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事三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从未见过的胡同 周夕的故事《无字天书》 “什么?下周同学会?好啊!恩,一定到!” 周夕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口袋。打电话的人叫王宁,是他高中的同班同学,最铁的哥们。 上海的冬夜里,天上唯有大片大片的黑,街边破旧的路灯奚落地散发着昏暗的光,有几盏还时不时地闪烁,显得越发诡异。 “高中同学啊,十年不见了,不知道大家混的怎么样。” 周夕的老家在东北,他的高中是一所当地的重点高中,当年的高三二班,是学校里的实验班,说白了就是尖刀班,是从全学年里挑出来几个优等生组成的班级,方便学校重点培养。 整个班里就八个学生,虽说表面上看,他们是享受着特殊待遇的佼佼者,每次考试都能考出让全学年瞠目结舌的高分。但其中的辛酸,也只有那八个共同患难过魔鬼题海的人才知道。 想想当初高考前的魔鬼训练,周夕现在还不禁会打个冷战。毕竟,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不是常人能熬得住的,甚至于当时他们三年二班的班主任都在那一年过度劳累,猝死了,惊动了整个学校。 周夕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同济大学,现在在上海做一名汽车工程师,成天对着零件和图纸打转,虽然不是什么值得他爱得废寝忘食的行业,却也让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至少落得一份平淡安逸。况且,今年汽车行业不错,他也升职加薪了,想想这应该能成为这场高中同学会吹嘘的资本。 前面的路从人行道变成了砂子路,路越来越难走,或者说,周夕去往的地方越来越偏僻。他是在前往自己的住处,算算,自己也工作六年了,一直在这个偏远的地方租房住,就为了省点房租,可攒下来的钱却依然连买房的首付都付不起。 “唉,算了吧,就我这点工资还是别拿出去吹了,翻一倍在那些土豪眼里也不算个钱啊。” 周夕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巷弄里七拐八拐的抄近道回家。听说这里以前是一片伐木场,后来不知道怎地被拆迁了,盖成了居民区。周围怪阴森的,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口袋里没有多少钱的打工仔,也包括为了在上海买房节衣缩食的周夕。 他快步往家的方向走着,已经十一点了,今天加班还真够晚的。累了一天的疲惫身子想要快点得到放松,可就在即将到家之前,周夕停住了脚步。 “这个胡同。。。之前有吗?” 周夕盯着眼前漆黑的巷弄,脑子里一阵疑惑。这条路是他天天下班走的路,少说也走了几百遍了,熟的不能再熟,怎么会有一条胡同是他没见过的。 皱着眉头,周夕的朝这条陌生的巷子里走去,越往里走,路灯的光就越暗,直到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周夕不得不掏出手机,用闪光灯当手电筒向前照去。 不远处是一堵墙。 “哦,原来是个死胡同啊,怪不得平时没注意。。。” 周夕的嘟囔还没完,手机射出的光一晃,照到了旁边,他霎时心脏猛抽了一下。 因为前面,有个人。 周夕两腿一软,赶忙稳了稳手机朝前定睛看去,这才看明白,在巷子尽头处,坐着个老头。老头头顶戴了一个厚厚的狗皮帽子,他在老家见过,是苏联军人戴的。老头子身上裹着沉重的军大衣,脸上还挂了个口罩,蜷缩的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老头前面摆着个地摊,上面是一本本破旧的二手书。 “卖……卖书……”沙哑的声音从老头的嘴里发出。 “原,原来是卖书的老大爷啊。大半夜的,吓死我了。” “小伙子……买本……”老头再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大爷,这么晚了还卖书,没人买了。” 更何况还选在这个死胡同,要买书也该去人多的地方摆摊才对吧。 “有人……病了……” 哦,原来是家里人病了,老头子才出来摆摊卖书赚医药费的。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周夕同情,慢慢地朝老头的书摊走过去。心想他买一本书,就当,做善事积福报吧。 “那我选一本吧,多少钱啊?” “十块一本。” 周夕打量着书摊上的书,这些旧书大多是名着教材之类的,看得出老爷子是拿了家里小孩的旧书出来卖,唯有其中的一本,漆黑的封面,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却深深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书是?” 他拿起了那本书翻看,里面也是一张张的白纸,没半个文字。 “哟,无字天书啊。”周夕笑了笑,“我就拿这本了。” 然后递给了老爷子十块钱。 老头伸手接钱,周夕看到他手上缠着绷带,心想应该是他穷得买不起手套吧,只能用绷带裹着手保暖。心生怜悯,又多给了他十块钱,并祝他家的病人早日康复。 老头谢过周夕,卷起地摊要走了,他的动作很别扭。因为看上去不像是老人行动的缓慢,而更像是身体的疼痛让他行动不自如。 周夕没有多想,拎着那本“无字天书”出了胡同往家走。 “呀!走路不长眼啊?” 刚出胡同,周夕就撞上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上下打量,这女人年纪不大,身子外面裹了个毛茸茸的貂皮,扣子却没全部扣好,露出里面单薄的低胸小衫。她脖颈间挂着亮闪闪的项链,直垂在那胸口高耸的傲人两峰之间。那项链仿佛是一个指示牌,将人的目光吸引到女人胸间。 周夕盯着眼前的尤物两眼发直,女人也不躲闪,反倒是这样被看正中了她的意一样。 女人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周夕的下巴:“小哥,好看吗?” 周夕一愣:“啊,我。” 女人用纤细的手指挡住周夕的嘴唇,粉红色的美甲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越发诱人。 女人凑到周夕耳边,柔声说:“800块,今晚,我是你的。” 周夕瞬间明白了女人的身份,他也想一夜春宵,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了想攒钱买房的大计,单薄的钱包恐怕不允许自己这样挥霍。 “算,算了。” 周夕满脸通红的离开,留下身后女人嗤鼻:“切,穷鬼,半夜出来买本书,有病。” 没过多久,周夕回到家,把那本无字天书放到桌上。 周夕一直对解谜类的东西很感兴趣,也看过很多让隐形文字显形的小说,所以这本书让他饶有兴趣。 他总感觉这本书有什么秘密,可能记载了什么大事,至少不可能是什么字都没有这么简单。 唔,他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水能够让隐形的天竺文字显形。 于是,他接了一杯水,用毛蘸着往书页上涂。 可惜,沾湿的书上什么都没有。 “唔,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又拿打火机对着书慢慢烤,烤了半晌,书上依然是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字出现。 周夕皱了皱眉,接下来又尝试了墨水、柠檬汁等各种方式,甚至都给这本书做了一次全身按摩,可结果依然让他失望。 “卧槽,老子不会就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个笔记本儿吧!” 他恼怒的把书摔到地上,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这会儿,已经凌晨两点了,他也终于抬不起眼皮,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梦里,他觉得脸上痒痒的。 第二天一早,周夕像往常一样被闹钟吵醒,揉了揉眼睛,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晚的事情好像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初醒,他的感官也渐渐的恢复功能,首先是触感,他揉脸的手背上热乎乎的,还有种湿漉漉的感觉。然后是嗅觉,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 血腥味。 “哎呦!” 脸上的刺痛让他彻底从初醒的朦胧中回神,他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背,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满心恐惧地跑下床,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一看,彻底呆住了。 自己的脸上,少了一块肉。 血液一道一道地沿着他的脸往下流,到了下巴,一滴,一滴地淌到地上。 周夕咬了咬嘴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可能我只是睡的太沉了,从床上摔下来了吧。” 可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是在床上醒来的,而不是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句话权当给自己的心理安慰,周夕似乎平静了一点,清洗好伤口后,赶快找来纱布和胶条贴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还好,伤口不是很大,掉下来的肉只有指甲般大小。” 周夕用力咽着口水想让自己的心跳别那么快。他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然而,当他刚回到卧室,更邪门的事发生了。他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昨晚买来的书静静的躺在书桌上。 书上,是一只鲜红的断手,直到现在,血液仍然在不住地往外涌。 血腥味再次冲到周夕的鼻腔,他这才明白,原来醒来时闻到的味道,根本就是床边书桌上断手的气味,这恶心的味道已经弥漫在他整个卧室里了。 周夕顿时胃里紧缩,一阵干呕,吐出了些许酸水,弄得他口腔里更是不堪。过了几分钟,周夕的双腿终于能站起来了,他朝桌上的断手走过去。 那断手紧握着拳头,似乎在保护什么东西。 他咬着牙忍住反胃,打开了那攥着拳头的手,里面是一块指甲般大小的血肉。 “我,我脸上的肉。。。” 意识到这里,周夕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老板的电话吵醒的,周夕看了看表,已经早上十点多了,他知道,一定是老板对他上班迟到的责问。可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接起电话,对面是一副焦急的声音,却没有一点责备的语气。 “小周?你在哪?你没事吧?” “杨,杨经理,我在家。” 周夕揉着疼痛的太阳穴,他现在的情况恐怕没法回答老板说自己没事。 “哦,没出事就好。今早新闻说你家那边发生杀人案了,有人被杀了,还被分尸了。”老板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 分尸? 周夕睁大了眼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周啊,你来上班的路上千万加小心啊,直接打车来公司吧,单位给你报销。现在这世道,真是不太平,警方昨晚找遇害者的尸体找了一整晚,尸体被肢解地七零八落的,直到现在还有一条胳膊下落不明呢!” 胳膊? 周夕望了望自己桌上的断手。。。 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带:“经,经理,下落不明的胳膊是左臂还是右臂?”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这个。。。我没留意啊,只知道被害的是个女青年,等下我再看看新闻。。。” 周夕缓缓走到那只断手前,手臂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上还涂了粉红色美甲,显然是只女性的手。 电话另一头再次传来老板的声音:“左手,新闻上说,尸体还有只左手没找到。” “嘟嘟嘟——” 周夕挂断了电话,那满是鲜血的—— 女性的—— 左臂—— 从他手里滑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诅咒 报警!周夕最先想到的就是报警。可刚拨通110的电话,他又赶快挂断了。 因为自己这样武断地拿着尸体去报警,非但不会被警方受理,反而会被当成昨晚凶杀案的嫌疑犯。 毕竟被害者的尸体在自己手里,而周夕的脸上却千不该万不该地偏偏在这时候掉了一块肉,这明显会被当做争斗时留下的伤痕,到时他百口莫辩。 想了许久,他把断手、还有那本该死的无字天书装到袋子里,一把火烧了。 “这下,应该一了百了了吧。” 之后,周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今天想请假,不想上班了。可在家呆了一上午,发现自己无所事事,满脑子就都是早上那血淋淋的断手,这样的精神折磨让他几近崩溃。所以,当天下午,他还是到了单位。 “小周,怎么才来?” 刚到办公室,杨经理的脸色不太好看,周夕知道自己免不了一番训斥,就算是做给其他员工看的样子,老板也不可能对他无故迟到不理不问。连连道歉说自己睡过头后,周夕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工作起来,只是,眼前电脑上的一张张工程图纸,都渐渐地隐去了线条,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像,那本没有一个字的书。 他吓了一跳,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显示器,屏幕里的工程图纸,一切都安然无恙。 “呼,只是幻觉吧。我一定是太紧张了。” 周夕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提神。路上,他碰到了公司的保洁阿姨,阿姨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一直疑惑的盯着他看,让周夕感到很不自在。 “怎么了?”周夕问。 “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夕怔住了,迟迟说不出话,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茶水间。 对着电脑忙了一下午,下班前,他打算滴几滴眼药水,可头刚一抬起就对上了老板的脑袋。 “小周,过来一下。” “唔,哦。” 杨经理个子不高,穿着笔挺的正装,平时做事雷厉风行,为人又不失风趣,跟大家的关系很好。不仅事业有成,他还很爱他的妻子,每天都带着两人的婚戒。 跟杨经理到了办公室,老板示意他坐下:“小周,今天怎么迟到了?” “不是说了吗,睡过头。。。” 杨经理眯了眯眼,精明的小眼睛盯着周夕看:“小周,我也不是傻子,早上那通电话,我知道你不对劲。说吧,到底遇上什么事了?是不是跟昨晚的凶杀案有关?” 周夕心里直打鼓,自己遇上的诡异事要不要跟他说,说了的话,他会信吗?他该不会报警把自己抓起来吧? 见周夕吞吞吐吐,杨经理再次开口追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周夕慌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周,你家附近昨晚发生了凶杀案,而你今天来上班迟到,脸上还带着伤,这让人很难不有所联想啊!”杨经理的语气越发凌厉。 周夕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怀疑我是凶手?” 杨经理摇摇头:“你在我这里工作五六年了,我了解你的,杀人,你可做不出来,就更别提肢解了。” 周夕松了一口气。 杨经理紧接着说:“但是,你要如实告诉我今早发生的事,要知道,现在整个部门的同事都怀疑你。” 周夕无奈之下,只好把昨晚的事全盘托出,包括那条神秘的巷子、卖书的老人、无字天书和今早的断臂,他足足说了几个小时。此时,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他和杨经理。 “你让我相信这种鬼话?”杨经理的眉毛扬起。 周夕低头,没有做声,再次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禁又陷入了恐怖之中,一时间难以自拔。 杨经理无奈的耸耸肩:“好吧,我承认你说的鬼话天衣无缝,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我证实,如果是真的,我会给你作证,让警察帮你调查。” “真的?”周夕猛然抬起头。 杨经理点点头:“小周,你知道的,我弟才刚去世,他走了之后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弟弟,我愿意帮你。” 周夕感激的泛红了眼眶,想到杨经理弟弟的事,他也倍感遗憾。杨经理有个长得一模一样双胞胎弟弟,上次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办公室,大家都被惊呆了。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前几天,杨经理的弟弟由于心脏病去世了,大家还一起出席了葬礼。 杨经理一家都是老海归,根据他们的传统举行了一场西式葬礼,所有人肃穆地看着装有杨经理弟弟的遗体的棺材被埋在墓地里,还有失声痛哭的杨经理,只是,杨经理的妻子不知为何没有出席。 杨经理起身:“走吧,带我去你昨晚的那个胡同。” 周夕跟杨经理来到了昨晚的巷弄,这次在胡同尽头,什么都没有,没有卖书的老头,也没有书摊,空无一物。 “他可能今天没来摆摊。”周夕望着表情凝重的杨经理,只能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好吧,那我们到你家看看那本书。” “书和断手都。。。被我烧了。。。我当时太害怕了。。。” 杨经理的表情更难看了,最后说了句,那改天再来吧,就驾车回去了。 周夕无奈的回到家里,心里总不是滋味,觉得愧对了杨经理的好意。他走进卧室,望了望了书桌,桌上空无一物,仿佛今早的事情都像没发生过一样。唯有自己脸上的伤疤提醒自己,一切都是真实的。 “妈的,都怪那该死的破书。” 今天发生的事对周夕的打击太大了,更是精神上的高度折磨,他很累,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夕刚醒就下意识的朝书桌上看去。 目光刚抵达桌上,他的瞳孔紧缩,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全身僵硬,不住地颤抖。 “这,这,怎么会这样。。。” 一本没有字的书,静静的躺在书桌上。 书上,是一只鲜红的断手,血液不住地往外涌。 那断手攥紧了拳头。 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卧室里。 “好疼。。。” 周夕的肩膀上传来一阵阵刺痛,鲜血淌了下来,像昨天一样,他的肩上又掉了一块肉。恐惧不再像昨天那样让他晕厥,周夕走到书桌前,打开那攥着拳头的手,果然,自己的肩膀上的肉在里面。 他到卫生间给自己包扎,回到卧室呆呆地坐着。 他好像被诅咒了,被这本书诅咒了。 今天,又会有一个人被肢解吧。 这样一天一天的受伤,自己用不了多久也会死掉。 扔掉、烧掉,无论怎样处理,这本书第二天都会回来,诅咒,会不断地发生吧。 周夕垂头丧气,他是个善良的人,自己误打误撞买了本鬼书害死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连累其他人,这就更让他自责难受。 “昨天被肢解的,是个女人,断手上有粉红的指甲。。。” 周夕突然像是被雷击中一样,猛地站起来朝书桌走去,一把拿起那书桌上的断手,用力抹擦着手上的血渍。 “昨天被肢解的是那个妓女!是站在巷口的那个妓女!” 周夕发疯似的叫道:“那个妓女是我前一天睡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她有粉色的指甲。。。” “但是我昨天睡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 “杨经理!!!” 周夕握着血淋淋的断手,眼睛里已经失了焦距,黯然地抚摸着套在断手手指上的婚戒。 杨经理的婚戒。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心怀鬼胎 杨经理死了,消息很快地传开了。 周夕颓废地坐在家中,他想过去警察局自首,他想说是自己害死了妓女和杨经理,他愿意伏法。 可最后,他没有踏出家门,因为他知道,被他见到的人,第二天就会被肢解,他不想再把厄运带出去。 周夕尝试了自杀,可讽刺的是,他就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他像个失了魂的木头人一样呆坐在床上,他想,尽管自己不自杀,就这样不吃不喝,每天掉一块肉,很快就会死的。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谁啊?”周夕问道。 门外的声音低沉有力:“警察!现在我们怀疑你跟多起凶杀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 上海的一幢高层里,妻子兴奋地环住丈夫的脖子,欢呼雀跃。 “老杨!你太聪明了!你简直是个天才!” 小个子的男人精明的眼睛笑着眯成一道缝:“嘘,老婆,小点声!你可要记住,现在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女人高兴地垮住杨经理的脖子:“哈哈,这样我马上就能得到你那获赔的一千万人身意外险了,我们到时候用这个钱去周游世界,远走高飞,去其他地方开一个店,自己做老板!再也不用在上海累死累活的给别人打工了!” 女人不住地说着自己拿到钱以后的计划,杨经理笑着望着自己的妻子。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了,没有一丁点差错,顺利无比。当然了,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不允许有一点闪失。 起初,他亲弟弟的死让他伤心欲绝,可看到弟媳妇平白无故地拿到了一大笔弟弟的人身意外险后,他变了。 他想,或许真的是死了,比较划算。。。 而刚好,他家历来举行的都是西式葬礼,尸体不会被火化,说不定,他弟弟的尸体可以拿来好好利用一番。。。 杨经理想到了自己单位愣头愣脑的周夕,这个悲哀的年轻人平时就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解密、密室、还相信有鬼神什么的。 于是,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聪明的大脑里孕育了出来,并且,他托人买了高额的人身意外险。 他此前刻意安排周夕加班,然后夜里找了个老头去他家附近卖那本所谓的鬼书。 第一个死者那名妓女,是一名艾滋病患者,早就轻生了很久,杨经理找到她,说让她帮忙完成这个计划,并承诺得到钱后会给她家里人一百万。妓女同意了,并以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然后,他趁周夕熟睡后,潜入房间里把肢解的断手和书摆在桌上,就等着周夕第二天早上起来认为自己着魔了就好。 此后,一切都在杨经理的掌握之中,过几天,只要拿弟弟的尸体在自己葬礼上冒名顶替一下,自己就同样是个死人了。 到时候,他只关系办理一个假身份,就可以和妻子带着巨额的财富尽情挥霍了。他们可以找一个小地方,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再也不用在这个压力巨大的城市里奔波,一辈子都看不到尽头。 只是可惜周夕那小子,他恐怕要一辈子蒙在鼓里了,等到警察找上门时,他还不知道是他最敬重的杨经理替天行道报的警呢! “哈哈哈!”杨经理得意忘形的笑着,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 “老杨,晚饭好了!”女人在餐厅叫道。 “这么丰盛!”杨经理望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眼神里还挂着些许骄傲。 “都是你爱吃的,快吃吧,别凉了。”女人给杨经理递上筷子。 杨经理狼吞虎咽地吃着:“恩。老婆,你今天做的饭菜香极了,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杨经理又咽下一口饭:“唔,不对啊,我记得有人说过,人这辈子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是死前的那顿,最后的晚宴。” 说着,杨经理自己也感觉到不对劲:“呸呸呸,我瞎说什么呢,等咱俩有钱了,去全世界吃各地的美食,肯定会比你这些菜还好吃。当然了,我不是说老婆你做菜难吃。” 女人愣了愣,尴尬地笑笑:“我懂、我懂,你快别瞎说了,赶紧趁热吃饭吧。” 过了半晌,女人再度开口:“老杨啊,我觉得你真是太聪明了,进周夕家的时候还把他的脸给打了,让他更像是杀人犯。你做事总是这么周密,天衣无缝。” 说到这里,杨经理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下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脸上的伤,不是我做的。” “恩?” 杨经理接着说:“而且我还想起来了,周夕跟我复述的时候说,他脸上掉了一块肉,早上醒来是在那个断臂的拳头里面攥着的。我怎么会挖掉他的肉放在那断臂里,做这么让人反胃的事情?”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 两人沉默了许久。 杨经理再次开口:“那小子应该是被吓得神经错乱了,满嘴胡话吧。” 女人停顿了半晌,点点头:“应该是吧,老杨,你快去洗个澡,我们今天早点睡吧。” “恩。” 杨经理脱了衣服进入了浴室,他也不愿意再想那些毛骨悚然的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到拿了钱,跟妻子远走高飞,这里的一切都跟他不再有关系。 哗哗哗! 流水顺着喷头倾泻而下。 杨经理摸了摸自己中指上的戒痕,才想起来,他的戴了多年的婚戒也为了这次计划套在了他弟弟的尸体上。 “真可惜咱俩的戒指了,等拿到钱了,我再给你买更好的。”杨经理对妻子说。 “今天的水,怎么这么烫。” 杨经理背上淋了水后,感觉像是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关了淋浴,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调节,水都从喷头里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浇到他身上的,是水。 而顺着他身体淌下来的,是血。 杨经理背上的皮肤被腐蚀的烂开,他疯狂地推门,想要从狭小的淋浴间里出去,在这里,他根本躲不开倾泻而下,能够夺走他生命的水,可是无论他用多大力气,那淋浴间的门就是纹丝不动。 直到杨经理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里面。 水还在不住地喷泄而下,冲到杨经理的尸体上,冒出了一阵白烟,最后,连他的尸体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顺着下水道流走。 淋浴间里弥漫着一股化学药品的味道。 死死堵住浴室门的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地把带有丈夫尸体的药水处理得一干二净,再往浴室里瞧瞧,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看不到一丝异常,谁也想不到这里死掉过一个人。 “拿了单位的消毒剂,回头还得补上。”女人自言自语。 女人继续嘀咕:“老杨,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能想出这么完美的计划、聪明到连刚才那顿饭,你都知道是你最后的晚餐!” “我爱你,可是,跟你隐姓埋名地东躲西藏活一辈子,我不想!!!” “你放心,你嘱托我的一百万,我会给那个妓女家里送过去的。” “哈哈哈哈!!!!” 女人失心疯一样地笑着,准备入睡。 明天她还要早起去单位上班呢,毕竟领到那一千万之前—— 她在杨经理公司的这份保洁阿姨的工作还得继续做下去。 可她依然天真地认为,关于那断手攥着周夕掉下的肉,这些还都是周夕因为过度惊吓而乱说的胡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同学会 周夕被警察盘问后交代了发生的一切,显然,这灵异的故事并不能说服法治社会的民警。可警察又找不到任何周夕杀人的证据,单凭周夕口中的故事,似乎并不能给他定罪。无可奈何,最终也只好将他定为首要嫌疑犯给放了。 “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认罪,是我被诅咒了,是我害死了他们。” 周夕不愿离开警局,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死掉,只要别再连累无辜的人。 警官眉头拧在一起,朝周夕走过来:“我真想不通,还真有你这样一心求死的人?周先生,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同时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好人。现在,警方在尸体、现场都不能发现任何与你相关的指纹和证据,你回去吧。” 警官摆摆手:“还有,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我不能这样走,我睡前遇到的最后一个人,会被我害死的!”周夕大叫,执意要留在警局。 警官不耐烦了:“所以呢?就算我相信你了,你要留在警局害死我?” 周夕无话可说,只得离开了派出所。 “头儿,你怎么看?”周夕离开后,年轻的女警察凑到警官身边。 警官点了一根烟:“我干这行儿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头一个。我必须承认,他编的故事无懈可击,表情、神态,没有一点破绽。他好像真的是被诅咒了一样,那种恐惧不是正常人能装出来的。” 女警察问:“那,难道真的有鬼?” 警官吐出肺里的烟圈:“可能他真的撞见鬼了吧。要不然这个周夕,就是个典型的高智商罪犯。” 周夕颓废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体好似失了气力。再次路过那条巷弄,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觉得这个死胡同陌生。他摇摇晃晃的走进去,胡同尽头依然什么都没有。 “草,该死!那个老头呢,卖书的老头呢!?”周夕崩溃地大叫,跪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夺眶而出。 过了会,他从巷子走出来,回到家里。 路上,很多人跟他擦肩而过,他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好像隐约瞟到了一个女人,那是位中年女人,那个女人刚刚到这偏远的地方,买了一瓶消毒液。毕竟,她偷用了单位的那瓶还需要补上。 周夕到家后,给自己准备了一些爱吃的东西,配着酒液不住地往自己嘴里塞。为了不因自己再发生命案,今天,他决意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几瓶啤酒下肚,他看了看时钟,已经十一点了。 “十一点,好熟悉的时候啊。”周夕满脸通红地看着钟表的指针。 “对,对了,老子那天晚上就是十一点,进了那条该死的胡同,遇见了那混蛋老头,买了那书。。。” 周夕再次跑出家门,手里还提着酒瓶。 “妈的,老子要去找那老头算账!” 夜里,街上空无一人,周夕径直地跑到巷弄里,这次,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死胡同里,摆着一个小板凳,上面放置着军大衣、狗皮帽子、口罩、绷带。 前面是一个破旧的书摊子,上面的旧书大多是名着、教材之类的。 还有一本一个字都没有的书。 …… 周夕的酒一下子全醒了:“怎,怎么可能,这本书不是被警察拿走了吗?我不可能记错的,警察今早来找我的时候,他把杨经理尸体的断手,还有那本书都带走了!” …… 周夕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朝书摊走过去,穿上了军大衣,挂上口罩,把狗皮帽子往自己的脑袋上扣。 “对,只要把这本书卖出去,诅咒就会传给下一个人,我就不用受苦了。” 他坐到板凳上,肩上感到一阵疼痛,原来是今早肩上掉的那块肉,伤口没包扎好。 “刚好这里还有绷。。。” “绷带。。。” 周夕咽了咽吐沫,这才意识到,那晚遇见的老头把绷带缠在手上,应该不是为了代替手套取暖。 “而是他的手上。。。掉了一块肉。。。吧。。。” “所以,老头说有人病了,其实也不是家人生病,他就是指他自己被诅咒了。。。” “所以,他接过钱时别扭的动作,也是真的因为疼痛。。。” 周夕呆坐在板凳上,静静地等着下一位可怜人进入这条巷弄。 终于,他等到了。 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孩。 周夕的声带发出声音:“卖……卖书……” 周夕的嗓音彻底变了,变得低沉、沙哑,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就跟那个老头,一模一样。 我,我的声音。。。 周夕捏着自己的喉咙,可嗓音却无论如何也没一点变化。 沙哑的声音再次从周夕的嗓子里挤出来。 “小伙子,买本……” “好啊!”戴着棒球帽的小孩高兴地走了过来。 小孩摸了摸下巴,兴致很浓地挑书。 然后拿起了那本书。 一个字都没有的书。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中,周夕挣扎地惊醒,此时,他正倒在自己家里的地板上,身边是他昨晚吃剩的残羹剩菜,还有很多啤酒的空瓶子。 “原来,是梦。。。” 周夕揉着自己宿醉的太阳穴,窗外的阳光射进屋子,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了。 他突然直起了身子。 “不!我又睡了一晚!也就是说,今天我又要害死一个人了!” 周夕立刻用手机查看着新闻,可今天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命案,至少,现在还没有。他松了一口气,走到洗手间,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脸上的伤痊愈了。动了动肩膀,他发现自己肩膀上也一点伤痕都没有。 好像,之前掉肉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难道都是梦?” 周夕一时间分不清楚,直到他回到房间里,看到自己的书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黑色封面上,没有一个字。 他咬咬舌头止住自己心中蔓延的恐惧。 “可是,今天书上面没有断手。。。” 周夕强忍着惊吓走到那本书旁,书里仍然一个字都没有,唯有最后一页写着。 “现在,你可以看到一切了。” 周夕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再也没见过公司的保洁阿姨一样。 几天后,此事被公安局草草结案,周夕被认定无罪,继续回到公司上班了,除了换了一位经理以外,自己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终于,这件事好像就这样结束了,至少,周夕是这样认为的。 可如果,这只是一个开端呢? …… “喂,王宁。”周夕把手机贴在耳边。 “哥们,你到了吗?不是说了同学会是十一点吗?这都十一点五分了。”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抱怨。 “喂,我可是刚下飞机赶回来的,才迟到五分钟而已,干嘛大惊小怪。” “行了,你赶紧来吧,我有事跟你说。”王宁挂断了电话。 周夕耸耸肩,走在去往同学会酒店的路上,心里不禁想着高中时候的事。 他们班只有八个人,当时除了他跟王宁,还有一个胖子,叫侯志远,他们三个是关系最好的铁哥们,经常一起打游戏、看美女、吃火锅。 此外,还有三个人也是一个小团体,他们都很聪明,成绩名列前茅。就是他们比较调皮,喜欢搞一些恶作剧,几乎所有人都被他们的鬼点子整过。 还有一个苗族男孩,他比较孤僻,成天阴气沉沉的,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在角落呆着。 最后一个女孩,她的年纪比我们大两岁,听说是对自己高考成绩不满意,留了两级。毕竟多读了两年书,到我们这届,她的成绩很出色,就一起被分到我们的实验班里了。 不仅如此,作为班里唯一一个女生,她还有着一张姣好的脸蛋,再加上略微年长的气质,又让她高冷了不少,她一直被全班人认为是班级的女神,让周夕现在想起她还会想入非非。 “也不知道这次回家来的机票,新上任的经理能不能给我报销了。” 周夕嘀咕着,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服务生恭敬地鞠躬:“先生你好,找人吗?” “恩,包房302。” 服务生笑眯了眼睛,憨态可掬地说:“三年二班同学聚会是吧?预定的人真有心,特意订了我们302包房,寓意多好呀!” 周夕附和地笑笑,他认为这个数字最多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吧,这个服务员也太能胡乱联系了。 到了包房里,屋中只坐着零星的几个人,周夕数了数。 四个。 恩,更准确地说是三个人,还有一个小孩。 那三个人分别是王宁、高中时的女神,王诗涵、还有那个平时跟大家交集很少的苗族人,吴疆。算了算,还没到场的就剩平时喜欢捣蛋的调皮鬼三人,还有侯志远了。 至于那个小孩,周夕心里念叨:“这小孩得有十岁了吧,这是谁家孩子呀?没听说班级里哪个结婚这么早的呀。” “周夕,好久不见。” 周夕眼前出现了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樱桃小嘴边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吊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照射在她明彻的眼睛之中,让它们像极了一对闪烁的星星。 这女人就是当年周夕的同窗女神,王诗涵。 她今天穿了一身随意的黑色小礼服。一头乌黑的长发云朵般盘在后脑,露着光洁的额头,化着淡淡精致的妆容。那身上黑色小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白色的纯棉打底衫扎进黑色套裙中。 最吸引目光的是她那穿着黑丝的双腿,十寸高跟鞋的映衬下让其更显修长匀称。 王诗涵在周夕的印象中一直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今天依然如此,就连打招呼的一颦一笑之间也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周夕?”王诗涵看着略略发愣的周夕。 “啊?对,恩,好久不见。” 周夕尴尬地回应,这才发现王诗涵伸出的手已经停在空中很久了,他赶忙握住,让自己尽量地显得自然些。 握手间,周夕突然眼前一黑。 这次,不是因为见到美女的紧张,而是有一个声音他在脑中一闪而过。 “现在,你可以看到一切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看到一切 “现在,你可以看到一切了。” 这,这不是那本书上的? 周夕顿时吓得一身冷汗,慌忙地松开了王诗涵的手,两腿不住打颤。 “怎么了?”王诗涵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 周夕快步走到正在跟吴疆攀谈的王宁旁边。 “给我支烟。” “你不是不抽吗?” “别废话,拿来。” 周夕一把抢过王宁的烟盒,用打火机给自己点上,深深地猛吸了一口。 确实,周夕很少抽烟。可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过度紧张时,只有烟酒能让人冷静下来。 还没抽两口,突然,包厢内的灯突然灭了,屋里一片漆黑,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王诗涵和小孩惊叫了一声,王宁赶忙出去叫服务员。 周夕却浑身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尚未吸完的烟滑落在了地上。 “我,我看到了。” “这是真的吗?” 周夕嘟囔着,屋内的灯也亮了起来,王宁回到屋里,说是服务员告诉他们酒店电力系统出故障了,不用担心。 周夕嗓子眼干干的,他往嘴里灌了一口茶水,慢慢地走到王诗涵旁边。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王诗涵:“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王诗涵被周夕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 周夕缓缓地凑到她耳边:“。。。。。。。。。。。。。。” 王诗涵身体倏地僵住了。 她知道周夕在说什么,她还以为上周的事,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停电时,所有人眼前都是一片漆黑,可周夕却并非如此。那些片段像跑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里面的人他全部都认得,有王诗涵,还有三个他的高中同学,他们三个酷爱调皮捣蛋。。。 …… …… …… 王诗涵的故事《车祸》 暖阳的午后,日光洒在别墅外小院子的花花草草上,一切显得如此轻松惬意。刘洋坐在屋内靠窗的书桌前,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文字跃然其上。笔记本电脑旁是一杯朴素的大麦茶,淡淡地清香和这午后的慵懒一样沁人心脾。 刘洋是一名网络小说写手,自由自在是他向往已久的生活。高中毕业刚满十年,他仿佛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一幢小别墅、一个小院子、一份自由的工作。 他富裕的家庭给了他无忧无虑地创作空间,生活条件优越,自己的人气也不错,靠这些文字足够养活自己。再加上他那经常健身的结实肌肉和最近刚结交的漂亮女朋友,现在的生活让他十分满意。 刘洋嘬了一口大麦茶,让窗外凉爽的微风拂过自己的面庞。 “午睡一会儿吧。” 他起身往落地窗的卧室走去,不想辜负这番好天气。 “叮叮叮!!!!” 谁知,刚躺到柔软的席梦思上,别墅的门铃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刘洋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毕竟现在还是工作日,大多数人都要去上班。 “来了,谁啊?”他把拖鞋穿上,拖拉地走到门口。 “李翰!” 刘洋刚打开门,男人就冲了进来,更准确地说,是闯了进来,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 刘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高中同学,李翰。他此时满头大汗,连连地喘着粗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李翰应该是考了公务员在省公安厅上班才对,这个时间怎么会从单位溜出来到自己家呢? “刘洋,出,出事了!”李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刘洋把大麦茶递给李翰:“先喝口水,慢慢说。” 李翰咕噜咕噜地将茶水一饮而尽,他个子不高,上学时就是中等身材,当了公务员以后就更加疏于锻炼,如今有点微胖。此时,他喘着白衬衫和西裤,显然是从单位直接跑到自己的住处来的。 李翰大汗淋漓,眼中的焦距忽闪忽定,显然非常紧张和不安。 刘洋感到了不对劲,皱着眉头问:“怎么了?突然过来找我,连电话都没提前打一个。” 李翰没说话,过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带似的开口:“我,我昨晚去法医办公室了。” 刘洋挑挑眉:“你不是每周都要去那里巡视吗?” 李翰打断他:“对,但是昨晚法医解剖了一具尸体。” “尸体死的很难看?拜托,你都干这行六年了,什么尸体你没见过,这是你的工作,你应该早就习惯了。”刘洋不以为意。 李翰依旧带着恐惧,声音颤抖不已:“不,不是,他们解剖的那具尸体,死因是撞击,你知道的,因撞击死亡,最大概率就是发生。。。” “车祸。” 两字从刘洋嘴里吐出,可现在,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恐惧。 两人沉默了一分钟。 刘洋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 “可是。。。” 刘洋突然大吼道:“我们早就说过,十年前的那件事,我们以后都不准提起!!!” 李翰也猛拍了一声桌子,直视着刘洋:“妈的,你以为我愿意提吗?要不是这次碰上了,我他妈才不会来找你!而且那件事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你俩就想这样置身事外让我一个人承担?” 李翰大叫着,脖子通红地爆出了青筋。 刘洋一时语塞,张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 “好吧,所以,那个尸体怎么样了?” 李翰的心情还未能平复,依旧音量很大地说:“尸体?在我说之前你还是把十年前那件事好好想想吧!我告诉你,你就想这么忘了,不可能!我们三个,谁都不可能忘掉的!!!” 刘洋见李翰的情绪难以稳定,只得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院子和暖阳似乎都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微风再次透过窗子吹到他的脸上,把他的思绪带回了十年前。 …… 那年,刘洋、李翰、聂文远三人还在读高中,省重点的三年二班。他们三人都有着过人的头脑,同时又有很多鬼主意,整蛊别人,一直是他们乐此不疲的事。原本因课业繁重的高三,也因他们的调皮变的有声有色。 他们原本认为,自己就会这样边玩边学,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一年——如果,那件事没发生的话。 当天中午午休,三个男孩吃完午饭正在操场上玩打雪仗。雪,算得上是东北严寒的冬天中大自然唯一的馈赠了,在北方,无论多大年龄,雪仗都是冬季里必不可少的一项游戏。喜欢调皮的刘洋三人自然更不能错过了。 刘洋率先揉出了一个雪球朝聂文远身上丢去,被雪球砸中的聂文远恼羞成怒,自然很快地反击。可惜,他扔雪球的精准度似乎没那么好,雪球竟然径直地砸到了李翰脸上。 于是三人激烈的战役开始了,他们互相开战,玩得不亦乐乎。 半个多小时后,三个大男孩累的气喘吁吁,一起背靠背地坐在雪堆上休息。 “哈哈哈哈!你头发上全是雪!”刘洋指着鼻子上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的聂文远大笑。 “你眉毛都冻上了,还笑我!?”聂文远毫不留情地还嘴。 “俩傻逼!” 李翰指着两人大笑,直到两颗雪球双双命中他的胯下。 三人灰头土脸地大笑,歇了一会儿,聂文远说还要开战。 刘洋摇摇头:“老玩打雪仗有啥意思啊?无聊!” “那咱们干啥呀,午休时间还早,你该不会想回教室睡觉吧。”聂文远说。 刘洋躺在雪地上望着天,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这时,李翰突然拍了拍刘洋,两眼放光地说:“喂,听我说。” “嗯?” 李翰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站起来:“我说啊,咱们三个成天整人,他们都说咱仨调皮捣蛋,给咱班同学惹麻烦。要不然这次,咱们再来整蛊一次,只不过不是给大家惹麻烦,而是给大家谋福利?” “福利?那怎么要怎么整蛊呀?”另外两人一起好奇地问。 “你们想呀,每天中午大家都在午睡,十二点半的时候班主任韩老师就要进教室把大家吵醒,让我们做题,大家都可不愿意了。” “那是,睡觉被人吵醒,谁能舒服?”刘洋说。 李翰点点头,继续道:“我们今天中午就去把韩老师引走,让他中午没法叫大家起床,这样大家就能睡一次好觉了!” “这主意好是好,但怎么引走韩老师啊?他又不是驴,我们拿根萝卜就能把它引开。”聂文远皱眉。 “唔。”李翰一时语塞,显然他的计划还没完全想好。 刘洋一拍脑门:“这个简单!我们就说周夕出车祸了,把韩老师引到校外去!嘿嘿,这样等到韩老师从校外跑回来,少说也要一点钟了,到时候大家都美美的睡醒了!这次,咱班同学肯定会感恩我们这次壮举!” 李翰大笑着:“哈哈哈哈,你也太损了吧,还把周夕搭进去。” 聂文远仍旧皱着眉头:“而且你说周夕在校外出车祸了,韩老师能信吗?” 刘洋笑着说:“韩老师教你的成语你都忘啦?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啊!一个人说,他不信,我们可是有三个人呢!” 聂文远依旧心里不安,推了推他那大大的黑框眼镜:“好吧,可就算他信了,回头发现周夕没出事,咱们三个不就要受罚了吗?” 李翰拍拍聂文远的肩膀:“受罚有啥可怕的,咱们三个被罚的还少?” 刘洋笑了起来:“就是,韩老师的惩罚最多就是给咱们停课,让咱们来操场上罚站而已呀!要是受罚了,咱仨今天下午继续出来打雪仗!” 聂文远被说动了,也笑眯眯地点头,三人开始勾肩搭背地商量这次行动计划的细节。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车祸 高三二班的班主任韩任是一名年轻英俊的语文教师。他刚从大学毕业,也就比这些高三学生大了四五岁,所以没什么代沟,平时经常跟同学一起聊天、打篮球,是校园里的人气教师。由于人长得帅气,他深受很多女学生的喜爱。除此之外,韩老师还是一名业余的摄影爱好者,经常拿着单反在校园里给学生们拍照。 每天午休的时候,韩老师都会在学校的摄影活动室里洗片子,好的照片他还会送给同学,留作纪念。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韩老师吃过午饭后正在活动室里洗照片。 “韩老师!韩老师!!!” 活动室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韩任听到一阵猛烈的捶门声。 “韩老师,你在吗!?”门外传来刘洋焦急的叫喊声。 韩任正坐在活动室的电脑前,手里拿着照片与电脑中的底片进行比对。他听到呼喊声,赶快打开屋门,见到满脸惊慌失措的人脸后,立刻问发生了什么。 “周,周夕出车祸了!!!” 韩任还没反应过来,马上聂文远又冲到了屋里,跑得他那黑框眼镜都掉了,眼睛边还挂着几滴眼泪,声嘶力竭地喊。 “韩老师,周夕被车撞了!!!” 韩任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他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便往活动室门外跑,拽外套的时候还带倒了椅子。 韩老师刚出门就遇见了慌张的李翰。 “韩老师,周夕出事了!就在学校正门外的网吧那!!!” 韩任大步流星地奔着,头也没回:“你们赶快回班级自习吧!” …… “哈哈哈!成功了!” 三人在空中击了个掌,笑得前仰后合。这是他们第一次整蛊班主任,也是第一次给同学做了件“好事”,在他们的调皮历史上,可以算得上是里程碑的壮举。 “我就说他会信吧!我早就知道!”刘洋激动地说。 李翰也兴奋地说:“校门口的网吧,等韩老师跑过去再跑回来,午休早就结束了!哈哈哈!” 聂文远也高兴了好一阵子,可过了会儿又觉得有些愧疚。 “喂,你说我们的玩笑是不是有点开的太大了,韩老师平时对我们挺好的。” 刘洋皱眉,他们三人里就属聂文远懦弱,总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过每一次的计划也都多亏了他的周密,才能让他们次次整蛊成功,从未失败过。 “那你想怎样,不然我们三个追上去,跟韩老师承认错误?”刘洋叉腰问道。 “唔,我就是觉得咱这次。。。”聂文远低头不吭声。 李翰摆摆手:“行了,你们看韩老师都已经跑没影儿了,咱们现在想追也追不上啊!不然这样吧,我们现在也跟在韩老师后面跑去网吧总行了吧,这样他返程的时候我们就冲上去承认错误呗!” “行!” 三人立刻也冲出了活动室,朝校门口的网吧跑去。 “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啊?” 三人去网吧的路上见到马路边围了很多人,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人群中还停着一辆车。 “出车祸了?”李翰看过去。 “咱这儿冬天,冰天雪地的,每天都有两辆车碰了刮了的事,没可啥大惊小怪的!”刘洋不以为然。 “可是那边只停了一辆车啊。”聂文远说。 所以,不是两辆车肇事,而是撞到人了!? 三人顿时心里一颤,飞也似的跑到了人群中间,当他们看到那一地的血泊后,三人都像是失了魂的木头一样,僵在了原地。 “这小伙子,我看到了,他站在大道中间不动了,然后给车撞了!” “我也看见了,他还闯红灯。” “可是车撞了人,司机要负全责吧。”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讨论,肇事司机也慌了手脚,赶忙报警,打120,可显然已经为时已晚,躺在地上的韩任已经断了气,血液也不住地从他身下往外扩散,直到聂文远的脚底下。 “喂,走!” 刘洋用力拽走呆在原地的聂文远,跟李翰三人一起跑回了学校。 “我,我们害死了韩老师。”聂文远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你胡说什么!周围的人都说了,是韩老师自己过马路时候闯红灯!”刘洋叫着。 “他一定是想去救周夕,太着急了,所以才。。。” “别说了!总之我们以后谁也别再提起这事!只要我们不说,没人知道韩老师今天中午是出去干嘛!”刘洋激动地叫道。 聂文远胆怯地向后退了几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流露着紧张:“你,你想隐瞒这事?” “那你要去自首?去坐牢?”刘洋对聂文远有些不耐烦。 “行了,你俩别吵了!”李翰被眼前的两人搞得烦得要死,“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想想对策!我们首先需要确认,刚才跑来对韩老师说谎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刘洋和聂文远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都在午休,活动室这边似乎没人经过,整个事情发生的时候都只有他们三人和韩老师,没有其他同学。 “很好,也就是说,没有证人会去告发我们,是我们害死了韩老师,对不对?”李翰说道。 “对,所以我们根本没必要去自首!”刘洋叫道。 见聂文远不做声,刘洋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都要把这件事忘掉!以后谁也别再提起!” “好,那我们回去上课吧。千万记住,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翰抬起步子往教室走,刘洋跟在后面,聂文远擦了擦眼边的眼泪,也只好回到了教室。 事情没有他们想象地传开那么快,至少下午第一节课,学校里还没有一点风声。物理老师正常来上下午第一节课,讲那些无聊的试卷还有昨天布置的作业。 谁知道,物理课才上到一半,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韩任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刘洋的脖子,使劲给他提了起来。 “是你害死了我,你要偿命!” “咣当!” 刘洋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坐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刚才睡着了。 “原来是个噩梦啊。”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全班同学都在笑他,可他却被刚才那个噩梦吓得不轻。他从小就精力充沛,很少在上课时候睡觉,只是今天太累了,也不知是自己中午打雪仗打的太疯,还是韩老师出事了对他的心理压力太大,听着物理老师的声音就像和尚念经一样,自己一点也听不进去,让他的眼皮很沉抬不起来。 刘洋看了看另外两人,李翰和聂文远的脸色都很不好,同样听不进去老师讲课。 刘洋呆坐在椅子上,托着腮思考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所以,至今好像一切都天衣无缝,任何人也想不到韩老师的死会和他们三人有关系。警察应该会来学校调查,他们可能会对我们做一些采访,我们三个人只要什么都不说,其他同学也一无所知。这样,警察也只能离开学校了。 不对! 刘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这下物理老师终于忍不住了,恼怒地朝刘洋高声呵斥:“刘洋!你今天搞什么?给我坐好!” 刘洋咬咬牙,硬着头皮对老师说:“老师,我要去厕所。” 物理老师无奈,只得用粉笔指着门:“快去!” 刘洋飞也似的跑出教室,当然了,他没有去厕所,而是径直地往活动室跑了过去。 “警察调查完我们班后不会离开学校的!他们还会调查韩老师离开学校之前的地方,也就是摄影活动室,然后他们会发现老师掉在地上的照片,慌忙离开时碰倒的椅子。” “如果没发生任何事,韩老师离开时怎么会把照片和椅子弄到地上,而且活动室的电脑还开着,种种迹象都表明当时韩老师是被人叫走了,他当时很慌张!” 到时候警察就会怀疑,然后最终调查到他们头上! 所以自己一定要赶快去毁尸灭迹! 刘洋一路狂奔到活动室,赶忙把韩老师留在地上的照片装到了自己口袋里,还扶好了活动室的椅子。除此之外,他把一切可疑的地方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让警察再来的时候会自然的认为,韩老师是洗好照片后才独自离开活动室的。 只是,当他要关闭活动室的电脑时,显示器却始终不听使唤地亮着。 刘洋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他可是跟物理老师说出来上厕所,不能耽搁太久。 他用手拼命地按着开关按钮,可屏幕就是一片空白,怎么都不熄灭。 “妈的,快灭啊,快灭啊!” 刘洋咬牙叫着,屏幕上却渐渐地隐出了一行字。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报仇,报仇!!!”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报仇,报仇!!!”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报仇,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找人 “啊啊啊啊!!!!” 刘洋失声尖叫,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跪坐在地上全身不受控制地打颤,心脏仿佛脱了缰绳一般狂跳,直要冲破他的胸膛。 刘洋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碰掉了电脑电源,显示器倏地熄灭了。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叫声可能会引来人,于是赶紧跑出了活动室。还好,其他同学都在上课,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前来毁尸灭迹。 刘洋回到教室后呆坐在位置上,周围的一切仿佛跟他彻底隔离开来一样,他的耳边一直嗡嗡地作响,眼中的事物模糊、发白,然后慢慢隐出那一串文字。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报仇,报仇!!!” …… “韩老师的冤魂要来找我索命了。” 课间,李翰和聂文远围到了刘洋身边,见他双眼痴痴地盯着前方,嘴里缓慢地吐出这句话。两人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洋跟他们讲了自己刚才去毁尸灭迹的经过,两人将信将疑,他们本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的,可刘洋一直是他们三人中胆子最大的一个,不可能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幻觉。那么,如果刚才的事情是真的,那又怎么用科学解释呢?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科学解释? 当天直到放学,韩老师出车祸的事情也没在学校传开。只是班里的同学都奇怪为什么下午没见到班主任的影子,有人说是他家里临时有事、也有人说是他午睡过头了、还有人说是他老婆生了,不过韩老师还是单身就是了。 如果是以前,对于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刘洋三人会以自己得知事实真相而得意,可这次,他们一点都不,因为这个真相对他们来讲,太可怕了。 “刘洋,你知道韩老师去哪了吗?” 刘洋同桌的女生问道:“今天下午他就没来过班级,虽然今天没有他的课,可是。。。” 说到这里,女生的脸红了。刘洋知道,自己同桌王诗涵一直暗恋韩老师,虽然他对这些男男女女的情感还没什么理解跟兴趣,但他还分得出美丑。就像韩老师是个英俊的帅哥,自己的同桌王诗涵是个美女。刘洋一直认为,他俩还挺般配的,毕竟韩老师也就比学生们大了四五岁而已。 “我不知道。”刘洋把头别过去,不敢直视自己同桌的眼睛,连忙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放学。 “好吧。”王诗涵讷讷地点头。 刘洋回到家里晚饭都没吃多少就进了自己的卧室,他今天没掏出练习题,而是呆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复古花纹吊灯泛出的灯光让他昏昏欲睡,可他一闭上眼睛,今天的事就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让他心惊肉跳的就是那电脑屏幕上的文字,还有那无论如何都无法关闭的显示器。 “对了,韩老师的照片。” 刘洋想起自己在去活动室毁尸灭迹的时候,把韩任中午慌忙落下的照片带回来了。他从床上一个翻身下地,马上去外套里取回了那张照片。 那照片很普通,不过是一张学校操场的照片而已,操场上空无一人。 刘洋看不出任何端倪,睡前,他把那张照片用打火机烧了,毕竟,留着它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第二天,三人又聚到了一起。 刘洋提起照片的事情:“我昨晚把韩老师的照片烧了,就是他昨天中午跑出活动室时,手里掉下的那张。” “哦,那是个什么照片?”李翰问道。 刘洋耸耸肩:“也没啥,和他平时照的差不多,就是在我们学校随便拍拍吧,拍的是操场,一个学生都没有,可能是趁咱们上课时候拍的。” 刘洋和李翰聊着,两人都没注意到聂文远慢慢皱起的眉头。 今天已经是韩老师出车祸的第二天了,校园里依然风平浪静,好似高三二班从来就没有过班主任一样。直到第三天,学校才发出声明说,韩老师因为过度劳累,猝死了。 三人下课时出了教室,来到校园里的角落。 李翰问:“不是车祸吗?为什么是过劳死?” 聂文远战战兢兢地答道:“不,不知道。” 刘洋想了一会儿:“没人提到车祸更好,我们以后再也别提这件事了!这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 另外两人点点头,从此,这件事就成了埋在他们三人心底的秘密,之后几年,他们仨真的没再说起过这事,甚至想都不敢再想。 …… 可谁知,十年后的这一天,这个本该被永远埋葬的秘密却不得不被再度翻起。 转眼,已经到了傍晚,窗外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空中染成一片火红,犹如舞娘婀娜多姿的裙摆。微风再度从别墅的落地窗中吹进,打在刘洋的脸上,已经有点冷了。他关了窗子,将窗帘拉了起来。换做平时,他可能会再欣赏一会儿这红得极美的晚霞,可今天显然没了兴致。 刘洋又点燃了一根香烟,烟灰缸已经满了,这个下午他不知吸了几根烟。 刘洋缓缓开口:“好吧,现在能说说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了吧?” 李翰点点头:“就如我刚才所说的,死者是因为车祸死亡。” 刘洋:“车祸而已,其实,这也挺常见的,不是吗?” 李翰:“确实,但这起车祸是发生在学府路和大直街交叉口,也就是。。。” “韩老师当年出车祸的地方。” “而且车祸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和韩老师出车祸的时间也。。。” “一模一样。” 李翰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的,我们警局会按照车祸的事发地点、事发时间来归类档案,到时韩老师的事很可能会被翻出来。” 刘洋脸上的肌肉紧了紧:“不会吧,你们还留着十年前的事故档案?” 李翰咬了咬嘴唇:“很不幸的告诉你,是的。而且我还查到了韩老师当年的那起事故资料,那起车祸的资料很不完整,但它确实在公安厅的档案里。” 刘洋默不作声,李翰则再次开口。 “不过,最近这起事故才刚发生,死者都还没确定。我当时趁着模棱两可的时候,把案发时间改到了下午,这样在归档时应该会避开韩老师当年的车祸。” 刘洋:“但你我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两人沉默了许久,时间渐渐地来到了晚上,刘洋进入厨房煮了两碗面条,跟李翰一起垫垫肚子。 “没想到,你竟然会是我们三个中唯一一个懂做饭的人。”李翰大口大口地嘬面条,浓厚的猪骨汤和新鲜的青菜一起流入他的胃里,让他非常满足。 “呵呵,我住在郊区,总不能让我每次都开半小时的车进城吃饭吧。” “啧啧,郊区?大少爷,您住的可是别墅啊!”李翰对于富二代的生活只能羡慕。 刘洋没再多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这里的星星很多很密,仿佛天空沉下来一般,离自己很近。他喜欢这样的景色,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可是他时时刻刻都还记得。 “韩老师会来找我索命的。” 李翰睁了睁眼:“你说什么?” 刘洋摇摇头:“没什么,我想,明天不然你请个假,我们一起去找个人。” 李翰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找人?找谁?” 刘洋:“聂文远,当年的事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那也该我们三人一起了结它。至少,找聂文远商量商量,我认为是必要的” “恩,我一会儿给领导打个电话请假。至于聂文远,听说他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我等会儿给他打一电话。” 刘洋点头:“好,话说起来,聂文远他高中时候就喜欢拍照,还真没想到,他读完大学工作没几年,就开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看他拿相机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跟韩老师挺像的。” 李翰摆摆手:“得了吧,聂文远那么胆小,而且韩老师比他长得帅多了,不像他,带着个厚镜片的黑框眼镜,看着就像书呆子。” “也是。” 两人笑了起来,饭后刘洋收拾碗筷,李翰马上开始联络部长请假,最近公安厅没什么大案子,请假很顺利。然后李翰又给聂文远打电话,只是,一连几个电话过去,对面都没人接听。 刘洋从厨房走出来,摘下了洗碗的胶皮手套:“怎么样?” 李翰晃了晃电话,无奈的看着他:“聂文远的电话没人接,那家伙一直睡得很早。” 刘洋:“算了,我们明天直接过去找他吧,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对吧?” 李翰点头:“恩,别忘了我在派出所工作,想找谁,对我而言都不是难事。” “好吧,时候不早了,明天出发的时候联系我,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恩,明天见。” 第二天,李翰再次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找到住址了吗?” “恩,聂文远住在北京,你开车来火车站吧,我们在那里碰头。只是。。。” “只是什么?” “聂文远的电话还是一直没人接,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洋想了想:“别多想了,先过去再说吧。” “好,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都行,我这个月的稿子已经交了,闲着没事儿。” “那现在就走吧,反正我也请好假了,你直接来我单位吧,然后我们一起过去。” “好,拜拜。”刘洋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住处。 刘洋开着自己的轿车行驶在郊外的路上,以往进城,他都会沿途看看道路两旁的风光,今天,这条道路的景色却显出了一些陌生,不知是不是他开的有点快的缘故。 一个小时后,刘洋准时到了李翰工作的公安厅,两人见面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没吃饭呢吧?先吃点东西吧,这里有家小店,我们随便吃点吧。”李翰张罗。 刘洋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小餐厅。 “哟,李警官带朋友来了,吃点儿什么?”老板娘满面红光地迎上来,见到李翰一口一个李警官地叫着,显然,这是招呼老顾客的路数。 李翰正了正领子:“两份回锅肉盖浇饭,我们还有事,快点。” “好嘞!两份回锅肉盖饭~~~” 李翰对老板娘说话语速很快,处处流露着警官的利落和干练,他的这一面是刘洋平时见不到的,这让刘洋饶有兴趣。 老板娘走后,刘洋朝李翰笑了笑,嘲讽道:“还有两副面孔呢?” 李翰知道他什么意思,倒也不被唬住:“何止两副?出来混,一百副嘴脸都不够用。” 刘洋笑着:“回锅肉盖饭,当年咱们三个午餐吃的最多就是它了吧,十年了,你还吃这个?” “有什么办法,平时查案子忙得只能抽空吃盖饭,你懂得,盖浇饭里最好吃的就是回锅肉。” “哈哈,说的是。” 走出饭店,两人叫了辆计程车到达火车站,抵达聂文远住的北京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往聂文远的住处赶去,到他居住的小区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李翰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了住址:“就在十三楼,我们上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第一个 聂文远住的是一幢高层住宅,刘洋和李翰坐电梯来到了1301号房门前,按响了门边的门铃。没过多久,房门缓缓打开,出现在刘洋和李翰眼前的,是一位女人,她的出现,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 “是你!?” “是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惊讶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刘洋面前的女人身材窈窕,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洒在肩上。尤其是那张精致的小脸,如若放到古代,那该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吧。 可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个女人在高中时坐在刘洋身边足足三年。 “王诗涵!?” “真的是你!?” 刘洋和李翰呆站在门前。 “刘洋、李翰?你们怎么来了?” 王诗涵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两人迎进屋内。王诗涵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水,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坐到他们旁边的沙发上。三人坐好后,刘洋再度打量了王诗涵一番,她的身材依然如高中时凹凸有致,眼眸如一汪沉静的湖水。她穿着随意的浅灰色毛衣,显露出她胸前的线条,还有一条随意的近身牛仔裤,包裹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 只是,虽然王诗涵依然漂亮、优雅,可她却带着很深的眼袋,不难看出她这几天没休息好。 “真没想到,你竟然嫁给了小眼镜儿聂文远,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李翰打趣道。 王诗涵优雅地拿起水杯:“实在抱歉,婚礼时没有叫你们过来。文远说,当年发生了韩老师的那件事情后,他想跟你们断绝联系。这样对大家都好。” “韩老师的事,你,你也知道了?”李翰挑眉,没想到聂文远会把这件事告诉给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的人。 “当然,我是他的妻子。” “啊,也是。”李翰挠挠头。 刘洋:“别在意,这确实聂文远那家伙的作风,他一直比较传统。韩老师的事对他打击很大。高中毕业后他搬来北京工作,不与我们再联系,这些我们都能理解。” 王诗涵点头,李翰则是依然对聂文远他俩的因缘表示不解,继续问着。 “诗涵,你可是咱们班的女神啊,怎么就嫁给了聂文远这家伙啊?你看上他哪了?”李翰语气里带着对聂文远的羡慕。 王诗涵羞涩地笑笑,没有多说,只是说了句:“他人好呗。” 刘洋默不作声地喝水,眼神扫视着屋子的装潢和陈设,一切井井有条,看得出王诗涵是个合格的女主人。 “对了,你们大老远的来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聊家常吧?”王诗涵开口。 李翰:“哦对,我们是来找聂文远的。听说他开了个摄影工作室,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看来很忙嘛!” “这个,他。。。”王诗涵顿了顿。 “怎么了?” “其实,他上周就去出差了,原本说昨天就该回来的,可却没有,而且电话都打不通。”王诗涵眼里流露着担忧。 “是啊,我们给他打,也没人接。”李翰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谁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 “他以前忙起来也这样?” “不,他从不!”王诗涵焦急起来。 “他去哪出差了?”刘洋问道。 “说是回咱们东北老家,平时他出差,每晚都会给我打电话的,可这次却失去联络好几天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安心,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要是你们三人还像以前那样要好,他回老家时候就会去看看你们,这样我还能知道他的下落。”王诗涵说着就要流下眼泪。 刘洋暗自点头,怪不得王诗涵眼袋那么重。 李翰警觉地站起来说:“这可怎么行,聂文远这样就算是失踪了啊!你得报警啊!” 王诗涵抬头:“有,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有了!我们马上就得去找聂文远!他是在咱家那片儿失踪的对吧?我这就联系我们警队里的人帮你查!”李翰义正言辞地说,言毕,就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王诗涵被李翰的举动搞得更加焦虑了,问道:“那你们这次大老远的是来找文远做什么啊?” 刘洋:“我们是因为一具尸体,前几天在。。。” 说到这里,空气突然凝固了,刘洋突然朝正在打电话的李翰叫道。 “快让你同事调查那个死者,看看是不是聂文远!!!” …… 过了半个钟头,李翰的电话响起,打来电话的是李翰的领导。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是叫聂文远,一个摄影师。” “怪不得我们查不到死者是谁,原来是从北京过来的人啊!小李,这次你立了大功啊!” 李翰一声不吭,只听着电话那头中年人的话语。 “哦对了,小李,你是怎么知道死者身份的?” “小李?” 李翰挂断了电话才说道:“他是我,高中同学。” 王诗涵听到这个消息后浑身失去力气一般地倒在了地上,直接昏死过去。刘洋赶紧扶起她,朝李翰叫道:“快打电话,急救车!” …… 三人坐在北京公安局的审讯室内,王诗涵瑟瑟发抖、泣不成声,双眼哭得又红又肿,刘洋和李翰坐在她旁边。 “王小姐,请节哀顺变。所以,聂先生这几天在东北出差,没有接手机电话,是因为他在东北遇到车祸去世了。经过当地的法医检验,去世时间和死者身份都与你们描述的一致,这会被当做一场交通事故处理。”警官一边在本子上做记录,一边说着,“由于案发地点不在北京,所以具体的录像等信息,恐怕你们要回东北那边具体了解。当然了,李先生就在警局工作,我想这对你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从警局回到王诗涵的住所,天已经亮了,他们一夜没睡。 “为什么,为什么文远会。。。”王诗涵依然止不住啜泣。 刘洋和李翰商讨着。 “和韩老师的死因一模一样,这绝不是巧合。” “果然,是韩老师的冤魂来找我们索命了。” 刘洋永远也忘不掉当年那电脑屏幕上浮现的文字。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报仇,报仇!!!” 他嘟囔着:“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三个,都躲不掉的。” 李翰从没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刘洋,他猛地推了刘洋一把:“胡说什么,我才不信有什么鬼魂之类的胡话,无论是谁在幕后捣鬼,我都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韩老师的事且不说,聂文远这次很可能是被谋杀的!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刘洋看着李翰欣慰地笑笑:“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李翰走到王诗涵身边:“诗涵,文远死的太蹊跷了,我和刘洋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的。只是,我们三个现在都太累了,先睡一觉吧,下午,我想你带我们到聂文远工作的摄影室看看。” “恩。”王诗涵独自回到了卧室。 刘洋和李翰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会儿,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们都很累,睡过了头,醒来已经是傍晚了。他们吃了点饭便启程去聂文远工作的摄影工作室。 晚上六点,三人来到这间简陋的门市房。在偌大的北京城里,这个在五环开外的工作室显得微不足道,很不起眼。 “还挺远的,这都算郊区了吧。”李翰感叹道。 “恩,这里算是市郊,房租便宜。你知道的,摄影工作室接业务,不需要很好的门面。”王诗涵拿出钥匙开门。 工作室里一片漆黑,刘洋按了按门边的吊灯开关,可屋内并没有亮起来,让他有些紧张。 “文远出差前会把电闸拉下来。”王诗涵说道。 刘洋松了一口气,按照王诗涵的指示拉开电闸,他们还没来得及开灯,一束光线便从不远处的一扇玻璃门里照了出来,虽然不是很明亮,但足够照亮这不大的工作室。 此刻,他们三人站在工作室的大厅内,玻璃门后看样子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那是聂文远的办公室,他走的时候没关灯?不太可能啊,他平时很细心的。” 王诗涵念叨着,朝办公室走去,刘洋和李翰跟在她后面。 来到门口,办公室的门紧锁着,王诗涵说她没有这扇门的钥匙,正在三人愁眉不展的时候,办公室内突然传来了声音。 “这是,电脑开机的声音?” 三人呆住了,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分明是电脑开机的声音。可电脑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自己开机呢? “难道里面有人?” 