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乱风尘》 章节目录 第1章 夜场命案 我在这里坐台好几年了,还很少遇见停电的事儿。 &#;&#;&#;&#;&#;&#;&#;&#;&#;&#;txt2016 www.txt2016.com&#; 喧嚣的夜场,忽然停电,包房内的彩灯和唱机都停了,场外舞池驻场的歌声也停了。一片黑暗和一片沉寂之后,包房外的驻唱散场爆发出了混乱的喧嚣声。 人群很骚动。王储也很骚动。 包房里就我和王储两个人,停电之后,他就不安分了,开始粗暴的动手动脚。 我一边推着王储说:“别这样,别这样。”可还是被这男人的气息所陶醉,身体软软的。但理智告诉我,必须把他推开。 洛亮就在隔壁嗑药,要是被他发现我和别的男人亲热,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洛亮是帝都地下摇滚还算有点小名气的主唱,出过两张专辑,不过没火起来。从我来这里坐台第一天起,他就在这里唱歌。 或许被他唱摇滚的声音打动,喜欢灯光聚焦在他身上的明星气质,即便知道他嗑药、吸毒,我还是没忍心离开他。 王储是我的常客,知道我和洛亮之间的事儿,但他总是对我锲而不舍。 “你别这样!”我挣扎着推开王储,说:“洛亮就在隔壁,他看见会出事的。” 我这样不太坚决的态度反而给了王储一个信号:我愿意和他亲热,只是碍于洛亮。 王储更加勇猛了,不耐烦的说:“他丫的算个屁啊,一个小破卖唱的,我弄死他!”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我一把推开王储,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时候包房的门被推开了,电也来了。 洛亮表情呆滞,双拳紧握,看着王储,也看着我。王储衣冠不整地站在我旁边,我的一侧丝袜也已经退到了膝盖处。 洛亮眼睛盯着王储,全身颤抖,双拳紧紧捏在一起。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嗑药还没缓过来呢。王储这丫也是个倔脾气,不进反退,整了整衣衫朝洛亮走了过去。 怎么就这个时候偏偏来电了呢?这个样子让洛亮怎么想。 “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赶紧上前几步,想把事情说清楚。 洛亮却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雄狮,一把将我推开和王储厮打在了一起。我上前阻止,却怎么也不是两个男人的对手。洛亮和王储已经从屋内厮打到了屋外,两人拳打脚踢,也不知道是谁的血,溅的到处都是。 王储嘴里还一个劲儿地骂:“你个臭卖唱的,你看你的德行!” 洛亮或许是嗑药的原因,什么话都不说,就是紧紧地缠着王储一拳一拳地朝脸上打。王储雨点般的拳头砸在洛亮脸上,他也不知道闪避,没几下子就已经血肉模糊。 本来包房走廊里没多少人,这一闹腾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了。七七八八的人都出来,围着打架的两男人,有看热闹的,有加油鼓劲儿的,就是没人上去劝架。 夜场都这样,唯恐天下不乱,有个吵嘴打架的事儿都出来寻开心。 还是温丽发现之后,叫了几个保安把两人拉开了。不过此时洛亮和王储脸上都已经血迹斑斑。 温丽是这里的妈妈桑,和我关系比较好,大概知道点儿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儿。她看着两个大喘气儿的男人说:“二位这是怎么了?这大晚上的,闹哪出啊?” 王储抽空擦拭着脸上的伤痕,洛亮还在挣扎要扑打王储,好几个人拽他都拽不住。每次洛亮磕完药就这样,特别的亢奋,有几次甚至摔打过家具。就因为这个,我好几次都拒绝了他提出来的同居要求。 王储也算理直气壮,他虽然对我有点儿动手动脚,但在夜场这地方,太习以为常了。况且他是我的熟客,和我一起总这样。 温丽看了看两个大男人,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儿,转头把目光移向了我。这让我有点儿不知所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这时候洛亮冷不丁地朝我扑了过来,揪着我的头发就打,嘴里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你这个臭婊子,是不是刚才被他给操了?” 洛亮冲我的脸砸了好几拳,我一下子就闷了。我特别讨厌他大女人,清醒的时候打我,还有点儿分寸。有时候磕完药和我做爱,做着做着就开始打我。我身上经常被他打的淤青。 温丽到底是过来人,一下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赶紧让人把洛亮拉住,可身边的人都是像我这样的坐台女,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拉的住洛亮? 我既害怕又丢脸,觉得这次一定要和他分手,我在这里都没法混了。洛亮作势还要打我,我赶紧向外跑去。要是能躲过今天,明天等他脑子清醒了,或许能听得进去我解释。 到了落地窗边儿上,我脚扭了,脚上踩着高跟鞋根本跑不动。身后洛亮操起一个酒瓶就朝我追了过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问候我的八辈儿祖宗。 我赶紧把鞋脱了,想着只好拐个弯儿,朝楼道跑。 刚脱完鞋,我还没来得及站稳,洛亮的酒瓶儿就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了我的脑门儿上。我楞了一下,心理非常害怕,要是被这家伙抓住,非得往死里打我不可。 看着洛亮追过来,离我越来越近了,一眨眼就要到眼前了。我连滚带爬闪到了侧面,起身就想光着脚往楼道跑去,鞋子干脆都不要了。 洛亮在一转眼到了眼前,看我突然闪身,竟然一下子收不住身子向前扑了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刚才我身后的落地窗被洛亮撞了上去。玻璃一下子被洛亮撞开了,他整个直接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身陷囫囵 我差点儿晕过去了,浑身都是冷汗,光着脚丫子在地上来回走动,不知道该怎么办。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还是温丽久经沙场,能沉得住气。她把鞋子扔给我,说:“别慌,先冷静下来,把思绪捋清楚。” 我吓得发抖,站在包房里,磕磕巴巴地说:“丽姐,怎么办?洛亮死了,他死了!”说完我就吓哭了,思绪混乱,大脑一片空白,忽然间我竟然哭不出来,心感觉有一种干涸的刺痛,我知道我很痛,但哭不出来。 温丽看着楼下警察已经把周围拉了警戒线,眼看着就要上来了,赶紧拉着我说:“待会儿警察来一定要盘问。你现在过度惊慌,肯定思绪混乱,这时候千万不可说错话,记住,问你什么你就说,我很害怕,我忘了。” 周围嘈杂的人很多,杂七杂八地给我说这说那,我全没记住,但就是记住了温丽的这句话。 没多久,警察就上来了。在洛亮掉下去落地窗附近,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都被单个隔离开了挨个儿盘问。 老板也被紧急叫过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警察果然挨个儿盘问,轮到我的时候,我根本没回过神来。一个胖胖的警官问我:“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低着头,说:“男女朋友。” “死者叫什么名字?”胖警官问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根本不给我考虑的时间。 “洛亮。”我不敢抬头,总觉得洛亮临死之前的言行举止在我身边浮现,耳边似乎还有他的声音,他在窗户口掉下去那一刹那歇斯底里的吼叫。 警察看着我,又问:“你和死者发生过争执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不是如果实话实说,之前有过争执,我会百口莫辩?警察很细心,看见我在这个问题上卡住了,说:“到底有没有过争执?” 我慌乱中想起温丽的叮嘱,说:“我记不清了,但是他好像要来追着打我。” 胖警官旁边的一位女警官在做记录,听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下。胖警官接着问:“你的意思就是你们有过争执了?” “我不知道,他经常这样。”我怯懦地回答,如果说发生了争执,会不会洛亮的死就和我有了关系。 以及之前的王储,我不知道警察有没有盘问,这里发生的一切,警察是否已经了如指掌了? “他经常怎么样?”警察追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和洛亮毕竟是情侣。我不想说出他平时嗑药、吸毒的事儿,我不想他死之后还落下个不好的名声。人已经死了,可是那份情谊还在。 我以沉默对抗警察的提问。 旁边的女警察开始缓和气氛,给我递了一杯水,说:“你现在心情我能理解,男朋友死了。一个大活人,转瞬间就没有了。你现在脑子里一定是一片空白,心里很痛!脑海里一定都是他平时和你在一起的喜怒哀乐,对吗?” 这个女警官太会捕捉人性了,我的此刻的心理被她抓的非常准,听了这些,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往下掉,继而开始抽噎。 女警官抽了纸巾给我,抚慰我的脸庞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些了。” 胖警官也收起来刚才严肃的面容,默默地坐在旁边抽烟。 我哭了十几分钟,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口气发泄了好多,胸口没那么闷了。女警官对我说:“聊聊吧。”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女警官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死者是从很远的地方冲过去,才从落地窗口掉下去的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点头。但心里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女警官问我:“点头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敢说话了。 女警官叹了口气对我说:“其实我们从其他途径有过一些了解,现在有好几种说法,有的说你在卖淫、有的说是在吸毒、有的说是在情杀。我们现在需要你的极力配合,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要给你一个清白。当然,我们更加不会放过一个罪犯。” 我听说竟然有人向警察污蔑我在卖淫,气的发抖,说:“不是这样的,一派胡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女警官说话的语气很轻,很柔,不像是在警察盘问。 我前思后想,吸了口气,终于决定把事情的前后全说出来,我觉得这样我的心里才有可能解脱,才有可能得到平复。但我还是不打算说洛亮嗑药的事情,这个和洛亮的死没有关系。 如果我这么说出来,京城里那几个八卦媒体肯定不会放过洛亮的,他虽然没怎么大红大紫,但是在北京摇滚圈儿里还是有些名气的。 我从停电开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但只是说我和王储喝酒,被洛亮误会,发生争执,到洛亮过于激动,来打我,我跑到落地窗前,洛亮追打了过来,我急于躲闪,洛亮跑的太快,没收住,从落地窗掉下去了。 我一边说,女警官一遍做记录。 最后又问我:“你和王储是什么关系?” 我回答说:“他是我的熟客而已。其实没见多少交集,无非是来的时候一起喝几杯酒。” 女警官忽然冷冷地说:“洛亮有没有吸毒?” 我心里一惊,虽然预感到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但我不想提及。总觉得心里有一丝侥幸心理,总以为这件事和洛亮的死没关系,或许能遮掩过去。 但是我小看了警察关于命案的谨慎程度,任何有关于命案的细节他们都是不会放过的。 我还是不想在洛亮死之后再往他身上泼脏水,虽然这脏水本来就是他的,我说:“我不知道,当时我和王储在包房内。洛亮的事情我不知道。” 女警官说:“洛亮平时有吸毒和嗑药的行为吗?” 我隐约觉得这事儿包不住了,但我不想作为污点证人来指认洛亮吸毒,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人都死了,就让他干干净净地走吧。现在的娱乐记者,没多少人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要是抓住洛亮吸毒的把柄,可不管人都死了,不要再嚼舌根子的事儿,也不会顾忌家属心里的感受,一定会往伤口上撒盐的。 我又想起了温丽之前给我出的主意,说:“不知道。” 女警官冷笑了几声,说:“你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想了想,瞎编了个理由说:“我平时都反对他抽烟喝酒,怎么可能知道他吸毒呢?我一直住的是员工宿舍,没有和他同居,即便他有什么出格的行为,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 女警官直视着我,和我对视,隐忍不言。 我想了想,说:“人都没了,就把死因搞清楚吧。给他个交待!” 或许是我这句话打动了女警官,他终于放过了这个问题,但是更厉害的杀手锏又出来了。 她问:“你们公司,也就是这个夜场,都从事什么业务?” 这个问题问的我云里雾里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简直就是调查经济犯罪的架势啊。 我说:“娱乐行业吧,ktv而已。” 女警官又问:“那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我越来越觉得来者不善,这些问题看似很简单,但一个接着一个,其实是环环相扣的。我心里有点儿后悔,刚才女警官给我递了一杯开水,给了一张纸巾,柔情的举动让我放松了警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现在有些事我不承认都不行了。 还是温丽老道,她早就嘱咐我,让我什么都别说,但我还是被女警官的温柔手段给打动了。 “我其实就是销售,向客人推销酒水,顺带提供包房的点歌服务。”我慢慢冷静了下来,我担心警察给我设什么圈子,万一把事儿搞大,就真的不少收拾了。 “就这些工作?”女警官又一次追问。 其实我就是坐台女,说好听点儿就是ktv的公主,收入的大部分来自酒水的推销,台面儿上就叫我们是销售。现在警察这么问,我当然要按照台面儿上的一套来说了。 “除了这些,你还给客人提供什么服务?”女警官见我不回答,又追问。 “没什么服务了,如果客人有需要,可以和客人一起唱歌,跳跳舞什么的。”我心里掠过一丝寒意,能隐约感觉到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女警官想问什么。 “你和王储在房间里发生过性关系吗?”女警官问。 章节目录 第3章 摆平麻烦 我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一直否认,我并没有做那种事,为什么要承认。 &#;&#;&#;&#;&#;&#;&#;&#;&#;&#;txt2016 www.txt2016.com&#; 女警官一直问,我一直据理力争,他们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突破,让我在笔录上签字。 我大概看了看笔录,女警官就一直催促我签字,我更加小心了。到后来确认后面呢笔录 里没有我卖淫的记录,我才草草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的影响很大,夜场会所关了好几天。我被警察又叫去盘问了几次,最后把夜场的监控视频调出来,视频上清清楚楚地看到洛亮是在追打我的过程中,自己失足掉下去摔死的。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了。 老板赔了很多钱,总算是破财消灾,洛亮的家人来闹过几次,但是警察在洛亮的尸检中测出了吸毒史。后来,警察顺藤摸瓜,在洛亮乐队的鼓手那里突破,查出来竟然洛亮也贩毒,以贩养吸。 洛亮的家人也没有了闹腾的底气,最后老板给了点抚恤金了事。 后来我问王储,为什么要在警察面前承认那种事来污蔑我。王储不承认,说自己从来没说过,只是说在包房里和我喝酒,有一些搂抱,被洛亮看见了,他就发疯似得厮打他和我。 其中王储和警察谁在说谎,我无心追究。这件事给我的影响很大,我曾经一度变得抑郁,晚上睡不着,白天神情恍惚,好不容易睡一会儿就能看见洛亮的影子,然后惊出一身冷汗。 那件事当时在北京的娱乐圈儿引起了一阵小风波,但事情最后的焦点都凝聚在了洛亮吸毒上,还好没有将夜场和我牵扯进去。或许是洛亮不是大红大紫,摇滚现在市场也不大,慢慢的事情总算是平息了。 老板人不错,再加上温丽陈述这件事的时候,只是说洛亮嗑药,然后情绪激动到处打人。最后老板没有把责任归结在我身上。我保住了那份工作。温丽告诉我说,多亏老板不知道我和洛亮的关系,不然麻烦就大了。 老板是个讲究人,觉得这件事有了冲撞,那年正好是他命犯太岁,请了个大仙儿来看了看,说装修、装饰有问题。最好重新装修一下,再开业。老板也同意,不过他的产业不比较多,就找了装修公司进来,做了图纸重新装修。 这里的事儿全都交给温丽来照看。 我们住的员工房和夜场在同一个楼上,老板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好管理,节约成本。我至今都觉得这个管理是科学的,可以保证坐台女的安全,也可以约束坐台女不跟客人出台乱搞,也好管理。其实我们的底薪很低,但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管住。 在北京混过的都知道,这毛地方漂一年,挣的钱大多数的欧交了房租了。 装修那段时间还不错,除了我日子过得都很惬意。大概两三个月我都无法从洛亮的阴影里走出来。 温丽怕我压力太大出事,一直在我身边疏导我,要我想开点,这其实是天意。洛亮的那德行要是真的和我好下去也是个祸害。我慢慢心里平静了一些,过了七七,给他烧了点纸。才慢慢好起来。 …… 这件事过去好多年了,到现在我都一直在刻意回避那段记忆,但是2016年跨年那天晚上,那段日子和回忆再次涌上我的心头。不过现在日子是过好了,就是过去的点点滴滴在心里抹不掉。 一年后我将离开这个城市,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也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之后打算去一个小城市落脚,一切重新开始。待了快十二年了。十二年,又是一个轮回。 现在整理这些思绪的时候,看着窗外的繁华。闪烁的霓虹还是掩盖不了背后的黑暗和肮脏。我不属于这里,我的心这些年来,从未踏实过。很喜欢雨夜,隔着玻璃窗看夜景,希望滂沱大雨能将这个物欲横流的国际化大都市清洗干净,当然,也包括我。 当年家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送进了大学,指望着我毕业后能改变全家命运。当我发现毕业和失业是一对孪生兄弟时,才觉得“知识改变命运”不是格言,它只是个传说。为了我读书,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包括年近花甲的爷爷的鲜血。可竟然还欠了一屁股债。 而我实在不敢告诉他们,自己只是知识的消费者。读书的时候,曾经和同学戴着口罩捂着脸,在宿舍楼里捡垃圾。结果一个富家女撕下同学的口罩,扇了她两巴掌,尊严扫地。也曾努力找过工作,但是欠薪和性骚扰祸不单行。我能怎么办? 现在的生活倒比较悠闲,白天上上网,逛逛街什么的,无忧无虑。晚上牵着狗去小区里溜溜。他不在的时候,开车去泡个吧,有瞧得顺眼的男人,泡一泡寻找一下恋爱的感觉。心情好的话,上床也行,只要他能给我刺激和快乐,ons,算什么? 刚开始做小姐是因为毕业找不到工作,像我这样的农村妞儿,回家、种地、嫁人、生孩子这条路线简直就是牛顿定律,无法改变。在这繁华的都市生活了四年,谁还愿意回到那个整天谈论化肥种子小山村? 也曾经鄙视过自己,羞愧和迷茫在所难免,当时的我只陪酒,不出台。一个月下来也赚不了多少钱,经常因为劣质的衣服被姐妹们嘲笑,因为低档的香水被客人嗤之以鼻。收入低,妈妈桑在我身上的提成也就少了,对我冷眼相待那更是家常便饭。弱肉强食,是夜场的生存法则,怜悯和同情如通胀后的货币一文不值。 章节目录 第4章 初入风尘 现在我有房子,有车子,有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再也没有了那种因为贫穷而蔓延于心底的恐慌。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那种源自心底的恐慌和无助,只有真正受过穷的人才懂的……那是贫穷的并发症!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我第一次没有给一个爱我的人,也没有给一个我爱的人,而是沉迷于夜场的半老头儿。 第一次是去一家ktv陪酒,遇到一个很好的领班,大家都叫她丽姐。听说她曾经被一个男人骗的很惨。 丽姐人很好,看我比较腼腆。当天没有安排我去陪客人,先让我熟悉一下环境。我坐在一个小屋子里,看着身边这些或许和我成为同事的女人们出出进进,心里感觉怪怪的。 不时有女的进来,有些只是脸微红,有些进来就开始呕吐。不过看她们手里捏着一张张百元大钞的样子很像很满足。 当我正好奇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穿超短裙的姐姐走了过来,问我:“新来的啊?”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她丢给了我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别奇怪,以后你也一样。对了,我叫少华。” 我把香烟还给她,说:“我不抽烟。”然后仍然不知所措地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这周围的一切。 快到凌晨的时候,丽姐叫我回家。 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那个只容得下两个身位的小床更加让我难以抉择。明天要不要去?去了以后我能忍受和那些女人一样的举动或者结局吗?可是,那些女人出去一会儿,回来后手里捏着的钱就够我一个月的房租了啊? 踌躇归踌躇,可第二天晚上,我还是去了,再牛x的大学生也得吃饭。清高不值一毛钱。睡在那种小屋里的女人能选择什么? 到了ktv,丽姐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讲了一些这里的规矩。比如:顾客至上,不得顶撞;尽量多点一些酒水,这样提成会很高;客人小费归自己所有;不得在场内跟客人非法交易;实在有讨厌的客人尽量交给丽姐应付,不能得罪客人;姐妹间要和睦相处,不得闹事等等…… 说完这些,丽姐把我交给少华,要她多关照我,就出去了。 第二次来这里,已经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局促。不过我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廉价的牛仔裤,宽松的衬衫,还有略微有些异味儿的头发。我在这群女人当中简直就是个异物。 房间里有的女人在换衣服,有的在穿丝袜,有的在化妆,有的在抽烟,还有三三两两聊天的。她们貌似平时就住在这里,包括少华。 少华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她我的真名,她大笑着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土一些啊。真名吧?” 我虽然对她嘲笑我名字的举动很反感,但是还是懦弱地点了点头。少华说:“傻孩子,混这里的,包括丽姐都不是真名,还是随便起个名字吧,代号而已。嗯……你就叫小静吧。” 给我起好了名字,少华拿出两套衣服给我说:“咱俩个头差不多,我的这两套衣服送给你,你现在穿的这个样子,出去要挨骂的。” 我看了看两套衣服,一套是透明到可以无视的衬衣,另一套是宽松的连体裙,都是黑色的。看着这个调调的衣服,我实在不敢对自己狠一点而就此穿上。 好在少华看我没有反应,也不勉强。 这时候一个女涂完指甲油,穿上了丝袜,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过来,指着少华给我的衣服说:“这么土的衣服也好意思送人啊?少华。” 说完她开始咯咯地笑,笑了一会儿,她又冲我说:“姐送你一条短裤要么?保证让你更加美丽……瞧!” 她说着就提起了自己的长裙,转过身来,冲我翘了翘屁股,那傲人的身材顿时在我面前颤抖。她笑着指了指自己说:“呶,男人给你小费的时候你就让他们放在老娘的这里,这样他们就会一次次给你小费的,哈哈” 少华推了一把说:“红菱,别他m的讨厌了,她叫小静,新来的姐妹,丽姐叫大家以后多关照。” 红菱又看了我一眼,说:“新来的?” 我不想换衣服,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呆呆地坐在床边等待。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一会儿,ktv渐渐热闹了。丽姐招呼姐妹们,出去走台,走台的意思就是姐妹们走进包厢,引起客人注意,让他们留下你,陪他们喝酒,你开始赚钱。 走台是很有讲究的,一个坐台女的综合素质高低,在这个环节就能体现出来。有些女的恨不得在走台的时候就表演给客人看。其实,根据我后来的经验,走台不一定要这样。进房间,要迅速观察房间的氛围以及主客和陪客是谁,根据他们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推测他们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是来谈事儿的?还是来玩儿的?再根据客人的外在表现,推测他们喜欢怎么样的姑娘,最后就看自己的演技了。 当然,大多时候男人们是看视觉的,我身边就有好多姐妹去隆过胸,做过脸整过容等等。后来和红菱熟悉了,摸过她的脸,感觉僵硬。她悄悄告诉我,是做的,里面放了什么胶硅。我问她:“摸起来有反应吗?” 她说:“管它呢,只要男人给钱就好。” 我第一次走台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穿大领衬衫和牛仔短裤,因为我实在没有第二个办法去改变我零收入的现状。我第一单生意是一个眼镜儿男。他倒颇为斯文,没有什么出格的要求。当我敬酒给他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他说:“你是新来的吧。”我说“是的。”他说:“很多姑娘里,就你最羞涩了。”喝了一会儿酒,他就走了,给了我两百块小费。至今我记得他的样子,很感激他。 有了第一次,后面慢慢变得顺利。咸猪手的男人,每天 章节目录 第5章 夜场规则 下班后,丽姐看着我坐在休息室哭泣,上来问我原因。 &#;&#;&#;&#;&#;&#;&#;&#;&#;&#;txt2016 www.txt2016.com&#; 我告诉她,我要交房租了,没办法。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以后要保护好自己,我们都艰难地活着。”说完,她慢慢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的肩膀,左肩膀附近有一些依稀可见的伤痕。她说:“是一个男人咬的,那次我虽然拿了1000块小费,但是因为当时不肯跟他出去。所以他咬了我。” 出了ktv,丽姐给了我500块,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没有了地铁,没有了公交车,舍不得打车。我落寞地走在繁华的都市,绚丽的霓虹却如一双双嘲笑我的眼睛,我就是一只南回的孤雁,独自飘零…… 走回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天亮了。我埋头睡了一天,泪水在梦中滑落。 此后,我跟少华、红菱她们一样,住在了ktv的员工房,这样,我每月节省的房租和交通费用大概有一千左右。 在ktv的第一个月,我拿了3000多块,交了房租,给家里寄了1500。还了一些借同学的钱,还剩600块。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可相比其他的姐妹,还是相去甚远。就说少华吧,她保守地告诉我她拿了8000多,而红菱则拿到了多。我诧异红菱为什么那么厉害?少华告诉我,红菱可以很过分的举动。你可以吗? 我明白什么意思,不寒而栗…… 住进ktv的员工房是我工作后的第三个月,我用第二个月的收入买了个手机和一些衣服以及化妆品,大部分都寄给了家里。员工房里住着十来个姐妹,都是上下高低床。不大的房间里,白天基本都是呼噜声,夜晚有呕吐的,醉酒后胡言乱语的,或者醉酒后拿着钱哭泣的,也有被客人欺负了嚎啕大哭的,整个房间弥漫着浮躁和各种香水的味道。大家都有一个默契,凡是和家人打电话,其他人都默不作声。打电话的人不是说自己在公司,就是说自己在单位,相互嘘寒问暖后一般都匆匆挂机。家里很少给我电话,我和家人通话一般都躲在厕所里。 有一次我在厕所遇见红菱,她对着镜子默默地哭。我问她:“怎么了?”她刚开始说,:“没什么。”见我再三追问,才轻声告诉我:“陪客人的时候咸鱼手太多,略微有些发炎了,我怀疑自己可能有妇科病。最近感觉很不舒服。”她怕其他人笑话她,要我替她保守秘密。她一定要把自己最光鲜的形象留给别人。 直到后来我们各奔东西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慢慢地信任我了,从此我们无话不说。她工作的时候穿衣,言行、举止,不遭遇咸鱼手都难。混在夜场的男人,本来就没几个君子。而遭遇咸鱼手的红菱除了忍受还能如何?她本来就拿那些男人没办法,更别说她还希望讨好客人多赚小费呢。 住在员工房后,有时候晚上休息了,会和少华、红菱聊聊,有个叫小云的也和我很聊得来。但有个叫珠儿的是令我当时最迷惑不解的。她貌似有很体面的职业,但还隔三岔五地来,来了以后就找丽姐,然后陪客人出台。 我有一次问丽姐:“珠儿有体面职业,为什么还来这里,而且几乎每次来都出去?”丽姐偷笑着对我说:“傻孩子,你以为只有来这里的男人有想法啊?仔细想想,陪客人的时候,你没有过反应吗?”我当时脸都羞红了,使劲儿摇头。 丽姐接着说:“有时候女人也很想的,而且想法比男人大。珠儿30出头了还未婚,是想法很强的那种人,或许就是为了在男人身上寻找刺激。珠儿和我早就认识,之前一起做过生意,她来这里做,是因为这里安全、自由。不像其他场子,进去后很容易被人控制。” 丽姐说完还偷笑着对我在耳边低声说:“她很厉害哦,有一阵子在她家住,看见她自己那啥呢。” 后来和珠儿接触了几次,感觉她人很好,还真不是为了赚钱才来做的。当时我很困惑,竟然还有不为钱的。后来慢慢知道了,有些女人做这一行是为了找刺激,有些是为了享受,更多的是因为自甘堕落,有些是因为好逸恶劳,有些是迫于无奈,而有些却为了报复自己的男人。 珠儿有一次问我,一月赚多少钱。我说好的时候3000多一点。她哈哈笑着说:“这够什么啊?你跟姐姐出台吧,刺激着呢,而且赚钱多!” 我知道出台就是出去陪人睡觉,也就是被男人玩弄。所以我使劲儿摆手说:“不,我才不。”我当时认为,出去陪人睡觉就会被糟蹋。后来才知道,大部分男人都会体贴女人的感受,其实感觉还不错。只有遇到特殊癖好的客人,才比较难应付。而这位珠儿就是第一个劝我出去的人。 后来失去了贞操,而且被利欲熏得全身通透,我偶尔想起当初珠儿的这番话,挺后悔的。早知道会那么失去第一次,还不如当初就跟她出台呢。 珠儿来的时候,员工房总是特别热闹。她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水果和零食。姐妹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说笑,很轻松。 我们的职业是晚上通宵工作,白天呼呼睡觉。其他时间基本全在ktv里,偶尔出去买些衣服、化妆品和一些生活用品,苦闷的生活简直就像 章节目录 第6章 风尘大姐 每次珠儿来聊聊新鲜事儿,感觉挺有意思。 &#;&#;&#;&#;&#;&#;&#;&#;&#;&#;&#;&#;&#;&#;&#;www.wanben.me&#; 姐妹们的聊天都挺惬意,和正常的女人一样,聊聊衣服啊,化妆品啊,或者一些八卦消息。珠儿每次来都喜欢和红菱斗嘴,她们俩在姐妹们眼里是最yd的。“yd”这个词在我们的圈子里没有丝毫的贬义,大家都是开玩笑而已。 有一天中午,客人很少。我、少华、红菱、珠儿在一个包房里边吃爆米花边聊天。珠儿嘲笑少华的大腿肉比较松弛,小腿很粗,并炫耀地说:“看,我常有男人滋润,身材多好!”少华笑着说:“你是个小骚包,想滋润我的男人大有人在。只是我不愿意而已。” 珠儿一听更狂野了,转身锁了包房的门,脱的一丝不挂对少华说:“来咱俩比比,看谁更棒。”当时的我如初练网游的小角色,哪儿见过这种大boss,吓得转身就要出去。少华一把拉住了我,道:“你这都怕,还在这里混什么?” 平时丽姐和少华最照顾我了,她让我留下,我也就硬撑着留下了。 少华彻底被打败了,连连摆手说:“你厉害,我怕你,行了吧?” 珠儿得意地穿好衣服,骄傲的神情像一个获胜的角斗士。其实要好的几个姐妹在一起,像这样的嬉闹很正常的,但是只限于小圈子。这样的嬉闹和闹洞房一个道理,就是为了消除心理阴影和害羞,而使工作更正常一些。 那天晚上我对少华说:“真看不出来,珠儿三十多了,身材还是那么好?”少华说:“她想的可开了,花在包养和美容上的钱,都够买几套房子了。” 几年后才知道珠儿肆意的放纵是因为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其实风月场的每一个 日子就那么混着。 干了三四个月,每月也只有两三千元。坐台陪酒这一行,没有底薪,收入主要靠酒水提成和小费。而小费几乎占了收入的百分之七八十左右。像红菱那样的小骚包,酒水提成收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还是那样,一副土的掉渣装扮,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副略显羞涩的姿态。了解这一行的人,几乎都知道,ktv老板也罢,坐台女也罢,赚钱主要都靠熟客的。你这个ktv音响好,环境好,位置好,酒水好,服务好,美女好,人家才肯再次光顾你。而坐台女想多赚钱,首先要你所在的这个场子人气旺,其次才看你自己拉的熟客多不多。能让男人舒服,能让男人揩点油,能让男人沾点小便宜的坐台女,自然收入高。这次你把客人伺候舒服了,下次客人来还会翻你的工作号牌。 在这里喜欢边喝酒,边玩女人的主儿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有讽刺意义的是这类货色在社会上基本都很有钱,所以只有这一类人肯在这里大把给小费,而服侍这类人的姐妹收入自然也高。当然,这类人也不会要我这样一坐下先和客人保持一米距离的姑娘来陪他们。所以我的收入自然不能和红菱她们相提并论。这个社会的任何阶层和利益都是垄断的,坐台女也一样。一个ktv,经常来的肯花钱的熟客也就那么几十个人,她们都有自己熟识的妞儿来陪他们。所以红菱和其他几个姐妹几乎垄断了那家ktv的高额小费…… 有一天,姐妹们都出去逛街了。我一个人睡在床上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下铺隐约有抽噎的声音。我起身下床,竟然是红菱在被子里哭泣。房间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我睡在角落的上铺,估计她没看见我。不然红菱是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掉泪的。 红菱看见我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有点惊讶,然后转身朝墙,停止了哭泣,但是身体还在抽噎。我说:“红菱姐姐,又怎么了?”我以为是她上次说的发炎的事儿,于是又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红菱先是不理我,后来又摇了摇头。经不住我再三逼问,她才告诉了我原因。 红菱的家庭属于城镇居民,全家没有一个人有正当职业。当今社会,生活最困难的还不是农民,农民好歹有地种。可是像红菱这种城镇零就业家庭连种的地都没有,在摊上点儿不幸的事情,生计都难以维持。打工没力气,做生意没本钱。红菱的父亲高位截瘫,母亲下岗,爷爷病的乱七八糟,身体就像个按揭药店,需要每月投放一定数量的药品。而家里唯一的壮劳力,她的弟弟——正在千里之外坐牢,出狱估计在一千年以后。 更糟糕的是她家原来住的地方被拆迁了,现在全家在外租房。房地产开发商拆迁后给她家的租房补贴根本不够现在的房租。而新开发的房子,按照面积换面积,最小的户型也比她家原来的房子多出来四五十个平米。这一切也就意味着,红菱每月必须给家里支付五六千的费用,来维持她父亲的生命、爷爷的药费和全家的生活,此外她还得再想办法筹集几十万来换一个本来就属于她们的家。 这所有的一切,全压在我面前这个蜷缩在被子里痛哭的女人身上,是的,她叫红菱。以风骚和奔放闻名的红菱,以搔首弄姿拼命赚钱着称的红菱,任何男人掏一百块就可以随意揩油的红菱!她月收入最低七八千,好的时候也过万,她为了赚钱得了妇科病,她为了赚钱经常喝的七荤八素。 红菱一边说,一边哭,最后我和她拥抱着一起哭。我们当时哭的很厉害,几乎可以用嚎叫来形容!起初我伤感是因为她的不幸,可是哭到后来,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辛酸还是她的艰辛,就那样,整个房间只有哭声……那唯一的声音,单纯而凄惨,纯真而悠远,直达心扉,深深地刺痛了我! 记得那一个月,我从 章节目录 第7章 隆胸 我又给红菱给过两次钱,她都执意不要。 &#;&#;&#;&#;&#;&#;&#;&#;&#;&#;txt2016 www.txt2016.com&#; 她说:“好妹妹,你更需要钱,姐姐有。”看她很坚持,我也只好作罢。当时觉得和她相比,我幸福多了。除了一堆外债,我还有个完整而幸福的家,虽然只是几件土木结构的破瓦房,但那是属于自己的。而她呢? 从那以后,红菱更是拼命地赚钱。而我还是那样,业绩提成始终保持在倒数第一二位,成绩很稳定。 有段时间,红菱请了几天假,什么都不干,就躺在员工房休息。我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她偷偷告诉我:“我去隆胸了,经常有客人嘲笑她胸小,不给小费。” 我低头看了看,果然有变化。她说得休息一周不能有剧烈运动,两周以后逐步拆线,一个月以后才基本正常。 红菱大概休息了二十天左右,又开始工作了。而我在月底的时候则被业务主管叫去谈话。业务主管是管酒水销售这方面的小头目,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是丽姐的上司。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小静啊,你来快半年了,销售怎么还这么低?凡是你的包房,酒水消费都比其他员工低三四成,我给丽姐打过几次招呼,她总是说你是新人,要我多担待。你要我担待到什么时候?”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清楚,丽姐没告诉我是怕我为难。只有涨红了脸保持沉默。最后业务主管摊派了:“再给你两个月机会。”意思很清楚,两个月之内没有起色就走人。 回到员工房我大哭了一场,丽姐、红菱、少华和其他姐妹都来安慰我。我很怕,我怕他们把我扫地出门,我去干什么? 一切还是那么迷茫、那么无助、那么艰难。出去找事做,一个月也就1000多元的薪水,还要另外掏房租,除去房租和其他开销,每月最多往家里寄两三百块钱,那能起什么作用?一个多产的母猪,一年的贡献都不止两三千吧?我当时很恐慌,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这样下去怎么办? 最后,丽姐和红菱安慰我说,一定会照顾我。我才勉强平复了情绪。第二天,少华帮我买了几件衣服,都是很性感的那一种,大网洞裤袜、超短裙、豹纹围胸、黑色连衣裙、透视装等等。此后,红菱的熟客来了,如果需要两个以上的姑娘,红菱一定会叫我过去作陪。 虽然不情愿,但是也只有改变风格,换上了那种衣服。刚开始穿上的时候,浑身不自在。过了一段时间,或许周围的人都那么穿吧,渐渐地也习惯了。 第一次和红菱一起陪酒,客人是几个生意人,听他们言谈貌似是做服装的。在包房里,他们拉着红菱跳贴身舞,而红菱看上去也很开心,隔着薄薄的衬衣在客人身上蹭来蹭去,我很看不惯。一会儿其中一个客人来拉我的手,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红菱给了我一个眼神,我耳畔也仿佛想起了业务主管的那番话,慢慢地我闭着眼睛把手放在了客人手心里,给他端了一杯酒。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客人喝完酒后,手在我胸前游离,然后摸着我的脊背说:“你这身材穿上我们夏季新款女装最合适了。” 我含着眼泪,默默忍受着一切,而红菱则在暗暗拍了拍我,示意我挺住。好在包房里灯光比较昏暗,客人没有发觉。红菱对这些男人却应付地轻车熟路,客人不但摸了她的胸,帮她介绍了一款所谓的新款胸罩,而且她主动请客人丈量了一下她内裤的尺码。 最后,客人走的时候我得到了两百块小费,红菱拿到了四百块。做过夜场的都知道,通常情况下,一晚上只能做一单。因为客人都是黄金时段来,到凌晨才走,根本轮不到第二轮。所以我那天的收入也就是两百。按照这样算,我这个月可以拿到五六千左右,几乎是原来的两倍。 那晚我手里攥着两百块钱,又默默地流泪流了一夜…… 后来我经常和红菱一起坐台,有她的包房肯定有我,有我的包房里肯定也有她。我也学会了高山流水等喝酒的绝技,高山流水就是右手四个指缝各夹一只口杯,然后90度弯曲,右手大拇指朝胸口,逐渐抬起右手,嘴唇搭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口杯上,小拇指慢慢抬起,让最高处的酒杯里的酒逐一流到下一个口杯里,最后统统流经你嘴边的这个口杯,一次喝四杯酒。红菱告诉我,这样喝酒最快,喝的时候手适当发抖,让酒洒出去,这样酒消耗的快,我们也喝的少。 慢慢地,我也有了喜欢我的客人,也有了我的熟客,有很多客人来都直接翻我的工作号牌。业务主管再也没有为难过我,但是我的收入比起红菱还是望尘莫及…… 转变风格后的第一个月,我给家里寄了将近4000块,或许是3000块,具体多少忘了,毕竟隔了太久。但是我至今记得很清楚,妈妈高兴地打来电话,声音很轻快,她很高兴地说:“闺女啊,家里有希望了,大家都很高兴,我闺女出息了。”我听了也很高兴,自从有了庞大的外债,一家人总是闷闷不乐的。没有过这种沉重负担的人或许无法理解这种无形的压抑,在别人眼中或许很小的一笔钱,甚至是有钱人的一顿饭钱,在我这样的家庭中却是无法解决的困难、足以令人窒息的压力、足够让我改变一生的负担。 接电话的时候,我和妈妈都很高兴。可是挂了电话,我心里在默默地流泪……这种小幸福,或许连幸福都算不上,只是对未来有了朦胧的希望,这种感觉对我们家来说,真是来之不易。 那天,我破天荒地请丽姐、少华、红菱还有珠儿吃了火锅,平时她们几个最照顾我了。当时我只是觉得红菱和我一起坐台是照顾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还有其他原因。 之后的两个月,我的月收入也在6000元上下,很稳定。慢慢的我肩膀上的负担逐渐轻了,再没有了局促和不安。时而蔓延自心底的恐慌和迷茫还是无法散去,我不知道如何从根源上消除这些。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 转眼到了春节前夕,有些姐妹已经动身回家过年了。越早回家过年的姐妹,一般都是压力负担越轻的姐妹,平时只陪酒,不出台。迟迟不肯回家的姐妹,多是经济压力比较大,或者是出台的那种看淡人情冷暖,对家没有眷恋的姐妹。 章节目录 第8章 陌生男人 一天中午,包房有人找姑娘,姐妹们都还在睡觉。 &#;&#;&#;&#;&#;&#;&#;&#;&#;&#;&#;&#;&#;&#;&#;www.wanben.me&#; 我就过去了,只有一个客人,对我也没挑剔。这家伙要了一桌子酒,边唱歌,边喝酒。他唱完一曲温兆伦的《你把我的女人带走》后,转身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小静。” 他喝了一杯酒说:“小静?呵呵,你自己随意喝吧。我们俩都随意。”换了半年前的我,估计也就不做声了。可最近两三个月来,我胆子大了很多,于是对他说:“一起喝嘛,你一个人喝什么酒。”他摆摆手说:“随意喝吧,我酒量一般。” 说完他又开始唱歌,不再理我。 接连听了他唱完《再回首》、《东方之珠》和一首忘了名字的歌后,我忍不住了。对他说:“一起喝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一个人喝什么闷酒啊。我给你表演个高山流水吧。” 说完我夹起四杯酒一饮而尽。他楞了许久才说:“随量吧,我叫个人来只是想听我唱歌,陪陪我,我怕寂寞。” 听了这话,我总感觉怪怪的,我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客人。看着他自己一边唱一边喝,我觉得挺无聊的。过了一会儿他略微有了一些醉意,我数数桌上的瓶子,他才喝了五、六瓶而已,看来酒量真是一般。 唱完一首《孤枕难眠》后,他不停地喝酒,两三瓶下肚,他竟然哭出了声音。我有点手足无措了,这么窝囊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也懒得理。他突然自言自语地说,出来四年了,没回过家,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估计都不认识他了,那个家还有什么意思…… 他突然拿出一百块给我说:“走吧走吧,滚出去,我要静一静。”我看他跟发疯似的,自己就拿钱出来了。这是我挣的最轻松的小费,类似这种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 曾经有人喝醉了以后拿出一叠钱来全场派发,也有很抠门儿的,喝酒前给姑娘小费,喝醉后又要回去,总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慢慢地我也总结出规律了,最赚钱的包房是请当官儿的办事的房间,姑娘进去后只要能把主客哄开心,请客办事的老板会大把大把地给你钱,我一个姐妹在这样的房间里一次就拿到了小费2000元。其次是谈生意的包房,遇见老板谈判顺利,心情好的,也有大额红包派发。最穷酸的就是什么同事聚会房啊,生日房啊等等,一般最多也就100块。 我那段时间就那么不痛不痒地混着,收入也比平时高了很多,偶尔会想想家,有一种落寞的孤独,但是想想家里那一贫如洗的情况,又会拼命去赚钱。 有一次跟红菱去一个包房,进去后一群看上去像黑社会的男人就如饥似渴地到处摸,红菱倒无所谓,我却浑身不自在。听客人们聊的只言片语,这群人好像是去哪里赌博,赢了一些钱,都很开心,而且出手比较大方,1888元的红酒就要了两瓶。 他们有五六个人,一个人唱歌,其他人喝酒。其中搂着红菱的那个黑西服最为流氓,牙齿叼着红菱的衣领往下扯。抱着我的这个小个子虽然比黑西服老实点儿,但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右手中指不停地在我屁股中间来回搓,我只好时不时地把他的手挪开,我借口起身去洗手间,才逃脱他的咸鱼手。 我在厕所离躲了大概半小时才出去,出门一看,包房大厅里一群人,黑西服和小个子们每人拿了一杯酒围在中间。红菱蹲在圈子中间,张大嘴仰视着周围的这五六个人,他们则轮流拿了一杯酒,高高地、缓缓地忘红菱嘴里倒,红菱用嘴在下面接了酒直接喉咙一动就咽了下去。一群男人一个接一个往红菱嘴里倒酒,倒完一杯酒往红菱手里塞一百块钱。我实在忍不住了,走到黑西服身边说:“大哥,要不给你们找几个肯出台的妹妹玩吧?”没想打黑西服大笑着说:“好啊,好啊,快找来!说着塞了我两百块钱” 我出门找了几个出台的姐妹进来,黑西服们每人选了一个在这些姐妹身上摸了摸就带走了,当时的场景跟挑牲口没什么分别! 这群人走了以后,我气的咬牙切齿!红菱蹲在中间,埋怨我说:“多挣钱啊,我正表演源远流长呢。”我不做声看着红菱,她还在低头数钱。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发现我眼神不对,她先是一愣,然后起身垂着头走了出去。 逐渐红菱成了姐妹们中头牌,她的收入总是最高。姐妹们对红菱都羡慕有加,其中小云最是钦慕,曾数次找红菱取经。红菱总是支支吾吾地应付着,我心里想,大家都看见的业绩提成算个毛啊,红菱的小费收入才更让你们吃惊呢。红菱的包房,大多时候只是她一个人,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叫我和少华几个熟识的姐妹一起去陪酒。所以她的秘密基本没有人知道。 一天中午,我在床上涂着指甲油,少华和红菱相互八卦着,少华埋怨她的熟客给钱少。红菱一听嘲笑少华说:“你走知性熟女路线,来找你的都是穷酸知识分子,所以给的小费要少,我建议你改成骚包路线,专陪老板。”少华不以为然地还以颜色,说:“你倒好,小费是我的好几倍,身上都快被人摸溃疡了吧?你脸上的粉底都给男人舔光了!” 正说着,丽姐进来了,朝我招招手说,有人翻你的牌子。我三两下穿好袜子,蹬上鞋跟着丽姐跑了出来。 进了包房一看,觉得这人好眼熟,也就坐下了,程序般地说:“先生,欢迎光临,很荣幸为您服务,敬您一杯酒吧。”这个男的抬头,瞅了我一眼,慢慢走到点歌机旁边,一顿猛点,点了一箩筐的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然后回到座位上,拿起话筒,准备唱歌。 等他一曲《再回首》唱完,我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个独自喝酒的窝囊男人。 窝囊男人的回头对我说:“你叫小静,没记错吧?”我说:“是的,多谢大哥还记得妹妹,我敬您一杯酒吧!”窝囊男人连连摆手,说:“不用敬酒了,我们随量喝吧,我自己唱歌自己喝,你想唱歌吗?”我说:“您先唱吧。” 说着我靠在了他旁边。他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唱,这次他唱 章节目录 第9章 救场如救火 窝囊男人一看桌子上酒少了几瓶,转头对我说:“今天我喝了这么多还没醉哦,酒量见长” 我怕他发现我倒酒,赶紧说:“大哥,要不要妹妹陪你唱首歌啊。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他楞了一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不要不要,我唱歌很差的。”我撒娇地拉着他的手说:“没关系啊,我们一起唱吧。” 问了半天,他会唱的,我不会。我会唱的,他不会。找来找去,只有一首徐怀钰和任贤齐的《水晶》貌似我们都会唱,他吩咐我去点歌,自己又要了几瓶啤酒。 两个人磕磕巴巴地唱了一遍,他好像还特别喜欢这首歌。要求再唱一遍,我按了下重唱,两个人又开始唱。一连唱了四遍,他越唱越有感情了,一遍唱还一边拉着我的手。到第五遍唱到“我们的爱好像水晶……”的时候,我都唱烦了,他却突然放开了我,一个人看着屏幕发呆,我见他终于不唱了,如获大赦般迅速丢下了麦克风。 他又开始喝酒,拿起瓶子吹,然后抽烟,然后再喝酒。三两下,这家伙的熊样儿又出来了,自己抱着头哭。我可不想跟他耗时间,我指甲油还没涂完呢。就摇了摇他,说:“大哥别哭了。”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掏了两百块,说:“你走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窝囊的男人又开始窝囊了,拿了小费的小静回去继续涂指甲油。 回到员工房,少华和红菱还在嗑瓜子儿,两个人纳闷儿,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出来?我说:“遇见个熊包。”然后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下。少华叹口气说:“tmd,男人也有悲哀的。”而红菱则关心我拿了多少小费。我说两百。红菱一边扔瓜子儿皮,一边说:“一般一般。然后又嗑了个瓜子说,不过大中午的,赚两百是两百。” 这会儿小云起床了,这家伙昨晚被灌醉了,回来哭闹,搞的我们都睡的不好。昨晚她回来,哭着说,赚钱好难,要回家……还说被人瞧不起,凌辱受尽才赚一百块。 姐妹们倒是见惯了这种场面,都不以为然。果然,小云一觉睡醒跟没事儿的一样,早把昨天的痛苦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边和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着,一边刷牙洗脸。她洗完脸坐过来化妆的时候,我看见她脖子里有鲜红的牙印,估计是昨天被客人咬了。 小云擦着粉底说:“刚才谁赚了两百?”少华说:“是小静啊,你看你,睡得跟猪一样,起得晚当然赚钱少了。” 小云说:“去tmd,昨天一个狗东西,要吃老娘豆腐,口臭的要死,还要亲我,最后按着我,咬我脖子,呶,看看。” 小云说着还指了指脖子上的牙印给我们看。 红菱看了看说:“嗯,没关系,多上些粉就看不出来了。” 小云转头对红菱说:“红菱姐,你每月赚钱最多了,可你一点亏都不吃啊,什么法子啊?教教我吧。” 我在一边儿继续染着指甲油,嘴里不说话,心里想,红菱受过的罪,你见都没见过。 红菱正不知道说什么呢,珠儿进来了。 她一来,员工房立马热闹了。本来大过年的,身边的姐妹就没几个了,平时都挺闷,她一来,气氛立马活跃了起来。 我扔下指甲油,先冲过去从她包里找吃的。 少华则摸着她全身看衣服,一边摸一边说:“哪儿买的,还不错。可惜这身衣服了,给你这个老女人穿。” 红菱笑嘻嘻地说:“骚包,又来找男人了?” 珠儿扭了一下红菱的脸,说:“你才骚包呢,老娘昨天刚爽了,馋死你。今天很想喝酒,快过年了,顺便给你们带点吃的。” 我拎着珠儿包里的一大包东西招呼大家快吃,珠儿打了我一下说:“小馋猫,每次就知道抢着找东西吃。” 红菱过来夹了一片儿鸭肉说:“昨晚去哪儿爽了?” 一听这个,珠儿来精神了。立马点上一根烟,眼睛都放光,仿佛又看见了那一幕。她吸了口烟说:“私人教练,那小子肌肉硬的啊,摸着好爽!” 少华哈哈大笑着说:“硬的怕不只是肌肉吧?” 珠儿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那身材,啧啧……倒三角型哎,好久没遇过那种好货了。骑在他身上前后晃了二十分钟都不缴枪,那身材确实棒!” 我又找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埋汰珠儿:“你听听,太恶心了吧你?都色成这样了,没憋死你啊?” 正说着,丽姐进来了,冲我们嚷嚷:“快,有客人,来几个姑娘。” 珠儿冲对个新来的说:“你们去吧,我和小静、红菱她们聊聊。”丽姐,进来挑了块鸡翅,一边催那两个姑娘快过去,一边对珠儿说:“老女人,又来开荤了啊?” 珠儿给丽姐递了一根烟说:“哪儿像你呀,石女一个,八十年没男人都不觉得堵得慌。你看你,这脸皱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你看你的胸,都下垂地砸到地面了。你在看你的皮肤,这个黄的呀,像个香蕉皮。在看我的,哪儿没你美?” 丽姐接过烟说:“提什么都给别提男人这动物,全是畜生” 正说着,出去的那两个姐妹进来了,冲丽姐回话说,客人不要她们,要求换姑娘,要三个。 红菱立马冲出来很敬业地说:“我去,我去。” 说着就拉着我往出走,一边拉我还一边拉珠儿,说:“走走走,救场如救火。” 珠儿挣开了红菱的拉扯,说:“去,我今儿是来混酒喝的,不陪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一群流氓 进了包房一看,我就认出来了。 &#;&#;&#;&#;&#;&#;&#;&#;&#;&#;&#;&#;&#;&#;&#;www.wanben.me&#; 这伙儿人,四五个,就是上次来红菱蹲在地上给他们表演源远流长的那群赌客。那个黑西服今天还是穿的那衣服,没有换。不过上次摸我屁股的那家伙好像没有来。 我们仨刚进去,黑西服就高兴了,拍着手说就是她,就是她。说着就朝红菱走了过来。 黑西服搓着双手,现在红菱的大腿上上下搓了几下,说:“有没有想大哥哦?” 红菱勾住黑西服的脖子说:“想你,给的小费又少,人又坏,才不想你呢。” 黑西服摸着红菱的大腿说:“今天哥哥又赢了,只要你乖,少不了你的钱。” 红菱端了杯酒,一杯递给黑西服,一杯自己喝了。 珠儿暗自对我说:“你们平时就这么做啊?” 我偷偷地说:“就她这样,我从来不!” 这五个男人的注意力都注意在红菱身上,我和珠儿也落得清闲。我坐在角落看红菱勾着黑西服的脖子叫地花枝乱颠,一个寸头则在黑西服的旁边如获至宝地上下摸着红菱露出来的大腿,时不时还用指头把丝袜挑起来,闻一闻。看着那馋样儿我都害怕,好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估计给她一双红菱的臭袜子,他都能开心地过个年。 珠儿倒真是来喝酒的,她才不管别人怎么玩儿呢。自己倒了桌子上的酒就喝,一连喝了好几杯。 旁边有个小眼镜也是死死地盯着红菱看,一边看一边往跟前凑,不过倒没那个寸头可怕。 黑西服抬起头,对其他伙伴儿说:“都自己玩啊,看着老子干吗?来来来,先给姑娘们小费。” 说着拿出一叠钱,给我们三个,每人一百块。其他的男人也朝我们坐了过来,由于刚才看见了寸头的咸鱼手,所以故意躲着他,我第一时间坐在了小眼镜儿旁边,心想好歹也比那个寸头强。 寸头见小眼镜儿和我坐一块儿了,也不过来,顺势坐在了珠儿身旁。黑西服和红菱开始划拳喝酒,而另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则一个人唱歌。 小眼镜儿刚坐下,我先表演了一个高山流水,然后和他咣咣碰酒,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珠儿就高调很多,不理那个寸头,只是自己喝酒。她又不靠这个吃饭,所以气场很大,根本不理那个寸头。 珠儿就那么一杯杯喝着,和那个寸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寸头摸她大腿,她也无所谓,喝过几杯,她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还专门分开了双腿,让那个寸头摸起来更方便。果然那个饥渴的寸头越摸动作越大,珠儿时不时换个坐姿,然后灌他一瓶酒。 而小眼镜儿搂着我,也不老实。我不管这些,只是催着小眼镜儿喝酒。我和他划拳,勉强喝了几瓶,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我指了指黑西服说:“大哥,人家可是对妹妹不薄啊!”小眼镜儿仿佛醒了过来,赶紧拿出钱来给了我两百。 一边儿的寸头看见,也恍然大悟。起身抽出钱,大概有四五张吧,塞倒了珠儿手里。珠儿有钱就拿,转头对我笑了笑,意思是这帮家伙,真是钱多人傻。 拿钱到手,我起身去上厕所,珠儿也跟了进来。 进了洗手间,珠儿问我:“你们平时就这么干啊?真tm的憋屈,想玩儿找出台的啊。摸来摸去的,摸的老娘都有反应了!” 我笑她花痴,告诉她我平时不这样,说这些红菱的熟客。 珠儿说:“红菱平时就这么大尺度,就差没ml了。” 珠儿平时和红菱、我,关系都特好。我觉得告诉珠儿没什么,就把红菱的情况简要跟珠儿说了一下,并叮嘱她保密,别告诉别人。 在所有类似的场合,都有规矩。老板、妈妈桑、小姐,三类人规矩各不相同。 老板一般负责摆平所有麻烦,以及保护妈妈桑和小姐的人身安全。有些正规场子会定期督促小姐检查身体,并提供妈妈桑和小姐的食宿。在小姐要离开的时候,一般都会放行,但是还是有极少数的老板会控制小姐人身自由。姐妹们一定要注意,或许你脸蛋儿格外出众、或许你身材超级火爆、或许你床上功夫万里挑一。 不管什么原因,或许点你钟的人趋之若鹜,但是你一定要控制好度。当地的嫖客,会有交流。男人嘛,不敢说十个里有九个嫖,但是三四个还是有的。一旦有人频繁成你的回头客,而且你察觉到他不但自己来,而且介绍人来点你钟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让老板发觉你是他的一颗摇钱树。不然老板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地留住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你的人身自由。能在一个地方开场子的人,一般黑白两道混的都还可以。一个弱女子,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妈妈桑不一定是女人,也有可能是男的。一般带有这种性质的妈妈桑,无论男女,手上都会有好几个女人为他们坐台。而赚的钱,必须由场子经他们的手后,再发给小姐。通常没有妈妈桑的小姐,可以从老板那里分到六至七成。 也就是说,一个钟两百块的话,小姐可以拿到一百二至一百四。心狠的老板也有和小姐五五分,甚至有四六分,老板拿大头的。但是这种小姐一般都有老板派场子里的人统一管理。但是上头有妈妈桑,尤其是妈妈桑属于黑道性质的那种小姐很可怜,每天不分昼夜地做,大部分的钱还是被妈妈桑拿走了。 一般这种小姐赚的钱,场子老板抽三到四成,剩下的全在妈妈桑手里。我见过有些心狠的妈妈桑,小姐赚一千块,场子老板抽去三到四百,剩下的一分钱都不给坐台小姐。自己全拿着,还对小姐百般折磨。 小姐也无力反抗,因为这部分小姐的人身安全,场子老板不负责任。而且场子老板一般不负责这部分小姐的食宿。这部分小姐吃住都跟控制她们的妈妈桑,场子老板只和妈妈桑联系,由妈妈桑提供小姐到老板的场子坐台。一般每个这种性质的妈妈桑手里都有三个以上的小姐赚钱供他们挥霍,而他们手里的小姐会拼命地讨好他们。比如受他们控制和压迫还要给他们洗衣服、做饭、晚上空闲的小姐还要抢着跟他们睡,目的就是为了在床上床下伺候好这些人,把那部分应该属于小姐的钱给她们。 章节目录 第11章 坏了规矩 这些小姐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经常几个姐妹抢着要在床上伺候控制她们的人而相互打架、算计,目的只为争宠。 &#;&#;&#;&#;&#;&#;&#;&#;&#;&#;txt2016 www.txt2016.com&#; 而这些妈妈桑对待自己手里的小姐,除了怕影响生意,身上不留下伤痕外,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作为小姐,是这个产业链里最低端的受压迫者。她们被玩一次一般收费两百以上,具体看场子的档次和当地行情。每次俗称一个钟,一个钟大概都在四十至六十分钟之间。有些会需要一些辅助器械,反正就是变着法儿让男人把小姐玩开心。小姐们除了学习和进行场子里的统一项目外,还必须被统一安排作息时间、除了例假外,统一考勤等等。最重要的是不能违反场子里的规矩,和一切服从于客人的基本原则。比如不能趁机偷客人的钱财,这是任何场子最严厉的规矩。 但是红菱,触犯了…… 我看见红菱的时候,她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了。当时我正在包房陪一个略微有些谢顶和口臭的客人,这家伙要我坐在他的双腿间和他划拳,他输了喝酒,我输了他就吻我一下,就还是他喝。像这种尺度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吻就吻呗。只是他的口臭很让我难受。 好不容易等他走了,我回到员工休息室,正准备漱口,少华却跑过来对我说:“红菱出事了。” 我忙问:“怎么了?” 少华说:“和芳芳一起去包房陪客人,结果偷客人的钱,被发现了。这事儿现在老板已经知道了!” 我问:”红菱人呢?” 少华说:“在主管那里,丽姐也在。” 我来不及洗漱,拉着少华就忘主管房间走。少华却拦住我说:“等她们出来吧。进去好长时间了,快出来了。” 我也只好冷静一点,等她们回来。 等待的我显得局促不安,很着急、很紧张、很慌、很怕、很迷茫。那种半年多前因为贫穷的而出现的焦虑等再一次涌上心头,我很怕,仿佛现在偷了钱的是我。 我问少华:“到底怎么回事?” 少华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陪客人刚出来。红菱和芳芳在一个房,然后红菱偷客人钱就被发现了” 我问:“芳芳呢?” 少华说:“不知道,估计和丽姐她们在一块儿吧。” 过了好一会儿,丽姐、红菱、芳芳一起回到了员工室。红菱满脸血迹,有些血还没有干。芳芳回到了自己床上坐下,一言不发。丽姐给珠儿打了个电话,要她过来。 我问红菱怎么了。她只是独自抽噎,并不说话。丽姐轻轻拍了拍我和红菱的肩膀,示意我们坐下。我见红菱不说话,就问丽姐:“丽姐,到底怎么回事?” 丽姐说:“红菱和芳芳在一个包房陪客人。红菱趁客人迷糊的时候,偷了客人500元钱。客人当时没发现,可是红菱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客人醒了,发现钱包少了钱。” 我拿了毛巾,帮红菱擦脸上的血迹,问:“主管打你了啊?怎么打的这么狠?” 红菱还是不停地抽噎,一句话都不说。 丽姐说:“不是主管打的,是客人打的。” 我看着眼前满脸是血的红菱,心里十分难受,觉得她很可怜。可是她偷别人东西的做法我也觉得不对。但一边是自己要好的姐妹,一边是偷东西的红菱。我不知道是谴责她还是支持她,我连安慰她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边帮她擦血迹,一边跟着哭。 丽姐说:“红菱,别哭了。一会儿珠儿来了以后,你跟她走。先跟她住一阵子,她反正也是一个人住。等缓好伤再作打算。” 我忙问:“红菱为什么要走?” 丽姐说:“老板解雇她了!” 这时旁边的芳芳插话说:“怪不得每月赚钱那么多呢,原来是偷的啊。我上个月丢了200元钱,还不知道是不是她偷的呢,看来以后得小心点儿了。家贼难防啊!这种人啊,就该撵出去!” 我和少华对望了一眼,很迷惑,不知道芳芳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就算红菱偷了客人的钱,但是她绝对不会偷自己姐妹的东西的。我至今坚信,红菱不会偷自己姐妹的东西。 红菱抬头看了眼芳芳,突然发疯般地冲向她,一阵撕扯。丽姐和我好不容易把她们拉开了。少华为了防止冲突,牵着芳芳的手走了出去。 这时候红菱突然开口了:“我确实是偷了客人的钱,但是当时我拿客人钱的时候,客人没发现。睡得很熟,我怀疑是芳芳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告诉客人的。她故意害我!” 我吃惊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红菱偷东西是不对,但是眼前这个满身是血,衣服都被扯开的可怜女人实在无法让我以一个谴责小偷的态度去对待她。同时我也十分吃惊,平时在一起吃住的姐妹为什么会那样对红菱,哪怕是她偷了钱。 章节目录 第12章 红菱的秘密 我还是无话可说,我原来总以为红菱每次有熟客来,她都愿意带我一起去,只是单纯地为了照顾我。 &#;&#;&#;&#;&#;&#;&#;&#;&#;&#;&#;&#;&#;&#;&#;www.wanben.me&#;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她是怕别人告发她偷东西。 我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但是没有一丝恨意。我知道,红菱相信我,也是为了帮助我。没有她的话,我可能早就被主管打发了。 丽姐帮红菱收拾好了衣服,说:“一会儿你就跟珠儿走吧。现在她那儿住着。都是自己的姐妹,不用顾忌什么。” 我摇摇丽姐的胳膊说:“红菱一定得走吗?你再向主管求情吧。” 丽姐摇摇头说:“不行的,是老板要解雇她。” 红菱这时候稍微冷静了一些,眼睛无神地盯着墙,摇摇头说:“无所谓,走就走吧,我什么都不顾及了,什么都不怕了。” 正说着,珠儿来了。丽姐简要地说了下情况。珠儿说:“没问题,红菱妹妹跟我去住,正好可以陪陪我,不然我一个人总觉得寂寞。” 珠儿对红菱说:“去洗洗吧,把脸上的血洗干净了跟姐姐走,这儿不留咱,咱tm的还不干了!” 红菱也恢复了往日自信,起身利索地收拾了下衣服,就去了洗手间。 丽姐出去拿了1000块钱,交给珠儿说:“红菱这孩子挺苦。虽然挣钱多,但是手上没几个钱。看这样子得缓一段儿时间,这些钱你拿着,给她用。”我这才缓过神来,也拿出500块给珠儿,要她给红菱用。 珠儿推开了我和丽姐说:“什么意思啊?大家都是姐妹,为什么我不能照顾她?要你们拿钱出来?珠儿我好歹是做花台的,钱还没你们多啊?呵呵,没关系,有我照顾她呢。钱你们自己留着吧。” 一会儿红菱出来后,跟珠儿走了。临走前,把她的一些东西送给了我和少华,并悄悄说:“她不会放过芳芳的。” 红菱被珠儿带走了,从此以后姐妹们中间感觉气氛怪怪的。不再像原来那样和睦,一个提防着一个。只有我和少华、丽姐还是那么要好。而芳芳从那以后,性格也暴躁了许多。其他姐妹也很少有和她要好的。我们都出去逛街的时候,她一个人睡觉。我们都在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贵重物品锁好了才肯去逛街。 红菱修养了半个月左右,才逐渐好起来。珠儿和丽姐是当地人,人缘广,帮她找过工作。可是当地ktv圈子里和其他娱乐场所都没人肯要红菱了。大家都知道她是因为偷东西被开除的。红菱也因此越来越悲观,每天耷拉个头。就在珠儿姐家里躺着…… 到了元宵节的中午,我和丽姐、少华买了元宵去珠儿家看她们。 珠儿一个人住着旧式的筒子楼,好像哪个单位的。 丽姐说:“她认识珠儿的时候,珠儿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好多年了,还是这样。也没听她提起过家人。” 珠儿对我们的到来倒是很开心,连连说:“这屋子常年就我一个人住,都没有一点家的味道。姐妹们来了真好,好温馨。最近和红菱住在一起,才稍微有了点温暖。原来家的概念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床。” 