着的。” 颜司明微垂着头摆弄着手机,没有说话,也什么都没有问,但他周身隐隐散发的冷意,让车内就像是结了一层冰。 章节目录 第25章 威胁 出租车停在了贺家大屋前的马路上,林曦下车的时候,至少从外表,已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的狼狈。 贺母已经睡着了,底下人自然不会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进到自己屋内,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了下来,靠着门林曦捂着胸口平息了好一会,才硬把心中激荡的情绪压下去。 取下包包上的绵羊挂件的时候,她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摆弄了半天,从中抠出一颗黑色的眼珠——其实是个微型偷拍器。 在电脑上重看这一段的时候,哪怕这一切都在她意料甚至是设计之中,仍然感觉到无比难堪。 她觉得节操这样的东西,已经在渐渐远离她了。 林曦房内的灯到半夜都没有熄,而贺家大屋前的那辆车,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开。 林曦并不知道这一切,汲取上回的教训,这一次,她早上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颜司明打了个“问候”电话。 摆出很关心的样子:“好点了吗?” 颜司明没有说话。 不过无所谓,她知道他在听就好了,便又解释:“昨天临时有点事,所以我就先走了。” “什么事?” 林曦滞了一下,才说:“家里的事。” 颜司明凉凉地笑了下,而后突然说:“我昨天晚上说的话今天依然有效。”又淡淡补充,“仅只今天。” 林曦顿了顿,问:“什么话?” 他沉默了一会,挂掉了电话。 林曦放下听筒,心里有些闷闷的。 她并不愿意拒绝他的好意,只是有些事,便是他,也是帮不上她的。 那天下午的时候,刘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的秘书进来告诉他说:“林小姐过来了。” 刘局长抬起头,很不高兴:“不是交待了吗?要是她来就说我不在。” 秘书看起来有点为难,犹豫着拿出一个信封:“林小姐没有求见,只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还说东西很重要,您看了一定不后悔。我检查过了,就是个U盘。” 刘局长听到说是U盘,下意识的反应是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而后他接过了U盘,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秘书走后,刘局长想了片刻才把U盘接到自己电脑上,里面就一个视频文件,内容拍得相当清晰,以至于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儿子的迫切。 刘局长很有种掀东西猛砸的冲动,默默地忍了又忍,才把秘书又叫进来,话问得云淡风轻:“她人呢?” “刚刚走了。不过走之前她给我留了这个地址。” 是一家茶座。 刘局长冷笑了下。 林曦叫了一壶好茶,茶气氤氲,将她的半张脸都掩住了。 她闻着茶香,慢慢地等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悠闲的心情了。事实上,就算是这会儿,她也只是看起来很平静罢了。 等会还有一场硬仗。 她笃定刘局长一定会来,刘荣轩是他的独子,他下力气栽培,可不是打算让他的路断在科长这个位置上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刘局长是华灯初上时才来的,他进门的脸色倒也没有太难看,平平静静的,微微发福的脸上有着一如既往的温厚亲和。 只开口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林曦,你胆子真大!” 语声冰冷,掩不住的愤怒。 林曦叹气:“事出无奈,还望刘伯伯不要跟我生气。”斟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过去。 刘局长没有接,却也硬压下了火气:“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林氏制药的事能快些了结,然后重新开业。” “没那么简单,这事上头盯住了,找我也没用。” 林曦笑笑,原来的茶冷掉了,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突然说起:“荣轩哥哥今年有个升职的好机会?说实话,我爸爸生前跟刘伯伯那么好,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得罪您。” “你觉得这事曝出来,你自己就能得到什么好?才嫁进贺家,怎么也该如履薄冰吧!”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林氏制药要是没有一点价值了,刘伯伯觉得,贺家还会容得下我?”把茶再次递过去,“所以,我用自己布这个局,就是想告诉您,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还请您,帮帮我。”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两个称呼,相隔天涯 刘局长看着她,神色冷沉,林曦淡然回望,端着那杯茶的手,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良久,他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茶,喝了一口:“等消息吧!”起身甩袖离去。 林曦轻轻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微有湿意。 从茶座出来,她回了趟娘家。 是林母打电话过来,说是林博的奶粉喝完了,要她买些回去。 林博是林曦哥哥的儿子,她哥哥死后,嫂嫂也离开了林家,那孩子,就跟着林母一起生活。 要她买奶粉回去当然是个借口,林曦结婚这么久,就回门那天去过家里一趟,林母这是担心她了。 正好她也想回家看看。 林曦买了东西往家里赶的时候,颜司明也已经收到了最新的消息,听到说刘局长亲自赶去茶座见她,便冷冷地笑了一下。 难怪不求他。 林曦的胆子,似乎也比他想象的要大! 颜司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那上面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是林曦早上打给他的。 比起上次他酒后住院的不闻不问,这一次,她好歹是知道跟他说一声了。 只是,却如此谨慎。 手指按着那个号码,颜司明问:“林伯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基本还和以前一样,不过我们这次查到了一件事,有消息说在他出事前,他得到了一个新药方,但是还不确定,他的死跟这药方有没有什么关系。” 颜司明只想了一想,就说:“有的。”一个还有心情去找新药方的人,怎么会自杀?“就顺着这条线,有多深挖多深。” “好的。那……刘局长那边,我们要不要拦一下?” “不用了。”他声音清冷,“事情若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那些人,又怎么动得起来?” 有人肯想办法,有人愿意放行,林曦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调查组已经成立,即日将进厂作深度调查。 她松了一口气,能来查就好。 那一批冒用林氏名号的假药是什么来路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查清楚,但她对厂里的药品还是放心的。 林氏如今声名坠地,调查组进厂,只要不刻意为难,这事就不是危机,相反,时机事件若运用得当,林氏制药的名声不但能够恢复,指不定还可以借调查组的手,查出幕后黑手。 至于因此而得罪刘氏父子的事,她已经顾不得了。 当哀求示弱都没有用的时候,她自己,势必得施展点手段出来。 哪怕这些手段,一点也不光彩。 调查组说来还真是很快就来了,不过两天,林曦便在公司等到了他们。 一行好几个人,林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颜司明。 她微微怔了怔。 自那天早上那通电话后,他们之间就没有再联系过。 贺母倒是跟她提了一句,说是他和童彤貌似在交往了,林曦听罢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他们可以就这么慢慢断了交集,不想今日又在这里见面了。 他被众人簇拥,一看在调查组里的地位就不低,他的学历虽高,但是资历毕竟浅,能如此只能说明他是代表了颜家。 林曦心里微微一沉。 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迎上去,跟他们一一认识:“王书记、李秘书……”手伸到他的面前,这一次别人是这么介绍他的,“颜先生,国内有名的药剂学专家。” 不知道她面上笑得怎么样,林曦觉得自己心里其实是难过的,她轻轻地喊了声:“颜先生。” 他淡看着她,慢吞吞地握住了她的手:“林总。” 两个称呼,相隔天涯。 章节目录 第27章 你不够格 林曦还是不惯在他面前演戏的,也或者说是不愿意,感觉每次只要被他那么清清淡淡地看一眼,她所有的盘算就都被看穿了。 但又不能不招待。 她下到实验室去的时候,颜司明的工作已经开始了,里面摆满了药品,他就站在实验台前,手中握着一支试管,清亮温润的眉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郑重与温柔。 林曦乍然有种错觉,恍惚以为他们还在学校里,他带着他们做实验,时光停驻,他们之间,什么都还没有改变。 直到他看了她一眼,从台面上拿了一支药交给身边的助手:“把这个批次的找些出来。” 助理应声而去,还喊了两个人帮忙,于是里面只余了他和她两个。 林曦慢慢地走过去:“Iwillprescriberegimensforthegoodofmypatientsaccordingtomyabilityandmyjudgmentandneverdoharmtoanyone.IwillnotgivealethaldrugtoanyoneifIamasked,norwillIadvisesuchaplan……” 这是希波克拉底誓言当中的一部分,当年,也是他带着她一起宣誓的。 颜司明转过身来,望住她:“突然背这个……是提醒我?” 她摇摇头,眼中滑过一丝回忆的余温:“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颜司明的目光转冷,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他低头继续看着试管中的药液,慢悠悠地说:“时效已经过了,林曦。过去对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 林曦心下微痛,片刻后才说:“无所谓,我信你。” 她确实信他,信他信奉的公平与正义,信他信奉的做医生的道德与素养,信他的ability和judgment。 对此,颜司明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林曦,你太天真。” 他声音柔和,并无恶意,但林曦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警告的味道。 正想要问个仔细,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颜司明的助手走了进来,眼看着他们已然忙了起来,林曦不得不中断了这次谈话。 当然,她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那句“你太天真”,而是“时效已过”,究竟意味着什么。 午饭的时候,邓经理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脸色略差:“林总,王书记说请你去一趟。” “怎么了?”林曦从文件里抬起头来。 “是吃饭的事……” 林曦眉头微皱,却还是起身去了。食堂的贵宾间里,王书记和颜司明坐在桌前,颜司明的助手站在他的身后,似乎正在跟他说着些什么。 林曦一进去,三人就都住了声。 气氛不由自主地沉凝,林曦脸上堆起笑:“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王书记冷着脸,指着桌上的东西,不是饭菜,是还没有开封的名烟名酒,以及几个叠在一起的红包:“收赎行赎,令父的罪,林小姐是打算再犯一遍吗?” 听他提到自己父亲,林曦心尖微颤,闭了闭眼睛:“王书记言重了。”她很恳切地说,“不过是看你们工作辛苦,慰劳慰劳而已。” “酒菜是慰劳,钱也是吗?” “你们进厂,也是来为林氏雪冤,总不能还要麻烦你们贴补车马费吧。” “雪冤?林小姐还真是自信啊,也相当的伶牙俐齿。就是不知道等我把这些东西都交上去以后,你还能不能自圆其说。” 王书记说罢,拂袖而去。颜司明也站起来,他的助手已经开始收捡桌上的红包。 看他当真打算带走,林曦忍不住上前,看着颜司明:“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助手回头望了一眼,离开。颜司明则拨开她:“我说过的,时效已经过了。林曦,作为情人,你实在是不够格也不合格,完全没资格让我帮你什么。” 章节目录 第28章 入眼 他是真的用了力,林晞被他推了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了身体。 难堪让她的脸皮不由自主地胀红,她再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任他离开。 邓经理走进来,一看林晞的脸色就知道事情糟糕了,他哭丧着脸:“以往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是的,都是这么做的,只是这一次不行了。 刘局长依了她的意思,却未必就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局。 对这个,林晞早有预料。 风雨飘摇的时候,她不想让底下的人受更多惊吓,便微微笑着:“红包是按照我跟你说的数目封的?” 邓经理说:“是啊。” “那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王书记此举,警告的意味更大一些。 她说得笃定,神情也很平静,邓经理的情绪便也慢慢缓和了下来,再一想,他终于明白了过来,有些惊喜地望着林晞说:“您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么?” “怎么会?”林晞失笑,“我只是想要慎重一点而已。” 慎重一点,所以扔个小石头探探路,想看看前路深浅如何。 这一探的结果还真是……不探也罢。 不过林晞也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很积极地维护着林父留下的人脉。 和贺家联姻最明显的好处就是,除了刘书记,其他人都肯见见她,给她留了一点余地。 不想这日办完事回来,就见到了刘荣轩。邓经理陪着他在会客室里喝茶,见到林晞,他的态度一如既往,说:“路过林氏,就来看看你呀。” 语气轻松自如,似乎半点都不知道她利用他做了什么。 林晞压下心中猜疑,微微笑道:“谢谢。怎么也没先给我打个电话?” “你忙嘛,等你也是一样的。” 刘荣轩以前可没有这么体贴。林晞看向邓经理,后者倒也灵醒,立刻说:“刘科长和王书记比较熟,林总,我已经拜托刘科长帮我们跟他通融通融了。” 林晞看着邓经理一脸的跃跃欲试默默无语,片刻后才缓缓问刘荣轩:“会不会太麻烦你?”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等邓经理出门去后,他笑看着她,“那天让你受那么大惊吓,怎么的也要补偿你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刘荣轩说到“补偿”这两个字的时候,她似乎隐隐听出了其话意里面的狰狞。 她只能笑一笑。 不知道他过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两人说了好一会没什么营养的话,刘荣轩才要离开。 林晞送他到公司门口。 行到车边他又和她说到了王书记:“他们才进厂,也确实是不好就做什么,等过两天,我来出面约他一起吃个饭,那件事儿好解决。” 他没有提颜司明,估计也是很清楚,颜家能帮她到哪里。 明面上,就算是贺家,颜家也没有相帮什么的,颜家人,是彻彻底底的生意人。 这样说起来,颜司明还真是辜负了他的那个姓氏呢。 想偏了,她的神情就有些沉重,刘荣轩笑:“看你愁的。要不今天晚上,哥哥陪你放松放松?” “今天确实不行,家里有事呢。”林晞回过神来委婉拒绝。不管刘荣轩到底想要干什么,这出戏,既然他还不想落幕,她就只能硬着头皮奉陪到底,平平一笑,“再说了,就算有空我也不敢啦,你家未婚妻那么彪悍,我再想要谢谢你帮我,也是不敢跟你多接近了。” 刘荣轩轻哼一声,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我就不信,你会真怕。” 林晞笑着躲开。 调戏够了,刘荣轩终于肯上车,待得他的车子再看不见了,林晞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转回头,她忍不住微微一僵。 厂区仓库那边,颜司明身着白大褂的背影正慢慢远去,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依然能够感受得到,那一片冷意。 于是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太巧合了,似乎她每一次做坏事,都会落到他的眼里。 章节目录 第29章 阿颜,我痛 再不愿意,林晞也知道,自己已经避不开颜司明了。 作为调查组负责药剂问题的专家,他几乎是捏住了林氏的命门。 所以,她早上去见他,才会背那一段誓言,归根结底,她对他,也是不放心的。 下班之后,林晞难得主动给颜司明打电话:“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似乎笑了一下,笑意嘲讽,却还是说:“好啊。” 两人在外面会合,林晞上了他的车,问他:“去哪里吃?”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不答反问:“你是打算以什么身份请这餐饭?” 林晞微滞,说:“朋友,行吗?” “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 她微垂着眼睛,又想起他那句话。 世事无常,风水轮转,以前是他强迫她玩那出荒唐的情人游戏,现在,则是轮到她求着他把这游戏继续下去了。 良久,她说:“我还有那个荣幸,能继续做你的情人吗?” “有。”他微微笑着,俊朗的面上显出一丝冷酷的意味来,“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我愿意给你这次机会,但这回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做好一点,我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脾气的。” 林晞轻声说:“好。” 他这才发动了车子。 两人晚饭并没有出去吃,林晞买了菜,在颜司明的公寓里自己做。 她也有两个拿手好菜的,读书那会儿,她经常跟他说:“颜司明,等以后我做给你吃啊。” 没想到这一等就到了现在,她莫名其妙,和他的关系变成了这样。 她曾想过要和他撇清楚的,但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要让她和他一直纠缠不清。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如果真的有地狱,有他陪着,似乎也不错。 端了菜出去,颜司明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她盛好饭他也就过来了。 往他碗里挟了一块鱼:“有好久没做过饭了,尝尝怎么样。” 他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口,却对她要的评价不置一词。 林晞也不在意,自己也尝了一小块,眯起眼睛回味了片刻,笑着说:“比我想象的好诶。”又指着那盘萝卜炖牛肉,“这个雕工不错吧?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就这样做给我爸妈吃,他们说,我是把菜刀当成手术刀在用了。” 颜司明低头吃着菜,等她说完了抬起头:“你之前也是这么取悦他的?” 林晞的筷子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终于敛了,她收回手望着他:“一定要提那些破坏气氛的事?” “可以不提。”颜司明慢悠悠地挟起一个萝卜花放进嘴里,“只要你也不提。” 明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林晞还是只能说:“我当然也不会提。” “是吗?”颜司明笑笑,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朝她伸出了手,“过来。” 林晞微微犹豫,还是起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他环抱住她,手指轻轻抚上她的侧脸:“你这里弄脏了。”他说着,从袋子里抽出一条棉布手帕帮她擦了起来,他擦得很用力,一下一下,仿佛那里真的染上了什么了不得的污迹一样。 餐桌正对着酒橱,透过上面的玻璃,她看到自己那半张脸,光洁无暇,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愣愣地看着,任由他施为,过了好一会才想起,他擦的那儿,正是下午被刘荣轩碰到过的地方。 他果然还是看到了。 脸都要破皮了,林晞终于受不住,转过身来抱住他:“阿颜,我痛。” 阿颜,自重逢后,她还是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颜司明顿住,没有再擦,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 章节目录 第30章 失算 并没有等来如期的怜惜或者说是安慰,林晞就知道,自己又一次失算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眸,那眸光清冷淡漠,映出了她脸上的惊慌。 “以后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他缓缓开口,很认真地看着她。 林晞张了张嘴,半晌后才轻声说:“好。” 他神色便缓和了许多,视线落在她被擦得红红的已近乎透明的脸侧:“第二次了,林晞,不要再让我看到。” 话题转得很快,不过她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垂着眼睛,继续答说:“好。” 他再次笑笑,扶着她站起来:“吃饭吧,辛辛苦苦做的,吃冷的多不好。” 天气并非太冷,饭菜还有余温,只是鱼肉已然失了刚出锅时的鲜美,变得有点点腥。 林晞很努力才把自己那碗饭吃完了,颜司明却似乎是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饭后他在沙发上看书,林晞弄完了厨房的卫生,他抬起头来:“可以了就回去吧。” 不知道他按了哪里,房门无声打开。林晞怔了怔,没有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包包离开了。 今夜没有下雨,但秋意已然很浓,走出来,凉意入骨。 她一路疾行,走了很远,才打了个车回到贺宅。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贺母还没有睡,客厅里灯火通明,麻将声不绝。 跟贺母她们打了个招呼,她上楼,见到贺父的书房还透着灯光,便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是贺父略有些严肃的声音。 “爸。” “你回来了。”贺父摘下眼镜,朝她招了招手。 林晞进去坐下。 贺父直截了当,问她:“调查组的人今天到了?” 林晞点头:“是的。”她说着趋近了一点,看起来十分懊恼,“爸爸,我今天做了件蠢事,我让邓经理给他们每人都封了一点车马费,王书记他让人都收了上去,说是要当成是我行贿的证据。这……该怎么办啊?” “是王元培说的?” 王元培就是王书记,调查组的组长。 “他那个人,是比较难搞!”贺父皱着眉,“这事情,是你办冒失了,你应该先问问我的。” 林晞呐呐:“已经给您添了许多麻烦了,本来我也以为,这不过是依着惯例做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贺父声音很沉:“王元培可不管什么惯例!我知道你想要重振林氏制药的心情,不过小晞,这世上很多事,心急可办不成事。” 林晞受教:“那爸爸,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贺父想了一下,问她:“颜四呢,他不是也在调查组,他怎么说?” “回来前我去找过他了。”林晞苦笑,“他说他只负责调查药品的事,其余的事,他插上不手也不会插手。” “倒挺像是颜家人行事的。”贺父笑笑,“行了,这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终于得到他这句话,林晞自是千恩万谢。 要出去的时候,贺父又突然叫住她:“你给他们每人封了个多大的红包?” 林晞说了个数字,见他目光转深,不由得诚惶诚恐:“爸爸,是太多了吗?” “不,不算多。”贺父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累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门关上后,贺父脸上的笑意跟慈祥慢慢敛尽,内书房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睡袍,姿势慵懒,神情轻松,赫然正是说要要出差去的贺立诚。 章节目录 第31章 打听 贺立诚在林晞原先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贺父问他:“都回来了还躲着她,有意思么?” “有啊。”贺立诚笑嘻嘻的,“我要是不躲着,估计她就要求到我头上来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呐,爸您也不想我被她迷得太过了吧?” 贺父闻言瞪了他一眼,倒懒得跟他争这个:“那她这事,你就不管了?” “不是有您老么?”眼看着贺父是真要生气,他又一笑,说,“不过我觉得您也不用太为她操心,一个什么都敢舍弃的人,她的能量,肯定不是今天她表现的这一点点。”话锋一转,“她封的红包,您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千块,小气得让人不忍直视,但是真是因为她年轻不懂,才故意只给这么点的吗? 以林氏制药的份量,加起来都不过万数的钱,说出去,大概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是真的认真在行贿吧? 倒更像是投石问路呢。 至于她这块石头要投向哪里,问的是哪些路——很明显,贺家就是其中一条。 说起来她还真是用心良苦啊,找的这“麻烦”既不会大到让他们难办,但是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太好办。 贺父也是想到了这一节,因而问:“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贺立诚一笑,轻松地道:“就替她办了呗,毕竟她现在也进了我们贺家的门了,既然求到了我们头上,就不能让她太寒心。” 贺家父子的谈话,林晞自然是不知道,她回房里洗过澡换了衣服,就下楼去看贺母她们打牌,顺便听这些贵妇人们差遣。 贺家自然并不缺做这些事的管家阿姨,但是差遣请来的佣人和儿媳妇心甘情愿地任由驱使,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的。 一直到十二点,牌局散去,林晞才得以回房休息。 躺到床上才看到大学同学发来的讯息:“有人在跟同学打听你。” 林晞望着这句话怔了怔,竟有种时空倒流的错觉:一个多月前,她也收到过相似的信息。 不过那时候对象明确,同学直接说的是:“颜司明在到处找你。” 当时听到这消息,她是伤感又失落,还有一点点心酸的欣喜。 而现在,她满心满眼的只有警醒,回过神来后,便皱着眉头问:“有没有说是谁?” “不知道,他不肯说。只说是暗恋你很多年了,跟我们好几个同学都打听你的事……我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他似乎还不太相信……”同学说到这里还调侃她,“小晞,不会真的是你的暗恋者吧?” 林晞看罢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和她们有一样的想法,但是现在,她已经不会那么天真了。 只是,会是谁呢?还会有谁对她的过去那样感兴趣? 林晞的目光落在床前的婚纱照上,碧海蓝天之下,她和贺立诚相拥对望,白纱轻轻拂过彼此的脸庞,完全遮挡了他们的神情和目光。 那时候,贺立诚和她说:“林晞,你就是个麻烦。” 他语气嫌恶,表情也是不耐烦的,但这会儿看起来,画面却依然那样深情而完美。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主动 或许是想得太多,林曦一晚上都陷在古怪离奇的梦境里,以至于早上醒来,还有点头昏脑胀的。 那一天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办事效率极低。贺父的行动倒是挺快,中午就给她打电话,说是红包的事已经搞定了。 林曦并不觉得意外。 下午贺立诚的姐姐贺银屏一家过来,林曦赶回去,亲自下厨做了一餐丰盛的晚餐招待他们。 偶尔换个口味,贺家人吃得都很满意,贺银屏更是说:“能做得这么一手好菜,我弟弟也不算亏得太彻底。” 贺父当即就训了她。 林曦却只是笑笑。 她不在意,对于别人说的事实,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更何况,贺银屏只是个被娇惯了的大小姐罢了,她没什么太大的心眼,所以就算有恶意也有限。 她懂事乖巧,贺母对她也满意了很多,趁着大家都高兴,林曦趁机提出要回娘家住几天。 “我奶身体又有些不好,我妈一个人,要带孩子还要照顾老人,我怕她招呼不来。” 贺母是不高兴的,不过贺父却说:“没事的,立诚又不在家,你回去多陪陪你妈妈他们也好。” 林曦就这样暂时脱开了贺家。 比起让贺母不开心,这种时候,照顾颜司明的心情更重要。 她当天晚上就收拾点东西离开了贺家,不过并没有回去,而是买了许多东西敲开了颜司明公寓的门。 站在门口,她吸着鼻子闻了闻:“怎么吃泡面了?那个东西,还是少吃点好。” 他不吭声,转身进去了。 林曦连忙跟上,把大包小包都搁在矮几上,自己换了拖鞋,然后又一包一包捡起来扛进去,分门别类地,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拿出来存着的就存着。 她挽起袖子笑着说:“我帮你做点能放的存冰箱里,这样你想吃的时候只要热一热就好了。” 颜司明坐在沙发上,继续吃他的泡面,不说话,也不动弹。 林曦走过去:“这个就不吃了吧,等一等,我很快就好。”她一边说一边去端他的泡面。 颜司明将筷子一甩,沉着脸:“放下!” 突然其来的发作,直将她吓了一跳,连忙又将他的面放回去,缩回了手。 一坐一蹲,两人像是石像一样无言良久,最后,她起身:“我重新给你拿双筷子来。” 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林曦。”将她扯到他怀里,紧紧地箍着,望牢了她,“知道昨天为什么我要你走吧?” “知道。”她声音柔和。 “说一说。” “如果不能一直留下,就不要再过来。” 他“呵”地轻笑出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这是想好了?” 林曦沉默,事实上这些事轮得到她想好还是没想好吗?他步步进逼,所要求的不就是这个? 但她还是要说:“想好了。”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我只求你,不要那么快腻了我才好。” 颜司明看着她,她也含笑回望着他,漂亮的脸上不着一点脂粉,却依旧眉目精致,唇色娇艳,幽幽的暗香从她身上发散出来,那样熟悉而勾人。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温柔地含住她的唇瓣,不停地舔舐吸吮,辗转厮磨。 章节目录 第33章 诱惑 林曦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愿意陷在他为她织就的幻境里,不问来处,不管将来,只愿意就这么紧紧地依偎着他,亲吻着他。 他的吻渐渐加重加深,最后,在几乎不可收拾的时候停了下来,两人都是气息灼热,脸上烧烫。 桌上的泡面已经冷透了,面条浮在汤碗里,根根发胀。 林曦抚了抚被他揉乱的衣襟:“面已经泡烂了,我去给你做点别的吧。” 这一回,他没有拒绝,又抱了她一会,松开了手。 林曦端着他的面碗进了厨房,对着自己买来的东西想应该给他做个什么才能既饱肚又不会积食。 想了一会,她才开动,没多久,便煮了一碗阳春面出来。 白色的瓷碗里,雪白金黄、青葱翠绿,几种颜色搭配在一起,鲜嫩又诱人。 只是颜司明竟不在,林曦放下碗,到房里去寻他,才一开门就不由得面红耳赤。 他刚从浴室里出来,正站在衣柜前挑衣服,腰间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白晳的皮肤水润光泽,胸肌结实,腹肌迷人,还有一双腿,修长笔直,无一不充满了迷人的魅力。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冲着她挑了挑眉。 好了,这一次,她终于把他给看回来了。 林曦心跳加速,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往不该停的地方飘,故作平静地说:“东西做好了,你快些出来吃吧。” 他“哦”了一声,手指扣上浴巾的一端,慢条斯理地打开。 在他彻底将自己露光之前,林曦才反应过来,“呯”一声把门关上了。 脸红如血。 隐隐地,似乎听到房内传来颜司明的笑声。 果然,他再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已好了许多,眉眼之间,是她熟悉的温润与平和。 颜司明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林曦便也没过去,只问了他一句:“我可以帮你房里做些改变吗?”又急急地补充,“只是小小的改变,我看你阳台上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想给你种几盆花。” 她从来就喜欢鼓捣这些,仿佛有种绿植控,看不得别人的阳台光凸凸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别人的宿舍都是姹紫嫣红晾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衣服,只有她在的那一间,蔷薇爬满墙,绿色盈透了窗。 颜司明对此却是无所谓的,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头也没抬:“随便。” 林曦便喜滋滋地去了,没多久,翻出一个袋子,就跟变魔法似的,从里面掏出几个花盆,又拿出一把小铁锹,小心翼翼捧出几颗绿色的看不出品种的植物。 其中甚至还有一大袋子土。 看她吭哧吭哧地忙着,颜司明竟没觉得烦,一碗看起来卖相上佳的面条,他都没有尝出是什么味就吃完了。 林曦还蹲在那儿做着她的事,或许是忙得有些热,她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九分袖的打底衣还有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衣服紧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线条楚楚,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她洁白优美的脖颈、丰满秀挺的乳侧,还有,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着的挺俏的臀部。 或许是饱暖思淫欲,颜司明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视觉控,然而在这一刻,他竟忍不住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章节目录 第34章 算计的缠绵 其实林曦倒不是真的要这么急着给颜司明的阳台上种上花。 她只是怕自己来了以后因为无事可做再被他赶走,找些事做,也是给自己找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理由。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伺弄过花草了。离开学校后,她一直在为家里的事奔波,替父亲申诉、应付银行的催账、跟各式各样的债主们谈判,到后来,搬家、嫁人,哪还有闲心情去关注生存之外的事? 她觉得自己种花的手法都生疏了许多。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移栽好的吊兰放到阳台上,正打量着放到哪一处才妥贴,后背陡然一热,是颜司明从后面抱住了她。 林曦很自然地偏头吻了吻他的唇角,问:“放在这里怎么样?” 颜司明望着她,心里莫名有些发热。 她的语气如此亲昵自然,恍惚间让他以为,他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也没有别的什么人掺进来,他们按照最开始的设定,一直一直相爱着。 心里一下就变得柔软了起来,他寻着她的唇,不由分说地吻住了。 这一吻,缠绵而温柔。淡淡的草木香气里,两个人唇齿相依,呼吸交缠,久违的悸动在心中慢慢升腾。 林曦甚至觉得有些眩晕,在她站立不稳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拥着她到旁边的水池里洗手。 昏昧的光线下,他捉着她的手,很认真地,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洗着,一边时不时地偶尔吻一吻她的发顶,她的耳后。 这样的亲密和亲近,比他的强势更让她难以抵挡。林曦只觉得浑身发软,洗过手后,由着他抱着自己回到了房里。 灰色的床单上,他一只手轻轻地执起她的手,另一只用不再冰冷的白皙手指,而像是带了一团火,慢慢地抚过她的脸颊,她精致的锁骨,然后,移到了下方。 衣服的扣子解开了,他在她颈间胸前留下一朵朵亲密的吻痕,像花一样开在她的身上,那样的娇艳迷人。 他听到她在他耳朵边轻吟着他的名字:“颜司明,颜司明……” 迷乱而彷徨,像是阻止,又像是急切地呼唤着他。 他抬起头,重又给了她一个缠绵的吻,一边吻,一边轻浅的呼吸。 隔着衣物,他突然出其不意地在她耳朵边说:“林曦,我相信你说的那句话。” 林曦睁开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他:“什么话?”她的声音因为沾了情欲而显得特别娇软,勾子一样,吸引着人的魂魄。 颜司明幽深的黑眸变得暗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微微笑着说:“相信你真的是个利益为先的人。” 他的手指轻挑慢捻,可脸上的表情却已全然没了半分旖旎,只余下了淡淡的戏谑,“只是林曦,我还什么都没有答应替你做呢,你就牺牲到这个地步,真的不会亏本吗?” 林曦一下就恢复了清明,气得浑身发抖,将他的手抽出来甩开。 再一次,她见识到了颜司明超强的自制力,在这种最紧要的关头,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地跟她讨论这样的问题。 也许,只是因为已不爱,或者是,已不敢爱,所以才能随时随地保持着可怕的清醒。 伸手遮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看到她此时的难堪,林曦哑着声音说:“颜司明,你混蛋!” “比你用甜罗勒替我催情更混吗?” 章节目录 第35章 揭皮 林晞忍不住颤了颤,辩解说:“你误会了,那只是一种香料而已。” “林晞,我以为你起码还诚实。”他说着微微叹了口气,“你总是忘了,我除了是外科医生外,还是个药剂师。”拿下她的手,他捧住她的脸,“告诉我,你这么着急,是为什么?” 林晞被迫看向他,眼里慢慢浮上了一层泪光,她哆嗦着,良久才说:“因为我怕了。” “怕什么?”他低声问,低沉、温柔,如情人的耳语。 “你知道的。”她流着泪说,“为了林氏制药,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所以,我们拒收了红包,你就奉上了你的身体?”他说着笑了起来,笑意冰冷,连眸光里都含着怒意,“王元培也是你攻略的目标?” “当然不是!”林晞难堪又难过,她用力地挣脱出来,只是原本想说的话,在他向她摊开他的手掌的时候,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手掌心,放着一颗四四方方的钮扣,她衣服上的钮扣。 颜司明望着她,慢慢用力将那颗“钮扣”挤成两半,从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像是磁铁一样的东西来:“隐形摄像头。”他很温柔地问,“你打算用它怎么威胁我?” 林晞瑟瑟发着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没有想要威胁你。”既然已经被发现,她也干脆豁出去了,恨声说,“我只是想自己不要再怕你,不怕你拿过去那段感情来影响我现在的生活,也不怕你捏着林氏的命门来胁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一字一句,重复着这句话,半晌,才问,“我让你很痛苦?” 林晞扭过脸,不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真的难过了。”他凑近来,捏住她的脸仔细地打量着,笑了笑,“可是怎么办呢。”他说,声音格外温柔,只是语气冰冷,冰冷而无情,“我就是喜欢看你这痛苦的模样,而且,你往后势必还得继续痛苦下去,因为,我没有打算放过你。” “就算你是个拙劣的戏子,可这出戏,既然已经开始演了,那就好好演着,不到我喊停,你就不能停。” 颜司明说完,便起身穿衣,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打理清爽,然后将手伸向她,微微笑着:“起来呀,不是花还没种完么?接着来,我陪你一起种。” 林晞看着他,心里隐隐发寒,这个男人,抽身太快了。 几日之前,她似乎还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他对她若无若无的情意,但现在,已只剩下了冰冷。 又想起他对她说的那句话:“林晞,时效已经过了。” 是他对她最后的爱的时效吗?已经过了,所以可以冷静地跳出来,看她与他作戏。 可是,她真的只是在作戏吗? 这个问题,就是林晞自己,也不敢去深想的。 她愣神的功夫,颜司明已经把她拉起,替她将一颗一颗将衣扣又扣回去,甚至还拿来梳子,帮她梳了梳被揉乱的头发。 曾经的温柔以待,她做得出来,他也不是做不好。 林晞看着镜子里的他和她,莫名有些想笑:你看,就算是幻境,也是维持不了那么长久。 只是,时间跑到哪里去了,明明是如此熟悉的眼前人,也曾耳鬓厮摩,也曾真心相许,此刻,却陌生得那样可怕。 也许,只是因为她已变得可怕。 章节目录 第36章 风水轮流转 那天晚上,颜司明果然就陪着她一起种花种到半夜,他像个温柔的好情人,握着她的手,一铲一铲,将那些花儿种上去。 林晞心情极度恶劣,只想要快快逃跑。就像他说的,她的确是个演技拙劣的戏子,完全没有办法,前一刻才被他揭皮打脸,下一刻,就又笑颜如花。 但他根本不愿意放过她,还会懂装不懂,栽一种就问她一句:“这个是什么? 林晞不答,他就咬她,开始还只是咬在脖子上,到后来,他就咬住了她的脸,说:“要不还是咬这里吧,多醒目。” 林晞逃不掉,避不开,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他:“是吊兰。” “这个呢?” “平安树。” “为什么要叫平安树啊?” 林晞就说不上来了,当然更多的是,她根本就不想说。 颜司明倒也没为难她,只是取笑她说:“笨,这都不知道么?其实就是取个好名好卖而已嘛。” 还真是简单粗暴又直截了当的理由,林晞抽着嘴角,配合地笑了笑。 “笑得太难看了。”颜司明望着她,施施然地说,“林晞,你要弄清楚,今天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把那颗隐形摄像头往她面前一放,扯着她的嘴角,他语声蔼然,哄小孩子一样哄她,“乖,笑得甜一点给我看。” 林晞看着他,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然而,她终究是能忍的,咬咬牙,慢慢地扬起嘴角,柔和了眼神,露出一朵颤微微迷人的笑靥来。 “还不错。”他终于认可,倾身过去吻了吻她。 林晞没有避开,相反,在他要退却的时候,主动伸手搂住了他,在他唇上舔了舔。 他笑眯眯地问:“又要勾引我?” 林晞心里已经在咬牙切齿了,却还要装成是无辜的样子,故意说着好听的话:“不是。”她说,“是我被你迷惑了。” “是吧?”他起身,将她一下搂进怀里,撬开她的唇舌,细致地吻了起来,直吻得她气喘吁吁了才放开她,问,“这样呢,会不会迷惑得更彻底一些?” 林晞被他吻得眼泪汪汪,在那一刻,好想下手撕开他脸上那层皮,看看他是什么妖精变的——以前的颜司明,或许聪明,或许清冷,但到底讲究风度,是再温文尔雅不过的一个人,哪里会像他这样,披着温柔的表皮做着最冷酷的事。 他却还嫌不够似的,在她耳朵边温柔厮磨:“今晚留下?” 林晞说:“好。” “想留下就求我呀。” 林晞大喘着气,过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露出两个字:“求你。” 他笑了起来,放开她,笑意将他的眉眼渲染得明亮之极,隐隐的,竟有一种妖异的性感。 笑够了,他说:“林晞,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不过可惜了,你太过主动,我反倒是没兴趣了。”拍拍她的脸,“下次吧。” 林晞紧紧咬住了唇,良久才说:“行。” 转身洗手,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 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回去势必要吵醒林母,心情糟透了,她不愿意在这时候还要花精力去对自己的亲人找借口,就干脆开车回了办公室,在里面蜷了一夜。 第二日起来,浑身酸痛。 突然就什么都不想干,林晞干脆回了自己家。 林母带着小林博在小区下面玩,她的车子还没停稳,一大一小就跑了过来:“小晞回来了。” 小林博也高兴得脚拍手打的,叫她:“姑姑。”叽哩咕鲁说了好大一通别人不懂的话。 看到他们的笑脸,林晞才觉得自己似乎又活过来了。 她走下车,搂着林母,在小家伙的脸上亲了亲,把孩子接了过来。 拎起买的东西回到家,奶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也是高高兴兴的,极欣喜地说:“是小晞回来了啊。”撑着拐杖颤微微地站起,“快,快,来这里坐。” 林晞抱着孩子,扶着奶奶,一家人坐在一起快快乐乐地说着话。 没有谁去问起公司里那些糟心事儿,林母只是围着她,问:“想吃血橙吗?隔壁柳叔才从乡下带回来的,分了我们家一点,可新鲜了。” 又给她泡了枸杞茶,还说要做好吃的让她补一补。 林晞拉着忙得团团转的林母:“妈,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说说话。” 话说得累了,林晞又补了一个眠。这里的家虽然没有之前的那么宽敞豪华,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屋里面有淡淡的水果香,外面有至亲的人亲切的笑脸,躺在即便再简陋的床上,她也依然感到心安,感到自己之前的种种付出,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她本想放自己一天假,好好陪家人过一天的,不料到傍晚的时候却突然接到童彤的电话,说:“请你吃饭啊,你过来。” 林晞很意外,也不好拒绝,就只好出门去了。等到地方了才发现,童彤并不是一个人,和她在一起的还有颜司明和陈青。 章节目录 第37章 玩玩而已 只有童彤起身来迎她,拉着她的手,还跟她介绍陈青:“鼎鼎大名的陈公子,林曦你还没见过吧?” 之前她还有点不知道叫她什么才好,现在,却已经可以大大方方直呼她名字了。 林曦微微笑,说:“其实是见过的。”跟陈青点头致意,对方不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目光转向颜司明,叫他,“小舅舅。” 颜司明没有应声,倒是陈青“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还越笑越大声,几乎笑弯了腰。 童彤有些摸不着头脑,颜司明则是面无表情,林曦也表现得很平静,然而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紧张的:实在是很怕陈青会不管不顾说出些什么来。 好在他笑够了,也只是拍着颜司明的肩膀说:“看看你,多有福气,侄子外甥都娶媳妇啦。” 颜司明没有理他。 童彤这才笑了起来,还说:“是哦,司明的辈份是真够高的。” 陈青就朝她眨了眨眼,取笑说:“等你嫁给他了你也一样高啊,听着比你老的人喊你‘小舅妈’什么的,滋味估计特别酸爽。” 他话里有话冷嘲热讽的,可童彤听不懂,倒是让他那句“嫁给他”弄得飞红满颊,羞到不行。 颜司明微微抬头,平平地看了陈青一眼。 陈青耸耸肩:“好吧,说错话了。”倒了一大杯酒递到林曦面前,“实在不应该说你老的,喏,敬你一杯,就当是赔罪了。” 林曦看着他。 他似乎对灌人酒,或者说是灌她的酒情有独衷,每回见面,都恨不得一杯灌死她。 童彤有心帮她说话:“这个……是不是太多了?” 陈青瞄了她一眼,一向笑嘻嘻的男人,那一眼却让人不由得胆寒:“你起开哈,这是我和她的事,少管。”又望着林曦,一副她今日势必得把这酒喝光的模样。 林曦推开了杯子:“抱歉,这酒我不能喝,因为名不正言不顺。陈先生并没有得罪我,又哪里有赔罪这个说法?” 陈青正要说话,颜司明却忽然开口,冷冷的:“要不我替你喝?” 林曦抿了抿唇。 席上一时特别尴尬,童彤心再大也看出了不对,小心翼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林曦终究还是拿起了杯子,喝得急了些,酒从喉咙里呛出来,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童彤急急拉着她去洗手间整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那个陈青会这样对你……我,他们喊我吃饭,我觉得就我一个女孩子怪没意思的,正好你和颜司明是亲戚,然后我们也挺投缘的……” 她絮絮叨叨地解释,手忙脚乱地替她抹衣服上的酒液,林曦喘了几口气,推开她:“没事,我自己来吧。” 声音倒很平和。 童彤便住了手,看着她:“你……还好吧?” 林曦低头整了整衣服,笑了笑,说:“挺好的。”然后解释,“是生意上的事,陈先生对我有些误会,没关系的,我还要谢谢你今天拉我来。” “真的啊?” “真的。” 童彤就松了一口气,见她在旁边整理自己也帮不上,便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林曦头也没抬:“去吧。” 没多久,就听见里面“啊”了一声,传来童小姐懊恼无比的声音。 她看过去,童彤扶着门框探出头来,苦兮兮地说:“我家亲戚来了,好讨厌啊,竟然今天就来了。” 林曦眨了眨眼睛:“你没带?”然后说,“没事,我去帮你买吧。” 走出门来,却又莫名觉得好笑,她才被颜司明逼着灌了酒,现下,又要去帮他未来的女朋友买姨妈巾。 她这算是什么呢? 东西买好后,林曦帮忙送过去,她自己就先回了包厢。 包箱的门关没有关严实,里面隐隐传出陈青的说话声,她的手才按上门把,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曦那个女人,到底有哪点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颜司明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转动着一个小小的茶杯,他手指修长灵活,茶杯在他指尖翻来转去,就跟贴在他手上一样。 微垂下的眼睛看到了门口的阴影,他唇角一勾,淡淡地说:“谁说我对她念念不忘了?”他笑着,声音冷酷,“横竖也无聊,玩玩而已。” 章节目录 第38章 情意分明 林晞缩了回来,靠在墙上。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相信,颜司明真的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颜司明了。 她仓惶地后退,半路上遇到了童彤。 她有些惊讶地问:“怎么了,你这是去哪里啊?” 林晞脸色很白,她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说:“我去买点解酒的药,等下他们要是再让我喝酒我就不怕了。” 童彤眼里就滑过一丝同情,说:“我陪你去吧。”挽着她的手一起往外面走,“以前就听说过陈青那个人,没想到他比传说当中的还要任性妄为诶,而且颜司明也是,他居然也不帮你,好歹是亲戚。” 林晞对此,只是笑了笑。 两人买了药,林晞却并没有吃,不过之后,陈青再灌她的酒,颜司明倒是阻止了,他语气淡淡地说:“可以了。”淡淡地看着他,“等下她醉了,你送么?” 语气隐隐凶狠,陈青便见好就收,自顾自捧着酒杯喝得很欢。 席散之后已经快九点了,颜司明不爱夜生活,童彤看陈青和林晞不对付也不敢有别的提议,于是早早回家。 颜司明让陈青送童彤:“我还有点事,现在要去处理。” 他这样说了,童彤就算不乐意也不敢蛮缠,只好乖巧地点头说:“那你开车慢一点。”还嘱咐他,“要早些睡,注意身体。” 依依不舍的劲儿,看得陈青不停地翻白眼,最后实在受不住,揪着她的衣领就往车子里放,童彤大叫:“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陈青嗤笑:“我怎么样了?我时间可宝贵了,要走得快点啊。” 童彤气结,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她是颜司明女朋友的话,毕竟人家还没有正式承认呐! 只能舞着手说:“你放开,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的。” “那怎么行?受人之托,我得忠人之事。” 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林晞上了自己的车,没想到一转身,颜司明也跟着过来了,打开她的车门:“下来。” 林晞握着方向盘不肯理他。 “生气了?”他捏住了她的脸,强迫她看向他,餐馆外面的路灯正好打在她脸上,映着她眼里的点点泪光,就像是坠了万千星辰在其中一样,他忍不住倾身吻她,厮磨着她的唇瓣,“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林晞。” 他是他最信任的,而她不是。所以,他必须站在他那一边,毫无原则,也不需要讲理由。 林晞蓦然笑了笑,眼里的星辰就归于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她掰开他的手:“我懂的。”她说,“不过你还能来跟我解释这一句,我也很高兴。” 她作势欲关门,他挡住:“你喝了酒,我送你吧。” 倒仍是那样体贴。 林晞是真忘了这回事——头当然是晕的,可她一直觉得自己清明无比。 颜司明又把她带回了他的公寓,路上他说:“你种的花,就不需要每天看一看么?” 林晞去看了,她挑的都是易种好养的品种,只过了一天,那些花儿就已经在新的地方长定了,隐隐地,露出几分欣欣之态来。 她略浇了些水,洗过手后回到客厅,颜司明已经沐浴过了,穿着式样简单宽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长身玉立,有一种水润的清新。 他递给她一杯水:“喝点吧。” 林晞看着他,半晌后才接过来,两人指尖轻轻相碰,一触即离。 突然觉得有些渴,她仰头,把那杯水喝尽了。 她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想着应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离开,昨晚那样的羞辱她是不可能再受了。 却没想到头越来越沉,这一坐,竟然就此睡了过去。 林晞知道不好,但是她控制不住那股睡意,迷迷糊糊地,她看到颜司明走过来,仍是俊逸而温润的脸,就连眼里的情意都如此分明。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亲了亲她说:“喝醉了?那就休息吧。” 他抱住她,手臂如此有力,怀抱那样温暖,就连声音,也是她熟悉的温柔,这一切错过已如此之久,让她竟忍不住有些想哭。 眼泪落了下来,他伸手接住,指尖温暖不同于以往的冰凉。林晞安然地闭上了眼睛,醒来的时候日光照满了身,房间里安静极了,她躺在那儿,依稀分不清是梦是醒。 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陌生的线条分明的房间让她想起这是在哪里,不由得转头看去,是在颜司明的床上,不过他这会儿已经不在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晞心里隐有不安,翻身坐起,看到自己的包就放在床头上,她拿过来翻出手机,重新开机后,叮叮当当进来许多条信息。 还没等她去看内容,电话又响了起来,是邓经理打过来的。 她揉了揉脸,一边用手梳理头发一边按了免提,房间里顿时充满了邓经理又急又忧的声音:“林总,你总算是接电话了,不好了,调查组那边把我们一个批次的药全部封存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安眠药换春药 一般而言,颜司明他们要检查也只是从每个批次的药里面取样抽查,这样全部封存,就代表着,那个批次的药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晞有点不敢相信,问:“你确定?” “是的,我看到王书记都赶过去了,我们的人,已经半步都不能接近实验室。” 林晞心中微沉,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她赶去公司,邓经理在门口等着她,一见她就迎上来:“林总!” 林晞望向厂房那边,安安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她带着邓经理去到实验室,门外面守了一个人,还未待他们走近便伸手阻拦:“对不起,外人暂时不能过来。” 她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却只能是外人了。 林晞试图跟他套话,那人板着脸极认真地问:“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跟上面反应,林小姐,你确定你还要继续问下去吗?” 林晞被噎,只好转回头,她让人找来那个批次药品的生产和库存记录,没有在明面上发现任何问题。 她是相信自己爸爸的,他再投资失败,也不会在药品上动什么歪脑筋,也是基于这样的信任,她才宁可冒着得罪刘书记的风险也要一个快速的结果。 但是现在药品却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办公室里静谧无声,气氛沉重。最后还是仓管员受不住,嘟哝着说:“不是我不确定,实在是老林总出事那段时间公司里很乱……” 已经想着怎么推诿责任了。 林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漠锋锐,完全有别于她过往给人秀气温和的印象,仓管员吓得一下就噤了声,恨不能挪着步子,躲到邓经理身后去。 “你们先出去吧。”林晞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仓管员几乎是夺路而逃,反倒邓经理留在最后,看着她欲言又止地:“阿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老林总在世时,很相信他。” 林晞点了点头。 邓经理便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风雨飘摇的时候,人心易变,还有谁是百分百可以相信的? 林晞站起来,走到窗前。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外面阳光灿烂,但是她心里,阴雾重重的。 她给颜司明打电话,他也接了,问她:“睡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一字一字震荡着她的耳膜,荒谬的是,到这时候,她仍觉得他的声音里是有着对自己的关心的。 嘲讽地笑了笑,她反问:“昨天晚上的那杯水里,你加了药?” “是啊。”他极坦承地承认着,还笑了,“春药换安眠药,林晞,我不算太过份对不对?” 林晞攥紧了手指,咬着牙说:“不过份。” 她现在终于明白他想干什么了,从那天晚上羞辱她,半夜将她赶走,到昨天故意让童彤喊她去吃饭,然后带她回去,其实都是他步步设计的。 让她累,让她烦闷,让她分心,只是为了这一刻。 如果她在公司,今天的事还会发生吗?不,还是会的,但是她肯定会想办法去阻止。 他就是不愿意她想那些办法。 他就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却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40章 你想我帮还是不帮? 挂掉电话后,林晞又默立了片刻,才打给了刘局长。 他倒是接了,也愿意见她:“我最近感冒了,在家里休息,你过来吧。” 林晞驱车去了刘家,刘局长一脸病容地在客厅里接见了她。或许是他真的没有把她做的事告诉给身边人,刘太太对她,看起来还是很亲切的样子,而且还很抱歉,拉着她的手说:“听说你来家里找过我们好几次,不好意思啊,前阵子实在是太忙了。” 林晞笑得特别客气:“没关系的。” 于是就又问及双方家人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刘局长在边上忍不住咳了一声,刘太太就笑着说:“好了好了,这人身体不舒服,久坐不得。我去给你们倒茶,小晞陪你刘伯伯坐一会儿。” 没有了旁人,刘局长脸上的神色就冷峻了很多,直接问她:“什么事?” 等林晞将林氏遇到的事一说,他也没讲什么,拿起手机就打了两个电话。 林晞在一边听着。 没一会,他的电话打完了,脸色已然变得很冷了:“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你们公司的药不会有问题吗,你爸爸是被人冤枉陷害的,那现在呢?” 林晞抿了抿唇。 她想到了林父,想到他临死的时候留在玻璃窗上的那几个字:以证清白! 那样血淋淋的几个字摆在面前,她需要怀疑他吗?她应该要怀疑他吗? “我是没办法了,如果你早一点和我说,我或者还能想想辄,现在,王元培把什么都报上去了,天已经捅穿了你才来找我,林晞,你真当我是万能的?” 他说罢,拂袖走了,林晞起身,看着他慢慢走上了楼。 刘太太端着茶出来,见状有些惊讶地问:“怎么了这是?” 林晞勉强笑笑:“我先走了,阿姨。” “别啊,留下来吃餐饭吧。” “不用了。” 林晞离开刘家,车子还没开出就碰到刘荣轩,看到她的车,他赶紧也驱车横过来:“小晞?你这是去我家了?” 林晞踩住刹车,微笑:“是的。” “这就走了啊?再坐坐呗,晚上我有朋友约了一起去吃烤全羊,你也去怎么样?” “不了,我还有事。” “真不去啊?这么不给面子?” 林晞淡笑:“是真的有事,要不下次吧,下次还是我请你。” “哈哈,那好,这可是你答应我的。行了,今天是你没口福,不打扰你了,忙去吧。” “嗯,再见,荣轩哥哥。” 刘荣轩颌首,让开了车,两车交汇的时候,她含笑冲着对方致意,缓缓关上了窗。 她的身后,刘荣轩还在看着她的车影。 他身后的座位上,也有一个人降下了车窗,和他一起看着:“就这样让她走了?” “急什么。”刘荣轩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给人送礼呐,怎么着也得精心准备准备才好。” 他说着,滑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点在上面的一张照片上,扬起了一抹恶魔般的笑意。 林晞晚上在颜司明家的公寓楼下等到了他。 他回来得有些晚,面上看起来也很是疲倦。 看到她,他微微挑起了眉,停下了脚。 林晞有些委屈地走向他:“颜司明,我等你很久了。”搂住他的脖子,嗔怪地问,“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笑了笑:“说你演技差你还真就差到底了,做得这么明显。林晞,你是想我帮你呢,还是不帮?”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的演技也差,但是你信了。 林晞微微一僵,咬了咬唇:“那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想演。” 颜司明就又笑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唇上,微微用力辗了辗,直将她苍白的唇瓣辗出了血色,他才松开,说:“所以你是故意露出破绽……那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欲拒还迎?还是博取我的同情?” 林晞说不出话。 他又说:“你这个样子真可怜……亲亲我吧,亲亲我,或许我会告诉你真实的情况。” 林晞毫不犹豫地凑上去,吻了吻他。 他没有回应,只是含笑着望着她,说:“你看,我的演技也很差,但是你信了。”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了她,头也没回地走了。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他面对着她,目光温柔,儒雅而清贵,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衹,怜悯地俯视着她。 林氏制药可能有问题的事,或许外界还没有传出去,但是有心人,该知道的还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贺父在当晚也知道了,他给林晞打电话,让她回去。 林晞知道是什么事,倒也没有多拖延,立即赶回了贺宅。 贺父仍在他的书房见了她,没有上回的和颜悦色,这一次,他劈头就问:“我听说,调查组查封了你们一整个批次的药?” 林晞抿了抿唇:“是。” “什么结果?” “还不知道。”但看调查组一副风雨欲来颜司明胜券在握的模样,这结果不会小就是了。 那批药,在临床上应用很广,一旦真的查出来有问题……贺父有点不敢去想这结果,他试探着建议她:“小晞,我之前就劝过你的,林氏的问题你可能根本就解决不了,还不如就此宣布清算比较好。” 宣布清算,同时也意味着,把林氏经营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林父身上去,替他承认他宁死都不愿意承认的过错。 林晞没有说话,然而她倔强的姿态,已经把什么都表明了。 贺父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她:“你这个孩子啊~~” 林晞眼里噙了泪,望着他,“谢谢伯父能允许我这样任性。”朝他深深鞠了个躬:“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我不会牵连到您和贺家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贺父闻言,脸上浮起薄怒。 林晞沉默着又鞠了个躬,退了出来。 在门口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贺母,见到她,也是劈头一句:“听说你家公司出大事了?”见她不答,便瞪了她一眼,扒开她走进了贺父的书房。 房门没有关好,林晞走得慢了一些,仍是听到一两句:“林家的事,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自己啊?” “你还说影响不大!今天外面都在传,说明天我们家的股价肯定会应声大跌,到处都传遍了啦,你还敢这样来哄我?我早就说了,她家的事不要揽不要揽,你偏不肯听,世界上女人那么多,我们立诚想娶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偏要娶她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陌生 林晞回到她和贺立诚的婚房,还未缓口气,林母的电话又追过来了,她特别担心地问:“小晞,你婆婆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林晞就知道,肯定是贺母不满,打电话告诉她家里了。 林晞深吸一口气:“没有呐,妈你不要多想。” “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林母说着很是自责,“也是妈妈没有用,什么都帮不了你们,当初帮不了你爸爸,现在也帮不了你……” 林晞只觉得心力交瘁。 