李翰用力地敲门,没有任何回应出现。 “这,这怎么可能?” “说不定凶手就在里面!”李翰激动地说。 刘洋往后退了两步离开门口,朝李翰大喊:“快!把门撞开!” 李翰愣了一秒,然后向后退了两步,示意王诗涵离远点,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一起朝门口撞去。房门经过了几次剧烈的撞击之后,终于在一声巨响后被撞开,刘洋跟李翰来不及收住力气,两人双双跌到了屋子内。 “人呢!?”李翰狼狈地爬起来,左右环视。 可是,办公室内除了他们三个,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个办公室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是完全封闭的,不可能有人能逃得出去。 “刘洋,你快站起来啊!”李翰朝还坐在地上的刘洋叫道。 刘洋坐在地上,瞳孔不住地颤抖着,浑身如散架一般地震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里的电脑屏幕。而当李翰望见屏幕上的文字后,眼前的景象也几乎让他心胆俱裂。 屏幕就是一片空白,唯有一行字若隐若现。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报仇,报仇!!!”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第二个 “咣当!” 李翰双腿一软,做到了冰凉的地板上。他双眼望着电脑屏幕,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清楚的声音。 “啊啊啊啊!!!” 王诗涵抱住脑袋,痛苦地尖叫,转身便跑出了工作室。刘洋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断了电脑的电源,然后扶起李翰离开了工作室。 “竟然,竟然,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李翰双眼暗淡地看着地板,嘴里一直嘟囔着这句话。 刘洋来不及顾忌他,出了摄影工作室后,在不远处看到了蹲在角落抽泣的王诗涵,便叫了一辆计程车返回王诗涵的住所。 出租车师傅很健谈,开车时一直滔滔不绝地试图与刘洋找话题聊,一口地道的京腔说起话来像京剧一样有声有色。 “小伙子,这么晚才回家,加班了?” “年轻人上进,好事儿啊!但是努力工作是好,身体也得注意呀,回去了赶紧休息吧!” “师傅给你们开快点儿,半小时就能到!” “睡前喝点儿牛奶,助眠的!” 刘洋不是个闷葫芦,平日里他也很愿意与别人侃侃而谈,可现在,只能怪这个师傅不懂眼色了。难道他没看到坐在后面的一男一女,一个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吗? 师傅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见刘洋实在不理他,只得自顾自地开起了收音机听广播。 “嗡嗡嗡” 刘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有人给他打电话。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高中同学王宁。虽然同班,但平时他们混的圈子不同,所以交集并不多。刘洋这时候没什么心情跟他通电话叙旧,任由手机震了一会儿,没接电话。 “小伙子,怎么不接电话呢?” “骚扰电话对吧?这年头,骚扰电话可多了!要是让我碰见丫的,我就接起来骂他们。” 刘洋依旧没理他,过了几分钟,手机到了一条短信。 “刘洋,我是王宁,没存我号码吧。下周高中同学聚会,有空来吗,时间地点是……” 刘洋撇了撇嘴,把手机揣回裤兜。出租车司机虽然话唠,但开车技术着实不错,很快便将他们三人送回了王诗涵的住所。刘洋与李翰把她送回家后,决定当晚去附近的酒店住一宿。两人来时记得路旁有个如家酒店,便一起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请问开一间房还是两间?”酒店的前台小姐彬彬有礼。 “一间吧。” 刘洋的话还没说完,站在身后的李翰便开口。 “不,两间。我今天太累了,想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刘洋点点头:“好吧,那就两间。” “好的,两个单人间。”前台小姐娴熟地操作着电脑,没过多久,便取出了两张房卡。 “先生您好,房间是704和802,实在抱歉,咱们来的太晚了,连号的房间已经预订出去了。” “没事。”刘洋接过两张房卡,朝微笑着的前台小姐点头示意。 “喏,你住哪个?”刘洋把两张房卡递给李翰。 李翰抽走了802房卡:“这间吧。我先上楼了,今天发生的事,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 刘洋点头,他知道李翰一直不相信有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认为自己所说的事情都是幻觉,在骗他而已。可今天李翰亲自看到电脑屏幕上灵异的字,真的看到韩老师冤魂要来索命的信息,这对他的打击必然是巨大的。 “早点睡吧。” “你也是。” 刘洋回到房间后冲了个澡,潺潺的热水冲走了他身上的疲惫,也让他凌乱的思绪开始整理。 李翰曾经对他说过,聂文远的死很可能是谋杀。这一点,他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如果有鬼的话,什么鬼会时隔十年还用同样的方式害死一个人呢? 如果想要合理的解释,恐怕是当年在学校,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人知道了他们害死韩老师的事实。并且,那个人想给韩老师报仇。十年后的今天,那个人终于得到了机会,于是开始计划,制造事故,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亡,以此来祭奠韩老师。 “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谁会想给韩老师报仇?难道是韩老师的亲人?或者是他的爱人?” “谁会是除了我们三人外,还知道十年前那件事的人?警局的人?还是当年高中里的学生?” “咣!” 刘洋手里的沐浴露瓶子掉到了地上,全身突然僵住了一般。 “难道是。。。” 他飞速地擦干身子,披上衣服出了房门。夜里,他在路上狂奔,飞也似的跑到了一所小区内,进入了一幢高层的电梯内,按下了按钮。 “13楼”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剧烈又快速的敲门声将刘洋内心的愤怒显露无余,他此刻恨不得一脚将门踹开,进入屋子内,找那个该死的女人当面对质。 “来了,谁啊?”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开门!”刘洋激动地大喊。 门才刚旋开45度,刘洋便挤到了屋内,用大手狠狠地扣住王诗涵的手腕。 “是你!你这个疯女人!” 王诗涵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盯着发狂的刘洋。她吓得手足无措,手里的手机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 “呵呵,在打电话啊,原来你还有帮凶!”刘洋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眼前这个女人。 “你,你在说什么?”王诗涵身体颤抖着。 “别跟我装蒜了!是你害死了聂文远对不对?你好狠毒啊,跟他生活在一起十年,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十年,难道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复仇计划?说吧,接下来你要害死的是我,还是李翰?只有我们三个都死了,才能祭奠你心爱的韩老师,对不对?” “你!你!”王诗涵眼泪夺眶而出,忘了该怎么说话。 “呵呵,我早就该想到,高中的时候你就一直仰慕韩老师,而我们却把他害死了,你肯定会来找我们报复。可我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不惜一切,还嫁给了聂文远,营造一个个让我们恐惧的场景,先折磨我们,然后再找机会杀了我们!”刘洋咆哮着,脖子涨的通红。 “你怎么会这样想!”王诗涵哭着,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话。 “我怎么想?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打的这个电话就是在跟同伙商量要怎么置我于死地吧!?” 刘洋捡起地上的手机,手因愤怒而不停地颤抖着。 屏幕上的通话仍未结束,通话对方的名称显示为。 “王宁” 话筒中还在传来一阵阵声音。 “诗涵?咋的了?下周同学会你到底来不来啊?” 刘洋愣了愣,看着跪坐在地上打颤的王诗涵,还没来得及反应,裤兜里自己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是一个北京当地的座机。 “喂?刘洋先生吗?这里是如家酒店。” “恩,怎么了?” “无论您现在在哪,请您务必马上回酒店一趟。” “为什么?” “刚才同您一起入住的李翰先生,跳楼自杀了。” “你说什么?” 挂断电话,刘洋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翰,跳楼自杀了。” 他看了看王诗涵,这次,李翰死的时候,她不在场。 所以,这个女人是无辜的? “所以,真的是韩老师来找我们索命了。” “第一个是聂文远、第二个是李翰。” “下一个,就是我。” 王诗涵在一旁听到了整通电话,同样被吓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拽着失魂落魄的刘洋。 “我们先去酒店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摄影 两人抵达如家酒店的时候,店附近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和救护车了,他们推开了围观群众,费力地挤了进去,李翰的遗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用担架往救护车上抬。 “李翰!” 刘洋大叫着走过去,不顾医务人员的劝阻,一把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李翰满是鲜血的头颅,突起的眼球,还有吐在口腔外面长长的舌头。 场景不堪入目,甚至让见到的人一阵反胃,想要呕吐。 围观群众传出一片惊叫,还有几个女士被眼前的景象吓哭了。 “你干什么!?滚开!” 急脾气的警官将刘洋拖走,盖好了李翰遗体上的白布,朝抬担架的医生叫道。 “还愣着干什么?抬走!” “妈的,大半夜的出外勤碰见这么个丧气事儿,还有你小子来给我捣乱。” 警官一把将刘洋扔到一边,刘洋抬头,自己本身已经算是健壮,而眼前这个警察身材却更为魁梧,估计有一米九的个子,身材是标准的倒三角,警服上方是一个显眼的光头,好似打了蜡一样,在夜晚的路灯下显得锃亮。这个男人抓起刘洋来就像提小鸡一样,动动手指随意地就能将他丢到一旁。 “不好意思,他是我高中同学,哦不,是我朋友,最好的朋友。” 刘洋一时语塞,明白自己刚才冒失的举动引起了周围群众的恐慌。 “妈的,是你老子你也不能随便动手啊!你当我们警察是摆设?” “不好意思。” “行了,你就是刘洋吧?刚才酒店的人跟我说过了,你和死者一起开的酒店对吧?跟我回警局做笔录吧!” “能不能让我先到李翰的房间里看看?” “看个屁啊,那是犯罪现场!你以为谁都能去看?”光头警察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面。 刘洋不肯放弃:“我是跟他一起来的,我相信李翰有留给我的遗物!” 光头经常撇撇嘴:“就算有遗物,也要先让我们去调查,到了警局会交给你的!走吧,先跟我会派出所!” 就这样,刘洋和王诗涵在第二天夜里又回到了警局。做笔录的警察和昨天是同一个人,今天,他再看王诗涵就少了昨天的同情,取而代之的是嫌弃和厌恶,仿佛她身上有晦气一样。这让王诗涵很难受,也很伤心。 笔录做到一半,光头警察进来给刘洋递上了一个本子。 “还真让你小子说中了,有个遗物给你,你叫刘洋对吧?” “恩。” 刘洋接过那个黑色的小本子,这是李翰平时随身携带的。 前几页记录的都是李翰曾经处理过的案件信息,直到最后一页,那是李翰跳楼前写下的。 “刘洋,以前我羡慕你的生活,敲敲键盘就有不菲的收入,还有豪宅跑车,过得潇洒。后来,我又羡慕聂文远,他那么胆小怕事,却娶了王诗涵。我一直羡慕你们,不过我想,至少我还是咱们三个里胆子最大的,我做了警察,在你被韩老师的鬼魂吓破胆时,我还能激励你。。。” “可,那是因为我从没相信过有鬼,我一直以为那是你的幻觉,直到我亲眼看见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不,原来我才是最胆小的,那一身警服只是为了给我狐假虎威壮胆,我竟然以为,鬼魂会害怕警察,从而对我避而远之。。。” “这不是我认识的世界,我活着的意义,没了。” “所以我走了,至少,我不会再羡慕你和聂文远。” 刘洋读了李翰留下的遗书,心里很沉重。他能明白李翰去世前绝望的心境,还有崩溃的心情。 刘洋叹息:“怪不得,你要开两个房间,怪不得,你选了八楼。”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程序化地跟王诗涵做好了笔录,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刘洋拨通了王诗涵的电话。 “诗涵,昨晚的事,对不起。” “没关系,我能理解。” 王诗涵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看来昨晚对于她依然是一个不眠夜。 “我不该怀疑你,你本已经伤透了心,我却还。。。” “真的没关系,还请你帮我准备文远的丧事,当然了,还有李翰的,也要劳烦你。” “不,我想在那之前,你能否把聂文远摄影工作室的钥匙给我?” “什么!?你还要去那该死的鬼地方!?” 刘洋在电话中都能听出王诗涵那难以置信的语气。 “不,你听我说,如果真的是韩老师的冤魂来找我们索命,那我恐怕也活不久了。那么,在我死之前,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聂文远的办公室,然后我要回东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诗涵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好吧,我跟你一起。” “为什么?你没这个必要再蹚这个浑水,你已经是这件事中最不幸的人。” 王诗涵的语气坚定:“不,我这样做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而且,文远是我的丈夫,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刘洋笑了笑:“好吧。不过,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嫁给聂文远?” 王诗涵没吭声,刘洋尴尬地补充道:“唔,我的意思是,女人都喜欢帅哥吧,聂文远从小就带着个大黑框眼镜,一副书呆子的稚气样。” 王诗涵:“哪个女人不喜欢能把自己拍得很漂亮的男人呢?摄影师,都是很有女生缘的!这个道理文远从小就懂,你们却是榆木脑袋。” “好吧。” 两人再一次来到聂文远的办公室,开门时,他们两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进屋开灯,他们看到屋内是一张摆着电脑的办公桌,还有一排打在墙壁旁的书架,没有任何异样。 刘洋看了看关闭的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王诗涵:“我找找书架上的线索,你开电脑看看吧。” 刘洋点头,把聂文远办公用的电脑打开了。桌面上乱成一团,一个个文件夹摆在桌面上,凌乱不堪,让刘洋直皱眉头。 “唔,毕业照,婚纱照,展会照,你们接的业务很全面啊,看来生意不错。” 王诗涵一边在书架上摩挲,一边点头:“文远一直很有生意头脑。” 找了不一会儿,刘洋看到了一个名为“灵异照片”的文件夹。 “诗涵,来!” 王诗涵来到电脑旁,跟刘洋一起看文件夹内的照片。 “灵异照片,我怎么不知道文远平时会有这个。” 刘洋一张一张地翻动,王诗涵盯着屏幕看不出端倪。 “这些不就是老照片吗?感觉看都看不清,有什么灵异的?” 刘洋:“这几张都是网上流传很广的灵异照片。你看这张,这是一对夫妇为女儿拍照,可是站在后面的这个女人。。。” “啊!她没有腿!” 刘洋点点头:“还有这张,全家福后面的电视,本该是关闭的电视里,却有一张脸,对吧?” 王诗涵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刘洋则依然在翻动着照片。 “这张照片是十七世纪的公墓,车子停在这附近,车窗上好像反射出了幽灵。” “这是一张的剧照,你看窗帘后面的男孩,他本是不该存在的,据说这个男孩就死在拍电影的这间房里。” “这张照片是美国飞行队执行最后一次任务之前拍摄的飞行队员合照。照片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飞行员。拍摄的前几天,他被卷进了飞机的螺旋桨中,重伤死亡。显然,他不想错过飞行队的最后一次合影。” 王诗涵打断他:“好了,别说了!文远怎么会留有这些可怕的东西!” “这些都是网上的照片而已,这种灵异照片很多时候是拍摄技术不好、镜头、光线和人们无穷无尽的想象力的问题吧。” 刘洋慢慢翻到了最后一张,看到这里,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人物照片,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在操场上。 刘洋总觉得这张照片好像在哪见过,非常熟悉,可一时又说不上来,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他并不认识。 “这个照片。。。”王诗涵惊叫道。 “怎么了?这女孩你认识?” “不不!”王诗涵连忙摆手,“这个女孩我不认识,但她所在的这个操场,这不是咱们高中吗?” 刘洋定睛一看,霎时间所有记忆都被唤醒了一般,他用手指挡住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把照片远离自己端详着。 “这个照片我见过!肯定没错!”刘洋大叫着。 “你见过?” 刘洋点头:“对!而且它还是韩老师拍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拨开迷雾 “韩老师拍的?什么意思?”王诗涵惊讶地问。 “不知道聂文远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韩老师发生车祸后,我曾经回到社团活动室里毁尸灭迹,还顺手带走了韩老师慌忙中落下的照片。” “你是说,这个就是那张照片?” 刘洋摇摇头,觉得不对,又点点头。 “哎呀,你什么意思啊?” 刘洋开口:“韩老师落下的照片是一张操场的照片,你看,如果这个照片里去掉这个女孩,那就和韩老师拍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王诗涵诧异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你确定?” 刘洋坚定地点头:“这么重要的事,我不可能忘掉的!别说过了十年,就算是一百年,我也会记得那张照片的样子。” 王诗涵皱起眉头,不解地揉着太阳穴:“好吧,可是。。。” “可是什么?” 王诗涵解释道:“搞摄影的人一般分工上都很明确的,拍人、拍景、拍动态事物,根据分类不同,拍照时用的镜头也不同,一般摄影家或者摄影爱好者都会选择其中的一类研究。就好比医生会分为牙医、眼科医生一样,拍人物的摄影师和拍景物的摄影师也有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你的意思是?”刘洋一时间不明白王诗涵要表达什么。 “所以我是说,韩老师当年会在学校里给学生拍照,然后选出好的照片送给学生,不是吗?这也就是说,他属于热爱拍人物的摄影爱好者。那他为什么会落下一张空无一人的操场景物照片呢?” 刘洋也感到了不对劲:“对啊,可他那他掉在地上的照片,确实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操场。” “如果他拍照时透过相机看到的不只是操场,而是一个人呢?”王诗涵说道。 “你是说那个女孩?” 王诗涵点点头:“所以,这个女孩,存在于照相机的镜头里,存在于电脑的底片里,可洗出来之后,照片上却没有她。” “那她岂不是鬼了?” 想到这里,两人都打了个哆嗦,不寒而栗。 刘洋抓了抓脑袋:“可是,那这个底片怎么会在聂文远的电脑里?” 王诗涵:“你想啊,聂文远高中时就颇懂摄影了,你跟他说那张照片上空无一人的时候,他肯定也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说不定,早在高中时他就开始研究这张照片了!” “对,很有可能!所以十年后的今天,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回东北老家的!”刘洋不住地点头。 “我们快找找,线索一定就在这个办公室里,他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所有跟摄影相关的东西都在这里。” 两人犹如拨开了云雾一般,在办公室里左右乱翻,书架和抽屉全部找了一个遍,甚至聂文远的所有摄影藏书都看一通,可依然没有发现聂文远留下的任何信息。刘洋和王诗涵累的够呛,两人坐在椅子上稍微休息一会儿。 刘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聂文远这个小眼镜儿,从小就会藏东西。我们高中时,三人里就属他会藏,我记得有一次他把李翰的练习册藏起来了,害得他第二天交不上作业,给李翰气了个半死。他说他带着那副大黑框眼镜,就能比我们多看到一点儿空间,所以藏起东西来,总能藏在我们看不到的那点儿空间里。” 王诗涵捂嘴笑着:“原来文远还一直拿他的黑框眼镜引以为傲呢!” 刘洋也笑了:“可不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么后来呢,李翰的练习册你们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你猜你家文远给它藏在哪了?” “哪儿?” “教室的电脑主机箱里!谁能想到那地方啊,你说他多缺德。” “主机箱,哈哈哈,亏他想得出来!”王诗涵大笑着,突然一顿,“等下,这儿不是也有一台电脑吗?机箱里,你找了吗?” “啊,还真没有!” 刘洋从椅子上坐起来,三步两步地走到办公桌的电脑跟前,把机箱拆开。 果不其然,里面调出了三张笔记本上撕下的纸,上面是聂文远的笔迹。 “刘洋,李翰,我的老朋友们。”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韩老师照片上的秘密。” “你们两个家伙,一直说我胆小,当然了,我也承认这一点。只是,与胆小相比,我的求知欲更加旺盛。” “所以,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来独自追溯那天的真相。我知道,你们不想再提起那件事,因此毕业后一直没跟你们联络,请原谅我。” “韩老师从来都是只拍人物,不拍景物的,刘洋那天却说他拿到了韩老师落下的操场照片,上面空无一人。” “于是,我曾回到摄影活动室里把韩老师拍出的照片底片全都拷贝出来,可让我吃惊的是,那些底片里都是人物照,根本没有刘洋说的那张操场照片。不过,有一张照片上面的女同学,是我没在咱们学校见过的。咱们学校没多少学生,这么陌生的面孔,自然引起了我的怀疑。” “我把那张照片洗出来,却发现照片上只剩下了操场,空无一人。我想,这就是刘洋之前提到的那张照片吧。” “那也就是说,在十年前发生事故的那天,韩老师就已经发现了这张灵异照片的秘密。” “那么,他会做什么呢?我想应该是查一下这个女同学的身份吧。我也同样地去做了这件事,可惜,由于时隔这么多年,再加上我的消息不是很灵通,我用了很久才发现这个女同学是谁。” “她以前也是我们校的学生,之前在校门口过马路时出了车祸,不幸身亡了。而且出事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地点就是学府路和大直街的交叉路口,和韩老师发生的时间地点一模一样。” “我读了很多关于鬼怪类的书,书上说,有的科学家研究发现,人死后的灵魂确实会在世界上停留一段时间,只不过,它是以一种我们看不到甚至感受不到的波长存在,但拍照时、镜子里、车窗玻璃中,很可能就会反射出来。” “我想,我们真的是撞见鬼了!你们还记得吗,韩老师出事那天,围观的人都说,韩老师闯红灯了,而且突然停了下来,站在路中央,他所做的一切都很反常,不是吗?这些很可能都是那个女孩的鬼魂搞的鬼!” “还有更怪异的事,存有女孩照片底片的电脑,屏幕上总会时不时地显示那句话。”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报仇,报仇!!!” “真是太恐怖了!不是吗?恐怕这句话是那女孩鬼魂的哭诉,而不是韩老师要来找我们索命的留言!”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韩老师不是我们害死的,他的死是因为那女孩的冤魂,所以我们是清白的!” “今天,我打算亲自去验证这个事实,如果鬼魂真的存在的话,我也能把她拍出来才对。” “到时候,我的老朋友们,我们可以再度重逢了,你们也不用再因为韩老师的事故而自责内疚了。” 纸头上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以看出,这是聂文远写给刘洋和李翰的信。十年来,尽管聂文远没有与他们联络,但他一直挂念着他们,并以写信的形式来跟老朋友们聊聊天。甚至还想要揭开当年的谜底,让他们不必一辈子背负着愧疚生活。 刘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眼角的泪水也慢慢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到了信纸上。 “这个,送给我吧?”刘洋把纸头踹到兜里。 王诗涵点点头:“当然,原本就是文远写给你们的。” “我要回东北了,你呢?” 王诗涵:“我也回去。警官不是说了吗,文远车祸的录像和资料都在东北的当地警局,可能,还有其他的遗物会给到我。” 两人第二天一早便搭上了北京去往东北的火车,下了火车随便吃点东西,便来到了当地的派出所。 “刘先生,快请进吧。” 两人刚到门口,就被一位穿着警服的女警察迎了进去。 王诗涵不解地看着刘洋,刘洋解释道:“这个所是李翰的地盘,他们对我客气,只是给李翰面子而已。” 王诗涵点点头,两人被带到了一间空的审问厅,女警察给他们接了两杯水,态度毕恭毕敬。 “刘先生这次怎么没和李警官一起来呀?”女警察看了看刘洋身边的女人,“这位是您的太太吧?长得很漂亮,和您很般配呢!” “李翰他。。。”刘洋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这位女士是我高中同学,她丈夫前几天从北京来东北出差时发生了车祸,叫聂文远,。” 女警察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哦!是那个摄影师吧!原来您是他的遗孀,实在抱歉,刚才失礼了!” 王诗涵摆摆手:“没关系,我们这次来是想看看聂文远出事时的交通录像,还有,他当时身上带的东西,应该可以作为遗物交给我吧。” “没错,我这就给您带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车祸的根源 女警官离开了审讯室,没过多久便带着一张光盘、一叠衣物回来了。 “光盘里是录像,这是聂先生临终时穿的衣物,里面还有他的手机。” 女警官把衣物交给王诗涵,走到电脑旁将光盘放了进去,她拖动进度寻找了一会儿,马上就找到了聂文远那天的录像。 “刘先生,王女士,请看。” 三人围坐在电脑前,眼前的录像让他们大为吃惊。 聂文远走到路口,车子川流不息地在他眼前行驶着,显然,他面对的方向是红灯。 而突然,聂文远好似看到了什么似的,伸高了手臂朝马路中间挥舞着,嘴里也大喊着什么,看上去非常焦急。 最后,他终于迈开双腿朝道路中间跑去,可没跑几步,他突然又停住了,紧接着,他便被来不及刹车的卡车撞飞了出去。 录像就到这里,女警官对王诗涵说道:“王女士,请节哀。恕我直言,单看这段录像,聂先生的行为更像是自杀,而不是一起事故。” 刘洋摇了摇头:“不,聂文远明显是看到了什么,你看他奔跑前嘴里好像在呼喊着什么,还在朝道路中央招手,而最后,他冲到街道里奔跑时也是有意识地躲开行驶的车子,并不是轻生的举动,更像是要去路中央做些什么。可他最后为什么站住了呢?” 王诗涵:“说不定是他意识到了,他看见的东西,不是这世界上该有的。” 女警官被两人的对话弄得直糊涂,只能尴尬地笑着。 两人离开了派出所,此时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吃过晚饭后,刘洋给王诗涵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舟车劳顿,早点休息吧,明早我们再到高中门口见面吧,去事发地看看。” “好的,几点?” “不用太早,九点吧。” “行。” 次日,刘洋率先到了聂文远出事的路口。这里是城市中比较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车辆川流不息地行驶着。他不知道聂文远看到了什么,才会做出那样跑跑停停的举动。他想到十年前,韩老师出事的时候,围观的人也曾说过,韩老师闯了红灯,而且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恐怕,他们经历的事情是相同的吧。 “道路中央,有什么呢?” 刘洋望着马路中央,看不出任何端倪。清晨的路口上,只有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过,人们赶着去工作、学生赶着去上学。 “十二点四十五,或许,要等到那个时间才行。” 刘洋到了路口旁的肯德基里随便吃点东西,他跟王诗涵约的是九点在路口见面,可现在已经十点了,他还没见到王诗涵的影子。尽管这几天确实很劳累,但睡过头迟到,怎么想也不是王诗涵的作风。 刘洋给王诗涵打了几个电话,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还真睡过头了?” 刘洋撇撇嘴,趁着还有时间,他心想不妨到母校里转转,便离开了肯德基,进入自己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的高中。 十年来,这所高中的变化不大,刘洋迈入校园里依然有着一股浓浓的亲切感。教学楼还是像小白宫一样,门前耸立着一根根庄严的白色柱子;社团活动室的楼依然格格不入地顶着穆斯林教堂一样的半球顶,任谁也猜不到这里是高中最有趣的地方。 这个时间,学生大多数都在上课,唯有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同学在操场上做运动。 “现在体育课都教网球了?真酷!” 想想当年自己的体育课只有篮球足球,刘洋不禁对现在的孩子们心生艳羡。若是他当年也学了网球,按他的体育天赋,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一位迷倒万千少女的网球王子了。 刘洋走进社团活动室,曾经只有些乒乓球、羽毛球的场馆,现在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棋牌、瑜伽、街舞、电竞,学生活动变的琳琅满目。 可不变的是,走廊尽头的那一间,门牌上依然挂着两个字。 “摄影” 刘洋开了门,摄影活动内部的陈设彻底变了,当然,那台闹鬼的电脑也早就没了踪影。他随意地摆弄着桌上的相机,发现自己真的玩不来这些高端的单反相机,还是傻瓜一点的拍立得适合自己。 “咚!咚!咚!” 校园内的钟楼敲响,刘洋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 “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赶忙朝校门口的街道跑去,手里还拿着那个拍立得相机。今天,他一定要知道,十二点四十五,在那个街道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奔跑着,他又给王诗涵打了几个电话,结果依然是没人接。 十二点四十分,刘洋已经站在了路口,可一切都平淡无奇,马路上红绿灯交替地闪烁,校园里出来午休的学生们过街,车子一如往常地行驶,没有任何反常。 刘洋手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眼看就要到四十五分了,他开始焦急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什么都没有?不可能啊!” “难道。。。” “难道是我看不到?” “对了!” 刘洋突然拿起手中的拍立得相机,朝马路中央不停地按下快门,直到相机内一盒拍立得相纸都被用光了。 一张张相片从相机里被吐出来,颜色逐渐显现,刘洋的手颤抖着。 他把照片拿在一起,像翻动小人书一样翻看着,道路中央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动。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刘洋大叫着。 刘洋再度朝马路中央看去,这次,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画面。 霎时间,他的双腿不受他控制地抬起,径直地朝马路上走去,而他面前的,是红灯,是一辆辆高速行驶的车子。 刘洋的身体仿佛不再是他的,尽管他用意念告诉自己停下来,可身子却拼命地朝道路中央跑去。 一辆辆车子紧急刹车,突然间,马路上一片混乱。 可是,不远处的一辆车显然来不及停车了,司机拼命地踩着急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印记。 当车子离刘洋还有一只手臂远时,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震耳欲聋的尖叫。 “慧敏姐,不要啊!!!” 那一瞬间,刘洋的身体仿佛被释放了一般,那时候,车子几近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他奋力向后一扑,从马路中央跳开,翻滚到了安全的人行道上。 “刘洋!!!”王诗涵大叫着,跪坐到地上,抱起刚从死神手里溜出来的刘洋,眼里不禁泪水直流。 刘洋心脏犹如要冲出胸膛般地跳着,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地瘫坐在地上,拍了拍王诗涵,示意自己没事。 刘洋抬头,此时身边已经围了很多人,而站在他们身旁的,是一位已经年近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她哭着朝道路中央呐喊。 “慧敏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偿命!!!” 刘洋问王诗涵这是怎么回事。 王诗涵解释道:“我是根据文远手机里留下的线索找到她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她叫金慧敏,而且她还有个亲妹妹,叫金慧贤。她们是从朝鲜搬来中国避难的,当年读书时,她家很穷,只能供得起两个女孩子中的一个去读书。” “据说,金慧敏的学习成绩比较好,所以父母选择了让她读高中,而妹妹金慧贤就只好小小年纪去打工,供自己姐姐上学。” “可能是心里不平衡作祟吧,金慧贤在一天中午,她姐姐午休时来学校找她,经过这个路口时,把她猛地推到了道路中央。” 听到这里,刘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此刻站在身边朝路口哭泣的中年女人:“所以,她就是金慧贤?” 王诗涵点了点头。 刘洋把手上的拍立得照片递给王诗涵,照片上,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马路中央,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两眼泪汪汪地看着马路两旁的行人。而后几张照片,通过女孩的嘴型,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在说。 “来救我!” 刘洋缓缓地说:“这些年来,金慧敏的冤魂一直在这条路口上求救。直到发现这个秘密的韩老师、和我,看见了她,于是她控制着我们的身体去马路中央救她。” 此时,金慧贤已经哭直崩溃,倒在了地上。围观的人纷纷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都是可怜人,何必呢。”刘洋叹了一口气。 王诗涵扶起刘洋,用手机朝马路中央再次拍了两张照片。这一次,马路中央的女孩依然在哭,可是,她是笑着哭的,也不再向人求救了。最后几张照片里,马路中央终于空无一人,恢复了平静。 “金慧敏走了。”王诗涵将手机收进口袋。 刘洋点点头:“终于结束了。” “恩。”王诗涵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是她这几天里感觉最美好时刻。 回去的路上,王诗涵问道:“刘洋,你刚才说,你和韩老师发现秘密后,看见了马路中间金慧敏的冤魂,于是她控制着你们的身体去马路中央救她。我注意到,你并没有提到聂文远,对吗?” 刘洋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身旁经过的高中生,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小胖子,鼻梁上架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像极了高中时候的聂文远。 “对,聂文远和我们不同。” “什么意思?” “聂文远那家伙啊,他胆小、细心,可除了这些,他还是我们三人中最天真,善良的那个,你知道吗?” 王诗涵倏地理解了刘洋的话,一股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聂文远也看到了在马路中央求救的金慧敏,可这个傻瓜,他没有被控制,他是真心的想要去马路中央救她。你看他录像中那焦急的神情,还有挥舞的双手。。。” “够了,别说了!”王诗涵泣不成声。 …… 学府路与大直街的路口,发生了刚才那样闹剧,围观群众只知道一个男人在车祸中险象环生,还有一位中年女人哭晕在了路边。 警车和救护车来了,金慧贤被送到了医院,警察同样例行公事地在现场做调查,拍照。 “小张,这也没啥伤亡,赶快取材回警局吧,别耽误我晚上打麻将。”中年警官朝拍照的年轻民警说着。 年轻民警点点头,拿着一张照片走到中年警官身边。 “头儿,你看这张照片,马路中间好像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 过了几天,王诗涵给刘洋打了一通电话。 “聂文远和李翰的丧事,多亏了你,不然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应该的。” “明天我们高中同学会,你去吗?” “明天我去扫墓,不去了,你带我给大家问好吧。” 王诗涵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握手 东北,雪夜。 不知何时,漆黑的夜里飘起了小雪。形状各异的雪花犹如在夜空中舞动的精灵,轻盈地随着微风摆动,在车水马龙的灯光下跳着迷人的华尔兹。这般美景,若是圣诞夜里,想必是更加应景了。不过今天,虽不是什么佳节,倒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对于那一个班级的同学来说,他们在今天有一场同学聚会。 不远处的餐厅里,房屋周围法式梧桐的点缀让餐厅更显典雅,也更富有异国情调。餐厅里每一个角落都是经过精心布置的,漂亮的灯具,精致的雕纹,让在这儿进餐的人完全不会有西餐厅的拘束感。特别是符合中式聚会的包房设计,让这家餐厅更接地气,人气鼎盛。 302包房,这是为一场高中三年二班同学会预留的房间。预订人有心,取302房间寓意三年二班。可让侍者不解的是,聚餐已经开始半个钟头了,房间内才仅来了四个人。而且,门外大厅内接踵而至的客人似乎都不再是奔着这个房间而来。 门口的两位服务员窃窃私语。 “302房的客人齐了吗?咱们走菜不?” “再等等吧,才来了四个人。” “可是,他们让晚上六点钟上菜,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这个。。。” 两人犹豫间,酒店的大堂经理刚好路过。 “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服务员回答道:“经理,我们在商量,302的菜是不是该上了?” 经理看了下手表,眉头拧在了一块:“客人让六点上菜,现在都六点半了,你说呢!?” “可是他们才来了四个人。” 经理狠狠地拍服务员脑袋:“人家同学聚会,整个班级就八个人,这都来一半了!赶快催后厨走菜!” 服务员揉着后脑勺:“好吧,我去催,我去催。这客人也真怪,八个人定这么一大包间干啥?这个包间能坐50人呢!而且啥高中啊,一个班就八个人。。。” 经理又拍了他脑袋一下:“人家是尖刀班!尖子生,一个班就八个!没见过世面,少罗嗦!快去给客人端菜来!” 302包房,屋内一共四人,还有一个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孩。四个人两两坐在一起交谈着,仿佛是在叙旧。 这边坐着的两名叼着烟的男人,一位名叫王宁,另一位是苗族人吴疆。 另外一边交谈的一男一女,男人名叫周夕,现在是上海的一名汽车工程师。女人是当年高中班里的班花,王诗涵。 周夕才刚与王诗涵握手,脑中却有一个声音一闪而过,告诉他,他可以看到一切。周夕不明白“一切”是指什么,但他却看到了上周王诗涵所经历的诡事。 为了验证这件事的真实性,周夕缓缓地凑到王诗涵耳边,把他看到的事情全部复述了出来。 王诗涵身体倏地僵住了。她还以为上周的事,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周夕盯着呆住的王诗涵,再一次开口:“所以,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聂文远和李翰死了,是吗?” 王诗涵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不敢与周夕对上,只得看着角落里一旁的衣架点头。 “对,是真的。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夕没有说话,此刻他脑子里一片混杂。 聂文远和李翰的死来的太突然,让他难以接受。 不仅如此,刚才他所看到的事里,分明是有鬼魂存在的,这就更让他毛骨悚然。 可这些也还不是全部,更让他崩溃的是,他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是因为自己上周刚刚得到的那本让他遍体鳞伤的无字天书! 他原本以为那本该死的书已经离开了他的生活,上周的事也只是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应该已经醒了才对! 周夕想起书上的文字和刚才回荡在脑海里的声音。 “现在,你可以看到一切了。” 周夕的太阳穴疼得嗡嗡直叫,他回想着刚才,自己好像是握了王诗涵的手,然后就看到了。 所以,握手是契机? 周夕再一次猛地抓住王诗涵的手。 “滴答,滴答,滴答” 屋子里霎时间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得到墙上石英钟指针跳动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 角落里小男孩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周夕的眼前是惊呆到睁大双眼的王诗涵,看他们看傻的王宁和吴疆,以及那个坐在角落望着他们笑的小男孩。 “哥哥是要跟漂亮姐姐求婚吗?” 小男孩再次童言无忌地开口,周夕赶忙尴尬地松开双手,朝王诗涵连声说着抱歉。 王宁叼着烟头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拍了拍周夕的肩膀:“兄弟,见到美女把持不住了?” 周夕瞪了他一眼:“别瞎说,人家已经结婚了。” 王宁顿时傻了眼,嘴里的烟头没叼住,滚落到了他的皮鞋上,可王宁一点都没在意这些细节,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周夕。 “啥玩意?你结婚了?” 周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我!是王诗涵!” 王宁原本瞪圆的眼睛这次睁得更大了,又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王诗涵。 “啥玩意?你结婚了?” 周夕无奈地撇嘴:“对啊,她嫁给了聂文远,你不知道吗?” 王宁死命地摇头:“我当然不知道啊!从没有人告诉过我!不过,你咋知道的啊?” 周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知道王诗涵嫁给了聂文远,也是刚才恍惚中从“一切”里看到的。 “额,刚才王诗涵告诉我的。” 王诗涵还算机灵,马上附和着:“恩,是啊,是我俩刚才聊到的。我和文远在北京举行的婚礼,我们同学大家四海难聚,有的在东北、有的在上海,当时就没叫过来。” 王宁木讷地点了点头:“好吧,其实你们没必要那么客气,要是告诉我了,我就算在西伯利亚也会飞回来参加婚礼的。” 王诗涵脸上笑着,可手却依然在不由自主地发抖,额头上渗着细汗,显然,她还在因刚才的事情害怕。 王宁突然又开口:“不对啊,那你现在和聂文远是两口子,为啥只有你自己来了,聂文远呢?” 王诗涵一愣,周夕赶紧胡编了个借口:“聂文远在国外出差。” “哪啊?” 周夕答道:“他现在是摄影师,在非洲拍大象呢。” 王宁迟疑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反正是遗憾地叹息了一句“王诗涵和聂文远,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然后就回去继续跟吴疆聊天了。 周夕和王诗涵都松了一口气,过会儿,周夕问道。 “坐在那边的小孩是谁?该不会是你和聂文远的孩子吧?” 王诗涵摇头:“那孩子是王宁带来的,说是他刚收的小弟。” “小弟,亏他想得出来。” 王诗涵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周夕看着她,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上周的事吧。其实,上周发生怪事的,不光是你和刘洋,我也一样。” 王诗涵眨了眨眼:“你也遇见鬼魂了?” 周夕咬了咬嘴唇:“算是吧。聂文远和李翰的事,我很抱歉。” “没事。” “所以,剩下的人里,刘洋今天不来,那就只差侯志远了,我去问问王宁怎么回事。” 周夕来到王宁和吴疆旁边,王宁平时就话多,此刻正聊得起劲,竟然没发现周夕走过来。吴疆则是朝依然侃侃而谈的王宁笑笑,起身接应周夕。 周夕高中时和吴疆接触不多,印象里,吴疆是班级内唯一的一个少数民族苗族的学生,他性格又比较孤僻,所以常常独自一人呆在教室的角落。而现在,他蓄着一头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他的眉骨很挺,有着苗族人独有的特征,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深红色的嘴唇让他显得刚毅且性感,尤其是搭配在一起之后,像是时尚杂志封面上的模特。 “Hi,周夕,好久不见。”吴疆大方地咧嘴笑着,露出了一嘴洁白的牙齿。 周夕点头,心里感觉他真的变了很多,原本他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才对,可此时却利落大方,谈吐举止都十分得体。 “吴疆,好久不见。” 周夕朝吴疆友好地伸出手。 吴疆笑着,却没有与他握手,反而是揽过周夕的肩膀,笑着说。 “苗族人没有握手的习俗,Sorry!” 周夕愣了愣,原本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再试试的,说不定跟吴疆握手时他还会看到什么,可现实看来,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王宁看着愣住的周夕,笑道:“哈哈哈,人家吴疆现在是跨国企业的大老板,一口一个英文,给你说蒙了吧!” 周夕捡到个台阶,连声说是。 吴疆的黑眸里闪过一道光,开口道:“宁哥真能说笑,什么大老板,我就是去国外做点小生意。对了,夕哥,你跟我来一下,我给你带了点儿小礼物。” 吴疆揽着周夕走到角落的衣架旁,衣架上挂着几件外套,其中最显然的是一件棕色长款皮衣,黑色的毛领犹如野狼一般狂野,束腰的是一条骨白色狼牙腰带,衣服将现代和民俗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一看就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货,想必是吴疆从店里买的皮衣,回家后又自己装饰了一下。 “夕哥,你对我的事感兴趣?或许,不必握手窥探了吧,我大可直接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苗族的狗 “握手?窥探?” 周夕呆在原地傻了眼:“那个,我没想。。。” 吴疆挠了挠脖子,歪歪脑袋笑道:“呵呵,我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正在经历着什么,对吧?” 周夕望着眼前的人,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不知道轮番出现的怪事是怎么一回事儿。可吴江却笑得坦然、自信,好像对所有事了如指掌,甚至比周夕自己还了解自己。 周夕注意到吴疆脖子上有道很长的疤痕,上面有针线缝合的痕迹,冬天很干燥,伤疤的位置应该很痒,所以吴疆总是挠它。 见周夕没吭声,吴疆又咧开嘴笑了。他笑起来腮帮有几道皱纹,像极了鱼鳃,可以正因如此,让他的笑很有感染力且具标志性,再加上他那一口白牙,总得一句话,就是笑得很灿烂。 “信得过我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得到‘窥探’的?说不定我能帮你把它解决掉。” 解决?是指移除吗?能让这该死的东西离开我? 周夕一下子心动了,可也没全盘托出,只是说道。 “我得到了一本怪书,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它出现以后,我身边就发生了很多怪事,直到最后一天,怪事停止了,书上面突然出现了一行字,说我能看到一切了。” “直到今天,我刚才握了王诗涵的手,书上的字就好像被一个男人的嗓音读出来一样,在我耳边回荡着,然后我就看到了王诗涵身上的怪事。” “相信我,我无意窥探你的事,我只是想,是不是因为握手的关系。。。” 吴疆歪了歪脑袋,神情怪异地看了周夕一会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说出来你也不信。” 吴疆摆摆手:“我信,当然信。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把那么复杂的事说得这么简略。” 周夕尴尬地没说话,吴疆耸耸肩:“也罢也罢,要你给我讲整个事情经过,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还真说不完。当然了,我也没兴趣重复地听我已经知道的事。” “果然你知道些什么?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是中邪了吧?你要怎么帮我驱邪?”周夕激动地抓住吴疆的肩膀。 吴疆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把手伸进自己的皮衣口袋里摩挲着。 “夕哥,我刚才说了,要给你一个小礼物。” 说着,吴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手链,上面挂着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周夕仔细地一看,那块石头上面刻了一只狗头。 周夕看着那个手链:“白狗头?辟邪的?” 吴疆眉头一下子像麻花一样重重地拧在了一起,大手握紧了拳头,旋转着打入了周夕的肚子里。 “这是我们苗族的狗图腾,狼牙做的!不得无礼!” 这一拳很重,打得周夕呲牙咧嘴,不住地用手揉肚子缓解肚皮上的绞痛。 “妈的,狼牙就狼牙呗,图腾说到底不还是狗头嘛,不会好好说话啊?” 吴疆把手链在周夕眼前摇晃:“还有,狗图腾不是辟邪的,它是我们族人的正义。没有它,我们都会被饿死。” 周夕一时间听不懂吴疆说的话,吴疆又开口道。 “我刚才说了,不用你窥探我的事,我自己给你讲吧。” 他随手抓了一只椅子推到周夕后面示意他坐下,随后便自顾自地开口在他面前讲了起来,讲关于苗族的故事、关于他的故事、关于狗的故事。 …… …… …… 《诡异的尖叫》 苗族始于融地村,古苗族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古时候,人间并没有谷子,人类没有饭吃,吃饭是天仙才能享受的待遇。 为了过上天仙一般的生活,人们向天上掌管谷种的雷公请求赐予谷种,雷公说谷种不能给,只能用东西换。于是,苗族祖先们用山间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种珍禽异兽向雷公换回了九斗九升九碗谷种,放置在木仓里,准备开春后播种。 可谁能料到,有一位老太太不小心失了火,把整个寨子烧个精光,谷子顺着烟雾飞回了天上。 为此,苗族寨老专程走到天上,恳请天王再给些谷种,没想到天王一口拒绝,并把苗族寨老赶出天门。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苗殿里的神狗来到寨老身边,请求让它上天去把谷种找来,寨老想着子民,只好同意让神狗上天去找谷种。 于是,神狗悄悄来到天上,跑到地里咬了一棵成熟的谷穗,便纵身跳下云天,历尽千辛万苦,最终把谷种带回人间,而自己却累死了。 从此,苗族才有谷种,才有饭吃。 为了报答神狗的恩情,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三,苗族群众在欢度吃新节时,都要用新谷子做新饭,舀上三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先喂饱狗,然后人们才能尝新。 这就是狗图腾的来源,也是苗族人家家养狗的缘由。 …… 那天夜里,空中下着倾盆大雨,苗寨的道路满是泥泞,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在狂风与雷电交加之下显得越发混乱不堪。 这样糟糕的天气里,该是不会有人出门的。可大雨中却有一个男人穿着竹鞋,连跑带颠地奔跑着,他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婴儿,靠近点就能看到,婴儿的脸蛋红得发烫,眼角噙着泪水,是刚刚大哭过的样子。此时,婴儿已经因高烧虚脱,虚弱地哭不出来了。 男人几乎是跌进目的地的吊脚楼内,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差点跪到了地上。 整个苗寨里唯一一位老医师的家里挤满了人。 “普启大夫,普启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普启是苗族语中的姓氏,汉姓译为陈姓) 男人不顾形象地叫道,他知道,来看病的人都很急,自己这样呼喊是素质低下的体现,以后在村里会被人耻笑。可他也不能置自己的孩子性命于不顾,他能感受到小婴儿的身体再不断地瑟缩、发烫,他才两岁,哪能承受这样严重的高烧! 二楼传来老医师的声音,紧接着,普启医师从吊脚楼的二楼走了下来,快步到了男人身边,抱过发着高烧的婴儿。 老医师摸了摸孩子的脑门,来不及说话,赶忙叫徒弟抓了一副药先给婴儿吞下。说来也神,婴儿吞了药以后,呼吸平稳了不少,身体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是仡孝家的孩子啊,这是个多舛的命,你要悉心照顾。”老医师把婴儿交回到男人怀里,“孩子一时间无恙了,你在一楼等着吧,轮到你时我会给你开个方子,老夫还要先回二楼给产妇接生。”(仡孝是苗族语中的姓氏,汉姓译为吴姓) 男人连连道谢,周围的病人斜眼看他,明显对他插队的行为很是不满。可他一点都不在乎,只要他的孩子平安,村子邻里怎么想他都无妨。 男人抱着婴儿坐在普启大夫家的一楼,他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看病。等待的人中还有一位女士,她怀中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看来最近多变的坏天气给抵抗力弱的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坏影响。 女人为了安抚女儿的情绪,唱歌谣、讲故事、给她塞零食、转动拨浪鼓,想尽一切办法让孩子安稳些,到让这空荡荡的厅子里显得热闹。 湘西苗族的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天气多变的季节,时而像冬天时而像夏天,气温如同孩子的脸一般,没有征兆地变换着。当然了,万物复苏也包含了细菌和疾病的苏醒,这就让青山绿水的画面少了几分美好。 男人看了看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他轻轻地拍打着熟睡的儿子,两岁的婴儿脸色泛白,精神萎靡,与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样,他不哭也不闹,或许只是没了哭闹的力气。 男人无奈地叹气:“娃子,我给你取名吴疆,是希望你万寿无疆,长命百岁。你可给我争点气,别长成个病秧子呀!” 他将怀里的儿子换了一个肩膀抱着,小婴儿哼唧哼唧地吐着热气,很是难受。 突然,吊脚楼外刮过一阵风,竹子做得楼门被吹开,冷气一下灌进了屋,屋内的病人们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这一刹那,男人肩上的婴儿突然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啊!!!” 婴儿惊声尖叫着,没过多久,屋内的另一个女孩也开始嚎啕,那声音异常尖锐刺耳,让人感到撕心裂肺。 “别哭别哭,雅薇,阿妈给你糖吃。” 抱着孩子的女人没注意到女儿哭喊时的异样,还以为是凉气进了屋子冻着了女儿。 于是她把女儿往自己怀里搂着,试图用糖果来讨女儿欢心,可那粉红的水果糖却被女孩哭嚎着一把扔到了地上。女孩比婴儿稍大,好像是已经能够走路的年纪,她从妈妈的膝盖上跳到地上,不停地往门口爬着。 “啊啊啊啊啊!!!” 男人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吴疆也是在朝门口哭喊,小胖手用力挣脱出毯子往门口的方向伸。 他下意识地抱紧儿子,同时赶忙透过摇曳的竹门朝门外看去,可门外除了倾盆大雨和泥泞的土地,什么都没有。竹门咯吱咯吱地随风摇晃,仿佛一直要摇晃延伸到天空的黑暗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被迫出寨 靠近门口的病人走过去关紧了门,关门前,他也朝门外看了看,同样没发现什么。 大人们看着孩子,稍有育儿经验的人都知道,刚才那声尖叫和哭喊绝对与平时孩子哭泣的声音不同,婴儿哭喊无非是三个原因,第一个是饿了、第二个是痛了、第三个是收到惊吓。刚才孩子们的表现显然属于第三种,那尖叫中流露着的紧张和心惊是只有他们被吓到才会发出的。 而且孩子之中,那名女孩和吴疆都朝着门口的方向使劲,这就更反常了,因为门口应该什么都没有才是。 孩子哭嚎的事还未彻底平息,吊脚楼的二楼就再次响起了东西倒地的声音。 普启医师一向沉着稳重,很少会毛手毛脚地把东西撞倒,大家心生狐疑。可医师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其他人都不准上二楼,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二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每个人的心脏都在加速跳动着,感觉很不安。 没过多久,普启医师缓缓下楼,朝等待着的男人说:“达久,对不起,老夫尽力了。您的妻子难产过世了,孩子也没能保住。”(达久是苗族语中的姓氏,汉姓译为金姓) “什么!?” 靠在楼梯口身穿苗族银饰棉袄的男人一把抓住医师的领子,疯狂般地大喊。 “你说什么?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 老医师已经上了年纪,哪经得起男人这样蹂躏,可他依然没有恼,只是诚恳地看着男人一遍一遍地道歉。直到他被男人抓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其他病人见状赶快将男人拉开,得了空隙的老医师才挣脱开,倒在楼梯上不停地咳嗽。 男人伤心地大哭,发狂般地把老医师家中的柜子都推倒在地,村里的壮年赶来把他拽走了,男人临走时指着吴疆的父亲大叫。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自私的家伙,普启医师才会搁置给我妻子接生,我的妻儿不该死,该死的是你们仡孝家的孽种!我诅咒你,诅咒你们一家不得好死!!!” 吴疆的父亲抱着儿子狠狠地咬着牙根,他很想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可这家伙说的却是事实,自己确实耽误了普启大夫为他妻子接生。可难产的女人每年寨子里都有,怎么能全都怪罪于他呢?况且,按照普启大夫的经验,如果下楼会对接生带来这么大影响,那就算他在楼下喊破喉咙,普启医师也不会搭理他的。 罢了,就这样吧,只要他宝贝的吴疆没事就好。 就这样,混乱的夜晚结束了,男人领到了普启医师开给儿子治疗发烧的药房,还抓了些草药回去。吴疆服了草药后,没过多久就康复了。 …… 只是,村里的人那晚都不知道老医师在二楼发生了什么。 那晚,当老医师回到二楼准备接生时,躺在床上的孕妇已经死了。而她的肚子早已被残忍地割开,鲜血如泉涌一般顺着床脚流淌、散开。更为骇人的是,那孕妇的肚子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婴儿不见了踪影,甚至脐带和肠子都一块没了。 那场面不堪到让行医一辈子的普启也受不了,双腿一软,碰翻了桌上装满热水的银壶。 …… 自那晚之后,一向老实、宽以待人的吴疆父亲就有了仇家,这个仇家自然是那晚妻儿因难产过世的达久家。整个苗寨本就没多大,两家人平日里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吴疆父亲原本想自己确实有过失,被达久家记恨也是情有可原。 可谁知道,过了几天,又有事情发生了。 “普启医师疯了!” 消息在寨子里传开,吴疆的父亲立刻奔向普启医师的吊脚楼,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许村民赶到了,挤进人群中,他见到普启医师的所作所为,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把……狗杀了……” 医师拿着一个大榔头,奋力地朝大黑狗的身上砸去,每一下都向外迸溅出很多腥红的狗血。那条黑狗早已经死了,可普启大夫还在砸,并且不住地叫喊。 “啊!” 一声叫喊;一记榔头;狗尸跳动一下;血液喷溅一下。 那狗血绷得他袍子上、靴子上全是,可他依然不顾,把狗肚子砸塌得只剩了一层皮,这以后,他又将榔头高高地举起,似乎还没有足够。 空中,一只大手抓住了普启医师的手腕。 “够了!” 吴疆的父亲站在大夫身边,粗犷的大手牢牢地制住普启大夫。 “你怎么会杀了你家的奉养狗,狗可是我们的守护神啊!” 普启医师颤抖地抓不住手中的榔头,铁块掉落下来滚在他的脚边。 “狗,狗不是守护神,它是恶魔!是恶魔!” 说完这句话,普启医师就晕倒了,吴疆的父亲摸了摸他的脑袋,大夫发烧很严重,于是便和其他村民将他扶回了家中。 此事之后,达久家开始大肆宣扬,说吴疆家不仅害得他妻儿难产死亡,还害得普启医师得了失心疯。并且,达久家利用自己在村子里的势力,减少了吴疆父亲家耕种的土地面积。那可是他们吃饭的东西啊,这一减,吴疆家里不知道要过得多苦。可即便这样,达久家依然觉得不够,还勒令村里卖盐的贩子不准卖给吴疆家盐吃。 再三被逼之下,吴疆的父母决定带着年幼的孩子离开苗寨,去城里打工生活。 在他们走的那天,有几家关系要好的邻里出村相送,给他们带上了几天的粮食和盘缠。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的背景,寨里的村民议论。 “唉,仡孝(吴)家一直是寨子里的老好人,没想到会落成今天这步田地。” “谁叫他们惹上了达久家。” “其实最开始,达久家和仡孝(吴)家关系很好的。仡孝家生娃子时,达久家的算命人还给他们卜了一卦,说那个娃子是个灾星,叫仡孝别留着这个娃,可他就是不听。现在看来,祸端真来了,不知道仡孝他们进城了会过的怎么样。” “说是这么说,可谁能舍得自己的骨肉呢?” “说的也是。” 转眼间,洗手的时候,时间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时间从饭碗里过去;发呆时,时间便从凝然的双眼里过去。吴疆望着天,他伸出手想要摭挽云彩时,时间又从摭挽的手边过去;天黑时,吴疆躺在床上,时间又伶伶俐俐的从他身上跨过,从他的脚边飞去了。当吴疆睁开眼和太阳再见,这算又溜走了一日。 今天,吴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不同于其他同学的小脏辫,高耸的眉骨,脸如镌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彰示出他的异域和俊美。他外表看起来好像放荡不拘细节,但眼里又会不注意表露出一丝成熟。他的嘴唇比别人颜色更深,泛着黑紫色的感觉。 “呼,高中第一天,三年二班。” 吴疆穿好校服,思量着是不是自己这个从小留到大的长发该剃了,因为周围的同学都是短发,看起来很清爽舒服。可他不敢对爸妈提起,因为上一次他说要剪头发,爸爸大发雷霆,说这是他们苗族的传统,人即使离家在外,出门多远,都不能忘本。 “不能忘本,那当年你们从湘西的苗寨里出来,到东北干嘛?” 吴疆嘟囔着,背起自己红色的书包离开家。 “爸妈,我去上学啦!” 他大大咧咧地把脚丫子踩进旅游鞋中,鞋带也懒得解开再系。 见没人回应,吴疆提高音量又大叫了一声:“爸妈,我去上学了!!!” “汪汪汪!!!” “…………” 吴疆一阵无语,连家里养的狗都回应了他了,他那爸妈却还在卧室里睡觉没搭理他。今天可是他第一天去高中啊,虽然离家不远,可他们不出来送送自己,真的好吗? “扑腾扑腾~~~” 屋子里跑出来一条大黑狗,这是一条纯种的比利时牧羊犬,浑身漆黑的发亮。它是吴疆家养的狗,由于它很壮实,所以吴疆给它起名叫“黑豹”。 黑豹扑到吴疆身上,亲热地用脑袋顶着自己的主人,可它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差点就给吴疆扑了个跟头,还害得吴疆肩头上的书包掉了。 “哈哈,行了黑豹,有你送我就够了,快回去玩吧,我要去上学了!” “汪!” 黑豹聪明地叼起地上的红书包交还给吴疆。还没接过书包,吴疆突然盯着黑豹,一动不动。 黑豹的口水占到书包上,顺着红色的书包带子淌下。 而黑豹的眼睛,漆黑得不像一条狗,更像是一个人! 吴疆觉得头皮发麻,像是被打了定身剂一样动弹不得。紧接着,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浪头拍打礁石一样让他头痛欲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吴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青萝 吴疆的眼睛瞪得好像要跳出来一样,死死地看着黑豹和它嘴里叼着的红书包。那画面如同一颗炸弹一样,轰得一声在他脑袋里炸开,他抱住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 “啊啊啊啊啊!!!!” 吴疆的爸妈闻声赶来,见吴疆瑟缩在门口的角落里,全身发抖,眼边是一道道泪痕,不禁大惊失色。 母亲赶忙过去抱住吴疆:“宝贝,你怎么了?” 吴疆紧闭着眼睛,满脸通红,额头满是因惊叫产生的汗水,在母亲的怀里大口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他发抖了好一阵子,过了会儿才略微好些。可当他再见到黑豹时,眼神又不住地紧张起来。 “它,它……” 黑豹是一条聪明的牧羊犬,他感觉到了主人的意思,“呜嗷”哼唧一声便把书包叼着放到地上,跑回了屋里。黑豹离开后,吴疆才算松了一口气,双腿慢慢恢复了力气,他看着爸妈,情绪缓和了许多。 “宝贝,你刚才怎么了,吓死妈妈了!” “是不是得病了?”父亲说,“不然去医院看看?” 吴疆吞咽吐沫,试图压抑住自己不安的情绪:“不用,我没事了。” 父亲看了看跑到屋里的黑豹,问道:“你刚才说咱家的狗,怎么了?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怎么会吓到你?” 吴疆抓了抓脑袋想了一会儿,回忆被唤起,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甚至说话的声音都变的尖锐,有些变调。 “不是,不是黑豹吓到我了。” “那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分明指着黑豹害怕。” “我,我是觉得黑豹的眼睛,像个人。还有他嘴里的书包,一切都变样了……” “像人?书包也变了?” 母亲感到不可思议,可看到儿子回忆起刚才的事,身子又开始发抖,她心疼地告诉吴疆不要再想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父亲皱着眉头,走过来把大手贴到吴疆脑门上:“估计是第一天上高中,太紧张了。” 父亲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孩子,我和你妈对你一直没多少要求,希望你也别太有压力,我们只希望你健康、平安。你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从不让我们操心,成绩也很优异,我知道你要强、有上进心。“ “娃子,你现在上高中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你进的是学校里的好班,同学都是各地成绩优秀的佼佼者,你压力大我能理解,但不怕,你只要尽力就好,哪怕成了班里的最后一名,爸妈也为你骄傲。” 父亲的一席话让吴疆很感动,他点点头,跨上书包出门。 “好,我知道了。爸妈我要去上学了,第一天不能迟到。“ 母亲依然有些担忧:“要不然妈妈去送你?“ 吴疆摆摆手,两条长腿已经迈开步子跑出门了:“不用,你们赶紧吃早饭然后去上班吧,咱家饭店再不开门要赔钱啦!爸妈再见!“ 母亲欣慰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对丈夫说:“娃子长大了,懂事了。“ “…………“ 丈夫没有回应自己,母亲抬头一看,吴疆的父亲正愣在原地凝视着门外发愣。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刮过一阵凉风,父亲才回了神,不解地对母亲说。 “娃子他妈,刚才吴疆那声尖叫,我之前听过。“ “什么?“ “我说,娃子刚刚那声尖叫,和小时候带他去看病那次一模一样。“ …… 青萝是苗寨里长得最清秀的姑娘,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才忙完今天的女工,准备帮母亲给病重的老父亲烧饭。她来到厨房,母亲正在大口的石锅前炒菜,旁边摆着还没掰干净的老玉米。 青萝坐到木椅上,借着屋内昏暗的油灯光掰起玉米来。母亲回过头看看她,叹了一口气。 “萝儿,苦了你了。“ 青萝笑着,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哪苦了?妈妈才最苦。“ 母亲摇摇头:“萝儿,你长得漂亮、精致,要是出生在富贵人家该多享福呀,现在是你最好的年纪,别人家闺女都在外和汉子谈情说爱,你却要干这些苦累活儿。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手指又细又长,可好看了。“ 青萝看了看自己现在掌心结茧的双手,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手好看有什么用呀,那么金贵,怎么掰玉米?嘻嘻!“ 见女儿调皮地笑着,母亲心里的自责仿佛缓了些。 “对了,一会儿你进屋把柴火烧上吧,别让你爸着凉。邻居石头今天砍得柴火多,给咱家送了些。改天,我们也他们送去些玉米做答谢。“ “行,石头哥人真好。“ “就是那娃长得丑,配不上我宝贝女儿。“ 青萝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脸红:“妈,你别乱说。“ 母亲煞有其事地点头,还挥舞着手里的铲子:“妈哪个胡说了?那石头娃有力气,砍柴、挑担、种地都成,对咱家又好,本来该是个好女婿的。可惜就是他长得愣头愣脑,土里土气的,我们青萝和他站一起,那村里都要说我们吃了亏的!所以不行,你俩没可能!“ 青萝被母亲逗笑:“我俩本身也没事儿呀,石头哥一直都拿我当妹妹看。更何况,石头哥最近正跟油菜姐姐相好呢,他俩是两情相悦。“ 母亲听了突然一愣,怒发冲冠地叫着:“哎呀,石头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把我们青萝当什么了?咋就招呼都不跟大娘(我)打一声就出去与油菜相亲了?“ “你刚才不还说石头哥长得难看吗?“ “他长得丑也不能跟油菜好!“ 青萝拿母亲没办法,只得自己到水缸边舀了一碗水喝,把妈妈烧好的菜装进盘里,免得糊了。 “妈,我把饭菜端进屋啦!你也快点来吃吧,天冷饭菜凉的快。“ “端什么菜呀!我跟你说正事呢!“ 青萝留母亲在厨房念叨,自己端着饭菜进屋了。她走到病重卧床的老父亲身边,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 “呼“ 青萝用勺子舀了一点汤,轻轻地吹着,怕烫到了父亲。 “阿爸,喝点汤吧,我见妈妈往里面放了大骨棒,有营养的。“ 父亲抿嘴喝汤,眼里满是愧疚,对青萝说:“孩子……“ 青萝打断父亲的话:“哎呀,阿爸,你又要说对不起我了吧?你一天要说多少次才够呀!更何况,你生我养我,哪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小时候生病了,你照顾我,现在你生病了,理应我来照顾你呀!“ 父亲一阵沉默,青萝笑着说:“好啦,快点喝汤吧,你马上就能康复了!“ 母亲也从厨房洗了手进来,看到炉子里没了柴火,又朝青萝念叨。 “叫你往炉里放柴火,你又忘了吧!你瞧瞧你,死丫头,成天犯迷糊,都把石头给迷糊丢了。“ “呀,光顾着给阿爸吃饭了,忘了,嘻嘻!“ 青萝抱歉地朝母亲笑,母亲往炉里添了柴后,坐到桌旁开始吃晚饭。她一边吃一边感叹着自己精湛的厨艺,只是几个土豆,她都能做得外焦里嫩,又粉又香。怪不得她能把青萝养的白白胖胖,这么俊俏。哦不,青萝长得漂亮肯定是遗传自己的基因才对! 母亲吃过饭后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今天桑林叔怎么还没回来?“ 由于苗寨地处偏远的山区。所以村子里各家的作物、工艺品等等都是村里的桑林叔每天到城里市集去卖的,卖好后,他在晚上回村里给各家送钱。当然了,桑林叔也会从中收取一些费用便是。 至于青萝家,她们委托桑林叔去城里卖的就是青萝做的女工,也就是刺绣和布料。青萝心灵手巧,布料上刺绣的花纹都很精致好看,由此也总能卖上个好价钱。 城里集市六点就收摊了,现在是晚上九点,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桑林叔早就该来青萝家结账了才是。 正纳闷着,青萝家的门被推开,桑林叔走了进来。 “桑林叔。“青萝打招呼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就对这个男人没好感。 桑林叔“嗯“了一声朝青萝母亲走去,青萝母亲发现桑林叔手里什么都没有,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到门外一望,同样是什么都没有。 “桑林,你的马车呢?“ 桑林叔一脸阴沉地坐下来,闷声说道:“被城管没收了。“ “啥?全村人的东西都被扣了?“ 桑林叔点点头,青萝的母亲开始絮叨起来:“哎呀,老王啊,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看见城管就快点跑,躲到小巷子里避风头,不行今天就别做生意了呀!“ 桑林叔吹着胡子:“呸,都怪那城里人跟我为了两块钱斤斤计较,我就耽误了几秒钟。。。行了,大家伙儿的钱我会还上的,我过来就是想让你们等我几天,我去借钱。“ 青萝母亲怨声载道:“老王,不是我家不等你,是我丈夫实在需要钱买药治病呀!“ 桑林叔一拍桌子:“那有什么办法?你让我把家赔给你?反正我现在没钱!“ 见两人快要吵起来,青萝赶紧上前劝阻,过了好一会儿桑林叔才气哄哄地离开,青萝的母亲也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妈,好了,别生气了。桑林叔也不想被抓呀,他的损失才最重。“ “咋的?你还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你阿爸病重着,每天要喝药?现在没钱了,拿什么买药?“ 青萝沉默了一会儿:“妈妈,要不然我进城打工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注定的相遇 此言一出,躺在病床上的青萝父亲咳嗽起来,他用力捶了一下大床,眼里满是怒火, “你说啥呢?你先说谈亲的年纪,进城去做什么!?我的病用不着你,我和你妈有法子。” 青萝坐在一旁不说话,她偷瞄了母亲一眼,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再求求情,可她知道父母是不会舍得让她进城打工的,这一点,她能从父亲的态度中找到答案。可不进城,他们家还有什么办法得到钱呢?爸爸的病是拖不得的,必须要吃药。 “阿爸,其实进城。。。” “闭嘴!”青萝父亲火大地叫喊。 青萝母亲被父亲吼得身体一抖,平日里,小事都是妈妈做主,看上去还挺硬气,可当父亲发起怒来,母亲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开腔的机会都没。 “我告诉你,你好好在家呆着,不许胡思乱想!孩子他妈,你这就托媒婆给青萝安排婚事!我。。。” “咳咳!咳咳!” 父亲在床上吼着,话还没说完,就重重地咳嗽起来,他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止住,可嗓子就是不听控制地发痒,咳嗽一下比一下厉害,甚至快要反呕。 “阿爸!你别生气!”青萝赶快跑到床边给父亲喂水,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我不进城了就是,你别担心了。” 父亲大口大口地喘气,点点头。 当晚,青萝连夜出了家门。 苗寨位于湘西的山脚下,皓月当空,原本该是一片美景。 可这林子近几年却犹如中了魔咒一般,一到夜里就刮大风,好似树林在疯狂的起舞。竹叶与植物的摩擦声,响遍十里。林子中嚎叫的乌鸦,那沙哑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夜里,猫头鹰也不再像白天那般憨态可掬,它们开始了猎杀,窜过树梢,寻找猎物,那双眼睛瞪得滴流圆、很亮很亮,亮的犹如天上的星星,很红很红,红的让人不敢直视。 青萝赶紧加快了步伐,想趁早穿过林子,赶到苗寨中唯一的一位大夫——普启医师家中。 没过多久,她站在吊脚楼的门口叩门。 “医师,是我啊,青萝,我来给阿爸取药。”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青萝推开门,一位年迈的白胡子老人坐在藤条椅上正在看书。这位老人就是普启医师,别看他的胡子花白,可他的头发确是全黑的,黑的乌黑如少女一般,这让这位老人看上去有些怪异,也显得仙风道骨,让人捉摸不透。 青萝见到普启医师,心里生出疑问。普启医师的家是个双层的吊脚楼,一楼是病人们等候的大厅,医师自己很少使用;二楼是医师诊断病人、做手术的地方,也是普启医师和他家人居住的地方。可现在,普启医师却在空荡荡的一楼读书,这是为什么呢? 老人见到青萝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于是开口回答, “我的女儿在给人接生,我不方便上楼去。” 青萝明白似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自从几年前普启医师给达久家的妻子接生失败后,他就再也不给村里的妇女接生了。不过还好,普启医师后继有人,他把医术都传给他的女儿,现在有妇女怀孕了,都是医师的小女儿帮助接生。 可她还是不懂,为什么女儿接生时,医师要跑到一楼来呢?他在二楼不是可以教女儿一些操作的细节吗,还能帮点忙才对。 而现在,普启医师的举止就好像在躲着什么一样,一遇到接生的情况他就离得远远的。 青萝记得,普启医师那年给达久家接生失败后,还疯了一样地杀了家里的大黑狗,之后抑郁了很久,可能对医师来说,这件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算了算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普启大夫,我来给阿爸取治咳嗽的药。