红菱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她被开除有一个半月了,期间给家里寄了两次钱。手头上已经所剩无几了。这就是我们的悲哀,也许是所有打工者的悲哀。有些人说我们贪图富贵,觉得这样赚钱容易。但是其实是我们看上去赚钱很多,但是心里永远有一种未知的恐慌和落寞。一旦没有了收入,那么下一顿怎么办?吃什么?这立马就是一个浮现在眼前需要解决的很现实的问题。 我、丽姐、少华三个人凑了两千元钱,要珠儿在我们走了以后再交给红菱,先寄给家里,这样她就没有办法拒绝了。不然依红菱的个性,肯定不会收的。 珠儿觉得那是我们三个人的一片心意,也就收下了。 珠儿说:“我帮红菱找过几份工作。可是红菱没怎么读过书,而且又不会手艺,工作很不好找。租个商铺做生意,商铺租金一次交一年就要十几、甚至几十万,干什么都很难!好不容易帮红菱找了份工作,人家肯要她。但是一个月也就2000多块,根本不够红菱的开销,她每月给家里至少要寄四五千的。” 越聊越伤感,我和少华是外地人,除了难过以外,什么忙都帮不了。丽姐和珠儿倒是本地人,但是又却是找不到合适红菱的工作。丽姐虽然干这一行,认识很多其他场子的人,但是大家都知道红菱开除的原因,都不肯要她。 珠儿和丽姐在一个房子轻声聊着,我和少华在一个小卧室里陪着红菱。她现在话很少,几乎永远是目光呆滞。房子里有很多烟头和酒瓶,正对着床头的是一个小电视,一个碟机。红菱最近的生活估计就是这么过的,睡觉、抽烟、酗酒、看碟,无可奈何地看着存的一点钱慢慢花光,也就意味着她父亲将无钱治疗并且全家有露宿街头的可能。人生最大的悲哀或许就是看着自己或者亲人,陷于泥潭,而又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悲剧迎面而来,而你,甚至连躲避的权利都没有。这一切就因为你太穷了,你出去做其他行业都不足以养活你自己以及你的家人。 对比那些富人,他们或许可以在某一个午后,坐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泡着功夫茶,闭目养神。然后在晚上酒足饭饱,来到某个灯光昏暗的角落,把玩女人,然后摔下二三百块,满足地走开。而后者,将这些用身体换来的二三百块迅速放进干扁的荷包里,第二天寄给家人。那个遥远的地方,一个白发苍苍老人,或者一个风烛残年的病人,正等待着儿女从另一个城市寄回来那点美其名曰工资、奖金或者福利的钱,去换来一剂药或者一个月的租住权…… 章节目录 第13章 辛酸节日 同一个城市里,每天行走的人们,擦肩而过,命运迥异.每当想起这些类似的事情,我心里又恨又伤,应该用眼泪来妥协还是用行动来改变? 每个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在饥不择食的时候,在无可奈何的时候,都会选择她最低限的求生技能。 &#;&#;&#;&#;&#;&#;&#;&#;&#;&#;txt2016 www.txt2016.com&#; 红菱也是! 聊了一会儿,珠儿提议煮汤圆吃。 看着一个个白白的汤圆在锅里翻滚,一点没有兴奋的感觉。一个个汤圆宛如一朵朵泪花,在锅里忍受着苦海般的煎熬,不停翻滚、 珠儿还弄了几个小菜,开了一瓶红酒。大家开心地吃了起来,就连红菱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哪怕微笑中还有泪光。那一刻,我竟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觉得她们就像我的大姐姐,我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没有敌意、没有高低贵贱、没有烦恼,开心地吃饭,一起过年。然而,这简单的聚餐,却是我当时无法奢求的美好。 吃饭间,躲进了厕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知道了爷爷在炕上暖炕,爸爸在院里晒太阳……在电话的那一头,他们用那样的方式过年。 从洗手间出来后,红菱又开始闹了。不停地喝酒,谁也拦不住。气氛瞬间变得沉重,大家都默不作声,看着红菱。 我慢慢坐下,点上一支烟,看着红菱将一瓶红酒喝光。 然后她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边哭边用手捶打、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额头使劲儿往桌子上磕。边哭边喊:“我x他妈!我x他妈!我x他妈!怎么这么难?怎么这么难?” 几乎吼叫的哭声持续了一会儿,红菱停了下来。擦干了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环视我们后,说:“珠儿姐、丽姐,我要出去卖!” 我和少华像触电般楞了!丽姐和珠儿相视看了看,倒没怎么太吃惊,只是都不做声。 红菱又大声重复了一遍:“珠儿姐、丽姐,我要出去卖!我要出去卖!我要出去卖!我没活路了,没活路了!!!” 我要出去卖!我没活路了!这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铭记的还有当时场景和红菱的眼神……这句话时不时就会在我耳边响起。 珠儿说:“你想好了?红菱妹妹,你在考虑下,这条路很危险。不是什么好路子!” 红菱坚定地点了点头。 丽姐说:“妹妹,这条路万不得已不要走。但是以你目前的情况,也只有这样了。做花台,找珠儿吧。我不愿意介绍我的姐妹出去……” 离开珠儿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我、丽姐、少华,三个人手拉着慢慢地走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走着。不想打车、不想做地铁、不想说话。 夜幕降临,雪花一片片一片片飘落在我们身上,身边的人脸上洋溢着节日的笑容。一家三口,温暖地笑着。那种幸福,离我好远…… 偶尔路过的轿车上,坐着西服革履的老板、载着衣着华丽的姑娘,绝尘而去。这是他们的节日…… 开着香车,载着美女的富人、一包速冻汤圆就能过节的珠儿、红菱和我们、依偎在墙根晒太阳的父亲……大家都过着属于自己的节日——元宵节! 这个城市,此刻万家灯火,可是哪一盏才属于我? 从那以后,生意还火爆了一段时间。红菱走了,有些其他熟客就翻我和少华的牌子。我大概算了算,过年的前后两个月时间,我赚了有大概一万多块的样子。 但是这钱也赚的不轻松。 曾经被要求给客人度酒,就是我把酒含在嘴里,然后嘴对嘴送到客人嘴里。恶心的我直反胃,真想吐那个狗娘样的一嘴。憋得慌去找花台啊,来这里吃老娘豆腐。 曾经也被吐了一身,一个家伙喝醉了,非要躺在我的大腿上休息一会儿。结果不是躺,是趴!一个大脸贴在我两腿之间,热气呼呼从她嘴里冒出来,怪难受的。结果这家伙突然吐了我一身,大腿上,裙子上,袜子上,连内裤上都被吐脏了。最后更可气的是,这家伙居然在主管面前告状,说我身上香水味儿太低级,闻到我裤裆里一股恶臭味儿才吐的。我当时就没好气地冲他喊:“滚!”幸好主管这次没有责怪我,只是说,不关我事。要我回去好好工作。 想想来这里的多半年,我变化蛮大的。胆子变大了,原来就是有人欺负我,我也忍气吞声地活着。现在谁敢给老娘颜色看,我立马抽她。反正已经活成这样子了,还能更糟吗?穿衣服、说话、行为尺度更大了,原来是什么土穿什么,现在专挑性感的穿。原来说话很文静,现在一天不冒几句脏话,自己都感觉怪难受的。原来我根本就没谈过恋爱,而现在呢?坐个男人大腿,勾个脖子,被摸摸屁股和胸,舌吻一下……算什么啊?没准儿那天我和红菱一样,被打发了露宿街头,连个吃饭的保障都没有。 至于说和原来相比有什么进步。确实没多少,大学里的狗屁知识,倒是忘了不少。其实现在的大学,就跟个屁一样。当你毕业的时候,就等于放完了屁。除了臭一阵外,什么作用的没有。一切烟消云散…… 其实,上大学的那四年都比不了我这半年的时间成熟的多。社会真是所上不完的大学,至少我在这里认识到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学会了保护自己。 现在的学校,大多孩子都条件不错,但一个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看来都可笑。或者一个个不学无术,在我看来你,简直比我们这些坐台女还要堕落。可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那些在农村拼搏的孩子们没有更多的资源和帮助,一切都在这里停止,停止在了拼爹的时代。 章节目录 第14章 讨厌的芳芳 我和少华或许是因为可怜红菱的原因,对芳芳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www.wanben.me&#; 日常的争吵也时有发生,芳芳人缘很差,其他姐妹也不怎么待见她。所以平时我骂她的时候,她都不敢啃声。 有一次来了几个客人,翻了芳芳的牌子。 当天生意不错,其他姑娘都去包房了。自从去了珠儿家后,我和少华心情都很差,不太愿意去陪客人。就在员工房聊着。 一会儿丽姐进来了,叫我和少华去芳芳的包房。 我和少华来到了包房,不理芳芳,只是和客人喝酒。 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房间已经喝了两打酒了,客人大概有五六个,其实也不算多。芳芳那个骚货,抱着一个老男人唱着《忘情水》,其他人都在喝酒。 我和少华进去后就开始喝酒,和客人猜拳,摇色子,什么都玩儿。 又喝了两三打酒了,芳芳还在和客人唱歌。估计那家伙喝的够呛了,才叫我们来的。就这样,客人不停地换着和芳芳唱歌,而唱完歌的客人又换着和我、少华喝酒。 大概喝了五六十瓶酒的时候,我和少华都喝不了了,而且胃胀的难受。我就跟客人撒娇说:“大哥,稍微歇一会儿吧,妹妹给你来一个波涛汹涌?” 所谓波涛汹涌就是挤压住一杯酒,然后骑在客人大腿上,慢慢把酒喂进客人嘴里。 一个客人一听,有兴趣,就让我玩儿了两次。 少华估计也喝的收不了了,就借口溜了出去。 一会儿,客人们估计没兴趣了,就又开始喝酒。我一杯杯,一杯杯地喝……后来就醉了。 我第二天醒来,在员工房里洗漱。少华见左右没人,告诉我说,:“昨天你喝醉了,我虽然借口先溜了,但是隔一会儿在门口看看,怕你喝醉。结果,你果然喝醉了。我在门缝里看见你被灌醉后,平躺在沙发上,一个客人撩起我的裙子……” 少华说又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接着说:“当时我赶紧喊丽姐过来,然后一起进包房把你扶了回来。你回来后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直睡到现在。” 换在原来,这事儿我估计又得哭一天。可当时,经过红菱事件的我,有点儿麻木了。听少华那么一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问少华:“那男的没搞我吧?” 少华笑着说:“那倒没有。” 我感觉没什么不对,然后没事儿人一样,开始化妆、吃饭! 过了几天,又是芳芳的包房,这次丽姐说客人点名要少华。少华还纳闷儿,既然是我的熟客,那为什么一开始先翻了芳芳的牌子。丽姐说,客人要成熟一点的。 这里的几个姐妹,就数少华最成熟了。男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有些喜欢清纯的、有些喜欢羞涩的、有些喜欢成熟的、有些喜欢风情的。出去找小姐、情人,就喜欢找个成熟有风韵的,说是玩起来有味道。自己的老婆却要清纯的。 少华化妆很得体,一直以来都是短发,衣着档次也比较有品位,整天围胸、丝袜、高跟鞋。其实我们几个各有优点,红菱的身材整体好看,很性感。我有时候穿凉鞋高跟,赤脚、红指甲油、短裙,直接是秒杀男人。少华双唇无比漂亮,唇线清晰,唇形流畅,酒红色的唇彩,微微露齿一笑,魅力无比。 少华去了芳芳的包房,我一个人待着,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感觉比较闷。就出去打算找酒水部的小李聊天,小李是个打临时工的学生。孩子人挺老实,嘴甜,也勤快。有时候中午的时候,姐妹们经常使唤他出去买点零食什么的,他也乐意跑腿,而且不要小费。其他的服务生都要个十来块的,所以小李很招我们喜欢。 当我走过一个包房时,感觉里面没声音。好奇地我推门小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带眼镜的男人把少华放在沙发上,少华的短裙都被捋到了腰间,薄薄的黑丝被退到了脚踝处…… 我惊呆了,冲进去一把扯开眼镜男就去穿少华的袜子和裙子。眼镜男一下愣住了,一听旁边的芳芳叫了我名字,他知道了我也是陪酒的,就骂我说:“臭婊子,干什么?” 我顾不了那么多,扶好少华,和那个眼镜男拉扯着吵了出去。丽姐她们闻声过来后,我说了下简要经过。眼镜男立刻到吧台结账走人了。 第二天少华酒醒了,我对她说了这事儿。她说进去后,就被猛灌酒,她估计酒里有药。 后来我和少华、丽姐去看珠儿和红菱的时候,还提起这事儿。珠儿说:“估计是芳芳和客人勾结,骗姑娘进去后让客人玩儿。”我恍然大悟,才感觉到为什么我和少华被摸那两次都是芳芳的熟客,而且两次都是芳芳不喝酒,进去后喊我们去陪酒。尤其是第一次,芳芳一直在和客人唱歌,滴酒不沾! 红菱当时听了,额头都暴青筋,说一定要报仇! 少华经珠儿这么一说,也连连点头说:“芳芳是不对劲。” 从此以后,有芳芳的包房,丽姐在不安排我和少华去陪酒。而我和少华也暗自提防着芳芳,心里对她的狠又深了一层。 此后我和少华处处留心芳芳,一是提防她害我们,二是怎么想着报复她。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勾心斗角,一边斗争一边心里很不舒服。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是这样,有相互的利益纠纷吗?没有啊。我和红菱、少华,赚点辛苦钱回家,碍着谁了?我曾经极力回想过,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芳芳。但我实在想不出哪里有得罪过芳芳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夜场小鲜肉 有一次小云晚上喝醉了,进来就睡在了我床上。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我也就趴在小云床上睡了。 第二天我被吵醒,姐妹们都要嚷嚷着去逛街。 员工房一会儿就走光了,我躺在小云的床上没动。自从红菱走后,我心情一直欠佳,总觉得生活没原来有趣了。虽然我是个陪酒的,但是当时和红菱、少华每天有说有笑,就像一个家庭的三姐妹,也不觉得空虚。可是现在呢?少了一个姐妹,身边还多了一个炸弹。原来心不设防的我,总觉得无拘无束,对别人也不是心眼儿,也没想着别人会算计我。 可是芳芳的出现的确给我深深地上了一课,我知道了姑娘里也有勾心斗角,陪酒女也有尔虞我诈。就算是为了几百块的消费,也会相互陷害而阴险卑鄙地无所不用其极。 我以后会怎么样?会时时放着身边有人算计我?还是会时时准备和突如其来的一个女人为了多挣小费而斗争?我还会像原来那样胸怀坦荡地对待身边的人吗?还是会变的城府很深呢? 红菱事件,可以说是我在步入社会慢慢认识到很多无奈和黑暗以后的一次突变,这件事让我学会了心机和城府。但是芳芳后来的下场也同样发人深省,做人要厚道,人在做,天在看。因果会有循环! 下了床,大中午的也无事可干。我洗漱完毕后就去找酒水部的小李聊天。 平时空闲的时候挺喜欢和他聊聊的,他的话题里没有小费、酒水、心计等等,永远都是学校、功课。 小李告诉我,他还想考研究生,但是只考公费的。因为家里再无力负担他的学费了,所以他得在课余出来打工,攒些钱以后读书用。他对自己的学习成绩很有信心,考个研究生没有问题。他担心的只是相应的开销,所以他出来打工。 我有一次问小李:“你是农村的吗?”小李说:“不是。”我问他:“那为什么上学缺钱?”小李嘿嘿笑着说:“爸爸妈妈是工厂工人,工资低,前些年哥哥结婚,买房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些债。平时爸爸妈妈的工资除了还债以外,连肉都舍不得吃。我现在本科的学费也是亲戚们凑的。”我听了小李的这番话,才知道原来城市居民也有活的很操蛋的。 酒水部员工的提成是数瓶盖儿的。客人叫了酒水,酒水部员工进去打开。然后把酒留给客人,瓶盖儿自己攒着拿提成。我觉得小李这孩子人挺不错,有上进心,就想利用ktv管理的一个漏洞帮帮他。 去过ktv的都知道,客人玩儿完离开的时候,酒水会剩下来一些。我告诉小李,让他每次开瓶的时候都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破坏瓶盖,然后我的包房有客人剩下啤酒,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把所有剩下的啤酒集中到一起,然后轻轻盖上酒瓶儿,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开过的酒水。接着把这些酒水偷偷放到我的床底下。等新客人来的时候,要了同样牌子的酒水,小李则不通过酒水部,从我床下把藏起来的酒水拿出去,迅速打开。 反正客人当时也不查验,一般都不会发现的。等客人结账的时候,小李就把这部分酒水钱自己装进腰包。日积月累也不错的,一个月下来能搞一千多块钱。 这其实是个公开的秘密,红菱在的时候,红菱也这么帮小李。少华的客人多喝红酒,但偶尔有喝啤酒的,少华也照顾小李。这个秘密丽姐也知道,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 用珠儿的话说,两种男人惹人爱,一是持久能坚挺,二是吃苦肯上进。所以几乎所有的姐妹都知道这事儿,小李这小子也挺会来事儿,时间长了会买些零食送给我们。 昨晚小李刚捞了些外快,我打算过去看看他乐成了什么样子。当我晃晃悠悠地到小李这里以后,少华已经在这里了。她磕着瓜子儿冲我笑:“小静啊,嘿嘿,来找小李啊?你是不是想他想的睡不着啊?你对他那么好?” 我抓了把少华的瓜子儿,白了她一眼:“去,没工夫跟你瞎扯。你怎么没去逛街?” 少华说:“没意思,累得很。” 我也觉得是,原来红菱在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逛街的。现在少了个姐妹,出去以后总觉得少些什么。 正说着,小李搬完酒,从库房走了出来。这小子擦擦汗说:“华姐姐好、静姐姐好!” 我问小李:“吃饭了没有?” 小李说:“还没呢。” 我说:“那正好,姐姐请咱们吃麻辣烫。” 我给了小李一些钱,让他出去买三份儿麻辣烫进来,大家一起吃。我叮嘱他,我的要特辣,而且是要宽粉! 小李应了声:“知道了。”就快步跑了出去。 少华问我:“芳芳那婊子也去逛街了啊?” 我欣赏着自己脚上的新指甲油说:“是哦,怎么了?” 少华说:“她昨晚不是出去出台了吗?很晚才回来,没被干爽啊?今儿起来这么早?” 我说:“她例假了,昨天根本就没出去。” 少华一听这个,乐了。一把拉着我往员工房跑。到了员工房,少华从床底下摸出一瓶红酒,扯开芳芳的被褥,铺上一层卫生纸就往上倒酒。然后用塑料袋儿又捂了一会儿,再慢慢把卫生纸取下来。 我一看,床单儿已经红了一片,但是那颜色经过卫生纸的渗透,很深入。 我明白了少华的意思,笑着骂她真恶心。 正说着,小李进来了,看见了眼前的情景。 章节目录 第16章 小云和人睡了 傍晚,芳芳她们回来后,就开始工作了,然后到很晚才睡觉,当天也没发现。 &#;&#;&#;&#;&#;&#;&#;&#;&#;&#;&#;&#;&#;&#;&#;www.wanben.me&#; 姑娘们有个习惯,一般都是随时起,随时睡,所以很少有人叠被子。芳芳两三天了也没发现自己的床出了问题。 过了几天,后勤部负责洗漱的一个秃顶胖子冲进了员工房。每个人的被褥都绣有工作号的,绣的工作号和每个小姐的号牌是一致的。后勤部的人可不管谁的面子不面子,冲进来就问:“谁是22号?” 芳芳问:“怎么了?” 胖子说:“你他妈侧漏了是怎么的?老子还要伺候你到什么份儿上?怪不得老子最近打牌输钱,遇到你个扫把星。我在这里多少年了,还没见过红床单儿的呢!” 胖子说着,丢下一个床单儿用脚踢开,之间床单儿中间红了一大片,正是几天前少华的手笔。 听见有人骂,姑娘们,还有酒水部的人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芳芳的脸像个猪肝子,红到发紫!只是低头不做声,然后慌忙地把床单儿收拾起来,冲胖子说:“对不起,我买个新的可以吧?” 胖子,哼了一声说:“当然,莫非要老子洗啊?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少华这时候出来打圆场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没什么事儿……” 少华一边劝众人散去,一边儿轻拍着芳芳的肩膀安慰她。 芳芳等人散了,抱着少华的肩膀开始哭。芳芳哭了一个晚上,基本上没什么人理她。 那事情过后,还发生过几件事儿。 比如有人往芳芳的床上扔碎啤酒瓶渣、有人往芳芳的包包里倒啤酒、有人把用过的避孕套扔在她枕头上等等。 每次芳芳都会发疯般地嚎叫…… 小云暗地里也曾经偷偷对我说:“她很看不惯芳芳,倒不是因为红菱的事,毕竟红菱偷东西不对。”我也承认,红菱是值得同情,但是偷东西始终是不对。 我问小云:“那是为什么?”小云说:“芳芳喜欢打小报告。有好几次芳芳都在主管那里去告姐妹们的黑状,其中有我自己、还有你、少华,甚至丽姐的黑状她也告。” 我好奇地问小云:“你是怎么知道的?”小云看四下无人,红着脸要我发誓不告诉别人后才说:“主管在追求我,把什么秘密小事儿都告诉我了。” 我问小云:“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小云偷笑说:“去他家睡过两次,目前是男女朋友关系。” 小云是个好姑娘,一直只做素台,就是只陪酒。现在她和主管恋爱了,对她来说是个好事儿。我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说:“我和主管其实都是打工的,走一步算一步吧,攒点儿钱再说。”小云问我:“你有什么打算?”我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小云没有我的压力和负担,但是我又不想倾诉什么,只是说:“没什么打算。” 从那以后,我常常问自己,以后怎么办?有时候躺在床上想着想着,空虚和无助就会将我击倒,那种为未来的未知恐慌使我不掉泪都没有办法。我从那一刻开始,知道了得为自己以后打算! 恶搞芳芳的事儿时有发生,甚至演变到去众姐妹们去豪包陪酒,大家起哄和客人一起灌芳芳。 芳芳每次都哭着抱怨,但是结局都一样,没人理她。只有少华会经常关心她,问候她,安慰她。 我很是不解,少华还是红菱的好姐妹吗?她不是也因为红菱的事情对芳芳恨的咬牙切齿吗? 因为这些,我对少华的态度有些变了。我不太主动搭理她,她有时候找我聊天,我也爱理不理的。我觉得她说一套做一套,表面看很同情红菱,但是还是不得罪芳芳。 时间久了,少华也看出我的变化了。 直到有一次一起洗澡,她主动过来给我搓背。我看她主动,也没有拒绝,她拿着搓澡巾一边搓一边瞎聊,聊着聊着看周围的姐妹少了,少华才问我:“你是不是对姐姐有意见?” 我用喷头冲着头发说:“没有啊。” 少华用搓澡巾打了我一下,说:“得了吧,还想瞒我?没意见你平时对我爱理不理的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华说:“你是不是以为姐姐对芳芳嘴上挺恨,但是却挺关心她是吧?对红菱以姐妹相称却和芳芳交好是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少华说的确实是我想的。所以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少华拨了我一把,开始搓我前面的身子,说:“你呀,可真笨。我恨芳芳不但是因为她害红菱和你,最大原因是她曾经害过我。” 少华说着,牙齿一咬,眉头一皱,从未见她面目如此狰狞。我当时看着她的表情,感觉很恐怖。 少华接着说:“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包括芳芳,要收拾她,就得先和她成为朋友,让她相信我。懂了吗?”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少华的心机也太深了吧,幸亏和她是姐妹不是仇人。 少华仿佛看透了我的心事,一边搓着我大腿一边说:“别觉得姐姐阴险,对付那种人就得那样。你呀,太没有心机了,心里的想法常挂在脸上。这样可不行,咱们这一行的什么人都有,黑着呢。以后你得学着点儿。” 我这才理解了少华的所作所为,接过搓澡巾给她搓。一边搓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期间我们又去看过珠儿和红菱两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珠儿在呼呼大睡。被我们吵醒了美梦,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抽烟。丽姐又嘲笑珠儿是不是肾亏了,一天到晚睡不醒。 章节目录 第17章 红菱沦陷 红菱猛抽一口烟,眼神一转,好像停顿了一下,忍了忍泪说:“还能怎么样?出去卖呗!我……我……我第一次出去,不知道怎么跟人接茬,就去抢别的女的谈好的生意,被人打!好不容易接了个男人,他还用烟头烫我。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 说着说着,红菱就哭了起来。我也跟着哭,除了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助红菱。 丽姐听见哭声,过来看,问烫哪儿了?红菱只是哭,不说话。珠儿走了过来,指了指屁股。 丽姐掰开红菱阻挡的手,慢慢退下了红菱的牛仔短裤、肉袜、内裤,把红菱的身体转了过来。我侧目看去,那一幕不堪入目,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是还是依稀能看出来红菱白白的屁股上有一处指甲大小的红黑色伤痕。 丽姐看了,含着泪说:“擦药了吗?” 红菱点点头。 我说:“不能放过那个烫你的人啊。” 珠儿说:“红菱做的是散场,没有人联系客户,没有人罩着,还能怎么样?” 我当时有一种痛如鲠在喉,十分憋屈。不知道这些衣冠楚楚的人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去伤害他们的同类。不就是想做爱吗?不就是为了快感吗?为什么男人们爽了,还有用这种方法来折磨人?他们不知道,被他们骑在胯下的女人一切都是为了逢场作戏,赚钱来支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摇摇欲坠的家庭吗?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们第二次去看红菱和珠儿。 第二次去的时候,红菱比原来开心了。珠儿说:“上次你们走之后,红菱又被人打了一次,还有一次客人没给钱。我考虑到红菱的安全,找了家洗浴中心给红菱去做。晚上红菱去上班,白天回这里休息。” 我问红菱:“怎么样?” 红菱哈哈地笑着说:“还能怎么样?躺下敞开了赚钱呗,虽然场子抽钱,但是环境好,没人敢欺负我,我感觉还不错。你知道吗?我看着男人骑在我身上用力的时候,我就看着钱来了,就希望他早点射了掏钱滚蛋!” 看着红菱虚伪的笑容,我知道,这个女人彻底沉沦了。她满足了现在周围的一切,接受了周围的一切。一个红菱就这么彻底蜕变了…… 曾经的红菱虽然妩媚,但是有底线。而如今的红菱没有了道德的围栏,已经深陷在无助的泥潭。或许就是这样吧,法律、道义,在无助的人面前还不如一个馒头实在。是什么让红菱变成了这样? 我至今不能完全明白,如果她当初不曾偷窃,如果她一直在场子里陪酒,如果她……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想,然而当残酷的现实慢慢将它吞噬的时候,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感受?可怕的不是你没有理想,而是你连追求理想的权利都没有。曾经记得和红菱聊天的时候,她说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开一家服装店,每天都可以穿好看的衣服,少华说她想成为画家,走遍山山水水,把它们全画下来。她们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当时感觉很突兀,就在不远的一年前,我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对外面的社会想象地那么美好,我觉得我努力了十几年,终于读完书了。我可以工作了,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去当一个像柴静那样有气质、有内涵、从容、豁达的女记者。 可是现在的我呢?看着理想从指间逐渐溜走,而自己徘徊在这个几乎看不见太阳的小楼上,一步步被主流社会遗弃。我拼命挣扎,可是我能抓住什么吗? 面对这个每个人都遇到过的问题,这个每个人在心里都有答案的问题,我却局促不安。我还有资格去谈理想吗?说出来,别人或许会笑话我吧。 当红菱问我理想的时候,我只是淡淡地说:“开个小商店,有吃有喝。” 是啊,我因为贫穷,就连理想都那么地微小。 当我问及红菱烧伤好了没有的时候。她冲我吐了个烟圈,笑着说:“什么了不起啊?早好了。被烫的当天我就接客了呢,不碍事。”我问她:“平时都干什么?”她笑着说:“看男人骑在我身上喘气、用力、抽搐、然后掏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问:“那不工作的时候呢?” 红菱说:“哪有不工作的时候啊,我多努力赚钱啊。连例假来的时候都出去的!白天嘛,呶,就看看这些口水剧。” 说着她指了指床头的一叠碟片。 我知道红菱有委屈和牢骚,但是她又无处发泄,甚至连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她能把那些苦和痛说给谁听呢?去给那些趴在她身上的客人吗?买一送一,嫖她一次,她再奉送一段辛酸故事?她也只有向我倾诉、宣泄、甚至抱怨了。 红菱一边和我聊一边拿出针线来缝牛仔裤,一条已经洗的发白的裤子,她依然在缝缝补补。她现在或许赚钱很多,但是对未来的恐慌和无助丝毫没有改变,她不知道如果她甚至再失去卖的机会,还能去哪里,还能干什么。 所以红菱舍不得多花钱,她宁可把一条裤子缝了又缝,如同补满她未来的苍白! 现在的红菱赚钱越来越多,选择越来越少,辛酸越来越多,尊严越来越少,恐慌越来越多,欢笑越来越少。以后呢?还会有更多的苦难去压向这个让我一个同样是弱者的女人都想去同情她的女子吗? 我说:“别补了,下次来我买一条送给你吧。对了,你原来的衣服呢?” 红菱一边熟练地用着顶针穿针引线,一边说:“不用了,好妹妹。反正姐姐我一天没多少时间是穿上衣服的。买新的干嘛?多浪费!原来那些衣服,现在还穿着干嘛?原来工作靠风骚,现在得实实在在地干!平时在珠儿姐这里,穿成那样有什么用?怪别扭的,还是牛仔裤舒服。” 就这样,一个每天几乎不穿衣服的女人,用那些琐碎的针线修补着能遮住她身子的衣服,而更加讽刺的是,她却要用脱去所有衣服的方式去换取生存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我怀抱着满腔辛酸坐在公交车上,可低落的心仍旧留在珠儿家里嗅着红菱的味道。有香水的清幽沁人心脾,有沉沦的苦闷痛彻心扉,有无助的迷茫欲罢不能。 不知道是为什么,芳芳越来越臭名昭着。没有人愿意和她在同一个包房工作,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洗澡,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逛街…… 她是一个独行者,对自己同类的毒害使她失去了一切同舟共济的伙伴。 芳芳估计是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孤立的气氛了,她主动和大家说话,买零食给大家吃。可是收效甚微,只有少华隔三岔五地和她聊聊,关心一下她。 章节目录 第18章 来者不善 有一天,芳芳突然提出要请大家吃火锅。 &#;&#;&#;&#;&#;&#;&#;&#;&#;&#;&#;&#;&#;&#;&#;www.wanben.me&#; 可是姐妹们都没人去,不是推脱说要去逛街,就说身体不舒服。芳芳没有办法,只好请丽姐来约大家。 碍于丽姐的面子,姐妹们还是答应去了。只有我始终默不作声,不置可否。丽姐和少华见状,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说:“你一定要去。不要和芳芳把矛盾搞的很明显。” 少华还说:“小静,记得洗澡的时候姐姐对你说的话吗?”丽姐也说:“小静,你要学会伪装自己。不然你根本没办法生存,你才刚刚开始,以后要面对的人很多。你要和芳芳成为朋友,知道吗?一来可以让她不再害你,二来可以取得她的信任,随时给她致命一击!” 我听着这话,感觉冷冷的,一切都冷冷的。我的血液和心脏、貌似友善的少华和丽姐、还有无耻的芳芳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红菱,一切的一切都是冰冷。 少华和丽姐对视了一下,她们对待芳芳仿佛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需要更多言语。这或许就是阅历吧。而她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后面是什么?是无数坎坷的历练结果和随时等候芳芳的致命陷阱! 我被她俩说的也有点麻木了,只好答应一起去。 饭桌上大家都很和睦,一个个和芳芳有说有笑,包括小云。她仿佛不知道芳芳喜欢告黑状。整个饭局其乐融融,倒是我显得格格不入。主管是饭桌上唯一的男人,他和丽姐坐在上座,大家边吃边喝酒。而主管和小云也仿佛很平常的工作关系,没有爱慕、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这一切都是怎么了?莫非我活在闹剧里吗?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要用华丽的虚伪来包装…… 饭局临尽的时候,主管和丽姐都嘱咐大家要和睦相处,姐妹们之间不能闹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是针对芳芳说的。 此后,姐妹们果然消停了很多,在没有过恶搞芳芳的事情。一切都像原来那般融洽!几个女人在一起,其乐融融,而里面各自的微妙关系如同女人的内衣,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清楚。 时间不长,丽姐告诉大家,她快不干了。因为ktv换老板…… 过完年后,生意确实有些平淡。淡地如一杯凉白开,没有任何味道,但是对于我来说,既是凉白开再平淡,但你又不能不喝它。因为我得活着! 我还不知道生意为什么这么淡,那天丽姐说她快不干了,因为ktv要换老板。我问了问原因,丽姐说:“现在生意不行了,周围又开了好几家,装潢、酒水、公主都比这里好。这家店老板开了好久了,也赚够了。估计要转让出去。” 我问丽姐转让给谁。丽姐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听说的,具体转让给谁,何时转让,我也不知道。” 有一次出去逛街,我和少华、丽姐专门注意了下周围的新店,一个个真是富丽堂皇。门口的迎宾都比我们的要好看很多。大家观察了一会儿,有客人来唱歌、喝酒。基本都去了新开的几家。人家门庭若市,我们门可罗雀。除了ktv,还有几家洗浴城、足疗房,生意都挺爆的。 做生意啊,任何行业都一样,过期的项目要是没有了竞争力,那就是后妈的孩子,个个遭人唾弃。尤其看着人家洗浴中心门口的迎宾,我自己都相形见拙,自惭形秽。门口小姑娘那个笑容,甜的呀,好像她欠你100万似的。那个眼神,以及对周围路过行人的瞩目,都让人怦然心动。水润的眼睛,加上娇滴滴的笑容,客人走进去的时候,一声“欢迎光临”,真能让人酥到骨头里。不用多说,就那迎宾的眼神、容貌、穿着、声音就能给你里面别有洞天的诱惑。 丽姐指着正在装修的一家休闲会所和洗浴城说:“等这两家开业了,咱们也就歇菜了。所以老板必须得尽快出手,再迟几个月就卖不了好价钱了。等人家开业了,起码少卖两百万。” 以后的日子果然清闲很多,晚上的黄金强档客人也是稀稀拉拉地,中午闲的能闹鬼,整个ktv就是一个墓场。尤其是大家知道了要转卖的消息,个个混吃等死,脸上看起来跟内痔外痔一起流脓似的痛苦。 那段日子一般都是睡到下午才起床,平时也就和少华们聊聊天什么的。从上次吃过饭以后,我对芳芳也开始和颜悦色了,别人可以伪装,凭什么我不可以?丽姐都要走了,以后谁保护我?就我这小身体,得罪了芳芳,丽姐再一走,被她玩儿死都说不定呢。虽说还有少华,但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ktv也推出了一系列的促销活动,买五赠一啊,中午免包厢费啊,全场七折啊什么的。老板使出了浑身解数,就差没脱了裤子在门口叫卖了。但是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每天的日子开始空虚,除了睡觉、吃饭、说三道四就再没别的了。过的久了,也觉得这样挺好。女人本来就比较合适看电视、嗑瓜子儿、拨弄是非什么的。有些姐妹已经开始出去找工作了,但是收效甚微。出去的时候个个如拔了毛的兴奋斗鸡,回来的时候全都是霜打了茄子。 我也跟着出去过几回,有几家招文案的,我去看了看。负责招聘的一个大眼袋女人瞄了我一眼,跟挤奶似的嘴里挤出来几个字:“有经验吗?”我说:“没。”她挥挥手说:“去吧,不要。”高贵的姿态貌似在对我放生! 还有些策划、宣传,人家要男人,或者要已经结了婚的女硕士。人家说女人没结婚的话,婚假、产假加例假,根本工作不了几天。 其中一个广告公司倒是看上我,留了我的电话。后来联系了几次,还专门叫我去她们公司看了看。 章节目录 第19章 龅牙男 换原来的我,早就吓跑了。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但在ktv混了一年多,见惯了这些,倒没害羞。正视着龅牙问:“你们做广告的,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还能是假的啊?” 龅牙一听,很高兴地说:“很好,小姑娘就要思想开放一点。你走近一点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有些生气,问:“干什么?这和找工作有关系吗?” 龅牙说:“小妹妹,关系可大了,你不知道。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堆衣服给我看。” 我一看,全是一些比基尼啊,围胸啊,短裙啊。我问:“这是干吗的?你么到底是什么公司?” 龅牙说:“当然是广告公司了,我们正在探索一个新业务。就是由你们穿上这些性感的衣服去街上组队逛街,然后我们在你们大腿和后背以及胸口写一些广告标语啦。怎么样?这样赚钱很轻松吧?” 我气的牙痒痒,我发誓当时我要是有个挫子一定把这丫的龅牙给挫平了。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是遇见龅牙一举挫平。 生气归生气,终究还是没骂出来,我问:“一月多少钱?” 龅牙吸了口烟,说:“基于你没有工作经验,而且这个业务还在探索中,一月八百怎么样?新员工都是这样,表现好以后会有奖金的。” 龅牙还没说完,我就摔门走了。一瓶二锅头的钱还想喝茅台,自己龅牙就了不起啊?姑奶奶我还龅胸呢。 慢慢地,找工作也没有了信心,有姐妹去找工作,偶尔会跟着溜达。从箱子里翻出来我的毕业材料,还有几份简历,走到哪儿就投到哪儿。结果个个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我想,那帮家伙别拿我的简历擦屁股已经是万幸了,毕竟简历上有我的照片。当年的我英气逼人,笑的那可是生如夏花啊! 有一天中午,闲的实在没趣,就和小云聊天。其他的人睡觉的睡觉,消失的消失。睡觉的基本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活到哪天算哪天了,也就那样了。她们基本都是30岁左右的初中、高中文凭,出去看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大学毕业生,估计被对方无法抵挡的就业勇气能反弹出十丈以外。就连我这样大学毕业的,也是无所事事,又能怎样。但是暗地里我还是挺着急的,要不是原来攒了些钱,这几个月挣的那些毛票,只能勉强寄回家里,我自己根本没得剩了。 我问小云:“过几天万一场子转卖了,怎么办?”小云说:“还没想好呢,不过主管已经在隔壁正在装潢的一家休闲会所找到了工作,也是业务主管,而且工资和奖金都比这里高一个档次。” 我问:“他怎么找工作那么容易?” 小云颇为自豪地说:“他有管理经验啊,而且那种人比较了解这个店和周围娱乐场所的底细,对老板来说有价值。” 我想想也是,觉得小云说的挺有道理的。我叹气说:“咱们怎么办?” 小云说:“不知道。到时候看吧,跟他去那家休闲会所,或者找个其他事儿做。” 有些在其他场子找到工作的姐妹,陆续离开了。这里的姑娘越来越少,顾客也稀稀拉拉的。我们基本就是吃饱了聊天,聊完天睡觉。随着日子越来越无聊,恐慌开始蔓延。我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了,就连一向沉稳的少华也已经开始唠叨着找活儿干了。 主管到了街对面一家新开业的娱乐会所做了主管,据说底薪就涨了两千。没几天,小云也在那里找到了工作,而且是令人羡慕的酒水库管的肥差。熟悉这个行业的人都知道,酒水库管是里面油水最大的差事。主要负责酒水以及干果、瓜子、果盘、爆米花等小吃的入库、销售。而这些供销商对每个娱乐场所都有一定的配送,比如你的场子卖掉了100箱啤酒,经销商就送你5箱。你的干果卖掉了100袋,经销商就送你5袋儿。果盘的水分则更大,尤其外包的果盘。一堆原材料可以做10个果盘,也可以做8个。 酒水主管往往把这些经销商配送的货物入库,但是不入账,卖掉以后,这部分钱就装进了自己腰包。最多也就是给消费记账的吧台分一些。别小看这些零散的货物,利润相当可观。据说,北京东城区的某个娱乐会所,最惊人的销售记录是一天晚上光果盘就卖了6万!!! 小云跳槽的第二天,员工房也没几个姑娘了。我起床后,躺着不想动,就叫醒了少华。 昨晚她的一个熟客来这里消费了,几个人喝了六瓶红酒,她拿了三四百的小费。在这段生意持续低迷的日子里,这三四百块足以如猛男般让少华振奋。她昨天可能累坏了,衣服都没脱就在床边睡了,半开的裙子里面裤袜挂接内裤的黑色勾带松脱了一根,镂空的内裤一览无余。 我睡在床上大喊:“小骚包,都走光了!少华,少华!” 连喊了几声她才醒过来。 少华眯着眼看着我说:“这么早不让人睡觉,你叫春啊?” 我说:“睡不着了,咱聊聊吧。” 少华说:“聊什么啊?” 我嘿嘿笑着:“聊聊人生啊、理想啊什么的。” 少华笑了一声说:“得了吧你,就咱们还聊这些。过几天这儿转卖了,咱从哪儿吃饭都不知道呢。对了,小静,你投出去的简历有回音吗?你好歹是个大学生,门路也多一点。” 我尴尬地笑着:“有个毛回音呢,一个闽南龅牙把我看了个遍,要我做人体广告,一个月才给八百。” “八百?”少华一下惊了,转了个身,索性把短裙脱了下来,解开了裤袜的勾带,脚蹬了几下,把脱下来的裙子和袜子都扔在了床头,把耷拉在胸前的长发甩到了后面,说“他自己怎么不去做啊?老娘出去卖一次都比这个多”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少华的家庭 少华半裸着起身,在我床头摸了一支烟点着说:“我先借你点儿吧?我没那么多负担,手里还有点儿钱。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 我也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那倒不必了,我手里也还有些钱。可是我们总不能这样下去吧?” 少华说:”也是。我越来越觉得活着难了,到不如死了干净。这几年过的这种生活,对身体损害很大的,我现在烟酒过度,经期紊乱,而且皮肤明显感觉老化的厉害。真不知道怎么办。” 少华大不了我几岁,读到中专就出来赚钱了,刚开始据说是在一家私企做勤杂工,后来也因为一些原因不做了。家里父母离异,她跟母亲过。母亲改嫁后,她和继父关系处理的很差。毕业后她就没回过家,只是时间长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她妈妈。记得少华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值得她眷恋的人,包括她的母亲。母亲给过她的爱很少很少。她亲生父亲和母亲当年都在外面乱搞后才离异的,然后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两个新家庭又都有了自己的小孩儿,所以两边儿对她都不太关心。少华可以说从小就活在水深火热中,人情冷乱和世态炎凉使她过早地成熟。 也只有这样的少华,才会在洗澡的时候提及芳芳有那样恶毒的表情,也只有这样的少华才会为了提防和伺机报复芳芳而和芳芳主动处理好关系。 摸了摸少华的脸,长期的浓妆和酗酒、抽烟使鱼尾纹过早地爬上了她的脸。我笑着说:“是啊,你脸上都有鱼尾纹了。” 少华抽了口烟,摇摇头说:“无所谓,就算我青春永驻又能给谁看?这几年得抓紧挣钱,不然没几年就成老太太了。出去白给人玩儿,都没人要。” 我拍了一把她的大腿说:“哎,咱不行去小云那家娱乐会所吧,应该可以的。” 少华说:“得了吧,小云能找到好差事是因为小云和主管交往呢,估计主管没少睡 我暗自惊叹,少华怎么知道小云和主管的关系的。就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交往并睡过?小云告诉你的?” 少华冷笑着说:“得了吧,就她能告诉我?你没发现啊?他们俩看对方眼神不对,而且故意装作若无其事。上次芳芳请吃饭,主管的脚在桌子底下蹭小云的小腿,我坐在小云旁边都感觉到了。还有啊,每逢主管值班的晚上,小云经常半夜起来溜出去,一两个小时才回来继续睡觉。就你这个傻瓜看不出来而已。” 我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也暗暗佩服少华的老道:“少华姐,那怎么办啊?总不成就在这里等死吧?” 少华说:“实在不行咱俩去洗浴城卖吧,呵呵,来钱挺快,而且每天都很爽。” 我一脚把少华蹬下床,说:“去去去,谁跟你瞎扯啊?” 少华还没来得及再次跳上床呢,丽姐就进来了,她笑嘻嘻地问:“谁在瞎扯啊?” 我给丽姐告状说:“丽姐,是少华,她说这里转卖掉以后,就和我去洗浴城卖!” 话一说完,我又想起了红菱,好久没有见她了。不知道她夜夜在谁的胯下呻吟,而又是谁在把玩她的身体。她千里之外的父母可曾知道,每月他们的乖女儿寄回家的一叠叠钞票是用歇斯底里的叫床、自惭形秽的卖弄换回来的。 丽姐说:“没到走投无路别乱想旁门左道。都别吵了,收拾收拾东西,跟姐姐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听说丽姐要请吃饭,我和少华一下子来了精神。最近生意一直很差,都不怎么敢花钱。好久没吃过可口的饭菜了,坐台女就是这样,没有常规的收入,心里永远都没底,即便手里有几个钱也不敢乱花,生怕突然有一天山穷水尽了。连吃饭都没有保证。 少华三两下套好了丝袜,短裙,穿好了上衣就去洗漱了。我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是神情恍惚。 丽姐在旁边催促:“快一点啊,还等着吃饭呢。还傻站着干什么?” 我转身跳了一下,对丽姐做了个鬼脸说:“遵命!” 换了双拖鞋,就开始洗漱。 一边刷牙一边想,我们的生活其实如同嘴里的牙膏,看着充实。其实满是泡沫。那群沉迷于夜场的男人啊,如同无事生非的牙刷,没事儿就进来捣两下,生出不少泡泡…… 洗脸的时候我又想,我们坐台女的生活如同我手里的香皂,幸福会慢慢消融,我们其实在透支着快乐。总有一天,如洗脸水般的汹涌社会,会将我们消耗地无影无踪! 我洗漱完毕,和丽姐并排坐着,看着对面的少华。岁月已经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了痕迹,生活的艰辛也在她身上留下了伤痕。少华的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她的脖颈也有了深槽似的皱褶,长年累月的浓妆把皮肤腐蚀地已经变了样子。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女人浑身透露着成熟的气息,甚至每寸皮肤都散发着娇娇欲滴的成熟风韵,但是看着少华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这些女人不得不去生存,不得不去孤独,不得不去面对困难,不得不去忍受辛酸,不得不去下贱,不得不去强颜欢笑,不得不去蜕变……我曾经见过少华盯着其他姐妹和家人电话联系的眼神,那是一种陌生、一种冷漠、一种无所谓的绝望、一种世态炎凉的无动于衷、一种走投无路的无奈!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混不下去了,至少可以回家,回到那个烟雨朦胧的小山村,种地,靠在墙角里晒太阳。可是,少华呢?她的爸爸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她的妈妈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他的爸爸或许正搂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卿卿我我,她的妈妈或许正冲另一个男人在呻吟摇曳。她没有家,哪一个家都不属于她。她对家乡没有丝毫眷恋,那里甚至不如这里的员工房更值得她留恋。我还有完整的家庭,和睦的家人,红菱也是。少华呢? 章节目录 第21章 姐妹聚会 我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化妆的少华,思绪万千,不知道多年后自己会不会有红菱的悲惨和少华的无奈。 &#;&#;&#;&#;&#;&#;&#;&#;&#;&#;&#;&#;&#;&#;&#;www.wanben.me&#; 少华看着我盯着她发呆,大声喝道:“傻了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少华嘿嘿一笑,继续打着粉底。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化妆,极力用各种颜料遮盖着自己的瑕疵,然后在层层伪装下光鲜地生活! 少华收拾好后,丽姐领着我们出了ktv。门外的阳光扑面而来,似乎又是一种希望。 我们仨上了门口的一辆出租车,少华和我坐在了后排,丽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我们关好车门,出租车就开始向前行驶。我刚把车窗打开,想透透气,就听见司机对副驾驶座上的丽姐说:“阿丽啊,我们去哪里?” 我和少华同时惊呼:“你们认识啊?” 丽姐并没有回应我们,转头对出租车司机说:“就去昨天那里吧,都订好了。”丽姐说着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出租车司机额头,然后又低声说:“你看你,每天弄得脏兮兮的。” 我和少华对望一眼,眼神中的差异不低于惊闻当年克林顿的拉链门性丑闻。 丽姐倒是很淡定,慢慢地说:“你们就叫他文哥吧。是个的哥!” 文哥冲着后视镜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车子就满大街地跑着,文哥的车开的不快,或许他有点紧张,行车转弯、超车总是很小心翼翼。我和少华对丽姐自然免不了调侃,少华说:“丽姐,您是默默无闻办大事儿啊?哪儿泡了个这么好的帅哥也不告诉姐妹们,你看你给乐的!” 我也凑趣说:“少华,你看你说的。人家丽姐天生丽质,找个男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丽姐被我们打趣地不好意思了,冲少华说:“你今儿好一阵子没抽烟了,快抽根烟把你的臭嘴堵上吧,少拿姐姐开涮。” 少华把头伸向前面,把手搭在丽姐的肩膀上说:“丽姐,我抽烟怕有损您的形象嘛。第一次见文哥,总不能就让人家看你姐妹们一个个都是个烟鬼吧?” 文哥这时候一手把这方向盘,一手朝后面递了两根烟说:“你们抽吧,没关系的,我习惯了。阿丽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抽烟的。” 我接过烟,一边点着一边说:“吆,文哥,你和你的阿丽都单独在一起了啊?快说说,你们俩单独在一起都干什么了?不会是相敬如宾地拉拉手吧?” 丽姐一听这话,伸手来打我,嘴里骂道:“死丫头,没个正经!” 文哥也被我说的不好意思了,憨厚地笑着,不再搭话。 原来只是偶尔听珠儿提起过丽姐很早以前被一个男的骗了很多钱,之后就一直单身了很久。这个男的还是我认识丽姐后,她领的第一个男人。至于珠儿,她身边换男人比日本换首相还要快。 车子大约开了一个小时,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丽姐下车说:“红菱和珠儿都来了,加上文哥和我,咱姐妹几个今天好好聚聚!” 进了饭店预定好的房间,珠儿和红菱还没有来。 我们四个人就坐,要了茶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少华点了杯龙井,我要了杯菊花。少华调侃我说:“喝菊花干嘛?我说,都快没工作了,心急上火啊。”少华说:“怕是内火吧?找个人给你败败火火吧。” 文哥和丽姐相互体贴,要了杯什么枸杞蜜枣花,都说对方工作辛苦,要补一补。那个甜言蜜语说的我牙龈酸。 我和少华喝了两杯茶,丽姐和文哥还在嘘寒问暖,爱的死去活来。也难得见丽姐如此温柔贤淑地真正做一个女人,平时见她都是老练沉稳,哪儿像现在这副柔情啊? 我和少华也不好意思打扰,两人对望着发呆,听着文哥和丽姐的卿卿我我,都强忍着没笑,只有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袅袅升起的烟雾,把眼前这一对酸死人的大龄男女渲染的朦朦胧胧,相亲相爱,至死不渝…… 一阵噼里啪啦的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然后珠儿和红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珠儿抬头微笑,浅浅地握手,然后点头,示意文哥坐下,先发制人,说:“你就是阿文?常听阿丽说起你。” 文哥这人倒是挺老实,见珠儿这么一个女人,一时倒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边点头,一边嘿嘿地笑。 丽姐出来打圆场了:“他叫阿文,是个的哥。” 然后指着大家一一介绍,丽姐指着珠儿说:“她叫珠儿,是xxx的职工,现在也是单身,阿文啊,你一起的正经男人有合适的可以介绍一个给她。”丽姐这句话绝非客套,珠儿和她认识很久了,感情也好。想必丽姐也希望珠儿有个好归宿。 珠儿点了一支烟,刚抽了一口,一听这话,摆摆手,笑着说:“别,你什么时候变媒婆了啊?我不稀罕,我才风华正茂呢,还得剩几年。” 丽姐指了指少华和我说:“她们俩是少华和小静,和我在一家ktv工作,她们是酒水业务员,酒量不错的哦。” 轮到红菱时,丽姐说:“她叫红菱,按摩师。” 我一听这话,明白了。感情是丽姐对我们的情况也没全告诉阿文啊,我和少华基本没啥可隐瞒的。但是珠儿和红菱,丽姐看样子是没打算让文哥知道全部底细。 红菱听丽姐那么介绍她,脸还是红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一声,就低头玩弄着筷子。 服务员看人齐了,拿了菜单开始点菜。丽姐把菜单交给红菱,红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介绍时杜撰出来“按摩师”的尴尬,连连推说自己不会点菜,把菜谱交给了珠儿。珠儿又把菜谱推向文哥,文哥接过菜谱,冲我和少华笑了笑说:“让两个小妹妹点吧。” 文哥在接送菜谱的时候,丽姐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在ktv的浮躁和伪装,那么安静,那么满足,连人都看着和善了很多。我第一次觉得,男人和女人凭之间也有这种平淡的幸福,沉默中却有如此掷地有声的默契。凭海临风,看着幸福扑面而来…… 我光顾着观察文哥和丽姐了,对菜谱没怎么关心。少华可不管那么多,在她眼里,此生不渝的爱情绝对不如一盘儿红烧肉来的实在。 爱情对于某些人来说,的确是奢侈品。大多数情况下,爱情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上层建筑。在你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时候,爱情如遥远的传说,只曾听过,未曾经历。使用价值甚至抵不过一个快要发霉的馒头。 少华点了一堆菜,临了把菜谱还给服务员,嘴里还嚷嚷着:“快点儿昂,我好久没吃过大餐了。” 点完菜的少华,看大家都盯着她,无所谓地说:“你们聊吧,我只负责吃好。爱情与我无关。”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丽姐的打算 文哥是个出租车司机,每天深夜都在附近的娱乐场所拉客,长年累月丽姐下班回家,经常坐他的车。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哥也是和丽姐熟了以后,每天就等她下班送她回家,有其他客人就拒载,为这事儿还被客人投诉了几次。 他俩慢慢的也就有了联系,有段时间丽姐身体不舒服没来上班。文哥在ktv门外连着等了两个通宵,就鼓起勇气到丽姐家找丽姐了。知道丽姐病了,文哥好几天都没出车,每天早上来,晚上走地照顾丽姐。 就这样,丽姐这个曾经提起男人就说,男人全他妈畜生的女人,逐渐接受了文哥。每天下班后就径直走向文哥停车的地方,坐车回家。文哥平时单双号轮休的时候也去丽姐家里做点家务。就这样,两人不冷不热地来往了两年,我们一群姐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丽姐说完,菜也慢慢上来了。我和珠儿吃的颇为矜持,丽姐和文哥相互夹菜,各自面前的碗都不堪重负了,他俩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红菱好像因为丽姐善意的谎言,,伤害了自尊心。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我问她话,她也支支吾吾地搪塞。大多是低着头,偶尔夹口菜,时而喝口茶。 其实这种聚会,作为现在的红菱是最伤自尊心的。当初一起陪酒的姐妹,现在唯独她一人沦落到此。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当你和周围的同类大相径庭时,自己就会觉得有落差。此时的红菱,可能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遗弃的孤儿,因为受伤而孤独,因为孤独而消沉。 珠儿实在看不下去文哥和丽姐的亲昵了,笑着说:“你们俩床上也是相互谦让吗?” 文哥听了这话如触电般颤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汗。丽姐倒是习惯了珠儿的生猛,双手挥着筷子,朝珠儿点了点说:“快去,别一天嘴里没个正经。” 珠儿不理会丽姐,对一旁的服务员说:“在来一份儿牛鞭八宝珍吧。给这二位补一补,瞧咱阿文虚的,坐着不动都流汗” 服务员应声出去传菜。 珠儿坏笑着对文哥说:“你紧张什么?这么大人了,你们相处两年了,别说你们没上过床昂?阿文啊,这阿丽可厉害着呢。你别吃不消啊……她是不是追着你不停地要了?哈哈” 文哥更加显得坐立不安,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是低头夹菜,筷子夹着菜不停地颤抖。估计活了一把年纪,每天摸着那堆铁疙瘩在这个城市穿梭,还没见过珠儿这样的女人吧。我看文哥当时的情形,就像酒后驾驶遇见了交警,兴奋中略有些不安! 文哥被说的不知所措,眼神游离在半碟红烧蹄筋上,表情扭曲,仿佛盘子里红烧了的是他的蹄筋儿。双手比划着筷子,放在嘴里不停转动。 看着文哥的样子,珠儿恨不得和我们弹冠相庆,得意地看着丽姐。红菱被这一幕也逗乐了,连连笑着说:“你看文哥,好可爱。” 荤段子如同中国饭局文化的作料,不论任何饭局,都少不了这些。后来参加过一些官场和商场的饭局,和当年我们姐妹们的相互调侃比起来,那可是没有最雷只有更雷。你绝对想不到外面那个正襟危坐、衣冠楚楚地男人或者冷若冰霜,矜持贤淑的女人会在饭局那么赤裸地爆料。貌似没有几个段子,吃饭都不香。恨不得在菜单上点出一盘男盗女娼来才过瘾。 笑过之后,开始喝酒。丽姐现在以贤惠着称,竟然滴酒不沾。文哥借口还要开车,也不喝酒。 我和少华几个相互也不客气,连连碰杯,好不热闹。 有些日子没聚了,几个姐妹又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感觉如同回到了原来。 酒过三巡,大家都逐渐多愁善感起来。抱怨的抱怨、迷茫的迷茫,红菱已经摆开了哭的架势。 珠儿还算聪明,怕红菱酒后乱说话,赶紧说:“酒足饭饱了。大家都歇了吧。”丽姐得找一个台阶赶紧下,说:“那就散了吧,改天姐妹们再聚。” 出了饭店门,丽姐和文哥相拥着上了车,一阵发动机的“突突”声,文哥和丽姐载着爱绝尘而去。 少华和红菱嚷嚷着还要喝,珠儿似乎也没尽兴,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买了几箱啤酒直奔珠儿家。 现在珠儿和红菱两个人住,所以家看上去也有点温暖了。蓝色格子的沙发套,田园风情的新窗帘,墙纸也是新换的,刚刚进门就有一股温馨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和前几次来的时候真是天壤之别。 懒散的珠儿和绝望的红菱当初住在这里,个个如行尸走肉,满屋子充满着死气沉沉的绝望和颓废,没有一点朝气。 而如今的变化,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看着房子的变化,我心里非常高兴,这一派新气象很是让人振奋。珠儿和红菱的心情一定也是好了很多,忧郁的女人布置不出这种惬意的情调。 少华如贵妇般横躺在蓝格子沙发上看杂志,珠儿和红菱脱了外套准备酒具。我因为不甚酒力,主动请求去厨房弄几个小菜来下酒。 等我弄好小菜出来的时候,她们仨已经干掉了十来瓶啤酒。除了珠儿,个个略有醉意。 吃了几口小菜,我沉浸在对我厨艺的赞美中。 我说:“现在就剩我和少华了,珠儿姐也不怎么来了,红菱也走了。我好寂寞。” 珠儿说:“听丽姐的意思,那个店快转卖了,估计你也待不长了。要早作打算才是。” 章节目录 第23章 人生若能醉一场 一看红菱哭,我也很难受,鼻子酸酸的,大义凛然的我先不顾自己何去何从,想想红菱我就忍不住流泪。 &#;&#;&#;&#;&#;&#;&#;&#;&#;&#;&#;&#;&#;&#;&#;www.wanben.me&#; 珠儿看我们俩神色不对,说:“小静,别怕。到时候找不到工作的话,就住在姐姐这里,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少华,你也是哦。” 少华可能是喝热了,起身脱了高跟和外套,盘腿坐在沙发上,夹了口菜,说:“好啊,我可不跟你瞎客气,无路可走了我就住过来。”少华又看了看红菱说,:“你最近怎么样?” 红菱拭去泪水,吸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卖呗!”少华问:“赚钱多吗?” “当然!不过很累。”红菱答道。 “那就好”少华喝了杯酒,说:“混不下去了,我也出去卖,怎么不是混啊?小静,你呢?一起走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打心底里是很排斥出台的,但是又不好意思直说,毕竟珠儿和红菱都干这个,我言语中稍微流露出一些不屑,会让她们心里难受的,甚至会影响我们姐妹的感情。 听少华这么一说,我只有搪塞道:“到时候看吧。” 珠儿或许明白我的意思,说:“小静,最好别进这个浑水圈子昂。不说了,来,喝酒。”我们摇色子,喝酒。没用多长时间就喝完了一箱,喝到后来,都喝不下去了,少华提议输了的人可以不喝酒,输一杯酒,脱一件衣服。 珠儿第一个响应,把自己输了的三杯酒当即放回盘子,唰唰唰,干净利落地脱了一双鞋和一只袜子。 少华不依不饶地说:“一双鞋只能算一次,最多抵一杯酒。”珠儿不答应,说:“你提前又不讲清楚,这怪谁啊?”少华看珠儿耍赖,赶紧起身穿好了刚才脱掉的高跟,打算输就了抵账。 没用几分钟,我们几个都脱的没剩下多少了。珠儿赤裸着上身,我们也是仅仅剩了内衣。 等喝完了最后一箱酒,四个烂醉的女人几乎个个赤裸地蜷缩在沙发上。这时候红菱越喝越兴奋,跳起来赤脚在地板上跳跃,然后伸脚朝空的啤酒瓶子一顿乱踢,破碎的酒瓶划破了她的双脚,一股鲜血在混合在残留的啤酒泡沫里在地面流淌,啤酒和鲜血的混合体迅速在地板上蔓延,把凄凉和悲惨无限放大。 红菱也不管疼痛,仍旧站在地板兴奋地双脚乱蹬,还指着自己的身体的各个部位说:“我这里被人玩过,呶,我这里被人咬过,还有这里被人用烟头烫过”说到后面,已成哭腔。 红菱歇斯底里的沙哑哭腔,夹杂着啤酒瓶碰在地面上的“咣咣”声,清脆而悠远,如同夜半恶灵的哭喊,悲凉的尖锐像一把刺刀,刺穿每个人耳膜,把自己的悲伤说给你听。 我们静静地看着红菱,默不作声。 红菱的发泄还没有结束,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开始彻底的哭喊:“爷爷、爸爸、妈妈,我赚钱给你们买药、治病、交房租……爸爸啊……妈妈啊……” 红菱的哭喊如决堤的洪水猛兽,冲开了我们克制的阀门。就连珠儿也开始哭泣,边哭边喊!再坚强的女人也有眼泪,再潇洒的小姐也有悲伤。谁的心,不曾柔软? 那天晚上,我们轮换着诉说和倾诉,轮换着哭泣。后来珠儿又在家里翻腾出三四瓶白酒,我们边吐边喝。喝了吐,吐完再喝,就这样糟蹋着自己,放纵着压抑,希望沉沉醉去,不在醒来。让一切烦恼走远,拥抱本来就属于我们的青春和快乐。 后来,几个女人在满是啤酒瓶、鲜血、呕吐物、残羹剩饭、满地衣物的客厅里相拥着睡去。 眼泪是她们的催眠曲,那一夜,没有梦魇! 第二天,最先醒过来的是珠儿。她怕吵醒我们,轻手轻脚地打扫着屋子。我和少华相继醒来,看着满地狼藉的景象,都后悔昨天喝的太多。 珠儿示意我们再睡会儿,自己一个人打扫。 看着珠儿娇小的背影,仿佛她是我们的妈妈或者姐姐,看着自己淘气的孩子在痛苦后熟睡,自己却轻轻做着家务。珠儿仿佛就是这个家的支柱,只要她在,就能撑起一切苦难。 当时,我又一次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有了一种家的感觉。那种感觉好浓好浓。我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这种家的感觉,就连温馨一些的情景都没有出现过。童年倒是在妈妈的背篓里度过的,不过背篓却在耕地边的水沟里。 爸爸从未亲昵地抚摸过我的头顶,倒是经常往我怀里塞一些捡来的干柴火,要我抱回厨房。 红菱还一丝不挂地斜躺在沙发上熟睡着,头靠在扶手上,嘴边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呕吐物还是眼泪。看着她脚底的血痕,一丝痛又从心底涌起,如黄昏的潮汐,一次次向沙滩侵袭。 我和少华披好衣服,帮珠儿打扫房子。 估计这里她们平时也没怎么打扫,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光有我们昨天糟蹋的东西,之前的七七八八也不少。过了没一阵子,光破碎的酒瓶子就扫了两大堆。一切收拾完毕,红菱如鸦片战争时期的中国,还在沉睡,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珠儿把打扫的垃圾拎了出去,走的时候吩咐我,她马上回来,带回来豆腐脑给大家吃。 少华打电话给丽姐汇报昨晚的情况,挂了电话,少华神秘兮兮地说:“丽姐和文哥昨晚肯定去哪儿鬼混了你信不?”我自从昨晚闹过以后,感觉很多愁善感,没兴趣听别人的绯闻,盯着熟睡的红菱不想说话。 章节目录 第24章 老板来了 走到珠儿房间,这个老女人的生活的确很有品位。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乳白色的地毯,踏上去就有暖暖的感觉。衣橱里琳琅满目的衣服足以使我眼花缭乱,化妆台上一堆堆花花绿绿的瓶子,让我觉得这更像一个化学试验室。当我正要回客厅的时候,我发现了化妆台上的一个木制相框。拿起来一看,是珠儿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看照片上珠儿的样子,至少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的珠儿风韵不足但是青涩有加,淡淡的妆,微微地笑,害羞地拉着那个男人的手,别有一番味道。旁边的男人高大威猛,留着八九十年代末很流行的那种发型,很有费翔的范儿。 这是珠儿曾经的恋人吧,只是从未听她提起过。 看着照片上的珠儿,也就和我当时的年龄相仿。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地可悲,别人好歹有过值得回忆的爱情,哪怕它是个悲剧。可是我呢?大好年华如廉价的手纸,用在最肮脏的地方。连上演一幕悲剧的资格都没有。谁有曾爱过我,我又会爱上谁? 珠儿带回来了豆腐脑,红菱也醒了。 这丫头醒过来后觉得脚疼了,嚷嚷着是谁弄破了她的脚。我们都不忍心提起昨晚的那一幕,只是催促她穿好衣服吃东西。 人有个思维惯性,心情不爽的时候看见什么都会联想到悲惨,心情愉悦的时候碰见什么都以为是快乐的化身。当时我总觉得自己如同那碗豆腐脑,囫囵吞枣地过着稀里糊涂的日子。 红菱吃完最后一口豆腐脑说:“脚破了,真倒霉!” 我说:“很疼吧?怪可怜的!” 红菱点了根烟说,“疼倒不怎么疼,就是好几天不能挣钱了!挺可惜的,又得少赚多少啊?” 这就是女人,一旦豁出去了。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只想着赚钱,钱,钱! 四个人唧唧歪歪地八卦着,一会儿觉得美国国务卿赖斯的性功能是否如同她发言般强硬,一会儿又怀疑少华的假发套是不是用一只京巴的毛做的。 最后只扯的我口干舌燥,七窍生烟。珠儿又提醒我们早作打算,ktv可能马上就要专卖了。 听了这话我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堆烦恼如便秘般令我膨胀。本来在珠儿这里玩了一天,原以为可以暂时逃避这些,但是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的。 我和少华都没有反应。 