林母就是个养在笼里的金丝雀,她这一生,就是被她爸爸精心呵护着的一生,没有经过什么大的风浪,所以还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过在林晞看来,遇到这么多的事,她还能挺到现在,也已经不容易了。 只能耐着性子哄她:“还好,我婆婆那人就是那性格,咋咋呼呼的,什么都往最严重的地方想,你别听她的。”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林母给劝住了。 林晞坚持不肯清算,贺父拿她也没办法,只能帮忙劝住了要发飙的贺母,还安抚林晞说:“我让立诚早些回来帮你,你放心,我当年欠你爸爸一份情,不管怎样,只要有我在,我肯定能护你周全的。” 护她的周全,也就是给她一个安稳的地方锦衣玉食养着而已,就像是当初,她求到他头上,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逼着自己儿子娶她,却绝不愿意在林氏制药多投一分钱。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林晞能够理解。 她很郑重地谢过了贺父,自己起早贪黑开始想办法找关系,她没有再去找过颜司明——那个男人,是摆明了算计好这一切,她再去找他,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就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候,林母还病了。 林晞顾头难顾尾,只好把才两岁的小林博送去了幼儿园,孩子打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奶奶,送去的时候哭得肝肠寸断,他甚至还不太会说话,只能眼泪婆娑地伸着小手,叫她:“姑姑,奶奶。” 林晞看得心中大是不忍,但她没有办法,她实在是照顾不了他。 然后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每个人都必须有的经历,是成常中必不可少的过程。 所以忍耐吧,忍过了也就过了。 这天在公司里,林晞看着手上的花名册,邓经理和她讨论了许久,确定最后一批人员的裁减名单,然后他捧起册子看着她说:“林总,我觉得,其实这样还不如清算……” 她已经在做最坏的打坏,药品出了问题,她就要背替林父背上天价的赔偿,然后,还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申诉,去追查这批假药的来源。 那将是漫长而可怕的过程。 林晞不傻,她自然明白,但她只是笑了笑,很认真地问:“邓经理,我要是想要东山再起,您会陪我从头做起吗?” 邓经理也很认真地答说:“当然。要不是你爸爸,我早就是个死人了。只是……” 林晞摆了摆手:“有你这句话这份心,就可以了。” 看她意思坚决,邓经理只好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林晞转过椅子,靠在那儿闭上了眼睛。 桌上她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Blakeshelton的声音,倒是第一次让她听到就觉得心惊。 这是她曾很喜欢的他的一首歌,《Lonelytonight》,谁人今夜不孤单呢?她以为,孤单过后, moveon也就行了。 谁能知道,前行的路会这么艰难。 林晞又转过去,接起了电话。 “哈啰,亲爱的,还记得我?” 她听了一会,才听出这声音是贺立诚的。 真荒唐,自己丈夫的声音,她竟然会觉得陌生。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很生气呢。 林晞滞了好一会,才说:“贺先生。” “啊呀,这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这么迷人。”他笑嘻嘻地说,“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饭,有其他客人哦,早些回来。” 这并不是商量,其实就是通知她准备出席而已。 林晞点头,说:“好。”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他们结婚之后首次宴客,贺立诚又远行回来,林晞心里有再多的事,也都必须压下去。 于是早早赶回家,贺立诚回来的排场还真是弄得很盛大,连贺银屏一家也过来了,看到林晞,贺立诚笑着上来抱了抱她:“来,新婚快乐,贺太太。冷落你这么久,不怪我吧?” 林晞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淡淡地说:“怎么会?” 然后上楼特意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越是落魄的时候,越要把自己打扮得格外光鲜。 贺父看她如此很是满意,告诉她说:“其实就是借了立诚回来的由头请颜家人吃个饭,小晞,你的事主要还是抓在颜四手上,到时候,多求求他,或许还是有转机的。” 林晞怔了怔,说:“知道了,谢谢爸爸。” 贺父微微颌首。 一家人开车出门,吃饭的地方竟然是她和贺立诚上次结婚的那家酒店,客人当中,来得最早的是颜三夫妇,最晚的是颜司明。 他换了衣服,单纯的黑白二色,远远比不上在坐的人考究排场,却在进门那一刻,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静了静。 像是没有察觉到众人的情绪,他微微笑着先跟大家打招呼:“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都才到。”贺父笑迎,看了林晞一眼。 她早已经站起来了,此时便很乖觉地拉开一张凳子:“小舅舅,请坐吧。” 颜司明没有看她,走过去在那椅子上坐下,和贺父说:“我大哥说他就不来了,事情多。” 贺父点头:“这个太理解了,他一向贵人事忙。”扬手示意门边的服务员,“上菜吧。” 这就是人已经到齐了的表示。 贺颜两家都没有小孩子,出席来吃饭的都是成年人,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贺立诚和颜三还有贺银屏的丈夫说到了他这次去考察的项目:“是个不错的地方,可以试试水。” 颜三貌似很感兴趣,跟他低声细谈了起来。 另一边贺父则和颜司明在说话,言语间十分随意,就像是亲戚间很普通的一场聚会一样。 谁也没有提他在林氏里的调查工作,林晞也没有提,只是作一副认真状,听几个女眷说话。 宴到半途,颜司明告罪离开,没多久,林晞就收到了他发的一条短信:“出来。” 她微微用力捏紧了手机,抬起头,颜三舅妈正调过头来和她说话:“……小晞觉得呢?” 是说某品牌出的最新款的衣服。 林晞含笑回答:“我对这些还真是不在行。不过舅妈身材好,气质也出众,想必穿哪一件都会很好看的。” 三舅妈被她夸得面上飞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还调侃我,都老啦~~”又和贺母说,“以前怎么没发觉你家这个儿媳妇嘴巴这么甜的?” 贺母这两天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不过今晚倒是没怎么为难她,闻言想要说话,林晞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啊,不好意思。”林晞掏出手机,有些慌乱地按了接听,轻轻“喂”了一声,而后她借口要接电话,跑了出来。 一出门,她就忍不住“吁”了一口气,收起了根本没有联通的手机。 正揣测着应该往哪边走,隔壁包间的门被打开,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而后门被关上,她被人按在了门背后,抬高了下巴。 入目所见是一张熟悉的脸,精致的线条,英俊的面孔:“在我这里讨不到好处,就把贺本林搬出来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晞直觉地否认:“不是的……” “又撒谎。”他笑着打断她,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怎么一点哄人的耐心都没有。”他微叹,俯身轻轻在她嘴角咬了咬,“总是这样惹我,林晞,我很生气呢。” 章节目录 第44章 怕了吗 林晞想要解释,下意识地偏开了头,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却惹恼了他,颜司明抓紧了她的肩,激吻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 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动作粗鲁而又凶猛,舌头毫不客气地顶开了她的唇瓣,她的牙关,一路长驱直入。 他在她湿润的口腔里肆意搅动,缠住她的舌头疯狂地吸吮,林晞先还略有些抗拒,到后来干脆听之任之,顺从地搂住了他。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在意隔壁坐着的那些人,专注而投入地回吻着他。即便此时的他并不温柔,但他身上的气息如此好闻,安宁而美好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地心生贪恋。 就像是那年,她和哥哥偷喝爸爸藏起来的莲花白,明明只想喝一口的,却不知不觉喝了很多,直至大醉一场,如梦三生。 晕晕乎乎的时候,颜司明终于放开了她,贴着她的唇瓣说:“撒谎了吗?嗯?” 林晞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都不来找我,你真就有这么势利?” 林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苦笑:“求人不成,我总要努力自救啊。”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怕了吗?” “怕。” “后悔吗?” “嗯。” “可惜已经晚了。”他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了笑意。 林晞暗暗咬牙,却还是得笑着推开他:“我们出去吧,久了不好。” “你不是说,遇到比他有权势的自是不怕甩了他吗?” “难不成你想我们被捉奸?”她笑得体贴温柔,“我已经是声名坠地,总得替你考虑考虑。”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他说着,又吻了过来,这一次比上回更狠,他一口咬住了她的唇。 刺痛传来,林晞瞬间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她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他脸上,“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有些惊呆了。 其实力道并不大,只是颜司明,还没有被人拍过巴掌,不管是轻的还是重的。 他气得笑了起来,伸手一抹嘴角的血,说:“林晞,你有种。” 林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用力推开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去洗手间转了一圈才回的包厢,可惜,唇上的伤是怎么都遮掩不住,那一抹嫣红刺目得让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一路都在想,应该要怎样摔一跤才能恰好咬到那个地方。 还没想到好主意,就听到包厢里传出来的笑声,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听起来竟像是刘荣轩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还果然是他。 他已经坐上了桌,就坐在贺立诚旁边原来属于她的位置上:“……我朋友把方案都做出来了,贺伯伯你们看看,绝对是有足够吸引力。” 贺母笑他:“你就这么等不及了。” “哪里是我等不及,是我的朋友他等不及,生意上的事,瞬息万变嘛,也不怪他心急。”说着站起来,就要去开旁边的电脑,抬眼看到门边的林晞,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小晞你跑哪去了啊?我可是来半天了。” 林晞叫他:“刘科长。” 他“啧”了一声:“这么生分?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荣轩哥哥。” 林晞微微变色,桌上贺父贺母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只有颜家人镇定自若地看着这出戏。 刘荣轩把一个U盘交给了服务员小姐,后者帮他开了投影仪,巨大的屏幕在包厢前升起,灯光打上去,就像是拉开了一个大戏的幕布。 光点闪烁,幕布上慢慢出现了图画,幽暗的画面,一帧帧在那上面跳出来,场景、人物,都是那样的熟悉。 都是她和颜司明,亲密地行走、对望,还有接吻。 章节目录 第45章 水性扬花的女人 包厢里一时静得可怕,林晞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呯呯呯”,一下一下。 “这是什么?”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尖利得可以刺穿人的耳膜。 林晞被吓得退了一步。 刘荣轩却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呀,拿错了,拿错了,不好意思,我马上关掉。” “不,放下去!”贺母铁青着脸,拍着桌子怒道。 颜司明没有在,颜三夫妇想劝又不敢劝,很是为难地看了看贺家几口人,又皱眉望向林晞,目光里,已隐隐带了嫌恶。 林晞一个人站在那儿,感觉就像个因为演得太差而被剥光了的小丑一样。她看着刘荣轩,看着他假作为难地摊了摊手。 还叹息了一声。 于是屏幕无声,继续播放着这出哑剧。后来林晞看到了昨天晚上她去找颜司明的照片,那一幅幅画面就像是慢镜头一样的连续剧,把她哀求的面目、神态,拍得一清二楚。 她想,原来自己那个时候是那样的丑,难怪颜司明会说她演技太挫。真的好挫啊,太挫太挫了。 “够了,关掉!”贺父再也忍受不住,下了命令。 刘荣轩却没有动。 到这时候,谁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了,贺父更是青了脸,问:“老四呢?” “找老四干什么?那些一看就是林晞不要脸勾搭他的,没看到吗?那么多她去找他的画面,哦,我想起来了,衣服,那天她说去商场给姗姗买衣服碰到了老四,还请他帮忙参考了,估计就是那天,她看上人了,看我们立诚不在家,她耐不住寂寞!” “闭嘴!” “你还让我闭嘴?就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儿子怎么会娶回这么一个不守妇道、水性扬花的女人!”她走到林晞的面前,情绪激动地指着她,“你说,我们贺家有哪点对不起你?你爸爸捅了那么大篓子,你们家谁都接不住了,还不是我们在边上帮衬着?!你这才结婚多久啊,你就爬墙,你个不要脸的!”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到了林晞的脸上。 她的牙齿碰到了才被咬破的地方,刚凝好的伤再次开裂,血水从齿缝间冒出来,有一点点渗出嘴角,衬着她苍白的脸色,黑亮的双眸,竟隐约有种凄厉的美艳。 贺母的手再度扬起的时候,被一双手抓住了。 “敏姐怎么发这么大脾气?”温润而悦耳的声音,落在林晞耳朵里,却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老四!”此起彼伏的叫喊,只是其中的意味各不相同。 颜三舅妈更是急急地跑上前:“老四,这事你先别管。” 颜司明却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望着她:“三嫂,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不能?” “老四!”颜三舅妈已经跺脚了。 “四少!”这一次,是贺立诚站了起来,他连“小舅舅”都没有喊,神情是难得的凝重,伸手一指那些变幻的画面,“这个事情,恐怕还需要四少解释一下。” 颜司明抬起了头,很认真地看了那些照片好一会,淡声说:“我没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 贺立诚的脸色也青了。 颜司明的神情温漠平静:“在你们结婚之前,我和林晞本来就是情侣。” 他不急不慢,又扔下了这么一颗炸弹。 章节目录 第46章 已经扔掉了的 像是应景似的,屏幕上的幻灯片放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阳光灿烂的午后,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林晞伸手捧住他半张脸,微偏了头去亲他,两人脸上都带了笑意与温柔,映着身后开得绚烂的桃花,美得如诗如画。 那一看就是有点时间了的照片,林晞穿着简单的衬衣仔裤,长发披散,看上去青春阳光。 看到那帧照片,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收到的讯息:有人在跟我们打听你。 果然是“暗恋”了她多年的人呐。 贺母那一巴掌威力巨大,在短暂的失聪之后,林晞终于可以听到声音了,却是嗡嗡嗡嗡的,并不那么分明。 只是颜司明的那句话,她还是听清楚了。 忽然就有种另一个靴子终于落地的轻松感,她抬起头,他却并没有看她,而是慢慢放下了贺母的手,将她推去了一边。 贺立诚正对着他,脸色难看:“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你四少的女人,也没有人告诉过我。”他连连冷笑着,“如果四少真那么喜欢,好好跟我说,我也未必不能把她让出来。” “何必让?已经扔掉了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再捡起来。” 门没有关,外面的风吹进来,林晞觉得无比的冷。 她忍不住环住了半只手臂,连血都掩不住她唇色的白。 贺立诚的脸色也更是难看了几分,贺银屏看不过,终于也站了出来:“既然不想捡,那你们两个那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们只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 颜司明笑:“没错啊,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已。她愿意玩,我自然不介意陪。” “颜司明!” “老四!” “我无意冒犯。”他终于收声,彬彬有礼地致歉。 不管是贺家人还是颜家人,看他这样,俱都有些无语,一时之间,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啪啪啪!”刘荣轩鼓起了掌。 大家都自觉不自觉地看向他,唯有林晞没有动,她低垂着眼睛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荣轩慢慢走了过来,他先笑看着林晞,说:“没想到小晞你私下的生活如此丰富,竟然不止跟一个男人玩着这样的游戏。”而后向着颜司明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很抱歉,误伤了四少。不过我此举指不定还帮了你呢。” 颜司明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刘荣轩转开脸:“这个女人可是很擅长玩这样的戏码啊。她故意讨好我,把我骗到酒店,和我上床,却悄悄录了视频,拿去威胁我爸爸,要他帮她摆平林氏制药假药的事。” 众人闻言,喧哗声起,大约都没有想到,林晞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刘荣轩很是得意,抬高了些声音:“调查组是上面特案专门成立的,我爸爸哪有那么大的能量?这不,生生给她逼得急出了病。我承认,今天我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大家面前揭了她这层皮,就是为了让她不要再害了其他人!” “你这个骗子!”贺母听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用力顶到了林晞怀里。 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她犹不松手,爬起来,揪着她的头发就是噼哩啪啦一顿打。 “离婚,马上找人,马上和她离婚!”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为什么不哭了? 林晞捂着头,沉默地任她撕打。 有人终于上来拉开了贺母:“妈,别为这种人脏了手。” “是啊是啊,为她气坏了不值得。” “呸,我们走吧。马上联系民政局,明天一早,就让他们两个离婚!” “走吧,我们回去。” 人慢慢都走了,有人“呸”她,有人踢她,有人嗤笑她,还有人俯下身和她说:“林晞,我们两清了。” 林晞没有回应。 从始至终,林晞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过一句辩解的话。 她沉默得就像个石像,破败不堪,却又犹有风骨。 颜三舅妈在喊颜司明:“老四,走啊!” “你们先走。”他的声音依旧沉静,沉静而悦耳。 “老四!”喊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然后她终究没能奈何得了他,只能跺着脚走远了。 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一双脚行到林晞面前。 脚的主人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做工精致考究,擦得也是锃光瓦亮,皮鞋的表面能模糊照出林晞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表情灰败。 实在太丑了。她伸手捋了捋头发,慢慢地,很细致地将它们一缕一缕尽可能地梳弄整齐。 等她整理好后,颜司明蹲到了她面前,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温柔地在她破碎的嘴角抚了抚:“痛吗?” 林晞顿了顿,哑着声音说:“还好。” 他笑了一下:“还真是犟啊。” 指甲抠进伤口里,才凝的血又漱漱流了出来,很快,她苍白的唇上就都染满了血。 血流进嘴里,咸得发苦,林晞却不动声色,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问:“为什么不哭了?” “因为哭已经没有用了。”她抹了抹嘴边的血,望着他,“解气吗?” 他笑:“你说呢?” 她觉得冷,地上冷心里更凉,望着他,她喃喃地说:“颜司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相信。”他点头,笑得凉薄,“你只是想要利用我罢了。” 林晞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其实无言相对,只能沉默。 颜司明笑了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林晞又在地上坐了许久,倒没有人过来看她的热闹,毕竟是丑事,贺银屏的丈夫在事发第一时间,就把无关的人都远远赶开了。 林晞挺谢谢他的,虽然他并不是为了她才这么做。 身上痛得厉害,贺母那一撞,正好将她撞到门框上,刚开始的时候,她痛得差点闭过气去。 休息了好一会,林晞才能勉强站起来,慢慢地往外走去。 刚行到外面,林母就打着车过来了,她甚至还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看到她,扑上来便抱住她嚎啕大哭:“小晞,小晞……我的小晞啊。” 林晞伸手搂住了她,其实挺奇怪的,难堪或许是有,但她并不觉得有多伤心,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有些麻木,迟钝得如同不属于自己一样。 将林母推开一些,替她抹了抹泪,林晞说:“好了,妈,我们回去吧。” 母女两个依旧打车回家,林晞脸色难看,脸上也是伤痕累累,但她累极了,到家就躺回了床上,对着哭得眼都肿了的林母,疲倦地说:“妈,现在什么都别和我说,我想好好睡一觉。” 她关了手机,翻身便睡了。林母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因为她一直都没有睁眼。 她果然也不敢多问她什么,只是流着泪,小心替她打理着脸上的伤。 第二日醒来,林晞的脸终于能看了,只是嘴唇那处伤得太厉害,肿起老高。 她开了手机,一下涌进来许多信息,都是贺家人的来电,还有贺母、贺银屏发的信息,内容无处乎是:“你以为你关了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离婚!” “你这个水性扬花,人尽可夫的XX,我弟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娶了你!” 诸如此类的。 林晞都懒得看。 丢开手机,她把事情很简单地和林母说了下,语气平静。 林母流着泪:“小晞,如果你爸爸还在,他必然是不愿意你牺牲这么多的。” “如果他还在,我自然是不用。可是,他不是已经不在了么?” 林母捂着脸,哭得更大声了。 林晞望着她,说:“妈,不管如何,你现在要挺住,如果连你也垮了,我会支持不住的。” 林母的哭声就终于慢慢小了。 林晞松了口气。简单吃了些东西,原本是想把林母送回医院的,却突然接到邓经理的电话,他很是惊恐地说:“林总,新闻……新闻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赔罪 各大门户网站财经类新闻的头条:林氏制药查出假药,林伯顺以死谋清白疑为骗局! 林曦瞪着那个硕大的标题看了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来看过去,才总算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林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抓住她的胳膊有些惊恐地问:“小曦,这是什么,这些是什么?!” 贺母打电话过来,不是说只是出轨?不是说,小曦为了保住林氏,所以色诱了好些人?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女儿都牺牲这么大了,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什么查出假药,是假的吧?”她流着泪,望着林曦,苍老的脸上满是希冀。 林曦回过神来,握住了她的手:“妈,你先别急,奶奶还在休息呢,你别把她也吓着了,先坐下来,听我说。”她扶着她在边上坐下,慢慢地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小心组织着措辞,“调查组那边根本还没有出定论,这新闻,十有八九不是真的。我会找他们,然后要他们撤掉新闻的。” “可以撤吗?” “假的为什么不可以撤?”林曦镇定地说,“我还可以控告他们。” “对,对。一定是假的,你爸爸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我从来就没有听他说过他要做假药……一定是贺家,一定是他们家授意那些媒体这样做的,他们恨你,你不知道,昨天晚上立诚他妈妈打电话来骂你骂得有多狠,小曦,一定是他们家,一定是的……” 林母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不过林曦没有打断她,等她发泄过一阵,情绪平稳了下来,她才开车将她又送去了医院。 事情很是棘手,林曦也不能在医院照顾她,林母这会儿倒是真的平静下来了,她又开始害怕别的,在林曦临走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小曦,不要学你爸爸……就算林氏保不住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这样的话,林母其实很早就劝过她,她再不懂,也明白林父丢下的烂摊子有多大,死着的人已经死了,再无可奈何也只能给活人让路。 但是,女儿是那样固执,那样坚持,她劝不动,就只好把所有的惊和怕都放在心里。 林曦有些心酸,回身拍了拍林母的手,说:“妈,不会的,我绝对绝对不会的。你要好好养病,好好的,带着奶奶还有小博,陪着我。” 再难再难,这条路,她也是必须要走下去的,坚持到底。 从医院出来,林曦首先就去了贺家。 贺家的管家阿姨出来应门,看到她,眼里掠过一点惊讶。但她很快收敛了起来,回身朝里面喊了句:“少奶奶回来了。” 屋里立刻就响起了贺母中气十足的骂声:“什么少奶奶!死贱女人哪里配做什么少奶奶了?让她滚!别进来脏了我家的地!” 林曦立在门口,管家阿姨也有些尴尬,好在最后还是贺父发了话,到底顶着贺母的怒气让她进了门。 林曦进去的时候,贺母已经被劝走了。客厅里,只有贺父和贺立诚在,前者正襟危坐,面沉如水,后者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那么平平地望着她。 她行到贺父面前,径直在他面前跪下:“对不起伯父,是我辜负了您。” 说罢,便是毫不含糊的三个响头,呯呯呯,听着都有些疼。 贺父也是吓了一跳,再多的怒气面对着她这一跪都有些撒不出来了,只能示意管家阿姨将她扶起来。 林曦却摇了摇头,她仍是跪在那儿,抬起了头,额上此时果然已经见了红。许是昨天伤得太厉害,她戴着一副大大的口罩,将半张脸都遮完了,只露出一双黑亮的杏眼。 贺立诚问她:“林曦,你今天回来,就为了赔罪?” “不,这只是其一。”林曦回答,声音居然很是平和,“还有一个就是,我是回来,跟你离谈离婚的事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目的 她倒是开门见山,还挺直截了当的。 贺立诚都不禁有些佩服她了,这个女人,还真是出乎人意料的果决、勇敢,出手也永远如此利落、痛快。 贺父却皱起了眉头,沉声问:“这么说,昨天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了?” “谢谢伯父还肯问我这样一句话。”林晞笑了笑,“不过真或者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贺家不能有一个名声坠地的儿媳妇。” 她自贱至此,贺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说:“可是我答应过你爸爸,要好好照顾你的。” “您已经做到了您答应的了,是我自己不争气。不过,今天的新闻我相信您也看了,林氏如今可谓是深陷泥沼,这个当口,如果传出我和立诚离婚的事,肯定会有对贺家不利的传闻出来,所以我想请您同意,慢点宣布这件事。” 这倒是真的,当初贺林联姻,就有不少人赞贺家义气,敢接下林家那个烂摊子。 如今离婚,又是这样的敏感时刻,偏偏他们离婚的理由太不堪,根本无法公之于众,落到外人眼里,只怕是会不惮以最大的坏心来揣测贺家了。 至此,林晞三言两语,就将贺父的怒气化解得一干二净,还不得不同意,先瞒下离婚的事情。 虽还没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但总算是,可以化主动为被动了。 贺父走后,贺立诚陪着林晞上楼上去清理她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面前的女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发生那么多的事,件件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是难以收拾的,她却还是那样镇定平静。 忍不住问她:“林晞,你的目的是不是达到了?” 她将一件衣服塞进行礼箱,回过头来:“你是指什么?” “用一桩随时会结束的婚事,换取贺家帮忙得到最关键的一笔资金支持。” 她特别诚实,回答说:“是。” “你这样说,我爸爸听了估计会伤心。” 林晞反问他:“那你伤心吗?” “不。”贺立诚伸了个懒腰,“我只是突然挺遗憾的,因为我发现我之前对你有偏见,要不是这回的事情太糟糕,我还真期待我们两个的以后的。” 林晞没有回应他的“要不是”,笑了笑,又弯下腰去收拾东西了。 她嫁过来时,林家已只余下了一个空壳子,自然也没有什么嫁妆,加之两人结婚也没多久,还真是没有多少东西可整理。 不一会收拾好了,一个箱子,加一个手提袋,还真是简简单单的来,又简简单单地走。 贺立诚堵在门口一直没动弹,林晞走到他面前,戏谑地问:“要检查吗?” “要啊。”贺立诚应得很自然。 林晞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口罩就被他给摘下了。 露出一张伤痕满布的脸,还真是伤得挺厉害的,尤其是嘴唇上,肿起了好大一个血块。 这下轮到贺立诚有些意外了:“抱歉。”他把口罩还给她,“我妈那个人,手重。”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他这是算什么?终于甩脱她这个麻烦了,所以态度终于可以好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事到如今两人还能如此平和,林晞已经很满足,她摇了摇头说:“不关她的事,都是我应得的。” “你还挺想得开的。”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贺立诚一想,也是。等她戴好口罩后,帮她提起箱子,送她下楼上了车。 临走的时候,他趴在她的车窗前,突然说:“对了,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着,你和颜司明,真的曾经是情侣?” 林晞说:“是。” “那你为什么,从一开始不选择他?要知道,就钱财势力来说,几个贺家或许都未必能抵得上他们一个颜家。你们林氏要兴起,从颜司明身上着手,求得颜家人支持不是更容易吗?”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散尽家财,我谢谢他! 从进贺家门开始,林晞都表现得特别温驯,态度良好,有问必答。 但是贺立诚的这个问题,林晞却没有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惊惧和恨意太过浓烈,贺立诚几疑看错,待要确认的时候,她已经开车走了。 车子没一会就消失了踪影。贺立诚回到家里,贺母终于又给“放”出来了,见他回来,第一句话就问:“走了?”然后又冷哼一声说,“算她识相。” 整理整理,又高高兴兴跟人约了打麻将去了。 贺立诚有些失笑。上得楼来,老爷子正在跟律师商量事情。几人讨论了会林氏出事贺家的应对方案,律师走了,贺父才看向贺立诚:“人已经走了?” 贺立诚说:“是,东西都带走了。” “她倒是干脆。”贺父的声音似叹似怒,“你说,她这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她能有什么恃?王元培说了,颜司明的调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现如今,林氏到底制假还是没制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批放在她们家仓库的药,的的确确是有问题的。” 贺父沉眉,待回过神见贺立诚神色有异,不由得问:“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林晞到底是因为什么和颜司明反目,而且看架式,竟是不死不休的格局。按她的性子,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顿了顿,贺立诚又说,“而且,她得罪刘家父子的事情,爸爸不觉得,实在是太冒失了吗?” 贺父不以为然:“才从学校出来的,书生意气重……不过她和颜司明的事,你觉得,有没可能是假的?” 贺立诚想了一下,没什么头绪。因为说假吧,看起来又太真了,但要说是真的吧,似乎也不应该就闹得现下这个模样。 林晞势弱至此,为什么要一次两次得罪她得罪不起的人? 不过,他笑了一下,说:“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就算是假的,我也要把它变成真的,颜司明这样折辱我们家,总得给他找点麻烦的。” “你想干什么?”贺父闻言几乎是立即警告说,“你不要轻举妄动。一个颜司明或许不算什么,关键是颜司辰才麻烦。他们虽然只是兄弟,可颜司辰对他这个四弟,甚至比对他自己亲儿子还要亲!” 贺立诚失笑:“放心,我又怎么会是那样无遮无拦的人?” 只是林晞,会是那个真正行事没有遮拦的人吗? ~~~~~~~~~~~~~~~~~~ 林晞从贺家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公司,那会儿,林氏制药的门口已经蹲守好些记者了,她只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是她吗?” 然后就有一波人涌了上来,将她堵在车里,乱纷纷地只听见问:“林小姐,请问你事先知不林氏造假的事?” “先前你替父喊冤,是早就安排好台词了的吧?” “林氏制药一旦确认造假,你有想过怎么处理吗?那些用过你们药的消费者,你们打算怎么补偿?” “贺家会替你承担部分责任吗?” …… “有传言说你爸爸根本就是诈死,请问你对此有什么说法?” 林晞正在邓经理等人的保护下艰难地挤出来,听到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停下脚,气得眼睛都红了,推开几乎已经杵到她面前的长枪短炮,差不多是吼出一句:“是谁说他没有死的?” “谁说他没有死,那就把他找出来!在我有生之年,只要谁能找出个活的林伯顺,我散尽家财,我谢谢他!” 章节目录 第51章 他授意的 林晞回应的这段视频,当天晚上就传遍了网络。 话题配得挺悚人的:林伯顺诈死潜逃疑为真?林氏女散尽家财求通缉! 颜司明第二天才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了这段内容。视频里,她戴着大大的口罩,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黑亮的瞳孔里能看得出明显的怒意来。 翻来覆去,他看了好几遍,最后才终于将画面定住,又看了许久。 他的助手觉得自己脚都要站麻了,才听到他开口:“说说吧。” 这么空泛的要求,换作其他人,肯定要瞪目,然而他的助手却是有条不紊地一一禀报着:“林小姐早上的时候将林母送回了医院,然后就去了贺家,进去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就提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出来了。事后我查过,外面并没有她要和贺立诚离婚的消息传出来,贺家的律师去贺家,也只是谈到如果林氏药品出事以后贺家应该有的应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颜司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曲起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扣,说了句:“没离婚么?”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他也并不需要谁来回答。 助手很快又继续说下去:“林小姐回到公司后就遇到了记者围堵,我查过,林氏制药出问题的事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放出消息的人,应该就是昨天晚上参加了晚宴的人。这个人似乎仅仅只想针对林氏制药,所以并没有就她的私事透露半点。” “还有,昨日下午林氏的债权人就集中到了林小姐的办公室,林小姐当着那些人的面给王书记打了电话。” 电话的内容助手没有说,不过颜司明却是知道的,因为那会儿,他就在王书记的旁边。老狐狸按了免提,所以差不多与会的人都听到了她虽然克制却不掩愤怒的声音:“请问调查组是不是已经确认了林氏制药的药出了问题?如果是,还请把结果告诉我,是赔是罚我都立时认了,可如果不是,哪怕只是疑似,我求求你,能不能帮忙查查,到底是什么人在过早地干涉调查结果,左右舆论?!” 不得不说,她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在什么样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转移视线和焦点。 只不过,真的会有效吗? 颜司明又把目光投到屏幕上,看着她,还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他在她的脸上,看出了以往他不曾看过的棱角。 那样陌生的锋锐。 “林小姐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有最新消息,税务局准备查核林氏的税务情况。还有,贺家已经隐隐放出消息,他们不会替林家的任何债务进行背书,因为贺氏看中了浅水湾的一个大项目,为了维护股东们的权益,未来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那个项目上。” 颜司明听到这里笑:“贺立诚出了那么久的差,终于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 连颜司明的助手也知道林晞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她自然就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一夜之间,之前慢慢缓解的矛盾,又集中爆发了,她左支右绌,仿佛不管怎么做,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个时候,贺立诚给她打来了电话:“离婚的文件已经起草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两人挑了家很安静的咖啡馆见面。坐下来后她取下口罩,脸上的伤早已淡了,只是唇畔那处依然有些肿,被她细细地化妆掩饰过,看起来,倒显得唇瓣陡然丰满了许多,衬上大红的颜色,令她在精致清纯处更添了一点妩媚妖艳的感觉。 乍看甚至会让人重新惊艳。 林晞却并无此感觉,只是问他:“文件呢?” 贺立诚笑着答:“不着急。” 静坐许久,却又不肯说话。林晞这些日子喉咙都快要磨粗了,也不想说话,便拿着小银勺慢慢地搅动着。 她坐的位置正在窗边,碎金似的日光从窗缝间洒进来,落在她纤细莹白的手指上,就像是在无暇的白玉上镀了一层金,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像是察觉了他的视线,她缩回手放到了膝盖上,说:“贺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想说?” 林晞笑了笑:“很明显。签一个离婚的文件而已,何劳你大驾亲自出面?” 贺立诚就也笑了:“你总是这么直接。”偏又不肯直入正题,又问她,“这些日子,你还好吧?” 林晞望着他:“如果我说不好的话,你是会帮,还是会踩?” “自然是帮你,毕竟夫妻一场嘛。” “夫妻一场”的说法,让林晞唇边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然而她终究没说什么,静待着他的后续。 贺立诚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真正一开口就是重量级的:“我得到消息,刘荣轩手里的那些照片,都是颜司明授意他拍的。”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为什么 贺立诚说完就盯着她,林晞有些反应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看样子,像是震惊过头了。 “不……”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他问:“你不相信?” 林晞伸出手,捏着勺子的手神经质地搅了搅,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然而声音却还是平静的:“我只是不相信刘荣轩。他恨我,要离间我和颜家也很正常。” 贺立诚就笑了笑,原来她是真不蠢。 “他是不是离间我就不知道了,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才能判断。” 他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了播放,于是寂静的咖啡馆里很突兀地响起了刘荣轩的声音。 “……当时我也觉得奇怪呢,他突然就派人来找我,开门见山就是:‘我知道你在调查林晞,我可以帮你。’我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说起来,林晞那人还是挺谨慎的,基本上,不会和他在外面有什么很亲密的举止,我都以为颜四在逗我玩呢,还专门让人去找了他们俩的同学,呵呵,果然啊,就让我得了好东西。他们俩,当初还真就谈过恋爱,好几年呢,都说只等颜司明在国外那个项目结束就回来结婚的,谁知道后来传出林晞因为钱嫁给了别人。” “哈哈,我猜颜四少怕是这辈子没有被人这样甩过,因为钱嫁给别人。”刘荣轩说到这里大笑了起来,就跟听到什么多了不得了笑话一样。 他笑得太久,笑声又太过尖利,贺立诚也是有些听不下去,按了暂停,把录音笔推到她面前:“你可以拿回去,慢慢听。” 林晞没有接,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东西,捏着银勺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所以,还记得那天你从我家走的时候我问的那个问题吗?” 林晞没有什么反应。 贺立诚却一转身又拿出一个信封,慢慢地拆着:“这也是刘荣轩找人查出来的东西,花了我不少钱,不过我觉得挺值得的。因为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舍颜家而选我们贺家了。” 林晞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微微凝住,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不选他,是因为,你也查出来了对不对?” “你爸爸的死还有你们林家的事,和颜司辰有很大关系。” 勺子掉落在杯中,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林晞“倏”地站了起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作势离开,贺立诚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什么。”他的声音温和却又不容拒绝,“你不想看看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用一只手把信封里的内容取了出来,摊在桌上。 “举报信”三个大字,就像是一根针,刺进了她的眼里。 林晞不由自主地坐下,捧起了那封信,信是电脑打印的,开头第一行字就是,“林氏制药有限公司负责人林伯顺,举报颜氏集团董事长颜司辰。” ~~~~~~~~~~~ 颜司明开车到“灿色”,陈青正跟一帮子人在花天酒地,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揉着眉心说:“吵死了!” 陈青就“哦”了一声,倒也简单直接,抡起一个酒瓶子往地上一掼,说了句:“都滚!” 刚刚还尽情沉醉在声色迷离氛围中的人顿时都吓了一跳,尖叫着躲开四射的玻璃碎片,没多久,人都走光了,包厢里显得又空又冷又狼藉。 也没有人在乎,颜司明点燃了一根燃。陈青半靠在沙发上,仔细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饮了一口酒:“怎么,心软了?” 颜司明没有答,他松了松领口:“给我也倒一杯吧。” 陈青咳了一声,骂他:“你真是疯了!” 颜司明笑笑,顾自拿起桌上另一瓶酒,咕噜噜就要往嘴里灌。陈青吓得头发直竖,扑过去一把抓住:“你还真喝,不要命了啊?!你大哥可是警告过我的,要是我还随你发疯,他就要削我了!” 颜司明说:“喝一点点,不会有事的。” 陈青翻了个白眼。 却终究是奈何不了他,给他倒了一杯酒。只颜司明很克制,还真只是浅浅尝了一口。 陈青看他心情实在不好,便出主意:“哎,要不,把你那个小姑娘叫过来吧。” 颜司明对这个提议居然有点心跳加速,陈青却又说:“童小姐看着又单纯又好玩,还是挺逗乐子的。” 颜司明闭了闭眼睛,过了会才说:“喊吧。随你。” 陈青当真就打起了电话,颜司明的手指轻轻在酒杯上抚过,杯里的酒液是暗红色的,就像是血,让他不由自主想起那一晚林晞狼狈的模样:明明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并没有觉得解脱,也一点都不感到欢喜。 陈青的电话刚刚打完,颜司明的手机就响了。 陈青有些恼羞成怒:“切,肯定是姓童的,臭丫头真以为我骗她啊?” 颜司明拿过来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不是。”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并没有接。 光芒闪烁,手机“嗡嗡嗡嗡”地在桌子上震动,停了一歇,没多久,又重新响了起来。 陈青似乎也明白过来,微微挑了挑眉。 电话一直响了许久,颜司明没有接,只是陈青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多少有些分了神,最后,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我走了。” 陈青拦住他:“童小姐就要到了。” 颜司明拨开了他的手。 “颜司明。”陈青干脆站到了他的面前,“如果只是玩玩而已,那你也可以收手了。” 颜司明望着他,面容平静,声音凉薄:“我心里有数的,陈青。” 仍是坚决推开了他。 章节目录 第53章 销魂 屋里温暖如春,外面却是一片清寒,好似不知不觉,天气就这样变冷了。 颜司明才走到外面,就有穿着制服的年轻小哥走上来:“颜先生,陈先生说您喝酒了,让我送你回家。” 颜司明听着不由得笑了笑,把钥匙丢给了他,自己上了车后座。 这会儿打电话给陈青他肯定是不会接的,颜司明便给他发了条信息:“谢谢。” 陈青倒是回他了,一个字:“滚!” 颜司明握着手机就又笑,往后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面,过了好一会才回拨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她却没有接。 颜司明抿紧了唇,眼神变得有些冷,他实在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林晞还有胆子跟他赌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接。 想了想,他便给自己助手打电话:“查一查,林晞在哪,在干什么。” 颜司明行到自己公寓楼下的时候,助手给他打了过来。 对方还未开口,他便说:“不用了。” 确实是不用了,因为他已经看见她了。 林晞就趴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天气那样寒凉,她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后背的肩胛骨高高耸起,让她看起来那样瘦削单薄。 颜司明皱了皱眉,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绕到石凳的另一头,见她果然是醉得狠了,整个人都无知无觉的。 他没有打算管她,看了她两眼后,就踅身上了楼。 酒精的威力这时候在他身体里发作了,一阵一阵的痒从背后传来,密密麻麻像是在啃他的骨。颜司明找出一板治过敏的药,准备吃药的时候才发现水没了,他也懒得烧,便打算去冰箱里找罐牛奶出来送药,谁知一开冰箱门就看到了她前些日子买的菜,塞得满满的。 她保存得好,都几日了,自外表看,竟也还新鲜着。 怒气来得那样突然,他忍不住将那些菜一股脑揪出来全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又一脚把它们给踹翻了。 他吃了药,进房里洗澡、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拿着本书举了半天,发现竟然一个字都没能读进去,看电视,电视也是乏善可陈。 起来去上厕所的时候,颜司明无意间在窗边看了一眼,底下的花坛里,仍可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放任她在那里睡一晚,她会不会冻死? 她一定会冻死的吧? 死了也好,至少他的世界里就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她了。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再次走下楼,把她抱了上去。 就算知道她这是苦肉计,但是,他还是会忍不住。 她曾经在他酒精过敏差点休克致死的时候救了他,他便也救她一回,所以,他只是在还她该还的情义罢了。 把她丢在一边,拿被子裹了,颜司明躺在另一侧打量着她。这会儿,她脸上的口罩也去掉了,洗净铅华,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伤,颊边还有浅浅的指甲印,唇上的疤更像是一个不能去除的暗痕,贴在她樱花一样粉嫩的唇瓣上。 颜司明忍不住伸手抚了抚,约摸是力道有些重,她轻轻地瑟缩了下。 他收回手,望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模糊中只知道是个聚会上,好多同学朋友都在,林晞拉着他的手和他说:“颜司明,明天我就不去送你啦。” 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想跟你说‘再见’。再见,再也不见,所以颜司明,我们永远都不要跟对方说‘再见’。” 他本来想取笑她的,闻言却只是低头吻住了她。 她的脸又甜又软,唇瓣就像涂了一层蜜,甘冽而清新的气息,引诱着他不停地深入,纠缠。用的力道有些大了,她雪雪呼痛,不满地偏了偏头,他立刻粗暴地捉住她的脸,唇齿再度交缠。 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地敲在树叶上,同学们的说笑声都渐渐隐去,他只听得到她细软的呻吟,销魂又蚀骨。 章节目录 第54章 如你所愿 那一夜,有人在梦中流连,也有人在狡计筹谋。 “她去找他确认去了?”一个清朗的男声问。 另一个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含笑回答:“当然。” “呵,老四那性格,她敢问,他就一定会认的……只不过。你确定,她能成为我们要的那杆枪?” “以前还不是很确定。现在,倒是基本可以确定了。” “哦?”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你觉得,她还会有很多选择吗?” “哈哈,你是要逼得她无路可走吗?还真是狠。” “唉,我也是无路可走啦。” “嘿嘿。” 意味不明的笑声,慢慢消失在秋日的雨夜里。 一夜梦酣,春梦无痕。 颜司明睡了一个打从回到这里后,从来没有睡过的好觉,直到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的。要不是身体上还留有一点昨夜的感觉,掀开被子,衣服也是乱糟糟的,他几乎会怀疑,林晞是否真的曾经来过。 她走的时候,把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阳台上的花重新浇了水,外面被踢倒的垃圾筒也扶正了,里面换了新的垃圾袋。 站在客厅中央,颜司明的脸色有点青。 而此时,林晞却已经回到家了,换过衣服。她去医院把林母接了回来——她到底还是又撑过了这一场风波,顽强地挺了过来。 把家里弄妥当后她并没有去公司,那里最近时常被各方人马围堵,就算去了也只是跟他们打嘴仗而已。 在街上胡乱转了一圈,林晞径直给贺立诚打了电话。 依旧约在昨天的那家咖啡馆见面,林晞到了许久后,贺立诚才过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昨日的位置上,化了非常浓的妆,可饶是如此,仍没能遮掩住她容色里的憔悴和疲惫。 她看起来茫然极了。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儿,直到他走到她身边才发现。 她想要站起来,被贺立诚拦住:“坐吧,跟我还用客气么?” 林晞勉强笑了笑。 他看着她:“他承认了。”用的是肯定句。 林晞黯然地垂下了头。 贺立诚就叹气:“只是恋爱不成而已,他又何必?他哥哥已经把你家逼得差不多家破人亡了,现在连他也不放过你。” 林晞有些想哭,长长的睫毛就像是寒风里的落叶似的抖个不停:“这不怪他。”她有些悲哀地说,“是我的错。” “你傻了啊,你有什么错?你只是想要保住你爸爸的基业而已,又何错之有呢?难不成,你真嫁给他,让他帮你?颜司辰会同意?再说了,”他微微一笑,声音里带出了几分残酷之意。“颜司辰虽然只是他的大哥,但是颜司明从小就是他带大的,两人如父如兄,关系亲密。你说,颜司明做这些,有多少,是来自他的本心,又有多少,是出自他哥哥的授意呢?否则的话,你觉得颜司明为什么会在调查组里?又为什么,明明调查组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林氏制药药品有问题被扣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他每问一句,林晞就抖一下,昨天她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今日,却已经连基本的伪装都没有办法保证了。 她泪流满面。 贺立诚却不肯放过她:“还有你和他谈恋爱的事,谁又知道他是怀着什么目的?不然的话,没事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颜家子的身份?林晞,颜司辰和你爸爸合作,可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不,你不要说了!”林晞摇着头。 贺立诚有些同情地望着她:“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昨天回去听三舅妈跟我妈说的,她说我们结婚第二天去颜家,你弄脏衣服进错了房间,也是他的手笔……虽然不知道他最后为什么没有行动,但是那天晚上,要不是他让刘荣轩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在那么多人面前捅开了,林晞,你觉得我爸爸会同意我们离婚吗?他就算看着我们貌合神离,也势必会把答应你爸爸的事做到底的。” 贺立诚说着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很明显,他就是想贺林两家的联姻破裂,想你从此无依无靠,然后才好把你捏在掌心之中!林晞,再不反抗,连你,只怕也难逃他们的毒手啦!” 林晞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整个人都缩在座位上,曾经故作出来的坚强还有冷静瞬间崩塌,她只是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家业被毁、父兄身死,她被人逼得,连最后的基业都无法再守住! 几无立锥之地,说的就是她吧? 看她还想要躲,贺立诚抓住了她的肩,强迫她看着他:“林晞,你要稳住,不能就这样让他们打垮了!” 她摇着头,泪落如雨,眼泪冲掉了她脸上的妆容,像个可怜兮兮的花了脸的小猫一样。 贺立诚却不嫌,他扯过纸巾,替她温柔地拭了拭泪,柔声道:“其实你也不需要太害怕,这世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拿出你之前的那股劲来,林晞,颜司明不可怕,颜司辰,也不可怕。” 或许是他温柔的动作安抚了她,也或许是他的话真的说到了她心里,林晞脸上虽还有些惊惧,可总算是止住了泪,情绪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他的手,估计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挺惨,她哽咽着告罪:“不好意思,我想暂时离开一会。” 贺立诚自然明白,他退后,微微笑着:“请便。” 林晞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但她努力挺直着脊背,就像那天一样,再狼狈,她也仍然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虽然,失败者其实已毫无尊严可言了。 林晞这一去,就去了好一会,再回来的时候,她的妆容又补好了,只是眼睛红红的,看得出,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哭得很厉害。 贺立诚十分体贴地帮她要了一杯水。 “谢谢。”她有些讪讪然地接过,捧着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贺立诚也不催,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秋雨绵绵,这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该放晴了。 然后他听到林晞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就笑了。 这个女人,不管怎么样,还是有点聪明劲的。 贺立诚望向了她,或许是才哭过,她的眼睛较平素更显明亮,就像是水洗过的黑珍珠,有一种欲滴的娇艳。 那样明媚。 可惜了。 他暗暗惋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回答说:“因为我生气了啊,我这个人的脾气就是,不要的东西,我可以扔,但是如果我还没有扔就被人蓄意破坏了,我就会很生气。林晞,我是个小气的人。” 林晞闻言,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又隐隐泛白。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似的,贺立诚当即道歉:“抱歉,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只是说话有点直。” 林晞垂下了眼睛:“没关系。”却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会恨我吗?” “我恨你干什么?”贺立诚失笑,“你又不是自愿的。颜司明和颜司辰联手,他们要是想挖个坑让你跳,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温柔安抚,“跟你没关系的。” “可是……他们是你的舅舅。” 贺立诚耸耸肩:“Sowhat?他们有把我们贺家当回事吗?真放在眼里,那天,也不会那样扫我们的面子了。更何况,他们算是我们哪门子的舅舅呢?颜家,真说起来,能称得上我贺立诚舅舅的,就只有颜三舅一个。” 说到最后,贺立诚的俊脸微微扭曲,眼里掠过一丝恨意。 林晞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头,良久,她低声问:“你真的会帮我?” 贺立诚十分肯定地说:“当然。” “那你……想我怎么做呢?” ~~~~~~~~~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雨虽然停了,可是暮气沉重,看起来,就像是天要黑了一样。 可其实,现在也只不过才四点多而已。 林晞觉得很累,那种没顶一样的疲惫,让她差点要虚脱了。役帅鸟号。 坐在车上许久才缓过劲来,重新开机,邓经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实话,她有些害怕接到他的电话,因为那往往代表着,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到了。 不过这一回,邓经理说的却是:“林总,颜先生在办公室里等您。” 林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颜司明?” 他说:“是的。” 她只好赶去公司,这会儿,那些人都走了,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保安还在守着大门,看起来冷清得厉害。 颜司明就坐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书。那是本《药典》,小时候,她爸爸还曾拿着它教她认过字,里面有她不懂事时候的随手涂鸦。 书仍如昨,人却已故。 她摆了摆手,让邓经理出去。自己慢慢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颜司明翻着书,淡声问:“吃药了吗?” 林晞呆了呆:“什么?”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从指尖变出一粒小小的药丸,推到她面前。 看清楚那是什么药,林晞的脸瞬间爆红。 他却很是平静:“你是医生。”他淡淡地指出,“应该知道怎么样才会给自己减少麻烦。” 林晞默默地抿了抿唇,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当着他的面把那颗药吞了下去,然后才笑了笑说:“其实我已经吃过了,不过怕你不放心,我再吃一颗也没什么。” 颜司明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合上书,准备离开。 林晞却叫住他:“颜司明。” 他回过头来。 “我们之间的游戏,结束了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平和,无喜无悲。 不知道为什么,颜司明却有些不太愿意讨论这个问题,他顿了顿,才说:“你还想继续?” “不。”他听到她说,很决绝的样子,“我希望它已经结束了,然后,再也不要和你有任何的牵连,终我一生。” 颜司明捏紧了门把手,片刻之后,他也平静地颌了颌首:“如你所愿。” 章节目录 第55章 流言可畏 门在她面前关上,轻轻地一声,却像有什么,在她心中炸裂了一样。 林晞坐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动。 后来还是邓经理进来惊醒了她:“林总。” 不过几日未见,邓经理像是老了十岁。 说起来。都是她作孽,这些日子。都是他替她直面了那些扑面而来的压力。 林晞叫了他一声:“明叔。” 邓经理怔了怔,而后竟然有点眼圈泛红:林晞以前也是常叫他明叔的,她小时候常到公司里来,小小的人儿,看到谁都甜甜地叫着:“叔叔好。” 可自执掌林氏之后,她就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也许那时候,她是谁都不愿意相信的,所以把谁都摆在公事公办的位置上。 “过来坐坐吧,这阵子辛苦你了。”林晞的声音十分温软,她朝他微微笑着,眼里含了泪。“可是怎么办呢,我可能还要拜托你再辛苦很长一段时间。” “林总……” ~~~~ 颜司明才出林氏,就被一辆车给拦住了:“四少爷。” 他大哥身边的助手,也和他一样,有着一张完全不苟言笑的脸,面容板得紧紧的,下车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颜司明没有多说,上了车。 车子一路把他带去了颜氏集团公司的大本营,颜家几兄弟都在,就连一向懒散的颜二也在列。 办公室里气氛凝窒,颜司辰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看着他进来,淡淡地问:“去哪里了?” 颜司辰很少会明知故问,因为他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 所以一旦他这样做的时候,就代表他生气了。 身边颜二颜三都垂头坐着,只一个显得漫不经心,另一个则恭恭敬敬,后者还悄悄冲他使了个眼色。 颜司明神色未变,很平静地答:“去了林氏制药。” “去那干什么?” “有点事。” “什么事?” “大哥。”颜司明直视着他,“我已经长大了。” “呵。”颜司辰就轻轻笑了起来,突然翻脸。抄起桌上一个杯子就朝他砸了过去,“长大了?!你所谓的长大是指躲在学校里逃避属于你的责任,还是去跟别人抢女人?颜司明,你还真是出息了!” 颜司明没有躲,还是颜三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上好的青花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看他硬着脖子半句都不辩,他只得帮忙:“大哥,你消消气,这个也不全是老四的错,都是那个林晞,是她脚踏两只船,这边跟老四还没分手呢,那边就嫁给了贺立诚,结婚以后还不守妇道……” 颜二嗤笑:“所以你是说老四连最起码的。别人的真心还是假意都分辩不出来?” 颜三:…… 恨恨地瞪了这个专坏自己事的二哥一眼,他急忙分辩:“大哥,老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林晞太不要脸,老四年纪轻轻的,难免被他迷惑。