但是。。。” “但是我没钱。” 普启医师愣了愣:“怎么回事?” 青萝把今晚桑林叔的遭遇讲出来,并询问能否先讨来药给父亲治病,钱的话,以后再补上。 医师皱着眉头,到抽屉里拿了一包药材地给青萝。 “孩子,你阿爸是肺染了疾,这种病不是山上的草药可以医治的。其实,他药方里有好几种药材都是我托桑林叔进城买来的。没钱的话,可能会很困难。”医师顿了顿,“这些药是我配好的,你先拿回去,应该够你阿爸服用一周。” “才一周?”青萝掂了掂手里的药包,“那一周之后呢?如果我们还没钱的话?” 普启医师摇摇头,苗寨里一向是自给自足地生活,村民都没什么钱,要说借青萝家钱,他不是不愿意,而是的确爱莫能助。 青萝谢过医师,拿着药包,牙齿用力咬着嘴唇停在原地。 普启医师叹气,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帮这可怜的一家。 两人正发愁,楼上传来婴儿的哭喊声。接生结束了,又一个小生命降生了。青萝心里的阴霾被暂时清除,她睁大了眼睛,很是好奇。 “医师,我还没见过新生儿呢,可以让我上楼看看吗?” 不知为何,普启医师听到婴儿的声音,牙关打颤,身体也在不住地发抖。不过还好他穿了一件宽大的布袍,青萝看不出来他的紧张。 “普启医师,可以吗?” “啊?哦,好,你去吧。” “嘻嘻,谢谢大夫~” 青萝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蹦蹦跳跳地上了二楼。 二楼,普启医师的女儿手里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婴儿身上满是鲜血,正在被热水缓缓擦拭。 青萝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头皮一紧,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怖感觉像浪潮一样朝他袭来,令他惊骇异常。她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双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抱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尖叫,哭喊。 青萝的尖叫把普启医师一家全都引了出来,他们无比惊讶地看着蜷缩在楼梯旁的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普启医师从楼下赶来,蹲在青萝身旁问道:“怎么了娃子?哪里不舒服吗?” 医师伸手去摸青萝的额头,青萝恐惧地向后缩,用胳膊把自己的脑袋死死地埋起来,仿佛医师的手是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大叫着说,“不!不!别过来,别碰我!!!” 过了好久,青萝才从恐惧中回到现实,她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向接生的医师女儿赔礼道歉。她倒抽一口冷气,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普启医师将青萝送走,看着女孩的背影,皱眉想着几年前的事,尽管他很想忘记。 路上,夜里风吹的更凶了,还下起了雨来。青萝逆风而行,略微有些驼背,她在路旁拾了一片大叶子顶在头上,把药包护在身体里,费力地在泥地上艰难行走。狂风夹着大雨扑面而来,她使劲向前躬着身子,进一步,退半步,踉踉跄跄地回家。 第二天,夜里的一场大雨过后,天瓦蓝瓦蓝的,清澈透亮。空气中弥漫着苗寨厚重的泥土味,亲切,舒爽。雨过天晴,一片晴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空气清新。山脚下的田地里,庄稼苗喝够了水,挺直了腰杆。知了也痛快地洗了个澡,卯足了精神,提高了嗓门唱歌。 苗寨的各家各户都被这好天气感染,打算出门劳作。可唯有一个女人慌忙地在村里乱跑,急得一头大汗。 她抓过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壮实青年:“石头,看见我家青萝了吗?” 青年楞了一下,摇摇头。 女人又跑到旁边的人家,挨家挨户地询问。可才清晨,村民们都刚醒来,谁会看见青萝呢?女人心急如焚却得不到答案,只得回到家里。她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在屋里了,她以为是青萝被坏人掳走了,可女儿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分明就是自己离开的。 “这是?” 青萝的母亲注意到桌上有一个小药包,下面还压了一张纸。 “妈妈,我去城里赚钱了。不用担心,我联系好了前几年去东北的仡孝(吴)叔,听说他们在那边开了家饭店,我去给他们打工赚钱,叔叔说我可以住他们家,也就是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给我一千多块呢。” “到时候我会经常写信回来的,然后每个月寄钱给你,你给阿爸买药治病。” “对了,妈妈你可以帮我编个理由瞒住阿爸吗?我怕他生气。” 看到这里,青萝母亲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从脸颊滑落。 …… 东北,吴疆刚到高中的第一天,整个上午都在举行了升旗仪式。他们新生听校长、书记、主任一个接一个地讲话,吴疆就搞不懂,他们写这么长的演讲稿累不累,反正他在操场上站得是挺累。下午,吴疆被分到学年的二班,这个班级比较特殊,只有八个学生,听说都学习很好。放下书包后,班主任就带他们参观校园,吴疆就读的是省重点高中,校园很大,有好几幢楼,除了教学楼以外还有社团活动室什么的。 “上午傻站着,下午像是旅行团一样傻走,高中真无聊。” 吴疆在回家的路上闷闷不乐,直到他打开家门,发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外卖惊魂 放学回家,吴疆甩飞了脚上的运动鞋,光着脚丫子往屋里跑。他知道,这个时候爸妈还在饭店里工作,晚餐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忙的时候。自己刚好没什么作业,一会儿也去店里帮帮忙吧。 正想着,他推开自己的卧室门,看都没看,把书包往屋里朝床上的方向一扔。 “咣当~” 咦,怎么跟每天书包落到床上的声音不一样。 “哎呦!” 卧室里传来声音。 吴疆往卧室里一看,吓了一跳。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卧室里。 “唉呀妈呀,我家咋招贼了?” 吴疆吓得蹦出了东北话,屋内的人更是揉着背书包砸到的脑袋,疼得说不出话来。 吴疆仔细瞅了瞅。 是个女的。 她手里拿着自己床上的被子。 吴疆想了想,如果是小偷的话,应该会先抱走他卧室里的笔记本电脑才对。而这个女人却站在床边,提着他的被子。 他瞟了一眼床上,还剩枕头、还有他今早换下来内裤。。。 难不成是来偷他内裤的?哇,内裤贼啊!变态入侵! “我靠,你,你谁啊!!!把你手里东西放下!!!” 女孩一愣,把手里的被子扔到床上。大眼睛眨巴眨巴,无辜地看着吴疆。 “我?我叫青萝!是仡孝叔叔今天接我过来打工的。” “阿爸?”吴疆不解地抓了抓脑袋。 青萝跟吴疆解释了自己在苗寨里的遭遇和急需钱的境况,又说了吴疆爸妈经营的饭店刚好缺人手,所以就招她来城里打工的事。吴疆心想,他从没听说过爸妈提起饭店要招工啊,看来又是爸妈同情心泛滥了,同村人家有困难,他们可不忍心袖手旁观。 吴疆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内裤贼。” “什么?” “哦,没什么,你接着说!” “我今天下午才到,仡孝叔说明天再带我去饭店工作,今天就让我休息。但我闲不住呀,看你屋子挺乱的,我就想帮你收拾收拾,谁想刚叠被的时候你就回来了。嘻嘻!” 青萝说话时,吴疆盯着她看,女孩有着瀑布一般的长发,窈窕的身材配上苗寨传统的银饰与连衣裙,标准的瓜子脸,看上去就显得聪明机灵的杏仁眼。他注意到她很喜欢笑,而且笑起来明媚动人,两片薄薄的在笑、带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在笑、腮上两个陷得很深的酒窝同样在笑。 “喂?” 青萝在吴疆眼前摆摆手。 吴疆发现自己盯着女孩看的愣神,赶快别过目光,两颊泛红。他一看,自己平时凌乱不堪的卧室果然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了。这让他的脸更因羞愧发烫。 “额,多管闲事,你这样收拾,我就找不到我的东西了。” 吴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其实他挺感激青萝的。 青萝失望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打转:“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吴疆一愣,没想到青萝会跟自己道歉,赶忙说道:“啊,其实也太大关系。” 两人一时间没了话,沉默了几分钟,空气中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指针咔哒咔哒跳动的声音,非常尴尬。吴疆平时就不怎么跟女孩子打交道,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这种时候更是找不到话题。他努力地转动平日里很聪明的脑瓜,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啊,青萝,我带你去饭店吧。” 青萝眨了眨眼睛:“可是叔叔说让我明天再去。” 吴疆摆摆手:“他是嫌你碍手碍脚。” “啊?” 吴疆赶快改口:“额,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客人会很多,他没空教你做事。不过现在好了,我们一起过去,我可以教你帮客人点菜,至少洗碗你总会吧。” 青萝点点头,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恩恩,我会刷盘子!” 吴疆又看着她的笑容入神了,直到他听到一声犬吠。 “汪汪!” 两人朝阳台望去,原来是吴疆家养的比利时牧羊犬——黑豹。这家伙还惦记着早上小主人离开时的事情,害怕惹吴疆生气,所以吴疆回来后他就一直在阳台眼巴巴地看着他,直到发现吴疆一切表现正常,才敢朝主人叫唤两声。 吴疆明白黑豹的意思,于是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自己已经好了,不怪它。 黑豹很乖地往吴疆怀里钻,青萝看着它们笑:“你家的狗真听话。” 吴疆点点头:“黑豹是条聪明的狗,每天我回家它都会来迎接我的,今天,唔。” 吴疆想着早上发生的事,要是告诉青萝,自己看着黑豹叼了个书包就吓得尖叫,那也太没男子气概了。 “什么事?” “那个,没什么,我们先去饭店吧。” 青萝说行,两人正要离开时,吴疆又停住了步子:“不行。” “怎么了?” 吴疆指了指青萝身上的衣服,深蓝色的苗族套裙还有华丽的银制饰品,走起路来哗哗直响,这实在不是城里人会穿的衣服。 “你这身衣服。。。” “不好看吗?” “额,好看是好看。。。” 吴疆其实觉得,在青萝的容光映照下,无论是灿烂的锦缎还是淳朴的布料都会显得很好看。 “那怎么了?” “但,怎么说呢,太华丽了。我们一般出门穿的简单点就行了,你身材和我妈妈差不多,等会儿,我给你找件她的衣服。” 吴疆跑到爸妈的卧室里,打开衣柜东找西找,终于翻出几件他认为妈妈最好看最年轻的衣服,递给青萝。 “你选你喜欢的穿吧。” 青萝笑着说好,便摘掉首饰,然后脱衣服。 吴疆吓傻了:“喂,你干嘛?” “换衣服呀!” “那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换啊!那啥,我出去,你在这卧室里换吧!” 吴疆慌手慌脚地跑出卧室,把门砰地一下关上。留下青萝在卧室里笑,“嘻嘻,这小弟弟真可爱。” 吴疆面红心跳地站在门外喘着粗气,然而没出一分钟,他就后悔了。 哇靠,吴疆啊吴疆,你刚才错过了一个多么宝贵的机会啊!有那样一个出尘绝世的美女要在你面前更衣,你竟然跑了,跑了!吴疆恨不得抱头在地上滚两圈,他懊恼地锤自己大腿,黑豹在旁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不知道主人到底在抽什么风。 “哦黑豹!!!我真是太傻了!!!你说是不是?” 吴疆跪在地上搂住黑豹的脖子哭诉,黑豹舔了舔他的脸以示安慰。 “你在干嘛?” 吴疆身后传来铃铛般的甜美嗓音,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身着灰色紧身T恤、牛仔裤的女孩,青萝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辫,纤细的双肩裸露在T恤外面,皮肤白腻如奶油。她是那么轻盈、那么矫健,简直就像蓝天边飘来的一朵白云。吴疆觉得,青萝应该去当模特才对,因为他实在是穿什么都漂亮极了。 吴疆看了看自己双臂环着黑豹尴尬的样子,赶快松开站了起来。 “额,我在跟黑豹交流感情,我们走吧。” 青萝又笑出了好看的梨涡,跟吴疆一同去了离家不远的饭店——知音酒楼。 和吴疆想得一样,今天是周五,晚上的饭点客人特别多。吴疆的妈妈一边忙着收银结账、一边忙着招呼客人在不大的饭店里团团转。虽然他没见到阿爸,但他知道阿爸肯定也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在后厨炒菜了。两人为了赚钱这么累,吴疆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饭店的生意红火是不是件好事。 “老板娘,外卖,西大桥的妇科医院!”服务员把一张纸条递给吴疆的妈妈。 “好,知道啦。”吴疆的妈妈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朝后厨喊了一嗓子,“五份回锅肉盖饭,打包!” 话音刚落,又有一桌客人呼喊老板娘买单了。 “妈,外卖我和青萝去送吧。”吴疆跟妈妈打了声招呼。 “行,去厨房找你爸拿吧,地址给你。”妈妈把纸条递给吴疆,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赶紧跑到客人的桌边,“4号桌,刘哥呀,你们一百二十六块,给一百二得了,记得常来小店坐坐啊。” 吴疆朝青萝挑眉,无奈地耸耸肩,拿了打包好的盖饭后马上化身成为了外卖小哥。 “走吧,我们去送外卖。顺便带你熟悉一下这附近的地形,以后你会经常出来送餐的。” 青萝笑着说好,蹦蹦跳跳地跟吴疆去妇科医院。 两人走了不到五分钟就见到了妇科医院的招牌,他们走了进去,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楼梯,小心翼翼地端着盒饭上二楼。 与刚才热闹非凡的饭店相比,医院里到是冷清地很,他们从楼梯走到二楼的走廊,路上没见到一个人。转过身,吴疆望见这条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同样一个人也没有。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有一棵树,风吹得树叶摩擦玻璃沙沙作响,感觉阴森恐怖。 “我们快送盒饭,然后赶紧走吧。”青萝挽着吴疆的手臂,有些害怕。 吴疆点头,他也想赶快离开这地方,可纸条上写的妇科主任办公室是哪呢?说是二楼,可这门口也没个门牌,这要怎么找啊? 没办法了,吴疆只好挨个敲门,试了几扇锁住的房门后,他又抬手敲第二扇门,终于,里面走出一个护士打开了房门,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办公室。 “你好,五份盖饭,80元。” 护士接过盒饭:“哦,进来吧,我去给你们拿钱。” 吴疆和青萝走进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照片,是妇女刚生出婴儿时候的照片。 突然,吴疆像是受到了电击一般,嘴巴如同一个圆孔一样说不出话。而站在他旁边的青萝看到照片后,也浑身开始打哆嗦,脸上的肌肉松弛得发抖。惊惧像是子弹一样疯狂地袭击到两人身上,他们不约而同地抱住了脑袋,脸色变得青白。 “哗啦” 盒饭从吴疆手里掉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同病相怜 护士还在办公室内的皮包里找钱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尖叫声,她赶忙和其他同事一起赶到门口。她们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手紧紧地保住自己的脑袋,全身发抖地瑟缩成一团。盒饭已经杯盘狼藉地洒到了一地,她们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女护士走上前:“你们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吴疆先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他大口地喘气,用手使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 很快,他意识到刚才发生异常的不只是自己,青萝看到墙上的照片后也惊叫不止。他抬起眼皮再次朝照片看去,依然,他的眼神才刚扫过婴儿时,他的整个头皮就发麻,耳边像是坐火车一样轰鸣。吴疆使劲闭上眼睛,这种恐惧的感觉就慢慢消散了。 “我们没事。” 吴疆扶起青萝,让她转身退出到办公室的门口。自己则盯着护士的脸与她对话,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不再看到墙上的婴儿照片。 “不好意思,盒饭我马上再来送一份。” 不等护士答话,吴疆便连忙退出了办公室,拉着浑身仍止不住颤抖的青萝离开妇科医院。 路上,青萝因惊吓浑身冒汗,外面的风吹过让她很冷。吴疆看她又怕又冷的样子很心疼,便学着电视里的情节,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青萝裹住宽大的外套依然觉得冷,走路时不住地往吴疆怀里靠,吴疆一阵面红心跳,闻着青萝身上的茉莉清香,呆若木鸡般地忘了该怎么说话。只得用手臂环住青萝,试图让她更暖和一些。 两人回到饭店,正赶上客人离开了些,吴疆母亲也得了空闲。她看到儿子和青萝的脸色泛白,额头冒汗,很快便意识到事情不对,上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吴疆把刚才送外卖的事情讲了出来,母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娃子,你先带青萝回家吧,外卖我等会儿让你阿爸去送。” 吴疆看着虚弱的青萝点点头,两人这种状态在饭店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一起回了家。 到家后,吴疆给青萝倒了杯热水,看到母亲平时喝得蜂蜜罐子,便顺手往水里加了一勺蜂蜜。青萝喝下蜂蜜水后,终于算是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该说什么好。 “咕噜~” 沉默之间,率先响起的声音竟是两人肚子的叫声。 吴疆这才想到两人还没吃过晚饭,本想着去饭店帮忙后直接在饭店吃的,也能让青萝尝尝阿爸的手艺,可发生了这个闹剧后看来计划是泡汤了。 “额,我去弄点吃的,你看电视吧。”吴疆帮青萝打开电视,跑到厨房里忙活。 青萝本想跟过去帮忙的,可在苗寨里,男人可都是从不下厨的。他很好奇,这样一个小男孩会做出什么吃的来。所以才刚站起来,她又坐回了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回想起刚才的事,青萝嘴角泛着笑意。吴疆这个男孩子和村里的男人都不太一样,尽管年纪小,他却比石头哥还体贴、细心。刚才在外面,吴疆看她冷了就脱下外套给自己披上、还在热水里加了蜂蜜、就连去做饭时都担心她自己在客厅坐着无聊,还打开电视给她看。 青萝又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甜的汁液仿佛流到了她的心里,让她感觉很暖。眼前的电视中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综艺节目,青萝家也有电视,但收不到这么多频道,例如眼前这个台标像星星一样的频道她就从没见过。不过各种明星们聚在一起玩游戏倒确实很有趣,把她逗得前仰后合。 家里的牧羊犬黑豹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到她腿边趴了下来,等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瞅电视屏幕。 “嘻嘻,傻样,你能看懂吗?”青萝爱抚地摸着黑豹的脑袋瓜。 “做好了!”声音从厨房传来。 青萝闻着飘出的香味,满意地点头,这味道有牛肉、有青菜、有香菇、有鸡蛋。。。 “哇,才十来分钟,他到底做了几道菜呀?” 青萝感觉这一定是非常丰盛晚宴,让人口水直流。她迫不及待地朝厨房看去,可是却没如同想象中的那般看到好几个盘子,只见吴疆手里拿着一个神秘的容器。 那是一个小纸桶,红色的。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吴疆手捧冒着白色热气的泡面走到客厅,他把面条放到茶几上,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只会煮泡面。” “刺溜~~~” 青萝已经拿起筷子开动了,她今天还没吃过饭,肚子早就饿扁了,再加上刚才又被吓得不轻,这会儿真算得上是饥寒交迫。谁管是泡面还是满汉全席,只要能填饱肚子她都觉得好吃。 “嘻嘻,真好吃,谢谢你!” 青萝舔了舔嘴上的汤汁,这碗泡面Q弹爽滑,吴疆还往里加了新鲜的蔬菜和鸡蛋,味道真的好极了。 吴疆愣了愣,他没想到青萝给自己的答复是这样的,红着脸说:“额,好吃就行,锅里还有。” 青萝看着面前这个窘迫的大男孩,觉得他更可爱了:“那你以后还能再做给我吃吗?” 吴疆老实地点头:“可以啊!但我妈说泡面没什么营养,不能总吃。所以我加了些青菜香菇,还有鸡蛋,这样泡面就能多点营养。” 青萝看着他解释,笑着吃面。 晚饭后,青萝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吴疆一点也不觉得她失礼,反而认为这样的她很真实、很好看。青萝看着眼前这个歪着脑袋盯自己看了好久的男孩,皱了皱眉柳眉。 “人家打嗝都看?” 吴疆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说道:“我没有。” 青萝笑着凑到吴疆耳边:“小弟弟,把电视关了吧,我们聊点别的。” 青萝口中吹出的热气温热地抚过吴疆耳垂,她身上茉莉花的香气再一次流窜到吴疆的鼻息间,他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额,聊、聊什么什么?”吴疆变得口齿不清。 青萝看到吴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用洁白纤细的手指弹了吴疆的脑门一下。 “想什么呢你!我是说聊聊医院时候的事!” 吴疆一愣,揉着发红的脑门,脸颊涨的通红:“哦、哦,医院,送外卖。” 说到这里,两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回想起刚才的事,他们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速度。 青萝开口问道:“你刚才在护士的办公室为什么会尖叫?是因为墙上的婴儿照片吗?” 吴疆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也是?” 青萝点了点头:“对,我之前在寨子里见到大夫给村民接生,刚见到新生儿的时候,我也发出过同样的尖叫。不知道为什么,婴儿让我觉得很害怕。” 吴疆回想着自己的经历,又看了看趴在沙发边的黑豹,如同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对,我也是!我也是!” “我今早上学时见到黑豹叼着我的红书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觉得黑豹的眼神不再像是狗,那感觉,好像一个人!而它嘴里的书包就像是一个沾满鲜血的婴儿!这些幻觉加在一起,不就是一个人刚接生出婴儿吗!?” “当我感觉到这些的时候,我就会像我们刚才一样受到刺激,不由自主地尖叫出来。” 听完这些,青萝的脸色惨白,痛苦地摇着头:“你没在骗我吧?” 吴疆看着青萝的眼睛,坚定地说:“是真的!我对你发誓,我没骗你,我的父母都可以作证!” 青萝用力咬着嘴唇,再张口时,嘴唇上已经咬出了很深的齿痕。 “那,那你知道,你是为什么会这样?” 吴疆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呢?” 青萝的手不听使唤地打颤:“吴疆,我不想说了。” 吴疆焦急地抓住她:“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想说了。”青萝的语气带上了哭腔。 吴疆叹了口气,不再逼问。 青萝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用力深呼吸,缓缓说道。 “对,我其实在这之前还有过一次尖叫。那天,我做了个梦。” “梦?” 青萝点点头:“是的。在梦里我看到了一个人给婴儿接生,可不仅如此。” “在那个人刚接生下婴儿的时候,出现了一条黑狗。那只狗面目狰狞,眼睛里反射出让我心惊胆战的绿光,他张开着血盆大口,嘴里的唾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突然,他朝人猛扑过去,人被扑倒了。然后那条狗咬死了人。最后,它把旁边的婴儿给。。。” “吃了。” “吃、吃了?”吴疆被吓得嗓音发哑。 “恩,而且那条狗还满嘴鲜血地回头,朝我笑。” “我能看出来,那是笑,因为那条狗的表情不属于狗,那像极了人。” “它是人啊!人,啊啊啊啊啊!!!!” 她脸色清白,嘴唇抖动着,她又忍不住地失声叫了出来。此时,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吴疆比她的反应更甚,已经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圈,骇得面无人色。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追溯根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稍微平复了心情,青萝问:“吴疆,你的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吴疆想了一会儿:“我不确定,但是我记得阿爸说过,我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还在苗寨生活,一天晚上我发烧了,他带我普启大夫家看病时我异常地尖叫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确定和现在是否有联系。” 青萝张着大嘴:“天哪,原来你就是那天晚上的。。。” 吴疆愣了一会儿:“难道当时你也在场?” 青萝激动地说:“是啊!当时只有我们两个小孩,就是我们两个!我比你年纪大些,所以对那晚看病时的情形印象更深。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在门口看见了怪异的景象,然后我们就吓得尖叫了。可大人们却什么都没看到!” 吴疆低下头沉思着:“这或许是天意,知道吗,青萝,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我们多年后的相遇就是为了揭开那个迷!” 青萝看着吴疆:“你难道要调查当年的事?” “当然了!难道你不想知道那晚我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吗?” “可是,我怕。”青萝犹豫着。 吴疆抓住她的手,双眼直直地对上青萝的眼睛:“你不能害怕!知道吗,我之前查过,心理学的书上说我们这个情况是心理疾病。它很可能是幼儿时的经历给我们造成了心理阴影,然后它会不断地出现,我们只要接受到相关的暗示或刺激都会情绪失控,它会反复折磨我们,而且是一辈子!” 青萝打了个冷噤:“那,我们要怎么治?” “除非我们找到引起这件事的根源!也就是查出真相,查到我们那晚究竟看到了什么!” 青萝的手指打转,欲言又止了很久,直到最后点点头:“好吧,那我们一起查。” 两人再次复述了一遍这诡异莫名的事情,讲述时,他们两人的脸都不自觉地一阵青一阵白,勉强地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才慢慢梳理出了事情的脉络。 “所以,整个事件中有三个关键点,人、婴儿、狗。”吴疆说着。 “是的。” “关于人,我想他只是接生孩子的人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婴儿,他虽然刚出生时满身是鲜血,看上去很骇人,可好像也就是理应如此,没什么异常。” “唯一异常的就是狗了。”青萝接话道,“在我的梦里,那条狗像极了人,他面目狰狞又凶狠,好似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而且你也说了,就在早上黑豹叼着你的书包是,你也觉得他的眼神像人,所以才会吓到你的。” 说到这里,青萝又想起了什么,打了一个响指。 “对了!还有普启大夫,普启大夫在我们尖叫那晚后就疯了,第二天,他杀了家里的黑狗。” “普启医师,他怎么可能杀了家里侍奉的狗?” 吴疆不可思议地看着青萝,虽然自己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但他也是苗族人,父母从小就给他讲了很多苗寨里的故事。他深知狗神对于苗寨的恩情,也对家族的传统了然于胸。甚至每逢特殊节日,他还会在离家乡苗寨千里之外的东北进行庆祝。 而至于狗这一点,父母从湘西的苗寨搬出来,没有就近选择城市生活,而是偏偏不远万里来到地处北方的东北,也源于此。东北,这里在中华五千年历史上汇聚了各个民族,除了流传很广的唐朝女真族、蒙古匈奴以外,春秋战国时期,这里还汇聚了众多的犬戎族人。 犬戎族人,顾名思义,他们是与苗族人同样崇拜狗神的民族。 时至今日,东北这块土地上还孕育了很多犬戎族的后人,他们敬仰狗,视狗神为自己的恩人。这一点和苗族很像,也正因如此,吴疆的父母才来到了东北的城市里生活。 可无论怎么想,苗族人都不可能会杀掉自己家里侍奉的狗,这是大不敬啊! “对啊,所以村里人当时才都说他疯了。不过时隔这么多年,他虽然对那晚的事情很忌惮,不愿人提起,但其他的表现已经很正常了。正常地给村里人看病,除了接生,他交给了女儿来做。” “等等!” “怎么了?” “你说普启医师那晚之后他就不再接生了?” 青萝点点头。 吴疆皱着眉头:“不仅杀了狗、还疯了、正常了以后还从此不接生。为什么我们尖叫的那晚会让医师发生这么大变化?他也是成年人,应该是什么都没看到才对啊!”说到这里,吴疆突然使劲地摇头,脑袋上的小脏辫左右晃悠,“不对,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不会有这么多怪异的举动!” 青萝看着不语的吴疆:“难不成你想回苗寨调查?” 吴疆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恩,我想是的。不过现在肯定不行,我还要上学。你也是,你是来城里给大伯赚钱看病的,我相信阿爸会帮你,可他不是暴发户,你还是要干活来赚到工资才行。” 青萝点点头,吴疆继续说:“这件事我们也只好先放一放了,等到假期时候我们再一起回苗寨。正好,阿爸之前说过我们很久没回老家了。” 青萝面有难色:“其实,上次我在普启大夫家被吓到了之后,我就不想再去那里了。” 吴疆拍了拍胸膛:“咋了,你害怕呀?没事,有我呢!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青萝望着吴疆成足在胸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相信我?” 青萝连忙摇头:“不是,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我一直被这个该死的心理疾病困扰,寨子里同龄的女孩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可我却不敢迈出这一步。我一直死死地独自守着秘密,甚至怕爸妈担心连他们都不告诉,这几乎都要把我压垮了。” “现在,我不怕了。是你让我知道,我不能再躲躲藏藏地遮掩了。我应该像你一样勇敢地去面对,一起找到问题的根源!” 青萝回过神来,才发自己已经激动地握住了吴疆的手。而眼前的男孩,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手上的脉搏跟心跳一样有力、快速。对于吴疆来说,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小鹿乱撞的感觉吧。 “嘻嘻,我的意思是说,我比你年纪大,我是姐姐,所以我当然要比你勇敢一点了。” 吴疆一愣,刚得到点甜头的心里一下子冷了一半,他要强地咳了两声。 “那,那我还是男人呢,当然要比你更勇敢了!” “你是什么男人呀?你就是个小男孩儿!”青萝伸出手指弹了吴疆的脑门。 不知为何,青萝这句话让吴疆心里很不是滋味,好似有股闷气憋着却又怎么都发泄不出来,总之,他不喜欢青萝把他当小孩子看。 至于青萝,她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抓住吴疆的手的感觉,吴疆的手和村里的石头哥不一样,没那么粗糙、没有老茧、也没那么大,可握起来却是那么温暖,有安全感,仿佛有两股热流顺着双手注入到她心里。她想,如果被这双手牵着,走到哪她都不会害怕的。 吴疆生了会儿闷气,父母也从饭店下班回来了,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们洗漱过后便准备睡了。 吴疆和青萝自然也是,青萝进入浴室洗澡,吴疆则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看了看趴在沙发边上的黑豹,这家伙从刚才关了电视以后,没了节目看便觉得无聊,早已经自顾自地睡着了。 吴疆把客厅的沙发靠背放下来,这就成了一张大床。他去卧室的柜子里拿出备用棉被铺在沙发上,正忙着,青萝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你在干嘛?” “我。。。” 吴疆还没开口,当他的眼睛看到青萝时,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眼前的人儿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长长的秀发用毛巾盘起,窈窕纤细的身材被这两条简单的布料包裹得凹凸有致。仿佛指头稍微一碰,那布料便会掉下来,青萝的身体就被一览无遗。沐浴露和那熟悉的的茉莉花体香顺着她身上冒出的热气弥漫在空气里,让吴疆整个人心神荡漾。 “吴疆?” “啊,那个,你去我卧室睡吧,我睡客厅。” 吴疆一下子跳到沙发上,身子转了圈便滚到了被子里。更好笑的是,他还蒙住了脑袋,不敢再看青萝一眼,仿佛在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闻”。 “嘻嘻,你人真好。” 青萝笑着进了吴疆的卧室,那一晚,她睡得很甜。 时间比想象中过得还快,几个月过去了,青萝已经熟络了饭店里的工作,无论是服务员、收银员、外卖工、洗碗工,她都应付的面面俱到,甚至还跟吴疆的父亲学了好几道拿手好菜,时不时地还能到后厨掌勺。青萝的出现给店里带来了更多的生意,邻里口口相传说,饭店里来了个最美服务员、外卖西施,很多人慕名到店里不为了吃饭,仅仅是为了看上青萝一眼。 同样的,吴疆也在高中学习一个学期了。这个几个月里,是他过得最快乐的日子。只不过,这和在学校里与同班的七个同学打交道没关系、也与枯燥乏味的课业没关系。 快乐,全部源自与他和青萝在一起的时光。 只是那天,他放学回到家后,发现自己的卧室又突然变得整洁一新了。 他还记得青萝第一天到他家时自己与青萝相遇的情形,那时候,青萝就是在给他收拾凌乱的卧室。吴疆不禁感叹,时隔几个月,自己的毛病又犯了,卧室再次落得凌乱不堪,一定是青萝帮他收拾整理的。 吴疆来到饭店对青萝说:“那个,谢谢呀!又帮我整理卧室。” 青萝愣了愣:“整理卧室?我没有呀,你上次不是说,这样会让你找不到东西吗?” 吴疆也傻眼了:“不是你?你没开玩笑吧?我刚才回家分明看到卧室里整整齐齐的。” 青萝:“估计是阿姨(吴疆母亲)吧?” 吴疆摇摇头:“不可能啊,爸妈从来不动我东西的。” 话虽这么说,吴疆还是跑去问了爸妈,只不过得到的答案和想象的一样。 “我和你爸一早就走了,哪有空去给你收拾卧室?” 吴疆被弄得一头雾水,不过这也不是件什么大事,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当他们几个结束了饭店的工作回到家时,吴疆看到了趴在他房间里的黑豹。 “青萝、爸妈都说没帮我整理房间,他们早上很早就去饭店了,我也早早地去上学了。” “那家里,只剩。。。” “难道是黑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重返苗寨 想到这里,吴疆打了个冷战,他使劲摇头想把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骇人想法忘掉。 “黑豹是狗,怎么可能给自己收拾屋子呢?别多想了,一定是青萝调皮,她不承认。” 晚上,吴疆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很冷,他用力拽进被子捂到自己身上可还是觉得冷。 而且,时不时地,他还能听到啪嗒啪嗒地脚步声,就像是黑豹在走路的声音。但每当吴疆抬起沉重的眼皮,他都能看到黑豹老老实实地趴在自己窝里睡觉。没过多久,吴疆的耳朵里又传来小声的犬吠。他意识到这是黑豹的叫声,可当他再睁开眼睛,黑豹依然在睡着。 脑海里的声音快要把吴疆逼疯了,这一晚,他的眼袋上熬出了重重的黑眼圈,他失眠了。 第二天睁眼时,屋里已经没了人。 吴疆看了看表,都已经早上十点了,爸妈和青萝都已经去饭店了。 “天哪,上学要迟到了!” 他慌忙地拿起书包,披上外套就想朝学校狂奔。 “汪汪汪!” 黑豹朝他叫着,吴疆没空搭理它。 “乖!我上学要来不及了,回家再陪你玩!” “汪汪汪!”黑豹依然叫着。 吴疆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周六,自己根本就不用上学。 他松了一口气,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摸了黑豹的脑袋一把:“呼,多亏有你提醒我。” 吴疆到洗手间内洗漱过后,慵懒地走到厨房,他惊奇地发现餐桌上竟然有早餐。 那是一份三明治、一份牛奶。 “爸妈可没这个习惯,一定是青萝。” 心里感叹着青萝真好,吴疆抓起三明治填饱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烤的外焦里嫩的面包、新鲜爽口的蔬菜、还有流油的煎蛋。 以及一片熏肉。 “这个熏肉,怎么感觉味道怪怪的?” 吴疆嘴里嚼着那片肉,这是他从来没吃到过的味道,他想,这应该是青萝的厨艺跟爸妈不同吧,自己是第一次吃青萝做的东西,所以会有些不适应。 吴疆就着牛奶咕嘟咕嘟地给三明治吞到了肚子里,他第一次品尝青萝的手艺,心里美滋滋的。 休息了一会儿,他决定像往常一样去饭店里帮忙。 刚到饭店,他就凑到青萝身旁:“青萝,你给我做的早饭真好吃。” 青萝表情怪异地盯着吴疆看了一会儿。 “我没给你做早饭呀。” 吴疆呆住了,青萝则再次开口:“你怎么了?昨天你就说我给你收拾屋子,今天还说我给你做早饭,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干呀。” 吴疆慌忙跑到母亲旁边:“妈,你是不是早上临走给我做了三明治?” “没有呀,我清晨起来的早,去菜市场进货了。” 吴疆又赶紧跑到厨房抓住父亲的胳膊:“阿爸,你是不是早上给我做早餐了,三明治和牛奶!是不是!?” 吴疆的眼神里甚至是流露出了哀求的神情,他希望从父亲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告诉他早餐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可父亲盯着吴疆看了一会儿,还是张口说道。 “没有啊,我和青萝一早是来店里吃的包子,见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话音刚落,吴疆倏地浑身失了力气一般呆立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以,家里除了我,只有黑豹。” “是它给我做了早饭?” “那有怪味的熏肉。。。” “我到底吃了什么!?” 想到这里,吴疆的胃肠一阵紧缩,猛地弯腰反呕,吐了一地。 吴疆的反常让爸妈和青萝都围到他身边,母亲用毛巾擦拭着吴疆脑门上的汗,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可吴疆只是摇头,他没有把事情说出来,他知道,即使自己说出来父母也不会信的,肯定会说他又出现错觉之类的话。 吴疆拉着青萝的手:“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饭店,青萝说道:“身体不舒服的话,先回家休息吧,店里的人手够用。” 吴疆一字一顿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青萝,并且猜测可能是家里的狗做的。他说完后,情绪里带着紧张,声带打颤地说。 “青萝,我现在知道了普启医师为什么杀了家中的狗。狗太可怕了,它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他们是怪物啊!我想你做的梦是真的,肯定是那晚普启医师家中的狗把人杀了、吃了婴儿,后来被医师发现了,医师才。。。” “够了!你怎么能对狗神这么无礼!”青萝按住吴疆打颤的肩膀。 “我。。。” 青萝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被吓坏了,当我做了那个噩梦时,说实话我也吓坏了,我也无数次地想过可能那个梦是真的。。。” “但是,我不愿意因为一个梦骗自己,我相信我们祖祖辈辈侍奉的图腾,更相信你。是你让我勇敢起来的,是你让我回苗寨跟你查清楚一切的,你不是说了吗,你是男人,你会保护我!” 吴疆看着青萝泛起泪花的大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啊,当青萝害怕地不敢回苗寨时是他说过会保护她的,可现在自己却怕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是胆小如鼠! “对不起。之前我说,可能是我的错觉。”吴疆顿了顿,似乎为了说服自己,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不是错觉的话,黑豹是我养的狗,它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怎么能怕它呢?它不会害我的。” 之后的几天,吴疆每天早上都故意拖到最后一个起床,就是为了见证是否有奇怪的早餐出现。 可不巧的是,自从那天开始,早餐再也没有出现过,吴疆的卧室也没有再被整理过。他百口莫辩,青萝最终也认为前一段的插曲都是吴疆的幻觉。 直到那天,东北,鹅毛般的大雪瀌瀌的下着,交织缠绕成凌杂的白色油画。这样冬日里,人们本该哆哆嗦嗦,牙齿不住地打着寒颤,双手发抖才对。可大街上匆忙行走的人脸上都挂着笑颜,容光焕发。 没错,放假了,过年了。 吴疆一家早早地买好了回老家苗寨湘西的火车票,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吴疆和青萝两人都没忘记那个约定——回苗寨调查一切。 早上,父母先行牵着黑豹离开家中,他们回苗寨的这几天约好要把狗交给隔壁的邻居张奶奶寄养。四人约好一起在火车站集合,吴疆和青萝从家里出发。 冬天是一个很难起床的季节,对于早上七点还和深夜一样,天空乌漆墨黑的东北来说更是如此。吴疆和青萝很感谢爸妈没让他们一起早早地起床,哪怕多睡五分钟也是极好的。 闹钟聒噪地跳动,两人揉了揉眼睛各自起床洗漱。 吴疆的动作稍微快些,便提前占据了洗手间的水池这个有利地形,对着镜子胡乱地刷牙。洗手间不大,两人站在一起太挤了,青萝只好拿着牙具走到厨房,想要借着厨房洗菜的水台来洗漱。 “吴、吴疆,你快来!!!” 厨房传来青萝的叫声,音调尖锐,吴疆能听出其中的异常,赶快吐出牙刷,顾不得嘴上满是的白色牙膏沫子跑到了厨房。 “怎么了?” 而当他刚到厨房门口,他就像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了,眼睛盯着厨房的餐桌动弹不得。 座上摆着两份食物。 三明治、牛奶。 “这,这是阿姨临走时候给我们留下的,对吗?” 青萝声音打颤,一手扶着水台让自己吓得没力气的身子勉强站住。 吴疆咽了口吐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餐桌前,他看清了三明治里的生菜、煎蛋、还有那似乎散发着怪味的熏肉,这跟他那天吃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想都没想,一把连盘子带食物全都给推到了垃圾桶里。 “我去扔掉,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黑、黑豹不是都被牵走了吗?” 两人早上临走时,都没敢再回头看厨房一眼。他们想,去苗寨之后,查清楚一切之后,他们一定就会得到答案,大概吧。 火车挂着一节节绿色的车厢,好长好长,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牛,拖着十几节车厢,穿行在辽阔的田野上。旅途很长,吴疆和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少次,当火车到站时,他似乎都忘了该怎么走路。 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回到苗寨老家,他们一家人离开时,自己实在太小了,所以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之前都是阿爸和妈妈的描述。这次能回来亲眼看看,对他来讲是件很新鲜的事。 四人跟着青萝来到了她们家的吊脚楼里,这幢用圆木和竹子搭起来的房子外面看上去很像原始社会的房屋,吴疆还一度怀疑它是否结实。可走进来却发现,屋子内空间大得很,除了客厅之外还有好几间客房。这在城里可算是小别墅的面积了,装潢也和城市里的楼房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有他想都没敢想的电视、冰箱。 吴疆东瞅瞅西看看,最终发出了一句感叹:“原来你家这么现代化啊。” 青萝瞪了他一眼:“这儿是苗寨,又不是古代!” 青萝的父母出来迎接吴疆一家,感谢他们对青萝的收留,更是因为吴疆一家,他们才有钱治好青萝父亲的病。 吴疆又凑到青萝耳边小声说:“你家有这么大的房子,看起来不穷呀,为啥要进城打工?” 青萝无奈地解释:“首先,谁说房子大就有钱了?我们村子在山脚下,这里土地有的是,你想把房子盖多大就多大,又不用钱买,和城里不一样。” “其次,苗寨里种地的、养牲口的、织布的,各行各业的村民都有,我们的生活基本上都可以自给自足,衣食住行本就不愁,有钱没钱对我们来讲影响并不大。” “除非是要买电器、或者城里的新鲜玩意才用得上钱。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买药,有的病只有城里的药才能治,我阿爸就是。原本我们都是通过桑林叔进城,到市集上贩卖村里的东西换钱,可当时发生了点意外,我就只好进城打工了。” 吴疆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为了面子还是点点头。 青萝一家当晚做了非常丰盛大餐招待吴疆家,吃饱喝足后,他们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床外照进来的阳光很晃眼,吴疆睁开朦胧的眼睛,眼睛眯成一道缝。缝隙里,他的视野都是一片白色。 突然,床边冒出了一个黑色狗头。黑豹像人一样慢慢地直立起来,它的脖子上刮了一条围裙,脑袋上裹着白色的厨师帽,爪子拿着煎锅。它靠近吴疆的脸,湿润的鼻子碰到吴疆的脸上,嘴巴一张,咧嘴笑了,露出尖锐的狗牙。 “主人,屋子给您整理好了,今天的早餐吃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问询普启 “啊!” 吴疆从石床滚到了地上,猛地睁开眼睛满脑袋都是汗水。他用了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他瞅了瞅四周的陈设,还有窗外的竹林。自己正在青萝家的客房中。原来,刚才只是一个噩梦。 吴疆的动静让在客厅内的青萝焦急地走进来,他看到吴疆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样子,满是关切地走他身边。 “怎么了?” 吴疆大口喘气,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回神。 “你也做噩梦了?” 吴疆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青萝眉头拧在一起:“我昨晚也没睡好。这才刚回到苗寨的第一天,我就又做那个梦了。” 吴疆知道青萝说的梦是那个黑狗杀人的梦,与自己的不同。可他现在不想解释,同样不想再给青萝讲一遍自己刚才梦到的东西。因为他不愿意再一次回想起那可怕的梦境。 吴疆的心情平复下来,他站起来:“我们得现在就去调查。再不搞清楚,我会被狗、被这件事逼疯的!” 青萝也同意他的话,于是两人草草地吃了点东西便出门了。 “你们去干嘛?”青萝的妈妈问。 “我带吴疆到村里转转。” 赶上过年,村子里的村民很活络,都在外面张灯结彩地忙活。 “他们这么早出来,在忙什么呀?”吴疆看着一户户热闹地村民问。 青萝叫道:“过年,苗族把它成为过苗年,以前各我们苗寨里是岁首过年,时间在大多十月,由于是农历,每年都不一样,基本上就在冬月腊月附近。” “只不过,近年以来,绝大多数苗族都改成正月过年了,也就是和城里一样过春节,我们寨子里也是。但苗族的风俗习惯仍然保持不变。过年是最大的节日,要准备丰富的食品,如杀年猪,熏腊肉,打糍粑,炒炒米,还要杀鸡祭狗神。” “现在,村民就是在准备食物呢。你看那家最高楼的门户,他们家是村子里的大户人家——达久家。每逢过年的时候,整个苗寨里的腊肉都是他们给大伙儿分发的。” 整整一村子的腊肉?那该要好几吨吧! 吴疆不禁感叹道各地都有土豪,不过见村里的邻里乡亲相处的关系这么融洽,倒是比城市内勾心斗角好上很多,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呀。 “我们现在去哪呀?”青萝问。 吴疆说:“当然是去普启大夫家,他肯定知道当年事情的隐情,我们既然要调查,就得好好跟他谈一谈。” “可是普启大夫对于当年的事现在是只字不提呀,谁要是跟他说起来,他就发火。” “那也得硬着头皮去问,能问出一点线索是一点。况且,我们就实话实说呗,咱俩一直被这件事折磨着,我相信普启医师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青萝带路,两人没过多久就到了普启医师的吊脚楼。到门口,青萝想起了那天在二楼自己见到新生儿尖叫的事,依然心生惧意。吴疆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敲了敲门。 “谁呀?”屋内传出老人的声音。 没等吴疆开口,青萝便答话:“我,青萝。” 开门的就是普启医师本人,他一直很疼爱青萝,当时听说青萝进城打工了还很心疼。这次见面,他是又惊又喜,赶忙把青萝二人迎进了屋子。 吴疆打量眼前的老人,他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布帽,露在帽沿外边的头发已经斑白了。肩上搭着一件长长的的褂子。老人的整个面庞,又黑又亮,好像涂上了一层油。下面的裤腿卷过膝盖,小腿上,布满大大小小无数个疙瘩,被一条条高高鼓起的血管串连着。腰上插着旱烟袋,烟荷包搭拉在屁股上,像钟摆似的两边摆动。 “额,这老头儿真的是医生吗?” 青萝瞪了他一眼:“不许乱说话!” 老人笑着说:“青萝,这是你找的意中人?” 青萝脸刷一下子红了:“没、没有啊!他是仡孝叔叔的儿子,这次回来过年的!” 普启医师一怔,赶忙跑到柜子里拿出一个连着绳子的老花镜夹到鼻子上,像是看书一样地认真看吴疆,从脑袋上的小脏辫,一直看到了脚趾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哟,这是仡孝家的娃娃?都长这么大了!” 吴疆知道自己的姓氏在苗寨里是仡孝,所以并不纳闷,可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坐在那傻呵呵地笑。 “对,是我,是我,呵呵呵!” 青萝看吴疆憨态可掬的呆样忍不住笑了出声。 普启大夫回到椅子上坐下,让女儿给青萝两人泡了杯热茶。 “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阿爸竟然都离开村子十五年了。娃子,仡孝这几年过的可好啊?” “阿爸挺好的,他和妈妈在城里开了个饭店。” 老人摸了摸胡子点头:“恩,听说了,听说了。看你身子这么壮实,我就放心了。当年你还是个小男婴的时候,体质可差了,总感冒。那时候你阿爸就带你来我这里看病,开草药,不管天气多恶劣,顶风冒雨的,都是为了你呀!” 吴疆已经记不得了,只能抓抓脑袋继续笑。 青萝开口:“普启医师,其实这次我们来是想问您点事。” “哦?” “我们想问‘那一晚’发生的事。” 话刚出口,普启大夫的脸色就变了。 “问这个干嘛?我早就忘了!”老人转过身去不愿多说。 吴疆赶忙上前:“医师,我知道您不愿意提那件事,但这对我们两个很重要!” 普启大夫没说话。 “您应该还记得吧,我阿爸那晚带我来看病,我异常地尖叫了,当时和我同样的还有一个女孩,就是青萝。那晚我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此之后就给我俩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我们受到特定的暗示就会很恐惧,这快要把我们折磨疯了。” 普启大夫转过头:“特定的暗示,什么暗示?” “恩,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一个人给婴儿接生的画面吧,哦对了,还有狗。” 普启大夫听到后一脸阴郁,他沉默了许久才再次缓缓开口。 “好吧,我把老夫知道的告诉你们,希望能帮上你们一些忙。” 普启医师嘬了一口茶:“那晚,看病的人很多,我当时在二楼准备给达久家的夫人接生。“ 老人看了看吴疆:“那时候,你的阿爸跑到楼下呼喊。你当时发着高烧,你阿爸叫我下楼看看是否有恙。我听他喊得焦急,而夫人也还没开始产子,便先下楼给你吃了些退热的草药。” “可当我回到楼上时,达久家的夫人已经死了。” 吴疆一怔:“是因为我,耽误她难产了?” 医师摇摇头:“不,当我回到二楼时,她的肚子被撕裂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胎儿不见了,夫人早已经死了!” 青萝和吴疆骇得下巴都合不上。 普启医师满脸痛苦,激动地叫喊着:“都是老夫当年养的那条怪物!是它干的!是它!” “什么意思?” “是我家养的狗,它杀了夫人,吃了婴儿啊!” 青萝怔了怔:“所以,你才会在第二天把黑狗杀了?” 医师点头,此时已经是老泪纵横了。 吴疆皱着眉头站起来:“可是普启大夫,你怎么知道是你家的黑狗做的?”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条孽种嘴里叼着婴孩回家了啊!!!那可怜的婴孩,还未出生就要成了那恶魔的口粮啊!!!” 说到这里,医师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老人的女儿将他扶到卧室。两人看到医师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青萝开口说:“果然是狗,我的梦原来是真的,那晚普启医师家的黑狗害死了达久夫人,我们在门口看见的应该就是那条狗衔着婴儿。” 吴疆摇头:“不,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吴疆分析道:“第一,我觉得恶狗要想啃咬开女人的肚皮应该会很粗暴吧,可刚才医师说的分明是,夫人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发疯的狗会只造成一道伤痕?” “那或许只是普启医师情急之下看错了呢?或者是过了这么多年记错了?” 吴疆继续说:“就算是这样,他刚才还说,是因为那条黑狗叼着婴孩回家了他才发现是恶狗做的。注意他的用词,他说回家。这就意味着那条狗杀人后,叼着婴儿跑了,然后又叼着婴儿回来了,这也太诡异了吧?它应该直接吃了那婴儿才显得合乎逻辑吧。” “还有,在你的梦里分明是三个关键点,婴儿、狗、接生的人。那个被咬死的接生人呢?他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呀,也就是说现实发生的事和你的梦是有出入的,这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被吴疆这么一说,青萝也觉得还有蹊跷,可问题出在哪呢?两人一时间也找不出答案。 “吴疆,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是你太笨了!” 过了一会儿,医师的女儿走出来。 青萝赶忙问:“普启医师怎么样?” “无碍,休息一下便好。” “对不起啊,都怪我们一直逼问。。。” 医师的女儿摇头:“别放在心上,我阿爸不是那种你们逼问就会讲话的人。他既然肯说,就说明他愿意帮你们,所以你们也不必自责。” 吴疆开口:“普启姐姐,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青萝掐了吴疆一把,示意他这样做很失礼。 医师的女儿缓缓点头:“可以,尽管问,我也愿意和阿爸一起帮你。” 吴疆不顾青萝给他使眼色,自顾自地问。 “当年,我阿爸为什么离开苗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普启遇害 “为什么问这个?” 吴疆笑着抓抓脑袋:“嘿嘿,我只是好奇。因为,我觉得阿爸和妈妈人很好,如果在村里,一定和村民们关系特别好。而且在城里生活这些年,我看得出他们很爱苗寨的日子,成天把湘西挂在嘴边上。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到城里工作。” 医师的女儿朝普启医师的卧室看了看,叹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吴疆不懂,医师的女儿补充着。 “仡孝,虽说当年达久夫人的死与你并无直接关联,但夫人遇害的确是在为父下楼给你看病时发生的。此事之后,达久家一直怨说是你害死了夫人,处处排挤你们一家。无奈之下,仡孝叔才选择了离开村子。” 青萝听了气的直跺脚:“哼,真没看出来达久家是这样的人!这不是仗着自己家有势力就欺负人吗?” “果然是因为我。”吴疆低头嘟囔着。 “你说什么?”青萝转过头问。 “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了普启医师的吊脚楼,出门时,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见到他俩,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去找普启医师做什么?”男人问道。 吴疆心情不好,语气很差地说“关你什么事?” 男人盯着吴疆许久:“你是谁?怎么没在村子里见过你?” “呵呵,我是灾星!” 撂下这句话,吴疆拽着青萝就走。回家的一路,吴疆都没吭声。青萝知道他在自责,跟着旁边劝说了半天,可吴疆都没理她。 刚一到青萝家,吴疆立刻走到他父亲身边跪了下来。 “阿爸!对不起!” 父亲一下子傻了眼,赶紧蹲下扶住吴疆的肩膀想让他起来,可蹲下才看到,儿子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不停地啜泣。 “这是怎么了?娃子,我教过你,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 “你也教过我,跪天跪地跪父母!” 青萝凑到吴疆父亲跟前:“他刚才听说了,您当年和阿姨离开苗寨的事。” 吴疆的父亲马上明白了,他按着吴疆的头发:“孩子懂事了。阿爸这么多年没跟你说,就是怕你自责。快起来,快起来。” “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啥的。”吴疆的父亲笑笑,“达久当家的痛丧妻儿,他的行为我能理解,所以你也别恨他。他排挤的不是咱家,是当时他们的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 父亲点头:“是啊。当年达久家门户大,专门请了个江湖道士给村里人算卦。我仡孝家和达久家向来关系密切,所以你刚降生的时候,达久家就托道士给你算了一卦。谁知那个鬼道士竟然毫无逻辑地说你是灾星,达久家的都深信不疑,让我把你扔掉。” “我不听他那歪理,心想你引起祸端,久而久之,达久也拿我们没办法,终有一天他们会不再被道士蛊惑。可后来谁想,就在你感冒的那天,出了那档子事。” 吴疆点点头:“所以,我是灾星就被他们印证了,然后才赶我们出了苗寨。” 父亲把吴疆挽在怀里:“娃子,咱们进城不是挺好的吗?你在城里有见识、学知识,现在你比阿爸懂的还多,至少,我们不可能像达久家那么迷信。” “也对,咱们有文化,嘿嘿。” 父子俩笑了起来。 白天,吴疆一家人回到了十五年前的住处,可他们发现这幢吊脚楼虽然盖得很牢固,不漏水不漏风,但还是不能用了。因为村子里的水路和电路都已经进行了整修,他家没水没电,干什么都很不方便。所以商量过后,吴疆家决定在青萝家过年,人多倒也热闹。 这是吴疆到了苗寨的第二天,他依然对周围的一切充满着新鲜感。就拿眼前青萝正在做的事来说吧,他瞪眼睛看了许久也看不腻,或许,只是看不腻眼前人吧。 青萝拿着手里的小锤子和小锥子,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自己雕琢的银饰。 “我以为我雕这个银首饰就够无聊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无聊。这几个小时,你就一直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好看吗?” 吴疆愣了愣:“唔,好看!” “什么好看呀?这刚雕出来个轮廓,图案还没刻上去呢,有啥好看的?” “你好看呀!” 吴疆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刚一出口,两人的脸就都红了。 “那个,我是问,你雕的这是什么呀?这个首饰好大,是套在脖子上的吗?我都没见阿爸和妈妈戴过。” 青萝看了他一眼:“这个叫银压领,做好了以后,戴上可平贴衣襟,所以叫压领。它原本叫‘长命锁’、‘长命缕’,是可以避不祥的。” “哦,原来是驱邪的!” 青萝笑道:“嘻嘻,差不多吧,你最近不是做噩梦吗?所以我给你做一个!” 吴疆开心得不得了:“原来是这样啊,你真好!那这个银压领什么时候能做好给我呀?我现在就想戴上!这是我第一件苗族银饰!” “你急什么?这个可是苗族银饰里最复杂的!而且就算我做好了,你也不能马上戴,这个要到特定的日子才能戴呢!” 吴疆自作聪明地点了点头,心里想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压领一定是过年时才能带的首饰。怪不得没见父母戴过,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大件儿“。 “青萝,你能教我做银饰吗?我也想给你做一个。” 青萝笑着说好,两人忙活了一下午,结果就是笨手笨脚的吴疆砸坏了好几块银子,给青萝心疼的够呛。 青萝拽着吴疆的耳朵:“你看你,你还说我笨,你才是最笨的!你还是去外面地里帮忙吧,别给我捣乱了!” 转眼到了晚上,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时,青萝家的门被敲响了。走进屋的男人满头大汗,他匆忙地递给青萝母亲一些钱,两人算了算账,男人便离开了。 青萝看出了吴疆眼中的疑问,回答说。 “那是桑林叔,他就是我们村子里到市集上卖东西的商人,每天晚上他都会回来给大家伙儿结账。“青萝顿了顿,“今天他来结账的时辰有点晚,可能是快过年了吧,城里的集市能晚些收摊。” “这个桑林叔还挺有经商头脑,什么活儿都不干,跑跑腿就能赚钱。” 青萝夹了一口饭:“每天周转在村里和城里很累的,大伙儿都不愿意干这个,桑林叔才挺身而出的,他是个好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不太喜欢他。” 吴疆笑道:“一定是因为他不够帅!” 青萝抿抿嘴:“我要是喜欢帅的,那我肯定也不喜欢你!” “你什么意思?我不帅吗?” 两人正嬉闹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青萝的母亲听声音觉得不对劲,赶忙出门去看。门刚打开,就传来村民叫喊的声音。 “普启医师出事了!!!” “普启医师受伤了!!!” “普启医师归西了!!!” 喊话被传得越来越离谱,但无论如何,普启医师出了事是谁都能听出来的。普启医师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唯一的医生,可所谓是全村人的救命恩人,所以他出了事,大家都赶忙地往医师家的方向赶去,想要一探究竟。 青萝和吴疆两家人也快马加鞭地到了医师住着的吊脚楼旁,此刻这里已经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了,只见普启医师的女儿站在吊脚楼门口,跟大伙儿说着。 “晚上有人想害家父,不过上天保佑,坏人的刺杀没能得逞,阿爸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感谢各位关心,家父现在需要静养,各位请回吧!” 听到有人要刺杀医师,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地说要找凶手,场面再次变得混乱不堪,医师的女儿劝了村民许久,人群才慢慢离开。 “太可怕了,竟然有人要害医师。”青萝诧异地说。 “有人谋杀普启大夫。”吴疆念叨着,“可为什么是今天呢?我觉得任何一个犯人都不会在快过年时作案,讨这个不吉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今天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吴疆回想着今天普启大夫发生的事,突然一拍大腿。 “对啊!今天我们两个找他谈话了!”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我们今天造访有关?” “对!一定是医师跟我们谈话之后才有人想害他的!可犯人是谁呢?谁呢?”吴疆皱着眉头,过了几秒突然叫道,“我们从医师这里出来时撞见的那个人!他很反常!” 吴疆立刻抬起头,他发现人群中好像有一个人影盯着他看,而对上他的眼神时,那个人影马上就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灾星的秘密 吴疆脸色大变,死死地拉住青萝的手对父母说:“阿爸,我们赶快回家吧!快点!” 一边走,青萝问吴疆怎么了,吴疆神情紧张地说:“你想想看!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不就糟糕了吗!?如果真的是因为普启医师跟我们谈话才引祸上身,那就说明凶手一定认为普启医师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说是泄露了什么秘密。他杀死医师就是为了保证秘密不外泄,可现在。。。” 青萝张大了嘴:“现在那个犯人完全有可能认为,我们两个也知道了那个秘密!所以他还有可能杀害我们!?天哪!” 吴疆点头:“没错,我们得报警!” 青萝一怔:“报警?村里哪有警察呀?” 吴疆皱紧眉头:“那我们就必须在凶手动手前先找到他!我们今天从医师那里出来时,不是有个背着锄头的男人朝咱俩问话吗?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凶手,你认识他吗?” 青萝摇摇头。 “可恶,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坐以待毙?” 两人回到了家,吴疆认为,即使在家里,他们也不是安全的。可是他们现在对凶手的线索一点都没有,或许那个人就在暗中窥视着他们,随时准备下手呢。 由于精神紧张,反而让吴疆变得更疲倦。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可到了半夜冷风吹过,他又睁开了眼睛。房间里似乎有细微的声音,他警觉地随着声音的方向判断,终于,他望过去—— 原来是窗子被风吹开了。 他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窗外的竹子叶再封摇曳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吴疆的手刚碰到窗子,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发狂似的朝青萝的房间跑去。 “如果窗户不是被风吹开的呢?” “如果是凶手进来了呢?” 就在此时,青萝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声嘶力竭地尖叫。 “青萝!!!” 吴疆大叫着,当他推开房门时,眼前的景象如同雷电一般惊乍到他的头皮上,让他眼前发黑。躺在床上的青萝被子被掀开,肚子里插着一把尖刀,床单整个被鲜血浸成了红色。 还有开着的窗子,凶手已经逃之夭夭了。 那是吴疆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景象。 他冲过去扶住青萝,拼命地呼号。 “来人啊!救命啊!!!” “救命!!!” 众人抬着青萝火速地赶到普启医师的家,普启大夫的女儿抢救了良久。最后从楼上缓缓走下来,对青萝的父母和吴疆,摇了摇头。 吴疆冲上去一把抓住大夫的领子:“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大夫吗?” 医师的女儿被吴疆拽的生疼,也不反抗,任吴疆从发火、愤怒,到失去力气,跪在地上痛哭。 “你不是大夫吗?你救救青萝啊!我求求你,救救她!” 吴疆哭道晕厥,醒来时,已经中午了。他身处青萝家,青萝的父母也哭成了泪人,原本喜庆的新年气氛翻天覆地般地变了个样。 吴疆没跟任何人说话,他再一次走到青萝的屋子里,看着每一处。 桌上摆着青萝还未完成的银压领,那是将要送给他的礼物。 吴疆走到桌旁,银饰旁边还放了两张纸,一张上面画着图画,应该是银压领完成后的构想图。第二张是青萝写的文字。 “这是给你做的银压领哦!这么复杂的首饰,怕你不懂我的苦心,我给你写个说明书,嘻嘻!” “嗯,首先它上面得刻上"长命富贵"四个字,这是我对你的期望。这个压领要同项圈连体佩戴,我想把它做成腰子形,表面镂空,雕上二龙戏珠的图案。不过只有龙显得像皇帝,所以我再再垂十只蝴蝶,每蝶垂三根银链叶片吊。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蝴蝶。反正我喜欢!” “恩,银吊要垂下来,最好是那种如瀑布倾泻的感觉。领子间主纹为两只圆雕银天狗,我再给你配上一个可活动的镂空银球,这样你走起路来还能有声。整体就是:其上银龙腾跃,其下银花簇簇,完美!” “哦对啦,做好以后,这个要在特定的节日佩戴哦,你知道是什么节日吗?” “大喜之日,结婚那天哦!我给你做了银压领,你就必须得娶我,然后我们结婚那天,你戴上它,一定很威风。“ 啪嗒、啪嗒。 吴疆的眼泪滴到纸上:“原来不是春节,是更大的节日。。。“ 泪水润湿了纸张,吴疆这才发现,纸的背面竟然还有文字。那是两个匆忙中写下的字,也是青萝留给他最后的讯息。看到那两个字后,吴疆的瞳孔放大,向后退了一小步,他死死地咬紧牙根叫道。 “原来。。。竟然。。。“ 普启医师家的二楼,两张病床上,一张躺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另一张上躺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 吴疆独自坐在青萝旁边,看着女孩那平静安详的面孔。此时,他心里回想着一幅幅自己与青萝共处时的画面,那就像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夹满了他与青萝相处时的种种。他们相处时,吴疆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难过,仿佛这个女孩就是快乐的化身,在她身边是那么舒服、自在。 可现在,吴疆的心里只剩下了感伤,脸上也只剩下了泪水。他轻声地唤着青萝的名字,希望她能睁开眼睛哪怕是看看自己,哪怕只跟自己说一句话,那也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青萝,我以后再也不说你笨了,你可不可以醒醒。“ “青萝,我戴上银压领了,你快醒来呀,我娶你。“ “青萝,青萝。。。“ 但无论怎么呼唤,床上的女孩依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泪水模糊了吴疆的眼眶,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了,这一刻,他终于心力憔悴,昏昏沉沉地睡去。 可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的窗子正在缓缓打开,漆黑的夜晚中有一支手握紧了尖刀,出现在他身后。刀尖映着月光闪过一抹银色随着那黑影中的手高高抬起,刹那间,尖刀朝吴疆的脊背猛地刺去。 “哐!“ 就在刀刃将要接触到吴疆的一刹那,屋子里出现了好几个男人,有吴疆的父亲、青萝的父亲、还有村里的壮年石头哥,三人狠狠地将手握刀子的人击倒在地上。吴疆也猛地站了起来,回身朝地上的人手腕踩了一脚,让他吃痛扔掉手里的凶器。 “真的是你!“ 倒在地上的人蜷缩着,不吭声。 “桑林,我要杀了你!!!“ 吴疆发疯似的跪坐到男人身上,拳头像雨点一般地朝男人脑袋上砸过去。他想要倾泻出自己全身的力气、全身的怒火、全身的仇恨,打到自己的拳头上已经满是血迹了,他依然不停,还在咆哮着朝男人的头顶乱挥。 吴疆的父亲将他拉回来,蹲在即将休克的男人身边。 “桑林,你为什么要杀人?“ “呵呵?我杀人?我才是被杀的那个!!!“桑林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他抖动着嘴唇吐字,“你们只知道十五年前的故事,却不知道三十年前的故事!” “我不姓桑林,我姓达久,达久!!!”男人沙哑地呼喊着,“三十年前,就在我刚出生之时,达久家的道士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是灾星。之后,那狠心的人家就将我扔到了山里,让我等死。可他们没想到吧,老子命大,老子活下来了!” “多少年后,我还回到了村子里,打算复仇。刚好,我又赶上了生我养我的好母亲怀孕了,他即将生出一个新的孩子,哈哈哈哈!!!”男人笑的恐怖。 “所以你就报复,伺机杀了她和婴儿?” 男人皱了皱眉鼻子,露出畸形的表情:“对!没错!那晚我趁着普启医师下楼,从窗口翻进来,割开我亲生母亲的肚子,把那个狗杂种从她的肚子硬生生地扯了出来!然后在我逃走的时候,没想到竟然被你们两个娃子看到了!” “哦不,不只是你们两个!还有这个老不死养的那条狗!”男人恶狠狠地看着普启医师,“那条黑狗竟然在事后追了上来,像得了狂犬病一样跟我抢手里的死婴。我架不住,死婴被那畜生叼了去。可天算万算也算不到,普启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认为是他养的黑狗杀了人。哈哈哈!!!哈哈哈!!!” “我懂了,接下来就是你发现我们两个回寨子,跟医师谈话。然后你就想杀人灭口,把我们三个都杀死!” “怪不得你那天晚上到青萝家结账晚了,你就是先害了医师,然后来青萝家里探地形准备杀人的!” “怪不得青萝说从小就反感你,原来你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人!” “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杀死自己母亲、杀死弟弟的怪物!” 吴疆跑向桑林,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尽管自己的双手鲜血淋漓,他也咬着牙不放手。大人们想把吴疆拉开,可谁都没想到吴疆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谁都拉不动。桑林憋得满脸通红,手在地上拼命地划拉,声带竭力摩擦却发不出声。 僵持了几秒,桑林的手脚失了力气,瘫在地上不动了。 吴疆的父亲望着仍然死死掐住桑林脖子的吴疆喊道:“放手吧,他已经死了!” 上一秒还满是狰狞的吴疆的脸上,此刻失去了唯一一丝表情,木然地松开手,身子像一根木管一样在原地晃悠了一下,便重重地向后仰,倒在了地上。他的手上还留着滚滚的鲜血,父亲叫着吴疆的姓名,把他扶起来,普启医师的女儿慌乱地过来给他包扎。 吴疆闭着眼睛,他做梦了。 梦里,青萝蹦蹦跳跳地朝他笑:“吴疆,你带上我给你做的银压领,就必须要娶我!” 梦里,青萝捧着的银饰又大又威风,她把他挂在了吴疆的脖子上,很合适。 梦里,青萝的笑容依然明媚灿烂,是吴疆心中最美的画面。 梦里,还有一只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长命百岁 蔓延几十年的仇恨终于在桑林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了结,尽管他是恶毒的杀人者,却同时也是个可怜人。真相布诸于世,苗寨的村民不知该恨已死的桑林,还是还恨冥顽不化的达久家那封建传统。事后,达久家这一代年轻的当家人在青萝和达久夫人的墓前跪了三天三夜,以显其悔过之心。 同样,跪坐在坟前的还有一位头上留着脏辫的少年——吴疆。 达久当家的离开后,他依然跪坐在坟地里。 天空灰蒙蒙的,大年这天,空中很不应景地飘起了雨。恰与这喜庆的时节相悖,仿佛天空也在为青萝的冤死的痛哭。雨水冲湿了吴疆膝盖下的泥土,泥水和他膝盖上的血渍混在一起,渗透到地里。 “娃子,你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吴疆的母亲撑着伞来到他身边,看了看摆在他跟前的丝毫未动过的米饭青菜。 吴疆一动不动,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毫无生气地看着青萝的墓碑。他脖子上戴着一个大银片,雨水打上去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那是青萝还未完成的压领。 妈妈看到儿子的样子于心不忍,眼泪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知道,若是儿子现在也能哭出来,还会好受一些。可他的泪水早就在几天前流光了,眼泪哭干后,脸上划过的水仅剩下了天上飘落的雨滴。 “娃子,回去吧,今天过年。” 吴疆回头对母亲说了句“新年快乐”,他甚至都没看妈妈一眼,就又继续转过去朝着墓碑了,一动不动。 此时,不远处一个男人走来,他穿着城市里的便服,年纪大约而是出头,蓄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男人的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整个人散发出阳光的气质。这是从东北赶来湘西的吴疆高中班主任——韩任。 他才刚刚大学毕业就来到城市中任教,由于跟学生的年纪差距不大,他显得很平易近人,与大家相处得都很融洽。 前几天赶在过节前,他为了完成学校里交代的任务,给吴疆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做家访。他带的班级只有八个学生,原本他认为这只是例行公事,随便问问情况就好。可没想到,这位同学的情况真是大大的让他出乎意料。 韩任二话没说,立刻从东北赶到湘西苗寨来探望自己的学生。当他看到吴疆在雨中跪着的背影时,他怔住了。当老师的都知道,自己带出来的第一届学生会有特殊的感情,韩任也不例外,尽管才刚刚认识了一个学期,他早已经把学生们当做了自己的弟弟妹妹看待。 韩任叹气,从吴疆的母亲身边走过。他慢慢来到吴疆身边,与他一起看着青萝的墓碑。 “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对吧。” 吴疆看了看自己的班任,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不是早已料到班任会来,而是自己的身体已经要虚脱了,无法做出任何表示惊讶的动作和神情。 “我知道,这对你的打击很大。说实话,与你相比,我算是过得幸运了。所以我不会说自己能理解你的痛楚,可我希望你能知道,你身边还有很多爱你的人。除了青萝,你的父母也深爱着你,你这样糟蹋自己又会让他们俩多痛心呢?” “谢谢老师赶来看我,新年快乐。您安慰的方法太老套了,是跟电视剧上学的吗?”吴疆的嘴角动了动,“呵呵,我不会糟蹋自己的,您放心,我只想多陪陪她。”吴疆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墓碑。 