少华倒是羡慕红菱早走一步,现在不至于迷茫。 红菱提起这事儿也再无低落的情绪,笑着对少华说:“卖有卖的好处!” 别了珠儿和红菱,拉着少华行尸走肉般坐了地铁,又转公交。公交车上一个男人倒是对少华很感兴趣,不停地往跟前凑。少华微笑着迎接凑过来的男人,然后趁着刹车,身子前倾狠狠地用高跟鞋的鞋跟踩了那男人一脚。 好色的男人多是熊包,尤其在公交车上的这种好色成本很低的男人更是不堪一击。那个男人被踩的脸发绿,委屈地看着少华,提前下车,夺路而逃。 少华得意地笑着说:“老娘早上都吃的是豆腐脑,还想吃我豆腐?” 我听了这话,哈哈大笑。 快到ktv的时候,我问少华:“以后打算怎么办?” 少华没理我,只是看着没有客人的空旷,提议睡觉。 正好我也懒,倒头就睡。昨晚的放纵使我过于疲惫,今儿又醒的早,全天感觉迷迷糊糊的。 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了。 起身批了一件儿衣服在外面转悠,正好酒水部的小李值大夜班儿,就和他聊了两句。 这小子和我聊天心神不宁的,只往我衣领处瞅。我这才意识到,随便批了件衣服出来,里面胸口很低。暗笑这小家伙怎么也色迷迷的,却又想如果我有一次恋爱,对方会不会是像小李这样傻傻的孩子? 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抽了一根烟回员工房继续睡觉。 第二天醒来小李还没走。通常值夜班儿的人,早晨六点就该下班儿了,可小李今儿却还在酒水部待着。 一夜没睡的小李,头发油地发光,像一条直立的鲶鱼。我问他:“你怎么还没下班?”小李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不知道啊?新老板来了,要我们清点一下酒水部的存货。丽姐也在,还有几个管理,都在老板的办公室呢。” 我往老板的办公室瞄了一眼,那个永远锁着的房间如同木乃伊的墓穴,充满了神秘。 我正幻想着新入住的干尸是何尊容,丽姐一群人就蜂拥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矮胖子,一个猪头配着齐肩的长发,活像一个倒立的拖把。丽姐也跟在后面,我正要和丽姐搭话,倒立的拖把开腔了,又是一口令人痛苦的闽南话:“现在的感觉很老土,全部要重新装修。”说着瞅了我一眼,神情中有一种仿佛不经意的骄傲。 丽姐对我说:“小静,他就是你们的新老板,陈总!还不快问好?” 我楞了下,觉得我怎么最近老和闽南人扯不清啊?虽是一愣,但还是朝老板问了声好:“陈总好!” 倒立的拖把鼻子哼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沉闷的声音还没一个屁响。 丽姐又说:“陈总对待员工很好的。”说着指了指在场除了小李以外的人又说:“知道大家出来赚钱不容易,答应重新装潢开张后,留下所有的老员工。” 倒立的拖把插嘴说:“不仅如此,所有员工底薪加倍,提成增加!” 我听了这话浑身舒服地了不得,第一次觉得闽南腔是那么悦耳动听,情不自禁朝倒立的拖把,不,伟大陈总一个会心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丽姐不干了 丽姐拉着我回了员工房,缓缓地坐在我床上说,:“我干了很多年了,累了。 &#;&#;&#;&#;&#;&#;&#;&#;&#;&#;&#;&#;&#;&#;&#;www.wanben.me&#; 遇见你文哥,也算我的幸运,我有些积蓄,想去做点小生意。”丽姐坐在床上,瞬间仿佛老了很多,松缓的肩膀微微下垂,这些年来,她的确累了。 我见丽姐这么说,既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要和丽姐分开了,但是又替她找到一个好归宿而高兴。想想为什么刚才主管说,除了小李全留下,就问丽姐这是怎么回事儿。 丽姐见四下无人,说:“前几天芳芳怕新老板不要她,跑去给陈总打小报告,把小李偷酒的事儿告诉老板了,抢了个头功。我也是听陈总的司机说的,你文哥和陈总的司机原来一起开过货车,有点交情。” 我当时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虽然同情小李,但是也没办法。 下午主管通知大家收拾东西,去外面住两个月,新装修好后正式上班。 我跑到银行查了查卡上的积蓄,掐着指头算了算,两个月勉强能撑过去。这才安心地回去收拾东西。 晚上,我和少华打电话给珠儿:“珠儿姐,不幸被你言中啊!你就等着接驾吧,我们来了!” 珠儿在电话那头开心地要死,嚷嚷着以后热闹了,老女人从此再不寂寞!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东西和少华去超市买了两大包零食,径直去了珠儿家。 珠儿去单位上班了,红菱从洗浴城刚回家。 我问红菱:“脚好了没?” 红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起脚在我面前晃了晃说:“没什么大碍,我都没请假,当天就去上班了。” 少华忙着找房间,很关心自己睡在哪里。红菱说:“等珠儿姐回来安排吧,她昨天接了你们电话,很开心呢。估计都安排好了。” 我把零食拿出来,分了一些给红菱,便打开了电视。 红菱吃了一包泡椒凤爪,就困了,嚷嚷着要去睡觉。少华问她:“你昨晚没睡啊?” 红菱说:“怎么睡啊?从十点到洗浴城,然后就不停地有客人来,昨晚陪了六个男人。直到早上六点,最后一个客人才走。中间就小眯了一会儿!” 少华很惊异:“六次啊?你受得了啊?” 红菱给少华一个电眼,开玩笑说,:“姐姐我魅力很大呢,昨天一个男人还加了钟,趴在我腿下舍不得走哦!” 少华说:“我不关心这个,一个钟你赚多少?” 红菱不太想搭理少华,或许是她太累了吧。 一边听少华说话,一边朝卧室走。少华跟在红菱后面,一个劲儿地纠缠。红菱白了少华一眼,拉开被褥,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一个钟600块,我拿一半儿。你自己去算吧!” 红菱麻利地脱了衣服,准备睡觉。 她坐在床上,披着被子,双脚耷拉在床边,对少华说:“怎么样?比你陪酒赚的多吧?” 少华长大着嘴,惊异地看着红菱。只是这个笨蛋心算太烂,好像还没算出究竟是多少钱来。 就在红菱转身睡觉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她腰间的一坨伤痕。那是牙印,清晰地刻在她的细腰上。 少华惊叹红菱的收入时,可曾想到了红菱被烟头烫、被人打以及被人咬吗?少华幻想一把把的钞票时可曾记得那晚醉酒,红菱赤裸着踢翻了酒瓶,任凭玻璃划破她的双脚,鲜血从足底流出时红菱那歇斯底里的呼喊吗? 红菱倒头就睡着了,微微翘起的嘴唇时不时嘟嘟抖动一下,她闭上眼睛,安静地像个孩子。 少华在客厅兴奋地来回度步,我独自吸着果冻,按着遥控器浏览电视节目。 珠儿下班买了两床被子带了回来,分给我和少华。要我们自己决定怎么睡。两室一厅的房间,四个女人。其中红菱大多数晚上出去赚钱,基本就剩我、珠儿和少华了。少华个头比我大,不想和珠儿姐挤着睡,打算和红菱轮流睡一张床。白天红菱回家,她起床。而我则和珠儿睡稍微大一点的那个卧室。 珠儿姐那天特别开心,下午出去又买了只烤鸭。 傍晚,丽姐和文哥也应邀而来。 等大家都到齐了的时候,红菱才起床。 五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感觉就像一个家庭聚会。那一刻我又有了家的感觉,我太渴望这种感觉了。 文哥草草吃了几口菜,就出去跑车了。丽姐说:“阿文说要努力赚钱养我,让我过上好生活。” 珠儿问丽姐有什么打算。丽姐说:“干老本行吧,租了个店面,准备卖女装。原来做ktv之前就是干这个的,现在重操旧业,轻车熟路。”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黯然低下了头。 珠儿知道丽姐又想起被前一个男人骗钱的事儿了,立刻转了个话题:“我看阿文对你很痴迷啊……哈哈” 丽姐抬头,脸一红说:“都是自己姐妹,也没什么可害羞了。阿文那么大年龄的男人了,对女人的渴望自然强一些。” 红菱和谁都不说话,只顾自己吃。我们正聊着呢,她放下碗说:“吃饱了,上班去了,你们聊着。” 红菱说完,招呼都不打就匆匆跑了出去,急促的脚步渐渐远了。丽姐转头看着窗外,直到在窗户上看着红菱跑远,才慢慢叹了口气说:“红菱这孩子,挺苦的。不容易啊!” 少华夹了口凉菜说:“我看不错啊,她每月要赚好几万呢。你瞧她跟个财迷似的,争分夺秒地跑了出去。”珠儿轻轻打了下少华的手背说:“你知道什么啊?她们每天去洗浴城后先得刷牙、洗澡、推粉。然后所有姑娘都裹着个浴巾站一排,等主管挨个儿检查,完了后才能进场上班。她那么急跑出去就怕迟了又挨骂,她一个月的负担多重啊?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少华听的很感兴趣,对珠儿姐说:“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也想去呢,珠儿姐,你也介绍我去吧。能赚好多钱呢!”珠儿摇摇头说:“不行,红菱是迫不得已那样,你呢?” 红菱的情况我知道,那次我和珠儿、红菱陪赌客的时候,在洗手间我也对珠儿讲过红菱的情况。珠儿也知道红菱的艰难,所以才介绍她去洗浴城。 章节目录 第26章 珠儿的往事 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感觉怪怪的,翻来复出睡不着。 &#;&#;&#;&#;&#;&#;&#;&#;&#;&#;txt2016 www.txt2016.com&#; 我又怕打扰了珠儿睡觉,所以每次翻身都轻轻的。 没曾想,珠儿却没睡着,问我:“不习惯啊?”我说:“你没睡着啊?珠儿姐。”珠儿说:“平时睡得也晚,聊一会儿吧。” 我说:“好啊。珠儿姐,你是我的偶像!” 珠儿笑了一声说:“偶像什么啊?我当年也和你一样。” 我忽然想起她那张好多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珠儿和一个貌似费翔的高大威猛男站在一起,就试探着问:“姐,我上回来家里玩儿,在你屋子里看见一张照片。” 我明显感到珠儿的身子震了一下,大概沉默了两三分钟。珠儿说:“十几年了。他叫吕军,认识他的时候,我刚工作。由于单位上的业务关系,结识了他,一来二去的就熟了。他是都江堰人,当时来这里做生意已经好些年了。人比较勤奋,长的也相貌堂堂,那时候我情窦初开,慢慢地就对他有了好感。当时我父母还健在,混的也算可以。他是外地人,虽然做生意有些成绩,但是父母总觉得不如意。所以不太同意我和他来往。” 略微停顿后珠儿继续说:“以我这性格,当然不肯轻易放弃。最后一哭二闹三上吊,父母勉强也就同意了。恋爱了一段时间,就订婚了。可是,他和一个小姐勾搭上了。我和他不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叫那个小姐去他租的地方住。有时候还谎称去外地进货,和那个小姐出去风流快活。后来被我发现了,我家里人也知道了。家里起初本来就是不同意的,发现这事儿后,家人更加对我置之不理了。父母认为,这是我自己一意孤行造成的,应该我自己承担,没有一个人安慰我。” 现在提起这件事,我依然能感到珠儿的哽咽,她吸了下鼻子,起身喝了口水,然后又缓缓躺在床上说道:“我当时想不明白,不论哪方面我都要比那个小姐好,他为什么还那样。终于决定彻底分手了,我问他原因。他说,在床上我满足不了他。我当时太淑女,太保守。而他喜欢小姐那样的人和他上床!他知道我很好,也很爱我。可是他实在忍不住欲望的教唆,一次次沉迷在那个小姐勾魂的呻吟中。他说,那小姐的感觉太棒了!” “小静你知道吗?这句话对我的伤害太大了!”珠儿说:“之后,我们分手了。几年后他回到了都江堰,而我的痛却至今没有平复。那以后,我陷在了一个心理的沼泽里,我会比不上一个小姐?我没有卖的好吗?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男人会被一个卖淫女抢走。是不是我连一个卖淫女都不如?” 我侧过身,面朝着珠儿姐,轻轻抱着她说:“姐姐,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珠儿点了下头,说:“是的,过去了。但是此后我变化很大。慢慢地,我开始作践自己,也是为了报复他。只要一有欲望,我就随便和男人上床。有时候没有欲望也上床,他不是喜欢卖淫女吗?我就卖给他看!起初只和身边的人上床,后来也有陌生人勾搭我。做完后,他们会给我钱。我虽然并不缺钱,但是慢慢地我喜欢上了那种感觉。我越来越喜欢那种出去做的刺激了。直到现在都戒不掉!哎,去年还在他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他刚结婚,至今我都有他的消息。那张照片,是我和他唯一的留念,始终舍不得毁掉!不能完全说是他毁了我,但是现在我这样也和他是有关系的,我自己心也强,始终接受不了那个事实,总想着有一天要证明给他看!” 听珠儿说完,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不懂爱情,也不曾有过。只是觉得很难受,替珠儿难受。心里苦苦的,还有一丝惋惜。 珠儿又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我从上大学到现在,说了一下。珠儿感叹我也不容易。从那次交心以后,我和珠儿感情越来越好了。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姐姐,照顾我,保护我。我心里的秘密也乐意告诉她,只要她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段日子就混在珠儿那里,每天生活的如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非常轻松。期间往家里寄了两次钱,卡上的积蓄如同我逝去的青春,越来越接近终点。 手上没钱了,也就不敢出门了。每天猫在家里看口水剧,睡觉。珠儿姐察觉到了我的窘迫和空虚,在家里购置了一台电脑,拉了宽带。 我也学会了上网聊天,记忆很深的是一个叫“沧海桑田”的人,和我聊的很愉快,后来他说自己家里穷,上学困难,要我寄钱给他。我当时傻乎乎地从牙缝里寄出来400块寄给了他,我觉得这位“沧海桑田”上学时候的情景和我很像,因为穷差点儿上不起学,挺可怜,应该帮帮他。 后来珠儿知道了,骂我傻,说他是个骗子。果然此后这位大哥频繁要我接济他,而且说话很矛盾。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原来网络后面也有很多伪善的面孔。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熟悉了网上生活,对网络也有了依赖,以至于近两年宅在家里,成天无所事事但是还能适应,不觉得无聊。 珠儿姐添置一些灶具,我每天看央视的菜谱节目,然后做饭给她们。 刚开始学厨艺,水平很差的。读大学之前,在家里也经常做饭。但是农村的简朴生活,对饭菜的要求也低。所以开始的时候,我的饭菜如一个堕落的男人,乏善可陈。 尽管这样,姐妹们还是赞口不绝。我知道其中对我鼓励的成分很大,但是珠儿也曾对我说:“每天下班,知道家里有个人做饭,心里暖暖的。饭菜的味道在其次,那种家的味道却是上品。” 章节目录 第27章 红菱不后悔 珠儿已经是我们心中公认的大姐了,一有困难首先想到找珠儿,这其实也是我们坐台女无助的表现。 &#;&#;&#;&#;&#;&#;&#;&#;&#;&#;txt2016 www.txt2016.com&#; 身边有一个稍微可依靠的人,就会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将一切解决困难的希望都寄托于此。坐台女因为情感纠葛经常有恶性事件发生也是这样,本来就脆弱的我们,眼中的世界多是灰暗的,一切都可怀疑,一切都如浮萍恍惚不定。而脆弱的我们一旦付出了所有感情给某一个男人,却发觉被骗的时候,报复往往如汹涌的洪流,夹杂着愤怒的碎石与仇恨的泥沙不顾一切地井喷,直到将对方掩埋。 珠儿听红菱这么说,有点吃惊:“你是不是怀孕了?你做的时候有不戴套吗?”红菱眼睛四十五度朝下,紧咬着双唇点了点头。珠儿看红菱没有否认,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说:“你疯了吗?那样很危险的,得病了怎么办?你不要命了?” 红菱一听这话,使劲儿扭肩,甩开珠儿的双手说:“少来这些,你不是我,你知道我的压力吗?我愿意这样?有男人加钱,我就答应啊!我家里还有一大口子人要我养活,你呢?我的爸爸妈妈连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就算一条狗来干我,只要给钱多,都可以!” 珠儿听了这话,许久没有做声,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说:“晚上去洗浴城找张试纸测一下吧。估计你是怀孕了!” 因为这个沉重的话题,那天的晚餐不欢而散。第二天红菱回家告诉我们,她怀孕了。不知道为什么,之后的好几天都食而无味,尽管厨艺有所提高,但是做出来的饭菜吃上去如同嚼蜡。 后来,珠儿带红菱去做了手术。那几天,红菱在家休息。我问红菱:“你怕吗?一个小孩子没有了。”红菱显得很后悔,只是抽烟,不说话。我还安慰她说:“后悔了吧?没了也就没了吧,以后好好生一个。” 红菱抬头看着我,说:“我没后悔这个啊,打掉一个孩子算什么?反正我都不知道孩子是哪个男人的杂种!别来这世上跟着我遭罪才好呢,那个化作乌血的小家伙多幸运啊。我后悔的是怎么就为了男人加的那几个钱,不戴套子都可以。我打胎花的钱,还有这几天休息不上班损失不少呢。不划算,不划算。” 晚上睡在床上和珠儿聊天,珠儿说:“现在的红菱完了,彻底堕落了。但是我也不知道她如果不去洗浴城还有什么出路,哎……” 我问珠儿:“你带她去做手术的时候到底怎么样啊?很害怕吧?”珠儿笑着说:“傻孩子,哪有什么害怕的。现在都微创了,我原来做过一次,那时候对身体伤害很大。红菱这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我吃惊地问:“你也做过?是不是和男人出去的时候?是不是那次你替我和红菱解围,被那几个赌博的带出去那次啊?”虽然事情过了很久,但是我因为这件事老觉得对不起珠儿。珠儿拍拍我的肩膀说:“别傻了,小静,那次替你们解围,姐姐没吃什么亏。原来给吕军怀过一个孩子。” 我问道:“你们有过孩子?” 珠儿不再愿意提起吕军了,拍了拍我说:“快睡吧。” 第二天是周末,我和珠儿早早起床,一起熬了粥。少华最近和红菱挤一张床,很不舒服,一听我和珠儿起床了,立马跑到我们的床上睡回笼觉。 做好了早饭,少华和红菱还是不愿意起床。 珠儿随便喝了点粥,对我说:“今儿带你出去玩儿吧,让那两个懒猪继续睡着。” 我一听乐开了花,从上学到现在,在这个城市待了很久了,但是因为经济拮据,一直没怎么出去玩儿过,难得珠儿姐今天带我出去。 出了门,我如同一个被放风的犯人,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丝空气。忽然觉得自己虽然生活在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但其实只是苟活在那个一百多平米的小房子而已,贫穷把我困在里面,画地为牢。 暖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竟然如此亲切。我微笑着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过往的行人,一切都那么新鲜。 珠儿看着我热情洋溢的神情,张嘴泼了我一头冷水,:“小静,你傻笑什么啊?” 我挽着珠儿的胳膊说,:“第一次觉得这里好美,最近在你这里住出家的感觉了。觉得这个城市属于我,我也能溶入这个城市。” 珠儿捏了把我的鼻子说:“得了吧你,你看这些西服革履、行色匆匆的人们,全他妈是去加班的。这里高楼大厦、剧院、体育馆、商场、甚至是有点姿色的女人都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别以为谁都能享受城市的生活,他们只是这个城市进化的机器,一旦停下来他们就得饿死。这些人大多都是你们这些大学生,毕业了怀着梦想啊、欲望啊留在这里,以为能闯出一片天来,其实是痴人说梦。你看他们,早晨五六点起床,几个小时的车程,八九点到公司开始工作。然后晚上六七点下班,回家已经八九点了,赶紧洗洗睡吧。这还不算加班儿的!你说这种驴拉磨的生活,这里的一切繁华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我没有过珠儿说的这种生活,所以也无从体会。但是想起自己在ktv的那段日子,感觉和珠儿描述的差不多,刚才的热情迅速降到了冰点,那种都市的冰冷把我从梦中惊醒,原来我不曾拥有过这里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28章 优雅的奢侈 到商场的化妆品专柜里,珠儿买了一些化妆品,花了好几千。 &#;&#;&#;&#;&#;&#;&#;&#;&#;&#;txt2016 www.txt2016.com&#; 看的我好心疼,和我的廉价香水比起来,美丽也成了一种奢侈。 珠儿边买化妆品边说,:“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除了自己,没人真正疼你。” 接着在商场里,珠儿买了两个包包,其中一个送给了我。我一出上场门就迫不及待地挎在了肩上。之前我从未有过包包,作为一个女人,看着其他女孩子有随意搭配衣服的漂亮包包,不能说不羡慕。 一路逛,一路哼着歌,兴奋的我如同一个孩子,不时在街上奔奔跳跳。珠儿看着顽皮的我,时而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接着珠儿领我进了一个旋转咖啡厅,要了两杯咖啡。我拘谨地不知道该用何种姿态来享受这杯黑乎乎的液体才不会显得我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照猫画虎地学着珠儿,优雅地品了一口,感觉没我想象的可口,四下环顾,周围转的我头晕眼花的。珠儿看着我的局促不安,笑着说:“你呀,真是个小土包。” 我催促珠儿快走,好迅速脱离尴尬。出了咖啡厅,已经中午,骄傲的太阳放射出刺眼的光芒。刚才的尴尬让我还有些自卑,我暗想,时尚有时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珠儿接了个电话,然后打车。 坐在车上,珠儿对我说:“姐姐带你去玩儿,一些朋友如果问起,你就说是我远房的亲戚,来读书的。” 我频频点头,心里却想着丽姐第一次介绍红菱给文哥认识的情景。珠儿会不会也是觉得我的身世不太光彩才刻意隐瞒?这个想法困扰了我很久,直到后来我才知道珠儿是对我好,为了我的将来真是煞费苦心. 来到约好的地方,珠儿的朋友已经在等我们了。 珠儿一下车就指着我对他们说:“这是我妹妹,小静,大学生。”说完指了指他们说:“这些都是我朋友,王哥、梁哥、陈怡。” 我怯懦地朝他们点头示好,他们却不怎么理会我,只是和珠儿说话:“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个靓的妹妹啊?”珠儿说:“老家的亲戚,刚考过来读书的。” 梁哥这才冲我说:“你姐姐坏着呢,别跟她学。” 说罢几人都笑了。 坐着他们的车又去了一个地方,打了几局保龄球。珠儿和他们玩儿的起劲,我连怎么握球都不会,只好坐在旁边看着。观看的除了我还有陈怡。 这个女人一身套裙打扮,看上去倒也端庄,可她一张口,直接麻的我全身起鸡皮疙瘩。她是挽着那个姓王的胳膊进来的,当他打了一个分瓶的时候她会娇呼:“亲爱的,怎么搞的啊?”当他打了个全中的时候她还是会娇呼:“亲爱的我爱你!” 我有点儿受不了这个发嗲的女人,就主动和她搭讪,:“陈姐姐,你老公打球很棒啊!” 陈怡听我这么一说,转头白了我一眼,表情有些怪异,接着把头缩回去又开始娇呼:“亲爱的……” 几局之后,陈怡对姓王的说:“亲爱的,我饿了,想吃寿司。” 那个姓梁的比分落后,赶紧趁机顺着台阶就下:“算了,我也饿了,歇了吧。”王哥说:“认输?认输就请吃饭!” 这一桌子的新鲜玩意儿,我真不知道如何开始。珠儿怕我出丑,最先开始进餐,她每一步动作都慢慢的,生怕我记不住。 简单地尝了尝,觉得酸兮兮的不好吃。 可那个陈怡倒是吃得起劲儿,不但自己吃还喂给王哥,场面绝对酸过寿司。 梁哥要珠儿喂一口寿司给自己,珠儿直接伸过去一个巴掌。梁哥早有准备,迅速一闪,嘴里还埋怨珠儿一点都不温柔。 到了结账的时候,梁哥主动买单,也算是输了保龄球的惩罚。我瞄了一眼账单,心想城里人就是有毛病,这几样小菜做成的米糕有什么好吃的啊?还用得着花这么多钱来受着罪? 陈怡嚷嚷着要去做美容,珠儿问我去不去。我觉得很不自在,再说和这些人又不太熟悉,所以摇头示意珠儿不想去。 正好姓王的那个人接了个电话,然后说有事儿,改天再玩,打了个招呼后就走了。 聚会散了,珠儿又带我买了些熟食,说是要回家给少华和红菱改善生活。我对珠儿说:“和陈怡搭话了,她不怎么理我。我讨厌她!” 珠儿问我:“你和她说什么了?”我复述了一遍那个不愉快的对话,珠儿说:“以后出来玩别瞎问,记住,第一不要问收入,第二不要问身世背景,第三不要问家庭关系。还有,不要告诉少华和红菱我带你认识了朋友。” 晚上睡在床上,脑子里还是白天的事儿。旋转的咖啡厅以及不旋转的咖啡、保龄球、那种叫寿司的米团儿等等像一个幻灯片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这些同样存在于这个城市的日常生活却和我显得那么遥远,以至于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却闻所未闻。我在这个城市里始终没有家的感觉,那种浮萍般的虚无带给我的只有恐慌。我如一头瘦骨嶙峋的耕牛,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却时刻惧怕那悬而未决的屠刀,束手无策的我只好将这种恐慌时刻反刍倒嚼。又想起珠儿说起的上班族,衣着光鲜地行走在繁华里,透支着健康和青春,如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每天过着程序化的生活,忙碌地重复,重复着忙碌。自由和快乐在他们的生命里如同阵雨般匆忙。然而,这座城市的繁华和美丽真的属于他们吗?和他们有关系吗? 忽然觉得擦肩而过的两个人,其实如两条平行线,活在各自的世界里。或许那双肩之间就是天壤之别,一指间的距离如同立春,我忍受着寒冷,而你却很温暖。 期间往家里汇过两次钱,妈妈打过一次电话,说是爷爷病了,再需要一些钱。我的卡上已经一贫如洗了,挂了电话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如何是好。爷爷上年纪了,身体越来越不好,劳累了一辈子,真的不能让他再痛苦了。想起儿时爷爷用粗糙的双手抚摸我的脸颊,那么温馨,至今温暖尚存。可是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章 我的难处 第二天珠儿给了我两千,我却不好意思要。 &#;&#;&#;&#;&#;&#;&#;&#;&#;&#;&#;&#;&#;&#;&#;www.wanben.me&#; 从珠儿帮我在赌客那里解围,到现在收留我,我已经觉得给她添麻烦了,怎么还能再拿她的钱呢? 但是我还能怎么办?最后只好将钱汇给了家里,我对珠儿说:“算借你的吧。”珠儿微笑着说:“没关系,你就像我的亲妹妹。”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自己怎么能如此坦然地接受着一切呢?只希望ktv的装潢早些结束,我好回去赚钱。 但是那个闽南陈总的装修进度却很慢,迟迟不见消息。混着混着又到了月底该往家里寄钱的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向珠儿张口了。 晚上红菱去洗浴城了。我溜进少华的房间,犹豫了很久,终于对少华说:“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先寄给家里。”少华苦笑着说:“昨天生我的那个女人打电话冲我要钱,我都没有!”第一次向她张口,却遇到了这种尴尬。我脸红的不知如何是好。少华说:“小静,我真没钱!要不先给你500吧。” 我说:“好吧,500就500。”心想先把500寄回去,好过没有。少华从包里拿出钱包,掏着给我看:“呶,我真没钱了。”我相信少华没有骗我,毕竟一起出来快三个月了,没有一分钱收入。 我拿过少华的500块钱,正要回房睡觉。少华却拉着我说:“咱去红菱的那件洗浴城吧,可能赚了。她一月有好几万呢!” 我挣开她的双手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说完又觉得人家刚借了我钱,这么对人家说话很没人情味儿。于是又放缓了口气说:“我觉得还是咱们原来陪酒好,也能赚钱啊。”少华看我这么说,一头倒在枕头上,冲我挥手:“快睡觉去吧,傻孩子!” 第二天往家里汇了500块。妈妈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没有工作了,这个月怎么这么少?实在不行就回来吧。”我支吾着说:“钱借给同事了,下个月就好了。”心里想,回去能怎么样?爷爷已经年迈,父母日渐衰老,家里一个劳力都没有。我回去靠种地能养活一家人?我又是个女孩子,回家后过几年嫁人,就是丈夫家的人丁了。爷爷、父母怎么办? 放下电话,我打开窗户透了口气。周围的压力仿佛要将我吞灭,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仿佛如一张张面带讽刺的双眼将我打入轮回。抬头看看天空,云雾弥漫的天际不见星月,本来就昏暗的星光更加显得稀薄。看看我的身影,惨淡如欲盖弥彰般单薄! 那一刻我真想冲进对面的那个小屋里,拉着少华去找红菱,去那个只曾闻名未曾亲临的洗浴城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恭候我的第一次、恭候我的客人、恭候我的生活!有时候真想撕开了自己的涅盘彻底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糟糕的轮回竟让我今生如此无助! 珠儿背着少华又塞给了我2000元,说是要我寄回家里。我实在没有脸去拿那些钱,就将向少华借钱的事儿告诉了珠儿。珠儿却不由分说,硬把钱放在了她送给我的包包里,说:“借少华的先还给她吧,她也不宽裕。” 第二天,还了少华500块,然后对她说:“咱俩去ktv看看吧,怎么还没有消息。都快三个月了!”少华无动于衷,还是对我说:“无所谓啊,我看红菱也不错。” 我硬拉着少华起来,去了ktv。 去了才知道,人家装潢早就好了,营业都半个月了,只是没有通知我们而已。新的主管姓刘,一听我和少华的来意,冲我们吐了口烟就就把我们打发了,说:“人够了,去吧。”少华一听此言,又打退堂鼓,冲我说:“去洗浴城吧。” 我不理少华,硬拉住她对主管说:“陈总答应过我们的啊,全部接受原来店里的员工的。”姓刘的一听不耐烦了,拉开他的办公室门,冲对面指了指说,:“陈总在,你去问他吧!” 进了陈总的办公室,这位来自闽南的倒立拖把甩了甩猪头上的长发说:“我答应过你们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话虽绝情,但是目光却很柔和,丫的两只眼睛始终盘旋在我的大腿和少华的臀部上。 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回家。 晚上和珠儿合计,她踌躇不语。我知道她现在最不好说话了,如果劝我们再找工作,怕我们误会她在赶我们。少华却对我说:“没事啊,我们可以去洗浴城啊!”转头又对珠儿说:“你看,现在我也没工作了,你就介绍我去红菱那里吧。” 正说着,少华电话响了。她看了看,故意开了免提,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懂方言,但是大概意思是要少华寄点钱回家。少华始终微笑着,把电话听筒朝向我们,等电话里那个女人说完了,少华才冲电话里喊了句:“老娘自己都没人养,还养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当初离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现在缺钱了想起还有个女儿了?”挂了电话,少华淡淡地对我们说:“这个女人最近穷疯了,总打电话要我给她些钱,去他妈的。” 我这才知道,电话是少华的生母打来的。我诧异的顾不上琢磨自己的生计,面对电话里几乎乞求的母亲竟然能保持微笑和自称老娘,少华那种云淡风轻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珠儿听少华这么说,倒也没有像原来那样极力反对。只是淡淡地冲我们说:“再去ktv试试吧。” 第二天又拉着少华去ktv,而少华却缠着刚回家的红菱问:“你们缺不缺人啊?能不能介绍我去你们那里?”红菱抽了口烟,揉了揉熊猫般的黑眼圈指着少华问我:“这丫穷疯了吧?比我还穷啊?”我还没回答,少华却抢着说:“我都过不下去了。原来的ktv不要我们了。”红菱听了,侧目问我:“真的?” 我点了点头。 红菱叉开双腿,脚搭在茶几上笑着:“幸亏老娘趁早出来卖了!”我看少华还想纠缠下去,一把拉起她就往出走。 到了ktv,那个闽南拖把根本就不在。老板在早晨空挡基本都不来的,我只好坐在那里哀求刘主管。可是无论我如何乞求,人家都不要我。少华看着我为难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劝慰着我,时不时提一句她那向往无比的洗浴城。 后来主管都嫌我烦了,关了办公室闪了。 我和少华坐在大厅里,除了等待别无对策。少华又开始念叨:“在过一段时间,你又要往家里寄钱了,怎么办?”我一听这话,立马傻了。少华又说:“不行去洗浴城吧,这里有什么好?我们还好意思在珠儿姐那里白吃白住多久呢?” 章节目录 第30章 碰了一鼻子灰 珠儿见我们又被拒绝了,安慰了几句后,就对我说:“阿文不是和那个家伙的司机认识吗?” 我一听眼前一亮,如同看见了重生的希望。 &#;&#;&#;&#;&#;&#;&#;&#;&#;&#;txt2016 www.txt2016.com&#; 立即打电话给丽姐,说了下事情的经过。 丽姐答应我一定帮我摆平,她说她再去求陈总,让阿文也给陈总的司机说说,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她最近服装店正在装修,得稍微等几天,她亲自带我们去找陈总。 我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少华:“丽姐会帮我们的,我们一定可以回去挣钱。”少华却一脸不屑地“切”了一声。 自从给丽姐打了电话后,我在家里每日坐卧不宁,成天盼着丽姐打电话来。少华却在丽姐打过电话的第二天就死皮赖脸地跟着红菱去了洗浴城,我拉着她不让去。告诉她再等等,丽姐会帮我们的。 少华甩开我的肩膀说:“做人要靠自己,其实像我这样的,出去卖不卖的根本就没区别。没有人会在乎我!”少华说出这些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她双眼中的泪水和冷漠。那冰冷的眼神我一生也不会忘记,也希望今生不会第二次看到那种眼神。那种眼神的寒气让我感到了无限的距离,那种距离并非是陪酒与卖身的距离,并非是现实与理想的距离,并非是残酷与仁慈的距离,并非是堕落与奋进的距离,而是灵魂与躯壳分离的距离。那种距离一段在天堂,一段在地狱,坐化的灵魂无法超度,而堕落的躯壳也无力轮回…… 就这样,继红菱之后,我的第二个姐妹心甘情愿地躺在了男人的胯下。只是不知道她的灵魂却又是怎样的呻吟! 此后,白天少华和红菱回家各自休息,晚上一起出去,家里就剩我和珠儿两个人。 期间有一次,晚上珠儿带了一个男人回来。我自觉地在红菱、少华的床上睡了。估计这段日子我和珠儿睡在一起,她不方便,少华一走,她就带回来个男人。 那一夜隔壁房间就没消停过。第一次亲耳听闻,我心里又害怕又好奇,有好几次想偷看一下,却又不敢。 只好把头埋在被子里掩耳盗铃,但是珠儿歇斯底里的叫声还是肆无忌惮地穿透了我的耳膜,直到黎明我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少华和红菱回家,吵醒了我。 我起身一看,那个男人早走了。 少华和红菱倒头就睡。珠儿仿佛对昨夜的事儿习以为常,一脸平淡,只是见我最近焦虑不安,说要带我去散散心。 去了一家餐厅,还是姓王的那帮人,陈怡今天穿了条花格短裙,围了条灰色围脖,看上去很有范儿,我对她印象不是很好,所以没怎么搭理她。 吃完饭大家提议去保健,我跟着珠儿生平第一次享受到了别人给我的服务,那种水疗加上精油的香味真的是好舒服。后来才知道那叫spa。 傍晚时,一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k歌。 我提起那种地方已经是头晕目眩,但是不好推辞,只好跟着去了。因为对包房的厌恶,再加上昨晚珠儿影响得我没有睡好,我竟然在喧闹中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珠儿叫醒我,我就迫不及待地出了包房,只希望早点回家睡觉。但是珠儿好想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在车上附在珠儿耳边问:“姐姐,你今天还带男人回去吗?”珠儿听了哈哈大笑,爽朗地说:“不了,昨天玩儿够了。过几天再说!” 到家后,少华和红菱已经走了。我来不及洗漱,倒头就睡。第二天吵醒我的不是少华和红菱,而是丽姐的电话。 大清早,急促的电话铃就吵醒了我。我极不情愿地起身,拿起电话一看,是丽姐的。满腹牢骚顿时化为希望,正好窗外的阳光照在我的床头。我想,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接了电话,果然传来喜讯。 丽姐说:“小静,我和陈总说好了。你下午过去吧。” 我一听这话,连连答应道:“好的,好的。” 过于高兴,对丽姐连最起码的问候和感谢都没有就挂了电话。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珠儿。只要我能回去上班,就以为着我能还清珠儿姐借我的钱了,我能有钱给爷爷看病了,我能有钱寄给妈妈了。 珠儿听完后,思索了很久,说:“我估计那个闽南人是个大滑头,你以后得小心点儿。” 我问:“陈总怎么了?” 珠儿说:“之前他之所以答应你们接受原来的全部员工,就是害怕他新装修好以后招不到姑娘。这样,他装修前许诺给你们加薪,先糊弄住你们,万一他招不到新人,装修好后接收你们过去他可以直接营业不会耽误生意。但是他一边装修,一边招人。估计是装修好以后人就招够了,自然不用你们了。你去以后小心点儿,没有丽姐照顾你们,估计你们日子没原来好过了。” 我一想,好像就是这个道理。当初陈总亲口许诺我们底薪加倍,提成增加,但是现在又将我们拒之门外,骗了我们近三个月时间。除了珠儿的这个假设,再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忽然觉得陈总很恶心,那么大的老板,连我们这样的人都骗。但是想想自己马上就能赚钱了,还是止不住开心,管它以后会怎么样呢。只要能赚钱,火坑我也跳。 虽然这么想,但是对珠儿的提醒还是暗暗称赞,我面前的这个女人,日子虽过的荒淫,但是却像一个诗人,不仅忧郁而且深刻…… 迅速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直奔ktv而去。 见了主管,说明了来意。答复只有一个字:“滚”! 我仿佛被羞辱的乞讨者,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愤,水到渠成地哭泣着…… 我在没有任何办法和举措,甚至失去了基本的理智。那个场景对我的伤害至今无法平复,当时的眼泪只不过是羞辱、践踏、欺负之后的并发症,心中的哽咽岂是几滴眼泪可以宣泄?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又见芳芳 芳芳一旁的小姑娘开口说话了,满嘴的东北口音:“芳芳,这人你认识啊?”说着小东北递给了我一块儿湿巾。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我接过湿巾,擦干了眼泪,稳定了下情绪,缓缓抬起头来,冲芳芳说:“你在这里上班啊?” 芳芳得意地笑着说:“是啊,原来的员工,陈总就接受了我一个。”话语间仿佛不经意的眉飞色舞。 我看着芳芳的样子,又想起她对我、红菱、少华的所作所为,恨不得上去咬死她。旁边的小东北问我:“你叫小静啊?原来也在这里?” 小东北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但是人却挺老练的,她说着坐下拍拍我的肩膀说:“是不是主管不肯要你?你下午来吧,陈总下午一般在这里。你认识兰姨吗?她和陈总是老乡,让她帮你说说吧。” 我不理芳芳,转身问小东北:“兰姨是谁?” 小东北还没搭话呢,芳芳抢着说:“兰姨你都不知道还想在这里混?” 小东北说:“兰姨是这里的妈咪。” 我“哦”了一声,冲小东北点头示好,就离开了ktv。临别我又怕芳芳从中使坏,想起丽姐和少华嘱咐我要和芳芳成为朋友。终于违心地冲芳芳点了下头,拍拍她的肩膀说:“芳芳,真羡慕你。” 芳芳一听乐了,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去员工房坐坐。我推脱说还有事,芳芳这才将我送了出来。 无可奈何只有回家,当时的我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真怕自己没活路了,从此只能靠接济度日。 到了家里,红菱和少华呼呼大睡,珠儿估计是去上班了。我瘫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到了家里,这才意识到饿了,随便熬了点粥,弄了点小菜。 吃完之后,打开电脑浑浑噩噩地点着鼠标,忽然觉得我的命运如同未知的链接,不知道将导向哪里。当时的人生迷茫地如没有网址导航的首页,不知归途何处。 珠儿晚上回家,我把当天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珠儿听了还没说话,红菱和少华却异口同声地说:“芳芳那个婊子!”。其中红菱面目最为狰狞,咬牙切齿的。 “早上丽姐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珠儿问我,:“实在不行,重新找一家吧。” 我回忆了下,肯定地说:“再试试吧。丽姐亲口告诉我,陈总已经答应了。”珠儿问:“肯定?”我说:“肯定。” 这时珠儿拍了拍我的背说:“放心吧,没事的。那是闽南老板吊你胃口呢。”我听不明白疑惑地看着珠儿。 珠儿笑着说:“那个闽南人当初答应接受你们,现在又不要了。然后答应了丽姐,又让主管拒绝你。给你制造了很多困难,你上班的阻力越多,你就对那个工作越珍惜,越卖力。” 如果珠儿说的是真的,那个闽南人就太恶心,但我还是情愿他是吊胃口,只要他肯接收我就行。 珠儿要我给丽姐打电话说一下,我接通了丽姐的电话,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丽姐说:“放心吧,没事。等过几天我忙过了这阵子,姐姐带你去见陈总。” 挂了电话,我还是心神不宁的。珠儿看我忧心忡忡的,安慰了下我,并说明天带我去放松一下。 我回头对珠儿撅嘴说:“别又是陈怡那帮人啊,我不喜欢。” 珠儿说,:“我也不喜欢,明儿就咱俩玩儿去。” 第二天出了门。珠儿径直带我去了一家盲人按摩店,她说自己最近上班坐的太久,颈椎疼。 进了店,我却发现盲人按摩并不盲。 珠儿好像和按摩的技师很熟悉,轻车熟路地躺在了按摩床上。 我就坐在旁边,按摩师边给珠儿按摩边聊天。珠儿不时问问生意如何? 按摩师也谦谦有礼地说:“多亏您照顾,生意还过得去。”我看按摩师用手指,掌,肘给珠儿按摩,累的满头大汗,我还特意观察了下按摩师的眼睛,好像的确不是盲人。 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珠儿按摩完了,对我说:“来,小静,你也来感受一下,很舒服呢,对痛经、手脚酸麻也有效果。” 珠儿回头冲按摩师笑了笑说:“我妹妹,来上大学的。” 我依样脱了鞋子躺在按摩床上。按摩师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你的腿和脚这漂亮!”我也笑着回应:“谢谢。” 她开始给我按摩了,一边按一边说:“多羡慕你啊,花儿依样的年龄,还可以读大学。” 我听她这么羡慕我,觉得有点无所是从,心里暗想:如果她知道我大学毕业做了陪酒女,而现在被逼的走投无路,不知道会不会羡慕我。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那么说:“是吗?谢谢。现在的大学生也不值钱了哦。” 按摩师始终抱着一个会心的微笑说:“别那么说啊,要乐观一点。你们好歹身体健全吧?” 我听她这么说,又看了下她的眼睛,依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这种事又不好问,只有点头搪塞。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按摩也结束了。 珠儿打开钱包要付帐,按摩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说:“谢谢,每人50元每次,两个人100块。” 珠儿掏了两百递给按摩师说:“不用找了,你看你都流汗了,多辛苦。”按摩师推辞着说:“您每次都给我小费,真不好意思。”珠儿说:“没关系,你还治好了我的骨质增生呢。” 回家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了珠儿:“那按摩师我看眼睛挺正常啊。”珠儿说:“什么呀!我在她那里按摩保健好几年,挺不幸的一个女人,但很乐观,很坚强。按摩手法也好,所以我乐意去她那里。” 听珠儿说,那个按摩师十二岁的时候感冒发高烧导致视网膜色素脱落,四处求医都没有治好,现在貌似局部失明了,也算盲人的一种。 按摩师第一个丈夫突发脑溢血死了,领着一个孩子改嫁后,第二个男人也是农村的。男方家里比较封建,总觉得她的按摩店和色情沾边儿,所以两个人关系很一般。这个女人屡次很无奈地对珠儿说,我要是眼睛好,能干别的,愿意遭受那些风言风语吗? 珠儿说她每次听按摩师这么说,都会骂她自己耳根子软,自己靠手艺吃饭,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 珠儿说完这些,还愤愤不平地说:“我还劝她离婚呢,要那么个傻男人有什么用?反正什么忙都帮不了,生活也接济不上。” 我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笑着说:“你别胡说。我们农村有宁拆十座桥,不拆一对缘的说法,都是劝和不劝分。哪儿有你这样的?”珠儿摆摆手说,:“你们农村的陋习要改,女人要获得潇洒就得靠自己,懂吗?” 我到不介意珠儿说什么,只是想那个按摩师那样的职业都会被人误会,而自己的情况如果被家人知道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我赶出家门?家人知道了一定会像按摩师丈夫那样鄙视我的职业而冷落孤立我,我觉得宁死也不能让家里知道我是陪酒的,而且和人舌吻,身体摩擦过无数次。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一线希望 这次的煎熬时间并不长,两三天后,丽姐带我找到了陈总。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陈总见我很诧异地问:“你怎么还没有来上班?” 我说:“上次来又被主管拒绝了。” 陈总叼着雪茄,走到我跟前拍拍我的肩膀说:“误会,误会啊,我盘下这个店也是阿丽的男朋友介绍的,我怎么会不要她的小妹妹呢?好了,明天就来上班吧。” 我当时真觉得这个闽南猪头帅的一塌糊涂,他简直就是我的恩人。我只想着,一定要好好工作,多推销酒水,这样才对得起陈总对我的知遇之恩。 一路上拉着丽姐唱着小曲儿回到了珠儿家。 珠儿听我说了来龙去脉,倒冷笑着说:“我没说错吧,那个老东西吊你胃口呢。以后你自己小心点儿。” 当时我哪管的了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又有工作的机会,可以赚钱了。 丽姐听珠儿那么说,倒是拉着我的手说:“小静,你还年轻,一定得想好自己的出路啊,总不能这条路走到底吧。” 我也来不及规划我的未来,本来就迷雾重重的世道,哪儿我生存的轨迹?还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哪里配有有什么未来和理想?很久很久以前,我想做柴静那样的女记者,很久以前我想开个小店有吃有喝。现在我只想解决我下个月的吃饭问题! 晚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少华和红菱,大家都替我高兴。那段乱七八糟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件儿喜事,丽姐买了点材料,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都没错。这段时间的内心阴霾一扫而光,手脚也轻快起来了,做饭烧菜得心应手,七八个菜一蹴而就。看着大家对我的厨艺赞口不绝,我心里可高兴了。 第二天早早起床,洗了个澡。把日常用品收拾了一下,也就仅仅装满了一个挎包。 少华和红菱见我要走,自己也不好意思在打扰珠儿了,纷纷收拾东西说是要住到洗浴城去。珠儿也没拦我们,只是嘱咐以后大家分开了,要多多小心,并叮嘱我常来陪陪她。 一路坐着公交,在车窗的位置上看风景,觉得好惬意。 是的,原来生活可以更美的! 这次那个主管并没有再为难我。 见了我后,轻蔑地说了声:“怎么才来?”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短号。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女人一扭一扭地进来了。那晃动的曲折身姿,尴尬地一如我的人生。她斜眼冲我瞅了瞅,一口难以启齿的普通话开腔了:“你就是小静?” 我微笑着说,:“嗯!您是?” 胖女人转身不理我,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出走,高傲的回音挤出来几个字:“叫我兰姨!” 我跟着兰姨往出走,在走廊里兰姨给我讲了讲规矩。 规矩倒是大同小异,只是这里的酒水提成比原来低了很多。原来陈总明明答应是提成增加的,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不厚道了。除了忍受,还能怎么样? 跟着兰姨进了员工房,这里姑娘比原来多很多。 那天和芳芳一起的小东北也在,见兰姨进来,立马起身让座,又是递烟又是倒水的。兰姨朝角落的一张床一指,示意我就住在那里。然后点上小东北的烟,又一扭一扭地走了。 小东北帮我收拾好床铺,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小静,你呢?”小东北一边发短信一边说:“红红。” 我见芳芳不在,就问她:“芳芳呢?这里姑娘怎么这么多?” 红红说:“芳芳不知道去哪儿了。这里姑娘多么?你连这个都不懂啊?老板招的姑娘越多,酒水提成越低,姑娘们才会有危机感,不努力就赚不到钱,反正又没底薪,老板才不怕呢。咱们只有相互竞争,玩儿命地给客人推销酒水,才能有钱拿。” 说着,红红就接了个电话,然后溜了。 房间里一群姑娘七嘴八舌地聊着,我一听方言,全是闽南、广东人,其他几个是东北的。看来还真被珠儿说中了,陈总自己新招了一批人就不要我们了。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们?早知道这样就不死守这里了,去其他地方也好。 晚上,客人逐渐多了,姑娘们开始忙碌起来。兰姨时不时会进来叫几个姑娘出去走台。芳芳已经走了两轮了,可是兰姨还是没有叫我。 我暗想,可能是我刚来吧,兰姨叫我熟悉一下。 红红也走完一个房了,有时间和我坐下聊几句。我说:“芳芳在这里很吃香啊?” 红红说:“还可以吧。” 聊了没几句,红红又进了一个包房,而我仍然被冷落在那里。 接近临晨的时候,红红进来对我说:“兰姨要是问我,你就说去包房了,没见人。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点头许诺。 红红这才便借机溜了出去。 兰姨对我一冷落就是一星期,我在那个员工房里坐了一周的冷板凳。期间,珠儿和丽姐以及红菱都有打电话来问候,我只能唯唯诺诺地说一切还好。只有少华对我置之不理,我想她是卖疯了吧。 期间我对这里的情况也渐渐熟悉了,这里重新开业后生意异常地火爆。消费档次也高了很多,唯一没变的就是小费收入。但是令我诧异的是,当我问及红红时,她的收入却比我原来高很多。 只是这里的姑娘串台很厉害。所谓串台就是姑娘们无组织无纪律地任意跑包房,赚小费。甚至是一个姑娘来回穿梭在两三个包房里挣小费。其中串台串的最厉害的还不是芳芳,是红红。 这个小家伙对三令五申的纪律根本置之不理,该串的绝对串。她不但串台,而且隔三岔五会溜出去一次。她每次溜出去都会叮嘱我,兰姨如果查岗,就帮她掩饰。 章节目录 第33章 红红的小算盘 这是新装潢后,我第一次走进这里的包房。 &#;&#;&#;&#;&#;&#;&#;&#;&#;&#;txt2016 www.txt2016.com&#; 装修档次确实豪华了不少,设备比原来也有很多提升。当我坐下来拉开沙发的边角布时,我才注意到陈总只是在原来的沙发上铺了一层新的沙发套而已,其实还是旧的。我注意了下墙角和屋顶的装饰,十有八九也是蜻蜓点水般地翻新,不曾有洗心革面的变化。 但是这些几乎投机的装潢,确实让人感觉耳目一新,档次高了不少。老陈还真有一手,说起做生意,北方人还真干不过南方人。 一个中年男人一把搂住了我的腰,我职业地笑了笑,然后发嗲地敬酒。大约两个小时后,客人们结账走人,而我得了一百块小费。 直到第二天红红才回来。还没等我开口问她,她先问我:“昨天赚了多少?”我说:“一百。”红红鄙视地笑着说:“真少!”她倒在我的床上说:“你们原来就靠酒水提成和小费?”我惊异地问:“那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啊?” 红红起身拍了下我的脑袋说:“笨蛋,还有客损啊!亏你这么大年纪了,这都不知道。”我问:“客损是什么?”红红说:“你注意到包房的《顾客须知》了吗?就是包房各种设备的损坏赔偿价目表,垃圾桶100,烟灰缸200,沙发布300,红酒杯100,麦克风500,电视8000,音响,还有空调啊,衣架啊什么的。” 我说:“注意到了啊,这个原来就有的。我们赚钱和这个有什么关系?”红红笑着说:“真是榆木疙瘩,点都点不透。你进包房后,先和客人喝酒啊。酒壮人色胆,喝得差不多了就和客人玩儿暧昧。然后假装和他们接吻啊,亲热啊,或者他们模你的时候你挣扎下,打翻一个烟灰缸啊,红酒杯啊什么的,要么假装不小心把麦克风从桌子上掉到地下,你放心那麦克风一摔就坏!然后客人结账的时候吧台会要他们照价赔偿,这部分赔偿就叫客损。客损的收入咱们和老板五五分。一般客人对这种赔偿都是吃个哑巴亏,不会计较的。啦啦啦,爽吧?我一直想假装弄坏一个音响,结果一直未遂,哈哈哈……” 我听得目瞪口呆,头一次听说ktv竟然可以这样赚钱,不解地问:“这不是坑人吗?人家告到老板那里,我们就被开了!”红红点了根烟说:“开个屁!这全是兰姨教的,没有老板点头。她敢这么教吗?一定是老板也同意的,放心赚大钱吧你就!” 我终于明白了芳芳为什么会在这里如鱼得水,也明白了红红的收入为什么会比我当初高很多。我觉得自己虽然离开了三个月,但是似乎落伍了几百个世纪。我如一个三万年前的山顶洞人,赤裸着用原始人就该有的廉耻作为遮羞布,尴尬地站在这个天翻地覆的现代化城市街头,手里拿着蹩脚的破石器,幼稚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母系社会。 我主动转移了下话题,问:“你怎么老在工作的中途溜出去?昨晚还没回来。” 红红做了个“嘘”的手势说:“小声点儿,让芳芳知道我就完了。她一定会去向兰姨告状的!”说着她压低声音对我说:“我有时候中途出去是给男朋友送钱去了,昨晚没回来,和他过夜了。” 我惊异地问:“多大了?就有男朋友?”红红说:“别以为我是小孩子,我都快十九岁了,做夜场也快两年了。” 我看着这个坐在我床上,双脚还够不着地面的小女孩儿真是越来越迷茫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儿竟然成了这副模样,而我十八岁的时候,正在一个遥远的山沟里捧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发愁呢。当时正值八九月,我刚收了麦,背着高高的麦垛子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录取通知书。 于是家人开始为我上不上大学开始商议,最后还是爷爷决定再苦也要让我去读书。然后全家几乎像败家子似的疯了一个月,卖猪,卖粮,卖鸡蛋、满村儿满镇地找人借钱、妈妈没日没夜地用高粱穗儿做笤帚,尽管她知道那不分昼夜作出来的笤帚对于我上学的学费和其他费用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但是她又能怎样呢?一个极力挣扎的、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村妇女尽管十分渴望,但是还是没有其他的赚钱的门路。爷爷最后实在没办法还去卖了几次血!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然已经在夜场混迹了快两年了,竟然还有了男朋友,并且过了夜!我怵在床头许久都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缓过神来,继续问:“你男朋友还在读书?” 红红摇摇手说:“他比我大五岁,早就辍学了,读到初中就不读了。在外边租了个房子上网玩儿网游呢,隔三五天回去给他点儿钱,再和他做做爱。”我看红红如此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实在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眼前的这个叫红红的小家伙竟然养着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四肢健全、无所事事的男人! 临了,红红还特意嘱咐我:“保密哦!” 当天晚上,姐妹们又纷纷被兰姨领取走台了,唯独剩下了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来这里快十天了,就赚了一百块,还是顶替红红才拿到的。 发愁也没有办法,只有一个人坐在员工房里坐着冷板凳。当时的我连烟都不敢多抽,在这么下去吃饭都成问题,抽烟都成了一种奢侈! 当天晚上,红红的客人走的很早。她回来的时候,其他的姐妹还没回来。我就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随便说了说自己的窘迫和苦闷,我说:“为什么兰姨不要我走台啊?” 红红说:“你没讨好过她吧?她瞧不顺眼的就是不让走台,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后来送了她几包烟就好了。” 周一比较冷清,我抽空回了趟珠儿家。 和珠儿拉了拉家常,吃了顿便饭。珠儿说惦记我的肉末炖粉条了,我给她足足做了一大盆,够她一个人吃两天的了。 珠儿问我怎么样,我说:“还好吧。”其实心里苦的没办法。 临走的时候,珠儿送了我一个mp3,和两双丝袜。 珠儿说去买衣袜的时候想起我了,顺便给我买了两双。我拿了mp3在电脑上下了很多许美静、许茹芸、王菲的歌才回了ktv。 刚进员工房,兰姨就进来了,质问我为什么到处乱跑。 我只好低着头说,出去买了点东西。一边说一边把包包里小零碎拿出来,当我拿出两双丝袜的时候,兰姨眼睛一亮说:“哪儿买的啊?” 我灵机一动说:“兰姨,这是专门买来送给你的。” 我在那一瞬间仿佛得到了上帝的眷顾,这个肥胖的老女人拉着我的手,一边摸我的手背一边说:“吆,你还这么关心我啊?瞧你出去给累的,满头大汗,下回可不许这样了,工作本来就幸苦。” 我受宠若惊之余,绝对没想到两双破丝袜就能打翻一个大肥婆!估计是她腿太粗,丝袜不耐穿吧。 听兰姨这么一说,我连连赔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兰姨也再没废话,拿了丝袜就走,肥胖的身躯又尴尬地扭了出去。当时觉得诧异,好歹月收入也可以,怎么小气倒几双丝袜都这么高兴。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一种人,沾点儿便宜就觉得幸福了,给她一包十元钱的香烟她都会开心半个世纪。 章节目录 第34章 兰姨 当天晚上,兰姨就亲切地拉着我的手去走台了。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在一个不大的包房里,我被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中留了下来。 程式化地敬酒,碰酒。很久没玩儿过的高山流水和波涛汹涌又温习了两次,客人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客人开心的是我这个女人的胸会递酒给他喝,我高兴的是我和我的胸终于又还可以赚钱了。 仔细观察了一下,同包房的几个姐妹除了像我们原来一样偷偷浪费酒水以外,喝得也很凶。三杯两盏浓酒之后,另有所图的另有所图,蠢蠢欲动的蠢蠢欲动。身旁有接吻的,摩擦的,躺在沙发上扭动的…… 我身边的这个中年男人问我:“你出台吗?” 我摇摇头。还算好,他没有再问,只是淡淡地说:“你们这里不出台的好像不多哦!”,说完就和我摇着骰子喝酒。只听“咣咣”的几声,一个客人和一个姐妹扭动着双腿交叉在一起,几个杯子应声落地。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杯,心想,钱来了! 果然在客人付账的时候,因为客损的酒杯赔了几百块。来这里的客人只要玩儿开心,通常也不会在意这点钱,而有的占了姑娘的便宜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天我拿到了两百块,仅仅是小费,没有客损。 之后隔一段时间会给兰姨买点零食,或者一两包香烟。偶尔空档期也和丽姐珠儿聚聚。但是珠儿平常都上班儿的,丽姐也在筹备着自己的生意,都很难见面,所以总是聚少分多。 我再一次感到了孤独,一种陌生。 我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最后回来的姐妹只剩我和芳芳了。想当初丽姐和少华教我不能和芳芳明着干,要和颜悦色地暗度陈仓。现在回过头看看,多亏有她俩指点我,要是我当初和芳芳真的闹僵了,现在这里只剩我一个人,不被她玩儿死才怪呢。从珠儿那里回来后,突然对这种生活不习惯了,常常眷恋在珠儿家的感觉。每天起床收拾一下屋子,弄点早餐。那种家的感觉好浓好浓,但是对于我来说,这种家的感觉都是奢望。 红红还是那样,自己节俭到令人惊讶的地步,连好一点的内衣都舍不得买。赚的钱隔几天就拿给她的男朋友,偶尔回去过夜。每次红红在外面过完夜回来都倒头就睡,用她的话来说:“累死了,做了一夜。他就在我身上力气大!屁本事没有,老贪玩儿了。”我有一次问她:“你给家里寄钱吗?”红红说:“我养自己的男人已经够辛苦了,还往家里寄什么啊?”我又问:“那你的爸爸妈妈呢?”红红说:“他们自己不会赚钱啊?” 就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用自己的青春和身体养着那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儿网游的男人,而她留给父母的只有眼泪的牵挂、心血的惦记、不眠的思念。 偶尔会和芳芳、红红出去逛街,买些生活必需品之类的东西。芳芳这家伙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倒还大方,买完东西经常请姐妹们吃点零食或者喝点东西。红红如同一个赚钱的机器,几乎所有收入都上缴给男友,所以平时很拮据。除了芳芳经常买单外,也只有我会偶尔请客。 最常光顾的就是一家珍珠奶茶店,小小的门面,布置却很精妙,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面如桃花,灿烂地招待着每一位客人。上次和珠儿去那家旋转咖啡店喝咖啡留下了阴影,总不明白那东西为什么又苦又涩,但是还有那么多喜欢喝的人和不喜欢喝的人都去装腔作势地小尝一口,慢慢品味。然后故作深沉地以缠绵的眼神望着窗外,仿佛用这样的眼神不经意地喝着咖啡,再朝窗外一望,再烂的破鞋都能变成欧洲王室的公主。 我不太喜欢喝咖啡,所以每次我去都拒绝咖啡,只会要哈密瓜或者香芋味儿的奶茶。 和这些新姐妹逛逛街,感觉也不错,虽然没有原来我和少华她们惬意,但是倒还蛮轻松的,一路有说有笑。就是这帮闽南人一开始说家乡话我就自动退出。那叽里咕噜的音符我实在是听不懂。有时候也想,芳芳如果只是想赚钱,别那么多坏心眼儿有多好啊。大家和睦相处,相互帮助,虽然辛苦,但很温暖。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提防别人你就会被搞掉。 这次倒霉的姑娘叫秋霞。 基本上这里的姑娘分为三派,势力最大的就是闽南派,其次是东北派,最后就是我们这些杂牌儿军。 闽南那帮人有老板和兰姨撑腰,大家都知道她们和老板是同乡,所以也不会招惹她们。来这里的客人凡是进豪包的基本都由她们作陪,有客人要求出台的,兰姨也先会去领她们走台。所以她们的平均收入应该是这里最高的。 其次就是东北人。除了闽南人之外,这里就东北人多了。她们虽然没有闽南人那样的老板后台,但是为人比较义气,做事也爽快。因此这部分东北姐妹人缘儿较好,闽南那帮人也不怎么敢招惹她们。东北妞平时和我们杂牌儿军走的比较近,所以我们两派默契联合制衡闽南人,倒也相安无事。 最后就是我们这派杂牌军了,来自五湖四海,傻了吧唧一个人出来混,码头没拜一个,连知心姐妹也没多少。因此芳芳尽管收入很高,但是危机感也很强,她才会经常巴结兰姨,以求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章节目录 第35章 秋霞献唱 我和这个秋霞并不熟悉,有时候好几天连话都说不了一句。 &#;&#;&#;&#;&#;&#;&#;&#;&#;&#;&#;&#;&#;&#;&#;www.wanben.me&#; 只是同在屋檐下,抱团低低头而已。 她出事前挺风光的,熟客多,嗓子好,赚钱多。她去的包房客人档次都比较高,所以揩油的事情比较少。而且当时的场子里,赚钱不靠客损的只有我和秋霞两个人。 翻秋霞牌子的客人经常会点歌要她唱,她唱完歌后消费拿的会很高,所以秋霞也算是靠手艺吃饭的。在老板眼里,这样的姑娘很少,属于稀有品种,所以比较器重。有文化部门、公安部门来检查的时候,老板会请他们在最大的豪包坐坐,每次都会安排秋霞去敬酒、唱歌活跃气氛。凭借这点,秋霞在我们这个杂牌军里混的有头有脸。 秋霞出事的那天,几个闽南姑娘都早早去了包房。我和红红、秋霞、芳芳坐在床上玩儿双扣。 正玩得起劲,兰姨扭了进来,冲我们四个招手说:“来客人了,在最里面的包房。” 我们丢下牌,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兰姨进了房间。这个包房里有很多客人,进去后我的感觉是场面很乱,大家都各玩儿各的。 貌似做东的一个客人带给五十多岁,进去就直接就给了我们四个每人两百块,并自称今天心情很好,连连挥手说:“大家玩好,玩儿开心!”或许是兰姨看这这房间客人都比较阔绰,也或许是兰姨看着这房客人多,姑娘实在不够了。她主动靠近了那个做东的中年人,介绍说:“这位先生,欢迎光临。” 中年人倒也颇有风度,一边看着酒水单一边咨询兰姨,最后要了一些红酒和啤酒,还点了两个大果盘儿和一些干果。兰姨接过酒水单,转身走的时候自作多情地冲那个中年男人笑了笑说:“我叫小兰,如果有什么事请吩咐。您可以叫我兰妹妹!”这话听的我全身抽筋,从喉咙开始向下持续作呕,一个肥的流油的圆头胖女人看着有钱佬都可以瞬间回到青春的妹妹时代…… 秋霞开始唱歌,一曲《青藏高原》技惊四座。气氛慢慢活跃了起来,那个中年男子很高兴,又给了秋霞两百块小费。我也暗自兴奋,今儿是碰见阔佬了,如果伺候好了,估计能拿个千八百的。 秋霞唱完歌后,中年男人坐到了她身边,相互碰杯聊着。其他客人也三三两两地聊天或者随便问问我们的情况。通常这种房间都比较无趣,客人都很正统,所以气氛不会持续高涨。酒水消费也上不去,主要得看小费收入。我倒无所谓,碰见这种房间芳芳是最郁闷的。客人正规了,她的风骚无处卖弄,所以拿不到钱。 几杯酒之后,大家纷纷请秋霞再唱一首歌。秋霞又唱了一首通俗歌曲,再次赢得掌声。中年男人等秋霞唱完以后又给了秋霞一次小费。之后的一阵子,全场都是围着秋霞转,客人们逐渐被秋霞调动了起来。有和她对唱的,有点歌请她唱的。只要是秋霞会唱的,她基本都满足客人的要求。 我和红红倒没什么,自己玩儿自己的,看这样子临了最不济还能混点儿小费。可是同样被冷落的芳芳表情却越来越凝重,我在她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她当初看红菱的眼神。 一会儿,一个女客人嗓子疼,要一杯开水。喝完了一杯开水,女客人又要了一杯。当服务再次送来开水的时候,女客人要求拿一个保温壶,自己慢慢喝。 其中一个客人起哄,要我也唱一首歌。我唱歌很不好听,平时也很少唱,一下觉得很为难。忽然想起原来和那个窝囊男一起唱的《水晶》,我就拿起麦勉强唱了一首。挣扎着唱完以后,竟然还有人鼓掌,觉得当之有愧,脸顿时红了。 这时候中年男子越来越兴奋,提议大家跳交谊舞。像这个年龄段的客人,我宁可他色一点,色一点好歹能喝酒,还有小费拿。眼前这个中年男作风比较正统,只是唱歌跳舞,兴趣不广泛,唱的歌也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歌,提议跳交谊舞这种老套的节目也在我预料之中。 灯光打到舞曲花灯,红红点了一支慢四舞曲。客人们男男女女跳了起来,因为身高的关系,中年男子和我配对,秋霞和那个喝开水的女人并肩而坐。 舞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芳芳的舞步正好移到桌子旁边,喝开水的那位女客人起身,估计要去洗手间,秋霞低头让过,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芳芳的小腿打翻了保温壶。女客人刚好走过,而一壶开水结结实实地倒在了秋霞的脖颈、后背和脸上! 秋霞痛苦地呻吟着,场面顿时乱了。 当时灯光昏暗,女客人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翻了保温壶,连连道歉。 那个女人最后赔了两千块了事。 我和红红陪着秋霞去了医院,医生说这种烧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擦点药。