你们是不知道,她这昨天贺家才跟她提了离婚,转头她就又去缠老四去了,装醉在老四那一守就是大半夜,我们老四心软……” 颜司明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三哥是怎么知道她装醉,还在我那守了大半夜?你找人盯着我,还是盯着她了?” 颜三愣了愣,立即说:“我找人盯着你们干什么?吃饱了撑的么?是贺家,他们找人盯了那个林晞!知道她昨天做了那么一出,敏姐两口子可是气坏了,今天一大早就把你三嫂喊过去,哭诉了大半上午。老四啊,不是哥哥说你,你呀,心还是太软,那女人估计就因为这个,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对待你。” “行了!”颜三的话再次被打断,颜司辰冷冷地说,“你们谁也不用再替他找借口,有错没错他自己有数。”顿了顿,“我看他就是在学校里待久了,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永仁或者安康,都还算是你的专长所在,自己挑一个地方去待着去吧。” 后面一句话是对颜司明说的。 这话一出口,别人且不说,颜三先是呆了呆,下意识就喊了声:“大哥!” 永仁就是永仁医院,安康即是安康药业,这两个虽然不是颜氏目下最赚钱的子公司,但却是颜家发家的根本。 原本颜司辰定的是把颜司明带在身边培养,怎么突然就这样决定了? 颜司辰望过来,微微眯了眯眼:“你有意见?” 颜三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忙说:“没有,我能有什么意见?我的意思是,老四这……一向都只在学校里做研究,猛不丁把他放到这两位置上,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怎么草率了?大哥不也说了嘛,这是老四专长。” “老四专长的不是拿拿手术刀、配配药嘛。” “那你的专长以前还是吃吃喝喝呢,怎么也在安康做了那么久?你这是不想让老四去分一杯羹呢,还是不想他坏了你什么事?” “二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了我不想了?” 颜二冷笑:“你是没说,但是你就是这么想的。” “你!我懒得和你说!大哥,你说句公道话,老二这话说得过份不过份?” “所以,你是要我帮着你跟老二吵一架吗?” 颜三噎住,再不甘心也只能收声了。 颜司辰这才环视他们一圈,冷声问:“吵完了吗?吵完了就先出去。” 颜二巴不得,听见这句麻利地走了,颜三磨磨蹭蹭,本想拉着颜司明一起走的,却不防上面颜司辰又来一句:“老四先留一下。” 颜三只好自己出去了,但他也没走远,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啪”的一声,才加快脚步离开了。 屋内,颜司辰正冷冷地站在颜司明面前:“知道为什么要打你吗?” 颜司明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红印,他微敛了双眸:“知道。” “知道就好。”颜司辰声音冷凉,“我希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你。贺家那边我会出面,至于那个女人……” “大哥!”颜司明抬起了头,“这是我的私事,我想要自己处理。” “牵扯到贺家就已经不仅仅是私事了!”役帅帅扛。 “那也是我的事!” 兄弟两错步相对,互不相让。 颜司明虽然文秀,但是坚持的时候,向来连颜司辰都无法相抗。 他被气得笑了:“好,好!”连说了两个“好”字,颜司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答应你,我不插手。但是颜司明,你也要记住,从今以后,你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颜家男人,而不仅仅只是个男人。” 颜司明从颜司辰的办公室出来,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颜三。 “老四!”颜三快步迎上来,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还好吧?” “三哥是指哪方面?” 颜三微愣,顺势擂了他一拳:“还会跟我贫嘴了。”又说,“对不起啊,今天是你三嫂在贺家那受了点委屈,打电话来跟我说的时候不小心让大哥听到了,所以才惹来这一顿祸。” “三哥说什么呢。”颜司明轻轻拨开他的手,“小事而已,怎么称得上是祸?倒是以后,我去了安康,还要三哥好好带携我。” 颜三闻言微僵,片刻后才哈哈一笑说:“兄弟之间,生分了。这么说,你已确定好要去哪里了?” 颜司明说:“嗯。” 电梯已至,他率先迈步进去,回头见颜三并没有跟上来,他摁住了按钮,浅浅一笑:“三哥不走么?” “啊,你先走吧,我刚才想起落了点东西,回头一起吃饭哈。” 颜司明说:“好。”松开了手。 没出两天,颜司明果然就去了安康药业的总部,他过去得非常低调,只在周例行的会议上,由颜三将他引荐给了众人:“新来的副总,主管采购和药品质量检查。” 他也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就平平往那一站,淡淡然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叫颜司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公司里的女职员为之特别疯狂,原因也简单:颜司明长得实在是太出色了! 但因为他的不苟言笑以及他的身份,大家只敢在背后yy,并不太敢往他面前凑。 颜司明新官上任,什么火都没有烧,他也似乎没有要做出公司任何改变的打算,甚至都不怎么发表自己的意见。于是公司里慢慢流传了一些他的八卦,类似于,这个四少虽然在颜家很受宠,但却是个读书读傻了的,把他丢到这里来,其实就跟帝珠里的颜二一样,是个花瓶一样的摆设。 颜司明对于这样的流言毫不在意,今日安康过来了几个药品商,谈完事情之后大家一起吃饭,他虽不喝酒,但还是出席了。 应酬的主力自然不是他,自有手下人跟那些人饮酒吹牛,他就喝着茶微笑倾听,听着听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他们正说到林氏制药:“……也不知道还翻不翻得了身,以前那么辉煌的一个企业,几乎是行业标杆,啧啧,这才多久,说倒也就倒了。” “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说商场上瞬息万变。不过说起来,林伯顺女儿这个举动虽然算不上聪明,可也算有情有义了,不管她是不是真还得起钱,至少话说得漂亮了,也算是给林氏挽回了一点声誉,以后但凡她想要兴起林氏,这总是个机会。” “哈哈,那是,女人如果发狠想做事业,比我们男人可容易多了。先不管钱的事,就冲她那长相,那身段,那钱,自然有人会愿意免了她的。” 这人说着,挤眉弄眼起来。 男人们的话题都猥琐,有人开了头,这猥琐就怎么也收不住,何况林晞确实是个美人儿:“我听说她这也是个不安份的主,这嫁进贺家才多久啊?好像就已经在闹离婚了。” “真的?” “千真万确,贺家那位少爷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的老手了,可硬是降不住她,哈哈。” “嘿,那还不是因为贺家不愿意当冤大头替她出钱?你们说她是不是一早就打定了要用身体换债务啦?老刘,前两日你也去了林氏,怎么样,有没有一亲芳泽?” 被点名的老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闻言“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那是,她要不伺候好我,我会那么轻而易举放过她?早把他们家的地板给蹲穿啦。你们是不知道,他妈的,那妞儿皮肤那个嫩,看起来清纯得跟学生妹似的,在床上浪得都快没边啦!难怪连贺少那等人物都hold不住她。” “哇靠!还当真啊?” “啊哈哈,那是,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比之‘灿色’的头名又如何?” “专出来做的,能跟半良家的比?光那身肉就不一样好不好!” …… 那些人说得热闹,却没一个人注意到,颜司明微垂着眼眸坐在那儿,手底的茶杯都已经被他握碎了,俊目幽幽泛着冷沉的光,唇边的笑意,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带血的修罗。 章节目录 第56章 最狼狈的时候遇见 半夜十二点,“灿色”里面声色正浓。 喝得半醉的老刘被身边的美女引得心火大升,搂着她的小蛮腰,恨不能整个人都埋进她胸前雄伟里去了:“找个地方来一发?”他重金引诱,“不会亏待你的。” “是不是啊?”美人儿纤指点在他胸口,眼波如水。 两人起身。包厢的门开开关关,也没有人在意谁出去了又或者是谁进来了。他们的身影就在光线迷离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役帅帅技。 最后,美女把他带到一个房间前,推门之前,她转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玉手抚上他的胸口,娇笑着说:“老板,我们玩点更刺激的好不好?” 老刘声音粗嘎:“你想要怎么刺激?” “嗯,你闭上眼睛,好好感受感受?” 美女吹气如兰,老刘只觉得全身都酥软了,满口答应道:“好,好!”狠狠捏了捏她半露的酥胸。“我就等着了。” 美女笑着躲开他的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眼罩,为他戴上了。 然后,她纤手推门,将他轻轻推了进去。 老刘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趔趄,他还道美人是要跟他玩捉迷藏呢,正要开口,忽地手腕一痛,已被人反手扭到了背后,然后整个人被狠狠压制在地上。 那人力气又狠又重,他根本无法反抗。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已被人捏住了下巴,然后就是“噼哩啪啦”一顿猛揍,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其中一个一脚正好踢在他下盘关键处,疼得他当即眼泪狂飙,整个人不由自主缩成了虾米状。 “你们……嘶谁,想想……” “啪”又是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嘴角破裂,鼻血横流。 老刘再不敢吭声。那些人打尽兴了,这才停手,有人也不知道拿什么替他抹了抹脸,抬起他的头,问:“你真的玩过林伯顺的女儿?” 声音冷冰冰凉嗖嗖地,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 老刘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各位大哥如果你们想玩,我把她约出来,保证让你们……” “啪啪!”又是毫不留情的两巴掌,老刘被打得眼冒金星,“真的玩过?”身体被翻转,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他的腿根某处,“说实话!” 微微用力辗了辗。老刘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就那么湿了半边,他又羞又恨,却是半点都不敢再隐瞒:“没有,没有玩过!”这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没有欠我钱,我跟过去也就是看看热闹,连话都没跟她说两句。我保证,我这次说的绝对是真的,若敢有半句假话,我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 老刘不停地发着毒誓,踩在他身上的人不屑地轻哼一声,回过头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隐隐能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挥了挥手,已经快吓瘫了的老刘终于被带了下去。 阴影处又有人动了动,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颜总?” “查一查,这个姓刘的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 “再查,这些风声,是从哪里放出来的。” “是。” 应了这一声后,房间里再无动静,直到有人推门进来,按亮了门口的灯。 灯光大亮,陈青首先就看到了房间近门处的那一滩黄色液体,不由得嫌恶地挥了挥手:“妈的,这么不经吓!”又看向里面,“臭死了,你也待得住?” 颜司明却只是笑一笑。 看他暂时是没打算挪窝了,陈青只好靠过去,大咧咧地坐到他身边:“说说吧,刚那个人,哪里得罪你了?” 颜司明垂眸无言,只对着陈青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上还隐隐见血。 陈青一见脸就阴了:“他弄的?”“腾”地站起来,“妈的,打太轻了,老子去弄死他去!” 说完这话他就走了,颜司明也没拦,只是说了声:“看着他点。” 身后有人应了声“是”,也出去了。 过了两日,颜三来找颜司明说话,言谈之中也提到了这个老刘:“老四,正泰刘坤正的事你知不知道?” 颜司明在泡茶,茶香袅袅,让他的脸孔更显温润清雅。 “他什么事?”他淡淡地问。 “好像说他这回不知道得罪了谁,倒了大霉,不止人被揍得半死,还让人举报行贿,被检查院查了。” 颜司明说:“哦。” “我听说,事发那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说到了林家那丫头,”颜三开玩笑,望着他,“不会是老四你找人弄的他吧?” 颜司明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点头说:“是。” 这么痛快就承认了,颜三微怔:“老四你……为什么?” “说话太脏。”颜司明语气寡淡,“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可也不是能随便让人侮辱的。” “但他到底还是我们的合作商。” 颜司明轻笑:“我们的合作商多了,少一个正泰好像也影响不了什么。”给颜三倒了一杯茶,他语气悠然,“何况行贿的事我也没冤枉他,三哥说是不是?” “是……只是这事儿传出去,总是不好听,我怕其他人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见他不以为然,颜三也不多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了,我看你也是心里有数的,三哥就不多说啦。”行到门口,才又想起,回过头来,“晚上的应酬我有点事去不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颜司明笑:“没有。” 颜三点头,开门走了出去。他走没多久,颜司明的助手敲门进来。 颜司明垂眸看着壶中沸腾的茶水,问:“什么事?” “林小姐的事查出来了,放出那些风声的,是贺家安排的人。” 颜司明微微颌首,而后淡然吩咐:“把那些证据扔给贺老头,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是。” “还有什么事?” “林小姐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她已经准备卖掉部分公司资产还债了。” “部分?” “主要是林氏的厂房还有设备。” 林氏最值钱的两样东西,自建的厂房和林氏药方。 再熬一阵,她会不会连药方也卖了? 颜司明倒掉杯中残茶,给自己另外冲泡了一杯,许久才说:“以后她的事,不用跟我说了。” 助手微愣,却还是恭敬地说:“是。” 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茶水沸腾,在壶中呜呜直啼。 颜司明默默地饮了一口茶,杯中茶冷,其苦无比,但他还是慢慢地将它喝尽了。 突然就想起她的眼泪,也很苦,只是从此以后,与他无干。 ……………… 天气越来越冷,可一些饭店的房间,却越来越暖和。 林晞进到包厢的时候,感觉自己被热浪冲了一下。里面已坐了好些人,男女都有,林晞来不及细看,先道歉:“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了。” 坐在正中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没关系,等美女嘛,再久都是等得起的。”朝她伸手过来,自我介绍,“邓怀民。林小姐,久仰了。” 她小小年纪,能久仰什么?不过就是最近外界的那些传闻罢了。 林晞面不改色,探身过去跟他握了握手:“邓总,您好。” 再转回来,在律师的引荐下跟其他人认识——虽然都是邓怀民带过来的人,但她还是表现得很客气。 客气而且大气,一点也没有传说当中的轻佻或者说是风骚。 林晞在至少三个人眼里看到了惊讶,对此,她已习已为常。 坐下来以后,她的律师想要直入正题,邓怀民却摆手打断:“先不谈公事,吃饭来的嘛,谈公事未免就倒胃口了。”他看向林晞,“林小姐说是不是?” 林晞微笑:“王律师是为我办事,自然就多替我考虑了些。”拿起公筷,她给邓为民挟了一筷子菜,“邓总来这边应该不多吧?尝尝这道菜,地方特色,这家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邓怀民看着她,笑了笑:“光吃菜有什么意思?来点酒吧。” 他说着给林晞满了一杯酒,52度的五粮液,酒香扑鼻。 王律师在边上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想拦:“让女孩子喝白酒好像不好吧?要不喝点红的?” 邓怀民“哎”了一声:“红酒有什么好喝的,那根本就算不上酒。我这人喜欢有劲道的东西,喝尽兴了,价钱什么的一切好说,喝不尽兴,那这饭还不如不要吃了。”笑眯眯地看向林晞,“再说了,林小姐女中豪杰,怎么能当成一般的女孩子,对不对?” 林晞说:“对。”举起酒杯,“承蒙邓总看得起,我先干为敬了。” “好,我就喜欢这样的!”邓怀民竖起大拇指,又给她倒了一杯。 林晞抹抹嘴边的酒液,唇畔含笑,声音温柔:“只我们两个喝有什么意思?大家一起吧,既然都来了,今日这酒都要喝尽兴才是。” 不就是想好好喝酒么?她陪就是。 林晞虽算不得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可这段日子被逼出来了,竟然也能勉强弄个宾主尽欢。 谈一谈风花雪月,玩两个酒桌的小游戏,不知不觉,就有人醉倒在桌前。 邓怀民都有醉意,可他再看林晞,那女人依旧眉目清明,温婉得就像一朵解语花,正盈盈浅笑着望向他:“邓总还要再来一瓶吗?” 邓怀民竟一下不知她深浅,倒不敢再喝下去了,再喝就算把她灌醉又怎么样?自己也成不了事了。 只能悻悻作罢:“行啦,再喝下去,明天我们都没法正经谈事啦,林小姐不是很急么?” 算是将了她一军。 林晞并不以意,只笑着说:“那我明天就静候邓总光临了。” 掺着醉酒的那一个,她送这群人上车离开,林晞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清醒,连走路都没有踉跄一下。 可人一走完,她就再坚持不住,就那么懒洋洋地瘫倒在路边的花坛上。 王律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林总,你还好吧?” 她勉力摆了摆手,吐出一个字:“水。” “我去给你找水来,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吧?” 她点了点头,撑地使劲干呕了几声,可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头越发昏了,浑身绵软无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就这还幸亏是她事前先喝了几片解酒药。 她软软地坐在那儿,头靠着背后的绿化树,像是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身边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王律师去而复返,闭着眼,无力地说:“你喂我吧。” 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睁开眼,便看到了面前男人:蒙蒙夜色下,他穿了一身铁灰色的便装,外套搭在手上,就那么随意一站,也是俊逸无限。 章节目录 第57章 你是我的新宠 最狼狈的时候偏偏遇见了他,林晞也对自己无语了。 这时候,她就算想要佯装无事冲他打个招呼都做不到,只能扯着嘴角笑了笑。 “好巧啊。”她有气无力地说。 他没有应。役节呆才。 倒是她先前以为的王律师匆匆赶来,看到像是要融入沉沉夜色里一样的颜司明不由得怔了怔,略有些犹疑地喊了声:“颜总?” 他也是知道他的。也隐约听到过一些自家东家和这位的传闻。 林氏制药能落到今日地步,这一位。貌似也功不可没。 颜司明却只是对他冷淡地颌了颌首,然后带着人,径直走了过去。 待他走远,王律师才想起林晞,忙过去扶起她:“林总,水来了。”一边喂她喝水,一边疑惑地问:“这位少爷在这等着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脑洞是怎么开的,竟然猜,“他是不是在等着看你有没有人照顾?一看有人,这才放心走了?” 林晞正试着借他的力道站起来,闻言不由得失笑,手上一松。又瘫了下去。 王律师赶紧伸手捞住她。 林晞却再没能站起来,腿就跟两条棉花杆子似的完全受不住力。 王律师看这样不行,搓了搓手,犹豫着说:“要不……我抱你到车上去吧?” 林晞看着他。 二十多岁的男人,年轻面嫩,说这话时连眼神都不敢对上她,又拘束又无措的模样:“我……我……我有女朋友的,你不要多想。” 这副样子,还真的很难想象他在谈判桌上言词犀利的模样。 但是没办法,他已经是现在她能请到的,肯为她所用又价钱最便宜的律师了。 林晞笑:“那就麻烦你了。”她大大方方地请求,等他俯身将她抱起的时候。她揪着他的衣领又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我就怕要是有别的人,尤其是记者看到你就麻烦了,指不定,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的新宠。” 王律师抱着她的手微微抖了抖,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她就又笑,笑得嘲讽而难过。 她将自己藏在他的肩后面,要上车的时候看到了颜司明的车,车窗开着。他正坐在里面抽烟,手臂搭在车外面,神色漠然地看着她。 一矮身,她已经被放进车子里面了,王律师蓝色的大外套,彻底遮挡了她的视线。 ………………………… 虽然着急,但王律师的车开得还是很平稳。只林晞难受得很,胃里一阵阵痉挛,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到后来,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疼如裂,整个人就像是被车子碾压过一样。懵懵懂懂爬起床,上午还要跟邓怀民谈判。 做出卖掉厂房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很艰难,那是林家几代经营,一点一点才形成了今日的规模。一旦卖掉。她有生之年,还能把它再买回来吗? 可是,她已没有退路。 税务局的稽查结果出来了,林氏被查出漏交税款数千万,加上罚款滞纳金,光这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还有银行、各路债权人、经销商们在追债。 外面还沸沸扬扬地到处传着她以身抵债的消息…… 她已经撑不到调查组把结果公布出来了,就像邓经理说的:“如果结果更坏呢?到时候,那些想买的人知道我们急,只会把价钱压到更低。” 现在卖掉,她们还能有个万一,再等一等,就怕那个万一都没有了。 时间拖得越久,于她越不利。 只是着急的时候,东西也不好卖。林晞本来以为谈判不会太顺利——毕竟之前几次经验摆在那里,自从她放出要卖掉林氏厂区的消息放出去后,来找她说要买的人不少,可更多的,还是想要来趁机占便宜的。 剩下少数想买的对她的处境也清楚得很,所以拼命想把价钱压到最低,即便当天已经初步谈成了意向,第二日,总也会莫名其妙变了卦,找个理由,要她少钱。 林晞死死咬着底线。 其实也未偿不是在等一个结果。 可那个结果却迟迟不能等来。 今日她本来也只是意思意思跟对方谈一谈的,毕竟之前谈了那么多,也都没有成。 可邓怀民比她更意思意思,只象征性地熬了一会价就同意了她这边的条件,而且还答应把办公区后面的一处平房建筑便宜租借给她。 上午签了合同,下午她就收到了钱,速度快得林晞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该不会是被坑了吧?”抓着王律师就要对合同。 王律师也是昨晚才知道这位小林总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还是会有心情开玩笑的,便只管苦笑,却还是认真地帮她重新检视起合同来。 林晞看他这样,又不由得笑:“行啦,我逗你玩儿的,这价钱,卖得再精也还是个坑,不用看了。” 她是笑着的说的,可听的人,王律师和邓经理都有些心情沉重。 林晞拍着手:“行了,有钱进账是好事,今天晚上轮到我请邓总吃饭啦,大家都去,也算是庆祝庆祝。” 这样的庆祝,还真是挺让人无语的——谁家贱卖孩子了还高兴得起来的? 林晞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吆喝着:“这估计是我近几年内请得最奢侈的一餐了,所以你们要好好把握机会。” 公司里的人都被她喊去,当然,全公司现在也没有剩下几个人了,带上王律师和邓经理,也就那么三四张面孔。 那些人,厂房卖掉,也将要各奔前程。 —————————— 邓怀民依然带的是他昨天带的那些人,他今晚倒是不喊着喝酒了:“林小姐女中豪杰,喝不过你就不喝啦。” 率直得倒让她对他印象大改。 于是底下人喝得热火朝天,他们两个反倒在清清淡淡聊天,聊着聊着邓怀民问她:“林小姐和颜家的四少很熟?” 林晞微怔,说:“我和他算起来还是校友。” “哦,是吗?看来四少对你这个校友很关照。” “怎么说?” “林小姐之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手握着小金蛋却就是卖不出去,非但卖不出,价钱还越压越低?” “邓总有高见?” “呵,高见不敢。有人不想看到林小姐好才是真的。不过往后只要这位四少肯庇护,林小姐,你要兴起,总是不愁的。”他说着冲她微微举了举杯,“也许有一天,还要林小姐多帮衬。” 林晞勉强笑笑,也举起了杯子。 他们的这一番谈话,邓经理也是听到了,回去的路上,他问林晞:“林总,你说颜家这位四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是他在背后出手暗助了我们吗?”又叹气,嘀咕着说,“真要有心帮忙,当初不扣那批货不是更好?或者做得再隐秘一些,不这样满世界传出风声,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林晞没有答。 她望着窗外,眼里明明灭灭,映着这个城市的万千灯火,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那惊鸿一瞥,他无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怜悯。 是的,只余了怜悯。 章节目录 第58章 阴谋 第二日,林晞便去税局补缴了林氏漏交的税款还有罚款,重新领回了自己的相关证件。 王律师和银行还有一些债权人核对文书,帮着她清偿债务。 忙忙碌碌好几日,刚到手的钱,转手就又全部付了出去。这一回,她是彻彻底底成了赤贫。 有人提出要买林氏几个药方。开价十万块,还振振有词地说:“你们林氏的名头已经坏了,我肯出十万块,还是看在你爸爸的份上,照顾你了。” 林晞被这个逗比逗得笑了,说:“那我还真是替我爸爸谢谢您了,他在下面等着呢,要不您下去跟他商量商量?” 来人气得要死:“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看你怎么折腾。” 林晞还当真折腾起来,带着邓经理,日日开始清扫后面的平房,那一处本是林氏最兴盛时临时搭建的库房。房子虽然建得粗糙,但所幸也是个遮风挡雨的所在,更妙的是,它就在林氏背后,往里面搬东西也算方便。 还没有完全收拾出来,这天下午,林晞就接到调查组的文件,大半个月过去,他们的结论终于出来了:林氏其他药品质量并不存在有什么问题,而被查扣的那批,合格率也为99余下那1的次品……他妈的谁还在乎那么一点次品究竟是因为什么吗?总不可能谁造假就一个批次里造那么点吧? 很不科学好不好? 这样出人意料的结论,引得舆论再次哗然。 调查组所在的某局差点让记者堵翻。可官方对此的唯一解释是:“之所以查扣那一整个批次的产品,是因为药剂专家在抽查的样品中发现了不合格品。林氏这批药在临床上应用极广,关系到万千患者的生命安全,为慎重起见,才不得不封存一整个批次,然后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至于那些传闻,”调查组的发言人相当严肃地说,“我们也正在展开调查。” 有人在嘈杂里喊了一句:“听说调查组的药剂学专家颜司明先生,和林氏制药现任负责人林晞曾经是情侣关系,是真的吗?” 发言人回答:“所有的不实传闻。我们都还在调查。” …… 林晞关上了电视,这样的结论原本是好事,但是她并没有感到多欣喜,就是邓经理,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如果这个结果能再早些公布……也许他们就不至于要卖掉厂房了。 现在,只觉得挺讽刺的。 邓经理甚至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林总,你觉得颜……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那个记者喊出来的那句话,邓经理并没有太在意,因为颜司明在林氏的时候,对林晞的态度已经是有目共睹了。 他只是很气愤,为什么外面流传出来的东西,总是会这样面目全非,黑白颠倒? 而事实上,比流言更可怕的是他的猜测。 因为实在是太巧了。林晞和邓怀民谈判的时候遇到了颜司明,然后第二日邓怀民同意了价钱,并且火速付款签订了合同。 短短几日,他们一直盼着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答案却是林氏现有的库存产品并没有造假。 还有之前,林晞开出的价格不断遭到打压,甚至有人明确告诉过他们,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在这个地方,能做到这些的,似乎也只有颜家了。 所以邓经理说他们故意这还是含蓄点的说法,在他看来,这所有种种,更像是一个圈套。 一个早就设计好了的圈套。 林晞闭了闭眼睛:“明叔,去找个人,再重新查一查邓怀民的背景,然后……”然后她又还能干什么呢?自嘲地笑了笑,她语声放轻,神色重回漠然,“他们花这么大力气布置这么久,肯定不仅仅只是图谋林氏一个厂房那么简单的。” 安排下去,她把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拿着这个结论上了警察局。 对方似乎也颇拿她头疼,随口安抚说:“林小姐,这个案子,我们还在查,但是你也知道,当初我们查到的,那批假药的的确确就是从你们公司发出去的,上面有你们的生产批号,有你们的防伪标识,甚至装运的车辆、人员,也是你们公司的。现在虽然证明了你们公司整个库房包括所购的药材都没问题,可是这和有没有造假,其实是没有直接的联系的。” “你说是有人恶意陷害,你爸爸也是被杀的,那么请问,你有确定的怀疑对象,或者相关证据?” 就差直接说明,他们是怀疑她爸爸在造假,并且事发后抹煞了证据,是她在贼喊捉贼。 林晞无言,她也明白这事情要查清楚有难度,可真正听到他们这样说,她还是觉得特别心塞。 回到公司,邓经理已经出去了,如今只有林母带着小博在帮忙留守,她放下孩子,满脸期盼地迎上来:“他们怎么说?” 林晞轻轻抚了抚林母的肩,没有说话。 “连查都不愿意再查了吗?”林母眼里蓄满了泪,又是失望又是伤心。 看她这样,林晞只能收敛起自己的难过,她目光依旧清澈,很坚定地说:“妈妈,还有我呢。” 她会寻到真相的,穷她一生。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最后,要牺牲什么。 对这个真相,林晞并不着急,就像她和邓经理说的那样,设计这一切的人,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图谋林氏的生产厂房,那么未必太小题大做了些。 所以,她不着急。 当所有的证据都已被毁坏或者说被成功篡改以后,她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能等着对方再出手了。 因此,对于林晞来说,目前最急的反而是搬迁的问题:和邓怀民约定的交付日期并不长,而他们人手不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其次,她还要考虑如何让林氏制药继续存续下去。 林氏的生产车间没有了,办公室也没有了,但是,她并没有打算就此让它消失。 如今债务偿还一大半,她虽然一身赤贫,可身上的压力已没有那么大,她反倒可以慢慢绸缪了。 横竖已经是这样了,她连门面也懒得再装,把原来的车子卖掉,换了一辆二手的小货车,然后自己开着那货车,将仓库内所有解封的药品都完成了大挪移。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她只着单衣,却天天累得汗出如浆。 邓怀民按日期过来和她办理交割的时候,她还在新的仓库里码货,纤腰如柳,看起来脆弱易折,却又给人异样的坚韧。 抹一把汗和尘,她向他走过来,素淡的脸上一双眼睛明澈如水:“邓总挺早的。”笑着取下手套,看一眼后自嘲道,“就不跟你握手了,有些脏。” 招呼一声邓经理,她去到后面换衣洗漱——这间阔大的平房到底还是让她在如山的货物间隔出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面配了个简陋的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简单做了修饰,看起来朴素而淡雅。 邓怀民简直不能把那些传言和这样的她联系在一起,自然也再生不出别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挺奇怪:“林氏真就欠那么多钱,让你连个工人也请不起?” 她语声清淡地说:“请得起啊,是我想要让自己记住今日的辛苦。” 并无豪言壮志,却莫名让人肃然起敬。邓怀民便说:“你真不像富家养出来的千金。” 她开玩笑:“当然,我是林家养出来的。” 邓怀民笑,对她就真起了一点欣赏之意:“林小姐,我知道这次我是占便宜了,不过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林晞随口敷衍:“好啊,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两人办了交割,她将后面铁门处用一堵高墙围死,算是彻底跟前面断了关联。 新的仓库差不多又整理了半个月才算出来一点样子,看着差不多了,林晞便忙着跑销售——虽然林氏现下重新恢复生产还有点难,但是原来的药品还是可以继续销售的。 将近半年的动荡,林氏原来的销售线几乎全部崩溃,所以她现在,是真的一切全都从头开始。 捡着原来的线头,一点一点重新拾起。 林晞以前从来没有涉足过家里的事业,这次找过去,也仅凭过去的一点情份而已。 连着吃了好些个闭门羹,只有一位姓张的大药品商见了她,也透露了一点想要她手里药的意思。 但是他压价太狠,林晞只能日日跟他磨。 这天下雨,林晞又给他打了电话,张总倒也有空,恰好在一家俱乐部里面打牌,就要她过去面谈。 林晞赶到的时候,他的牌局已散。包厢里,张总半卧在沙发上,有一个衣着性感的艳丽女子正跨坐在他身上给他做按摩。 林晞进去,他只微微睁了睁眼,然后招呼她:“坐。”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张总终于觉得舒坦了,把那个按摩的女孩打发出去,自己坐了起来。 林晞不由得微垂了眼睛。役亩状技。 面前的男人衣服凌乱,扣子解了大半,露出白花花的赤裸的胸腹。 他似乎无意收拾,就那么坐着点燃了一根烟,望着她:“林小姐考虑好了?” 林晞苦笑:“这不还是希望张总能给条活路,不要把价压那么狠嘛。再让五成,我连成本都捞不回来。我还得吃饭呢,还要养家糊口,上有七十岁奶奶,下有两岁多点的侄儿……” 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笑了,想想命运有时是真奇特,看似是笑话一样的人生,却还真的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张总也笑了:“林小姐,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你们林氏现在的名声已经臭了,调查组给你们是正了名,可消费者不认也没法不是?这个价拿你的药,我也不是全没有风险的。你已经跑了这么多天了,还在我这儿磨,可见是没有人肯收你的药了。所以这个价,很公道。当然了,”他说着一弹烟灰,指间红芒微闪,声音里就带出了几分悠然,“你要我再让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林晞没有作声。 张总却坐了过来,手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樱花一样柔美的唇瓣,他喉咙微咽:“漂亮的女人只要肯牺牲,男人,总是无有不应的。” 章节目录 第59章 乖女孩才更逗人爱 林晞将自己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微微一笑:“很抱歉啊张总,我只卖药,不卖身。” “装得还真像。”他放开她的下巴,抓住了她的手,眼里掠过一丝鄙夷。“当初你为了抵债,不是陪谁睡都可以?” 林晞面色羞愤。站起来使劲想要甩脱他:“那是谣言!” “谣言岂不是更好?传言里还说你那位姓贺的前夫连碰都没有碰过你,正好,让我来给你验验身。”他说着用力一拉,林晞就倒在了他怀里,他搂住她,在她耳朵边说,“林小姐,处女在我这,可是很值钱的。” 林晞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又惊又怒,拼命拱着身体想要摆脱他:“放开我!张总,你在犯罪你知不知道?” “嘿。就算是犯罪那也是你勾引的。”他淫笑着将她双手反剪,“腾”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跨坐在她身上,腾出一只手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要不是为了尝尝你这千金大小姐的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周旋这么久?林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配合,我们都有好享受,你要不肯配合,那受苦的也只能是你。” 他个子高大。一身肥肉,林晞纤细的腰身感觉都快要被他坐断了。 房门关得紧紧的,这样的俱乐部包厢,隔音效果没得说,她就是喊破喉咙,只怕也没有有人会来救她。 林晞这才觉得自己单纯,怎么就忘了还有职场性骚扰、潜规则这种事?!就这么大喇喇地,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他。 男女的力量相差太大,她想要强行逃离显然是不可能了,用力闭了闭眼。林晞强迫自己冷静,渐渐放弱了抵抗。 身上的男人也有感觉,他笑着说:“这才对嘛。”快速地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他俯下身来,“虽然小野猫也挺可爱,但是乖女孩才更逗人爱。” 他湿热的舌头在她后颈舔了舔,林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强自忍住了,死死地趴在那儿。 一双手从她背后绕过来,插到她的胸前,用力捏了捏,身后的男人十分满意地说:“真大!头一回见我就知道你很有料,果然啦。” 摸索着寻到她外套的拉链,微一用力,就拉到了头。 林晞没有挣扎。她甚至还稍微配合了他一下。 “张总。”她死死抠着身下的沙发,“那么粗鲁干什么?”她把声音尽力放柔,“您想要玩,我也不是陪不起。不过,吃饱了,您会不会不认账?” “哈哈,怕我不认账?那行啊,你伺候好我,高chao的时候,我把支票签给你。” 林晞温声:“好。你先放开我,你这样压着,我也不好脱衣服。” 他犹疑着微微松开了些,她翻转过来,果然半点反抗都无,半坐在沙发上,自己将外套脱了,只剩下里面一件薄薄的毛衣。 毛衣贴身,将她的身线勾勒得曲线分明。 少女的身段,柔美中自带有一股清纯的性感,张总一个狼扑又将她压倒在身下:“剩下的我帮你脱了。”他急不可耐地撩起她的毛衣,俯身埋进了她的双峰之中。 林晞没有动,咬着牙撑坐在那里,目光却转向了旁边桌上的烟灰缸。 “呯”的一声落下,张总昏死在了她的身上。 林晞用力推开了他,刚刚还作威作福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跌落在地上。 她全身都忍不住微微发抖,抚着胸口平息了好一会才能勉强落地。很怕自己下手过重,林晞又走过去,试探性地在他鼻息间探了探。 还好。有气。 这会儿她真是感谢颜司明,谢谢他当年为了锻炼她做手术的手感而进行的那些残酷的训练,没想到用到这里,也是刚刚好。 人没有死,林晞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随便将他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她拿好自己的衣服和包,相当镇定地走了出去。 上车以后,除了心跳还有些过快,她连脚都已经不抖了。 只是仍然后怕。 回到公司,邓经理在守着电炉子烤火,看到她回得这么快就知道肯定没谈成,便也不问,给她倒了一杯开水:“先暖一暖吧。” 十二月了,外面滴水已成冰。 林晞并没有打算把自己此行的遭遇说出来,她捧着杯子默默地喝了会水,突然说了句:“明叔,我们再招个人吧。” “啊,是生意谈成了?”明叔又惊又喜。 林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突然觉得,靠我一个人跑业务,太慢了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发现,自己一个人出去还是有些危险的。 这一次,她躲过去了,下一回呢? 明叔想了想,也点头:“是可以的。” 两人就商量了下要招个什么样的人,定了基本的待遇,然后林晞手写了一张招聘启示,贴到了前面的宣传栏里。 快年底了,林晞本来也没想着这时节会招到什么合适的人,她只是打算先这么准备着。 那个张总那里,那天之后就没了消息,想必他也不好找她什么麻烦,只是这条路,终究还是断了。役亩木扛。 刘家父子那事引发的一系列后遗症,让林晞深深地觉得,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了结了也好。 天气冷,她还是要去外面跑,药品也是有保质期的,不赶紧销出去,放在手里,就真的只能变成垃圾被销毁。 这天好不容易放晴了,林晞便打算跑远一点的几个地方。结果车子才开出没多远,邓经理就打电话给她:“小晞,你没走多远吧?先回来一下。” 他如今在林晞的强烈要求下也不喊她林总了,只是语气仍然恭敬。 林晞在前面掉头回去,二手的货车“噗噗噗”在门前停下,邓经理赶紧过来开门,搓着手迎上她:“有人来面试了。” 林晞锁了车子:“嗯。” 跳下车来,邓经理跟在她身后,看起来有些略为难的模样:“那孩子是很想要找份工作,工资什么都不拘,不过我看他的样子……” 邓经理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因为那个说要面试工作的人已经跑出来了。 林晞抬头看见,不由得呆了呆。 面前的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衣服未扣,露出里面白色的V领毛衣,下身是一条卡琪色的休闲裤,裤筒很直很贴身,衬得他的腿笔直修长。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扶门而立,冬日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从林晞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瞧见他白晳皮肤上细细的绒毛。 乍一感觉,就像是哪个漫画里的人物跑到现实当中来了一样。 她不由得扭头,问邓经理:“满十八了吗?” 邓经理没说话,倒是那男孩应了声:“我都已经二十二啦。”声音很好听,特别清雅,上手搭凉棚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瞧着年纪也不大啊,十六岁,到了么?” 果然还是个孩子,忍不得。林晞忍俊不禁,从他身边走过去:“马屁拍得不错,不过你得叫我姐姐啦。”又一招手,“横竖我都回来了,进来吧,我们谈谈。” 虽然出太阳,可风大,外面还是很冷的,只屋里也没暖和到哪里去,林晞在炉桌前坐下,取下手套搓了搓手,顺便勾了张凳子给他:“坐吧。” 桌上放着他的简历,确实已经满二十二了,大学刚毕业。 林晞又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挺胸,抿了抿唇:“你看,是我吧?” 林晞点头,目光扫过他的籍贯和住址:“你是本地人?” “是的。” “叶彥。”她轻声念了念他的名字,笑了笑。 “对啊,这名字还好听吧?” “还不错。” 男孩子特别得意:“我爷爷取的,他找高僧算过,说我这个名字取得好,旺家旺己还特别旺老板。” 林晞笑,他背后邓经理也是一脸的笑意,想来这也是他把自己喊回来的原因。 这孩子太美好了,胡说八道都能这么可爱,要拒绝他实在有点不忍心。 林晞说:“你才毕业,没有工作经验,我这里……” 话没说完,他就拉住她的手:“姐姐。”看着她,特别诚恳地说,“我知道我没有经验,但是我够年轻啊,而且,我会很努力。” 林晞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林晞就发现,他居然也长了一双凤眼,那么近的距离,能很清晰地从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抽出了手,问他:“会开车吧?” 他拍着胸脯:“会的。” 林晞便说:“行啊,那你就留下吧。” 应得太快了,男孩有点傻眼,直愣愣地瞪着她。 林晞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过了,她说:“刚刚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我这里条件特别差,你毕业的学校不错,条件更是好,如果你肯努力,进个好点的公司对你的前程可能会更好一些。” “我知道啊。”他点着头,“但是我更喜欢白手起家的感觉。”他看着她,清朗的眉眼里透出几分狡黠,“而且,我也更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在姐姐的企业里,人少,我也算是个人物呢。” 章节目录 第60章 你很喜欢他 林晞就这么把叶彥留下了,就连邓经理都有点意外,他以为,她会更想要一个有经验点的营销人员。 林晞却只是说:“就留着试试看吧,有时候,说不定初出茅庐的人更能给出惊喜。” 叶彥当天就上了工。跟着林晞跑了好几个地方。 他也果然给了她不小的惊喜,凭着他的那张俊脸。没两天就刷得了一位女性负责人的好感。 林晞跟他细火慢炖,一唱一和,终于引得她点头要了她们一批货。 那虽然只是一个小药品商,但是这么久了,能成功签出这么一单,哪怕金额不大,也够林晞高兴的了。 回来的路上,她就夸他:“你果然是旺老板。行啊,忙一天了,姐姐请你吃东西去。” 叶彥很高兴,坐在副驾驶位上狂点餐:“好啊好啊,我想吃红烧狮子头。陈记的酱猪蹄也不错,要不我还知道有个四川菜馆的灯影牛肉,哇,那味道特别的棒!” 林晞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笑。 行到市区,林晞带着他直接又拐进了厂区这边,然后在路边的一家麻辣烫店停下来:“下车吧,有东西吃了。” 叶彥探头望了一眼,失望之色溢于颜表:“啊,就在这里啊?” 不情不愿地开了车门,林晞过来一把扯下他:“别挑剔了,这家的味道还不错。” 是个小店。环境虽然简陋,可收拾得挺干净的。林晞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叶彥还对着菜谱在找吃的时候,她已经很熟练地点了一堆东西了。 末了将他手上的菜单一抽:“行了,用不上这个。” 菜上得也快,都烫着吃的嘛,红红的锅底,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看着倒是挺诱人。 林晞帮他调好调料,在他犹疑的目光中自顾自烫了一盘菜。挟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雾气弥漫,她的样子有些模糊,唯唇瓣沾了一点红辣椒,映得一张唇色潋滟分明。 他垂下眼,问她:“好吃吗?” 林晞说:“自己试啊。”拿勺子勺了一些菜,递到他面前。 他挟起来,试着吃了一小口,味道确实挺好的,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辣。 之后两个便都放开了吃,正吃得起劲的时候,外头响起一连串的喇叭声,然后听到一个声音在喊:“林小姐,林晞。你是不是在里面啊?”役妖共才。 林晞咽下嘴里的菜,拿纸巾擦了擦嘴,跑出去。 没多久,她就又领了一个男人进来,那男的四十来岁,高瘦的身材,林晞给他们互相介绍:“前面的邓总。这位,我新请的伙伴。” 邓怀民现在跟林晞也有些熟了,看了叶彥一眼,直通通地说:“太年轻了。” 叶彥听着有些不高兴,林晞却笑:“没关系,旺老板就行啊。”说笑几句把话题岔开了去,“您要吃点什么?贵的请不起,便宜的我还是可以的。” 邓怀民也并不挑,就着她的介绍也点了两样,然后果然就没再注意叶彥,跟她说起了别的事:“下个星期,颜氏有个团拜会,你收到请柬了吗?” 林晞正在锅里烫菜,闻言摇了摇头,说:“没有啊。” “啊,你没有吗?” “您是故意跟我炫耀来的吧?”林晞笑,“林氏现在什么状况,我能收得到颜氏的请柬?” 邓怀民看着她,目光玩味:“你和四少,真的没有关系?” “有啊。校友。” “我不信。” 林晞耸了耸肩,没说话。 邓怀民就狐疑地看着她:“那他那次……” “好吧。”林晞打断他,“您还真是不扒出真相就不罢休。我承认,那次他确实是特意关照我的,因为我拜托了我以前大学的导师,他也是颜……四少的导师,您出的价格是那时候最高的了,我不想错过,便让导师请他出面,看能不能把生意谈下来。” 邓怀民瞪大了眼:“就这样?” “嗯,就这样。”她挟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所以我也要谢谢邓总,那么爽快。” 邓怀民就笑了,拿手指着她:“嘿,你说这话的时候要是不那么咬牙切齿,我就信了。”又埋头吃了几筷子菜,“那颜氏的团拜会,你想不想去啊?想去的话,你可以做我的女伴,我带你进去。” 林晞抬起头:“邓总为什么……一下对我这么好?” “嗐,我一直对你都挺不错的好不好?第一回见面,我那也是误信了传言嘛,现在我很尊敬你的。再说了,我做医疗器械,你是做的医用药品,我们两者之间并没什么厉害关系,能帮到你,我肯定要帮你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这人,从来不跟自己的路过不去。” 林晞看着他,他看起来很认真。 邓经理找人查得他很仔细,从表面看,他确实是捡了个大便宜。 在此之前,他也一直在找合适的地方做厂房,听人说她这里要卖,就很积极地关注过一阵子。 当别人都在听信传言拼命压价的时候,他适时出手,以并不算高的价格,把整个林氏厂区都买了过去。 他虽是外地人,可是有背景,自然也并不怕幕后设计她的人报复或者施压。 林晞并不愿意再直面颜司明,可是去颜氏的团拜会,却是个不可能再多得的好机会。 到时候,各地的药品商都会云集过去。 颜氏的团拜会历来都是本地的一大盛会,规模很大,她如果仔细些,遇到他甚至其他颜家人的机会都不会太大。 吸了一口气,林晞说:“好啊。” 她没有拒绝,她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诱惑力,太大了。 ……………………………… 三人吃饱喝足以后,邓怀民就开车先走了。 林晞留在后面,给邓经理也打了一份包。 两人重新上车,小货车“噗噗噗”继续往前,叶彥从邓怀民过来后就很少说话,这会儿也是一脸的严肃,林晞在想事,也没管他。 猛不丁却听到他说:“你和那个什么什么的四少,有奸情。” 林晞脚下打滑,差点就踩错了油门。 回过头来,她说他:“小孩子,乱说什么!” “什么小孩子。”叶彥嘲笑她,“你的口气真像我奶,说不过我就说我是小孩子。”摇晃着脑袋,他得意地表示,“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学,知道一点微表情,刚刚你在那个邓总面前,撒谎了。” 林晞:…… 他把脑袋凑过来,看着她:“所以那个四少,你很喜欢他?” 他凑得太近,一双眼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林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也有点点着恼,可这人是个自来熟,林晞打从一开始就没在他面前摆起架子。 这会儿要摆,显然迟了。 她便一伸手,将他的脸拍开,有些恼羞成怒地说:“有你这么跟老板说话的吗?扣你工资!” “切!”他十分鄙视她这个行为。 林晞好气又好笑。 到了颜氏的团拜日,林晞一早就起来挑衣服。 她家里还有几套拿得出手的晚礼服,有一件还是她爸爸在世时送她的圣诞礼物,红色的小礼服裙,漂亮又典雅。 只是颜色太张扬了,林晞没有穿。最后她挑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裙子有些长,裙摆处绣了一点金线,一走动间,颇有繁星满天的感觉。 其实这裙子也不低调,不过和其他的比起来,这个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不会露,胸前有褶皱,所以也就不会很出彩。 因为团拜下午才开始,上午的时候,林晞还带着叶彥又跑了几个地方。吃过中饭,她开始变装,新成员叶彥原本还挺期待,结果等她一出来,立时就“切”了一声,说:“没劲!” 邓经理倒是频频点头:“挺好的。” 叶彥翻了个白眼。 林晞也不理他,和邓经理交待:“反正没什么事了,你们也都早些下班吧。” 到了时间,邓怀民自来接她,天气冷,她裙子外面穿了一件大外套,也看不出个好孬来,只视线在她脸上一扫,说:“太素了吧?” 叶彥在后面应声:“就是就是。”被林晞一拍后顺势绕过来,跟邓怀民商量,“邓总,也带我一段路呗。” 邓怀民问了他要去的地方,正好顺路,就说:“那上来吧。” 叶彥便跟林晞一起挤到后座,后者问他:“这么冷,你去那儿干什么呀?” 他随口答说:“看我女朋友呗。” 林晞就笑,他带些挑衅地望过来:“怎么,我不能有?” “当然可以有啊。”她拍了拍他的头,那模样,就像是对待自家弟弟一样,“只是感觉你还像个孩子,不定性,做你女朋友,有些惨。” 叶彥被她弄得有些恼,挥开了她的手,她也没在意,撑在前面的椅背上和邓怀民说话。 他抿了抿唇,看向窗外。 很快就到了地方,他下车,林晞嘱咐他:“天冷,别在外面多晃,小心感冒了。” 他头也没回,朝后挥了挥手就穿过了马路。 行到对面,他才回身望过去,载着她的车子已经去得远了。 帝珠大酒店的某间总统套房内,全部颜家人都已经到齐。 颜司明走到阳台前接电话,电话打完,他却有些不愿意回去房内,就在外面点了一根烟。 颜二寻过来:“还是你会躲清静,那么多女人,就跟养了一窝鸭子似的,吵死人了。” 颜司明笑,递给了他一根烟。 兄弟俩沉默着抽了一会,没多久,房间里闹得更大声了,隐隐地,还能听到颜大太太的声音:“颜洛,你跑哪去了,怎么衣服也没换?” 颜洛的声音没在人群里,半点不闻,过了一会才又清晰起来,看样子也是走来了这边。 颜司明听到他有些欢快地说着:“……找到了一个新玩具呀,可好玩了,就多玩了一会。” 大嫂有些无奈的声音传过来:“这么大了,尽贪玩。” 后面颜洛还说了什么,颜司明没有再听,他连烟也忘了抽,目光微微凝住在楼下某一点。 喷泉的水帘之后,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年轻女人挽着一个中年男人拾阶而上,她步履轻缓,衣带微拂,走动间裙摆微微撒开,就像是不经意间撩落了漫天星辰。 一地碎影,都被她踩在脚下。 章节目录 第61章 狼狈 林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到了,她跟着邓怀民进去以后,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满堂的人头给惊了一下。 太多人了! 然后很快她就放心了,这么多人,就算是有意去找。也未必能找得到哪一个吧? 邓怀民果然是有些能量的,其人脉完全就不是林晞这个半路出家的商场新手能比。他做人也靠谱,每次带她去认识谁之前,都会尽可能详细地告诉她那个人的身家背景,让她心里也有个数。役妖估巴。 唯一让她觉得尴尬的就是那些人的态度。 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会问:“咦,邓总,这个是你的新太太?” 邓怀民就澄清,告诉他们林晞的身份,说自己是特意邀请她来作陪的,毕竟他在这边也还是新面孔嘛。 然后那些人就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一看林晞,指一指邓怀民。笑得或者猥琐,或者羡慕,或者鄙夷不屑。 反正都是一副“哦,原来她是给你小子包养了的”的模样。 弄得邓怀民也特别尴尬,林晞就亲耳听到他把人扯到一边解释:“别乱说啊,我和她真是什么事都没有。这不占人便宜了嘛,就顺便帮衬一把。” 然后他就被那人捅了一拐子:“你看,还说跟人没什么事,便宜都给你小子占完了!” 邓怀民很是无语,边上不小心听到的林晞也是哭笑不得。 他回转来以后,林晞安慰他:“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我已经这么臭名昭著。连累您了。” 邓怀民很惊讶地看向她,她神情平静,虽是自嘲,却一点也不见自伤,更没有愤怒。 他问她:“听到这些,你不生气?” 林晞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五官都生动了,像是繁花盛开,格外耀眼:“生气啊,可是流言一阵风。它总是会过去的。”拍了拍他的手,她很自觉地说,“要不我们还是暂时分开行动吧,您给我指几个人,我自己去认识就好。” 邓怀民想了想,觉得这样还真是最好的,只得说:“那行。”带着她满场转了一圈,把他认识的几个觉得好说话的药品商偷偷指给她,“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还真是要打电话,这么多人,一忽儿不见,就人影难寻了。 林晞缩在角落里,先给自己鼓了鼓气。然后回忆邓怀民跟她说的目标对象的资料。 这是他给她介绍的那几个人里面,看起来最和善的。 亿盛药业连锁的唐总,和她爸爸的年纪差不多大。 外地人,对于本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不会那么清楚,还有能力,能吞下相当一部分货物。 他现在一个人了,林晞走上前去。 “唐总,您好。” 他停下脚,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林晞自我介绍:“我姓林。去年的时候我去丛阳,很有幸参观了您的亿盛药业,对您十分仰慕,没想到终于在这里见到了您。”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一管温柔动听的好声音,说出的还是“仰慕”这样的话。 唐总果然很开心,跟她站在那儿聊了起来。 都是一个行业的,虽然一个销一个制,可也有不少的共同语言。 林晞这段时间跟叶彥常在一起,有点学会了他的胡说八道,把唐总哄得很是开心,聊投机了,林晞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唐总微微一怔,脸上倒也没有不悦。 只是他让林晞更惊讶,因为他一开口说的就是:“虎父到底无犬女,你爸爸看到你这样,估计会觉得很欣慰。” 林晞感觉自己心跳都有点暂停了,顿了好一会才轻声问:“您认识我爸爸?” 唐总微微颌首:“以前见过几面。”他安慰她,“节哀顺变。” “谢谢您。”其实她不想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眼里还是积了泪,她转身拭了拭,回过身来很是抱歉,“不好意思,我……有点控制不住。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像您这么温和地提到他了。” “没关系。”唐总微笑,“我对你爸爸的印象还不错。当然,这会对你的印象也还不错。” 林晞“噗哧”笑了,她轻轻擦了擦眼角,说:“真糟糕,貌似我把自己的名声经营得不怎么样。” “你是谁?”两人正说着,一个凶巴巴的声音插进来。 林晞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披着紫貂披肩的大红的……水桶。 这样说实在有些不礼貌,但是面前的女人太粗壮了,又穿了一件红色的晚礼服,肉被挤得一块一块地鼓出来,紫貂披肩跟她的头发混在一起,连面目都模糊了,真的很像是一个移动的大水桶。 她走过去,挽住了唐总的手,很是敌视地望着林晞。 唐总的面上显出了几分尴尬,想要抽身出来又不敢的模样。 林晞有些明白了,她微笑着:“唐太太是吧?您好,我姓林。” 那个女人一下明白了:“林晞!”她说出她的名字,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来,“我刚刚才听人说起过你。听说你为了钱什么男人的床都可以爬,怎么,这是又看中我们老唐了?” “秀芬!”唐总满头大雾,抱歉地看了林晞一眼,喝止了她。 “嘿,就这么会还真眉来眼去了?!”叫秀芬的女人越说越大声,“我要不是过来,你是不是就要被她拉着去就地解决了?唐中颖,我还没死呢!” “你在胡说什么?” “我哪里就胡说了?你自己没发现,你们两个笑的样子有多淫荡吗?!” 他们的争吵,引来了身边不少人的侧目,众人围拢过来,在他们周围指指点点。 “那个人就是林晞?” “应该是,说是姓林呢。这个圈子里,还有哪个姓林的会那么不要脸,在这种场合就急不耐地勾引男人的?” “我听说贺老爷子都被她气病了?” “是啊是啊,本来人家看在她爸爸的面上让自己儿子娶她,也好照顾她,谁知道她不安份,才结婚就爬墙了。” “离婚了吧?” “早离了,说是结婚当夜奸夫就找上门,把她跟奸夫都堵床上了,能不离吗?” “啧啧……” 林晞站在那里,又有了那天晚上的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扒光了的小丑,正被人肆无忌惮地围观指责。 深吸一口气,她出声:“唐太太。” 唐太太冷笑:“干什么?” “您知不知道就凭你刚刚那几句话,我可以告你诽谤? “呵,那你告啊,我是被吓大的吗?再说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男人,目光冷然,“我有冤枉你们吗?唐中颖,你自己来说句话。” 唐中颖张了张嘴。 林晞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额上流下一滴汗,然后避开了她的视线,轻声说:“没有冤枉。林小姐刚刚,确实有在勾引我。” 林晞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 耳边是哗然的声音:“天啊,还当真是!” “真不要脸!” “这个人,怕是五十多岁了吧?够当她爸爸了,她也下得了手!” “就是就是。” …… 林晞立在那儿,看着那个唐总,看着那个就在不久前,还一脸温和地告诉她“虎父到底无犬女”的男人,笑了笑。 她好像也只能笑一笑了。 因为多可笑。 刚刚那一刻,她还差点被他感动了。 也是啊,如果他真的和她爸爸有点交情,为什么,邓经理在和她讨论那些可能会提供帮助的药品销售商的时候,从没有提过这个人? 林氏的交易记录里,也没有一个叫“亿盛”的。 是她大意了,也是她……太心急了。 他们如果真想要断了她的路,又怎么可能,让她如此轻而易举就遇到愿意帮她的人。 “林晞。” 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晞回头,看到了一张年轻娇嫩的面孔,那样鲜活而清纯。 她的手很柔很暖,脸上的笑意也是十分温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无视了众人的眼神,她拉起她的手,“你还好吗?这里挺无聊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去吧。” 就这样,林晞被她牵走了,身边有了一个人,好像也顿时有了支撑,有了一件,可以遮丑的新衣裳,让她可以不至于像个丧家之犬一般,独自狼狈逃离。 离开那个灯火辉煌的大厅的时候,由她们引发的静默终于被再一波的骚动所代替,林晞听到有人喊了句:“颜家人来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回首,隔着她很远的地方,旋转楼梯上,一众颜家人徐徐走下来,他走在最后面,西装革履,神色漠然,灯光照在他头顶,整个人像是溺进了那一片明亮里。 手上一紧,她被童彤拉了出去,外面清寒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很冷吗?”童彤感觉到了,当即懊恼地跺了跺脚,“你在这里等等我。” 急急忙忙她又跑了回去,没多会出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件羊毛大衣:“先将就着穿穿吧。” 林晞看向她,童彤也加了件外套,长款的直筒羽绒衣,将她整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人像是更小了。 她穿上衣服,跟她道谢:“谢谢你。” “没关系,”童彤微笑,“你之前也帮过我嘛。”并不提先前的事,只说,“我们先到外面坐坐,颜家人出来,这会儿里面肯定是这个发言那个演讲,要很久呢,我们透透气再进去就刚刚好了。” 林晞没说什么,跟着她来到外面。 人都进去了,刚才还热闹喧哗的所在几乎空无一人,喷泉无声地泛着水花,有一种清冷寂寞的美丽。 两人在池边站定,童彤伸手去撩水:“啊,水好冰!”站起来,她把手轻轻放到林晞手背,“看看,是不是很冷很冷?” 林晞说:“是啊。” 童彤望着她:“还是不开心?” 林晞苦笑了一下。 童彤又说:“那我们聊点开心的。”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林晞,你知道我和颜司明现在怎么样了吗?” 她目光流转,很期盼地望着她。 林晞问:“你们……怎么样了?” “还不错啊,家里人在安排我们订婚呢,说起来,我和他,还要多谢你出的好主意。” 林晞无言。 童彤的目光却穿过她的背后,笑了笑,然后放开她的手,突然又伸手去撩池子里的水。 喷泉里喷出的水离得有些远,她倾身过去,动作很是危险,林晞下意识想要拉她一把,却冷不防被她推开,童彤“呯”一声落进了水里。 帝珠的这个喷水池,修得又大又深,童彤咋一落水,掀起了好大一阵水花和响声。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闻声跑了过来。 林晞跪在池边,想要去拉起童彤,身后一股大力推来,她被人踢下了池子。 池水冰冷,瞬间就淹没了她,岸上只余一个模糊的人影,尖叫着大喊:“救命啊!快来人啊……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推她?……彤彤,彤彤,把手伸给我,快呀!”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涌出来,都在问。 一个年轻的声音尖利地回答:“是她!是那个女人,是她把童彤推进了水里的!她好心帮她,她竟敢害她!” 章节目录 第62章 传说中的白莲花 十二月的池水,冷得彻骨。 林晞甚至都没有去听她在喊些什么,稍微稳住以后,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童彤,她看起来也已经回过神了,正努力地往岸边游去。林晞跟在她后面,用力推了她一把。 水声哗拉。童彤被拉了上去,瑟瑟发抖地蜷在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怀里。 林晞也浮上水面,攀住了岸边的基石,抬眼间,只见周围再次围满了人。 好吧,她今晚横竖是脱不了被围观的命运。 然后她就听清了那个揽着童彤的女孩对她的指控。 她有些惊讶,喊了一声“童小姐”,童彤闻声抖了抖,回过头来,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她,目光哀痛又失望:“为什么?”她像是有些不能置信,眼泪决堤而下。“你不高兴就要推我下水?林晞,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我只是想帮你,难道帮你也有错么?” 她哀哀哭诉,一身透湿,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 对方演技太过精湛,林晞简直有些惊呆,本来想往上爬的,一个手滑又滚下了池子。 看着童彤,她抓紧了手下的石头。眸光缓缓变得暗沉:“我没有推你。”人言可畏,她知道自己必须辩白,可是一张嘴,才发现辩白的话那样无力。 搂着童彤的少女当即气愤地说:“还说你没有!那会儿我出来找彤彤,亲眼看见了!就是你推的她,你还敢不承认?” 她叫她:“童彤。” 虽然无望。 也显然是无望的。 童彤已经转过了脸去,将头深深地埋进身边女伴的怀里,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算了,不要和她争了,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我好冷,我们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她们站起来,分开众人慢慢地走了出去。 “彤彤!天,你这是怎么了?” 童彤凄惨无比的声音:“妈!” 林晞听着,竟觉得有些好笑,之前在里面被姓唐的夫妻联手戏耍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其实那只是小菜而已。 “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一个阴沉无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晞抬头,面前站了一个男人,很年轻,也很健壮,面色阴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林晞自然不肯认的,但是对方也显然不信她没有推。 “我不打女人。”他淡淡地告诉她。“既然你也已经落水了,那就在里面多泡一会吧。”他转身,对边上两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说,“看着她,不泡足一个小时,不要让她上来。” “童先生。”又一个人拨开众人走了过来,居然是贺立诚,他看了一眼林晞,和那个男人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好不好?泡一个小时,会死人的。” “贺少。”那人冷笑出声,“不知道这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你出面求情?” 贺立诚被噎了一下,有些讪然。 周围倒有人笑着替他答了:“还能有什么关系?前夫妻呗!” “没想到这位就是传说中闺名满城的林小姐,前贺太太,那还真是失敬了。”童先生再度开口,语带讽刺,他伸手拍了拍贺立诚的肩,“真是抱歉,你的面子今天我还真不打算给了。自己的妹妹都没护住,我这个当哥哥的,面子也早就没了。在这里我也劝贺少一句,既然已经脱身了,就别再陷进去,小心粘了块牛皮糖,甩不脱!” 他说罢,拂袖而去,贺立诚还想要再说,被一个黑衣人伸手拦住了。 围观里有人在喊:“贺少,没想到你还真肯护她啊,怎么的,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哈哈,贺少还真是不怕戴绿帽子啊?” 贺立诚的脸色难看,但这会儿也不能跟这些人顶真,只好说:“外面的流言都当不得真,我和她确实是离婚了,但原因真不是外面传的那样。”他很认真地替她解释,苦笑着团团恭手,“各位来这边都有正事,不如就此散了吧?好不好?散了吧,散了吧,热闹在里面,别让颜总他们觉得风头被抢了呀。” 左劝右劝,到底是把围观的人都劝走了。 林晞还趴在池边,她脸色惨白,这么一会儿功夫,嘴唇已冻得微微发紫。 她没有试图爬上来,就那么攀附在池边,神色木然,不知道是已经冻傻了,还是根本就不敢反抗。 贺立诚犹豫着走了过去,两个黑衣人想拦,他苦笑:“我不拉她,就跟她说两句话行不行?” 他们放行,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还好吧?”他问。 林晞微微抬眼,笑了一下,说话时她连牙齿都在打着冷战:“你觉得呢?”她问。 贺立诚无言,想了想,只有取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到她身上。 “别。”林晞拦住他,“弄湿了穿多少都一样。”将头轻轻抵在手背上,她说,“你走吧。太狼狈了,不想让熟人看见。” 她果然就没再抬头,也不再说话,寒风刺骨的冬天里,她泡在一池冰水中,无法想象她能有多冷。 便是贺立诚,也有些不忍心。 而帝珠宴会大厅里,依旧温暖如春,众人正在兴致勃勃地八卦着今天晚上的这一出又一出。 颜家几兄弟正在应酬着最重要的几个来宾。 外面的喧闹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只是自重身份,并没有前往凑热闹而已。 这会儿,自然有人来禀告他们发生了什么,颜司辰最先接到消息,他下意识就往颜司明那边望去,后者坐在主位的另一边,眉目端凝,正跟某个客户在说话。 没多久,似乎是他的手机响了,他微微低头看了看,神色未变,继续自如地与人谈笑。 颜司辰便暗暗点了点头,微微招手,身边的人俯身过去。 他说:“跟太太说一声,好好照顾童小姐,她受了惊,要多安抚。” 言语间,没有提及还泡在冷水里的林晞。 颜大太太得到消息,都来不及吃惊,立刻起身去了安置童彤的房间。帝珠为这次的团拜会,给一些重要来宾都准备了休息室,童家也有一间,这个时候,他们全都聚在房内。 童太太正被人围在正中安慰,童彤倒是没有看到。 颜大太太先是道歉:“真是对不住,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童母声音恶狠狠的,“都是那个贱女人,自己丢了丑,还想要害我女儿!” 说起来,就算是现在,颜大太太对林晞的印象都还算不错,哪怕林晞和颜司明的事爆了出来,她也没法把她跟传言中那个放荡的女孩子联系起来。 而且她刚刚去看了,这个天气泡在那水里,也是挺可怜的。 教养所在,颜大太太并不愿意继续落井下石,安慰了童母两句,她就张罗着:“喊个医生来看看吧,女孩子,娇贵。”又问,“彤彤呢?” “在里面泡着呢。谁说女孩子不娇贵呢?这要是受了寒可怎么得了?”话没落,就听到隔间浴室里传来一声惊呼,瞬间又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惊了一跳,起身走到门边,问:“彤彤,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里面传来童彤细弱的声音:“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 “你小心点!”童母朝里面喊,想了想又嘱咐,“泡久些,把寒气都发散出来。” 童彤含糊地应了一声,看样子,还是伤心着。 颜大太太叹了口气,童母和其他人就又开始骂林晞,说她“可恶、该死!” 他们在外面骂得热闹,浑不知里面的童彤却恨不能整个人都缩进浴缸里,扯着浴巾拼命地想要把自己全部包住。 浴室的窗户大开,浴缸前面,蹲着一身白衣的陈青。 他撩着浴缸里的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声说:“演技挺不错的嘛。” 童彤又羞又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滚!”她想吼出些气势来,可微微发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害怕。 “滚什么呀。”陈青笑嘻嘻的,“传说中的白莲花……或者是绿茶婊?我还没看够呢。” “你!” 她一伸手,陈青就笑:“走光了。” 吓得她又缩了回去,眼里含了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青一直盯着她,直盯得她连哭都不敢哭了,才微微一笑,说:“很简单啊,现在出去,跟你哥哥说,放了她。” “你要帮她?”童彤怀疑自己听错,“为什么?你不是一向看她不顺眼吗?” “谁说的?”陈青反口反得挺快,好似他从来就没有针对过她一样。 童彤不由得有些无语,停了停恨恨地说:“那我又为什么要帮她,她害了我……” “嗤!”陈青毫不客气的嗤笑,让童彤脸色涨红,他望着她,嘲讽地说,“童小姐诶,你掉下水的时候我就在楼上看着呐,看得清清楚楚好不好,别演啦!” 童彤这下不但是脸红,连眼睛都要红了。 她是真没有想到,那个时候,边上还有会这么一个观众。 童彤被他刺得瞬间失语加失色,陈青站起来,似乎耐心耗尽,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手机,对着她“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童彤想躲,奈何身在浴缸,哪都去不了,只能拼命遮掩。役妖估亡。 陈青拍够了,收了手机:“十分钟之内,她出来,这照片,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看到。十分钟一过,要是她还在池子里泡着,童小姐,不好意思啊,可能全世界不少人得要一起欣赏欣赏您在浴缸里玉体横陈的模样了。” 他说完,走回到窗边,扳起窗子就跳上了窗台。 身后,童彤咬着牙,不甘心地问:“是他要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知道得还挺多嘛。”陈青一笑,“不过良心建议,童小姐还是闭牢了嘴巴为好,他虽然不常变态,可真的变态起来,你招架不住。” 章节目录 第63章 陈青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身影。 童彤窝在浴缸里,待了许久才走出来,小心行到窗边,外面只有寒风呼呼,直吹到她脸前。 她气得狠力一关窗。立即就惊动了外面的人,没一会便听到她妈妈隔着门紧张地问:“怎么了。宝贝?是吓到了吗?” 她未应,便急得开始敲门:“彤彤?彤彤?”役见斤圾。 童彤连气都不能生,只好急急换了衣服走出去。 她先前已经知道颜司明的大嫂过来,因而出门时,脸上尚算平静。 她跟颜大太太问好。 颜大太太怜惜地握住了她的手:“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医生等一下就到,是我们家的老医生,让他给你检查检查。” 童彤谢过,却并未与她多说,只看向童智:“哥,让她出来吧。” 童智皱起了眉:“这事你别管!” 童彤语声哀婉:“泡一个钟,你是想让她死。然后让我这辈子不得安生吗?”她说着自穿了衣,“你要是不让她出来,那我也下去再陪她一起泡着好了。” “你……我童智的妹妹怎么就那么心软?”童智是恨铁不成钢。 童母都说她:“她死了又关你什么事?明明是她做恶在前!” “妈!”童彤无奈地拉住了她妈妈的手,“她也是心里不好受,并不是有意推我的……好了妈,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远着她些,这次就放过她吧,她现在那么惨,我们没必要跟她计较。” 这话说得颜大太太暗暗点头。 童母见状,也知道自己是劝不了她了,只能气哼哼地走开。 童彤又看着她哥。柔声轻唤:“哥~~” 童智板着脸坚持了会,终是看不过她软绵绵哀求的模样,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知道了!” 童彤含着泪笑,给他哥哥递上了手机。 ………………………………………… 林晞都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到底待了有多久,她静静地伏在那儿,开始还有冷的感觉,到后来,连冷的感觉都没有了。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呼吸艰难。 她是医生。当然知道这不是个好现象,但是她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爬上去,也不过是再被丢下来而已。 最艰难的时候,她居然很平静,脑子里一直都在想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事情,比如童彤哥哥的那句“作为她的哥哥,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我的面子也早没了”。 然后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心酸又无奈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也有哥哥的!” 是的,她也有哥哥。 在她难过的时候,会尽力逗她高兴。 在她受斯负的时候,会扬起拳头凶人家:“别斯负我妹哦,会打你的。” 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他去得太早去的时候又太年轻。那种猝不及防袭击而来的痛,当时几乎把他们全家都压垮了。 只有不去想。 她以为,再想起他自己肯定只记得他的好,但是莫名其妙,她竟然记起了两人之间很幼稚的一些事,那会儿他偷偷跟着别的男孩子学抽烟,她告状害得他挨了打,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故意吓她,晚上关了灯给她讲鬼故事,结果吓得自己都不敢上厕所,非要她陪在门外面,一边蹲大号一边隔几秒钟就颤悠悠地喊一声:“妹~~妹,你在吗?” 她故意不应声,还在外面把灯给按掉了,他吓得哇哇叫,出来以后恶狠狠地说:“以后再不带你玩了。” 可是他出去,只要她拉着他的手软软地叫一声“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对她一招手,说:“走吧。”捏着她的小鼻子,“以后不能再告状了啊。” 她应得很乖巧,可一转身,只要他做坏事了,她就会告诉爸爸妈妈,害他被家里人削。 他每每气得要命,可却都舍不得惩罚她。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温热的液体,混在水中,到后来,都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林晞自顾自陷在回忆里,带她一起过来的邓怀民却是急得要跳脚。他是后来才知道林晞又出了事的,跑出来,就看到她还被泡在冷水里,越不过两个黑衣男人,他就只能在边上喊她的名字。 结果一喊不应二喊不应,他就以为她给冻昏过去了,吓得跟什么似的,拼命地跟那两人求情,但人就跟黑面煞似的,理都不理他。 邓怀民没有办法,正想要去找颜家人出面,就见那两个本来一动不动守着林晞的黑衣人接了个电话,然后就俯身,将还泡在水里的她拉了出来,丢在地上。 邓怀民大喜,急忙跑过去。两个黑衣人将她拉上来后就走了,林晞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他也顾不得别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探她的鼻息,却听到她气若游丝的一句:“还活着。”过了会,她又苦笑了声,“劳驾,扶我一把行么?” 她手脚都有些麻木,这会儿靠自己,是撑不起来的。 其实就算有他扶着,她也迈不动脚,邓怀民咬咬牙,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包在她身上,一把抱起了她。 这样的情况,团拜会显然无法再继续参加,也顾不得她一身是水,邓怀民直接将她放上了车,暖气开到最大。 林晞意识还清醒着,只是脸色特别难看,靠在座位上,整张脸都是灰的:“对不起啊,今天好像还连累你了。” “你就算了吧。”邓怀民直叹气,又从后备箱里搂了条毯子出来裹住她,问,“你还好吗?送你去医院?” 她应了一声:“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邓怀民拍拍她的脸:“你别睡啊,跟我说说话。” 于是一边开车一边逗她说话,林晞开始还应,到后来就倒在座位上,无声无息了。 邓怀民急得想骂娘,连闯了两个红灯,眼看着医院就要在望的时候,两辆黑色的车,突然从后面包抄上来,将他的车硬生生逼停到一边。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围拢了上来,邓怀民也算是经过一些风浪的,见状还是忍不住胆寒,喊了一声“林晞”,没听到回应,哆嗦着想要报警。 这电话还没掏出来呢,就见外面的人不知道抡起什么东西,“啪”一声,破开了车窗,伸手进来直接打开了后座的门,将已经有些迷糊的林晞给抱走了。 邓怀民:…… 半天他才想起来,追出车外:“你们想要干什么?” 扯了嗓子喊救命,走在最后面的壮男回头一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抵到车门上:“想活命就闭嘴!”从他身上搜出手机,狠狠一用力,将他重新塞进了车子里。 邓怀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那两辆车已经只看到一点影子了。 一咬牙,他连忙跟了上去,路上全程都在不自由主地念叨:“林晞,我这可是下死力气想帮你了啊,要是帮不上,那你也别怪我。” 他只想着尽一分心力,跟着那两辆车到了地方,然后再想办法报个警,能不能被解救出来,也只能是看她的造化了。 亏得他车技不错,硬是让他跟上了,那两辆车一路疾弛,直接出了城区,进了一栋山间别墅。 邓怀民不敢靠得太近,将车隐在不远的路边,自己步行走了前去。 别墅高墙围绕,大铁门闭得紧紧的,从外面看,里头灯光黯淡,只有二楼一处窗户透出隐隐的光芒。 邓怀民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法进去,只好又退回去。 周围安静极了,连鸟兽虫鸣的声音都没有,只听得到他自己的脚步声,沙沙沙沙,摧人心肝。 重新爬回车上的时候,邓怀民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正准备发动车子,忽见后面的路上强光一闪,竟然又有车子上来了。 他急忙跳下车,爬在路边的浅坑里。没多久那车子就开了过来,径直驶进了别墅里面。 邓怀民悄悄走过去,透过铁门,看到从房子里迎出来好几个人,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车后座走出,灯光太暗,看不清楚他的面目,只隐约能见到模糊的身影,身材笔直修长,行走间,气势如风。 寒风送来他们的只言片语。 “人呢?”声音十分冷漠。 有人回答:“……药……睡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颜司明,我好爱你啊 颜司明进到客厅。 他身后有个人问:“带着林小姐走的那个男人一直守在外面,要处理了吗?” 他声音浅淡:“打昏了,放山下去。” 径直上了二楼。 林晞就躺在楼上的一个房间内,她已经被热水泡过,这会儿,正严严实实被裹在床上。 房间里还有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看到他。那个男的迎上来:“颜先生。” 他“嗯”了一声,随手脱下外套交给身后跟着的人,走过去细细审视了她一会,问:“怎么样?” “受了寒,意识有点模糊了。刚刚给她泡过澡,还喂了一点药,具体怎么样,要看明天醒来,估计最轻一场感冒是少不了的了。” 颜司明唇角的线条抽紧,看起来,冷意冻人。 “准备一点热酒送过来,你们先下去吧。” 别墅里东西齐全。没多久,酒就送到。颜司明掀开被子一角,摸了摸她的手,她是个被养得很好的女孩子,一双手就算在冬天也是又软又暖,可这会,却是冰凉冰凉的。 她的脸色也很难看,从来都很粉嫩的唇瓣,隐隐像是覆了一层霜。 他取了一点酒倒在杯子里,扶起她想要喂一点给她,可她牙关闭得紧紧的,怎么都喂不进去。 颜司明想了想。便自己噙了一口,俯身撬开了她的牙关。 本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只微微一顶,她就张开了嘴,唇畔虽冷却依旧柔软,舌尖伸出来,酒液有一半流进了她的喉咙,还有一半,顺着两人的嘴角流下来。 他忙伸手拭了,想要起身的时候。听到她模模糊糊地喊了声:“阿颜。” 他微微一怔,望过去的时候却见她眼睛仍然闭着,唇畔带了点笑意。 他忍不住也笑了,轻轻应了一声:“嗯。” 已经很久没有听她这么叫过他了,柔软而又缠绵的模样。役沟庄圾。 犹记得那时候他在实验室里忙,她就在一边陪着她,翘着脚坐在旁边的高凳上,逗他说话:“颜司明,我同学说情侣间都要有昵称呢,要不我也给你取一个吧?” 他瞥了她一眼,没作声。 她就掰着手指“司明、阿明、阿司、阿颜、小司、小明”地乱叫了一气,叫到“小明”的时候把她自己都逗笑了:“哎呀,小明小明。”翻出她小时候做过的一些乱七八糟的造句,“我和小明是好朋友。小明是个好孩子。又爱画画,又爱唱歌……虽然小明不理我,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他。” 他偏过头去,要求她:“最后那句话,再说一遍。” “嗯?”她笑起来,神采飞扬,冷冰冰的实验室里似乎都多了一点生气,跳下凳子,走到他面前,‘因为小明不理我,所以我也不要再理他。’是这句么?”她故意问,看他眸光变得暗沉,便又笑,出其不意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舔了舔,“颜司明,我好爱你啊!” 心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那时候,那样爱,恨不能把她揉进了骨头里。 重重地闭了闭眼睛,颜司明倾下身,捧着她的脸,叫她:“林晞。” 她没有应,有些不安地转了转头,唇畔的笑意也渐渐敛了,他很想再听她喊一声“阿颜”,像刚才那样,但是她没有再叫过。 酒有些凉,他让人重新热过,拿进来开始给她擦拭四肢,她四肢都是冰凉的,被窝里的身体微微发抖。颜司明很仔细地拿酒精揉着搓着,微微用了些力,她皮肤娇嫩,如此一回下来就能隐约见到血丝。 似乎是疼了,她微微挣扎,脸上的不安也越来越浓,嘴里呓语不断。 他听到她喊“爸爸”,“妈妈”,然而喊得最多的还是“哥哥”。 她说“哥哥,我好冷。” 有眼泪从她眼角慢慢地滑了下来。 …………………… 林晞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面光怪陆离,人影就像是默片里的镜头似的,一帧帧走马灯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们离她那么近,在她面前哭,在她面前笑,但是,却都无视了她。 梦里面最后的记忆是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凄凉无助又冷又饿的她蹲在街上哭,颜司明走过来拉起了她的手,带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灯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让她感到害怕。 她想要挣,却挣不脱。 最后,他把她带到了一处十字路口,指着一个幽暗的巷口和她说:“这就是你哥哥死的地方。” 她悚然地望着那里,只见到一滩血,在寂寞的灯影里,泛着泠泠冷光。 林晞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室的白,还有头顶上方悬着的吊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俯身检查,看到她突然睁眼还瞎了一跳,忙站直了,问:“你觉得怎么样?” 林晞这才明白自己应该是在医院,听到她这么问以后,她才觉出了难受:主要是喉咙,像有一把火在烧一样,咽一口口水都有点难。 四肢酸软无力,头也有点痛。 她把自己的症状都告诉她,那医生又让她试着动了动手脚,这才点头:“嗯,受寒引起的急性扁桃体炎,其他没大事,先吊两瓶水看看吧。” 病房里很快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普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林晞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衣服,是医院的病号服,床头柜上倒是放着她的包包。 她拿过来,手机关机,是没有电了。便按了铃,厚着脸皮找护士小姐借手机。 对方倒是挺好说话,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给了她。 林晞谢过,又问她:“请问,你知道是谁把我送过来的吗?” 护士说:“不清楚诶,我是早上接的班,听说好像是个男的吧,怎么,你自己也不知道?” 林晞:…… 她还真不知道,记忆的最后是她被人从水里像拖死狗一样地拖出来,然后被邓怀民带上了车,那时候他似乎是和她说了什么,送她上医院? 嗯,所以应该就是他送她来的吧。 林晞这会儿脑子都是木的,并不愿意多去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拿过手机后先给自己妈妈打了个电话,她果然是着急了,接起电话的第一句就是:“你昨晚去哪了啊,电话怎么一直都打不通?” 林晞不敢也不想说自己的遭遇,就说:“太晚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觉了。”问过家里没什么事,便又给邓经理他们打。 邓经理似乎也还不知道她出了事,只说:“隔壁的邓总过来找了你好几趟,林总,你……没什么事吧?” “邓总有说找我什么事吗?”心里觉得奇怪,却还是告诉他,“我在医院吊水呢,感冒了。” “啊,严重不严重?”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电话已被抢了过去,是叶彥。 林晞笑笑:“还好吧,就是感冒。” “我去看你,在哪个医院?” 林晞看了看床头,那上面贴有医院的标志,想了想,还是把地方告诉他们了。 叶彥挂了电话就要往外头跑,邓经理只好在后面追着他:“告诉小晞,让她病治好了再操心别的。” 叶彥“哎”了一声,人已经冲出门外了,却冷不防被人一揪又拖了回来。 他看过去,是隔壁的邓怀民,他今日这已经是来第四回了,且开口还是:“你们林总来了没有?” 叶彥有些着恼地挣脱出来,完全不想搭理他。 还是后面赶出来的邓经理告诉他说:“说是感冒了,在医院吊水呢。” 邓怀民闻言就是一个哆嗦,心说:果然还是被折腾进医院了么?面上倒是没怎么显:“她在哪个医院,我去看她去。” 一个两个的倒是挺热心,其实邓经理也想去,但是人都走了,这里没人照管啊,就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 邓怀民跑回去开车,才一扭身,就见林晞请的那个年轻小子也跟上来了,笑嘻嘻地说:“邓总,带我一起呗。” 邓怀民心里有事,就也没管他,风驰电掣一般,开着车子驶去了医院。 林晞果然在病房里躺着,倒是没有他想象中被蹂躏得惨无人色的模样,看起来,气色比昨天晚上那时候强多了,只是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鼻音严重。 看到他们两个都来了,她笑:“怎么都来了啊?”指着自己的喉咙,“只是这里发炎了,小事。” 神情挺轻松的,说着她还朝他微微眨了眨眼,看了看边上的叶彥。 邓怀民也知道此时不合适多问,便也只管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说没两句,就问她:“你吃早餐了么?” 林晞说:“还没有啊。” 他就指使叶彥:“去给你们老板买点早餐来,别买油腻的,清粥小菜最好。” 要把他支走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叶彥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抬头却见林晞对他笑了笑,柔声问:“就劳驾你跑跑腿?我还真是饿了呢。” 叶彥这才说:“好吧。” 等到他走了后,邓怀民起身去将门关了,这回说话就直接多了,径直问她:“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晞看他一脸的难过,简直就像是要给她立时开追悼会一样,不由得笑了,说:“没事啊。对了,我还要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邓怀民闻言浑身一震:“你不是……”可看着她安静的目光,平和的神情,到嘴的话硬是没话说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说起来还都怪我,要是昨天不带你进去,估计就没那些事了。” 这一回,他心里是真的在咆哮了:尼妈,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把她怎么样啊?怎么看她像是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模样? 他要不要和她说清楚啊?万一那些人对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比如说,把她剥光了拍裸照,逼她做什么她不愿意的事之类的。 邓怀民持别纠结。 章节目录 第65章 彻底毁了你 叶彥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邓怀民已经走了。 林晞一个人坐在床上,半垂着眼睛,神情看起来有些阴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脸上却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温和,笑着跟他说:“你回来啦?” 叶彥把早餐摆到了她面前。林晞其实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很努力地吞咽着。他看得难受,就说:“吃不下就不吃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是故意支开我的。” 他说话好像从来都是这么直通通的,半点婉转都没有,林晞一时哑然,顿了顿才解释说:“邓总是有点事和我说,不过商业机密,肯定不能让太多人听到的。” 叶彥就皱了皱鼻子,看起来,根本就不相信她这番说词。 不过这一回,他也没有揭穿她。 林晞便顺势放下粥,和他说公司里的事:“你回去。把那些我们还没有拜访到的客户整理出来,挨个打电话过去,快过年了,就当是新年问候吧。” 叶彥有些不情愿:“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呗。” “不用了。我就是点小感冒,吊完水我也回去。”她声音清和,却隐隐有了点命令的语气,“叶彥,我们时间并不多。” 叶彥这才走了。 林晞很是疲倦地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再睁开来时就看到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贺立诚。 “我以为你睡着了,都不敢进来吵你。”他说着,走了进来。 林晞没有作声。 他也不以为意。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还好吧?” 林晞笑笑,对他招了招手。 他微微凑近了去,她扬手,“啪”地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无比结实,贺立诚只觉得半边脸都有些木。 他抬手抚了抚,脸色终于沉了下去:“林晞,你这是什么意思?”役沟岁弟。 林晞看着他,神色比他更冷:“之前是我瞎,居然会信你,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我!” “我怎么没有真心实意帮你了?昨天晚上。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是童家!童智那个人,痞得无法无天,我要是跟他硬来,他真就敢让你泡死在那水里。”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昨晚的事。”林晞嘶声,眼里满是浓重的悲哀,“我是指的那些关于我的流言。它们为什么沸沸扬扬传得满城都是?贺立诚,我不蠢!颜司明虽然恨我,但是,他根本就不屑于做毁我名声这样的事,刘荣轩也不会,他毕竟有顾忌,把我逼到绝路,他还防着我跟他鱼死网破。只有你们贺家,才会放出那样的流言。因为你们要名声,你们不想背一个沽名钓誉的名声,所以只有毁了我,把我批得一无是处,才能显出你们贺家的无辜!” 贺立诚望着她,那模样,狠不能直接撕了她。但他总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直到听完她的话,脸色变缓,慢慢地说:“你这样说,我爸爸听到了肯定会伤心死的。他可是一心一意,真心实意想要帮你的人。” 林晞并不为所动,事到如今,便是贺父也不能令她动容了。 贺立诚这才叹了口气,神色懊恼:“不过我承认,这些流言,一开始是从我们家里传出去的,是我妈,她因为恼恨,所以在外面和人说了许多你不好的事,她不敢提颜家,所以就只能隐晦地讲是别人,然后越传就传不成样子了。我们已经尽力压制了,本来也确实已经慢慢平息。昨天晚上之所以重新发酵,完全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她怕事情闹得不够大,还找人挑拨了那个姓唐的老婆,让她去找你麻烦。林晞,我说到这里,你也应该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吧?” 林晞想到后来发生的事,神色惊疑:“童彤?” “就是她。”贺立诚颌首,“刘荣轩是怕你跟他彻底撕破脸,所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是,他却把你和颜司明的事,告诉了童彤。说起来,女人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也不知道她从哪里觉得颜司明对你旧情未灭,便想要彻底毁了你。” “彻底毁了你”,这几个字让林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令她不由自主又想起帝珠前面那冰冷浸骨的池水。 她已经相信了贺立诚的话。 因为相信,神色也因此变得更为惨淡,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哑得更厉害了,甚至还微微发抖:“就这样……你们还要我再去勾引他吗?”她看着贺立诚,几乎是要苦笑了,“贺立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再去接近他,童彤会对我怎么样?童智那个人连你都怕,你觉得,我有什么力量去跟他做对?” “可是,只要你能成功,你就有颜司明了啊。”贺立诚说着笑,“而且,童彤在颜家的团拜会上做那样的事,你以为,颜司辰作为当家人他会不恼?那位童小姐想要成为颜四太太,根本就是半点可能也没有了。哦,对了,说到这里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大好事,你知道昨天晚上你走了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童小姐智商感人,知道自己做的事可能会被颜家厌弃后,为了消灭证据,就找人去灭姓唐的两口子的口,可惜,她时运不济,那两人逃过一劫,当即报了警不说,还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也算变相给你正了名了。” 林晞:……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贺立诚却还在问她:“听到这个,你高不高兴?” 林晞苦笑:“你觉得我应该高兴?丢了的脸面,毁了的名声,你觉得我真能全都重新捞回来?” “为什么不能?人总是健忘的,不管什么样的流言,总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去。你现在之所以会感到步履维艰,是因为你没有力量。等有一天,你掌握了力量,站到了令人瞩目的高度,林晞,你不会是笑谈,你只会成会别人眼里的传奇。” 不得不说,贺立诚蛊惑起人来真是一把好手。 林晞脸上的苦涩之间瞬即就淡了许多,眼里露出了一点向望之色,最后那点向望慢慢被狠戾所代替,她点了点头说:“好,我就等着那一天。” “会有那一天的。”至此,贺立诚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道,“不过你也要尽快了。他已经正式进入颜氏理事,等他在里面呆得越稳,地位越牢,以后想撼动他,就难了。” 林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过街老鼠的日子你当就那么好过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只是颜司明那个人,疑心真的很重,没有一定的机缘,我硬凑上去,只会给他再度羞辱我的借口罢了。” 贺立诚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便笑笑说:“机缘嘛,有时候还是要点人为的。”倒也没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好好养病,病好了,才能再说其他。” 他说着起身告辞,林晞等他行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叫住他:“贺先生。” 这个称呼还有她这么叫他的语气,还真有点久违了,贺立诚回身,挑了挑眉。 林晞说:“对不起,刚刚是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他笑,笑容隐隐,竟有点调皮的味道,“说起来,这一巴掌,我也应该得。” 林晞笑了笑。 门在面前关上,她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尽,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阳光明媚,但却隔着她,似乎很远很远。 那天药水打完以后,林晞就办了出院,她的感冒来得汹涌,去得也快,没两日,除了还有些咳嗽,其他的症状都几乎没有了。 然后她又开始带着叶彥出去跑业务。其实那会儿邓经理他们已经隐约听到了些团拜会上的事,但她不说,他们就也不问。 她很平静地继续做着她该做的事,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恨,仿佛一块海棉,平静地吸纳了一切她能承受或者不能承受的不幸和苦痛。 邓经理别的也帮不了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是陪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努力而已。 圣诞节的前一天是平安夜,林晞本想放邓经理和叶彥的假,结果到那天他们不约而同又出现在了厂里。 邓经理说:“我老伴不在了,儿子女儿又都在外地,我一个人在家又能干什么呢,还不如上班。” 好吧,邓经理是特殊情况,林晞就问叶彥:“那你呢,不用陪女朋友?” 叶彥十分大气地说:“分手了。” 这才几天啊就分手了?林晞很是无语,说:“行吧,你们都这么求上进,我也不好意思拦着。上班就上班吧,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叶彥对她请客完全不抱有期待,但是也没有说什么,邓经理留守,两人照常开着车出去转悠。 那天天气不好,零晨飘了一点雪花,林晞出门,根本就没想会有什么收获,不成想,那天偏偏还就签成了一个单。 单子不算大,车上装的就有现货。只叶彥显然是很少干重活的,下没两件货就累得满头大汗,脸色都泛了白。林晞便让他在边上休息:“这点货,我一个人搬就行了,你休息吧。别两个人都累得手软,到时回去连个开车的人都没有了。” 这人的体贴,从来都表现在无声处,叶彥看了她一眼,说:“好吧。”当真就休息去了。 林晞便一个人在那里搬上搬下。 叶彥跟人聊了一阵八卦回来,她还在忙着,他便倚在药店的廊下看着她。细雪纷飞里,她一身青衣,发髻微乱,明明是很朴素普通的模样,可当她抬头对你浅浅一笑时,却又美得那样让人心惊。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爱他,很爱很爱 回去的路上,叶彥就不怎么说话,倒是林晞,虽然累得不行,却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她也察觉出了叶彥情绪低落,就逗他:“怎么不开心。想女朋友啦?” 被他鄙夷得体无完肤:“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也不知道想女朋友到底哪里肤浅了,林晞正要反驳,却听到他又说:“我不开心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帮不了你太多忙诶。老板。你不会因此不要我吧?” 林晞有些失笑,却还是故意沉吟:“嗯,我正在考虑。” 叶彥就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林晞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如果今天请你吃饭你不嫌的话,我就考虑继续用你。” “这个简单。”叶彥将手往嘴上一比划,“我不说话就行啦。” “好,那说到做到。” 叶彥以为她都打这样的预防针了,那今天晚上这顿平安夜的“大餐”规模估计就高不了,事实证明也的确没有多大的规格。 林晞这个老板是越做越抠了,竟然直接把他带回了她家。 他们到的时候。邓经理早就已经到了,他在客厅里一边和林晞七十多岁的奶奶说话,一边陪着林博玩,林母在厨房里做饭。 叶彥第一回上林家。站在客厅里好奇地望,这是个并不大的小二居室,被强行改成三房后就显得十分拥挤狭小,但主人家却收拾得很用心,所以看起来很是干净整齐,餐桌上甚至还放了一盆月季,虽是十分普通的品种,却被修剪得相当精致小巧,其上几朵淡红的月季开得正盛,将这房间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蕴。 林晞进屋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后就进厨房帮忙去了,暮色四合的时候,小小的房间里便满溢了饭菜的香。 菜端上桌,竟然十分丰盛,叶彥注意到其间还有一大碗长寿面。便问:“今天是谁过生日吗?” 邓经理说:“是小晞。” 林母这时端了碗筷出来,接话说:“其实也就是借个由头把大家叫家里来聚一聚,往年的话。这个时候都是……”她说到这里笑容已有些勉强,顾自截断了话头,“今年就只能这么简简单单过啦。” “简单也有简单的好。”邓经理搓着手,特别憨厚地回答。 林晞这时候也出来了,林母便赶紧转身拭了泪,招呼众人都入座。 林家沉寂许久,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热闹,就连小林博都感觉到了,吃饭期间表现得特别兴奋。 大家都有意说些开心的事,所以气氛还是挺好的。唯一的尴尬是林晞的奶奶,她记忆褪化严重,不是把邓经理认成林父,就是把叶彥认成了林晞的哥哥,有一回,她甚至一转背就又把他当成是林晞的男朋友,给他挟了一筷子菜,特别深情地嘱咐说:“你要对我们家小晞好,她最乖最听话了,你要好好爱她。” 林晞坐在边上,看起来有些无语,就是林母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只有叶彥,笑着说了句:“好啊,奶奶,我会的。” 饭将将吃完,楼下有孩子在放烟花,林博吵着要下去玩,邓经理就抱着他下去了。叶彥无事可做,便继续陪着林奶奶胡说八道,厨房里林晞和林母在收拾碗筷,依稀间他听到林母说:“……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林晞离门这边近,所以她的声音听得还算清晰:“妈,就是哄着老太太玩儿的,你怎么也当真了啊?你要这样,我下回都不敢领人往家里来了。” 林母就又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没有下文了。 林晞出来的时候神色挺正常,林母倒是有点黯然,叶彥也只当没看见。 又坐了一会,邓经理带着林博回转,林晞便提出送他们回家。 邓经理住得近,过没两个街口就下车了,很快车上就只余了叶彥和林晞两个。 过节,街上人车本来就多得要命,加之这会儿雪又下得大,出来凑热闹的人更多了,于是走不了三步远就又要堵一阵。 堵着无事可做,叶彥没话找话:“你生在平安夜啊?” 林晞说:“我过的是农历生日,今年是凑巧了。” “哎,应该早点说的,我也好送你个礼物呀。” 林晞说:“你送了呀,今天又签了一个单,是你旺的呢。” 叶彥有些悻悻然:“我瞎说的呢,你还真相信?” 要他承认自己瞎说还真是不容易,林晞笑:“信啊,自从你来了,我觉得我的日子确实好过多了呢。” 叶彥便看向她,她望着前路,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侧面望过去,能看到她柔美的面部线条,窗外雪花飘扬而下,仿佛就落在她鬓边似的,美得仿若是一副画。 他有些着迷,不知不觉就看得呆了,直到林晞的电话响起。 他只听了前奏便听出来了:“BlakeShelton的《Lonelytonight》。” 林晞说:“是啊。”她掏出电话,看了看,似乎有点不太想接,不过略坚持了一会后,还是按了接听。 她只说了句“你好”,便默默地听着对方说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淡声说:“你喝醉了,再见。” 便挂了电话。 叶彥正想要说话的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 她手撑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似乎很是烦恼。 “是讨厌的人么?”叶彥看着她,跃跃欲试,“要不我帮你打发了?” “不用。”林晞笑笑,仍然是接了电话,只是这一回,她说的话就更少了,几乎是无言地听着对方讲了好一会,才又说了句,“行。” 然后挂掉了电话。 看她扶着方向盘颇是无语,叶彥有些好奇:“谁啊,你的追求者?” 林晞苦笑:“你脑洞开太大了!”顿了顿,她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就说,“前面一直堵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要不,你下车走过这一段,自己打个车回去算了?” “那你呢?” “我有点事,在前面路口掉头,那边没那么堵,估计能走得快一些。” “那我跟你一起啊。”叶彥想也没想,说,“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就陪你一起去啦。你要是觉得有我在不方便,我在外面等你都行啊,万一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我也就到了。” “你是……听说了什么是吧?”林晞说着摇头,语气浅淡,“放心,我不会一直那么倒霉的。” “那可说不定,你最近霉运罩顶,还是我在边上旺着你好些。” 一句话,说得林晞哭笑不得,见他横竖不走,她也没有强赶,果然就带着他一起过去了。 眼看着目的地在望,叶彥问:“天,老板,你不会是要去灿色吧?” 夜空里,灿色的招牌在这一片最为醒目耀眼。 林晞说:“是啊。” 叶彥竟然失语,他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车子,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就开着这个车?”抓着门把手,哭丧着脸,“我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林晞还挺认真:“来不及了啊,前面没法掉头。” 叶彥:…… 然后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这辆破车驶进了灿色的停车场,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倒是没有拦,就是那目光……叶彥赶紧捂住了脸。 林晞倒是相当坦然,那感觉,开个破货车就跟开了辆超酷炫的银魅劳斯莱斯一样。 虽然,回头率都是一样的惊人 叶彥趴在车上装死:“我不下去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不到十万火急,千万别喊我啊。” 这地方,从这车上走下去,也是要有勇气的呀! 林晞“哦”了一声,并不勉强,在工具箱里翻了一阵,找出样东西放进衣袋中,把车钥匙留给他:“你要是等不及,就自己先走也可以的。” …… 灿色是本地非常有名的娱乐场所,平安夜这天,自然也是人满为患。 林晞很艰难地在其中穿行,最后才在吧台前找到童彤。她已经喝得半醉,此刻双眼迷离地趴在上面,将手机拨得滴溜溜转。 她喊了一声:“童小姐。” 童彤略有些迟钝地回过头来,看见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啊。” 凳子前面还放了一杯酒,显然这个位置是特意留给她的。 林晞不想同她喝酒,她最终决定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化解她对自己的敌意,以她现在的处境,再对上一个童家,绝对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林晞没有坐:“换个地方吧,”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这里太吵了。” 童彤考虑了一下,竟然也点头:“好。”然后起身站了起来。 也并没有出去,她带着林晞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灿色的包间是一大特色,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外面看里面黑糊糊的,从包间里却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包括一楼大厅中央那个升降舞台,但是人身处其中,却是十分安静。 包厢的桌上早已摆好了酒,没有开灯,只点了几根造型别致漂亮的香熏蜡烛,房间里光线昏暗,但气氛却很是浪漫。 很明显,这是个情侣套间,现在却给她们两个用……林晞有些啼笑皆非,童彤却轻哼一声说:“本来都不是给你准备的,只是那个人,不肯来。” 林晞了然,面上有了些尴尬:“童小姐,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童彤的语气很淡,她看着她,“林晞,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吗?其实很简单啊,因为我恨你。我恨你,不是因为你曾经和颜司明有过什么,而是恨你,明明你和他有过什么,甚至是在那时候你们还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你却假惺惺地说要帮我。林晞,我很讨厌被人当成傻瓜一样玩弄。” 林晞无言以对。吗台华扛。 其实在童彤那样做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为什么。 所以,从始至终,她防备她,却也并没有多痛恨她。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她一样,她相信,其他人,也一样。 她最终也只能说一句:“我很抱歉。” 童彤淡笑:“‘对不起如果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嘛?’偶像剧里的台词,还真是很贴切呢。不过林晞,你要我原谅你也可以。”她说着,从身边的包里掏出好几样东西,有电影票、演唱会的门票,还有新年某活动现场的邀请函,甚至有一样,还是医学界的博览会门票。 当然,都是双人份的。 童彤把那些东西就那样摊在林晞面前,就像是把自己的自尊双手捧给了敌人,她强忍着羞耻,用很平静地声音说:“林晞,我很爱他,很爱很爱,所以,我要你再帮我。” 章节目录 第67章 你们结束了吗? 耳边传来“噗”的一声,舞台上冷焰火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房间都照得无比明亮。 然后光芒慢慢散去,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黯淡与平静。 林晞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她其实是有些羡慕童彤的,羡慕她,可以无所顾忌而又光明正大地说爱一个人。 她渐渐收回手。摇了摇头。 童彤有些不能相信,终于沉下了脸:“你还敢拒绝?” 林晞望着她,轻声说:“我只能拒绝。童小姐,那一次我帮你,是真心实意的,因为我觉得,你的性格,会是他喜欢的类型,我希望他能重新获得幸福。而我和他之间的牵扯,”她苦笑了一下。“并不是我愿意的。” “你撒谎。”童彤冷笑,“如果不是你愿意的,那你那天,为什么要在他家楼下守到半夜?” 童彤说到这里。不自觉地紧咬了红唇,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陈青一个电话,说颜司明在灿色等她,她满怀欣喜地赶过去,却看到颜司明乘车离开。 她错愕在跟在他背后,跟着他一起到了一栋公寓楼下,然后更惊讶地看到林晞居然也在,她似乎是喝醉了,趴在那儿,静默不动。 她看着颜司明慢慢地走到她身边,那一刻,他望着她的目光,令她心碎。 林晞一直趴在那儿。她也就一直没有走,像个傻瓜一样,守在那儿。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守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最后,她看到他将她抱上了楼。 林晞微微抖了抖,垂下了眼睛。 没有想到,那天的事情会落到童彤眼里。她有些艰难地开口:“童小姐,有件事情请你要相信,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但是,有些事情我控制不了,也没有办法控制。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再帮你。你要恨我,我没有办法,只不过我不可能再任你宰割,你若还要对付我,为了保命,也许我也会对你做一些很过份的事。” “有多过份?” 林晞笑,笑容寡淡:“我现在的力量,和你们童家肯定是不能比。可是这世上,光脚的总是不怕穿鞋的,人到了绝境,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童彤轻哼:“你难道还敢跟我拼命不成?” 林晞说:“我敢的。” 童彤看着她。 林晞的表情很淡,可是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里,透出一种甚至让她都不由得会感到害怕的决绝与疯狂。 她因此沉默了下来,似是考虑。 林晞这才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童小姐,我那时候帮你,真是一点都没有戏耍你的意思。而我现在不肯,是因为我清楚,我也帮不了你。其实这世上,唯有感情的事,任何人都无法帮忙,你如果真的很爱他,那就一心一意只去爱他,他那个人,看起来再冷,可还是会用真心去换真心。” 她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童彤在她后面叫住她:“林晞。” 她回头。 “你和他,是真的结束了吗?” “以前的,是真的结束了。” 但是以后的,谁知道呢? 林晞拉开门,像是忽然从默片走入了有声世界,外面,音乐声和着人群的尖叫声,像要刺破她的耳膜。 一楼的大堂里,好舞正酣,男男女女扭动着腰肢,尽情地释放着身上的魔力。 林晞拾阶而下,目光不经意间投向某个角落,忍不住微微一凝。 那个角落里团团围坐了好些人,当中一个男的,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留着剪得短短的小平头,大喇喇坐在正对着她的位置,嘴里抽着一根硕大的雪茄,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清凉的年轻女孩。 他此时正倾身跟边上的男人在说话,目光微转,恰好也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林晞。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都是微微一怔。 人如妖魔,在身边乱舞,林晞跑下去,挤过人群,很是艰难才到了那个角落。 她刚刚看到的人已经不在,在他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个男人,也是小平头,只是头顶正中的毛发被染成了鲜艳的桔红色,看起来,非主流得让人发笑。 “美女,一个人?”有人凑上来,手搭在她的肩上,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林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拍开了他的手。 明明进去也没多久,再出来的时候,好像就已经换了一个世界。停车场里,已经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了。 叶彥倒是悠闲得很,也不嫌冷得慌,这样的天气,等在小货车里,悠哉游哉地听着歌。 看到林晞,他还有点意外:“咦,这么快?”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坐起来。 林晞没说话,坐回驾驶位,呵了一会儿手之后才启动了车子。叶彥却突然又凑过来,嘴里“当当当当当”地喊着,将一个红色袋子递到她面前。 “生日快乐。”他笑着和她说。 林晞微怔,顿了一会才把它接过来:“谢谢。”低头摩挲了袋口一会,她看着他,“你刚刚出去了?” “嗯。才回来。” 林晞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叶彥又指着那袋子:“打开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林晞从善如流地打开,里面是一套保暖用的围巾手套,十分喜庆的大红色。 “应景吧?正好下雪了,天冷,你戴着应该不会觉得冻了。”看她不动,他倾身过来,替她将围巾围上。 毛绒绒的围巾,衬得她整张脸仿若只有巴掌大,却那样白,脆弱如琉璃。 眼看着他又要替她戴帽子和手套,林晞赶紧说:“我自己来吧。” 将帽子和手套都戴上了,开了车窗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转过头来,问他:“还好看吧?” 叶彥点头:“嗯。”还说,“你适合这颜色。” 林晞笑笑,说:“是吧?” 果然也就没有取,就这么戴着它们将他送回了家,只第二日上班,她依旧什么也没戴,仍是黑白的又粗又丑的皮手套,耳朵上就简简单单戴了个灰扑扑的耳帽。 叶彥问她:“我送你的礼物呢?怎么不见你戴啊?” 林晞说:“跑业务呢,戴着它们,弄脏了不好。” 叶彥就撅了撅嘴巴:“弄脏了不会洗啊?懒老板!”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天雪并没有继续下,昨天晚上下的雪到中午时地上就已经看不到多少痕迹了,只是天冷得厉害,他们就只在周边稍微转了转。 回程的时候林晞绕了些路,叶彥看她将车停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外面。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离市区有些远,已经很偏僻了:“来这里干什么呀?”他问。 “找个人。”林晞的话很简短。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她从灿色出来以后,她的情绪就明显有些不对,神色间,惊疑不定。 可叶彥问过她,她只说没什么事,他也没办法。 跟着她下了车,两人来到小区的一栋楼前,林晞带着他上了三楼,拍响了其中一道门。 敲了好几下,一直没有人应门,倒是隔壁一个老太太闻声出来,问他们找谁。 林晞说:“我找原来住在这里面的人,是个年轻的男孩子,二十七八岁,您知道他还住在这吗?” “是阿成吧?”老太太倒也认得,只是口气淡漠,“搬走了。” “搬走了?那您知道他搬去什么地方了吗?”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走的我们都不清楚,前几天房东过来收水电费才知道他人已经不住在里面了。对了,你是他什么人啊?女朋友?”大约是看她呆呆的模样有些可怜,老太太同情地劝道,“嗐,小姑娘我和你说,他就是个混头子,早晚要出事,你跟他分了就分了,也别再去找他了。这一个月里,我都看到好几个女孩来找他啦,有一个还怀了孕了呢,可怜见的。” 林晞勉强笑了笑,跟老太太道了谢。 出来以后,叶彥问她:“这个阿成是谁?” 林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得很紧,没有说话。 他就故意逗她:“不会真的是老板喜欢的人吧?” 林晞这才回过神来:“别乱开玩笑,一个熟人而已。” 从这边七绕八拐的,正好经过叶彥住的地方,林晞就干脆让他下了班。回去厂里,邓经理倒是兢兢业业还在守着,戴着个老花镜,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她要给客户打新年问候电话的宗旨。 林晞取下手套,坐在边上烤了一会火,等他挂掉电话后,装作不经意间突然问起:“明叔,你和阿成还有联系吗?” 阿成看守仓库,她卖掉厂房后,他也就辞职走人了,她记得,当时邓经理还很生他的气。 在那之前,邓经理一直都很照顾他,他们两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阿成家境不好,邓经理也肯带携他。 这会儿,邓经理却摇了摇头说:“没有。那小子,出去之后就换了号码,也是个忘恩负义的。”这时候说起,邓经理依旧有些难过。 林晞随口安慰了他两句。 之后,他们就没有再提这个人。之后林晞连着几个晚上都去了灿色,那里依旧的夜夜笙歌,人气爆棚,她在一楼大厅里徘徊,却始终没有再看到阿成的影子。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灿色有着一年一度令人瞩目的新年倒数活动,林晞租了一辆车,很早就在灿色门口等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终于让她再次看到了阿成。 他依然和上次一样,呼朋唤友地出现,一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这和她记忆里那个畏畏缩缩穿着也十分朴素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仓管员相去甚远。吗台华亡。 她跟着他们进去,经过门口的时候,随手从兔耳朵女郎手上拿了个面具戴在脸上。阿成他们依旧在一楼大厅里坐下,林晞在吧台前选了个位置,要了一杯酒,远远地看着。 晚上九点,灿色的新年倒数活动正式开始,热辣的开场舞,瞬间就点燃了场内的气氛,阿成他们那一桌的人都起身离席跟着狂欢,其中有一个,跟林晞越挨越近。 他跳得十分投入,肢体舞动相当夸张,一个不小心转身时甚至还打到了林晞的手,于是半杯酒都倾到对方身上。 林晞一副吓住的模样,有些受惊地看着他。 “哎,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人本来都要爆发的,待得看清林晞的样子,不由得挑了挑眉。 林晞此时已脱去了外套,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裙,纤细柔美的身段,配着一个白色镶绿边的狐狸面具,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脱俗,却又妩媚妖娆。 “对不起啊。”她双手握杯,频频道歉。 于是生气的男人气也不生了:“没关系。”声音陡然降了几个调,抬头看了看她周围,给了她一个自认为是魅惑众生的微笑,“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68章 请帮帮我 林晞走进洗手间,门一关上,外面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都变得远了。 站在洗手池前,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人,果然就是阿成。 只是现在,他们都叫他成哥。他没有工作,但却并不差钱,成日里勾了几个“兄弟”吃香喝辣。吗台欢扛。 她记得邓经理告诉过她。阿成家里条件很不好,他父母很早离异,母亲自打离婚后就没有过问过他,父亲因病瘫痪,他是跟着姑姑过活的。 十六岁的时候,邓经理回乡,看他可怜,就把他带进了城里做工赚钱。 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一开始在厂里只是个小小的包装工,后来因为勤恳老实。邓经理跟林父提了句,就把他调去看管仓库。 他的工资并不算高,就算辞职的时候林晞给了一笔遣散费,意思意思的几个钱。绝对支撑不起他现如今“吃香喝辣”的生活。 若无巨变,必是得了横财。 那他的横财,是从哪里来的? 林家巨变,一夜颓败,身为林氏制药前员工的他却一夜暴富。 林晞取下面罩,俯身捞起水往自己脸上拍了拍,镜子里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睛,还有抿得紧紧的,坚毅的唇角。 重新戴上面罩,林晞拉开了门。 外面的喧闹再次扑面而来,只是隔着一条长长的通道,声音仍然令人感觉飘缈。 林晞慢慢朝前走去,从一侧的通道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他站到她面前,只手插兜,慢慢转过身来。抬起头看着她:“就是你在打听我?” 是阿成。 他察觉了。 林晞停下脚,身后在这时也传来脚步声,她微微偏首,看到从边上男洗手间里又出来两个男人,他们慢慢围上来,脸上带着股子瓮中捉鳖的得意。 林晞努力让自己镇定,她看向阿成,刻意变了声调:“成哥。”她叫他,声音温柔却不无哀意,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才多久,你就已经不认得我了吗?” 阿成的脸上果然就浮起一点疑惑,后面两个男人的脚步也因此缓了下来。 “我找了你好久,找得你好苦。”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然后伸手摸上了自己的面罩。 阿成看着她,等着她将面罩取下来,身体由原先的戒备,变成了现在的好奇,已经是微微放松。 面罩缓缓往上,林晞低头,眼里射过一道冷光,然后她蓦地放下手,拼尽全力将他一推。 猝不及防的阿成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面两个男人也有些愣神,就在这个时候,林晞陡然一转,人已经像是弹射的子弹一样,冲进了阿成原来躲着的另一个通道里。 那绝对是林晞此生跑得最快的时候,那条通往楼上的楼梯通道,被她只用几步就跨了上去,她听到身后阿成在怒吼:“追啊!” 然后有人哆嗦着说了一句:“成哥,这是在灿色。” 阿成甩了那个人一巴掌:“灿色怎么了?我的妞跑了,难道我找我自己的妞也不行?” 那几个人这才赶紧追了上来,他们这么一点耽误的时间,让林晞得以顺利跑上二楼,她对灿色完全不熟,但是二楼从里面看上去犹如通透的包厢,让她完全不敢在这一层停留,而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到通往一楼的路,只能顺着阶梯又拐上了三楼。 和一楼的喧闹二楼的奢华不同,三楼这里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这里安静而迷离,是真正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 她在楼梯口遇到了看守的人,那人面无表情地冲她伸手:“卡呢?” 林晞完全不知道上这里还要什么卡,她回身,就看到阿成他们几个已经跑上来了,不过却没靠近,只是留地半道等着她。 见她被拦,阿成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下姿势,手指成枪,静默地朝她“呯”了一声。 林晞拎着裙摆,又调回头看着面前这个一身黑衣的保安,面具遮挡了她脸上的焦燥,让她依旧可以平静地撒着谎:“我是童小姐找来的。” “童小姐?”黑衣的男人闻言并没有放她上来,反而颇有些戒备地望着她,肃容问,“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卡的?” “有啊,在童小姐那里……喏,你看,她来了。”她伸手一指后面,趁着保安转身去看的时候,她从他身侧溜了进去。 “喂,你!”保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一扯,却只扯住了她脖子上的披肩,林晞已经一溜烟地跑进了其中一条通道上了。 不要说是底下那一群人,就是拦她的人都有些吓呆,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女人是不是带了脑子的,她居然敢硬闯?还是个女人?! 保安气急败坏,当即用对讲机通知了监控室里的人,而此时林晞却还在拼命奔跑着,她想得很好,跑进来寻个电梯,然后直接下到一楼大厅就行,进了那里,人多阿成他们就算把要堵她都有点难,她趁机逃走,不算是什么难事。 阿成看起来已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暂时还不想和他对上,甚至都不愿意让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只是灿色像个迷宫,她在里面绕了好一会,也没有发现电梯的影子。 而此时灿色的办公室,陈青正满心悲摧地在陪着颜司明下棋——他妈的,有谁见过跨年夜不跟妹子浪漫陪个男人下棋的?听到属下来报说有人闯门,他几乎立刻笑了起来:“他妈的,谁啊?今日稀奇了哈,来勇士了!” 于是丢下棋子,兴致勃勃地让人把监控镜头切过来,及至看清楚那个在走道上跑得气喘吁吁的人影,陈青的脸黑了:“靠,还是女勇士啊!不错不错!” 林晞戴着面具,遮了大半的面孔,一时之间,陈青还真没有认出她来。 颜司明手指挟着棋子,本是漫不经心地抬头一撇,然后他忍不住目光微凝,脸上薄有变色。 监控镜头里,林晞这会儿已经被店里的保全人员赶上了,她靠在墙壁上,正在同他们说着什么。 追她的保安看她这样都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揪她的衣领。 林晞弯腰躲过,双手合什跟他们求情,似是答应会乖乖离开。 大概看她娇滴滴的模样也实在是不像要做坏事的,那保安便也放开她,两人呈左右之势将她挟在其中,要押送她离开。 只是行没几步,林晞耍了个花枪,又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几个追他的人气得呀,有必要么?她跑得掉么? 