学生的回答让韩任哑口无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个高一的孩子会说出话,这场灾难对吴疆的打击太大了,心里留下创伤,也仿佛让吴疆获得了不该有的成熟。 起风了,风很大,好像一只大老虎在吼叫。天空中的乌云移动得越来越快,颜色也在变深,从淡灰色一点一点成为了乌黑色。大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一条条树枝像一根根在皮鞭,在空中狂舞着、抽打着。枯叶在空中飞着,一会儿被按到地上,一会又和沙石一起吹到空中。 “轰隆隆!” 雷声响起,没过几秒钟,远处的一道闪电划破了密布的黑云,划破了天空。那一道弧扁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闪电反射到韩任的瞳孔里,让他的整个表情都变了样。他的嘴角不被察觉地向上慢慢扬起,咧开,似乎对什么东西很是满意。 狂风大作,站在一旁的吴疆母亲撑不住伞,只好将它收起来,她担心此刻还停留在山上的墓地会被闪电击中,于是在大雨中朝两人呼喊。 “雷雨来了,快回家吧!” 吴疆没动弹,好像耳朵已经失去了作用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直到韩任慢慢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 音量很小,那句话几近湮没在呼啸的风声里,可吴疆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扭头盯着韩任看:“真的?” 韩任脸上带着犹豫,又说了些什么,可他的声音依旧是只有在他嘴边的吴疆能够听到。 韩任最后起身,朝吴疆伸出了手:“现在,能回家了吗?” “恩。” 吴疆点点头,被韩任拉了起来,终于回了苗寨内。 新年过后,吴疆一家回到东北的住处。还没到正月十五,这几天走访亲戚串门的人很多,所以饭店的生意也不错,父母赶着回饭店开张,吴疆便去邻居张奶奶家接黑豹回来。 “张奶奶,给您添麻烦了,谢谢!”吴疆给邻居递上了一袋苗寨里的腊肉,“这是爸妈从苗寨里带回来的,祝奶奶新年快乐!” “这孩子一直嘴甜。”张奶奶笑着摸了摸吴疆的脑袋,接过腊肉,“黑豹寄养在我这儿可乖了,一点儿都不麻烦!我还要感谢它陪我过年呢!” 吴疆心不在焉地听奶奶唠叨,眼睛盯着站在自己脚边的比利时牧羊犬。尽管,苗寨里的事是调查清楚了,可关于这条狗的事,却依然没一点头绪。他不相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明明在离开那天,青萝也看到那恶心的早餐了。 “奶奶我老伴儿走得早,儿子又在国外工作,大年三十也赶不回来,老太太我自己一个人多寂寞呀,今年是多亏了黑豹呢!” 吴疆抬头:“多亏了黑豹给您收拾屋子、做早饭?” 张奶奶一愣,满脸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吴疆赶忙摆摆手:“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对了,张奶奶,听阿爸说,今天你儿子就从国外回来了吧?” 张奶奶笑着说是,提起自己的儿子她真是满脸的骄傲:“恩,今天儿子和儿媳妇一家都回来看我!我儿子在法国念书,然后就留在国外了,可有出息了!就是陪我的时间太少,恩,太少。” 吴疆开口:“那我可以认识您儿子一下吗?我以后也想到国外读书,长长见识。” “当然可以,男子汉就该出去闯荡闯荡,你有上进心是好事儿,奶奶支持你!”张奶奶说,“我儿子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过两天我安排你们见面,奶奶记着你的事儿!” 吴疆连声道谢后便牵着黑豹回家了,张奶奶见到邻居就说:“看小吴家儿子多好,这孩子今年刚考上咱这最好的高中,才读高一,人家就想到出国读大学了,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 回到家里,吴疆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处处都能找到青萝的影子。他记得自己在卧室第一次见到她、记得她第一次穿母亲衣服、记得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记得她夸自己做的泡面好吃、记得她沐浴出来把他看得面红耳赤…… 父母在家的时候,经常看到吴疆站在原地发呆,他们希望儿子能够忘掉那段回忆,忘掉青萝。所以没过多久,父母跟吴疆商量要搬家,吴疆明白爸妈的意思,便同意了。没过多久,吴疆家的房子就被父亲卖出去了,他们也将要搬去新的住处。 “阿爸,我想,既然搬家了,那黑豹。。。”吴疆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我希望生活能够重新开始,虽然黑豹跟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但是它,能不能别跟我们一起走。” “你想把黑豹留在这儿?” 吴疆点了点头:“它在这间房子里住了这么多年,就把它留给后来的主人吧。” 父亲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好吧,其实当我们搬来这里时,黑豹当时就是上一位主人留在这儿的。我看它很乖、很聪明,而且我们苗族人又都养狗,所以就刚好留下了它。算算,它现在应该已经快二十岁了吧,是条老狗了。对它来说,或许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更适合它。” 吴疆的父亲联络了屋子的买家,买家看黑豹的血统纯正,确实又很听话,是条好狗,便也没拒绝。 于是,吴疆一家到了离高中不远处的新房子生活。 吴疆偶尔还会回来看看,他会拜访邻居张奶奶,并向他的儿子请教一些外语。 而至于黑豹,它的新主人好像并不知道,吴疆一家是它在那间屋子里送走的第四位住客了。它依然喜欢趴在客厅的沙发旁看电视,已经一百多岁的它,好像真的能看懂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那架钢琴 东北,雪夜。 富丽堂皇的餐厅内,服务员正给302包房的客人们上菜。这间用于大型聚会、可以容纳50人就餐的包间内,此刻只坐着五个人。 饭桌前相互攀谈的男女——王宁和王诗涵、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小孩——王宁收的小弟。 以及坐在衣架旁的两个男人——周夕与吴疆。 吴疆的故事讲完后,周夕紧皱着眉头,似乎还沉浸在那扑朔迷离的情节中。 “所以,真的是那条狗给你整理了屋子、做早饭?你是怎么知道它已经一百多岁的?”周夕抬起头,“哦不,我想我应该问,这个故事真的是你亲身经历的吗?该不会是你杜撰的鬼故事吧?” “是不是它做的,我不能确定。”吴疆笑了笑,“还有,夕哥,我可从来不讲鬼故事。” “可正常的狗怎么会活那么久,故事的结尾明明就说明。。。” “明明就说明那条狗是鬼,对吗?所以你认为这个故事是我编的?”吴疆依旧带着笑容,“那请你告诉我,上周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还有你窥探到王诗涵和刘洋经历的事,那里面没有鬼的出现吗?那些事是假的吗?” “这个。。。”周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呵呵,无论你信不信,我讲的是当年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至于我怎么知道黑豹的岁数,这件事只要我找到之前房子的卖主,调查起来也不是件难事。” 周夕怔怔地点头,脑海里回想高中时的事。 在他印象里的吴疆,确实刚入学的那个学期性格比较活泼开朗,可之后再回来,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模样,他喜欢在角落里自己一个人呆着,也不愿意跟同学交谈。会让一个人产生这么大变化,也只有遭受了这种打击才说得通。 周夕有点同情他,因为当时吴疆才刚刚高一,这种生离死别理应不是他那个年龄的孩子该承受的。 周夕记得,当时的班级里与吴疆关系最好的应该不是哪一位学生,而是他们的班主任——韩任。因为每当语文课结束,吴疆总是去找韩老师说话,那时,他还以为是吴疆对语文感兴趣找老师探讨文学问题。不过现在看来,两人的私交应该是很好,因为在吴疆出事的时候韩老师还赶去苗寨安慰他。 这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在高三时韩老师过劳死(实际上是车祸死亡,详见王诗涵的故事《车祸》)的消息传出后,吴疆悲痛欲绝了数天。 “那,韩老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呀?为什么你听到他说的话后,就愿意离开青萝的墓了呢?” 吴疆笑着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如果你愿意再听一个故事的话,我想你会得到答案的。” “好吧,不过我希望接下来的这个故事能与我的经历——也就是那本无字天书有关。” “好,拭目以待。” 吴疆挠了挠脖子上那道令他发痒的长长的疤痕,再度开口讲述了下一个故事。 …… …… …… 吴疆的第二个故事《死亡序曲》 法国巴黎今日的报纸上,头条是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著名钢琴家沃利•韦斯特(WallyWest)决定结束演艺生涯。” 任何人都没想到,今天会在报纸上看到这位钢琴大师的照片,和这样一个之前毫无消息传出的重大决定。因为钢琴大师韦斯特虽然年岁已高,但依然坚持创作和演奏,就在不久前还于罗马刚刚开了音乐会。他琴技精湛、精神矍铄,一直被称为音乐上的奇迹。而且诸多采访上,韦斯特曾多次提到,他的身体状况很好,才思泉涌,他甚至认为已经六十岁的自己处于最辉煌的年龄。 可今天,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条消息?难道是小报的误报?或者韦斯特先生突发了什么急性疾病? 市民诧异之时,电视上的新闻也播报了这条消息,证实了此事的真实性。 法国巴黎郊外,梧桐树围绕在一片静谧的湖泊周围,这是一个圆形的人工湖,由于它的环境优美可以与法国著名的琉森湖比肩,因此附近的居民叫它小琉森湖。 湖边的豪宅旁停靠了大量的车子,这些车辆大都是商用车,上面陆续下来一批批手捧麦克风的记者,他们来自于各大报社、电视台。而他们围堵的这座建造在湖边的别墅,自然是钢琴大师韦斯特先生的住所了。 对于这些记者来说,搞清楚钢琴家突然退役的原委是他们的职责。同时,谁第一个从大师得到口中得到原因,这就意味着自己为单位抢得了一条重大新闻,他们的腰包也会因为这条新闻胀满,甚至还可能得到晋升的机会。 别墅外喧嚣不堪,记者们有甚者是从昨晚半夜就守在这里的,可屋子内一直没一个人出来过。直到这天中午,别墅的门终于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位年轻的女子。 “是韦斯特先生的女儿!” 记者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这句话瞬间如同战场上的战鼓一般,让坐在草地上的记者们好似士兵打了鸡血一般地爬起来,扛着摄像机和麦克风疯狂地朝女子围了上去。 记者们被韦斯特家中的保安挡在门口,还没等女子说话,记者们的一大堆问题就先抛了过来。 “斯碧薇小姐,请问您的父亲为什么决定退出乐坛呢?” “韦斯特老先生是不是得了什么疾病?” “您对您父亲的决定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会对你们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吗?” 斯碧薇今年25岁,虽然已不算是娇小的年纪,但良好的家境和父亲那过度的保护让她现在的举手投足间依然充溢着少女的纯情和青春的风采。她有着一对墨绿色如同湖水般清澈的瞳孔,以及长长的、一闪一闪的睫毛。黑色的卷发披肩,白皙的鹅蛋脸,让人初见感觉有几分东方女人的气质。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的父亲韦斯特是法国人,母亲是中国人。而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混血美女。 眼前的场面是沃利•斯碧薇最不擅长应付的,尽管父亲是举世闻名的钢琴家,她却从小很少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下,他的父亲不喜欢她过多的曝光自己的生活经历,她也如此。斯碧薇从小就见识了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队的能耐,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想自己的生活留有一些隐私,因此公共的场合她一般很少出面。 “各位记者,唔,记者朋友。我的父亲他年事已高,所以才决定退休。他并没有得什么病,身体没有大碍,请各位放心。” “至于我的看法,我认为父亲退休是件好事,他已经六十岁了,是该好好享福了。而且我相信这件事不会对我们家庭产生什么影响,毕竟这只是所有人的家里都会经历的过程。” 斯碧薇的言语里流露着紧张,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逐条回复着记者的问题。 记者们拼命地按着快门,继续大声地朝斯碧薇喊出昨晚就已经准备好的问题。这时,屋内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将斯碧薇挡在身后,朝记者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剩下的事,无可奉告。各位请回吧,不要打扰韦斯特先生家人的正常生活。” 紧接着,男人把斯碧薇带回了屋内。 “小姐,你若是挨个回答记者们的问题,恐怕给你一天的时间都不够。要知道,他们问出的问题都是整个报社的人员提前几天准备好的,只要你肯回答,他们都能把你的银行账号问出来。” 斯碧薇看了看穿着考究的男人,这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管家:“可我不会告诉他们我的银行卡号,雷蒙叔叔。” “这只是个比喻,我是想告诉你,对待记者们要。。。” “要懂得变通,要圆滑!”斯碧薇学着管家说话的腔调接话,“你已经跟我说了无数次啦!” “可是您依旧没学会,我的小姐。” 斯碧薇哼了一声,跟管家一起回到别墅。她的此刻心情很低落,因为她从小就不愿意说谎,她的父亲曾告诉过她,说谎的人会受到上帝惩罚。可如今,她竟然在全国人乃至全世界人都能看到的镜头下,对着所有民众说了一个关于父亲的谎言。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比起她说谎更让她难受的是,她父亲退休的真正原因。 “雷蒙叔叔,你说我爸爸他。。。” “是不是疯了?” 管家的表情突然怔住,他紧了紧自己领口间的黑色领结,赶忙说。 “小姐,别乱说话!” 斯碧薇一脸焦急:“可是爸爸他自从买回了那架钢琴,就成天弹奏同样的旋律,起初还只是偶尔,现在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他常常半夜起来弹琴、饭吃到一半就去弹。昨天竟然还宣布退休了,这不就意味着他以后要天天泡在家里弹那段该死的旋律了吗?” 正说着,客厅内又传来了韦斯特弹奏的钢琴声。 斯碧薇抱住脑袋:“哦对,就是这个旋律,我快要被它折磨死了!!!” 管家也面露担忧,可又不好说自己主人的坏话,只能岔开话题:“小姐,这个旋律其实也没那么难听吧,只是有些压抑而已。” “对!确实不难听!”斯碧薇说,“但再好听也架不住每天都弹吧,我爸爸到底怎么了,他是着魔了吗?我叫了心理医生来给他看病,可医生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说爸爸的精神一切正常。雷蒙叔叔,你快告诉我,有哪个正常人会废寝忘食地弹同一个旋律!?”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小姐,韦斯特先生是从买了那架新钢琴开始这样的,我想,或许是那架钢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钢琴家的淘宝 七天前。 巴黎13区,这是一条专门售卖乐器的街道,琳琅满目的琴行与摆在街道上的乐器交相辉映,给巴黎这个浪漫之都又添上了一笔美妙的色彩。此处来往的人群众多,有想要学一门乐器作为爱好的年幼儿童、也有专门从事艺术行业的演奏者。而真正懂行的人还会知道,就连那些名声大震的艺术家和大师偶尔也会到13区来逛一逛。 对他们来说,来这里走一遭用“淘宝”这个词,仿佛更加恰切。 13区的一家家小店虽然如同菜市场一般不起眼,但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俗话说得好,谁家还没有个祖传的宝贝呢?就连卖豆腐人家的咸鱼都可能是尚方宝剑。这里的店铺更是如此,有很多消失在市面上的名器就在这些店铺里养在深闺无人知。 “慕斯钢琴行” 带着墨镜和口罩的老人抬头看了看牌匾,推门走进了这家店。 老人四周扫视了一下,店面也就一百平米见方,这对买钢琴的铺子来讲真的不大,在这个讲究装潢和展示的年代,有些阔气的店铺就只展示一架昂贵的钢琴就不少于五十平米。不过这显然对这家店是不现实的,店内斜着密集摆放了八架钢琴就已经拥挤不堪了,剩下的空间勉强容得下收银台与通往二楼的楼梯。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 老人摸着口罩下裸露的胡子,还在环顾店铺:“这家店虽小,不过装修倒算得上有品位,这复古的木材装饰和缠绕在梁庄上的树叶与钢琴搭配得很好。” “先生,恕我直言,我们店不是复古风格的装修。” “哦?” “这家琴行是我祖上的店,早在艺术复兴时期,我们就在这里卖钢琴了。”老板笑着说,“所以,这装修我们从未变动过,是实打实的‘老旧’而非故意装成的复古。” 老人走到木头梁柱跟前用手敲了敲:“确实是有年头的木材,百年老店,很好。” 老板点点头,看出客人展现出的兴趣,立刻感受到了商机:“是的,先生,那您是想挑选一架钢琴呢?还是给您的孙子孙女报名我们的钢琴补习班呢?我们琴行经营许久,信誉是13区的顶尖。” 老人缓缓把墨镜跟口罩摘了下来,老板看清了他的脸,瞬间下巴掉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韦斯特?你是那个钢琴大师韦斯特?” 韦斯特把手指比到嘴前:“嘘!小声点!我可不想让我那恼人的保镖发现我在这儿,他就像个唠叨的跟屁虫。” 老板赶快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神情依然掩饰不住激动:“好的,韦斯特先生,我仰慕您很久了,我一直认为你是这个时代贝多芬,哦不,我不是说你您的耳朵聋了。我认为您是这个时代的莫扎特、肖邦,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天真是个幸运日!知道吗?您的每一场演奏会我都会去!” 韦斯特见惯了这样的反应,他知道,店老板此时应该需要几分钟兴奋,于是他走到店里摆放的八架钢琴旁。这八架钢琴都属于中高端的品质,是行内人才会选用的琴,根据其材质不同又由高到低标注着不同的价格。他对前面的钢琴熟视无睹,直接走到最贵的钢琴旁,脚踩过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个,是你们店里最好的琴?” 店老板还沉浸在兴奋中:“哦,韦斯特先生,您的到来真是领本店蓬荜生辉!请允许我给你拍张照片!” 没等韦斯特反应过来,老板已经拿着不知从何处抓来的单反,比小报记者还专业地咔嚓咔嚓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了。 韦斯特皱紧了眉头,朝老板叫道:“停下!” 老板一愣,韦斯特立刻夺过相机,把老板刚才拍下的照片全都删了。 “为什么?” “你应该理解,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可那些照片我只是想自己留下。” “真的吗?你确定不会把他们洗出来做成海报,然后贴在你的店门外吗?”韦斯特眯了眯眼,“你这样做会给你带来生意,可我却会被各种乐器店纠缠光顾。” 店老板的心思被看破,不再作声:“好吧,那请您临走时与我留一张合影好吗?我发誓,我只把它做在相框里,摆到我的办公桌上。” 韦斯特点点头,指着那架最贵的钢琴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这个,是你们店里最好的琴?” 店老板摆摆手:“哦,这当然不是,这只是大型演艺团会选用的钢琴,怎么能够配得上您?”老板弯了弯腰,用手示意韦斯特楼梯的方向,“先生,请随我上二楼,本店的名琴都在楼上。” 韦斯特满意地跟在老板后面上了楼梯,心想这次“淘宝”说不定会有收获。 13区的建筑之间鳞次栉比、间距很小,一楼几乎都被旁边的建筑遮挡得阴暗无关。来到二楼,空旷的屋子内只摆放了两架钢琴,一左一右。同时,这里的光线显然比楼下好多了,窗口的阳光射入,映照在两架钢琴上,仿佛它们是会发光的神物一样光彩照人。 “请允许我为您隆重介绍,本店的镇店之宝。”老板来到左边那架纯黑的钢琴旁,像是爱抚孩子一样用手帕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施坦威九尺三角钢琴,德国名贵血统的帝王琴。”没等老板开口,韦斯特就已经说出了钢琴的名字。 店老板拍拍手:“不愧是大师,识货。这架钢琴在小字三组以上的高音区依然有非常良好的共鸣,单薄感几乎为零。低音也非常饱满,几乎在任何一个下键深度都能获得良好的音响效果。根据我的拙见,它能响应演奏者的任何表达欲望!” 韦斯特又看了看右面的棕色钢琴,他似乎难以置信一般,又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还弹奏了几个叹调进行试音。 “这难道是李斯特的名琴?” 老板再次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您竟然能认出两百年前的钢琴!” 韦斯特的指尖甚至舍不得离开那架钢琴的琴键,流连忘返地在上面跳动,一段段旋律如河流般流淌在空旷的屋子里,让这里仿佛一会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一会儿是蝴蝶飞舞的花园,妙不可言。 韦斯特一边演奏,一边自言自语:“音乐之都维也纳的蓓森朵芙,这是唯一禁得住钢琴魔鬼费伦茨.李斯特近乎疯狂敲砸的钢琴。李斯特一生中毁过无数台钢琴,基本上一场钢琴独奏会下来一台钢琴就快散架了,只有蓓森朵芙钢琴能够顽强的陪伴李斯特撑过了一场场马拉松式的演奏会,还能保持良好的演奏状态!” 老板陶醉在琴声中:“是的,这是李斯特御用钢琴的复刻版。他的制作足足花了十三年时间,木材的收集就花去了八年,制作过程又要花去近五年时间。蓓森朵芙不只是一架杰出的钢琴,更是维也纳音乐传统的化身!” 韦斯特起身:“这架琴多少钱?” “施坦威四百万。”老板说道。 韦斯特愣了愣:“我是问这架蓓森朵芙钢琴!” “韦斯特先生,您应该知道的,这架钢琴算得上是无价之宝。我曾发过誓,它和另一架钢琴,我不会向外人售卖。”老板犹豫了一会儿,“可我觉得只有您才配得上这样的钢琴,它这样放在我的店里也只是一架收藏品,如果到您的手中,他才能够物尽其用,我愿意将它卖给你。” 店老板左思右想,还没谈到价钱,仿佛同意售卖就已经让他割掉一块肉了:“请答应我,我尊敬的韦斯特先生,如果您买下了这架钢琴,当您用它开演奏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哪怕是地球的另一端,我也会到场聆听您卓越的琴技的!” 韦斯特点点头:“好,我答应你,那它是多少钱?” 店老板用手指比出一个“四”。 韦斯特挑眉:“也是四百万?” “不,是四千万。” 韦斯特笑笑,并没有因为这个价格而动容:“老板,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呀。这个价钱,恐怕我都能买到中国圆明园里的一件古董了。” 老板同样报以微笑:“可是,古董对您来说只是破铜烂铁,不是吗?但这架钢琴却不一样。” “好,成交!”韦斯特豪爽地开口,四千万对他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他依然可以支付得起,而且对于这架钢琴来说,物有所值。 “好,我这就安排人给您送到家里去。不过我们需要极严谨的包装,可能要过几天才能送到。”老板嘴上在闲聊,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拿票据和签约合同了。 “哦对了,老板,你刚才说它和另一架钢琴是你发誓不会售卖的,那么你口中的‘另一架’该不会是指那个四百万施坦威吧?” “当然不是,哦不,这个。。。”老板动了动嘴唇,仿佛还有什么话想说,可又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你还有更好的钢琴?” “不,您买的这架琴是最好的了。” “那你另一架不能售卖的琴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觉得我配不上那个稀世珍宝吧?” 老板赶忙摇头:“不,您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钢琴家,怎么会有您配不上的琴。只是那架钢琴,它。。。” 韦斯特开始不耐烦:“好了!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告诉我那是架什么琴!” “那是架会让人死亡的钢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天才 韦斯特楞了一下,他看着低头不敢与他目光相对的店老板:“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就知道,说出来没人会相信的。” 韦斯特摸了摸胡子:“亲爱的老板,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相信我,我见过的奇闻异事不少。只不过,我见到最多的就是,一家店的老板为了高价卖出自己的商品,故意故弄玄虚地编个故事,以此提高商品的价格,而最终购买者会发现他花天价买的商品一文不值。” 老板抬起头,愤怒地瞪着韦斯特:“先生,请收回你刚才的话!我祖祖辈辈经营着钢琴生意,最讲究诚信,从不会弄虚作假!” 韦斯特很善于观察人,他知道店老板确实是自己的乐迷,又发现店老板眼神里投射出对自己的愤怒,这是他进店为止老板第一次表露出的,这就说明他的话确实触碰了老板的底线,也能够证明老板没有说谎。 “好吧,那这架钢琴是怎么置人于死地的呢?” 说到这里,老板的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不自然:“那、那架钢琴是受到诅咒的,至今为止,除了它的第一位主人以外,那架钢琴的其他拥有者全都死于非命、无一例外!” “哦?你的意思是,那架钢琴的第一位主人给了钢琴诅咒?”韦斯特抿嘴:“可是老板,你没有发现你自己的话自相矛盾吗?如果钢琴的拥有者全都死亡了,那你不就是它现在的拥有者吗?你怎么没事?”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弹过它!”老板辩解道,“传闻说,只要在那架钢琴上演奏一首特定的曲子,演奏者就会死!” “特定的曲子?什么曲子?” 老板摇摇头:“应该是第一位主人留下的曲子吧,我不知道。” 韦斯特哈哈大笑起来:“老板,你还真不会说谎啊!你告诉我在那架钢琴上弹奏特定的曲子会死,可你却不知道是什么曲?这也太荒诞了吧!” “先生,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有说谎!对商人诚信的质疑是对他人品的侮辱!”老板朝韦斯特吼了出来,“既然您对这架钢琴这么有兴趣的话,我就把我家世世代代流传的秘密告诉你,关于那架钢琴的秘密。” “好,洗耳恭听。” …… 十七世纪中期,文艺复兴已接近尾声,这是一个天才与艺术迅速萌芽、生长、丛生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传播的希腊、罗马的人文精神由意大利蔓延到了整个西欧。 意大利的小镇中,一个普通的木匠家庭里,十岁的孩子正在跟父亲一起干活儿。父亲看了看儿子,他有着一头跟自己同样的褐色卷发,绿色的瞳孔与母亲一样漂亮。才跟自己干了木工活儿几个月,他就已经能相当熟捻地使用各种工具了。 才下午三点,在儿子的帮助下,父亲今天的木工活儿已经完成了。 “慕斯,今天的工作完成了,看来我们能跟你母亲一起去品尝下午茶。” 父亲给儿子取名叫慕斯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妻子很喜欢甜点,尤其爱吃慕斯蛋糕,孩子降生时,它自然也是母亲的最爱,那干脆就和蛋糕同名,也叫慕斯好了。 儿子放下手里的楔子和锯条,点点头跟在父亲后面回家。 慕斯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内向,再加上那张秀气的脸蛋,总被误认为是个小女孩。不过这些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慕斯从小就心灵手巧,折纸、雕刻、编篮子,他样样精通。如今从事了木工的职业,看上去这是个粗活累活,可到了他手里却变得精巧无比,慕斯仿佛只要用其他工匠一半的力气就能打出同样的衣柜和桌子,甚至更好。 儿子的表现在父亲眼里,就是木匠中的天才。虽然木匠不是个能出人头地的行当,可至少以后养活自己不成问题,这样父亲十分满意。 由于今天收工早,父子两人经过的集市还没像往常一样收摊。琳琅满目的商品很轻易地便吸引了小慕斯的注意力,他左顾右盼,这些新鲜玩意都是他没见过的。父亲跟在慕斯后面,想看看儿子究竟对什么感兴趣,他这个年纪正是好学的时候,如果能找到正确方向,他愿意支持孩子。 “喂,慕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看折纸和花篮了!那是女孩儿才会喜欢的东西!” 好吧,慕斯感兴趣的事还不如木匠,父亲失望地摇摇头。 “没有,爸爸,他们卖的折纸和篮子还没有我做的好。”慕斯转头对父亲说,彻底忽视了摊位老板一阵红一阵白的脸,“我在看的是这个。” 父亲顺着慕斯伸手指向的方向看去,那是镇子上唯一一家琴行,已经有年头了,店门口的师傅正在制作一台钢琴。 “哦?你想学制作钢琴?” 父亲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年轻时就在这家老店内学过手艺,后来才离开自己做木匠的。 “不,爸爸,我想弹钢琴。” 父亲愣了愣,弹钢琴,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儿子提起。他家不是什么音乐世家,平时放的钢琴曲都很少,儿子怎么会对弹钢琴感兴趣呢? “孩子,你应该说你想‘学习’弹钢琴才对吧。”钢琴店里走出来一位老人,摸了摸慕斯的脑袋,“这个玩意可不是想弹就能弹的,光是入门就要学习个三五年,多少钢琴家都在用一辈子演奏呢。” “店长,好久不见。”慕斯的父亲朝老人恭敬地鞠躬,多年前他在钢琴店里学艺时,店长对他很是照顾。 “呵呵,这是你儿子吧,长得很有灵气,他叫什么名字?” “慕斯,慕斯蛋糕的慕斯。” 老人笑着对慕斯说:“慕斯,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每天晚上可以到我这里,我教你弹钢琴。” 慕斯的父亲赶快拽了拽望着钢琴发呆的儿子:“慕斯,快谢谢店长。”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慕斯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爸爸,我不需要学,我会弹。” “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什么?”父亲尴尬地看着店长,“对不起,儿子还小,真是太失礼了。” 老人倒是没放在心上,反而笑呵呵地拉起慕斯的手:“你说你会弹琴,那跟我来吧,让我听听你的演奏。” “好。”慕斯没丝毫胆怯,抬起脚步便进了钢琴店。 父亲一阵无奈,心想自己马上就要丢脸了,儿子一定会胡乱地拍琴键发出恼人的噪音,到时候,他肯定会颜面扫地。 正当他在店门口犹豫,一阵阵悠扬的钢琴乐声从钢琴店的窗户中飘了出来。 “这是?” 由于曾在钢琴店内学艺,父亲其实也听过很多名曲。可这首曲子,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那曲调宛转悠扬,像是春雨一般能够洗涤掉人们身上的疲倦,在这个人们劳作了一天的午后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原本喧闹的集市也变得安静起来,商贩和行人们都驻足听着这曲子,闭着双眼陶醉。 “店长,您的演奏实在太杰出了。” 演奏结束,父亲迈进钢琴店,为那优美的曲子鼓掌喝彩。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店长此刻正站在钢琴旁边,瞠目结舌地对着钢琴。而手指还在琴键上意犹未尽的人,竟然是他年仅十岁的儿子——慕斯。 “什么?刚才的曲子是你弹的?” 慕斯抬起头,绿色的瞳孔犹如湖水一般静谧:“是的,爸爸。” “可是,你从没弹过钢琴。” “但这并不影响我演奏。” 父亲愣了愣:“好、好吧。那刚才你演奏的曲子叫什么?我从没听到过。” “我还没给它起名字。”慕斯想了想,“我只是觉得这个旋律应该在现在响起,就叫它《回家》吧。” 一旁的老店长问:“回家、下班回家的意思?所以,刚才的曲子是你创作的?” 慕斯点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这样大惊小怪。父亲不可思议地伫立在原地许久,而后,他冲上去兴奋地抱起儿子,狠狠地亲吻了他脸蛋两口。 “天才,慕斯你绝对是个天才啊!” 自那天以后,父亲再也不让慕斯做木匠活儿了,说那种粗活会伤了他金贵的手指。父亲把慕斯送到了钢琴店里,店长也很喜欢慕斯,让他听了很多世界名曲。所有曲子只要慕斯听了一遍,他就能十分流畅地把它演奏出来,并且还会加入一点自己的小技巧。 慕斯自己也爱上了弹钢琴,他看到什么就会演奏什么,高兴的时候他可以通过欢快的琴声让镇上的人都心情愉悦、难过的时候他的琴声又变得沉郁忧伤仿佛诉说着内心的苦楚。没过多久,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小镇,甚至还有城里的人邀请他去为高档餐厅弹曲。 慕斯十八岁的时候,他得到了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那是他自己跟钢琴店的工人一起制作的钢琴,是属于他的定制版。 十八岁,也是他正式成人的年纪,慕斯决定离开家乡去世界周游,他带上了那架自己的钢琴登上游轮,出航了。 十八岁,也是慕斯年轻的生命结束的年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慕斯之死 “您就是那位钢琴天才慕斯先生?”穿着白色水手服的中年人摘下帽子,朝慕斯弯腰。 “叫我慕斯就好。”慕斯提着行李跟中年人握了手。 “我是这艘游轮——永夜号的船长,请登船,您的钢琴我已经安排船员给您抬上来了,就放在室内的中央餐厅。” 慕斯跟随船长参观了这艘豪华游轮——永夜号,据说它是的著名黑手党彭格列家族倾十年之力制造的一艘巨轮,外观古典,技术却格外先进,号称“皇家的风帆”。它会不定期地从意大利出发,沿一定的海上旅游线路航行,在数个观光地停泊,以便让慕名而来的世家贵族参观游览,环游世界,整个过程大概要半年的时间。 慕斯有这次登船的机会,正是因为自己的琴技绝佳,引人瞩目,从而受到了彭格列家族的邀请成为永夜号的首席钢琴师。他的工作就是在船上弹琴,从而,跟随这艘豪华的游轮实现自己周游世界的梦想。 慕斯首先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自己的客房,他估计了一下,这游轮足足有十八层高、十九层是露天的甲板,那大概要有几千套客房了吧。 船长似乎看出了慕斯的心思,介绍道:“永夜号上有七千六百套普通客房、两千三百套奢华客房以及一百套贵宾客房。十九层甲板间,有医所、餐馆、画廊、乐厅。露天甲板上还有一个大型的中心公园,是一座名符其实的“浮动城市”。” 船长一脸骄傲地说着自己的工作地,慕斯发现,这艘船除了大得无以复加之外,永夜号还体现出了极至的奢华,船心脏处的中央餐厅足有七层楼高。其他高级设施则包括酒馆、休闲场、游泳馆、教堂、沐浴会所、图书馆等等,应有尽有。 “这艘船,很贵吧?” 船长笑道:“慕斯,你还年轻,不说造价,就连这艘船的日常检修价格,恐怕对你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那彭格列家族这样不是很赔吗?” 船长摇摇头:“不然,要知道我尊贵的雇主,也就是彭格列的主人们所邀请的都是世界各地的娱场明星、商业大亨、政派名流!这些人登船的费用就已经是一笔不菲收入了,同时,这些各行各业的精英回去之后,就是一个免费的活体广告,在他们的宣传之下,永夜号的收入用巨额来形容,毫不夸张。“ “好吧,看来我能免费登船已经是大赚一笔了。” 船长笑着点头:“好了,这间房便是您以后的住所,请好好休息,晚上将有您的第一次演出。对了,需要提醒您,由于我们今天停留在旅程的始发站意大利,今晚彭格列的各位首脑都会到场,请务必演奏您最拿手的曲目。” “好。” 慕斯步入自己的客房内,他发现这里的面积竟然比自己家还大,而这还是普通套房,真不知道奢华套房和贵宾套房会是什么规模。他冲了个热水澡,叫人给自己送了些餐点,小憩片刻后便换上了西装,寻路前往中央餐厅,也就是自己钢琴的所在地。 走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到了富丽堂皇的餐厅。这里视野开阔地如同一个体育场,此时,几个相貌娇美的女士正在品尝下午茶。还有一些穿着笔挺西装的社会名流在窗边交谈,嘴里叼着价值不菲的雪茄。 前方,哦不,应该说是“远方”的舞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乐器,犹如一个专业的交响乐团。 慕斯穿过餐厅内的人群登台,坐到了自己的钢琴前。 “嗨,看,那好像是新来的钢琴师。”手里提着骨瓷杯子品茶的女士指着台上的慕斯说。 “哦?宴会还没开始,他现在就要演奏?真敬业呀!”另一位女士好奇。 慕斯的手指开始跳跃,弹奏出一个明快的旋律,渐渐,进入高潮,原本欢快、柔和的曲调突然间随着左手流畅的和弦显得非常激昂。而他依旧从容地弹着,闭上双眼,去聆听自己的音乐,诉说自己的故事。欢快,是因为他即将开始实现周游世界的梦想,激昂是他因永夜号的奢华宏伟而震撼。 琴声让餐厅内的来宾鸦雀无声,这是慕斯弹琴时的惯性,没有人想去破坏他的音乐。同样,当晚的宴会上他也表现出色,曲子让豪华的晚宴锦上添花。 就这样,慕斯开始了他在船上的钢琴师生涯,他见了无数的名人,自己的名字也随永夜号一起传遍了欧洲,人们叫他海上钢琴师——慕斯。 那一晚,慕斯依然在晚宴上演奏,可不知怎得,他今晚的曲子十分压抑,与宴会的气氛大相径庭。可偏偏他的琴声又充满了感染力,甚至让女士们纷纷落泪,男士们也愁眉不展。 船长赶快跑到慕斯旁边:“喂!你搞什么鬼?赶快换一个曲子弹!要知道,这可是晚宴,不是你奏哀乐的时候!” 慕斯慢慢扭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哀伤:“船长,我想今天,不适合太愉悦的曲子。” 船长气的满脸涨红:“今天怎么了?今天是谁的忌日吗?好了,你回房吧,今天换大提琴演奏!” 慕斯中断了曲子,慢慢地走回了房间。 或许是感觉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船长没过多久就敲响了慕斯的房门,想跟他赔礼道歉。 “慕斯,抱歉,你知道的,我们船上每晚的宴会都很重要,那些来宾的来头不小,你那首曲子实在是。。。” 船长刚推开房门,发现慕斯坐在墙角的地上,头发乱的一团糟,显然刚才回房后他因为心烦揉乱了头发。 “慕斯,我是个粗人,说话重,你别放在心上好吗?干嘛要坐地上呢,快起来。” “船长,你刚才说今天是忌日,对吗?” 船长愣了愣:“哦,我刚才只不过是太激动了。” 慕斯摇了摇头:“不,今天真的是个不吉利的日子。” “什么?” 两人的对话还未结束,船身突然就剧烈地震动起来,紧接着,整个房间就像地震一样,桌上的花瓶、杯子全部倒到了地上。 “怎么了!?”船长紧张地抓住门框,朝外面看去。 慕斯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澜,他稳稳地坐在墙角,仿佛早就知道此事一样回到道:“游轮触礁了。” “你、你怎么知道?” 船长脸上的惊慌还未消失,整个房间竟倒转了九十度,好似慕斯靠着的墙变成了地面,而船长却被狠狠地甩到了墙上,脑袋撞到桌角,死了。 那天的晚宴,永夜号触礁沉船了,这一夜名副其实地成为了游轮上所有人的“永夜”。 灾难发生的时候,慕斯打碎了房间的窗户,逃到了海里。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不能逃过死亡,但至少可以让他苟延残喘一阵。他从沉船的废墟中游出来后,身子已经接近虚脱了,就在他要沉到海里时,他发现不远处飘着一个大木板。 他像发现救星一样用尽最后的身体游过去,才发现,这竟然是他的钢琴。 慕斯滚到钢琴上,再也没力气了,昏睡过去。 在钢琴上漂流了很久,他醒来是因为一阵手指上的剧痛。 周围的海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鲜红,那血液全都来自于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上挂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鱼,那饥饿的东西死死地咬住慕斯的食指,试图将它啃下来。 慕斯用尽全身力气砸死了那条鱼,与之相伴的是。 他的食指断了。 现在引来的只是这条小鱼,他可以确定如果自己还呆在这个充满鲜血的地方,肯定会引来鲨鱼,成为它们的盘中餐。慕斯朝四周望了望,不远处就是一座小岛,可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要游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看了看那条口中啃着自己食指的死鱼,他咽了一口吐沫,憋住气将那条鱼带着鲜血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那腥味让他想呕吐,可却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他必须吸收掉这条鱼的营养和水分,这样才能活下去。 过了一会儿,慕斯终于恢复了力气,他撕下衣服把手指的伤口包住,用手划水,把自己和钢琴送到了岸边。 他在岛上用尽一切方法生存,他抓鱼吃并且成功地生火取暖,还点燃了木头想通过烟雾求救。 慕斯把钢琴拖到了岛上,这钢琴对他来说已不再是乐器,更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在岛上的唯一陪伴。他弹琴,曲子一天比一天压抑,在这样的情形下,慕斯创造不出来欢快的乐章。 太阳日复一日地升起落下,消磨的不仅是时间,还是慕斯已经薄弱得所剩无几的意志力。 慕斯终于明白了,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死神的魔爪。 临终时,他再次奏响了永夜号失事那天,自己在晚宴上没弹完的曲子,海浪在那压抑的琴声里震颤、翻滚、卷起漩涡,漩涡中漆黑得看不见底,仿佛是通往死神的路。 慕斯踏了进去。 海浪祭奠他英年早逝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打赌 法国巴黎13区,慕斯钢琴行。 店长的故事讲到了尾声:“此后,救援队看到了慕斯点燃的求救信号,他们来到岛上,却只发现了慕斯的钢琴,于是便将钢琴带回来了。他们把钢琴给海军中的文艺兵使用,说来也怪,那个文艺兵之前只是会弹钢琴而已,拿到了慕斯的琴后,竟然开始创作钢琴曲了。” “他创作的曲子就是慕斯死亡前弹奏的乐章,之后没过多久,那个海军就离奇死亡了。后来,那架钢琴辗转了很多人的手里,它的拥有者接连都以同样的方式死了。韦斯特先生,请相信我,慕斯的曲子都是表达情感的,他在临终前完成的曲子就是代表了死亡,这首死亡序曲像一个诅咒一样,全都寄存在那架钢琴里!” 韦斯特听完店长讲的故事,丝毫没有害怕,倒是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店长,你这个故事真是破绽百出。” “什么?” “首先,你我都该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从未接触过钢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会演奏了呢?其次,就算真的有你口中这种天才的存在,他的琴技再怎么高潮也不可能引起海浪和漩涡吧!” 店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韦斯特又说道:“最后,你这个故事还有个最大的漏洞。那就是你说的死亡序曲根本就不存在!” “为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慕斯弹完了死亡序曲就死掉了,那后来拥有钢琴的人是怎么知道死亡序曲的旋律呢?难不成是慕斯的冤魂告诉他们的?” 说到这里,店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韦斯特先生,实话告诉您吧,这个钢琴的最后一任主人就是我的父亲!我是亲自听到他弹奏了那首曲子后,心肌梗死死亡的!那旋律极其阴暗、压抑,让人听到了感觉胸闷甚至喘不过气来,那窒息的感觉绝对就是鬼曲!” “你父亲?心脏病发作的猝死应该很常见。。。” “不!韦斯特先生,我父亲身体一直很好,从来都没有心脏病!而且他去世的时候才仅仅五十岁!”店长近乎吼着说出这句话,“打那之后,我就把那架钢琴封存起来,不让它再害死人。我想,那钢琴承载了慕斯的死亡,恐怕是因为怨念太重。所以我还将我家的钢琴店改名为慕斯钢琴行,想以此来祭奠慕斯的亡魂。” 韦斯特再度不以为然地咧开嘴笑:“好了店长,快收回你的故事吧,想要卖出一架钢琴没必要把你的父亲都搭进去,太不吉利了。” 店长终于被彻底激怒了,他用力地一拍桌子:“好!韦斯特先生,既然您这样不肯相信我,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怎么赌?” “您听好了。”店长浑身颤抖地说,“今天我将慕斯的钢琴给您,但我们要签署一份合同。如果您得到钢琴后的三天内不幸身亡了,那您要承认这不是我的责任,还有,您那小琉森湖旁的豪宅别墅就归我了!” “如果我三天后安然无恙呢?” “那么我店里这架李斯特的蓓森朵芙钢琴就免费送给您!” “成交!” 韦斯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这个赌约,两人还拿出笔和纸签署了一份合同,并按上了手印,一式两份双方分别保管。签好了那奇怪的合约后,店长带着韦斯特到了店里的地下室,找那架慕斯的钢琴。 古旧的地下室内没有灯,黑魆魆的,还很潮湿,店长打开手电筒照亮向下延伸的木质楼梯,也不知这楼梯有多长,前方只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怪兽一样张着黑洞洞的大口一般。两人走了很久,终于到了那破旧的储物室内,韦斯特感受到脸上好像碰了蛛丝,用手胡乱地抹去。 “这儿还真是够旧的。” 店长点点头:“自从放了那架钢琴,我们就从未再下来过,算起来已经约有三年了。” “那就是慕斯的钢琴?”韦斯特指着前方。 眼前的是一架墨黑的古琴,上面落满了灰尘还粘住了一片片蜘蛛网。钢琴墨黑的躯干很是浓重,仿佛能吸引人的目光然后染乌人心。韦斯特过去随意地按了琴键,这架老旧的钢琴还能弹,只是发出的声音有些怪异,如同嗓音低哑的沉吟。 韦斯特不得不承认,单是望着这架琴他就有些喘不上气,不过或许这只是因为地下室通风不好呢。他不想自己骗自己,与店长擦了擦上面的污垢后,两人一起将钢琴抬出了地下室。 抬钢琴是个力气活,韦斯特和店长都已经上了年纪,他们抬出钢琴后已经气喘吁吁了。 “韦斯特先生,我想再次劝你慎重考虑。”店长揩掉额头上的汗,“我想,没必要因为我们刚才的一时冲动而赔上您尊贵的性命,这个赌注太大了。” 韦斯特笑了笑:“您放心,我一定会向你证明,你家流传的传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到时候,希望你能遵守约定,将李斯特的蓓森朵芙钢琴送给我。” 店长无奈地点头:“好吧,愿好运与您相伴。” 韦斯特打了个电话,叫来一辆小卡车将钢琴运走了。也是自这天开始,赌约便正式生效了。韦斯特坐在车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打心底里是不相信邪门歪道的存在的,可就算存在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可以直接带回来这架诡异的钢琴,像店老板一样把他放起来不去动它,这样他就肯定是安全的!左思右想,他甚至怀疑那个店长会不会为了钱财在三天内找人把他杀了。谋财害命,那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家的戒备森严,自己无时无刻都有保镖陪在身边,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这三天里他就呆在别墅内不出门呗,只要三天一到,那架李斯特的名琴就可以不花一文钱到手了。 这个赌他赢定了! …… 慕斯钢琴店内,韦斯特离开后,老板拨通了电话。 “喂,先生,您安排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不过,我不明白这个赌约有什么意义,您该不会是想暗杀韦斯特先生,然后得到他的别墅吧?我想,那栋别墅如果您想要的话,大可以拿钱去买,即便是天价,对您来说也不是问题吧。” 电话另一头传来男子的声音:“呵呵,老板您可别乱说话,我怎么会干出那种谋财害命的事呢?请相信我,韦斯特先生不会死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把李斯特的名琴送给他,这是他作为一名钢琴大师应得的。” “只是为了送他名琴?先生,我可不是傻子。” “哈哈,那我们走着瞧吧。” …… 韦斯特将钢琴运送到家中后,由于赌约只有三天,便暂时把它摆在了客厅里。他随意弹了几首曲子,这钢琴的音色确实和其他琴不太一样,不过韦斯特认为那也不过是因为这琴实在太老旧了而已。他现在再注视这个墨黑的琴身,已经不会有窒息感了,一切显得很平常。 他耸耸肩,合上琴盖,打算起身离开。起身时,他注意到钢琴的琴盖和角落还有些蜘蛛网和灰尘。 “咦,我明明记得这里的灰尘店长已经打扫过了,或许是我看错了吧。”韦斯特转头叫管家,“雷蒙,请保姆来帮我清理下这架钢琴。” 身穿笔挺黑西装的中年人走过来:“好的老爷,我这就去安排。不过,这是您新买的琴?恕我直言,刚才听了您弹奏的曲子后,我并听不出来它有什么与众不同。” 韦斯特笑道:“它确实没什么不同,只是我得到另一架名琴的垫脚石而已。” 管家雷蒙没明白韦斯特的意思:“垫脚石?” “说来话长,总之三天后,我会得到一架巧夺天工的名琴,你等着看吧。”韦斯特摆摆手,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跟雷蒙解释那个故事和赌约,“我先去洗澡了。” 韦斯特冲过澡后,与下班回到家的女儿斯碧薇一同吃晚餐。由于钢琴摆在客厅,斯碧薇当然也看到了这个大家伙,便向父亲问起。 “爸爸,你又买琴了?” 韦斯特点点头。 “这琴怎么这么破旧,是古董吗?您可不会买用来收藏的钢琴吧。” “确实,我不是收藏家。” “那为什么把它弄回来?还摆在客厅,这看着很乱耶。” “它只放在这里三天。” “三天,为什么?这是别人的琴吗?竟然有人能把咱们家的客厅当寄存处?”斯碧薇好奇地看着父亲。 韦斯特笑而不语,想要保持神秘感。这个举动就更让斯碧薇好奇了,她索性放下刀叉,走到那架钢琴旁一探端倪。 斯碧薇绕着那架钢琴走了一圈:“爸爸,这钢琴到底有什么特别呀?快别卖关子了,我除了它很古老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韦斯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它就是没什么特别。” “讨厌!我才不信呢!”斯碧薇娇嗔地瞪了父亲一眼,俯身再次观察钢琴。 “哎呀,爸爸,这钢琴也太脏了吧。就算是只在咱们家里放三天,你也该打扫打扫吧,琴脚边上都结蜘蛛网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拥有钢琴的三天 女儿的话惊动了韦斯特和管家雷蒙,雷蒙正了正脖前的黑领结:“小姐,您说什么?那钢琴可是刚打扫过的!” 斯碧薇站在钢琴前指着琴脚:“可是这明明就有蛛网,是你打扫的太不仔细了吧。” 雷蒙走过来,诧异地看着钢琴:“这,这不可能啊,刚才保姆擦过钢琴后我亲自检查过的,我敢保证这里是干净的。” 斯碧薇挑挑眉:“雷蒙叔叔,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家里来了一只强有力的蜘蛛,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又织了一张网?” 韦斯特与女儿一同打趣:“雷蒙,看来你也跟我一样年纪大了,犯糊涂了吧。” 管家尴尬地瞅着那该死的蛛网:“好吧,我再叫保姆来弄干净。” …… 晚上,韦斯特躺着床上看小说,这是他睡前的习惯。 不知怎地,他今天突然觉得平时看着饶有兴趣的小说故事变得索然无味。他朝窗外望去,漆黑的夜晚,寂静阴森,窗外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现在已经午夜时分,一个猫头鹰的黑影掠过窗头,让韦斯特的心不觉一紧。 他打算离开卧室去个厕所,可刚走出房门,却听到了钢琴声。 那是一首他从未听到过的曲子,旋律像暗涌的波涛,低沉阴郁,韦斯特正好奇是谁会在午夜弹琴,突然发现一个让他心惊胆颤的细节。 这钢琴的音色,好像是客厅那架老钢琴! 韦斯特快步朝客厅走去,而这短短走过去的几十秒内,他的心脏飞快地跳动。因为那曲子总会出现怪异的停顿,深知钢琴演奏的他,听曲子就能想象到手指在钢琴上的键位。 让他惊恐万分的是,这曲子完全没有用到右手的食指! 那不正是慕斯在海上漂流时被鱼咬断的指头吗? 难道是慕斯的鬼魂在演奏那死亡序曲? 韦斯特的双腿不住打颤,当他跑到客厅的时候,整颗心都快吓得差点跳出来。 客厅空无一人,那架慕斯钢琴的琴盖是安稳地盖上的。 “那刚才是哪儿传来的钢琴声?” 韦斯特双腿一软,赶紧扶住沙发,浑身瘫软地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粗气。没过多久,管家雷蒙听到了动静也跑出来,他看到了吓坏的韦斯特,赶忙过去询问情况。 “老爷,你怎么会在客厅!?发生了什么?” “雷蒙,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钢琴声?” “没有啊。” 韦斯特说不出话来,难道刚才出现的是他的幻觉?不,他明明听到了旋律,那曲子非常清楚地回荡在他脑海里,他甚至能复述一次将它弹出来! “老爷,你怎么了?”雷蒙看着脸色苍白的韦斯特,关切地问。 韦斯特揪住管家的领子,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雷蒙,我再问你一次,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钢琴声!?” 雷蒙被韦斯特那充满血丝的眼睛惊到:“老爷,我发誓,刚才我在房里没听到任何声音。” 韦斯特激动地把他推到一边:“不可能,雷蒙,我弹给你听,刚才明明就有人在弹这个曲子,而且用的还是客厅这架钢琴!” 韦斯特走过去抬起琴盖,手指迅速放到了琴键上,可当他要按下去的一刹那,他却停住了。 “该死的,那店长好像说过,如果用这架钢琴弹了死亡序曲,我就会死。” “您说什么?”雷蒙问。 “没什么。”韦斯特决定不冒险,从钢琴前起身,“雷蒙,你回去休息吧,没事了。” 管家被弄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老爷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半夜弄出这么个怪事,可他只是下人又不好多问,于是只好回去睡了。 第二天,由于实在好奇,韦斯特便找了个人来做实验。他把自己昨夜听到的死亡序曲谱了下来,让他的学生到家里来弹。学生认为自己得到了大师的特别指导,当然非常乐意,韦斯特带他随便参观了别墅一圈,然后便让学生坐在慕斯的钢琴前,去弹那首不详的曲子。 由于他昨晚只听到了短短的一部分,所以学生很快便弹完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样。 “韦斯特老师,这是您新创作的曲目吗?这开头像是海浪一样暗潮涌动,我能感受到它蕴含的力量!” 韦斯特对学生恭维的夸赞一点都没听进去,因为他发现这钢琴后面又结了蜘蛛网。 “难道是琴上涂了能吸引蜘蛛的药物吗?”韦斯特皱眉,叫保姆赶快来打扫。 …… 当天晚上,斯碧薇回家与父亲闲聊,话题自然离不开他那交往已久的男朋友,女儿对这个男友很满意,成天一回到家就跟韦斯特东一句表扬西一句夸赞。两人才交往了三个多月,感情升温得速度太快,让他这个老人有些难以接受。 “爸爸,他是一名生意人,年轻有为,是好几家公司的大股东呢。” “我并不在乎未来女婿是否有钱。”韦斯特给女儿泼冷水,他想让女儿这个被爱情冲晕了的小脑瓜冷静些。 “爸爸,可是他对我也很好啊,无论他工作多忙,他都会抽空来陪我,而且我们的约会他从来都没迟到过!” “守时是基本的礼貌。” “才不是呢,他工作那么忙,每次都能准时与我约会,说明他在乎我!” “在乎你也是他应该的,他可是你男朋友。” 斯碧薇话锋一转:“我最近在考虑,或许他不仅是个称职的男朋友,还会是个称职的好丈夫。” 听到这话,韦斯特的眉毛整个倒立起来:“什么?你俩要结婚?” “怎么了?我们不能结婚吗?” 韦斯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可是你们才认识四个月,在一起才仅仅三个月!” 斯碧薇捂嘴笑:“爸爸,你怎么比我记得还清楚?” 韦斯特当然是因为关心女儿才会刻意记得,不过这样被女儿取笑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两声:“咳咳,我才不会记得你的事情,还不是因为你每天都提起你的小情史,在我耳边成天念叨,笨蛋都能记住了。总之,我不反对你们交往,但你们交往的时间还太短了,我想你们还对彼此不够了解,现在就谈婚论嫁实在太早了!” 斯碧薇也不太高兴了:“爸爸!我们彼此足够了解了!我知道他是中国人、知道他的职业、知道他爱我,这还不够吗?” 韦斯特一愣:“什么?他是中国人?” 斯碧薇挑眉:“对啊,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妈妈也是中国人呀!” 提起自己的妻子,韦斯特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斯碧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父亲,好似个委屈的小狗,让韦斯特根本不忍心开口指责她。 韦斯特叹了一口气:“唉,我的宝贝女儿。要知道,我和你妈妈当年也经历过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爱情到来的时候就像让我们猝不及防的熊熊燃烧着的烈火,我们如同飞蛾一样奋不顾身地爱着对方,很快便结婚了,还生下了我最爱的宝贝女儿,也就是你。” “可现在呢?我们还是离婚了。”韦斯特无奈地摇摇头,“要知道,结婚以后维系婚姻的不再是爱情,而是两人对彼此的信任和宽容,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渐渐地发现生活中所有事做起来我们都有相悖的意见。我不知道是欧洲与亚洲的文化差异,还是我们两人根本就合不来,可我们曾经那么相爱过。” 韦斯特一阵哽咽,提起往事眼眶湿润起来。斯碧薇见到父亲这样只好坐到父亲身边,像只乖巧的小鸟一样依偎在父亲怀里。 “好了爸爸,我听你的话就是了,我先不想结婚的事,再用时间考验考验他。” 韦斯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嘴角扬起来,心里暗自得意。 “我的小宝贝,你跟你父亲比起来,还是太嫩了,这叫苦肉计!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家庭情感剧之后,韦斯特和斯碧薇准备睡觉,可正当韦斯特要在床上躺下时。 他又听到了钢琴声。 他这次没有往客厅跑,因为他意识到这琴声的音色虽然明明就是摆在客厅那架老钢琴的,可声音却非常清晰,根本就不是从客厅传来的,更像是在他耳朵上插了耳机播放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当然是什么都没有。 琴声依然是昨天的曲子,阴郁无比,而且有怪异的停顿并从未用到右手食指。 “可恶,这死亡序曲怎么会无故地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没过多久,钢琴声再度消失了,韦斯特发现这次的琴声有些改变,而且比昨天延长了几秒钟。但他知道这曲子依然不是完整的,还只是庞大的乐章刚开头而已。他很想去那架钢琴上亲自弹弹这诡异的曲子,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可不想为一个古怪的传说殉葬。 转眼间,日头起落了三个来回,买回钢琴的日子终于过了三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韦斯特的改变 韦斯特度过了诡异的三个日夜,不过尽管每晚脑海里会有琴声,但他最终平安无事。第四天一早,他便给钢琴店的老板打电话。 “亲爱的老板,我是韦斯特。” 店长很诧异地叫着:“韦斯特先生,是您?” “很抱歉,我还安然无恙的活着,看来让您失望了。” “不不不,上帝保佑您还活着!说实话,跟您的性命比起来,再昂贵的钢琴也是一文不值!自打您离开店的那天,我就无时无刻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今天,我的良心终于得到解脱了!”店长说,“我愿赌服输,我会遵守约定把蓓森朵芙钢琴送给您,您看是您来店里提走,还是我安排人给您送去?” “我到店里取吧。” 韦斯特很快便到了13区的慕斯钢琴店,安排人提走那架他梦寐以求的钢琴。 “店长,我对您信守承诺的崇高人格表示肯定。”韦斯特拍拍店长的肩膀。 “愿赌服输。” 此刻,那店长正在看着工人抬出那架镇店之宝蓓森朵芙钢琴,一脸不舍。 韦斯特的脸上尽是得意:“店长,我想您也不必太难过。我向你保证,等我回去后,我会向身边的同行和学生推荐你的店铺,到时候必定会给你带来许多生意,那价值恐怕还会高过今天你损失的钢琴。” 店长颔首,微笑着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谢谢您韦斯特先生,不过。。。” “什么?”韦斯特看着店长欲言又止的样子问。 “我的意思是,那架慕斯的钢琴您可否不要退还给我?”店长商量着说,“您知道的,那架钢琴害死了我的父亲,对我们家来说,它是不祥的。不过现在看来,它对您显然没有影响,所有或许您可以留下它,亦或是送给别人,哪怕是毁了它,都行。” 韦斯特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回绝店长的理由,毕竟他已经胜之不武地赢得了一架珍贵的钢琴,这个举手之劳他不肯帮忙,那也说不过去。 “好吧,我答应你。”韦斯特点头,“但是请恕我直言,如果那慕斯的钢琴是害死您父亲的‘凶手’,那您为什么还要留着它这么多年,而不去亲自毁了它呢?” 店长痛苦地摇摇头:“那是因为我不敢,我被那个传说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毁了那台钢琴会被慕斯的冤魂缠上。” “原来如此,可以理解。”韦斯特安慰地拍了拍店长的背,“那我就先告辞了。” “再见,韦斯特先生,祝您好运。”店长到店门口送别。 “再见,祝您生意兴隆。” …… 确认了韦斯特离开后,店长快步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先生,蓓森朵芙钢琴已经被韦斯特大师提走了,至此,我们的约定我已经全部履行结束,您可以支付购买蓓森朵芙钢琴的四千万欧元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好,我派人去确认,证实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安排给您转账。” 店长挂断电话,没过多久,手机便提示收到了一笔巨款。他仔细地查了查那个数字,四后面究竟有几个零,他再三确认后,终于意识到四千万到了自己账户中。店长不得不佩服这位先生的办事速度,几分钟内他竟然确认了韦斯特提取钢琴和进行了汇款,真希望以后能多跟他合作。 说实话,那架蓓森朵芙钢琴虽然名贵,但一直是有价无市,他已经卖了几年有余了,可始终卖不出个理想的价格。虽然是镇店之宝,不过在如今的21世纪,握在手里的银子才是最现实的。他实在是没想到,突然的一天会从天而降一位先生,以这种形式把这架名琴给买了。 而且,通过这件事,他还一并处理了那架祖传的不详的钢琴,简直是完美的一箭双雕。 店长坐在店里的木质摇椅上,乐的合不拢嘴:“四千万,我下半辈子都不愁了,哈哈!” …… 回家的路上,韦斯特在思考该怎么处理那架慕斯的钢琴。 “真的要毁了它吗?它确实会让我感受到一个曲子,我不得不承认这非常怪异。”韦斯特想着,“可是,那个曲子我还没听完整,每一天它都会有细微的改变,每一天它都会变长一点。只要我留着那架钢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完整地知道那个曲子。” “那可是死亡序曲啊,如果我成为了第一个知道完整鬼曲的钢琴家,那该会怎样?没错,我会成为这个时代的巅峰!”韦斯特想到这里,开始有些兴奋并且担心,“哦,那我这样算不算抄袭呢?我会不会因为弹奏这个曲子死掉呢?没关系,我上次让我的学生在慕斯的钢琴上弹了,他不是也没事吗?哦不,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完整地弹出来那首曲子。” “对了,保险起见,我可以用其他的钢琴来演奏死亡序曲,我要做的就只是留着那架慕斯的钢琴,每天感受一点旋律就好了,这也没什么,很简单,不是吗?” 打定主意后,韦斯特让佣人把慕斯的钢琴锁在了别墅的储物间内,搬运时,他又发现了慕斯的钢琴不知何时变得非常脏,还挂着蛛网。他分明安排佣人每天都打扫了,可这琴就是能离奇地变脏,像是个偷偷跑出去到泥潭中玩耍的孩子。 “算了,反正以后它就呆在储物间吧,多脏都与我没关系了。” 过了一会儿,蓓森朵芙钢琴也被工人运回家了,韦斯特把它安放在客厅后,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立刻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舞动起来。 有的钢琴灵动,好似一个能读懂你心事的女子,你要表达什么样的情感,它就会发出什么样的音调;有的琴反馈急速,在钢琴师炫技时能完美地响应每一个音节。 可这钢琴的手感与其他琴完全不同,它仿佛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骏马、又犹如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它可以日行千里、同时又刚毅不屈。韦斯特不敢说自己与历史上的钢琴魔鬼李斯特拥有一样的手速,可他在演艺生涯上也凭借自己的指速毁了好几台钢琴。 韦斯特的心跳加快,他弹奏了一首华尔兹,这本该是四手联弹的曲子,韦斯特却能一个人完成演奏。那乐曲像是在无垠的战场上征战、又像是野兽在怒吼发泄心中的愤怒。这样狂野的弹奏没有让钢琴产生一点点不和谐的共鸣,反而好似更激发了琴的潜力,一曲结束,没有一个音节重复或者变调。 韦斯特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弹琴了。 管家雷蒙在一旁不由自主地鼓掌:“老爷竟然还能完成这种程度的演奏,宝刀未老、宝刀未老啊!” 韦斯特开心地笑着,小臂和手指的麻木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雷蒙,我不是宝刀未老,是这钢琴,它是属于我的,这是命运,哈哈哈,是上天安排的!” 雷蒙也十分热爱钢琴,他深知老爷此刻的喜悦,这应该就是战士得到了最趁手兵器的感觉。 “老爷,回房休息一下吧?”他拿出手帕给韦斯特擦汗,扶起韦斯特。 “好。” 雷蒙顺手盖上钢琴盖,他甚至感受到了残留在琴键上烫手的温度,那是韦斯特刚才过快演奏时产生的热量。两人刚走了两步,韦斯特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睛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非常专注。韦斯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因为前方不过是老爷再熟悉不过的客厅。 “老爷,怎么了?” 韦斯特用力握住雷蒙的手臂:“嘘!别说话!” 韦斯特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旋律,过了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睛。 “这次果然比昨天更长了几秒,不过这还没到晚上呀。”韦斯特自言自语。 “您在说什么?”雷蒙问道。 “没什么。”韦斯特摆摆手,“雷蒙,我不回卧室休息了,我想我还能再弹一会儿。” 韦斯特回到蓓森朵芙钢琴前,把刚才听到的死亡序曲重新弹奏了一遍,所有的停顿他全部用右手食指的键位代替,这样听起来流畅了不少。弹奏后,韦斯特的手指累得不住地发抖,他很久没有抽筋了,这让他非常难受。 “老爷,刚才的曲子是您的新创作吗?”雷蒙问道。 韦斯特用力握着发抖的手指,他注意到雷蒙的表情有些奇怪:“是的,怎么了,不好听?” 雷蒙顿了顿:“不是,我知道这仅仅是前奏,能感受到它是一首充满力量的乐曲,可是。。。” “可是?”韦斯特心里想,难道雷蒙发现了自己的抄袭? “可是这不像您的风格。” 韦斯特松了一口气:“我想做些改变,仅此而已。” 从那之后,韦斯特发现,他脑海里响起死亡序曲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从最开始的每天夜里到一天两次、一天三次,甚至有时候吃饭的时候他都会听到。 而且他也开始变了,每次听到那旋律后,他都迫不及待地跑到钢琴旁把曲子复述下来,还用笔把它谱在本子上。 最后,韦斯特宣布退休,从此便成天守在家里等待旋律,然后弹奏它。 父亲的变化让女儿斯碧薇和管家雷蒙都感到非常担忧,斯碧薇多次跟父亲谈起此事,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可她发现韦斯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对自己不再有耐心。原来疼爱自己、风趣幽默的艺术家好似换了个人。 直到韦斯特宣布退休的晚上,斯碧薇受不了了,她跟韦斯特大吵了一架,然后她离开了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男朋友 韦斯特退休的消息引来了一群记者,可他却没出面做任何解释,只是待在家里弹琴。无奈,斯碧薇不可能让记者一直围在家门口,她在管家雷蒙的帮助下将记者应付走后,刚回到别墅内,父亲又开始弹琴了。依然是那个低沉压抑的旋律,是他已经弹了无数遍的旋律。 斯碧薇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朝父亲大吼:“爸爸!” “嘘,别说话!我听不清了!”韦斯特扭过头愤怒地瞪着自己的女儿。 “我就要说!”斯碧薇过去拉住父亲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一直在家弹这个曲子?你之前说它是你转换风格的新创作,可你现在都宣布退休了,那创作还有什么意义!?” 韦斯特完全没听进女儿的话,一直叫着:“别说话,别打扰我,我听不见了!” 直到最后,他懊恼地甩开女儿的手,气的满脸通红朝女儿吼着说:“该死!我不是告诉过你,在我弹琴的时候别说话吗?你害得我这次又没听清!” “听清?”斯碧薇问。 韦斯特顿了顿:“唔,我的意思是,我要听清楚自己弹琴的声音。” “怎么可能!?钢琴那么大声你会听不清!?”斯碧薇紧张地看着父亲。 韦斯特不吭声,斯碧薇今天决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她直勾勾地看着父亲。 “爸爸,你不说,我今天就等到你说为止。” 韦斯特叹了口气:“唉,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情而已。” “什么事?” 韦斯特刚要张口回答,却发现自己很难描述:“我想知道,它是什么曲子?哦不,我是想知道这首曲子完整的旋律是什么?哦,也不对。” “该死!”韦斯特焦躁地揉着头发,他已经几天没洗澡了,头发乱蓬蓬的堆在脑袋上,用鸟窝来形容毫不夸张。 斯碧薇被父亲的搞得更不明白了:“听不清。而且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曲子。爸爸,难道你刚才弹的曲子不是你创作的?那你是怎么听到的?它该不会是凭空在你脑海里响起的吧?” “是的。”韦斯特抓抓脑袋,“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了,反正我也不再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我是第一位能够演奏鬼曲的钢琴家,我已经退休了。我现在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这个曲子的含义。” “真的是在你脑海里凭空出现的旋律?还有,你说它是鬼曲?”斯碧薇的神情更慌张了。 韦斯特的眼神突然变了,他坚定地看着女儿:“不,我刚才说错了,它不是鬼曲。我也是这几天才发现的,它不是鬼曲、不是死亡序曲,肯定不是!” 斯碧薇咽了口吐沫,正视有些癫狂的父亲:“爸爸,我给你请个心理医生吧。” 韦斯特的眉毛瞬间缠到了一起,眉心结了个大疙瘩:“你说什么!?你觉得我疯了?” 斯碧薇点点头:“是的父亲。”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扬到斯碧薇的脸上。 “混账!”韦斯特朝女儿大吼,“你竟然认为我疯了!?” 斯碧薇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她被扇得的耳朵嗡嗡作响。除了疼痛,她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伤心,因为这是从小到大父亲第一次打她,即使是那年父母离婚的时候,她又哭又闹了好几天,父亲都没打过她。她纯白如同芭比娃娃一样的脸蛋上落下了通红的掌印,她用手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你就是疯了!”斯碧薇大叫着,跑出了房门。 “小姐!”管家雷蒙想要出门去追,却被韦斯特拽住了手腕。 “让她去!她已经成年了!” “咣当!” 韦斯特烦躁地大力扣上钢琴盖,眼下全没了弹琴的兴致。 斯碧薇离开家后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吴疆,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我在家啊,怎么了?” “我,我。” 斯碧薇的声音哽咽起来,这让吴疆非常紧张:“斯碧薇,发生什么了?” “我想见你。” “好,你在哪?我马上就来!” 两人约定在一家常去约会的西餐厅内见面,斯碧薇抵达的时候,吴疆已经早就到了。这里离吴疆的住所不近,可见他是非常担心然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而且,吴疆还把两人的位置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这让他们能够更方便谈话。他就是这么体贴,从斯碧薇认识吴疆那天开始,男朋友所做的每一个细节她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吴疆。”斯碧薇坐到男朋友身边。 “哦,亲爱的,你怎么了?”吴疆看着哭红眼眶的斯碧薇,眼里尽是疼爱。 “我和爸爸吵架了。”斯碧薇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 吴疆愣了愣:“吵架了?该不会是因为你父亲退休的事吧,我看了今天的报纸。” 斯碧薇点点头,过了会儿又摇摇头。 “你这个反应,到底是还是不是呀?” 斯碧薇嘟嘴:“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但他退休确实是我们吵架的导火索。吴疆,你听我说。” 没等斯碧薇开始讲,餐厅的服务员便礼貌地走到两人桌前,恭敬地递上菜单:“吴先生,可以点菜了吗?” 斯碧薇和吴疆是这里的常客,侍者早就认识了他们,自然能叫出吴先生这种字眼。同时,她还知道这和吴疆的身份分不开,虽然他年纪不大,可他的生意经营的很好,是个不折不扣的青年才俊,这种人自然会让服务员铭记和讨好。 吴疆接过菜单,随意翻了几下:“还是每次的鹅肝酱和牛排吧,你呢?” 斯碧薇摇摇头:“我不想吃,跟你一起喝点红酒吧。” 吴疆微微皱眉:“别因为置气饿坏肚子,吃点通心粉好吗?” 男朋友疼爱的语气就像是在照顾一个小孩子,斯碧薇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接受了建议。 服务员把两人的餐点重复了一遍:“鹅肝酱、七成熟的牛排、茄汁通心粉、两杯红酒。”确认后,侍者便轻声地离开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讲了,到底刚才发生了什么?” 斯碧薇点点头,把父亲身上发生的怪事还有今晚两人激烈地争吵全都说了出来。吴疆听后表情非常凝重,迟迟都没开口。 斯碧薇担忧地看着吴疆:“你怎么了?该不会听到我爸爸疯了,你就嫌弃我了吧?” 吴疆赶快摇摇头:“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希望你能是我的妻子!我已经央求很多次去你家提亲了,只是你爸爸不同意我们订婚而已,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亲爱的!” “他也是为了我好,不希望我们发展的太快,你应该可以理解。”斯碧薇叹了口气,“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很担心我爸爸,他这个状态肯定也不会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吴疆,我该怎么办?” 吴疆揉了揉太阳穴:“对了,你的管家不是说,你父亲是自从买了新钢琴才变成这样的吗?会不会是因为那个钢琴?” 斯碧薇摇摇头:“我早就找人查过那个钢琴了,它只是个做工精致的好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吴疆想了想:“那你刚才说的,凭空出现在你爸爸脑海里的,是个什么样的曲子啊?” 斯碧薇哼了哼旋律。 “就是这个调子,低音居多,听起来很压抑。” 吴疆的表情稍有变化说:“哦,这事确实很邪门。不过,我或许有办法。” “什么?” “你知道的,我经营的是古董生意,还做些投资。这些年来,跟古董那些古老的东西打交道,就免不了碰到灵异的事和物。”吴疆说道。 “所以呢?” “所以既然有旋律会凭空出现在你父亲脑海里,我们就应该弄清楚那是什么曲子,找到根源,这样就能根治你父亲的心病了。” 斯碧薇不以为然地笑笑:“呵呵,我会告诉你,我爸爸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吗?他把脑海里的曲子弹出来,还全部都谱写出来,就是想要知道那个曲子到底是什么。” “可是他没办法弄清楚,不是吗?”吴疆说,“但我能!我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和朋友,我可以请他们帮我分析你父亲演奏的曲子。” “真的吗?”斯碧薇感受到了希望。 吴疆点点头:“我不能打包票,但我会尽力的,要知道,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治好他。” 斯碧薇再一次被吴疆的暖心打动,她依偎在男朋友怀里:“可如果我们治不好他呢?你知道的,我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他现在还得了精神病。那我们结婚之后,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住。” “那就接过来跟我们一起,我愿意跟你一起照顾他!”吴疆把斯碧薇搂的更紧,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算是约定。 “你真好。” 两人用过西餐厅的食物,吴疆说要去下洗手间,斯碧薇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今天他因为出来的着急,只穿了一个简单的条纹衬衫和牛仔裤,可他宽阔的肩膀把衬衫撑得很好看,牛仔裤又贴身地包住了他结实的大腿,吴疆的背影像是一个模特。哦不,他的脸也像模特一样好看,菱角分明的五官还有那利落的短发,据说他是中国苗族人,以前是留长发小脏辫的,真难想象那时候他是什么样。 正当斯碧薇为自己拥有这么好的男朋友感到幸运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父亲打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遭遇抢劫 看着手机上显示父亲的名字,斯碧薇不禁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中午替父亲赶走了记者,下午与父亲的争吵,她是那么担心父亲,可换来的却是脸上的一个巴掌。