最好建议住院观察,秋霞还有点犹豫。 我和红红都建议秋霞住院治疗,烫伤的面积实在太大了。秋霞这才同意住院。 住院期间,我和红红轮流请假陪着秋霞。秋霞每天换药,吃药,打吊针,第三天护士来催我们交钱,押的两千没了。我这才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看病贵的恐惧,医院简直比出来卖的还赚钱。 我提出质疑,护士拿了单子给我看。 每天的收费项目有治疗费、检查费、床铺费、医药费、卫生费等等,光检查的部位就有十多个,我问护士:“为什么每天都有治疗费和检查费?只有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过医生啊。” 章节目录 第36章 横祸 红红说:“早知道会这么严重,就该问那个女人多要些钱!” 我心想,当时只有我看见芳芳打翻开水了,人家那女人能赔点儿钱都已经很不错了。 &#;&#;&#;&#;&#;&#;&#;&#;&#;&#;txt2016 www.txt2016.com&#; 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虽然我怀疑芳芳十有八九是故意这么干的,但是我说出来又没有证据,况且那个女客人已经赔过钱了,还能怎么办? 秋霞执意要回去休息,我和红红也没辙了,只好卷铺盖回去。 刚回到员工房住下,兰姨就闻声而来,表面上是嘘寒问暖,实际上是打探秋霞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估计她更加关心的是秋霞以后能不能陪客人吧。 芳芳也虚情假意地关怀了几天秋霞,得意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洋溢在脸上。我愈发觉得这个女人阴险毒辣,而手段狠毒的到了令我发指的程度。想起芳芳的种种,我腿肚子都打颤,真的很怕着女友有一天会不会嫉妒或者无厘头地算计我一下。 第二天老板派兰姨送来两百元慰问费,兰姨递过钱的时候再三叮嘱是慰问费不是赔偿费,并着重解释说秋霞的伤和ktv没有任何关系,是那个客人造成的。老板送来两百块已经仁至义尽了。 秋霞每天只是喝点消炎药,外加擦点紫药水儿什么的,再没有深入治疗。员工房不通气,而且住的人多,卫生条件不是很好。过了没几天,秋霞的烧伤好像慢慢发炎了,烧伤的部分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水。 红红急得直跺脚,大喊着要去找那个女客人。可是天南地北的,怎么可能找得到?而我确实是亲眼看到当时是芳芳打翻开水的,可是我至今都不知道芳芳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从她虚情假意的问候和种种行为上看,应该是故意的。 看着秋霞的伤势一天天恶化,那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红红发起大家给秋霞捐钱,东北那帮姑娘倒也爽快,每人几乎都是三四百,我跟着也捐了三百块。闽南帮的在这件事儿上也很团结,最少的捐了两百,最多的捐了六百。最后剩芳芳一个人了,她碍不过面子掏了一百块。消息传到老板那里,兰姨代表老板拿来了一百块。红红接过那一百块钱,偷偷骂道:“一百块给老板买棺材都不够!” 大家七凑八凑地凑了一笔钱,又让秋霞住进了医院。 秋霞第二次住院是个星期天。安顿好秋霞,我联系了珠儿,到她家玩儿了一会儿。自从常住过一段时间后,我对那个小家总是恋恋不舍,没事儿老往那儿跑。 到了珠儿家,珠儿问我“最近如何?” 我说:“还好吧。估计得过几个月才能还你钱”接着我把看见芳芳烫伤秋霞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珠儿听完,点了支烟,说:“从还我的钱里拿出一千给那个烫伤的姑娘吧,算我帮她的。另外,一定要小心芳芳,别走太近。” 从珠儿家出来,直奔银行取了一千块,亲手交给躺在病床上的秋霞。秋霞感动的只掉泪,我当时也想,那首歌唱的不假——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秋霞的伤势慢慢得到了控制,住院期间她每天只能喝一点粥之类的流食,如果口腔活动太剧烈都会引起脸部和脖颈烧伤的疼痛。我和红红还有另外几个姐妹轮流照顾着秋霞。 芳芳在这段时间大显身手,据兰姨说,芳芳月收入最高达到了一万!我心想,这算个屁啊,只是收银吧台统计的钱数,芳芳出台赚了多少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烧伤好了,但是烫伤严重的地方留下了疤痕,脸部、脖颈、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疤,其中脖颈的最重。医生说彻底治疗要植皮,植皮是一个什么概念?我们根本负担不起。 接秋霞出院的那天,碰见了小云和原来的老主管。好长时间不见,我和小云格外亲热,相互问长问短了好长时间。 小云问我:“现在怎么样?” 我说:“还在那里啊,老样子。” 小云说:“少华她们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和小云关系一般,没必要说那么透彻,略微停顿了一下我说:“少华换地方了。” 小云问我:“你来医院干吗?” 我说:“接朋友出院啊。你呢?” 小云害羞地说:“刚来检查,我怀孕了。” 我吃惊地问:“啊?那你们结婚了吗?” 小云说:“还没呢,上个月我们按揭了一套现房,不大点儿,70平米的。打算过几个月结婚。” 我一下感觉到了差距,这个在半年前还和我一起挣扎的女人,和主管恋爱后,跳槽成了酒水管理。半年功夫两个人一起奋斗就有了自己的房子。我真替小云高兴,说:“到时候通知我们啊,真羡慕你。” 目送着主管和小云幸福地远去,我拉着不幸的秋霞回到了ktv。 晚上陪完客人,可是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一个人玩味着失眠。身旁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吵得我越发清醒。琢磨着小云,忽然想起这次来ktv之前珠儿和丽姐提醒我考虑一下自己未来。小云现在有了让人羡慕的归宿,可是我呢? 在这个纸醉金迷、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的夜场我还能混多久?我还要混多久?我的出路在哪里?想着想着一丝丝恐慌和那浮萍般的无可奈何有一次侵袭,直到隐约听见有人起床了,我才沉沉睡去。 丽姐新店装潢竣工,开业大吉。 那天前来恭贺的人还真不少,我认识的人却没几个。丽姐忙着应付来客,没工夫招呼我们,只是隔一会儿就冲我喊:“自己人,我就不管了,自个儿招呼!” 看着珠儿、少华和两个不认识的女人打麻将,那花花绿绿的图案直看得我头晕眼花。红菱也无所事事地坐在我的旁边,我问她:“会打麻将吗?” 红菱说:“会啊。” 我说:“那你怎么不玩儿?好过无聊坐在这里吧?” 红菱说:“输了怎么办?” 我突然觉得自己说话很冒失。是啊,红菱输了怎么办?她虽然赚钱很多,但是一条牛仔裤都舍不得买的。她的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外面礼花时不时喷喷响两声,红菱听着嫌吵,躲到后面抽烟去了。我转悠到前台开始看风景,出人意料地竟然看到了原来ktv的老板。瞧着老头儿,走路一直还是这么有派。 我如一个任劳任怨的迎宾,谁进来都会礼貌地笑笑,后来有人问丽姐,我是不是招收的导购。 一群的哥也前来道贺,他们是文哥的朋友。丽姐悄悄走到我身边冲我低声说:“有没有合适的?姐姐给你介绍一个?”我红着脸说:“老没正经!” 这女装店还真不是男人逛的,几个的哥进来溜了一圈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个个摇着头就走了出去。他们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会花一两千买一块儿桌布大小的裙子,或者会拿一个月的收入去买一款百丽的短靴。 看着丽姐忙的团团转,我也溜到后面找到了红菱,递了支烟给她。我问:“最近怎么样?”红菱点了烟说:“明知故问,还能怎么样?”这话说得我都哑口无言了,只是朝少华撅撅嘴说:“她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打兰姨 再发短信过去红红不再回复,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又打秋霞的电话,电话能打通,可也是没人接听。我隐约觉得这事儿和秋霞有关,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只好先让她们干,最好干死那个老女人! 心里惦记着秋霞和红红,丽姐准备的酒宴都吃的心不在焉。席间少华吃的那叫怎一个爽字了得,我问她:“是不是经常白天出去?”她喝了口汤说:“是哦,怎么了?”看她无所谓的样子,我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席间闲聊,我说小云快结婚了,和主管按揭了一套房子。珠儿说:“嗯,不错嘛,这丫头熬出头了。”少华一听来兴趣了:“可真有钱啊,什么时候我也能碰到个主管那么主儿呢?” 丽姐和文哥过来敬酒,和我们每个人碰了一杯。丽姐和我碰杯的时候再次在我耳边说:“有没有看上的,姐姐介绍给你。”我只是微笑,对于这种关心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或许我心中有恐惧和自卑,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职业和身份怎么去面对一段感情、一个男人、一个家的责任。 吃到一半儿,实在坐不住了,不知道红红她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匆匆把珠儿拉到僻静的地方,还了一部分钱,告诉她:“剩下的过段时间还给你。”珠儿推辞说:“我还有,你先拿着用吧。”我急忙把钱塞到她手里,和众人告别。 ktv的场面停留在胶着状态,兰姨还在员工房,和芳芳并排坐着。红红、秋霞和东北、闽南姐妹坐在另一边。我走进员工房,空气如凝固般沉重,气氛如冻结般冰冷。 放下包,坐在红红旁边,我开始抽烟。这场面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况且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帮姐妹战斗力很弱,至今还没干死那个老女人。抽完一根烟,还没有人说话。看情形是要耗下去了,如果就这么坐着,看谁先老死,那兰姨肯定会输。 兰姨先撑不住了,开口说:“小静,你是最通情理的,你说说看。现在秋霞成这样子,再不能做原来的工作了。不然会影响咱们的形象,对你们其他姐妹也不好。当然了,老板也很讲情义,拿出500块给秋霞,要她再出去找份工作。你们这群姐妹就不要闹事了。” 我看芳芳坐在兰姨身旁,双眼深情地看着兰姨,好像很能体会兰姨的苦衷似的。 瞬间,红菱被赶走的场面仿佛又出现了。不管秋霞的伤是否是她故意造成的,但是瞧着芳芳落井下石的表情,我新愁旧恨一起在胸腔里翻滚,真想直接弄死这一老一少两个臭女人。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能沉住气的:“兰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现在秋霞成这样了,谁还忍心赶她走,她有犯错吗?大家都在一起很长时间了,谁没个感情啊?况且ktv也免不了一些责任!” 兰姨听我这么说,嘴里“哼”一声,转身就走了。过了一会儿,芳芳也借口有事,跟着出去了。秋霞坐在床上直抹泪,断断续续地抽噎,正在恢复的伤口在微弱的灯光下越发显得刺目,皱巴巴的皮肤散发着暗紫色! 到了晚上,客人逐渐多了起来。红红去了一个大包,我坐在员工房和珠儿发短信,问她回去了没有。珠儿回信说,到家了,赢了几百块,买了两瓶伊丽莎白雅顿的眼霜,改天送我一瓶儿。 珠儿每次送我东西的时候,我心里都感觉暖暖的。那种惬意并非来自礼物,而是因为珠儿对我的关心。在这个繁华而陌生的城市里,我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冷漠,只有那一两个人给我偶尔的关心才能给我温暖。那一刻,珠儿离我很近,伊丽莎白雅顿离我很远…… 一个小包的客人翻了我的牌子,进去一看,一个蔫巴巴的半老头儿和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老头儿好像见过一两次。 唱歌、猜拳、摇色子,喝酒喝酒再喝酒。 玩儿到半场,有几个闽南妞进来,和其中几个客人嗑药。应该是摇头丸,吃完后一个个很兴奋,音乐调到dj舞曲,个个摇头如捣蒜,跳动如触电。 前几年当地有个场子因为吃摇头丸出过事,服用过量后发生过猝死。再加上心脏不好的人吃摇头丸很容易中毒,所以场子里对这个看管比较严格。嗑药的姑娘就那么几个,也是限量提供的。而且不会给同一个姑娘连续给药,怕出事。所以夜场只有朋友间或陪酒姑娘诱骗客人嗑药的,作为我们如果你自己不想碰,绝对不会有人勉强你。 那三四个嗑了药的人站在包房中间跳舞,浑身没有一处不在跳跃。这时候老头儿问我:“你不嗑药?”我说:“从不。”老头拉着我的手说:“你很清纯啊。”我礼貌地笑了笑。 其中一个跳舞的姑娘估计十分亢奋,边跳边脱衣服。不一会儿就脱得基本没剩什么了。我坐在那里十分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群跳舞的人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老头儿刚开始看得还算兴奋,后来也觉得无趣了,又凑过来问我:“他们什么时候停啊?真没意思,你出台吗?”我坚决地说:“不!”老头缠着我又问:“价钱好商量,你自己说吧。600?”我说:“我去找一个出台的姑娘陪你吧。”那场面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赶紧借机离开了包房。 找到了兰姨,说:“包房的那个老头想找出台的姑娘陪他!”兰姨笑着说:“那你就去嘛,有钱干吗不赚啊?” “我不出台。”听这女人说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关系啊,黄先生人很好的。自己做物流生意,不会亏待你。” 章节目录 第38章 按摩师 兰姨中午再次不知趣地来了。 &#;&#;&#;&#;&#;&#;&#;&#;&#;&#;&#;&#;&#;&#;&#;www.wanben.me&#; 姐妹们大多才起床,人基本都在。兰姨笑呵呵地进来拉着秋霞的手说:“你看你,好有福气哦。老板对咱们特别好,知道你现在受伤了。特意安排了后勤工作给你,每月有固定工资800块!” 事到如今,对秋霞来说已经不错了。秋霞没有做声算是默认,兰姨从桌上不知道拿了谁的一根烟,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此后秋霞白天到处打杂,晚上其他姐妹都睡了,她才开始清理各包房的垃圾,第二天一早再把这些垃圾扔掉。 珠儿催我拿眼霜,我抽了个空赶了过去。 几日不见,珠儿魅力又是大增,上点年纪的女人满身成熟的韵味实在让人着迷。她把眼霜拿给了我,叮嘱说:“慢慢用,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珠儿卧室的化妆台前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看的我应接不暇。近几年来她花在衣服、化妆、保健上的钱还真不少,这日子过的还真是滋润。 我问她:“你的护肤品还真多啊。” 珠儿说:“这算什么啊?我有几个朋友比我还厉害呢,自己一个人过,钱留着不花,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把自己保养好一点。” 珠儿又要我做肉末炖粉条给她吃,我便亲自下厨,顺带做了几道小菜。吃完午饭,珠儿说她前几日连打了几场麻将,颈椎疼的难受,要我陪她去按摩。 还是上次那个女按摩师,不过这次看上去她心情不是很好。见我进去后,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往日的灿烂和愉快地聊天。珠儿问她:“你今儿怎么不说话?愁眉苦脸的,怎么了啊?” 起初按摩师只是说:“没事,没事。”后来经不住珠儿再三追问,按摩师这才开了口。 按摩师带着前夫的孩子改嫁了,现在的丈夫却不怎么待见她。她只好领着孩子出来打拼,现在孩子慢慢到了上学的年龄,可是当地的学校那一家都不肯接受她的孩子。除非她能付几万块的赞助费。 说到这里,按摩师对我说:“我再苦再累都无所谓,只想能让我的娃想你一样读个大学,别再受苦。可是为啥城里人的娃可以读书,我的娃却不能呢?哎,咱是乡下人,到哪儿都不被待见。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了,我当妈的却不能让他上学,你不知道我这心有多难受,我觉得我害了我的娃!” 珠儿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有安慰她几句。 按摩完后,我问珠儿:“真的要多套几万块?”珠儿点了点头说:“没办法,现在都这样!来这里混的好一点的外来人口的孩子都不好进学校,更别说她一个乡下来的按摩师了。”珠儿说着递给我一串儿钥匙,说:“我最近公休,要出去旅游一趟。这是家里的钥匙,你想过去玩儿就去吧。别带其他人去就好!” 听珠儿要去旅行了,我拉着珠儿找了一家银行又取了些钱还给她,怕她在外面玩儿钱不够,还剩下一些没还清的只有以后再说了。珠儿推辞不过,接过钱和我分手,她说王哥、陈怡他们约她去打球。 陈怡?这不是那个令我讨厌的女人吗?怎么还没死!心里这么诅咒着,我觉得自己有点龌龊,坐上公交车,mp3的耳机戴好,哼着歌往回走。 走到半道儿,大雨滂沱。 下了公交车,我一如自己的人生般穿梭在风雨中,等跑进员工房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换了身衣服,刚把眼霜拿出来,兰姨进来了。一扭一扭地跑到我跟前,看着眼霜说:“小静,早知道你要去买眼霜,也给我带一瓶儿了。最近为了你们这群姑娘啊,可累死我了。你看看这黑眼圈儿。”我心想得了吧您就,黑眼圈儿算什么,您的眼角纹都跟铁轨似的清晰而深刻地烙在了脸上,还真以为自己是兰妹妹啊。 “这样吧,这瓶眼霜我先用,改天你再去买眼霜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钱昂。” 瞬间,伊丽莎白雅顿离我很近,眼霜离我很远。自己的东西被兰姨抢走,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但是又无可奈何。兰姨的爱占便宜估计是地球人都知道的,就当施舍了吧。 这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老天如一个积怨很深的妇人,无休止地哭着,满腹委屈化作辛酸的泪水,洒满人间…… 因为天气原因,几乎没有客人。姐妹们三三两两地聊天,打牌。 秋霞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和谁都不搭话,就那么坐着。不知道是在回忆那不算美好但还能忍受的过去,还是在憧憬那遥遥无期却有一丝念想的未来。这个女人之前就徘徊在被社会边缘化的角落,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不止是秋霞,相信每一个姐妹都能感觉到,她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忍受。咎由自取也好,逼不得已也好,她们就那么沉默着、等待着、期盼着。而如今,在这个低人一等,饱受歧视的行业里,她却更加卑微。连这些被主流社会歧视的女人们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高贵。而她,如一只丧家之犬,在孤独的流浪中,漫无目的的狂奔,目标不是终点,而是死亡。对她来说,死亡不是归宿,是一种解脱。 而那个眼睛残疾的按摩师如何才算的了解脱?秋霞孑然一身,可她还有个孩子。那孩子已经耽误上学一两年了,就算现在开始读书都会明显比同学年孩子大一些。孩子失去的年华,如何弥补?作为外来人员,难道无权做这个城市的主人?更或者童蒙的孩子也没有了读书的权利?是不是教育也是一种资源,被地域化垄断,如一道挡在外来人员面前的墙。是不是那个无权受到教育的孩子,就应该将他母亲内心的自卑与责难夹杂着缺乏教育的无知原原本本地继承,然后一代代传下去?怪不得我第一次去按摩师就羡慕我是个大学生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红菱的短信 红菱发短信过来:“干吗呢?” 低落的心情如果碰到雨天,压抑就会在心中发酵,心酸自然会在胸腔膨胀,看着短信,这才回过神来,忽然觉得红菱的短信也如天气,字字幽怨。 &#;&#;&#;&#;&#;&#;&#;&#;&#;&#;&#;&#;&#;&#;&#;www.wanben.me&#; 我回信说:“无聊,看下雨呢。你呢?” 红菱回信说:“今天大雨,没什么生意,发呆呢!” 我问:“怎么不和少华聊天?你身边好歹还有一个姐妹,我什么都没有。” 红菱说:“那小蹄子下午请假就跟一个男人出去了,到现在也没见人影儿。” “估计出去过夜了吧。” “她敢!这里晚上不请假的,有事只能白天出去。我们身份证全在这里扣着呢,谁不服管,有她好看。” 我觉得挺荒谬的,一个洗浴城还搞半封闭管理,回信说:“得了吧你,搞的还挺正规。” 红菱说:“当然,不然人气好的姑娘,其他场子会抢的。也怕姑娘跟熟客出去,踢开场子自己赚钱。你以为老板是傻子啊?狠着呢!” 我是被芳芳弄醒的,奇怪的是她怎么今儿这么主动地找我聊天。芳芳今天看上去不错,破天荒地买了两瓶儿果汁,分了一瓶给我:“小静,要多喝果汁,注意保养啊。” 我简直是受宠若惊,拿了果汁不敢喝,生怕这女人给我弄点儿砒霜啊什么的丢进去。 聊着聊着,芳芳扯到了老黄:“我听兰姨说,最近有个老板对你不错,总翻你的牌子。” 我知道她说的是老黄,但是不想搭茬,假装问:“谁啊?”芳芳说:“就兰姨介绍给你的黄总啊,自己有物流公司。钱多,人也帅!” 我差点没噎死,那个头上有几个毛都能数清楚的老王八竟然可以称得上帅?我轻轻“哦”了一声,继续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芳芳继续唠叨,反复强调老黄钱多,人好,帅气。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他这么好,你自己去啊!给我嚷嚷什么?烦!” 芳芳见我来气了,赔笑说:“你看你,自己姐妹聊天,生什么气?这不有合适的,怕你不懂事,错过可惜了。姐姐替你着急吗?”我说:“得了吧你!少恶心我。” 芳芳说:“你也别生我气,是兰姨要我来提醒提醒、开导开导你的。你还别说,只要黄总看上我,我什么都愿意。” 我起身穿好衣服,丢下一句话:“那你和兰姨一起上哦。” 丢下坐在床上发愣的芳芳,我不紧不慢地洗漱。 戴着耳机缩在床角听歌,许美静的《都是夜归人》在我耳边环绕: 我们于是流浪这座夜的城市 彷徨着彷徨迷惘着迷惘 选择在月光下被人遗忘 你忘了吧所有的厮守承诺 谁的心爱的没有一点的把握 也别去想哪里是甜蜜的梦乡 兰姨一把把我拉下床,说黄总来了,翻了我的牌子。我懒懒地不想动弹,楞了一会儿才下床穿好了鞋子。兰姨倒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像是我的丫环,一会儿拉拉我的衣角,一会儿帮我整理下头发。我心里暗骂:“估计那老东西给了你这个老女人不少好处吧。”想想我的眼霜,觉得骂得很解恨。 穿过走廊朝包房走去,忽然觉得那个姓黄的和兰姨其实很般配。 进了包房,黄老头和几个男人正在猜拳,见我进去,姓黄的立马来了精神,朝我招手:“小静,你可来了。快坐过来,哥哥今儿被他们几个快灌醉了。” 我一听就觉得恶心,他这年龄都和我爷爷不相上下了,好意思自称哥哥,要不要我把外面那个兰妹妹叫来陪你?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还是坐在了他旁边,店里有规定,无故退房被客人投诉,轻则罚款,重则开除的。 不过这老头猜拳确实挺臭的,很少能赢别人,一会儿就略有醉意了。其他人相互猜拳的时候,他就不老实了。拉着我的手放在他大腿上说:“哥哥最近签了个大单,比较忙。没来看你,你不怪我吧?”我陪笑着说:“怎么会怪你呢?你来了我就很高兴。” 不管我说的是不是假话,黄老头一听这话倒真的很高兴,连连和我碰杯,还和我喝两杯交杯酒。接着就给了五百块小费,并招呼服务生送了我一个两千的花篮。我心里一下乐了,这老东西看着猥琐却也是个冤大头,花篮提成一千,小费五百。一千五本姑娘先拿到手再说。 我接了花篮,又敬酒表示感谢。老黄只顾着傻笑,还没开腔呢,旁边一个蓝格子衬衣抢着说:“姑娘啊,黄老板对你这么好。你干脆给他做秘,别在这里干了。这里多幸苦了,委屈了你啊!”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早就拿定主意,打死都不能走这一步。正不知道怎么应付呢,忽然想起了芳芳。那家伙不是对这个老黄无比倾慕吗? “各位大哥,就我一个人陪大家玩儿多闷啊。我再喊一个姐妹过来吧。”我想把芳芳介绍给老黄,凭她的那骚劲儿,我一定能脱身的。 没想到老黄极力反对,并一再表示他到任何地方玩儿都不叫陪酒姑娘的,只是缘分所致,到这里认识了我,才三生有幸,和我相见恨晚。幸好那个蓝格子衬衣表示兴趣很大,我不等老黄再反对,一个箭步冲出去把芳芳硬生生从另一个包房拉了出来。 在走廊里我对芳芳说:“你的偶像来了!”芳芳问:“谁啊?” 我说:“你的黄总啊!”芳芳一听乐了,兴奋地问:“哪儿呢?”我拉着她就朝我的包房走。 进包房前,芳芳又特意上了层唇彩,整理了下短裙,捋了捋丝袜。看着芳芳晶莹剔透的嘴唇,红彤彤的妖艳。 进了房间,我就介绍了芳芳,并特意把黄总介绍了一下。不过令我失望的是,黄总对芳芳很是冷淡,头都没点一下直接就冲蓝格子衬衣说:“你叫的姑娘,就坐你旁边吧。” 期间,芳芳使劲浑身解数勾搭老黄,这老头立场也坚定,任凭芳芳敬酒,抛媚眼儿,往身上蹭,他就是不怎么搭理。 章节目录 第40章 老黄来了 睡到中午才起床,磨蹭着洗脸、刷牙,昨天收入不错,今儿得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txt2016 www.txt2016.com&#; 自从有了兰姨,我几乎很少带熟食回来吃了,她老人家的胃口和贪欲一样大。 伸个懒腰先来一支烟,还没点着呢,芳芳回来了。 “才回来?没少赚吧你!”我扔了一根烟给她,顺便问问。芳芳躺在床上,懒懒地说:“钱是给的挺多,奶奶的,累死我了。这钱也他妈不好挣,那家伙八辈子没见过女人!” 说到这里芳芳猛一起身,问我:“还是你那老黄好,看上去都半死不活的,这种老东西的钱最好赚了。他没领你出去啊?” 我吐了个烟圈说:“我没去。下次你陪老黄喽。” 芳芳说:“算了吧,我看那老黄对你是铁了心了,人家看不上我,都不怎么搭理我啊。你也够傻的,他钱又多,人又老,钱多好挣啊。不像我,挣点儿钱被折腾个半死,腰酸腿疼的。” 芳芳说完就睡了,刚一扭头,呼噜声声震天。 其实生活就像卖淫,你情愿不情愿都得干。你情愿的时候没钱拿,拿钱的时候不情愿。既有钱拿,又情愿的不是生活,是做梦。 化了点淡妆上街,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背着包包步行。那种自由和惬意自内而外,步伐轻盈,散发的快乐拦都拦不住。 买了几双袜子,和一条打底的小裤,顺带买了瓶眼霜。专门选了伊丽莎白雅顿的就为弥补我的损失,眼霜可以被抢走,快乐是属于我的。 大半年没买过东西了,我的钱包如干涸的土地,满是窘迫的裂缝,而那个冤大头老黄,如一场及时的春雨。路过银行,想想离寄钱给家的日子没几天,就提前汇给他们吧。 比平时多汇了三百,打电话到邻居家,喊妈妈接电话,告诉她提前取钱。除了爷爷的病还没什么起色,病情经常反复以外,其他的都是好消息。最后叮嘱妈妈给家里装个电话,经常麻烦邻居怪不好意思的,而且也不方便。 天气也挺凑趣的,风和日丽,阳光普照。 一家快餐店的门匾被太阳照得狐假虎威,竟然也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张牙舞爪。我决定进去吃掉它。 坐在餐厅一个阴凉的角落,玩儿手机。服务生过来点餐,我随便要了点面食和一份沙拉。然后打电话给红菱,约她出来玩儿。她说昨儿晚上基本没睡,要补充睡眠了。我调侃她赚钱不要命啊。她迷迷糊糊地说,赚钱不要命的是少华,就挂了电话。 又打电话给少华,无人接听。心情好的时候总想挨个儿打电话,于是又拨通了珠儿,她说正玩儿的开心呢,还得一段儿时间才回来,买了礼物给我。打给丽姐,她忙的语无伦次,估计生意不错。 面刚吃到一半儿就不想吃了,看着静静地躺在一旁的沙拉实在是秀色可餐,忍不住咽口水。想起前几天芳芳给我果汁的时候都说女人要注意保养,更加觉得应该多吃水果。 放下面条,开始吃沙拉。忽然感觉到有个人坐在了我对面,抬头一看,一个瘦瘦的男人,微笑地看着我。 我以为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他也脸微红地看着我,楞了几秒才说:“你是小静吧?” 我嘴里还嚼着东西,顾不上说话,只是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但是死活想不起来是谁了,于是赶紧点点头,继续看着他。心想不会是前几天在丽姐开张的时候碰见的什么人吧,或者是珠儿带我出去认识的人? 嘴里嚼着东西,眼睛看着这个瘦男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个高矮胖瘦的形象一一闪现,就是搜不到这个人的任何印象。 不过这家伙到挺自信的,以为我记得他是谁,竟然还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难得你还记得我。我叫巩然,你就叫我小巩吧。嘻嘻” 我生平最讨厌男人一副女人样了,什么兰花指啊,回眸窃笑啊,听见他“嘻嘻”的笑声我就来气,故意使坏说:“你还自称小巩?我看也不小了吧,四十多的人了。”其实他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来岁,我故意把年龄说大一点气气他。 果然他的脸又红了,磕磕巴巴地说:“哪有那么大,还不到四十岁。好久没见你了,还好吗?” 我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就问他:“多久没见了啊?”心里盘算着他要是能说出时间来,我就基本上能回忆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可这混蛋不争气地来了句:“反正很久没见了。” 这算什么话儿啊? 实在不想听他罗嗦了,准备起身走人。招呼服务生过来结账,可是巩然却把服务生打发回去了。我说:“怎么滴?想请客啊?” 巩然说:“不行啊?这顿算我请你吧,原来你没少陪我喝酒。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陪我唱歌,我们一起唱过《水晶》,你还记得吗?” 这不就前几个月一个人喝闷酒还哭哭啼啼的窝囊男吗?当初他窝囊的样子一下清晰了起来,不过这家伙比原来瘦了两圈儿,怪不得我认不出来了。 这次轮到我脸红了,刚开始我以为他是珠儿或者丽姐的朋友,不知道我是做陪酒的,还自信满满地跟人家调侃,结果是我的客人。 我极不情愿别人知道我是陪酒的,只要一走出ktv那扇门,我就极力像掩饰自己,不想让人知道我的一切。在外面,别人一提起这茬我就会脸红,心底的自卑如枕戈待旦的铁骑,随时都能将我的一切好心情歼灭,而我的躯壳只不过是一个贫穷者挡风遮雨的废墟。 知道了他是窝囊男,就更不愿意让他买单了。再次招呼结账的时候,穿着整齐的服务生除了微笑以外毫无动静。这时候巩然才说:“这店是我开的,我说要请你,他们是不会收钱的。” 我无可奈何地楞在那里,看着这个家伙,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心想总不能僵在这里吧。 巩然笑着说:“能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没好气地说:“老地方,你不知道啊?还留联系方式做什么?” “方便的话留一个电话吧,去的时候好约你。如果你碰巧忙我就不去了。” 我就是再笨也发现这家伙对我有意思了。昨晚刚打发了一个老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小巩。从珠儿那里住了几个月,被她打扮了一下,我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招人喜欢了?不过刚才他说“约我”,听着挺受用的,原来有个熟客也要过我的电话,不过他说是为了方便“预定”。我从此再没陪过他,陪酒女也是人,一点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少华的熟客 电话响了,少华的。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刚打电话了?”少华问我。 我说:“是哦,干吗呢?电话都不接,这么久了连短信都不发一个,你真狠心。” 少华好像没心情跟我开玩笑,低沉的声音说:“你在哪儿?想和你聊聊。” “可以啊,我正一个人闲逛呢。哪儿见?”我积极地回应,有日子没见她了,怪想的。 可是少华接二连三说了几个酒吧,茶楼的我听都没听过。少华急了,说:“你是不是怕去酒吧要你请客啊,没关系,今儿我请客。” 这女人真是掉钱坑里了,大大小小的事儿都精于算计。我说:“滚!少胡说,你说的地方我一个都不知道。咱俩在珠儿姐家楼下那家kfc见面吧,这地方咱俩都能找到。” “kfc是什么?”少华不解。我大声重复,以正视听:“就是肯德基!真有比我还土的。” 少华比我到的早,根据堆在桌子上的食物残骸估计,她至少比我早到半小时。虽然我也喜欢吃鸡翅、鸡腿儿,但也没见过这么吃的,跟报仇似的。 我刚吃完东西,肚子饱饱的,要了一杯可乐坐在她对面,用餐巾纸勉强划拉出一块儿干净的地方,说:“你……怎么这种吃法?” 少华瞄了我一眼,头也不抬继续吃,等她啃完一个鸡腿儿,这才大功告成,喝了口饮料说:“饿死我了。” 我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少华说:“当时在外面,有事儿,不方便接。” “你是不是白天也跟熟客出去?”我估计她老往出跑也没什么别的事儿。 少华白了我一眼,嘴角吸着饮料,挤出来一句话:“什么熟客啊?多难听,那是情人。” “吆,都有情人了啊?”我了解少华,别追着问,她自己会说的,这家伙一定出了什么状况,不然不会约我聊天。 “你少讨厌啊,其实就是熟客啦,你自己知道还故意埋汰我。”少华假装生气地对我说。我知道离她交代不远了。 少华告诉我,她几个月前认识了个姓杨的熟客,总翻她的牌子,一来二去就熟了。最近白天其他姑娘休息的时候,她经常请假出去跟他玩儿,时不时姓杨的也给她点钱,她觉得这钱赚得容易,而且收入也不低。 听到这儿,我打断她的话说:“觉得轻松好赚啊?那你跟他走啊,还去什么洗浴城。” 少华说:“不行的,一是我担心姓杨的过一阵子对我没新鲜感,踢了我。二是进洗浴城的时候,老板就怕姑娘被挖墙脚或者跟人跑,扣了我们的身份证。他威胁我们说,敢擅自走人,就找到家里去。” 我根本没兴趣听这个女人讲这些,嘴里支支吾吾应付着,心里想着刚才那个巩然会 少华话锋一转:“本来和那个姓杨的挺好的,结果前几天被他老婆发现了。” “啊?”我这人最八卦了,一听这个立刻来了兴趣,“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儿?” 少华见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狠狠地拧了下我的脸说:“我怎么看你存心不良啊?” 我做痛苦状说:“没有啊,你快说说嘛。” 少华说:“原本想着,这个月做出去,洗浴城结了我帐,和老板商量下,如果老板同意的话,我就不干了。跟这个姓杨的混。结果奶奶的,前几天就被他老婆发现了,打电话骂我,放话说要找到我,大卸八块儿。那姓杨的也真他妈的孬,这点儿破事儿都藏不住。这不,今儿被抓了个现行。” 我吃惊地差点叫了出来,:“啊?没事吧你?” 少华摇摇头说:“没事。你打电话那会儿正和那个女人撕扯呢。怕什么?我又没主动找她男人,是她男人缠着我不放的。”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少华好像也没受什么伤,就说:“你这样,不好吧。人家两口子……” 少华不耐烦地说:“去去去,谁管得了这个啊?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想赚钱,鬼才和他结婚呢。他老婆也是,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打算和姓杨的结婚。” 尽管她说的头头是道,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其实去洗浴城赚钱我倒不这么敏感,毕竟两情相悦的事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也没碍着谁,可少华这样我觉得不应该。仔细打量着这个仍然气哄哄的女人,不知道她是对自己的差运气愤怒还是气不过藏不住她的那个男人,亦或者是人家的结发妻子?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啊,我觉得少华变了。 正想着,少华的电话响了。她猛的打了个颤,吓的不轻,看样子那姓杨的老婆最近没少打电话骂她。 少华看了看显示号码,接了电话。 先是一阵沉默,少华一声不吭地听着电话,过了许久,少华冲着电话大声吼:“去你妈的,少来烦老娘,我都一肚子怨气呢。别假惺惺的了!”少华挂了电话,周围的人都朝这个彪悍的声音聚焦。我拍了拍少华的手,示意她小声一点。 少华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低下头假装喝饮料。我低声问:“又是他老婆啊?” 少华摇摇头说:“是生我的那个女人。前一阵子问我要钱,现在又说困难过去了,不要钱了。隔三岔五地打电话烦我,虚情假意地问这问那,什么心脏有没有不舒服啊、外面赚钱辛苦就回家啊。我回他妈的哪门子家啊?我有过家吗?” 我看少华越说越来气,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恨不得趴在她耳朵上说:“你心脏怎么了?” 少华说:“先天性心脏病,我估计是那女人遗传给我的。小时候常犯,近几年基本没犯过。你说他妈的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家?遗传病、离异!” 说着说这,少华又来劲儿了,吓得我再不敢问了。不管怎么样,少华的妈妈对她总有养育之恩吧。可从我认识少华到现在,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少华的母亲 每个人都会犯错,比如少华的母亲。 &#;&#;&#;&#;&#;&#;&#;&#;&#;&#;&#;&#;&#;&#;&#;www.wanben.me&#; 不管她为什么如今才知道关心少华,但是作为女儿,少华都不应该以那样的态度去应对。至少,有勇气忏悔的母爱也是伟大的。孩子是母亲遥远的心跳,母亲是孩子漂泊的港湾。 如今少华的母亲用忏悔来弥补迟来的爱,而少华又是否会以宽容去安抚那颗愧疚的心? 七七八八的不满从少华的嘴里蹦出来,埋怨似生活的污水溅得满地都是。这家伙如果摊上红菱的家又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而支撑红绫那份坚持的又是什么?或许吧,红菱不幸的家庭里却有丰满的爱,而父母的离异却使少华折翼! 没心思听少华诉苦了,斜眼看着对角恋爱的一对男女相互喂东西吃。那种爱的感觉我却从未有过,小时候妈妈喂奶给我,长大了,我喂酒给各种男人。原来这种举动不全是因为爱…… 少华看了看时间,终于要走了。 她一溜烟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丢下一句牢骚:“去他娘的杨xx!” 回到ktv楼下,夜已倾楼。 不知道哪天开始,附近多了一家小吃摊儿。看见零食我就挪不动步了,凑过去瞧瞧,两口子卖鸭脖子呢。 吃了点儿鸭脖子,还不过瘾,又怕回去迟了挨骂,只好称了点儿鸭喉管带走。小心翼翼地揣着鸭喉管儿到了员工房,招呼秋霞、红红过来享用,兰姨如约而至。 人家这次一没吃,二没要。只是恶狠狠地冲我和红红说:“还有心思吃啊?别的姑娘都忙疯了,快去包房!”留下秋霞,我和红红朝一个小包走去。 当晚在那个包房小赚一百块,凌晨回到员工房,和红红找鸭喉管儿吃。秋霞笑着说:“还找什么啊?你们一走,兰姨就全拿走了!” 谁让本姑娘我心情好呢,我也没想着那点儿东西能幸存下来。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就当喂狗了。我这算不算阿q啊? 第二天被短信惊醒。 迷迷糊糊地打开短信一看:“小静你好,我是巩然。昨天看你喜欢吃沙拉,今天我做好一份送过来可以吗?” 直接无视,翻了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睡饱醒来,红红买好了盖饭。小东西满房子来回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兴奋,一个劲儿地喊我和秋霞快来吃盖饭。 秋霞烧伤之前,她收入尚可,经常会请大家吃东西。隔几天就来点儿苹果啊、葡萄什么的。如今秋霞每月就那几百块钱,自己都很少吃水果了。只有我和红红买零食的时候,会顺带买一份给秋霞,另外有那么一两个东北、闽南姑娘也偶尔买点水果给秋霞。 每次有姐妹请秋霞吃东西的时候,她总报以感激的微笑。也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她眼神中有一丝欣慰,平时她总是蜷缩在床的角落里,用被子捂着烧伤的半张脸,一个人发呆,经常这么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一句话也不说。晚上总是喝很多啤酒,常常会起夜。有时候起夜也会看见秋霞一个人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夜睡得迷迷糊糊,透过昏暗的灯光猛地看见秋霞那张皱巴巴的脸,总会感觉有些恐怖。 秋霞也只有和我们一起吃东西时才说几句话,平时基本都不吭声。原来爽朗、美丽的秋霞已经死了…… 吃完了盖饭,秋霞主动打扫。我和红红抢着帮忙,秋霞说:“我来吧,反正还有好多垃圾要去楼下倒掉呢。” 抽完一根烟,看见秋霞拖了一大包垃圾出去。忙不迭过去帮忙,两个小女人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垃圾弄到楼下。 刚躺床上歇了口气,红红缠着我要我陪她去逛街。我说困了,实在不想去,她死缠烂打非要去。还开玩笑说:“吃了她的盖饭,今儿就得听她使唤。” 果然是吃人的嘴软。 说是逛街,其实是取钱,小家伙人不大,心机却不少。她带着我,走街串巷,从工、建、中、浦发、招商五六个银行里,这里取三千,那里取五千,一共取了将近三万块钱。 我好奇地问她:“你怎么这么存钱啊?什么行都有,太零散了吧?” 红红把钱放在一个小包包里,紧紧地按在胸前,说:“今儿拉你出来就是给我壮壮胆儿,怕被人偷。去年就被人在银行门口连偷带抢了四千多。有点儿怕了。” 我说:“我又不是你保镖,咱俩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能干什么啊?你该叫兰姨来,她那屁股看上去都有杀伤力。” 红红说:“去你的,那老女人一定得死在年三十儿!” 我还从未听过这么恶毒的诅咒,笑了笑又问:“你这钱也存的太散了吧?” 红红却满腹心事地答非所问,叹了口气说:“哎,我虽然养着男朋友,但是也知道他不成气,隔三差五地问我要钱。银行卡拿在身上不方便,原来我把卡就放在他租的房子里。结果他找出来了,问我要密码取钱。我不告诉他密码,他就打我。有一次打的我实在受不了了,告诉了他一张密码。结果卡上5000块钱,不到一星期就没了。那一阵子我根本不敢回去,结果后来人家拿我身份证把卡全挂失了。害的我又一一补办,他拿不到钱也不要我舒服。你知道吗?静姐姐,他拿点着的蜡烛往我屁股里塞,外面看上去一点伤都没有。疼的我坐立不安……” 我听得毛骨悚然,看着红红的眼睛里还有抹不去的恐惧,那份惊恐依然在红红的双眸里闪烁着罪恶的灵光,想不到一个小姑娘竟然承受着这些折磨。看上去挺欢快的她,怎么可能遭受这般虐待?我拍了拍红红算是安慰,又问:“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章节目录 第43章 渣男蔡克成 我以为红红的男友是如何的高大英俊、威武雄壮的呢,就算不是帅的一塌糊涂,总得有点儿亮点吧。 &#;&#;&#;&#;&#;&#;&#;&#;&#;&#;txt2016 www.txt2016.com&#; 可遗憾的是,生活总让我感到意外。 在那不大的出租屋里,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臭味儿。脚臭、汗臭、还有一股衣物发霉的味道,各种臭味不一而足。随处可见的袜子、内裤、避孕套、吃剩下的泡面、以及烟头快乐地污染着每一个角落。在这里,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恶心。 我极不情愿地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看了红红的男友一眼。那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头发油得绝对能炒出两盘好菜来,乱七八糟的胡子随便长在他的脸上,给人感觉他就是一头长着长头发的黑猩猩。 我们进了屋子,他头都不抬一下,仍然死盯着电脑屏幕,双手不停地在鼠标和键盘上敲打。红红吭了一声,介绍说:“他是我男朋友,蔡克成。” 猩猩这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两个大大的眼袋撑着一坨黑眼圈儿,半死不活地点了个头然后继续游戏。红红又对他说:“克成,这是小静。” 蔡克成到不在乎我是谁,转头对红红说:“钱呢?”红红赶紧掏出钱来,双手捧到他跟前说:“只有三万了!” 蔡克成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对红红说:“三万?不是说好五万吗?”红红说:“我只有这么多了!”蔡克成伸出五指做巴掌状,红红吓的赶紧后退,躲在我身后,双腿还不住地打颤。 也许蔡克成见我在场,不好发作,这才把手收了回去,冲我说:“你说她该不该打?我要做事业,事业你懂吗?就是创业,创业你懂吗?问她要五万块钱,她竟然只有三万?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可你看看这婊子,老拖我后腿。你懂吗?” 成功的男人后面站着什么女人我不知道,但是不幸的女人后面一定站着一个不得好死的男人。我极力克制着自己,问他:“你要做什么事业?” 蔡克成点上一支烟说:“网游工作室,你懂吗?就是招人去各种网络游戏打游戏币或者装备,然后我低价收购过来统一向全世界营销。你懂吗?工作室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成功网游工作室。这其实是电子商务的一种,你懂吗?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去他妈的电子商务,不管老娘懂不懂,反正我都被他气炸了。真不知道红红怎么会和这个带有暴力倾向的原始白痴搞对象。红红在我身后小声说:“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不信你问小静,她和我一起上班。”红红说着,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蔡克成看了看我说:“你也是出来卖的啊?这样吧,借我两万块钱,利息翻倍给你。你不知道,电子商务的前景有多好!有多好,你懂吗?” 要不是看在红红的面子上,我就抽他了。看着他大放厥词,我转身站在门口,冲红红说:“咱们回去吧。” 蔡克成又指着我对红红说:“你看你这什么朋友,两万块都不借!再给你一个月时间,给我卖两万拿回来。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吧。” 我实在忍不住了,冲他喊:“你就忍心女朋友做小姐啊?”蔡克成到很平静,缓缓地说:“那怎么了?反正又是戴套子的,没关系。你懂吗?” 坐在公交上往回走,我问红红:“你为什么爱他?”红红挽着我的胳膊说:“你不知道的,他很有才华,只是这几年消沉了。原来刚认识的时候他对我很好的,记得有一次他还买了核桃剥给我吃呢。”我看着这个竟然又能喜笑颜开的孩子,实在说不出话来。红红又说:“静姐姐,谢谢你啊。今天拉你出来,一是陪我取钱,二是有你在他就不会打我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情叫奴役! 公车到站,红红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她,其实还是个孩子! 顺道吃了点儿小吃,我和红红打着饱嗝儿上班了。 刚放下包包,红红还沉浸在小吃的美味中。手机又响了,我打开一看,巩然的短信:“想吃什么?我做好给你送过来。” 再次无视。 忽然一个奇怪的想法涌现出来,巩然看上去虽然窝囊,但是人还不错,为什么不让巩然和红红接触呢?虽然年龄差距大一点,但是怎么都比那个黑猩猩好吧?如果他们俩能擦出火花,红红离开那头野蛮的黑猩猩,对她来说也不是一种解脱吗? 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想到这里,给巩然回了个短信:“我让另一个小妹妹来取吧,她叫红红。” 巩然回信说:“好啊。很荣幸,最近比较忙,也没能来看你。” 好在巩然的店离这里不远,我告诉了红红地址,她一听有东西吃,立马就飞奔了出去。 红红刚走,兰姨领着几个姑娘进来了。 兰姨说:“这几个是新来的姑娘,你们要和睦相处。”然后对其中一个花格短裙说:“她可是才貌双全啊,你们以后多跟她学学。” 说完,走了。 不用问,花格短裙又给了不少好处。另外两个就不一样,估计像当初的我,至少得坐坐冷板凳。 这情形让我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知所措地坐着,然后少华过来递给我一支烟。而如今呢? 物是人非事事休! 当初那个递给我烟的那个女人,现在可能在不远的地方平躺在床上,等着一个个男人从她身上获取快感。 一种轮回的恐惧给我一击,我以后不会也沦落成那样吧? “我叫小静”我像当初少华招呼我一样,递给她们每人一根烟。 章节目录 第44章 夜场新人 见我不吭声,她们就自我介绍了起来。 &#;&#;&#;&#;&#;&#;&#;&#;&#;&#;&#;&#;&#;&#;&#;www.wanben.me&#; 花格短裙先说的话:“我是玲玲。她们俩叫阿萱、小琪。” “你们认识?”我问道,不然那个叫玲玲的怎么这么主动? 小琪说:“是哦,我们认识。”阿萱也说:“静姐啊,我们仨一起出来赚点外快。” 我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当初我来的时候,有红菱、少华、丽姐。如果红菱没有偷东西,少华也没有堕落,我们会不会还在一起?那份彼此的惦记和思念,相互的关心和体贴,好温馨、好温暖。 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在我心头仍有余温,不曾冷却。 有时候回忆是即将熄灭的烟头,用最后的生命释放那一丝丝岁月的朦胧,虽然稀薄但是仍然很有味道;有时候回忆却是弱者的壁炉,每到孤独的冬天都会搬出来,度过寒冷。 一会儿红红来了,拎回两大包东西。 我招呼小琪她们也一起吃。 巩然那小子还算不错,足足弄了五六个小菜。一一尝了尝,味道很棒。 我问红红:“见到巩然了没有?” 红红嘴里还嚼着东西,顾不上说话,只是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喉咙动了一下才说:“人不错,就是老了点儿。你相好啊?” 有戏!只要红红第一印象不差就好。 我赶紧说:“哪里啊,普通朋友而已。改天带你去他店里吃。” 真希望能让红红有个新的归宿,哪怕不是巩然,只要能摆脱那个蔡克成就好。 尽管我不曾爱过,但是我知道红红心底的那份爱情犹如魔方,虽然经历了辗转反侧,但最后仍希望走向完美。女人就是这样,遇见自己喜欢的男人会很容易押上自己的一切。但是往往那些男人却似潘多拉宝盒,打开以后是幸运还是灾难,鬼知道! 晚上走台,玲玲被兰姨特别关照地带了出去。剩下的小琪、阿萱坐着冷板凳。 我已经厌倦了那种生活,酗酒、抽烟、猜拳、男人、暧昧!一切都肮脏地乏味,手头上稍微宽松些,也不太愿意去包房了。 小琪和阿萱还傻乎乎地坐着冷板凳,静等兰姨出现。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这俩小傻子多方打听才知其中奥妙,孝敬了两瓶化妆品,顺利出道! 这半个月期间,红红每天都会接三四个电话,看那接电话的情形八成都是蔡克成的。红红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了,对我说:“这么短的时间要我凑两万,上哪儿找去啊。我已经在攒了!”提起这茬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还真给他攒啊?别管他了好不好?要死要活随他去。” 话一说出来,就觉得有点儿后悔了,毕竟人家是小两口。红红脸上果然有点儿不对劲,但是她也知道我是好心,随即笑着说:“静姐姐,我就帮了他这一回吧。难得这两年来他想做点儿事。我要不帮他,他又会怪我拖他后腿才害他一事无成。” “你们到底谁在拖谁的后腿?”我直接怒了。 红红也没来得及应对我的愤怒,她电话就响了。 瞧她那惊恐的神情,不用问就知道是蔡克成的。放下电话红红对我说:“我溜出一下,兰姨问我的话,你帮我挡挡。”我问:“干嘛去啊?”红红笑着说:“很久没跟他在一起了,去陪陪他。”说完她亲了我一下,看看周围没人注意,就走了。 看着红红溜了出去,我给红菱发了短信:“这世界上还真什么人都有!” 过了一会儿,短信响了。一看,不是红菱的,巩然发来短信说:“忙吗?” 本想直接无视的,想起红红,就回了个信:“不太忙。”跟他短信必须得把握个度,不冷不热地耗着。说太多了,他以为我对他热情呢,红红才是主角儿。 巩然说:“可以聊聊吗?挺想你的。” “想我干什么?不想你老婆倒来想我。”先和他撇清关系,然后再问问他家庭情况到底怎么样。 “呵呵,老婆消失了好几年,我以为跟人跑了。几个月前她自己找到我,主动离了,孩子他带走。现在我是单身。”巩然这小子估计也是个聪明人,最后的那一句强调才是重点。 但是这个人情我可不能领啊,就追着问:“不打算找一个吗?你这么年轻。” 这小子来劲儿了,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呢。回过来一大段话,大概意思是:目前刚调整好心情,生意也逐步走上正轨了,自己如何有责任心,就是难觅红颜知己。他有过失败的婚姻,所以对以后有美好的憧憬什么的。 我一看,再不说清楚就出事儿了,别误会我有找他的意思,赶紧回信说:“你说这么多,和我有什么关系?” 随即放下电话,不理了。 第二天珠儿打来电话,说她已经打道回府。我说马上过来请安。 请安是假,过去扫荡是真。这家伙是个购物狂,平时几乎每个周末都去买衣服啊,包包啊,鞋子,化妆品,这回出去了这么久,绝对不会空手而归的。管他呢,有枣没枣先打她一竿子。 挎上包包,戴个大墨镜,耳朵塞上mp3,这是我逛街的标准配置。 推门一看,丽姐也在。 见我进去,珠儿说:“咱们的小美女来了。” 我先给珠儿撒娇,然后问候了下丽姐:“你这么久才回来,我都想你了。丽姐,生意怎么样啊?” 没等丽姐张嘴呢,珠儿说:“你是想我了啊,还是想礼物了啊?” 我嘻嘻笑着说:“两个都想嘛!” 丽姐看我们俩闹够了,才慢慢地说:“生意不错,阿文慢慢也熟悉了,经常帮我进进货,这两个月来我渐渐也轻松了。” 我说:“真羡慕你,丽姐。有这么好的文哥,这么好的生意。珠儿姐,你也做生意吧,我给你去看店。” 章节目录 第45章 开业大吉 这件儿丝巾是哪儿哪儿的,纯手工制作。 &#;&#;&#;&#;&#;&#;&#;&#;&#;&#;&#;&#;&#;&#;&#;www.wanben.me&#; 这件而裙子是哪儿哪儿的,限量版。这对镯子是哪儿哪儿的,绝对正品。珠儿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屋子,一眼望去,花里胡哨倒也好看。 我问她:“有艳遇没?” 珠儿笑嘻嘻地说:“哪儿能少得了啊?” 我八卦劲儿又来了,连忙追问:“有激情吗?” 珠儿甩甩头发,得意地说:“没有激情的艳遇是为了分别,拥有激情的艳遇是为了回味!你说呢?” 我估计珠儿这家伙老实不了,索性不问。 看着她摆出来的一堆东西,准备弄几件喜欢的带走。 选来选去,挑了一件儿丝巾和一块儿玉坠。衣服我又穿不了,拿太多也浪费了。再说要那么多干吗?我不还有兰姨她老人家吗? 珠儿把玉坠挂到我脖子说:“也好,我专门请大师开过光的,能保你一生平安,大富大贵。” 我想,我要是能大富大贵,地球都不转了。能饿不死就好,耶稣、佛祖、安拉、神仙,你们谁要是能让我大富大贵,我就信谁,磕头上香,斋戒沐浴。 珠儿和丽姐聊的起劲儿,也不想理她们。打开电脑,换了几首mp3的歌。 丽姐吩咐我联系红菱、少华,说要请大家吃饭,她开业时大家来贺喜,她要借此机会答谢,顺带给珠儿接风。 这种事我最积极,好吃好喝的谁不愿意去啊。不光我联络的积极,少华、红菱二位的响应也是十分热烈,纷纷表示尽快赶到。 珠儿过来把丝巾和玉坠放到我的包包里,然后用手拍了拍包包,看了我一眼。我明白,珠儿姐送我礼物这事不能让少华和红菱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姐妹,不能让她们感到珠儿姐厚此薄彼。 原来少华和珠儿的关系最铁了,少华认识珠儿比我认识珠儿早。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珠儿对少华越来越淡,这种变化很明显。或许当局者迷,少华自己并不察觉。虽然红菱出最早去洗浴城的,但是珠儿对红菱的关心却和原来一样浓。自从少华和我搬过来住开始,珠儿渐渐有意疏远她了。 饭局上,五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每到这种场面我总会有家的感觉,温馨和留恋。珠儿和丽姐像两个大姐姐,我们其乐融融。 丽姐心情不错,说生意逐步上了轨道,阿文也渐渐入了行,能帮她进货了。珠儿笑她忙了大半生,老了老了赚了个男人。 正在嬉笑间,短信来了,我一看是红红的。她问我:“静姐姐今天不回来吃吗?”这孩子自从上次蔡克成逼她再凑两万块以后,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衣服也不买了,平时吃饭、抽烟都跟我混。我看她这短信,估计八成儿又是没钱吃饭了。想起那个蔡克成就来气,但是这个傻红红更让我生气,实在搞不懂那个姓蔡的下了什么迷药给她。 怎么办?过来和我一起吃又太远,而且已经快吃完了。想了想,我发信给巩然:“我那个红红妹妹喜欢吃你店里小炒肉。”我在后面特意加了个微笑的表情,巩然果然很亢奋,说:“她喜欢就过来吃好了,我亲自做给她吃。” 一切搞定,发信给红红说:“去巩然那儿吃炒菜吧,他要请你。吃完多玩儿一会儿。”想了想,这主意不错,一举两得。又把巩然的电话发给了红红,再把红红的电话发给了巩然,这就算搭上线了吧。 发了一阵子短信,丽姐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是老样子,新来了几个小姑娘,把我称为大姐。我觉得自己老了,现在觉得很厌倦那种生活,枯燥、乏味、空虚。 丽姐又说:“听说小云都要结婚了,是吧?” 我点点头:“还碰见过她呢,房子都按揭了。” 这时候珠儿冲我说:“你和小云年龄差不多吧,怎么样?有打算没?况且你现在对那种生活也烦了。” 这个问题尴尬地就像一张电网,稍微触及我就精神麻木。想改变,但是不知道能做什么,不知道做什么才好。这才发现这种生活犹如毒品,腐蚀尚在其次,更严重的是它能让你逐步丧失其他的生存能力。 很烦躁,不想提及这个问题,但是又明白自己无法逃避,只好低着头假装吃菜。同时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少华身上,:“少华,你最近还和那个姓杨的打得火热啊?” 我这么说一是想引开话题,让我摆脱尴尬;二是想借这机会,丽姐和珠儿都在,把少华这事儿给扯出来,让她俩劝劝少华,以防她越陷越深。要是以后再出个什么事儿,就麻烦了。我知道,我劝少华她根本就当耳旁风,是不会理我的,只好出此下策。 说完瞅了瞅少华,她倒也没怪我把这事儿抖出来,依旧摆弄着筷子。珠儿和丽姐眼睛一下子来神儿了,盯着少华,就看她怎么说。 少华还没吭气呢,红菱开口了。我一听,才知道红菱这家伙损人的功夫见长。 “小静你乱说啊,少华才没和姓杨的那个男人打得火热呢。”红菱说着还看看少华,“对吧,少华?” 少华估计正发愁怎么说这事儿呢,看着红菱出来救场,想都没想赶紧点头说:“对!对!对!还是红菱了解我,小静你胡说什么啊?” 红菱接着说:“丽姐、珠儿,你俩别听小静瞎说。少华没和姓杨的打得火热,人家和姓杨的老婆打得火热呢。少华最近都不和那个姓杨的来往了,但是和那个杨夫人走的很近呢。时不时杨夫人打电话诅咒下她,前几天还来洗浴城闹了呢,杨夫人和咱们少华干了一架,少华赢了。怎么样?给咱长脸吧?” 章节目录 第46章 几个神秘人 丽姐听完问少华,:“那个姓杨的人怎么样?小心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txt2016 www.txt2016.com&#; 最好别那样,不好的。” 珠儿潇洒地吸了口烟说:“我倒觉得没什么,现在的男人,有哪个是不偷腥的?这次我在丽江,一个男人和他老婆约好在丽江汇合。他比他老婆早到一天。就这一天时间还他妈的泡我,抽空和我睡了一觉呢。依我看啊,少华只要不想和那个姓杨的结婚,玩儿玩儿也没什么。只是别把自己玩儿进去就好。” 珠儿说着,夹了口菜问少华:“你在他身上想要什么?钱?刺激?爱情?还是家庭?” 少华说:“狗屁的刺激、爱情和家庭。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不也有家庭吗?还不是他妈的早早离了,顶个屁用。我就是想要钱。我才不愿意和他结婚呢。” 少华无奈地伸展着双臂,打了个哈欠说:“睡了我三个多月,才他妈的给了两万块。那男人没意思了,一见他老婆跟见了娘似的,吓得屁股都发抖。” 我对少华说:“丽姐说的有道理,你别那样了。那个女人还有找你麻烦吗?那事儿了结了没有?” 少华说:“打完一架,找我闹了一场。她气也消了,和我坐下来谈过一次。她后来竟然哭着对我说,她只想丈夫别离开她。别散了她的家。我告诉她,我不会跟他结婚的,我只想赚钱。她最后给了我三万块钱,要我以后别找姓杨的了。我答应了!” 停了一会儿,少华又说:“姓杨的那一大男人,还没他老婆大方呢。” 大伙儿沉静了一会儿,估计对少华的事儿都各有各的看法。我觉得应该趁此机会让大家好好劝劝少华,毕竟那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坚定了这个想法,我打破了沉静:“少华,你最好别那样了。其实一点都不好,时间长了会出事的。”说完我看着丽姐,但愿她能帮着说两句,刚才珠儿的那番话态度很明确。指望她是没戏了。 谁知道丽姐装作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就是不开口。 没人吱声了,只有红菱说了少华几句。对少华来说。我和红菱的规劝显然是没有力度的。对于我们。她逐一反驳。我也只好闭嘴了,干吗自找没趣啊? 最后我说:“少华,你负担又不重,最近又赚了五万。干点别的吧。”少华说:“五万?哪儿来的五万啊?姓杨的两口子给的五万?都多久了啊,还剩两万多了。” 这女人可真能糟践钱啊,八成真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我还瞅着少华,结果珠儿还是不放过我。 珠儿冲我说:“你也别瞎操心了,小云都准备嫁人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办啊?” 没想到我还是逃不掉这一茬,索性坦然面对:“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找工作应该能找到,但是指望我找的工作养家估计悬。现在我是养家呢还是为自己打算呢?” 珠儿和丽姐看我这么说了,也不提这事儿了,只是说:“你两三年没回去了,回去看看也好。” 最近一直想家,是该回去看看了。快三年没回过家了,爷爷已经不能像原来那样每天早起煮茶喝,然后依偎在墙角晒太阳。他蜷缩在墙角的影子也越来越小了,爷爷的生命也随着夕阳吞噬的影子渐渐消逝。爸爸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是否风霜扑面,沧桑的痕迹已然刻在了脸上。妈妈呢?在我脑海中对妈妈所有的思念都是那么苍白,一切的爱就是这两个字:妈妈! 红菱一直低着头,到最后才慢慢地说:“小静好歹还有希望,我呢?”我问她家里最近怎么样,她只是说:“弟弟快出狱了。”说到这里,红菱眼中还是有一丝希望的。我握着红菱的手说:“没关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啊!” 一顿饭吃的你爽我爽大家爽,爽完了就各自散场。红菱、少华回洗浴城,丽姐打电话给文哥来接她,珠儿问我:“打算去哪儿?”我说:“挺累的,回吧。”珠儿迟疑了下说:“也对,回去歇着吧。” 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玉坠和丝巾藏好,唯恐兰姨看见。 刚收拾好东西,红红回来了。我问她玩儿的如何,她说:“好饿哦,怎么有时间玩儿。好不容易吃顿大餐!” 红红还说:“刚才他送我回来呢,本来要上来找你玩儿,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我问她:“你觉得巩然这人怎么样?”红红说:“挺好哦,会做饭,对人也好。还挺会赚钱呢。”我问:“和你那蔡克成比起来怎么样?”红红翻着我的抽屉,找了一根烟,点上说:“没法比。克成会写诗呢。巩然呢?”我把烟从她嘴里抢过来,扔到地上说:“你脑子没病吧?诗能当饭吃啊?” 红红也不恼,低头从地上把烟捡起来,再次点着说:“急什么啊?好好一支烟,多可惜。” 那小东西一个劲儿地抽烟,我看兰姨这会儿不在,赶紧偷偷带上了玉坠,臭美给红红看。红红看了嗷嗷直叫,问我:“哪儿买的,好漂亮。” 我示意她别说话,摸着华润的玉坠,那种感觉真的很爽。红红也抢着要摸一摸,我怕挂链被她扯断了,只好由她摸摸。小家伙翻来覆去摸了好半天问我:“这是什么玉?”我说:“我也不懂,朋友送的。不过是开过光的,能保佑我呢!” 红红说:“哇!等我有钱了,我给克成也买一个,也开一个光,保佑他事事顺心。” 我赶紧抢回我的玉坠,在脖颈带好,生怕蔡某某几个字玷污了我的圣物。 一阵嬉笑怒骂之后,我打算下去买包烟。 刚到走廊,就看见老黄和兰姨并肩而来了。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反正那种笑容有一种恶心人的诡异默契。 他俩笑着走到我跟前了,兰姨回头妩媚地对老黄说:“你就放心吧,那事儿交给兰妹妹。” 额,兰妹妹……我强忍住没吐就往出走,假装没认出老黄来。兰姨一把拉住我说:“小静啊,要去哪儿?黄老板亲自来看你了,你还要去哪儿?” 姓黄的后面还跟着俩人,跟屁虫似地,屁颠儿屁颠儿的。看样子极其猥琐,但是个个人高马大的样子,瞧着去像个保镖。我心里嘀咕,这老黄再有钱还没到要保镖的地步吧? 我一愣,假装迷糊地回忆着:“黄老板……哦,兰姨我去买包烟。” 老黄说:“不用麻烦了,我这里有啊。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好妹妹。”说着一个胳膊过来就搂着我了。 搂就搂呗,谁怕谁。 老黄朝一个中包走,我借口换件衣服,进了员工房一把扯上芳芳,这事儿她擅长。芳芳一听老黄来了,恨不得扒了裤子就冲出去。又是整理头发,又是补妆,一会儿又打算换个裙子,或者穿条再露一些的衣服。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他估计等不急了。”芳芳竟然面带激动腼腆地看着我说:“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瞧,钱竟然能使人矜持! 芳芳自己现朝中包走去,我也跟着出去,临出员工房,一把拉了红红。这小家伙最近很拮据,拉她进去弄几个小费也好。 等我和红红进去,芳芳已经坐在了老黄旁边。看样子是没少往身上蹭,可怜吧唧的老黄好不容易抽个空过来猎个艳,还碰见芳芳这样的欲女,估计挺扫兴。 见我进去,老黄赶紧把芳芳推给一个猥琐的年轻人,然后一把拉住我说:“小静啊,我这里有几包烟,你先拿着抽嘛。”说完从包包里拿出几包烟来,我瞅了瞅都是高档烟,最便宜也得五六十一包。 红红这家伙日子过得实在,不管有没有小费,先拿了两包烟揣上,至少解决了一星期的抽烟问题。 老黄今天好像很高兴,喝酒的时候很兴奋。他和我猜拳,他输了就喝酒,赢了就发小费。几个回合下来,我们仨手里都拿了有四五百。 老黄问红红多大了,红红摇着骰子说:“十九了,快,押定离手!”开盅又是老黄输,老黄这下一饮而干。一把搂住红红又摸又亲的,我这才隐隐发现,老黄这老东西原来喜欢年轻的姑娘。 那天芳芳和红红都出台了。红红跟着老黄出去,第二天回来也顾不上睡觉,先拿出一叠钱来数。一边数一边说:“妈的,这钱……啧啧……这钱!”围役冬技。 芳芳是跟那两个猥琐男走的,一夜混战。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芳芳已经晕晕乎乎的了,我开玩笑说:“辛苦了!”芳芳都没力气搭理我,摆摆手说:“钱是挺多,可那两个也不好伺候哦。” 其实,人生如同3p,一个个苦难如果同时压在你身上,足以把你戏弄地筋疲力尽。 巩然的短信发的很频繁,我总是把话题往红红身上扯,他对红红的感觉貌似也不错。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是解渴的水果。而对于女人来说,男人是果腹的干粮。爱情在男女心中的价值总是不一样。就像《色戒》里演的,男人为事业而放弃爱情,女人为爱情而放弃事业。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没有结果,先走着看吧。 巩然约我出去玩儿,我拉上了红红。 那天巩然开着个车来接我们。 我以坐在前排招眼为由,坐在了后面,硬生生把红红推倒了副驾驶的位置。一路上高歌猛进,巩然这人虽说看着窝囊,但是开车却不含糊,飙车不眨眼,一路油门踩的热火朝天。我在后面没话找话,借机问问巩然的情况。 巩然纳闷,估计纠结于我明明问过,为什么还提这事儿。不过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次。 