陈青也是看得乐了:“不错啊,这姑娘实在勇气可嘉。”捋起袖子,他和监控室的人喊话,“把出口堵了,给我追,慢慢追,遛不死她丫的!” 颜司明却垂下眼,丢下棋子,说了句:“不下了。”起身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陈青忙着看猫捉老鼠,也没管他。 颜司明路过外面,特意去了监控室。 守监控室的人看到他,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 颜司明摆摆手:“我就来看看。”手指在主板上轻轻一拂,屏幕上好些地方瞬即黑了屏。 “噢,好像镜头出问题了。”他淡淡地说。 旁边人见状很是无语,倒不敢指摘他,只好起身去查问题,颜司明也不碍他们的事,又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快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后面传来陈青气急败坏的声音:“他妈的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微微一笑,头也没回地走了。 而林晞,此时还在疲于奔命,其实只要他们答应用电梯送她下去她都没有意见,但他们偏不肯,硬要走楼梯——从楼梯下去,直接和阿成玩对眼么? 所以,只要找到电梯就好了,电梯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跑着跑着她脑洞一开:难道是在房间内? 她还不知道,陈青下达了一个猫捉老鼠要好好玩她的命令,见两个保安总是离自己不近不远,还以为自己神勇无敌了呢。 == 灿色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林晞在里面跑了一圈都没有跑回原点,穿着高跟鞋长裙子玩这样的百米赛跑,她感觉跑到最后自己都有些缺氧了。 再这么下去,她似乎只有束手待缚的命。 就在这个时候,她拐上了另一条走廊,然后就看到远远地,走来了一个人。 一个她相当熟悉的人,颜司明。 他一身正装,缓缓从那头走过来,宛若天神一样,一步一步就到了她的面前。 这样的场景,仿佛梦境,林晞记得自己以前幻象过很多回,他从国外回来,她去接他,然后两个人互相走近,走近…… 林晞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子,颜司明面无表情,与她擦肩而过,只是那样很短的一瞬间,她拎着裙摆的手似乎碰到了他冰凉的指尖。 林晞心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她蓦然回头扯住了他。 他停住脚,皱眉望过来,眼神冷得让她几乎握不住他的衣角。 身后这时候又传来了保安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压抑着的略带了些恼怒的声音:“在哪里?” “看着是往那边去了。” 声音很近,显然他们就在拐角的另一头,只要转过来就可以看到她,而林晞,她已经是实在跑不动了。 “对不起,请帮帮我。”她攥紧了他的衣服,微微倾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失控的缠绵 林晞以为颜司明一定会推开她,毕竟她戴了面具,他未必就能认得出她。 但他竟然没有动,任她抱着他,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口里。 两个保安这时候也已经走过来了,他们认出了林晞的衣服。当然,更是认出了颜司明,虽然疑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颜先生。” 颜司明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说话,两个保安自然也不敢问,只好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拐去这条通道才敢问监控室:“惨,老大,那姑娘是颜先生的人啊,我们不会是犯什么错了吧?” 回答他们的竟然是大BoSS的声音:“惨什么惨,他的人就捉不得啦?他的人,不按规矩来照样剁手又剁脚!” 气哼哼的,弄得两个小保全人员手足无措。不知道BoSS大人是认真的呢,还是在开玩笑。 不过想想他和颜司明的关系,他们最终决定,还是当作没听到吧。收了设备,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林晞却还扑在颜司明怀里,倒不是她不想起来,而是她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靠在那儿,林晞开始跑过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一两个人,这会儿,这条通道里却是特别安静,她靠在他胸口,能隐隐听到自己和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缓慢地交织在一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司明问她:“可以了么?” 声音很是平静。 林晞放开他,微垂着头退开一些:“谢谢你。”她呐呐地道谢。 下巴被人托起来。颜司明望着她:“你打算怎么谢?” 林晞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这是认出她来了,还是没认出? 这样一本正经地调戏人的颜司明。让她感到特别的陌生,也特别的不可思议。 顿了顿,她才微哑着声音问他:“您想要我怎么谢?” 他轻轻笑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地说:“今夜陪我吧。” 如此直白。 林晞有些受惊,呆呆地跟着他进了其中一个包厢,和二楼的包间不一样,三楼的装修要奢华繁丽得多,当中一块大大的玻璃,恰好正对着楼下的舞台。 颜司明在那块玻璃前站定,也不知道他按了哪里的开关,刚刚还静默的房间瞬即充斥了舞台上的声音,一个男人在声嘶力竭地唱着:“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你爱不爱我/撕掉虚伪,也许我会好过……” 这歌竟然如此应情应景,林晞忍不住听住了。 颜司明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儿,静静地将这歌听完。 然后他转过头来,将她拉进了怀里,从后面环抱住了她。 “我……” 林晞挣扎着想要说话,被他伸指点住了唇瓣:“嘘,要倒数了。” 林晞这才发现,竟然快到零晨十二点了,她在这里面,已经待了这么久。 身后颜司明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离得太近了,近得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他皮肤上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时清冽的气息。 她一动不敢再动,就那么僵立在那儿看着下面,脑子里乱纷纷的都在想,他这是认出她了吗?是认出了她了吧? 不然,以他的性格,何曾对陌生的女孩子做出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可是,他要是认出她来了,又怎么还会如此温柔对待她? 倒数开始了,主持人“三、二、一”之后,有悠悠的钟声在灿色的楼层间清越回旋,漂亮的冷焰火接二连三地燃起,底下欢呼震天,林晞看到有许多年轻的男女抱在一起,毫无顾忌地拥抱,还有接吻。 气氛如此美好,旖旎得让人忍不住跟着沉醉。 颜司明略略动了动,柔软的唇角就温温抵在了她的脸上,他轻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林晞:…… 好像又太意外了,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办法想出一个合适的化名来,停了好一会,她才憋出一个:“小敏。” “呵,小敏。”他在耳边轻轻叫着她给出的假名,声音温柔得让她几乎要苏掉,“我可以吻吻你吗?” 她没有说话。 他将她的脸轻轻扳转过来,隔着面罩就那样吻住了她。 他的口腔中有着淡淡的烟草味,火热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味蕾,她想要挣扎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那种熟悉而柔软的侵入,令她无力招架,更没有办法反抗。 林晞几乎站立不住,他伸手捞住她,将她抵到了面前玻璃墙上,俯身紧紧地吸吮着她唇舌里的甜蜜,他的吻渐渐粗鲁,带着不容她推拒的霸道与疯狂,扣在她脸畔的手指也加大了力度,林晞只觉舌尖被得吮得发麻胀痛。 她想要推他,他捉住了她的手,唇畔顺势落下,轻轻咬了咬她裸露出来的精致的锁骨,那会儿她能感觉到他已有些失控,手指隔着衣服抚弄了她一会后,就直接绕到后面要解她的拉链。 裙子滑落时,肩膀触到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回神,她赶忙搂住裙子,望着下面汹涌的人头,摇着头说:“不要。”吗台厅扛。 他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看了她好一会,眸光深沉得她几乎承受不住,以为他已经看破了她拙劣的伪装。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抱起她走回了里面的沙发。他将她放在上面,俯身压住了她,捧着她的脸又吻了许久后,他的手指直接撩开裙摆抚上了她最私密的地方。 林晞心绪复杂,捉住了他的手,偏开脸喃喃地说:“不……” 他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为什么?” “我们……还不熟。” “呵。”他又轻轻笑了一声,突然出手将她脸上的面罩解开,在她的错愕里咬着牙说,“小敏,呵,林晞,你以为,我真就没有认出你来吗?” 林晞尴尬无言,伸手捂住了眼睛:“很抱歉,我没有想……” “现在说抱歉已经太迟了。林晞,是你自己拉住我的。”他捉住她的手,将它径直拉到了自己身下,按在了他勃发的欲望之上,“现在,它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其实是他不愿意忍,也不想再忍了,在那个监控镜头里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忽然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那时候的她,那样美,白底绿框的狐狸面具,让她在清丽之中,更添了几分妩媚的温柔。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那样渴望她。 她在走道上拉住他扑到她怀里的时候,触到她柔软的腰身,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馨甜的气息,他就已经用了他最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回拥她,没有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骨血之中。 颜司明说罢,再不犹疑,解开了自己裤子的拉链,撩起她的裙摆,伸手将她的小内裤直接拉了下去。 林晞被他死死地按在那儿,他强势地解下了她的衣服,分开了她的腿,俯身从她的锁骨吻到胸前,手指轻轻在她的密处温柔抚弄。 林晞渐渐不由自主地软下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若有若无的压抑,却又隐隐地透着难言的诱惑。 淡绿色的沙发上,她黑发如瀑,肌肤赛雪,颜司明的呼吸渐渐增重,感觉到她下面已经可以容纳他了,他连衣服都没有脱,猛地一撞,进入了她。 他动作太粗鲁了,裤子上的皮带刮到了她娇嫩的皮肤,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却咬着唇,死死地不让声音漏泄出来。 她隐忍的模样,美得让人心颤,让他疯狂,也忍不住心生愤怒,于是抽掉皮带,更加用力地顶弄了起来,林晞感觉自己就像是处在风浪之中的小舟,一个支撑不住就要彻底沉毁。 她再也没法,伸手搂住了他,声音破碎地唤着他的名字:“颜司明……阿颜……” 他没有回应,低头与她吻作一处,腰身半点未停。他贪婪地索取着她身体里的温暖与紧窒,直到最后再也受不住那样的刺激,一泄如注。 他一直深深地埋在她的身体内,直到余味缓缓散尽,他这才放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那块玻璃前的巨幕放下了,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 他起身去拿纸巾,林晞接过来,垂着头沉默地清理好自己,裙子被揉得皱巴巴的,她坐在那儿,一直试图想把它揉平,看起来委屈又固执。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不是吃了就扔的混蛋 颜司明看了她一眼,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房门被敲响,他起身,再返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套衣裙。 他将它放到她面前:“穿这个吧。” 然后转身又出去了。 林晞抿了抿唇。还是依言换了衣服,把原来的那套放袋子里包好,提着走了出去。 颜司明就在门口的走道上。默默地抽烟等着她。 激情过后,两人似乎都有些尴尬,差不多是同时开口。 林晞说:“我走了。” 颜司明说:“我送你吧。” 林晞踌躇了一下,没有拒绝,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上到三楼来的,她很担心,阿成他们还在下面等着她。 有颜司明相护,她要离开这里就更容易了。 颜司明带着她,当然不可能走楼梯,然后林晞终于知道灿色的电梯在哪里了。其实就在那些色彩斑斓的墙上,只是颜色略有不同而已,她跑的时候太急切了,于是没有来得及分辩。 他们直接下的负一楼。出了电梯后,林晞停住脚,在他身后轻声说:“我的车还在外面……我自己回去吧。” 他闻言回过身来:“钥匙呢?” 林晞脑子还有点缺氧,闻言急忙从包里找出车钥匙给了他。 颜司明又继续往前走,带着她还是上了他的车,出去的时候,他把她的车钥匙交给了门口的保全人员:“把她的车……”扭过头来,“车牌号是多少?” 林晞:…… 她都不知道,租的车子完全没有注意车牌号。不过好在她还有租车单子,拿出来,颜司明一看就明白了,把单子和钥匙一起给了那人:“就送去这个地方。” 然后便载着她走了。吗布引血。 其实这样的安排对她是相当好的,悄无声息就离开了灿色。她有些怀疑颜司明其实知道了些什么,但他不问。她自然也不会说。 两人一路静默,路过药店的时候,林晞让他在路边停车。然后自己跑进去买了一瓶水,还有事后药。 她进到车里,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包装盒。 颜司明的脸色在看到她手上药片的时候变得特别难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很怕怀上我的孩子?” 他用的力道有些大,林晞微微挣了挣,语气平淡:“我只是不想给我们两个惹麻烦罢了。” 他当天的话,她终于可以还给他了。 颜司明目光晦涩:“要是我现在,想要这个麻烦呢?” 林晞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是开玩笑的吧?” 他望着她,终究还是缓缓放开了她的手,笑了笑说:“当然,试试你而已。” 林晞有些无言,因为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值得他试的,她自认为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 但他想试就试吧。 她拧开瓶盖,将药片吞下,之后就一直垂头玩着药盒子,把它撕开,折成这样那样的形状。 大概是误会她在变相提醒他,颜司明在沉默片刻后说:“今天是个意外,以后我会注意的。” 林晞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脸瞬即爆红,捏着盒子,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最后只好“哦”了一声。 两人都是医生,自然明白总是吃事后药对她的身体不好。 只是,他说到以后…… 林晞让自己不要去多想,颜司明也已经岔开了话题:“今天追你的,是什么人?” 他果然是知道了。 林晞并没有打算瞒他:“他以前在林氏做事,我怀疑,他和我们家的一些事有关系,所以就查了查他。” 他微微颌首:“要我帮忙么?” 林晞再度讶然。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他淡淡一笑,“林晞,我并不是吃了就扔的混蛋。帮你,就当是今天晚上的报酬了。” “原来还有报酬的啊。”她喃喃地感叹,心痛得要命,可还是回头冲着他粲然一笑,“要不您还是给我钱吧,我最近比较缺钱,银货两讫,方便一些。至于我家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其实论及言语伤人,她的道行并不比他浅,甚至有时候她比他还要更狠一些。 颜司明望着前方,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行了好一段路之后,他突然停下车,转过身来望着她:“多少钱?” 声音有些凶狠。 她眨着眼睛,并没有退让:“我算算啊。我嫁给贺立诚,一个月没有到,他给我弄了一千万。嗯,刚刚您还说了以后,就是不知道您打算养我多久,一个月,一年……唔,痛!” 她用力拍打,终于从他的掌中将自己的脸解救了出来,车门被锁了,她出不去,于是只能靠在门上,有些警惕地望着他。 眸光水漾,是刚刚痛出来的眼泪。 颜司明本是气得狠了的,可这会儿看她这样,反倒是又平静了下来,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过来。” 林晞说:“不。”她伸手抚着脸,“出不起钱您就直说呀,看在过去的情份上,我给您点优惠也不是不可以的。” 颜司明这会是真不生气了,他只是淡淡地警告她:“林晞,不怕死你就继续挑衅我。“ 声音不大,甚至语气还十分温和,可是林晞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闭了嘴。 然后乖乖地又坐近去,凑到他面前。 “为什么这么不想我帮你?”竟然直接看透了她挑衅他的本质。 林晞咬着唇,不肯说话。 他抬起了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纯净的颜色,黑白分明得让人心颤。 这样的眼睛,藏不了太多的谎言。 林晞想要闭上眼,他不肯,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眼角:“上回的事,我们算是两清了。这一次,林晞,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你。” “为什么?”良久,她问。 他笑了一下:“因为我可怜你。我喜欢过的女人,像上次那样,被人推进水里泡到差点丢到半条命,太惨了。” 她也笑,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原来只是因为可怜她。 她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依旧冰凉,她的手其实也暖不到哪里去。 “好啊。你想帮忙那就帮吧。”她捧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条件呢?” 他抽出手,手指从她的脸上滑下去,挑开她的衣领,慢慢地钻进了她衣服深处:“你的身体。”他微微沙哑着声音说,“我快三十岁了林晞,我有需求,可又很挑剔,而你,恰好是我尝过的,最合我胃口的人。” 这话真是直白得让人难过,林晞的脸色不由得白了白,但她还是抬起头,笑着说:“好,成交了。” 那天晚上,林晞没有回家。 条件谈成了,他便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他的大餐,林晞很配合他,不管他如何折腾,她总是沉默地承受,有时候,还会像真正的情人一样,爱抚着他。 没有婚姻的束缚,她跟他亲热起来,并没有多少压力。 一夜荒唐,两人自然都起得晚了,好在是元旦新年,并不需要上班,就算是起得再晚也没什么。 只是两人的生活习惯都算不错,腻到九点钟,就都怎么也睡不住了。 前两日还落雪,新年第一天,倒是放晴了,阳光好得有些耀眼。 林晞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之前种的那些花草,她选的品种果然都贱得没话说,无人搭理,在这样的寒冬竟然也都熬过来了。 林晞仔细打理了会,就去厨房给两人做了点吃的,早餐端上桌,颜司明一身清爽地走过来,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今天就搬过来吧。”他语气平淡,“我不喜欢在外面。” 林晞被粥呛了一下,很认真地点头:“我也不喜欢。” 两人吃早餐,都没怎么说话,只林晞一直想的都是,该如何同林母解释自己要搬出来的事? 很头大地回去,林母果然问她怎么昨晚没有回家,自然地,也注意到她换了衣服——她穿的是颜司明后来叫人给她买的那一套,样式并不怎么出奇,就是料子,一看就是她如今不会再穿的好货色。 林母有些忧虑地看着她:“小晞,你……” “妈你可千万别多想。”林晞赶紧解释,但她又实在不想骗她,想来想去,只好直接说,“我可能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但是妈,别问我为什么,是和谁,我能照顾好自己,你知道的。” 话里的意思再隐晦,但林母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她的眼泪就唰唰地落了下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女儿的手,摇头乞求道:“不要,小晞。不要再拿你自己去换什么,就这么过下去不好么?横竖厂房都已经卖掉了,你爸爸他们也已经不在了,把药卖完,你再找份事情做,我们就这么活下去吧,平平常常,只要你能好好的……” 看她这样,林晞眼睛也有些红,她走近去,紧紧地搂住了林母已有些佝偻的身体。 最后,她只能抱歉地说:“妈,对不起。” 对不起,她已经没法回头。 当一个人为某件事牺牲得太多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痛吗? 晚上林晞就搬了过去,没有带多少东西,挑最好的衣服拿了几套,还带了套“工作服”。 东西少得有点可怜,就一个包包而已。 她到的时候颜司明已经回家了,看到她就拎了个包包进来。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林晞问他:“你吃饭了吗?” 他说:“吃过了。” 林晞就没再管他,自顾自进去把自己的衣服挂好。 再回到客厅。颜司明在沙发上坐着,对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偎在他身边,他伸手揽住她,下巴点在她的肩上,指着桌上的文件袋说:“给你的。” 她拿起来,发现是阿成的一些资料。 这让她忍不住有些失笑,还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 颜司明告诉她:“时间短了点,查到的东西不多,不过应该够你了解他一些事情了。” 林晞“嗯”了一声。低头去看,资料上很简单地写了阿成的籍贯,然后重点是他最近的动态。 他是约摸一年半以前开始出现在灿色这样的高消费场所的,只是当时次数不多。一个月有时候几个月才去一两回。 他真正经常过去是在两个月前,身边还招揽了一些人,都是和他一个地方出来的,有街上的混混,也有些是专做小偷小摸的。 而大约是半年前,他让一个同乡开车出了一回货,没过多久,那个同乡返家,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林晞看着时间线。 半年前,正是林氏制药出问题的时间,那时候,他爸爸被曝投资失利,资金周转困难。然后在那没多久,市面上就查出了一批林氏出厂的假药。 之后,她爸爸死。 她合上文件。微微闭了闭眼睛。 颜司明问她:“你怀疑你爸爸的事和他有关?” 林晞点头。 颜司明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背后就肯定有人,而这个人居然能容忍他活得这么高调张扬?” 按照常理,他们即使不想办法灭他的口,也应该要将他远远地支走好让她找不到他才对。 可如果没有背后的人,就凭一个阿成,想要设计她爸爸? 太笑话了。 林晞当然也有同样的疑惑,如今颜司明帮她查到的东西,也只是证实了她一部分的猜测而已——那个阿成,肯定是和她家的事是有关系,或者至少,他知道些什么。 但是其他的,仍旧云遮雾罩。 林晞想了一会就放开了:“以后再慢慢查吧,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弄清楚的事。”把文件袋收好,她微微叹了口气,靠在颜司明的肩上。 几乎是自然成习惯,她捉住他的手,开始一根一根把玩。 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僵,不过林晞只微微顿了顿,就若无其事地继续,然后问他:“我们两个的事,要避着人吗?” 颜司明反问:“你说呢?”吗布引弟。 她眨眨眼,想了想后说:“那我还是避着些吧,我想你们家的人,大约是不太喜欢看到我再出现在你身边。” 颜司明冷笑:“我以为,是你在顾忌你那个前夫。” 这样的谈话真心让人恼火,再温柔的依偎也挽救不了僵硬的气氛,颜司明干脆就不再和她说话,他抽出手,直接伸进了她衣服里面,摸住了她胸前的柔软,然后人已经倾身过来,压住了她。 他似乎有些被她激怒了,动作强悍而粗鲁,不由分说。 他将林晞翻转过来,按在了沙发里,身体凹陷下去,下巴抵在沙发的扶手边上,这个姿势让她十分难受。 林晞用力将自己撑起来,他却借此一下剥掉了她的衣服,黑发随之散开,柔软地披散在后背上。 黑的发,白的肤,还有她柔软细腻的腰肢,媚惑而诱人。 强烈的视觉感受让颜司明一下就硬了,他几乎没有任何前戏,手从她下面的裙子里伸进去,没两下就把她的打底裤扯了下去,然后提起她的腰肢,攻了进去。 林晞痛得闷哼了一声,咬着唇一阵阵发抖,不由自主地反手去推他,他捉住了她的手,毫不留情地顶弄着。 他似乎就是要她痛,挺动间大开大阖,她很快就痛得失了力气,只能无力地趴在沙发上,那灼热的火烧的感觉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疼得让她几乎晕撅。 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她,伸手撩开了她的头发,一年多未曾仔细看过她,她似乎瘦了许多,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这么被她欺凌着压在身下的时候,好像随时都能把她折断。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俯趴到了她身上,轻轻地吻着她光洁的后背,她微微抖了抖,却没有动,只是尽力放软了腰身配合着他。 他终于心软,环住她的肩膀,手指绕到前面握住了她饱满的双峰,细细抚弄撩拨,身下的动作也越来越轻柔。 渐渐的有水渍润滑的声音传来,颜司明这才重新加重了动作,快感从两人的连接处喷涌而出。身下的人扛不住这疯狂的快感,像小猫一样拱起腰,发出细弱的呻吟声。 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刺激着颜司明,他喘着气,加快了速度和力道,狠狠地戳弄着她,结实的腰身猛力摆弄着,一次次把他灼热的欲望送到她身体深处。 最后的关头却还是记得抽出来,发泄在了她的背上。 这一场欢爱,并无多少恩爱的影子,更像是一场不怎么甘心的发泄,事后多少都觉得有些无味,便各自洗漱睡了。 上床之后两人也是各据一端,在黑暗里沉默无言。林晞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主动靠过去,从后面揽住了他。 他没有推开她,过了一会转过身来,抱住了她,手指轻轻在她手臂上摩挲着。 黑暗里,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听到他问:“痛吗?” 是指刚才。 他的声音里有着隐约的歉意,事实上他也并不是一个粗暴的只顾自己的人,林晞摇了摇头,想到这时候他也未必看得见,就又说:“还好。” 他便微微用力,搂紧了她。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林晞小心地蜷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体上清冽的香气迷糊睡去,只是或许这样的亲密已太久未曾拥有过了,她很早便醒了过来。 天还没有亮,冬天里,早上的晨光总是来得特别晚,透过窗帘能隐隐看到外面薄灰的天色。她睁着眼睛,在这样暗沉的天色里躺了好一会,终于再躺不住,小心翼翼地起了床。 天地之间万籁俱静,林晞不知道该干什么,正好看到颜司明放在茶几上的烟,便取出来试探着抽了一支。 这是她第一次抽烟,竟有种背着大人干坏事的错觉,然后就想起了她哥,当年也是这样,偷偷摸摸地跟一帮小朋友躲在屋后的银杏树下抽烟,一边小心张望,一边警告她:“不许告诉爸爸妈妈啊,不许说!” “怎么抽上这个了?” 房间灯光突然大亮,颜司明竟然也起来了。 林晞被吓到,一口烟吸得太猛,弯腰呛咳了起来。 她一边咳一边摆了摆手,颜司明皱着眉头走过来,从她手中取走了烟,还十分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林晞接过来,很是抱歉地说:“吵醒你了?” 颜司明木着脸:“没有。”顿了顿,又皱着眉头说,“抽不了就不要再抽。” 林晞很乖地应了一声:“哦。”讨好地问,“早上你想吃什么?我等下出去买。” “不用了,我今天要出差。” “今天吗?”她有些惊讶。 他“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房间里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转身进去,林晞听到他的声音传出来:“我马上下来。” 应该是来接他的人。 他去洗漱,林晞就很自觉地帮他整理行礼,顺便问他:“要去多少天?” “一个星期吧。” 林晞就按照一个星期的时间给他准备衣物和用品,第一次弄,时间又有些紧张,于是难免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颜司明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清好,他看了一眼,便说:“就随便弄两套就好。” 说罢就开始脱衣服,没两下脱得精光,他的身体线条是真的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让人看了,总忍不住脸红心跳。 林晞垂着眼睛,把他要穿的衣服递过去,颜司明看她那样倒有些稀罕,很想让她帮他穿衣,可惜时间实在来不及,只好接过来,自己两下套了上去。 而林晞直到将他送出门,脸上还有余热。 他提着东西自己下楼,在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转头来:“那个阿成的事,你先不要管,等我回来。” 林晞没想到他这时候会提起这事,愣了愣,点头说:“好。” 他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是真的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后,这才迈步离开。 林晞看着电梯在自己面前慢慢阖上,那时候,她觉得他们和普通小情侣并没什么不同,可其实她很清楚,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他们之间,或许永远也没有办法像普通的小情侣那样,贴心恩爱,依恋一生。 章节目录 第72章 他是我男朋友 可这些其实是她主动放弃的。 察觉自己又矫情了,林晞自嘲地笑了一下,正想要返身回屋,电梯的门又忽然打开了。 颜司明急匆匆地走出来。 林晞关切:“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吗叉池扛。 他“嗯”了一声,大步进了屋,没多久返回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她,神色严肃:“怎么站这里?” 呃,林晞能说自己在这里犯矫情病了吗?只好说:“正要进去的。” 他点点头。都已经走过她了,突然又回头:“我去韩国,要一起吗?” 林晞惊讶地看向他。 他挑起了眉毛:“不想去?” 转身便要走,林晞勾住了他的衣服:“想的。” “嗯。”他淡淡地颌首,“那收拾东西吧。”末了一本正经地叮嘱,“要抓紧。” 还真是要抓紧,林晞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出差,刚只顾着送他了,自己是半点都没有整理。 好在她不是个很讲究的人,刷刷牙。洗把脸,换套衣服也就可以了。 清她的东西就更简单了,把昨天带来的衣服重新再打个包就好。 她收拾的时候,颜司明在打电话:“……再多准备一张机票。还有,给她把签证也一起办下来。”很流利地,就把她的护照号码给报了出来。 林晞有些呆,她的护照,还是在读书的时候,她要去国外看他,所以跟他秀了一下自己买的机票。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记得上面的号码。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拎起东西出去,颜司明看见便挂了电话,说了声:“走吧。”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机场,颜司明先带着她去了一趟颜宅,不过林晞没有下去,颜司明是一个人进去的。 颜家人里。颜司辰是个生活习惯非常好的人,这会儿他早已经起了,正在书房里等着他。 颜司明进去和他谈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再出来就在楼下遇到了颜洛,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衣,非常悠闲地捧了一杯茶在喝,客厅的窗帘被拉开,外面花园里的景致一览无余,这当然,也包括了颜司明就停在门口的车。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笑着叫了一声:“小叔叔。” 颜司明放慢了步子,脸上也带出一点笑意:“起这么早?” 颜洛放下茶杯,笑:“没事做嘛,就起早了点。” “过节,可以喊你的同学一起出去玩玩。” “嗯。” “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你爸爸最近咳得厉害,提醒他要注意身体。” “好。” 颜洛不等他说出那句“我走了”,便抢着又说:“小叔叔,我有话要跟你说。” 颜司明便回转身来,望着他:“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么?” “不是的。”颜洛笑笑,“我这两天感觉挺好的,就跟没毛病的人一样。是别的事。”他说着抬头四处看了看,神色似乎有点犹豫。 颜司明见状便取笑他:“不会是看上哪个女孩子了吧?说起来,你也22了,是可以谈女朋友了。” “根本没有的事。”颜洛也笑,只是笑容有那么点不自在,顿了顿,他转脸望了望外面,“我刚刚看到她了。” “哦。”颜司明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她是在。” “她和你,一起去吗?” “嗯。” “我爸爸也知道?” “小洛。”颜司明温和地看着他,“你22,我更是快30了,这是我的私事,不要问,好吗?” “可是,”颜洛很是担心地看着他,“小叔叔,她不一样,她以前是立诚哥的妻子。”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颜洛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小叔叔,虽然是以前,但人言可畏。更何况,她名声那样差,我怕她把你给拖累了。” 说到她的名声,颜司明的目光就沉了许多,他看着颜洛,最终只是笑了笑:“小洛也长大了,会替小叔叔打算了。不过你放心,我的事,我有分寸。” 说罢,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走了出去。 他上车的时候,林晞在打电话,她捂着嘴,话说得很小声,神色间有点无奈,似乎正在跟人解释着什么。 等她挂了电话后,他随口问:“是有事?” 林晞笑着:“是我侄儿,说要跟着我一起去玩呢。” 林晞的侄儿,颜司明倒是知道的,两岁多的小奶娃娃,他也笑了笑,说:“太小了。” 林晞说:“是啊。”车子驶出去,她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人影,就问他,“刚看到你在里面跟人说话。” “嗯,我侄儿。” 颜司明的辈份实在是大,侄儿侄女看起来就跟他的兄弟姐妹似的,林晞开玩笑:“他们叫你‘叔叔’,你就没有压力?” 颜司明想想,也笑了,说:“没有。”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晞又辗转回了一趟家,取了护照之后才再赶去机场。到那里后,又有好几个颜氏的人过来跟他们汇合,看到林晞,他们脸上半点端倪也未露,很客气地称呼她:“林小姐。” 林晞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颜司明上了飞机,没想到在飞机上还又遇到了熟人。 是个生意上的伙伴,恰好认识颜司明,也认得林晞,那人倒是乖觉,并没有专门过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 林晞则悄悄捂了捂脸。 颜司明看她这样,反倒伸手搂住了她,林晞很囧迫:“有人看着呢。” 他问她:“你怕吗?” “我只是怕影响到你。” “就不担心你自己?” 她自嘲:“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横竖也已经没有什么名声了。” 颜司明望着她,眸光深邃:“所以,这就是你所求的吗?” 声名狼藉,一无所有。 林晞终于苦笑了,她叹口气,主动靠到了他肩上:“颜司明,”她轻声问,“你是打算带我去玩的吧?惹人不高兴的事,能不能不要提了?” 他低下头,正好可以吻住她,然后就果然也没有再提了。 到韩国之后,颜司明连着忙了好几天,林晞倒挺自得其乐,一个人满大街地转悠,有时候寻着韩剧里面的景点,会开心地流连许久。 这天颜司明回来得有些早,就看到她在酒店楼下的花园里跟一个老太太说话,两人比手划脚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或许是远离了那个地方,她看起来,又有了点读书时候的模样,脸色红扑扑的,便是不化妆也像涂了层胭脂,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看到他,林晞开心得跳了起来,转回身,跟那个老太太介绍他: “????????????(他是我男朋友)。” 走开后,颜司明问她:“跟她说什么呢?” 林晞笑:“没什么呀,我在跟她学韩语呢。” 他有些不相信:“学到了什么?” 然后她就又把那句话说了一遍,还问他:“听懂了吗?” 颜司明含笑不语。 他回来是换衣服的,晚上有个晚宴要参加,因为需要女伴,林晞便也跟着去了。 晚宴是个韩国华人举办的,会上说的大多都是中文。 那也是林晞第一次看颜司明跟人应酬,很正式的那种,没想到,那样冷清的他,除了饮不得酒,居然也能跟人恣意说笑。 颜司明负责颜氏药业的部分,所以和他接洽的人也都是这方面的负责人,林晞其实很想借机跟他们也聊一聊,可到底还是不想让他误会,便只能安安份份地当一朵陪笑的壁花。 等他们谈过公事,宴上的私语声就多了起来,坐在林晞身边的是宴会的女主人,她是韩国人,并不太会说中国话,为了照顾她,便用中语和韩语混夹的语言跟她攀谈起来。 两人谈得有些费力,不过有一句林晞还是听懂了,她问她的是:“颜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林晞微微点头,无意间瞥向颜司明,恰好他也正望着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不由得颊上生热,莫名就有些心虚,忙低头挟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却不想辣得不得了,又不好失态,只能硬憋着不露出来。 直憋得眼里呛出了泪,一双眼睛水汪汪,连鼻头都是红通通的,身边的韩国女主人瞧着很是可乐,就冲着颜司明竖起大拇指,说了好长一段话。 都是韩语,林晞一句都没听懂。 倒是颜司明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开口就把林晞惊到了。 他说的,竟然也是韩语,非常流利的韩语。 林晞:…… 林晞觉得自己卖了好大一个蠢,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回去的时候颜司明问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刚那一下真辣到了?” 他这是故意的吧?林晞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你会韩语?” “嗯,在美国的时候同宿舍有个韩国人,跟着他学了几句。” 这哪里是只学了几句,分明是交流无障碍了好吗?林晞很是心塞,倒是灵机一动,又把下午那句韩语说了一遍:“我觉得那老太太告诉我这话的意思是‘他是我的老板’,对吗?” 颜司明就看着她,笑。 直笑得林晞感觉有点发毛了,才说了一句,也是韩语。 她问他什么意思,他却不肯说,当然,后来林晞还是知道了,她记性也还是不错的,把大概的音记住,第二天拿去问翻译。 然后翻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告诉她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卖蠢。” 林晞:…… 章节目录 第73章 在韩国的最后两天,颜司明把颜氏的其他人都先打发走了,就带着林晞好好地玩了两天。 他带她去给家人买礼物,去看了济州岛,还带着她去滑雪。 林晞运动细胞不行,总是滑着滑着就会一头栽进雪地里。颜司明教了几次她都没有掌握决窍,就跟在她身后,慢慢地牵着她教她滑。 滑到一个坡上。他先走下去:“滑下来吧。” 坡并不长,却有些陡,林晞不太敢。 “没事。”他张开手臂,“我会抱住你的。” 林晞看着他。白雪皑皑的世界里,他全身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她时,眸子里映着雪光,也映着笑意。 她忍不住笑了笑,最终还是松了手,雪撬慢慢下滑,突然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她尖叫着往下,扑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的冲力还是有些大的,他接着了她,随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两人同时倒在了雪地里。 林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却紧紧地搂着她没有松手:“怎么就这么笨?”他取笑她。伸手取了她和他自己的面罩,就那样抱着她吻住了她。 那样温柔的一个吻,缠绵而亲昵,不带有一丝情欲,却让林晞忍不住怦然心动,望着他,心里柔成了一汪水。 浅吻点到即止,他很快放开了她,又贴心地为她戴上面罩,然后一把拉起她:“来吧,继续。” 雪地里。绵延看不到头的白雪,他的青影,成了她眼里最美的风景。 那时候,林晞愿意做一个盲眼的人,眼里只看得到他,也只有他。 回程的时候在下雪,林晞到了酒店又觉得饿,于是两人就步行到外面去找吃的,炸鸡啤酒什么的没有想,她倒是挺想再吃一吃韩国的烤肉。 于是一路慢走,悠悠闲闲的模样,路上遇到一个韩国老人在卖唱,很古老的歌谣,沧桑的曲调。在这样细雪纷飞的时候,听着让人心里莫名发软。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颜司明从后面抱住她,静静地聆听着。 听到最后她觉着冷,便把手放到嘴边呵了呵,他看见了,微微松开她一些,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后,把她整个人都拢进了他怀里。 他的怀抱跟他的手不一样,暖得让人发烫,林晞忽然有点想哭,微微偏转头,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他微微一笑,也低了低头,倾身将他自己的唇送到她的嘴边。 只是很亲昵地互贴着,没有深入,可是林晞却觉得,这样的亲吻,这样的亲近,比哪个时都要让人心动和沉醉。 林晞其实不明白颜司明这突如其来的好,她也不愿意弄明白,“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当生命里在很长一段时间沉淀的只有痛苦的时候,她很愿意闭上眼睛,只享这一时欢愉。 不问过去,不念将来。 只是,好梦总是易醒,两天时间飞驶而过,两天后,他们就得回家了。颜司明躺在床上打电话安排回程的时候,林晞赤脚在床下收拾东西,收着收着,在颜司明的口袋里看到了一张照片。 落雪纷飞的时节,她一身红衣偎在他的怀中,他俯身看她,彼此眼中都是灿烂的雪光。 这是那天在听路边的老人唱歌时,一个路过的摄影师拍的,颜司明当时察觉到了,就过去跟他交涉,没想到,拿回了这样一张照片。 她看了一眼外面,颜司明还在打电话,想了想,便把照片放进了自己的箱子里。 东西收拾好,他的电话也打完了,看她赤着脚穿着睡衣的模样很是诱人,便拍了拍床沿:“过来。” 他好像很喜欢对她说这两个字。 过来,过来,过来。 以前做实验的时候也是,他教她应该要怎么看,怎么下刀,怎么动手,从来都不会主动到她面前的,总是静静地看着她,和她说:“过来。” 她乖乖地走过去,他就会变得特别愉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那样温润清俊的模样,直勾得她心痒。 所以,后来他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她答不上。 他的诱惑,总藏在无数个细节里。 林晞微笑,回身扑到他怀里,他搂着她,缠绵地吻上来。 开始只是轻轻咬着她的唇瓣,咬得她发痛之后他会松开她,辗转厮摩一阵将舌尖顶了进去,勾着她的舌尖,回应他。 情欲渐渐升腾,他将她翻转过来压在身下,手指轻轻去解她的睡衣,林晞握住他的手:“要走了。” 他吻着她的唇角,含含糊糊地应:“还有一点时间。” 她便放松下来,由着他继续在她身上煽风点火。 并没有太高超的技巧,但她每次都湿得很快,他捉着她的手,带着她去感受她自己的情动,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她颊上飞红,伸手捂住了他的眼。 被翻红浪,又是一场绵缠的欢爱,直到时间真的不多了,才起身收拾赶去机场。 本是回去熟悉的地方,可是再看到那些熟悉的景致,林晞却只觉得害怕。 总觉得像是有什么怪兽,大张着爪牙等着她。 颜司明的助手来接的机,这个年轻的男人依旧一身西装,看到她就像是没有看到,只一丝不苟地和自己老板禀事情。 林晞也没在意,坐上车之后,他们在说话,她就低头玩手机,后来颜司明直接去的公司,他吩咐他:“送林小姐回去。” 他这才正眼看向她,点了点头说:“是。” 没有了颜司明,车里安静得不像话,林晞很想提醒他放点音乐听也好啊,却又不想说话,于是继续玩手机。 天天爱消除,很幼稚的游戏,她常常玩着玩着就忘了,所以一直级别都很低。 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点,不想他突然和她说话:“林小姐。”他的声音很严肃,听起来,倒有点像颜司辰的。 不过也不奇怪,颜司明的助手,也是颜司辰一手培养出来的。 林晞没有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颜家六爷的事吗?” 颜六爷,颜司明的叔父,颜三的父亲。 林晞说:“知道。”她的语气很淡漠。 颜司明的助手就没再说话了。 林晞明白他的意思。 颜六爷曾经也是颜家最受宠的小儿子,他聪明、博学又有魄力,可结果因为娶了贺立诚的外婆,被颜家踢出了权力中心。 这当中还有什么纠葛林晞不清楚,可林晞知道,他这是把她比喻成颜六爷的太太。 继续和他在一起,只会害了他。 她的手指继续玩着爱消除,直到那一局时间到,她才开口:“你这个话,应该和他说,而不是我。” “抱歉。”他道歉,大约是觉得,她已根本不值得他再和她沟通。 车子直接停在了颜司明的公寓楼下,颜司明的助手本来不想送她上去的,林晞却心安理得地指使他:“都是你老板的东西,你不拿,要不我就放在这里?” 他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拎起箱子上了楼。 林晞根本就不在意他。 其实她现在,能值得她真正在意的人还真是不多。 东西拿上去以后,林晞也没怎么收拾,只是取了一些给家人的礼物就也离开了。家里林母他们都在,她把礼物拿出来,除了小林博是真的很开心,林母的反应非常冷淡。吗欢吉圾。 在她看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女儿出卖自己才得来的。 林晞很难过,在家里待了没一会又去了厂里,叶彥和邓经理围着炉子在烤火,邓经理戴着老花镜在看账本,叶彥帮他写写记记,两个人都做得很认真。 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林晞回来了。 邓经理摘下眼镜起身,笑着欢迎:“小晞回来了。” 叶彥却没理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转动着指尖的钢笔,神色有些莫测。 林晞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都是韩国买的手信,邓经理接着很欢喜,叶彥却没有接,林晞把东西放到他手边,在他面前坐下:“怎么啦?” 叶彥懒洋洋的:“没怎么啊。”他看着她,“有几日没见着你了,感觉有些快不认识你了。” “没关系,老板而已,只需要记得她给你的钱,不需要记得那个人。” 这话很有些苍凉,叶彥挑了挑眉,说:“真凉薄。” 两人其实都有些话里有话,邓经理不知道听懂没有,没接话,他们两个也没有再继续。 林晞没有安排接下来的动作,就趴在那儿,看他们算了半天的账,下班后又去了颜司明的公寓,他那天有事,电话说会晚些回来,林晞一个人,完全不想做饭,就慢慢地清理着从韩国带回来的东西。 东西很多,也很杂,都是她一个人逛街时心血来潮买的小玩意,林晞拿出来再看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买。 她一边整理一边看,收拾了许久都还没有收拾完,不知道天什么时候黑了,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 她身体前倾往外面一看,是颜司明回来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林晞微笑,正想要说话时自己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邓经理的,他很悲伤地和她说:“小晞,阿成死了。” 林晞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颜司明已经走到卧室门前,衣服搭在手臂上,正扶着门框静静地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74章 怀疑 林晞慢慢地挂掉电话。 她又想起自己刚落地时的那个感觉。 好像有什么怪兽,正张牙舞爪地隐在暗处等着她。 果然就有。 这才回来头一天呢。 她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有些惨淡。 颜司明是何等样人,一下就猜出来了:“那个阿成的事,你知道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是毫不相关的人,甚至于还是有可能参与陷害过她爸爸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林晞仍然升起了悲哀的感觉。 她看着颜司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天前。” 她又笑了一下。 两天前。 那会他和她说:“林晞。我带你去玩。”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跟着他去了济州岛。 她想要站起来,却忍不住皱了皱眉,朝他伸出手:“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他走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林晞依在他身上慢慢地站起来,脚上麻棱棱的,像是有千万只虫在又爬,又麻又疼。 她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他低下头,替她揉了揉:“是这里么?” 她嗯了一声,扶着他的肩,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到他柔软的头发,还有他头顶漂亮的圆圆的漩涡。 “我要过去看一下。”腿好以后,她和他说。 颜司明说:“嗯,我陪你过去。” 他今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看起来很疲惫,林晞见状,就主动跟他提出:“我开车吧。” 他没拒绝。靠在椅背上揉了好一会额头,才又和她说起阿成:“我之前一直都有让人在查他,两天前,调查的人告诉我他失了踪。因为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出了事,我就没有告诉你。” 林晞点头。 事实上,那时候就算告诉她也没办法吧?她远在千里之外,还不如瞒住了她。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沉着脸赶去了阿成出事的地方。 是在澧水河边,打鱼的渔民发现了他的尸体,然后报了案。 林晞他们到的时候。警车早已经到了,一侧人行道的的两端都上了封条,阿成被水泡发的尸体就半遮着放在路边,岸上有许多看热闹的路人。 邓经理一脸铁青,扶着树在旁边呕吐。 林晞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怎么样?” 邓经理虽然平时说起阿成的进候都有些恼恨,可是真知道他出了事,还是很难过,他抹了抹眼睛:“已经被水泡烂了,认不怎么出。” 警察之所以通知邓经理,也是因为在尸体的衣袋里发现了一部手机,从取出的卡里找到了邓经理的号码,然后就打给了他。 林晞想要去看一看,当值的警察是个年轻小伙子。心肠很好,问明了她的身份后,看她娇娇弱弱的模样,便劝她:“挺恶心的,要不你就别去了吧。” 林晞摇头,笑了笑:“没关系,我学过医。” 学过医的人,解剖过不少尸体,什么样的恶心,她承受不来呢? 但是阿成这个,还真是太恶心了,一张脑袋血肉模糊,不知道是让什么东西戳得稀巴烂,五官只剩下了几个血洞,被水一泡发,狰狞又可怕。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颜司明也没多看,伸手拉开了她。 两人沉默地走出来。 没多久,尸体就被抬走了,法医那边拿来了最新的照片,是尸体背部的蛇形纹身,邓经理看了看,点头说:“看起来就像是这样的。” 尸体被泡了两天,纹身的图样已经有些变形了,但基本的形状还是可以看出来。 颜司明找关系跟警察那边联系了下,再晚一些就知道了尸检的基本结果:在尸体的胃液里发现大量酒精,看起来像是醉酒引发的坠河。 后来的调查也似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警察找到了当天和阿成一起喝酒的几个人,他们告诉警察,那天晚上他们在灿色喝得都有些醉,阿成跟他的女朋友吵了一架,然后他负气出去,一个人离开了。 有人不放心,还跟过他一段,见他只是在河边抽烟,就也没管他,因为天冷,劝不回他就也走了。 当天晚上,他没有再出现,因为之前他也有过好几天不见人影的情况,大家就也没去找他,根本没想过他会出事。 尸体和阿成住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其他旁的能证明是他杀的证据,警方就以此立了案。 只是林晞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一点。 她没有去找他的时候,他活得好好的,她去找他,被他发现,然后请颜司明调查,他就死了。 而在一个星期前,颜司明突然邀她和她一起去韩国…… 很多东西,真是不能细想,一想,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林晞压下案卷,抚了抚手臂,那时候颜司明也在她旁边,她扭头问他:“我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你有办法么?” 颜司明根本什么都没问,直接让他的助手找人安排了。 阿成的房间贴了封条,林晞进去,发现里面乱得简直有些可怕,这当然不是警察弄的,警察调查取证不会Low到这个地步。 只能说,阿成本来就不是个好收拾的人。 一个还算高档的小区套房,里面吃过的垃圾堆成小山,这样的天气里,厨房里的碗上都起了毛,由此可见,房主人的懒惰程度。 房间里某些东西却又“干净”得很,林晞在里面,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早有预料,林晞也没有多失望。 从阿成住的地方出来,颜司明接了个电话,听起来,像是谁喊他过去。 “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林晞说。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行,你到家了给我一个电话。” 她点了点头,站到路边去等车,看着他的车子在夜色里渐渐走远。 冬天的夜里一片清寒,林晞并不太想就回去,便沿着路边又走了一段,然后打车离开。 她不是好酒的人,却在那一刻特别想喝酒,车子恰好经过一个酒吧,她就让司机停了车。 要了一杯cointreau,将近见底时身边多了一个人:“给我一杯whiskies。” 林晞没有转头。 倒是他,拿到酒以后在她杯子上碰了碰:“怎么一个人在?” 林晞笑,笑容有些些的冷:“要是两个人,你会来?” 贺立诚就摸了摸鼻子,看起来,对这个话题他也不是不尴尬的。 只是他脸皮厚,很快就恢复过来了,还笑着同她说:“听说你和他一起去了韩国,看来进展很顺利,先恭喜你了。”吗厅史亡。 林晞眉眼带霜:“喜在哪里?欺骗别人感情得来的胜利,并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地方。” “可是,你还是做了。” 是的,她还是做了。 这也许就是林晞更厌恶自己的地方。 不喜欢,但下手,却从来没有软过。 她沉默了一会,微带自嘲地笑了笑:“好吧,是我又矫情了。或许是书读得太多了,有时候我矫情得让我自己都恶心!” 贺立诚笑:“你真是直白得可爱。” “ok,为我的可爱干一杯吧。” 两人轻轻碰杯,林晞一仰脖子,将最后一点酒饮尽了。 贺立诚要帮她再叫一杯,她摇头拒绝,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帮我查一查这个人。” 贺立诚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挑眉:“死人?” 林晞说:“嗯。” “警方都已经立案了,”贺立诚看起来啼笑皆非,“林小姐,你不会以为,我的人比警察还厉害吧?” “谁知道呢,也许你确实就比他们要厉害。” “这到底是什么人?” “资料里都有,你拿回仔细看就知道了。” 贺立诚就又多看了一眼:“林氏的仓管员,”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怀疑颜……” 林晞摸着桌上的杯子,转了转:“嗯。” “oK。”他收起文件,“等我的消息,不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如果真是他们出手,我想应该不会留下什么证据来的。” 林晞沉默,过了一会才叹口气:“尽力而为吧。” 贺立诚拿着东西就走了,林晞又独自坐了好一会。和灿色的热闹喧哗不同,这个酒吧十分安静,音乐水一样地流淌其中,柔软的鼓点就像是敲在人心上一样。 听够了,她才慢慢回去,仍是在颜司明的公寓,他还没有回来,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晞懒懒的,洗过澡以后就上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他回来了,她往外边移了移,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又捞了过去。 然后她就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带着清新的沐浴的香味,还有清冽的青草一样的气息。 她歪头在他强健的手臂上吻了吻,迷迷糊糊地说:“你回来了?” 他说:“是。” 俯身咬在她耳后细腻的肌肤上,微微的麻,也带着淡淡的痒。 她缩着脖子躲开了,他没有再继续,只是更搂紧了她,在她身后轻声说:“林晞。” 她“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他。 “阿成的事,很抱歉没有帮上你。” “没关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淡,也很轻,夹在睡梦里,像是一层飘缈的烟。 章节目录 第75章 忘情水 阿成的案子结了以后,邓经理去帮忙领的尸首。 他跟林晞请了假,决定将他的骨灰送回家。 即便出来再多年,邓经理还是信奉着落叶归根。 林晞同意了,还亲自帮他买了火车票,和叶彥开着小货车送他上了车。叮嘱他:“也不用急,都多少年没回去了,回去就好好看一看。” 邓经理说:“好。” 看着他走了。她和叶彥才回转。 这两天叶同学有点不太搭理她,林晞刚开始也没心情哄他,这会儿倒是想开了,就逗他:“怎么了。这几天看我很不顺眼,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叶彥不答,她就瞎猜:“给你买的手信不合你心意?” “跟女朋友又闹情绪了?” “缺钱用,要不我把工资先发一部分给你?” 怎么猜都换不来他一句话,林晞就叹:“这没钱的老板真是难做,随便一个员工都可以给我脸色看。我看你在我这做得也不开心,要不,辞职算啦?我别的不敢说,至少可以跟前面的邓总说一声,把你介绍到他那里去。” 说到后面,看她似乎是认了真,叶彥这才开口:“切,以为你面子好大一样。” 林晞笑:“终于肯理我了。说说吧,我是怎么得罪你了?” “没得罪。”叶彥的声音闷闷的,可又忍不住。还是跟她抱怨,“新年呢,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就没见你回一条。” 原来是为了这个,林晞道歉:“对不起啊,那时候有些忙,后来出了国,我把手机都关了。” “那么忙,怎么没叫我?” “私事,不好叫你做白工呀。” 叶彥就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找男朋友了?”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林晞笑笑:“你问题太多啦。” 叶彥回嘴技能那是没得说的,立即呛她:“不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说我不搭理你,和你说话呢,你又嫌我问题太多了。”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叹了一口气,“唉,现在小员工真是难做,为了一点点钱,要看尽老板脸色,辛酸呐!” 把林晞逗得忍不住失笑不迭,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元旦过后,农历新年也快要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林晞就不愿意再出门去。 她不出门,生意倒是比以前还好了一点,零零星星接到几个客户的电话,都是要她送货去的。 于是清点一下仓库的存货,检查一下日期,然后再送送货,居然还有点小忙碌。 这天林晞送货回来遇到下雪,零零星星的雪豆子,夹着微微细雨,天气冷得可以让人冻成冰。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在韩国那时候,颜司明将她拢到怀里取暖。那会正好要路过颜氏药业,她将车开到那儿后,就停在路边给他打电话。 叶彥问:“干嘛呢?” 她一边听着电话里的铃音一边伸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他便不作声,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窗外。 林晞已是在问:“在哪呢?” 颜司明愣了一下,她白天是很少给他打电话的:“公司。” “很忙吗?” 他说:“嗯。” “那好吧,就不打扰你了。” 说了没两句就挂掉了,什么回应都没得到,可看她脸上,居然也并没有多难过。 叶彥就笑她:“你也太容易满足了点。” 林晞说:“嗯,听听他的声音就好了嘛。” 他摆了摆手:“女人傻起来真是无可救药!”有点不耐烦起来,“还不打算走?”吗厅史弟。 “嗯,就走了。” 林晞放下手机,准备重新启动车子,手才碰到钥匙呢,就见颜氏药业的办公大楼里一下走出好几个人来。 当中一个就是颜司明。 除了他之外,和他并排走在一起,作小鸟依人状的,还有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子。 童彤。 童彤跟着上了他的车,他亲自给她开了车门,大约怕她进去的时候碰到车顶,还很贴心地伸手替她挡了挡。 之后他钻了进去,车子在她面前开走了。 她怔怔地望着车子消失的地方,突然想起,自从搬去和他住到一起后,他们从来就没有谈过童彤这个女孩。 林晞也没有去想过她。 以前她说她和他要订婚了,也不知道订了没有。 想想真是可笑,他和她,总是在错过的边缘,不是她结婚,就是他有了新的女朋友。 可他们现在还这么牵牵绊绊着。 看她一直都不作声,脸色还变得有些难看,叶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低低地爆了一句粗口,说:“不会吧,刚刚那个男的,就是你的新男朋友?他劈腿啊?” 林晞下意识地说:“不是。” “哼,撒谎。”叶彥看着她,说得煞有其事,“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撒谎了。还有,别笑了,你这会笑起来跟哭差不多。” 林晞于是再笑不出来,叹了一口气:“叶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人艰不拆?” 他说:“我性格直。”十分敷衍地道歉,“对不起了。” 虽然心情确实称不上好,可见他这样,林晞还是忍不住又笑了。 或许是怕她会多想,下班的时候叶彥就邀请她:“今天我们同学聚会,一起去玩呀。” 林晞摇头。 他却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硬是要拉着她去,左缠右缠的,十八般缠功都使出来了:“去嘛去嘛,同学说都要带家属,我就一个人,很虐诶。” 双手合什在她面前左鞠躬右弯腰的,林晞扛不住,终于松口:“只要你不怕你同学说你找了个姐姐陪,我是没什么的。” 叶彥笑嘻嘻:“那有什么,看我的。” 她回去——当然是回自己家——换衣服,他也硬要跟着,还很不讲究地帮她挑,最后选了红色的打底毛衣,黑色的打底裤,外面给她搭了件乳白色的长款风衣。 这样的穿着,让她看起来又高挑又青春。 林晞有些犹豫,不想原本不怎么搭理她的林母边上看见了,居然也很赞成,主动说:“就这个吧,还挺好的。” 林晞有些受宠若惊,便照着这一身穿上了。 穿上这一身,再和叶彥站在一起,两人就像是同龄的同学一样了。 事实上,林晞跟叶彥也没差多少年纪,只是她自己感觉自己已经很苍老了而已。 叶彥的同学聚会放在本地一家新装修的钱柜里,碰到开业活动打折,一行人订了个大大的包间。 林晞看到他们热热闹闹的时候就有些唏嘘,因为和她相比,他们才是真正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活泼,有朝气,即便对生活小有报怨,可依然活得真实而热情。 叶彥怕她尴尬,跟人介绍的时候,就很主动地说是他老板。 他的同学都有些意外,他却没事人的,一直很关照她,怕她融不进去,说话的时候也都要拉上她。 因为房间里有些热,林晞脱了围巾,也被他一把抢过去:“别乱丢,弄脏了就不好了。”然后不由分说戴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同学像是看出了什么,偶尔揽着他的肩说话,会用眼睛去看林晞,很暖昧的模样。 林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时候,却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说实话,她有些后悔过来了。 打算再待一会就离开,可惜总没有由头,颜司明一直没有给她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在忙着和童彤约会。 心情因为这样的想法而变得有些恶劣,林晞就应景地陪着喝了一点点酒。 