之后她来找男朋友一起吃了晚餐,心情才有所好转,可父亲竟然又打来电话了。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爸爸。”斯碧薇压低了自己嗓音。 “斯碧薇,我想过了,我应该为刚才的失态道歉。我答应你的要求,我约了个心理医生,明天就来。” 斯碧薇没想到父亲会跟自己说这些,尽管父亲的道歉像是暖流一样让她心里舒服了不少,可她还是强撑着装作生气,“哦”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韦斯特问。 “我在和吴疆一起吃晚饭。” “那么,你早点回家。”韦斯特知道女儿安全后,也放下心来,“最近巴黎的治安不太好,抢钱的劫匪很多,晚上不安全。” “我知道了,吴疆会保护好我的。” 韦斯特哼了一声:“你比信任你父亲还信任那个臭小子。” “他是个称职的男朋友。” “好吧,总之你们注意安全,晚上回家时。。。” 韦斯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没过多久,电话里传来管家雷蒙的声音。 “小姐,老爷说让你们注意安全,晚上回家时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去接您。” 斯碧薇皱眉:“好的我知道了,我父亲怎么了?” 还没等雷蒙回答,电话里已经响起了钢琴声,依然是那个压抑的旋律,斯碧薇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定是父亲又跑去弹琴了。她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地朝电话吼。 “我再也不回家了!!!”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用力地拍到了桌上。 从洗手间回来的吴疆远远看到斯碧薇的动作,紧张地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斯碧薇嘟嘴,没好气地冲吴疆说:“我爸爸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愿意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还让我别在外面呆太晚,早点回去。” “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我们俩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就把电话给雷蒙了,然后又跑去弹钢琴了!”斯碧薇气的用小拳头砸自己的腿,“你看他这个状态,他这几天经常半夜起来弹钢琴,吵得我根本就睡不着,还做噩梦!我再也不要回家了!” 吴疆抱住斯碧薇:“好吧,辛苦你了。” 斯碧薇温顺地靠在吴疆怀里:“今晚我去你家吧。” 吴疆挑眉:“哦?真的吗?那我还是因祸得福,捡了个大便宜!” 斯碧薇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现在我可不想跟你开玩笑,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到你家我就要睡觉,你不许打扰我。” “好吧。”吴疆像个小孩一样委屈地噘嘴。 两人离开餐厅,走了一段路绕到小巷子内,看到了吴疆黑色的轿车。 “你怎么把车停到这儿了。” “没办法,只有这里有车位了。” 他们刚要上车,两人都没主要到,巷子的尽头阴影里隐藏着一个人。他突然朝他俩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吴疆的手腕。吴疆手腕吃痛,回头一看,那是一个脑袋上带着黑色棒球帽的流浪汉,他满脸胡茬,眼神里带着凶狠。 而同时,流浪汉已经将一把黑色的手枪定在了吴疆的腰间。 “把身上的钱给我!” 斯碧薇吓坏了,刚要惊叫就被流浪汉捂住了嘴:“别叫,再叫我就开枪杀了他!” 斯碧薇不再出声,浑身打颤,眼里带着泪水哆嗦。 吴疆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从兜里拿出钱包,给流浪汉递上了一张银行卡:“请你放我过我们,我身上没带现金,这张卡里有大概还有两万块,密码写在卡的后面。” 流浪汉一把将钱包夺了过来,朝里面瞅了一眼:“哟,还真是一点儿现金都没有,除了这些卡就是证件。我来看看,约翰董事长(吴疆),看来我碰上搞古玩的富豪了。”他嘴角咧开,把手枪使劲往吴疆的腰上捅了一下,“走,跟我去取钱!” 斯碧薇在一旁说:“卡、卡的后面有密码,你自己去取就是了。” 流浪汉瞪了她一眼:“天知道那密码是不是真的!?少跟我玩花样,这附近就有提款机,你俩跟我一起去取钱,谁敢多一个动作,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两人不敢再出声,只得与劫匪一同往提款机附近走去,最近的提款机是银行旁边的一个小隔间,而不是那种裸露在外面的开放式机器,看来劫匪早有准备,他将吴疆和斯碧薇两人都推进了隔间,自己也挤了进去。 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喘不过气来,吴疆迅速将卡里的钱全都取出来交给流浪汉,劫匪满意地将钱揣到兜里。 “你拿到钱了,可以放过我们了吧?” 劫匪手上的枪依然按在吴疆的腰间,他缓缓抬头:“放过你们?约翰董事长(吴疆),恐怕不行。” “什么?你已经得到钱了呀!”斯碧薇惊叫道,“哦,你是不是怕我们报警,我发誓,我俩不会报警的,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流浪汉摇摇头:“美丽的女士,我不在意你们是否报警,反正我早就是身负多项罪名的通缉犯,才不在乎自己多个抢劫的案底。” “你、你是通缉犯?” “呵呵,没错,不过拿到这些钱后,我就可以离开巴黎,换个身份,到时候我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劫匪冷冷地开口:“好了,你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去见上帝吧。” 他将手枪抬起对准了吴疆的眉心,扣动扳机。 “咔哒” 三人没有听到应有的砰得一声枪响,都愣住了。 劫匪再度扣动扳机,传来的就只是“咔哒咔哒”的声音。 吴疆立刻反应过来,他迅速地擒住了劫匪的手腕,用力一掰,劫匪手上的枪掉到了地上。紧接着,吴疆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拳砸到了劫匪的下巴上,然后又揪住劫匪的头发,使劲往门上撞。没过几下,劫匪便晕倒了。 打开提款机隔间的门,斯碧薇吓得两腿发软,跪坐到地上,失魂落魄地说:“竟然真的有劫匪,我真该听爸爸的话。” 吴疆则是立刻报警。 两人到警局做了笔录,警官对吴疆连连称赞。 “约翰董事长,没想到您不仅年轻有为,还有这么好的身手。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制服通缉犯的董事长。” 吴疆抱着依然沉浸在惊吓中的斯碧薇,应付警官的恭维:“谢谢您的称赞。不过不是我制服了他,是上帝保佑,他的手枪卡住了。我只是趁着他慌张的时候,身体做出了危机时的本能反应而已。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警官点点头:“是啊,恐怕连那个通缉犯自己也想不到吧,在他想杀了你们的时候,手枪弹簧竟然被一层厚厚的蛛丝卡住了。他不知是从哪走私的旧手枪,真是活该!” 说到这里,斯碧薇突然坐了起来:“警官,你说什么?他的手枪是被蛛丝卡住的!?” “对啊,怎么了?”警官诧异地看着她。 “哦不,没什么。”斯碧薇拽了拽吴疆的袖子,“亲爱的,我累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好。”吴疆点点头,朝警官示意告别。 两人离开警局后,斯碧薇马上对开车的吴疆说:“其实,在父亲的新钢琴之前,他还带回来了一架旧钢琴。那个钢琴就很古怪,因为它没过多久就会结蛛网,不管打扫多少次都是。” “蛛网?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钢琴和蛛丝卡住的手枪也有联系?”吴疆说,“这可是两件毫无关系的事,你想太多了吧。” 斯碧薇点点头:“可能吧,我只是觉得‘蜘蛛‘这个东西,这几天好像出现得太多了。” “好吧,那么你父亲那架旧钢琴怎么处置了?” 斯碧薇想了想:“管家告诉我说,那架旧钢琴只是父亲为了得到新钢琴的垫脚石,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爸爸拿到新钢琴后,他就把那个旧钢琴扔了。” “既然都扔了,就别去想了。”吴疆拍了拍斯碧薇的手。 他们回到吴疆的住处时,已经是半夜了。 吴疆打趣地看斯碧薇:“这么晚了,看来今天还真的只能老老实实的睡觉了。” 斯碧薇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当然了!我在你床上睡,你去客厅睡沙发。” “这可是我家耶!” “砰!”斯碧薇径自到了吴疆的卧室,关上房门。 无奈,吴疆洗漱后便躺到客厅的沙发上,这样一个洋娃娃般的美人睡在自己床上,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这让吴疆很郁闷。他透过房门上的毛玻璃隐隐约约地看到斯碧薇脱衣服的动作,那玲珑曼妙的身材凹凸有致,单是影子就能勾住每一个男人的魂。 荷尔蒙让吴疆难以入眠,他深呼吸、数羊,可脑海里全是斯碧薇的腰身、美腿。 “呼,要是被那样一双腿缠住自己的腰,那该多销魂啊。” 吴疆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要是斯碧薇会不会改变主意,让自己进屋跟她同床共枕呢? “咯吱” 卧室的房门打开了,斯碧薇站在门口对吴疆说:“喂,你睡了吗?” 吴疆像是炸毛的猫,好似腰上安装了弹簧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没睡,没睡!公主你有什么吩咐?” 斯碧薇扭捏了一会儿:“那个,我睡不着,你来陪我睡吧。” “哇,真的心想事成了!” 吴疆屁颠屁颠地朝斯碧薇走去,这才发现她心神不定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亲爱的,你怎么了?”吴疆担忧地看着她。 “我,我刚才躺在你床上,都快要睡着了。”斯碧薇的脸色充满了恐惧,“但是,我总感觉我不是一个人躺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拜见岳父 吴疆没听懂斯碧薇的话:“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听到呼吸声。” “亲爱的,那是你自己的呼吸声吧。” 斯碧薇使劲摇头:“不,不是的,我敢肯定那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宝贝,你太累了,那只是你的幻觉。” 斯碧薇见吴疆不信,急得厉害:“真的有声音,我好害怕。” 吴疆赶紧抱住女朋友:“好吧,别怕别怕,我跟你一起睡。” 两人缓了好一阵子,终于回到卧室,时间已经是凌晨了,他们都累坏了,便一起躺下睡了。吴疆把斯碧薇搂在怀里,两人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可没过多久,斯碧薇的耳边又传来呼吸声,她的心跳加速,用力睁开自己疲倦的眼睛看了看吴疆,她凑到吴疆鼻尖仔细地听。 两个呼吸频率根本就不一样,此时就好像是她身边躺着两个人! 斯碧薇心惊胆战地摇醒吴疆:“吴疆,你快听!” 吴疆揉着自己困倦得发痛的眼睛,难受地看斯碧薇:“听什么?” “有呼吸声呀!你听不到吗?” 吴疆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哪有啊?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哪还有人?怎么会有呼吸声?你肯定是今天太累了,快睡吧宝贝。” 吴疆胡乱地把斯碧薇搂在怀里,没过多久,那呼吸声又在斯碧薇的耳边响起,她挣扎地坐起来。 “该死,这样我睡不着!” 她抱着被子,索性决定自己去客厅睡。可当她路过床边的梳妆台时,她手里的被子掉了,头皮像是过了电一样发紧,瞳孔不由自主地抖动,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在梳妆台的镜子里没看到自己,而是看到了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呜呜呜!"镜子里的女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声。她脸色惨白,披着血纱,她的眼睛像两个血洞,头上披着撕成一条条的破烂白纱。她抬起胳膊,一团带着地窖里的霉味冲进斯碧薇的鼻尖。 斯碧薇被吓得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温暖的金黄色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她的身上。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严实地盖好了棉被。她睁眼,看到茶几上摆着三明治和牛奶,吴疆就坐在他旁边,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宝贝,你醒了?”吴疆爱惜地摸摸她的额头,“你昨晚做噩梦了,说什么都不在卧室睡。” 斯碧薇想起昨晚床上的呼吸声,还有镜子里的女鬼,再次脸色发白。 “好了,宝贝,别想了,都过去了。” 吴疆拉住她的手,斯碧薇却警觉地抽了回去,一脸警惕地看着吴疆,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吴疆愣了愣:“好吧,那你吃点早饭吧。” 斯碧薇带着歉意:“对不起,我只是被吓到了。” “没事,快吃吧,吃完了我们今天还要一起去你家。” 斯碧薇咬着三明治不解地说:“去我家?” “对啊,你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会有心理医生去你家给你爸爸看病,我想我们应该一起过去,这样能跟医生交流一下你父亲的病情。”吴疆说,“同时,我还想跟你父亲聊聊,关于那个曲子的事。” 斯碧薇这才想起来,他们俩昨天说好的,吴疆会找他的朋友帮父亲分析他弹奏的曲子。 “哦,可不是吗,我差点忘了。” “对了,斯碧薇。”吴疆说道,“这次跟你父亲见面,我还想提起我们准备结婚的事。” 斯碧薇想了想:“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会难为你。再加上他现在脾气变得很差,如果做出什么过分的,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然后,吴疆跑到卧室里噼里啪啦地开始翻箱倒柜,斯碧薇饿坏了,也没去管他,只顾在桌上啃咬可口的三明治,她没想到男朋友的厨艺也这么棒。没过多久,吴疆从卧室里出来,斯碧薇端在嘴边的牛奶差点喷了出来。 “你这是要去干嘛?演话剧吗?” 吴疆手里拿着包装袋,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新衬衫,脖子上扎了一条枣红色的领带,那是斯碧薇送给他的礼物。此外,他还披着贴身的高档黑色西装,笔挺的西裤,还有锃亮的皮鞋。最有趣的是,他全身不光皮鞋是锃亮的,他的头发也打了发蜡,往后梳成了一个大背头,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这个打扮不好吗?”吴疆正了正领带。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太正式了。” 吴疆笑着说:“第一次见你父亲总不能显得太吊儿郎当吧,正式点儿好。” 斯碧薇耸耸肩:“可如果你现在都这么正式了,那结婚的时候你怎么穿?” 吴疆突然愣住了:“呃,也是。” “你换个打扮吧?” “不,我觉得这样挺好。” “好吧,那随你喜欢。” 两人有说有笑地开车前往斯碧薇家,吴疆这还是第一次到斯碧薇家里的豪宅,他们开车经过景色优美的小琉森湖,吴疆不禁感叹这里仿佛是世外桃源。圆形的湖泊周围种满了法国梧桐,不远处便是一幢犹如小古堡一样的豪华别墅,他们将轿车缓缓地开了过去。 “小姐,您回来了。”管家雷蒙出门。 “嗯,这是我男朋。。。咦,人呢?”斯碧薇下车回过头,她朝还呆在车子里的吴疆说,“喂,你怎么还不下车?” “来了来了!” 吴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两大包礼物,这显然是他准备好的,那礼物甚至比车门都大,他笨拙地从车子挣脱出来,差点摔倒。 斯碧薇看着像小孩一样紧张地男朋友发笑。 吴疆看到管家雷蒙后表情呆滞,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行头竟然和管家撞衫了! 好吧,除了他脖子上的领带以外,因为管家戴的是黑色领结。 “嘻嘻,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别穿成这样了吧。” 吴疆一阵尴尬,他最后不得不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进了斯碧薇的家。 进门后,吴疆不得不感叹这不愧是一位钢琴大师的住所,处处都彰显着艺术气息。别墅内布置的优雅、精致,或许是由于斯碧薇的母亲是中国人,这里的装潢除了欧洲的经典石膏像和雕纹以外,还有一些精致的瓷器和中国古风的羊绒地毯。单拿出任何一件家具,都能看出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吴疆抓了抓脑袋,他想着,自己同样拥有金钱,可在城区里却是住着高层里的一个房间,这样的生活水准可和这里差太多了,他不禁反省自己以后的活法。 雷蒙恭敬地给吴疆泡了一杯茶:“吴先生,小姐多次提起您,真是一表人才。” 吴疆恭敬地回礼,斯碧薇问管家雷蒙:“我爸爸呢?他今天不是请了心理医生来吗?” 雷蒙看了看表:“心理医生还有一个小时才到,老爷他刚刚弹完琴,应该是回房谱曲了。” “我上楼找他。” “可老爷弹琴谱曲的时候不希望别人打扰。” “现在可是他未来女婿来见他了,有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 斯碧薇拉着吴疆上楼,吴疆小声问:“这样真的好吗?不然我们在客厅等会吧。” “不!” 两人上楼后到了韦斯特的卧室,斯碧薇敲了敲门:“爸爸,我回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斯碧薇再次开口:“爸爸,我带了吴疆来看您,我们可以进去吗?” 房内依然没有回应,斯碧薇等了十几秒钟,索性直接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景象让斯碧薇瞠目结舌,她父亲原本整齐有序的卧室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卧室里凌乱不堪,满地都是各种钢琴曲的书籍,桌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纸张,上面全是韦斯特谱写下来的曲子。两人眼前是蓬头垢面,胡子长得已经跟头发连起来的老人,看上去就像是个流浪汉。他正戴着眼镜,趴在桌上,全神贯注地用手谱曲,嘴里还不停地哼着旋律。两人走过去,他们发现韦斯特的握着钢笔的手在飞速地于纸上写着,甚至根本没发现他们走过来。 “啊,完成了,这是高潮了,应该是高潮了。” 韦斯特停下钢笔,长吁一口气,笑着看自己的笔迹,眼睛瞪得老大,眼眶周围青得发黑,看起来昨夜一宿没睡。吴疆不得不承认,老人的样子确实如同疯子一般。 斯碧薇弯腰凑到父亲耳边:“爸,吴疆来了。” “嘘!还没结束!”韦斯特突然又低头写了起来。 斯碧薇的弯下腰的身子抖了一下,还没说完的话全被父亲噎住了。她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呆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父亲。 “哦,这样就对了!” 韦斯特又补充了一下乐谱,然后盯着它看了几秒,才抬起头跟女儿说话。 “哦,你回来了。有什么事?” 斯碧薇很想发火,可她知道此时发火还不如抓紧时间跟他说正事。 “爸,吴疆来了,我男朋友。他这次是专门来家里拜访你的,还带了礼物。” 韦斯特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吴疆一下:“哦,不过今天我没时间,我约了心理医生,马上就要接受治疗了,你改日再来吧。” 斯碧薇说道:“反正我们今天也没什么事,我们可以等你看完心理医生之后,一起吃个饭。” 韦斯特转了转眼珠子,一下子像是换了一个人,脸上写着恼怒。 “哦,你们两个不是回来见我的,而是来见心理医生的吧?你们是不是想问问他,我这个疯老头子的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你们是不是想向心理医生咨询一下,要怎么帮助我治疗?催眠?记忆回溯?” 韦斯特将手里的钢笔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心理健康 斯碧薇见到父亲又发怒了,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不吭声。 吴疆见势头不对,赶快上前对韦斯特说;“伯父,我们没那个意思,实际上,斯碧薇这次请我过来,就是帮您一起研究那个神秘的曲子的。” 韦斯特听到这话表情突然变了,他看着斯碧薇问:“真的?” 吴疆跟斯碧薇使了使眼色,斯碧薇只好点点头。 韦斯特上下打量了吴疆一番,语气依然带着试探:“帮我研究,你能帮上我什么?” “是这样的,您应该已经听斯碧薇提起过,我经营得是古董生意。不瞒您说,这些年,灵异古怪的事情我没少见。我身边的同事不仅有考古学家,甚至还有大学里的教授,我们帮助您研究的话,一定比您自己在家更有成效。” 韦斯特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他慢慢走出卧室来到了楼下的客厅,吴疆和斯碧薇赶快紧跟其后。韦斯特率先坐到沙发上,他用手指指沙发,示意吴疆也可以入座。 “恩,你叫吴疆,对吧?”韦斯特端起茶喝了一口。 吴疆有些拘谨地说是,并且起身跟韦斯特握了个手,毕恭毕敬地说:“伯父您好!” 韦斯特微微点头:“别太紧张,坐吧。” 吴疆再次坐下,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一会儿放在腿上,一会儿耷拉在身子两侧,斯碧薇见状悄悄地拉住了他的手,让这个初次见家长的男孩安心。 “你刚才说你是经营古董生意的?” “是的,伯父。所以我认为我能帮您解决那个曲子。。。” “停,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韦斯特打断他,“现在,我是在验证我的未来女婿是否合格。” “哦。”吴疆愣了愣。 “你们怎么认识的?” 吴疆看了看斯碧薇,现在提起两人的相识,他们脸上还洋溢着甜蜜和温馨。 “我对斯碧薇一见钟情。那天我在咖啡店和客户谈生意,见到她独自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咖啡店的角落,她迷人的一颦一笑吸引了我。” “然后你就上前搭讪了?” “唔,算是吧。” “所以,你当时对我女儿没有丝毫的了解,你只是冲着她的美貌去的,对吗?” “好、好像是的。” “那当你以后遇到更漂亮的女人,你会怎么选择呢?我的意思是,斯碧薇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到时候你看到了年轻貌美的姑娘,你会上前勾搭她们吗?” “当然不会!” “可是你明明对我女儿,一个你不认识的年轻女子做出了这种事!”韦斯特的脸色变得难看,“你怎么保证你以后不会对别人做同样的事呢?” “这个。。。” 吴疆被韦斯特问的脸上一阵通红,斯碧薇表情极为难堪,喊了一声:“爸!” 韦斯特看了女儿一眼,示意她先不要说话,于是继续像审问犯人一样问吴疆。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岁了。” “以你这个条件,应该交往了不少女朋友吧?” “没有。” “为什么?你有什么疾病吗?” 吴疆正要回答,斯碧薇抢在他前面开口:“爸!你能不能别再问这些无礼的问题了?吴疆他以事业为重,大学毕业后就跟朋友合伙经营生意了,一直都没谈感情!” 韦斯特眯眯眼,像是慵懒的国王一样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摸摸胡子。 “哼,是你带他来见我的,现在又不许我跟他聊天。” “你这是聊天吗?”斯碧薇反问道,“你分明是在吴疆身上找茬!” 韦斯特起身:“好吧,结婚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参与了便是。我答应你请的心理医生应该快到了,治疗后,你们一定要好好地问清楚,我这个老头子到底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吴疆和斯碧薇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来也巧,父亲话音刚落,门铃声便响了起来,心理医生来了。父亲和医生到单独的房间谈话,吴疆跟斯碧薇两人就在客厅里坐着等。 “你说,治疗会是什么结果?”斯碧薇问。 吴疆沉默了一会儿:“唔,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父亲只是脾气差了点,虽然他痴迷的研究那个曲子比较古怪,但这和心理疾病还相差甚远。我的意思是,他的精神应该没什么问题。给我的感觉,他更像是更年期而已。” “更年期?哪个正常人更年期的时候会因为研究一个莫名其妙的曲子退休?” “可是,你想啊。刚才伯父跟我聊的时候,还是把你的婚事放在了第一位。他问我的那些问题虽然步步紧逼,但都是为了你好呀。况且,就在昨晚,你们吵架后他不是也妥协了吗?还请了心理医生,叮嘱你注意安全。我实在看不出来这会是一个疯子做的事。” “说的也是。” 过了一会儿,医生和韦斯特一同出来了,韦斯特对吴疆说:“跟我来。”便把他带到了卧室内。 斯碧薇则是赶快围到医生身边,询问父亲的情况。 “医生,怎么样?我父亲的精神状态如何?” 医生笑着说:“小姐,您大可不必担心,韦斯特先生的心理状态很好,没有一点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父亲没疯?” “当然没有,他的状态好得很。甚至,他现在退休之后,没了工作上、人际关系上的各种烦恼,他的心理健康程度还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他现在就像一位大学时代的小伙子,能够专心致志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潜心做研究,这是件非常好的事。” “研究?你是指他弹的那个曲子?医生,要知道,那可是平白无故在我父亲脑海里响起的!” 医生见怪不怪地说:“小姐,这就是创作。” “可是那个曲子那么压抑,让人听了就感到胸闷!” “那只是另一种风格的钢琴曲而已。”医生感叹地说,“所以,您的父亲才被称作是钢琴大师,他不仅演奏了能让人欢愉振奋的曲子,同样还能创作出让人感伤流泪的曲子。” 斯碧薇盯着医生看:“等等,医生,您该不会是我父亲专门请来的吧?你们其实根本就没做任何治疗,你只是受我父亲之托过来走个形式,然后说这些话安慰我的,对吗?” 医生变了脸色:“斯碧薇小姐,我作为心理医生十年有余,我不会为了钱做出这种事。也希望你不要这样玷污我作为医生的名誉。” 斯碧薇愣了愣,医生继续说道:“还有,相比于您的父亲,我想更应该接受心理治疗的是你,斯碧薇小姐。” 医生抛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斯碧薇呆站在客厅,对事实感到难以置信。 “所以,父亲没有心理疾病?” …… 吴疆跟随韦斯特上了二楼,两人一起来到了韦斯特的卧室。那满地杂乱的书籍和韦斯特草写的乐谱再次映入吴疆的眼帘。 “好了,年轻人,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论一下另一个话题了。”韦斯特坐到书桌前,随手拿了一张乐谱递给吴疆,“你打算怎么帮我研究这个曲子。” 吴疆看了看谱子,他学过一点乐理,所以能识谱,便随口将旋律哼了出来。韦斯特也没打扰他,一直听到吴疆将曲子哼唱完。 韦斯特发现吴疆的神情有些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吴疆用力呼吸,喘气,他感到胸口很闷:“恩,没什么,只是这个曲子确实让人感到很压抑。” “这就是钢琴曲的魅力,它充满了感染力。不过我现在不想跟你谈音乐,我只想知道,你要怎么帮我搞清楚这个曲子的秘密。” 吴疆点点头:“我听斯碧薇说过,这个曲子是凭空在您脑海里响起的。我不过相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知道您能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至少,我想要知道这个曲子在您脑海里响起的契机,它不会是无端出现的吧。” 韦斯特想了想,然后将整件事都对吴疆说了。从自己买琴到和店长的打赌,再到那架有故事的慕斯的钢琴和最后他赢了赌约,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名琴。 吴疆听了整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后,用了几秒钟消化,然后问道:“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斯碧薇呢?“ 韦斯特撇撇嘴:“她现在都已经认为我精神出了问题,如果把这个毫无科学依据的故事告诉她,她岂不是更认为我疯了?“ 吴疆点点头:“好吧,她确实是只相信科学。不过我知道这世界是有不可思议的现象存在的,所以,您写的这个曲子就是故事中慕斯弹奏的死亡序曲?因此您不敢用慕斯的钢琴来弹奏它,怕那个诅咒应验。不过,那架慕斯的钢琴呢?您怎么处置了?” “我放到了地下的储藏室。” 吴疆点点头:“好吧,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带走您的谱子交给我的同事研究,他们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韦斯特想了一会儿,然后在书桌上那堆杂乱无章的纸张内翻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张乐谱。 “给你这张吧,这是我最新谱出的曲子。说实话,每天在我脑海里响起的曲子都会有微妙的变化,也会延长一些。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只有几秒钟、到了今天,我已经写下了这个曲子的高潮进入收尾,我知道这个曲子将要结束了,而且随着它的完整,一定会有大事发生,我需要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大事?” 韦斯特突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漆黑的眼眶和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很让人生惧。 “没错!我最近才意识到,这不单单是会让人死亡的曲子。这个旋律在指引我,我一定要知道它想要带我到哪儿去!“ 韦斯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带着颤音,双手还止不住地颤抖,这样看上去,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质,癫狂又骇人。 吴疆被韦斯特举动吓到了,他愣了愣,说道:“哦,好吧,那我回去就安排人研究这个乐谱。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后,他拿着乐谱转身就走,可还没离开卧室,他的手腕就被身后的韦斯特狠狠地抓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初俱端倪 吴疆慌张地回头:“伯父,您?“ 韦斯特盯着吴疆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靠近吴疆的脸,乱蓬蓬的大胡子都碰到了吴疆的下巴,韦斯特眼睛里的血丝从眼眶的白色边缘朝瞳孔蔓延,如同一根根藤蔓插到了他棕色的瞳孔里。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吴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撞击胸膛的声音。 可出乎意料的是,韦斯特眨了一下眼睛,之后整个表情又平静了下来。 “吴疆,刚才在客厅里对你的质问,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啊?“ 韦斯特长吁一口气:“我是为了女儿着想,你们毕竟才仅仅相处了三个月,结婚这件事,不该操之过急。不过我能看得出来,你们两人是两情相悦,我衷心地祝愿你们能够走到最后。但听我一句话,结婚不是你爱她、她爱你就能做的事情,因为爱只会让你欣赏对方的优点,而结婚需要你们包容对方的缺点。“ 吴疆没想到伯父会突然跟自己讲起这些道理,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斯碧薇从客厅来到了卧室,她看到的画面有些,呃,难以形容。总之就是一个老男人抓着她男朋友的手,两人的脸靠的很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彼此。 韦斯特一下子松开了手,他清咳两声岔开话题:“咳咳,怎么样,医生说我疯了吗?“ 斯碧薇没理他,跟吴疆说了句“我们走吧“,便拉着吴疆的手往外走。 女儿的反应已经告诉了韦斯特答案,他望着两人离开卧室的背影,脸上尽是得意。 到了楼下客厅,斯碧薇发现吴疆显得魂不守舍、若有所思。 “我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给了我乐谱,让我帮他找人分析看看。“ “就这些而已?“ “恩。”吴疆把乐谱收起来,“那个,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你不想到我的卧室坐坐?“ “不,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必须要离开了,我想以后我还有很多机会去你卧室坐。“ “脑子很乱?可你刚才不是还说是公司有事吗?“ 没等斯碧薇说完,吴疆就慌慌张张地走了。她能看出吴疆的反常,于是便回到父亲的卧室质问他,是不是对自己的男朋友说了什么狠话或者把他吓到了。韦斯特当然不会承认,他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女儿的问题,然后再次写起了谱子,弹钢琴,不理她了。 之后几天,吴疆都没与斯碧薇联系。直到下一周的周末,这天中午,斯碧薇还躺在床上睡觉。为什么这个时间她还没起床?当然是夜晚被父亲的琴声吵得无法入眠。正午十二点钟,她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是吴疆打来的。 “斯碧薇,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查到了!“ “吴疆?”斯碧薇揉了揉眼睛,“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不,我这几天在查那个曲子的秘密,总之我们见个面吧!” “好吧,在哪?” “还是那家西餐厅,怎么样?” “好。” 斯碧薇出门打了辆的士直奔西餐厅,还是在角落的老位子上,他看到了吴疆。 “刚醒吧,来个法式早午餐?”吴疆朝她招手。 “好,汉堡和色拉,再一杯柳橙汁。”斯碧薇跟服务员交代好,便对砖头跟吴疆说,“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找我,那天我爸爸是不是骂你了?你生气了吗?” 吴疆摇摇头:“没有没有,我是去帮伯父调查那首曲子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挂上了兴奋,两眼放光地看着斯碧薇,“你肯定不敢相信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 吴疆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一边翻一边说:“其实,你父亲是买钢琴时听到了一个传说,那架总是结蜘蛛网的旧琴,他原来的主人创作了一首死亡序曲,在那架旧钢琴上弹奏它的人都会死亡。。。” 吴疆把韦斯特买琴打赌的来龙去脉都跟斯碧薇说了一遍。 斯碧薇听了后非常诧异:“真有这种事?为什么爸爸不直接告诉我?” 吴疆耸耸肩:“如果他告诉你,你就会更认为他是疯子了,不是吗?” 斯碧薇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就算他没疯,那现在他经历的事不就说明他染上了诅咒吗?这比他得了精神病还要可怕!” “这就是重点!”吴疆终于把书翻到了自己想要的页面,“你看这里!” 吴疆拿着的书一本很旧很旧的书,书页已经泛黄,很多文字都看不清了。不过吴疆指给斯碧薇看的是一幅图片,那上面是一个土黄色的石墙,石墙上刻着各样的雕纹。 “这有点像埃及金字塔里面的石壁。” “没错!”吴疆打了个响指,“这是埃及金字塔内部的照片,我读大学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本百科全书,里面记载了很多古埃及的历史,不过大多数都无从考证,我的导师说里面的东西都是不切实际的神话,就把这本书送给了我。之后,我就看到了这张图片,你看这里的一串数字。” 斯碧薇瞅了瞅:“怎么了?” “你看不出它们的特别?” “这一串数字里,没有超过七的数字?”说到这,斯碧薇也意识到了,“难道这是乐曲的简谱?” 她下意识地哼唱出来,表情变得无比吃惊。 “这和我爸爸弹的曲子一模一样!!!”斯碧薇惊叫出来。 “先别急着吃惊。”吴疆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他把书向后翻了一页,“看,这是同一个石壁上的雕纹,这是一种古文字,我的历史学老师告诉我它的年代是‘千万年前的文明’,要知道,人类的历史才有三百万年,上千万年前还是恐龙的时代啊,那时候是不可能有文明的!这也正是我的老师说,这本书上的记载只是神话的原因。不过现在看来,可能并非是虚构的了!” 斯碧薇听得瞠目结舌,吴疆继续说着:“于是,我去找了我所认识的所有考古学家,他们当中有一两位老教授说,他们曾经在遗迹和岩画中找到过记载的象形文字,说地球上的远古文明确实可能存在,而且那个生物具有和人类相当的智慧,还留下了很多讯息。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文明在一瞬间毁于一旦了,所有的遗产都销声匿迹,供我们参考的也就是这些残存的文字,而且当前更多的学者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那这里呢,这还有个单独的图案。”斯碧薇指着图片里的角落。 “这个是古埃及的文字——安普。” “安普是什么意思?” “这是个名字,埃及神话中的胡狼神,也就是死神。” 斯碧薇瞪大了眼睛:“所以埃及人是指,上面这段旋律会让人死亡,所以他们早在古埃及时期就知道了,这是首死亡序曲?哦,不!我不能再让我父亲弹下去了!!!” 吴疆拽住她:“等等,你先别急。你知道这个石壁是在哪座金字塔中的吗?” “哪座金字塔?这有什么关系?” “这个石壁是埃及大祭司的墙壁,据说大祭司热衷于在石壁上记载传说,所以这个曲子是否是不祥的,我们还不能盖棺定论。而且,我觉得更大可能是,这个曲子会带我们找到那个消失的古代文明!” “我可不在乎什么古代文明,我在乎的是我爸爸的命!” “说的也是。”吴疆想了想,“不过你如果回家就让伯父别再弹下去,恐怕他不会听你的。” 想到父亲现在的暴脾气,斯碧薇皱起了眉头:“对啊,那我该怎么办?” 吴疆把手里的旧书给她:“你拿着这本书去把,把我们的谈话全都告诉给伯父,这样他可能会理解你,然后为了自己的性命就不弹了。如此一来,我相信他明白了曲子的根源,心病也会痊愈的,到时候就能恢复成以前那个疼爱你的父亲了。” 斯碧薇的眼里充满了感激:“吴疆,你真好!” 吴疆摸了摸女朋友的脑袋:“要知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治好伯父的心病,我们应该就能结婚了,不是吗?” 斯碧薇吻了吴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没错!” 她迫不及待地拿着书赶回了家,见父亲没在客厅弹琴,她便径直走到了父亲的卧室,果然,韦斯特正在奋笔疾书地写曲谱。 斯碧薇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爸爸!我有事跟你说。” “去找你的男朋友吧,别打扰我。” 就这样,斯碧薇一直等到了晚上,就连吃晚饭父亲都像例行公事一样,处理着让自己厌烦的东西,把精致的美食往嘴里塞一塞,便又回到卧室了。那样子好像吃饭对他来说是个累赘,自己是血肉之躯真是太麻烦了。 斯碧薇再也等不下去了,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她到了父亲的卧室,将书直接摊到了父亲面前。 “爸,吴疆帮你查出那个曲子的来历了,他回家后无意间翻到了这本记载古埃及神话的百科全书,你那个曲子曾记载在埃及金字塔的石壁上,你看这个图的数字,如果把它当成简谱。。。” 韦斯特瞪大了眼睛,嘴唇一上一下地抖动:“对!对!就是这个!这是我弹的曲子!!!可是那故事里,慕斯是文艺复兴时候的钢琴天才,是他做的这首曲子,如果是古埃及时期的话,那可比慕斯早了几百年!!!” 斯碧薇说道:“何止是几百年呀,吴疆说这个曲子可能会是通往一个古文明的钥匙,那是几千万前侏罗纪时期的文明,那里不是恐龙称霸的时代,而是存在和人类一样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 韦斯特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木头椅子被他碰倒在地,他用力地抓住女儿的肩膀,斯碧薇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后裔 韦斯特一脸激动地看着女儿:“对,文明!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曲子不但是鬼曲那么简单!!!你还知道什么?不,吴疆还跟你说了什么?这曲子还有什么秘密,快!全部告诉我!” 斯碧薇痛苦地推着父亲的手:“爸,疼!” 韦斯特放开捏着女儿肩膀的手,急切地围着女儿一圈一圈地走,两只手焦躁地揉搓,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央求着女儿:“好,宝贝,你快告诉我,吴疆还告诉你什么了?” 斯碧薇缓过疼痛,她朝父亲走了两步,双眼目不斜视地紧盯着父亲的眼睛,试图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坚决。 “他还说这个旋律下面的文字是死神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曲子真的会让人死亡,你不能再弹了!” “什么!?” 韦斯特从床上跳起来,眼睛里流露着近乎疯狂的神色,双手气愤地手舞足蹈,他狠狠地踢了倒在地上的凳子一脚,大声地呼喊着:“不可能!绝不是这样的!!!” 韦斯特吹鼻子瞪眼,他用命令的口吻对女儿吼着:“快,打电话给你男朋友叫来,我现在就要见他!” 斯碧薇看了下手表:“现在?这都这么晚了!” “不行,立刻叫他过来!”韦斯特强硬地跟女儿大吼,眼睛瞪得像青蛙一样快要凸出来,样子很可怕。 “不!我不!”斯碧薇转身就要往卧室外跑。 韦斯特赶紧拉住女儿,表情又从刚才的激动愤怒变成了可怜,他近似哀求地对女儿说:“哦,宝贝女儿,我求你了,你快叫他过来吧,我等不及知道这曲子的秘密了!” 斯碧薇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表情,他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可怜,就像个吸了毒的毒瘾人,他自己根本无法控制情绪,只想得到那海洛因,也就是揭晓曲子的答案。斯碧薇知道,这时候再劝说他已经没意义了,她只好掏出手机给吴疆打了电话,希望男朋友过来可以摆平一切。 “吴疆,我爸爸想见你。” “什么?” “那个,我刚才把你查到的事告诉他了。” 吴疆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现在就过去。” “对不起啊,这么晚还叫你折腾一趟。” “没事,我应该做的。” 斯碧薇还想继续说话,电话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走了,是韦斯特夺过了电话,他朝话筒吼道:“吴疆,我是韦斯特,我是斯碧薇的爸爸,你刚才研究的事是真的吗?关于古文明,关于埃及的记载?” “唔,是、是真的。” “哈哈哈!好,你快过来,我还有更多问题要问你!”韦斯特挂断电话,像个打了胜仗的暴君狂妄地笑着,“我就要知道一切了,我就要弄清楚这个曲子的秘密了!我竟然还想靠这个曲子成为最出名的钢琴家?呿,钢琴家,那是个多么渺小的头衔啊!” 斯碧薇看着近乎疯癫的父亲,非常担忧。她万万没想到告诉了父亲这件事之后,父亲会是这个反应。好似他一点都不相信这个曲子会害死人,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怕死。她现在极度后悔自己告诉父亲的话,这让他变得彻底疯了。 韦斯特之后的时间又回到卧室,他写谱子,还每隔半分钟就瞅一下表,焦急地等着吴疆到来。屋子里的温度很适宜,可这个老人却满身大汗。斯碧薇在父亲身边,她感觉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沉闷,她局促不安,总有很不好的预感。 终于,门铃声响起,斯碧薇想要去开门,可父亲却抢先她冲了出去,他赶紧拽开大门,双手紧紧地握住吴疆的手,像是在感激自己的大恩人一样浑身颤抖。 “我们需要好好聊聊,我的好女婿。” 吴疆猝不及防,愣了一会儿,他看见斯碧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朝女朋友点点头示意她安心,然后对韦斯特说。 “伯父,我们到外面聊吧。” “好,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去哪谈都行!” 斯碧薇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吴疆发的:“外面空气好,或许能让伯父平静一点。” 她总算安心了点,回到沙发上坐下休息。 吴疆和韦斯特两人走到别墅外,在夜晚的小琉森湖畔漫步。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洒在如同镜子一样的湖面上,风吹过波光粼粼,如果湖边的两人是一对情侣的话,那该是多么美妙浪漫的画面啊。可惜,站在吴疆旁边的是一个神情亢奋的老人。 “伯父,我想我调查的内容斯碧薇都已经告诉您了,那首曲子下面的文字写着死神,结合你之前说的故事,我劝你不要再弹了,或许真的会惹祸上身。”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告诉我这些的!”韦斯特愤怒地说,“我想知道,你说的这首曲子会引领我找到那个古文明,是怎么回事?” “这个,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因为那书上写了一个古老的年代,那个年代本该是侏罗纪时期,可却留下了一部分能体现高等智慧的文字,我认识的考古学家说当年可能存在文明。我想,既然埃及的大祭司把这个旋律和它记载在一起,他们直接肯定有什么联系吧。” “没错,有联系!”韦斯特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吴疆,在我即将进一步说出事实之前,我问你,你觉得我疯了吗?” 吴疆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是恭维,我之前见到过精神病人,您的表现和疯子实在是不同。” 韦斯特咧嘴笑:“好,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那愚蠢的女儿,还有管家,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疯了,我承认我研究曲子时确实过于投入,不过这是因为解开这个谜题对我真的很重要,这是我的使命,它让我着迷。” “使命?” 韦斯特递给吴疆一根烟:“不过我知道,你能理解我。来吧,我的同僚,抽一根。” 吴疆摆摆手:“不用了伯父,我不会。” “生意人还不会抽烟?”韦斯特冷笑一声,把烟收回去,“年轻人,我告诉你,在我脑海里回响起这首曲子之后,我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 “更多的东西?” “呵呵,最开始我只能听到简短的旋律,之后随着乐曲的增长,我还能感受到历史的波动。这么说你可能不懂,我的意思是,我仿佛回到了过去,经历着你无法想象的事。首先,我回到了文艺复兴时期,见到了吟唱这个旋律的教皇。然后,我还游荡到了古希腊文明时期,还见到了古埃及的大祭司,他在火堆前焚烧食物,让众人唱出这首旋律来平息瘟神的愤怒。” “最后,我还见到了人类还是狒狒时的样子,再往前,我见到了恐龙!你能相信吗?恐龙在说话,他们会交流!而且那些恐龙的额头上还有一个凸起的印记!” “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文明是恐龙建立的吗?难道那个时代存在着龙人?” “吴疆,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一定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后裔!” “这个曲子是我与祖先相连的契机,我敢确定,我的祖先留给了我一笔伟大的遗产,只要能揭开这个秘密,我就能得到它们!那会是什么呢?财富?还是一股伟大的力量?太令人期待了!” 韦斯特再次狂笑不止,他的额头和脖颈上凸起一条条青筋,他的神情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吴疆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泼冷水:“可是,伯父,这只是我们的猜想而已,或许那曲子真的只是个会给您带来厄运的曲子呢?您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啊!” 韦斯特一把抓住吴疆的脖领:“住嘴!你是站在我这一头的,你不准再说这种混账话!” 下一秒钟,韦斯特又变得摇尾乞怜起来:“哦,吴疆,你一定要帮我,你只要帮我找到了我作为龙人后裔的遗产,我就把女儿许配给你。” 吴疆被韦斯特人格分裂一样的举动吓得不轻,韦斯特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纸团,他揉吧揉吧把它揉开。 “给,这是我最新写下来的乐谱,这个曲子没几个音节了,这基本是完整的了。哦对了,我的同僚,你看我每一个画圈的音符,那是本来是曲子里的停顿,我把它们补充成了右手食指的音节,或许这会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吴疆接过纸张:“好吧伯父,我会尽快帮您调查的。” 之后的几天,吴疆又没有跟斯碧薇联系,每次吴疆和父亲见面后都会失踪几天,这让斯碧薇感到焦躁不安,要知道,平时他们可是每天都无话不谈的。终于,她忍不住了,给吴疆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打通,对面是吴疆跟别人说话的声音:“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太好了,这是个重大发现!哦,你等等。喂,斯碧薇?” “吴疆,你这几天又去哪了?” “我在帮伯父研究曲子呀,这不,就在刚才,我的同事有了一个大发现!”吴疆仿佛在说着一件很快乐的事。 “我想见你。” “现在?可是我还在研究。。。” “我现在要见你!”斯碧薇提高声音说。 “唔,好吧。”吴疆声音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再次约在西餐厅,斯碧薇发现自己的男朋友的眼圈发黑,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你昨晚干嘛了?” “昨晚?哦,我这天都在通宵研究伯父给我的曲子。。。” “什么?你已经连续通宵了好几天了?”斯碧薇诧异地看着吴疆,要知道,他的男朋友平时可是作息非常规律的,现在竟然为了那个曲子通宵了整整几晚。 “对,我把那个谱子发给我了我认识的同学、教授、还有考古方面的专家、学者看。他们都见多识广,给了我很多有用的知识。斯碧薇,你知道吗?我们可能在探寻的东西十分伟大,你父亲不是寻常的人,哦,我是说,我们可能在挖掘一段远古的遗迹和记忆!你知道这有多么不可思议吗?” 这时,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那首死亡序曲的声音传到了斯碧薇的耳朵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完整 她吓了一跳,紧接着,吴疆掏出手机放到了自己耳边,斯碧薇这才意识到,原来吴疆把那个曲子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真是那里?你确定?太好了,发给我!”吴疆兴奋地对着电话说。 等吴疆打完电话,他又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发现:“我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你父亲不是寻常的人,我们可能在挖掘一段远古的遗迹和记忆!” 斯碧薇没说话。 吴疆继续说着:“我们调查发现,那个曲子曾经是罗马教皇的传教曲,还是埃及祭祀时用的旋律,这么重要的发现我们竟然之前没查到。而且你知道吗?这些信息都是你父亲亲口告诉我的,他得知这一切全靠他的直觉!” 吴疆的话在斯碧薇的耳朵里就像是嗡嗡叫唤的苍蝇,她皱紧了眉头,望着窗外。 巴黎,车水马龙的城市。他们所在的西餐厅建立在城镇中一条美丽的小河边上,窗外的风景很好,这条河流滋润了整个城镇让人和与自然和谐地共处。自古沿水养民,这条清澈的河流旁建立了一座座古典雅致的小楼,开了咖啡厅、西餐厅等雅致的处所,让这里成为了曲径通幽的风景线。河边有一些鸭子,岸上有一位母亲带着小孩玩耍,鸭子完全不怕人类,就在他们的脚边扭着笨拙的身体走去,还呱呱直叫。斯碧薇朝远处望了望,这条河流一直延伸,一边延伸到海里,一边延伸到琉森湖内。 而琉森湖还有一股清水,会通过一条小溪流入她家别墅前的人工湖——小琉森湖。 吴疆把自己的调查研究兴冲冲地说了一通,斯碧薇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吴疆,你今天迟到了。”斯碧薇缓缓开口。 “呃,来的时候堵车。” “那你之前是怎么做到的每次约会都能提前到呢?从没遇到过堵车?” 吴疆哑口无言,他确实为了跟同事讨论研究那首曲子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西餐厅。 “算了,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这几天我们毫无联络,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同时也想让你知道我的安全。你还记得吗,这是你之前每天给我打电话的借口,你那时候没话也要跟我找话题聊,说是每天听到我的声音,才能知道我的安全,这样你才安心。” “现在呢?你不担心了?” 吴疆脸色的表情很不自在:“没有,我这几天不是忙着帮伯父研究曲子吗,我太忙了,我这都是为了能够让伯父早点好起来呀!” “你不觉得,你关心他比关心我还多吗?” “没有啊,我是希望他好起来,我们就能结婚了。” “呵呵,你还没忙到忘记要跟我结婚,我该要对你说声谢谢。” 吴疆着急地说“亲爱的,你这样说可是太让我伤心了,我怎么会忘记要娶你!” 斯碧薇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像我父亲一样沉迷于去寻找虚无缥缈的东西。要知道,我最开始让你参与这件事,是希望爸爸别再弹那个曲子,让他放弃这件事,这就够了!我只想要我原来的爸爸,还有那个疼我爱我的你,可是现在,我感觉我两个都要失去了。” 吴疆把快要哭了的斯碧薇搂在怀里:“好的,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是你现在你也没日没夜地研究那该死的曲子了,你甚至还把它换成了你的铃声!!!” “这是我让同事根据伯父的乐谱合成出来的钢琴曲,我想多听听,或许能找到答案。”看到斯碧薇的表情又难看起来,吴疆赶紧话锋一转,“不过我保证,以后我不听了,我现在就把铃声换了!” “我给你换个好听的歌!”斯碧薇伸手去拿吴疆的手机。 吴疆下意识地缩回手,警觉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机:“我不用铃声了,震动就好,这样不会打扰到我们。” 斯碧薇皱了皱眉:“好吧。” “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亲爱的,我敬你一杯。”吴疆举起红酒。 葡萄酒在法国被誉为是灵性的酒,清新的酸,圆润的甜,典雅的苦,贴切的辣,精致的咸,葡萄的香,橡木的味,都蕴藏在酒中并且完美地融和。当自然藤本植物精华与生命发生共鸣,撩动味蕾,时而尖锐,时而清脆,时而婉转,时而浑厚,时而高扬。 这酒液可以让品味的人的灵魂变得柔软。 斯碧薇喝了几杯,感觉脑袋变得重起来,身体轻飘飘的,她看东西有些晕,可这感觉并不让她觉得难受,反而有些舒服。她觉得红酒很好喝,还想再喝。 “亲爱的,你醉了。”吴疆把摇摇晃晃的斯碧薇扶住。 “红酒好甜,我还要。”斯碧薇显然知道两人已经离开西餐厅了,她还用手在眼前划拉,想要抓住若隐若现的酒杯。 “好的,那我们下次再来喝。”吴疆一阵无奈,他没想到女朋友的酒量这么差。 两人都喝了酒,吴疆没法开车,只好叫了辆出租车。 “先生去哪?”的士司机问道。 吴疆看了看烂醉如泥的斯碧薇,心想这样把她送回她家肯定要被伯父痛骂一顿,还是先带她去自己的住处醒醒酒吧,于是便回到了自己家。 “哦,你带我来你家干嘛?”斯碧薇眼睛眯成一条线,摇摇晃晃地用手搭在吴疆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想趁我喝醉了对我做点儿什么羞羞的事?” 吴疆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没有,你放心吧。我扶你回房睡一会儿。” “我不,你的床好可怕,有人呼吸!我就在这里躺一会儿,挺好。”斯碧薇皱着眉头,倒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唉,那是你做的噩梦,你那天经历了劫匪的事,太紧张了。。。”还没说完,吴疆发现斯碧薇已经脑袋一沉,睡着了。 “真拿你没办法。”他进屋拿来被子给女朋友盖上。 斯碧薇睡着的样子像个小孩,原本白皙的鹅蛋脸现在染上两抹红晕,更让人觉得可爱。她的嘴唇微微翘起,晶莹剔透的红色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呵出的热气还隐约带着红酒醉人的香甜。眼前的女人没有任何动作,却能撩动任何男人的情欲。 吴疆盯着这位睡美人看了很久,不由自主地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那如同布丁一样又滑又有弹性的触感几乎让他无法自拔。 吴疆用力甩了甩脑袋,起身快步离开,他来到阳台,这里除了他养殖的盆栽以外,还有几个银质的小罐子和小银壶,那是他老家苗族特有的东西。他精心打理这些他养的小玩意,不得不承认,这些事好像是老年人才会有爱好,吴疆却也乐在其中。 “嗡嗡嗡” 吴疆的手机震动了,他掏出一看,是同事给他发来的信息,关于那个曲子最新的调查进展。 “你浇花的水都溢出来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光顾着看短信了,手里浇花的喷壶一直在洒水,花盆的水已经满了。 “哎呦,完了完了,要烂根了!”吴疆赶快抓起一根用来吸水的干棍子往土里插,“咦,斯碧薇,你醒了?” 女朋友站在阳台门口叉着腰:“恩,你在发什么呆?” 吴疆抓了抓脑袋:“看短信。” “什么短信?又是关于我爸爸的曲子,对吧?” 吴疆知道现在一提起那个曲子,斯碧薇就生气,所以只好不说话当做默认。 斯碧薇看到男朋友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朋友一样,心软地走过去:“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爸爸。我不反对你和同事研究它,相反,我对你这样做很感激。只是我不希望你和爸爸变得一样,对那个曲子太过着迷,我怕你像他一样疯掉。你看你的黑眼圈,我很心疼你。” 吴疆点点头。 “所以,刚才发给你的短信说了什么?”斯碧薇伸手去拿吴疆的手机。 “哦,是一个重大发现。”吴疆把手缩回去,将手机放在了兜里,“我想这个谜题快要揭开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你家找伯父吧,路上我再跟你说” “也好。” 赶往斯碧薇家的路上,吴疆说:“你还记得书上石壁的图片吗?上面是曲谱、下面的角落处写着死神,旁边的石壁上记载着远古文明。” 斯碧薇点点头。 “你能相信吗?我认识的一位考古学家竟然找到那块石壁的原址了!原来那个图片上是不全的,曲谱的角落处文字不仅是死神,它的前面还有‘挣脱’一词,也就是从死神手中逃脱的意思!” “从死神手中逃脱?” 吴疆的表情兴奋起来:“是啊!从死神手里逃脱不就是复活的意思吗?我的同事大胆推测那些古文明时期的人是在用这个曲子进行复活!” 斯碧薇难以置信地看着吴疆,仿佛在听着一件天方夜谭。 吴疆继续解释说:“对,就是这个表情!我最开始听到他的假设时,也是这个表情!不过后来他给了我后续的资料,你还记得吗,古埃及人的脑袋上会带着一顶很奇怪的装饰,它有的大的像个器皿、有的像法老王戴着一个好似蛇一样的饰品,还有的像鹰,对吧?” “我们原本对此的解释是,那只是他们信奉的自然之物而已。可现在我们认为,这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再想想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古罗马梵蒂冈的教皇组织,他们身穿长袍还带着很大的兜帽,整个额头和眼睛都藏在兜帽下面。如果只是传教士的话,他们有统一的长袍就够了,为什么要在教堂室内还带着那么碍事的兜帽呢?“ “后来你父亲对我说,他弹奏曲子的时候有一种时空穿梭的感觉,他看到过教皇、古埃及人、甚至还看到过会说话的恐龙!而那些恐龙的额头上有个不明凸起!你父亲说那些恐龙是龙人,而他是那些龙人的后裔!“ “我知道你肯定会认为伯父说的是胡话,可当我查到那些资料之后,我发现那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我刚才所说的古埃及人和传教士。。。“ “他们戴着的东西是为了遮掩额头上的凸起!?”斯碧薇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他们和那些恐龙一样!?不,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龙人的后裔?“ 吴疆点点头:“也可能是他们被龙人转生了,都说不定,现在可以有很多种推测,而且每一种都有可能,但只要我们能继续深挖下去,搞清楚那个曲子,我相信答案会揭开的。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既然伯父说自己是他们的后裔,为什么他的额头上没有所谓的凸起,或是什么痕迹呢?“ 斯碧薇仿佛还沉浸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事中:“龙人?远古时期真的会有文明?“ 吴疆握紧了她的手:“不过至少现在我们有一点可以放心了。“ “什么?“ “那个曲子不是鬼曲了呀,因为他下面的文字不是死神。“ “但愿吧。” 经过了不短了路程,两人抵达小琉森湖旁边的别墅,他们还没进门,就看到韦斯特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而后面跟着的是身着西装的管家雷蒙。 “老爷!老爷!“ 雷蒙呼喊着,可那西装让他迈不开步子,根本追不上只穿了个宽松大裤衩狂奔的韦斯特。 “哈哈哈,完整了,完整了,终于完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使命 “爸!“ 斯碧薇慌张地叫着父亲,可韦斯特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依然兴奋地狂奔。斯碧薇看了看吴疆,吴疆点点头,莫名其妙地和自己未来老丈人围着湖泊开始了一场追逐赛。吴疆平时作息规律,还经常去健身房锻炼,一直自认为身体素质不错,他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已经年近六十的老人居然可以跑的这么快,他奋力绕着湖追了两三圈还是没赶上他。 这时,狂奔的韦斯特突然回头,他看见了正在追自己的吴疆,一下子停住了。 “哦!同僚,我正要找你呢!“韦斯特给奔跑过来的吴疆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呼——呼——“吴疆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他很奇怪为什么伯父一点事儿都没有,这样看他根本不像一个钢琴大师,他分明是老年长跑冠军才对。 “知道吗,那个曲子我弹完了!我已经知道整首曲子该怎么演奏了!”韦斯特高兴地拉住吴疆的手,“来,跟我进屋,我把完整的谱子给你。对了,我想我还可以给你演奏一遍!” 两人回到别墅前,斯碧薇无奈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男朋友:“我站在湖边等爸爸绕湖一圈都比你追上他快。“ “哈、也、哈、也是。“ 吴疆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过他也算是不负众望地把韦斯特架回来了。虽然,眼前的画面更像是韦斯特搀着他,算了,无所谓了。 “爸,你刚在跑什么?” 韦斯特看了女儿一眼,像是在搭理一个碍手碍脚的人:“哦,你回家了?你先回卧室吧,或者去哪呆着都行,我有正事要跟吴疆谈。” “他可是我男朋友!”斯碧薇用力把吴疆从父亲手里拽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吴疆,要不然我们别把你查到的事告诉他了。” “为什么?” 斯碧薇脸上带着愁容:“因为他现在本就已经因为这件事痴狂了,还幻想自己是什么龙人的后裔。我怕他听了你的调查结果,更对此深信不疑,他会不会比现在更失控?我想,下一次就不只是狂奔了也说不定?” 吴疆皱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亲爱的,但我们如果不把实情告诉他,他就会永远这样癫狂。我说过,揭开曲子的秘密是治好他的唯一途径,因为这是问题的根源。他不摸索到这个根源所在的话,永远都不会罢休的,不是吗?” 斯碧薇低头,心里犹豫着,非常为难:“可,我只是想让他不再追寻了,我想让他恢复正常。” 吴疆摸了摸斯碧薇的脑袋:“我会帮他变回你以前的父亲的,放心吧,我们应该对伯父有信心。”随后,他便和韦斯特一同上楼去了他的卧室。 到了卧室,韦斯特神经兮兮地把门锁上,然后他急切地对吴疆说。 “看,这就是完整的乐谱!我能感受到这个曲子蕴含的力量,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呃,总之它很伟大!”韦斯特递给吴疆一份手稿,其实这个稿子和上次的乐谱差不多,只是补充了一段末尾的旋律而已,“怎么样了,上次给你的乐谱,你研究出了什么?” “我的同事找到了那块石壁的原址,他猜想这个曲子能够让远古文明时期的人复活。” “这是能让我祖先复活的曲子?” 吴疆点点头:“这只是个猜想。因为您曾说过,恐龙的头上有凸起,还提及了古埃及人和教皇,我们发现他们都带着头饰或兜帽,大概就是用来遮掩额头凸起的。而且他们也都吟唱过这个曲子,说不定他们就是您口中龙人的后裔。” “哦,你说的没错,一定是这样的!那额头上的是印记,是属于我们族人的印记!” 吴疆顿了顿:“伯父,恕我直言,我不认为你是他们的后裔,因为你的额头没有凸起或什么特别的痕迹。” “这个,这个。。。”韦斯特揉着头发想了想,“不!我一定是龙人的后裔,我能感觉到,流动在我身体里的血液和你们这些人类不同!至于我们族人的印记,一定是时候未到,我该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唤起我的印记,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韦斯特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快走,他似乎对于自己额头没有印记感到十分焦躁。 “哦,伯父,我的同事还跟我提起了一件有趣的发现。” “什么?” “就是您说的那些停顿。”吴疆拿出上次带回去研究的乐谱,“您的故事里说,这些停顿是因为慕斯没有右手食指才造成的,所以你用右手食指的琴键音节把曲子补全了。” “没错,就是这样。” “可您看,这些停顿在钢琴上的发音如果用数字标出来的话。也就是说,doremifasolasido(高音)如果代表了1、2、3、4、5、6、7、8的话。”韦斯特指着画圈的地方,“第一个停顿您弹奏的是fa,那么它就是4,第二个停顿是高音do,也就是8,以此类推,我们会得到一串数字。” 韦斯特聚精会神地看着乐谱:“第一乐章里面是、第二乐章的是。这数字有什么规律吗?我年纪大了,看不出来。” 吴疆说道:“您之前不是提起过,您每次弹奏的时候,曲子都有些不同吗?我看了你的好几张手稿,发现主要的不同都集中在这个停顿上,随着您补充的音节变化,这数字也在变化,可是变动都不大。我有一个同事,他是地理学出身,他说您这些手稿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修正这些数字,让他们慢慢接近最终值。” 韦斯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兴奋地拍手:“确实啊,每次曲子变动的部分都是停顿附近的音节!那么,最终值是什么?” “这要看您最新给我的手稿了,如果我同事的分析没错,第二乐章的末尾还会出现一次停顿,也就是我们还会得到一个数字,是五或者是三!” “对!没错!一点都没错!还有一次停顿!”老人几乎惊叫出来。 两人拿出最新的谱子,一段一段地找到停顿,读了出来。 “第一乐章:;第二乐章:。这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快告诉我!”韦斯特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拿到这样的数字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学地理的人却非常敏感。”吴疆笑着说,“您知道巴黎的经纬度吗?” 韦斯特摇摇头。 “巴黎的经度是2.2,纬度是48.52。”吴疆从韦斯特的神情中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如果我们把第一乐章的数字看做是维度,那就是48°51′39.45″,第二乐章的看做经度,那就是2°2′31.23″。” “这会是一个在巴黎的定位?是哪?你们怎么知道最后一个数字是三的?” “其实您前面给出的数据已经足够让我们定位出一个范围了,这个范围就是您家——小琉森湖畔。” “什么?是这儿!?”韦斯特指着地板,目瞪口呆。 “嗯,果然最后的精确定位也符合我们的猜想,5是您家别墅,3的话,这个坐标准确的说,是小琉森湖正中央。”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世上绝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都是我命中注定的啊!哈哈哈!” 吴疆看着韦斯特狂笑了足足五分钟,他最后还是不得不打断兴奋不已的老人。 “不过伯父,说实话,我们知道了这些,还是做不了什么。” “不,足够了!”韦斯特信心满满地推开卧室门,“这是我祖先留给我的线索!我要完成我的使命!同僚,跟我来,我带你去拿一样宝贝!” 吴疆一头雾水地跟着韦斯特出门,两人经过了坐在客厅的斯碧薇身边,韦斯特对于女儿的存在没有一点儿反应,仿佛把她当成了空气,径直从她眼前走过。 “你们要去干嘛?”斯碧薇问。 吴疆示意斯碧薇别担心,跟着韦斯特一起走出了别墅。他们绕到别墅后面,韦斯特打开了地上像是井盖一样的木板,里面有通往地下的楼梯。还没走下去,吴疆就能感受到阴冷和潮湿,而且他看不清脚下的路,没走一个台阶都小心翼翼。 “这是我家的地下室,我之前把慕斯的钢琴丢到这里了。”韦斯特率先到达地下,开了灯,“我真庆幸我没把它毁了,那该是天大的罪过。” 吴疆看到韦斯特正站在一架古老的钢琴旁,那钢琴上满是灰尘并且还结满了蛛网,看上去比地下室里任何一件物品都要陈旧。 “这就是您故事里说的,慕斯的钢琴?在这家钢琴上弹那个曲子的人都死了?” “哈哈,那只是钢琴店的老板编造的故事!”韦斯特顿了顿,“哦不,或许也不是故事,一定是因为那些演奏者都不是我祖先的正统后裔,他们侵犯了我们族人的伟大,所以受到了死亡的制裁,哈哈哈,真是活该!!!” 韦斯特用墙边的破扫帚扫了扫钢琴上的灰,朝吴疆招招手。 “过来啊,同僚,和我一起把这可爱的东西搬出去。” 吴疆可丝毫看不出这个钢琴哪里可爱:“伯父,您为什么要把搬出去呀?”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完成我祖先留给我的使命!”韦斯特和吴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沉重的钢琴抬出地下室,拉到了小琉森湖边,“我要用它演奏曲子,让我的祖先复活,然后他们会给我一笔伟大的遗产。” 正说着,两人身后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什么!?你要用它弹那个曲子?”斯碧薇惊叫道,“爸爸,难道你不知道那会害死你吗?你不要命了?” “妇人之见!”韦斯特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我们伟大族人的后裔,怎么可能会死?” 斯碧薇急的哭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怎么劝父亲都没用了,便哀求吴疆,让他想想办法。 吴疆也开口:“伯父,恕我直言。直到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那个远古文明的后裔,毕竟您的额头上也没有印记,不是吗?如果贸然的在这个钢琴上演奏了曲子,您也像之前传说中的人那样死掉怎么办?我看我们还是别急了,再等等吧,我会让人再做些详细的调查。” “不必了!”韦斯特大手一挥,“你们人类永远无法理解我!” 说着,韦斯特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已经开始了演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利用 法国巴黎郊外,梧桐树围绕在一片静谧的湖泊周围,这是一个圆形的人工湖,由于它的环境优美可以与法国著名的琉森湖比肩,因此附近的居民叫它小琉森湖。 小琉森湖是人工湖,那么,是谁造的呢?或许就是几千万年前存在的远古文明里人类、亦或是龙人,或者是什么我们都不了解的物种所建造的吧。 今天晚上的天气不太好,夜空中布满了乌云,而且起了风,看样子很快就要下一场大雨。现在的气压很低,让呆在外面的人感到胸闷,喘不过气。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淡漠的风凌厉地地穿梭着,将枝头间惊起的鸟叫抛在身后。柔弱的小草早已战栗地折服于地。 韦斯特着魔般的让手指在琴键上舞动,夜色下,他脑袋随着沉闷的旋律摆动,满眼猩红,犹如癫狂的魔鬼。 斯碧薇冲到父亲跟前,用手拼命地拉住他:“爸爸!快停下来!快停下来!你会死的!” 可是,此时的韦斯特身体就像钢铁一样坚硬,他机械地弹奏钢琴,任何东西都无法让他有一丝停顿。 慕斯的钢琴再度发出沙哑的嘶吼,音浪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充斥到每一处空间。琴声中仿佛有一只狰狞的魔鬼在随风而舞,誓要带走所有生灵的魂魄;又好像嗜血的怪兽,为渴求鲜血而磨动尖牙吱嘎作响。曲子时而低潮暗涌,时而急越如飞瀑,那旋律和音浪一次次穿透听者的心脏,撼人心魄。 湖面上的水在那压抑的琴声里产生涟漪然后慢慢地变大、翻滚起来,最后竟卷起了漩涡!吴疆看愣了眼前的一切,这和故事中慕斯的死去时画面一模一样,湖中心的漩涡中漆黑得看不见底,仿佛是通往死神要将人吃掉的喉咙,有将人心中的恐惧全部吸出来的引力。 钢琴曲只有不到十分钟,随着韦斯特手指的最后一次坠落,曲子结束了。 湖面的波浪继续旋转了一会儿,也停下了,湖面再度恢复平静,倒映着一轮圆月。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可过了几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结束了?”韦斯特恍然若失地站起,左右张望。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皮也无法完全抬起来。他的样子像是疲劳到了极点,不知道是因为最开始的狂奔、还是抬钢琴、还是刚才忘情的演奏,亦或是三者都有。 “看样子是的。”斯碧薇开口,“看来这个曲子没那么玄。” “不,这不可能!”韦斯特声嘶力竭地大吼,用手重重地砸钢琴,发出震耳欲聋的杂音。 斯碧薇拽住失心疯的父亲:“爸爸,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一切只是不切实际的传说,你弹奏的只是个普通的钢琴曲而已!仅此而已!” “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韦斯特用力把女儿推开,“对,一定是我刚才弹琴的时候有一个音节弹错了,我再弹一次!” “别再弹了,爸爸,我求你了!”斯碧薇跪坐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韦斯特再次按下琴键,可还没弹出几个音,他就晕倒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老爷,老爷!” 此时雷蒙带着几个佣人从别墅内跑出来,雷蒙见韦斯特倒在地上,赶忙摸了摸老爷的脉搏,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爷只是太累了,晕倒了。” 管家和佣人们连忙将韦斯特抬回了家里。 吴疆走到斯碧薇身边将她扶起:“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事实证明了这个曲子什么用都没有,我想伯父马上就会想通,然后好起来的。” 斯碧薇抹了抹眼角的泪:“嗯,我想回去看看爸爸怎么样了。” “别急,伯父现在想必在昏睡着,这对他是件好事,因为我猜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了。”吴疆说,“如果伯父醒来,雷蒙叔叔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你说得对。”斯碧薇点点头。 “我们在湖边走走吧。”吴疆拉着斯碧薇的手,“你家这里风景这么好,你应该带着我在这儿好好逛逛,这很浪漫,不是吗?” 两人在夜色中围绕小琉森湖漫步,走了没多久,斯碧薇说累了,于是他们就坐在湖边聊天。 “吴疆,谢谢你。” “谢什么,伯父也是我的父亲,这是我应该做的。” 斯碧薇看着平静的湖面:“我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这件事终于结束了。知道吗,实际上听了你之前的调查,我也有些相信了那个曲子和远古文明的传说,我还真怕父亲演奏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或是父亲会因此丧命。” “确实,调查了这么多到头来确实一场空,这让人有些失望。”吴疆叹了口气,“不过也好,至少伯父平安,我们证实了之前的猜想都是无稽之谈,这也算好事一桩。” “嗯。”斯碧薇依偎在吴疆的胸口。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那父亲就快能恢复正常了,自己和吴疆结婚应该也就不远了,想到这些,斯碧薇觉得非常幸福。 斯碧薇指着湖面正中央倒映的月亮:“吴疆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听到这里,吴疆的身子一颤,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撑地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然后又看了看湖面,神情充满了惊异。 “你怎么了?”斯碧薇问。 吴疆开口:“亲爱的,今天是阴天啊,漫天都是乌云,哪来的月亮!?” 