巩然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出来打拼,做过修理工,做过泥瓦匠,后来学了厨子。慢慢就开了那家店,赚了点钱。几年前回家娶了媳妇,还生了孩子。自己在北京打拼,努力接老婆孩子来北京生活。眼看着愿望就要实现了,老婆消失了好几年。前一阵子他老婆又出现了,并且离了婚,孩子也带走了。之所以孩子让他前妻带走,是他怀疑孩子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这个事情上,巩然屡次质问过前妻,但是他前妻总是闪烁其词。 现在的巩然是孑然一身。 听他说完这些,我说:“有故事的男人哦!”红红也听得入神,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巩然。看看巩然,他的侧脸很帅。 巩然在停车的时候,我问红红:“你介意离过婚的男人吗?”红红自以为是地说:“那有什么啊?很正常啊,小静姐,你要想开点儿啊。没什么可介意的。” 不介意就好,到时候我就用同样的劝慰来开导你。 巩然出来的时候,看着另一个人开车进去,很面熟。盯着看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是谁,巩然问我:“看什么呢?”我搪塞说:“这人的车子真漂亮。”巩然说:“还行吧,凌志。反正比我的好。” 我还是想不起来这个开凌志的男人在哪儿见过。这还没老呢,就成这样了。估计也和熬夜、酗酒有关系,原来我记性挺好的啊。 进了游乐场,最疯的是红红。 这里才有属于她的快乐。平时她对巩然总是以普通朋友相待,但是看着摩天轮、过山车、水上自行车、飞船等项目,红红开心地笑了,她完全放松在久违的快乐中。拉着巩然到处买票,要玩儿这个玩那个。巩然也乐于效命,到处奔走,陪着红红游乐。 我大多都在一旁看他们游戏,看着他们乐,我也乐。尤其在巩然和红红滑冰的时候,那种流畅的滑步仿佛令人羡慕的生活轨迹,那么自由,那么随意。 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不该有那么多负担的,是一个龌龊的男人,以爱的名义夺走了她的青春、她的快乐。卑鄙之徒往往善借堂皇之名,历史向来如此演绎。 滑完冰,我提议吃个冰激凌。这东西才是我从小到大的最爱,小时候穷,没吃过。一直梦想着能吃上五颜六色的冰激凌,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知道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国家发给每个在校大学生每月30块左右的粮油补助。我第一次拿了那个钱的时候,手头上才宽裕了一下,狠了狠心买了一个8快钱的冰激凌,终于圆了梦。我挺能理解《白鹿原》里面的那个黑娃,他从小到大最大的理想就是吃冰糖。在一般人看来很可笑的理想,这或许就达不到理想的高度。 但是有些人的理想的确是那么平庸,那么无华。并非所有的理想都是一杯茶,清澈透亮,沁人心脾。很多人的理想只是一杯凉白开,简单就好。 巩然竟然吃的满脸都是冰激凌。红红还使坏在他脸上乱涂,瞬间巩然变成了花脸。我看着她俩嬉闹,这才发现巩然蛮可爱的。 路过游泳馆的时候,红红嚷嚷着要去游泳。我和巩然只好同意,难得红红这孩子这么开心一会,就从了她吧。忽然觉得红红像我和巩然的孩子…… 这个想法很诡异,实在没有办法,对于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脸红。 我依然坐在看台上,看他们游泳。很多时候,我只属于一个安静的角落。希望我的生命也是如此,在纷纷扰扰的世界里有一个角落,属于我,安静地属于我。 红红的身材还真不错,虽然才二十岁,但是出脱的活像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那成熟的曲线透过紧身的衣服,时而放出女人的光彩。巩然也还不错,并不是每个厨师都是头大脖子粗的。巩然也是一天天的苦日子熬出来的,所以身材还没有走形。结实的胸肌紧凑地堆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腹肌更有点儿锦上添花的意思。 手机响了,珠儿叫我过去玩儿。 正好,留下这一对泡在池子里的半裸男女,创造一个二人世界给他们,我正愁没机会闪人呢。珠儿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慢慢走到泳道边,看着他们俩玩儿的尽兴,都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了呢。又磨蹭了一会儿,珠儿的电话又开始催了,:“你到哪儿了?我们来接你。”说了见面的地儿,珠儿竟然就在隔这个游乐场一条街的某酒店里。我连忙说:“我就在附近,不用麻烦你过来了。”挂了电话,冲巩然和红红说明了情况,有个朋友约我出去,有点急事。红红倒无所谓,反正她怎么都是玩儿,巩然显得有点儿扫兴。他说:“今天本来是约你玩儿的,可你……” 我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很开心。” 我真的很开心,看着红红的快乐,仿佛我的心也被感染了。在那个清纯的年纪里,我不曾有过那么肆意的快乐。但是我也不曾有过红红的悲惨,是什么让她如此沉迷于那个蔡克成?我没有答案,关于蔡克成这三个字,我想想都恶心。 快走出游泳馆的时候,回头看看红红和巩然,他们正相互往对方的脸上泼水…… 看着红红,多美好的年纪啊,二十岁,一个让人着迷的年纪。我希望一切定格! 出了游泳馆,又打电话给珠儿,因为刚才听见电话里说话声音很吵:“你么人多吗?”珠儿说:“有几个,大多你都见过的。” 我特意在游乐园旁边的商场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喷了点香水,补了补妆,这才朝珠儿那里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刚才那个开凌志的男人,到这儿才想起来。他就是上次和珠儿一起打保龄球时认识的姓王的那个男人,我看他的神情,估计刚才在游乐场门口也没注意到我,我也就没主动和她搭话。 珠儿指着姓王的说:“王志东,你们见过的啊。”我忙说:“是哦,上次一起打过保龄球,吃过寿司。王哥贵人多忘事,可能忘了我吧。” 珠儿又指着我说:“我妹妹,小静哦。可不许欺负。” 看王志东那情形,一定是刚刚才想起我,一脸醍醐灌顶的神情冲我笑着说:“哪儿能呢!哪儿能呢!”王志东说这话的时候,他旁边的一个女人眼睛如双刀般盯着我。我顺着瞧过去,这不就那个陈怡吗?切,气死她活该。不过这个浪蹄子今儿这身打扮挺棒的。黑色的高领衬衫,镂空领边,一身短小精悍的小马甲,把身材装束的越发挺拔。刚才王志东停车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她?小骚货估计也刚到。 想到这儿,就故意再气气那个陈怡,我起身举起一杯酒说:“东哥哥啊,虽然还未开席,但是妹妹这杯情谊酒得先喝了。”王志东二话没说,仰头一干而尽。 我又关心地说:“东哥今儿开车来的吧,少喝点儿。要妹妹替你喝的时候尽管吩咐啊!” 说完这些的时候,我看见珠儿的右手偷偷藏在台布下面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看着陈怡那副嘴脸,我心里有股莫名的乐趣。自己都纳闷什么时候起,我竟然有了这份心境。敬酒更是有趣,轮到王志东敬我的时候,陈怡抢着替王志东敬酒。轮到我敬酒给王志东的时候,陈怡说:“阿东身体不少,我替他喝吧。” 阿东,好难听的昵称。是东阿阿胶吗? 悲哀的是陈怡两次均未得逞,我偏要和王志东眉来眼去,不为别的,就为了开心。珠儿在旁边也添油加醋地起哄,我和王志东之间顿时充满暧昧的味道。 敬酒完毕,王志东点了根烟说:“现在股票行情很不错哦,你们有没有兴趣玩一玩?”珠儿一听这个,眼睛放光说:“有兴趣啊有兴趣,东哥带带我嘛。”珠儿说着就起身,走到王志东跟前,一个劲儿地往上蹭,还发嗲地一口一个东哥哥。王志东抬头看着珠儿笑的合不拢嘴,珠儿趁势勾住王志东的脖子就是一个热吻。 我条件反射地扭头立刻看陈怡的表现,见她狗咬胶皮般地呲牙瞪眼,内心顿时快感飙升。 借去厕所的机会,我对珠儿说:“咱们俩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好歹两口子,咱们这不成心气人家陈怡吗?”珠儿冲着镜子一边补妆一边说:“两口子个屁,待会儿告诉你。” 刚从洗手间的门出来,就看见王志东跟一个人拉扯着敬酒,我瞧瞧问珠儿:“和王志东敬酒的男人是谁?”珠儿低声说:“我只知道叫赵挺,干嘛的不知道。和他见过两次面,吃过几次饭而已。” 刚刚坐定,王志东和赵挺的敬酒也结束了。珠儿和赵挺打招呼问好,顺带介绍我和赵挺认识。寒暄过后,珠儿又把话题扯到股票上,频频给王志东敬酒,又是媚眼儿又是灌蜜糖,三两下就把王志东搞得飘飘忽忽。于是这位东哥哥大手一挥,叫珠儿准备好钱,到时候带她发财。 饭局结束的时候,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往出走。我对股票没什么兴趣,但是对陈怡和王志东十分好奇,在楼道里边走边问珠儿那陈怡和王志东是怎么回事。珠儿笑着说:“那个陈怡是个平面小模特,其实主要收入靠援交。”我问:“援交是什么?”珠儿说:“就是为了金钱,和男的约会啊,睡觉啊。好笨你!”我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卖吗?”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妥了,因为珠儿有时候也是这样。果然,珠儿接着说:“也不完全一样喽,援交的自由度大一点。女的可以选择男的,也不是每次都要睡觉,可以陪着逛逛街啊,约会啊,赴个饭局啊什么的。但是女的各方面素质要很高才能抬得起价钱,你看那陈怡,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你也别说那么难听,其实我偶尔也援交。怎么样,这陈怡比少华那个傻子聪明很多吧?”我看珠儿也没有因为我说错话而生气,这才稍微放心了些,就又接着问:“那少华、红菱也可以干这个啊?” 珠儿说:“你以为男人是傻子啊?援交的价格比洗浴城高很多,像陈怡陪着王志东转悠一天,晚上附带睡一觉。没有三五千根本下不来,这还不算逛街的时候买的包包啊,衣服啊,化妆品什么的。所以干这个的女人各方面要很出色,像红菱、少华那样的,要她们含蓄点儿都难。哪个男人敢领她们出来逛?”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珠儿接着说:“你也别奇怪,这世道披着各种外衣出来赚男人钱的女人多得是,大学生、模特、主持人、小演员、小白领……太多了。职业其实就是产品包装,原来王志东还领过一个xx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呢。”珠儿说着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陈怡,悄声对我说:“你看陈怡的那个gucci单肩包,凭她陈怡那种小模特,半年收入都未必买得起,还不是王志东掏的钱?” 王志东打开车门上车,陈怡也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珠儿本来只是叮嘱王志东喝了酒,开车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但是当陈怡上车回头冲我和珠儿得意地斜视时,珠儿立刻冲到王志东跟前,生拉硬拽地把王志东从驾驶位置上请了下来,并且一再强调,东哥哥今天喝了不少的酒,这样开车她很不放心,她晚上回去也因为担心而睡不着,如果不让她开车送东哥哥回家,从此决裂! 王志东拧不过珠儿,只好从驾驶位上下来,但是笑的合不拢嘴,连声说:“还是你知道疼哥哥……”珠儿冲我挥了下手,示意我自便,一低头就坐在了驾驶位上。王志东带着几分醉意走到副驾驶窗户外,示意陈怡坐到后面去。 珠儿若无其事地对着后视镜涂唇彩,旁边快要爆炸的陈怡下车后坐到了后排。陈怡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嫩一点,这么容易就中珠儿的计了!听着陈怡把后车门甩的震天响,我暗想:真没修养,出来援交也要有脑子的。现在的情形越是气急败坏,越是毁了自己在王志东心中的形象。何不大度自信一些,还显得珠儿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我倒是意犹未尽的感觉,真想看看那陈怡能被气成什么样儿。凭珠儿的道行,只要她愿意,三天就能把陈怡搞下课。 估计红红还和巩然在一起,不知道玩儿的怎么样了。拨通了红红的电话,和她一起回去,别玩儿疯了乐不思蜀。 电话关机,我正纳闷儿红红会不会和巩然去干什么地下活动呢。我的电话却响了,显示是巩然的号码。 接通一听,却是红红的声音:“静姐姐,你在哪儿,我们一起回家吗?巩然要送你。” 我问:“你电话怎么关机了啊?” 红红说:“没电了,我才用巩然的电话打给你的。” 我问:“你们在哪儿?” 红红说:“还在这里。” “那你们过来接我吧,”我一边说,一边四处瞅,可不能让红红他们知道我在哪儿吃了饭,和谁接触过,得换个离这儿稍远些的地方和他们碰头,万一在这里碰见刚才饭局的那些人可不好。 想起我来的时候进去补妆的那家商场,应该还没有关门,就告诉红红:“我在xx商场门口等你们。” 我刚到商场门口,就看见巩然的车过来了。估计他们也看见了我,车停下响了两声喇叭,车灯连着闪了两下。 红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和巩然有说有笑,看来玩儿的很开心。我坐在了后排,巩然开动车子,送我们回家。想起刚才珠儿开车的那一幕,不知道同样坐在后排的陈怡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路上红红显得格外开心,手舞足蹈地回味着游乐场的一切,时不时回头冲我炫耀都玩儿了什么,兴奋的唾沫附带着红红的快乐溅到我的脸上。这才应该是红红的生活,她还是个孩子,应该还是个快乐的孩子。 巩然偶尔也参合两句,看来他也蛮开心的。这个有过婚姻但是没有过爱的男人,认真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和轻松,和旁边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孩子一唱一和,倒也可爱。 到了ktv门口,巩然说得赶紧回店里看看,今儿一整天没去了。我和红红也不好意思请他上去坐坐,做其他工作的请朋友去自己公司或者单位喝杯水,哪怕只是句客套话也算是基本的人情礼仪。可我们算什么? 只好尴尬地和巩然告别。 红红觉得有点饿了,于是我们就在旁边的那家小吃摊儿上吃了点儿鸭喉管儿、鸭脖子。我刚吃过饭,就没怎么动筷子,主要是看着红红吃。 这个小家伙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边啃着鸭脖子还一边手舞足蹈地讲讲游泳啊,过山车啊什么的。 这孩子真是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快乐,是她久违的朋友。 红红正讲的起劲儿呢,突然被一巴掌拍到了头上,她没坐稳晃了一下,调料水溅得满身都是。 回头一看,蔡克成那个黑猩猩站在了我们后面,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只见他气急败坏地冲惊魂未定的红红吼:“老子打电话给你,为什么关机?我很生气,你懂吗?” 红红委屈地说:“我手机没电了。”一边说,一边赶紧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颤抖地双手快速重复摁着开机键,生怕蔡克成不耐烦了再给她一巴掌。 “别解释,我最讨厌找借口了,你懂吗?”蔡克成黑着脸说,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戳红红的脑门子。 红红吓的直哆嗦,我起身推了一把蔡克成,说:“为什么动手打人?我和红红下午有事,出去了一下。” 蔡克成转过头,脏了吧唧的脸正对着我,恶心和愤怒在我心头立即翻江倒海。 “管您什么事?红红是不是跟你学坏了,原来她挺听话的。你懂吗?”蔡克成恶狠狠地冲我吼完,又转身对红红说:“我打电话找不到你,以为你他妈的跑了呢。老子找到ktv里来,里面的人说你出去了。老子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你懂吗?刚开车的那男人是你们的客人啊?” 红红吓得脸都变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反而镇定了,听了蔡克成这话,我明白了。原来这丫是个孬种,孬种中的极品。他一刻找不到红红就没有安全感,他其实害怕红红离开他,所以他才会这么敏感。这种男人,靠女人养着,竟然还这么对待爱他的女人。 无耻、无语。 红红也是,她对蔡克成除了畸形的爱以外还有依赖,感情和精神上的依赖,瞧红红被吓的这情形,估计还有恐惧。爱、依赖、恐惧加在一起,使她没有勇气离开这个男人。 无奈、无语。 红红低着头,说:“下午我和静姐姐出去,手机没电了。对不起,克成!” 蔡克成又咄咄逼人地问:“去哪儿了?去赚钱了吧?赚了多少?先给我点儿,我有用。” 红红一听这个,赶紧把拉着我移步到旁边,生怕卖小吃的老板听到,我们隔三差五地来这里吃东西,让人家知道自己是做这行的,以后怎么好意思见人。 红红拉着我说:“静姐姐,你有钱吗?先借我300,我给克成。”我听了这话,实在有一种生不如死的郁闷,也动了点儿怒,冲红红说:“你怎么这么窝囊,你是出去和朋友玩儿了。又没……又没……又没赚钱,凭什么他一要钱就给他?” 红红捂着我的嘴说:“别说了。他要是知道我和别的男的交朋友,一起出去玩儿而不是赚钱的话,会打死我的。再说他在这儿闹,我们很丢脸的。就借我300吧,先打发走他。求你了,姐姐!前几天和老黄出去赚的钱都给他了,凑那五万的数儿呢。我现在手头紧,等有钱了一定还你。” 我也怕这个疯子在这里闹事丢人,不管红红是怎么喜欢受虐,我可不想跟着受辱,但是要我给这个垃圾白白给钱心里就是不舒服。 看着红红可怜,我还是从钱包里取了300。刚把钱拿出来,蔡克成一把就从我手上把钱夺走了,他一数钱冲我说:“才这么点儿啊,你也一起出去卖了吧?双飞才赚这么点儿?” 我一听这话,把包冲他脸砸了过去:“x你妈!” 蔡克成拿了钱脾气倒挺好,没什么过激的反应,转身就走了。 红红如获大赦地赶紧从地上捡起我的包,从里面取了钱付给小吃摊儿,迅速把我拉回了ktv。 红红麻利地换了衣服,看着刚才弄脏的衣服,红红调皮地笑着说:“明天洗一洗就好了!” 我进来就躺在床上,一肚子莫名其妙地气愤。还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男人呢,我跟着受的哪门子罪啊?越想越来气,越来气越觉得蔡克成恶心,就冲红红说:“你觉得巩然怎么样?” 红红也看见我心情不好了,跑过来帮我一会儿捶捶腿,一会儿捏捏肩,说:“巩然?还好啊,怎么了?” 我说:“离开那个蔡克成吧,你瞧他那熊样儿。我觉得你和巩然挺配的!” 红红使劲儿敲了一下我的腿说:“你胡说什么呢?我和蔡克成都好几年的感情了。” 我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冲红红说:“快滚一边儿去,贱丫头。” 红红也知道我是说笑,越发使劲儿打我的小腿。 我瞧着屋子里的几个人,好像少了什么,就问红红:“秋霞呢?今儿怎么么见她?平时这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的啊。” 红红一听,也立马四处瞅:“秋霞呢?秋霞呢?” 小琪瞅了瞅芳芳的床,确定她不在床上,这才跑过来对我说:“静姐姐,你不知道啊?” 我预感不对劲儿,起身说:“知道什么?” 小琪说:“今天你不在,秋霞打扫垃圾的时候,好像刮破了芳芳的鞋子。芳芳就把秋霞给打了,打的好凶呢。把秋霞打倒在地,还一个劲儿地往肚子上踹,一边踹还一边骂呢。当时兰姨也在,她都没说拦着芳芳。我们是新来的,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看着芳芳打秋霞。好可怜……” 我一听这话,头“嗡”地一下炸了,继续问:“那秋霞人呢?” 一边问我一边打秋霞手机,总是关机。 小琪说:“秋霞大哭了一场,哭完坐在床上有一两个小时动都没动。然后她收拾了一下,就走了,兰姨她们也没挽留。临走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梳子和一个发卡留下来,要我交给你和红红。说感谢你们俩在她住院的时候照顾她,她要走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把这个留给你们。” 小琪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梳子和发卡给了我和红红。 秋霞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看着秋霞空空的床铺和她留下来的东西,一时没了主意。 连着两件儿事儿,把我的心情弄的糟透了。晚上也没去包房工作,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 凌晨,红红从包房出来,给了我300块钱。我说:“我还有钱,你先拿着吧。” 红红说:“没事的,刚给包房的人打了飞机,赚了钱就还给你喽。”说完她倒床上就睡了。 我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也不知道我在这个阴暗的小屋子里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不眠之夜了。内心百感交集,实在不是滋味。秋霞走了,但是我脑子里满是她原来的笑容、耳畔也萦绕着她动人的歌声。 从小到大,老师总是说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现在才觉得这句话是世界上最龌龊的意淫。斗争的胜利原来是经常眷顾于卑鄙者的诱惑。 不敢说我们有多正义,但是邪恶的芳芳为什么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放肆?为什么她没有得到报应? 秋霞走了,从此再没有见过她。她送的那把梳子,我至今都留着,只是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从来不敢看那把梳子,一看见它就会想起秋霞那张被烫的皱巴巴的脸,想起秋霞一个人蜷缩在床角,往往一坐就是一夜。 女人最堕落的无奈是去卖淫。但是秋霞呢?因为受伤的脸,她或许都没资格选择这种最堕落的无奈。 真的很怕,很怕这种悲惨会降临到我头上…… 有一种给珠儿打电话的冲动,想要她找几个人收拾下芳芳。但是想着珠儿跟王志东一起走的,万一留下过夜。这才控制住自己没打扰珠儿。 慢慢平息了心中的愤怒,一种幽怨又胧上心头。忽然很想家,很想很想。快三个年头没回过家了,爷爷的病怎么样了?爸爸呢?是否又多了几根白发?妈妈应该还是那样吧。当初妈妈坐月子的时候,因为家里穷,没能补好身子,而且过于劳累,落下了病根。哎,想起这些我就会揪心地痛! 如今的我,穿着打扮虽不至于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但是也足够他们惊诧的。不知道他们突然看见我,会不会认不出来了。我决定回家的时候,不提前告诉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天朦朦亮了,这才略微有了睡意,又想起秋霞,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愤!刚才想找珠儿收拾芳芳的想法真是冲动,正如珠儿姐常说,都好几年了,我还是缺少些沉稳。 小云要结婚了。 她在电话里说:“小静,下周五我结婚啊。在xx酒店,一定要来哦。我在这里就这么几个姐妹,你不来可不行。” 我一听,也替小云高兴,连连应声道:“好啊,好啊。一定来!” 拿起电话约珠儿、丽姐、少华、红菱,借此机会正好一聚。现在只要一有机会,我就想溜出去,在这种地方我已经待够了。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朋友,没有感情。 号码刚拨到一半儿,我停下了。 婚宴这种事儿,不好说啊,我是想着姐妹们一起聚一聚,但是小云是不是请了每一个姐妹?万一要是没请哪个,我贸然把电话打过去,这事儿就尴尬了。再说,当年小云和我们关系只能算可以,都一年多没来往了,保不齐小云就只请了我呢。 这个电话不能打。 但还是拨通了珠儿的电话,我就好奇想问问那天她和王志东一起回去,有没有什么激情故事。 珠儿在电话里言语含糊,不知道绕什么弯子呢。 我索性挂了电话,猛睡一觉。 晚上老黄又来送钱,这次出手格外大方,又是小费又是花篮的。看在钱的面子上,我破例亲了下他那秃秃的脑门子,老黄也很兴奋,自称:“古有幽王戏诸侯,今有老黄敬红颜”。我也调侃:“我不是褒姒,生不出无冕太子伯服。你也别做皇帝梦了!幽王的代价是江山,你这小小的花篮就想得美女倾心?” 老黄听罢感叹我是才女红颜,随即又送上更大的花篮。 本姑娘一一笑纳。 周五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去参加小云的婚礼。临出门的时候,看见芳芳像一条发情的母狗,叉开双腿睡在床上打呼噜。 我这才确定,小云没请她。 早早的到了酒店,小云两口子已经站在门口迎宾了。 站在小云的旁边,感受着幸福的气息,倒也不错。留意观察了下,来参加婚礼的大多都是亲戚,真正的朋友没几个。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社交圈子很小很小的。 小云今天格外漂亮,每个女人在她婚礼的那一天都应该是最美的。看着小云一身白色的婚纱,真的是很羡慕很羡慕。我调侃着小云:“婚纱我穿吧,我连你的新郎一起抢了。”小云知道我是开玩笑,笑着说:“随便你哦,房子留给我就好。” 正聊着,珠儿和丽姐来了。 我们好久不见,自然免不了寒暄。客人本来就不多,小云索性丢下新郎一个人在门口迎宾,她提着婚纱的裙摆移步到门口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我们几个姐妹围了一桌,一边刻着瓜子儿一边聊天。 过了一会儿,少华也来了。我暗地里问少华:“红菱怎么没来?”少华偷偷告诉我:“临出门的时候,我喊红菱一起来。可红菱说,小云没通知她。” 我知道,其实小云内心里还是瞧不起红菱的,就是因为红菱偷过一次顾客的钱。记得有一次和小云闲聊的时候,她说起过,好像对红菱的做法很不屑,只是碍于我的面子不好直说而已。不知道小云如果知道红菱和少华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更加瞧不起她们。 来的宾客渐渐多了,小云忙着招呼,我也乐颠颠地跑出跑进地帮忙。珠儿、丽姐、少华她们坐在边角的一张桌子上,其他几个同桌的大多都是小云的同事。 时候差不多了,在万众瞩目中,婚礼开始了. 一曲简单的歌,一对相爱的人,由后台穿过走廊里一道道裹满鲜花的拱门,闪亮登场。 主持人华丽的辞藻丝毫不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全场所有的人都在看小云和新郎相互注视的眼神,含情脉脉,双手紧握。礼花和喷雾应景地洒向空中,一片片一片片落在小云和新郎的头上。 倒满香槟,小云和新郎喝了交杯酒,自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地看着对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沉默的小云是最幸福的,她无需表达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 婚礼仪式进行到尾声,小云按照惯例将手中的鲜花扔向人群,未婚的女人们会去争抢,抢到鲜花的人会得到新人的祝福。 小云扔鲜花的时候,没有朝向人群。而是径直朝我扔了过来,我还没有反应,就被鲜花砸了个正着。大家都在欢呼、鼓掌、起哄,我脸都红透了,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尴尬。幸好主持人招呼大家享用酒宴,众人的注意力才从我身上移开。 我对小云的祝福深表谢意,但是我内心矛盾的挣扎她又怎么会知道呢?早就过了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朦胧年纪,现在的我又有多少幼稚的感情能随意消遣呢?干我们这行的,身边接触的男人多是贪恋声色犬马之徒,这些男人又怎么托付终身?然而又很少能接触到圈儿外的男人,再说其他男人也未必能瞧得起我们。就算自己是清白的,但谁又会拿共度一生的代价和忍受闲言碎语的勇气去爱一个陪酒女呢? 我捧起鲜花,只是笑一笑,笑的很勉强,笑的很心酸。 小云和新郎开始挨个桌子敬酒,而我丝毫没有食欲。珠儿她们那桌叫我好几次,我都不想过去。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看着小云穿梭在人群中…… 忙了好一阵子,小云终于停了下来。估计她是累坏了,哪儿人少往哪儿钻。她四处瞧了瞧,看见了角落的我。 我羡慕地看着身边的小云,说:“你今天真漂亮,祝福你!”小云整理了一下我手里的那束花,说:“这才是我对你的祝福。” 还是第一次有人祝福我,听了这话,这些年来的日日夜夜忽然在眼前一一浮现:第一次翻我牌子的那个眼镜儿男、捏着我的乳头喝酒的那个男人、那群给蹲在地上的红菱灌酒的赌客、巩然、老黄,一夜夜的荒唐顿时在我眼前上演。这种生活里的荒唐是否已把我浸泡的满身萧瑟?我都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 我配得到小云的这种祝福吗? 我不敢想了,只好说:“今天的主角儿是你,应该祝福你才对。”说着我又指了指门口的新郎说,:“看,他对你多好啊!” 小云看到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身影时,嘴角才泛起了一丝笑容,说:“其实他这些年很辛苦的。都说他那个职位有油水,可他根本没多少钱。昨天看了看我俩的所有存款,加起来不到一千块!” 没有钱又怎样呢?不还是可以相爱吗?有爱的人生必定是饱满的。 人家结婚的大喜日子,我得说点儿高兴的,不能老提人家伤感啊,看得出来,她们俩熬到结婚挺不容易的。想起前一阵子碰见小云,她说自己怀孕了,就坏笑着轻轻摸了下小云的肚子说:“不久就要有小宝宝了吧?” 谁知道小云听完这话,鼻子一酸,眼角竟然有了泪花。她低头沉默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地说:“孩子没了!” “啊?”我有点意外,叫了一声才觉得自己失态了。于是又压低声音问小云:“怎么搞的啊你?” 小云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说:“买房子的时候,我俩存的钱都不够交首付”小云说到这里,摇头无奈地一笑说:“真不知道咱们他妈的辛苦半辈子是不是就该露宿街头。实在没办法了他的父母拿了些钱,我家里也拿了些钱。现在他爸妈得病了都只有扛着,根本不敢去医院,实在没钱了。我和他看着父母受罪也没有办法。” 没有钱的日子我很熟悉,贫穷如同一个狗急跳墙的债主,日日夜夜扰的你生活不得安宁。 我问:“实在不行你们一起回他老家吧?小地方或许好过一些。” 小云说:“他就是在家乡混不下去了才出来的。那小县城,混个屁啊!我去过一次他家,那鸟地方收入低的要死,物价高的没谱!像我们俩这样的,回去一没文凭、二没手艺、三没本钱、四没背景,去找死吗?还不如在这个大染缸里混着,反正周围又没亲戚朋友。有时候逼得没办法了,我还是拉下脸来,去陪陪客人,赚点外快。每次他看着我去陪客人,都会很暴躁,肯定和我大吵一架。但是,不这样根本没办法。” 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眼前和另一个陌生男人暧昧,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可悲的是,你还必须得默默忍受这一切,因为你要活着。而作为一个逼不得已为了讨生活的女人,自己的男人又把怒气发泄给自己,小云竟然还能忍受。我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初跳槽时候的小云了,她是一个妻子,她是一个属于一个家庭的女人。她有了责任! 说到这里,小云停顿了好久,我知道她实在不愿意提起孩子的那茬儿。可她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小云可能也看出了我眼神中的疑惑,她长吸了口气说:“本来我俩一个月的收入还算可以,但自从买了房子,房子!房子!那个他妈的房子!我俩的生活变得越来越拮据,越来越拮据。也不怕你笑话,交了首付,我俩每月还完月供,剩下的钱几乎不够吃饭的。你知道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灰头土脸吗?” 我看着小云,摇摇头。 小云说:“中午我俩就吃馒头、咸菜。咸菜还是他妈在老家做好带过来的,呵呵。晚上我俩就吃挂面,白水挂面,撒点儿盐就那么吃,连辣椒都没有!” 听了这些,上学时候的窘迫似乎又那么地熟悉。在大学里,我最拮据的一段时间就是这么过的,每餐两个大饼一块钱,半包榨菜三毛钱。全天的花费不到三块,二十块钱我能活一周!记得每次去学校的快餐店,我只敢要土豆丝,因为最便宜,每份儿三毛钱,后来涨到了五毛,我觉得吃盒饭土豆丝不划算,于是改吃大饼! 所以小云说的这种生活我一点都不陌生,这种艰辛我也经历过,于是握着小云的手,安慰地点点头。 小云接着说:“每天的活动就是中午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在小区里逛逛。原来开发商承诺小区里会有园林、盆景,可是都大半年了,毛都没见一根。真希望开发商的妻子全都他妈的不孕不育,让他们的生活也像我们这些被骗了的房奴一样失望。” 听着如此恶毒诅咒,我禁不住笑了出来,但是看着情绪低落的小云,又实在不好意思笑出声来,只好强忍住笑继续听她说。 “这种生活,一个孕妇怎么受得了?”小云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的,干我这个职位的,晚上上班经常一站就是一个通宵。老板不在的时候,还能偷一阵闲,老板要是在场子,我就得站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受的了?人家怀孕都是大鱼大肉的,我呢?想吃点儿新鲜蔬菜都没有!” 小云喝了口水,接着说:“后来日子实在拮据了,我不得已又去偶尔陪酒赚点儿钱补贴家用。结果经常被一群男人灌得七荤八素!就这样,吃着馒头榨菜、清水挂面、一站一个通宵,再加上酗酒。孩子……孩子就没了?” 我没经历过这种事儿,还傻乎乎地问:“你怎么发现没的啊?” 小云既然都说到这儿了,倒也不很伤心,她只是又摇了摇头,说:“有一天早上我在上厕所,突然一阵血流了出来,我觉得肚子好痛。接着一两天都感觉不对劲,又没钱去医院,就打电话问妈妈。妈妈说,估计是孩子没了。妈妈怕没流干净,影响我以后生育,又让我吃了点儿药。” 说着,小云把目光转向门口的新郎说:“吃了药以后,又流了一次血,还有血块儿。我知道那模糊的血肉就是我还没成型的孩子。他把血块儿盛在一个瓶子里,说什么也舍不得扔。就那样,他抱着瓶子哭了一夜,一边哭一边喊: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情景,一个父亲捧着已经化为血肉的自己的孩子,一滴滴男人的眼泪,一声声愧疚的嘶吼…… 我惊诧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47章 骚扰我的老男人 酒宴到了尾声,珠儿非要拉我过去吃点东西。 &#;&#;&#;&#;&#;&#;&#;&#;&#;&#;&#;&#;&#;&#;&#;www.wanben.me&#; 实在没有胃口,又拗不过珠儿,只好喝了两口汤。看着人前喜笑颜开的小云,听着一桌子人的羡慕,想想刚才听她谈起的种种。我都替她委屈。人其实是世界上最虚伪的动物,脱下华丽的衣装,剩下的往往都是瘦骨嶙峋的躯体。 何必?何苦? 三两下喝了汤,又远远望着小云发呆。房子、孩子,哪一个才更加宝贵? 正在发呆,珠儿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待会儿找王志东玩儿去。” 我又想起上次珠儿亲自驾车送王志东回家。就问珠儿:“前几天打电话给你,怎么电话里说话含含糊糊的。”珠儿诡异地一笑说:“那天你差点儿打扰了我的好事儿。” 一听这话,不用问都知道那天打电话给珠儿的时候,她正泡帅哥呢。我又问:“那个陈怡怎么样了?” 珠儿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酒宴散了,人去楼空。 我正要和珠儿走呢,却发现小云看我的眼神不对,似乎有话要说,我只好让珠儿先走。 “你先走吧,我随后就来。”我对珠儿说。 珠儿也看到了小云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接过我的话茬儿说:“那你完了给我打电话。” 和丽姐、少华道别。大家各忙各的。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小云对我说:“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但是这事儿我只好意思对你说,怕亲戚们知道了笑话。” 我问:“怎么了?” 小云说:“你看各桌子上有基本没动剩下的酒菜帮我打包吧,我们带回去还能吃几天呢。” 小云说完这些,满脸胀的通红。我知道,以前的姐妹里就我知道她的窘迫,她很信任我。眼前这情形,一个新娘怎么好意思动手打包呢?而这种事儿也不好意思让亲戚帮忙的。 珠儿这一桌的酒菜基本都没动,我在吧台取了些食品袋儿和饭盒小心翼翼地打包。 等他们收拾好剩下的烟酒,我也弄的差不多了,将收拾好的饭菜用袋子系好,当着小云的面儿放进了一个空酒箱子里。临出门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冲小云微微一笑。 小云也明白我的意思,怕我伤她自尊。只是对我报以感激的笑容。 刚出门还没来得及给珠儿打电话呢。我就收到了小云的短信:“家里除了一张床、一个冰箱、一些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房子也只是简单粉刷了一下,以后再请你去家里玩儿吧。” 回复了一个笑容给小云,但是我心里实在笑不出来。 打电话给珠儿,她唧唧歪歪地说了一个地址叫我过去。 打车到了珠儿说的地方,才发现是一处挺高档的社区。高档到我平时路过都不敢侧目仰视,该楼盘宣传的促销价让我连仰望它的勇气都没有。 门口的保安问我找谁,找的人住哪里? 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保安竟然不让我进去。 无可奈何只好再次给珠儿打电话…… 几分钟后,我被放行了。 还没走两步,珠儿出来了。她一见我就笑我老土,尽出丑。 我也不反驳,事实也是这样,在这点儿待了好几年了,基本上些台面的场面都是跟着珠儿才见识过一两次。 跟着珠儿进了一栋楼,一户一层,电梯直接入户。进门一看,王志东在和几个人打麻将呢。 同桌的有赵挺、还有第一次见王志东,和他一起打保龄球的那个姓梁的,另外一个人不认识。 我指着姓梁的那个对珠儿说:“这不那谁吗?就那谁……打保龄球的……”珠儿轻轻说:“我知道,我带你见过的,梁绪!” 王志东听见动静这才抬起头来,说:“小静来了啊?珠儿你先招呼坐吧。小静你随意昂,哥这儿平时没人住,不太讲究。” 我这才和王志东、梁绪、赵挺等人一一打招呼。 珠儿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我这才看见房子大多数家具上都盖着棉布,看来真的是没人住,怕招灰尘。 开了一听饮料,珠儿边喝边拉着我在各个房子乱转,貌似她很熟悉似的。我悄悄说:“这样不太礼貌吧?” 珠儿白了我一眼,说:“礼貌个屁!” 跟着她转了两圈,我都快转晕了。这房子使用面积少说也有两百来平,转到里屋,我听外面打麻将的都有回音。 瞧着花里胡哨的陈设、华丽的装饰、别致的家具,我真有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这房子是王志东的?”我小声问珠儿。 珠儿点点头说:“嗯,当时买的时候是当地最贵的楼盘!”珠儿说着伸出指头比划了个六的手势说:“这房子加装潢和家具,得差不多得这个数。” 我惊呼道:“六十万?” 珠儿说:“六十万?你小声点儿,别丢人了。六百万!” 我惊呆了! 这种距离感不仅仅是钱,还有血统,阶层,赤裸裸的让人自卑。我相信没有几个人会在这种悬殊的贫富差距下有自己的尊严和骨气。 刚听完小云买房子的事儿,就碰见这么一出。瞧着这满屋奢华,我丝毫兴奋不起来。脑子里总和小云对比,一直算着六百万能干多少事儿。 正在发愣呢,珠儿推了我一把说:“王志东的茶喝完了,快去添上。” 刚给王志东倒好茶,只听王志东的对家——那个唯一我的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啪”地一声把一张牌拍在了桌子上,说:“清一色!” 说完几个人便推牌,王志东、赵挺、梁绪每人给那个中年男子几张扑克牌。 我看不懂麻将,倒没觉得哪里有趣,旁边的珠儿倒是“啧啧”地暗叹:“这手气真好!” 把茶壶放回原位,打开电视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频繁地按着遥控器换台,其实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座熟悉又陌生、温暖而又冰冷的城市待下去又会怎样?就算我会像小云一样遇到一位主管,可是我能逃脱她的窘迫吗?真正滋润的日子,不敢奢望像王志东这样,至少也得像珠儿吧?可是这一切离我好遥远好遥远! 忽然很想家,鼻子一酸,乡愁带着鼻涕流了下来。 家?哪里才是我的家啊? 在这种大都市里,王志东这类人欣赏着生活的幽默,而我和红菱这类人却表演着生活的滑稽。 珠儿看我发呆,就坐了过来,问我:“想什么呢?” 我说:“没想什么啊?” 珠儿说:“现在有心事儿连我也瞒着?” 我随口撒了个谎,说:“今儿挺替小云高兴的,真希望她能幸福!” 珠儿说:“姐给你也找一个怎么样?” 我一听这话就慌,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把我介绍给她的哪个朋友。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像我这样的女子,在类似王志东这种人心目中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爱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幻想能有什么和王子一见钟情的事儿。 看珠儿说的挺认真的,我不知道怎么答话了,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你自己把吕军都看不住,还来给我操心。” 珠儿知道这是玩笑话,但是脸上颜色也变了一下,阴冷和忧伤在珠儿的脸上一闪而过。 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好在珠儿也不介意,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转身看电视,不再提这事儿。 为了缓解尴尬,我起身拉着珠儿在屋子里转悠。当转到厨房时,发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 珠儿说:“这些都是我来的时候刚买的,王志东那家伙懒得要死,平时这房子蚂蚁都见不着,别说水果了。” 打开橱柜,我惊奇地发现了一瓶蜂蜜和沙拉酱。忽然想起待在珠儿家的那几个月里每天看央视的烹饪节目,学过一个水果沙拉拼盘。 闲着也是闲着,看着原料倒也齐全,我立即着手做了一个。 做好拼盘,珠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这个老馋猫赞口不绝,并且气愤地说:“为什么来我家不做给我吃?” 我端了拼盘,放在王志东他们打麻将的屋子。插上牙签儿,请他们品尝。 “王哥,我可是先斩后奏了啊。没等你发话,我就献丑了。”我先递给王志东一块儿。 王志东说:“吆,你瞧你客气的。来哥这儿就别见外,随便就好。你这手艺还真不错啊。” 一边开着玩笑,我一边端了拼盘请其他人品尝。 等到中年男子这里时,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麻将,一手拿了块儿沙拉,一手摸着麻将牌。他的沙拉还没放嘴里呢,另一只手又把牌拍在了桌子上,嘴里大声喊:“龙七!” 众人把牌推倒,都赞他手气不错。中年男子这才尝了一口沙拉,然后转头看着我说:“不错不错,做得很棒啊!” 我微笑着说:“过奖。”转身正要走开,只听中年男子说:“刚才你添茶的时候我就自摸了清一色,这次又自摸了龙七。你很旺财啊。来,坐到我旁边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说话总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我有点不敢抗拒。正在为难间,我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王志东,只见他也给我使眼色,示意我坐在中年男子身边。 于是,我坐了下来,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他们打牌。 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他们打牌,看了一会儿也发现这麻将并不是很难。三个连在一起的数字或者三个一样的数字就是一摞牌,最后在要一对一样的牌就能胡了。 我问中年男子,是不是这样。他笑着说:“你不但很和财,而且悟性也很高啊!就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我是真和他和财还是他手气实在太好,坐在他旁边后,他更是胡得一发不可收拾。 过了几圈,他又胡了把七对。 我问他:“什么是七对啊?”他耐心地说:“胡牌一共是十四张,如果是七双一样的牌就叫七对。如果有其中一种牌是四张的,就叫龙七。” 中年男子说完,还在我腿上拍了拍,要我认真看。 本来对他感觉还不错,但是他的这一举动让我有些反感。可能在ktv里待久了吧,对男人的这些小动作我特别敏感。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又不好发作。珠儿是我的偶像,但是珠儿对这位王志东好像也是惟命是从,而王志东对这个中年男子好像也不比较尊敬。这算食物链吗? 算了吧,我忍了。 中年男子起身去洗手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来替我玩两把。”围役夹才。 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我迟疑了一下,中年男子又说:“怕什么?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我一听乐了,半推半就地坐上了牌桌。 中年男子去了洗手间,我开始自由发挥。 结果赵挺没几把就胡了清一色,我不知道怎么付账。梁绪笑着说:“你应该给赵挺两张扑克。”我翻看着中年男子留下作为筹码的扑克,随便挑了张草花四和黑桃七递给了赵挺。赵挺笑着说:“你应该给我两张10、j、q、或者老k。” 我诧异地问:“这也有区别啊?” 赵挺说:“当然了,10、j、q、k这四张牌算十个筹码,其他的只能算一个筹码。” 我极不乐意地丢了两张老k给赵挺,心中诅咒老k的斧头k死他。 接着梁绪又小胡了一把,王志东说我应该给梁绪五张a-9的扑克。我对自己很失望,可怜兮兮地丢给了梁绪五张数字扑克。 第三把刚打到一半儿,中年男子出来了。他站在我身后不说话,我起身让位子给他,他双手按着我的肩说:“你玩儿,我来教你。” 我脸红着说:“不行不行,我都给你输了两个老k了。” 中年男子丝毫不介意,反而笑着说:“呵呵,两个老k?有趣!输了就输了嘛,你接着玩。” 我只好硬着头皮玩下去。 说来也怪,自从他从洗手间出来以后我手气就特别好,再没点过炮,没几圈我就赢回了我的老k。中年男子也搂着我的肩膀夸我进步很快,王志东他们也随声附和说我天赋过人外加中年男子指导有方什么的。打娘胎里出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拍我马屁,赢不赢钱倒不重要,反正又不是我的钱,被人拍马屁的感觉倒是挺爽。 又打了两圈儿,王志东询问中年男子,要不要出去吃点饭接着玩儿。 中年男子正给我教的起劲,连连摆手说:“手气正旺呢,吃什么饭?” 我中午宴席就几乎一口都没吃,刚才虽说吃了点沙拉,可是毕竟不能果腹,一听说吃饭,立马来了精神。中年男子一看我兴奋的样子问我:“你是不是饿了?” 我拿着一张八条,撅着嘴点点头。 中年男子说:“那好吧,先出去吃东西。” 这时候只听珠儿过来笑着对中年男子说:“志东这里灶具都有,就是缺点材料,要不我去外面超市买一些进来,咱们就在这儿做饭吃。你们接着玩儿?岂不两全齐美?” 珠儿说着回头看了下王志东,王志东显然对珠儿的机灵很欣赏,这样既不扫中年男子的牌兴,又可以吃饭,一举两得。珠儿见我迟疑不定,拍了拍我说:“我这小妹啊,别看她才读大学,可烧得一手好菜啊!一会儿你给咱们露一手?” 要不怎么说我笨呢?我这才听明白珠儿的意思,于是连连点头说:“好吧,那就给大家献丑了。”说起烧菜,我心里倒有点儿慌,前一阵子待在珠儿家的那三个月每天看央视的烹饪节目学了几道菜,可时间长了没操作,不知道还行不行了。 我对珠儿说:“那我陪你去超市吧。” 珠儿一下把我摁在椅子上说:“你好好学习玩儿麻将,难得今儿有高师指点你。都快大学毕业了,以后工作了打打麻将也是必要的。” 她把“大学”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我知道她是暗示我,她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要我别瞎说,小心露馅儿。当初认识王志东他们时,珠儿可说我是她远方来读大学的表妹啊。 我眼神示意珠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见我听懂了她的话,这才放心地走了。 玩儿了没几把牌,珠儿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中年男子笑着说要品尝一下我的厨艺,我正好坐的腰疼,巴不得赶紧起来呢。于是帮着珠儿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珠儿把买来的泰国香米取了一些,淘了淘就倒进了电饭锅,我忙着洗菜、择菜。 珠儿一边四处找油、调料,一边说:“发现了没,他好像很喜欢你。” 我知道她说的是中年男子,但是故意问:“谁啊?” 珠儿一把捏着我的鼻子说:“现在学会给姐姐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是不是?” 我连忙求饶,珠儿这才罢手。 我埋怨珠儿害人不浅,好久没做饭了,怎么突然就拉我下水。 珠儿无辜地说:“我觉得你烧的菜很好吃啊!对了,教你打麻将的那个人和梁绪都是四川人,你调料适当重一些。” 我问珠儿:“他们时老乡啊?” 珠儿说:“恩。王志东也是通过梁绪才认识那个中年人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眼前这情形,除了茄子、青椒、鸡蛋、西红柿以外实在没别的东西了。我又向珠儿抱怨,珠儿也无可奈何地说:“你得了吧,你看看现在什么光景了,超市就剩这点儿菜了。” 我看了看时间,对珠儿说:“吃完饭我得马上走昂,去晚了免得又挨骂。” 珠儿一把捂住我的嘴说:“知道了,你小声点儿。小心他们听见,要是给他们知道了,我就白忙活了。” 我说:“你忙活什么?” 珠儿只是催促我赶快烧菜,再不答话。 我凑合着炒了个青椒茄子、西红柿鸡蛋汤、虎皮辣椒,算了算六个人吃三个菜实在太少了。只好又做了一份儿沙拉,当做甜点。 弄好了沙拉,米饭也熟了。我催促珠儿快去喊他们吃饭,不然我要迟到了。 珠儿想了想说:“出去直接催不合适,我们直接把菜端出去吧。你要那个中年人尝尝你的手艺,看他怎么说。” 我依计行事,中年男子果然放下牌走到了餐桌跟前。王志东他们一看中年男子过来了,也放下牌跟着走了过来。 等中年男子坐定,王志东他们才依次就坐。我端上来最后一盘沙拉后,王志东指着中年男子身边的位置对我说:“你坐那里吧。” 我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又怕迟到,所以也不跟他们客气,管他坐哪儿呢,快快吃完,本姑娘就闪了。 中年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说:“烧得不错,烧得不错。”一边说一边指着青椒茄子和虎皮辣椒说:“尤其这样两个菜,很像我的家乡菜。我就喜欢吃辣的!” 中年男子说完又转头冲我竖了下大拇指,王志东见状也对我示以赞许的目光。 正说着,赵挺吃了一口虎皮辣椒后突然打了个喷嚏。中年男子脸上略有不满,赵挺一下子局促的不知所措。珠儿见状立马话锋一转说:“小静啊,你这菜味道不错,就没个菜名儿吗?” 我一听一下难住了,你珠儿帮赵挺解围也不管我事啊。突然要我起什么菜名,这不为难我吗?这么几个家常小菜还要什么菜名儿啊,我迟疑了几秒,想直接说青椒茄子,西红柿炒鸡蛋什么的肯定不好听,怎么办呢? 嘴里咬着筷子,瞅着西红柿鸡蛋汤的西红柿和蛋花儿,我离灵机一动,说:“这个叫做日照西施羹。” 赵挺正胆战心惊呢,一听这话,赶紧接过话讨好我说:“妙!妙!妙!这西红柿不就是西施嘛?这西红柿汤里的鸡蛋不正就像太阳当空吗?”赵挺这东西不但不见好就收,还指着青椒茄子问我“那请问这个菜名儿是……”。我正被他马屁拍得舒服,被他这么一问,又慌了。 我心一横,就瞎掰吧,掰他娘的。瞧着青椒丝炒茄子,我说:“这个叫做窃窃私(丝)语!” 剩下两个菜我也爽快自己介绍得了,可指着虎皮辣椒我实在想不出名字了,只好随口说:“这叫一堆辣椒!”说完又指着沙拉说:“这叫一堆水果。” 听完我的介绍,中年男子一改刚才满脸的阴霾,哈哈大笑着说:“好厨艺、好菜名、好一个一堆辣椒!”看得出来,他的确蛮喜欢我的。 吃完饭,珠儿和我先行告辞。走出小区,珠儿满意地夸奖我:“你那个日照西施羹和窃窃私语啊还真是恰当,从哪儿学到?”我说:“学个屁啊,瞎掰的!四个菜名儿全是瞎掰的!”珠儿笑着说:“瞎掰的好,你的一堆辣椒、一堆水果真是无敌可爱啊。你发现没,他好像蛮喜欢你的可爱的!” 我知道珠儿说的他,又是指中年男子。 回到员工房坐定不久,就被兰姨拉去走台。红红最近赚钱心切,也死皮赖脸地跟着兰姨进了包房。 这房是一群广东人,出手很阔绰,小费没少给,我们酒也没少喝。 最后被灌了个翻天覆地,客人临走,我迷迷糊糊地听红红说:“老板开了家洗浴城,芳芳主动过去当头牌了。” 我腹中翻江倒海,头里眩晕不止,倒在床上就睡了,管它什么芳芳,什么头牌。 睡下不久,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小云坐在王志东那600万的房子里,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和小云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但是房子里能清晰地听见婴儿的哭声,小云听着听着也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到处找孩子,边哭边喊:“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突然那座偌大的房子天花板上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水,慢慢地,慢慢地,四周的墙壁上、地板上满是鲜血。血越流越多,地面上的血水越积越深,我蜷缩在窗台上动都不敢动,小云还淌在齐腰深的血水中四处找孩子。 最后王志东出现了,看着小云哈哈大笑,笑的很狰狞! 我在笑声中惊醒了。 酒醒了,梦也醒了。 酒醒后依然是昨日; 梦醒后,梦想却开始阵阵剧痛。 起身喝了点水,看见红红睡着正熟,房子里尽是打呼噜的声音,于是倒头再睡。 又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被周围的说话声吵醒。朦胧睁开眼睛,兰姨正拿着秋霞留给我的梳子梳头呢。 我猛一下坐了起来,从包包里拿出一把牛角梳给兰姨说:“兰姨,用这个梳吧,对头发好。”虽然心里非常不舍,但还是不得不忍痛割爱,这个女人得罪不起,是个十足的小人,而且很阴险,经常给人小鞋穿。 兰姨接过牛角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吆,不错嘛。”说着把秋霞留给我的梳子还给了我。我赶紧把梳子藏在包包里,心想:“再不济也是姐妹留给我的东西,可不能在放抽屉了。万一丢了怎么对得起秋霞。” 我的那把牛角梳顺其自然地再没回到我手里,兰姨梳好头,水到渠成地把梳子插在拢起的发束上扭扭捏捏地走了。这就是高手,雁过无痕! 我也习惯了这些,只是心里许了个愿:“变态的死兰姨,画个小人拍死你!”仅此而已,来祭奠我那远去的牛角梳。 什么都可以被她拿走,只是秋霞送我的梳子和珠儿送我的玉坠千万不能落在她手里。在我心里,这把梳子和玉坠一样珍贵。想到这里,摸摸玉坠,还在,这才放心了。 起身兜了两圈儿,果然发现芳芳的床铺人去楼空。忽然想起昨天红红隐隐约约说过什么,于是摇醒了还在熟睡的小东西,问她怎么回事儿。 红红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楞了会儿才说:“老板又开了一家洗浴城,芳芳主动过去了。” 我一听乐了,这当小姐还有主动请缨的啊。也好,身边少了个定时炸弹,我总算安全了些,鬼知道她哪天会不会摆我一道呢。芳芳也终于是如鱼得水了,可以放开卖了。其实她也挺谨慎的,老板不熟的场子绝对不去,不然她能在这里藏着掖着地卖到今天? 红红跑到我床前,摸出一支烟点上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问:“我在想什么?” 红红说:“你纳闷儿我怎么没去!” 这小鬼挺聪明的,我还真就在想这个问题,但是又没好意思说出口,给她这么一捅破我倒更加不好意思了。 红红接着说:“别以为洗浴城那种地方就真能赚到钱,除非你得不要命地干,一天做十几个钟!而且还要老板的场子上档次,消费高才有的赚。我打听了下老板的那洗浴城,档次就跟澡堂子似地,芳芳那个傻x过去卖死她也捞不到多少钱!” 我好奇地说:“你到挺在行啊!” 红红得意地一笑说:“别看我比你小,这我可懂得比你多。像芳芳昨天去的,估计至少得培训给三四天。” 我笑着说:“这还培训啊?” 红红说:“当然喽。服务流程啊,服务细节啊,如何服务才能在规定时间做完一个钟啊等等。有些黑场子,你每天必须做到几个钟以上才有钱拿,不然就不给你吃饭,或者用被子裹着你打。” 我问:“为什么用被子裹着打啊?” 红红不耐烦地说:“你笨死了,被子裹着打,身上没伤痕啊。打完可以马上接着赚钱!” 我一听到这茬儿就满身鸡皮疙瘩,那个恶心的男人以及那种残忍的手段同时令我发指。 红红扔了烟头,准备洗脸了。 我随口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红红拿了脸盆,一边倒水一边说:“我十六岁的时候爸爸就要我去当小姐,也是在洗浴城,做了一年左右。来夜场陪酒是这两年的事。” 我听了这话犹如一个霹雳劈在了头上,惊呼道:“你爸爸?” 红红说:“是哦,他欠了赌债就要我去赚钱,还要妈妈也去。妈妈死也不肯去,他就打妈妈。后来我遇到了克成,就跟他跑了出来。克成对我很好的,他舍不得让我在洗浴城做了,只让我在ktv陪酒,偶尔出去陪客人过夜。其实这两年陪酒也赚了不少啦。” 红红三两下洗漱完毕,拿出手机对我说:“看,昨天巩然发给我一个彩信,很好玩儿呢。”就这样,红红云淡风轻地描述完了一切,好像那段过去很正常,正常到她再次提起的时候都不用加重语气。而那些回忆或许和巩然的这条彩信一样,在她心中留不下多大的波澜。 看着红红,我真的不知道人对苦难的承受韧性到底有多大!而幸福又是什么?自己的男人要她从洗浴城转到ktv就算是幸福? 如果这是红红的幸福,那么对于王志东那样的人来说,什么才算幸福? 没有芳芳的日子超级爽,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很多。芳芳刚走的几天,我看兰姨都比平时顺眼了。期间老黄来过两次,给了千把块的小费。老黄身边的那两个年轻人在兰姨面前点名要芳芳作陪,兰姨急忙联系芳芳。 估计芳芳及时、足量地满足了老客户的消费需求。老黄对我有点不耐烦了,态度不像原来般温柔,说:“小静,我对你够好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带这里别的女人出去过?不要不识好歹!” 我依旧是敬业的笑着,然后只是喝酒。 他带不带别的女人出去和我有关系吗?可笑! 更可笑的是老黄虽然对我很不耐烦了,但是每次走的时候给的小费都还凑合。 巩然发过几次短信,都是寻常的问候,红红倒是断断续续地和巩然发短信聊着,看来我的计划可行。 一天巩然发来短信说,好久不见了,一起出去玩儿? 玩儿就玩儿呗,和红红立马出发,寻找巩然。 一天玩儿的筋疲力尽,红红倒是越来越乐呵,缠着巩然不让走,说最后非要去看电影儿。 我觉得困了,独自回去,猛睡了两觉红红才回来。这孩子还算心里有我,一进门就掏出一包爆米花塞进我怀里,说是特意带给我的。 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和红红聊着,我问她看的什么电影。 她答非所问地说是梁朝伟演的。 红红回味之后还问我:“姐姐,你说梁朝伟和张曼玉为什么不结婚啊?克成说,在过几年等我长大了就要娶我呢!” 梁朝伟和张曼玉的爱情与我无关,我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孩子,那个蔡克成能指望吗?李自成都没成,何况这个蔡克成还被“克”着。 梁朝伟、张曼玉的浪漫让人向往,蔡克成、红红的扭曲使人唾弃的,都有爱之名,却是天壤之别。 爱情就是口红,无论价值不菲还是廉价劣质,看上去都是一样的鲜艳。 梁朝伟和张曼玉也好,蔡克成和红红也罢,都是缘分。每一段缘分都是一杯咖啡,是苦是甜,只有喝的人心里清楚。 梁朝伟现在喝的那杯咖啡是苦是甜呢? 红红的那杯咖啡应该很苦吧…… 那段时间倒很清静,或许是芳芳走了吧。我没有了戒备之心,感觉过得挺放松的。每天就是吃吃睡睡再和红红聊天,我问她给蔡克成的钱凑齐了没有。 她苦笑着说,还没呢,得抓紧,不能耽误他的事业。 我心想他有个屁的事业,失业就是他的事业。 红红也不含糊,说抓紧就不放松,当天晚上就跟一个男人出去了。 红红第二天回来,眼睛都睁不开了,小家伙摇醒了我说:“你电话响半天了。” 说完倒在床上就睡了。 一看是陌生号码,接起电话一听,却是珠儿的声音:“还在睡啊,快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说:“你拿谁的电话啊?” 珠儿说:“王志东的,我手机没电了。” 我问:“这么早打电话啊?” 珠儿说:“这还早啊?来王志东这儿吧,姐姐在这里等你。” 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临出门,看见红红睡得四脚朝天,忍不住捏了把她的脸。 我到那个值600万的房子时,已经饿的奄奄一息了。看着在座的王志东、梁绪、赵挺,我只敢冲珠儿佯怒:“饿死我了!” 话音刚落,珠儿就起身去给我买东西吃。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剩下几个男人:“你们今儿不会又打麻将吧?” 王志东点着一直雪茄说:“这不三缺一吗?” 我问:“你们又在等那个人啊?”王志东顾左右而言他地问我:“最近学校忙不忙?” 我一下被问傻了,急忙喝了口茶,镇定了一下才说:“还可以。” 还可以是个包治百病的回答,家人打电话问我最近工作忙不忙时,我说还可以;ktv的姐妹问我这个月赚的多不多时,我说还可以;兰姨问我昨晚累不累时,我说还可以。 还可以的意思就是中庸,是也非,非也是。随你问的人怎么去理解。 赵挺和梁绪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冲我嘿嘿地笑。我正纳闷儿呢,珠儿进来了,提了一大包东西。 我被他们几个男人瞧得难受,借口自己去餐厅吃东西,提起那一大包东西就往餐厅跑。 珠儿随后也跟了进来,我打开包包拿出比萨、鸡翅开始行饕餮大餐。珠儿在旁边叮嘱我慢点吃,嘲笑我吃相难看。 管他呢,正饿着呢,反正又没外人瞧见。 刚吃到一半,就听见王志东的声音在外面喊:“叶先生来了,快敬茶。” 珠儿一听,立马消失了在了我眼前。 就听见外面一阵寒暄,过了一会儿珠儿进来了,拍拍我的手说:“快吃,吃完看叶先生打牌。” 我问:“哪个叶先生啊?” 珠儿说:“就上次教你打牌的那个。” 我忽然明白珠儿为什么大清早就催命似地给我打电话了。瞧着她阴谋得逞的样子,我决定闹闹她。趁她不住我一把揪住她的鼻子,说:“怪不得给我无事献殷勤呢,嘿嘿!” 珠儿也笑着挠我痒痒,我们的嬉闹都压低声音,就怕惊了外面的各种先生。 闹了好一会儿,消停了。 珠儿赶紧帮我拾掇了下头发,整理了下衣服,朝我说:“快去吧。” 我补了点淡妆就往出走,心想:“既然珠儿叫我,就肯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估计还是因为那个姓叶的喜欢我吧,来就来了,也算是给珠儿帮忙了,之前总是我麻烦她,不就打打麻将吗?”打定了主意就往出走,这姓叶的估计看我清纯可爱才喜欢我的,要不论姿色论韵味,我比珠儿可差远了。 对,就这样,扬长避短! 我什么时候也会算计了? 径直拿起一支雪茄塞到那个姓叶的嘴里,他先是一愣,抬头看见是我,随即开心地笑了。我瞧我刚才塞雪茄的时候,王志东紧张的头都爆青筋了,直到看到叶先生笑了,他才松了口气。 或许王志东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儿吧,尽然直接把雪茄塞到姓叶的嘴里。其实到现在我也看出来了,这个姓叶的应该是王志东的重要客人。否则以王志东的身价何必对他毕恭毕敬?可是重要客人又如何?就得点头哈腰吗?我偏不。 叶先生含着雪茄,自己点着,正好该他摸牌了。我自作主张帮他摸了一张,是张杠牌,在杠头上又接了一张,我还没瞧清楚要不要呢,叶先生一下把牌推倒说:“胡了、胡了,杠上开花。三六九万!” 我插着牌仔细组合了半天,这才发现这张牌也能胡。刚才我以为只胡单吊三万呢。叶先生在旁边和细心帮我演示了这副牌的各种胡法,我瞧了两遍才看清楚。其他人见叶先生兴致好,也不敢洗牌,任凭我们俩拿一副牌反复组合演示。 珠儿在一旁赶紧夸大其词地说我和叶先生和财,我比较旺财,我手气好云云,上来就一个杠上花。 赵挺几个人听了这话才回过神来,也跟在屁股后面歌颂赞扬。还别说,这些马屁我听着听着就爽了。 起身给叶先生添了茶水,然后坐在他身边看他打牌。瞧得闷了就瞅着对面坐在王志东旁边的珠儿做个鬼脸,珠儿见我调皮但是又不不方便吱声,对我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叶先生接了个电话,然后直接把牌推倒说:“有点儿事,我先走了。” 王志东一听,立马起身说:“那我送您吧!” 叶先生熄灭了雪茄说:“不用了。” 王志东拿过叶先生的外衣,提起领口,帮叶先生穿好上衣说:“叶先生,我们输了还没给您兑现呢,这就走啊?” 叶先生摇摇头,指着我说:“兑给她吧。” 说完开门就走了。 王志东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出去送,我对珠儿说:“这姓叶的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走了都不打声招呼。” 珠儿盯着我,食指敲了敲牌桌说:“不许瞎说。” 王志东进来了,屁颠屁颠儿地出去,雄赳赳地回来。奴才出去,主子进来了,那姿态,那眼神简直就是王者归来。 王志东站到牌桌前,数了数各自的筹码扑克,接着从抽屉里拿出钱来对我说:“叶先生赢了1万6,哥再填4千,给你两万,就当礼物吧。你来家里两次了,哥还没给见面礼呢。” 我听完耳朵嗡嗡地响,没听错吧?这就两万? 按这数字算,那一张老k就得是2千块啊。这一桌子麻将就得多少钱啊?当年红菱受尽凌辱,被人揩油,蹲在地上张开嘴让客人往嘴里倒酒,辛辛苦苦一个月才赚1万出头。王志东还有那个叶先生,屁大点儿工夫输赢就两三万? 心里嘀咕是心里嘀咕,可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钱一下子就成我的了,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我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这可是我好几个月的收入啊,就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了? 王志东说:“小静,这是叶先生和王哥的心意,你就拿着吧。” 王志东说归说,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拿。不拿吧,叶先生说过要王志东给我。拿吧,这钱也不是小数目。 我装作起身喝水,走到茶几前拿起杯子低头喝茶,心里继续寻思着到底怎么回事儿,到底该不该拿。我还在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呢。珠儿三两下把钱放进我的包包里说:“你还客气什么啊?既然不打牌了就走,跟姐办点儿事儿去。” 珠儿说着就把装了钱的包包挎在我肩膀上,她自己也穿了外衣准备往出走。 我只好向王志东道谢,跟着珠儿出门,剩下三个大男人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刚出小区门,珠儿就骂我傻:“给钱哪有不要的啊?你以后机灵点儿,估计那姓叶的还不止给你这些呢。” 我心里可不这么认为,无功不受禄,这钱就这么好拿啊?于是放慢了脚步说:“我就平白拿人这么多钱啊?” 珠儿说:“这对你来说可抵得上几个月的工资。快过年了。这些钱你寄回去至少过个好年吧?可对他们来说,也就一顿饭钱。不要白不要,你又没吃什么亏。” 想想也是,无非就是递了根雪茄,被姓叶的拍了拍肩膀,拉了拉手而已。这些钱我要是在ktv里挣,得累死累活多长时间啊?至少得醉死个十来回! 想到这儿,心里舒服了些,跟着珠儿上了马路,紧追两步撵上急匆匆的珠儿问:“那个姓叶的叫什么啊?干吗的啊?派头那么大!” 珠儿说:“他叫叶茂,听说专门花钱请人改的名字呢,原来叫叶平。至于其他的你就别问了,还记得我带你第一次见王志东叮嘱的那几条吗?不问身世、不问关系,你知道的越少,得到的就越多!” 我瞧着珠儿神秘兮兮的样子也懒得问,不过觉得这名儿改的好,叶茂,枝叶茂盛,树大荫凉。 