叶彥喝得更多,没多久就有些晕晕的了,他趁机逃到林晞身边:“老板,等下他们再来拉我喝你帮我拦一拦啊。” 林晞笑着说:“不,同学在一起,玩就尽兴些嘛。” 他皱着鼻子,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那我等下醉得回不去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送你呀。” 他就笑,年轻男孩子脸上的笑意,爽朗得就像是阳光,可以驱散一切阴霾。 他扯着她的衣袖子说:“老板,你真好。” 说这话的时候被他同学听到了,于是在边上起哄:“这么好,就一起唱首歌呗。” 叶彥就也看着她,眼里露出一点期盼的光:“那就唱一首?” 房间里灯光闪烁,他趴在她身侧,便是微微紧张的模样也显得那样温暖而美好。 林晞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眼里的光就破灭了,然后笑笑说:“没事啊,那我唱一首给你听。” 然后他就果然点了一首歌,前奏响起,居然是刘德华的《忘情水》,他坐在小舞台上,模样帅气得就像是个小王子,围着她的红围巾,声音低沉地说:“这首歌,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座上的人都鼓掌,男生女生皆看到林晞这边来,她把自己隐在暗处,却只能无声叹气。 房间里俱是他的歌声,出乎意料的特别……难听,调走得九牛头都拉不回来,他的同学都笑他:“回来吧,别唱了,你这样,就算女孩子喜欢你也被你吓跑了呀。” 他却坚持,硬是把那首歌唱完了。 唱完以后,他捂着脸又跑到林晞身边,眼睛亮亮地问他:“是不是很难听?” 林晞望着他,说不出话。 这样明显的暗示,她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谁,还把音乐停了,房间里的光聚拢来,只照着他们两个。 章节目录 第76章 我想爱你 林晞垂下头,勉强笑了笑:“唱得真难听,不过我倒是也想唱了呢。” “那你唱啊。”牵起了她的手。 林晞没有挣开,跟着他来到点歌台,她看见他跟边上的同学打手势,要他们不要凑热闹。他的同学都笑了,还有人朝他喊:“叶彥,别太紧张啊。” 叶彥的脸就更加红了。对着林晞这边的耳垂,红得就像血一样。 林晞手指按在点歌台上:“我自己点,你去那边等着吧。” 他笑:“咦,还要给我惊喜吗?” 就当真乖乖地坐到他同学中间去了。 他们凑到一起小声说笑。叽叽咕咕的,那样开心。 林晞就又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点歌台上,然后点了一首歌。 前奏响起,林晞走到小舞台中间,坐在上面的大高椅上,没有看任何人。 “他留给你是背影/关于爱情只字不提/害你哭红了眼睛/他把谎言说的竟然那么动听/他不止一次骗了你/不值得你再为他伤心/他不懂你的心假装冷静/他不懂爱情把它当游戏/他不懂表明相爱这件事/除了对不起就只剩叹息/他不懂你的心为何哭泣/窒息到快要不能呼吸……” 男生的歌《他不懂》,被她唱来,柔情婉转,却又清清冷冷,场地正中的她,如果不听歌词,只看她的样子,安静而美好,像一首诗。更像是一幅画。吗史坑弟。 唱完了,她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脸上还带着点点笑:“对不起啊,献丑了。然后,因为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就那样径直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就是叶彥也有些呆,看着门打开又关上,视线里再也没有她的影子才反应过来,抿着唇冲了出去。 “就这样走了吗?” 他在后面冲她喊。 她停下脚。却没有回头。 衣袋里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熟悉的Blakeshelton的《Lonelytonight》。 他慢慢走过去,她垂着头,声音听着有些难过:“对不起啊叶彥,我是真得走了。” “了”字还没有说完,她就被他抵在了墙壁上,年轻的男孩子俯身下来,有些粗鲁地吻住了她的唇。 林晞大惊,伸手推他,没有推开,还被他捏着下巴,不由分说探进了嘴里。 他的舌尖带着淡淡的酒香,还有她陌生的,男人的气息。充满了侵略的意味。 也就是在这一刻,林晞意识到他已经是个男人了,有着一般男人都有的野蛮和霸道。 林晞想要咬他,都已经咬住他的舌头了,却到底还是没有下重手,只是拿手扯住了他的头发,直扯得他不得不仰起头,放开了她。 他抓住她的手,走廊上的灯光映着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这副样子,倒让林晞生出了一点熟悉的感觉,但还未等她厘清这种感觉是什么,见他又要俯身下来,她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叶彥!”她有些恼怒地喊着他的名字,“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目光热得让她忍不住发烫,“我想抱你!想吻你!还想跟你上床!” 他如此直白,简直让林晞无从招架,又羞又恼又手足无措。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着这样的他,她也有些孩子气起来了,“我们才认识几天?你怎么可以……” “嗨,别那么老土好不好?” 他还嘲笑她,说话时他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手上,感觉就在舔着她的手心一样,林晞慌忙放开,被他反手又抓住了。 他亲了亲她的手背,脸上带着痞痞的笑:“林晞,相识时间的长或者短和爱情没有关系。更何况,我认识你,可不是只有几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很早就认识你了。初中的时候我们一个学校,那时候我们班就在你们隔壁,你坐在第一组的第四桌,对不对?” 林晞:…… 太久以前的事了,印象已经完全模糊。 他似乎也没有指望她能记起,也并没有要唤起她深刻记忆的打算,靠近来,强迫她望着他,头抵着她的额头:“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到你的厂子里去做事?林晞,我等着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林晞这一下,是真的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又响了起来,还是熟悉的歌声,用力推开她,她拿出了手机。 “不要接。”叶彥捂住了她的手。 “放开!” “不放!” “你真要这样吗?” 他望着她,知道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便放软了声音,哀求着说,“林晞,不要接他的电话好不好?就陪着我,我会比他更爱你,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的,我还是可以给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证明,我并不会比他差!” 说到最后,他眼里隐隐泛出了水光。 林晞不忍去看他,却还是坚决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电话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掉了,隔了没多久,又响了起来。 是颜司明。 她退开两步,按了接听。 然后不小心,连着免提也一起按到了,颜司明的声音很突然地在两人中间响起:“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林晞忙将免提按掉了,咬了咬唇回答说:“应酬几个客户。你……忙完了吗?” 她很怕叶彥这时候会捣乱,但还好,他没有,只是手撑在墙上,有些悲哀地看着她。 林晞移开了视线。 “在哪里?”颜司明问她。 “外面。” “具体位置?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告诉我位置,林晞。”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会这么强硬,林晞没法,只好告诉他,还呐呐着解释了一句:“这边打车很好打,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却没有理她,径直挂掉了电话。 林晞有些失望地握进了手机,她希望他这时候能表现得亲密一些,以抵挡面前虎视眈眈的男孩。 可是,他却看起来,那样疏离。 叶彥一直都将她圈在墙边,此时手落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膀。 “叶彥,我是真的要走了。”林晞轻轻吁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今晚的事,我就当你喝醉了,一觉睡醒,我们就都忘了,好吗?” 他还是看着她,问:“可能吗?” 林晞无言。 叶彥又说:“林晞,我本来只想陪着你就好,陪着你,在你最难最难的日子里。可是,他是个什么人呢?让你连光明正大称呼他一声男朋友都不敢,让你在看到他护着别的女人的时候,连站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的男人,你又何必要委屈自己?” 林晞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并不是很乐意听到别人说颜司明的坏话。 叶彥的情绪有些激动,看起来,是真的为她在不值。 可是,他又知道什么呢? 林晞不想解释,这原本也并不是可以解释的事情,她摇了摇头:“可是不管他怎么样,我爱他。” 叶彥的脸色就白了,抓着她肩膀的手也不自禁地松了松。 林晞趁机再次挣脱了出来。 “我走了,你进去吧。”她走开几步,和他说。 然后不等他回应,就小跑着离开了。 头也未回。 林晞一气跑到了楼下,外面居然飘起了鹅毛雪,地上已经覆了浅浅的一层。 她站在廊下,呆呆地伸出手去。 雪花落在掌中,冰凉凉的。 不知道玩了多久,耳边突然有声音响起:“怎么站在这里玩起雪来了?” 是颜司明。 他依旧穿着白日她看到的那身衣裳,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当他走近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衣服上淡而清雅的香气。 是顶尖香水才有的味道。 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她。 林晞收回手,笑了笑:“没事,就玩了玩。” 他将她的手拢过来:“玩得这么冰。”微微握了握,把她的手放进他的袋子里,“是和哪些人在一起,要我去打个招呼吗?” 他说着就要带着她往里走,林晞赶忙扯住他:“不用了。”她干笑着,“都已经散场了。” 他俯身看着她,眸光里,有着她不明白的情绪。 僵持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林晞。” 林晞忍不住抖了抖,艰难地回头。 还好,不是叶彥,只是一个跟他的声音有些相似的,他的同学。 那也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胖胖的,看起来非常生嫩。 他手上拿着她的围巾,看到他们这样,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疑惑,有些犹豫地走上前来,把围巾递给她:“你的围巾落下了。” 林晞接过来,围巾上还有着一点叶彥身体上的余温,她忍不住攥紧了,笑着说:“谢谢你。” “不用。”男孩子说。 “再见。” 他朝她摆了摆手,又跑回去了,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眼里的情绪让林晞想要叹气。 颜司明不知道看出了什么没有,他抽出手:“天冷,围上吧。” 林晞根本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把她的围巾拿过去了。 或许,他也感觉到了围巾上的热度? 林晞垂下了眼睛。 他很温柔地俯首替她绑上了围巾,因为不经常做,手法甚至还有些生疏,就很简单地围着她的脖子绕了两个圈。 绕得有些紧,林晞觉得很难受。 但她没有说什么,他抬起了她的下巴,眼睛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你的客户好像很年轻。” 声音很淡,也很轻。 可是,林晞还是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 隐忍的,带着薄薄的怒意和恨意。 章节目录 第77章 喜欢你,有罪吗? 林晞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神色平静:“是客户的儿子。”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是吧?”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然后俯身吻了吻他。 他嘴里竟然有酒味,和着淡淡的别人身上的香气,让林晞觉得很不舒服。 她扭开了脸:“你喝酒了。”拉住他的手,“我们回去吧。吃过药了么?” 刚开始她拉第一下的时候他没有动,她就微微加大了些力气,他便顺势被她推着走了。 颜司明喝了酒。自然不好开车,所以是他的助手送他过来的。 他们一起上了车后座。 “家里还有药吗?”她问颜司明。 他没有答,微微靠在座位上,捏着她柔软的指尖垂眸把玩。 林晞便干脆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后颈。他的酒精过敏,总是从他的脖子上先开始的。 果然摸到了一些小小的颗粒,她皱了皱眉,想要收回手,他却突然出手扣着她的脖子,将她带到他胸前。 林晞猝不及防,下意识缩回手抵在他的胸口。 “颜司明,你……”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迫了回去。 他的吻来得又急又莫名,车上还有其他人,这实在是很不合他平素的作风,林晞去捏他的下巴,被他捉住了手反剪到背后,她在他身前拼命挣扎,最后勉强挣脱出来。有些慌乱地问:“颜司明,你喝醉了吗?” “是!”他俯身离得很近看着她,外面交汇时的车灯照进来,能看到他眸子里压抑而隐忍的光芒。 好想问问他怎么了。 但是她很胆怯,胆怯于听到她不愿意听到的答案,会这不留情地撕破他们两个现在的伪装。 他把她抱起来,撑开她的腿,就那样让她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这样的姿势,暧昧到羞耻,没多久,她还感觉他下面渐渐抬起了头。直挺挺地抵着她柔软的地方。 他眼里也渐渐有了欲望。 “颜司明。”她抵着他的胸口,祈求地望着他。 他的情绪真的很不对头,俯身贴近来,咬着她的唇角:“林晞,我这会儿有些控制不住,所以,别惹我。” 总觉得他那句“别惹我”里还有着别的意思,林晞吓到了,乖乖地缩在那,努力催眠自己,他的助理就是个睁眼瞎,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 他却多少有些不管不顾,一直咬着她的唇瓣,密密麻麻的啃咬。咬得她又痛又麻,然后又像是安慰似的,舌尖轻轻在上面舔着,辗转厮磨。 他的手也伸进了她衣服里面,轻轻在她背上来回抚摸,隐忍而克制。 林晞稍微放了一点心,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回到了他公寓楼下,他的助理直接将车驶进了停车场,未作任何停留,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车到,便迅速地下了车。 颜司明解开了她内衣的带子,吻从她的唇上落下来,轻轻吻过她的锁骨,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林晞托住了他的脸:“颜司明,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家里去。” 他没有答,很坚决地拉开了她的手,一只手穿过她的肋下将她微微往上抬了抬,另一只手就已经去脱她的裤子去了。 他的手指在碰到她的内裤的时候,笑了笑:“林晞,你也想了。” 他甚至都没有把它脱去,就那么撇开到一边,拉开拉链挺着他的凶器刺了进去。 没有充分的润滑,林晞疼得哼了一声,下身不由自主地收紧,他舒爽得微微发颤,双臂紧紧地搂着她,莫名其妙地问着:“你是为我湿的吗?林晞。” 林晞悚然一惊,想要去看他,却被他扣住头,死死地按在肩膀上,下身猛烈地挺了起来。 两人在一起的经验并不多,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欢爱还是第一次,虽然觉得羞耻,可林晞必须承认,她的确尝到了以前从来没有尝到过的滋味。 那样深切。 到后来,她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叫了出来。 第二日想到前一夜的颠狂林晞都忍不住脸红,颜司明还在睡着,他吃的治过敏药里安眠性质重,所以这会儿,他睡得还很熟。 他是睡相很好的一个人,夜间睡着了,几乎不怎么会动,乖乖的样子,倒是跟他温润的模样很相符。 这会儿他仍是昨夜睡前的姿势,一手揽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清晨冒出来的点点胡碴刺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微微的刺痒。 林晞微微动了动,仰起脸去看他。 睡着的颜司明,看起来无害极了,仍是温润而温雅的那样一个人,有着热呼呼的体温,还有着很温暖的怀抱。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却不想这个动作惊醒了他,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几点了?” 他问,声音朦胧而含糊。 “七点了。” “嗯。”他应了一声,“还早着呢,再睡会吧。” 他看起来,像是累坏了。 林晞便舍不得去吵他,安静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后来居然就那样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比哪时候都沉,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杆了。是颜司明助手的电话吵醒了他们:“颜先生,今天上午10点有个会议,您要参加吗?” 颜司明一下就清醒了,他坐起来,却又将她压进被窝中,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子:“参加,现在几点了?” “九点三十。” “知道了,十点前我赶过来。” 他放下电话就去了盥洗间。林晞也是迟到了,但她并不太急,披了件睡袍爬起来,先去给他找要穿的衣服。 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他的衣服都找好了,连领带都配好了颜色。 他换衣服,她又去外面帮他把皮鞋也擦干净:“来不及给你弄吃的了,等下在路边,就算是随便也要买点什么垫一垫。” 他“嗯”了一声,穿上了鞋子。 林晞将他的公文包递给他。 他接过来,旋开了门,她在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他微微顿住,拍了拍她的手。 “颜司明,你……” “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两人同时开口。 “那你走吧。” 他却也又不走了,回身过来看着她:“你想和我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她笑笑,“昨夜的雪下得有些大,路上开车小心。” 他知道她原本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他是真来不及了,就倾身在她唇畔吻了吻,匆匆走了出去。 看到门轻轻在她面前阖上,林晞这才无力地扶着墙面蹲了下去,她手里正握着她自己的手机,在通话记录那一栏里,昨天晚上十点零几分,很接近的时间里,有他三通来电记录。 其中一通是未接来电,另外两通,一个显示通话时间是35秒,一个是59秒。 所以后来,他的反应才那样奇怪。 但是,她却问不出口。 林晞直挨到快十二点了才到的厂里,那会儿,叶彥已经上班有许久了。他学着邓经理的样子,将厂门口的积雪都扫得干干净净,还拿初雪在门口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张红纸做了顶帽子,上书“笨笨林晞”几个大字,就那么大喇喇地戴在雪人的头顶上。 “老板你旷工半天,得扣工钱呐。”他站在门口,一张俊脸冻得白惨惨地,笑容却依旧爽朗阳光。 可林晞却再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轻松对待他。 她勉强笑了笑,和他说:“进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叶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两人在炉火前坐下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也终于敛尽了。 他看着她。 林晞移开了视线,她将手伸到炉火前,烤了好一会,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包:“这是你的工资。” 叶彥冷冷地:“我还没有做满一个月呢。” “我知道。”林晞声音轻柔,“这是三个月的,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暂时没有办法继续雇佣你了。” “你要辞退我。” “对不起。” “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林晞不说话。 他站起来,愤怒地踢了踢桌角:“喜欢你,有罪吗?”他俯下身来,抓住了她的肩膀,“告诉我林晞,喜欢你,是不是有罪?” 她不敢看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没有。” “那为什么?”冷笑一声,“因为他是不是?你怕他不高兴?” “是。” 他愤怒地咬了咬牙:“你喜欢他什么,就喜欢他可以偷偷摸摸?那我也可以,我可以跟谁都不说,我们就悄悄地交往。林晞,我不在乎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叶彥。”林晞终于抬头,无力地看着他,“问题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愿意懂而已。 林晞叹了一口气,说:“是我不爱你。” 抓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林晞闭了闭眼睛,咬牙承受了这种痛楚。 “一点也不爱吗?”他轻声问她。 真是个死心眼的人。 “别这样好吗?叶彥,我不想伤害你。” “不想伤害我,那就爱我呀。” 她苦笑:“感情不是这样的。” 不是说爱就能爱,也不是说不爱,就可以不爱了。 她抬手,轻轻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取下来,把那个信封塞给他:“离开吧叶彥,留在我这里,本来就是耽误了你。” 他看着她,眼里突然就落了泪。 然而他什么也没再说,放下信封,跑了出去。吗史岛号。 林晞呆呆在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坐了有多久,门口的光突然一黯,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里。 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来的竟然是颜司明。 章节目录 第78章 你恨我吗?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回过神来,林晞诧异地问。 “是挺难找的。”他回答,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下。 就是个很普通的临时库房,里面整整齐齐码放了许多药品,仅在近门口处隔了间小小的办公室出来。 “这里挺冷的。” 林晞“嗯”了一声,站起来。迎着他在炉桌前坐下:“烤烤火吧,我给你倒点茶?” 他点了点头。 林晞拿着茶壶去烧水:“只有红茶了,你喝吗?” “白开水吧。” 林晞就给他倒了杯白开水。端到他面前。 外面白雪皑皑,房子里到处都透风,颜司明向来在暖气房里待惯了,她怕他冷。就将炉火调大了一些。 等她终于能停下来了,他看着她:“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两天是,邓经理返乡了。” 他微微颌首,转了话题:“早上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晞愣了愣。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早上给他擦皮鞋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察看里面的信息的时候,才看到了和他通话记录的异常。 那时候,她的确很有冲动问他的。 但现在,她却已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忘记了。”努力地想了一下,很抱歉地说,“是真的忘记了。你这大中午的跑过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这么个事吧?” 他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透。 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说:“不是。来找你吃饭。” 一结束会议就找过来,只会了吃一餐饭?林晞是不信的,可她只能装作信了,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随着他去吃饭。 也没有走太远,就在附近的一家海鲜馆,那会儿吃饭的高峰期已过,里面颇有些冷清,林晞和他就在窗边选了个小位置坐下来。 等着上菜的时候,他突然问她:“你恨我吗?上次的事。” 这也是他第一次问她,关于林氏。关于上一次。 大约是看到她身处这样的环境,于心不忍了?吗投宏亡。 林晞心内苦笑,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恨。” “为什么?” “立场不同。” “立场不同。”他轻轻念着这四个字,笑了笑,“林晞,你现在的立场是什么?” “我的立场从来就没有变。” “是什么?” “守住林氏。” 他微微颌首,没有再说什么。 一餐饭的时间,他接了好几个电话,想来,是真的很忙的。饭后林晞都没有要他送,坚持自己走路回去:“正好消消食。” 他也没怎么坚持,只说:“晚上再好好补给你。” 突然就对她这么好起来,林晞真是诚惶诚恐,便调笑说:“中午特意来找我吃饭。晚上也要一起,颜先生,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有点害怕诶。” 他便笑了笑,示意她俯下身来,他揽着她的脖子:“是补偿。”他说,“昨天晚上我好像太粗鲁了。” 林晞的脸就红了,他笑着亲了亲她的唇瓣:“晚上等我电话。” 然后就放开她,发动车子走了。 车行出好远,颜司明看到她还立在原地,只是,她的身影慢慢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回到公司,他脸上的笑意和温情早已不在,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 “让世力来见我。”进办公室之前,他这样吩咐外面的秘书。 方世力就是他的助理。 没一会,方世力过来,颜司明闭目靠在椅子上,眉眼间像是凝了一层霜。 “去查一查,颜洛最近在忙什么。”好一会,他才说。 ~~~~~~~~~~ 林晞直到颜司明的车子走出好远了,她才慢慢往回走。 还未到门口,远远就看到那儿站了一个人,是原先已经跑了的叶彥。 他迎着她走上前来:“你去哪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还没吃饭呢。” 已经这个时候了,他还没吃饭,林晞本不想同情他,但还是带他去近旁一家小餐馆吃饭。 或许是真的饿了,一向有些讲究的他,这一顿吃得颇香。 林晞也没怎么说话,就看着他,吃完了,又把他领回厂里,然后还是默默地将那个装了钱的信封递给他。 “我不走。”叶彥冻坏了,在炉子上烤着火,看也不看她。 林晞叹了口气:“叶彥,这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啊,死缠烂打的男人很没品,我懂的。”他垂着头,看起来负气又委屈,“我不缠你,我原本也没要缠着你,我就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而已。可是那个男人,他真的配不上你,那么老了,还劈腿,还让你受委屈,他根本就不配!” 林晞先还有些感动的,及至听到他后面这一句,不由又有些啼笑皆非。 这样的叶彥,她还真是没法生他的气。 更何况,她本来也没生他的气。 “叶彥,”她心平气和地说,“你不明白,我让你走,是真的为你好,留在我这里,你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你看,我家的厂子现在都成这个样子,药药也卖不出去,不知道哪一天就彻底垮掉,你还年轻,窝在这里,对你今后的路半点好处都没有。” “谁说没有好处?以后林氏再兴起,我就是元老!” 林晞哑然,半天才苦笑着说:“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是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 她抬起了头,对面的男孩子也望着她,脸上已没了平日的笑嘻嘻,相反,他这会儿相当严肃也很是认真:“你的眼神太平静了,那不是穷途末路的人该有的眼神,所以,我相信你是有办法让林氏再兴起的,只是,你在等。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有把握。” 林晞这下是真的意外了:“那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还看到了你对他的爱。”他也苦笑了,“你是真的很爱他。如果他也像你一样好好爱你疼你,这一生,我愿意就这么守着你。” 他恳求她:“所以,别赶我走,好不好?你是需要人手的,不管你想做什么,只靠你,还有体力和身体都已经不太好的邓经理,就算你等的时机到了,你都忙不过来的。而我,愿意帮你,尽我所能,给予你我的所有。” “可是,我不愿意。叶彥,我更喜欢单纯一些的同事关系,银货两讫才最好。” 叶彥移开了眼睛,转头看着外面。 外面积雪在慢慢消融,屋檐上,水珠滴滴嗒嗒地落下来,砸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哐哐哐”地响。 听着只让人心烦意乱。 “所以,是真的没有回转了,是不是?”好一会后,他问。 “是的。”很坚决的回答。 “如果我硬要赖在这里呢?” “你会后悔。”而她,也势必会很难过,“女人对待自己不爱的男人,没有太多的同情心。叶彥,你既然能读得懂微表情,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好好跟你说话,就是因为,在这一刻,我还觉得能被你喜欢,是件很荣幸的事,可如果你的存在影响到了我,我会毫不犹豫,想尽一切办法,驱逐你。” “驱逐我。”他喃喃,看着她时眼里已控制不住湿润,“你是对所有你不爱的男人都这么残忍,还是只有我?” 她说:“只有你。” “为什么?你也怕是不是,你怕我在你身边久了,你会控制不住爱上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林晞缓缓摇头:“别逼我说。” 叶彥就垂下了头,那神情,让人不忍卒睹。 林晞摊开了手中的工作记录,开始做她自己该做的事,叶彥没有打扰她,她也没再和他说什么。 有些事,终究要他自己想通才好。 最后,他拿过了桌上的信封,取出里面的钱数了数,从中拿了一部分,把另一部分又退回给她:“我只拿我应得的,其余的,我不要。” 林晞没有同他争。 反正都不多,他不要也就不要吧。 叶彥站了起来,走到她这边,忽地回身从后面抱住了她。 林晞想挣,他就越加箍紧了她,在她耳边说:“别,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就这一回,好不好?” 她就泄了气,任他那么抱着。 男孩的怀抱,也已有了男人的宽厚与温暖,隐隐充满了力量。 他在她耳边说:“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吃太多麻辣烫,那东西,没营养。以后出去,别随便进男人们的办公室,还有,别随便跟男的共处一室,男人都是狼,别相信他们。” 被个自己认为还是个孩子的人这样嘱咐,林晞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也有些感动。 只是感动未完,脖子上一热,已被他扒开围巾张口咬住了。 林晞:…… 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拉开:“叶彥!” “goodbye-kiss。”他说着,又扭过她的脸,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在林晞发飙之前,退了出去。 “再见。”他眼里含着泪,和她说。 林晞便只剩下了无力。 叶彥退走,怕外面的风吹到她,还很贴心地帮她关好了门。 房门遮掩了她的身影,他站在门口,又静立了好一会后才转身,然后拨足狂跑了起来。 他一直跑一起跑,直到感觉胸腔像是要炸了似的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路边的树木停了下来。 靠在树杆上,他面无表情地瞪着那一方被白雪映亮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将近天黑,叶彥才回到自己新租的公寓,手才扶上门把,他悚然回神,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推开。 屋内灯火通明,果然有人在等着。 那人一身正装,眉目清润,正微微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看着他,缓缓地喊了一声:“小叔叔。” 章节目录 第79章 离她远点 颜司明睁开了眼睛。 颜洛向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小叔叔,你怎么过来了?”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问,声音里带着些儿疲惫:“为什么要搬出来?” “你不也搬出去了吗?”颜洛在他身边坐下,满不在乎地答道。“我都马上23岁了,可以搬出来试着独立了。” 颜司明闻言抚了抚额头,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滑开掌中的手机屏幕。拨了一个号码。 BlakeShelton的《Lonelynight》在屋内响起,就在颜洛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旋即又松开,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怎么在我面前还打我电话?小叔叔,你……” “颜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颜司明淡声打断他,“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颜洛笑:“什么为什么?小叔叔你怎么啦,今天说话好奇怪。” 颜司明挂断了电话,冷淡地垂下了眼睛:“那天晚上那个男人是你,故意按通了电话,然后还故意找一个声音跟你相似的人下来还她的围巾,我以为。你并不想瞒着我。” 颜洛沉默。 过了一会,他才说:“是。我没打算瞒着你。”转过脸,他看着他,“小叔叔,我只是不想你毁在她手上,你也不应该毁在她手上。”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这是我的私事。” “可是你进了颜氏,这就已经不是你的私事了!她是立诚表哥的前妻,已经声名狼藉,爸爸不可能允许你娶她,你这样把她圈在身边,小叔叔,六爷爷的事,难道你就忘了吗?” “所以,你就去勾引她吗?” “不。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她是个多么差劲的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男人可以打动她,抱她,吻她,甚至和她上床……” “啪!” 一个耳光,打断了颜洛的话。 他轻轻抚了抚脸,颜司明是医生,力道从来都控制得很好,这一个耳光。并没有多重。 但是,颜洛的眼睛还是微微红了,他轻声问:“小叔叔,你打我,就为了她?” 颜司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颜洛,最后一次再警告你,离她远点。” “如果我不呢,你会怎样对付我?” “我不会对付你。”颜司明的声音很淡,“但是你一定会后悔。” 说罢,他转身就走。 颜洛嘶声:“所以,你就有那么爱她,哪怕她跟我上过床,你也不介意?还是你就喜欢那种和自己亲戚上过床的女人,觉得更刺激?” “颜洛!”颜司明蓦地转身,“别试着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他眉眼含霜,显然是已经怒到极致,但仍然克制着没有太失态,只是语气更冷了,在冷淡里还带有一丝丝的怜悯,“她或许在世人眼里已经一文不值,但有一点我相信她,她,不会在明知道你是谁的情况下,还上你的钩,还跟你上床。她就算想要利用一个颜家人,有我,也已经足够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其实认识你。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她,我有一个只比我小几岁的侄儿,和我一起长大,虽是叔侄,却情同兄弟。” 他说完,看到颜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瞠目结舌地坐在那儿。 摇了摇头,他转身离开。 西餐厅里,林晞已经等了颜司明好一会了,无事可做,她就继续玩“天天爱消除”。 “怎么玩起这个来了?”有人从后面把她的手机拿开。 林晞笑:“没事做嘛。你忙完了?其实你要是很忙的话,不来也可以的。” “一点小事。”颜司明淡淡地,把手机又还给她,“点餐了吗?” “等你。” “真傻,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好等的?”伸手打了个响指,两人很随意地各点了一个套餐。 侍应生走后,颜司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什么?” “你看。”他喝着茶,有些故作神秘地说。 林晞挑了挑眉,打开来一看,竟然是颜氏药业的采购合同。 “这个是……” “颜氏在新年有个订购计划,你们家的药,我觉得可以纳入其中。” “颜司明……”林晞的眼眶有些湿。 “别太感动,”他却笑,“在商言商,其它价格和条件,你还得上颜氏去跟我的采购团队谈。我可以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世力的谈判能力没得说,也许,他会把价钱压到很低。” “无所谓,他会压,我也会抬。” 他摸了摸她的头:“有自信是好事。” 很明显是并不相信她的谈判能力。 林晞撅了撅嘴,他笑着去捏她的嘴角,她避开,晕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眼里的笑意,竟然有了点初恋爱时的味道。 饭后他们并没有立即回去,颜司明带着她来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离市区有些远的小区,新开发的,地段有些偏僻。 “为什么来这里?”林晞看了看,问他。 “我跟你说过的吧,我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侄儿,最近搬出来了,就住在这儿。他身体不太好,我来看看他。” “颜洛?” “嗯。”颜司明点头,停好车,取下安全带,偏头看着她,“要一起上去吗?” 林晞也望着他:“你想我去见他吗?” “我随便你。”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比如说。” “比如说你的家人会知道,然后不高兴什么的。” 颜司明就笑了一下,倾身过去在她脸上吻了吻:“你是在激将我吗?” 她眨了眨眼睛,人畜无害的模样:“怎么会?” 他在她脸上捏了捏,起身下车,走到她这边,替她开了车门:“下来吧。” “真要我去啊?” 他说:“嗯,允许你给我惹点小麻烦。” 林晞便当真跟着他上了楼,只是她全程都走在他后面,颜司明敲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很紧张?” 她勉强笑了笑:“有一点。” “为什么?” “丑媳妇见公婆?” 他就挑眉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还好,你算不上太丑。” 林晞:…… 他少见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看起来,今日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门敲了许久,一直无人来应,颜司明给颜洛打电话,他也没有接。 “小孩子,应该是在外面玩着忘记回来了。”他叹口气,“我们走吧。” 不用见到他家的人,林晞居然暗地松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话也多了起来。 第二日,颜司明去上班,还未进入状态颜三就过来了,他将一个文件摔到他桌上:“老四,这个林氏制药是什么意思?” 颜司明将文件拿起来看了看,是他最新拟定的采购计划,林氏制药那一栏里,被人重重地划了一笔。 他放下文件:“三哥觉得是有什么问题?”记阵共才。 “林氏制药都已经倒台了,你还要买他家的药?老四,做生意可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我没有讲人情。”颜司明语气淡淡,“林氏出厂的药品,在林氏出事之前,一直是市面上最好做的药品之一,虽然出事后名声有污,但是他们那批药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现在他们愿意降价卖给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拒绝?” “降价就是好事吗?如果他们的药根本就卖不出去,我们也不过是花钱买了一堆药品垃圾!” “三哥又怎么确定卖不出去?如果卖不出去,她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卖出去的一些药是怎么回事?” “老四!” “三哥,大哥既然把这一块交给我了,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我只是怕你会做糊涂事。”颜三面色难看,顿了顿,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只是语气很温和,“我听说你去韩国也把她带上了,老四,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已经扔掉了的,不会再捡起来,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身份敏感,和贺家还牵扯不清,这世上青春娇媚比她漂亮比她清白的女孩子有很多,你要是喜欢,三哥给你介绍一堆,任你挑选,何必栽在她这里呢?” 颜司明啼笑皆非:“三哥以为我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不然呢?”颜三没好气,“色令智昏!要是大哥知道你这事,看他削你不削你。” 颜司明只是笑。 颜三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叹了口气,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走了。 颜司明的目光闪了闪。 手指轻轻在颜三摔下的文件上敲了敲,他拨了内线电话:“林小姐要是来了,通知我一声。” 而此时,林晞才清好产品目录,正准备出门。 一个不速之客如期而至。 叶彥。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主动取悦 也或者是,现在应该称呼他是颜洛。 林晞没想到他还会过来,便站定了看着他。 颜洛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还是昨天的,不知道在哪里窝了一宿,皱巴巴的。 眼睛也是红红的。跟头小蛮牛似的盯着她:“你知道我是谁?”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过林晞还是听明白了,她叫他:“颜洛。” 特别清晰的一声。 颜洛就泄了气,一下蹲在原地不起来。双手捂着头,一副没法再见她的模样。 明明他是很难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晞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走过去,试着拉起他:“进去坐吧。” 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外套都是半湿的,手冷得像是一坨冰。 颜洛开始没有动,林晞用了点劲,他也就顺势跟着她进去了,趴在炉桌上,总是不肯看她。 林晞也没理,把炉火开大了一些,又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他手边。 既然暂时还不能出门,她就继续检查她的产品目录。 没一会。就听到颜洛闷闷地问她:“你一开始就认出了我?” 声音很悲愤。 林晞说:“没有。” 颜洛这才抬起头来,神色还是有点儿委屈。 林晞很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头,颜洛长得好,作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大狗狗一样。 他问她:“那是什么时候?” “只是一直有些怀疑吧。除了眼睛,你和他长得并不像。在学校里的时候,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只是隔得太久了,所以我刚开始我还真没有想到你就是颜洛。” “那是什么时候你才想到的?” “平安夜那天,你和我去灿色,记得吗?” 颜洛点了点头。 林晞说:“我从灿色出来你送了我一件生日礼物,我问你是不是自己去买的,你说是。可是外面下大雪,你的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 颜洛拍了拍额头。他就知道是那一天。 早知道就不那么多此一举了。 “其实你演得已经很好了。”林晞很空泛地安慰他。 他闻言瞪她:“你觉得我只是在演戏?” 林晞没作声。 颜洛有些悲伤地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也许一开始,我只是好奇,好奇让小叔叔一直放不下的人是什么样的,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那天在钱柜,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她声音温柔:“我相信。” “不,你不相信。”颜洛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你一点也没有想信过我。” 林晞沉默。 有时候她都奇怪,颜洛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是,他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不信他,至少,不信他口中所说的爱和喜欢。 “你之前看我那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林晞说:“没有啊。我觉得你很可爱,你和他,一点也不像。” “像才奇怪吧,他只是我的叔叔。” 林晞笑了笑。 “他不可能娶你的,你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颜洛,”林晞无奈了,“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只是想弄清楚。”颜洛很是固执,“而且我也想告诉你,他不能娶你,我可以。” 他还真是不死心,林晞叹了一口气,收好目录站起来:“好了,走吧,我还要去谈事情呢。” “林晞。” “颜洛。”林晞也叫他,语气很是认真,“我上次说的也是认真的,我可以接受你是别有目的来接近我,但是,还真没有打算接受你的喜欢,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所以,你以为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涨红了脸,“你觉得你这里有什么是我能图谋的?” “我很抱歉。” “去你的抱歉!林晞,我会让你相信,我是认真的!” 颜洛说罢,就又跑了,林晞只好苦笑。 因为有他这么一出,林晞去颜氏就晚了些,颜司明本来是在等着她的,可临时有事,就忙自己的去了。 听到秘书说“林小姐到了”,他朝方世力点了点头:“去吧。” 哪怕是坐到谈判桌上,很有可能会成为合作伙伴,方世力对林晞还是淡淡的,而且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林小姐觉得你现在还能跟鼎盛时期的林氏相比?” “你那些药,如果我们不买,最后大部分也只是成为一堆药品垃圾而已,那时候的损失,林小姐有仔细算过吗?” “我的确就是在同情你,然后顺便,看还能不能在林小姐身上冒一点险。” 林晞被他气得几度差点吐血。记阵记巴。 谈判僵持。 火花四射的时候,颜司明给她电话:“谈得怎么样?” 林晞看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的方世力,无语凝噎。 “那就休息一下,请我吃饭吧。” 一副大老板要施恩的口气,林晞忍不住笑了起来:“请你吃饭,能让谈判顺利一点吗?” “唔,应该不行吧。”颜司明很是头痛的样子,“不过你施点美人计,也许我就扛不住了呢?” 他语气轻松,她便也顺着他调笑:“职场潜规则?” “你可以拒绝。” “我舍不得怎么办?” 他便笑,很愉悦的模样,林晞的眉眼也忍不住弯了弯。 中午于是就在颜氏附近的一个中餐馆吃饭,林晞先过去的,要了一个小包厢,颜司明过来以后,她打发走了服务员,站起来直接坐到他腿上。 他挑了挑眉:“这是?” “潜规则啊。”她笑,手指轻轻抚在他的胸前,“老板太帅,所以我决定主动一点。” 她俯下身吻他,粉粉的舌头轻轻在他唇尖挑了挑,手指滑进了他的衣服里面。 颜司明唇角含笑,静静地看着她。 她在这方面,的确是青涩得可以,便是挑逗也是很没有章法的那一种,连吻技都很乏善可陈。 做得过火一点,她就害羞,脸上烫得都可以烧鸡蛋了,伏在他肩上:“好啦,我知道我技术差,可是颜先生,你是不是也太冷静了一点?” 她作势欲走,颜司明这才伸手搂住了她,握着她的手一直放到他双腿之间,哑着声音说:“给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头微微后仰看着她,“怎么办呢,嗯?” “嗯”字带些上扬的尾音,配合着他深邃的眼神,简直是性感到让人心跳加快。 林晞忍不住隔着裤子轻轻抚了抚,他便微微眯起眼,就像是只看见了猎物的,危险的猫一样。 她很少在亲热的时候去看他,在欢爱上,她是承受得多的那一个。 这差不多是她第一次,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去看他眼里没有掩饰的欲望。 居然让她如此心动,心里毛燥燥的,像是有什么在微微添着火,让她不由得想抛弃平素自己害羞的那一面,去取悦他。 或者说是,去看看,她到底能让他迷醉到什么地步。 “你确定要我继续做下去吗?”她倾身,在他耳垂边咬了咬,问他。 他只是看着她,不动声色间目已迷离。 林晞便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慢慢下移,学着他的样子,从他的眼角,到他的鼻梁,再到他有着漂亮线条的唇角,轻轻咬了咬后,又细细地舔回来。 她的身子慢慢下滑,跟着她的手指,最后她蹲了下去,挤到他双腿之间,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的皮带扣。 颜司明很是愕然。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大胆,毕竟都不是那么开放的人,他有些不自然地扫了一眼周围,握住了她的手:“可以了林晞。” “你不想试试吗?” 她微微偏首,粉嫩的唇瓣隔着裤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昂扬,看着他问。 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就像是雪后透蓝的天,可唇畔隐约的笑意,却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准备吸人魂魄的妖精。 那样妖魅。 他喉咙咽了咽,只觉一股热潮从脚底贯穿,汇集在小腹,煎熬着他的内心,还有他的三观。 他以为,那天在车上已是他们的极限,可没想到,还有更刺激更挑战他的理智的。 他的昂扬在她手中轻轻跳了跳,那样激烈的反应,惹来林晞轻轻笑了笑,她伸手握住,张嘴就那么咬了咬。 颜司明磨了磨牙。 那种被电激一样的快感,让他头皮发麻。 林晞感觉到了,他的表情也取悦了她。 她说:“颜司明,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做一些让我自己都惊讶的事,别厌我,好不好?” 他心中微痛,明明是这样淫糜到让人羞耻的时刻,他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贺立诚,相她当初有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取悦过他。 不问,并不代表不介意。 只是,已经不想去介意了而已。 他放开了她的手,转而轻轻抚在她的头上,微微用了一点力。 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林晞便去解他的皮带扣,可她的确是太生疏了,解了半日都没有解开,颜司明只好自己动手,取笑她:“就你这技术,我是不是应该给个差评?” “别,我们还有特殊服务呀。”她笑着,拉开了他裤子的拉链,手指轻轻握上了他的热烫,舌尖在最顶尖微微一触,柔软而温热。 房门就在这时候被敲响了,“叩叩叩”,让两个沉醉在成人游戏里的男女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第81章 那你喜欢吗? 林晞缩进了桌子的台布里面,颜司明一咬牙,往前移了移凳子,还顺便解了外套放在腿上。 “进来。” 话一落音,他的神色不由得僵了僵,控制不住地闭了闭眼。抬腿想要踢开她,却被桌子底下的她伸手按住了,还一屁腿坐在他的脚上,牙齿碰到了他最柔软也是最坚挺的部分。又疼又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香酥排骨。” 服务员这时候已经将菜端过来了,对他报着菜名。 他说不出话,又不能在脸上表现出丝毫端倪,只能一手撑额,一手扯了衣服挡着台布以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一道端了上来:“酱香开屏鱼。” 底下的林晞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又用牙齿轻轻咬了咬某物的顶端,微启了红唇吸了吸小眼,似乎是想要吸出些什么东西来。 颜司明舒爽得脊背发麻,心尖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一样。 他用力捏住了外套,等服务员菜上齐都离开后,他撩起台布就要去拖她:“林晞。你够了!”记阵乐才。 她抱着他的腿不肯离开,笑得又无辜又可恶:“我够了。可是你真的够了吗?” 说完,她朝他抛了个媚眼,低头又继续刚才的动作,将他腿间滚烫的东西往更深的地方含了含。 颜司明倒吸了一口气:“林晞……”声音已有些破碎了,握着她手臂的手也不自禁地松了松。 “别咬……喔……”他低低地轻吟,无法控制地回应着她。 他这副模样,对于林晞来说,是新奇而刺激的,就像是一贴最好的催情剂,令得她也跟着心头发热发烫。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硬挺下的两颗东西,搓揉按捏,尽她所能地取悦着他。 水渍交合的声音充斥在周围,那样地羞耻。却又让他无法自拨,颜司明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他趴在桌上,将头埋进臂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衣袖,不让太过动情的声音传出来。 另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头顶,想要她深入,更深入一些。 林晞毕竟是真不擅长这个,玩了一会就觉得很不舒服,嘴巴被他戳得又木又痛。萌生了退意。 颜司明察觉了,按着她的头不让她退出来,用的力道有些大,坚硬的物体直直戳进她喉咙深处,他爽得脊尾发颤,她却忍不住扶着他的腿呕了起来。 他这才放开她。 菜已上齐了,这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既然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颜司明,是彻底放弃底线,打算要无耻到底了。 都不等她缓过来,他粗鲁地将她从桌子底下扯出来,托着她的屁股,直接放在了自己腿上。 他胡乱地吻着她的脸和眼睛:“脱衣服,快!” 那样地迫不及待。 林晞到底还记得先前的敲门惊魂,按住了他的手:“要锁门。” “不用。”他说着,掰开她的双腿,裤子甚至都没有全脱,只是那么稍微解到半途,就拨开她的内裤刺了进去。 林晞吓得要命,这可不比刚才,这样子要是有人突然过来,他们躲都来不及吧? 可推拒的动作还没做出,她就已被迫深深地含住了他的分身。 那样紧窒的充实的感觉,令得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颜司明也是重重地喘息着,磨着牙死死地将她按在自己身上。 当然,林晞很快就明白了他的“不要”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已经发泄出来了。 她有些傻眼,然而更多的还是难以言说的兴奋和骄傲,于是柔顺地俯在他肩上,手指轻轻在他后背抚了抚。 颜司明搂着她坐了许久,才放开她。 他双眸亮晶晶的,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脸:“你真大胆。” 她望着他笑,在他耳垂上舔了舔:“那你喜欢吗?” 他说:“喜欢。但是以后,不要了。” “为什么?” 她以为他很兴奋。 他就又用了些力掐她,咬着牙说:“你说是为什么?” 到底放开她,替她收拾清洁,整好了衣物。 后来他都有些不敢看她,林晞要和他说话,他也一律是:“吃饭。” 他这副样子,弄得林晞也有些难为情,一张脸滚烫滚烫的,到饭吃完出门,都像是涂了一层上好的胭脂一样。 颜司明用了很大的克制力,才没有把她拖去开个房间,狠狠地再办她一回。 回去自然是分开的,即便颜司明不在意,但林晞还是很小心。 她笑着说:“我不想给你惹麻烦。虽然,我也许已经是你的麻烦了。” 颜司明只是伸手触了触她的脸。 外面积雪在融化,到处都是水淋淋的,林晞步行回到颜氏制药,再小心,裤腿上也沾了一点点泥。 她在廊下选了个角落,拿着纸巾小心地擦着上面的污迹。有两个应该是在颜氏上班的员工走出来,一边等着车一边说着八卦:“哎,上午集团会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三少好像不赞成四少的采购案,两人在会上吵了起来。” “每年采购预案不都是差不多吗,三少有什么不赞成的?” “嗐,那是你不知道。我听说呀,这次三少强行删掉了一些合作商,选择了林氏制药。” “林氏制药?就是上次闹出假药丑闻,然后公司负责人还跳楼自杀的那个?” “没错。听说接手的是林家的小女儿,长得可漂亮了,还很会勾引男人。” “据说今天方特助就跟一个林小姐在谈合约的事,不会就是她吧?” “那肯定就是她了,你见到她人了么?” “见到了。” “怎么样?” “是长得还不错。” “啧啧,没想到四少还真是个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平素看他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我还以为他是不识人间烟火的高冷男神呢。也难怪会后三少在董事长面前直接骂她是红颜祸水,说四少色令智昏,感情用事根本就不是个成熟的企业家。” “三少这么说呀?那四少就没解释?” “四少自然说他没有感情用事喽,后来还直接立下了军令状,说要是林氏这批药他卖不出去赚不到钱,他就滚出颜氏,再不参与颜氏的任何事。” “真的这么说的?” “嗯。” “董事长好像也恼火得很,当时就把他赶了出来,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听到这些八卦?当时门没关严呢,董事长在他办公室里骂了他许久,还说什么,‘竖子不可教也’之类的……哎呀车来了,走吧。” 廊下终于静了下来,廊柱后的林晞慢慢转出来,她握紧了手中的废纸,靠在上面喃喃地说了句:“心真大。” 和颜三吵成那样,中午吃饭的时候偏还能点滴不露,照样跟她开玩笑,还…… 林晞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回到谈判桌上,方世力的脸色果然就又差了几分,上午他还只是不委婉,到下午他是直接扔刀子了。 言语如刀,恨不能刀刀见血,直把她捅成个大窟窿她能见势撤走就好。 林晞倒是心平气和地,继续跟他摆事实讲道理,熬到最后,她才熬不过去了,说:“好吧,我承认方先生说服了我,这个价钱,我接受。” 方世力的嘲讽模式还没开尽兴呢,见本来绷得紧紧的死不松口的她突然就接受了这样苛刻的条件,忍不住傻了傻,瞪着她:“林小姐没有说笑?” 林晞笑笑说:“不敢。”当然也又刺回去了一句,“您已经把我都看透了,既然我已经真的穷途末路,现如今,除了接受你们的条件,好像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方世力哼了一声,让秘书去重新整理合同。 合同修订好后,林晞本来还打算把合同传真给上次帮过她的王律师审一审的,可一想到都如此丧权辱国了,还有什么好审的,人家递上,她也就平静地签了字。 她签字痛快,方世力在其他方面倒也没为难她,也同样很痛快地给她签了张预付款的支票。 都弄好以后,林晞给颜司明打电话:“我走了呀。” “不来看看我?”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对她发出这样的邀请,林晞不由得眼热。 顿了顿,她才说:“算了吧,我在家里等你。” 他就笑,声音很沉:“有惊喜吗?” 她说:“有的。” “那我就等着了。” 那声音温和得她想落泪。 贺立诚说人都是善忘的,也许吧,不然的话,在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后,他何止于还肯如此对她好? 也许别有目的,可是戏真得连她都忍不住沉迷其中,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在这一刻,她突然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比如说他上午跟颜三的争吵,还有之前,颜洛在她那里的事。 后面这件事,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所以,他那天晚上才会失态,所以,他才会带着她去颜洛住的地方。 那是试探,他们心知肚明,却又从未对彼此明说。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你对我有情了吗? 时间还早,林晞就先去街上买了点东西。 快过年了,街上到处都人潮汹涌,商场里总是循环播放着各种类似于“新年好,祝福大家新年好”这样节日气息浓郁的歌。 也只有在这种地方,她还能感受到新年是真的要来了。 并没有逛太久。买了些菜也就走了,路过边上小摊的时候,她一时兴起还买了两个“福”字,两盏小小的红灯笼。 于是颜司明回到自己公寓。还未进门,首先就看到了门口的变化,两盏小灯笼里还亮着灯,红红的光照着方寸之地,似乎连门框都跟着温暖了。 他开门进去,一室饭菜的香味。林晞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右手持刀,左手纤纤握着一截嫩白的莲藕,她切得并不快,但是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她精致漂亮的脸孔投下了淡淡的微影。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冲着他笑:“回来啦?”放下东西挟起一个水晶丸子,“来,过来帮我尝一尝这个,第一次做。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颜司明走过去,就着她的手吃了那颗做得剔透晶莹的丸子。 她满脸期盼地看着他:“好吃吗?” 他问:“你自己没吃?”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呀,我怕万一吃到觉得不好吃就扔掉了,那多可惜,再怎么样扔之前得让你尝一尝吧?” “哦,敢情我就是个实验品。” 他说着,去捏她的脸,她笑着躲开了,却在碰到他的指尖的时候又缩回来,双手拢住了他的手:“怎么这么冰?”她皱起了眉头。 “外面冷。” “又下雪了吗?” 她作势开窗去看,颜司明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腰身纤细,仿佛盈盈不堪一握,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怎么了?”她停下动作,静静地伏在他怀里,问他。 “嘘!”他将头搁在她的肩上,不让她再说话。 林晞就也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那么静静地依偎着,直到炉灶上炖着的汤“噗噗噗噗快要溢出来了,她才小心地动了动肩膀,说:“颜司明,汤好了呢。” 他“嗯”了一声。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拥着她走过去。 她调小了火,加了些盐,又煮了一会儿拿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 他说:“烫。” 她拿回去吹了吹。自己试喝了一小口,再递给他:“不烫了,吃吧。” 他就含着勺子把那一口汤都吞了下去,抬头见到她微微侧首望着她,不施脂粉的脸如晕了一层柔软的光。 心柔得像是要化了一样,其实在看到她像个小妻子一样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中招了。 很不幸地,又一次迷失在她经意或者不经意的温柔里。 吐出勺子,他忍不住在她耳朵边说:“林晞,如果这一刻就是一生该多好。” 手中的她微微僵了僵,很快回过头来,吻了吻他:“一生有好长呢,只这一刻,太短暂了。” 他望着她,她也回视着他,眸子沉静而温和,仿佛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或者是,她听懂了,只是不愿意去懂而已。 他终是慢慢清醒,笑了笑说:“好吧,你说的对。”然后放开了她。 晚饭林晞做得很丰盛,但量都不多,一桌饭菜摆上来就像是一桌艺术品一样。 颜司明说她:“我觉得你去厨师的话,肯定是个好厨师。” 她给他盛了一勺汤,闻言笑着摇头:“那肯定不会。我对其他人,可没这耐性。” “怎么说?” “因为我的菜,我只想做给我喜欢的人尝。” 明知道她或许只是在哄他开心,但颜司明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倾身过去在她嘴角咬了咬:“我尝尝,是不是这里涂了蜜。” 这一咬就舍不得放,直将两人吻得气喘吁吁才松开。 饭后林晞去洗碗,颜司明无事做就硬也凑热闹,两个人四双手,在洗手池里搅了许久才算是把碗都洗清白。 身上都是一身的水,林晞红着脸跑去浴室里洗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颜司明也已经换好了衣,正坐在客厅里打电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他朝她招了招手。 林晞就走上前,他伸手,将她一下扯到他的怀里。 她调整了下姿势,伏在他腿上,他抚着她的头发跟那边在说话:“……嗯,做得很丰富,有水晶丸子、红烧鱼、还有辣子鸡……对,都是家常菜,特别好吃……您要是想就回国来呗,出去也有那么久了,可以回来看看了。” 