听到这话,斯碧薇也赶紧抬头,天空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几片漂浮着的深灰色乌云,她原地转了一圈,找遍了整片天空也没见到月亮的踪影。 “那、那湖面的这个是?” 吴疆定睛朝湖水里看:“这是从湖底发出的亮光!” “什么?” 吴疆脸上浮起兴奋:“那曲子奏效了!奏效了!它一定是开启了湖底的未知之门!” 说着,吴疆脱了身上的外套。 “你要干嘛?”斯碧薇拽住他。 “当然是潜下去一探究竟了!”吴疆掩饰不住自己喉咙里激动的嗓音。 “可是…”斯碧薇咬了咬嘴唇,依然拉住吴疆的手臂不放。 吴疆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斯碧薇的脑袋:“亲爱的,你应该明白。如果这真是伯父弹奏曲子造成的,那他知道以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让一把年纪的他去潜水,还不如我来做这件事。还有,如果我们的猜测真的没错,湖底的秘密会让古文明中的生物复活,伯父说那是他的祖先,会给他遗产,但如若不是呢?谁知道复活的东西会做出什么来?如果他们复活之后做坏事呢?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这么危险的话,你为什么还要下去?” 吴疆愣了愣,回答道:“我要下去毁了它们,让这些东西从此消失,远古的东西,没必要留在这个时代了!” 斯碧薇犹豫,吴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到她手里:“手机别进水了,你帮我拿着,我下去看看,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吴疆便纵身一跃,跳到了湖中。 斯碧薇手里握着男朋友的手机,愣愣地望着湖面泛起的涟漪,一时不知所措。 过了会儿,她想到之前每次要拿吴疆的手机时,吴疆都会搪塞地不给她看,可现在男朋友的手机就在她手里,这不禁让她有点好奇。 “先给他换一个好听的铃声吧。” 斯碧薇的手指点击屏幕,她很快就找到了吴疆之前用的铃声文件,她记得当时吴疆告诉她,这是他把父亲写给他的曲谱用软件做出的钢琴曲。 可是…… 斯碧薇皱着眉头,首先让她感到不对劲的是,那个音频文件时长七分钟多。 七分钟多,这已经近乎是整个曲子的长度了。 可是吴疆刚拿到曲谱的时候,父亲应该还没弹出这么多才对,父亲脑海里的曲子都是一点一点增长,直到最近才完整的。 斯碧薇点开了文件的详细属性,文件日期是两年前。 她惊讶地绷紧了脸上每一根神经。 “两年以前?那时候他和吴疆还没认识啊!!!” 难道早在两年前吴疆就知道这个曲子的秘密了? 一瞬间,斯碧薇关于吴疆的记忆全部串联起来。三个月前,吴疆在咖啡店跟自己搭讪,他营造了各种浪漫的场面与自己交往——然后父亲就得到了怪异的钢琴,发起疯来——这种事自己当然要对即将结婚男朋友坦白,然后吴疆就得到了理由来到家中——后来,他便和父亲一起研究了那个曲子,还非常凑巧的有那本该死的百科全书…… 斯碧薇双眼发直,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迅速地再次翻动手机里的文件,循着那个音频文件的位置,她找到了一连串的几个文件夹。 “2012年,关于转生。” “1988年,关于复活。” “古文明时期,关于起死回生。” “关于死人的灵魂。” “关于特殊的能量体形式。” 等等,一系列文件夹的名称让斯碧薇看得脊背和头皮阵阵发冷,她转动已经被骇得麻木有些停止运转的大脑,渐渐明白。 “吴疆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古文明的建立者 斯碧薇胸中涌上难以名状的愤怒,她把手机重重地扔到地上,发疯般地朝湖边跑去。 湖中心的光亮还在,她丧失了理智,纵深跳到了小琉森湖中,想要找到吴疆,当面跟他对质。 她朝水底的白光潜泳过去,那光亮好似散发着温暖、给予她力量,让她感受不到湖水的寒冷,不断地朝那里游过去。 接近白光时,那光芒突然朝她迸射出来,她感到一阵激烈的水流将她卷了过去,“咕嘟”,她迫不得已地张嘴,湖水灌进她喉咙里将她呛得眼里全是眼泪。她随着水流旋转,过了几秒钟,自己被狠狠地扔了出来,摔到地上。 “咳咳”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咳嗽,眯眼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古老的石洞,石墙旁边燃烧着古旧的火把将这里照的很明亮,不远处是一个岩石长廊,不知通往什么地方。她又朝自己的上方看,那里有一个黑洞,自己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她很诧异,如果黑洞上面是湖水的话,那水为什么不会流下来? “很神奇是吧?这就是远古文明的鬼斧神工,科学并不能解释一切。” 斯碧薇的身后响起了男人的嗓音,是吴疆。 “你既然也有勇气跟下来,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对吧?”吴疆仿佛猜到了一切一般,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斯碧薇看过去,吴疆仿佛换了一个人,虽然那身体和脸庞没有任何变化,但表情上对待女朋友的疼惜、温柔全部消失了,哦不,那或许从最开始就是装出来的!他的脸上只有冷峻,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你利用我!”斯碧薇站起来朝原形毕露的吴疆叫道,“你这骗子!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阴谋!你到底要得到什么?是什么让你能够这样狠心地折磨我和我的家庭!?” 吴疆勾了勾嘴角:“果然,我的宝贝女朋友很聪明,我就知道不该把手机给你的。你怎么处置它了?砸了?摔了?呵呵,早知道我就带着它下来让它进水算了,说不定还能用。” “你这个混蛋!”斯碧薇朝吴疆挥动纤细的拳头,可结果自然是被吴疆毫不费力地抓住。 “亲爱的,实在太抱歉了。我要是不用点小技巧,怎么能让伯父,哦不,是韦斯特——钢琴大师,为我把这个奇迹创造出来呢?”吴疆狂妄地大笑,“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父亲了,他真是当之无愧的钢琴家呀!要知道,我之前找了无数懂钢琴的人,可他们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被吓死了,没有一个会像你父亲这么执着,这么痴迷,甚至还荒诞地认为自己是什么龙人后裔!哈哈哈,太可笑了!” “你、你。。。” 吴疆忽视斯碧薇脸上那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来,我亲爱的小女朋友,我带你看看远古文明给我们留下的遗产吧!” 他将斯碧薇带到岩石长廊,两人走了一会儿,突然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斯碧薇的眼前是一个宽敞的洞府,这厅堂里摆放着各种她从没见到过的古物、金银、宝石,墙壁上还刻有精美的图案壁画,那分明是一个远古文明存在的见证。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些古董和宝藏?”斯碧薇冷冷地对吴疆说,“你的钱还不够吗?真是贪得无厌!” 吴疆笑了笑:“财富?亲爱的,这里的东西可远不止这些。” 他走到那些陈旧的古董堆中,一件一件地开始翻看起来:“这里留下的除了财富,还有奇迹!至今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印证了我的猜想,如果我最后的猜想也没错的话,这里还应该记载了一个远古文明留下的秘密,那就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起死回生?呵呵,你也太怕死了吧,你还这么年轻,就开始寻找能让自己复活的办法?”斯碧薇跟吴疆搭话,身体却在趁他不注意慢慢地往旁边移动。 “哦?等我死了,复活我自己?你的想法很有趣!如果我成功了的话,可以一试。” 斯碧薇看着吴疆的背影:“所以你是说,你没打算复活自己?那你想复活什么人?别告诉我你是要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复活拿破仑、或者其他什么历史上的名人。” 吴疆没说话,依然在那堆古董里仔细地翻找。 这时,斯碧薇已经蹭到了桌子旁,用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到了桌上放置的一把古董宝石尖刀。 “好吧,既然你的目的是找到复活的秘密,看来你也没想害人,要不我帮你一起找吧。”斯碧薇佯装想要帮忙,朝吴疆慢慢走过来。 “不用了。”吴疆突然起身,手里拿了个木盒子。 盒子上刻着一串文字,那和古埃及石壁上的文字一模一样,意思是。 “从死神手中逃脱” 吴疆笑着吹掉木盒上的灰尘,摘掉挂在上面的蛛丝:“看来上帝眷顾我,我还真把它找到了。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喝下去就会复活的药水?还是记载了复活方法的密卷?” 正当他要打开盒子时,斯碧薇猛地朝吴疆跑了过来,手里举着那把锐利无比的尖刀。 她眼里带着决一死战的决心朝吴疆喊道:“混蛋,我不会让你成功的!就算是拼了命,我也要阻止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可她还没跑到吴疆身边,身子却定在了原地。 “啧啧,宝贝,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勇敢。”吴疆从腰间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对准了女人的眉心,“勇气可嘉,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先是奋不顾身地跳湖来跟责问我,然后还想杀我了,厉害,太厉害了!我都要忍不住为你鼓掌了!” “唉,不过我还是劝你冷静点,我的手枪可不是那劫匪的破烂玩意,如果我扣动扳机的话,它不会卡住的,希望你不要逼我。”吴疆把冰冷的枪口在女人的额头上按了按。 斯碧薇手里的刀子脱落,掉在地上。 她心灰意冷地对眼前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说道:“杀了我吧,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不会留活口的,不是吗?” 吴疆斜眼看了看手枪:“不,我并不打算杀人,更何况是与我朝夕相处的未婚妻。” “鬼才是你未婚妻!” 吴疆的眼神黯淡下来,挑挑眉毛:“你这话倒也没错。” “什么?”斯碧薇不懂吴疆的言辞。 “呵呵,这样吧,你乖乖呆在这儿别动,我办完我的事情自然会离开。到时候这里所有的古董和宝藏,都归你和伯父所有,我不会带走分毫。这些财富可都算得上是旷世之宝,他们算作我对你的赔偿,值了吧?” “赔偿?”斯碧薇的眼帘垂下,对眼前的男人失望地摇摇头。 曾经她认为吴疆是最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曾经她认为她了解吴疆的一切,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不过都是吴疆演给她看的戏码。眼前的男人,那容貌,那举手投足,她都那么熟悉,可眼前的男人对她来说,又是那么陌生,冰冷,让她感到可怕。 “算了,我看你是兴奋过头了。吴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下来容易,可这里连个梯子都没有,你到时候要怎么上去?而且我们都知道,这个入口平时是没有的,我想它马上就要关闭了吧,到时候咱们都困在这里!你还是杀了我吧,然后你跟你那让你转生的秘密永远作伴吧。” 吴疆没再搭理斯碧薇,打开了捧在手里的木盒子。 “嘎吱” 盒子发出陈旧的响声,打开的瞬间,里面冒出了一阵带着霉味的烟雾,呛得吴疆直咳嗽。 “真够旧的。” 吴疆用手扫开烟雾,朝盒子里看。 盒子里空无一物。 斯碧薇看到那瞠目结舌的表情就明白了,她笑男人的诡计落空:“哈哈哈,什么都没有,对吧?我真同情你,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居然是一场空!” 吴疆这次真的被激怒了,他咬牙切齿,全身颤抖,将手里的盒子愤怒地摔到了地上。 “该死,怎么会是这样!?” 斯碧薇心灾乐祸地笑着,报复般的快意让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一只毛茸茸的蜘蛛顺着她的身体爬了上来,转眼间,已经到了她的脖颈。 “啊啊啊啊!!!” 她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犹如脖子上的肉被生生地撕扯成两半。 吴疆听到一声尖叫后猛然朝斯碧薇看去,那只蜘蛛在斯碧薇的脖子上张开大嘴,露出了带着毒液的尖牙,它一口下去将斯碧薇的脖颈咬了一个大口子,然后竟然顺着伤口钻到了她的皮肉之中。 眼前的景象如此让人毛骨悚然,却又那么清晰。吴疆眼睁睁地看到,那蜘蛛的形状游动在斯碧薇的皮层下,从脖颈间爬到脸上,最后快速地爬到了她的额头中央。浮起的八只爪子慢慢下沉,像钉子一样陷入她脑壳,最后,斯碧薇的额头中央留下了蜘蛛身体的凸出。 吴疆猛然意识到:“这,这就是韦斯特说的,恐龙、古埃及人、教皇,他们额头上的印记!” 斯碧薇不再尖叫,她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住吴疆。她的瞳孔变得猩红,犹如鲜血在眼球中流动,吴疆吓得连连往后退。 “呵呵,呵呵呵呵,好久不见,我的世界。” 斯碧薇的嘴唇没动,却发出了恐怖到让人窒息的笑声。她做了一些古怪的动作,首先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然后又向狗一样四脚着地,后来的动作极为扭曲难以形容,那甚至是人类的身体难以做到的姿势。 “这个躯体真是僵硬,人类的躯体真是退化了。”她摇摇头,然后朝吴疆走近:“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拯救 “什么?” “你应该感到荣幸,在几个世纪之后,你能再度为我演奏复活的乐章,帮我完成复活的仪式。” 吴疆不可思议地看着斯碧薇,他这才知道,斯碧薇的意识已经不存在了,跟自己对话的是那只蜘蛛。 ——那只可能已经存活了几千万年的蜘蛛。 “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远古文明的创立者,我真想不到,拥有高等智慧的竟然是蜘蛛!”吴疆喘着粗气,“多年来,你们占据其他物种的躯体,以此来建立文明。时代更替、物种毁灭后,你们却凭借蜘蛛这顽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之后再借由这样夺取人类身体的方法来复活,我说的没错吧?” “斯碧薇”拍着手:“一点没错,果然是个聪明的家伙,怪不得能够帮我完成转生。” 转眼间,“斯碧薇”太阳穴间的青筋鼓动了一下,她的眼神变得凌厉又阴冷,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不可侵犯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好了,事到如今,你这个‘工具‘已经没什么用了,来吧,荣幸地接受我赐予你的死亡吧!” “斯碧薇”慢慢抬起手,一片黑色的漩涡朝吴疆笼罩过来。 “我看没用途的东西是你!!!”吴疆举起了手中的手枪,朝斯碧薇的额头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透了斯碧薇的脑袋,也把她额头中间的蜘蛛打穿了。斯碧薇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脑后溢出一滩鲜红色的血。 吴疆颤抖着把手枪收起来,他的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 “该死的鬼东西,终于结束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杀了存在于世上千万年的生物,更令他震惊的是,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寄生虫一样的蜘蛛,可怕的是它们还有智慧,懂得如何让自己重生、如何侵占其他物种的身体。虽然这远古蜘蛛和普通的蜘蛛不同,可这下却是给吴疆留下了心理阴影,以后他再看到蜘蛛估计都要绕到而行了。 吴疆朝倒在地上斯碧薇走去,他将斯碧薇睁开的眼皮用手合上,说出刚才还未说完的话:“该死的东西,上个文明的生物就消失吧,你们不该存在在这个时代!我承认,我在寻找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可你这种转生方式,明显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抱歉,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是你!” 突然,“死了”的斯碧薇张了张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有用!你的躯体比这女人的更适合我!” 吴疆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想要往后跑,可脚却不听使唤像是黏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脚上已经缠满了蛛丝。下一秒,他下半身都被蛛网裹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弹。 “斯碧薇”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弹孔中流出的鲜血,她的脑袋估计已经四分五裂了,眼睛虽然闭着,可鼻子里也在往外冒血,下巴脱臼一样地掉着,长长的舌头也不受控制地吐出来。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死尸”,她却能动、也能发出声音。 “人类,你应该感谢我,我救了你两次。” “两次?” “第一次是让劫匪手枪卡住的蛛丝,第二次就是现在,你不用死亡了,因为你将成为我的躯体!” “斯碧薇”狠狠地抓住吴疆的手臂,那力道之大犹如一个坚不可摧的镣铐,她头上凸起的蜘蛛猛地冲破皮层跳了出来,把女人脑子里的血液、还有白色汁液都带了出来。它迅速地爬动,直到攀上吴疆的脖子,再度露出尖牙。 血淋淋的蜘蛛钻到吴疆的脖子里,没过多久,吴疆和倒在地上的女人躯壳一样,额头中央形成了一个蜘蛛形状的凸起。 “吴疆”的瞳孔变得暗红,身上紧绷的蛛网慢慢脱落,他动了动身子,声带摩擦出沙哑又令人窒息的声音。 “果然比女人的身体好用多了。”他咧开嘴巴笑着,“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健硕的龙类躯体,都怪那该死的陨石天灾。” “也罢,足够了。”他抬起双手,周围出现了无数的小蜘蛛,密密麻麻,遍布了整个石洞,“族人们,我们的时代再度到来了!去征服那些愚蠢的人类吧,侵占他们的身体,夺回这个本就属于我们的世界吧!哈哈哈哈!!!” …… “吴疆”从小琉森湖中爬出来,他浑身湿漉漉的,感到有些凉。此时是夜晚,他的身体已经快筋疲力尽了。 “好像需要休息,我都忘了人类是要睡觉的,这身体真是麻烦。” “吴疆”循着身体的记忆找到了家,他打开房门,走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夜晚,属于睡梦的时候,不过这仅限于人类。 而“吴疆”,他躺在床上让身体得到恢复,蜘蛛运作的头脑却还在盘算今后征服人类的计划。他有无穷无尽的族人,也就是蜘蛛,它们能侵占任何生物的意志,让他们的躯体为自己所用。可是,在进行这个伟大的征服计划时,它们要做得悄无声息,要像病毒一样蔓延、扩散。因为一旦引起了人类的警觉,恐怕计划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想着想着,“吴疆”突然听到了窸窣的怪声。 那声音好像是—— 呼吸声。 “吴疆”很清楚这不是自己身体发出的声音。 可他周围什么都没有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吴疆的身体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它不受控制地往墙边走去,一头撞到了墙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蜘蛛变得慌乱,它无法再控制这个身体,此时,身体正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额头往墙上猛撞,它好像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剧烈的撞击也正一下一下地压扁蜘蛛的身体。 “砰!砰!砰!” “可、可恶,怎么会有这种事。。。”蜘蛛试图让身体停下动作,可没一丝用处。 “砰!” 随着最后一下巨大的闷响,蜘蛛再也无法动弹了。墙上满是血迹,吴疆的额头已经完全裂开了,他把手插到了血肉里,用指甲抠出那镶嵌在自己脑门中的八条蜘蛛腿。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把那毛茸茸混着血液的蜘蛛整个从额头中挖了出来。 他把蜘蛛握在手里,残缺的蜘蛛腿还有神经,一下一下地颤抖,血液从上面滴落到地板上。 他拿出打火机,把蜘蛛整个烧了个精光,只剩下灰烬。 “这下,终于结束了吧。”吴疆伸出舌头舔了舔额头上流下到唇边的血液,“我说过,上个文明的生物就消失吧,你们不该存在在这个时代。” 他走到阳台上,揪下一棵自己种植的盆栽植物,把它塞到嘴里咬碎,然后吐到手上,往额头上的伤口按去。植物的汁液渗入伤口,没过多久,他额头上的伤就奇迹般地全好了,冲洗掉脸上的血液之后,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吴疆又摸了摸脖子上被蜘蛛咬开的口子,撇撇嘴:“这个小伤就算了,我的养的草药有限,还是去医院缝几针吧。” 他把焚烧远古蜘蛛留下的灰烬捧在手里,打开了阳台上的一个银质罐子,里面是一条蠕动的肉虫,这在苗疆被叫做——蛊虫。 “给,这食物可不是每天都能尝到。”吴疆将手中的灰烬倒在蛊罐中,那条蛊很快便将它们全部吸了进去。 最后,吴疆缓缓地走到卧室内。 “呵呵,呼吸声。” 他拉出压在床底下的东西。 一口棺材。 他轻抚着棺材,眼里尽是痴迷地望着那上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面容姣好的苗族姑娘,她曾经为吴疆制作过一个银压领,两人本该有一段美好的姻缘。 “青萝,你知道吗?听到你的呼吸后,我便奇迹般的找回了我的意识,那个蜘蛛再也无法控制我。青萝,是你救了我。” 吴疆趴在棺材上,轻轻地吻着那张照片。 “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转生的办法,我一定会让你复活的!!!” 他起身,仿佛在床边梳妆台的镜子中,看到了他心中最美的女人。 青萝,她脸色惨白,披着血纱,她的眼睛像两个血洞,头上披着撕成一条条的破烂白纱。 可在吴疆眼里,她好美。 第二天一早,吴疆扔掉了一个资料袋,那里面是它对于远古蜘蛛的转生方式研究的全部资料。 哦对了,资料袋里还包括,那张他打给慕斯钢琴店老板的汇款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吴疆小小的要求 东北,雪夜。 302包房的酒菜已经上齐了,室内的五人围坐餐桌开始用餐。 餐桌一边,王诗涵与王宁正带着小男孩吃饭,另一边则是讲述故事的男人——吴疆,和他的听者——周夕。 吴疆的第二个故事犹如一个情节扑朔迷离的科幻大片,原本一边用餐一边听的周夕,不知从何时已经停下了筷子,聚精会神地融入到了吴疆的故事里。甚至吴疆讲完后,他还沉浸在情节之中,久久不能自拔,直到吴疆拍了拍他的肩膀。 “夕哥,你这样盯着我看,很基情哦,会教坏小孩子的。”吴疆坏笑着瞟了饭桌上的小男孩一眼,那是王宁所谓的“新收的小弟”,此时小男孩正摸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周夕清咳两声,夹起一根青菜塞到嘴里。 见周夕听完故事后一言不发,吴疆便对他心里的想法猜到了个大概。 “夕哥,我看得出来,你在怀疑我刚才讲的两个故事的真实性,对吗?” 被看透心思的周夕显得有些尴尬,直觉地说:“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周夕捋了捋思路,再度开口:“我只是觉得你的故事是不是……有些夸张……第一个故事可算上个悲剧,我对你的遭遇也非常同情,可是一条狗能活一百多年,我真的很难相信。而第二个故事,我说的直白些,你别介意。”他顿了顿,“第二个故事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情节,充满了奇幻色彩。我恐怕一时间还很难接受。” 吴疆饶有兴趣地听完了周夕的分析,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夕哥,你对我这两个故事的读后感还真是和我预料的不太一样呀。要知道,你分析得没错,换做哪一个正常人都会这样说……可你早就不是正常人了!你分明知道自己窥探的能力,也知道王诗涵和刘洋的经历,感受到过这世上不可思议的东西确实存在,啧啧,你现在还把自己当做是普通人,可太屈才了。” “我……”周夕一时语塞,无法反驳吴疆说的话。 “也罢也罢,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像我一样,会去努力探索那些常人看不见的、未知的东西;而还有时候,那些未知的东西会主动找上门来,让一部分幸运儿去感受它们。可像夕哥你这样的幸运儿,却反倒想要去逃避。唉,你只是还没接受现实。” “不过……”吴疆拿餐桌上的面巾纸擦了擦手,“我想,我有办法让你相信我。” 紧接着,他立刻抓住了周夕的手,嘴唇缓缓打开:“既然觉得我的口述难以置信,那就自己身临其境地去看吧!” 周夕慌张地想要抽回手掌,可为时已晚,他的眼前再次一黑。 刚才吴疆讲述的两个故事像跑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亲眼看到了吴疆和青萝两小无猜时青涩的爱恋;也看到了青萝死去的惨状;还有吴疆跪坐在她坟前的嚎啕;以及他多年后利用韦斯特一家寻求转生的方法,探寻古文明和宝藏,却被远古的蜘蛛侵占了身体差点丧命,而拯救他的竟然是,青萝那令人胆寒的鬼魂…… 周夕甚至看到了他难以想象的黑狗,那张脸上流露着人情的狗;还有能够侵占生物躯体的远古蜘蛛…… 可给他印象最深的竟是故事中算得上是个不起眼的东西。 吴疆家中阳台上银罐子养的。 蛊虫。 那蛊虫通体青紫,缓慢而又慵懒的蠕动间散发着黑色的烟雾。可当吴疆把那远古蜘蛛的灰烬投入银罐子中,蛊虫就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发疯般地爬动起来,瞬间将那灰烬吸得一丝不剩。之后,它还朝瓶口微微上翘,好似在朝罐口的主人继续索要这美味的食物。 “窥探”完成,周夕瘫坐在椅子上,两个故事再次连缀起来让他肚子里涌上了一大堆问题。 可最令他毛骨悚然的问题自然是这个。 “吴疆,你养的蛊到底是?” “哟,夕哥,我倒是猜到了你会开口问我很多事,但我还真没猜到你竟然会问这个。”吴疆挑挑眉,“怎么,这两个故事到对你来说,就是激发了你对养蛊的兴趣?” 周夕没说话,吴疆则继续解释道:“蛊虫而已,它只是我们苗族人擅长养的一种虫子罢了。不同的蛊用法不同、投喂方式也不同,有的可以用来治病、有的可以催情、有的可以食用补身体、有的还有更奇妙的用处,若是你真有兴趣,以后我可以教你养蛊。” 周夕的脸色发白:“可你给你的蛊投喂了那个蜘蛛的灰烬。” 吴疆不由自主地拍了拍手:“不愧是夕哥,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在苗族还有这样一个传说,蛊虫会对食物做出奇异的转化,只不过那个转化是什么,是好是坏,我们就不知道了,只能亲眼去见证。因此,奇异的食材也是养出好蛊必备的东西。催情蛊吃男人的精华、滋补蛊吃人参燕窝,这些都再基本不过了。可是,我的蛊吃过百岁狗的狗肉、吃过建立了远古文明的蜘蛛,这些食材会养出什么样的蛊,想想就值得期待,不是吗?” “期待?我只觉得可怕,你竟然把那条狗,黑豹也给杀了喂蛊!”周夕看着眼前男人,心里不禁觉得吴疆变得令人生畏,他吃了口饭菜,然后大口咽下一杯啤酒,给自己压压惊。 “呵呵,没什么可怕的,那条几百岁的狗该死,和那个蜘蛛一样。苗族除了蛊以外,还有很多有趣的植物,少见多怪而已。” “你是指那个瞬间让你额头伤口愈合的植物?”周夕挑眉,“这要是被科学家量产了,绝对造福社会!” “呵呵,那个可珍稀了,老祖宗说的,不能外传!”吴疆笑着跟周夕碰了下酒杯,“不过,如果你日后得了重伤,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忍痛割爱,给你用点儿。” “那还真是先谢过了,我记得你只用它治了额头上的伤,脖子被蜘蛛咬了都没舍得用。”周夕笑道,喝了点酒,他也胆子大了些,看吴疆也没那么胆怯了,“吴疆,所以青萝去世后,韩老师在她的坟前之所以能够劝动你回家,就是因为他当时告诉你,这世界上有转生的方法,是吗?” “没错,而且我还查到,关于转生的传闻在欧洲流传得很广,这也是为何我努力想要出国留学的原因。” “所以,你想让青萝复活!?”周夕瞠目结舌地问道。 “你到欧洲去找转生的方法,可古文明蜘蛛的转生只是侵占躯体,让它们的思想得以延续,根本没法为你所用。为了这个方法,你还差点丢了性命。”周夕顿了顿,“青萝,我知道你深爱着她,可起死回生这件事,即使存在,那也是违背人伦的,会遭天谴啊!” 吴疆夹菜的筷子停住了,他愣愣地呆住很久,然后冷冷地开口:“违背人伦?难道你觉得青萝的死是罪有应得吗?那该死的畜生桑林杀了她,就没违背人伦?呵呵,遭天谴?如果真的上帝有眼,那些作恶的人早就死了,天谴早该弄死桑林这种混蛋!” 他突然颤抖着笑起来:“若是真的有天谴,那我也害死了斯碧薇,我也该死,可我不还活得好好的吗?哈哈哈,别天真了,去他妈的上帝。” “所以,你还在继续寻找让青萝复活的方式?” “当然。”吴疆的瞳孔有些涣散,声音里透着孤寂,“夕哥,要知道,世界上灵异的事件千奇百怪,转生和复活,这只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听说,人死后的灵魂会以另一种能量体的形式存留在世界上,我知道,青萝的魂魄还在,而且就在我家里,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我一定会让她复活,一定有方法!” “所以这些年来,不光是转生,我搜索着世界上所有灵异的消息,亲身验证,只期望有一天能够找到那个方法让她起死回生。我只想再见她,哪怕一面,我这小小的要求过分吗?” 周夕问道:“你不怕在找这些鬼怪的途中,自己就死了?上次那蜘蛛就已经把你害成了这样。” “我这命,早就死不足惜了。要是这贱命能换青萝活过来,我会毫不犹豫。” 说着,在酒精的催化下,吴疆留下眼泪。 “这个……”周夕知道吴疆的伤心和难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过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吴疆会知道自己身上的事和刘洋、王诗涵经历的事,那高中校门口制造车祸的鬼魂,恐怕他也早就作为一则灵异信息调查过了。 “大哥哥哭了,饭菜不好吃吗?”饭桌对面王宁旁边的小男孩摸着下巴叫道。 吴疆抬头,朝男孩望去,笑着抹了抹眼泪:“老同学好久不见,感慨伤怀!” 言毕,他起身敬酒,四人笑着干杯。 再次坐下,吴疆开口道:“夕哥,我们八个人里,刘洋在筹备葬礼,聂文远和李翰去世了,还差个侯志远,你不好奇他怎么没来吗?高中时候,你、王宁、侯志远的关系可不比那三个捣蛋鬼差啊,大家都暗地里称你们三个叫‘三人帮’。” 周夕这才想起这件事:“对啊,我刚才跟王诗涵聊完就想过来问王宁的……” “哦,不好意思啊,被我打岔了。”吴疆笑着挠了挠脖子上那道引人注目的长长的疤痕,周夕现在也知道了,那是蜘蛛啃咬留下的,“不过先告诉你吧,侯志远今天来不了了。” “来不了?他有事吗?”周夕刚说完,马上迟疑了一下,然后皱着脸问,“既然你会知道……那就是说明有灵异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了?难道他已经?” 吴疆点点头:“我很抱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线索游戏 (为造梦者的玉佩加更) 吴疆点点头:“侯志远死了,也是上周的事。” “什么?” 吴疆摆摆手:“本来这同学会我是不想来的,从欧洲赶过来很费时费力。不过,侯志远的事倒是我来这里的契机,我想具体的事还是你自己了解吧,你不是有那个很好用的能力吗?” “你来这儿的契机?难道他的死跟转生有关?”周夕诧异地问,“还有,你让我自己了解,但我要摸到他的手啊,他都已经死了,我怎么跟他握手。” “夕哥,别不开窍。聂文远和李翰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通过王诗涵……你的意思是,只要跟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人就行?”周夕睁大了眼睛。 “嗯哼,所以我说你的能力很好用。”吴疆用眼神示意了坐在他们对面的王宁,“去吧,我认为王宁应该对这件事知道不少。” 周夕点点头,朝王宁走过去:“跟我出来一下。” 王宁还在给身边的小男孩,也就是他收的小弟夹菜:“咋的了?” “出去抽根烟,不是走廊,是外面,有事问你。” 王宁见周夕的脸色很不好,也没多问:“好吧,等我拿个外套。” “哥哥,你别叫王宁哥哥抽烟了,抽烟有害健康。”小男孩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对周夕说。 恍惚间,周夕总觉得这个小男孩很眼熟,可一时间又说不上哪里见过。 “好,我们出去走走,不抽烟了。”周夕笑着答应小男孩。 王宁从衣架上拿了外套,不小心碰掉了同样挂在衣架上的棒球帽,那是一顶儿童戴的帽子。王宁捡起来重新挂在上面,披上外套跟周夕走了出去。 两人出了饭店,王宁给周夕递了根烟,周夕推开王宁递过来的香烟。 “你的小弟告诉你,吸烟有害健康。” “好吧。”王宁笑笑,“那小孩儿挺懂事。下这么大雪,有啥事啊,非要上外面说?别告诉我你要跟我雪中漫步,玩浪漫。” “你应该猜得到。” 王宁突然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表情变得凝重:“两个问题吧,一个是关于我收的小弟,还有一个是侯志远怎么没来,对吧?” 周夕点点头。 “其实这两个问题倒是同一件事。” 王宁静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 “上周三,侯志远葬礼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周夕抿抿嘴,上周三刚好是自己被关在警局的那天,手机全都上交了,王宁当然联络不到他。离开警局后,他也看到了王宁的未接电话。只有一个未接来电,周夕以为王宁是提醒他今天的聚会,就没放在心上,更何况,当时他已经因为那无字天书的精神折磨,都轻生想要自杀了,怎么会在意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这种事。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侯志远去世了,这么重要的事王宁怎么会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周夕答道:“上周三,唔,有点事儿在忙。” 周夕没把自己上周发生的事说出来,他不认为王宁会信,毕竟王宁不是吴疆。 王宁抖了抖烟灰:“我说,上周……” 周夕以为王宁要问自己上周发生了什么,赶忙岔开话题。 “喂,给我根烟。” “你不是说你不抽吗?” “说好了不抽就咱俩都别抽,你给自己点着了,让我闻着,把我烟瘾都勾出来了。” “好吧。”王宁又给周夕递了根烟。 周夕伸手,一把抓住了王宁的递烟的手。 …… …… …… 王宁的故事《线索游戏》 雨过天晴,空气清新;绿叶葱葱,草儿油油。 大学间的小路有着车水马龙的都市街道中不曾带有的乡土气息,带点泥泞。绿化得不算茂密的小园林中,有些许鸟儿在枝头吟唱。雨过天晴后万物容光焕发,大自然在大学校园中总能画出比以前更美的图画。被雨水滋润过的砖头路,在阳光的照射下,大地上少量的积水放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大地上镶嵌一颗颗亮晶晶的钻石。 雨过天晴时的景色令每个人陶醉,也包括走在东北的一所工业大学内的王宁。 王宁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走在校园内。 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黝黑的皮肤衬托着深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特别是左耳闪着炫目光亮的钻石耳钉,让他显得阳光帅气且放荡不羁。 不过,他这副模样与这所以学术研究而出名的知名大学格格不入,因为这个校园里走着的学生大多是学科领域内的佼佼者,他们有过人的学术成就、参加过各种竞赛得奖、荣誉无数,这样说,他们好像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可是…… 可是他们偏偏就是打扮千篇一律,都鼻梁上顶着厚厚的眼睛、头发凌乱、一副书生气,若有几个穿着比较干净清爽的学生,那他们都算是大学里的俊男美女了。 “天气不错,景色不错,可惜就是没个美人给我欣赏。”王宁耸耸肩,“呼,毕业这么多年,这所大学里还是盛产土鳖,真为学弟学妹们堪忧。” 王宁瞧了瞧身边经过的大学生,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想到这里来一次艳遇,重新体味一下大学的青涩爱情呢,可这些女汉子和女博士已经让他完全失了兴致。 没错,王宁也是从这所大学毕业的,他高中成绩不错,便考到了这所家乡内最好的大学。大学时,他的打扮就很前卫时尚,当然了,这并不被那些书呆子所理解,他的同学都觉得他像个小混混。 如今,他已经从这所大学毕业几年了,看来情况依然没什么变化,自己走在这儿还是像个不良少年。 他这次回大学是找自己的高中同学,侯志远。高中时,王宁、侯志远、周夕三人是最好的朋友,高考后周夕考去了上海,现在是个汽车工程师。他和侯志远一起考到了这所工业大学,大学毕业后,侯志远留校读研究生然后做了讲师,目前看来,他大有一辈子呆在这大学里的架势,之后读博士、做副教授、教授、博导之类的…… “啧啧,一个是工程师,一个是教授,真不懂搞一辈子研究有啥好的。” 与两个好友相比,王宁非常满意自己的生活。他大学毕业后就打算创业,跟几个合伙人做项目,每天做几张幻灯片,然后靠嘴皮子忽悠忽悠那些有钱的大老板,融资就成功了。什么风投、天使融资、A轮融资、B轮融资,他都参与过,并且出乎意料地总能成功。 拿了钱他就去挥霍,最后告诉给他们投资的老板,生意亏了,要求再投资。或许是靠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口齿吧,他总能再得到钱,在他的嘴里,创业就应该赔钱,赔钱就是积累经验,下次创业的成功可能性就更大。然后就有更多暴发户愿意给他投资。 就这样混了几年,他倒也过得挺好,不愁吃不愁花,还结交了广泛的人脉,各行各业都有,而且最近几年里他的创业也逐步开始走向正轨,开始盈利了。 三个月之前,他听说侯志远的父亲去世了。前几天,王宁又给侯志远打了通电话,发现他的情绪依然很低落。说实话,王宁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过了三个月侯志远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这时间跨度有点长,不过他也没死过爹,恐怕无法体会吧。 于是他特意邀请了侯志远请假,跟自己出去旅游散心。侯志远答应了,今天王宁就是到校园里找他,两人一起出发。 想着,他已经到了侯志远所在的学院大楼门口,物理系,量子专业。 楼内走出两名女生,其中一位表情很紧张地对另一个同学说。 “喂,你听说了吗?咱们校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前两天不是刚出现一个躲在洗手间的变态,杀了一个女同学吗?”另一个女生一听,面色也变得非常紧张,甚至语气里还带着恐惧。 “对啊!这次还是那个藏在厕所杀人的变态!他又作案了!这次还杀了个咱们院的老师!” 女生大惊失色地捂住不自觉长大的嘴:“啊?咱们院的老师遇害了?难道是娟姐?” “不是娟姐!” “可是咱们院就她一个女老师啊!” “这次他杀的是个男老师!” “什么?男的?”女同学更加诧异了。 “侯老师刚被救护车抬走,我想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女生还要进一步说什么的时候,瞟见了锃亮身穿皮衣朝两人走来的王宁,她感觉这人不像好人,便赶紧止住话题,“先不说了,我们赶快回宿舍吧。” “等等!” 王宁站在女生跟前,眼睛瞪得滴流圆:“你刚才说什么?你们院有老师被杀了?” 女生装作没看见,脚步不敢停下想从王宁身边走过,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学妹,我问你话呢!”王宁咬紧牙根,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侯志远的号码,不耐烦地朝她叫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们院有个老师被杀了,而且还姓侯?” 女生被王宁吓得说话吞吞吐吐:“那个,侯老师还没死,他被救护车抬走了。” 侯志远的电话没人接,王宁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 “哪个医院?”王宁握着女生手腕的手不觉用力。 “疼。”女生皱眉。 王宁松开手,朝她大声吼着:“妈的,老子问你哪家医院!?” “救护车上写的好像是医大一院。” 话刚说完,女生眼前的男人便飞也似的奔走了,跑到不远处停着的车上,车子“嗡”得一声发动了油门,飞驰出了校园。 抢救都会送到事发地最近的医院,医大一院就在工业大学附近,王宁很快便赶到了。 他冲进医院,正好赶上两名医生抬着担架往急诊室跑。 王宁一眼便认出了担架上的人,那正是侯志远。 “喂,猴子(侯志远)!!!”王宁冲上前去,看着奄奄一息的侯志远。 侯志远从眼睛的缝隙中看到跟着自己担架跑的男人,他认出了王宁。 “王宁……是你啊……我还不想死……我还不知道呢……我是谁……你要帮我去找……保险箱里有线索……” 他的表情好像很害怕,可转瞬间又微微地笑了。 “哦不……我要死了……不论我是谁……我都要死了……真好……终于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研究的报应 说完,王宁明显地能看出来侯志远笑了,然后脑袋一沉,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侯志远被抬进了急诊室,王宁被挡在门外。 他一把抓住跟随的护士:“侯志远怎么样了?” 护士推开焦急的王宁,拿出手上的蓝色文件夹翻看:“患者身中八刀,正在进行抢救,你是家属吗?” “什么?八刀!?”王宁吃惊地望着护士。 “你是病人家属吗?来签单!”护士皱着眉头,盛气凌人地重复了一遍。 王宁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第一个到医院的,他碰巧赶上了侯志远在学校遇害事发,便就近赶到医院了,恐怕他的家属已经得到通知了,但由于路途较远要过一会儿才能赶来。 “我是他朋友,多少医药费,我先垫上。”王宁跟护士来到前台结款。 结款后,王宁坐在急诊室前焦急地等着。他一直不喜欢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无端的恐惧侵蚀着来到这里的人们,他认为这里就是一个断头台,那些穿着苍白衣服的刽子手会随时要了人的命。医院是一个晦气的地方,满死亡气息的地方,绝望,悲伤,害怕,而这些在“急诊室”这个地方更甚。 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大门打开,他赶快围到带着口罩的医生跟前。 “我兄弟怎么样了?” 大夫摇了摇头。 “妈的,你们这帮刽子手!!!”王宁一把揪住中年大夫的领子,近乎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喂,你放尊重一点。”王宁被医生旁边其他的年轻医务人员推开,“我们不是凶手,要泄愤,去找害了你兄弟的杀人狂报仇去!最烦你这种医闹!” “小李,别这么说!”中年医生瞪了年轻医生一眼,正了正被王宁抓坏的领子,对王宁说道,“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王宁深吸了一口气,全身软瘫地坐到了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我能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请自便。”中年医生朝他点头示意,便带着身边的年轻医生走了。 王宁走到急诊室,铁架做得手术台上是侯志远的尸体,上面盖着白布。他揭开布料的一瞬间,不禁鼻子一酸,失声痛哭。曾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的朋友就这样在自己眼前离世了,这种打击对他来说很沉痛。他昨天才刚跟这家伙通过电话的,还一起约好去旅游散心。 他看着侯志远安详的闭眼,脑海中显现的却还是几分钟前,他还开口对自己说话。时间好像静止了,直到过了一会儿,眼睛看到的信息才反应给大脑。他只觉得侯志远身上的冰冷,仿佛顺着他的手,进入了她的脑海中,压抑的让他喘不过气来,心脏也胀得难受,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尸体靠去,可是双腿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他无力的双脚支撑不住倾斜的身子,王宁一下子扑倒在手术台上,哭得浑身打颤。他趴在侯志远的尸体上哭了不知多久,可那身子已经凉透了,嘴唇也渐渐失了血色,他知道,兄弟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小远!?” 急诊室门口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王宁回头一看,是侯志远的母亲。她难以置信地杵在门口,手里的皮包掉在地上,随之,整个人也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王宁咬了咬嘴唇让自己从伤痛中回过神,他赶快扶起侯志远的妈妈,叫护士来帮忙。 “夫人!!!” 不远处赶来了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士,个个身材魁梧还带着墨镜看上去像是美国特工,更让王宁惊异的是,他们竟说是自己是侯志远母亲的保镖。 王宁跟他们一同带女人进了休息室,那护士这次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对侯志远的妈妈体贴得无微不至,好似这是她亲妈一样。 “哎呦,这休息室里只有椅子呀,各位稍等,我去给夫人开一个单独的病房!” 护士焦急地跑了出去。 “呿,刚才让我交医药费时候好像我欠她钱似的!现在都快认干妈了!” 没过多久,一行人将侯志远的母亲转到了一个单人病房,让她躺在床上。 王宁撇嘴,在病房里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坐着,他平时是个话唠,见谁都愿意聊两句。可面对这几个站在休息室的床前笔直挺拔、一声不吭的保镖,他很难开口说一个字。 “人家侯志远的妈妈只是昏倒了,你们穿着黑西装低头,围着她沉默地站着,像死了人哀悼似的。” 不过他倒是没听说侯志远的妈妈有这么大排场,两人认识十年有余了,王宁也不是没到过侯志远的住处,那只是一个大学附近普通的住宅楼,装潢也没什么奢华感,而且侯志远这家伙一直很勤俭节约,换句话说就是抠门。 据他所知,侯志远的爸爸就是工业大学里的教授,他从小受父亲熏陶对量子物理很感兴趣,所以就像继承了父亲衣钵一样,自己也到了工业大学物理系,做了讲师。 因此,他从没把侯志远跟有钱人联系到一起过。 所以看来,侯志远他爸是大学教授,他妈是有钱人。恩,这个婚姻的组合倒是很有趣,不知道书呆子是怎么追上名门千金的,若是侯志远的父亲还在世,他真该去请教请教。不过回头一想,这女人也怪可怜的,三个月前刚死了丈夫,现在儿子也被变态杀人狂杀了。 想到这里,王宁不禁嘀咕:“妈呀,这女人是不是有克男人的命啊?那我可得离远点!” “你说什么?”他头上传来了一位女人的声音。 “啊?” 王宁这才发现,侯志远的母亲已经醒了,她朝保镖们摆摆手示意让他们先离开,自己要跟王宁单独在病房里谈一会儿。 西装革履的保镖们连退出病房都排成一字纵队,有序地离开了。 “你是王宁吧?”女人率先开口。 “唔,对,你怎么知道。” 王宁打量侯志远的母亲,不知怎地觉得有些压迫感。王宁这些年走南闯北,倒也见识了很多成功人士,可侯志远的妈妈,她的言行中总能流露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和清冷。,女人的穿着不算显眼,但十分得体,明眼人很容易注意到,那是古奇的大衣、蔻驰的皮包、卡地亚的蓝气球手表,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 “小远经常提起你,而且,你的耳钉很好认。”女人微笑。 王宁摸了摸耳朵:“那个,阿姨,既然你醒了,我去给你叫护士吧,侯志远的遗体应该还没搬走,您能再……” 女人摇摇头:“不必了,再看一眼又能怎……” 侯志远的母亲哽咽了,她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滴下来,王宁能看出来,她很努力地想控制自己啜泣,可内心的伤痛哪能控制得住,泪水像是决堤一般,越发地往外涌。直到门外的保镖们闻声进入病房,她才发现自己的双眼已经红肿,张着的嘴正发出冲天的哭声。她仿佛想跟儿子一起离去,将身体里的力气全部化为哭声散发出去,声音悠长得让王宁也忘了呼吸。 “阿姨,节哀顺变。” “让你见笑了。”女人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王宁,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别多想,阿姨没别的意思。” “您尽管问。” “你怎么会这么早得到消息的?” 王宁马上明白了女人的意思,毕竟侯志远出事后,医院肯定第一时间联系家属,他这个外人能够这么及时的赶到医院,实属罕见。 “哦,我正巧要去工业大学找侯志远,我俩昨天约好的要去旅游,当时我正要去接他。”王宁叹了口气,“谁想,碰上了这么个事,我便就近赶过来了。” 女人点点头:“好吧,听说你还垫付了医药费,我会安排人尽快打给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个问题。”侯志远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来的时候,小远还活着吗?你是他临终前见到过的最后一个人,我就直话直说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者交代遗言。” 王宁回想起侯志远被抬进急救室前反常的举动。 …… “王宁……是你啊……我还不想死……我还不知道呢……我是谁……你要帮我去找……保险箱里有线索……” 他的表情好像很害怕,可转瞬间又微微地笑了。 “哦不……我要死了……不论我是谁……我都要死了……真好……终于结束了……” …… 王宁回答道:“额,遗言倒是没什么,他就是说了一些怪话,然后让我帮他找什么线索,说是在保险箱里。” 女人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双眼盯住王宁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要看穿他是否说谎,仿佛王宁的回答并不能令她满意。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女人再次开口:“小远他,没有提到财产?” “财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娃娃亲 王宁这才反应过来,侯志远的母亲这么有钱,那侯志远的名下肯定也有不少财富,只不过关于这些,王宁都是今天才知道的而已。 “没提到。”王宁摇摇头,“说实话,阿姨,我根本不知道侯志远原来这么有钱。在我印象里,侯志远和他的父亲都是大学者,完全是搞科研的人才,与大富大贵什么的挂不上钩,直到我今天见到您。” 侯志远的母亲似乎明白了,她点点头:“侯志远那孩子确实和他爸爸一样。既然如此,那再次谢谢你,小远能有你这个朋友,我为他感到高兴。” 女人说完,便起身要出门。 “那个,阿姨,侯志远提到的那个线索和保险箱……” 女人似乎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哦,那应该是他的研究吧,我不知道什么保险箱,你如果想帮他完成遗愿,就去找吧。” 王宁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他心直口快地说:“你的眼里就只有钱?你对你儿子的遗愿这么不在乎?” 此话一出,侯志远的母亲在病房门口站住了:“在乎?科研?知道吗,我这辈子最不该最不该的事,就是为小远他爸的科研投资!你以为学者搞研究都是信手拈来的吗?那是要有巨额的资金支撑的!我欣赏小远他爸的才华,可他这才华却害死了他!谁知小远这孩子也不听劝,和他爸走上了同样的路!” 女人的声带颤抖着,声音里流露出懊悔和愤怒。 “阿姨,侯志远的父亲是因为科研事故而死,但侯志远的死跟他的研究毫无关系,是因为一个杀人犯呀!” “呵呵,都一样,这是研究‘那东西’的报应!” 说完,“砰”得一声,女人摔门离去,留下王宁一个人在病房里发愣。 “那东西?什么东西?”王宁自顾自地念叨。 “咯吱”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了,他还以为是侯志远的母亲回来跟他承认错误了,可映入眼帘的人却是一位年轻女人,而且这个人他还认识。 “杨子荷,你怎么来了?”王宁开口。 “王宁!?侯志远呢?”女人一路跑过来的,现在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他……” 王宁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开口,可这样的举动就已经让对方明白发生了什么。女子难以置信地跪到了地上,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难受地将眼睛闭上。 “节哀顺变。”王宁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杨子荷,侯志远的女朋友,或许用未婚妻更合适。他们两人是双方家长指腹为婚认的娃娃亲,起名字时就很有意思,侯志远的拼音首字母是HZY、杨子荷的是YZH,刚好是颠倒过来。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双方父母本就是很好的朋友,两人也情投意合,终于到了结婚的年纪,便顺理成章地订了婚期。 可三个月前,侯志远的父亲不幸因科研事故去世了,所以他们的婚期不得已往后推了一段时间。谁曾想今天侯志远也遇上了不测。 杨子荷正哭着,她手提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她哽咽地接通。 “喂?” “子荷,我听说侯志远出事了?” “呜呜呜……”杨子荷只是哭。 “子荷,情况到底怎么样啊?你现在在哪?” “我在医院,侯志远他、他走了……” “什么!?”对方的声音消失了几秒钟,“那个,节哀顺变啊,要不我过去陪你吧?” “不用了,这里有侯志远的朋友。” 双方挂断了电话,杨子荷对王宁解释道:“是我闺蜜古月,他跟我和侯志远都是好朋友。” 王宁点点头,不知是消息传得太快,还是这个古月消息灵通。 “咚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紧接着推门而入的是两位身着警服的警察。 “你好,王宁先生吗?我们对您朋友的离世深感歉意,但为了找到工业大学的凶手,请配合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 王宁这才想起来,杀了侯志远的凶手还在工业大学里逍遥法外呢,他一刻不得到制裁,大学校园就永远是危险的。 “好,绝对全力配合!决不能让凶手继续猖獗下去,要给猴子(侯志远)报仇!!!” “我跟你一起去。”杨子荷说。 王宁点点头,两人随警察到就近的派出所做笔录。 进入警局的办公室,王宁把自己经历的事全盘托出,警察告诉他,那个凶手已经多次在工业大学内作案了,已经有三位女同学遭遇了毒手,没想到这次他还杀了一名男教师,也就是侯志远。 “而且犯人总共四次的作案手段完全一致,都是躲在洗手间的隔间内,等人开门进来时,跳出来用刀将其杀害。在心理学上,这种完全相同的作案方式说明凶手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杨子荷听得毛骨悚然,浑身直打颤,而王宁却听得咬牙切齿,眼里冒着怒火。 “别跟我分析这些没用的,你知道他有心理疾病管屁用?赶紧抓到他枪毙了,给我兄弟报仇!别让他再去祸害人!” “当然,我们正在全力查找嫌疑人,不过要走程序。” “全力?你们的全力查找就是这个结果?他都杀四个人了!那工业大学里那么多摄像头,你们把录像都翻出来啊,他作案这么多次还都能跑掉?” 警察无奈地摇摇头:“犯罪者应该是工业大学的内部人员,他对大学内的监控了如指掌,每次的作案地点都是监控的死角,而且逃脱时也能避开录像,按照程序,我们正在对大学内的每一位工作人员和学生进行调查。” “草,他不是喜欢蹲在厕所吗?那你们就在每一个厕所都安上摄像头!” “那涉及到个人隐私,我们有规定,恐怕……” “隐私还有命重要?都他妈死了四个人了!”王宁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已经拍着警察的桌子大喊大叫,鼻子都要贴到警察的脸上了。 “王先生,您先冷静一下,别在警局里大声喧哗,这是规定。” “我冷静的很!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只知道规定、程序,根本不管那些摆在你们眼前的人命!”王宁气哄哄地披上外套,转身拉着杨子荷离开,“我们走,笔录也做完了,甭跟他们在这儿扯淡!” 王宁和杨子荷两人出了警局,夜晚的冷风吹来,两人直打哆嗦,眼看着到了晚饭时间,两人便一起在路边的面馆里吃了些东西。 “所以呢,之后你打算干嘛?”王宁问道。 杨子荷想了想:“先帮阿姨处理后事吧,三天后就要出殡了,阿姨这几天需要人帮忙。” 王宁撇撇嘴:“侯志远他妈?那么多保镖围着转的人,这种事肯定有人替她代劳,我倒不觉得她会需要人帮。” “那倒也是。”杨子荷吃了口面,“不过阿姨一定很伤心,她现在无依无靠的,我得去陪陪她。” “呵呵,你这个儿媳妇倒挺懂事。”王宁笑笑,“还别说,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侯志远他妈,原来他妈这么有钱,听说侯志远他爸和侯志远研究的投资,都是他妈妈出的钱。” 杨子荷点点头:“恩,阿姨是个成功的生意人。” “搞什么生意呀?这么赚钱,正好我也在创业,看看能不能借鉴借鉴。” “这个,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但听说东北几个省会城市里最大的夜总会都是阿姨经营的,还有一些土地开发权也在她手里,例如江北区的红旗大街,整条街的地皮都是她的,不过她好像还不止做这些……” 王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的面条刚吸上来又滑回碗里:“黑白两道通吃啊,就这还不止?” 王宁摇摇头,看来侯志远母亲手里的生意他是学不到啥了,差距太大。 他突然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那个,你和侯志远是娃娃亲,也就是说你爸妈和侯志远爸妈的关系很好啊,侯志远家这么牛,你家也差不了吧?你爸妈是做啥的?” 杨子荷挑眉:“你不知道吗?我爸妈也都是工业大学的教授。” “噗” 王宁嘴里的面喷了出来:“我身边到底是有多少个教授啊?” 杨子荷笑道:“我妈妈是建筑学院的教授,爸爸才是物理学院的。准确的来说,我爸爸和侯志远的爸爸是好朋友,他们一起做了很多研究,然后年龄又相仿,当年交女朋友、结婚、生子,两家的时间都没差多少,大概总能有共同话题吧,所以两家关系就很好了。” “好到直接给你俩指腹为婚,解决了终身大事。”王宁一脸坏笑,“真便宜了侯志远,没费力就抱得美人归。” 杨子荷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脸颊羞红地说:“不是的,我们是互相喜欢,父母其实也就是开玩笑,我们如果对对方没有感情的话,他们不会为难我们,强行让我俩恋爱的。” “好吧。”王宁耸耸肩,继续吃面,“对了,如果你爸爸和侯志远他爸搞得是同一个研究的话……” “怎么了?” “你知道他们研究什么吗?” 杨子荷答道:“他们都是量子学的专家,我爸爸研究的是量子力学,侯志远的爸爸专攻量子物质学,侯志远好像也是研究这个的,再具体的东西就太深奥了,我也不清楚。” “量子力学啊……”王宁皱眉,试图唤起自己大学时残留的记忆和知识,“听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王宁想着早上侯志远母亲说的话。 “呵呵,都一样,这是研究‘那东西’的报应!” 他实在搞不懂,研究量子力学这个物理的基础学科会有什么报应。 两人吃过面之后,王宁跟杨子荷道别:“那我先走了,还得赶在学院楼关门前,去侯志远办公室一趟。” “去他的办公室?”杨子荷担忧地盯住王宁,“你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破解指纹 (为造梦者的玉佩加更) 王宁的嘴唇翘起来,他一眼就看出了女人的心思:“怎么?你怕我会一时冲动,自己去工业大学调查那个变态杀人狂,给侯志远报仇雪恨?” 杨子荷点点头:“那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王宁摆了摆手,轻佻地说:“拜托,我才没那么傻,我可知道自己生命的可贵,调查凶手这事儿还是交给那些有规矩、有纪律的警察吧。” “那你是去?” “去完成猴子临死前的遗愿。” 王宁把侯志远临死前的话对杨子荷说了一遍,女人的神情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怎么,你知道什么?”王宁问道。 杨子荷的眉毛聚在一起:“他问你,他自己是谁?这可不是正常人会问的事!实际上,这两天他一直很奇怪,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总心不在焉的,而且他最近好像很沉迷与工作,总是成天成宿地泡在实验室里。” “恩,我倒是没关注他说的这个问题,我觉得那就是他临死前说的胡话。重点还是先找到那个保险箱里的线索吧,毕竟这是兄弟嘱托我完成的遗愿。” “可你怎么知道那个保险箱在他办公室?” 王宁得意地笑了:“侯志远那家伙,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的。如果真如他妈妈说的,那个保险箱里是他的研究成果,那它一定在办公室。” “也是。”杨子荷点点头,“那我先去侯志远家陪阿姨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 王宁驾车回到了工业大学的校园内,物理楼的看门老大爷正好在准备锁门,王宁给他递了颗中华烟,求他宽限自己一会儿,便赶在最后的时候进了侯志远的办公室。 侯志远的办公桌上非常整齐,文件分门别类地摆在架子上,还有笔筒、办公用具、小盆栽,一切都井井有条。这是他的习惯,从高中时他就这样,不管发了多少卷子和书本,不管全班同学的桌面多乱,侯志远的桌面永远是整齐的。 “保险箱、保险箱……” 王宁东翻西找,终于在一个书柜里找到了一个小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非常精密,用“保险”箱的保险二字来形容它一点都不夸张。因为那个箱子的锁王宁认得,那是当年大学时他和侯志远一起研究的指纹锁。 虽然现在看来,指纹锁已经相当流行了,不少手机的解锁都用了这个功能。但王宁手里箱子的指纹锁可没那么简单,他和侯志远当年为了安全起见,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往这锁头里安装了一个小型爆破装置。 说白了就是,炸弹。 指纹输入错误三次,箱子里的东西就会被炸成灰。 “不过没事,这锁头当年录了两个人的指纹,一个是侯志远的,一个是我的。” 王宁不禁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信心满满地把自己的手指按了上去。 “滴滴滴” 电子音过后,指纹锁的电子屏幕上文字差点让王宁气吐血。 “指纹输入错误,剩余2次。” “妈的,难道侯志远那货把我的指纹从库里删除了?” 王宁懊恼地拍自己的大腿,锁头是他设计的,他深知这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别的技术解锁,稍微有一点儿不对就会爆炸。唯一的解锁方式就是侯志远的指纹,可现在他都被抬到殡仪馆了,这要怎么让侯志远过来给保险箱解锁啊? 一时间想不出答案,他决定先把保险箱带走,反正这东西也不大。 回到家里,他看了看自己昨天准备好的旅行箱,这是打算跟侯志远出去旅行时用的。他还记得侯志远给东西打包东西时有个习惯…… 想到这,王宁赶紧给杨子荷打了个电话:“喂,你在哪?” “我在侯志远爸妈家陪阿姨。” 王宁能从电话里听到哭声,那幽怨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那啥,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侯志远家的钥匙,就是他在工业大学附近的那间房子。” “唔,好像有的,他留了一把备用钥匙给我。” “太好了,我现在过去取。” 杨子荷不明白地问:“你要去他家干嘛?你不是去他的办公室找保险箱吗,难道不在办公室而是在他家?” “不,保险箱我找到了,但现在打不开,那东西是指纹锁。” “啊?那怎么办呀?” “去他家就能打开了,我先不跟你解释了,你快告诉我地址,我过去取钥匙。” 杨子荷说出了地址,那是一个郊外的别墅区,离王宁的住处很远,就算开车过去都要两个多小时。 “啥?这么远?”王宁无奈地感叹,“好吧,我都忘了侯志远的妈妈是个土豪,土豪当然要住别墅。” “那个,要不然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咱俩一起去吧。” “也行,那就明天早上十点,直接在工业大学后门见面吧。” 放下电话,王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望着天花板,思绪像轻飘飘的雪花一样到处乱飞。下周就要同学聚会了,他该怎么告诉几年没见的周夕,侯志远的死讯呢。王宁心里很不是滋味,侯志远临终前的样子也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还让我去帮他找线索,他在害怕什么?后来为什么又笑了?呼,希望保险箱里的东西能给我答案吧。” 日头跨过了地平线,远方的天翻起了鱼肚白。 王宁起床后便带着那个保险箱来了工业大学后门,十点,他和杨子荷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 “你不用上班吗?”王宁提着箱子问。 “我请假了。” “好吧,如果你需要去工作的话,这事我可以一个人调查的,你不必陪着我。我是社会闲散人员,时间多的是。” 杨子荷看了看王宁手中的保险箱:“如果这是侯志远的遗愿,我作为他的女朋友,也有义务帮他完成。” “那随你喜欢。” “那个,我想知道,你这个指纹锁,为什么到侯志远家里就能打开了呀?” 王宁神秘兮兮地笑:“天机不可泄露,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侯志远的住处,杨子荷用的是一把新钥匙,插进锁孔里很涩,废了不小力气才打开门。 王宁率先走进屋子,跑到客厅的桌边,发出了狂妄的笑声。那笑容是遍布满脸的,里面还有折纹,还有皱纹,还有螺旋纹,就像往池塘里抛了一块砖的水纹似的。 “哈哈哈!我简直是个天才!!!” 杨子荷被王宁的笑声惊到,觉得他像个疯癫的神经病。 “你笑什么?” 王宁没搭理她,自顾自地抬起手,迎着阳光看手指,还像古代女人一样摆了几个兰花指的诡异姿势,样子有点好笑。紧接着,他把手指往保险箱的锁上一贴,“滴滴滴”的电子音过后,箱子奇迹般地咔哒一下打开了。 杨子荷诧异地走过去,瞪大了眼睛看王宁:“你怎么做到的!?” 男人甩了甩额头上的刘海,得意地指了指客厅的桌子边缘:“这就是天机!” 杨子荷这才看到,桌子边粘了好几条透明胶带。 王宁像是福尔摩斯一样解释道:“侯志远有个习惯,就是他打包东西封装前,都会提前剪好透明胶条贴在桌边,方便使用。想要采集指纹,没什么比在透明胶上按一下来的方便有效的了。” “可你怎么知道他这里刚好会有胶带呀?” “这就是整理狂的习惯了,要知道,他们的眼里,整洁是无时无刻的,他们绝不会把东西弄乱才开始整理。” 王宁笑着说,“我之前约他出去旅行,他肯定会收拾出一个行李箱。按他那性子,一旦收拾东西就顺手会把没用的玩意一并收到箱子里然后扔到储藏室,那么他封箱时肯定会用上胶带,最后用不完的胶带,就留在桌上喽。” “那,这些多余的胶带他不会扔掉?黏在桌上看着更乱呀!” “小姐,有很多东西是出门旅游才会用的,例如旅行雨鞋、便携牙具,这种东西旅行回来就又变成放在家里的闲置物品了,侯志远当然会把它们放到箱子里呀,到时候开箱肯定还会用上胶带。” 杨子荷听后表情怪怪的:“我怎么感觉你俩像是住到一起了一样,你怎么会这么了解他?” 王宁撇撇嘴:“你只是不知道他有多抠门而已。” 他打开保险箱看,里面是两张纸条。 第一张纸条的内容: 【13.合作伙伴发现了新量子,我在一百多次的试验后,终于找到了转移这种量子的方法。】 【1.定量计算后,我得到了该量子的频谱函数,有趣的是,每个生物体都能检测到该量子的存在。】 【9.不同生物体会产生不同数量新量子。】 第二张纸条的内容: 【这是一个线索游戏,恭喜你获得了第一条信息,下一条信息的线索:我们的办公室恋情。】 (备注:线索游戏——由“信息”和“线索”两部分构成,其中“信息”是破解谜题的提示,“线索”用于寻找下一则信息。游戏者根据“线索”找到的“信息”越多则越容易破解谜题,最终,游戏者根据“信息”解决谜题算作游戏成功。) 王宁拿着两张纸条给杨子荷看:“看,保险箱里就是这个东西。” 杨子荷看的时候,王宁分析道:“这两张纸条的笔迹不一样,我能看出来,第二张纸条是侯志远写的,他说这是个线索游戏,让我们去找线索。所以,第一张纸条就是信息了。” “不过信息上只写了三句话,好像是截取自某篇试验日记。而且第一张纸条的纸已经发黄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笔迹是用钢笔写的,现在咱们大都用圆珠笔,除非是中年人或者老年人。还有,既然也是研究量子的工作人员,而且日记还在侯志远这里,那我猜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侯志远爸爸的日记,要么就是你爸爸的日记!” 王宁看向杨子荷:“你总该认识你爸爸的笔迹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寻找线索 杨子荷想了想,说道:“我其实没怎么看到过爸爸写字,唯一的印象还只是小时候的作业老师让家长签字。恩,不过我基本能确定,这不是我爸爸的笔迹。那也就是说,这是侯志远父亲的试验日记了?” 王宁点头:“恩,可能性很大。还有一个问题,侯志远说这是第一条信息,可前面日记前面的标号是13、1、9,这个数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杨子荷也很费解:“可能是日记的日期吧?” “不太像,不过倒也有几分可能。”王宁怀疑着,想了一会儿,他开口道,“算了,反正单凭这三句话也看不出什么,还是按照侯志远留给我们的信息继续找第二个信息吧。侯志远这家伙,死都死了,还让我玩解密,真够没劲的。” “恩,可能这里记载的东西很重要,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才分成了一条条线索。” “大概是吧,这臭主意,也就他能想得出来。”王宁把第一则信息收好,读出侯志远给的线索,“我们的办公室恋情,这是个啥?” “这个……”杨子荷低下头,吞吞吐吐,“这是……” 王宁看向满脸通红的女人,一下子便懂了意思,不怀好意地笑着:“哎呀,真没看出来你俩还挺有情趣啊!哈哈!来来来,快给我讲讲,你们在谁的办公室里干坏事了?哦吼吼,好刺激哟!” 被王宁这样一说,杨子荷更不好意思了。 “哈哈,怕啥嘛,给我讲讲呗,咱都是‘性’情中人。”王宁大大咧咧地拍拍杨子荷的肩膀,过了会儿,又感觉自己这样开玩笑不太好,便解释说,“好吧,就算是为了找到线索你也该说说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子荷脸上涨起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腼腆地开口。 “那个,我曾经在侯志远的办公室里藏了一条丁字裤,告诉他,如果他找到了,晚上我就穿给他看。”杨子荷的耳根通红,“我想他说的应该是这件事吧。” “啥?丁、丁啥?”王宁听得目瞪口呆,“那可是男人的终极梦想啊!侯志远这该死的混蛋,他到底还背着我偷偷的享了多少福啊!可恶!我就问一件事,侯志远最后找到了吗?” “恩。”杨子荷咬着嘴唇点点头。 “苍天啊,那个天杀的家伙哪来的这么大艳福呀!!!”王宁愤怒地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间流露着无限的嫉恨。 杨子荷打断他:“那个,所以第二个信息和线索应该就在侯志远的办公室,我们现在就动身过去吧。” 王宁一脸怨念的看了看女人,受委屈似的点头:“好吧,走。” 两人再次到了工业大学内,这几天里,王宁造访母校的次数比毕业后的几年次数还多,而眼前这个物理学院楼保安老大爷都认识他了。 进入侯志远的办公室,两人发现侯志远办公桌上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估计是警方当做遗物拿走了吧。”王宁皱眉,“我打个电话问问侯志远妈妈吧,如果是遗物的话,应该会交到她手里,希望她没当做垃圾扔掉。” “不用,线索应该在这里。” 杨子荷走到办公室的饮水机旁,把饮水机转了过来,机器后面挂着一个精致的红色小布袋。 “我去,你藏在这侯志远都能找到?他是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吗?” 杨子荷喏喏地说,表情里不经意散发着幸福和甜蜜:“大概是侯志远比较了解我。” 她摘下带子,果然里面有两张纸条,一张是陈旧的试验日记摘选,一张是侯志远的笔迹。 信息: 【10.新量子活性化需要高能催化剂。】 【14.今天,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我们让新量子活性化了。】 【8.实验地点:开发区杨树林内。】 线索: 【恭喜你获得了第二条信息,下一条信息的线索: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 杨子荷揉了揉太阳穴:“真头疼,我们俩都不是量子学的专家,这试验日记里的东西太难懂了,侯志远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呀?” 王宁沉默了一会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侯志远妈妈说过,他留下的东西就是他和他父亲从事的研究,这一点上来看,一点都没错。你注意到了吗,信息中的三句话前面标号变了。” “可能是侯志远不小心把它们的顺序弄乱了。” 王宁摇摇头:“这可不像他会犯的错。不过既然侯志远还有线索,我们就继续找吧,信息越全我们越接近答案。” 杨子荷点头:“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这不是歌词吗?难道是让我们回他的老家找?也就是他父母家里?” 王宁摇摇头,神秘一笑:“我知道线索在哪,跟我来吧。” “在哪儿?” 王宁又神秘兮兮地笑了:“天机不可泄露,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男人应该保持神秘感!这样对女人才有吸引力。” 杨子荷对他的说法不敢苟同,至少她自己不喜欢像王宁一样神神叨叨的人,她觉得还是踏踏实实的侯志远好。两人出发,路上,王宁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查了一些关于量子的资料,与此同时,杨子荷接了一个电话,对方焦急地大喊,好似要把手机听筒喊爆一般,声音大得让在她旁边的王宁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怎么了?” “小荷,你爸出事了!!!” “什么?” “你爸爸死了!!!” “啊?” “我在七政派出所,你快点过来吧!!!” 杨子荷挂断电话,手不断地打颤,王宁没等她说话便调转了车头:“七政派出所是吧,十分钟之内赶到。” “谢、谢谢你。” 王宁没说话,眉头死死地攒成了一团,整件事的走向越来越离奇诡异,短短的三个月里,已经有三个人丧生了,侯志远的父亲、然后是侯志远、现在杨子荷的父亲也死了。 而他们三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那个量子的研究。 “这是研究‘那东西’的报应!” 王宁想起侯志远妈妈说的话,开始时他还不以为然,因为两人的死因完全不同,一个是科研事故、一个是被凶手谋杀,非要牵扯到研究上实在是太牵强了。可如今,与研究相关的最后一人,也就是杨子荷的父亲也身亡了。这还能用偶然来解释吗?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报应? 还是说…… 量子试验是由侯志远的父亲和杨子荷的父亲两人开始研究的,之后,侯志远也学了这个专业并参与其中…… 杨子荷在车上哭,幽怨的声音扰得王宁心绪烦乱。 “喂,别哭了。”王宁虽然语气很差,但还是给她递了张面巾纸,“我问你个事,侯志远的父亲死了之后,他们那个量子实验呢?搁置了?还是你父亲继续研究?又或者是你爸爸去找侯志远一起研究了?” 杨子荷摇摇头:“都不是,那个研究很久之前就被搁置了,好像是因为侯志远的爸爸和我爸爸意见不合,出了分歧。而且后来,我也没听说爸爸有去找过侯志远做科研。” “哦。” 两人到了派出所,杨子荷远远地找见了母亲,快步跑去。女人的眼眶已经肿得不像样子,还有很重的眼袋。一位中年警察正要带她进审讯室问话,杨子荷和王宁便一起跟了过去。 “死者叫杨德怀(杨子荷的父亲),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爱人。” “好,从头到尾,把你知道的情况叙述一遍吧。”警官打开了笔和本子,打算做记录。 杨子荷的妈妈擦了擦眼泪:“昨晚,我丈夫没回家,我一整晚都没睡好,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我以为他是做研究搞到太晚了,所以在研究所过夜了。直到今天,我也是你们通知才知道,他已经死在研究所了。” “你以为昨天晚上,你先生在研究所过夜了?他以前经常这样夜不归宿吗?” “是的。”杨子荷的妈妈点头,“我爱人做起科研就全心投入,经常不分昼夜地研究,还会忘了吃饭。我总是提醒他注意身体要按时休息,可他不听。” 见警官半信半疑,杨子荷说道:“我爸爸确实是这样,这一点我能作证!从小到大,他每次一有重大的科研项目就会在研究所待上好几天,偶尔晚上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好吧。”中年警官在本子上写了两笔,继续对杨子荷的母亲说道,“那关于你丈夫注射毒品的事,你又了解多少呢?” “什么?毒品?”杨子荷一下子站了起来,“我爸爸吸毒?怎么可能?” 杨子荷的妈妈拉住她,对警官说:“孩子还不知情,您见谅。” 王宁也赶快让杨子荷坐下:“先听阿姨怎么说。” “警官,关于我丈夫吸毒的事我毫不知情,至少他从未表现过吸毒者的症状。” “哦?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这不太可能吧。根据我们对死者的调查,他的死因是过量注射了A-pvp致幻剂。要知道,当他的同事找到他的尸体时,他已经摄入了足足100ml的高纯度毒品,这个剂量可不是刚染上毒品的人会注射的。” “我爸爸真的不吸毒!”杨子荷抢着说。 “既然你们不配合,那我也无话可说,各位请回吧,有进一步的进展我会通知你们。”中年警官起身送客。 三人离开警局,王宁把杨子荷和她母亲先安顿上车:“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出去抽根烟。” 说我,王宁又折回警局,找到刚才的中年警官问。 “老大,不好意思啊,我能问一下杨子荷父亲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中年警官看看他:“尸体是今天发现的,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中午,具体时间要等法医的验尸报告。” “昨天中午?那时候不就是侯志远出事的时候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闺蜜古月 “昨天中午?那时候不就是侯志远出事的时候吗?” “什么猴子?哪儿远?” “哦没啥!”王宁笑着抓了抓脑袋,“刚才听您说,杨子荷的父亲是被同事发现的?” “没错,他吸毒后死在了研究室里,直到今天其他教授路过的时候,才发现他死在里面了。要我说,大学教授倒是有点常识,他们见死者断气了,后来都没进那个研究室,保留了犯罪现场。