珠儿说:“我先回家了,睡一觉去。你呢?” 我说:“没处去,逛逛吧。” 珠儿朝我挥手算是道别,打了出租就消失了。 我揣着一包钱,心里还在激动。包包挎在后面怕被偷了,包包挎在前面瞧着别扭。怎么办?还是先存了吧。 打定了主意,就朝附近的一家银行走去。 到银行刚存好钱,就想起妈妈了。 于是决定先给家里一些,本来打算给一万五的,可是平时都没给过这么多。怕一下子寄这么多回去,妈妈问起来我不好答复。说涨薪水了,那以后每月怎么寄钱?想来想去,寄了五千块。 坐在银行大厅里打电话给妈妈,告诉她,快过年了,发了点奖金,寄回家了。 刚挂了电话,正要起身离开银行。隐约看见一个女的在银行门口上了一辆红色轿车,貌似很面熟。她倒车的时候,从车窗看进去,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我大学时候的一个同学。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她看见我。 万一要是见面了,相互寒暄问起来,在哪儿高就啊什么,我如何回答。 上学的时候就听说她被一个男人包了。现在瞧她生活,貌似过的不错,传言应该不假。据说那个男人大她三四十岁,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无性的婚姻可怜,无爱的婚姻可悲。或许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理名言,说她和包她的男人有爱,打死我也不信,可瞧她现在过的好像也还滋润。 不过倒也难说,谁又能保证她不是一件看上去精美的瓷器,在窑里受尽了万般煎熬才凝固了这一身僵硬的光鲜? 瞧着她把车开走了,我这才敢走出银行。 正琢磨着去哪儿闲逛呢,忽然觉得腰酸背疼的。估计是最近没休息好吧,想起珠儿领我去的那家盲人按摩还不错,于是打了辆出租车。 我很少打出租车的,今儿心情好,又发了笔小财,才舍得这样奢侈一下。上车看见出租车司机的微笑,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一路上开着车窗,风呼呼地吹在我的脸上,偶尔觉得有点痒痒。每次寄钱回家的时候,我的心情都超好。 是的,基于责任的付出也是一种幸福。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个个神色匆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再忙些什么,那一个个伪善的面孔下,又有多少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管怎么样,不都得活着吗? 还在副驾驶上发愣,司机却停了车,提醒我说:“到了。” 这才缓过神来,付了钱下车。 走进按摩店,那个女的一下子就认出了我:“您好,可有日子没见您来了。” 刚享受了出租车司机如沐春风的微笑,看着这按摩师都少有点儿别扭,总觉得她今天愁眉苦脸的。 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直接脱了鞋子爬在了按摩床上。可越来越举得不对劲,原来她按摩的时候都有说有笑的,可今儿怎么老皱着眉啊。 心里嘀咕是我的事,可愁眉苦脸是人家的事。我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索性闭上眼睛。 等按摩完了,我付钱准备走人。临出门,我随口说了一句:“你今儿不高兴啊?” 谁知道我这么随口一问,她倒慌了,赶紧说:“对不起啊,对不起,您是不是觉得不满意啊。那我今儿不收钱行吗?我可不是冲您啊!” 她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我听珠儿说过她挺不容易的,可没想到就突然给我来了这么一出。我也有点儿慌了,忙一边安慰她一边问怎么回事儿。 她的悲愤如决堤的洪流,顿时淹得我心如沼泽。 按摩师拉着我的手先放声哭了一鼻子。等她情绪稍微平稳一点了,这才坐下,说出了原委。 按摩师抽噎着说:“哎,我也不怕丢人了,就冲你说说吧。我除了冲你诉诉苦也没什么办法了。我的娃年纪也不小了,可是现在还没读书。也怪我,没钱给娃上学。” 说到这里,她又拉着我的手颤抖了起来,我看她情绪有点激动,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停了一会儿,她继续说:“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咱没这儿的户口,要让我的娃读书,上哪儿找那么多的钱掏那个什么选择学校的费用?我这小店,我这小店刚够糊个口啊。政府挺好,我有残疾证,他们不收我一分钱的税费。可这交了房租,吃过饭实在是没几个钱了啊。” 她这半天也没说个一二三出来,我也不知道是走还是留。只好轻轻抚摸着她的手,希望她的情绪能尽快平稳下来。 “这不,娃都十来岁了。每天就这么逛哒着,我在这儿忙着赚钱也看不住他。从去年开始,他就自己跑到附近超市偷东西,被人家抓住了两次。头一次那个老板挺好,说了我几句,就让我把娃领回来了。”她眼泪吧唧地看着我,出了口长气继续说:“可是第二次,我给人家跪下磕头了。人家才把娃给放了,我回家好打了他一顿。管了没两个月,又到处瞎跑。” 我问:“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摇头,眼泪又往下掉:“前一阵子认识了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也不学好。跟着他们开始在车站、地铁偷人钱了。上个月还被民警送回来一次,那个警察可真好,把娃送回来,看了我的情况,临走还给了我两百块钱。” 我心想,毕竟还是好人多。我刚上大学那年,来这儿下了车就摸不着东南西北,就找一警察问路,那个警察不但把我领到了公交车站,还把换乘的公交车线路和站名儿都写在了我手上。 “昨晚又和一群狗东西偷人家小商店了。”说到这儿她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说:“我也不管了,实在没办法了。医生说,我这眼睛现在每天吃药都治不好,只能延迟失明的时间,估计最多到五十岁我就看不见了。让我瞎了吧,等我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倒也干净。” 误入歧途的小孩儿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这样。小小年纪就辍学了,或者干脆就没上过学,找工作吧又太小,所以就这么无所事事地闲逛着,三五成群,沆瀣一气。而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家长一般都忙于生计,时间久了,对孩子的管教有所疏忽,孩子也就彻底学坏了。 虽然心有恻隐,但是我也无能为力,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就那么干巴巴地坐着。 估计是哭出来了,她心里好受了一些,起身给我倒了杯白开水说:“真不好意思,给您说了这么多,烦着您了吧?来,喝口水。” 我端着杯子又想起了王志东,那家伙买那所闲置房子的钱能让多少这样的孩子读书啊?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几乎同样的梦。 梦见我和小云坐在王志东那600万的房子里,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和小云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但是房子里能清晰地听见婴儿的哭声,小云听着听着也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到处找孩子,边哭边喊:“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突然那座偌大的房子天花板上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水,慢慢地,慢慢地,四周的墙壁上、地板上满是鲜血。血越流越多,地面上的血水越积越深,我蜷缩在窗台上动都不敢动,小云还淌在齐腰深的血水中四处找孩子。 后来按摩师也不知从哪儿出来了,她和小云一起哭,一起在血水里寻找着各自的孩子…… 老黄又来了。 依旧找我作陪,刚开始喝酒还算融洽,后来老黄又执意纠缠,我依然是保持距离,不冷不热地应付着。 最后老黄无奈,给了小费醉醺醺地走了,不过和上次一样,口气有点强硬,要我考虑清楚,不要不识好歹。 晚上躺在床上,我压抑的难受。一个人拿着一盒烟在过道里坐着,毕业都三年了,还是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像老黄这种人倒是见得多了,不过他这样霸道的却是头一次见。况且他和老板、兰姨关系都不错,得罪不起,自己还是小心点好。 忽然觉得很委屈,猛烈地抽烟。 看着烟头上的火苗迅速上窜,燃烧殆尽的香烟如同我虚度的生命,即将灰飞烟灭。 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抽完了整整一包烟,没有掉一滴泪。红菱走了、少华走了、丽姐走了、珠儿走了,剩下我一个。我应付过芳芳、帮助过秋霞、羡慕过小云、诅咒过兰姨、怜悯过红红,对自己却很迷茫。 事到如今,多少繁华流淌过我的双眸,多少浮躁流淌过我的指尖,多少辛酸流淌过我的回忆,我当然再没有一滴泪,应该再没有一滴泪,的确再没有一滴泪! 章节目录 第48章 踏上故乡的热土 我和小琪带着红红、玲玲、阿萱去了巩然的店里。 &#;&#;&#;&#;&#;&#;&#;&#;&#;&#;&#;&#;&#;&#;&#;www.wanben.me&#; 好歹巩然也算是朋友,与其让别人赚的钱还不如送给巩然,再说巩然这里便宜,对小琪来说很实惠。 巩然也在店里,除了红红以外,其他几个人和巩然简单介绍了一下。小琪可能没想到我会领她们到一个朋友的店里来。而且还介绍了她们是我的姐妹,反正她的反应挺不自在的。 我这才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了,小琪、玲玲和阿萱三个人来ktv兼职本来就是赚点外快的,我这么一介绍估计她们有点尴尬了。毕竟人家又不像我和红红本来就是全职干这个的。 随便点了几个菜,巩然也坐了过来。 我留心观察了一下,他很自然的坐在了我和红红的中间。本来也应该这样。其他人他又不认识,怎么好意思坐一起呢? 巩然坐在我们中间,倒是两边儿都照应。一会儿帮我添饮料,一会儿给红红递餐巾纸,忙的不亦乐乎。看来我最近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巩然和红红熟识了起来。 整个一桌子人,最闹的就是红红。小家伙永远都不安分,先是嚷嚷着要巩然送她一个水果沙拉,又嚷嚷着要巩然去找一个烟灰缸来。不一会儿又从凳子上起来围着桌子转圈儿。嘴里还嘀咕着:“好久没吃大餐了,好久没吃大餐了。” 直到上了几个凉菜,红红才安稳了。 随便夹了几口菜,我提议大家碰一杯,虽然是饮料,但是情如浓酒,依然香醇。 我问小琪:“好好的,怎么就想到回去了?” 小琪倒是爽快,哈哈笑着说:“还不是混不下去了?当时毕业,怀着冲动和无知,一头扎了进来。求职求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进了一个歪瓜裂枣的小公司。辛辛苦苦一个月的薪水,交完房租剩下的钱买不了一件像样的内衣。实在没办法了。和玲玲她们跑出来兼职,可这日子实在太苦了。晚上睡觉也就三四个小时,白天还得做牛做马地在公司干。一下班儿就又得去赔笑。” 说到这儿。玲玲和阿萱异口同声地说:“哎!” 小琪说:“你们俩怎么办?还这么混着?我是打算回家了,火车票都买好了。家里虽然没这儿繁华,但我他妈的至少能活的舒服一点儿。随便找个工作,过几年找个人嫁了得了。晒太阳、喂孩子、洗衣做饭那种日子也不错。” 玲玲说:“其实我也快撑不住了。那个兰姨贪得无厌啊,像个狗一样,闻着点儿什么好东西都被她叼走了。她每个月都冲我借钱,少则五六十,多则两三百。从没还过,可是我不敢不借啊!” 阿萱说:“我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反正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三个丫头里面,阿萱是最有姿色的一个。要最后硬着头皮混下去,唯一有可能出头的就是阿萱了。奋斗历程嘛,就是找个有钱人嫁了。 有钱男人就是一座高速电梯,载着平凡的女人迅速摆脱缠绕在楼梯上的那一圈圈艰辛的年轮,直达高层。 巩然还够意思,送了好几个菜。 一轮轮菜上来,大家其实都没什么胃口吃。玲玲看上去和小琪感情很深,一脸离别愁。小琪多少也有点不忍离开的无奈,故意很淡定地一次次重复说:“走吧,走吧。走就走了呗,不想再回来了,太苦了。回家相夫教子过过小日子也不错,贤内助也是一个女人的价值体现嘛。” 巩然和她们不认识,也没什么可伤感的。红红向来是大大咧咧的人,只是对小琪安慰了两句,就一边吃一边玩儿。偶尔和巩然闹闹,巩然和红红聊的倒也畅快,只是剩下我和小琪、玲玲、阿萱她们相互安慰着。 阿萱看玲玲心情糟糕的厉害,于是放下筷子跟玲玲说:“别伤心了,还有我们呢。” 玲玲说:“我知道,可是我觉得大家来这里混不容易。一起混的姐妹就像是共患难的亲人,现在小琪要走了,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孤单,越来越势单力薄。我估计我也快撑不住了!” 阿萱语重心长的说:“谁说不是呢?其实大家的心境和感受都一样,孤独地熬着,渺茫地活着。你要是觉得孤单,就搬来和我住吧。我租的三居室,大间儿一对夫妻住着,一个小间儿我住,另一个小间的房客要搬走了,你搬过来吧。咱俩相互也有个照应,晚上下班回去也好有个伴儿。” 玲玲的这种落寞和无奈我又何尝没有过呢?当初我刚来的时候,少华、红菱、丽姐对我很好,我立即就把他们当自己的亲人来看。当红菱无奈偷了别人的钱,被老板打出去的时候,我当时的心里是多么难受啊。还记得那次去看红菱的时候,她拿着一条破的牛仔裤缝补,那洗得发白的裤子和红菱常年见不着太阳,毫无血色的脸一样惨淡。少华纠缠着红菱,一次次地要去洗浴城的时候,我极力阻拦。当时我的生活也没有一点希望,自己能去哪里心里都没底,但是就想阻止少华沉沦。我知道少华一旦去了洗浴城,就彻底堕落了。 堕落是一趟单程轮渡,一旦踏上去要么漂在苦海里,要么沉没,只是不再返航。 如今小琪要回去了,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至少她能彻底摆脱这种泥泞般的生活,或许她以后的收入没有现在高,但是她的日子将充满希望。 有希望就是一件好事! 玲玲现在的反应和当初我与红菱、少华分别是一模一样,所以她内心的孤独和无奈我也能理解。难得小萱有这个想法,如果她们真的住在了一起,相互也有个照应。 至少不会像我一样,在每一个雨夜里都有满腹潮湿的幽怨,被冷冷的夜雨彻底淹没,在内心发霉。 听了阿萱的话,我也安慰玲玲说:“阿萱说的没错啊,你们要是能住一起,我和红红又多了个出去玩儿的地方,也能相互照应。” 红红正和巩然咬耳朵呢,一听到“玩儿”立马抬头说:“去哪儿玩儿啊?我和巩然正打算去吃完饭咱们一起去玩儿呢。” 小琪说:“我就不去玩儿了,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好。我得回去收拾收拾。” 玲玲和阿萱也表示要一起到小琪家帮忙收拾东西,再好好说说话,就不去玩儿了。我琢磨着正好给红红、巩然两个人制造个二人空间,就顺着玲玲和阿萱的意思,和她们站队。 吃完买单,小琪的钱巩然死活不收,拍着胸脯说算是请大家吃饭。小琪好说歹说巩然也一分钱不收,最后我拿过钱塞到巩然手里说:“你就收着吧,你以后再请客。” 巩然见我这么说了,只好收了钱,但是打个七折。 红红直夸巩然慷慨大方。 我们一行人等丢下这个拍马屁的小东西在巩然的店里,打车去了小琪住的地方。 小琪的住所是一个潮湿的地下室,潮湿到满床铺的被褥如我心里发霉的幽怨。 薄薄的墙壁根本不隔音,隔壁貌似有一对小夫妻大白天的就兴趣高昂,满屋子都能听见他们的“哎呀哎呀”。 小琪倒不好意思地说:“见笑了吧?我就住在这种地方,语气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块儿遮羞布。” 我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住的那个小房子,窄窄的只能放一张床。于是也自嘲地说:“大家都一样了,我原来租房子住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 几个人一边聊着一边看小琪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她就整理好了满满两个箱子。 小琪把最后一摞衣服塞进箱子里,拉好拉链,一屁股坐在没有了被褥的光板床上说:“可算收拾好了,累死我了。” 阿萱说:“什么时候走?” 小琪说:“晚上的火车。” 为了让小琪好好休息,晚上坐车,阿萱提议带玲玲去看看她住的地方。小琪也没有再挽留我们,只是淡淡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知道这一别再无聚首日,诀别就是今日。 玲玲心情一直不好,到了阿萱住的地方仍然打不起精神。只是看了阿萱介绍的那间房子才开口说:“看上去还真不错。”之后她答应尽快搬过来住,然后又一直闷闷不乐的。 阿萱说:“住在大间儿的两口子是二房东,他们今儿也在。如果你决定了要搬过来,最好先交一点定金。” 像阿萱住的这个地段,房子本来就紧张,再说这房确实不错,玲玲也没再犹豫,和阿萱出去敲开了那一对小夫妻的门,谈了一阵就出来。 玲玲和阿萱交了定金已经开始筹划着怎么收拾房子,我看玲玲的情绪也稍微好些了,于是起身告辞。 小琪走了,玲玲和阿萱住在一起应该能迅速走出离别的阴霾。还记得刚才从小琪房子走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小琪一身黄色的裙子特别显眼。我看她的时候她正微微笑着目送我们离开。 就这么结束了。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缘分如一泓清泉,慢慢流淌,缘分尽了终究会干涸的。我知道我看小琪的那一眼和小琪对我的那一个浅笑就是最后一丝缘分,最后一滴清泉。 我和小琪从此诀别,相隔万里,不会再见面了。她心里会不会记得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我这样的女子曾经在一个昏暗的小屋子里和她一起经历过无数个黑夜。 那一次回眸、那一次微笑,即成永恒…… 打电话给红红,说:“小琪走了。我刚从阿萱和玲玲那里出来,玲玲决定搬过去住。” 红红说:“我刚从巩然店里出来,正愁没地方去玩儿呢,正好去看看阿萱的房子。你回去吗?” 我说:“我也逛逛吧,难得出来一次。” 红红说:“那我打电话给阿萱了,找她们去。你自己玩儿去吧。” 挂了电话,我想去看看珠儿。上次在王志东那里发了笔小财以后就再也没见她了,顺便我得和她合计合计怎么应付老黄,我预感会出事儿…… 打电话给珠儿,她正好在家。 我去珠儿家是从来都是用脚踹门,不按门铃。 平时珠儿一听踹门的声音就知道是我,总是门还没开呢就说:“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土匪来了,不然谁还敢踹我的门啊?” 可是这次我没有踹门,想吓唬吓唬她。她上次去旅行的时候给了我一把钥匙,还没用过呢。今儿正好她在,我用用钥匙,悄悄进去吓她一个冷不防!如果不是知道珠儿在家,钥匙我是不会用的。尽管她很信任我,但是我总觉得主人不在,开人家门很别扭。 后来才知道,珠儿的这套房子里就是几张床和几件儿衣服,值钱的家当全在另一套房子藏着,虽然她不怎么去那儿住。对珠儿来说,这套房子只是她平时没事儿一个人住的地方,玩玩一夜情啊,和姐妹们聚聚啊都在这里。有很多次找珠儿,她说不在家,其实她是在另外一套房子,只是我当时不知道而已。 这座筒子楼里她认为最珍贵的物件估计就是跟吕军的那张照片了。也是后来才知道,珠儿为什么只敢把那张合影搁在这套旧房子里。 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本来想给珠儿一个出其不意,可是被吓的却是我。 只见珠儿一脸面膜,黑乎乎地在哪儿站着,没留神还真吓了我一跳。 我说:“你今儿怎么有心情自己做这些啊?” 珠儿嘟嘟着嘴说:“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敷着面膜,说话含糊不清,表情也看不见。 我晃着手里的钥匙说:“这东西你还是收回吧,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 珠儿抬头看了看时间,转身拿化妆棉开始清洗面膜泥。等她清洗赶紧了嘴部才说:“你拿着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过来住的。” 我听她这么说,知道拗不过她,就收起了钥匙,说:“上次那两万块钱,我给家里寄了些。” 珠儿清洗着面膜泥说:“好啊,你家里怎么样?” 我说:“还行吧。除了爷爷身体不太好,其它都还可以。我有三个年头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如果家里条件改善了,我就想做点别的。有个客户,一直对我不怀好意。缠了我好久了,最近他好像不耐烦了,我怕出事。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珠儿递给我毛巾说:“去洗脸,你也来做一个试试。新买的,贝佳斯的,我感觉还行。” 我在卫生间里洗了脸,自己擦了爽肤水,就让珠儿帮我敷。见珠儿只顾做面膜,不说话,我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你帮我出个主意啊!” 珠儿拧了把我的肩膀说:“别动,乱动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你还不如先回趟家,看看家里怎么样了。如果家里还好,那就不做了呗。到时候自然什么人都不纠缠你了,是不?要是还得继续赚钱,到时候再说。” 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先回趟家看看吧,反正还有一万多呢,能撑一阵子。这钱啊,还真是人的主心骨,手里有多少钱,心里就有多少安稳。 先回家过个年,如果可以不这么辛苦,管它什么老黄、老王还是老王八的都给我滚远。但我过完年还得回来,我只有在这里混下去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打定主意了,心情一下也放松了很多。脸上敷了面膜泥,有点稍微的刺痛。过了一会儿珠儿帮我用化妆棉清洗,一边洗一边嘲笑我脸大,说她用六块儿就够了,我得用八块儿。 回ktv的时候,红红和玲玲、阿萱正坐在床上打牌呢。红红见我回来了,八卦地问我去哪儿了。玲玲的情绪比中午好了很多,阿萱问我晚上去不去送小琪,如果送的话,待会儿找兰姨告个假。 我说:“迟早是要离别的,多见一面,多一份伤感,还是不去了吧。” 可玲玲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想去再见一见小琪的,看我不愿意去,她只好作罢。玲玲拿手机给小琪打电话告别,可是拨了几次都不通。 玲玲反复拨了几次电话,越拨越着急,到最后哭着嗓子说:“她不接我电话了,真的走了,真的走了。” 晚上找到兰姨,请了假准备回家。刚开始她不同意,要我自己跟陈总去说。我给了她两百块钱,还没等我再开腔,兰姨就说,老板最近再忙洗浴城的事儿,你要回家过年就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这兰姨真够意思,收钱就办事儿。 和丽姐她们都打了招呼,又叮嘱红红,没事儿就住在店里,别回去了,想起那个姓蔡的我就来气。最后想了想又给巩然发了条短信,问他春节回不回家。 他回信说,不回。 我告诉他,我得回家一趟,帮忙照顾好红红。 他问我,还回来吗? 我说,当然。 巩然帮我订好了火车票,又开车和红红两个人把我送到了火车站。看着我上车了,慢慢走远,他们才离去。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省城。第一次坐卧铺,一觉醒来就到了。感觉比上学那阵子好多了,原来都是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赶上春运,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下车的第一件事儿是吃家乡的小吃。阔别已久的家乡美味,我自然食如饕餮。直到吃撑了,这才罢休。买了些糖果、三套衣服和一双运动鞋,打包拎好,到了汽车站。 正好一辆驶往家乡的车要出发,赶紧跳上去在最后一排做好,感叹自己运气真好。 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夹杂着灰尘。回乡的归途,就连飞尘里都裹满了乡愁。从火车到现在,一路过来,繁华渐远,荒凉满目,但是那颗心慢慢平静了下来。离家不远了,阔别已久的思念,是春天的芬芳,家乡的飞尘也是清香扑鼻。 爷爷怎么样了?爸爸还好吗?妈妈一定还坐在院子里做高粱笤帚呢。 七八个小时颠簸,到了县城。 找了家宾馆住了一夜,晚上洗了澡正要睡觉,宾馆电话响了。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需要按摩吗?” 我直接挂了电话,心里不是滋味,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那个女人又是为了什么走上了这条路。 第二天醒来,退了房。 草草吃了点东西,又换乘了一辆中巴。 上了车就犯困,我渐渐在激动和兴奋中睡去,梦里是家的温暖。 迷迷糊糊睡了三四个小时,车也到站了。换上了新买的运动鞋,把短靴放在运动鞋的盒子里,又踏上了儿时熟悉的山路。 这条路仍然泥泞,突兀的山石踩在脚底,却比纷繁的马路走着踏实。 这条山路,如同魔掌。它把这里的男男女女全都迂回在自己的曲折里,生生世世如此反反复复。 抬头望去,变化不大,遥远的袅袅炊烟或许就是我的家。 星星点点的村户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就连过往的风雨都不曾眷顾这块土地。 这块大地,干涸地如撕裂了心的女人,绝望地看不到一滴泪水…… 按阴历算,今天应该逢集。山路上也偶尔会看见几个赶路的人,迎面而来的三信叔先认出了我。他和我是一个村儿的,他这会儿才去赶集,估计是想拾掇点儿便宜货。 三信叔看着我,先是楞了一下,接着说:“槐树下的娃回来了啊,看看这娃穿的,肯定出息了!” 我家正堂后面有一颗全村最大的槐树,村子里的人称呼我们家人都是槐树下的。 我冲他微微一笑,说:“是回来了,你还好吗?” 三信叔憨厚地笑着说:“还好!快回去吧,你大他们都在家呢,我出来的时候还和你大一起抽了一袋烟呢。” 这个在我儿时曾经无数次把我举过头顶的中年男人,双鬓已经花白,听着他渐渐远去的咳嗽声,仿佛那些欢快的岁月也渐行渐远…… 叶茂的年龄应该跟他差不多的,而眼前的三信看上去简直就像叶茂的父亲。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养尊处优,一个在我眼前老态龙钟。看着三信远去的身影,他那已经完全弓了的脊梁无疑就是对这崎岖山路的妥协。 越接近村子,熟识的人就越多。巴掌大的小地方,任何消息都长了翅膀。我一路走,一路和人打招呼。这些亲朋的眼光中无疑全是羡慕,可是我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仅仅是这身光鲜的衣服吗?或许吧,一身光鲜的衣服就已经足够让这里的人们向往了! 依偎在墙角的爸爸和依然在做笤帚的妈妈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出现。爸妈冲过来,拉着我的手摸了一遍又一遍,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爸爸:“大,我爷呢?” 爸爸用烟斗指了指里屋说:“去看看吧,我的娃,你爷在床上呢。” 正房隔壁的厢房里,一个偌大的土炕上躺着我的爷爷。 屋子里一片昏暗,我走到床前,看了看,爷爷睡着了。我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妈妈已经倒好了热水,匆匆洗了把脸,把买的衣服拿出来让爸爸妈妈试了一下。 还好,都很合身。 我把另一件买给爷爷的衣服拿出来,说:“等爷醒了,让他试一下吧。” 爸爸低头抽着烟,叹着气说:“哎,你爷现在基本下不了床了。只怕这衣服他穿不了了。他现在日子按月算,估计也不远了。”听了这话,我鼻子酸酸的,那个曾经远近闻名的庄家地的“大能人”,如今却静静地睡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屋子里,等待着自己生命的尽头。 我拿起衣服,又轻轻地走进爷爷睡觉的厢房,把衣服放在他的床头,只愿他醒来就能看到,虽然穿不了,只要是爷爷看见能有一份喜悦,我也同样开心。 爸爸还是蹲在墙角抽着烟,妈妈从厨房里拿出馍和小菜让我先吃点儿,垫垫底。 经过一路颠簸,我还真是有点儿饿了。 拿起馍就吃,就了一口小菜,儿时的味道顿时溢得满口喷香。 这种小菜,农村的家家户户都有,初春的时候采的地根子野菜,洗干净,放点儿土盐(不加碘的块子盐)泡在坛子里,吃起来略带一些苦涩的清香。这种小菜,我读初中高中时候天天吃,吃的我牙根发酸,可是这两三年不吃,现在却感觉有一种家乡的温馨。 吃完馍馍,跑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偏房,这里依然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妈妈跟进来说:“你这屋子啊,我每隔几天就进来拾掇一下。想你的时候,我就进来,坐在门炕上(就是门栏,农村的房子都是木门,门下面都有门炕,形状像木枕,长方体,有个凹槽,关上门插上木卡子,就能当锁用。),看着你的床啊,就想你,就当你还在床上睡着,像你小时候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像你在我眼跟前了。” 妈妈说着这些话,眼角略微有了些泪花。 我抱着妈妈也一起掉泪,过了一会儿,妈妈说:“你乏了,先睡会儿吧。炕都烧好了(用草屑、树枝把炕烧热,叫烧炕)。” 我脱了外衣,睡在阔别已久的炕上,虽然感觉有些硬,但是特别踏实。盖好了铺盖,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叽叽呀呀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掀开铺盖,满身散发着土炕特有的味道,真好。 起身来到了正房,原来是儿时的玩伴二妞和小花听说我来了,都来看我了。 见了面,她们都惊讶地说我变俊了,白了,瘦了。我心想,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过着那种黑白颠倒的日子能不白、不瘦吗? 二妞、小花她们都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些儿时的玩伴都已经成家,还有了自己的孩子,过去的二十多年仿佛恍然如梦,飞逝如梭。围役状巴。 二妞问我结婚了没有。 我说,还没呢。你们什么时候结的? 小花说,都快两年了,瞧,娃都快一岁了。 二妞问我:“你干啥呢?咋这么洋气?挣多少钱?” 这是一个我一直回避,而且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说:“在一家公司做呢,一个月钱也不多,刚够花而已。” 小花说:“处对象了没有?大军可一直等着你呢。” 大军是上坡另一个村的,小时候一起读过书。同村基本都是同姓,农村多有同村不通婚的习俗,因此虽然读书的时候一起的男孩子挺多,但基本都是一个村的,相互都很单纯,没什么念想。唯独大军和我们不同村,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 我说:“还没处呢!你们真好,都结婚了。” 我逗了逗小花的孩子,又问:“你嫁哪儿了?怎么今天不在婆家啊?” 小花说:“今天逢集,我在集上听三信叔说你来了,我可是抱着娃专门来看你的啊!我婆家不远,就在上坡大军那村的奎礼家啊。哪像人家二妞啊,招了个俊女婿。”小花说起这个,还哈哈笑,故意看了看二妞。 小花嫁到了大军的村子,估计和大军经常碰面,所以又提起他。二妞就住我们隔壁,家境比较好,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跟着爹妈贩卖化肥、种子,在村子里算屈指可数的几个富裕家庭。说是富裕,其实也就是有个小三农,有个电视,老早前就安了电话而已。 二妞之所以叫二妞,是因为她是老二,她上头还有个老大,也是个女娃,老早前就嫁人了。估计是二妞家境不错,所以招了个上门女婿。农村二女户不能再生孩子了,找个女婿就等于多了个儿子,是件很荣耀的事情。 正说着,大军来了。 他一定是听说我来了,来看我的。 大军进来,故作镇定,假装说:“我来看看你爷,病好点了没有?” 小花一把扯住她就往我身边拉,说:“你一个汉子,咋这么无信来?说来看人家的,怎么又扯嘴锤(撒谎)?” 大军立即满脸通红,只是怪小花:“你看你说的啥,你看你说的啥!” 我笑着打圆场,给大军倒了杯水。 看着他一腿的泥,一定是急忙赶过来的。 小花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把乳房塞到孩子嘴里,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还不依不饶地说:“当了代课老师,教娃识字地人,咋还扯嘴锤呢?” 小时候看着大人当众给孩子喂奶,倒不觉的什么。但是都成年了,小花这彪悍的动作让我真有点不适应,但是农村就这习惯,其实也没什么。 看着不安的大军,我赶紧插话,试图帮他解围:“大军,你当老师了啊?” 大军说:“还成,在中心小学教娃识字呢!你哩?” 我笑着说:“不错哦,念书那阵子,你可是最用功的娃哦。” 大军说:“你哩?你弄啥哩?” 二妞抢着说:“我这姊妹可能了,在公司哩,一个月好几千哩。” 大军抬头看了看我,这一眼表情复杂,略有些惊异、更多的是深情、一点点的惭愧里透露着一丝失落,直到最后他目光离开我的那一刹那,眼神里更多的是解脱。 大军低头喝了口水说:“那你不回来了?”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说:“这次回来就只过个年。” 大军又猛喝了两口水,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包说:“你爷有病哩,这是我家里的一点参,早些年我爷山上采的,一直没舍得用,拿给你爷补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军就把红布包包搁在我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里很清楚大军为什么突然而来,又为什么立即离去。他这一走,断了一份情,断了一份牵挂。 虽是陪二妞她们聊着,但是想起大军,我心里仍然觉得难受。这样也好,我不该占着他的心…… 我和小花、二妞就这么聊着,说说我们儿时的回忆,说说她们婚后的生活。 小花抱怨有了娃太累了,每天被娃缠着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一会儿又说她的娃是她的心蛋蛋,非常可亲。 我问二妞:“你怎么样?娃缠人吗?” 二妞低头亲了亲娃说:“我的娃才乖哩,一点都不缠人。白天我都忙着和我大跑生活,晚上闲了我就赶紧喂喂我的娃!” 我说:“那你娃白天谁管哩?” 二妞说:“屋里头的(丈夫)啊,他不管娃,弄啥?” 我一听,明白了。 原来二妞这几年跟她大跑生意跑上手了,主要撑着家,她丈夫则在家领孩子、作庄稼。 正聊的起劲,二妞和小花的孩子都哭了起来,怎么哄也哄不乖。我把两个孩子分别抱了一会儿,可小家伙们还是哭的厉害,二妞的孩子还在我身上撒了泡尿。 实在没办法了,二妞和小花起身告辞,先回去安顿孩子睡觉,以后再聊。 我问小花:“这么晚了,你还回婆家啊?” 小花说:“来的时候跟屋里头的说了,今儿就住俺大家。莫事莫事,你早早休息,甭操心俺。” 送走了小花和二妞,我又去了爷爷的厢房。 爸爸妈妈也在,他们盘腿坐在炕上,见我进去了,爸爸问我:“那两个女娃走了啊?” 我说:“嗯。” 爸爸笑眯眯地说:“你看人家,和你齐头大么,人家都抱娃了。你看你啥时候出门(出嫁)哩?xx那么大的地方,你就找不到一个男人吗?”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嗯”了一声。 妈妈或许看出我的为难了,接口说:“你看你操的啥心吗?咱娃这么俊哩,又是个大学生,识字地人,还怕不出门吗?我看你呀,就甭操心了。娃现在有知识了,不像你我,就由她自家去吧。” 爸爸吧嗒吧嗒地抽完了最后几口烟,左手擦了下烟嘴上的口水,反手把烟锅里的烟灰磕在了炕沿上,说:“你不急着出门,怕是有原因吧?嗯?你看昂,娃,你上学欠人的钱,基本还清了。这几年也多亏你,我和你妈老了,地也干不动了。你爷又病怏怏地,得钱养着。咱再穷也不能把你爷不管啊!你寄回来钱也花不完,我一直攒着,就为给你爷看病。前一阵子住院,刚把攒的钱花光了,你不又寄了五千吗?你可不知道那城里人的医院啊,贵死人哩。你爷睡在医院过道的床上,屋里头都没敢睡,还那么贵。医院一天收的钱,我看咱家要吃一月哩么。” 我盯着依旧昏睡的爷爷,轻声对爸爸说:“你别吵啊,小心俺爷听见。莫事莫事地,就给爷好好看病嘛。我……我能挣钱哩。”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不由自己想起了那无数个喝到昏死的夜晚,那无数个失眠后独自抽烟流泪到天亮的夜晚。现在想想这一切,再看着眼前的爷爷,我都觉得值! 我们一家人能围着热炕头,说说话有多幸福啊。只要爷爷好好的,爸爸、妈妈好好的,这个热炕头要比王志东那600万的房子舒服很多。 “家”字之所以像“冢”字,就是因为家如同人们的坟,就算你死了也愿意躺在这个地方! 对我来说,值得眷恋的家绝对不是华丽的家具,奢靡的装饰,而只是一个个熏得发黑的土炕,更或者仅仅是一个个已经磨的溜光的门把手…… 爸爸见我怕爷爷被吵醒,苦笑了一下说:“你爷早就听不见了,他现在连人都认不清。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更多的时间就这么睡着。”爸爸看着爷爷安静的面孔,眯了两下眼睛接着说:“我一辈子干不了大事,挣不了大钱,莫能孝顺你爷。不过我有个能女子哩,你现在挣钱就算替我尽孝了。哎……你爷啊,一辈子莫享过福,现在快不成了,多亏有你,也算莫受啥罪。” 我听着听着,眼泪就哗哗地下来了。妈妈看见我哭,就对爸爸说:“你看这是啥话吗?娃刚回来,就说这弄啥吗?”妈妈瞪了爸爸一眼又转身对我说:“娃,到你屋睡去吧,你快睡,肯定乏了!” 坐了一天车确实有些累,我也想再去睡一会儿,于是起身打算去睡觉。临走又问爸爸妈妈:“你们啥时候睡呢?” 妈妈说:“我和你大不睡,你爷现在经常晚上起身,要吃哩、要喝哩、要拉哩,我和你大就在床头守着伺候,随便靠着眯一会儿就能成!” 爸爸也冲我说:“你快歇着去,我们都习惯了。你妈和我都一年多没睡过整齐觉了,衣服都莫脱过。莫事莫事,习惯了。” 爸爸、妈妈都是老实农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可他们都以这样言传身教的方式给我传承着如此伟大的美德。我受的那些委屈又算什么呢? 回到自己的厢房,钻进被窝,炕还热着。 心,也是热的……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周围的一切都还是那么安静,在城市的那些夜晚,我简直就是睡在噪音里。 乡村的清晨,空气格外新鲜,泥土和花草树木的气味沁人心脾,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牛叫,也觉得如婉音绕耳。 爸爸还是蜷缩在墙角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妈妈仍然里里外外地忙活着。印象中,只要不是下地干活儿的时候,每天起床我都会看见这个场景。这个曾经那么清晰、那么熟悉的场景现在对我来说却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我在千里之外朝思暮想,一夜夜流泪、一夜夜难眠就是想再感受一下这种无声的清晨,再次融入这熟悉的画面…… 我问妈妈:“爷爷,醒了没?” 妈妈说:“你爷醒着哩,你快去看看,他还没见你哩。” 走进爷爷的厢房,他微弱地睁着眼睛。 我轻轻地说:“爷,是我。我回来了。”爷爷的双眼失神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摸了摸爷爷的手,大声说:“我回来了,你认识我吗?” 爷爷迟钝地转了下眼睛说:“你是谁家的女子?跑到我家干啥?” 看着已经失忆的爷爷,我呆呆地蹲在炕边,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他这样已经是我不能承受之痛了,要是有一天他走了,我该如何面对? 爸爸在一旁说:“娃,么事。人总会老地,谁都有这么一天。你爷有时候糊涂,有时候清醒。说不上他明儿就认识你了。” 简单洗漱之后,我对妈妈说:“妈,我想逛一逛去。” 妈妈说:“去吧去吧,你都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到处看看也好。” 走到屋后那颗大槐树下,围着树转了两圈儿。小时候在这里经常跳绳,踢肉球(猪膀胱做的气球),这棵树也算是我的朋友吧。 轻轻抚摸着树杆,粗糙的树皮难饰苍老,凋零的枝头守望着风月,满地的枯叶铺满了经年…… 顺着坡往上爬,初中的时候经常和玩伴们来这里打猪草,采果子。那时候采了果子都舍不得吃,几个姐妹们拿出去卖几毛钱,然后开学后买一两本新的作业本。特别是我,一本田字格的作业本,先用铅笔轻轻地写在上面,写满了再用橡皮擦掉,反复使用,一个作业本用个一年半载是常事儿。老师也非常体谅我们,用铅笔轻轻地批阅作业,从来不用钢笔。一是因为他买不起钢笔和墨水儿,二是他知道好些学生连买作业本的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正在坡上发呆,看见大军从梁上缓缓地走了过来。 看见是我,他先是一愣,然后问:“你咋也在哩?”我微笑着说:“刚回来,到处走走看看。对了,谢谢你的参。” 大军苦笑着说:“不谢不谢,你咋这么客气你?都乡里乡亲的,你看你!” 看着大军红红的眼睛和黑眼圈,知道他昨天肯定一夜没睡好。 我说:“你这么早,去哪儿啊?” 大军说:“我不在中心小学教娃识字哩吗?昨儿个……昨儿个听说你回来了,从学校跑回来看你,完了就回家歇着了。现在我得回学校去,娃娃们还上课里,可不敢耽误!” 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动。这种感动,叶茂给我那两万块时没有出现过,老黄数千元数千元给我小费时更没有出现过,而这个普通的乡村老师一句憨厚的乡音却让我铭记。 我哽咽地说:“大军哥,你昨晚没睡好吧?你看你眼睛红成啥了!” 大军说:“么事么事!” 听着我关心他,大军又显得有些高兴,但是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像昨夜那么含情脉脉。很明显,他彻夜没睡,估计想了很多关于我的事儿。或许,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长痛不如短痛的决定。 是的,是不能让他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我婉转地说:“大军哥,啥时候喝你喜酒啊?你看小花、二妞娃可都大了!” 大军明显听出了我的话外音,干涩地说:“是啊,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也好,也好,不用你这么提点我,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是个金凤凰,不该有像我这样没出息地男人!我一个代课老师,一月就那二三百个钱,还不按时发!地都种不好,有啥用哩?” 听着大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略微有些讥讽,我瞬间心如针扎,也有点生气,含着眼泪大声反问他说:“金凤凰,我是金凤凰?我是啥金凤凰?” 我万没想到大军会这么认为,竟然会觉得我看不起他!其实我原本心里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他那么一个质朴的汉子,应该找一个单纯善良的媳妇。我呢? 我的爷还在屋里躺着,我没钱给他住院,没钱给他看病。我爸、我妈一天天老了,再过几年怎么办?这些都是我应该承受并将要承受的。我在那个繁华都市经受的一切心酸和凌辱,卑微且小心翼翼地活着,是为了什么? 其实这样也好,让他这么看我,开始恨我,应该会更快更彻底地忘了我,开始属于他的生活。原打算走的时候送他一件儿贴身用的东西作为留念,但是这一刻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他厌恶我、诅咒我,直到后悔曾经喜欢过我,彻底地把我忘了,他心里才会顺其自然地好受些。 于是我冷笑着说:“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也不打算回来了。”只说出了一句,我已经难受地张不开嘴了,虽然满脸愤怒,冷若冰霜,但心里却已经泣不成声,只是默默地喊:“你快走啊,你快走啊。我不要在你跟前掉眼泪!” 果然,大军头一转,一溜小跑,绕着坡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轻轻地说:“大军哥,对不起!” 有时候女人就是这样,她很可能看上去对你冷漠无情,可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一个人站在坡上发了一会儿呆,有点不知所措。以后还怎么见大军?没有想过,但是一定不能再让他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农村的男人,年龄稍微大一点儿,很难找媳妇的。何况他的家境一般。 略微感觉有点儿冷,干脆一个人找了僻静的路窑,躲在里面发呆。路窑是为了方便种田的人躲雨,或者怕有人晚上偷庄家,在路边打的简易窑洞,下雨或收庄稼的时候,有人住在里面,平时基本都闲着。 附近的路窑我很熟悉,虽然好久不曾来了,但是还是很快找到了一个。 进了路窑,里面看上去很荒凉,应该是废弃很久了。 掏出手机看了看,估计是周围比较开阔,竟然有信号。自从昨天到了家,手机就一直无网络,早就想给珠儿她们打个电话了,但是怕在家不方便说话。现在可以用手机了,赶紧一一拨打。 第一个自然打给珠儿。 她接起电话就兴奋地说:“我以为你消失了呢。自打昨天给你打电话就一直打不通。” 我说:“你不知道的,我家里手机信号经常不通。好不容易找了个山尖尖上,才给你打个电话。你就知足吧!” 珠儿说:“啊?现在还有不通手机的地方啊?你太夸张了吧?” 我说:“你信不信拉到,从小就在xx娇生惯养的,你知道什么呀你?” 珠儿说:“我还是不信,有机会你带我去玩儿玩儿。对了,你爷爷还好吧?父母怎么样?代我问好哈!” 我说:“还行吧,谢谢。” 随便寒暄了两句,我挂了电话。又打电话给丽姐她们,一一聊了几句,都代问我家人好。忽然感觉挺温馨的,有一种自己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谁说坐台女没有朋友? 最后打给了红红,这个小东西竟然还在呼呼大睡。我问她:“你还在睡啊?昨天是不是又出去了?” 红红无辜地说:“哪儿能啊?昨天巩然来找我玩儿了。你不在,我实在闲得无聊,就偷偷溜出来了。出来以后巩然才说,昨天是他生日。他一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发了短信。你没收到啊?” 我把手机从耳侧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有短信提示,估计是刚开机,才收到吧。 我说:“刚收到,还没看呢。” 红红说:“哎呀!昨天玩儿的好开心啊,还吃蛋糕了呢。巩然带我来他家,亲自做了几道小菜,整了点儿小酒。应该喝了不少,反正我俩都醉了。” 我一听,这话不对啊,就问:“你……是不是现在还在巩然家?” 红红说:“是哦,还在他家床上躺着呢。他不知道上哪儿了,估计去店里了吧。嘿嘿!” 我吃惊地说:“你们……” 红红好像倒无所谓,“咯咯”地在电话里笑着说:“怎么了?都喝醉了么,玩儿玩儿而已。放心吧,我不会收他钱的,他对我那么好。呵呵,你不知道,这家伙估计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了,笑死我了。” 我刚一回家,这两个家伙竟然来了这一手。其实也无所谓,我只是希望双方都尊重点对方,彼此认真一点。 希望是一个好的开始。 红红说还没睡够,得再睡会儿,匆匆挂了电话。这孩子到底还太小,打了一通电话,说了她一段风流韵事,也不知道问候下我的家人。 我也不在意,她还小嘛,是个孩子。可又一想这孩子,上起床来可真不含糊…… 看了下短信,果然是巩然的——“你到家了吗?今天是我生日,想你!” 想我还和红红睡啊?他娘的,这家伙现在也学坏了。 关了手机,对这条暧昧的短信没有丝毫的感觉,一切都仿佛不曾发生。 爱情这东西,通常都消失在晚上,就像流星,一瞬间,说没了就没了。 在窑洞边上铺了些杂草、麦秆儿,一屁股坐在上面,看着山头上的太阳发呆。 上初中的时候经常跟妈妈来这一片采荨麻,然后回去加工一下,能卖的卖掉,不能卖的就喂猪。爷爷决定我继续读高中的那一年起,爸爸妈妈就没日没夜地干活儿。除了种地,爸爸还做过泥瓦匠、做过石工,妈妈给人家割过猪草、自己在家做笤帚。只要是能来点儿钱的门路,他们都试过。 石工主要在采石场开石。一般开石先是在山上凿几个小洞,然后把土炸药填充进去,最后引爆,炸开山体采取石料。石工做的就是采取石料,一般是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拿钢锥子定在石头上,另一个人抡着大铁锤砸,将巨型的石块砸碎后运走。 我刚上高一第二学期,爸爸去隔壁村子里做石工,他拿钢锥子蹲下定石头的时候,拿铁锤的人抡偏了,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爸爸的肩膀上。 爸爸被人抬回来的时候痛苦地呻吟着,半边身子根本就不能动。那肿的充血的肩膀,至今还刻在我的心头。 爸爸整整缓了一年多才慢慢康复,而这次意外之后,爸爸再也不能做重活儿了。 采石场的老板给我们的赔偿仅仅是三百块。 采石场的老板说,你一天工钱才十块钱么,俺白付你一个月工钱看病算够意思了,你又不是俺砸坏了。 说完甩下钱就走了。 爷爷拿了钱,追出去,人家坐着小三轮儿冒着黑烟走了。爷爷跟在车后面,除了吃了一鼻子小三轮儿的黑烟以外什么都没捞着。气急败坏的爷爷拿起地上的石子儿就冲他们砸过去,边砸边骂:“你们这些杂种,欺负人呢么,欺负人呢么。”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将那三百块拿回来。还能怎么样?有三百总比没三百好,当时的情形,我以为爸爸的胳膊保不住了。妈妈也毫无办法,只是坐在正房的台阶上哭,白天哭,晚上哭。更多的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不敢发出声响来,生怕吵了身受重伤的爸爸。 乡上的卫生院根本就不收留我们,他们说:“你这情形,我们收留你是害你哩啊。咱这小地方治不了,快进城吧,迟了这胳膊就耽误了。”人家说的也对,卫生院最多也就接生个孩子,再大点儿的手术根本束手无策。没有好医生、没有好设备、没有好药材,乡村卫生院也就这条件。 最后还是二妞的父亲开着三轮儿,出的钱,让父亲在县医院做了手术。借给父亲做手术的钱,也是前一两年,我毕业挣钱了,才还给人家的。 出了路窑,站在地垠边看坡下。这座小村庄经历了无数风雨,却依然在山脚下飘摇。一眼望去,整个村庄里全都是发黄色的土坯墙,黑洞洞的炕门,一片片千层石搭接的屋顶,没有例外。还有一些农家,竟然还住在窑洞里…… 王志东的那座600万的房子,要是放在这座小山村里会怎么样?600万,足够这座村庄的所有家庭住上砖瓦房了,足够了! 以前回家从来不会想到这些,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看见的、听见的所有都会想到我在那座城市里的一切见闻。差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距凭什么就有这么大?差距应该有这么大吗? 是因为城市的人更勤劳,更聪慧?还是因为这里的人太懒惰? 其实都不是,无论是城市的繁华奢靡,还是这里的贫穷艰辛,所有的答案都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你,生在这里!”因为你生在这里,所以你从小就有最顶尖的系统教育,最优越的成长环境,最先进的医疗保障,最发达的基础设施,最舒适的生活享受。 也是因为你生在这里,所以你从小就得在风餐露宿中读书,起早贪黑地赶路,拼死拼活的干活儿,睡在热炕上,在残破的屋顶上看天空星星,然后用举家之力去应付一场不算大的病痛。如果幸运的话,用世代的脊梁挺出来一个人,举着沉重步伐,挣扎着脚步歇斯底里地走出这座大山! 自小就习惯了山路,羊肠小道的崎岖并没有使我觉得步履蹒跚,可心里的泥泞倒让我举步艰难。 走完了小坡,过了梁,来到了一座落破的大院子前,这里是二爷家。二爷在村子里房份(指农村里的辈分)比较高。二爷的爷爷是小老婆生的,所以他们房份的后人在全村年龄小但是辈分极高。他们家土地本来挺多的,不过到二爷的父亲那一辈抽上了大烟,家里的祖业都折腾的差不多了。 到二爷手里,家道已经衰落,二爷的两个孩子出去打工好几年了,一直没有音讯。听其他人说,二爷的两个儿子都去新疆拾棉花了,也有人说他们都在云南矿山上。问起二爷,他自己也不知道孩子们去哪儿了,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天说:“娃们出息了,走了,出门了。”大儿子出去打工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孩子,小儿子出去打工的时候还没成家呢。最近七八年,家里就剩下二爷和他大儿子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9章 留守老人二爷 二爷没有说话,抬头看着我,就那么看着,痴痴地很久。 &#;&#;&#;&#;&#;&#;&#;&#;&#;&#;&#;&#;&#;&#;&#;www.wanben.me&#; 然后低头玩弄着自己满是污垢的十指,然后又抬头看着我笑。但只是发笑,不说话。目光游离不定。 二爷仍旧痴痴地望着天空,蜷缩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我观察了下他的神情,眼神有些迷离,估计是有些老年痴呆了。见问不出个究竟,我就在院子里大喊了几声二爷孙子的小名。结果还是没人回应。 我正准备走出院子的时候,只见二爷伸手擦了下自己的鼻涕,沾满鼻涕的手又擦在了衣服上。一身衣服黑的发亮,到处都是污渍干了以后留下的结痂,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胃里不舒服。二爷手上的指甲也很长很长了,长到了自然弯曲卷在一起,指甲缝填满了黑乎乎的污垢。我实在不仍看下去了,于是又回身走进了二爷家的正房,想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 进了房。一股恶臭传来。满屋都到处都堆积着大小便,还有些呕吐物,就连床上都未能幸免。我捂着鼻子退了出来,看着已久蜷缩着的二爷更加于心不忍。 我冲二爷大声喊道:“二爷!你的娃呢?都不管你吗?” 这回二爷应声了,“都不管,不管。”说完蜷缩着脖子,摇了摇低下的头。不知道究竟是对儿女对他抛弃的伤心还是对家人的思念,竟让他如此的自卑。 正说着,小宝娃进了院子。小宝娃的爷爷和二爷是亲兄弟,小宝娃的爹管二爷叫二伯。小宝娃年龄不大,也就十七八岁,但是算辈分,我得管人家叫叔。见他进来。我先称呼了一下:“宝娃叔,你来了啊?我就说是咋屋里连个人都没有呢?就二爷一个么?” 宝娃一看是我,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我。宝娃先把手里的洋瓷碗放到二爷跟前。对二爷说:“快吃,吃完我取碗。”然后又对我说:“你咋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我说:“昨天回来的。宝娃叔,二爷不是还有个孙子哩么?怎么也不见照顾二爷?你每天给他送饭么?” 宝娃说:“是哦。他的后人们都没人管他了,那个小孙子前年也出门打工了。留下个这老东西祸害我,我都不想管他。可我爸说,都是一个房份的人,没人管他,旁人会笑话我们的。你说说,他自己的后人沟子(屁股)一拍走了,把他丢给我们算啥吗?” 二爷可怜兮兮地端着碗,用那填满污垢的长指甲钳着一个馒头大啃。啃了几口,听宝娃这么说,连忙抬头说:“我不祸害你,行不?我不祸害……不祸害……”说话的口气像是在求饶,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宝娃一听,立马黑着脸对二爷说:“你快吃,求话还多的很!”我看宝娃对二爷这么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是想想一个这样的老人丢给别人照看,也确实不是太通情达理的事儿。宝娃冲二爷吼了两句又对我说:“你看么,自从他孙子走了后。他一个就这么呆着,一天没个人说话。不到两年就成这样了,听人说是啥,老年痴呆!说洋(傻)起不洋,就是呆乎乎地,一阵好了,一阵瓜(痴呆)了。好的时候,你问他啥还能搭两句话,瓜的时候,问啥都是看着你傻笑!” 我看着二爷已经是在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了,可宝娃还是在一边儿催。二爷好像很害怕宝娃,越发吃的急了,有好几次都差点噎着。 我对宝娃说:“每天都要你送饭,也劳累你了。” 宝娃三两下抢过二爷手里的洋瓷碗,把还没吃完的一口菜磕在了地下,转身走了。边走边对我说:“是啊,劳累啊。就看他啥时候死呢!” 一边是宝娃骂骂咧咧远去的身影,一边是二爷捡起磕在地上的菜一口口地吃掉。 我想,老人和孩子一样,还是得自己养啊! 从二爷院子里出来,准备回家吃饭。走到半道上,碰上二妞了。这丫头一见我就乐,说:“正找你哩,可就碰上了。走,到我家坐一坐,咱俩说说话!” 刚才的那一幕,还在我心里作祟,估计我回去也吃不下饭。于是就跟着二妞去了她家。 我和二妞的男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了厢房。二妞的男人一看来了客人,忙把怀里的娃轻轻地放在炕上,然后给我倒了一杯水,二妞倒是大呲呲地坐着没动。 我开玩笑说:“二妞,你看你也不介绍一下。咋称呼人家呢吗?”二妞一转头说:“咋称呼呢?叫他‘二妞家的’啊!还要啥称呼呢?”我心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啊,总得有份儿自己的事业,就算是种地也罢,自己种地吃粮,这腰杆儿也挺的直!这“二妞家的”干脆就是个年轻版的二爷嘛,这嗟来之食是真不好吃。 想起了二爷,我就随便问了一句。二妞说:“二爷不知道是造的啥罪,两个儿子出门打工多少年了,连个口信都没!前年孙子也走了,留下了二爷一个人,老伴儿又走的早。成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这不到两年就呆了!对了,电视上管二爷这号人,叫啥留守老人!” 留守老人,留下来守候的应该是希望。却不曾想,有多少老人留下来,守到最后,只能以一幕悲剧收场! 二妞家的把孩子抱到二妞怀里,说:“娃你看着,我喂猪去。”二妞低头逗着孩子,只说了声“嗯”。 我和二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问二妞:“二爷的后人这几年有信没有?” 二妞说:“有啥信哩?多少年了,都没个踪影,死没死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二妞家的喂完了猪回来,洗了把手又去做饭了。我起身要走,二妞说:“你看你!金贵了不是?在俺家吃顿饭不成啊?好久没和你一达吃顿饭了。” 二妞都这么说了,我只好留下。 拿出手机准备给妈妈说一声,不回去吃了,结果手机没信号。管他移动联通,反正到这儿都是此路不通。 用二妞家的座机给家里打电话,说就在二妞家吃饭了。 二妞见我留下了,笑得合不拢嘴,扯开嗓子喊:“娃他爸……娃他爸……”喊了两嗓子没人应声,二妞又大声重重地喊了“娃他爸!” “哎!来了,来了!”只见二妞家的系着围裙一路小跑就从厨房跑了进来。 二妞怒道:“你是死了咋的?喊几声都不吭声,猪毛塞耳朵了?” 二妞家的急忙赔笑,说:“剁柴呢,没听见,没听见。” 二妞瞪了一眼她男人说:“去屋檐上取些腊肉,做个臊子面!” 我说:“不用了,不用了,随便吃点就成。” 二妞家的听我这么说,又转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二妞,意思是到底怎么办? 二妞没搭理我,冲她男人又吼了一声:“去啊!站着等死啊?跟个木头似地!” 二妞家的一听,立马又往出跑。 我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对二妞说:“你倒是对他和气点啊,当着我的面,不太好!” 二妞一听说:“和气啥呢?我就很和气啊。他一天一个子儿不挣,这喂娃做饭的事再弄不好,要他求用!” 二妞从小脾气火爆,像个男孩子,我也习惯了。这估计也是他爹把大妞嫁人,给二妞招个上门女婿的原因吧。 饭做好了,我要去厨房端饭,二妞一把扯住我说:“你端啥呢吗?咋不管,光吃就对了。” 二妞家的先端了两碗给隔壁厢房的二妞爹、二妞妈,然后又端上来两碗,一碗给我,一碗给二妞,自己再从二妞怀里把孩子抱了过去,好让二妞专心吃饭。 我对二妞家的说:“你怎么不吃?是不是我一来,做的不够了?” 二妞家的赶紧说:“够呢,够呢。你们先吃,我把娃先抱着,好让二妞吃饭。” 我低头刚吃了一口,果然很可口,味道很地道。我正打算抬头赞美几句,可二妞家的人不见了。我四处看了看,只见他蹲在院子的角落,把孩子抱在怀里轻微地摇摆着,哄着孩子。 我和二妞吃完,二妞家的又把孩子抱给二妞,然后把饭桌打扫干净,这才从厨房端了一碗饭蹲在院子的角落吃起来。 下午回到家,妈妈正拌猪食呢,我赶紧抢过来自己干,让她歇着。妈妈问我:“去哪儿了?刚回来就疯地不着家!”我一边拌着猪食一边说:“随便转了转,正准备回来就碰见二妞了,非拉我去她家吃饭。” 我妈说:“吃的啥?” 我说:“臊子面。” 想起二爷,我又问:“妈,我今儿见着二爷了,他咋成那样了呢?后人不管吗?” 我妈说:“管啥呢?后人多少年啥信都没有。” 我把拌好的猪食倒进猪圈,拿棒子敲了敲食槽,小猪们摇着尾巴就围了过来。 “哎,我今儿看他脏的啊,还有些呆了!” 妈妈从我手里接过木棒,又把猪食均匀地拨开,说:“他现在和你爷一样,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二爷比你爷好些,清醒的时候多,糊涂的时候少。你宝娃叔一天只管两顿饭,再啥都不管么。还是我看不过眼了,每年年三十儿给他剪剪指甲,换洗下衣裳。” 在家的日子过得很惬意,也很轻松,不用提防着谁,更不用每天喝到半死。只是在家不敢抽烟,烟瘾来了,实在憋的难受。 农村的日子按阴历计算,没几天我就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只知道哪天又是逢集,哪天又是节气。 快过年的时候,跟着二妞赶了一次集。 那天我们起了大早,穿得严严实实地准备去赶集。 来到二妞家院子,她还在装货呢。 这丫头可一点都不含糊,整袋子的地膜、整袋子的白糖一个个往小三轮儿上放,气都不喘。等她装好了货,才招呼我上车:“走,你坐后面白糖袋子上,我给咱开三轮儿。” 我开玩笑说:“你行么?” 二妞说:“你小瞧人呢么!这算个啥?” 我这才笑呵呵地围好了围巾爬上车。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集市。 二妞占了个摊位,就开始喊。 到了中午,集市人逐渐多了起来。二妞忙里忙外的应付着,倒也方寸不乱。一会儿功夫她就卖出去一两百块钱,讨价还价,算账,过称,收钱都不含糊。 我看也帮不上忙,就到集市上转了一圈儿,买好了妈妈交代的东西,又买了好几张年画和对联。在卖对联的摊子上,碰见大军,也在哪儿摇头晃脑地读对联呢。我主动上去问他:“大军哥,你也在啊?” 大军回头一看是我,理都不理,转身就走了。我讨了个没趣,羞的脸通红,赶紧低头去找二妞。 到了下午,二妞忙的差不多了,集也快散了。二妞和我收拾了剩下的货,打算回家。 我看对面卖电炉子的摊子生意很冷清,就问二妞:“这么冷,咋电炉子没人买呢?” 二妞斜眼看了一眼那个买电炉子的半老头说:“那是个瓜劈,跑到这儿卖电炉呢,一看就是外地人,不懂行情。咱这儿电压低的要死,电炉子能起个屁的用。再说了,舍得烧电炉子做饭取暖的农村人有几户呢?” 我正打算买一个呢,一天这话就打消了念头。可是想想家里那老屋实在抵御不了多少风寒,就又买了个大炉子,带烤箱的那种,四百多块钱也不是很贵。 买了炉子,看看身上带的钱还够,正好有一个卖块子煤和蜂窝煤的皮卡车还没走,就把剩下的煤全买了。 等把炉子和所有的煤都装在二妞的车上,天已经快黑了。 二妞看着一车煤说:“这可够用一冬的了!你真可以啊,一出手就花了好几百,真是读书的人能挣钱啊。我今儿忙一天挣不了两百块钱。” 我说:“不买个炉子能行嘛?我爷都病成那样儿了,那屋子又冻的跟着冰窖一样,再把我爷冻了咋办?” 二妞张了张嘴,又没说话。 我说:“二妞,你想说啥?” 二妞说:“我说句话,你别忘心里去啊。你现在挣钱了,家里也慢慢好了,把你家那房修修嘛,你看看全村的房,除了二爷家的,还有哪家的比你家破?你总不想你爸你妈再老几年也和你爷一样吧?” 这一说,我猛一下意识到自己家的房子实在是破旧不堪了。虽不至于漏风漏雨,可是农村的房子多是土木结构,年久失修就会返潮,房梁也会发朽。这几年村子里家家户户基本都住上了新房,可是唯独我们家的房子还是原来的老样子。那房子听爸爸说,还是爷爷小时候爷爷的爸爸修的,到现在房梁都朽了,阴面的墙潮的厉害,有些炕门都塌了。 二妞见我半天不说话,以为我生气了,说:“你生气了?” 我说:“不能啊!这生啥气哩吗?你说这再修房得花多少钱?” 二妞低头沉吟了一下说:“我家是前年修的房子,当时的工料都便宜,也得五万多。现在修个房至少得八万多,这算是最少的了。主要是运费太高,一方沙石送到咱这,车费就得三十。一片砖,砖厂的出厂价是二毛五,运到咱这儿就五毛了。没办法,不通车么。大车拉进乡上,卸下来,再装上小三轮运到咱村子里。这几回装运费就贵出来好多!” 八万!我现在有一万多,还差六万多块。 六万块,相当于叶茂赢三次麻将、王志东家房价的百分之一,或者是红菱拼死批活工作半年,我不吃不喝工作一年,二妞赶三百次集。 修一座新房子是好多农村人的一生的梦想,而有些人可以弹指间完成,有些人却要风里来雨里去的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可以完成毕生之所愿。 二妞说:“年前还能赶三次集。过两天我再去城里进货去,凑着年头上,好好卖些钱。” 我买了炉子和煤,身上现金也不多了,于是说:“咱俩一起去吧,我取点钱。” 二妞说:“成啊,正好给我搭个伴儿。这腊月里多跑两趟,能挣不少钱哩。” 我问二妞:“你一年挣赚多少啊?” 二妞说:“三万多块钱吧,不多,嘿嘿!”二妞说完,憨厚地笑着。 我惊讶地说:“二妞,你真能啊!啧啧!能地很!” 二妞说:“哎,有啥法呢?一家子人要养活呢!爸妈都老了,大姐又给人了,自己的男人是个软蛋,就靠我一个人。不辛苦一点,能成吗?” 我说:“二妞,你现在赚不少钱了吧?” 二妞说:“有啥钱哩?前几年攒的钱都修了房子了,修完房子攒了几个子儿,又吃了亏。” 我问:“吃啥亏了?” 二妞叹口气,擦了一把鼻涕说:“前年跑去城里进货,看见一家的化肥种子价钱低,就贪便宜想多弄些来卖。一下子进了两万多的货,拉到屋里,倒是不几个月就卖完了。可是后来,发现是假的!人家农户找到我家来了,你说咱也是庄稼人不是?知道种地辛苦,既然是假货,就要给人赔哩!咱被人坑了,但咱可不敢坑人。再说了,我要是给人家农户不赔钱,以后还有啥脸在这集市上混哩?这一下子赔了好几万!” 我拍拍二妞,说:“没事,没事。以后再赚回来!” 二妞说:“我到城里找哪家卖给我化肥的人,狗日地早跑了!哎!这几年生意也不好弄了,化肥种子卖不动了,就搭些白糖啊,茶叶来卖!国家政策是一天比一天好,粮食直补,农业税都免了。可种地的人还是越来越少了,都跑出打工了。这种地啊实在太辛苦了,你单靠种地养活一家子,难啊!” 想想也是,二妞嗷嗷待哺的孩子,二妞的男人,二妞的爹妈可都靠着二妞一个人啊! 二妞接着说:“以后我要我的娃,到城里读书哩!现在国家给咱念书不要钱了,念到初中都不收钱。但是咱这山里的老师实在不行啊。听村里娃说,他们学英语就没读过,只会考试,都学了好几年了,还不会念么。你看大军,就那怂样子都当老师哩,咱的娃能学多好?还是念书好,你看你,大学生多能挣钱?” 说起大军,我又想起刚才集市上的那一幕,估计他是记恨我了。 二妞说:“不过也没办法,咱山里条件苦,好的老师都不愿意来。所以啊,我就要让我的娃去城里念书!等攒几年钱,我的娃也大了。我就去城里摆个摊子,做个小生意,供我的娃读书。以后让他当城里人,可不敢再种地了,太苦了,太苦了!” 我听了二妞这么壮志雄心,心里也替她高兴。双手呵了口气,拍了下她的肩膀说:“二妞,你真能!” 二妞说:“你才能哩!你现在一个人就能养家,还皮白肉嫩地,你看我,这脸粗成个啥了?对了,我听干部说,再过几年有个叫啥新农合的政策哩,到时候你爷看病也就不花大钱了,真好啊!” 我想想躺在炕上的爷爷,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可是不管怎么样,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和二妞也会越来越好的。 二妞跨上三轮儿,把围巾搭在了脖子上说:“走,咱回家咧!” 我在煤堆里找了个位置蹲下三轮儿又“突、突、突”地出发了。 看着风尘仆仆的二妞,她的背影那么伟岸,想想她刚才说以后供养孩子读书时脸上的幸福,就觉得能养家的女人啊,再苦再累也是幸福的…… 先和二妞把剩下的货搬到了她家,然后我俩和二妞家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炉子弄回家。二妞把煤卸到了院子里晒麦的空地上,二妞家的和我把炉子装到了爷爷睡得厢房。 等忙活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 二妞和二妞家的洗了把脸,就匆匆走了。我留二妞两口子在家吃饭,可是二妞还是要回去,说:“娃还在家哩,我这就回了。