也不知道是跟谁,他看起来特别有耐心,就跟哄小孩子一样的。 挂了电话以后,他倒是主动告诉她:“我妈,特别啰嗦的一个人。” 林晞笑,捏着他微凉的指尖把玩着:“过年你不去陪他们吗?” “看吧。”他淡淡地说,“也许颜洛会过去。” 他又提到了颜洛,林晞沉默了一会,说:“颜洛……”她转过身,仰面躺在他腿上,“颜司明,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说。” “大约一个月前,有个男孩子到我那去应聘,他说他叫叶彥,大学才毕业,想找个事情做。当初我并不太想要他的,可是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颜司明,他有一双跟你很像的眼睛。” “然后。” “然后我就留下他了啊,他做事倒是挺认真的,个性也开朗,只是身体有些不好,不能太劳累。他还不能吃辣,可是又喜欢特别逞强。他身上很多东西都让我想起你以前跟我说的颜洛,所以我就稍微查了查。” “他就是颜洛。”这句话,是颜司明说的。 林晞点了点头。 他望着她:“他没有给你添乱吧?” “还好。” “还好就是有了。” “小孩子嘛。”林晞的语气很淡薄,“大约是不太喜欢我跟你在一起,所以他看起来,似乎很想让我移情别恋。” “移情别恋。”颜司明抬起腿,将她微微抬高一起,俯身抵着她的额头,望着她的眼睛问,“林晞,你对我有情了吗?”记休帅技。 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地说:“有的。” 他笑:“那你不问问我对你还有没有情吗?” 她摇头:“我喜欢你就好,至于你,请随意。” 他像是没听懂,微微挑了挑眉:“嗯?” 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抱里:“颜司明……” “我不是个好女人,所以你不爱我才好。” 这样的半截话,她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抬头吻住了他。 坦白需要勇气,而林晞,懦弱得让她自己看不起。 第二日,颜氏就开始派人来查点货物,林晞忙了一天,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颜司明有应酬,林晞便回了自己家,临近过年了,她也买了许多东西回去,有给林博的奶粉和玩具,给林奶奶的暖手宝,以及给林母的按摩仪。 还买了一些年货,家里人虽然不多了,可过年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的。 大包小包地扛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移动的袋子,很艰难才爬到自己家门口,还没等敲门,袋子就“扑扑扑”地往地上掉,最后脚上都堆了一堆的东西。 她也没有管,干脆自己掏钥匙去开门。 只是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她抬起头一看,一身休闲装扮的贺立诚,正握着门把立在她面前。 他冲她笑:“你回来了。” 她却笑不出,只是微微捏紧了钥匙。 他也没在意,俯身帮她收拾她脚边的袋子,一个一个拎回去,还跟厨房里的林母报告:“是小晞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 小林博最先跑出来,他又偷吃了,唇角沾了一点红色的酱料,头发上还顶了一点菜叶子,看到林晞,他总是很高兴的,扑上来抱住她的脚,软绵绵地叫她:“小姑姑。” 林晞笑着抱起他,跟在贺立诚的身后进了屋,林奶奶也很高兴:“嗐,小丽回来了,你男人呢?” 小丽是林母的名字,林奶奶这意识已经越来越糊涂了。 林晞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顺着她的话头哄她:“就回来了。” 没一会,老太太就又忘记了这一茬,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对着贺立诚叫着林晞哥哥的名字:“多吃一点,看你都瘦啦。” 家里仍然是老样子,林母对她,依旧的不冷不热,当然了,她对贺立诚的态度也算不上好,离婚的时候闹那么一出,想她对贺家人有好感也比较难。 贺立诚是借口来看她们家人的,饭后即要走,林晞去送他。 两人站在楼下说了一会话,贺立诚便递给她一包东西。 “是什么?”林晞没有接,她有些警觉地看着他。 “放心,总不会是害你的。” 林晞犹疑着拿过来,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几个工作证,还有一张路线图。 她皱起了眉头:“这是干什么?” 贺立诚不答反问:“林晞,你想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晞不语,只看着他。 贺立诚微微一笑,放柔了声音,又说:“颜家不是污蔑你们家做假药么,那我们,就把这个罪名再扣还到他们头上去,你说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83章 怎能忘 林晞看着贺立诚。 说起来,她认识贺立诚也有很多年了,贺家在经历他们家的经济风暴之前,林贺两家是邻居,她和贺立诚,小时候也是一起长大的。 两人年岁相当。在一家医院里出生,在一个学校里同一个老师手下启的蒙,小时候,她跟在她哥哥屁股后面做小跟班。他就跟在她后面。 贺家生意失败搬走那年,她十岁,贺立诚也十岁,然而此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到林家在这一年也遭遇了贺家当年遭遇的事,贺父找到她面前,说愿意帮她,并且,照顾她这一生。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贺立诚,他立在逆光的阴影里,眉头微微皱着,带着一丝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她。 他们之间,已没有了年少青梅竹马的情谊。 就算是现在,他们结过婚,又离了婚,林晞也确定。他们之间,更没有夫妻之义。 “为什么,贺立诚。”林晞淡淡地开口,深冬的寒风将她透口而出的话冻成了白雾,缥缥缈缈在眼前缭绕,“你这样针对他们,仅仅只是因为,颜司明损了你的面子?”她说着笑了一下,在他开口之前,又补充了一句,“别把我当傻瓜,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明白。” “要弄那么清楚干什么?”他也笑了,“你只要知道,我确实是在帮你不就行了吗?” 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抱歉,还不够。这不是小事情。如果不能确定盟友的可靠,那我宁愿再等等。” 贺立诚拿出一盒烟,问她:“要不要来一根?” 林晞摇头拒绝。 他就自顾自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再开口:“林晞。你知道我们家当年为什么生意失败吗?” “不会这么巧,和颜家有关吧?”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冷:“就是这么巧,和颜家有关。其实颜家在颜司辰上任之前。在本地也只是有钱而已,颜司辰上任之后,颜家才开始急剧扩张的,而颜司辰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合作,然后吞并。” “你们林家,说白了,也不过就是当年的贺家。差不多一样的手段,一样的模式,林家身败名残裂,而颜家却永远都看起来是置身事外,不沾一丝尘埃。可是,你知道买你们家厂子的那个姓邓的是谁吗?” 林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是谁?” “我知道你也查过他,看起来,他清白得很,对不对?可是他有个亲戚,你一定没有查出来,他那个亲戚,就是你曾经就读的医学院的教授,是颜司明的导师之一。”他说了一个名字,问她,“你也认得的,对不对?” 有寒气从脚跟冒上来,慢慢慢慢地,像要把她冻成了冰。 林晞抿着唇,眼神迷茫,有好久没有说话。 还是贺立诚走过来惊醒了她,他拍了拍她的肩:“所以,我也不仅仅是帮你,我其实,也是帮自己。颜家欠下的债太多了,是时候该让他们还一点呢。” 林晞抬起眼睛:“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当初你一副完全不想沾染我的模样?贺立诚,我以为,你当初应该很欢迎我嫁给你,然后我们联合才对。” 他望着她,微微笑:“因为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太娇滴滴了,林晞,我喜欢跟有实力的盟友并肩,而不是个拖后腿的。”他的手从她的肩移到了她的脸上,最后,在她抿紧的红唇处轻轻拭了拭,“而现在,我确定,你是个有手段的,所以,加油,亲爱的。” 他说罢,笑着走了,沉沉夜色里,只余了一点隐约的风声。 林晞又在原处立了好一会才回家。 那天晚上她有些不太想去颜司明那里,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是家里有点事,就不过去了。 她也确实是要好好陪陪自己家人了。 她带着小林博,跟他玩游戏,小孩子腻她,晚上就非嚷着要跟她一起睡。 林晞笑着答应,帮他洗澡,给他讲了睡前故事,小家伙还没睡着呢,自己的电话就响了。 是颜司明。 他不知道在哪里,耳边似有呼呼风声吹过,他的声音就夹在那些风里面,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林晞突然就有些难过,顿了顿才说:“其实没有啊,就是我想陪陪家里的人。” “可是我也想你陪怎么办?” 林晞就很敏感地察觉到:“天,你喝酒了?” “嗯。”他说,听起来有些苦恼,“避不开,身上这会痒死了。” “你活该!”林晞好气又好笑。 “所以,林小姐,也陪陪我吧。” 他声音低沉,听起来,微带了一丝诱惑。 林晞挣扎了一会,就问:“那你现在在哪里?” 他沉吟了会,说:“半小时,我来接你。” 然后就挂了电话,林晞握着手机,垂眸就见小林博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那眼睛黑葡萄似的,看着只让人觉得心软。 她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 “小姑姑。”他小小的手摸上她的脸,“我喜欢你。” 很欢喜的声音。 林晞听着,眼里就落下了泪,紧紧地抱住了他。 片刻的心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变得强硬了起来。 小林博睡后,林晞穿衣出来。 林母还在客厅里坐着,小小的一盏灯,面前摊了一本书,她就在灯前对着书给林博织毛衣。 她喜欢一切手工做的东西,如今家里条件差了买不起,她就自己学着做。 林晞走过去,叫了一声:“妈妈。”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却没有理她。 “妈妈你不要不理我。”林晞蹲在她身前,将头轻轻靠在她腿上,“我心里苦,如果连妈妈你也不要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了。” 林母握紧了毛衣,眼泪落了下来:“那你就忘了以前的一切。小晞,收手吧,妈妈只要你好好的。” “可是怎么能忘。林博还那么小就没有了爸爸妈妈,看到他,妈妈能忘吗?还有爸爸,他死得那么惨,他一生珍视的东西,就那样被人毁得一干二净,妈妈,你真的能够忘得了吗?” 林母推开她,扶着桌子大哭了起来。 林晞也落下了泪,她站起来,握住了林母的肩:“妈,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的。而且,这一切,也快结束了,就要结束了。” 就算是煎熬,也不会太久了。 半个小时后,颜司明果然就来到了她家楼下。 仍然是方世力开车送她过来的,开始车子里光线昏暗,他倒也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及至到了家里,明亮的灯光下,林晞微微红肿的眼睛无处遁形,他才皱了皱眉,看着她:“这是怎么了?”记休帅号。 林晞强笑着:“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让风吹到了。”推着他只管往浴室里去,“快去洗澡吧,洗了澡,我帮你用淡盐水擦一擦。” 颜司明也确实是不舒服,就去洗了个澡出来,趁着林晞帮他拿药的时候,他又凑近了问她:“怎么啦?不会是你家里谁给你委屈受了吧?” 林晞失笑:“怎么会?”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今天我奶奶又在喊我爸爸了。” 他了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件事上,他是帮不了她什么了。 人死总不能再让他复生吧? 背着他,林晞轻轻吁了一口气。让他平躺以后,推高他的衣服,林晞看着他的背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也没多少,酒性烈。” 林晞无语。 他却笑了笑说:“正好上回还剩了些药,我就喝点酒把那药吃了。” 惹得林晞忍不住在他背上轻轻掐了掐。 红点挺多,也亏得他能面不改色地一直与她说笑。 用盐水擦拭过后,林晞找来药让他吃,他却不想,手一勾,将林晞也抱上了沙发,任她俯趴在他身上:“等下再吃。”他说,伸手撩起她鬓边的头发,“吃了那药就想睡,不好玩。” 喝了酒,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听着像是在跟她撒娇,林晞的心也跟着绵软软的,就像是盛在勺子里的果冻,颤悠悠地找不到一点支撑的力道。 她凑近去吻他,轻舔慢咬,他要回应,她伸手阻住了他:“今天还是我来。” 他的手便放到她腰上,虚虚地扶着她。 林晞低头望着身下的男人,离得那样近,能看到他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手指轻轻抚上去,一根胡碴也没有,他身上的味道总是那样好闻,淡淡的青草的香气,清冽而温暖。 她慢慢在他脸上闻着,唇瓣在他俊逸的五官之间流连,呢喃地叫着他的名字:“颜司明。” 他低低声地应。 她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那半句“我爱你”只能在她胸腔之间百转千回,冲撞得她心又酸又痛。 自此之后,她再也不能对他说这句话,也再也不配对他说这句话。 她爱他,唯愿他不知道,也不要相信。 尽管,她是真的很爱他。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你真的爱她吗? 小年节的前一天,放在临时仓库的药品全部被运走。 此后,她就不需要再天天往这边来守着了。 自从那天在颜家的团拜会上被辱之后,邓怀民就很少过来找她了,但是,他对她这边的消息却也不是不灵通。 林晞和他说:“谢谢你啦。那个仓库如果你不用就还给我留着。” 邓怀民就问她:“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嗯。”林晞想了想,笑,“走一步看一步啊。” 她没有问邓怀民别的事,不管他当初是为什么来买这个厂子。来自谁的授意,都已经是属于过去式了。 她又请邓怀民吃了一餐饭,然后才回去。 明天小年节。她和颜司明势必是不能在一起的,所以今天晚上,就是他们的小年了。 两个人,林晞也做了一桌的菜,每一样的量都不多,反正都是尝个味道而已。 颜司明回来看到了就笑她:“你做这么多菜,是打算把我们俩都培养成大胃王么?” 她也笑,说:“不是啊,我就想你以后不管吃到哪一样菜,都能够想到我。” 颜司明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话我听着就有些不对劲呢?” “嗯,当然不对劲。”她撅了撅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过年有大半个月呢,我都看不到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他笑。伸手揽住她。安慰说,“半个月,很快的。” 她是个不太喜欢分别的人,以前也是。所以颜司明倒也没起疑。 两人腻在一起提前吃了小年夜的饭,第二天,林晞就收拾了点东西搬回去了。 自那晚母女抱头哭过以后,林母看起来像是真的看开了,一切都随她去,半点事也不过问她。 林晞要给她家用她也不要,只说:“我还存了点零花钱,暂时够用了。”怕她多想,又说,“你自己也是要用钱的时候,能攒着就攒着吧。” 关系总算是破冰了。 外面天寒地冻,林晞无事做,就腻在家里陪着小林博玩,还跟着林母学织毛衣,腊月二十七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 居然是已经好些天没消息了的颜洛。 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还提了个大箱子,像是要到哪里去长住的模样。 林晞抵着门没让他进来,问他:“您这是?” 他呵着手说:“冷死了冷死了,先让我进来呀。”还探头冲着屋里面打招呼,“阿姨,奶奶,小博博,我来啦!” 林晞没拦住,硬让他个个都让他喊到了。 林母便从厨房里出来,小林博也拎着个玩具小猴迈着小短腿迎出来。 林母说:“呀,是小叶啊。”也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惊讶地问,“你这是?” “呵。”他笑了笑,“我从别地儿回来,进不去家啦。要过年了,外面吃个饭也不方便,就想着能不能来您家蹭餐饭呢。” 林母热情的很,当即说:“行啊,进来吧进来吧。”就把林晞给拎开了。 颜洛朝她扮鬼脸,笑得特得意。 林晞就在后面拍了拍他的头。 屋里头还是蛮暖和的,叶彥脱了衣服,露出里面白色的休闲装,也不嫌,就那样抱起小林博转圈圈,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乐得笑呵呵的。 林晞双手抱胸站在边上看着他,等他们终于玩累了,趁着林母不在,就问他:“说说吧,这玩的是哪一出呢。” “离家出走啊。” 林晞才不信。 颜洛身体不好,心脏的问题,所以不能太劳累,情绪起伏也不能太大,就他那身体他家里人能允许他离家出走也就怪了。 她拿出手机:“你不说,那我就给他打个电话……” 颜洛赶紧扑上来,捉住了她的手。 林晞挣开,退后了一点点。 颜洛负气说:“好吧,告诉你就告诉你。我是才从国外回来,没回去,就直接上你这来啦。” “颜洛!” 他打断她,很是委屈:“我想你了,也不行吗?” 林晞无语。 因为颜洛的意外到来,林母就又特意多做了两个菜,因而那天的晚饭就比往日迟了一点点。 吃过饭以后,天已黑透了,林晞拎起颜洛的箱子:“走吧,我带你找个住的地方去。” 林家是住不下的,颜洛没有正大光明赖下来的借口,只好乖乖地跟林母他们打声招呼,然后和林晞一起下了楼。 林晞自然不是真要找地方给他住,过年了,车也不好打,她就开出了自己的小货车:“走吧,我送你回去。” 颜洛犹豫了一下,看她态度坚决,还是上了车。 林晞没有问他要去哪里,直接拉着他往颜宅的别墅区去。 颜洛看出来了,就说:“我不回那里,我回我自己那儿去。” “你有多少天没在了?”她很好脾气地劝他,“那儿冷,听话,回家里去吧。” 仍然是把他当孩子哄的语气,颜洛乜斜了她一眼:“你会这样跟他说话吗?” 林晞不答,只笑了笑。 颜洛说:“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么?”语气特别悲愤,“他直接让人把我押出了国!要我陪爷爷奶奶,那还是他爸妈呢,怎么他就不去陪?还不怕我把你抢走么。” 林晞看他这样,想笑,到底忍住了,只说:“他不是忙么?” “哼!”颜洛撇开了脸。 林晞就问他:“那你这时候回来,你爷爷奶奶都知道的吧?” “当然。你当我真是那种不晓得轻重的人啊?他们年纪那么大了,万一给吓出个好歹,我也负不起责不是。我就是……还不想回家,所以才去找的你,没想到你比他更坏。林晞,他就有那么好?” 这个问题,林晞真是没法答,只好干笑说:“颜洛,别让我为难。” 颜洛说:“那你也别让我为难呀,他都不能娶你的,你们两个在一起注定没有结果,看着我喜欢的人这么一头栽进去,我也很为难的呀。” 林晞便笑:“那也没有人规定说,两人谈恋爱就一定要结婚的呀。” “所以,”颜洛望过来,幽幽地问“你也只是玩玩而已,对么?” 林晞一脚踩空,忙又踩回去,车子急刹停在了路边。 “你紧张了。”颜洛很笃定地说。 林晞真是无语了,遇到个学习微表情的人,真的是……压力山大。 “所以你真的只是玩玩他而已。” 她转过身,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是。” “但你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颜洛,结婚并不是两人相爱要求的最终结果。” “那你求的是什么?” 林晞没有说话,颜洛也没有再追问,他偱着她的视线望向外面,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颜宅的别墅区外了。 而就在别墅区的大门口,有一辆车驶了出来,就停在他们的对面。 车里下来一个人,拦住了从门口跑出来的女孩子。 颜司明和童彤。记叼冬亡。 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童彤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颜司明倒是挺平静的,说到后来,童彤就哭着扑到了颜司明怀里。 颜洛望了过来。 林晞也收回了视线:“等下你就进去吧,我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她很平静地说。 “你不生气。”颜洛看起来比她还难过,“看到他跟别的女人纠缠,林晞,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林晞没说话,不想惊动到对面的人,她直接关了车灯,熄了火。 这一片并不属于繁华区,如此一来,车箱里一下就陷入了一片暗沉,她的面容,都隐在了黑暗背后。 外面的两人的纠缠并没有持续多久,没一会,颜司明就将童彤带上车了。 车子重新驶回了别墅区。 林晞望着空空的街道,说:“颜洛,下去吧,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颜洛居然不太敢再撩她,只是说:“我再陪陪你。” 林晞就笑了一下。 她说:“颜洛,谢谢你,但是我不难过。”她声音很柔和,“如果遇到他,也不要说我来过。” 颜洛张了张嘴,可是一向什么都问得出来的他,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问下去了。 林晞跳下车,帮他把箱子搬下去,督促他:“打电话吧。” 看着他打了电话,然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晞才又重新上了车:“我走了。” 颜洛追着她的车子喊了一声:“对不起。” 车箱里,她回过头来,面上笑容虽淡,却仍给他灿烂的感觉。 她说:“没关系。” 颜洛就知道,她或许是看出来了。 看出他是有意让她来这里,也许并不是想让她看到这一出,但至少,也是别的,她并不太愿意看到的东西。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那样明慧而通透,颜洛忽然有些不忍心起来。 “在看什么?”最后来接他的,居然还是颜司明。 他把车子停在他身边,见他呆呆地望着来路,就有些奇怪地问。 颜洛转过身来:“小叔叔。” 他“嗯”了一声,对他硬是要在这时候跑回来的行为,居然也没有多生气,只是说:“上来吧,外面冷。” 颜洛就笑了一下。 他下车帮他把箱子搬上后备箱,姿势很轻描淡写,跟林晞的费力相比,他看起来,是真正云淡风轻的那一个。 颜洛上车后就说:“小叔叔,我刚刚看到你了,你和那个童彤。”然后他就问他,“你是真的爱她吗?爱林晞?” 章节目录 第85章 相隔天涯 没有什么事做,林晞回家后很早就洗洗睡了。 她最近特别犯困,感觉不管怎么睡都是睡不够的模样。 也许这是要把之前她没有休息好的觉都补回来? 睡了也不知道多久,林晞被Blake的声音吵醒,那时候她还在做梦,听见这个电话铃声只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颜司明带她去听BLAKe的演唱会,回来的路上包包被偷,两人穷得连加油的钱都没有,南加州骄阳似火的天气下。她和颜司明只有相顾傻笑。 笑着笑着就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idon'twannaberight,idon'twannabestrong ijustwannahold'tiltheheartbreak'sgone 声音很近,睁开眼睛才发觉是床头柜边自己的手机铃声。 她伸手拿过来,按了接听。声音还是含混而朦胧的:“喂?” “睡了?” 她“嗯”了一声,叫他:“阿颜。”仍是旧时的口气,带着些撒娇的味道。 那头于是一下就沉默了下来。 林晞终于想起,她现在不是在学校,和他也不是相隔了很远很远的大洲大洋,她迅速坐起来,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了句:“抱歉。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他“嗯”了一声,说:“我在你家楼下。” 林晞惊讶,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二十五分。 对于生活一向规律的他来说,这么晚还出现在她家门口,实在是太难得了。 林晞随便披了件衣服下楼去,颜司明果然就在她家楼下。脚下堆了好几个烟头。显然来了也有一会了。 “看着你家里都熄灯了,一直在想还要不要吵醒你。” 林晞笑了笑,望着他:“有事吗?” 他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在她脸上碰了碰:“上车吧。外面冷。” 深冬寒夜,确实是还蛮冷的,林晞没有多说,跟着他爬上了他的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怕她冷,颜司明还给她找了条薄薄的小毯子出来,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才又摸了摸她的手:“好了,有些暖和气了。” 但其实,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冷。 林晞垂下头,双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不停地揉搓着。 他也没有拒绝,就那么看着她好一会才说:“颜洛回去跟我说了。谢谢你,他的确是偷偷跑回来的,就给我爸妈留了张纸条子,要不是你把他送回去,今天家里只怕就不消停。” 林晞说:“没关系。” 两人就又沉默了。 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压抑,颜司明摸出烟,想要点,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林晞看见了,说:“没事,你抽吧。” 他笑了笑,说:“算了。”然后看着她,“你看见了?” 她说:“什么?” “我和童小姐。” 她说:“是啊。”大大方方的。 “不问什么?” 林晞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为什么?” 林晞笑:“我认得清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是什么?” 林晞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就问她:“那如果我也结婚了呢?”记叼冬技。 她反问:“你要结婚了吗?” 他说:“也许吧。” “那我恭喜你,如果你邀请,我一定给你准备个大红包。” 颜司明淡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在谢谢你?” 她说:“随便啊,反正有回礼的嘛。” 两人都笑,然后别开了头,望着外面荒凄的夜色没有说话。 颜司明终于还是点了一根烟,因为没有开窗,于是整个车里面,都是那股子呛人的味道。 林晞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干什么,就告诉她婚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想要第一个告诉她? 她没有问,不是不敢,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也没有再说下去,两人就那样沉默着坐了将近半小时,然后林晞说:“好晚了,你回去吧。” 解了毯子去开车门。 却猛不然被他拉住,还未反应过来即被他扣住了后脑。 他倾身过来吻着她,吻得粗鲁而霸道,带着凶猛的力道,像是要把她吞进去,就此融进他的骨血里。 两人唇齿相碰,疼得她忍不住想要叹息,可林晞没有挣扎,她顺从地闭上眼睛,然后也紧紧地搂住了他。 这哪里是在接吻,更像是在彼此撕咬,赤裸得那样让人绝望。 他放开她的时候,林晞觉得自己嘴唇都是木的,她轻轻揉了揉,苦笑着说:“再见。” 他说:“别跟我说这个词。” “那好吧。”林晞从善如流,“Bye。” 她挥挥手,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上到楼上以后,她没有开灯,躲在窗帘的后面看着他,他的车在下面又停了许久,久到她的腿都有了麻木感,然后尾灯闪了闪,车子无声地驶入了黑暗里。 早上醒来,林晞眼下就多了一层青影,林母问她:“是一个人睡不暖么?” 她房间里,没有开暖气。 林晞摇头说:“没有,是睡得太早了,半夜醒来就睡不着。” 林母便叹气:“年纪轻轻的,还失眠了不成?” 林晞没再接这茬。 那是除夕前的最后一天,林家也很应景地去街上采买了许多东西,如今林家失势,过年来往的亲戚肯定是不会多的,但林母还是买了许多了果碟,林晞是只要她高兴就好,一年一回的事,买就买吧。 连小林博也得了许多东西,高兴得在车上蹦了许久。 年三十夜里,林晞一家在楼下应景地放了几个冷烟花。城市其他地方倒是挺热闹的,政府几个烟花燃放点,此起彼伏地不停有漂亮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林晞抱着林博,教他数天空中烟花汇成的花朵,一朵两朵……十朵,他学起来倒也快,1、2、3、4数得有模有样的,只是5和6他总是会时不时地忘记。 年便在这样的记数里过去,虽然冷清,可到底无知的孩子还是觉得挺快乐的。 正月里拜访了几家亲戚,然后一家人商量了下,林家几口人就干脆去了乡下老家。 久未回去,乡音已改,就是故乡也没有几张认得的面孔了。他们住在镇上的酒店,每日里就看看小镇的热闹繁华,不曾想,有一天林奶奶居然认出了她旧时的一个小姐妹,于是又在那个林奶奶的姐妹家里盘旋逗留了好几天。 等到回城的时候,已是正月十五临近,林晞这几日都没有开手机,一开,里面的信息爆了棚,有许多颜洛发的新年问候,也有昔日同学送来的新年祝福。 林晞选了几个回复,然后又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正月十五一过,一个消息就在本地商圈中不迳而走。 颜氏的现任当家人颜司辰,与外界失联。有可靠消息,他是在元宵节前去美国探望父母的飞机上不明身份的人带走的。 带走的具体原因,不明。 正月十六是交易日,颜氏旗下的相关股票都是大幅下挫,然后这原本还是小道消息的消息,很快,就登上了财经新闻版面的头版头条。 林晞依旧没有出门,她也没去找过颜司明。 当然了,他也再没有来找她,甚至于,也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外面因为这场开年的大戏而沸沸扬扬,林家却是特别安静。元宵过后,邓经理也终于回来了他给林晞他们家带许多山货和野味,还带着他的儿子女儿来给他们拜了年。 两家人头一回坐在一起,吃了一餐特别和谐的饭。 饭后林晞送他们回家,邓经理的一双儿女走在前面,林晞就跟他走在后面。 两人说了几句家乡的风物,然后邓经理小声告诉她说:“我在我们那边听到一个消息。” 林晞微微颌首。 他压低了声音:“有一个在这边跟着阿成混的年轻人,过年没有回家,阿成出事后,他给家里电话也打得少了,就除夕的时候打了一个,听说,声音还有些不大对。” “怎么个不对法?” “很哑。他自己说是感冒了,但是他们家里人说好像是故意的,像是在躲什么人一样。他们因此很担心,都说年后要过来看看他。” “来了吗?” “被我劝住了,我说我会帮他们找找他的。” 林晞点了点头:“地址和电话都问到了么?” 邓经理就从袋子里抽出了一张纸,交给她:“你说,阿成会不会……?” “不知道。”林晞的语气很淡,“您回来后也就当不知道,不管谁问起他,您都说他已经下葬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 “明叔,我不想你出什么事。”她将那张纸握在手中,“您家敏敏还在读书呢。” 敏敏是邓经理最疼爱的女儿,听到她这么说,他果然就有些犹豫。 “回去吧。”林晞看到明明和她哥哥都停下来,正在等着他们。 “那你小心。”邓经理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林晞笑了笑。 她没有再往前走,就立在那儿,看着邓经理走到儿女之中,然后他们挽起他的手,慢慢走远了。 “看到别人还能有这样的天伦之乐,是不是很羡慕?”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突然响起。 林晞微微抖了抖,但她没有立时回头,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敢看我了么?”那个声音还在问她。 她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微微笑了笑,笑得凉薄而冷淡:“颜先生。” 她称呼他,像是很久以前,他们素未相识,也像是误会丛生的那时候,她与他,相隔天涯。 章节目录 第86章 撇清 颜司明微微勾了勾唇角,笑得嘲讽:“就这么急着要撇清关系了么?” 林晞说:“抱歉,我只是不想再自取其辱。” “和我在一起,对你来说一直都是种侮辱?” 她微微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 颜司明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只有23岁,或许称呼她为女孩子更加妥当。三年多前。他认识她,那时候,她还没满20岁,唇边总是带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给人的感觉是,可爱得还有几分不解世事的天真。 他给她们上解剖课,对着尸体。一群女生都吓得瑟瑟发抖,只有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 后来他问她:“你不怕吗?” 她说:“我怕呀!”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所以我就使劲看你。” 她曾经用她近于天真的诚实俘虏过他的心,现在,同样还是这样的诚实,被她用作了来对付他和他家人的武器。 颜司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 一切都真相大白,她重新回到他身边,不过是想要利用他而已。 可笑,他曾经几乎要相信了她的柔顺和温柔。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们相对而立,她对他,似乎连最后一点应付的耐心都没有了,沉默了一会便问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颜司明说:“来看看你。” “然后呢?” “然后再顺便告诉你,贺立诚那个人狼子野心。你跟他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小心,最后被他吞得寸骨不剩。” 她笑:“这是警告?” “不。”他面容冷冷,淡声说,“是对你的最后的忠告。林晞,我曾经对你手软过。但是以后,再不会了。” 她顿了须臾,说:“我等着。” 紧了紧围巾,林晞绕开他,迈步离开了。 心里却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过来。 以他的骄傲,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她所设计的后,只会默然承受,然后不动声色地去想对策。 不管是耀武扬威还是妥协哀求,都不是他的风格。 当然,林晞很快知道他为什么来了。 在她的家里,还等着一个人。 林晞一进门,她妈妈就跟她说:“小叶来了,在你房里等你。” 所以她立即就确定。颜司明,应该是来抓颜洛回去的。 在外面遇到她,只不过是意外。 林晞推开自己的房门,颜洛就坐在她的坐上,靠着桌子,正在翻她放在桌上的一本书。 没有暖气的房间冷得像是个冰窖,她笑了笑,语气温和:“为什么不在客厅等着?这里面很冷的。” 颜洛就放下书,看着她:“你做的那些事,你妈妈他们也都知道吗?” “我做了什么事?” 颜洛哼笑了一声:“利用我小叔叔对你的同情和喜欢,在购进的药品里掺进了仿冒我们颜氏的假药,然后一纸举报信递上去,让我们百口莫辩。林晞,你就不亏心吗?”他说着眼里就含了泪,但他偏不让它们落下来,就那么硬生生地憋着,看起来,倔强得让人疼,“亏我以前还那样喜欢你,觉得小叔叔眼光也没有差到底。” 他说着冲过来,像头蛮牛一样,一下将她抵到门框上:“林晞,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你告诉我,他不是那样的人!” 林晞望着他,眼里透出了一点悲哀,她抓住他的胳膊,缓缓地说:“颜洛,半年前,我爸爸被曝出因为制售假药的事情泄露而自杀,那时候,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模一样的。我不相信他会做那样的事,所以我要帮他,我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前途,甚至放弃了……我就是想要帮他找到一个真相。现在,你既然不信,那就去帮他找证据,不要来找我,找我,你不觉得是为难我吗?我查到的所有的证据,指向的可都是他!” “你有什么证据?”颜洛的眼睛红了,“你的证据都是陷害!” “是陷害吗?”林晞笑了,“可至少,我没有陷害他。而且你觉得,就凭你小叔叔对我的喜欢,我有那样大的能量,能把你爸爸陷害进去吗?颜洛,别太看轻了他的力量,他二十二岁进入颜氏,二十六岁掌权到如今,你觉得,有谁可以真的陷害到他?”记土木才。 颜洛慢慢松开了她:“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林晞有些疲倦地叹了一口气,“你走吧,以后我家里,你不要再来。” 颜洛的嘴唇抖了抖。 林晞推开他,打开了门。 林母坐在客厅中,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们两个。 颜洛头一回离开,没有跟他们打招呼。 下得楼来,他的叔叔颜司明在等着他。 “上车吧。”他说,眼里一片温和。 “小叔叔。”颜洛眼里的泪终于落下。 “没出息。”他笑了笑,伸指替他拭干了眼泪,“哭什么呢,天还没有塌下来。” “可是爸爸他……” “他的身体还撑得住,他不会死在那里面的。” 颜司明说得很平淡,但语气是无比笃定的。 回到颜宅,往日总是热热闹闹的大宅门,这会儿却是安静得可怕。 家里有客人,是童家母女,他们正跟颜司明的大嫂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场面僵硬。 颜司明带着颜洛走进去,打过招呼后就回头:“颜洛,先上楼上去。” 颜洛犹豫了一下,看几个人都面色沉重,他深知自己留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只好转身独自上了楼。 却没有进房里去,就窝在二楼梯口处听着下面的动静。 颜司明在另外一张空沙发上坐下,是童母先开的口:“你大哥的事,有眉目了吗?” 颜司明说:“还没有。”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有人应和她。 童母也没有太尴尬,看了一眼勾着头不肯出声的女儿,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一样由精致的包装盒装着的东西,推到颜司明面前:“我刚正和你嫂嫂说呢,你家里现在事情也多,就依你原先的意思,这个订婚的事,不着急。” 颜司明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很痛快地说:“好。” 倒是颜大太太在边上带着怒意地喊了一句:“老四!” 颜司明摆了摆手,只是看着童母:“童太太还有别的事吗?” 这就是在逐客了。 童母面红耳赤,拉起了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童彤的手:“没什么事,我们走了,你们有事,你们忙。” 童彤抬起头,哀怨地看了颜司明一眼。 不过颜司明没有理她。 等她们走后,颜大太太一掌拍在桌子上:“老四,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们?想当初你哥他还没有出事的时候,他们哪天不上赶着往我们家里跑,现在出事了,就巴不得越快撇脱越好,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 她越说越生气,平素养尊处优教养极好的一个人,也忍不住刻薄了起来:“再说了,那天晚上,要不是他们家自己不要脸,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主动提到订婚的事,让你下不来台,我们会跟她们说订婚?你哥为了这个还打了你,真是太岂有此理了!” 颜司明垂着眼,默然听着,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说:“其实也没什么,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 “就你还这么想得开。”颜大太太说着掉下泪来,“可他们这也太势利了点,你哥他那只是被请去协助调查,这案子还没定性还没有开审呢,他们就这样迫不及待了!” 说到后来,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迫不及待的,其实不仅仅只有童家人,他们自己家的人不也是这样么? 颜三就直接找理由跟颜司明和她吵了一架,然后一家人全搬了出去! 其实不管是童家还是颜三他们,如果颜司辰只是出这事,他们还不会这样的,关键是,颜司辰不但出了事,他身体还不行了。 他罹患癌症的消息,几乎是和他出事的消息一起传出来的。 “狼子野心,都是狼子野心!也不想想,你大哥这些年,是为了谁才把身体折腾成这样的?现在他落难了,他不想着好好帮他一把,齐心协力把难关渡过去,就想着夺权!夺权!” “大嫂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在,他们的图谋能不能实现还是两说呢!” 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也没有豪言壮语,可奇异地,颜大太太也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自家丈夫最看好的弟弟,年轻的脸上眉目冷凝,犹如结了一层霜,便是连声音也是清冷得像是淬了冰雪一样。 她曾以为他还不够成熟,可现在,她忽然发现,他其实已经可以撑起这片江山。 她迅速稳住了自己,抹了抹泪,说:“我知道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事,就只能拜托你了。” 颜司明笑了笑。 他哥哥选中的女人,果然是有她独到的地方的。 把颜洛送回家,又安抚好后颜大太太后,颜司明就走了出去。 方世力在车上等着他:“那几位股东已经约好了。但是刚刚和林氏签的合同被放出来了,外界对我们批评很多。三少打电话过来,说如果您方便的话,还请您去公司一趟,股东们要听听您的解释。” 林氏,林晞。 颜司明听着,手指微微曲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针锋相对 车子开了好一会,颜司明才冷淡地说:“按原计划行事。” 这就是不打算理颜三了。 方世力应了一声,车子拐了个弯,直接上了主道。 颜司明赶到约好的饭店的时候,股东们都已经到了,看到他进门。他们都纷纷迎上来:“四少。” 他微微颌首,彬彬有礼地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仔细看了一下,约见的股东,毫无例外。全都到齐了。 他们脸上也有显而易见的忧虑,因此直接开门见山,问:“大颜的病,是真的吗?” “大颜”是亲近的人给颜司辰取的昵称。 这些股东。算起来,跟颜司辰交情还是很不错的了。 “是真的。”颜司明没有打算否认,他站起来,哥哥进去之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我了,他说着回头。 方世力走上来,他手上,端着一个由颜司辰签发的代理权交接文件。 上面很清楚地写着,在召开新的股东大会选出新的继任人选之前,他将颜氏所有的事务,全权委托给颜司明处理。 方世力把文件给股东们都看了一遍。 等他们都看完后,颜司民站起来先冲着所有人都鞠了一个躬:“公司现在虽说算不上是生死存亡,但也是到了很危急的时候,所以我很感谢各位今日能够过来。我知道,你们或许对我继任会有疑虑……” 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推开,颜三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老四。我们不是有疑虑,而是非常怀疑,你能不能撑起颜氏这杆大旗!” 表情严肃地说完这句话,颜三也跟其余人等先打招呼。记役休亡。 “黄总,你知道您家里最近要嫁女儿呢,事情很忙,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过来了。” “贺董,您是特意从国外飞回来的,我知道,谢谢。” …… 比起颜司明,已经在颜氏任事好些年的颜三,跟这些股东更加熟悉,也对他们更为了解。 所以他的问候里,就更显得熟络与亲切了许多。 方世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颜司明却依旧面无表情,身上既没有被探破行踪的愤怒,也没有被对手抢先了一步的紧张感。 颜三招呼打完以后,才再度看着他:“老四,现在大哥还在里面,你就这样开始招揽人心跟我们兄弟分心,真的妥当吗?”倒打一耙之后。他就提出了他的质疑,颜三的助手将一个笔记本打开放到他面前,被他转推到颜司明面前,“你看看现在网上这些新闻,如今我们公司是负面聚顶啊!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初硬要跟林氏签的这个这个合同,那会我就跟你说,这样趁人之危不妥当,如今怎么样?这都是话柄,都成了我们公司垄断和欺压别的公司的证据!造成这么大的后果,我让你回公司解释一下你都不愿意,老四,大哥不在,你就真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么?” “看来三哥今天是有备而来,那还有什么指控,不防就一起说了?” “这怎么能说是指控?”从颜三身后转出一个人,他是颜氏公司里的一个副总,也是颜司辰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你可知道,为了替你抹平这件事,我们公司做了多么大的让步?林小姐都已经准备召开记者发布会了,我们为了安抚她,不得不宣布和林氏达成合作,颜氏药业将在未来三年内助阵林氏制药的研发和经营!而且你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吗?你色令智昏被人设了美人计都不知道,四少,我是真心觉得,你还是回你的学校比较合适!” 另一个副总这时也站了出来:“我也觉得,四少你到公司做了三个月,请问,除了弄出一个现在已经臭名昭著的林氏不平等合约,还做了什么事出来没有?任性妄为,一意孤行,请问各位,你们就想把你们的未来,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吗?” “三少还有两位副总何必这么急着跳出来?法院就算要定罪,至少也要让被告申诉两句吧?” 颜三目光冷沉:“老四这是有话要说了。” “当然,如果三哥不急的话,我的确有几句话想说。” “哼,我急什么?我是怕你太急了。” 颜司明淡淡一笑,没再跟他做口舌之争,他面向众人,神情平静:“刚刚三哥说了很多,其实主要就是两点,一,和林氏的合同,现如今被人所诟病,二,是我进入颜氏以来,毫无作为。” “现在我就来解释两点,首先第一,林氏的合同,当时签订是建立在双方平等且自愿的基础上的,并不存在任何欺压或者说是垄断的说法,这里,有林氏现任的当家人林晞小姐的谈判录音为证。” 颜司明微扬了扬手,他身后的方世力即拿出一个录音笔样的东西。 他在上面按了个按扭,很快,整间屋内只听颜司明在问:“这个条件,你真的能接受?” 林晞带点苦笑的声音:“你愿意为我冒这个险,我为什么就不能作点让步?反正按现在这情况,到最后还有大半是卖不出去的,与其明珠蒙尘,还不如转给你们,哪怕不赚钱,可至少,我爸爸曾经的心血没有白费。” “唔,的确是有些冒险,不过我相信,市场上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你们的。” “谢谢你。” 后面是一大段两人就市场推广所做出的看法,没有什么太实际的意义,方世力就按断了。 颜司明眉眼未抬,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录音,发生在我和林小姐之间,从里面大家完全可以看出,林小姐当初之所以把那批药卖给我们,就是因为她相信,以我们颜氏的力量,能够对林氏的声誉有所挽回,而作为条件,她将那批药品低价转让给了我们颜氏。” “第二,就是刚刚三哥说的,我进颜氏三个多月,几乎毫无建树。我不知道,一个优秀的经理人,到底多久可以让一个成熟的大企业在短短三个月内看到成效,或者我换个说法,到底有没有必要,为了凸显自己的成绩而故意作出一些让人侧目的改变?不过我在这里,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事实上,我在颜氏,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至少,我知道我们颜氏在药品管理的漏洞在哪里,同时我也知道,建成、辉跃几个药品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过去的三年里,以甚至和市场平价药店零售价相等的价格售药给我们颜氏,但是却没有人发现,或者说改变这一现状。原因呢?要我明说吗?” 室时一时哗然,颜三脸色沉得能滴得出水来。 林晞并没有出门,但是,她还是很快就知道了颜氏这场精彩的“兄弟内斗”。 是贺立诚告诉她的。 两人在晚饭后约在了上次的小酒吧里见面,她到了后,贺立诚似笑非笑地递给了她一个东西。 林晞听后,眉头微微皱起来:“哪里来的?” “颜司明在股东聚会上拿出来的,林晞,这个不是假的吧?” 她又仔细听了一遍,冷淡地说:“不是。”微微闭了闭眼睛,很是恼恨,“没想到,他其实从来没有信过我。”抬起头,“所以接下来,估计我们要调整计划了,我恐怕,他录下来的,并不只有这一点点。” “那你到底和他还说了什么?” “很多。”她看着贺立诚,苦笑,“你以为,他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他和颜洛一样,可都是学过微表情的人,纯粹撒谎,在他面前就是找死!” “可是你也没有骗过他不是吗?” 林晞针锋相对:“如果我没有骗过他,那颜司辰是怎么进去的?放在颜氏仓库里的那一批假药又是怎么被调包的?贺立诚,”她无比烦躁地说,“别质疑我!难不成,我还会去帮着他们不成?我牺牲这么多,就为了把对付我的武器送到对手手上?”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贺立诚连忙安抚她,“我这不也只是问一问吗?”叹口气,他又说,“颜司明怎么说也是颜司辰看中的人,如果真那么不堪一击,我们倒是要小心了。如今这样,恰恰能够说明,颜司辰,的确是情况很不妙。” “他病了,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医生进去复查过,确认他已经是肝癌晚期,按照正常推算,明年的新年,他应该是很难看到了。” 林晞冷冷地:“还有一年的时间呢,颜司辰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他当然不是。”贺立诚笑,笑得特别欢愉,“可难道我们就是好对付的吗?尤其是你,”他说着,手指轻轻抚上了林晞的侧脸,“作为对付颜司明颜四少的终极武器,你准备好了吗?” 林晞拍开了他的手:“如果你还继续把我当作合作伙伴,我希望你能对我尊重一点。我曾经有求于你,可是现在,颜司辰被送进去了,我的仇算是报了一半,倒是你们,要想心想事成,倚仗我的地方还多着呢,所以,别对我动手动脚。” 林晞说罢,站了起来:“什么时候要我出手,一个电话就行,为了稳妥,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私下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对阵 贺立诚拉住了她的手:“那么激动干什么?”见她望过来,连忙松开,“oK,oK,是我冒犯了。我道歉,好不好?” 林晞看着他,无声地沉默了一会后,又坐了回去。 “对不起,”她揉了揉额角,吁了一口气,“是我失态了。” 贺立诚声音很温柔:“没关系,我能理解。” 她忍不住笑:“你能理解什么?” “第一次做坏事嘛,总是有心理压力的。” “所以,你也认为我做的那些都是坏事?”这话好说却不好听,林晞很快调整过来,她揉了一把脸,“抱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知道。因为你是真的喜欢他嘛。”贺立诚也笑笑,“感情总是累人的,往后,你习惯就好。”又叹气:“女人就是容易心软。这还没有正式开战呢,怎么,就已经不忍心了?” 林晞冷声:“我没有不忍心,只是不太想过多地牵连无辜而已。” “无辜。”贺立诚似乎觉得很好笑,“在你看来,颜司明是无辜的吗?” 林晞沉默。 她不太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便皱了皱眉头:“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要讨论他无辜不无辜吗?” “呵,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听听,对这份录音,你有什么好应对的办法么?” “你们问我?”林晞很惊诧,看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你和颜三筹划那么久,可别告诉我,就这样轻易地让他打败了吧。” 贺立诚挑起了眉头。 面前的女人,脸上已经露出了微微的退缩之意。 他心里很不屑,就这么个货,居然也想傍在他们的身边得些渔翁之利,可不管怎么看不起她,这会儿总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所以贺立诚脸上依旧笑得温和:“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总是你不小心留下来的话柄,还是要你出面来解决才好么。” 林晞沉默了下来,垂下眼睛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颜洛之前因为好奇,在我那儿做过一段时间的事。我知道他有个同学,很会模仿其他人的声音,几乎是惟妙惟肖。”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下去,人精如贺立诚,自然一下就明白了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想了想,他抚掌笑道:“很好!”看着林晞,“不管真假,放些出来,搅乱一池春水,好,很好。” 林晞笑了一下,笑意未见眼底。 她站起来:“我得走了,有什么事,再联系。” 这一回,贺立诚没有再拦她。 林晞走出酒吧,只觉得被里面暖气熏得昏昏然的头脑蓦地一清,不由得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停留,她直接拦车离开。 三天后,颜三派了他身边一个人过来接她,林晞跟着她一起去了林氏,在车上的时候,她收到了贺立诚发给她的一个视频。视频并不长,看场景是在颜氏集团公司的总部会议室里,人数不少的房间里,却静寂异常,林晞听到一个声音在问:“阿颜,你真要这样做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逼林氏直接宣布破产啊。” 是她的声音,凄楚而无助。 而后是另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用一种十分冷酷的腔调回答说:“林氏早就应该破产了,不是么?林晞,你这人就是这点不乖,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你和你爸爸早早就同意把林氏卖给我们,那不是,后面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么?” 贺立诚手段了得,很逼真的声音,连她本人,不,或者就是颜司明听着都会弄不清楚真假吧? 颜三关掉了声音,看着颜司明,沉声说:“这是我们的人刚刚从媒体那截获下来的东西,老四,难道你不应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吗?” 镜头转过,林晞终于看到了颜司明,他坐在最前面,垂眸安静地转动着手上一支笔,只是嘴角紧绷的线条,还是泄露了他的一点点情绪。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贺立诚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准备好了吗?该你出场了。” 林晞关掉手机。车子也在这时候恰好停下,就停在颜氏集团办公楼的停车场里,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气派的楼宇,以一种昂扬的姿态,挺立在世人面前。 看她一直没有动静。身边的人不得不提醒她说:“林小姐,到了。” 她点头,迈步下了车子。 这是她第一次来颜氏,这栋宏伟的大楼里,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显得精致,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林晞看来,这样无微不致的的精致里,却也透着无所不在的冷。 颜三的助手,直接领着她上了二十六楼,出了电梯后,他回身停步:“林小姐请在这里等一等。” 她站在原地,等着,看到他径直进了会议室里面,然后没多久,那间古色古香的大门再度打开,从洞开的大门,林晞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也是最中间的男人。 四目相对,皆是一色的平静无波。 并没有想象中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林晞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或打量或鄙夷或是静静旁观,唯颜三站起来。朝她笑了笑:“林小姐,这边坐。” 林晞谢过,走过去在他身后的一个位置坐下了。 颜三本还想跟她寒喧一二的,但有人忍不住,迫不及待就问出来了:“好了,既然正主来了,直接进正题吧……林小姐,现在我们这里有两份录音,你能确定,哪一份是真的吗?” 然后房间里,先后放出了两份录音。 同样的一件事,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内容版本。 听完之后,刚开口说话的那位又问她:“林小姐能确定吗?” 林晞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只能确定,我和颜司明先生从来就没有进行过这些对话。” “所以,两份都是假的?” “至少,我不记得我们有过这样的对话。” 她答得很谨慎,但还是让场上起了喧哗。 有人说:“竟然都是假的。” “还真是像啊!” “四少真的是……” 林晞微垂着头,颜三道行也是高的,虽然心里面已是志得意满,可脸上愣是作出了一副皱眉叹气的模样,以慈爱长兄略带些失望的神色看着自己对面的堂弟。 颜司明半垂着眼睛谁也没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那样笃定而淡漠的神态,让颜三胜利的感觉都不由得失了些味道,眼看着众人怀疑的气氛越来越浓,他欠了欠身,抬起手微微往桌下一压,环视了一圈后才问颜司明,声音沉痛:“老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颜司明口气淡淡:“对于这件事,我没什么可说的。”他说着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晞,“只是林小姐不记得,并不代表她没有说过,也许,我会再找些东西出来,让她记起她曾经说过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她曾经说过什么”,明明再平常不过的话,林晞心下却陡然紧了紧,似乎硬是从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道的味道。 警告,也或者说是,他的提醒。 林晞悄悄吸了一口气。也用同样淡漠的语气说:“那我等着四少的提醒了。” 一时间,机锋满布。 颜司明用一句话,在许多人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当天的投票结果,自然也并没有如颜三的意。 最关键的人,仍在观望。 会议拖了很久。气氛沉闷,最后简直是不尴不尬地散了场。 会后林晞跟着颜三他们一起走出去,尽管会上表态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不得不说,颜三这段时间的手段还是见了效果,跟在他身后的人算是人数众多。 反观颜司明那边,冷清寥落,加上他的助手也就是四五个人罢了。 两拨人在门口相遇,颜三正色对颜司明说:“老四,颜家的基业不是给你玩的,你若喜欢,X大学还缺个教授的位置,你不防考虑考虑。” 颜司明一笑,一如往常的清峻温润,不急不徐地说:“三哥记得这话就好。” 微微致意,十分周到地请颜三这一行人先行。 林晞混杂在其中,行到他面前的时候并未停留,反倒是颜司明突然出言叫住了她:“林小姐,能和你单独说句话吗?” 林晞有些惊讶,抬起头看了前边的颜三一眼,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别的,他脚步未顿,不一会就已走得远了。 林晞落了下来。 颜司明带着她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依旧延续了颜氏的奢华精致风,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医药泰斗,济世流芳”,纸质已有些泛黄,字体却劲瘦俊逸,跌宕起伏,仿若要从纸背飞跃而出。 颜司明进屋后并不急着同她说话,放下东西,略卷了卷衣袖便去倒水泡茶。 林晞无事可做,便只能盯着那一幅画来瞧,越瞧越觉得字上的印章特别眼熟,再细看,可不就是“程雪未”么? 纸质发黄,很有些历史的厚重感。林晞立在那儿,想程雪未是清时名医,同时也是有名的书画大家,据说他开出来的每一张处方都是艺术品,后因战乱,他的手书存世甚少,林晞还只是在上课的时候,从老师的电脑里看到过一张复制品……这字要是真的,怕是值老钱了吧?颜家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任挂在办公室中…… 正胡思乱想着,忽地耳边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很好看?” 声音很近,林晞回头,发现颜司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来了,双手插兜,正静静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89章 自此以后,再不容情 他神色平淡,目光沉静,到这种时候了,他反倒是显露出了特别的平和。 哪怕是假象,也让林晞稍微松了一口气。 微微退后一点,林晞说:“程雪未虽是医学泰斗,可也堪称书画大家,他的字,自然是好看的。” “有点眼光。”颜司明淡声说,伸手一指,示意她在茶桌边坐下。 彼时水已沸腾,他从茶罐里挑出一点茶叶。抬手泡茶。 看到颜司明用的这一套茶具,林晞才陡然觉出自己家的寒酸,他手上的紫砂茶壶怕已是有些年头了,被茶水温养无数年月,已是养得温润透亮,表面上泛着柔和的微光。 泡一盏茶,茶还未入口,便已有清茶扑鼻,令人舒适。 他们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只闻茶香袅袅。 林晞看着放到面前的茶,这是他们之间少见的平和相处的时刻,可她并没有觉得多轻松,因为这种平和,更像是风暴来临之前的预兆,在沉寂里,自有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不尝尝味道么?”颜司明饮了口茶,问她。 林晞便捧起茶杯,很给面子地赞了一声:“好茶。” “去年秋天采的铁观音,据说因为生长和采摘期都遇到难得的好天气,所以味道比往年的更甚。”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话风转变得毫无征兆,“我三哥,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饶是林晞早有准备,仍是忍不住心尖尖跳了跳,顿了顿,才道:“总之不会是这样的极品铁观音。” 她自以为答得俏皮,但颜司明半点欣赏的意思都欠奉,只是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如果他给你的,我也愿意给你,甚至给你的只会更多,你会收手吗?” 林晞也看着他,微偏了头,过了好一会。才问:“您这是,想用更大的价码,收买我吗?” “随你怎么想。” 他的目光专注,里面不易察觉地交错着希冀与黯然。在这样的注视之下,林晞觉得自己连强笑都有些艰难。 索性面无表情,回答说:“我觉得有些真相,比任何东西都要可贵。”她站起来,“抱歉,我还有事,得先告辞了,谢谢你的茶。” 颜司明也起身拦住了她。 他侧身,忽然凑到她身边,林晞尚未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袋,几乎是迅雷之势,从里面摸出了她的手机。 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显示正在收音。 颜司明并没打算听她录了些什么,只是寡淡着脸把那一段删掉,然后回身蓦地用力。手机被他甩了出去,打到墙上,又被反弹回了地面,发出惊天动地一般的“呯”地一声。 手机四分五裂摔成了几瓣。林晞吓得几乎麻痹,连惊叫都忘了,只是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都落进了一个怀里,颜司明双手用力地掐住她的肩,抓着她不断后退,直至将她抵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才俯身望着她:“为什么?” 并没有多么咄咄逼问,但他眼里的失望和恨意却是再未加任何掩饰。 林晞抿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能接受颜三的合作却不能是他。 他并没有对不起她过,但是,她就是一直不断地在排斥他,排斥他…… 她撇开脸。他强行将她掰过来,挨近了她耳边,低声说:“林晞,让我恨你。你会后悔的,信不信?” 这次她答了,哑着声音,说:“我信。” 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他望着她,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下巴,那样温柔而温和,却让她后背的汗毛都忍不住立了起来。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被敲响,跟着就是门把轻旋的声音,林晞微微变色,发力想要推开他,颜司明却陡地用力俯首,吻住了她。 他的吻气势汹汹,凶狠得可怕,就跟他抓在她臂上的手劲一样。没一会,林晞就被他吸得唇舌发麻。 门终是被打开,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了句:“呃,抱歉,打扰了。” 林晞大睁着眼睛,透过颜司明的手臂,她看到他的助手淡漠的毫无歉意的脸,还有洞开的大门外,望过来的好奇的视线。 外间都是颜氏的员工,他们大约是被那声巨响所吸引,却没想到,开门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副香艳缠绵的情景。 不用怀疑,林晞很肯定,不需要她从这里走出去,她和颜司明吻得难分难舍的事就会传到颜三的耳朵里去。 或许。这才是他的目的。 把她叫住的目的。 房门慢慢阖上,遮住了外面全部的视线。 林晞闭上眼睛,她没有再挣扎,豁出去似的回抱住了面前的男人。他的气息干净清冽,从来都是她喜欢和怀念的。 这样的亲密接触,或许是有一次少一次。 林晞不愿意错过,她干脆放软了自己,投入其中。 她的顺从似乎是取悦了他,颜司明的动作也慢慢温柔了下来,该掐为抱,紧紧地搂住她,舌尖轻轻在她唇齿间搅动,吻技好得令人舍不得就此结束。 不知不觉都有些情动,难以自制的感觉。 终于,还是颜司明先放开了她,他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喘着气,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又沉又哑:“就此放弃吧。” 