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死者是死得相当难看啊,瘫在地上就像一坨烂泥。” “他会不会是被谋杀啊?我的意思是,有人给他注射了过量毒品之类的?” “哟?你的思维还挺缜密!”警官对眼前的年轻人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我们已经查过了,注射器上只有死者的指纹,而且研究所走廊的监控录像显示,昨天只有他一个人去过那个房间,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那会不会是一个人事先埋伏在研究室里,戴着手套实施谋杀,然后再从窗户逃走……” “那所研究室是完全封闭的,只有一扇门,没窗户。”中年警官拍了拍王宁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帮朋友的父亲开脱,可年轻人应该学会直面事实,别想太多。” 中年警官说得起了劲:“这个杨德怀先生啊,还是工业大学的教授呢,我看他之前的照片人模人样的,还发表了很多论文,为人师表,想不到竟然有毒瘾,真是人不可貌相,人面兽心啊。” 王宁赔笑道:“是是是,您说的是,别人都完犊子,就你们警察一身正气,牛逼!那我先走了。” “你说什么?” 中年警察恼火地抬起头,王宁逞完口舌之快,早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出了警局,王宁回到车子里,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杨子荷和她的母亲正在后座上一起抱头痛哭。他还以为杨子荷能够有点理智,安慰一下她母亲才对。不过转念一想,杨子荷同样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和父亲同一天离开自己,那心情怎么能好受得了。她也就是在王宁跟前装装样子,见了母亲家人后,肯定再也控制不住了。 “算了,哭吧哭吧。” 王宁耸耸肩,给苦命的娘俩送回家。见她们没心情吃晚饭,便出门买了些面包给她们备着,以防两人晚上饿肚子,简单安顿过后正打算离开。 “咚咚咚” 有人敲门,王宁心想大概是杨子荷家里的亲戚,便问都没问就开了门。 眼前是一个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的女人,她绑了两根马尾,但一点都不可爱。五官算不上标致却不难看,皮肤发黄,厚厚的齐刘海盖住脑门,如果给她一身校服再背个书包,扔到高中生里肯定没人认得出来。 女人见到王宁,眼珠子瞪得滚圆,眉毛翘得老高,警惕地问:“你是谁啊!?”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王宁眯着眼,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 “我走错门了?”女人向后退了一步,看看门牌号,确认没错后,警惕地盯着王宁,“这不是杨子荷家吗?你到底是谁?小偷?劫匪?还是强奸犯?” “呿,我要是坏人你早没命了。”王宁撇撇嘴,他只对美女有兴趣,这种书呆子他才懒得浪费时间搭理。 “喂,杨子荷,有人找你!”他回头朝屋子里叫了一声。 杨子荷穿着拖鞋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眼泪的纸巾,她见到门口的女人后,立刻拥抱过去。 “古月,你怎么来了?” 古月?这名字很耳熟。王宁想起来了,昨天在医院杨子荷还接到了她的电话,她是杨子荷的闺蜜,当时听说侯志远遇害了,给她打电话问问情况。 “子荷,我担心死你了!你看你怎么还在哭呀,我知道侯志远走了,你难过,但你也不能每天都以泪洗面呀!”女人心疼地看着杨子荷。 “我……”杨子荷一时语塞,“其实今天又……” 王宁把家里门关上,直话直说:“杨子荷的爸爸也去世了。” “什么!?”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的是真的。”杨子荷还想继续说什么,可一哽咽,又哭了出来。 女人赶紧抱住了杨子荷,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眼神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 “别难过了,别难过了,我陪着你,子荷。” 王宁受不了女人之间这样肉麻,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古月和杨子荷进入卧室,古月跟杨子荷的母亲打了招呼,闲聊了一会儿,便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来到客厅。 “你到底是谁啊?”古月问道。 “我是侯志远朋友。”王宁目不转睛地看电视,懒得瞅她一眼。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叫古月,是杨子荷的闺蜜。”女人大方地伸出手,与王宁握手。 “呵呵,久仰大名,我是王宁。”王宁握了握她的手,“昨天侯志远刚遇害不久,你就给杨子荷打了电话问询,消息很灵通嘛。” 古月笑笑,坐到王宁旁边:“杨子荷真是命苦,这才短短一天里,对她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竟然都去世了,比我还惨。” “比你还惨?什么意思?” 古月苦笑了一下:“其实,两年前,我未婚夫也死了,车祸。那天是我们结婚的大喜日子,他一早来我家接我娶亲,谁知道有辆天杀的重卡车跟他的车撞了……”女人掩面,深呼吸过后再度开口,“咱们东北的规矩,早上八点前要开着迎亲车到我家楼下,可那天,我等到了十点、等到了中午,最后等来的消息就是去医院见他最后一面。” “结婚当天出了事,还真是……”王宁叹气,“唉,造化弄人啊。” 古月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打起精神:“不提我了,我的事都过去了,真没想到杨子荷的爸爸今天也出事了,怎么回事啊?” “注射毒品。” “啊?她爸爸?吸毒?怎么可能!” 王宁无奈地说:“事实如此。” 古月依然难以置信:“我就是不信,叔叔他一直都为人正直,是个大学者,而且又风趣。” 王宁若有所思地看着古月,然后吐出几个字:“信不信随你。” 古月从沙发起身:“对了,子荷她们没吃饭呢吧,我去给她们做点吧。” 王宁指了指茶几上的面包:“我想她们没心情吃饭,在这儿备了点面包。” 古月笑着:“呦呵,看不出来啊,长得像流氓,做事倒挺细心。” “流氓?”王宁眼珠子像要蹦出来似的,“你再说一次!?” “啊哈哈!”古月大大咧咧地笑,“别放在心上,我是在夸你。” 本来长得就不美,还不打扮,这就让王宁对她没丁点兴趣。可这还不够,没想到这古月还是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这彻底让王宁不喜欢眼前的女人了,甚至跟她多呆一分一秒都觉得是折磨,这就是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行,既然你来照顾子荷母子俩,我就先走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古月拍拍并不丰满的胸脯,“我肯定把她俩当做亲人看待。” 天色不早了,王宁忙活了一天,自己便也回到家里休息了。 晚上,他将今天得到的两条信息摆在桌上,一共六句话。 【13.合作伙伴发现了新量子,我在一百多次的试验后,终于找到了转移这种量子的方法。】 【1.定量计算后,我得到了该量子的频谱函数,有趣的是,每个生物体都能检测到该量子的存在。】 【9.不同生物体会产生不同数量新量子。】 【10.新量子活性化需要高能催化剂。】 【14.今天,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我们让新量子活性化了。】 【8.实验地点:开发区杨树林内。】 “这到底是个什么研究啊?” 王宁犹豫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寻找线索,把侯志远扔给他的线索游戏解开。他担心,如果自己也卷入这个研究中,同样会像那三个人一样遭遇不测。可如果真的是谋杀,那幕后黑手又是谁呢?三个人的死因全都不同,要做到这些,可是个大手笔啊…… “大手笔……有钱人……难道是侯志远的妈妈?”王宁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这个荒诞的想法从脑海里离开,“不,不可能,那可是他丈夫和亲生儿子啊,虽然看得出她很厌恶那个研究,但肯定不至于下这种毒手。” “嗯,说不定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某些公司的大老板为了得到这个研究成果,不择手段……” 王宁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哪个也确定不了,他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单凭两句实验报告根本什么也判断不出来。他给在研究所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把六句话发给他,想让他帮忙查查这是什么研究。 “喂,哥们,你们中科院是不是有个论文库?” “王宁,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来不是约我喝酒,而是问学术。”电话里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我的天,我得等着看看明天的太阳是不是要从西边出来了。” “少啰嗦,我这里有几句话,是从工业大学教授的试验日记里摘选的,大概是量子方面的研究,你帮我在全国的论文库和文章里查查,如果知道出自那篇论文或报告,第一时间告诉我。”王宁将线索中的六句话告诉对方,让他记录下来。 “拜托,这是人家日记里的句子啊,又不是报告中的原文,这要怎么查?” “反正这事儿交给你了,这几天里我还会有新的句子给你,随时联系。”王宁不由分说地把任务扔给了对方,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要想知道真相,这线索游戏还得玩下去……明天,先去找线索吧,中午和投资人有个饭局,下午就去探望一下杨子荷母女,俩女人不容易,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第二天一早,他动身去了侯志远的住处,可来这里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很多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在往外抬家具。 他走进去一看,屋子内因搬家满是灰尘,凌乱不堪,而且已经几乎空无一物了——包括王宁要找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碰壁 王宁在工人中很快找到了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记得这个人,侯志远去世那天他在医院见过,这男人是侯志远妈妈保镖中的一个。王宁便去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才得知这些工人是侯志远妈妈安排来的,侯志远去世了,这间房子侯志远的妈妈打算出售,里面的东西也被当做遗物带走了。 “家具和所有东西都搬走了?搬到哪去?” “暂时搬回夫人家,放在后院。” 后院?王宁想起来了,侯志远的父母住在郊外的别墅,有院子当然是正常的。 王宁感叹道:“这才第三天,儿子的房都要给卖了,女富豪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他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上次问杨子荷得到的地址,是侯志远母亲住的地方。 …… 漫长的车程,王宁到了地址上郊外的别墅,和他想象中的豪华庄园不同,这里并没有什么管家女仆,甚至都没有很大,只是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外带一个花园。看起来,侯志远父母也保持着低调的作风,不过,这低调对于王宁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财富了。 按响门铃,侯志远的母亲开门,她的样子很憔悴,想必是因为儿子的死悲痛了很久,此时正是强打着精神出来招待他。 “进来吧。” “阿姨,我知道您在忙着为侯志远处理后事,我不多作叨扰,这次来……” 女人依旧仿佛能看透别人心思一样,没等王宁说完就开口:“你在完成我儿子的遗愿,是来找东西的吧?” “恩,原本这东西应该在侯志远的住处里,不过我看您好像安排工人去收拾了,保镖告诉我会运到这里来。” 王宁的话说完,只见女人默默的转过身去,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从肩膀的起伏来看,王宁知道她肯定生气了。 女人背对着王宁,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小远让你找的东西,是不是跟‘那个研究’有关?” 王宁下意识地想要说不,可面对这个女人,他又不敢,想了几秒钟,他只能实话实说。 他强颜欢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阿姨,那个啥,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研究是啥研究啊,嘿嘿。” “少跟我装蒜!”侯志远的妈妈令喝。 王宁吓得一哆嗦:“哦,我只按照侯志远给的线索找到了几句话,好像是侯志远爸爸的试验日记,关于量子什么的。”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王宁以为,深呼吸会让她镇定下来,却没想到,中年女人的深呼吸只会让她更加的暴怒。突然间,侯志远妈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咬着压根颤抖了起来。 “果然是那个!”她侧身斜视着王宁:“你给我出去!别再来在我家!” “好嘞,我这就走!”王宁转身跑出了别墅。 侯志远的母亲看着王宁离开的背影,复杂的眼神里,痛苦、愤怒和无奈不断的交织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王宁回到轿车上,呆呆地握着方向盘。每当他和侯志远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卑微的如同一条小虫子,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再她身边多待,找线索什么的还是暂时搁置吧,既然侯志远的东西都被他妈妈当做遗物拿回来了,那想必一时半刻是不会当垃圾扔掉的。 他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例如让杨子荷来帮他找找。 他很好奇,这样有威慑力的女强人,侯志远的父亲是怎么跟她共处一室的?杨子荷又是怎么接近她的? …… 开车回到市区,王宁来到一家西餐厅,这是他和创业项目投资人约见的地方。 刚在侯志远母亲那里碰了钉子,现在可到了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这么多年在社会摸爬滚打,别的没练出来,忽悠投资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他倒是有了一条,这次投资人是个山西的煤老板,打算给他的公司融资五百万。 王宁最喜欢这种挖煤的挖矿的,文化程度不高,自然好哄好骗,什么互联网+、P2P、大数据、自媒体等各种新鲜词一上场,那资金就是信手拈来了。 被服务员接待下车,王宁跟随其走进西餐厅。他和投资人约见的用餐地点在一间白大理石的巨大宴会厅内,红色的帷幕,发亮的嵌花地板,绿色圆柱中间放着很多桌子,白桌布上面金、银、玻璃器皿闪闪发光。两盏金碧辉煌的巨型吊灯从高高的红色金色的天花板垂下,吊灯上的无数个毛玻璃的圆灯大放光明。在墙上还有装饰华丽的壁灯闪光耀目。 这种气氛很适合喜欢排场的大老板,王宁深谙其中的道理。 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投资人没过多久便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性。 “小王啊,你好!你好!果然一表人才啊!”投资人热情地跟王宁握手。 “哦。”王宁愣愣地跟他握了手,身体僵硬。 “怎么了?”投资人见王宁不太对劲。 “那个,您身后这位是?”王宁的双眼盯着那位年轻人,心脏疯狂地跳动。 “哦,呵呵,这是我助手!”投资人笑起来一脸慈祥,“小邵,他专门负责我们公司的对外投资项目,还有慈善事业,也是他一人打理。他是我们公司最有能力的年轻人,多亏了他,我们公司才能在现在竞争这么激烈的洪流里屹立不倒啊!哈哈!小邵懂些你们这个互联网思维,我们做老板的年纪大了,跟不上社会的脚步了!” “你今天的项目就跟他讲,他懂!谈成了我就出钱,一期项目我给你们投资五百万,如果发展的好,后面的资金不是问题。” “你好,王先生,我叫邵晨。”年轻人礼貌地伸出手,想与王宁握手。 王宁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回去,然后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赶紧弯腰,顺便将缩回去的手顺势转向桌面,拿起了红酒,佯装自己没注意到邵晨伸手。 “邵先生,我看你比我年长几岁,就叫你邵哥吧,来,干了这杯酒咱就是兄弟了。” 邵晨愣了愣,投资人在旁边笑了起来:“哈哈,东北人就是豪爽!说得好啊,干杯,我们以后都是朋友!” 邵晨见老板开口了,自然不好推辞,只得将红酒喝了下去。 “好,邵哥,我知道你是明白人,咱也不套近乎了,直奔主题吧。”之后,王宁打开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心不在焉地介绍项目优势以及他们创业公司的组织架构。 王宁还记得,他第一次介绍项目时,自己就像是一条狗一样问投资方要钱,被灌酒、被调侃、甚至还被当做要饭的甩过几百块。而到现在,他的语言熟稔、神情又泰然自若,他相信自己的团队和项目,与投资方平起平坐甚至还高他们一等。 不过今天,他面对的这个年轻人让他一直若有所思,无法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好在这套介绍的方案他已经说了太多遍,像背书一样从嘴里跑火车倒是没有问题的。而邵晨也没多在意王宁的推销技巧,一直认真地研究项目,倒也找到了项目的运作点,频频点头。 之后,邵晨对项目提出了几个问题,王宁的回答也还算令他满意。 “王先生,我大致掌握您项目的情况了。”说完,邵晨向身边的老板点点头。 投资人依旧是一脸笑眯眯的慈祥神情,虽然他没太听懂两人讲的项目,但作为社会上的老江湖,他很轻易地察觉到了王宁的不对劲。 “哈哈,小王果然不同凡响,要知道,我们小邵可是很难说服的硬骨头,您还是第一个让他表示满意的创业者。”投资人像模像样地拍拍手,为王宁鼓掌,“五百万,说到做到,三天内我就安排律师跟你们公司签合同。不过……” “不过什么?”王宁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他知道,谈判时最怕老板说“但是”、“不过”这种词。 “不过,小王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啊。”投资人笑着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液,“如果我这个老花眼没看错的话,你的心事还和邵晨有关?” 王宁心中猛地一惊,他知道,在这种老奸巨猾的老狐狸面前,说谎只会让自己败得一塌涂地,甚至还会毁了这笔生意,于是只好实话实说。 “哈哈,果然瞒不过您的法眼呀!”王宁释怀般地大笑,“说实话,从刚见到邵哥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了,他实在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太像了!” “哦?还有这么巧的事?”投资人眯眼笑着。 “当然了,那人是我高中班主任,叫韩任,不知道您二位有没有听说过。” 两人相视,摇了摇头。 王宁笑着喝了口酒:“哈哈,说的也是,我们班主任是东北人,你们在山西,哪能认识啊,估计只是长得太像了而已吧。冒昧问一句,邵哥,你今年多大?” 邵晨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今年三十二。” 王宁算了算,他记得韩任是大学毕业后就来高中做了教师,大学四年,也就是比学生们大四岁,然后王宁今年二十八…… 眉间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你们俩年纪也相仿。” “哈哈,这都是缘分啊,来,干杯!”投资人举杯,笑得合不拢嘴。 “恩,祝我们合作愉快。”王宁也举起酒杯。 邵晨面无表情地与二人干杯,直到离开,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王宁将他们送走,自己带着笔记本电脑回到车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那个邵晨……真的和韩任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如出一辙……就连年龄……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韩任分明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鸿门宴 王宁在车里抽了根烟,之后,给杨子荷打了个电话。对方接起电话,一片嘈杂,环境像是吵闹的集市,搞得王宁有些听不清。 “喂?你在哪?怎么这么乱?” 杨子荷提高音量:“我在殡仪馆。” “啊?你去殡仪馆干嘛?”王宁算了算,侯志远和杨子荷的父亲应该是明天出殡才对啊。 “明天我爸爸就出殡了,我来办手续,这儿排队的人特别多。” “用不用我过去帮你忙啊?” “好,我在东化院殡仪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姑娘还真不见外。” 王宁开车到了殡仪馆,不知道是不是家人都太硬朗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参加过葬礼,这还是第一次到殡仪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凄凉阴森简直大相径庭,东化院殡仪馆的大字牌匾离得老远就能看到,而殡仪馆的大楼更是有体育馆那么大,看上去有几分气派。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居然一点都不凄凉,简直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办手续的人群已经排队排出了大楼外,被护栏牵引到了墙体一侧。知道的人见这些人在哭,明白是要办丧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人是排队看演唱会的,见到偶像感动哭了。 王宁开车进停车场时,伸出头好奇地问门卫大爷。 “大爷,咱这儿天天都这么多人办丧事?” 大爷点点头:“可不么,过年时候人更多!” “过年?为啥啊?”王宁不懂,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在他心里可一直跟死人沾不上边。 大爷叹了口气:“小伙子,对你们来讲,过年是欢腾,对上了岁数的人来讲,那就是闹腾、折腾!我老伴就是没挺过去年的过年啊,子孙回来喝酒的时候,乐呵乐呵,心脏病就犯了。不信你看看,每年春节时候医院都忙的揭不开锅,巴不得把人送到这儿(殡仪馆)呢!” “你们年轻人好好奋斗,我们啊,就能过一年是一年了。”大爷给王宁递了个停车牌,“早晚啊,咱们都得来这儿被火化,前后脚的事!” “咳咳,大爷,你别这么客气,还是您先来吧,我还想多在人间逍遥自在几年呢。”王宁听得浑身打了个冷战,赶紧开车进了停车场。 找到杨子荷,王宁发现她真的忙得不可开交,殡仪馆地方挺大,一场葬礼的流程也很多,头一次来还真有点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北。两人一下午,连排队带给工作人员塞小费,总算是把明天杨子荷父亲的葬礼定下来了。 随后,两人来到附近的咖啡厅休息。 “谢谢你啊,不然殡仪馆下班前,我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没事,我就当提前学知识了,早晚用得上。”王宁顿了顿,“呃,当然,最好还是用不上。” 杨子荷点头:“恩,都怪我们迟了一天才发现爸爸去世,弄得办起手续来这么急。” 王宁看了看窗外:“要怪应该怪这鬼规矩,谁规定的人死后非第三天要出殡呀,我就觉得第五天火化好,反正现在防腐措施那么多,遗体放一年都没事。” 杨子荷笑笑:“我妈妈说,第三天出殡能让死者的灵魂走好,虽然有点迷信,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王宁不以为然地动动嘴唇:“你那闺蜜呢?她咋没来帮你?” “你说古月?她今天要上班,晚上会到我家陪我,古月很善良,她说我爸爸去世这几天,我和妈妈一定不好过,所以她每天晚上都来陪我们。”杨子荷喝了口咖啡,别有深意地看着王宁,“你怎么会主动提起她?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我喜欢她?快别扯了,那女汉子长得又不好看,性格还差!连个女人样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看上她!”王宁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是昨天跟她聊起了你爸爸,古月当时的情绪很激动,完全不信你爸爸会吸毒,好像是我造谣一样。而且,感觉她还挺崇拜你爸爸的,说他是大学者、又正直、又风趣什么的。” 杨子荷笑了笑:“嗯,古月是挺喜欢我爸爸的。以前古月经常来我家玩,爸爸就会很热情地招待她,我爸厨艺很好,每次古月吃得都很开心,还夸我爸手艺棒。要知道,我爸不经常下厨的,可古月每次来时爸爸都给她做好吃的,我都是沾了古月的光才有口福。” 杨子荷回忆起以前的事,笑的很甜,仿佛那些快乐的日子仍历历在目:“我问爸爸为什么对古月这么好,他说,他喜欢大明星古天乐,古月和他都姓古,这个姓很少见,也特别酷。爸爸每次开着玩笑的时候,都能把古月逗得前仰后合。之后,古月发生了那件事……” “我知道,是指她未婚夫迎亲的时候出车祸了吧。” “她告诉你了?”杨子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宁。 “对啊,昨天她亲口说的。” “她才第一次见到你,就跟你说了这个……看来她也挺喜欢你的。” “啊?”王宁愣了愣,“她喜欢我这倒情有可原,毕竟是个女人都挡不住我的魅力,但你为啥要加个‘也‘字?” 杨子荷拿王宁没办法地笑笑,继续讲古月的事:“古月出了那件事后,就总被人说是有克夫命,再加上她本身自己也伤心,就信以为真地不再找男朋友了,性格也变得孤僻。直到后来,她有一次到我家,爸爸跟她谈心,逗她笑,才让她再度打开心扉,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王宁冷哼一声:“那她现在肯定是开朗的过头了。” “总之,打那之后她就很感激我爸爸。”杨子荷起身,“我们回去吧,古月快要下班了,我得在家等她。” 王宁开车送杨子荷到家,正好在楼下碰到了古月。 古月见到杨子荷二人从车里下来,一脸狐疑地望着他们,还煞有其事地向后退了几步,用手推推她那巨大的眼镜,摸着下巴说道。 “你俩怎么又在一起?是不是搞上了?” “去你的!别胡说!”杨子荷跑过去用提包打她。 “嗯,侯志远还没出殡呢,应该没这么快,从道义的角度上讲,你们也不该那么快。”古月大大咧咧地一边跑一边说。 两人打闹着往杨子荷的住处跑,王宁没搭理古月那个疯女人,他也算完成了护送杨子荷回家的任务,便决定返程。开了太久的车有些无聊,他靠在车子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摸一根烟抽,可却碰到了两张纸条——是线索游戏里的两条信息。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上午在侯志远母亲那里碰壁,赶快叫住杨子荷。 “杨子荷,我有事找你。” “啊?”杨子荷站在楼道口回头,“什么事?你上楼来说吧。” “啧啧啧,这就招呼人家回家了,不害臊!”古月还在旁边打趣,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杨子荷真的生气。 “算了,我就不去你家了,上楼太麻烦。”王宁走过去来到两人身边。 “啧啧啧,还装洁身自好!”古月说得越来越来劲。 杨子荷没好气地瞪了闺蜜一眼,对王宁说道:“什么事?” “我今天上午去找了第三条线索,如果没错的话,那东西现在应该在侯志远母亲家。” “哦,对了,还有这么回事呢,我都忘了。”杨子荷拍了脑门一下,“然后呢,结果如何?你找到第三条信息了吗?” 王宁苦笑着,无奈地说:“没那么顺利,我被侯志远他妈轰出来了。” “啊?为什么呀?”杨子荷诧异地问。 “小伙子,你是不是说人家太胖、太老、长得太丑?”古月嘴里幽幽地飘出一句话。 王宁心想,侯志远母亲就算再老也比她这个年轻的话唠好看,而且事实也就是如此,女富豪不缺钱,平日里保养的很好,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来形容她,绝不为过。 王宁无视了古月,直接回答杨子荷:“侯志远留下的这信息不是他父亲的试验日记嘛,侯志远的妈妈好像早就知道这个实验,而且她对这项研究非常反感。反感到我要帮她儿子完成遗愿她都不肯,甚至我刚提起那个量子实验,她就把我轰出去了。” “这个……”杨子荷想了一会儿,“阿姨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那只是一个被搁置的研究而已呀。” “算了,甭管她为什么生气了,说不定只是上了年纪更年期呢,再加上悲痛丧子,情绪不稳定。”王宁摆摆手,“我是想,既然我会被轰出来,你能平安无事地出入她家,那就拜托你去帮我找那个线索。” “我去找?” 王宁点点头:“恩,第三条线索就在……” 还没等说,王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稍等。” 王宁对杨子荷打了个招呼,便接起电话。 “喂,哪位?” “是王宁吗?”电话里传来一位女人的声音,王宁一下子便认出了,这是侯志远母亲的声音。 “啊,是我是我,是侯志远的妈妈吧,阿姨好,找我有什么事呀?”王宁乖巧地像古时候伺候皇太后的奴才。 “恩,我想你来我家一趟,我们聊聊。” “啊?”王宁并不是没听清,只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说我想跟你聊聊,明天是侯志远的葬礼,你会参加吧,结束后你方便来我家吗?”女人的声音好似不带一点感情,让人不由得绷紧每一根神经去听她吐出的每一个字。 沉默良久后,王宁回应道:“好,明天见。” 挂断了电话,王宁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站在旁边的杨子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阿姨跟你说话的时候好严肃啊,她平时待人不是这样的。” 王宁沉默了很久,猛地吸了一口烟。 “子荷,我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 “你说,怎么了?” “我觉得明天侯志远妈妈邀请我去,会是场鸿门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两场葬礼 “鸿门宴?什么意思?”杨子荷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我只是猜测,你想,侯志远的父亲、侯志远、你的父亲,他们三个都死了,而且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参与了那个量子研究。如果他们的死,不是像之前我们所了解到,而是另有原因呢?” “你是说有人谋杀了他们三个?” 王宁点点头,表情非常严肃:“如果是被谋杀,那杀人动机一定和那个量子实验脱不了干系。可据我所知,只有侯志远的母亲对那个研究非常反感,而且她有足够的钱和势力,伪造三个完全不同的死因,这样就没人会怀疑到她。” “不、不可能……”杨子荷被王宁的话吓得左顾右盼,不敢正视他。 王宁再次开口:“我知道我的猜测很荒唐,可真的没有这个可能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侯志远母亲开始,她就潜移默化地不断给我灌输一个概念,说是参与了那个研究的人会得到‘报应‘,好像那个研究会引来诅咒一样,这会不会是她的障眼法,她想让我害怕、知难而退,然后别管这件事?” “当然了,她的杀人的动机我不清楚,或许只是为了钱?要知道,那个实验是侯志远母亲投资的,必定花费了不少资金,可结果就像你说的,因为你和侯志远父亲两人的分歧,研究被搁置了,那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侯志远母亲,她的资金全部赔进去了。” 杨子荷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不可能,阿姨不可能为了钱做出这种事的!” “就算不是为了钱!或许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呢?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量子实验绝不是普通的科研项目那么简单!两位参与研究的人死了,侯志远也死了,或许只是因为他发现了他不该知道的东西呢?要知道,他把线索留给我了,我现在也身处险境!” 杨子荷抬起头:“你的意思是?哦,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鸿门宴!” “没错,如果凶手真的是侯志远母亲,那我明天下午去见她,就是自投罗网。” “那你还为什么要答应她呀!”杨子荷着急起来。 王宁无奈地抬抬嘴角:“如果侯志远的妈妈真想杀我,我能逃到哪去?再说了,我又没确定凶手一定是她,可能我从头到尾都是异想天开、冤枉好人……这样的话,我明天过去,说不定还能顺便找到侯志远留给我们的信息呢。” “嗯……”杨子荷想了一会儿,“不然,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如果阿姨真的是坏人,那她也肯定不会当着我的面对你行凶的。” 王宁摇摇头:“算了,我都说过了,你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这样吧,如果我明天晚上九点还没给你打电话,就说明我的猜测应验了,是报警还是怎么处理,你自己选;相反,则说明我平安无事,刚才说的话都是乱猜。” 见王宁说得十分悲壮,如同要去赴死一般,杨子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低下头,鼻子发酸。 王宁拍拍她的肩膀,他不太会安慰人,便跟一直站在旁边的古月说:“难得你安静了这么半天,到你说话的时候了,快好好照顾杨子荷吧,我先走了。” 古月皱着眉头,用手摸着下巴思考,没听见王宁对她说话。直到王宁提高嗓门又重复了一次,她才回过神来。 “今晚你受累了,好好照顾她们母女,明天就是葬礼了,早点休息。”王宁嘱咐了一句便开车走了。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又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打来,事实证明,接听陌生人的电话准没好事,于是王宁就没搭理,可过了几秒钟,电话又响了起来。 “谁呀?”王宁有些不耐烦。 “我,古月。”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像健壮的老年人一样中气十足,但却的的确确是个女人的声音,让人觉得很别扭。“不仅长得丑,声音还难听。”王宁想着,开口问她有什么事。 “刚才杨子荷把线索游戏的事都跟我讲了,我才明白,原来侯志远母亲是坏蛋,太刺激了!我说,明天下午我跟你去吧,我到时候站别墅外面给你做保镖。” 王宁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抬高了声音朝电话怒吼:“古月!你是不是把这事当玩呢!?” 电话那头一时间没了声音。 王宁咆哮着:“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最好的哥们死了!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他亲妈害死的!?你怎么能拿这事开玩笑!?还有,刚才你还说我跟杨子荷搞上了!?他可是侯志远的女朋友啊,我他妈会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吗?” “我、我只是开玩笑……”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你还是三岁小孩吗!?” 古月沉默了几秒钟:“但我说明天要去保护你没开玩笑……” “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如果侯志远他妈真想杀我,我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就你一个女人还想保护我?我有那么多兄弟呢,随便叫去几个都能保住我一条命,但活得过明天有用吗?她真想要我死,我也会像侯志远一样死的不明不白!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把兄弟牵连进去!” “可我不怕被你牵连!我不怕死!”古月说道,“反正我孤身一人,还有克夫命……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王宁踩住了刹车,把车子停在路边,沉默了很久,盯着电话上面的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喂?”古月以为信号不好。 “你孤身一人个屁!你不是还有你爸你妈么?还有你闺蜜杨子荷呢!总之你明天下午不准来!”王宁吼了最后一声,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他下车点了根烟,不经意间抬头,一颗小星星悬挂在西南的上空。又大,又亮,就那么一颗,却是那么耀眼。王宁百无聊赖地绕过了一条街,走过了两栋楼,透过灰蒙的空气,它还在,周围又多了几颗若隐若现的小星星,闪闪烁烁,让人遐想万千。 “一切都还只是我乱猜的而已,侯志远母亲又不是真的杀夫灭子了,她竟然当成了真事似的一本正经。” “呵,她说……不怕被我牵连,不怕死,反正她孤身一人,还有克夫命……真是傻得无可救药。” 王宁吐出香烟的烟雾,烟雾袅袅上升,他的脸便在烟雾中忽隐忽现,时而沉思、时而忧郁、偶尔还仿佛勾起了嘴角,在笑。 第二天一早,王宁五点多便出门了。他今天要参加两个人的葬礼,一个是自己的好友,侯志远。另一个是为了缅怀杨子荷的父亲,杨德怀。可对他来说,今天的重头戏却是在下午,与一位女人的聊天。 杨德怀的葬礼率先举行,举行仪式时,尸首装入棺材钉起来,然后助葬的人把棺材放在柩车上就出发了。王宁只伴送着走完了一条街,而杨子荷的母亲却控制不住地紧跟着灵车,车子突然开得快起来,那位年近半百的女人就跟着柩车跑——大声啼哭,可是跑的动作使哭声变得颤抖,忽断忽续的。 后来,她身上白色的披麻戴孝掉了,可怜的女人没有停下去捡,她自顾自地朝灵车说话,跟自己的丈夫说话,好像还不知道她的丈夫已经死了一样,或许她不愿意承认,因为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忽然,她摔到了,杨子荷和古月赶忙过去扶,女人用发软的双腿勉强站起来,还想去追赶柩车,可女儿抱住她,满面泪水地说。 “妈妈,够了,够了。” 旁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王宁朝她们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去参加侯志远的葬礼。 到达这边时,侯志远的葬礼已经开始了,他的遗体躺在柴火堆中间。火葬者是一位年长的老女人,按照风俗,她把一个铜币塞到死人的嘴里,念叨着王宁听不懂的语句,保佑亡者兴隆。接着,乐工开始演奏哀乐,葬礼上的奉献者就在乐声中把好些白纸做的葬品烧了,保佑死者上路。 这一切完毕以后,送葬的人就开始向柴堆上面浇香油,抛掷种种香料,堆上不计其数花圈。突然,一阵火焰突然进发出来,随即迅速地蔓延开去。终于,整个柴堆发出无数蜿蜒飘动的火舌,阵阵云雾一般的芳香浓烟笼罩了遗体。 王宁也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痛哭出来。不知是烟熏得还是他太过悲伤,眼泪如决堤一般从眼眶冒出来,他按着自己的胸口,跪在火化侯志远的火堆前,祈求上天让自己的兄弟走好。 葬礼在上午结束了,中午,王宁随参加葬礼的人一起吃了侯志远母亲举办的答谢宴,葬礼的酒菜都是粗茶淡饭,这是东北的习俗,同时大家也没什么心情吃大鱼大肉。 饭后,侯志远的母亲对王宁说:“你先去我家等我吧。”于是就招待来宾离场,顾不上他了。 王宁驾车先行离开,此时,或许是刚见过人死的场面,他倒没那么怕死了。他踩死了油门,车子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发动机轰鸣好似他自己在怒吼、在宣泄他心中的悲痛。 到了别墅区,才刚下车,他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他。 “王宁!!!” 他回头一看,一个顶着齐刘海、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正朝他挥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禁忌的研究 “你!!!”王宁瞠目结舌,“不是叫你别来吗!?” 古月拍了拍胸膛:“我说过要来保护你的,决不食言!我可是跆拳道黑带,不信你问杨子荷!要保护你简直绰绰有余!” 王宁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怎么样:“这不是游戏!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就是因为危险你才需要我啊!” 正说着,王宁看到不远处侯志远母亲的车已经开来了。 他死死地盯住古月的眼睛:“是不是我现在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走?” “当然了!”古月扬起下巴。 王宁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枪递到古月手里。 “那这个你拿着,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闯进别墅来!” “这!?”古月接过手枪,“你从哪弄到的?” 王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朋友多。” “那这枪,你有几把?” “就一把。” 王宁把转身走向别墅,走到一半,回过头朝古月说道。 “我敬你是条汉子!” …… 王宁小跑着到了别墅前,没过多久,侯志远母亲的黑色轿车也停在了门口。王宁很紧张,他怕车子里直接冲出来几个彪形大汉把他解决了,所以一直盯着墨色的车窗,屏气凝神地盯着车门打开…… 伸出车外的是一只黑色高跟鞋,王宁松了一口气。下车的人自然是侯志远的母亲,而车内也仅有一名司机。女人微微朝王宁点头,问候着:“等了很久吧,不好意思。”王宁愣了几秒,因为今天她的态度变了,虽然威严的气势仍在,可多了几分平易近人,至少和昨天上午轰他出门时的勃然大怒是不同的。 “进吧。”侯志远的母亲开了门,把王宁迎进屋,女人经过王宁身边时,王宁还能闻到她身上葬礼的烧纸味。 王宁跟在身后,至少与女人保持了三米的距离,进门时,还警惕地四处看,想要确认别墅里是不是藏着人,准备送自己去西天。 可似乎没有,屋子里很安静,侯志远母亲的表现也相当自然,她让王宁在沙发上稍事休息:“我去换衣服,冰箱里有喝的,你自便吧。”说完,侯志远的母亲就一边脱外套,一边上了楼。 “杀手过会儿才到?杀我之前还请我喝东西?最后的晚宴的晚宴就是饮料?太寒酸了吧,呃,紧张的还真有点儿渴,不喝白不喝!” 王宁还以为冰箱里会有什么名贵的红酒,可上下找了半天,唯有一些果汁和汽水,最后他拿了一罐可乐,因为这至少是封闭包装的,他不担心饮料里有毒。回到沙发上坐着,王宁张望别墅内的陈设和构造,心里还在规划如果发生了冲突,自己该从哪条路线逃跑。 没过多久,侯志远的母亲换了一套家居便服缓缓下楼,对王宁说:“聊之前,你先去找东西吧。” “啊?”王宁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你昨天上午不是来这里找东西的吗?” 女人指了指别墅的后门:“小远家里的东西运回来还没空处理,都在后院的草坪上,你去找吧。” 今天态度怎么这么温和了?”王宁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哦,好,谢谢阿姨。”他从女人身边走过,危机感渐渐淡去。 王宁来到别墅后院,这里放置着一个个贴了标签的箱子,那都是侯志远生前整理的。 “线索是,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也就侯志远这土鳖想得到。”王宁哼唱着朗朗上口却带有浓重东北味的小曲,打开箱子翻找。 侯志远家里的东西原本就不多,而且全都分门别类的在一个个箱子里,王宁很快便找到了一盒录像带,那是他们大学时一起看的电视剧——《乡村爱情》,现在想起来他还真是不能理解,自己当时是不是吃了屎,才会在大学生时代和侯志远看这部电视剧。 “真是不堪的黑历史啊,好歹我如今也是走在时尚前沿的男子。”王宁皱眉,仿佛不愿意再感受那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不情愿地拿出了《乡村爱情》全集典藏版录影带。 他将一盘盘黑色的录像带拆开,大概开到第六七盘的样子,里面又掉出了一叠装订好的纸条和一张侯志远写下的线索。 信息: 【2. 催化剂终于找到了。】 【4. 先进行转移,再进行活性化,如试验成功,这将是科学史上的惊人成就。】 【12. 试验成功,本次试验得到的生物体:汪汪叫的牛、哞哞叫的猫……这是我们进一步实验的基础。】 线索: 【恭喜你获得了第三条信息,最终信息的线索:母上。】 王宁将信息拿好,大概看了一遍,果然这些信息还是出自那个量子实验的日记,而且这次里当年的真相已经很近了,尤其是最后一条信息,那已经揭示了实验的成果。 “汪汪叫的牛、哞哞叫的猫,这个量子是能让动物进行杂交?那不就是转基因工程吗?”王宁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物理学家的研究真难懂……不过侯志远倒写得挺明白,最后一条线索,‘母上’,也就是说,他妈妈果然知道这个研究的内情,怪不得一直念叨报应什么的。” “要想得到这最终的信息,看来不得不去问别墅里的女人了。”王宁叹了口气,收起纸条,走回别墅。 “回来了,找到了吗?” 王宁点点头:“恩。” “所以,你现在能够理解我为什么憎恨那个试验了吧?” “理解?”王宁顿了顿,“其实侯志远让我找的东西……不是很容易懂……” 见王宁这样,侯志远的母亲沉默了几秒:“你都找到了些什么,给我看看。” 王宁与侯志远的母亲坐到了桌边,把自己完成侯志远留下的线索游戏整个过程都讲了出来。 “这是侯志远父亲的量子实验日记吧,杨子荷告诉过我,这个实验是侯志远的爸爸和她爸爸两人一起研究的,我不知道侯志远为什么会截取这几句话给我,而且前面杂乱无章的序号我也看不懂。”王宁说着,将所有信息一条一条地都摆在了女人眼前。 侯志远的母亲拿起那些纸条看了看,手开始不由她控制地颤抖:“没错,就是这个实验,果然,小远也研究它了,果然是报应,我早该阻止他们的,如果我第一时间撤资……” “您先别激动。”王宁说道,“阿姨,侯志远的线索里说,最后的信息在您这里,所以您能不能先给我讲讲,这到底是个什么实验。” 女人深吸一口气,内疚般地摇摇头:“实验如何我并不了解,但就如这试验日记上写的,小远他爸和杨德怀(杨子荷的父亲),他们造出了一只学牛叫的猫,还把它抱回了家。两人很兴奋,说这是科学史上的奇迹,我并不懂,在我眼里那猫就是个怪胎。” “王宁,你知道我家世代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最信风水,我家也不例外,这是祖上留下的规矩。现在看来,风水、解梦之流是迷信,但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祖上就是因为一场梦而发了财,有了这第一桶金,我们家才有资金运作。并且,家里世代流传着,要遵守每一条风水的规矩经营生意,这样会让生意昌盛。所以我们子孙后代无论是儿是女,无论有没有经商头脑,都恪守着这规矩,倒也不至于家族败落。” 王宁听得来了兴致:“因为梦发了财?您祖上是梦到彩票号码了?” 侯志远的母亲摇摇头:“祖上那时没有彩票,梦具体如何,我们这些小辈也不知道,只知道祖上那天大梦初醒,便到赌场赌了全部身家,然后成了当地的富翁。或许这只是个传说吧,但有些东西,你信则有、不信则无。对于风水、人伦,我也一直持同样的观点,所以面对那牛不牛、猫不猫的生物,我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东西是丧尽天良的,违背了我能接受的人伦底线。” 王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开始阻止他们的研究?” “没错。我对小远他爸说,你们这个实验会遭天谴的,尽管是科学,我们也该有原则,万物都是生灵,哪能这样随意嫁接、操控生死!?可那两个顽固哪肯听啊?我越是阻止,他们就像叛逆期的孩子一样,越是对那个量子痴迷。我说过,他们的科研基金大部分是我投资的,我甚至想过撤资……” “那您为什么没撤资呢?” “首先,强硬的撤资必定会影响我们夫妻二人的关系。其次,正在我犹豫的时候,小远他爸好像想开了一样,突然就说他退出研究了,因为和杨德怀的观念不合。” “这个我也听杨子荷说过,她说,打那之后量子实验就被搁置了。”王宁说道,“可是,您知道为什么两人会观念不合吗?投入了那么多精力的研究,单单因为两人产生了争议就放弃,太说不过去了。” “这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颠覆 “这个……我也不知道,当时只觉得能够停止研究就是好事,而且,我也没多问,因为我还记得当时跟小远他爸一提起那个实验或者提起杨德怀,他就会表现地很恼火,大概是跟多年的好友置气,心里不舒服吧。” “嗯。”王宁点点头,回忆着自己也曾跟周夕、侯志远生过气,与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发火时,那心里才是最憋闷的。 “之后,也就是三个月前,你知道的,小远他爸发生了试验事故去世了。可他一生都那么仔细认真,说全世界的学者会造成试验事故,我都不相信他会出试验事故。” “原来侯志远做事那么井井有条是随他父亲。” 侯志远的母亲点头:“所以,那场事故一定是上天的对他那禁忌研究的惩戒!是他折磨的生灵们对他的诅咒!之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小远,别去碰跟那个实验相关的东西,可……” 女人转过身,王宁知道她又落泪了:“真的是孩子不听劝吗?罢了,这大概就是命吧,万事自有天数。” “恩……”王宁坐在桌前思考,侯志远的母亲已经把信息都说完了,可这些,真的是侯志远想要他寻找的全部吗?知道了这些,还他还是不能理解侯志远临终前的表现。 …… “王宁……是你啊……我还不想死……我还不知道呢……我是谁……你要帮我去找……保险箱里有线索……” 他的表情好像很害怕,可转瞬间又微微地笑了。 “哦不……我要死了……不论我是谁……我都要死了……真好……终于结束了……” …… 一幕幕再次回荡在王宁的脑海中,侯志远让他了解这个禁忌的试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又和他临终前说不知道自己是谁有什么关系呢?王宁不懂,而眼前的纸条和侯志远母亲讲述的故事还不足以揭开谜底。不过,至少他现在得到日记里的九句话了,还知道了实验的研究成果,把这个交给自己中科大的朋友,或许就能搜索到相关的研究资料了。 王宁正准备告辞,把桌上的三张纸条收起来,侯志远的妈妈突然拿起了一张:“这个,你等等。” 她拿着纸条,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副眼镜,然后像是不理解一样,又让王宁把剩余的两张也给她:“这九句话好像……” “怎么?阿姨你看出来什么了?”王宁有些兴奋地凑过去,以为侯志远的母亲看出了什么玄机。 女人揉了揉太阳穴:“这笔迹好像不是小远他爸的……” “什么?” 女人迟疑了一会儿:“你等一下,我这里有小远他爸其他的研究报告,我拿来对比一下。” 侯志远的母亲快步上楼,过了几分钟便拿了一个很厚的蓝色文件夹下来了,文件夹里都是一份份物理方面的研究报告,旁边有序地用便利签贴了彩色的备注,写着各种各样的研究名称便于查找。这么多的报告,单单这样细致的人工整理就要费上不少时间,王宁自然是不愿意做这种事的,可他知道,侯志远愿意,侯志远的父亲也愿意。 两人随便翻开了一份报告,仔细地对比了侯志远父亲的笔迹和那纸条上的九句话。 “你看,虽然大体上笔迹非常相似,可这个连笔“的”字的写法,还有标点符号间空出的距离,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侯志远的母亲说道。 王宁看了看,若不是侯志远的妈妈指出来,自己还真看不出来。而这两个细节正她所说,完全不同。 “果然还是您了解侯志远的爸爸呀,换做别人,肯定就把它们当成出自同一个人笔下的字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理应了解自己的丈夫。世上不会有同样的两个人,字如其人,当然也不会有同样的字出现,尽管相像,有些东西还是无法复制的。” “无法复制……就好像这连笔的习惯,和标点符号间的距离感吧,每个人的拿捏都有差别。”王宁点点头。 侯志远的母亲放下眼睛,叹了口气。 王宁拿着那九句话,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认为自己在慢慢接近答案,可这下子再次彻底糊涂了,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或许之前他的猜测全是错误的,至少经过今天之后,他觉得侯志远的母亲不像坏人了。 “阿姨,如果这试验日记不是侯志远爸爸的,也不是杨子荷爸爸的,那会是谁的呢?那个量子试验不只有他们两个参与吗?” 女人依旧望着窗外,沉思着过往的事,应付般地回答王宁:“谁知道呢,如果还有人参与了这个研究,恐怕应该早已死了吧。” 一个女人能够这么坦然地说着生死,让王宁感觉不太舒服,他咽了口吐沫:“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哦对了,你可以帮我把后院的箱子抬到阁楼上吗?” “后院的箱子,你是指侯志远的那些东西?” “是的。” “没问题。” 居然把自己当力工使唤,王宁心里虽有点不乐意,但也还是照搬了,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过来的,这个结局他已经是相当满意了,搬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侯志远的箱子也不多。 王宁撸胳膊挽袖子地抬了几趟,这幢三层别墅的顶层是个阁楼,有的人家会把这里作为卧室,有的人家则会因为这里容易漏雨又比较压抑而把它当成储藏间。侯志远的母亲显然就是后者,这里堆积了一些不用的家具和箱子,还有几个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书和资料。虽然是储物间,这里倒不是很乱,也没有很脏,看样子侯志远的母亲会经常派人来打扫。 搬完后,王宁拿着一本《乡村爱情》的录像带下楼:“阿姨,这是侯志远和我大学时看的电视剧,我能拿回家留作纪念吗?” 女人点头示意同意,王宁没多坐,便辞别了,离开别墅。 刚出门走了没几步,他就看到不远处地古月,王宁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她大概在门外等了自己三个小时。 “你还在呀?” “当然了!我可不能让你孤军奋战!”古月笑着说,脸已经被冻得通红。 王宁动容地对她说了句抱歉:“侯志远他妈没对我做什么,看样子她是好人。我应该给你发个短信的,抱歉啊,让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大冬天的。” “哦,阿姨是好人啊!那就好,不是坏蛋挺好的,大家都安全,以后还能好好相处!”古月和王宁回到车子里,“王宁呀,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你看你,多能吓唬人!好好的一个阿姨让你说成了杀人犯,还搞得我也怀疑她是大姐大,手下有好多黑手党,唔,以后你可别这么神经兮兮的了,乱怀疑,很容易让别人伤心的!” “好。” “你有心事?”古月见王宁不太爱说话。 “去哪?” “我?当然去杨子荷家了,他爸爸刚去世,这几天心里别提多难过了,我得陪她。” “嗯。” “你到底怎么了?” 王宁想了想,开口说:“我刚才和侯志远的妈妈鉴定了,那日记不是侯志远父亲的笔迹。” 古月愣了,沉默了几秒钟,惊讶地问:“不是侯志远爸爸的?那是谁的啊?那实验不就只有侯志远和杨子荷他们爸爸两人参与了吗?” “不知道,反正彻底乱了。”王宁说道,“今天在侯志远母亲那里找到了最后的线索,她还给我讲了当年那个量子实验时候的事。不过没什么用,我还是不知道侯志远临死前的异样是为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研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阿姨告诉你什么了?” 王宁把刚刚得到的纸条递给她,然后将进入别墅之后的事跟古月复述了一遍。古月皱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地说道:“嗯,这……大概是……” “什么?”王宁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期待地看着她。 “我也不懂。”古月脱口而出。 “那你大概个屁啊!”王宁瞪了她一眼。 “哎呦,你怎么这么不懂幽默呀!我这不是看你想得没有头绪、心烦意乱的,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嘛!”古月大大咧咧地笑。 “我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气氛就必然会尴尬!” “为什么呀?是因为我太活泼开朗,你太闷吗?” “我闷!?”王宁不可理喻地看着她,“我可是口才小王子啊!” “哈哈哈,还小王子,你真自恋。” 王宁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她:“我不跟你说了,你什么都不懂,我跟你说话就是对牛弹琴。” “切,那我也不理你了。”古月也撅起嘴,看向窗外。 王宁将古月送到杨子荷的住处,天色不早了,便回了自己家,回家时,他家楼下的门卫递给他了一个快递,是一封邮件的信封。他看了看,寄件人是邵晨,就是昨天中午与投资人谈项目时,投资人的助手,那个和王宁高中班主任,韩任,一模一样的人。信封里面是昨天中午谈到的项目投资合同。 “办事效率还挺高。” 王宁拿着信封回家,看着快递单上面寄件人的信息……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快回到了车上,开车前往另一个地方——他父母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母上 自打大学毕业,王宁就自己租了个房子在外面住了,他一向独立,不喜欢父母在身边唠叨,同时自已也长大成人了,再吃住父母的他自己也过意不去,因此虽然房租在他刚毕业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经济压力,他还是选择了租房。 至于父母家,他平时活的逍遥快活,很少回来打扰。通常是每逢过节的时候,他才会回来看看爸妈。 他开车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到了老式的住宅区,来到父母家。他匆忙地上楼,按响门铃。隔音不太好,他站在门口就能听见父母看电视的动静。 “谁呀?” “妈,开门。” “王宁?你咋没提前打个招呼就回来了?”王宁的母亲诧异地看着儿子。 王宁没来得及说话,刚进门就冲到了卧室里,在书柜上翻来覆去地找。 “你找啥呢?”王宁的妈妈凑过来。 “我高中时候的书本还有吗?” “高中的?这都多少年了,找那个干什么?” “你给扔了?一本都不剩了?”王宁瞪大了眼睛,焦急地看着母亲。 “没扔,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王宁赶紧趴在地上,从床底拉出了箱子,拿出里面的高中书本翻看着,王宁的爸爸在沙发上抽烟,感慨道。 “哎,你妈呀,啥都当个宝儿,你那些破书都舍不得扔,搞得咱家这么乱。” 王宁妈妈没好气地掐了老伴一下:“那都是我儿子成长的记录!你懂啥,别多嘴!” 王宁终于找到了一个作业本,他把它放在桌上和旁边的信封比对着。 左面——作业本,是当年高中班主任,韩任,的批改语句。 右面——粘着快递单的信封,是长得和韩任一模一样的男人,邵晨,写下的寄件地址信息。 “字体、笔画、连笔字、逗号间的距离、字的大小……” 王宁摇晃着脑袋,反复看了两个笔迹不下几百次,最终,他找不到一丝不同。 “全都一样。” 他还记得刚才侯志远母亲说的话。 “世上不会有同样的两个人,字如其人,当然也不会有同样的字出现,尽管相像,有些东西还是无法复制的。” 可眼前的东西呢,这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但他们的样貌、谈吐、举手投足、甚至写下的字,就是完全一样,完全一样! 王宁脸上的皮肤都收缩了,他的嘴唇闭得紧紧的,用鼻子急促地呼吸给加速的心跳供给氧气。他的脑子像浆糊一样浑,不知道该干什么。 “爸妈,我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你今天就在家睡呗?” “我还有工作要忙。”王宁转身便往外走。 “儿呀,你可别累坏了身子。”王宁的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想要出门送送他。 “放心吧,妈!快进屋吧,我车子就停在楼下,别送了。” 王宁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插话:“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怕黑是咋的?赶紧回来吧,别跟着瞎忙叨!年轻人就该趁着年轻时候打拼出一番事业,好好工作没错!” 王宁的母亲回头瞪他:“死老头子,叫你别多嘴你咋这么多话呢!” 王宁脸上强挂着笑着离开了父母家,开车回到住处,脑海里乱得如同一团麻。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侯志远的遗愿”和“与自己过世班主任一模一样的人”,两件怪事同时发生让他心绪烦乱。 “这两件怪事该不会有所联系吧?”王宁疑神疑鬼地胡思乱想,像跟自己对话一样又否定了猜测,“不可能、不可能,那邵晨和投资人可是山西人,而且他是和韩任长得一样,又不是和侯志远长得一样。恩,这件两件事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点干戈都没有。” 他去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还是一件事、一件事慢慢解决吧。“ 把邵晨的信封扔到一边,王宁拿出了循着线索游戏找到的三张纸条——九个句子,给自己中科大研究院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哥们,上次给你的六句话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唉,宁哥,不是我不帮你,试验日记和研究报告真的是两码事,你给我这几句话不是原文,要想知道它们的来源,我必须得把相似的研究报告都读一遍,然后才能给你消息。可量子方面的研究成千上万,我哪能都通读一遍呀!” “所以呢,你读了几篇了?一个相似的都没找到?” “呃,我还没开始……” “草!”王宁喝了点啤酒,有些不耐烦,“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那哪能呀!可、可是你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行,我又弄到了三句话,和之前的加在一起一共九句话,这是我全部的线索了。”王宁顿了顿,“哥们,我就实话实说吧,这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遗愿,我必须得帮他完成,不能让他死不瞑目啊!你就受点累,帮我找找吧!” 这次,对方感受到了王宁的焦急,便答应帮他问问自己认识的教授,王宁道了声谢。 挂断电话后,王宁对着那九句话反复观看斟酌:“侯志远留下的线索我全部找齐了……‘九句话’竟然不是出自侯志远父亲的日记,若是那个量子实验还有其他人参与,那难道写日记的人也非常危险了?还是他已经死了?他到底是谁呢?莫非,侯志远把这个纸条留给我,就是想让我去救他?“ 转念一想,王宁又觉得不对:“侯志远临终前的样子可不像是让我去救人,而是想让我帮他找到答案——‘他是谁’的答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啊,这不就是死前胡说八道吗?“ 王宁揉着头发,紧闭着眼睛,回想这几天每一件发生的事。他还记得,第一次去找线索的时候,是他和杨子荷一起,他机智的破解了侯志远保险箱上的指纹锁,得到了前三句话,也是那时,杨子荷说这三句话不是他父亲的笔迹,两人才用排除法断定是侯志远爸爸的字。 当时杨子荷是这样说的:“我其实没怎么看到过爸爸写字,唯一的印象还只是小时候的作业老师让家长签字。恩,不过我基本能确定,这不是我爸爸的笔迹。那也就是说,这是侯志远父亲的试验日记了?“ 她的说法合情合理,因为就连王宁自己其实也没怎么见到过父亲写的字,或许每个人都一样…… 而且,他与侯志远的母亲一起鉴定过,这几句话的笔迹和侯志远父亲的字非常相似,唯有几个细节不同…… 那这么说,拿到这些纸条的侯志远,很有可能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父亲的日记啊! “好,就算侯志远认为这是他父亲的试验日记,那他为什么会让我去找到这些?这些跟‘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侯志远母亲讲的事情显得有些无关紧要,她反对那个量子研究、当年的意见不合导致试验搁置,这些我不用她讲也知道啊。” “难道阿姨还有什么东西没告诉我?看样子也不像,那个中年女人都讲得那么动情了。” 王宁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过度思考,他脑袋有点疼。于是他不再研究了,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学着父亲的样子看电视。这年代,年轻人是很少看电视的,王宁甚至根本就没有交电视台的费用,电视只能收到几个新闻频道。 “无聊。”王宁走到电视机旁,看了看电视下面一个黑色的旧机器。 那是台录像机。他大学毕业没多少钱,租的是个老房子,房东图方便,也没把家里的旧家具扔掉,包括这台录像机,都留给王宁去用。王宁倒也不嫌弃,就那么将就用,反正自己平常也就在这间屋子里打打电脑,不需要多好的环境。 “录像机,这玩意也算是老古董了。”王宁想着这几年的发展,上大学时他还在影像店里租录像带来看,七八年过去了,VCD、DVD层出不穷,到现在这东西都淘汰已经没人用了。 “刚好,我今儿弄回来了一盘录像带,正好试试这古董还好不好使。” 王宁去大衣里拿出了那盘侯志远的遗物,东北F4佳作《乡村爱情》,这是他央求侯志远的母亲送给他的,原本想是留个念想,谁知道这就用上了。 他把录像机和电视连接好,把像一本书般大的录像带推进了录像机。别说,推动录像带的手感很好、挺怀旧的。 电视里开始放映录像,画面还算清晰,也挺流畅的。 王宁舒服地窝在沙发里喝啤酒、看电视,感受这种惬意的休闲方式给他身心带来的放松。心想,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吧,也不错。 不过还没几秒钟,他就突然惊醒了。 因为电视里传出了这样一段对白。 …… “小刘,你家种的那几盆花呢?” “在我父上那里!” “哎呀妈呀,还父上,你咋不说在你皇阿玛那呢?” “父上、父上,就是我父亲家楼上!我家种的最名贵的花都在楼上阳台呢!” …… 王宁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然后将啤酒罐投篮似的扔进垃圾桶。 他大笑着,在原地又蹦又跳:“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哦不不不,我真是太笨了!我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到!!!”王宁兴奋地叫着,“我说的呢,怪不得侯志远妈妈给我讲的东西一点用途都没有!因为侯志远给我的最后一条线索根本就不是让我去问他妈妈!” “母上、母上!线索在他母亲家楼上!!!” 王宁激动地手舞足蹈:“亏我今天还去了一次,肯定就是指那别墅顶层的阁楼!我把侯志远的箱子搬到那储物间时,那里放了好几个书架,上面一定有完整的试验日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完整的日记 第二天一早,王宁再次开车到了侯志远的母亲家,可家里没人,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之后,仍然没见侯志远母亲的踪影。 王宁给杨子荷打了个电话:“喂,你知道侯志远他妈妈的手机号吗?” “怎么了?” “我现在在她家门口,可她不在家。” “哦好,我把她手机号发你短信吧。”杨子荷说道,“昨天晚上古月过来跟我说了,你昨天去阿姨家的事。侯志远的妈妈不是坏人,真是太好了,我真为你捏了把汗。” “嗯,是我太多疑了。” “古月还说了,你昨天还又找到了一条信息,也是三句话?” “恩。” “我还听古月说,那几句话不是侯志远爸爸写的?可那实验不就只有两人参与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那你今天怎么又去找阿姨,是什么事呀?” 王宁的脸皱了起来,他才发现杨子荷这么能问问题,而且罗里吧嗦、磨磨唧唧的。 “哎呀,你先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吧!我之后再告诉你。” “好吧。” 通话结束后,没过几秒钟王宁就得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打过去,是侯志远母亲的声音。 “你好,哪位?” “阿姨,我是王宁,您现在没在家?” “我有事要办,在外面,你有什么事?” “这样啊……哈哈……”王宁有些尴尬地对电话笑着,“你看看我这笨脑子,我今天想来您家跟您商量点事,但又没跟您提前约好,就擅自主张的到您家门口了。都怪我做事不走心哈,白跑了一趟,您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再跟你约时间。” 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小伙子,你真的是要跟我商量事情?” “啊?” 女人再度开口:“如果有事情跟我商量,何必要到我家去呢?电话商量又有什么不一样?说吧,你是有东西忘在我家了?还是又发现了什么,要过来找东西。” 王宁低吟了一句:“妈的,姜还是老的辣。” “啊哈哈,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说实话,我的确还有东西要找。” “还是小远的东西?你昨天不是按照他的线索找到了吗?” “哎呀,都因为我实在太笨了,没看出来侯志远隐含的线索,所以还得……” 女人没等他说完便开口:“我要去上海出差,一个月后才回来。” “啊?一个月?” 女人又说道:“院子里的柳树下埋着一把备用钥匙,你自己找吧,用完了给我放好,锁好门。” “哦,谢谢阿姨!”王宁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阿姨,你就不怕把我放进去了偷你家东西吗?” “你敢吗?” 王宁意识到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愚蠢:“哦对,不敢不敢,那我有最新的发现再告诉您!” “不用告诉我,小远的遗愿是让你帮他完成的,与我无关。无论是遗愿、还是那个研究,我都不感兴趣。” “哦,行。” 王宁不再说多,挂了电话赶紧办正事。“柳树下……”王宁信步走到院子里,可刚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他望着院子里的树,现在可是冬天,每一棵树都光秃秃的,他哪认得哪棵树是柳树呀?无奈之下,王宁只好每一棵树下都开挖,祈求自己撞大运早点找到钥匙。别墅区的人烟稀少,他借不到工具也找不到人,只好蹲下用手刨。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挖到第四棵树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不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找钥匙上浪费了大半天的功夫。 开了门,他径直上了楼梯来到顶层的阁楼上,在书架上找了起来。除了书籍以外,王宁把架子上的本子和报告纸都拿了出来,一篇篇翻看。 “这是侯志远从小到大的作业本,小学、初中、高中……”王宁笑了笑,想起自己妈妈也把他的书本留着,“看来天下母亲的心都一样啊,这些东西是跟我们一起成长的。” 他继续找着,很快便找到了侯志远父亲的研究和文案。而其中,有一个很旧的本子,纸张已经发黄了,甚至有好几页还被撕坏了。王宁仔细一看,这是一个日记本,撕掉的部分正好就是侯志远给他留下的句子。 “就是这个!” 王宁借着阁楼内昏黄的灯光读完了试验日记,日记不长,每一篇都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可日记中的字里行间却如同带着霹雳电火,把王宁惊呆了。他知道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试验,心弦震动,血管膨胀,胸口像是吞了一块铅,让他难以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全部读完后,他犹如当头挨了一棒,手里的本子滑落到地上,与木地板碰撞出声音。 “新量子居然是……那个实验……果然……侯志远妈妈说的没错……”王宁的身体僵硬,坐在地板上,后背无力地靠着书柜,久久不能回过神。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本日记收好,离开了别墅,并将钥匙埋回了柳树下。 他开车到了杨子荷家,他觉得这件事的真相应该让她知道。杨子荷父亲的葬礼刚刚结束,所以这几天她不用去工作,都在家休息陪伴母亲,她母亲因为过度悲痛已经好几夜没睡了,这会儿刚刚睡着。见王宁来了,杨子荷怕打扰妈妈,便跟他一起去了楼下附近的小餐馆。 这家小餐馆在巷弄里,没什么人来,说话也比较方便。 “怎么了,看你的表情不太对。”杨子荷与王宁坐下。 “我明白侯志远临终时说的话了。”王宁掏出那本试验日记,给杨子荷看,“你读了就会明白。” 杨子荷接过日记本:“它怎么破破烂烂的,这里都被撕坏了……难道?” 王宁点点头:“撕掉的部分就是侯志远留给我们的三张纸条,那九句话。” 杨子荷开始看日记本上的内容,上面详细地记载了研究的过程,除了晦涩难懂的物理学名词、公式和推算以外,日记中的这几篇是让人一眼就能够看懂的,这两篇日记就发生在那个制造了“汪汪叫的牛、哞哞叫的猫”的怪胎实验前后。 “今天,我们发现这种新量子具有两种不同的波长频率,它在活着的生物体内时,具有较高的频率和活动性。而生物体死亡时,它会聚集在尸体周围缓慢消散,此时,该量子的运动呈惰性。而且,不同的生物体死后,该量子消散情况不同,有的只要几分钟,有的需要几天,有的根据推算甚至需要几年。” “我们还曾想过给这种新的量子取名,可事实证明,我们太傻了!因为今天,我们终于证实了,这个新量子原来就是我们常说的——灵魂。如果推算没错的话,这种量子可以承载记忆、思维甚至是生物体死亡前的一切!” “目前,我们已经能够成功地完成对新量子的‘转移‘以及’活性化‘了。实验分为好几个阶段,明天我们会进行第一阶段的试验——动物体试验。我们将要杀掉一只狗,将它死后的惰性量子提取并转移到我们为它准备的容器——‘一头牛’之中,完成转移后,我们便会将此量子在狗的体内进行活性化,一旦成功,我们就会得到一只会学牛叫的狗。可它从生物学或者基因的角度却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备注: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狗比较小,让牛误以为它是狗的话,不容易产生问题,这种‘由小到大’的转生更容易成功。可如果把牛的灵魂转移到狗中,我们怕这只狗会用脑袋学牛一样顶东西,很容易就撞死了,那样我们宝贵的研究材料就白白浪费了。” “今天真是个里程碑的日子,我们的试验成功了!不仅得到了‘汪汪叫的牛’,我们还得到了一只‘哞哞叫的猫’。备注:因为我们担心失败,还多准备了一头牛作为备用容器,没想到试验一次便成功了,我们便将第二头备用的牛杀掉,完成了‘由大到小’也就是从牛到猫的转生。” “进一步的试验,我们决定找人类来做,如果这个试验也能成功的话,我们就说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了!这可是转生啊,它将会能够让一个人类永远地活下去!试想,如果爱因斯坦和牛顿能够活了上百岁,活到现在,那现在人类的社会该是一片怎样的文明啊!可是,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这个实验的实验者到哪去找?要知道,我们必须让这个生物体A死亡,才能够得到惰性量子,转移进生物体B内,进行转生,可一旦失败了,那A、B两名实验者都会死,谁会愿意冒生命危险做这个实验呢?” “今天,我决定由我自己亲自完成这个实验,被转生者将会是我的儿子!如果实验失败了,我和我的儿子会死,但我们两个都是物理学家,我们愿意为了科学献身!可如果试验成功了,我将会在我儿子的身体上重新活过来,到时候,我将把这个科学史上的壮举公布出来,也不枉我儿子白死!” “人体试验,成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危机 试验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杨子荷合上本子,难以置信地沉默了很久。 “我的天啊……这个量子实验居然是这样……竟然……真的会有转生复活这种事……” 王宁说道:“恩,我也很难接受,这对于我的世界观来说都是彻底的颠覆。不过,这也证实了侯志远母亲的话,这个实验确实是有悖天道人伦的,任何人都没权利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更别说用别人的身体转生了。” “唔……”杨子荷还沉浸在惊异中,过了会儿才开口,“你说读了这个就能明白侯志远临终时的话了,什么意思?我现在大脑有点短路。”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其实你对你父亲的笔迹印象很模糊,只有小时候见过。所以,我想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对于父亲的笔迹印象并不深刻。”王宁解释道,“侯志远也是如此,他得到这本日记的时候,不可能像我和他母亲一样,对照他爸爸的研究报告挨个字盘查。这个日记上的字迹和他父亲很像,那他当然就觉得这个日记是他爸爸写的了。” 杨子荷把自己想象成侯志远又看了日记一遍,这时才恍然大悟。 “啊!这里面说,他要亲自去转生,而且还转生到他儿子身上!更容易产生误解的是,这里面还提到了,他和他儿子都是物理学家,这和侯志远父子简直太像了!而且据我们所知,那个研究就只有他爸和我爸两个人,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第三个人的参与!我要是侯志远的话,一定也会认为这是他爸爸留下的日记,并且深信不疑。所以,侯志远临死前才会问,他自己是谁,他是侯志远……还是他父亲……” 王宁点点头:“恩,不过既然我们知道这个日记不是侯志远父亲的,我们就能看出很多疑点了。当然,侯志远恐怕也才找到这个日记没多久,另一方面,当局者迷,害怕让他的头脑过于迟钝,他并没发现这些疑点。” “哪些疑点?” 王宁慢慢地讲着:“首先,我们看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人体实验成功。那这个‘试验成功’是谁写的呢?既然成功了,就说明这句话是试验完成后才写上的,对吧?” 杨子荷点点头。 “那如果他爸爸转生到侯志远身上了,岂不是要操控侯志远的身体来写?这样侯志远会不知道吗?” 杨子荷皱眉:“唔,可能是侯志远认为,他先是被爸爸转生失去了意识,然后写了这个字,生活了一段时间,然后不知道哪天,他的意识一下子又找回来了……之类的……” “好吧,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王宁又说道,“那接下来这个疑点你又要怎么解释呢?” “你说。” “如果这个日记真的是他爸爸留下的,那他爸爸在侯志远的身体上完成了转生,肯定也是三个月前的事,因为他爸爸是三个月前才死的。