自己人,你客气啥呢吗?” 二妞说完,扭头就走。二妞家的一句话都不说,跟在二妞后面往回走。 生起了炉子,房子里暖烘烘的。 我一边在烟筒上捂着手,一边说:“这下可好了,你们晚上在炕边上服侍爷就不冷咧!”爸爸说:“你买这个干啥呢吗?又没多大用么。好贵哩!” 我说:“不贵,不贵,我有钱哩。只要你们身体好,我就高兴么。” 妈妈用灶上的抹布把烤箱擦干净后,洗了几个红薯放到了烤箱里。 不一会儿爷爷醒了,盯着我看了一眼说:“炉子是谁买的?” 我说:“爷,是我买的。有了炉子就不怕冻了!”爷爷说:“多少钱?” 我寻思了一下说:“不贵,不贵,才三四十块钱。”爷爷迷迷糊糊地说:“这么多钱哩啊?太贵了,太贵了。”说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红薯熟了,香甜的气味充满了这座昏暗的小屋,全家人围着炉子取暖的冬天很温暖。 买了炉子当天夜里就下了一场大雪…… 第二天我起床后,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山尖上、屋顶上、院子里、田地里都是雪。妈妈找了一件儿棉袄给我说:“快加件儿衣服,可不敢冻着。” 我说:“妈。你穿上吧。我有羽绒服哩,不冷!”妈妈摸着我的羽绒服说:“这花里胡哨地是个啥吗?手摸着都不瓷实,还是棉袄暖心么。” 拗不过妈妈,只好又加了一件儿棉袄。 穿上了棉袄,全身圆乎乎的,行动都不方便,正打算趁妈妈不注意再脱下来呢。 家里的电话响了,爸爸接了电话冲我喊:“二妞找你哩。” 我跑过去接起电话说:“二妞啊,多亏昨天买了个炉子,这天可冷死人哩么。” 二妞在电话那头说:“可不是?我的娃都感冒了。明儿个我去城里,你去不去?” 我说:“去啊,去啊。我身上都没多少钱咧,我去取些钱。你去进货吗?” 二妞说:“是啊,我赶紧进些货卖,就怕再下几场大雪,路断了可就完了。顺道在买些小娃吃的药,咱这里的药可不敢随便买,现在假药多的很!” 我说:“那咱今儿个能去不?现在就走啊。” 二妞说:“不成。等咱从村子到乡上,去城里的班车早发了。明儿个吧,明儿你起身早些,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我说:“娃的感冒重不重啊?” 二妞说:“稍微有些发烧,不太重。” 我说:“那好吧,你赶紧照看娃。明儿个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妈端了完红薯粥说:“娃,昨儿个烤的红薯没吃完,我给熬成粥了,你快喝上。喝上就暖和了。” 我特别喜欢喝红薯粥,甜甜的,比大米粥要胶着一些。还是很久以前喝过这种粥,有一年家里米不够吃了,妈妈就三天两头地熬红薯粥给家里人喝。不同于地根菜的是,我天天喝红薯粥都觉得美味,但是地根菜吃多了就牙根酸。所以那段没米的日子,大人们或许觉得有些窘迫,我倒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刚放下粥碗,爸爸就在院子里喊我。 我到院子问爸爸:“大,啥事?” 爸爸说:“房顶上积雪咧,我腿脚不灵活了,你上去把屋顶的雪扫扫,我怕再下雪把房顶压塌哩。咱这房可不经压了,风吹大些都倒呢。” 爸爸一说房子,我又想起了昨天在市集上和二妞说的那些关于盖新房子的事儿。 二话没说,我换了双鞋,妈妈扶着梯子我就上了房。一边扫雪,爸爸一边在院子里唠叨:“可没个男娃么,这些活儿本来就是男娃干的。家里没个男娃就是不方便,没人出力,还受气!” 我已经习惯了爸爸的这些唠叨,自小到大,每逢家里有些力气活儿没人干的时候,或者爸爸跟其他人吵嘴呕了气,或者被人欺负了,他都会发出这种感慨来。那一年爸爸的胳膊受伤了,那个老板来放了三百块钱,爷爷追了出去,回来就气呼呼的说:“我的儿孙子要是在,我看他狗日的还欺负我!我看他狗日的还欺负我!” 妈妈听爸爸这么说,声音都变了,在房前扶着梯子对爸爸说:“你的劈话咋就这么多呢?你回屋去,我和娃弄,没你事!”围役讨才。 我不知道妈妈是因为伤心还是怕我听了不高兴才支开爸爸的,其实我已经习惯了。农村本来就是这样,谁家人丁兴旺,谁家儿孙满堂,谁家的长辈出去说话都觉得硬朗。农村家长里短的是非很多,经常为鸡毛蒜皮的事儿吵架,甚至打起来。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斗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最原始的力量——谁的力气大,谁的儿子多。没有权势、经济等其他因素。 村子里的女娃除了二妞好胜,从小打架都不输给男娃外,再无出其右者。 原本我是有个哥哥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只是听妈妈说,哥哥四五岁的时候,夭折了,哥哥夭折后的两三年,妈妈才生的我。生我的时候,条件不好。妈妈在月子里还害了场大病,之后不但不能再生了,而且身子骨也虚弱了很多。 所以爸爸说这些的时候,我就装作没听见,只是低头认真地清理着房顶上的积雪。积雪清理的差不多了,我抬头看了看周围。还真如二妞所说,一眼望去,除了我家之外,周围的左邻右里的都住上了新房。 先把笤帚扔到了院子,我慢慢顺着梯子下来,那一刻我心里暗自下了决心,要赚钱给爷爷看病,要赚钱给家里修新房子,没有男娃,我也能养老,我也能给家里盖新房! 刚扫完雪,冻得我小手发红,跑进爷爷的厢房,捂着烟筒取暖。 转头一看,爷爷醒了。 我说:“爷,你醒了?” 爷爷说:“你是谁么?叫谁爷哩?谁是你爷?这是谁家的炉子?” 我看爷爷又糊涂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手热了些,就帮爷爷把被子的四角拉了拉。 这时爷爷又说:“不要你服侍我,我的孙子是个大学生,大学生你知道么?可惜她不在么,可惜她不在么。” 听了这话我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难过。自豪的是爷爷竟然现在都记得我是个大学生,而难过的是我这个大学生又能如何呢?就算我赚了再多的钱,可是他基本已经无福消受了。 下午太阳出来了,逐渐暖和了些。忽然想起了二爷,不知道昨晚这场大雪,他怎么样了。 我对妈妈说:“我想看那一下二爷去,他怕冻的很咧!” 妈妈说:“红薯粥还有,你给二爷端上一缸子,暖和暖和。” 当我来到二爷院子的时候,他还是蹲在那里。双手藏在袖筒里,低着头,不说话,只是身体冻得一直发抖。 我轻声喊:“二爷……” 这下二爷听见了,慢慢抬头看了看我说:“这不是槐树家的娃么?” 看来二爷今儿比较清醒,我说:“二爷,你蹲在这儿冻不冻啊?吃了没?” 二爷说:“我……我不冻!” 我说:“二爷,你吃了没?” 二爷说:“吃咧,吃咧。我有饭吃哩,我有饭吃哩!”二爷还从怀里掏出来半个馍,说:“都没吃完,饿了就还吃哩么!” 我也不多问了,赶紧把缸子递给二爷说:“二爷,这是红薯粥,可甜哩!你快喝吧。” 二爷眼巴巴地看着一缸子粥,还没等完全接在手里,就大口大口地喝完了。嘴角溢出的粥汁滴在他的衣服上,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喝完粥,二爷把缸子还给我说:“还你缸子。没啥给你的么,等我娃回来,我有钱了给你买糖吃。我娃出门挣钱去了,就回来了,就回来了……” 看着二爷又黑又油的手,和他十指塞满污垢的指甲,我实在不想把缸子接回来。迟疑了下就说:“二爷,缸子留着你用吧。” 二爷一听不乐意了,黑着脸说:“咋?你嫌弃我?” 我说:“不是,不是!咋能哩?” 我赶紧接过缸子和二爷道别,心里想,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丝尊严!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水缸里的水都结冰了。 还好炉子的水箱里有热水。 刚洗漱完毕,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果然是二妞的。她已经在催我了,怕赶不上头班车。 揣了两个烤红薯正要走,爷爷拉了一裤子,爸爸刚替爷爷换了干净的衣服,妈妈正在埋头洗爷爷换下来的脏裤子。 我说:“妈,等我回来洗吧。” 妈妈说:“不成,弄不好你爷还拉哩,早洗了干的快。晾到这炉子跟前儿啊,你回来的时候就干了。你这炉子还真实用。” 我说:“好吧,那我和二妞进城了。” 和二妞一人拿着一个红薯,边吃边往乡上走。吃完红薯,嘴边的红薯渣渣已经冻成了冰渣子。 这条路我和二妞一起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了,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和二妞一起抹黑走,我去上学,她去赶集。 那个时候,二妞经常给我一两块钱,要我买支新笔或者作业本儿。起初我不要,后来她干脆在集市上买好了硬塞给我。要是正好周末,她赶完集后就坐在学校门口,呆呆地坐着,等我放学,然后一起回家。 那时候二妞常说:“咱俩家都没有男娃,要是都上学肯定供不起,我给咱挣钱,你去读书。你出息了,我也高兴。”记得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要去学校报到。爸爸妈妈都没有送我,我一个人摸着黑,背着个行李就出门了。半道上遇见正在等我的二妞,她陪我走到了乡上,把我送上车,哭着说,舍不得我走,以后就不能经常见我了。 开车的那一瞬间,我和她抱头痛苦。临别,她塞给了我一叠钱,是用橡皮筋儿扎好的。最大的面值是十元,最小的是一角,一共一百七十四块六角。这个数字我今生都不会忘记,当时我含着眼泪把那些钱抱在怀里,数了一遍又一遍,就想有一天能加倍还给二妞。那时候二妞家的生意还是仰仗她爸爸操心,二妞手里没什么钱的,那一定是二妞当时全部的私房钱。 在我上大学的四年间,二妞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她去城里进货的时候偷偷打给我的。 有时候她去城里进货的时候会偷偷给我打钱,每次都是一百块。可那一百块对我的来说,个中情感,又何止是用钱能衡量的? 班车出发了,我和二妞并排坐着,相视一笑,我和她心里一定是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幕。有些人,有些事,不必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能抵得上一万个拥抱,一万句话语。果然,二妞说:“那年你走的时候,哭的可厉害哩。”提起这话,我又忍不住想哭了,说:“可不是么,一百七十四块六角。这是你当时全部的私房钱吧?” 二妞憨厚地笑着说:“是哦,虽然钱不多,可攒了好长时间呢。本来想着俺出门的时候做新衣服的,结果你考上学了。当年可把你爸你妈愁死了,满村子借钱,跪下给人磕头都借不到么,我记得你爷还卖了几回血呢。” 这是我一生的痛! 当年为了我的学费,爸爸妈妈整整在全村借了两个月,还是没借够钱。并不是乡亲们绝情不帮我们,而是当时全村的现金加起来也未必够。实在没办法了,爷爷去卖过几次血。所以爷爷现在身体不好,我总觉得是我造成的。想到这里我心里就特别愧疚! 我对二妞说:“过几年我想给家里修房,可是我肯定回不来。你能帮我照看不?” 二妞说:“你能啊!我做了多少年买卖了,才给家里修了房。你才挣钱几天,就修房咧!啧、啧!那可要我咋照看哩么?”我说:“我大、我妈都上年纪了,爷爷身体有不行,实在是照看不过来。我把钱打你的折子上,到时候你给我操心。行么?” 二妞说:“那有啥不行的么?反正我平时赶个集,就基本不出去。” 我说:“那太感谢你了,二妞。我欠你的太多了!对了,这事你先甭言语(不要对别人讲),就咱两个知道。” 二妞说:“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我估摸着,最多也就两年多一点,我就能攒够八万块钱。运气好的话,要是叶茂开心,陪他多打几场麻将就出来了。越快越好,看爷爷今天大便失禁的那样子,我真怕子欲孝而亲不在! 路况比我回来那天好很多,没用几个小时就到了县城。 下车出了车站,先办我的事儿。 从银行取了钱,我又在超市买了些新鲜猪肉、四瓶酒。农村人过年不太讲究,只要有酒有肉就觉得很满足了。走到收银台前,又想起了二爷,于是折回去拿了一大包火腿肠。 二妞进货挺利索的,轻车熟路地在一个农贸市场搞定了多半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趁着手机有信号,赶紧给珠儿她们打了个电话。珠儿说,今儿梁绪不在,我陪他们打牌呢,过完年开学了早点回来啊。我一听这话,就知道珠儿和叶茂、王志东们在一起,她是暗示我早点回去,又不方便直说。 丽姐的电话一直占线,我又打给了红红。 我问,干吗呢? 红红说,和巩然吃烧烤呢,一家新开的水晶烧烤。 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现在打的火热啊! 红红说,切,一两次就打得火热了啊? 我说,吆,说漏嘴了不是?看来不止一次啊。 红红说,滚,过完年,快回来。 说完就“啪”的挂了电话,看来这丫头也知道害羞啊。 吃完了午饭,我和二妞又在另一个百货批发市场帮她采购了剩下的东西。 赶到车站,坐上车,晃晃悠悠往回走。 走了两个小时左右,二妞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吩咐她男人把三轮儿开到乡上等她。 等我们回到乡上的时候,二妞家的正坐在三轮儿的驾驶位上打盹儿呢。 二妞一巴掌拍在她男人头上说:“你这个瓜劈,跟猪一样地,就知道个睡。快搬货去!” 二妞家的猛的被拍醒了,还没辨清楚方向呢,就急急忙忙跳下三轮儿,把货往三轮儿上搬。 二妞靠在三轮儿上,抬脚在她男人屁股上轻踹了一下说:“娃的感冒好些了没有?” 二妞家的一边搬货一边说:“好些了,好些了。就是还有点咳嗽,不发烧了。” 装好了货,已经开始下雪了。 我和二妞挤在三轮儿货槽的边沿儿上,她男人开着车就往回走。雪越下越大,二妞一边和我聊着,一般冲她男人喊:“你个窝怂,开快些!天都黑了,我还要回去看我的娃哩!”二妞家的每次听到她的催促总是赶紧转过头冲二妞笑着说:“好,好,我开快,我开快!” 爸爸果然又埋怨了几句,说不该买酒的,太费钱了。 我把酒打开,倒了一杯递给爸爸。爸爸喝了一口,然后就开始自斟自饮。他其实是很喜欢喝酒的,记得原来每年家里都用粮食酿些酒,空闲的时候他总喜欢喝上几盅。自打我上了高中,爸爸把酒都戒了。 拎了一瓶酒,揣上火腿肠,我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到二妞家的时候,二妞全家正吃饭呢。我把酒递给二妞的爸爸说:“叔,好几年都没回来了。也没啥孝敬你的,就一瓶酒给你拜个年。” 二妞的爸爸接过酒说:“这酒可好贵哩,来就行了,买酒弄啥吗?” 寒暄了几句,我掏出两百块钱塞到二妞孩子的怀里说:“你看二妞结婚我都没回来,现在她娃都大了。我这当姨可得给娃给个盘缠(压岁钱)么。” 两百块的压岁钱,在我们村儿来说应该是非常多非常多了。在我的印象中,大人逢年过节给孩子压岁钱,十块已经是最多的了。我小时候还拿过两毛钱的压岁钱。 二妞的爸爸妈妈一下子惊了,连连推辞,说:“太多了,太多了,那有这么给的吗?” 我硬是把钱塞到了孩子怀里,二妞笑着到不推辞。 闲聊了几句,我揣着火腿肠从二妞家出来去了二爷家。整个院子漆黑的一片,我朝他经常蹲的那个角落瞅去,二爷果然还蹲在那里。漆黑的夜里,一个雪人蹲在墙角,看上去特别明显。 二爷脚底下雪水已经化了,他一定蹲在这里好长时间了。我拍去了二爷身上的积雪,说:“二爷,你吃咧没有?”二爷都有点冻僵了,半天不说话。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像个火球。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起来,拖进了厢房。 摸索着打开了灯,一遍又一遍地问二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恢复了神智。 我问二爷:“外头下雪呢,你蹲院里干啥吗?”二爷说:“我等我的孙子回来……他出门挣钱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二爷的希望,但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说:“二爷,你躺屋里头等吧,躺屋里头一样的等呢。你平时睡哪儿?” 二爷指了指乱七八糟的炕,只见上面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有发霉的馒头,老鼠屎,还有二爷自己拉的大便。二爷一见炕,好像条件反射似地就躺了上去。 看着二爷已经躺在了那一堆脏东西上,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把他拉起来了。我承认,我当时感觉的了恶心,倒并不是嫌弃二爷,只是我实在忍受不了那种视觉和嗅觉在我心理上的冲击。 临走的时候,把火腿肠放在了他床头的木箱子上,因为就那个箱子看着稍微干净些。二爷直勾勾地盯着火腿肠,问:“这是个啥吗?” 我说:“二爷,这是吃的,是肉!”当时之所以买火腿肠就是想着二爷可以随时吃,而且也不费牙。 二爷说:“是肉?我吃过肉哩!” 我拿起一根火腿肠,示范着撕开了顶端的包装,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不能把火腿肠在满屋子粪便、老鼠屎的异味中让二爷吃吧?更别说我自己吃了。 正后悔为什么非要现在给他呢,二爷却起身一把夺走了我手上的火腿肠,躺在那个堆满了粪便和老鼠屎的床上大口吃了起来,最后甚至连包装塑料膜都吃到了嘴里。 也不知道二爷何时才能改变目前的现状。瞧他身子骨还不错,我拉他的时候觉得他劲儿挺大的,那天喝粥的时候他清醒着,觉得思维也比较正常,就是犯迷糊的时候看着特可怜。这老人啊,一上年纪,身边就得有人照看着。每天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儿,老人的精神也会好很多。大多数的老年痴呆多是因为老人独自一人生活,孤独和寂寞逐渐将老人的思维侵蚀,但凡儿孙满堂,子女孝顺的家庭,老人基本都能安享晚年的。 像二爷那个年岁的人还图什么啊?他不求子女能达官显贵,富甲一方,只求能和家人朝暮相处,相互照顾,相互温暖。不光是二爷,每个人老去的时候,在岁月的催促下都将失去一切。到那个时候,人们所追求的都不再是权力和金钱,或许都仅仅是一个家,一声问候,一个拥抱,一丝温暖。 快到家的时候,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女人,边走边喊:“我的娃哩?我的娃……你快回来,妈给你娶媳妇儿!”我听声音感觉特别耳熟,应该是红仓的母亲。 走近一看果然是她,我看她样子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时候红仓的母亲走到我跟前问我:“你看见我的娃了没有?满仓啊,你要他回来,我给他修房子,娶媳妇。” 我轻声地问:“满仓怎么了?红仓呢?” 满仓是红仓的亲哥哥,比红仓大将近十岁,我和红仓年纪一般大,小时候经常和红仓一起玩耍,所以管她叫红仓妈。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跑出来找满仓了,那红仓呢? 红仓妈盯着我,动也不动,说:“甭言语,我的满仓死咧!千万不敢告诉人,不然他们狗日的知道我的娃没了。可欺负我们哩!” 说完她又一跌一撞的朝前走,这么晚了,她去哪儿啊?我跟紧几步拉住她,可她劲儿很大,一下子把我甩开,还作势要打我,嘴里还说:“咋?你知道我的满仓死咧,就来欺负我?”。幸好她只是吓唬了我一下,就又走了。 又走了几步,果然看见红仓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见了我就问:“看见我妈了没有?” 我说刚过去,他立刻疾步朝我指的方向寻了过去。 到了家,爸爸已经喝的脸发红了,看着他微醉地躺在炕边,妈妈双手拢在袖筒里,坐在炉子边发呆。 这个久违的幸福画面再一次出现,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满足。还是很小的时候,晚上爷爷和爸爸会喝点酒,妈妈双手拢在袖筒里给我讲故事,虽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故事,但是全家人坐在炕头的那种温馨感觉才是重要的,哪怕是一句话都不说,那种寂静和沉默也是一种享受。 妈妈问我:“你弄啥去了?出去半天不见人。” 我缓缓坐在妈妈的身旁,一起依偎在火炉边,轻声说:“我去了躺二妞家。给他大拿了瓶酒,算是拜个年。打算再过两天,给小花大再拎一瓶儿酒。” 我妈说:“能行么,你好几年没回来了,是该给人家拜个年。” 把妈妈的手捧在我的手心里,轻轻地抚摸她的手背,粗糙而干涩的皮肤写满了沧桑,年年月月的清苦写在妈妈的手上,刻在我的心里。 妈妈抬手在我的头上轻轻的抚摸,我低头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我好像就那样永远永远定格了,不再改变。 不曾想妈妈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却轻声问:“娃,在外面苦不苦?” 只是这一句母亲简单的询问,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关爱。可是我又能如何回答呢?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在那无数个不眠的夜里,在那无数个辗转于男人中的夜里,我曾无比怀念过类似于现在的场景——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母亲怀里。 而此刻,母亲的这个问题我又能如何回答? 我强忍住眼泪说:“妈!不苦,我一点都不苦。我是大学生哩!” 我妈说:“你瞎说,你现在寄回来的钱那么多,咋能不苦啊?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出汗的庄稼人!” 我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么。” 妈妈口气里还是有一丝自豪,说:“我的娃出息了就好,但是可不敢累坏了。要注意自己身子呢!” 我怕自己哭出声来,只好埋着头答应着,却把话题引开。我说:“妈,我刚看见红仓妈到处找满仓呢,好像疯疯癫癫地。” 妈妈长叹了口气说:“哎,那女人命苦地很啊。就没想过一天福!” 红仓的父亲曾经是和爸爸一起做石工的,主要是在周围乡村里炸山开石,挣点小钱。就在爸爸胳膊受伤后的第二年,红仓的爸爸在山上开石好像是被炸药炸死了,还是被碎石砸死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红仓的父亲就因为炸山开石去世了。 我问:“我记得原来她都好好的啊,怎么疯了?” 妈妈说:“红仓大死了后,他们家就遭人欺负。坝里的地啊,给人占完了。红仓妈跑去和人说理,还给人打回来。实在没法了,红仓妈一个女人家,照看着两个娃,就在山上没人种地的地方抬地(把崎岖不平的地一点点用土填补平整成可以耕种的梯田状),花了两三年时间,硬是抬出来几亩地。那时候幸亏满仓大些了,还能帮山忙。红仓当时还小的很哩,啥忙都帮不上,不理解他妈的苦么。” 妈妈又用手抚摸着我的脸说:“好不容易两个娃都大了,可是家里实在太穷了,媳妇都说不起。前几年,满仓和红仓就出门挣钱了。” 我说:“那也行啊。我刚还看见红仓了,到处找他妈哩。” 妈妈说到这儿也哽咽了:“行啥哩?这天打的都是漏处,命苦的都是穷人啊。满仓和红仓兄弟俩前几年跑去一个煤窑上挣钱,每天先从窑口里往地下爬一千多米,再横着爬几百米,背一背篓煤,然后再爬回地上,挣一元五角钱。这兄弟俩呀,都知道那煤窑迟早得出事。满仓和红仓就说好,不同时下窑。一个人要是下窑啊,就把所有的钱交给另一个人,在上面等着。”   “啊?”我惊诧地问,仿佛知道了红仓的妈为什么到处再找满仓。 “有一天,终于出事了,当时下窑的是满仓。后来煤窑上赔了十万块钱,红仓就回来了。”妈妈说到这里已经眼泪汪汪的了,“红仓用那钱啊修了房子,娶了媳妇。但是他妈知道后就疯了。他妈一犯病,就到处乱跑找满仓,还生怕人知道她没儿子了都欺负她。哎,她是让人欺负怕了哦!我看这红仓也不清楚了,他娘一犯病,他就跪下磕头,求他娘不要乱跑了。还逢人就说他和他哥的事,最后总要加上一句‘我也不想我哥出事啊’。”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对决,一个左轮枪里,只装一颗子弹。两个人轮流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你死我活的对决。可是又是什么让这两兄弟在生命的对决上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决定是谁活着回去呢?贫穷又何尝不是那把装了一颗子弹的左轮枪? 我睡在炕上,蜷缩在一角。房后的梁上隐约还传来满仓妈妈的呼喊:“满仓啊……满仓……你回来吧,娘给你娶媳妇儿……” 夜很静,夜很凉。 腊月二十三,打扫卫生,谢灶。村里家家户户的年味儿浓了起来。 高处的灰尘,我还是挣扎着尽可能地清除了。格外注意了一下这座房子,房梁和墙体确实已经不堪重负了。我默默地想,一定要修新房子给爸爸妈妈。 下午正好太阳不错,于是和左邻右里的一起在打麦子的坝里晒太阳。这种场景再也熟悉不过了,三五个妇人,拉着鞋垫儿,做着针线活儿,说说东家长李家短,虽然难免有嚼些舌根子,但是家的归属感很强。 不一会儿红仓妈跌跌撞撞地来了,看见人多,就问:“见着我的满仓了没有?见着我的满仓了没有?”村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了,仍旧干着自己的事儿,没人搭理她。 章节目录 第50章 改变了我一生的夜晚 一边说着,一边还左右看着我们说:“我也不希望我哥出事啊,我真不知道会那样儿。 &#;&#;&#;&#;&#;&#;&#;&#;&#;&#;&#;&#;&#;&#;&#;www.wanben.me&#; 我也不想我哥出事啊!” 晚上围着炉子和妈妈聊起了这事儿,妈妈只是坐在角落叹气。发了一会儿呆才说:“你说如果你要是个男娃,或者你那个哥哥还在,咱家可拿啥给娶媳妇儿啊?” 我劝慰妈妈别操心了。可她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总是说:“天下父母心一样,红仓妈确实可怜。” 我看她心情不太好,就起身回房睡了。 当天睡着了做梦,又梦见王志东的房子,房子里依然流淌着鲜血。小云和按摩师都在血水里蹒跚而行,艰难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忽而又梦见红仓家新房子的屋顶忽然喷出好多鲜血,红仓和他母亲瞬间被浇的满身血红,红仓跪在房子里一个劲儿的磕头,他的母亲却任凭血水滴在她的脸上,嘴里还是一遍遍喊着:“满仓……满仓……你回来啊,娘给你娶媳妇儿!” 其实村子里类似的事儿很多,有些家里有一儿一女的,就找个亲家也有一儿一女的换亲。这样基本不要太多的花费。还能解决两家的大事儿。 村头旺丁三兄弟算是全村最穷的了,不但家徒四壁,而且连猪啊、鸡啊都喂不起。很早以前去过他家一次,厨房里根本没有灶台,就一口大铁锅支在几个石头上,每天捡垃些枯木树枝生火做饭。常年锅里也就两三片儿蔬菜,或者几根面条。旺丁三兄弟到四十岁左右的时候,都还没娶到媳妇儿。 那些年大家在打麦的场坝里晒太阳的时候,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们总是开玩笑说:“旺丁家三兄弟看见女人眼睛就冒火哩,床上日起来估计劲儿老大哩!”或者说“瞧那三兄弟憋的那个求劲儿。估计把人日死哩。” 直到我上大学那一年,旺丁三兄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有些智障的女人回家,说是娶的媳妇儿。到底是和他们三兄弟里的谁结婚了,外人也不得而知。别人问起这茬儿。三兄弟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至今三兄弟也没有分家,都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时不时村里的人都会看到,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女人,总是对着天笑。一笑嘴角就会流出口水。而她身后总是跟着两个孩子,咦咦呀呀地冲她喊——妈!。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旺丁家哪个男人的种,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年三十儿一大早,就贴好了对联和“福”字。放了一串儿鞭炮,立马有了过年的感觉。这才发现越是偏僻的小地方,年味儿才越浓。 看着鲜红的对联和福字贴在破旧的门板上,觉得格外刺眼。自从和二妞赶集回来。我越来越觉得家里的房子该修了。 正在琢磨着房子的事儿,妈妈拿了些家什拉着我就走,边走边说:“快过年了,看看二爷去。” 妈妈边走边说:“你先去把你宝娃叔喊来,咱两个女人家,不方便。往年都是他帮我。让他提一壶开水,给你二爷洗洗。” 我一路快步走找到宝娃叔,喊他去二爷家,说妈妈在等他。 宝娃叔极不情愿地出门了,我提醒宝娃叔带一壶热水。 宝娃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我家没开水!” 妈妈见宝娃叔空着手就来了,只好吩咐我回家提热水过来。 等我提了热水回来,妈妈已经在盆儿里盛好了凉水,把水加到适当的温度,妈妈对宝娃叔说:“宝娃,你帮娃她二爷洗个身子,我们女人家的不方便。” 宝娃头都不抬,说:“我来都不错了,还要给这老不死的洗澡呢?想的美!” 二爷今天倒是格外清醒,一听宝娃叔的抱怨,连忙说:“我自己洗,自己洗。不祸害人家,你每年给我收拾一下都好地很,好地很!我就等这一天呢!” 等二爷在隔壁洗好后,我和妈妈已经把二爷家打扫的差不多了。妈妈吩咐我去把盆子里的脏水倒了,她自己给二爷剪指甲。 宝娃早已经溜得没影儿了。 安顿好二爷,妈妈说:“等晚上我叫娃给你带些饺子和馍来,今儿个过年了!” 二爷安静地躺在床上,笑眯眯地朝我妈妈说:“你以后啊,会好的。你有大福气呢!” 晚上和妈妈在厨房包饺子,我问她:“你咋对二爷这么好呢?” 妈妈说:“你不知道,原来二爷家的光景好的很,咱家可困难啊。那时候二爷常接济咱,咱可不敢忘啊。” 下好了一锅饺子,妈妈盛了一碗,让我拿给二爷。 再次来到二爷家的时候,他还是安静地躺着。 不知道是不是干净了些,他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很多。 我说:“二爷,过年了。来,吃饺子。” 二爷这回倒不急着吃东西,只是慢慢说:“这些年啊,我难得精神一回。我可造大罪了,也够了。我就等今儿里,可以干干净净地!” 我说:“二爷,你看你,大过年的说啥呢?” 二爷说:“你不知道啊。这人啊,要有始有终。我年轻的时候,可能哩。这临了啊,也不能不干不净。” 二爷说着,慢慢夹起了饺子。 刚吃了几个,二爷说:“你快回家吧,吃团圆饭去。我是个没人管的,你可要回家过年啊。” 我想也是,让二爷慢慢一个人吃吧。 就给二爷说了几句吉祥话,转身往出走。临出门的时候,二爷再我身后喊:“你回去告诉你妈,我谢谢她了。谢谢她照看我,不过我可没办法还她的恩情了!” 我说:“哪里的话啊?二爷,你看你见外地!” 村里到处不时传来鞭炮声,条件还一点的家里都在看“春晚”。没电视的家里,也有三五个家人坐在一起,唱几句戏,喝几口酒。唯独我身后的那个老人,一个人守着一个家,守着一个年! 回到家,爸爸妈妈已经再等我吃饭了。 桌子上有六副碗筷,除了爷爷,爸爸、妈妈和我的以外,还有奶奶和那个我未曾谋面的哥哥的。按照当地的习俗,大年三十儿的团圆饭,也要加上逝去的亲人。意思是亲人虽然阴阳两隔,但是永远不分离。 爷爷还是躺在床上,爸爸妈妈和我倒是吃的不亦乐乎。在新年临近的时候,我默默地许愿:“要让父母老有所养!” 凌晨,在家门口放了几串儿鞭炮,图个喜庆。 大年初一,二爷走了。 农村的年初一,都有上香、上坟的习俗,或者就是在长辈那里讨一句吉祥话,否则就会一年不顺。 据说宝娃去二爷那里讨吉祥话的时候,却发现二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僵硬,冰冷。 二爷的身旁,有半瓶农药和几个没吃完的饺子。 等我们知道二爷走了的消息时,全村儿已经传遍了。有人说二爷自己觉得活着遭罪,早就预备好的农药,也有人说是宝娃三十儿夜里给二爷送年夜饭的时候故意带了一瓶农药。 当我和爸爸、妈妈赶到二爷家的时候。那里已经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巢,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宝娃怕办丧事儿太费钱费事,找了几个人,草草掏了个土坑就把二爷埋了。而且还请了阴阳先生去他家去霉气,并放话说,那老东西临死都祸害他不吉利,大年初一就让他埋死人。 我呆呆地站在那座大院子里,曾经在村上盛极一时的大户人家在昨夜东风里慢慢消沉、没落。 忽然想起了昨夜临出门时二爷的那句话:“你回去告诉你妈,我谢谢她了。谢谢她照看我,不过我可没办法还她的恩情了!” 当时二爷应该已经有了决定,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或许他真的对子孙寒心了,早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归宿,他只是在等待,等待着年三十儿这一天,妈妈帮他收拾一下。让他能走的干净,走的还有那么一丝尊严…… 从二爷院子里出来,沿着小路上了梁,想一个人坐在路窑里静一静。记得上次手机在这个地方时有信号的。打开手机,果然有好几条短信。 基本都是拜年的短信。 巩然:“什么时候回来?新年快乐!” 兰姨:“没事儿早回来。” 珠儿:“家里都还好吧?代问你家人新年好。” 丽姐:“还没回来吗?过年好啊!” 平时熟悉的几个里,唯独没有红红的。这孩子,年龄太小,成天心里只有蔡克成,一点人情礼仪都没有。红菱和少华也没见有短信联系我,估计年关比较忙吧…… 首先给兰姨回了个电话,先是客套了几句,她被我说的蛮高兴的,就说过几天回来。她果然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也不由得暗自感叹,什么时候连兰姨这种货色我都应付的进退自如了? 估摸着话费不多了,只好给其他人一一回了短信,告诉她们近期回来。 最后给珠儿打了个电话,听她声音还在床上呢。只听她迷迷糊糊地说,昨晚除夕玩儿了个通宵,很累。旁边貌似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大概是王志东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最后叮嘱她替我存点话费就挂了电话。 回家的路上,路过二爷的空宅,心里总有一种无名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老无所依的时候会是什么一种情景,就在昨天这个时候还有一个活生生的老人,坐在那个角落,虽然老态龙钟,但是仍然有血有肉。 一夜之间,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因为二爷的关系,心情一直不太好。心里一直在想,是不是等我老了,没有钱的时候也会那样无依无靠?农村人心里那种没有保障的恐慌始终蔓延在他们心里,时刻都有一种危机感。 直到小花和二妞来我家拜年,和我聊了几句,心情才慢慢好起来。 小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或许是因为二爷的悲剧让我有一种逃避的冲动,或许是因为二爷的悲剧让我增加赚钱的欲望。 当小花问起我的时候,我不假思索地说:“近期就回去。” 二妞说:“咋回这么早哩?等过了十五再说嘛。” 我说:“我得回去,那边在催了。” 其实我想远离这里,不再因为二爷而让我继续失落,不再因为红仓的母亲让我继续恐慌,不再让家里的窘迫让我继续愧疚。早回去一天就能多赚些钱,我的爷爷、爸爸、妈妈就能早一天住上新房子。 我问二妞:“过年的时候,班车停发咧吧?” 二妞说:“是啊。要等到二月二龙抬头,恢复市集了,班车才有啊。” 我肯定等不了那么久,就问二妞:“有没有其他办法?” 二妞毫不迟疑地说:“俺用三轮儿送你吧!” 那时我心里一热,当我每次遇到苦难需要帮助时,这个略显粗犷的女人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不遗余力地帮我。 我说:“咋能那么麻烦你哩?” 二妞说:“你看你,笑死人咧。和我你还客气啥啊?我也想进城一趟,捎些东西回来卖!你说啥时候走呢?” “初三!”我说,“大年初三咱就走,行么?” 二妞说:“行么,有啥不行呢?” 她们临走时,我把自己的口红送给了小花,本来想把护手霜送给二妞的,可是二妞说那东西没用。 晚上我把初三准备走的事儿告诉了爸爸、妈妈。 妈妈一听眼圈马上就红了,一把拉着我的手说:“娃啊,你才回来,咋又要走呢?” 其实我也舍不得,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假如我没有卡上那点儿钱,假如我没有这身光鲜的衣服,其实我和村头儿敞坝里晒太阳的女人们没什么两样。 我必须得走,必须得去那个遥远的繁华里,追寻我和我家人的明天。 “我得回去上班了,公司一直催呢。”我只好这么安慰妈妈。 爸爸听了这话,一声不吭,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 大年初二,大雪。 早上醒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每逢假期结束要回学校的时候,我心里总是很难受。摸着土炕,看着墙壁的裂缝以及摇摇欲坠的房顶,虽然这个家很破旧,但是给我的温暖丝毫没有残缺。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强忍着平复了情绪,正准备起床,妈妈已经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花袄说:“娃,妈给你做了个棉袄。外面儿冷,你明天走的时候就穿上,可不敢把我的娃冻了!” 我看那个小小的红色花棉袄,怪可爱的,情不自禁地说:“太好看了,我这就穿上。你啥时候给我做的?咋才给我吗?” 妈妈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布早就裁好咧,棉花也有。就是一直没做么。你说明儿个走哩,昨晚儿我就给你赶出来了。来,妈给你穿上。” 原来妈妈一听我要走了,连夜给我做了一件儿小棉袄。 妈妈掀开我的被子,把小棉袄穿在我身上,当她一颗颗系上棉袄的螺旋扣时,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下来了。 我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妈,我舍不得你。” 是的,这里的贫穷足以令人触目惊心,但是家的温暖和亲人的情感不会因为贫穷而廉价,也不会因为富有而高贵。 晚上,妈妈包了饺子。 从我刚提起要走的时候,爸爸就蹲在角落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一句话也不说。 刚吃完饺子,二妞开着三轮儿来了。 我问她:“你咋来了?吃了没?” 二妞说:“明儿你不是要走哩么?我今儿把三轮儿开过来,晚上和你睡,明儿我好早早送你啊!” 那天晚上,爸爸、妈妈和我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一起,什么话也没说。 爸爸只是一袋接一袋地抽着烟,妈妈把我的手捧在她的手心里,一遍遍地抚摸。 临睡前,二妞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对他男人说:“你把娃看好,别再感冒了。你狗日的,求事弄不成,娃都喂不好吗?” 说完“啪”地一下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和二妞相互取暖,我对她说:“你对男人好一些啊,老对他骂骂咧咧地不好。人家一个大男人,还要脸面哩么。” 二妞说:“他要个求哩,还要脸面。种地不成,挣钱不成!狗日的,他再不把娃给我喂好,我要他弄怂哩!” 天还未亮,我们就醒了。离开家的早晨,格外的冷。幸好,昨天下了一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临别前,我又看了看爷爷,难得他醒着。我说:“爷,你好好养着。我要走咧!” 话未说完,我的眼泪就汹涌而出。爷爷还是神志不清,他盯了我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是你爸的娃啊?已经这么大了!你的书念完了吧?” 就像当年上学的时候,每次离开都朝爷爷挥手再见。当我向爷爷挥手再见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二妞发动好了三轮儿等我,我坐上车,无可奈何地和父母告别,我甚至不敢抬头再看他们一眼。 眷恋如黎明的迷雾,浓的化不开…… 妈妈把几个红薯揣在了我怀里,说:“娃,拿在手里暖着。这天可冻哩,饿了就和二妞吃红薯!” 我分明已经看见一滴滴泪水滴在了母亲的手背上,但是我还是不敢再抬头看他们一眼,我怕……我怕…… 我怕再看他们一眼,我会不舍到心碎。我会猛地扑向他们,再也不愿意离开。 妈妈把红薯揣进我的怀里,但是手仍然停留在那里。她没有华丽的语言来表达不舍,她只想再摸摸我,哪怕就几秒钟…… 爸爸仍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站在我跟前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 三轮儿开了。 妈妈的手慢慢从我怀里抽了出去,我看见她的手指极力地伸展,挣扎着想最后再一次触摸我! 我怀里揣着红薯,以及妈妈的温暖,慢慢远去,慢慢离开我的家。 我终于有勇气抬起头来,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家。 一个红点不停地闪烁,那是爸爸烟斗上的火苗。闪烁的红点急速前行,仿佛能听见爸爸快步奔跑的声音——结实的大脚一步步踏在积雪上,一步步朝我的方向追来。 爸爸今天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想再多看我一眼,哪怕在我即将离去的瞬间…… 那即将消失的红点,是父亲对我的守望! 一路上,二妞和我也是默不作声,只有颠簸的三轮儿在积雪里艰难地前行。我摸着怀里的红薯,仿佛又一次触摸到妈妈粗糙的双手。 车走到半路,竟然侧翻了。 我和二妞挣扎着从雪地里站起来,扶起了三轮儿。可是怀里的红薯却找不见了,我仿佛失去了妈妈的温暖。 恐惧、无奈、离别、屈辱,所有的所有都在那一刻爆发。泪流满面的我抓着二妞哭喊着:“咱为啥这么苦吗!为啥吗?” 我的怒吼淹没在了黎明的旷野里…… 悲痛总是更加能给人力量,我和二妞交替地在黎明里呼喊,满身泥泞,时而哭泣,时而大笑。 临别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在二妞脖子里,说:“也没有啥好给你的,这个围巾你拿着,以后赶集能挡些风寒。” 二妞憨厚地笑着,说:“我不怕,我啥都不怕。我只希望挣些钱,以后能让我的娃去城里读书,然后当城里人,像你一样出息。” 我和二妞道别,她远去的身影笨拙地驾驶着三轮儿,我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让你的孩子当城里人,一定让你的孩子出息。” 原来上学的时候坐火车,总是能避开春运,可是这次却未能幸免。进了火车站,我一直被人流推着走。在黄牛手里弄了张高价火车票,好歹是挤进了火车,所有的车厢没有一点缝隙,这才领略了我们原来真的是人口大国。现在想想,我们的奥运会吉祥物竟然有五个,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在痛苦中度过了车程,当我走出火车站的时候,顿时有一种解脱。 欣喜了没几分钟,就愁了。 坐上出租车才察觉钱丢了,幸好我把银行卡都贴身放着。只好给珠儿打电话,要她拿钱在楼下替我付账。 出租车穿梭在繁华的焦虑里,而彷徨的却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踏上这里的马路,我就有一种争分夺秒的紧迫感,那种渗透在全身的危机使形色匆匆的每一个人无法不浮躁。 珠儿先给了我一个久违的拥抱,然后就笑话我说:“是不是回家过年过穷了啊?连车钱都没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了。” 没工夫和她闲扯,给家里和二妞各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当我拿浴巾揉搓着潮湿的头发时,珠儿将一串儿钥匙递在我手里说:“呶,这是这里的新钥匙。你走没几天,就被偷了一次,我换了个锁。” 我问:“原来你也被偷了啊?还笑话我!哈哈” 珠儿自嘲着说:“这不听见你被偷了钱包,我心里一下就平衡了吗?” 我问:“没丢什么东西吧?” 珠儿说:“没有。原来没告诉过你,我还有一套房子。平时不回来的时候基本都住在那里,值钱的家当也放在那里。这所房子如果说一定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珠儿朝化妆镜那边歪了一下嘴角说,“就是和吕军的那张照片了!对了,王志东他们可不知道我这套房子啊,也不知道吕军的事儿哦。” 我有点惊讶,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珠儿原来还有一套房子,于是好奇地说:“什么时候带我去那里玩儿玩儿啊。放心吧,我才不和王志东他们一起多话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清楚。” 珠儿拧了下我的鼻子说:“姐姐就喜欢你这股机灵劲儿。你走这些日子啊,叶茂和王志东可经常念叨你啊。” 我听了这话有点不好意思,说:“王志东念叨我干什么啊?” 珠儿说:“那个叶茂对你挺有意思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怎么样?他至少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珠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一听,立即说:“你这是什么话啊?不许瞎说。” 珠儿见我如此坚定,也就不再提这茬儿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琢磨:“如果少奋斗二十年,我就能给爷爷看病,给家里修房子了!我还会有现在恐慌吗?” 兰姨一见我,一脸的不高兴,好像她家年三十儿死了一户口本似的。她还没开腔,我就往她手里塞了两百块钱,说:“兰姨,您看,也没能给您拜个年。我这补上,您看行吗?” 这个老女人立刻笑得如熟透了的石榴,呲牙裂嘴,满口异味儿地说:“你不就是我的亲妹妹吗?还客气啥?”说归说,收钱的速度可一点儿都不慢。 时隔多年,我对兰姨这个女人一直觉得恶心,不过她最后的结局也是很意外的。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阿萱和玲玲正抱在一起取暖。 见我回来了,阿萱跳起来就给了我一个吻,玲玲倒是不怎么太兴奋,依旧在床边儿坐着。 我问:“有这么冷吗?这不有空调吗?” 玲玲一边点头一边又把阿萱抱在怀里说:“冷啊,空调不顶用。” 阿萱问长问短地说了一堆,我支支吾吾应付着,眼睛打量着旁边的一个姑娘。 阿萱替我介绍说:“静姐,她是新来的,叫欣欣。” 我朝她点了个头,她倒是显得十分局促不安,立马给我递了支香烟。 我点了烟,抽了几口,这才发觉红红不在。 我问玲玲,:“红红呢?” 玲玲怀抱着阿萱,一直发抖,也不搭话。 阿萱说:“那丫的,在医院呢!” 打电话给红红,无人接听,打到第六遍,依旧无果。我终于放弃了,但是心里仍然十分不安,不知道那傻孩子为什么会去医院。 一会儿阿萱和玲玲纷纷出去走台,只留下那个新来的欣欣一直没有动静。 没事儿就和她闲聊了几句,我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说:“年前才来的。” 她说话的神态显得十分拘谨,和我当初一模一样,时不时焦急地朝外张望,局促地像一个等待着被玩弄的木偶。 凌晨,欣欣和我告别回家,我这才知道她只做素台。我问她:“你家在这里啊?” 欣欣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嗯。” 第二天中午,终于打通了红红的电话。 我在电话里:“我回来了。” 红红显得格外兴奋,说:“你回来了啊?真好!” 我问:“你怎么在医院?怎么回事儿?” 她说:“我没事啦,是别人住院。” 我问:“是蔡克成?要是她的话,你就自己伺候吧。” 红红说:“不是蔡克成,是巩然。” 我心想,这感情还真是睡出来的啊。果然不一样了,都照顾上了。 最后问了医院地址就匆匆挂了电话,好歹朋友一场,我该去看看巩然。 在医院门口买了点儿水果,打电话问红红床号,结果小家伙告诉我在外科77床。 进门一看,巩然头上缠着绷带半躺在床上,红红正给巩然喂饭呢。 见我来了,巩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对红红说:“你去吧,我不想吃。” 我纳闷儿啊,就问:“这怎么回事儿啊?” 巩然盯着天花板,指了指红红说:“问她吧。” 红红笑嘻嘻地放下饭盒,给巩然盖好被子,拉着我就往出走。 到了门外,红红拽着我的衣角说:“好姐姐,你可来了。巩然最听你的,你可得帮我说说话啊。” 我问:“怎么了啊这是?你们不都那啥了吗?他还能听我的?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红红急得直跺脚,说:“姐姐,你就别埋汰我了。巩然是蔡克成给打成那样了。” 一听那个黑猩猩,我就火冒三丈,那种窝囊货向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红红接着说:“那阵子,我和巩然经常出去玩儿。有时候就在外面过夜,时间久了就冷落了蔡克成。他来ktv找过我几次,我都不在。有一天他就蹲在ktv门口等我,正好巩然开车送我回去。蔡克成以为我出去……出去赚钱了。就上来冲我要钱,巩然又不认识他,以为是坏人,所以保护我,结果……结果就被蔡克成给打了!” 听完这乱七八糟的三角关系,我说:“该!” 红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耷拉着头。 我说:“现在怎么样了?” 红红说:“蔡克成还拘留呢,巩然就在这儿躺着。” 我说:“那好啊,你好好服侍巩然。我再帮你说说,谁还没个前男友啊?” 红红一听,眼神比我还迷茫,说:“什么前男友?我的意思是要你帮我向巩然求情,让他原谅蔡克成。这样的话,我去交了赎金,蔡克成就能出来了。” 我说:“你还和蔡克成纠缠什么啊?这多好的机会,你和巩然好好交往啊。” 红红说:“你说什么啊?蔡克成才是我的男友。他这么爱我,我和巩然在一起他吃醋,所以才打人的。” 我心里想,别他妈的操蛋了,他去吃屎都不会吃醋。他叫你出去赚钱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吃醋啊?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我看这红红脑子病的不轻,就问:“那你和巩然算什么?” 红红说:“算什么?什么都不算啊。他对我好,肯给我花钱。我陪他过过夜,玩一玩,怎么了?” 我看她这么淡定,到觉得有些惭愧了,凭我对她的了解,就不该这么问的。多陪个把个男人睡睡对红红来说根本就不算问题。 红红说:“你跟巩然说说嘛,让他原谅蔡克成。我晚上出去赚钱啊,等凑够了钱,就能把克成赎出来了。” 我没工夫参合他们这婆婆妈妈的是非,回病房和巩然聊了几句我就离开了医院。 晚上,老黄又来了,很兴奋,看上去也很亢奋,说他最近心情很好,只是太忙,没能来看我,现在他来了,要好好补偿我。 这家伙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双手在我全身游走,满是口水的舌头恨不得融化我。想想我家里房子,再想想他的票子,我全忍了。 喝到半夜,这老东西醉的差不多了,非要拉我出去。我死活也不去,他掏出一叠钱来,目测大概有一两万,硬塞到我大腿中间说:“怕老子没钱啊?呶,这全是你的。” 不知道兰姨是不是闻着钱味儿进来的,自打老黄一掏出钱来,兰姨就来了。她站在旁边摇旗呐喊:“小静啊,黄老板和对你真好啊,真好!”嘴里说着,眼睛可盯着那叠钱动也不动。 我把钱塞到老黄手里说,:“很晚了,我要休息了。对不起,黄先生。” 第二天我被红红吵醒了,她几乎向所有的姐妹借钱。 一边苦苦哀求每一个人,一边重复着那一套说辞:“急用、急用啊!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我一定尽快还给你。” 看我醒了,她溜到我床边说:“姐姐,你可得帮帮我啊。巩然答应放过克成了,我这就凑钱去把克成给接出来。你可得帮帮我啊!” 我一听“蔡克成”三个字,有一种条件反射的恶心,转了个身,背朝她说:“没钱。” 红红把手伸进我的被窝里,凉飕飕的,挠我痒痒,并一再祈求我帮帮她。起初我不想理她,后来实在经不住她一再央求,就拿了五百块给她。 红红拿了钱,高兴的连连鞠躬,转身朝其他人继续乞求。红红借钱的时候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声音到后来也略带哭腔。我终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红红甘愿为蔡克成这样做。 那天晚上,老黄又来了。 那或许是一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夜晚。 这次不同于往日的是,兰姨格外的热情,并且频频劝酒。起初我不怎么喝,只是一杯杯向老黄敬酒。可是兰姨却对我非常殷勤,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和她对碰。喝了一会儿,我略有醉意,老黄突然问我:“昨天那钱给你了没?” 我说:“什么钱?我不全还给您了吗?” 老黄默不作声,只是转头看着兰姨。兰姨则一个劲儿地赔笑,然后用手拍拍老黄的大腿,继续和我碰酒。 后来,我就醉了。 迷迷糊糊地感觉兰姨拉着我在走,边走兰姨边安慰我说:“放心吧,黄先生对你很好的。” 这是我对那一晚唯一的记忆。 等我醒来后,我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环顾着陌生的四周,首先感受到的是恐惧,生怕有人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继续窥探着我,尽管在过去的一段时间我已经被人一览无余了。 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却不敢哭出声来。挣扎着躺起来,衣服凌乱地扔在床边的椅子上,我想就算死也要穿好衣服。那几件衣服,穿了好久好久,我无比懊恼,责怪我自己为什么会走这一步。我当初就应该预料到会有今天的,可是一切都晚了。懊恼过后又觉得自己很屈辱,紧咬着下唇不停地哭泣,我觉得只有一死才能摆脱这种屈辱。 我不住地揪自己的头发,扇自己耳光,可是一切都晚了。 拉开窗帘,我真想就那么一闭眼跳下去,结束这一切。但是我实在迈不出去那一步。我怕,我没有勇气去死,我是一个懦夫,懦弱到甚至不敢用死来给自己清白。除了家乡的爷爷、爸爸、妈妈,我更加心有不甘的是自己,我才二十多岁。 站在窗户边儿上犹豫了很久,真的想如二爷那般走了。但是再三反复之后,终究懦弱地无动于衷。当时我才知道,一个人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需要太大太大勇气和彻彻底底的绝望。 是的,我不但没有足够的勇气,而且还没有彻底的绝望。最后挽留下我生命的,是我离开家乡时目送我的那一个个充满关爱的眼神。 我应该还有属于我的东西。 第一个想到的是珠儿,打电话给她,关机。 我流着眼泪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号码,可是手机的回应如当时无助的我——一切只是茫然。 我越发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从第一天踏进这个肮脏的圈子开始,我或许早已注定没有善终。 不知道老黄究竟如何玩弄了我,只觉得双腿间疼的厉害,默默地坐在床边一边发呆,一边哭泣。 直到服务员敲门提醒我要退房了,我才终于有勇气离开那里。 低头走在大街上,我不敢正视任何人的目光。我怕在周围看到嘲笑和讽刺,我只想快快地消失,消失在任何人的目光里。摸了摸,钥匙还在。 到了珠儿家,正好房子里空无一人。 我打开了淋浴器,来不及脱了衣服,就不停地冲刷自己。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脏的,都沾满了某个陌生男人的指纹。 湿了的衣服紧紧地捂在身上,越发让我觉得窒息。眼泪随着浴水流淌在我的脸上,却丝毫冲洗不掉我的肮脏! 到后来,我干脆蹲在地上,任凭喷头的水在我身上不断流淌……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竟然是珠儿的。 接起电话我一个字都没说就“哇”一声哭了出来,电话那头,珠儿也被我吓到了,连忙问:“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只是哭哭啼啼地说:“我在你家。”就挂了电话。 或许是电话浸水了,挂完电话手机就黑屏了。我当时想,如果珠儿也不管我。我就像个手机一样完了,等我去杀了老黄,就结束这一切。 还好,不一会儿,珠儿就回来了。 她打开门刚进来,我就抱着她哭。珠儿也不知道原委,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不断地安慰。 等我哭够了,我从老黄喝醉那晚到现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珠儿。 珠儿听完也流着泪说:“知道了,姐姐不会让你吃亏的。你首先不能让自己怀孕知道吗?” 珠儿说完从自己的卧室拿了一颗小药丸给我,不知所措的我一听珠儿那么一说也很害怕,赶紧服了药。 整整一天我都在发呆和哭泣中度过,珠儿那里也没有去,一直静静地守在我身边。 她只是安静地抚摸着我的手背,时不时给我倒一杯开水,递一块儿纸巾。或许她知道,怎样的安慰,当时对我也是无济于事。 直到晚上,我在哭泣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逐渐冷静了下来。恍惚的彷徨和无助的恐慌又使我不之所错。肯定不能再回去了,但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告诉珠儿,我要去报警。 珠儿说,你别傻了,他们一口咬定你卖淫怎么办?大不了老黄交一点罚款,他会在乎那点钱吗?围役庄技。 我听了如五雷轰顶,脑袋嗡一下就大了,心头一热就朝墙撞了过去。珠儿赶紧拉住我,但是仍然撞破了鼻子。 我被珠儿抱在怀里,埋头大哭,鼻血流的她和我满身都是。那是我哭得最痛心的一次,懊恼、悔恨和无奈如混泥土般凝固了我的灵魂。我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多加提防,当初芳芳对我和少华就曾经使过类似的招数,但是为什么我却没有想到兰姨也会这么卑鄙?我悔恨,我悔恨自己为什么懦弱地选择了这份见不得人的职业,当初为什么不多寻找一些其他正规工作的可能?我无奈,无奈如果我没有这份工作带来的收入,我的家和我又会怎么样?我的爷爷、爸爸、妈妈会不会有那个大火炉带来的温暖?我的爷爷会不会减轻病痛的折磨?我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因为还不起别人的债而低人一等?我们家在那个二爷离去的除夕,会不会有肉馅儿的饺子? 洗去了满脸的血迹,却洗不掉我内心的伤痛。我几乎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我不知道我要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未来,如何面对家人。我甚至没有勇气出门,去正视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我觉得,所有的人都在冷漠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讥笑。我自己都觉得我活该,活该在当初毕业的时候选择了这样的急功近利,而今天的后果或许在我第一天走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今天的果,皆是昨天的因…… 等我再次平静下来,珠儿才缓缓地说:“你想让他们得到惩罚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必须在保持这件事儿不让更多人知道的同时,尽可能地让你得到补偿。” 我眼神迟钝地盯着地板,冷笑着说:“补偿?能补偿吗?我只要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要去找兰姨,珠儿起初拦着我。在我一再坚持下,珠儿见拦不住我,便说:“好吧,你可以去找她,如果我今天非要拦着你,以后你可能会埋怨我一辈子。但是我必须陪你去!” 我想了想,就答应了。   见到兰姨后,我便发疯般地扑了上去撕扯,姐妹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珠儿劝退了围观的人,把我和兰姨拉进了一个包房。 兰姨听完我的质问后,一点都不惊慌,好像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似地,只是淡淡地说:“你自己跟人出去过夜,关我什么事儿?” 我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竟然没有一丝力气。珠儿上去抽了兰姨一个嘴巴子说:“放你妈的屁,少给老娘装蒜!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自己不清楚?你不给个交代,我饶不了你!” 或许是兰姨听珠儿的口音是本地人,也或许是兰姨被那个嘴巴子抽闷了,只见她楞了一下,就跑出去了。 一会儿,兰姨和陈总一起进来了,后面跟了十来个壮小伙儿,看长相应该都是闽南人。 一进门兰姨就指着我说:“陈总,这个贱货出去跟人过夜,让人给玩儿了。现在来场子找事儿了!” 陈总倒是很镇定,淡淡地抽了口烟,盯着我指着珠儿说:“臭婊子,你以为叫个娘们儿过来就很厉害是不是?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玩儿了你们两个?” 他说完一挥手,十来个闽南小伙儿把我和珠儿一下子围在了中间。我当时很害怕,我害怕悲剧再一次重演,更加害怕连累了珠儿。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珠儿上前拨了陈总一下说:“吆,你他妈的还真有本事啊,装爷们儿是不是?告诉你,我十分钟内不走出大门,我外面的哥们儿立马就能铲平你这里。信不信?” 陈总上下大量了一下珠儿,珠儿作势掏出了手机。 陈总抬手示意珠儿,说:“怎么回事?”然后又指了指我说:“她的事,阿兰都告诉我了。是她自己愿意跟客人出去过夜的啊。” 珠儿指着兰姨的鼻子对陈总说:“愿意你妈的x啊!是她捣的鬼!” 陈总转头看了看兰姨,兰姨赶紧拿出手机翻了个电话号码说:“13xxxxxxxxx,这是黄先生的电话,你们问他啊。” 陈总大概沉默了几十秒说:“这样吧,我下来调查一下给你们一个答复好吗?” 我以询问的眼神看着珠儿,珠儿说:“好,多长时间?” 陈总说:“三天!” 珠儿说:“那就三天!” 说完就拉着我往出走,兰姨又显得格外殷勤地对珠儿复述了一边黄总的电话号码,并以关切的语气对我说:“小静啊,你和黄先生没什么误会吧?有事你找他啊,你们之间的事儿我怎么清楚呢?” 出门我问珠儿:“你觉得三天过后他们会怎样?” 珠儿说:“还能怎样?就这样!” 我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啊?”珠儿说:“今天咱们这样只是权宜之计,真的对峙下去,我们什么都得不到。而且看情形没准儿会吃亏。所以那个老板说等几天,咱们就答应他们。” 珠儿叫我给老黄打了几次电话,但是一直无法接通。后来有一次终于打通了,老黄说:“怎么回事啊?不是和小兰说好的吗?两万块!钱她都收了哦,你出来卖也要讲诚信啊!” 老黄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听完他的最后一句,气的嘴唇都在发抖。 我还在发愣,珠儿说:“一定是那个什么兰搞的鬼!”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当时兰姨也在,老黄喝醉了,掏出很多钱塞给我,要带我出去。我把钱退回去后就出了包房,兰姨却没走。估计当时兰姨拿走了那两万块吧。 我把自己的顾虑说给了珠儿听,珠儿说完斩钉截铁地说:“还怀疑什么啊?一定是那个臭女人!”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兰姨,却被挂断了。 珠儿说:“你别傻了,她现在会接你电话啊?她一个臭女人,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你上哪儿找去?” 悲愤如爆破的气球,冲击着一大股气流从内而发,我再一次失声大哭。难道我就这样被戏弄了吗? 珠儿这一次没有再劝慰我,任凭我发泄着心中的哀怨。等我情绪平复了,珠儿才说:“兰姨就别指望了,现在只有抓住ktv的老板和老黄两个人才可以。他们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问:“那怎么办啊?” 自从出事后,我就是一个灵魂出窍的傀儡,没有一点儿主意,凡是都问珠儿。 珠儿说:“冲她们要钱啊?难道还有其他方式可以弥补啊?现在事情到这地步,除了要钱还能怎样?” 说完,她问我要了陈总的号码。 为了避免我情绪再次失控,珠儿走进卧室和陈总通话。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珠儿的争吵,过了好久,她才从卧室出来。 晚上,我和珠儿睡在一起。 她抱着我说:“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让害你的人再看你的笑话。你越窝囊,他们越得意。当初吕军甩了我,刚开始我也和你现在一样,痛苦、失落,甚至想到了自杀。但是后来我想通了,命是爹妈给的。自己得好好活下去,你死了,除了给你的亲人带来悲痛以外,只有让伤害你的人更加猖狂。” 听珠儿提起了爹妈,我心里才稍稍有些动力。临别前,母亲依依不舍的抚摸和父亲远眺的星火还在我面前。我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之后的两天,珠儿只是吩咐我不停地给陈总和老黄打电话。我一次又一次地打给他们,刚开始他们还接听,后来直接嗯断电话,到最后他们直接关机了。 第四天,和陈总约定的时间到了。 珠儿又打电话给他,起初陈总的口气很强硬,后来珠儿说:“是的,我们是不敢报案。但是可以承认自己卖淫,然后揭发你组织卖淫。你想想,那样给你罚的款是多少?你轻易能摆平吗?再说了,我们只是要兰姨把本来就该我们得的四万块还给我们,又不要你姓陈的掏一个子儿。你自己想清楚!” 珠儿说完主动挂了电话。 我茫然地看着珠儿说:“怎么回事啊?怎么成四万了?” 珠儿瞪了我一眼说:“你想想,那个兰姨拿了老黄给你的两万块。这钱她自己私吞了,所以她是绝对不敢告诉任何人的。老黄到底出了多少钱,只有老黄和兰姨清楚,姓陈的不知道。兰姨是不怕我们,但是她怕姓陈的。那么我们就给姓陈的压力,威胁他,让他去对付兰姨。这个钱要让她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 我怕听了珠儿的这番话,脊背一阵发凉,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些天我都麻木了,只是觉得身边的阴谋、算计要比我想象的多的多。 接着,珠儿要我给老黄打电话,叮嘱我说:“我和老黄没接触过,只有你对付他。他不接电话你就发短信!你告诉他,你没拿钱,如果他不负责,你就去告他,去他公司和家里闹!” 让我干这种事,确实有点难为情,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能怎么样?当初又有谁对我仁慈了? 同样的短信我一遍又一遍地发给老黄,我也记不清到底发了多少条! 那两天我就一直发短信给老黄,时不时打电话给他,虽然他总是不接听,但是我还是不停地骚扰他,威胁他。 终于,老黄打电话过来说:“要多少钱,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称谓,但是我现在干的事儿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贞操得到报酬。 最后,当我嘴里说出“两万”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麻木了,我的血凝固了,我的骨头软了! 第二天,老黄给我打了两万块钱,并且发短信说:“拿了钱滚远点!以后再敢烦我,弄死你!” 接下来的一星期,珠儿一有空就打电话给陈总。 终于有一天,珠儿和陈总约了个地方见面,拿回来了四万块。当珠儿把钱捧在我手心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其实这四万块已经不重要了,当我告诉老黄要两万时,我就已经把自己卖了! 可是,我还能怎样? 珠儿拿回钱的当天晚上,红红、阿萱、玲玲都打电话给我,听兰姨说我的事。她们都安慰我,问我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事! ……估计是兰姨连本儿带利给了我四万,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的心也痛吧,只好以这样的方式搞臭我来发泄她的不满。 当天晚上,珠儿出去和王志东过夜。 我抱着那摞钱,呆呆地坐着,时不时就会哭出声来。后来我冷笑着,一边流泪,一边数钱,一次又一次反复数钱,一边数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 那段日子总是恍恍惚惚的,整日无所事事。恐慌和焦虑夹杂着自卑时不时就会涌上心头,白天经常一个人发呆,晚上几乎总是做噩梦。