林晞问:“什么?” “还要跟我装傻?”颜司明微微放开了一些她。“林晞,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从我三哥身上图谋什么,可是我必须告诉你,你成功不了。” 她未置可否,望着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虽然他话说得再坚决不过,看起来,也是半点都不焦急的模样,但是这段时间,他未必就真的过得好。 胡子都长出来了,已泛了青,像他那样注重个人卫生的人,竟然忘记刮一刮。 “胡子好硬,刺得我的脸都疼了,下次,刮刮吧。” 颜司明的脸色这下是彻底沉了下来。 手被他握住,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手背,随即他的唇也落了下来,狠狠地在她指尖咬了一口。 刺痛传来,想是破皮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见血。 林晞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颜司明也看着她。 她以为他会放两句狠话,结果他没有,放开她的手指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破口处轻轻舔了舔,然后说:“我们两抵了。自此以后,林晞,我对你,再不容情。” 林晞只说:“好。” 章节目录 第90章 对演 从颜司明的办公室出来,林晞一路受到目光洗礼。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连走廊上都有暗戳戳地看她热闹的人。 颜氏有些大,手机又被摔碎了,她找不到颜三的办公室,于是行到门口又退了回来,走到临门前的一个格子间,彬彬有礼地问:“请问,三少的办公室在哪里?” 那人也不知道正在电脑上敲着什么,闻言受惊不小,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电脑一扑,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啊,三少啊,啊,我知道,在18楼……” 林晞微笑:“谢谢你。” 那人力持镇定,涨红着脸回答:“不。不用。” 林晞转身走出。 去到18楼,找到颜三的办公室,彼时里面已没什么人在,只有颜三还有贺立诚两个人。 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是等她已久。 林晞打招呼:“三少,贺先生。” “瞧,真客气,连你她都是叫的贺先生。”颜三搭的话,没有看林晞,只是望着贺立诚笑。 贺立诚很好脾气地:“习惯了,就是我们结婚那会,她都是这样叫我的。” 颜三轻“嘿”了一声,说:“真有意思。” 林晞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在会议室里,她未有按照他的想法,对颜司明进行指控就算了,还给了那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直至被反将了一军。 后来,甚至还跟着颜司明走了,走就走吧,还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样的事。 林晞其实并不太愿意解释,但为着大局着想,她还是妥协了,站到他们面前,陪着笑,搓着手指,很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不小心演砸了戏的小演员的角色:“对不起啊三少,我……我好像是把事情弄砸了。” 颜三没理她,只是继续和贺立诚说话:“瞧瞧,这委屈的小模样,我们家老四的品味还真奇特,是不是?” 贺立诚只是笑,给颜三倒了一杯茶。 两人对坐着又品了一好一会,颜三才慢条斯理地:“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就是对着林晞说的了,估计他本来是要作出一副八风不动的冷面又威严的上位者模样的,只是养气功夫到底欠缺,临了临了又画蛇添足似地补充了一句:“木头人似的,还真要戳一下动一下?” 顺便就瞪了她一眼。 林晞这才知道他是施恩赏脸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却是一脸茫然地:“什么?” “啪!” 颜三顺手就赏了她一个杯子。 颜色透亮的白瓷茶杯,值老钱的东西,就这样被他砸了一个。 有钱任性。 颜家人不管是哪个爹生的吧,总是一个祖宗出来的,所以性格上还真有些出奇相似的地方。 林晞觉得自己心态真好,都这时候了还有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刚刚那个杯子要是她反应稍微慢一点,碎的就不是杯子,而是她的脸了。 林晞白了一张脸,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这待遇,一时呆着了。 颜三也没动。 当事双方一时都没有什么反应,贺立诚倒先站了起来,随着那杯子落地喊了一声:“三少!”然后急步走到林晞身边,很是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林晞摇了摇头,伸手拭了拭脸上的水渍。 贺立诚回身从桌上帮她抽了几张纸,见她是真没什么事,这才吁了一口气。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和颜三说:“她才多大?肯定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既然现在她也有在尽力,三少施恩,就教教她。” 大略也是察觉自己失态了,颜三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你对她倒是挺好,绿帽子没戴过瘾啊?” 当真是一点脸都不给。 林晞脸色更白,贺立诚则无所谓的模样,说了句:“三少开玩笑了,怎么说,林家跟我们贺家还有一点交情。” 一笑置之后给林晞使了个眼色。 林晞只得上前。 她并非真的木,只是也有自己的小脾气而已,可贺立诚给她搭了这台阶,她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对不起。”她干巴巴地道歉,解释说,“其实在会议室里,我那么做是有用意的,因为如果我偏坦得太明显,估计那些人会觉得,是不是我和三少之间搭成了什么协议,所以借此机会来陷害他——颜司明那个人我多少还是了解的,没有破绽,他还能找出一点来呢,更何况……” “所以你还有理了?” 林晞抿了抿唇。 当人孙子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不过怎么也是自己选的路,哪怕跪着,她也得走完。 看她这么一副倔样子。颜三是真气笑了,贺立诚则想了想,说:“有道理,就现阶段来说,我们还是要稳健为上,横竖局面已经大好。倒是很不必要做得逼迫太过。” 颜三勉强接受了贺立诚的说词,又望向林晞:“那办公室里怎么回事,相爱相杀么你们这是?” 林晞叹气:“估计他是想离间。” 一句话,便解释了所有。 至于他们信不信,她无能为力。 不过颜三和贺立诚估计是信了,因为最后,她还是有幸在颜三少面前得了一座,听他们说了说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 林晞也提了两个意见,终是博得三少一笑。 从颜氏出来,贺立诚说林晞:“我看你平素也不像个笨人啊?今天是怎么了?” 到这会,林晞还是有些走神。 她停住脚,欲言又止。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在颜司明那,他和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 林晞抿唇。 “到底说了什么?”贺立诚的好奇心倒是被勾起来了,催促道。 “其实也没什么,他就跟我说了一些三少的事……”林晞咬唇,望着贺立诚,“贺先生。我可是全心全意信你们的,你们不会到最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卸磨杀驴吧?” 贺立诚松了一口气,不经为然地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就这个?”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这才是真正的离间呢。刚那会你还劝颜三别多想,我看真正多想的人,是你吧?” 往她身后望了一眼,贺立诚突然出手揽住她:“走吧。”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林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听到贺立诚冲着她身后说:“四少。” 林晞缓缓地放松了自己有些发僵的身体,没有转身。 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倒是颜司明的助手答了一句:“贺总好。” 然后脚步声传来,想来是已举步走了。 跟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那一套,颜司明不是不会,只是很显然,他今天不愿意。 贺立诚摸了摸鼻子,放开了林晞。 两人上车,贺立诚说:“看来你今天把四少得罪得够狠啊。”望了她一眼才发动车子,“说吧,到底你做什么了?” “大约在他看来,我就是个背叛者。” 听她声音有些阴郁,贺立诚就笑:“怎么,舍不得了?” “不至于。” “那就得了。”贺立诚说,“想想他在你家事里面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其实也就没什么舍得舍不得了。总体来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林晞笑了笑,本不想说什么的,却又突然很是敏锐了一回:“所以这个天诛地灭也有针对我在内的意思么?” “哈哈,你想哪里去了?我们可是伙伴。” “那就好。”林晞抚了抚胸,做出一副小女怕怕的模样。 贺立诚复又大笑了起来。 许是想让她真的放心,路口的时候贺立诚拐弯,将她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是间尚未有挂牌的厂房,仓库、办公区、实验室,生产线,装修俨然精致。 虽说许多设备尚未齐全,但已看得出其间崭新的气象。 “这里是?”林晞行走其间,有些犹疑地问。 “送给你的礼物,或者说是,对你的补偿,怎么样?” 林晞睁大了眼睛:“我的?” 惊讶太过,她连声音都变了调。 看她这样,贺立诚忍笑,说:“对啊,以后就交给你来管理。虽然说因为很多原因。林氏的牌子已经不适合再挂上去,但我相信,有你这个林氏的传人在,这个新的制药厂,一定会发展很好的。” “颜三也同意了?” “当然。你别介意他今天的态度,他那人。没什么大心眼,就是最近事情顺利,他,”伸手指指自己身后,贺立诚笑而不语。 林晞却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颜三在颜家装孙子装得太久了,一朝得势,难免有些翘尾巴。 林晞“噗哧”笑出了声。 贺立诚伸指在嘴上轻轻“嘘”了一声。 林晞便转了话题,环视周围,有些迫不及待的模样:“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上岗?”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急了些,又有些讪讪地笑道,“你也知道,我实在是……清闲有蛮久了。” 是清闲蛮久还是太缺钱了?贺立诚没有点破,只笑着说:“明天。” “这么快?” “嫌快,那要不再等两个月?” “不用了,明天就明天,嘿嘿。” 贺立诚就也笑:“嗯,明天差不多可以了,设备进厂,员工也都要过来了。” “员工都招好了?” “当然。” ……天上掉馅饼总会让人有脚没法踩着实在的感觉,林晞几乎是晕乎乎地离开了这里。 贺立诚把她送回了家,看着她进了小区里面,这才“嗤”地笑了一声,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发动车子,很洒然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你混蛋你! 终于进了电梯,林晞揉了揉肌肉都似乎有些失控的脸颊,这才缓缓吁出一口长气。 好累。 漫长的一出戏,她感觉自己蹩脚得可怕。 但愿能混过去。 回到家里,她已敛尽了情绪,推开门,尚能含笑说一句:“我回来了。” 屋里香气四溢,是排骨炖萝卜的味道,她没有见到林母,倒先看到坐在客厅里的童彤,木无表情地,正看着进门的她。 林晞怔了怔,还没说话,林母闻声从林奶奶房里出来:“小晞回来了。”看一眼童彤,表情有些讪讪的。“有人来找你了。” 林晞笑笑:“知道了。”没有先和童彤打招呼,只是问,“汤褒好了吗?外面跑半日,冷得要命,正想喝碗热乎乎的汤。”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给你盛。” 林晞道谢,取下围巾,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童彤看着她,木无表情的脸慢慢变得愤恨起来。 林晞没看她,声音平缓:“两个选择,一个是等着,我们出去谈,还有一个是,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自己选吧。” 童彤闻言,大睁了眼睛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林晞则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做出选择,一副随时随地等着把她赶出去的模样,不动声色竟有着令她退缩的凶狠和决绝,让童彤不得不相信,她的确是敢这么做的。 临到口的话只好又憋了回去,童彤眸里迅速溢了泪,低低地骂了声:“骗子。” 林晞一笑,扔给她两张纸巾,然后去洗手间里洗手去了。 再出来,林母已经把汤都盛好了,正在问童彤:“童小姐要一碗吗?” 童彤没说话,林晞一眼看过去,前者抽了抽鼻子,闷声说:“不用了,谢谢。” 林晞坐到桌前,一边慢慢地小口喝着热汤,一边说:“妈你别管了,奶奶呢,没什么不舒服吧?” “还好,刚说胃有点胀,给她吃了点药,刚睡着了。” 林晞“嗯”了一声,一边和林母说着话一边把汤喝完,这才起身,跟童彤说:“走吧。” “去哪?”林母吃惊。 林晞说:“就外面走走,童小姐想租房子,我记得前面小区有,我带她去看看。” 童彤怨恨地瞪了她一眼。 林晞没理,戴上围巾又和童彤走了出去。 都是相看两相厌的,也没走远。就在底下背风处说话。 童彤也不知道憋了多久,说话相当的直截了当:“你为什么也要背叛他?” 她说了个“也”字,林晞挑眉:“你和他的婚约,取消了?” 童彤鼓了鼓腮绑子。 外面光线好,林晞这才发现她眼睛周围有些异样。虽然被粉遮住了,可依稀还是能看见红肿。 这得哭得多厉害? 想来,童彤是真的喜欢他的。 林晞突然就有些后悔,说不出来的感觉,可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得抿了抿唇。 童彤被刺得声音都高了:“对啊,我和他是不成了,那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当初订婚的事,也是长辈们压着他的,他为了这个,还被他大哥当众打了一耳朵。听到这个,你有没有高兴一点?你这个没有心的人,他喜欢的是你,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你要跟颜三他们混在一起,在背后捅他一刀?伤害他,你是不是觉得特得意,特满足啊?是不是在想,看。我林大小姐多厉害,连颜司明那样的男人我也可以说扔就扔!……你混蛋你!” 童彤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干脆毫无形象地大哭了起来。 林晞囧得不得了,站在边上看着她,几乎有些束手无措。 找她吵架她不怕。陷害她,侮辱她她也觉得自己能够应付得来,如此示弱痛哭,她是真心……劝慰不来。 只能站在一边,一边递着纸巾一边干巴巴地说:“喂,你不用这样吧?” 特尴尬。 童彤估计是压抑得狠了,这一哭就哭了许久,所幸天气冷,她们所在的地方也偏僻,倒没有路人甲什么的跑来好奇围观。 童彤站起来,身体有些晃,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应该是脚麻了,林晞扶住她:“你还好吧?” 童彤靠在她身上,却还是凶巴巴地:“不用你假好心!” 林晞无奈地笑了笑。 “你想笑就笑吧,没心没肺的人。我也不怕你。” 林晞说:“我没笑你。” “哼!”并不相信她。 “是真的。”林晞说,“敢爱敢恨,我羡慕你。” “说得你好像不敢爱一样,别告诉我,你这样对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童彤嘲讽模式全开,对此只有两个字奉送,“真酸!” 想一想不甘心,又送了她两个:“恶心!” 林晞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行了,你走吧,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以后怎么做,看你自己。总之我觉得,颜司明真是瞎,怎么就看上了你,是不是这天底下的帅哥都是瞎子啊,喜欢的尽是些不如流的货。” 不入流的林晞无语了。 又站了会,她还当真抬脚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呢,身后童彤却又叫住她,又怨又恨的:“你还真走啊?!” “不然呢?”林晞是真无奈了。 童彤咬住了唇,本来是应该挺可爱的一个表情,可惜配上她花猫一样的妆容,让人忍不住发噱。 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和着小镜子一起递给她:“擦擦吧。” 童彤只从镜中看了一眼就惊叫出声,然后抢过湿纸转身默默擦了起来。 之后的事就连林晞都有些稀里糊涂的了,本来实在是不算有交情的两个人,最后却坐到一起喝起了酒。 她也是才发现,本来以为挺“不简单”的童小姐还挺爱哭的,喝了两杯酒后就更是哭得肆无忌惮,她跟林晞说她的情史:“……命苦得要死,这辈子桃花运不知道怎么了,我喜欢的,就没一个喜欢我的,大学那会也喜欢了一个,尼妈我追着他跑了一年半,终于感动得他愿意多看我一眼了,最后才发现,原来我就是个备胎中的备胎。”就这么径直回溯到她悲摧的小学时代。“我长得也不差啊,可人家愣是喜欢我那个丑丑的同桌也不肯喜欢我。” 林晞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只能叹气。 童彤感叹完了她悲惨的历史,最后总结说:“我知道的,我其实心里很清楚。颜司明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我是真喜欢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他了。”抓着林晞的手,“你是为什么啊?他有哪点不好吗?” 林晞说:“他挺好的。” “那你是为什么?” 林晞张了张嘴,没说话。 童彤便又俯首哭了起来,哭够了,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我知道,我上次那样做伤害了你,我补偿行吗?我把他叫出来,你们当面好好说清楚……真的,看到他难过我才觉得不忍心……真的好不忍心。” 林晞看着她把电话接通,看着她对颜司明说:“你过来,那个才捅了你刀子的女人在我这呢,你要是不来,我就欺负死她!” 哭笑不得。 童彤打完电话,很豪迈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立即就醉得意识模糊,趴在桌上嘀嘀咕咕着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颜司明会不会真的听一个醉鬼的话过来。 默默地坐了一会,林晞起身离开。没有惊动童彤。 在角落里抽烟,时间缓缓过去,不知道过去多久,就见颜司明真的过来了,不过并不是一个人,跟他一起的,还有童彤的哥哥。 林晞靠在墙角,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滋味复杂。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甚至不敢多加揣测,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硬起心肠,离开。 颜司明他们推开门,看到的自然只有童彤一个。 她趴在桌上,手指使劲抠着桌面的花纹,眼神虽算不得清明,可也半点不像是醉糊涂了的模样。 “她走了。”童彤摇晃着站起来,看着颜司明说,“我能做的也做了,但是她一直不肯说她要背叛你的理由。” 颜司明神色淡淡,对此只有四字评价:“多管闲事。” 转身即走。 童彤闻言涨红了脸,在他身后冲着他喊:“我是多管闲事,那你又为什么要过来呢?怕我欺负她吗?颜司明,你怎么也活得这么卑微,人家都不喜欢你了,你担的到底是哪门子心啊?!” 连个停顿都没打,颜司明拉开门就走了。 没有关严的房间,传出某个人没有形象的嚎啕大哭。 章节目录 第92章 逼迫 第二日,林晞再去那个新厂区,就发现贺立诚所说没有半点虚言。 昨日还冷冷清清的工厂,一大早,已然是人车喧哗,热闹已极。 两个大卡车正在卸货,成品半成品药都有,林晞看了一眼,无意中看到一个盒子上有尚未完全撕下的标牌,若未看错,上面的标志就是颜氏旗下的安康药业的标志。 那一批莫名被换掉的药,原来已经到了这里。 “感觉怎么样?”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林晞惊跳着转身,见是贺立诚,不由得抚着胸口说:“吓我一跳……嗯,没想到你们速度这么快,昨日还什么都没有呢,今天连成品药都准备出来了。” “快吗?”贺立诚笑,意味深长地说。“已经算是很慢了。”他引着她四处看过去,告认她,“托了大师看好的日子,十天后挂牌,到时候这些药将作为礼物派送出去,你觉得会不会寒酸了些?” 林晞这下控制不住地连脸皮都抖了一下。 两大卡车药品,价值七位数的“礼物”,由尚且“名不见经传”的药业公司送出来,任谁也不会嫌寒酸吧? 但是,重点并不是这个,林晞问:“负责人是谁?” 贺立诚回过头来,望着她笑:“说好了,你啊。” 招一招手,就有人送上来一个大文件袋,递到林晞面前。 她狐疑地取出来,发现上面是这家公司的一些证件,还有股权说明书。 公司的法人代表,很清楚地写着:林晞。 她的名字。 股权说明书里,十个股东,其中她唯三认得的是贺立诚、颜三、还有她自己。 以百分之十的股份出任董事兼总经理、法人代表,林晞很想要做出惊喜交加感激涕零的模样,奈何实在是演技不过关,她只能勉强笑了一下:“无功不授禄,股权什么的就算了吧,总经理这个职位我坐着也心虚,其实就我现在这情况,只要有份工作做就好……” “怎么会是无功?”贺立诚声音柔和地打断了她,“你们家有名的百草丸、还有清心通剂,可都是市面上不可多得的好药啊。” 林晞微微一顿,抖了抖手中的文件,涩然问:“所以,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要求我以药方入股?” “当然,我想作为老牌制药世家的后人,你肯定也不想自己家的方子最后明珠蒙尘,没法再见天日吧?你要相信,以我和颜三少,还有你的实力,只会让林家的药品在我们手中更加大放异彩。” 林晞说:“这一点,我不怀疑。” 她不怀疑,她一点也不怀疑贺立诚的野心和野望。 抬起头,她第一次很认真地打量面前的男人,并不是特别帅气的长相,有时甚至很有些路人甲的味道,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气势摇身一变,已宛然有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凌然。 或许,她更该将之称作为志得意满当一切尽在掌握中时,一个男人所呈现出来的骄傲和狂妄。 林晞浅浅地吁了一口气。 她轻声问:“如果我不愿意入这个股会怎么样?” 贺立诚的目光在那些药品上扫了一眼,笑着说:“我还是坚持以前的观点,你不算是个笨人。” 虽然算不上顶聪明,但是还没有蠢到看不透眼前这一切的地步。 林晞沉默,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这是一个连环套,从她出面和颜司明“对质”开始。到他把她带到这里来,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药品卸进这里收尾,所有的一切,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刻。 拿着林氏制药的药方“入股”这家还没有挂牌的,新的药业公司。 如果她拒绝。那好,现成的证据就在这里,或许外面的人会觉得她能量不足,但她相信,贺立诚既然敢做,就一定是把所有的链条都已经衔接得完美无缺了。 以情色诱颜氏高层,套取颜氏巨额资产,脱不了这样的套路。 所以,现在他抛出来的条件,她必须接受,没有选择。 虽然这样,林晞还是试探着说:“这个事毕竟不是小事,我想先考虑考虑,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来做个普通的员工而已。” “X大的优秀生,林伯父的女儿,怎么能只是做个普通的员工?太委屈了。” 林晞很想说,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是种委屈,被他如此设计逼着奉上自己家的药方才憋屈好不好? 但是现在说这个,已没有了意义。 她只能做出无奈的样子:“我倒是很想跟你们合作,可是药方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得回家跟我妈商量商量,公司关闭以后。她一直不太同意我再走这条路。。” “能理解。不过不要让我们等太久才好,毕竟挂牌的日子就在眼前。在这之前,新产品总是要开始生产才好的。” 林晞很乖巧地说:“我懂的。” 因为这事,她的兴致都淡下不少,但贺立诚说她可以正式上班,还真就给她找了不少事做——新环境。要熟悉总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尤其是当天来了许多新的同事。 当然,这个新是相对的,因为其中有大半,林晞是认识的。 他们曾经都是林氏制药的骨干。 昔日的老板与雇员再次相遇,尴尬的也只是林晞一个人而已,因为那些人,只以为这个新的药厂是她的。其中有人还和她说:“林小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从头再来的,没想到你会这么有本事,这么快。” 林晞微笑。 晚上一起吃饭唱歌,贺立诚订了一个很大的包间,他们纷纷凑上来跟林晞敬酒叙旧,拒一半饮一半,气氛很是热闹。 散场的时候,林晞就知道自己还是喝多了,头很晕,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一样。起起伏伏得厉害。 她勉强抑制着那种难受的感觉,微笑着和贺立诚送那些人离开。 只留了他们两个的时候,贺立诚说:“走吧,我送你。” 林晞笑:“算了,都不同路,我打个车。也很方便。” “当真?” “真的?” 贺立诚就也没再勉强,先自上了他的车走了。 等他消失得没影之后,林晞才转头寻了个角落吐得稀里哗啦,晚上吃的菜有些辣,胃酸泛上来,刺得喉咙一阵阵疼。 腿脚无力,走不动了,她很怕自己会在车上睡着然后出什么意外,便干脆在路边的一个台阶上坐了下来,扶着额头从通讯录里翻了一圈下来,最后找的还是邓经理。 邓经理开着他的小QQ过来,就看到林晞冒风曲膝坐在路边冰冷的地面上,忙迎上去:“哎哟,你这,怎么坐这了,感冒了怎么办?” 林晞捂着嘴,勉强摆了摆手。 “喝太多了你这,上车,快,赶紧上车。” 邓经理扶着她,上了车。 路上,林晞无力地靠在后座说:“就把我送到我家附近那个酒店就成,太晚了,我这样回去,我妈会担心。” 邓经理“唉唉”地叹了一路气。 下车的时候,林晞果然就睡着了,邓经理有些年纪了,完全抱不动她,最后还是拜托酒店服务生将她抱上去。 “麻烦你了。”邓经理跟服务生道谢,关上门,转过身来就看到刚才还醉得似乎人事不知的人已经醒来了,大睁着眼睛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小晞你……” 林晞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他后面。 “确定已经走了。”邓经理也回头看了一眼,说。 林晞点头。 起身行到窗前,看到楼下停了巷口处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没多久,刚刚送他上来的服务生敲开了车窗,跟车内的人说了会,那车子就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林晞从窗帘后退回来。 给自己取了一瓶水,她在桌边坐下:“邓叔坐吧。”一气喝了大半瓶后,才神色冷然地问。“他同意了吗?” 邓经理摇头:“还犹豫着呢,怕死得很。” “死过一次的人,总是会特别怕死第二次。不过时间我已经给得够久了,再犹豫,他也实在对不起我救他那一回。”从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她塞到邓经理手中。“给他看,看完让他尽快给答案,我耐心已经不多了。” 林晞少有这样冷漠强硬的时候,邓经理闻言呆了呆,才说:“哦,好。”到底还是担心,不由得忧心地问,“是发生别的什么事了吗?” 林晞之前可没有这样急切的。 “是有一点。”林晞本来不想说的,转念却又告诉了他,“贺立诚要我拿药方入他新药厂的股,时间给得有些紧。” “新药厂?” 林晞淡淡:“不过是准备掏空颜氏的过桥梯而已,他胃口总是特别大。” 邓经理听得也是无语。 如果说林氏只是条大点的鱼的话,那颜氏可是一头大象,他们贺家这样生吞,也不怕硌到了牙撕烂了嘴。 商场如战场。 邓经理叹息了声。 林晞却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温和着声音说:“没事邓叔您就回去吧,在这里待久了,他们会起疑心。” 邓经理站起来:“那好,有事再给我打电话。”行到门口,这位头发已然斑白的老者回头又嘱咐了她一句,“小晞,我知道这事是大事,但是,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你们家……可都靠着你了。” 林晞颌首,很郑重地说:“我知道。” 是的,她当然知道。 她所有的宝都押在这一次上了。 是成,是败,所有的一切,都只看这一回。 决战在即。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够刺激吗? 贺立诚没有勉强去送林曦是有原因的,一嘛,她那一天得了大消息,总得有个消化的时间,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真的挺忙的。 这不,散了一摊,又续上一摊了。 他站在外面接电话,底下的人跟着林曦回去,这会儿正跟他汇报情况:“您走之后,林小姐在路边吐得很厉害,像是醉得狠了,后来还是打电话叫林氏原来的一个老工人把她接回去的……之后她也没回家,就在她家旁边的一个酒店住下了……” 电话还没听完,贺立诚就看到颜司明从走道的一端走了过来,步代凛冽,气势清冷。 他也没有立即挂断,只是含笑招呼:“四少。” 颜司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贺立诚这才回了一句:“知道了。”挂掉电话。将身一让,“请。” 颜司明越过他就要去推门。 当真是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呢。 贺立诚笑,出口总是比脑子更快,居然喊了他一声。 颜司明顿住。 “四少好像很讨厌我?” 颜司明语气清淡:“谈不上。” “那为什么你好像一句也不想跟我说的样子?” “我应该和你说什么?”他回过头来,问。 贺立诚不由得梗住了。 就是这样的语气,淡漠里自有他的骄傲和高贵所在,仿佛他是低贱的尘埃似的。 颜家这一代四兄弟,外人都说,只有颜司明长得最好看,气质也最是温和,殊不知在贺立诚看来,也就是他这样看起来的温和,永远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把他看透了似的。 现在,这样的感觉又来了。 好像他的挑衅,于他颜四少而言,就是个笑话。 不就是出身比别人好一些么?如果再没有了那样的出身,他还有什么? 想到这个,贺立诚复又笑得特别愉悦:“四少没有什么和我说的,我却有件事必须同你解释一下,我和三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同你做对,就是小曦做证的事,也不是我们想要的,是她自己非要过去,说是有些事情,真相永远比别的东西更可贵。” 对这种打着关心名义的暗刀子,颜司明只有一句话:“贺立诚,别用那个女人来刺激我,段位太Low了。” 说罢,他回身,复又按上门把。 贺立诚在门开之前走近一步,轻声问:“那如果,四少被颜氏所有人都抛弃了呢,这个,够刺激吗?” 颜司明回首,一笑,反问他:“你指的是现在,还是将来?” 不等贺立诚回答,他开门,进去,关门。 贺立诚站在门边就当了门神。 不在乎的人,颜司明一点也不在乎对方怎么想,抛下那么句模凌两可的话后,他就把贺立诚这个人抛在脑后了。 哪怕他出现在此,就是表明已经知悉了他的行动,颜司明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房里面人并不多,三两个而已,简直是他邀请的人数的一半都没有。 人少空气却很糟糕,酒气熏在开得高高的暖气里,混合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小姐的香水味,让人作呕。 他的到来,一点都没有人引起人的注意,倒是一边坐在门边的他的助手。站了起来。 两人对望一眼,颜司明伸手擎亮了灯。 明晃晃的光芒照亮了一室荒糜,那些人这才“看”到了颜司明,坐在正中的,左右各搂着一名小姐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连姿势都没换个。懒洋洋地笑着说:“四少你终于到了,还以为你天今晚要爽约呢。” “路上出了一点事。”颜司明并未多说是什么事,目光微微在屋内几个小姐身上一扫,轻声说了句,“出去。” 声音不大,甚至眼神也算不上凌厉,可是他无形中透出来的气势,愣是让那几个见惯了场面的小姐打了个哆嗦,然后纷纷无声地站了起来,默默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后,颜司明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开窗透一透气。” 他的助手应了声“是”,长腿迈到窗边,“撕啦”一声用力拉开窗帘,将四扇窗户全都打了开来。 “四少,你……” “透透气,我想接下来,你们也需要头脑清醒地跟我谈事情。” “呵,我看是没什么必要谈了,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一直没有走,就是想要告诉四少你一声,生意场上,终究还是讲的就是利益至上,这年头,自然是谁能帮我们赚到钱。我们就要支持谁了。” “四少据说在药剂研究上很有一套,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幕后,帮着三少研发研发新产品更合适。也就这样的搭配,或许才更符合大少的心意。” “三少就在隔壁房间宴客,我们留在这里也就是等着亲口跟你说一声罢了,如今既然已经说过了。那我们就也告辞了。” 这句话落,三个人同时起身。 颜司明只手插兜,一直很安静地垂眸听着他们说话,直到这会儿才抬起了眼睛:“黄董、穆董、萧先生,留步。” “三少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颜司明微微一笑,说,“我只是想问一声,在各位眼里,所谓的利益至上,如果那利益有些烫手的时候,你们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呵呵,利益怎么会烫手?” “是啊,这年头还是嫌钱多的?” “四少果然是读书人,估计是嫌我们身上铜臭味浓呢。那好,打扰了,告辞。” 门开,三人鱼贯而出,根本连掩饰都没有掩饰。就直接进了对面一道门。 “哎呀,黄董、穆懂、萧先生,来迟了,该罚该罚。” “罚!肯定要罚啦!哈哈哈!” 大笑的声音和着杯盘撞击声传出来,热闹得让人眼睛发红。 颜司明的助手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四少。” 颜三还真是过份,用卑鄙的手段截了他们的人也就算了。居然也同时设宴在他们对面,简直是视他们如无物。 颜司明神色却很淡,他轻轻地摆了摆手:“没事,回去吧。” 并没有多么焦燥不安的模样。 他这样子,多少让他的助手也感到了一些安心,不管怎么样,至少,输人,这位四少爷从来就不肯输阵,未到最后一刻,他也从来就没有说要放弃。 尽管,他们此时的牌面看起来已经很糟糕了。 —————————————————— 林曦早上很早就醒了,或许说是,她昨天晚上就没有怎么真的睡着过。 稀奇古怪地坐了许多梦,那些梦越发地让她疲倦不堪。 所以出门的时候脸色自然不是太好看。她慢悠悠地往家里走,早上清寒的空气像是要把人冻冰,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可是如此冷,颜洛却靠坐在她家门口,身体倦曲,头埋在膝弯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林曦见到他这等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似地模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走过去,在他脚边轻轻踢了踢:“颜洛,颜洛?” 一连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林曦犹豫了会,便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绕过他去开门。 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衣角却被扯住了,她低头,正好看到颜洛微微嘟着的满是委屈的脸:“你真的忍心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吗?” 林曦好气又好笑:“不是你自己喊不醒的么?” “有你那样喊人的?”他站起来,也在她脚边轻轻踢了两脚,抱怨,“一点关怀感都没有!” “好吧,我道歉。” “没诚意。” “那你到底要不要进来?我快冻死了!” 她的外套还披在他身上呢。 颜洛这才发现,但是他又有些舍不得把她的衣服还给她,就披紧了衣服推着她:“进去吧进去吧。” 房里安静得很,林曦轻声:“嘘,我妈他们还在睡呢。” 颜洛就放缓了声音,小偷似地跟在她身后溜进去。 不想在客厅里说话吵醒人,林曦就带着颜洛进了自己房间。 她房间里冷得像冰。颜洛已是冻得半僵了,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径直就往她床上缩:“我快要冷死了。” 林曦也由得他,还帮着开了电热毯,自己这才从衣柜里另取了件外套穿在身上,抱着电暖炉坐在桌边。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颜洛正在她床上东摸西摸,闻言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我家小叔叔昨晚上出车祸了。” 林曦顿住,感觉心脏里的血都不流动了,过了好一会才说:“哦。” “就一句‘哦’吗?”颜洛不满地盯着她。 林曦最近演技上升,颜洛出其不意的一句也没有让她太失态,或者说是,没有让他看出来她的失态。 所以她这会的表现,确实是有些过于冷漠。 林曦揉了揉脸,问:“他伤得……怎么样?” “没死,不过也够呛了。”颜洛负气,又问,“是不是,他真的死了,你也会跟他们一样,鼓着掌说‘死得好’?” 林曦不答,他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一掀被子跳下床来,把她的衣服摔到她脸上:“没有认识你以前,我听说小叔叔喜欢你就觉得他真是太亏了。你有什么呢?家世就那么个家世,脸也就那么张脸,连学历都没有他高,你凭什么得他喜欢还抛弃他啊!可是认识你以后,我就知道。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哪怕你再一次背叛了他,背叛了我们,我也总觉得你是有你的理由的,可现在,我却真心觉得,小叔叔真不值,你完全就是没心没肺的没有一点良心的,离开你,还真是他的福气!” 章节目录 第94章 好久不见 噼哩啪啦说了一大通,颜洛就气冲冲地开门走了。 还好,教养所在,他并没有真的失态到摔门而去。 他只是没有关门而已。 林曦取下衣服,在椅子上呆坐半晌,这才起身去开门,没想到颜洛居然没有走远,他仍然站在客厅的玄关处,见她出来,红着眼睛问她:“就不跟我去看看他吗?” 林曦沉默着摇了摇头。 颜洛失望地冲出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林曦在后头望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关心则乱,颜洛自认为把微表情学学得很好,可此时却压根就忘了。林曦不去看颜司明,只不过是因为从他的表现上,她知道他伤得并不严重。 如果很严重的话,颜洛根本就不会到她这里来。 让她去看他是假,或许,刺探她的心意才是真的。 还真是个小孩子,把一切事情都想象得太简单了。 林曦再次叹气。 而被她觉得还是小孩子的颜洛,垂头丧气地回了颜家大宅。 自从颜二、颜三先后搬出去,一向不喜欢住大宅的颜司明反倒又搬回来了,颜洛进屋的时候,颜司明早已起身,正坐在他房间的大床上给自己上药。 昨天晚上颜司明那场车祸,颜洛并没有夸张,确实是差一点点就出事了,如果不是颜司明稳得住,能牢牢地把控住方向盘,或许报废的就不止是他的车,还有他这个人了。 饶是如此,他仍是受了点伤,在手臂上。 昨夜事故后他硬撑着还是去了跟那些董事约好的地方,伤处没有及时处理,这会儿,手肘肿得发亮,连弯一下都有些难。 颜洛进去,就看到他艰难地上药的样子,不由得又气又是心疼:“怎么也不喊个人来帮你?阿柳呢?” 阿柳是他们家的家庭医生,算是养在家里的,之前是为了颜家老爷子,后来颜老爷子去了国外,他也就一直住了颜家了。 颜司明看他急急忙忙地又要转身,忙喝了一声:“好了!”声音有些大,牵到了伤处,不由得闭眼吸了一口气,又放缓了声气,“别喊了,大清早的,你就安生一些吧。” 颜洛还昂着头,跟倔牛似的粗声粗气地说:“安生什么安生,养他不就是为了这时候么?!” 到底还是挨过去,自动自发地帮着端起了药盘。 颜司明干脆把药都给了他,一边指点着一边问,“昨晚没在家,去哪里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一身带露,显然是彻夜未归。 颜洛抿了抿唇。垂眸小心地替他上着药。等把药都涂均匀了,替他绑纱布的时候才问了句:“小叔叔,你……还喜欢她吗?” “又去她那了?”颜司明叹了一口气,和现在比起来,他倒更希望颜洛还像先前一样。被颜三撺掇着总是使些小坏。 “我想她来看看你嘛,也许看到你……她就不会再跟你做对了。” 颜司明闻言更叹:“多事。” 颜洛不服气:“这哪里是多事了?相爱相杀什么的,忒俗了!” 颜司明硬是被他气得笑了,也不想解释,就伸手揉了揉他的手,自己接过纱布缠了起来。 虽是单手,他技术却比颜洛要好得多,缠得又好又利落。 他的手指也是那种特别好看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轻轻在纱布中一绕,就跟跳舞似的。 颜洛看得都不由得呆了起来。 直到颜司明在他额上弹了一下,他才惊醒,抬起头,前者已经站起来了,正居高临下望着他:“这几天,就跟在我身边吧,你也该学着做点事了。” 他下意识地拒绝:“我身体不好……” 颜司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颜洛这才勉勉强强地应了声:“好吧。” 等到叔侄两个下楼,早餐已经摆上桌了,颜大太太正从园子里剪了新鲜的腊梅在插瓶,看到他们两个。先是望了自家儿子一眼,再关切地问颜司明:“我听说昨晚上你出事了……有受伤吗?” 颜司明受伤的左手虚虚地放在胸前,他惯会忍疼,所以看起来,跟正常的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颜洛嘴快。替他答了:“手伤到了,肿得跟个馒头一样,还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呢。” 颜司明就只好自己补充了一句:“骨头没事。”见他们母子两个都不太相信的样子,只好说,“我是医生,伤没伤到骨头这种事我就是不照片也是能估摸得准的。” “那还是要去医院看看才好。” 颜司明只得道:“好。” 颜大太太这才转头吩咐自家儿子:“去厨房,让阿美中午给你小叔叔熬点骨头汤,用上好的料。” 等把颜洛支走了,正色看向颜司明,问:“事故原因查明白了吗?” “查不查就是那么回事。”颜司明坐在餐桌前,喝着粥,不太在意地说,“反正我没死就行。” 他没死,那些人,就再没有机会了。 吃过早饭。他果然就带着颜洛出去了,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竟也不去公司,而是约了陈青一起打高尔夫球。 他手受伤了动不了,就指点着颜洛替他出手。颜洛打球的时候,他们两人就悠哉游哉聊着没营养天,那模样,莫名觉得很是违和。 据说股东大会在一个星期后举行,如此万事不管地出来逍遥,真的好吗?还是,他已经放弃了争取的想法? 不光是颜洛,就是颜三和贺立诚,听到说颜司明一连三天都是和陈青在一起厮混,不是打球就是爬山什么的,也有些猜不透他这下的是什么棋。 “或许他是真的没打算跟我们争了呢?”颜三冷笑,“我们家这老四,从来就对生意这一摊事不感兴趣,这次要不是大哥多事做这样莫名其妙的安排,事实上,权利很顺利就会过渡到我手上,怎么还有先前那一出出?” 贺立诚却是觉得颜司明这样做并不简单,联想起那天晚上颜司明问他的那句话,总觉得他是成足在胸,而不是想要放弃。 “要不,把林曦叫过来让她分析分析?她跟四少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多少总还是了解他一些的。” 他们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林曦并不在公司,而是找了个理由,刚刚赶到一家盲人按摩院。 这家按摩院门面窄小,处在这座城市北边最拥挤脏乱的城中村一角,林曦站在街面上望着那处门帘的时候,还差点被旁边面馆的客人泼了一碗水。 对方是个非主流的小年轻,一脑袋炸了毛似的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见自己泼了个美女,也不道歉,反吹了个呼哨,靠在门框上摆出个自以为撩人的姿势冲她打招呼:“嗨,美女,要吃面吗?” 林曦好气又好笑。反是邓经理忍不住上前喝斥了一声,拉着林曦赶紧走了。 于是两人才踏进那家按摩院的门洞,她的电话就响了。 林曦拿出手机,过了一会才接起。 贺立诚问她在哪里。 她声音温柔,带着丝丝难忍的痛楚:“落枕了。脖子疼得厉害,找个地方按摩一下,是有事吗?” “嗯,完了过来我这边一趟,有点小事找你。” 林曦笑着应“好”,挂断电话,跟在邓经理身后走上去。 时间还有些早,按摩院里冷冷清清,光线也昏昏沉沉的。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坐在收银台前玩手机,看到他们也只是挥了挥手,连头都懒怠得抬起一看一眼。 邓经理带着她径直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间。 那是个很小的小房间,里面就放着一张小按摩床并几张小椅子,此时一个男人正趴在床上面,地上乱七八糟地推满了东西,从吃过的快餐盒,到饮过的饮料瓶、还有一些字眼和配图十分不堪的杂志、小说,以及一些花花绿绿的纸张。 林曦瞄了一眼,见是什么“六合彩”、“白小姐秘码”之类的。 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慌不迭地爬起。下脚时发现实在太乱,就很不好意思用大拖板鞋模竖一扫,将东西都堆到床底下了,才搓了搓手指很不好意思地说:“邓叔、林小姐,你们来了啊。” 又跑回去拖出来两张凳子,随手将上面的衣服鞋袜扫到一边,拿衣袖子擦了擦,摆他们面前:“坐。” 邓经理自然没有坐,林曦更是不会坐,她目光清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在夜色里一掷千金呼朋唤友的男人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最初在林氏见到的老实的甚至有些猥琐的仓管员。 “好久不见,阿成。”她微笑着,轻声说。 章节目录 第95章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尽管环境不怎么样,林曦仍然在按摩院里待了好一段时间。做戏要做全套嘛。 所以她去见贺立诚的时候,仍然会时不时地摸一摸脖颈处,后者因此问:“怎么,还没按好?” 林曦叹:“又不是仙人妙手,哪可能一次就好?” 贺立诚就笑她:“怎么还落枕了?” 林曦说:“我也不知道呢,早上一起来就成这样了,这还是好点啦,没去按那会儿,只能这样,”她说着偏了偏脑袋,笑,“就跟得了歪脖子病似的。” 两人很随意地说笑了几句,倒是颜三在边上等得有些不耐烦,直入正题:“行了,好点就行了,林小姐,现在有件事。你也帮着分析分析。” 把颜司明这几日的动态说了,问她:“你是怎么看的,老四这是打算放弃了?” 林曦眉头微微皱了皱,过了一会才有些谨慎地反问:“大少在临走的时候安排让四少接任,三少确定,他是答应要接手吗?” 颜三磨着牙:“当然。” 那时候,他也在,一屋子人呢,他家大哥就那样越过他们老二老三,要把重任都托给老四。 老二也就算了,一直以来那就是个跟在颜大屁股后面捡钱,任事不理的家伙,他颜三呢?辛辛苦苦帮他打江山,到头来,想要干脆一脚把他踢开,有这样的好事? 当初他父亲被驱逐也就算了,到他,他们还想这么做,没那么容易! 心里恨着,耳里听到林曦说:“那我觉得,他应该是有了什么安排……颜司明的性格,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放手的人,哪怕他不喜欢的东西,他答应了,就肯定会把事情做到,即使不是最完美,也一定是最尽力的。” “你确定?”贺立诚的神色严肃了。 林曦摇头:“我不能确定。因为也或者有别的理由让他放弃也说不定,比如说,当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是医生,比一般的人更惜命,在他看来,用命换钱是一件相当愚蠢的事情。” 林曦这话一落音,颜三和贺立诚就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视线。 贺立诚笑着说:“可是谁会威胁他的命?我们现在虽然跟他有些争执,可还没到想要他的命的地步。” 颜三也叹:“是啊,都是一家子人呢。” 这假惺惺的语气,听得林曦都想要吐了,颜三和贺立诚却都是面色未改。 他们把林曦喊过来,她说的内容其实和他们先前的揣测并无不同,但或许是她说得笃定的缘故,也或者是他们内心深处早已有腹案,把她叫过来,也不过是证实自己的猜度而已,所以他们竟然觉得,林曦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他们都倾向于觉得,颜司明这是想要放弃了。 才从生死之境上转了一趟,自然要格外放松一下了。 更何况,现如今,颜氏重要的股东都站在他们这一边,颜司明就算拿着颜司辰的授命,也是回天无力。 有再高的学历又怎么样?颜司明输就输在,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只放在读书这件事情上了。 当然,还有恋爱。 每次看到林曦,颜三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满足。这就是那边最宠爱的小儿子爱上的女人,一心一意的喜欢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是抛弃,还有背叛。 他现在特别期待,大权得手后,这位林小姐得知真相的表情,那或者。是相当精彩吧? 颜三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 只是他再心急难耐,时间都有着它贯常的步调,不紧不慢,缓缓前行。 终于,那一天还是到了。 颜氏的股东大会,林曦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不过作为未来的合作伙伴,贺立诚觉得,她很有必要,在一边等着与他们庆祝庆祝。 所以一大早,林曦也过去了。 她穿了一袭红裙,很艳丽的颜色,难得没有压住她的清纯,反倒是有种特别热烈的感觉,朝气逼人。 自然也很喜庆。 颜三向来对她不冷不热,可今天看林曦这着装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笑着赞了一句:“林小姐确实是个美人,穿这一身尤其显得美。” 林曦笑:“谢谢。应应景嘛。” 的确,是够喜庆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 几人说笑几句,颜三就带着人走了,林曦一个人坐在小会客室里等结果,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大玻璃的窗帘没有拉好,抬头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员工都有些坐立不安,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的。 会议室里,颜三很有东道主的风范,庄重却又不失热情地同众人打着招呼,和他这边的热闹相比,颜司明那边却显得特别的独。 他来得倒挺早。神色清冷地坐在当中的第二把椅子上,把玩着手中一个小小的茶杯。 颜三没有跟他争那个位置,也很规矩地在右首另一个位置上坐下。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直到在宣布表决的时候,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个重要董事会成员放在桌上的手机都轻轻震了一下。 而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小会客室里林曦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邓经理打来的。 她漫不经心地接听,倏地脸色一变,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邓经理有些惊慌的声音再度传来:“小曦,阿成他,不见了。” “怎么回事?”看对方也是急得不行,只好缓下声气,要他,“没事,慢点说。” “就是刚才,我们正准备要出门的时候,阿成说他想上个厕所,过了好一会都没看见回来。我们去找,就发现他不见了。” “会不会是他反悔不想作证,所以偷偷跑了?” “不……不能吧?” 邓经理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另一个人接手了,很冷静地和林曦说:“不可能是偷跑的,我刚刚去看了。厕所的门把手都被扯得要掉了,应该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林曦忍不住吁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这真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万事俱备的当口,东风却不见了。 是谁,在这时候把阿成带走了? 颜三的人?还是……别的人? 她还是露了马脚了吗? 林曦挂掉电话,转身看着外面,手指紧紧捏成了拳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这几天她见过的人,颜三他们和她说话时的神态过滤了又过滤,都没有办法相信,是颜三他们发现了她的秘密。 如果真是,那他们的演技也太好了,藏得也太深了。 林曦很想要静下心来好好分析,如果人是颜三或者贺立诚带走了,他们最应该把人藏在哪里? 或者,就此灭口? 一个早已经死了的人,他们再杀他一回,或许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不,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林曦冲出去,出电梯的时候,看到前台处站了好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其中一个正在问:“你们公司的负责人在哪里?” 林曦顿住脚。 所有的一切都按脚本在进行,可唯独,她手里最有用的筹码不见了。 前台小姐大概没见过这样的阵势,颇有些战战的味道,打了一通电话后,勉强笑着将他们往电梯口这边领。 领头的那个,曾经也负责过她的报案。 对方路过她身边时,看了她好几眼,林曦觉得自己似乎是笑了,可笑得有些勉强。 她知道这会儿她应该跑出去,试着去找一找阿成,不管怎么样,这一回,他总是因为她才遇险的,她应该努力一把。 但鬼使神差,脚尖一转,她竟也跟在那些人的后面上了电梯。 一路直到会议室,也没有人出来阻拦她。林曦看到警察推门进去,听到他们清清楚楚地问:“请问,贺立诚、颜司德是哪位?” 透过玻璃大门,林曦看到贺立诚和颜三都站了起来,本就铁青的脸色上,更是一片沉郁。 那不是投票大胜该有的脸色。 “什么事?”果然。颜三的口气并不好。 警察亮出了逮捕令:“抱歉,现在有一桩命案牵涉到两位,请随我们去警局协助调查。” “命案?你开什么玩笑?!” 颜三拒不相信这样的事实,不光是他,就是场内颜氏的诸位董事和高层,也都面露惊异。 除了颜司明。 他仍维持着原先的坐姿,脸上,似乎永远都有着局外人的清冷和从容。 颜三已经在掏电话了,他说:“这是诬陷,你们局长呢?我要找你们局长抗议!” 只是他的电话终究是没有拨出去,因为阿成来了。 那个林曦以为被劫走了的阿成,此时正由另外两个警察押了上来。 他脸上的惧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甚至是有些疯狂的激动,进门后在场内一扫,指着贺立诚跟颜三:“是他们,就是他们指使我用假药换了林氏出仓的真药,也是他们,拿钱买了林伯顺的命!” 举世大哗。 事实上,从阿成出现开始,颜三就跟见了鬼似的,他扭头看了一眼颜四,咬牙切齿地吼了句:“颜司明!” 颜司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睛。 颜三冲上去想打他,但只是徒劳地扔散了一地文件罢了。 他终究还是被警察带走了。跟颜三的声嘶力竭失态相比,贺立诚要平静得多,路过林曦的时候,他停下脚,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什么。 林曦也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交汇而过。 很多事情,很多时光,都在那一眼里,匆匆成为了永远。 会议室里的人慢慢都走了一干二净,颜司明起身,慢慢走到了她身边。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他问她。 章节目录 第96章 终章 林曦没有回答。 颜司明有些凉薄地笑了笑:“你费尽心机,不就是要一个这样的结果,现在,我替你做到了,你满意吗?” 她抬起了头,声音干涩:“你恨我?” “恨?”他又笑了一下,“你高看你自己了。我只是很同情你,为了报仇,你还有什么没有牺牲?” 他说完,就离开了。 林曦身体微微发抖。 茫然地走出颜氏,有种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感觉。 颜三和贺立诚伏法,似乎也并没有让她多高兴,就像颜司明说的那样,付出太多赢到的结果,在最后,总是没办法让人高兴起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滑过来,林曦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叫她:“林小姐。”声音平淡无波。 林曦立在那儿,想起那时候。她得知父亲的噩耗赶回来处理,从林氏看完现场出来,也是这样一辆黑色的车子驶到她面前,也是这样一个人,轻而淡地叫了她一声“林小姐”。 然后,他把她带到了颜司辰的面前。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颜家的当家人,颜司明的大哥。 她曾很天真地以为,如果有一天,她见到颜司明的家人,必会是羞涩又喜悦的,可事实上,她除了苦涩,更多的还是绝望。 颜司辰开门见山,直接问她:“想要真相吗?” 林曦说:“想。” “那好,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帮你。” 说实话,这样一场交易在林曦看来真是龌龊,她虽然有些生气颜司明跟她隐瞒了他的家世,但是她再生气也不愿意拿他们的感情做交易。 颜司辰也不逼她,只是笑了笑说:“那你可以试试。” 她去试了,然后一路碰壁,不要说查什么真相了,便是连真相的门都摸不到,甚至有一次,差点连累得母亲也被人害死。 颜司辰是个真正冷酷的人,他一丝不苟,为了他所认定的真理,可以牺牲一切,也可以利用一切。 在他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命不长久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不动声色地部署接班人的事了。 而他看中的,却是颜家里唯一一个对颜家事没有兴趣的人。 颜司明重感情,也重家人,这是优点,可作为一家大公司的掌舵人,这些都是可以致命的缺点。 颜司辰想把颜司明改造成他想的那个人。 为了这个,威逼利诱这样的手段,他使出来毫无压力。 这样强大的对手,林曦除了妥协,无路可走,因为他总有办法让她就范。 颜司明说她是个拙劣的演员,或许吧。别人安排得好好的剧本,她都走岔了。 林曦上了车,车内没有半点声音,空气逼窄得可怕。 她回头望,安慰自己,她终究是离颜氏那栋怪物一样可怕的建筑物更远一些了。 而此时,颜司明还在里面,他推开自己的办公室,就见到原本应该还在“调查中”的颜司辰,正安安然然地坐在里面。 只是,跟之前相比,他消瘦了很多,看来疾病对他的影响。已经连伪装都没有办法伪装了。 颜司明慢慢走进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颜司辰看着他,神色冷峻,语气却很淡,“兄弟相残,说出去,很好听么?” 所以他才挑了林曦出来做这事。一是她做起来明正言顺,二来,也可以让颜司明干干净净地接手自己的位置。 但这个弟弟,似乎从来就不会乖乖地按着别人安排的路走。 他不但自己把颜三送进了监狱,还在投票最关键的时候,给每个董事成员都发了一条附有他们这些年干的龌龊事的短信,前者也就算了,后者,等于是他就算得到了这个位置,可也把公司所有有点头脸的人都差不多得罪完了。 颜司明却只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那就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啊。” “颜司明!” “大哥!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对这个位置一点也不留恋,是你一定要逼我回来。现在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意气用事,也许有一天我倦了累了,会把颜氏毫不犹豫转手卖出去也说不定!” “你这是威胁我吗?” “我只是实话跟你说!”颜司明叹了一口气,“其实家里还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只是你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你是说颜三那个蠢货吗?” “他蠢,不也是大哥你纵容的吗?” 颜三为什么会和贺家人搅到一起?不是因为从血缘上他们更亲近,而是这些年,颜司辰有意无意的放纵,或者说是暗示。 颜司辰这一回,连目光都冷了下来。 颜司明却并没有当一回事,他仰起头,有些嘲弄地吁出一口气:“二哥就是个聪明人。他不想变成你眼里的蠢货,所以这些年,他从来就没有违逆过你,可没有违逆,不代表他就没有能力。大哥,只要你肯多留意一下。你会发现,他比我,真的更适合颜家。” 颜司辰冷声问:“所以,现在轮到你来教我了吗?” “当然不,我只是给大哥一个好建议,毕竟我斗倒了三哥,自己名声也完了不是吗?在你眼里,这就是瑕疵。” “你真就这么厌恶这里?” “我不厌恶,我只是不喜欢。” 从来就没有喜欢过。 有些人的梦想,或许是大权在握,声势惊人,可颜司明喜欢的,从来都只是实验室里那一方小小天地。 是颜司辰,硬要拿他最珍视的,逼他回来。 颜司明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手机给颜二打了个电话,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颜司辰默认了他的举动。 在颜司明要退出去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四,走出去,以后颜氏的东西,你就都没份了。” 他毫不犹豫。 出来,遇到正急匆匆赶过来的颜二。 颜司明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大哥在等你。” 颜二顿住,半息后才苦笑:“老四。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 颜司明笑:“怎么会?” 他明白二哥的意思,他是怕颜司辰的,如果以后接手颜氏,怕是少不得要受颜司辰许多“教导”。 给了自家二哥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颜司明笑着离开。 颜二在他身后轻声说:“我看到阿扬把她带走了。” 阿扬就是颜司辰的私人助手。 颜司明回头笑了一笑。 外面阳光明媚,二月里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就算不热烈,可也能让人感觉到热意。 林曦接过林母手中的行礼:“我来吧。” 林母还在犹豫:“这会儿去旅行,真的好吗?小博还要读书呢,你奶奶……我怕她也不习惯。” “小博才三岁。”林曦笑,说着看了一眼林奶奶,“至于奶奶,你看,她很高兴呢。” 林奶奶的确很高兴,正趴在玻璃前面,看着停在停机坪上巨大的飞机,兴奋得手舞足蹈,就像个孩子似的。 她只是不太记得事情了,但身体还是很健旺的。 林曦说:“趁着奶奶还有精神,我们带她出去走走也挺好。何况,”她顿了顿,才说,“这也是爸爸临终时的愿望。” 是的,这也是林父所希望的,哪怕屈死,他也从来就没有想她为他做些什么,在他处境最艰难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危险,就把他所有能兑换的现金都给了林曦,和她说:“你不是说有个很爱很爱的男朋友在国外?去看他吧。带上你奶你妈他们一起,好好在外面玩一玩。” 他到死都在试图阻止她回来,林氏制药是他的心血,但是,他从来就不愿意林曦陷进这个泥沼里,他更希望的是看到她可以幸福。 这或者,也是林曦不得不同意颜司辰的最大的原因。 她不能看着自己的父亲名声坠地地绝望死去,明知道那个最爱她的人受了莫大的冤屈,死得不明不白,她又怎么能无视而去,只要自己幸福就好? 可不管怎么样,她也总是辜负了另一个人。 林母说她乱来。可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说到底,她也不赞同她做的那些事。 现在,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是的,都结束了。 林曦打开手机,在弹出的新闻页面里。看到了最新的新闻:林氏一案惊天逆转,颜氏三少疑深陷。 手指轻轻一抚,她略过了这个新闻,按着屏幕,找到了联络人里颜司明的名字。 他存在她手机里的名字是:mylove。 我的爱。 看着许久,她才静静地打了四个字:“恭喜,再见。” 恭喜你成了一个权力中心最顶峰的人物,也要和你道一声再见。 再也不见。 信息刚刚发出,颜司辰的助手就走了过来,和她说:“林小姐,该登机了。” 这或者,是他跟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忽而顽皮,她冲着他一笑:“要不,你送我们到国外?然后,就留在那里好不好?”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直看到林曦自己觉得索然无味。 上了飞机后,想到这个玩笑,她仍觉得脸热,太Low了。 忍不住拿衣服遮住了脸,好想把自己埋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借过。” 清清冷冷的语气,却是那样熟悉。 就像被雷劈过,林曦瞬即拿下了衣服:“你……” 她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颜司明手上还提着个小小的行礼袋,看起来。绝不像只是来跟她当面道个别的。 而且,他刚才还说:“借过。” 林曦下意识地收了收身体,他放好东西后,长腿从她身侧迈过,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然后缓缓地看了过来。 “怎么,很害怕?”他温润的嘴角微微牵起,凑近来俯首在她耳边说,“再见,再也不见,怎么会?林曦,我们还有好大一笔账没有算呢。” 林曦停了好几息,才微哑着声音问:“那你打算怎么算?” “怎么算?”他坐真了身体,偏了偏头,一边整着衣袖一边慢声说,“慢慢来吧。” 泪意湿了眼眶,可林曦却觉得无所谓了,她笑了笑,说:“好,我等着你。” 等你跟我来算这笔账,而我,将用一辈子来偿还。 飞机这时候缓缓发动,由慢到快,最后,终于一冲入了云宵,站到了云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