可你看看那个日记,这纸张发黄不说,甚至都有点脆了,我说它有十多年都不算夸张,从时间上来讲,这就怎么也说不通了。” “恩,确实是。“杨子荷这下被王宁彻底说服了。 王宁再度开口:“所以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日记到底是谁写的?难道真的是那个实验里除了你们二人的父亲,还有第三个人?就算是这样,那也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因为你要知道,那第三个人可是已经借助自己儿子的身体转生了呀!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他称之为人类。“ “你说,这种借助儿子转生的人,他的心理该是多么扭曲啊?他的生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提供的,这完全把人类的繁衍和轮回弄反了啊!那种人的心里该有多畸形,可想而知!他今天能抢了自己儿子的躯体,明天就会为了更好的躯体去杀别人,让自己长生不老,不择手段。而且最可怕的是,他活得越久,他的知识量就越多,我们这些人就更不是他的对手!“ 杨子荷被吓得满脸惨白,说不出话。 “我们应该找到他,阻止他!可与这个实验相关三人都已经死了,我们根本无从下手……或者说……很有可能……就是获得转生的那个人,他把侯志远、还有你们两个的父亲害死了!因为你和侯志远的母亲都提到过,试验搁置是因为意见不合,我想侯志远的父亲一向正直,不可能会同意这可怕的人体转生试验的。所以那个人才杀了他们,让这个秘密跟他们一起埋葬!那个得到转生的家伙才是幕后黑手!“王宁咬着牙,“我发誓,我一定要把那个鬼东西找出来,替我兄弟,替你们两人的父亲报仇!” “但就像你说的,你都不知道他是谁,要怎么找呀!?” 王宁一阵沉默,自言自语地说:“总会有线索的,因为我还有好几个问题想不通,如果这几个问题知道答案了,说不定就会明白真相。” “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本日记会跑到侯志远家里?为什么侯志远把那九句话撕下来了?还有那九句话前面的标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子荷想了想:“日记为什么在侯志远家,以及那个序号,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那写着九句话的三张纸条,应该不是侯志远撕下来的,可能是他爸爸撕的。” “哦?” “因为侯志远不喜欢用尺子撕东西,他每次都用剪刀的。” 王宁掏出兜里的三张纸条,看着纸张旁边不规则的毛边,频频点头。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侯志远那家伙确实只用剪刀!剪刀是剪不出来这种纸条的。” 王宁再次一边沉思一边说着:“也就是说,这纸条是侯志远的爸爸留给他的,这原本是想让侯志远解决的遗愿……可他为什么不把日记直接留给侯志远呢?大费周章地撕纸条干嘛?” 他突然灵光一现,把纸条摊开到了餐桌上:“难不成?从头到尾我们和侯志远都会错意了,我们拿到这九句话后就拼命地去找他们的出处,这根本就是错的!实际上,这父子俩都喜欢玩线索游戏,所以这九句话里一定暗藏玄机!真正的秘密就在这三张纸条里!” “还有,你看,这几句话前面的序号想必也是侯志远父亲人为地加注的,因为日记中的其他句子前都没有数字。只不过他们两人的笔迹实在太像了,我们才觉得这数字和句子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王宁低头看着纸条,分析念叨着。 “你在发什么呆?快来跟我一起看看这九句话,看看能不能再看出更多东西。”王宁没得到回应,抬头看了看杨子荷,只见对方神情非常不安,“你怎么了?” 杨子荷的眉心因担忧而皱在一起:“王宁,你之前怀疑侯志远妈妈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如果你知道的太多了,她就会不择手段地谋害你……但后来,我们知道阿姨是好人,我悬着的心就放下了,自认为这件事里没有坏蛋,所有人的死亡都是意外……可现在,我们知道了有人转生成功,而且还很有可能就是他在暗处害死了侯志远他们,既然真的有这种坏蛋……那我们还在找线索,知道的越来越多,会不会我们也有危险了?” 被杨子荷提醒,王宁这才警惕起来,他望了望餐厅窗外的巷子:“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呆在这儿了,这个小餐厅没什么人,又很偏僻,不安全!” “那我们去哪呀?” “回你家!如果凶手真的盯上我们了,我们的亲人也有危险!你妈妈现在可是一个人在家!” 两人迅速赶回了杨子荷家,刚下电梯,杨子荷就惊叫了一声。 “我家的门怎么是开着的!?” 王宁心中一紧,马上警惕起来,他拉住下意识朝门口跑的杨子荷:“你别过去,我先去看看,你就在电梯这等我。” 杨子荷使劲咽了一口吐沫,点点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朝门口移动的王宁,把手机双手捧在胸前,时刻准备报警。 “吱嘎……” 王宁慢慢推开防盗门,朝屋子里左右望,屋内非常安静,甚至安静得可怕,王宁能清楚地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跳动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别自己吓自己,或许只是杨子荷的妈妈醒了,出来扔了个垃圾然后忘记了关门……”尽管给自己找了个心理安慰,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朝杨子荷母亲的卧室里走。 走到门口,他发现卧室内的墙上映出了两个黑色的影子。 其中一个影子是杨子荷的妈妈,另一个影子正在朝她伸手…… “住手!” 王宁大叫着,冲进了卧室内,一把将杨子荷妈妈身边的凶手扑倒在地。 “咣当!” 两人一同摔倒在地,撞到卧室的墙角边。 王宁的眼前一片漆黑,撞击让他的脑袋有些眩晕。 他此时唯一的意识是从慢慢恢复功能的五官传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进展 “这凶手……身上还挺香……柠檬味……我喜欢……”王宁嘟囔着,手指微微用力,他不知道自己抓着什么,不过这东西不大、却又软又有弹性,“这手感……弹力球吗?哎,哪有凶手作案会带弹力球的?” 王宁这才回过神来,他猛地起身,睁眼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凶手”。 齐刘海、双马尾,脸上的大框黑眼镜被撞得七零八落。 “古……” “你这混蛋!!!” 他还没说出对方的名字,眼前就在一瞬间再次一片漆黑了。 王宁的脸正中了古月全力踢出的一脚,在他脑震荡倒地前,他嘴里幽幽地飘出了几个字。 “跆拳道黑带,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杨子荷听见屋里巨大的动静实在不放心,便跑进屋里,正好看见王宁倒地的糗样。她没管在地上蜷缩着装痛的男人,看了看古月。 “古月,原来是你啊,我们还以为是坏人呢!” 古月摆弄着被王宁撞得有些松动的眼镜,不高兴地说:“当然是我了,我不是说过这几天每晚都会来你家陪你嘛!还有啊,你们说有坏人?什么坏人?” “你来杨子荷家可以,能不能把房门带上?”王宁索性坐在地上,揉着被踢红的脸,埋怨道。 “我没关门?” “废话,要不然我咋进来的?” 古月眨了眨眼睛:“哦,可能是我给忘了,但我这也只是一时不小心啊,你倒好,冲进卧室来就要吃我豆腐!” “你放屁!”王宁气呼呼地爬起来,“我是没认出你!” “没认出我?就算是别人你也不能这么放肆呀,太无法无天了你!” 王宁再次感受到跟古月交流的困难,无奈地退出卧室,杨子荷的妈妈去取了些药,给王宁涂在了脸上的伤口上。 杨子荷则把刚才发生的事给古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所以,王宁是怕我妈妈出危险,才着急地冲进去的。” “哦,这样啊,既然是特殊情况,我就原谅他了。”古月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不过,真没想到那个量子实验原来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真是可怕。而且,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转生人,我以为这是科幻片里才会有的事。” “可不嘛,也不知道那个坏人现在在哪?是不是在暗地里监视着我们,找机会行凶。” “啊?暗地监视?”古月一怔,随即笑着反应到,“哎呦,你能不能别说这么让人后背发凉的事,我都被你吓到了!想到自己被暗地里监视了,我就全身发毛。不过,敌在明我在暗,形式对我们太不好了,你和王宁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还没想到。”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被动?” “不,只要我们解开这个谜题,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王宁走进卧室,手里拿着记载了九句话的三张纸条,“从始至终,我们都在解密,现在我们终于接近最终的真相了。” 王宁把手里的三张纸条给两人看:“这三张纸条是侯志远的爸爸撕下,留给他的。他一定是希望儿子能帮他完成遗愿,而那个遗愿是什么呢?” “让我们设身处地地想想多年前量子实验的情况,我们假设当年真的有三人参与了试验,然后按照侯志远妈妈说的,他们发生了观念不合,起了争执。那争执点肯定在于‘量子试验用于人类身上是否符合人伦,应该不应该终止。’按照我对侯志远父亲的了解,他虽然很热爱科研,可要他因为科研害人,他做不出来。再加上妻子也反对他的实验,所以他很大可能会站在终止试验这一方。” 杨子荷补充道:“我爸爸和他是好朋友,所以肯定也不同意试验继续进行。“ 王宁点点头:“这样,当初的试验三人里,两人都投了否决票,所以试验只好被搁置了。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另外那个人在背地里继续着这个实验,还用自己和儿子的身体完成了转生。直到有一天,或许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侯志远的父亲得到了那本日记,他发现了这恐怖的事实。” “当我们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是要去阻止那个转生人,不能让他继续害人。那我想侯志远的父亲肯定也是如此,他或许也找了方法去阻止,可不仅没成功还引来了杀身之祸。好在,他心思缜密,给侯志远留下了这九句话的提示,想让儿子帮他完成遗愿。” “可侯志远却会错了意,误认为自己是父亲转生的容器。” 听了王宁的一大段话,古月眯眼问道:“你确定这就是事实吗?” 王宁撇撇嘴,“我知道我上次确实推测错了,冤枉了侯志远的妈妈。而且这次我也不保证百分之百准确,或许有些偏离吧,但我相信,我们现在只要弄明白侯志远的父亲这九句话到底暗示了什么,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了。” “也是。”古月点点头,目光投到桌上的九句话内。 【13.合作伙伴发现了新量子,我在一百多次的试验后,终于找到了转移这种量子的方法。】 【1.定量计算后,我得到了该量子的频谱函数,有趣的是,每个生物体都能检测到该量子的存在。】 【9.不同生物体会产生不同数量新量子。】 【10.新量子活性化需要高能催化剂。】 【14.今天,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我们让新量子活性化了。】 【8.实验地点:开发区杨树林。】 【2.催化剂终于找到了。】 【4.先进行转移,再进行活性化,如试验成功,这将是科学史上的惊人成就。】 【12.试验成功,本次试验得到的生物体:汪汪叫的牛、哞哞叫的猫……这是我们进一步实验的基础。】 古月认真地看了那九句话很久,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全身一颤。 杨子荷赶紧问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古月答道:“没看出来!” 王宁好似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习以为常地用手机查找资料,头也不抬地说:“你这闺蜜,她也就打扮地像个学霸,其实智商为零,她能看出点儿啥就怪了。” 古月不服输地噘嘴:“谁说我看不出来秘密的!?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我就是不告诉你们!” “真的?”王宁挑眉。 “真的!”古月煞有其事地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催化剂是啥?” 古月叉着腰:“切,你也太小瞧我了!不就催化剂么,这可是高中化学里学的知识,催化剂就是……唔……催化剂是干什么用的来着?哎呀,话到嘴边怎么给忘了!” “呵呵,高中没毕业吧,光练跆拳道了?真是暴露智商,暴力狂!”王宁不屑地看着她。 “你说谁是暴力狂!?”古月被他气得直跺脚。 王宁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创可贴:“你看这伤,你说呢?” “你信不信我再给你制造几个更严重的!?”古月说着,摆出了跆拳道的架势。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杨子荷笑着挡在他们中间,“王宁,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王宁愣了愣:“咳咳,我也没,这个隐含的有点深……” 古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也智商低,你智商比我还低!” 杨子荷无奈地看着他俩:“一时半会研究不出来也正常嘛,毕竟侯志远是他的儿子都没看出来,更何况我们还是外人呢,对叔叔平时的习惯什么的一概不知,在这里瞎猜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要是我们中有人足够了解叔叔,就知道他这里的秘密是怎么藏的了。” “了解侯志远爸爸的人?”王宁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所以,我应该再去找侯志远的妈妈?可是她现在去上海出差了,而且就算她勉强答应了,我也不认为她会尽力帮我们,因为她已经多次强调了,她说关于这个研究、遗愿她都不想再参与进来。”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能否揭开这九句话的秘密关系到了我们的性命,我想阿姨不会见死不救的。这样吧,我去联系她帮忙。”杨子荷用手机把那九句话拍下来,“一会儿我就把照片发给她,她肯定会帮我们的。” “也好。” 晚上,王宁回到住处后,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中科大研究院的朋友打来的。 “喂,宁哥,你那个日记里的研究,我找到了点消息,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说来听听。” “这消息可来之不易呀,我可是问了好几个资深的教授,几乎把每位教授的办公室都跑遍了,他们都说没听说过……” “别邀功了,我一会儿给发个微信红包!直接进入正题。” “嘿嘿,那倒不用,咱俩谁跟谁呀,提钱太俗!直到今天早上,我们研究所的一位老专家说他想起来了一个十几年前没被通过的项目报告,上面描述的科研发现和你这个日记里记载的很像。” “没被通过的项目报告?”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揣测 “没被通过的项目报告?为什么没通过?”王宁问道。 对方回答说:“老专家说,那是一个描述了发现新量子的项目。不过,作为一个完整的项目报告,报告中应该详细地记录新量子的提取和采集、以及物质的各种特性、乃至它的用途。其中,新量子的提取,这一环节最为重要,因为它是判断新量子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进行再次提取研究的依据。” “就像居里夫人,她提取镭元素的方法和过程都有详细的记载。可这个科研报告里,居然把最关键的部分给省略了,直接对他们发现的新量子进行科学描述,你说这不是胡扯嘛!你不告诉大家新量子是怎么得来的,大家怎么能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兴许是瞎编的呢?” 王宁暗忖,那个新量子是要将生物杀死才能提取出来的,这种违背人伦道德的提取方式,这当然不能写进研究里了。 “嗯,你刚才说,那篇报告里只记载了对新量子的科学描述,那都是些什么描述?” “这个嘛,老专家也记不清了,他跟我说那是一个具有两种形态的量子,报告上说是惰性和活性。” 惰性和活性!就是这个!这和试验日记里的描述一模一样!王宁心里有些激动。 对方还在说着:“由于没有得到证实,这个研究没能发表,只能被当做是没有依据的胡编乱造被封存了。在我看来,这个报告也是胡扯,还说什么新量子……” “要知道,一个物质之所有会有不同种类,就是因为其内部构造不同。也就是说,物质是由比他更小的物质构成的,只不过这个更小的物质的数量、种类、组成形式不同,才令它们构成的物质有了不同种类。” “可量子的定义是什么?量子是最小的单位!也就是说量子已经小到了量子就是量子的地步,他已经小到无法由别的东西构成!既然这样的话,只要是量子,那肯定全都一样,怎么可能存在新量子呢?” “如果真的存在呢?”王宁开口。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真的存在的话……那由这种新量子构成的物质、构成的世界应该和我们所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吧。或许我们看不到、摸不到,而那个世界就存在于我们身边。” “那不就是鬼魂和阴间吗?”王宁脱口而出。 “咦,好像确实是啊!”对方也才意识到自己的描述像极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哎,宁哥,世上哪有鬼,别自己吓自己!总之不太可能啦,新量子什么的。我倒只是挺佩服杜撰这份研究报告的人的想象力,他这个概念和思想不错,或许能改编成科幻电影。” 王宁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提出了问题。 “老专家还告诉你了关于那报告的什么吗?例如让那个量子活性化的手段,是不是需要化学物质作为催化剂?”王宁把日记中的九句话说出来,做试探。 “唔,让新量子活性化的方法……”朋友想了想,“这个老专家倒是没说过,不过她他确实提到了某种化学试剂,你知道A-pvp吗?” 王宁一惊,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你说的是毒品?致幻剂A-pvp?” “没错,宁哥果然见多识广。”朋友没有察觉到王宁的惊讶,笑着说,“老专家告诉我那个实验用到了A-pvp溶液,这完全就是笑话嘛,量子级的物理实验怎么会用到化学试剂,而且还是毒品。总之,这个实验太荒诞了,一定是哪个无聊的学者胡编的。呵呵,还好他没写要用到敌敌畏,不然研究发表后,农药可是要畅销了。” 王宁的嘴唇有些抖起来,眉毛无法安定下来,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杨子荷的父亲就是因为过量注射A-pvp而死亡的,可他根本就没有毒瘾。 “好了,宁哥,我知道的消息就这么多,不管有用没用,我都跟你汇报完了。下次可别再说兄弟我不近人情,不帮你忙了啊!太让我伤心!” 王宁笑道:“谢了兄弟,你的消息很有用。” “好,那我先挂了。” “等等,你知道那个研究报告被封存在哪吗?” “你想找来那份报告看看?这个嘛,它应该就在中科院的图书馆大楼里,全国的科研项目报告,无论是发表的还是未通过的,我们都会留档集中到那里封存。只不过听老专家说,那份报告是几十年前的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你找出来。” “请务必帮我找到,兄弟,那份报告对我太重要了。”王宁激动地说,“可以的话,借出来邮寄给我看看,我不会私藏的,看完了就还给你。” “好,那我明天去图书馆问问。” 王宁挂断电话,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根香烟。他思考的时候喜欢望天,这是从小读书时养成的习惯,老师讲课总是无聊的,上课时他就喜欢往窗外望,看看蓝天白云,和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现在已经是夜晚了,没什么蓝天白云,可夜空也有别样的精致,它黑的深沉、静谧,在几颗闪烁的星做点缀下,更别具味道。 “A-pvp,它是量子实验必备的试剂,所以杨子荷的父亲研究室里才会保留它。不过,过量的A-pvp也能成为杀人的凶器,这一点,只有对这种化学试剂有所了解的人才知道。如果杨子荷的爸爸真的是被谋杀,那凶手一定是个化学专家,或者是参与了量子实验的一员,不然他不可能用A-pvp来做凶器。” “化学专家?不太可能……那么参与了量子实验的一员……果然是那个转生者找上门了……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王宁深知,越晚看破真相,他们处于危险中的时间就越长。他不喜欢坐以待毙,趁着自己还不困,他到网上搜索了几本书来看,这几本书都是有关于心理学和犯罪学的。他试图猜出躲在暗处的凶手心里在想什么,了解对方的心理,这样也好能做些提防。 “转生人的心理会不会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呢,或许我该找一本描述变态心理学的书看看。不过好像没有那样的书,就算有,也是正常人写的,正常人永远揣摩不透变态的心理,那这种书估计也没什么价值。” 王宁嘟囔着,还是在电脑上点开了一本描述正常人心理行为的书籍。 他看了很久,并没有能猜出凶手的心理,可是有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中年男性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通常不会在妻子孩子面前表现出害怕等懦弱的表情和举动,取而代之,他们感到害怕时,会用愤怒和恼火的举止来掩饰心里的恐惧,并以此维护自己高大有力家庭支柱的形象。” 仔细想想,这个心理行为倒不难理解,甚至每一个人的身边都曾或多或少的出现过,只不过这些细节我们很少注意到而已。 说白了,就是男人为了面子,在害怕的时候还要硬撑,表现出恼火的样子。 王宁记得,侯志远的母亲在给他讲量子实验的时候提到过。 那时他问起量子实验被终止的原因,侯志远的妈妈说,她也不太清楚,而且她一跟侯志远的父亲提起那个实验或者提起杨德怀,他就会表现地很恼火。 “这个恼火,难不成就是害怕?可他在怕什么呢?怕那个量子实验?虽然量子实验在我们看来是有悖人道的,转生甚至还带有几分仍人恐惧的色彩,可那是侯志远爸爸亲自完成的研究的啊,而且他还做了动物转生的试验,得到学牛叫的猫后还很开心地给妻子看。说他会害怕自己的试验,未免太牵强了。” “所以,他如果怕的不是量子实验,那就是怕……杨德怀?他怕自己的好朋友干嘛?” 王宁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了,他便先睡下了。 第二天,王宁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宁哥,你要的报告我给你在图书馆找到了。不过你有可能看不懂,因为这报告大概是因为年头实在太长,经历了很多次资料迁移,最终在我们的图书馆里已经只剩下几页了。” “没关系,你先把这几页给我寄过来吧。” “好。”朋友很爽快地答应了。 由于担心杨子荷的安全,王宁给她打了个电话。 “王宁,什么事?” “嗯,没什么事,就是确认下你是否安全,毕竟我们现在都很危险,有个转生人随时可能会谋害我们。” “你放心吧,我在家里安全得很,而且古月白天上班,晚上下班还会来陪我。嘿嘿,你也算见识过她跆拳道黑带的厉害了。” 王宁下意识地揉了揉脸上的伤,那就是上次被古月踢的:“何止是见识,我上次可是亲身体验啊!那女汉子,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她身。嗯,她现在在上班,她什么工作呀,不会是跆拳道教练吧?” “哈哈,才不是呢,跆拳道只是她的业余爱好。”杨子荷笑着说,“她在IT公司上班,搞编程的。” “程序员!?” “看不出来吧。”杨子荷得意地笑着,“她以前是很厉害的黑客呢,之后,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改邪归正了,去做了编程。” “好吧,总之你安全就好,我没别的事,先挂了。” 之后,王宁拿到了朋友寄来的研究报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表白、约会 他发现项目报告这东西和试验日记实在是天差地别,里面的物理专业名词多如牛毛,能用符号或者字母代替的物理量就绝不会出现中文,就连那个A-pvp都是用该死的化学式表示的。所以研读下来,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懂。 “呼,看来这研究报告是完整、还是不完整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我啥也看不懂,那家伙要是不说,我估计我都看不出来这是残缺的报告。”王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研究报告合上扔到一边,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个文盲。 “等等!这是!?” 他伸长了脖子,盯着研究报告的第一页,那是报告的封面,有工业大学的校徽、研究所的名字、报告日期、以及研究者的姓名。 “研究者是……这个人……”王宁瞪大了双眼,脑子嗡得一声像是断了路,一片空白,紧接着,又迅速地运转起来,思考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难道是……”他的想法让他自己的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王宁迅速地找手机,他有个坏习惯,就是回到了家里手机乱扔,一时间自己也总忘记在哪。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终于在沙发上找到了电话,拿起手机,他的在手不自主地颤抖,甚至很难准确地按到屏幕上的电话号码。 对方刚接起电话,率先说道:“王宁,我正要找你呢,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有件事想拜托你,你在公安局有认识的人吗?我想找个人。” “什么人?” “我有个东西丢了,是很重要的东西,它是用盒子装的,所以我想,盒子上有小偷的指纹……” “好,我找人帮你。但小偷什么时候都能抓,现在有更紧急的事,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医院啊,我今天上班了。” “你是医生?” “是啊,我没告诉过你吗?” “忘了,不过你的职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出来上班干嘛!?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有人要害我们吗!?” “你是指那个转生人?”杨子荷说道,“可是我也不能因为怕他就不来工作呀,爸爸去世,我请假的天数有限……”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王宁而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你好像很着急,发生什么了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王宁近乎喊了出来。 “好,你问吧。” …… 几个问题问完后,王宁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了,他感到脖颈发硬,说不出话。他再次拿出那写有九句话的纸条,这次,他终于看明白其中隐藏着的秘密了。 “原来如此,原来侯志远的爸爸是要告诉我们这个!” 挂断电话,他在家里思考了很久,直到下午,他才下定决心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中传来声音:“喂,王……” “古月,我喜欢你。”对方刚接起来,王宁便大声说道。 “什……你……唔……哎呀……” 尽管隔着电话,王宁还是能感受到,古月被惊呆了。 “我是认真的。”见电话中没有传来回应,王宁又说道,“古月,我是想,现在有个转生人在暗处要谋害我们,他已经害死了三个人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遭遇不测……不过我说了,我会抢在坏人之前查明真相。今天我又得到了一些消息,很关键的消息。我想我知道那个坏蛋是谁了……我不想等他来杀我,我要主动出击,可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胜算……反正坐以待毙也是死,跟他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不过,要是我死了,我不能带着遗憾去死,我一定要把心里话告诉你。” “我今天下午思考了很久,我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伤心事,再交往男朋友对你来讲很难。而且我可能不是最适合你的男人,可能今天你答应了和我在一起,明天我就死在那个转生人的手里了,到时候你又要背上克夫命的称谓了,所以我不求你做我的女朋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虽然你长得不好看、声音不好听、智商低、还很暴力,可是……有些东西不就是莫名其妙嘛,我认了!” 王宁再次大声地、坚定地说了一遍:“古月,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 “哦、哦……” “我明天就要去找那个转生人了,那,今晚,你可以和我约会吗?就这一次。” “约会?” “恩,我一会儿去接你下班。” 古月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吧,那一会儿见。” 王宁做了些准备,飞快地冲出了家门,开车前往古月工作的互联网公司。他到的很早,便把车子停在公司楼下不远处的停车场内,静静地坐在车里等。 古月所在的互联网公司大楼是坐落在市区内的一幢高层,周围是住宅区,来往的行人不少。不远处就是住宅楼配套的院子,有一些社区提供的健身器材、凉亭、草坪、还有好几个无忧无虑玩耍的野孩子。现在这个邻里互相生疏的时代,也就唯有相互认识、在一起玩的孩子是联系起各个家庭的纽带了。 那些小孩大概十来岁,看上去是上小学的年纪,小学放学比较早,他们便在院子里你追我跑地打闹,用沙包做游戏。 王宁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大院里的野孩子之一,而且他还是当时的孩子王,其他人都愿意叫他“大哥”,而他也喜欢自己手下有一群若干小弟的感觉。现在想想,要是自己没有走学习这条路,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威震一方的黑社会老大了。 思绪飘动转着,已经到了古月下班的时间。古月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王宁,她脸颊一红,连跑带颠地朝他跑过来。 “哎呦!” 古月跑得着急,撞倒了一个同样在奔跑的男孩,她连忙俯身,大概是看下小孩子是否受伤。 王宁赶紧走过去,见古月微笑蹲下摸着小孩的脑袋,小孩子摔到了但却没哭没闹,还很有礼貌地道歉:“古月阿姨,对不起。” 古月霎时间竖起了眉毛:“你应该叫我姐姐!” “古月姐姐……”小男孩说的有些不情愿。 “这才对嘛!”古月满意地笑了。 小男孩点点头,便朝住宅区的院子里跑去,去跟院子里的小伙伴玩了。 王宁问:“小孩知道你的名字,你们认得?” “嗯,我家就在那边的住宅楼,楼下院里的孩子我都认得。” “家离公司这么近,真好。” “嗯。” 古月起身,对上王宁的脸,还显得有些拘谨,王宁献殷勤地接过了古月的手提包,倒也不提表白和约会的字眼,免得对方尴尬。 “先吃晚饭吧,想吃点什么?” “都行,我不挑。” 王宁笑了笑:“好,那就吃煎饼果子吧。” “啊?我们约会耶!你就请我吃这个!?” “哈哈,开玩笑的,我已经定好西餐厅了。” 王宁开车前往餐厅,夜晚,灯光照亮了城市的天空。这是城市内最繁华的一条道路,车辆如长龙在奔跑;路口的红绿灯永不熄灭地交替闪现,仿佛为这城市的夜晚打着节拍。他们停在了一座俄式建筑旁,这是一家古典的西餐厅,就在城市广场附近,尽管是工作日,这里依旧有很多认,有的散步、有的购物、有的在欣赏美丽的喷泉,城市里的夜生活总是缤纷多彩。 吃过晚饭,王宁问道:“还合你胃口吗?” “挺好的。”古月擦了擦嘴边的肉汁。 “那接下来去哪?” 古月看了看时间,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去广场走走吧,看个电影,时间还早。” “好。” 看完电影,时间已经不早了,王宁便载着古月回到了她的住处,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住宅区的院子里也仅剩下一个男孩子,王宁仔细一看,就是古月下班时撞到的小男孩。此时,他正在捡拾地上的沙包和皮球,这是他们的游戏用具。 王宁走过去问道:“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小男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怀里抱着的球和沙包:“他们爸妈叫他们回家了,我得收拾东西。” “这些烂摊子给你收拾,你会不会不高兴?” 男孩眨了眨大眼睛:“不会啊,我是他们的老大,这是当大哥应该做的。” 王宁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哪有老大干这种粗活累活的?我看你是被那些小孩儿们骗了吧!” “才没有!”小男孩一本正经地说,“每天晚上大家出来玩都是我组织的,我当然是老大了。而且老大有义务照顾手下,例如他们被别的院的小孩欺负了我要出头、他们饿了我要给他们买好吃的、他们走了我要帮他们收拾东西。” 王宁再次愣了愣,感觉这小男孩说的还有点道理,他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哈哈,你还挺有责任心的。” 小男孩骄傲地笑了,抱着东西离开。 “你要上楼坐坐吗?”古月指着自己的住处。 “太快了吧。”王宁一脸猥琐地笑着。 古月会意,嗔怒地用提包打他:“你想什么呢!?” 王宁抱着脑袋:“好汉饶命,我的意思是咱别去你家了,如果你不嫌冷的话,咱们在楼下坐坐呗,空气好。” “唔,好吧。” 两人坐在了院里的凉亭内闲聊,没过多久,古月问道:“关于那个转生人,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王宁想了想,表情有些发愁:“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我想我知道那个转生人的身份了。” “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十月一日 王宁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有很多个原因,第一,我不想连累你也卷入危险。” 古月皱起眉头:“可是,如果那个转生人真的在暗地里监视我们的话,那他肯定知道我也参与了你和子荷的调查呀,这个危险,我怎么也躲不过去。” 王宁无礼地动了动嘴角:“没关系,明天我就去找他对峙,如果能和平解决劝他到公安局自首是最好,如果不能的话,我就跟他拼了。” 古月惊讶地看着王宁:“你要杀了他?” 王宁无奈地耸耸肩:“更大的可能是他杀了我,毕竟我不像你会跆拳道。” “可是,不管是什么结果,对你都很不利啊!要不你就是被他杀死,要是你杀了他,你也会坐牢的。”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等他动手的话,万事就已经晚了,不是吗?”王宁看着古月。 “嗯,那倒是,那么,明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得了吧,你又来这套!”王宁打断她的话,“我才不要带着你这个累赘!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的第二个原因。” “你还有第三个原因?” 王宁没回答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都已经十二点多了,没想到聊起天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你别打岔,你不告诉我,还有第三个原因吗?” 王宁笑了笑:“第三个原因吗?这样吧,我问你个问题,你靠你的直觉,第一时间内反应出答案,答对了我就告诉你。” “好。” 王宁补充道:“两秒钟之内回答哦,不许思考。” “我知道了啦,你快问。” 王宁盯着古月的眼睛看,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周遭的环境非常安静,冷风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让人不禁有些紧张。 突然间,王宁用很大的音量开口:“十月一日是什么日子!?” “当然是国庆节了。”古月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王宁盯着古月的双眼,锐利目光仿佛想要穿透那层厚厚的黑框眼镜的镜片。而古月的镜片背后,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令人恐惧的神气,她的嘴唇和面颊拉长了,渐渐变了形,变得不再像她,甚至不再像一个女人,显得越发诡异和扭曲。 古月的嘴唇微微翘起,声带摩擦出阴冷的动静。 “第三个原因,因为我就是那个转生人,对吧?” 王宁脸上的肌肉战栗了一下,他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才还说明天就要与转生人对峙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过了十二点到达‘明天’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和你对峙了。”王宁看着眼前的人,“所以,我该叫你什么呢?古月?杨德怀?还是杨化教授?” 眼前的女人阴冷地笑着,慢慢摘掉了脸上的黑框眼镜,将它扔到地上:“随你喜欢,若是面对这副你心爱的皮囊叫不出口其他名字,我倒不在意你继续称呼我为古月。” 王宁因紧张而感到喉咙干燥,他咽了口吐沫,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古月”再次开口:“真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你会用这种伎俩来试探我,年轻人,我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果然,想要装成另一个人却又不被识破,是颇具难度的。” “呵呵,能够受到您的夸奖,我真该偷着乐一会儿。” 提到十月一日,对于所有中国人来说,第一反应都是国庆节。 可偏偏对古月来说,不是! 因为几年前的十月一日,那天是她出嫁的日子,也是她未婚夫的忌日…… 十月一日,这一天仿佛在古月的心脏上用刀割了一块肉,无论过多少年,她都不会忘记,而当提起这一天时,她也绝不可能下意识地去说,十月一日是国庆节。 除非,占据古月身体的,早已不是她自己。 “古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宁:“好,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你能告诉我了吧,你今天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让你猜到了这一切。” “我在中科院找到了你十几年前的研究报告。”王宁索性说出事实,“说实话,你那量子实验的报告我根本看不懂,而且它过了这么年,早已七零八落了。好在,那报告的封面还在,研究者的名字还在。” “三位研究员,一位是侯志远的父亲,一位是杨子荷的父亲杨德怀,还有一位……” “杨化。” “既然同样姓杨,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杨子荷的爷爷了吧。所以,我们看到的试验日记是你的,你和你的儿子都参与到了这个实验中,然后你还利用你亲生儿子的身体进行了转生。巧就巧在,你和杨德怀父子俩都是物理学家,侯志远的父亲和他也都是物理学家,就这样,才造成了那么多的误会。” “而且,侯志远的父亲在你们的量子实验终止后,每次听到杨德怀的名字便会表现的很恼火,他这只是在掩饰他内心中的恐惧,他害怕听到杨德怀的名字,因为杨德怀在那时已经死了,占据他身体的是你!侯志远的爸爸当然怕你了,没有谁不怕一个转生人!甚至我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被称之为人类!” 之后,我便给杨子荷打了一个电话,问了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便是她爷爷的名字。” “古月”耐心地听王宁说完:“可这些依然只是你的猜测,你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王宁拿出口袋里的三张纸条:“证据?这就是!侯志远的父亲早就给我们留下了!这九句话出自你当年写下的试验日记,侯志远的爸爸撕下了几个句子,并在前面写上了数字。我一直在想,这些数字究竟隐藏了什么东西?直到听到了你的名字,杨化,我才清楚地看明白了。” 古月微微眯眼:“哦?我的名字?” “没错,这九句话前面的数字是几,就代表了每句话中的第几个字。” 古月拿过那三张纸条,按照王宁说的看了看。 【13.合作伙伴发现了新量子,我在一百多次的试验后,终于找到了转移这种量子的方法。】 【1.定量计算后,我得到了该量子的频谱函数,有趣的是,每个生物体都能检测到该量子的存在。】 【9.不同生物体会产生不同数量新量子。】 【10.新量子活性化需要高能催化剂。】 【14.今天,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我们让新量子活性化了。】 【8.实验地点:开发区杨树林。】 【2.催化剂终于找到了。】 【4.先进行转移,再进行活性化,如试验成功,这将是科学史上的惊人成就。】 【12.试验成功,本次试验得到的生物体:汪汪叫的牛、哞哞叫的猫……这是我们进一步实验的基础。】 第一句话的数字是13,相应的第十三个字是“一”。 第二句话的数字是1,相应的第一个字是“定”。 …… 以此类推,九句话提取出来的九个字是。 “一、定、不、要、让、杨、化、转、生” “呵呵,原来如此。没想到小侯临死前还跟我玩了这么一招。” “古月”微笑着,慵懒地拍了拍手:“你推理的很好,几乎无懈可击。继续说吧,你又是怎么猜到古月身上的呢?依我看,你说你爱上了我这副姑娘的皮囊,好像不只是演戏吧。” 王宁嗤鼻:“当然全都是装的,我可不会爱上一个占据了丑女身体的变态老头儿。” “古月”挑眉:“哦?真的吗?不说今天的表白和约会与否,我可是还记得,当你要去赴侯志远母亲的鸿门宴时,你把身上唯一的一支手枪留给了我。” 王宁咧开嘴巴笑:“杨化教授,你对自己未免也太过自信了,留给你手枪那次,正是你引起我怀疑的疑点之一!” “你告诉我,有哪个女人会在第一次碰到真枪的时候一点都不胆怯呢?哪怕古月是个练过跆拳道的女汉子,她第一次看到那玩意,也不该问我这是从哪弄的吧?除了你,你这个借助别人身体而活的老头子应该很没安全感,对不对?你很想买几把手枪保证自己的安全吧,要不要我把我认识的黑市里面的朋友介绍给你,别说手枪,什么枪都能买到,只要你有钱。” “古月”只是笑。 王宁继续说着:“还有,侯志远才刚刚去世,你就给杨子荷打来电话问询,单是个远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女人,恐怕没这么灵通的消息吧。除非,侯志远出事的时候,你也在工业大学的物理楼内!” “这个就很好计算了,因为刚好,你用杨德怀的身体注射了过量的A-pvp的死亡时间和侯志远出事时不分先后。恐怕连你都没想到吧,一切会这么巧,你刚刚在研究室刚对古月完成转生,于是同时,侯志远也被谋杀了。所以你有些慌张,伪造好杨德怀自杀的现场之后,没过多久便给杨子荷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之后,也就是第二天,杨子荷和她的妈妈发现了你伪造的‘杨德怀自杀’后,你就第一时间到了她们家。你知道母女俩会因为杨德怀的离世伤心难过,毕竟这是你的亲孙女和儿媳妇,你还算有些良心,接连几天晚上都过来陪伴他们。” “哦不,你不单单是为了照顾她们。另一方面,你也是得知了我们在根据侯志远的遗愿调查量子研究,你怕我们最终查到你头上,所以你也参与进来,这样就可以随时知道我们的进展,一旦我们查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你随时都可以下毒手除掉我们。” “还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小弟 “还有……”王宁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被古月踢到的位置,“我也有学过跆拳道的朋友,跆拳道黑带的一脚能直接把我踢飞出几米远,你那天踢我的一脚,实在太软了。你虽然占据了古月的身体,良好的韧带让你能高高地抬起脚,有模有样地踢到我的脸。可你毕竟没有掌握到跆拳道的发力技巧,物理学家就好好地在实验室搞研究吧,别出来显摆那点儿花拳绣腿。” “古月”听了王宁的一大段话,不禁笑道:“呵呵,原来我露出了这么多马脚。” 王宁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好了,我说完了,你也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了吧,杨老爷子。” “古月”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稍纵即逝,随即脸颊上便布满了狰狞的笑容。 “你都说的差不多了,我还哪有什么故事。想来,今年我已经该有八十七岁了,不过我现在的身体、呼吸、心跳,这感觉甚至比我年轻时还蓬勃有力。你说的没错,我是转生到了儿子的身上,而且这件事多年来,只有小侯(侯志远的父亲)知道。可他胆小如鼠,被他家里迷信的女人蛊惑了,竟然要停止这伟大的试验。既然他不干了,我便自己进行研究,谁想到那家伙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我,多次破坏我的计划。” “所以三个月前,你把他杀了?” “古月”淫笑着舔了舔嘴唇,样子好似是一个魔鬼在舔舐手中的尖刀。 “没错,原本我是不想的,我和小侯也算得上是忘年交,他在量子领域很有天分,很多成就让我相当欣赏。呵呵,可要怪就怪他自己,在这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研究中,他选择了放弃!” “你这个疯子!” “古月”丧心病狂地大笑:“哈哈,历史上文明的每一次转折都有一位疯子,你们终究还是普通人,无法理解我!” 王宁问道:“可你不是已经完成转生了吗?杨德怀的身体也算是正当壮年,你为什么还要对古月下手?” “年轻人,所有与人类相关的研究都是需要大量试验来保证可靠性的!事实上,我们的试验可不仅仅只有动物、人类两个阶段。转生的第一步,容器选择了亲生儿子的身体,紧密的血缘关系和良好的身体条件,这都是转生成功的保障。第二步,则会选择没有血缘关系陌生人,最好还是身体素质良好的异性……” “所以……你就盯上了练过跆拳道的古月……” “没错,这孩子实在太符合成为我皮囊的条件了。她心灵脆弱,被我随意哄骗几句就崇拜我到极点。她不仅心痛未婚夫的死,甚至还缺少父爱!知道吗,最后那天,我可是骗她说,我喜欢她,想要跟她在研究室偷情!” “哈哈哈,可怜的小女娃子竟然真信了!她用他那娴熟的黑客技术黑了物理楼的监控,让那段时间的录像画面定格,就像一个人都没来过研究室一样,这也才能让我完美地制造出了杨德怀自杀的假象!” “之后,这女娃屁颠屁颠地来研究室里跟我‘幽会’,被我弄死转生之前,我还好好地尝了一次她这把嫩草!啧啧啧,那年轻的身体,真是让我流连忘返啊,我差点就舍不得杀掉她了!” “古月”露出近乎癫狂的享受的表情:“我把她上了,然后又亲手杀了她,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微微低头,缓缓地凑到王宁耳边,喉咙里流出沙哑的声音:“那感觉只有两个字才能形容。” “痛快。” 王宁的心头涌上无尽的愤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死死地盯住眼前人。 “年轻人,别这么容易动怒,既然我的秘密你已经全部知晓了,就像你之前计划的,我们来好好聊聊。你知道的,我也已经一把年纪了,能不动手的事,我自然倾向于谈话解决。” “只不过,你想说服我去警局自首,恐怕是不可能了。倒是你,我看你脑子很活络,不像侯家那几个榆木脑袋,你一定能理解这项研究的伟大吧,不如,你加入我如何?我们一起得到永生,到时候,全世界都是我们二人的!” 王宁恶狠狠地说:“你终于说出来了!你的研究根本就不是为了造福人类,你只是想把世界据为己有!” “那又如何?我能让世界发展得比从前更快,更好!” “可你是剥夺了别人的性命来完成的!” “古月”阴沉了脸:“看来,你是不打算跟我合作了?” “当然!而且我一定要阻止你,绝不能让你再杀人了!” 王宁猛地站起,朝“古月”扑过去,可双手还没碰到它,额头上就被冰冷的硬物顶住了。 “我说过,年轻人别这么容易动怒。”古月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手枪,对准了王宁的眉心,“真是讽刺啊,这把手枪还是你给我用来自保的。我一直是个求贤若渴的人,说实话,我真的很赏识你,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也应该得到永生!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合作?你有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十秒钟内,环境里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传来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我考虑好了。”王宁开口,“一边是永生,一边是现在就死,结果显而易见。” “所以你答应了?” “嗯……” 王宁点了点头,将顶住额头的手枪蹭到脑袋旁边,紧接着,他突然全身紧绷,猛地抓住了“古月”的手腕,用力一掰“古月”吃痛,松开手,手里的枪掉到地上,王宁顺势把它踢到了一边。然后猛地用力,把“古月”扑倒在地上,一拳一拳地往她的脸上猛砸。可他没想到,尽管是女人的身体,身下的力气之大足以将他掀翻在地。 两人扭打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场面混乱不堪,直到王宁的脑袋撞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他眼前一黑,身体躺在地上失去力气,他恍惚地看到“古月”艰难地从他身边站了起来,“古月”朝两边望了望,好像是在找被王宁踢开的手枪,可天色太黑,她没瞅见。于是,她捡起地上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支注射器。 “是那个A-pvp!?她要用这个杀死我!” 王宁忍住脑子里的一阵阵眩晕,用力踹了“古月”一脚,而“古月”好似也已经筋疲力尽了,竟然没能躲开,被王宁结实地踢到小腿上,绊了个跟头。 她手里的针头也掉到地上,正好滚到王宁手边。 王宁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赶紧拿起注射剂,爬起来猛地扎到了“古月”身上,把里面的毒品全部推到她的身体里。 “啊啊啊啊!!!!” “古月”仰起脖子,撕心裂肺地叫着,那声音拖得极长,音色由一个女人——变得像一个男人——又变得像一个老人。她趴在地上抽搐,全身蜷缩成一团,嘴巴痉挛地张开,口水往外淌着,没过多久,口水变成了白沫,她的眼球极度凸出,仿佛要冒出来。她痛苦地用手抓自己的脸,好像要扯掉自己的脸皮,那动作极为难看,让人心胆俱惊。 王宁知道一定是毒品麻醉了她的神经,给她产生了过度的幻觉。 “没有人应该死得这么痛苦。” 他心生怜悯,便低头寻找刚才掉落的手枪,想要给她个痛快。 “大哥哥,给,快!” 王宁的头顶传来了一个男孩的声音,他抬头一看,是刚才在大院里收拾东西的小男孩。此时,他捡到了那支手枪,正递给王宁。 “你……” 王宁暂时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回去,接过手枪。“你别看。”他将男孩搂在怀里,按住了孩子的脑袋,以免让他看到那不堪的场面。 “砰!” 一声枪响过后,子弹穿透了“古月”的心脏。 王宁怀里的男孩全身一颤,显然是吓坏了。 王宁赶快把手枪收起来,蹲下摸着男孩的脑袋,孩子吓得有些想哭,却坚强地忍住了,下嘴唇倔强地撅着着,微微发抖。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回家了,只是,我听到你和姐姐打闹的声音才出来的,我家就在一楼。” “你说谎吧,这都凌晨两点多了,你爸妈能让你跑出家门?” 男孩顿了顿,仿佛更用力地憋住眼泪:“我妈妈不要我了,我只有爸爸……爸爸总是出去喝酒,晚上不回家,今晚也是。” 王宁一时语塞:“嗯……你怎么找到我的手枪的?” “其实,我已经在楼道里看了你们很久了,古月阿姨好像变得……不像她了……”男孩有些冷,抽了一把鼻涕,“她变得好可怕,像是电视里的怪物……我趁你们不注意地时候捡到了枪,刚才你倒下的时候,我知道古月阿姨想杀你……我本来想救你的,可是我不会用那个……对不起……” 见男孩已经忍不住要哭了,王宁赶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你表现的很好,你是真正的男子汉。” “真的吗?”听到表扬,男孩不自觉地破涕为笑。 王宁点点头:“真的,看你这么勇敢,我收你做我的小弟吧,要知道,你们这里所有的院子都归我管,他们都叫我大哥大!” 小男孩的两眼放光:“我是大哥……你是大哥大……也就是说你比我还大!?” “嗯,所以你是我的小弟。” “好!”小男孩笑着点头,原本在眼眶中滚动的泪水被挤到了眼角。 王宁笑着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好了,小弟得听大哥的话,快回家睡觉吧,以后不管谁问起你今晚的事,你就说不知道,懂了吗?” “懂了!” 说完,男孩便回了家,到家里,他从裤兜内掏出一个东西,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是一个注射器,上面写着。 “B-pvp”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合作 男孩面无表情地进入卧室,房间不大,室内的灯光昏暗。黄色的灯光给人一种孤寂的颓废感。墙面被灯光笼罩的不知是黄色还是白色。卧室里没有什么家具,一张电脑桌上凌乱的堆放着一些书本,男孩从中挑出了一个本子,打开。 他拾起桌边的钢笔,这支笔,他已经用了几十年了。 男孩开始写日记,这是他的老习惯。 他摸着下巴思考,然后将今天发生的事记录在册。 “下午,我还是“古月”的时候。” “王宁突如其来的表白和临时的约会让我措手不及,我有所担忧,怕王宁知道了我是转生人的真相。下班时,我故意躲在公司的楼内远远地观察他,对方举止不安、心神不定,果然是对我的身份有所察觉了。说来也巧,就在我刚出公司时,刚好撞到了迎面跑来的邻家男孩。” “就在昨天,我对转生实验完成了最终的改进。现在想要完成转生,只需要简单的两根针管。一个药物是毒品致幻剂A-pvp,另一个药物是我专门为转生实验研制出的试剂,为了便于记忆,索性叫它B-pvp吧。” “首先,将B-pvp注射到被转生者,也就是‘容器’的体内,‘容器’不会立即死亡,而是逐渐进入意识昏迷的状态。经过四小时,B-pvp起效,‘容器’内的灵魂将被完全驱赶,皮囊彻底失去意识,灵魂接口敞开,迎接其新主人……此时,在距离‘容器’的一定范围内(粗略估算为半径五百米),对转生者注入A-pvp,即可完成实验。这种方法不会对‘容器’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堪称完美。” “看来,老天也是站在我这边的。要知道,我下一个转生的目标就是这个撞到我怀里的男孩!我花费了数天用古月的身份接近他,虽然现在时机不算成熟,不过既然天意如此,我便一不做二不休!趁撞击那一刻,我将B-pvp注射到他的体内,并顺势将注射器留在了他的裤子口袋内。王宁赶过来时,什么都没有发现。而我的注射手法和注射器也不错,就像被蚊子咬了一下,男孩也毫无感觉。” “接下来,我需要等待四个小时,我和王宁的约会在西餐厅中度过,饭后,我见时间不对,便让他再去陪我看一场电影,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小子自然照做。就这样,一切比我想的还要顺利,转生完成,我还装模作样地给王宁递上了一把枪,让他痛快地朝我之前的皮囊开上一枪。” “迄今为止,第一阶段:亲子间转生——成功。第二阶段:非血缘异性转生——成功。第三阶段——高活性幼体转生——成功。至此,人体转生实验全部完成,试验可靠度,百分之百。” “署名:杨化。” “男孩”放下手里的钢笔,狂妄地大笑:“现在,世界将要为我所有了!这是个伟大的计划,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可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因为,我是永生的!我是永恒不灭的!哈哈哈哈!“ “不过我也不想浪费时间等待这小孩儿的皮囊长大,我需要一个年轻健壮的男子身体帮我完成伟业,哦,他还应该有一颗智慧的大脑,不然怎么配得上我。” 男孩摸着下巴思索,这是他的习惯,原本他是杨化时,他喜欢胡茬略微扎手的感觉。后来,无论他是儿子杨德怀,还是下巴光秃秃的女性古月,思考时他都喜欢用手去摸下巴,这俨然成了帮助他思考必不可少的小动作。 “要想安全的转生,我一定要去接触我的下一位转生目标,跟他套近乎,这样我才能了解他的生活习惯、脾气秉性,以至于能找到最佳的时机出其不意地得到那副皮囊,同时,还能更完美地扮演好‘容器’的角色。” “哦,一个好的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男孩打了个响指,“呵呵,他不是还刚刚认我做了他的小弟么?以后可要多多指教了,王宁……大哥大……” …… …… …… 东北,雪夜。 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样的词语形容东北的这座城市实在是极为准确,尽管已是夜间,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如果给四周拉起了白色的帐篷,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借着车水马龙斑斓的灯光,大地立刻变得银装素裹。 雪花洁白如玉,在风的吹动下,它活泼地犹如天宫派下的小天将。他们极为调皮,一会儿落在屋檐下,一会落在树枝上,还不时飘在人们的脸上。 包括站在一家餐厅外的两名男人脸上。 “夕哥,这烟你到底要不要呀?” 王宁犯糊涂,站在他旁边的男人是他的铁哥们,周夕,刚才他说烟瘾犯了,管自己要了根香烟。可递给他时,他却突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非常用力,然后便紧皱眉头地闭上了眼睛。 王宁心想:“夕哥这是啥意思呀?难道是按住我的手,想拒绝这根烟?嗯,吸烟有害健康,该不是他在戒烟吧……他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已经足足有一分钟了,他既不推、也舍不得松开,看来戒烟真是个难事啊,我能感受到夕哥心中痛苦的挣扎!” 想到这里,王宁的心头还莫名其妙地涌上了一丝对周夕的敬佩之情,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帮周夕一把,于是抽回了手,把烟收了起来。感慨万分地说道。 “夕哥!这根烟我帮你抽了!你好好戒烟吧!兄弟不会害你的!” 与此同时,周夕也终于半张着嘴,睁开了眼睛。他惊恐地盯着王宁,心脏快速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王宁看周夕的脸上已经渗出了汗水,担心地问道:“夕哥,就一根烟而已,不至于吧。” 周夕回过神,马上大叫道:“你的事儿还没完!那个孩子是杨化!!!” “什么!?”王宁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化没有死,他转生到那个男孩身上了!就是你的那个小弟!现在坐在餐厅的那个!!!”周夕拼了命地喊出来。 这些话像是惊雷一样,让王宁的耳朵哄得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周夕实在太过着急,不想再等王宁原地戳着,转身就要往餐厅跑。 王宁赶快拉住他:“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小孩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赶快回包厢去!”周夕拽着王宁往回走,“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可是……我不能错怪……” “妈的,你难道没发现吗?你那个小弟总喜欢摸自己的下巴,这个动作你不熟悉吗?我告诉你,这也是古月的习惯!直话直说吧,这根本就是杨化的习惯!!!”周夕不耐烦地说破,“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没杀死杨化,你将A-pvp注射到古月身体时,就阴差阳错地帮她完成转生了!” “摸下巴……”王宁的脑子里这才回想起这个关键的小动作,心中不禁后怕胆寒,“好吧,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他现在就是个小孩,而且他没察觉我,我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他解决掉。” “我是担心吴疆!” “吴疆!?” 还没等周夕解释,两人已经冲到了餐厅的302包房,而此刻,房间内只剩下了王诗涵一人。 “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吗?”周夕叹道。 “什么最担心的?你在说什么啊,我一句都听不懂。”王宁焦急地看着周夕。 周夕没理他,朝王诗涵问道:“吴疆和那小孩呢?” “哦,那孩子说要去厕所,让人陪他。我总不能跟他去男厕所吧。” “妈的,果然是趁我们不在,找上吴疆了吗!?亏他想得出来,十多岁的孩子上厕所还要人陪!”周夕又立刻转身出了门,朝厕所跑去。 王诗涵不解地看着他,问王宁:“他怎么了?” 王宁愣了一下:“唔,他也想去厕所……那个啥,我也想去,先走了!” 说完,王宁关了包厢了门,赶快朝周夕追了过去,留王诗涵一人在包厢里目瞪口呆。 “夕哥,你到底担心啥啊!?” 周夕边跑边说:“吴疆想让一个女人复活,他已经找了这个的方法许多年了。这次他回来也是听说了你跟侯志远的事,我担心,杨化许诺他复活那个女人,他们俩合作!吴疆现在有钱有势,一旦他们合作的话,我们就真的很难阻止他们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杨化的研究是活体对活体的转生,转生和复活是不一样的吧!我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如果死了很久的话……” “她的灵魂还在……在吴疆家……而且已经变成厉鬼了……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以吴疆想让女鬼复活?”王宁倒抽一口冷气。 “对,那是吴疆爱着的女人,叫青萝,多年前被人害死了。”周夕快步跑着,“总之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得手,人死不能复生,更不能建立在别人的性命上!” 说着,两人到了餐厅的洗手间,男厕的门是关上的,周夕一推,门已经被紧紧地锁上了。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卫生间里有谈话声。 “就是这儿!” 周夕往后撤了两步,一脚将卫生间的门踹了开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吴疆的选择 “砰!” 洗手间的门被周夕一脚踹开,里面传来男人吓了一跳的叫声:“我草,咋回事!?” 周夕往里一望,洗手间内并没有吴疆和男孩的影子,声音也是从关了门紧闭的大便池内传来的,而且这是个陌生人的声音。 “好像认错人了。”王宁拽了拽周夕的袖子。 厕所的隔间内传来男人震耳欲聋的咒骂:“认错人!?草你祖宗,你吓得老子电话掉粪坑里了!” “原来这家伙是在跟别人用手机讲电话……怪不得听厕所里有动静……”周夕顿了顿,紧张的神情依然挂在脸上,“那吴疆他们呢?” 王宁朝厕所里喊了声:“对不住啊兄弟!”便赶快拉着周夕跑了。 两人回到302包房,屋里依然只有王诗涵一人孤零零地摆弄手机。 周夕再次问:“吴疆他俩回来了吗?” 王诗涵奇怪地看着他俩,不解地说着:“你们四个到底怎么了?你俩刚才不是在找吴疆他们吗?你俩刚才前脚刚走,他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碰见了。” “那他们现在人呢?” 王诗涵耸了耸肩:“刚刚又出去了,还穿着外套。” 她指了指光秃秃的衣架,上面吴疆的衣服和小孩的衣服都不见了,包括之前挂在衣架顶部的儿童棒球帽。 王诗涵继续说着:“我以为他俩也去找你们了……嗯,看来你们是错过了吧,不然吴疆打个电话?” “没用的,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他不会接的。”周夕说着,而王宁手里的电话传来的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也证实了这一点。 “应该还没走远,我们得追上他们。” 周夕和王宁又跑了出去,看来今天的同学会就要这样草草结束了,王诗涵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来,打电话他们又不接,无奈之下,只得到前台买单,服务员告诉他这钱王宁已经付过了,她便自行离去了。 周夕和王宁连忙跑出酒店,来到配套的地下停车场内,不远处,正是准备上车的吴疆和男孩两人。 “喂!站住!” 周夕朝两人大叫,飞奔过去。地下停车场内很空旷,叫声和跑步声回荡在辽阔的空间内,不可能不引起人的注意。幸运的是,吴疆二人好像并没有甩开他们,直接开车离开的打算。至少,吴疆没有。他见到周夕二人跑来,便站在自己的劳斯莱斯轿车旁,等他们过来。 “夕哥,怎么这么着急找我?”吴疆咧嘴笑,依然是那爽朗阳光的笑容,还有那一排标志性的白牙。 “你要带那孩子去哪?”周夕呼吸急促,他倒了几口气,开口问道,“或者说,是他要带你去哪!?” 吴疆眯了眯眼,笑嘻嘻地说道:“哟,看夕哥您这反应,这个小鬼头应该没骗我。” 男孩从车子里下来,站在吴疆旁边:“小鬼头?年轻人,注意你的用词,按年纪,我都算得上是你爷爷了。” 小孩戴着一顶棒球帽,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王宁。他知道事情败露了,但自己早已跟更有利用价值的吴疆谈好了条件,所以他也无需再继续伪装。 王宁的表情凝固下来,这一刹那,他才真正意识到和确信周夕说的话。男孩的声音稚嫩,还没变声的音带似乎能发出像女孩一样的尖锐嗓音,可这音色中全无了孩童的可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违和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而这样的人,竟然一直待在他身边! 亲眼见证之后,王宁已经顾不上后怕了,这个人害死了太多人、不仅是他自己的亲儿子、还有无辜的古月、以及眼前的这个孩童,最重要的是,他还害死了他的兄弟侯志远父子!他双手颤抖,想要直接冲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可还没等他做出动作,站在他旁边的周夕突然抱住了脑袋,痛苦地大叫。 “啊!!!” “怎么了!?”王宁连忙扶住站不稳的周夕。 “我、我想起来了……这个男孩我见过……” “你见过?” “对,梦里!”周夕咬着牙说话。 实际上,自打同学会开始,周夕刚看到这个男孩时,就觉得他很面熟,仿佛在哪见过,可一直都想不起来,却也没当回事。直到刚才,他看到男孩戴上棒球帽的样子,一切终于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的脑袋,让他回忆起自己差点忘记的情形。 “我窥见了太多事,竟然忘了自己刚经历的事……那无字天书……” 周夕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想起来了那个梦…… 那晚,他喝多了,他觉得摊了上无字天书的怪事都是因为巷子里卖书的老头,于是,他梦见自己想要去巷子里的书摊,找那个卖书给他的老头算账。可当他过去的时候,死胡同里没了人,只剩下了书摊和那晚老头穿的军大衣。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糊涂,恶灵附体一般地过去,走到书摊前,学着老人的样子卖起书来。而最后,终于有一位可怜人进来了这条巷弄。 那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孩,他摸着下巴,兴致很浓地挑书,最后,他拿起了那本无字天书。 之后,无字天书的怪事就结束了,周夕也因此得到了“窥探”这怪异的能力。 “梦见的就是你!”周夕死死盯着男孩。 “梦见的就是我?”男孩用《甜蜜蜜》的旋律唱了出来,轻蔑地瞅了瞅他:“哼,书?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年轻人,我看你是精神错乱了吧。” 周夕看了看吴疆,焦急地喊着:“吴疆,我知道,杨化他一定是许诺了你,帮你把青萝复活。但绝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他是要利用你!你绝对不要相信他!” “啧啧,真是没礼貌啊,你竟然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男孩撇撇嘴,“我帮吴疆复活他心爱的人只是举手之劳,我何必要利用他?况且,我已经听吴先生说了,他爱人是位优秀善良的女人,本不该死,我这是在做善事。” “善事!?你的起死回生可是要杀掉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王宁气愤地说道。 男孩不以为然地摊手:“那又如何?世界上有很多该死的人,他们是社会的蛀虫,我让他们的皮囊获得新生,他们倒是应该感谢我呢!” “人命自有天数,凭什么你来规定谁该死,谁该活!?你不是上帝,你有什么权利裁决一个人的生死!?我看,你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王宁指着他怒吼。 这时,他好像听到了停车场的电梯传来了“叮”的一声响,他下意识地朝电梯处看了看,可是并没有人走出来。“大概是停在一楼的电梯吧,铃声还真响。”王宁心想。 “呵呵,王宁,你果然还是无法理解我这进步的思想,也罢。总会有人理解的,历史的洪流里,总有一部分人能够最先进化,我走在前面……吴疆也是。”男孩像看臭虫一样瞥了王宁和周夕一眼,“剩下的人迟早会因跟不上时代而被吞噬。” 男孩用手肘碰了碰吴疆:“吴先生,我们走吧,别跟他们浪费时间。你不是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吗?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帮你让你的爱人活过来了。” 吴疆站在原地,没出声。 周夕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恳切地问道:“吴疆,你真的决定了?我知道的,你心底还存有良知,你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吴疆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夕哥,你知道的,为了青萝,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王宁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骂道:“妈的,看来是没得商量了!?有老子在,你们俩今天谁都别想走!看清现实吧,我和夕哥可是两个成年人,你们也就吴疆跟一小孩,要想放倒你俩,对我们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男孩嗤鼻:“就你?我用女人的身体一样可以跟你打得不分上下。” “草,那是因为你有枪,还有那该死的毒品!要是徒手肉搏你早玩完了!我就不信你今天还有凶器!” “他确实没有,可我有。” 吴疆缓缓抬起手,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周夕和王宁的方向。 “哈哈,真是好样的。”男孩已经乐得忍不住鼓掌了,“果然我没有看错人,吴先生,你真是我所见过最出众的年轻人啊!” “吴疆,你……”王宁憋红了脸,气的说不出话。 “你们走吧,我不打算开枪。”吴疆说道。 “要是我说不呢?”周夕的眼神极为坚定,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再靠近了!”吴疆提高了声音。 “吴疆,你心底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周夕沉着嗓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又朝吴疆迈去一步。 “你给我站住,不然别怪我……” “开枪吧。”周夕如同听不到吴疆说的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砰!” 吴疆扣下了扳机,枪口喷出火焰,子弹带着火舌穿透了他的脑袋,“扑通”,他应声倒地。 枪响声极为巨大,就像大事发生前必将有一段可怕的寂静一样,巨响过后,空旷停车场内一瞬间没了声音。他倒在了地上,心脏终于停止跳动,血液也渐渐地从他的脑底蔓延开来,流淌到吴疆的皮鞋上。此后的几十秒内,寂静无声,犹如时间静止了一般,那死寂宛若送走亡灵的哀悼。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吴疆。”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猎叔的话】 要上架了,终于还是到了这天。 上架,是每本网络小说的必经之路,是考验这本书能不能在市场中活下来,能不能收到读者认可的方式。说白了,在网站写书,就是为了给网站赚钱,不赚钱,网站就不会让我继续写下去,这是现实所迫。 因此,达不到订阅的任务,这本书就会被无情腰斩,三万字之内——我是不希望看到的,当然我相信各位读者也最恨一本作品的太监。 这本书花了我很多心血,之前的三个月里,我用了两个月构思、一个多月连载,对于内容,我可以说问心无愧的一点水分都没有。现在网文泛滥的时代,我希望我的作品像是电影中的老炮儿一样,能有自己的盘根错节、步步紧逼的剧情和思想。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其实我不用多说,大家读过很多网文了,小黄文、修真、贴吧直播……各种网文大家见得比我多,也知道我这本书和那些文章不是同一个质量级的。 其实目前来看,成绩挺差的,一方面我只是个新人,没什么固定的粉丝捧场;另一方面,我这种惊悚悬疑推理的文章确实受众不广,很多读者看得感觉害怕,就不看了。也没什么办法,网文大部分人读得就是为了一个爽,烧脑这种事,不是多数人喜欢的。我这就像在快餐店肯德基卖高档西餐,尽管自己绞尽脑汁、累死累活,却得不到什么好的效果。最重要的一点,我也不太懂得如何推广,这一个月里推广这本书,处处碰壁,效果也不好,这都只能怨自己,没有摸清网络文学的套路,鼻子碰扁了,也只好自己受着。 但我不后悔写这样的作品,因为我相信,喜欢我作品的朋友们,各位都是喜欢烧脑,体味过世间百态的,同时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读者。我希望能够和大家成为朋友,无论我这部书会不会被腰斩、无论我今后如何……若看得起猎叔,各位可以加入读者、猎叔个人Q。 这里真心对各位读者表示一下感激,跟着读到现在的大概有五十多人,大家愿意跟着我的故事读到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认可了,猎人表示无比感激。更尤其是各位很少有负面评论,都是鼓励我或者揣测剧情的评论,这让我知道大家都对这本书有浓厚的兴趣,我非常感动。 最要感谢一下读者“造梦者”,我们萍水相逢,你给我了我很多鼓励,还慷慨解囊给了我很多真金白银的打赏,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只能说,对于我这个无名的写手来说,您真的是我的造梦者,真的是让我能够坚持下去写作梦想的动力!因为其实我本人的生活状态并不好,衣食住行都算困难,租了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单间,除了床就是桌子,每天像困兽一样睡在床板上……没错,我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自己写的这些文字,能赚个四五百块,买个床垫…… 好了,我不希望以网络第一穷b写手出名,哭穷没什么意义,毕竟在这社会上,谁都难,上学的学生没有经济能力,花钱看网络小说也算是奢侈。 总之,如果您认可我的作品,希望能够充值来付费看我写的正版后文,一章三千字,只要一毛五。按照我的更新速度,一周也就三块钱,一瓶饮料钱吧。如果您支付得起,请订阅观看,这就是本书的救命钱,也是我的救命钱。 【后续剧情】 本书由各个推理故事组成,诡事三桩,共分为三卷,代表三桩诡事。 第一卷为转生篇,也就是大家看到的这里,这只是故事的开端,由转生的情节,我们的主人公周夕将会发现另一个世界,进而进入后续的剧情,完成自己的使命。 主线是庞大的,全书大纲早已备好,毕竟是悬疑小说,这里不多做透露。后文将揭示周夕的使命是什么,那本无字天书又是什么,与韩任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未来命运的转盘会如何旋转,神?灾难?救世?灭世?…… 质量只会一如既往,力求更好! 从明天开始,上架后每天三更,按照打赏加更:一宝剑加一更,一玉佩加两更,一皇冠加八更(美酒+扇子+神笔=1w加一更) 【关于充值】 1:充值前,先要登录黑岩账号,黑岩支持一键登录,只要你有QQ号、微信号、百度账号、新浪微博账号等其中一种,都可以直接使用这些账号一键登录黑岩! 2:登陆后,点击网站首页最上面的【充值】,进去后按照充值流程提示操作。 3:具体充值方法:黑岩支持7种充值方式,【网银】【支付宝】【微信支付】【财付通】【手机话费充值卡】【游戏点卡】【PayPal】 现在详细说明一下每一种的充值方式。 【网银】这个需要你开通了网银才能充值,各大银行一般都支持,充值比例是1:100(即一块钱等于100个岩币) 【支付宝】拥有支付宝账户的人可选择。比例是1:100 【微信支付】有微信且绑定了银行卡,或者微信里面有余额的可以冲,比例是1:100. 【财付通】和支付宝一样,比例都是1:100 【手机话费充值卡】 这个最方便最快捷的充值方法。黑岩支持三种充值卡,移动神州行,联通以及电信充值卡。报亭,便利店,超市都可以买到。充值比例1:85,比网银少,因为移动联通要从中扣取一点手续费。 【游戏点卡】 这个和手机充值卡一样,很好买。不过黑岩仅仅支持以下几种游戏点卡,其他的不支持,买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分别是【骏网一卡通】、【盛大游戏卡】【征途游戏卡】【Q币卡】【久游卡】【易宝】【网易卡】【完美世界卡】【搜狐畅游卡】【纵游一卡通】【天下一卡通】和【天宏一卡通】 充值比例1:70~75之间。购买请认准以上的几个,其他的游戏点卡都不支持! 【PayPal】这个是专门给海外的朋友准备的充值方式,海外用户可以用这个! 另外,使用“黑岩阅读”ios(苹果)客户端的朋友一定要注意,由于苹果系统的设定,在IOS客户端充值的话,兑换比例只有1:50,另外一半会被苹果系统收去,很不划算,建议大家充值的时候从浏览器进入黑岩网,在网页版充值好后,再在客户端登录阅读,这样就不用被苹果客户端收取一半手续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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