经常会梦到王志东的房子、满仓家的房子,同样都是从屋顶渗出血来……几乎每天都会梦见一个蒙着面的男人,扑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前一阵子,珠儿为我的事跑了好几天。钱到手后,她持续和王志东住在一起,这边的筒子楼大部分时间就我一个人。 前三个月,我几乎都是以泪洗面,每天眼睛都哭的红肿红肿,后来情绪慢慢有了一些平复,偶尔会跟珠儿出去玩一下。期间,跟珠儿赴过两次饭局,都和王志东、叶茂他们在一起,饭桌上叶茂很少开口说话。整个饭局感觉气氛很凝重,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志东却还笑呵呵的。 不知道谁把话题扯到了诗词上,没想到叶茂对这些还是有些研究的。对婉约派、豪放派,以及各朝代的杰出代表以及作品都分析的头头是道,我内心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之前,我总以为王志东一起的这些人也就打打牌,打打球什么的,十足一个暴发户。可叶茂的谈吐让我对这些人有了新的认识。 叶茂问我,最喜欢谁的诗词。 我说,李煜和李清照。 叶茂笑着说,你骨子里有一股柔弱的悲观啊。 我低下头,沉默,并不否认。 后来我谈到了李清照文风和她身世的关系,以及苏东坡被贬前后文辞的变化,没想到叶茂对这些也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章节目录 第51章 酒女情深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穿着随意但不失典雅的中年妇女。 &#;&#;&#;&#;&#;&#;&#;&#;&#;&#;&#;&#;&#;&#;&#;www.wanben.me&#; 我无所事事地等待着王志东和那个女人的交谈,珠儿始终耐心地保持着微笑。 中年妇女则隔三差五地在对话中蹦跶几个英文单词,好像不说几句外语,就会死无全尸似的。 在参观了中年妇女的酒窖之后,王志东选了一瓶红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带走。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珠儿,大老远来就为了弄瓶酒啊? 珠儿说,这酒可非比寻常。 紧接着王志东说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好像是酒名儿。 我听着嫌烦,也没在意。 但是那瓶酒的价格我却记忆犹新,大概三万块的样子。 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二妞辛劳一年的收入只能买瓶红酒!还有,无法回避的伤痛又一次刺疼了我——我的初夜,只值两瓶酒! 是二妞和我这样的人实在过于下贱,还是那些名车美酒确实过于高贵? 自打从那个庄园回来之后,我伤痛少了一份,悲愤却又增了一分。慢慢的,我感觉喉咙至胸特别的闷,有一股莫名的怨气憋在心头,很压抑。很难受。 每天饭后,和早上起床后总会一连打好些冷嗝儿,然后肚子才会舒服一点。 我很怕,怕自己会怀孕。 晚上我关了房间所有的灯,一个人一瓶接一瓶地喝酒,直到沉沉醉去。 第二天酒醒已经是中午了,我在恐慌中买了试纸。 测了测,没有怀孕。我不敢相信,又测了一次,确实没有怀孕。 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但是胸闷的感觉依然存在,而且一天比一天厉害。我时刻努力从腹腔通过喉咙打嗝儿,试图把憋在胸腔里面的气体挤出来,但是无济于事。 就这样。我带着抑郁,一夜夜地酗酒。 终于,我阑尾炎发作,住进了医院。 一星期后出院。我失去了一截阑尾和将近一万块钱!我暗自惊叹,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穷人连生病的勇气都没有,哪怕你是想割去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累赘! 此后,珠儿带我在一个老中医处调理了近两个月,胸闷的情况才逐渐好转。 老中医告诉我说,你心中有化不开的怨气,气淤中和。气脉不通才会这样,医药调理只是一个方面,你必须自己气顺脉通才能从根本上消除病根。 病根?其实我知道自己的病根在那里。 穷,就是我的病根。 因为穷,我爷爷卖血;因为穷,我的父母给人下跪借钱,供我读书;因为穷,我走上了这条路;因为穷,我被人强奸了。 此后的一个周末,珠儿约我去王志东家吃饭,我预感可能叶茂也在,就推说不想去。 珠儿说,我不勉强你,但是你一个人待太久了不好。来不来你自己决定吧。 我心想,正好前几天丽姐生了女儿,我今儿去和珠儿商量下看丽姐的事儿。最后就答应了。 早早来到王志东家,还是那几个人在打麻将。 我刚一进门,叶茂就胡了一把牌,清一色。 王志东连连说我是叶先生的小福星,叶茂也点头称是,我只好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珠儿在书房里玩电脑,网购了一个按摩椅。 珠儿说:“最近王志东比较累,买个按摩椅给他放松一下。” 我说:“丽姐生了个女儿,你知道吧?” 珠儿说:“知道啊,改天一起去瞧瞧孩子吧。” 我说:“好啊,那叫上红菱和少华一起去吧。” 珠儿说:“她们忙的话就算了吧。” 自从珠儿和王志东在一起后,我明显地感觉到珠儿有意疏远红菱和少华了。清晰的记得,有一次在外面吃饭,我就坐在珠儿的旁边,她的电话响了。 只见珠儿拿起电话后,“喂、喂”了几声就挂了,还自言自语地说,对方没有声音。 可是话音刚落,我的电话就响了。 是少华的,她在电话里说:“刚才给珠儿打电话,怎么挂断了不接?珠儿是不是换号码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珠儿刚才只是关了铃声,就直接挂了电话,自己“喂”了两声而已。 从那时候起,我才慢慢注意到珠儿对少华和红菱的疏远。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好好的姐妹,为什么这样? 想起原来和少华、红菱在珠儿家同住时,珠儿对我们三个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只是我当时很幼稚、很傻,没有发现而已。 现在说起和少华、红菱一起去看丽姐的孩子,珠儿又不愿意了。 我说:“她们应该不忙吧,我晚上打个电话问问?” 珠儿不置可否地说:“我最近也没有回去,你一个人在那儿待着,感觉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觉得很难过?” 这几个月以来,我不知道又多少次以泪洗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从噩梦里惊醒。最近这一个多月过来,才感觉稍微好些了。 可是珠儿一提这茬儿,我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珠儿看我眼圈儿发红,赶紧拍拍我的手说:“好了好了,不提了,是我不好。” 珠儿说完,留我一个人在电脑前发呆,自己去了客厅。 我知道,珠儿提起那件事儿,是关心我,但是更重要的是绕开话题,不想提红菱和少华。 本来曾经在一起的姐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着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叫喊,我无动于衷。 珠儿终于忍不住了,走进书房。 她看我仍旧坐在原地发呆,就问我:“怎么了?还伤心啊?好了,不提了。” 其实我伤心的并非是我的遭遇,而是珠儿对少华和红菱的冷漠。 我抬头问她:“珠儿姐,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你就跟我大姐姐一样,我问你件事儿,你别骗我。” 珠儿说:“怎么了?你尽管问吧。我怎么会骗你呢?” 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少华和红菱啊?” 珠儿说:“你觉得我疏远她们是吗?” 我直直地看着珠儿,没有表态。 或许是珠儿被我的反常震撼了,只见她迟疑了一下,说:“我是不太喜欢她们俩。当初收留她们住在我家里,是因为阿丽原来专门嘱咐过我,要我帮忙照看她们一阵子。而对你,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我问:“为什么?” 珠儿说:“为什么?就因为你单纯,你傻,傻的可爱!你没有那么多的欲望……” 我隐约想起来了一个细节,红菱当初偷了钱以后,是丽姐打电话叫珠儿过来接走红菱的。 珠儿这么说,我反而不还意思再问了。 正好王志东喊珠儿,我也就跟着去了客厅。 叶茂好像手气很好的样子,他的抽屉里放了很多扑克。期间,叶茂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替他玩儿了两把,都胡牌了。 最后,大家清点了一下,叶茂又赢了四万多。只见叶茂笑嘻嘻地说:“多亏小静啊,她来之前我一直输呢。你的功劳可不小。来,有钱大家赢嘛。” 说完就从自己赢的钱里,取了一部分塞在我手里。 我推辞了几次,大家都打圆场。 反正也是赢的,拿了也就拿了吧。 在他们打开那瓶三万块的红酒之后,我就暗自盘算着自己卡上的钱够不够修房子了。想来想去,估算了下叶茂刚给我的钱,也还差一万左右。 看着那一滴滴被他们喝进嘴里的红酒,我心想,你们少喝三分之一多好啊。你们少喝一口酒,我的爷爷、爸爸、妈妈就有新房子了! 打王志东哪儿出来,我就去了银行。 把钱存进卡里,查了下余额,还真是差一万五左右。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妈接的。 我大概说了下想给家里修新房子的事儿。 妈妈说,这事儿她拿不了注意,让我问问我大。 我问,大呢? 妈妈说,你爷拉床上了,你大正收拾呢。 我挂了电话,更加坚定了修新房子的主意,爷爷时日不多了! 接着给二妞打电话,她不在家里,手机一直没有信号。 晚上,终于给二妞打通了电话,说了下修房子的事儿。 我问,八万够吗? 二妞说,没个准信儿,现在物件涨的厉害。 我告诉二妞,到时候把钱汇给家里,但是得麻烦她照看着修。 二妞“嗯”了一声就答应了。 没有客套、没有感谢,那种无声的默契,感觉真好! 又给家里打了电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爸爸,不用担心钱的事儿,女儿有钱。 虽然家里对我还不是很放心,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很开心。或许,还有一丝惊喜。 二妞说她会找几个匠人,详细问问修房子的事儿。等我再有一万多块钱,就可以开工了。 我都想好了,剩下的一万多块,我打算从珠儿那里先借来用。我又不是第一次冲她借钱了,每次都还的很及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音响里放的歌正好唱到顺子的《回家》,很应景。 珠儿回来了。 我问她:“今儿怎么回来了啊?” 她说:“看你今天对我有意见,赶紧回来巴结下你。” 今天在王志东家里,我因为红菱和少华的事儿对珠儿略微有些不满,现在想想我倒不好意思了。 只好对珠儿说:“珠儿姐,我只是觉得从开始到现在就我们几个姐妹在一起,挺不容易的。你是我们的大姐姐,我想……” 珠儿笑着说:“你也是我的小妹妹啊。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对红菱和少华比较疏远是吗?” 我轻轻地点了下头,这的确是我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珠儿说:“红菱暂且不说了,少华是自甘堕落的,没有人逼她。我只是偶尔出去玩儿玩儿,她呢?是自己一步步心甘情愿走到那一步的!还记得最初你们三个住在我这里吗?少华是自己找上洗浴城的。你就不一样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和吕军恋爱时的影子。所以,我对你亲,我想帮你。” 珠儿说的这些原因,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我这人特别念旧,对自己身边的人总有一丝不舍。听了珠儿这么说,我也不好再提什么了,我觉得我也堕落了。我毁在了老黄手里! 想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对珠儿说:“姐,能借我点钱吗?” 珠儿一愣,没有问要多少,却问:“干什么?” 我略微沉吟了一下,把自己回家的感触和想法统统告诉了珠儿。 珠儿听完问我:“要多少啊?” 我说:“一万五吧,我有了钱就还你。本来想等我攒够了钱再修房子的,可是我爷爷好像一天不如一天了……” 珠儿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事,没事,一两万对姐来说算不了什么,明儿就给你。” 第二天,和珠儿去看丽姐和她的孩子。 我本想约了红菱和少华一起去的,犹豫再三还是算了。不曾想,珠儿却联系了她们。 到了约好的地点,就红菱一个人。 我问:“少华呢?” 红菱说:“她今儿不舒服,老说自己胸闷,歇着呢。” 我想起少华曾经对我说她心脏不好,就问红菱:“她是不是心脏病犯了啊?” 红菱一愣,说:“倒是听她说起过心脏不好,但我没想到这茬儿。” 突然,红菱“啊”的一声,我诧异地看着她。 红菱楞了一下才说:“少华不要命了啊?”又迟疑了许久,才低声说:“她心脏不好,为什么还吃催情药?” “什么?”我很惊奇。 红菱说:“有过夜的客人要求我们吃这个,不过我从没碰过。但少华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珠儿以复杂的眼神瞧了我一眼,意思是:“瞧,是少华自己把自己不当人吧?怪不得我!” 丽姐的女儿很漂亮,眼睛特别有神。只是孩子太小,还分不清五官到底长的像丽姐还是文哥。我轻轻抱了抱孩子,只见她的头上还有一个圈圈一样的印记。丽姐说,孩子生下来都有这个。 珠儿看了孩子也特别喜欢,一个劲儿地催我,让她也抱抱。 看着丽姐给孩子喂奶的样子,看着文哥憨厚的笑容,感觉着这个家的温度,一切,一切都那么美! 虽然满屋子都是孩子的尿布,但那是生命活力的点缀,犹如丽姐和文哥心田的种子,终究会开出幸福的花朵。 珠儿问:“阿丽啊,孩子起名儿了没?” 丽姐笑着说:“还没呢。我和阿文啊,都没读多少书,是想了几个名字,都不太喜欢。” 文哥只是憨厚地笑着,给我和珠儿填茶,随声附和地说:“是哦,我也没读多少书。” 珠儿说:“咱几个啊,就小静读的书最多了,你让她给孩子起个名儿吧。” 我一听,连连摇手说:“我哪儿会起名字啊,不行不行!” 丽姐听珠儿这么一说,也坚定地说:“怎么把你给忘了,就你了。你给孩子起个名儿吧!” 文哥在旁边也一个劲儿地劝我说:“你就起一个吧,我也解脱了。阿丽成天叫我给孩子起名字,可我起的那些名字她一个都看不上!” 看他们都一再坚持,我也不推辞了,又抱起小孩亲了亲,小家伙竟然冲我咧嘴笑了,刚吃完奶的小嘴还油乎乎的,特别可爱。 我问:“孩子跟谁姓啊?” 丽姐说:“跟我姓。当初我和你文哥说好了,是儿子跟他姓,是女儿就跟我姓。” 文哥也一边挠头一边笑着说:“嘿嘿,跟她姓也一样。” 我仔细想了想,丽姐姓“温”,这孩子就叫“尔雅”吧——温尔雅。“温文尔雅”,而且也暗含了孩子爸爸名字里的一个“文”字。 我把这个名字和含义告诉了她们,没想到他们都说不错。文哥还说:“等孩子百天的时候,得送你一个红包,这是我们家乡的规矩。” 丽姐也笑着说:“我的宝宝有名字了,温尔雅!” 丽姐非要留我们吃饭,文哥也说要亲自下厨。 珠儿连连摆手说:“不行,这顿可不能将就。等尔雅百天的时候,你们得请我们吃大餐。” 从丽姐家出来,和珠儿、红菱吃了顿小火锅。 每次吃火锅都觉得特温暖,和中餐相比,火锅更加有感情,中餐总有一种生疏的味道。其实身边的有些人也是这样,有些人再怎么雍容华贵,也觉得像是一道中餐,总有一种距离感。而有些人不论如何贫寒,却都像火锅,总有一种亲切的热乎劲儿。 和红菱道别之后,珠儿带我去了银行。她取了两万块交给我。每次珠儿借钱给我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手足无措的自卑,这就是贫穷的死穴。无论关系多好,钱总不是能常借的。 我把钱接过来,转手存在了我的卡里。 珠儿问我:“这段时间你缓过来了没有?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对于我来说,吕军就是你的老黄。二者有什么区别?” 我虽说比刚出事那会儿好了许多,但是终究无法完全释怀,好在现在家里修房子的钱有了着落,心里总算多了一份慰藉。 这阵子一个人待着,也仔细想过以后,能怎么办呢?不能再走回头路了,我当初回避了就业的困难,懦弱地选择了这个好逸恶劳的职业,今天已经付出了代价。如果再不回头,我真的无法预料今后将发生什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这个世界里我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甚至我的命运、我的生命自己都无法控制。回家,我能怎么样?做生意我是外行,和二妞相比,我没有她的泼辣和老练。是的,我可以摸索着慢慢来,但是我的家庭允许我有充足的时间和金钱去为历练付出代价吗? 我告诉珠儿:“我想先找个工作干着。” 珠儿笑了下说:“嗯,有姐能帮你的,尽管开口。你会有一个好出路的。” 第二天,红红打电话找我。她在电话里十万火急的约我见面,而且听起来神秘兮兮的。 到了见面的地方kfc,她还没来。我选了个靠近窗口的地方等她,大概过了半小时她才出现。 远远看见红红的时候,觉得她身形很奇怪,等她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她脚尖儿悬空,用脚后跟儿一颠一颠地走过来。红红笑嘻嘻地在我面前坐定,说:“我要一个鸡翅,一个薯条,一个汉堡。姐,你请我。”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双眼泛红,大眼袋,脸都虚肿着。她又连连推我说:“快点嘛,你请我。” 买了鸡翅、薯条、汉堡放到她面前,我问她:“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吃东西啊?” 红红狼吞虎咽地啃着汉堡,理都不理我。 等她吃完了汉堡,啃了个鸡翅,又吃了半包薯条才抬头对我说:“哎,馋死我了。好久没解过馋了。” 我问:“到底怎么了?” 红红说:“倒霉死了。自从巩然和克成打过架以后,巩然不理我了,也不请我吃东西了。这不,你也走了。这倒算了,克成也越来越不相信我了,他总怕我跟别人跑。我知道,他是爱我的,离不开我。” 我刚吃根薯条,一听她提起那个黑猩猩蔡克成立马就没了胃口,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红红说:“有钱没,借我点儿。” 我说:“你干吗啊?” 红红说:“你不知道,克成现在不要我去外面上班了,就在我们租的房子里工作。” 我险些晕倒,问她:“怎么工作?” 红红说:“就是克成在外面找客人啊,然后他去网吧包夜,我在我们租的房子里赚钱。” 这主意准是蔡克成想出来的。 我若无其事地问:“这主意你想的啊?” 红红吃着薯条摇摇头说:“克成想的,他说,怕我出去工作太辛苦,被人欺负。这样他就可以保护我了。嘿嘿,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他爱我,怕我跟别人跑了。” 我真不知道那个蔡克成给红红灌了什么迷药,能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如此执迷不悟地被他蹂躏。男朋友亲自找客人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嫖自己的女朋友……太荒唐了! 我问红红:“你怎么知道他爱你,怕你跟别人跑?” 红红说:“就是的,克成怕我跑了,他用烟头烫我的脚趾头,没看我用脚后跟儿走路嘛。克成说了,只要我不跑,他就不烫我。他还说,烫了脚趾头客人看不见,不影响……”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在我心头反复澎湃,我打断了红红说:“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现在心里对红红慢慢的有了一种厌恶和讨厌,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留在蔡克成身边。可是看她那一张还充满稚气的脸,实在不忍心不管她,“你借钱干什么?” 红红说:“我们换了个地方住,房主第一次租金要收半年的,还缺500块钱。我这几天实在不舒服,肚子疼,头痛。但是弄不到钱,克成会不高兴的,只有找你了。姐姐,你可得帮帮我吧。” 我问:“你租到哪儿住了?” 红红说了个地名儿。 红红说的地方是城郊结合部,那里的租户流动性很大,男的多是来跑路的,女的多是站街女。男的要么出去抢、偷,女的基本都在自己的租房里卖。那里的卖yin女因为没有后台和像洗浴城、酒店那样的载体,甚至连洗头房都没有,只好夜幕降临时站在街上拉客,俗称站街女或者流莺。 你可以轻视,甚至蔑视站街女,但是请先了解她们!又有多少人知道,在世人对这些站街女报以讽刺和讥笑时,你可曾看到了躲在她们身后的黑暗中,高息放贷者那一张张面目狰狞的奸笑和一张张填充着盘剥和压榨的血盆大口?他们才是罪恶的源泉! 给了红红500块,她又一颠一颠地走了。 红红临走时告诉我,芳芳也在她现在住的附近租了房子。言下之意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混的越来越不入流了哦。 我在窗户里看着她的背影,红红慢慢地“颠”到公交车站台上,单薄的脊背斜靠着广告牌,连出租车都舍不得坐。若干年以后,她可否会想,那个对她如此折磨的男人是否值得她如此下作? 投出去的简历慢慢有了回音,虽然有些待遇还不如我当时毕业那会儿的好,但是我还是决定坚持下去。 第一份儿工作是业务销售,一家保健品公司面试过我之后,决定试用我。 第一时间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珠儿,她听了也替我高兴,并鼓励我好好干。 在公司的前两个月,我的销售为零。每个月只有底薪五百块,两个月领了一千块,我的实际开销是一千四百六十七块。在我刚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就准备了个小本儿,把每天的收支全都记下来。 期间丽姐约大家吃饭,给尔雅过百天。 少华和红菱都在,我偷偷责备少华为什么吃催情药。她吐了口烟圈儿不屑一顾地说:“不就是玩儿吗?怎么刺激怎么来!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 文哥果然送了个红包给我,没好意思当面打开。但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一个月五百块的收入确实有点尴尬。要是没有珠儿,我还得自己租房住,真的不敢想象。常听公司的同事说她们合租的窘迫,以及多种不便,庆幸自己不必那样。 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知足了,但愿能常乐。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有个客户有签单意向。 当客户要求和我详谈的时候我快高兴疯了,珠儿叮嘱我要精心准备一下。我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查询了客户公司的资料以及客户本人的一些信息。 见面的地方是个咖啡厅。 刚坐下我就琢磨,这次我得买单吧,一定要表现出我对客户的诚意,可不能让人家破费。 客户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斯文男子,眉心有一颗黑痣。他自命不凡的说那颗痣是他的天眼,他的福运、财运全都因为这颗痣才四通八达、风生水起。 我一直保持礼貌的微笑,并小心翼翼地随声附和着,处处如履薄冰。来之前老板交代过,这个客户一定要拿下。 谁知道当我介绍我们公司的产品和客户的需求有多么多么匹配时,斯文男却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最后,或许他听的不耐烦了,他竟然抬手示意别讲了。 我惶恐地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搅拌着咖啡,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 只见斯文男眼睛似有所寓地盯着我问:“你刚开始做销售啊?懂吗?” 我恍然大悟,常听同事们说起过行规的,一定要给回扣。围役来亡。 于是我赶紧轻声补充道:“您放心,在我们报价的基础上返给您15%的辛苦费。在报价基础之上的钱,出去交税部分,剩下的权归您!” 斯文男哑然失笑,说:“我就是股东,你给我的回扣本来就是我的钱。我不要这个!”然后以更加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在一番声情并茂的暗示之后,我真的懂了。斯文男要我陪她,而我得到的是本次订单,以及以后的续签。 我愤然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眼泪终于没有再掉下来,是的,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眼泪只是弱者一无是处的无奈! 第二天回公司,我告诉老板:“那个单子我签不了。” 老板问原因,我大概说了一下。 本来我以为老板会安慰我几句,并一定会极力维护我。但是,生动的现实不是我一厢情愿的虚幻,老板的咆哮和辱骂又给我上了活生生的一课。 我当场辞职了,老板那句:“你以为你是什么?”的怒吼还回响在我耳边。 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再不能失去尊严了。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公司的有个别的销售女员工业绩会高出其他人好几倍,而这些员工却至今都没有男朋友,更别说结婚了。 后来又干过导购、采编、零售等等。但是都因为自己活着用人单位的原因辞职了。 卡上的积蓄在一天天减少,我真的不敢再这样下去了。 和二妞联系了下,让她赶紧找工匠。爸爸妈妈则在院子里搭了几间简易的木棚准备修房子的时候放置家具,整理了两件空窑暂且安身。 先修房子吧,等咬咬牙修了新房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再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在家里待了几天。 从老黄那件事儿开始,我逐渐有了一个习惯。一心烦我就拼命干活儿,有些女人又心烦就吃东西的癖好。我则表现为不停地做家务。 失业第二天,我把家里所有的玻璃擦了一遍。 之后有一家销售生化用品的公司通知我去面试。 那天的面试倒是很顺利,并且我刚进那家公司开始就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团队精神。同事们之间有说有笑,即便是我这样的陌生人目光和他们交汇时,都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在推开老板的门,开始面试前的一瞬间,我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干。 老板是个面目慈祥的中年妇女,声音也很有磁性。我心里庆幸自己运气真好,这个老板也是女人,应该不会有上一个公司那样的尴尬了。中年妇女主要问了一下我的籍贯、年龄、以及在当地的社会关系后,就通知我明天开始岗前培训。 得知自己通过面试的瞬间心情是很好的,回家的路上只是有些疑惑。学历、专业、经验都绝口不提,为什么却问那些无关紧要的条件? 第二天老板不在,等待我的是一个自称姓李的培训师。李培训师先介绍了一下企业的背景和概况,大意是:我们目前所在的是一家中澳合资的有外资背景的环球国际大企业,我们接受完培训并考核合格后就是白领了。干个三五年,有了业绩就是金领了,一个月薪水一、两万——算个什么啊? 李老师说到此处,若有所思地问了问身旁的助手:“上个月派去东京的那个王什么来着,干了才几年,就买了两套房子,两辆车。”李老师身旁的助手很配合地迎合道:“哦,他啊?业绩算中上吧,干了不到五年。” 助手言语中似有三分不屑和七分嫉妒。于是,周围和我一起培训的男男女女开始群情骚动,仿佛那香车、豪宅唾手可得。接着李老师示意大家安静一下,又分析了一下本行业的发展前景和潜在市场,最后结合我们这些人的具体情况又大致做了一个职业规划。 见李老师眉飞色舞地侃侃而谈,分析也算鞭辟入里,我也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李老师趁势教我们喊了几句口号,无非也就是努力、奋斗、前进之类的夸夸之谈。 下一个环节是,所有的同事都相互介绍,相互认识。我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每个人的神态,又仔细端详着李老师。正巧李老师看到了无动于衷的我,脸上略有不快,并微微皱眉暗示我要和光同尘…… 听着周围这些人的介绍,有无业的、有通过下水道的、有卖过报纸的、也有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的、也有军队复员没处安置的。其中影响最深的是一个叫安又洁的大辫子女孩儿,我刚开始听名字以为她是韩国人。结果后来她说家住本地,在哪个胡同里住着。 临了,李老师又叫我们唱了首歌,说是以后每天来公司上班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唱这首《奉献》,并说“奉献”是公司的主旋律,是公司独有的文化底蕴。 晚上回去,我随便熬了些粥喝了。躺在沙发上仔细回忆着培训的一切细节,最后我得出结论:这他娘的绝对是个传销,不过手法十分隐蔽而已。 第二天起,我又重新开始找工作,再没去参加培训。什么金领、什么月薪一两万、什么李老师,一起见鬼去吧。 大概一年以后,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捣毁传销窝点的新闻,里面有个正在接受改造的大辫子,如果我没看错,应该就是那个安又洁! 那个中澳合资的企业见鬼之后,我在一家小公司找的了文案的工作,没有高新的许诺、没有豪宅的望梅止渴,月薪也就一千块钱,可这钱挣着心里踏实! 上班第三天,二妞说匠人找齐了,可以开工了,要找仙人看个吉日吗? 我和爸妈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破土动工,修宅安家是个大事,得请个仙人看看。 我没好气地说,先打一部分钱给你们吧,其他的事儿随你们,便挂了电话。村儿里那几个跳大神的,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上小学的时候就有同学的姥姥得病,被一个大神儿给用巫术耽搁了,本来很小的病,最后竟然要了命。或许吧,落后和贫穷总是使人对未知充满着敬畏。 到新公司,拼命干了一个礼拜。老板夸我踏实肯干,我第一次得到了一种认可。这种认可甚至比金钱更有价值!当我陶醉在这种认可中时,我病倒了,其实也就是小感冒。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我决定去医院看看。正打算早早睡觉出身汗,说不定明儿就轻快点儿。 电话响了,家里的。 妈妈在电话那头说:“娃,大仙儿说了,明儿是个好日子。上上吉,适合破土动工,财聚人安!” 我说:“好吧!” 于是又上了闹钟,一定要在这个好日子里去医院看病。 果然是感冒,医生说我作息时间不规律,体内免疫能力下降,是病毒性感冒,问题不大,打个吊针就好了。我满怀欣喜地去取药,背井离乡的日子,疾病带给你最大的痛苦并不是身体的煎熬,而是在疾病的煎熬中对家乡的思念和举目无亲的凄凉。 划完价,我去取药。一看价钱,三百八十五! 这就是财聚人安啊,这哪里是医院,还不如黑社会呢。咱不是来找医者父母心的白衣天使看病的,而是来破财消灾的。 或许此刻,我的父母远在千里之外正双手合什在大仙的祈祷中看着那一座破旧不堪的屋子瞬间尘封瓦解。 躺在床位上,开始打吊针。 扎了针的胳膊慢慢有些发凉,腾出一只手来玩弄着手机上的游戏,突然电话响了,是二妞的手机。 电话那头却是妈妈的声音:“娃啊,修房咧……修房咧……先生说咧,咱破土的日子大吉大利,财聚人安!” 挂了电话,我冲护士大喊:“快来看看,针斜了,胳膊都起包了。一百多一个吊针就这手艺啊?” 小护士一脸倒霉相地过来,重新给我扎了一针。临走时对旁边一个看上去是个外来务工的病人吆五喝六的,说是再不去取药,就不管了。 陪护的病人亲属赔笑着送走了护士,开始从兜里掏出十块、五块、一块的钞票来凑钱…… 人一生中什么时候最富有?上学的时候,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当时的答案是等长大赚钱了,我有新铅笔、新作业本、新衣服的时候最富有。刚毕业的时候,我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当时的答案是赚到大把大把钱了,我有一个可以安身的房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的时候最富有。年龄越大,越不容易满足。原来,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而如今,我觉得每个人一生中刚出生的时候最为富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拥有亲人、拥有健康、拥有梦想、拥有未来。慢慢的,我们长大了,发现并不是每个人的童年都像童话般美好;每个人的身世都不是那般显赫;每个人的付出都不是有那样丰厚的回报。逐渐,我们失去梦想、失去亲人、失去纯真、失去健康、失去生命,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同样的公司,同样的文案工作,我的付出甚至比其他人多很多,但是回报却未必成正比。有靠亲戚关系可以拉来生意的,坐享高薪。有合客户眼缘的,陪着吃吃饭、喝喝酒,坐享高薪。我心里曾极度的失望,感叹为什么我无法通过各种努力而改变自己的命运。慢慢的,我也转过弯儿来了。这些人或许也有她们的难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没有那份儿钱是好赚的,人家的关系、姿色也算资源。 同一座写字楼上,有一家监理公司。两个公司的员工上上下下总在电梯里碰见,日子久了也点头微笑,算是打个招呼。午休时间在楼下喝茶的时候,也经常碰见。公司不大,就那几个人,一来二去的也算认识了。 一般午休喝茶,同事们都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同桌的同事也轮流请客,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而我每次总是单独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要一杯最便宜的饮料,独自打发时间。和大伙儿坐一块儿,当然热闹。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总不能每次都叫别人请客,而我无动于衷每次到结账的时候装作神马都是浮云吧?别人点的茶品价格都不低,一桌子下来没有个两三百根本下不来。所以,我敬而远之。 是的,贫穷让我格格不入。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独自坐在一个角落用吸管儿在杯子的芬达里吹泡泡,一抬头对面坐了一个人。 他是楼上监理公司的,一头短发,条纹衬衫看着特别清爽干净。 他笑着说:“实在没有位子了,可以坐这里吗?” 我环顾四周,生意火爆异常,的确没有了空位。于是也笑着说:“当然可以。” 说完,我就继续低头吹泡泡。芬达不像茶品那样喝完了可以免费添水,三两口喝完了,总不能拿个空杯子继续坐在这里不走吧。所以我习惯要一杯可乐或者芬达吹泡泡玩,不然午休这两个多小时怎么打发? 忽然觉得这样近距离的两个人待着,而我若无其事地吹着泡泡似乎很傻。于是赶紧抬头,正好他的目光也正看着我。我立刻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眼神,或许他也觉得尴尬吧,开口打破了沉寂:“那一桌都是你们公司的吧?怎么不和他们坐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进公司的时候,午休时间我老躲在办公室里玩扫雷。但过了段儿时间觉得不对劲,别人都在下面喝茶,我和老板待上面,大家怎么想?再说了,就算老板不在,偌大的公司就我一个人待在里面也不好。而请客的茶水开销我又承受不起,于是才这样自我封闭地待着。但是这些原委怎么好对他讲呢?只好又低下头,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或许没想到这样一个打破沉默的话题竟然被我如此扼杀了,又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说:“请问你怎么称呼?”我迟疑了下,说了自己的名字。他也做了自我介绍:“我叫雒敬宾,是楼上监理公司的,去年开始才来这座城市,负责总公司在这边的几个项目。” 我说:“哦。”然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了看时间,也该上班儿了,于是赶紧招手叫服务生买单。 还没等我掏出钱来,雒敬宾已经塞给了服务生一百块。然后依旧对我笑着说:“认识你很高兴,我来吧。”我正要推辞,服务生却已经转身走了。 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脸憋的通红。楞了很久,只好说:“谢谢啊。”扭头就走,边走边想,这家伙人如其名,果然好客。 当天下班,倾盆大雨。 站在写字楼大厅门口,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暴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打出租车对我来说,是一种奢望。自从开始修房子后,怎么算自己的积蓄好像都少一些,我每个月的结余如恶魔的良知,几近为零。越来越拮据的我,生活如政客的前程,靠算计才能维持。一辆辆飞驰而过公交车拥挤地惨不忍睹,车厢远比我的理想充实。最近的地铁口也得走十来分钟,要不是忌惮感冒后一个吊瓶儿得三百多,我真想淋着雨就走过去。 我就那么站着,反正也不着急,回去也就是做饭看电视。忽然一把伞撑在我头顶,却是雒敬宾又站在我身后微微地笑着。他问了我要去哪儿,然后笑着说:“顺路啊,一起走吧。”他一直微微地笑着,总有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一路上各自都一言不发,偶尔眼神相对的时候,他就微微一笑。 出了地铁,我说:“你回家吧,我拐弯儿就到了。”雒敬宾笑着说:“我也朝那儿走,比你还远一截儿呢。” “那好吧,一起走。”我只想赶快回家,和这么陌生男人呆在一起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到了楼下,我没有要他上去坐坐的意思,一是因为那是珠儿的房子,我领别人去不合适。二是因为他只是个陌生男人,虽然一天见了两次,但总不熟悉,请他上去坐不太好。 我对他说:“谢谢,我到了。再见!” 雒敬宾也简洁明了地说:“不客气,不需要再见,我们能天天见的。” 天天见——臭小子,你以为你是大宝吗? 我上了楼,从阳台的窗户口望下去。大雨的街头本来就没几个人,而雒敬宾那把印着他们公司标示的雨伞显得格外醒目。我望着他慢慢地在地面上移动,瞧着他远去。不出我所料,他又进了地铁站。这家伙骗了我,他根本就不跟我顺路,只是怕我淋着雨,送我回来而已。 珠儿和王志东闹别扭了,她和我一起住了七八天。到第四天的时候,王志东扛不住了,跑去珠儿单位,哄她回去。可珠儿不理他,等王志东启动了车子,珠儿一溜烟儿又没影儿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珠儿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曾经在花丛中信马由缰的王志东能一门心思念着她。 珠儿说,每个男人都是一部车子,甭管他是粗犷的越野,豪华的小轿,笨重的大卡,只要你能找到他的方向盘,他就得跟你走。 我问,男人的方向盘是什么? 珠儿笑着说,就说王志东吧,他最稀罕的是一个女人踏踏实实地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钱。我就是这样,王志东给我买贵重的礼物我一般都不要。我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如果我们结婚,他必须去做婚前财产公证。我告诉他,之前我不计较,现在给老娘老实点儿,敢偷腥儿我就阉了他。 珠儿说完,哈哈地笑着,笑得很潇洒。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无欲则刚。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部车子,骑着红红那部小踏板儿的就是蔡克成。 那些天,每晚都和珠儿聊很久。她问我,现在怎么样? 我说房子已经动工了,由爸妈和一个家乡的姐妹照看。珠儿又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摇头说不知道。 珠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为什么把按揭买房子的人叫房奴吗? 我说,我又没买房子,哪儿知道? 珠儿说,不管去哪座城市,你没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永远是那座城市的奴隶。你是房产开发商的奴隶、你是银行的奴隶、你是房东的奴隶、你是炒房客的奴隶。 我想起公司同事经常说起自己和房东啊、二房东等之间的是是非非,觉得珠儿姐说的很有道理。 珠儿说,听姐的,想办法赚一笔钱,去个小点儿的地方待着吧。要是实在喜欢这儿,等赚够了钱,再来就是。 她说的很有道理。繁华,从来都是富人的风景,穷人的风雨!对于我来说,小地方更容易生存。 我问她,你有什么打算?和王志东结婚? 珠儿说,无所谓,结婚不结婚我不在乎,没他我还是这样活,我不缺钱。最近老琢磨着,想辞职。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珠儿这样敞开心扉的说话了,每次当我迷茫的时候,和她说说话,我总是能更清楚地辨明方向,或者内心更有希望。 最后王志东终于把珠儿哄开心了。 他们刚见面,王志东就笑呵呵地说:“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啊?急死我了。” 珠儿说:“怎么?你怕我跟别的男人跑啊?” 我连忙说:“珠儿姐最近都跟我住呢,你就放心吧,我替你看紧她呢。” 王志东连忙对我说:“谢谢,谢谢。” 随后三个人吃了顿小火锅,王志东成功抱得美人归,得意的样子恨不得弹冠相庆。我这才明白过来,珠儿今儿非要带我一起来的目的就是要借我的口交代一下她这几天的下落,去掉王志东的疑心。乖乖,这家伙的脑袋可了不得,她瞬间一个心思,我估计一天都想不明白。俗话说,狡兔三窝,我住着的这套房子,王志东不知道是珠儿的,怪不得他找了七八天都找不到珠儿呢。 珠儿说没有自己的房子永远是城市的奴隶。于是就问王志东:“哥啊,现在在这儿买套房子得多少钱啊?”想起王志东的那房子,我赶紧补充说:“能住就行,能住就行。” 王志东说:“最小,50平米吧。从装修到简单的家具,怎么也得60多万吧?这还是郊区的价儿。” 我惊叹道,:“天啊!那50平米的房子能住几个人啊?”我对数字啊、空间啊什么的从来都没什么概念,所以问了这个很白痴的问题。 王志东刚点了根烟,笑的差点儿岔了气,说:“50平米,你还想住几个人啊?1+1+1就不错了。” 珠儿白了王志东一眼说:“就是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卫生间。”说完又对王志东说:“你也说明白点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结巴呢。” 我心想,60多万在村儿里能修七八院房子,那得住几十个人呢。 聊房子,聊着聊着又聊起了开发商。 我说,这世界上赚钱最多的就是开发商了,不然房价怎么能这么贵啊? 王志东笑嘻嘻地说:“明代,朝廷有一个部门,叫织造局。专门从蚕农手里把蚕丝半价收回来,然后高价卖给丝绸商。丝绸商把蚕丝织成绫罗绸缎,卖了。朝廷再从丝绸商那里收税,而丝绸商织出来的丝绸还得贡给皇上一部分。” 我一下听蒙了,不知道王志东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看我一脸的迷茫,王志东接着说:“织丝绸得要什么啊?” 我说:“蚕丝啊。” 他又问:“修房子得要什么啊?” 我说:“土地啊。” 王志东说:“那不结了?何况那时候蚕丝的所有权还是蚕农自己的呢!” 见我仍不明白,王志东叹了声气说,:“小家伙,你快吃吧。小孩儿家家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雒敬宾那次送我回来之后,我们每次在写字楼遇见也仅仅相视一笑。耳闻目睹了太多男人的花天酒地,我便像一堵弹簧墙,对男人的力道总有一种本能的反弹。所以,尽管雒敬宾有几次都和我坐在一起喝东西,我也总是一言不发。每到结账的时候,他请我一次,第二天我便立即回请他。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同样,男人的茶品也不是免费的。 到最后,雒敬宾和我坐在一起,也只要一杯芬达或者可乐。或许他觉得我请他一杯咖啡或者香茶的花费远远大于他请我喝一杯可乐吧。 自从家里开始修房子后,我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花费。周末总是徒步四处溜达,一来可以免费打发时间,二来可以锻炼身体,少进医院可能省一大笔钱啊。徒步溜达不但有这两样好处,而且可以发现好多促销的超市,进去精打细算买些打折的炒米油盐酱粗茶,一个月下来可以省不少钱呢。 和往常一样,周末我徒步逛街的时候又发现了一家促销的超市。 逛了一圈儿,淘了个插线板儿和一个口罩,就在收银处排队。却意外地发现站在我前面的是欣欣。记得大半年前,我从老家回到ktv的第一天就碰到了刚来上班的欣欣。当时她打扮朴素,举止腼腆。真不敢相信,这么久不见,她已经妖艳地不成样子了。 欣欣也认出了我,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定是相信我被轮奸了。 我轻轻地说:“好久不见。” 欣欣说:“是哦。你,你,还好吧?现在做什么呢?” 我说:“我不做那一行了,现在在一家公司做文案。” 欣欣竟然有点羡慕,说:“那你现在算出头了。” “哪里谈得上什么出头。”我苦笑着说,:“只是自己轻松些而已。你呢?” 欣欣听我这问,轻声说:“不在那里做了。” 我听她这意思,仅仅是换了个场子而已,工作没换,就说:“你还年轻,换个工作吧。迟早会后悔的,像我一样。” 欣欣说:“静姐,你真的被……我还以为兰姨那个王八蛋污蔑你呢!” 兰姨?多么陌生的名字啊。 我说:“不是她说的那样,只是被一个人算计了而已。”我故意把“一个人”三个字说的很重,也只是说自己被算计了。由她想吧,过去的事儿我也不想再提了。 我和欣欣出了超市,看着她一个人抗着个二十多斤重的米袋子,又提着一瓶5l的色拉油,挺吃力的。我把自己买的东西装进包包里,说:“来,我帮你拎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被抛弃的母女 她说:“你不害人。 &#;&#;&#;&#;&#;&#;&#;&#;&#;&#;&#;&#;&#;&#;&#;www.wanben.me&#; 而且当时红红成天找人借钱,别人都不搭理她。只有你,每次都多多少少借钱给她。你走之后,有一次红红被兰姨给打了,她喝醉后哭着喊你的名字,并且抓住我说。这个世界上除了蔡什么成,然后就是你对她好。其他人,都劝我出台啊,多赚钱啊什么的。也就只有你,让我找个正经工作干……哎!” 没想到红红那个小家伙竟然把我和蔡克成相提并论,这真是个恶心到无与伦比的类比。 我说:“谁不是呢?你来之前。有几个大姐在那里干,她们也对我很好。这是个作茧自缚的青春饭,而且没有前程,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悬崖。要么你自己跳下去,要么别人把你推下去。” 走到一家家禽屠宰市场门口,欣欣停下来对我说:“静姐,其实我真名叫苏胜男,你就说我是你同学,可以吗?” 我在欣欣。不,是苏胜男期望的眼神中看到了信任。于是我用力的点了一下头说,:“放心吧,胜男!” 一进市场大门,便有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苏胜男看我皱起的眉头,说:“受不了吧?我和妈妈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我们给饭馆儿屠宰鸡鸭,然后拔毛、开膛、分好鸡鸭内脏赚钱。妈妈干这个,干了二十多年,供我读书……” 忽然,苏胜男停在一个摊位前,不说话了。 摊位里大大小小放着十来个盆子,有的里面盛满了血水,有的堆满了鸡内脏。有的放着鸡血,有的放着已经洗好了肉鸡。摊位四处都是绿头大苍蝇,一个个嗡嗡地附在死鸡身上,赶都赶不走。 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我们,便笑着说:“回来了啊?” 这一定是苏胜男的妈妈了,我赶紧说:“阿姨好,我是胜男的同学。” 胜男放下米袋子,对我说:“这是我的妈妈。”说完,就把一盆漂着鸡粪便的污水倒了,换了一盆清水。我四处打量这个摊位,就在苏胜男换水的功夫。她妈妈把一只刚杀了的鸡放在一个升满了开水的特制锅里,转眼间,血水夹杂着鸡毛便从那口特制锅的下端出口里流了出来,淌进了锅下面的一个漂满了鸡毛的大盆儿里。苏胜男的母亲,竟然在这个盆子里洗了洗手,又把鸡从特制的锅里拎了出来,开始开膛掏肠。她的双手由于常年在血水、污水里浸泡,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 苏胜男换好了水,对我说:“去家里坐坐吧。” 我还没回过神来,看到这幕场景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发誓以后再不吃外卖的鸡鸭以及内脏了。 苏胜男的母亲见我没反应,就笑着对我说:“去屋里坐吧,这里脏。” 我这才听明白。说话间,苏胜男的母亲从容地驱赶了一个大瓷缸子跟前的苍蝇,然后端起来喝了口水,又说:“去吧,孩子,屋里干净些。” 苏胜男领着我继续朝市场里面走,到了最里头,苏胜男拿出钥匙打开一扇铁皮房子的明锁。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口箱子和一个简易的灶台以外,什么都没有。 苏胜男把米和色拉油放到了简易灶台的角落,拿过来一个杯子,倒了杯水说:“姐,我这儿也没有其他客人来,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这是我喝水的杯子,你嫌脏不?”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酸酸的感觉,比起苏胜男,我算很幸福了。有自己的爷爷、爸爸、妈妈,有几件不算太破的房子。 赶紧接过杯子,我喝口水,说:“你看你见外了不是?” 苏胜男见我喝了口水,显得很高兴,坐在床边儿说:“这就是我的家,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没想到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家庭,只好低头假装喝水。 苏胜男接着说:“妈妈二十多年来,没有一天休息过,生病了,也不休息。就那样,屠宰一只鸡赚五元钱,攒的那些鸡毛也能卖些钱。” 想起苏胜男母亲那双手,我也觉得真是不容易。于是安慰她说:“这不你也长大了吗?慢慢会好的。” 苏胜男说:“嗯,我拼命赚钱,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让母亲尽早地摆脱这种生活,她现在鼻子、肺、关节都有病。才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跟五六十一样。” 苏胜男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我把杯子递到她手里,让她也喝点儿水。她轻轻地呡了口水,又把杯子交给我,接着说:“我老家不是这里的。” 刚才我听苏胜男的母亲说话是外地口音,正想问呢,她却自己说了。 苏胜男说:“妈妈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个男人来到这里打工,那个男人会些手艺,给别人搞装潢,起初干的还不错。后来,我妈妈就和他结婚了。” 苏胜男说着,起身打开了那口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七寸大小的相框,说:“呶,就是他。他们只照了这么个照片儿就算结婚了。” 看着照片上的合影,女人当时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仔细一看脸型和眼睛正是苏胜男的妈妈。而如今饱经风霜的女人竟然变得面目全非,虽说二十年过去了,但是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仍然让我十分震惊! 苏胜男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说:“他,他就是把我生下来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苏胜男说的这个他,是死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只是苏胜男的嘴里不曾提过一句“爸爸”,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个男人”。 苏胜男说:“妈妈结婚后不久,就怀上了我。可是那个男人要我妈妈把我打掉,妈妈死也不答应。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抛下怀着我的妈妈,消失了。” 说到这里,苏胜男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相框上。 苏胜男收起了照片,拿起破旧的毛巾擦了擦眼泪说:“他走后,妈妈一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会,自己也觉得没脸回老家了。只好来这里腆着个大肚子,干这个。” 我起身往杯子里添了些水,交给苏胜男说:“都过去了,别想了。” 苏胜男说:“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我永远都记得,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每天妈妈做完饭,我就爬在案板上写作业。我永远都记得,附近的地痞流氓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就欺负我们。白天不敢,他们晚上就敲我家的门,拿石头砸我们的窗户!我有无数次的夜晚都吓的哭,吓得躲在妈妈的怀里哭。你知道吗?有多少个夜晚妈妈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抱着我,我们娘儿俩在床上吓得直哆嗦,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苏胜男说着,解开自己的衣服,只见她的胸口有一道疤痕。她说:“姐姐,看见了吗?有一次,一个喝醉酒的杂种砸碎了我们家的窗户,硬要翻窗户进来,我和妈妈一起在屋子里边哭边喊人,还要用力的推他出去。可是我们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管我们哪,我当时只有窗台那么高,碎玻璃划破了我胸口。那个杂种见我满身是血,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周围的人宁可打开窗户看热闹,也没人帮帮我们啊。” 说到此处,苏胜男的悲愤已经按捺不住了,后来竟然演变成了嘶吼。我帮她穿好了衣服,并示意她小声些。 她冷笑着说,:“我不怕周围的人听见,这些人有很多都是当年隔岸观火的那些人,他们早就知道这事儿。也就是那天晚上之后,才再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们了。第二天,我和妈妈一边流着泪,一边补窗户,不得已才在门上包了一层铁皮。可是周围的人,连搭把手的都没有,还说三道四的。” 我忽然想起了二妞,觉得她的性格和二妞有点像,于是说:“胜男,你挺勇敢的!” 苏胜男平复了下情绪说:“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妈妈,谁欺负我妈,我就杀了他!杀了他!我为我的妈妈可以做一切!” 看着苏胜男这副打扮,估计她已经出台了,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试探着说:“胜男啊,赚点儿钱就做个小生意吧。好好孝顺你妈妈,咱们工作的那种地方乌七八糟的,你可得小心啊。” 苏胜男说:“我知道,姐姐。我攒些钱,一是为了做生意当本钱,二是……”她停顿了下说:“二是我怕妈妈得什么病!你放心吧,我想好了,等赚了钱我想开一家精品、礼品店。投资少、利润高。” “嗯!”我拍了拍苏胜男的肩膀说:“你真是好样儿得!你妈妈最伟大了,她有你这样的女儿一定会自豪的!” 苏胜男听了,也显得十分高兴,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希望,笑着说:“姐姐,等我的小店开张了,一定要来贺喜啊!” 我说:“当然了!” 说着,苏胜男突然眼神一变说:“不过,我一定要报复了他才行!” 我不解地问:“谁啊?” 苏胜男咬牙切齿地说:“是那个男人,妈妈和我辛劳这么多年,都是拜他所赐!我要他付出代价!” 我这才明白,苏胜男要报复的人就是她的父亲。于是说:“你别傻了,都这么多年了,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谁知道我话音刚落,苏胜男立刻激动地说:“我没有爸爸!我知道他的名字,我每过几天就翻出照片看看,生怕忘了他的样子!妈妈的一个老乡一直知道他的消息,只不过妈妈很要强,不屑找他而已。我也知道他的一些消息,他就在市区大致的一个地方开装潢公司,我四处换场子,就为了找他。我曾经在一个建材市场附近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隐约就是他!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或许他早已经把我这个女儿给忘了。现在我在暗处,他在明处。我一定要报复他!”苏胜男说着,打开自己的钱包,里面放了一张照片,赫然是她父母结婚合影的缩印。 我问她:“你把照片缩印了,放在身上干什么?” 苏胜男狠狠地说:“有朝一日,我要把这张照片给他!” 看着苏胜男的样子,我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她的出生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自小又在这个冷漠的环境里长大。周围的人只会看她们娘俩的笑话,慢慢的她的血也冷了,除了她的母亲,其他人对她来说只有冷漠。如今她要忍辱负重地报复自己的父亲,又是怎样的仇恨才能让一个女人下如此之大的决心?难以化解的仇恨,竟然也是一种动力! 想到这里,我说:“你可要明白哦,你还有妈妈要你照顾呢!” 苏胜男知道我什么意思,转头对我笑着说:“你放心吧,为他那么个贱男人,搭上我这条命才不值得呢!” 我说:“你知道这个就好!” 苏胜男又出去帮她妈妈换了一次水,回来后情绪平稳了很多。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她说,二十多年了,她心里的这些话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今天竟然对我说了出来,她自己也很意外。或许也只能给我说吧,这些话对其他人又怎么能说出口呢? 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叮嘱对方一定要常联系。我觉得她是个好孩子,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临走前,我把刚买的口罩送给了苏胜男的母亲,这样她每天就能戴上口罩工作了。那市场里弥漫的味道,真的让人受不了! 和雒敬宾之间改变并不大,只是偶尔在等电梯的时候碰见,相互寒暄几句。他貌似是个才子,很得公司老总的器重,在同层次员工里面,他是最年轻的。职场的等级十分森严,我观察了很久,雒敬宾经常和一些四十岁左右的人齐头并进,喝茶也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公司其他和雒敬宾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见了他们则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发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卑微。 有一次喝茶,我们又单独坐在一起,我问他,你是看上去做的不错哦。 他没想到我会主动和他搭讪,竟然有点语无伦次。 过了很久,他才说,书读的好而已。 雒敬宾缓缓地喝了口可乐,说,我二十二岁已经读完硕士了。 我有点惊讶,不过还好,没显得过于惊愕。 雒敬宾继续说,所以我工作时间不短了,虽然学的是工科,但我对人文科学很感兴趣。尤其喜欢诗歌,其中最喜欢顾城和海子的诗。 我忽然觉得他骨子里有一种悲观的情愫,我认识的人中,往往悲观主义者才对这两位情有独钟。围役豆亡。 我点头称道,是的,现代诗人里,唯有这两位还算是有些才情的。不过很可惜,都是英年早逝,而且是陷入自己的绝望中无法自拔。 他问我,你喜欢诗吗?喜欢谁的诗? 我哈哈笑着说,我不喜欢诗歌,而且现代中国几乎没有诗人。尤其那些热衷于写梨花体的,全是屁都放不响的假道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凑字难成篇,只好装装样子,美其名曰写写诗。更有甚者,搞下半身诗歌,个中猥琐实在是呼之欲出! 雒敬宾吐了吐舌头说,没想到你看上去挺文静的,批起人来好狠啊。 丽姐突然说要介绍男朋友给我,我觉得很唐突。 珠儿也使劲儿摇车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了,还打算出家啊? 她们不提这茬儿,我到觉得无所谓,她们猛一说起这事儿,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二妞、小花、大军他们。一起的玩伴都是孩子的娘了,我还这么单着。 不知道大军哥是不是找到了真真属于自己的幸福…… 躲了一周,没躲掉。 星期五下班,被丽姐和珠儿双双抓获在公司写字楼门口。实在拗不过她们,只好答应周末先见一面。 之后丽姐急着回家带孩子,只是丢下一句:“这才像话嘛。”然后匆匆走掉。 留下我和珠儿,她像一个谈判胜利的外交家,满脸得意地看着我。 我不情愿地说:“你们怎么来这一手啊?” 珠儿说:“不情愿啊?傻孩子,你都不小了。还想怎么样?一个女人能独自承担多少?” 我问她:“那人怎么样?” 珠儿说:“听丽姐说,好像是阿文同事的朋友,还是朋友的同事,做个小生意,年纪同我和阿丽相仿。听阿文说,人挺老实的,还不错呢。” 我说:“只要人老实就行。” 和珠儿一起吃串串香,街边的小摊也有不少美味。 珠儿说:“你呀,该考虑成家了。别老活在过去,有个家,也就有个依靠。幸福能和人分享,不幸能有人分担。” 珠儿这话的确能够震撼我。 分享和分担,向来拒我于千里之外。 星期天的晚上,精心化了点淡妆,珠儿帮我挑了一条花格子裙子。 丽姐和那个男的坐在我和珠儿的对面,我的感觉是像开家长会。 丽姐简单介绍了一下,我过于紧张,只是听清楚他叫张海明,其他的全都忘了。 我们握了个手后,就那么坐着。 丽姐和珠儿看出来有些尴尬,就主动找了点话题,无非是工作忙不忙,平时都干什么。 聊了几句,丽姐给珠儿使眼色,要离开。我偷偷地拉住珠儿的衣角,死命地扯着她不让走。珠儿见状也不动声色,陪着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第一次见面印象不深,只是我不明白张海明为什么总盯着珠儿瞅。 晚上刚到家,丽姐就打电话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说:“什么啊?没感觉,就那样吧。” 丽姐说:“人家对你印象可很好啊。” 我开玩笑说:“他对珠儿印象很好吧。哈哈” 挂了电话,给苏胜男打电话聊了会儿。 上次从她们家回来之后,心里总是堵堵的。但是对比之下,我还是挺珍惜现在的生活。我比她好多了。 电话的那头很吵,她好像喝了点酒。 嘈杂的声音根本听不清楚,只是记得她说她妈妈身体还好,而且她快找到那个男人了! 荒诞不经的通话,语无伦次的回应。只剩下我一个人惆怅,她终究还是不会放过她的生父。 恨,真的有那么深吗? 周一刚上班,雒敬宾就送来了一份汉堡和一杯豆浆,声称是要感谢我给他的诗歌价值观上了一课。 实在不好意思拒绝,我把汉堡豆浆放在办公桌上,羞得满脸通红。同事们都打趣说,我的春天来了。 春天?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 丽姐又打来电话,要我表个态。 我支支吾吾地不置可否,敷衍着挂了电话。心想,雒敬宾都比那个张海明好。 张海明偶尔和我发发短信,经常打电话给我。 起初,他的电话犹如老板的愤怒,随心所欲,总是说来就来。 后来,我暗示了他几次,张海明终于有了自知之明,工作的时候不会有电话和短信过来。 记得,最后一次我说,工作的时候和你聊天不太方便吧? 张海明笑得似乎很得体,在电话那头声音响亮地说,没什么,我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就是小个体相比打工仔的好处。 我只好明说,我不太方便。 他这才说,哦,不好意思,这种冒昧是思念所致。 难得他有如此斯文的措辞,忍了吧。 思念所致,记得《封神榜》里说陈塘关李靖守关三年未与妻子谋面,回家后发现妻子怀孕了。李靖问是为什么?他妻子说,是思念所致。 然后李靖就信了,然后就生下了哪吒。 张海明不会怀孕吧? 雒敬宾的早餐总有新花样,我每天都在同事异样的目光里就餐。 这种感觉怪怪的。 老板不知道是不是癫痫发作,竟然每人发了几百块购物券和两千块奖金。像我这种公司的底层都猜测是不是最近业绩大增,而中层们则偷偷议论,老板是不是又换了个更爽的情人。据说老板每换一个更合胃口的情人,就会大发红包。 老板的境界就是高,大家爽才是真的爽。老板在床上愉快了,打工仔才有饭吃。 打工仔的饭碗往往就维系于老板的某种感官或者心情…… 老板的绯闻我早有耳闻,不过他倒是个精明人,从不搞办公室恋情。这里的女人都是帮他赚钱的,不是给他解闷儿的。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女人绝不能在办公室找。 有了钱就有女人,反过来却未必。像他这种暴发户,女人就是钞票的附带品。可对于蔡克成来说,钞票却是女人的附带品。有了红红,就有了一切。 中午喝茶的时候,雒敬宾又坐了过来。我今天心情大好,又发了奖金,于是主动点了一壶铁观音两个人喝。 雒敬宾哑然失笑说,今儿怎么了? 我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不习惯是吧?像我这么抠门儿的人也舍得喝茶? 雒敬宾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不是不是! 我拿出购物券给他,说,送给你的,随便买点东西吧。谢谢你的早餐! 雒敬宾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嬉皮笑脸地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男人就这样,给点好脸子,就得寸进尺。 我低头说,喝茶吧,没心情聊《诗经》。 心里暗想,这家伙说他对诗词感兴趣,看来倒也不假。 刚下班,张海明电话就来了,非要约我一起吃饭。 第一次对他印象并不好,他看珠儿的眼神恨不得活生生把珠儿给吞下去。但是碍于丽姐的面子,还是答应了。 最讨厌吃西餐,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正襟危坐。 格调和品位不是一顿西餐,一杯咖啡,一盏红酒就能装出来的。 张海明就是,他吃牛排的样子和啃猪蹄儿没什么区别。 吃饭的时候,张海明拼命的劝酒。 经历过老黄之后,我对喝酒十分谨慎,每次只是浅尝即止。 上次见面是张海明结的帐,这次我打算买单。然后婉转的告诉他,相亲这事儿大多都不太靠谱。 结账的时候,好在他也没怎么坚持。掏了几百块后,我心里如同失落的荷包,有点空虚。又一想,人家媳妇没捞着,算是一种补偿吧。 张海明说,随便走走吧。 我想,正合我意,挑个合适的地儿,直接告诉他,以后不用联系了。 谁知道,我刚出门没走几步,张海明就说,你和阿文的老婆曾经是同事? 我对这个问题显然没有准备,只好尴尬地“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一个惊天霹雳炸春雷就从他嘴里冒出来了,“那你还是处女吗?” 我直接被原地全方位雷倒!大家第二次见面,我和你很熟吗? 张海明见我半天默不作声,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个连环雷:“应该不是了,对吧?你看,我们是不是今晚……” 我感觉小宇宙就要炸了,不过还好。 我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坚强了很多,气愤远远小于我的想象,怒气在可控范围之内。 正好这时候电话响了,我一看是红红的。 于是我看着手机说,我有点事,先走了,不要再联系。 红红约我在一家肯德基见面,正好去和她解解闷儿,消消这一肚子的晦气! 坐在地铁里,又一次感觉到了屈辱。因为过去的那个职业,竟然到今天都让人如此轻蔑。 历史是你刻在血肉里的那块儿刺青,无论美丽还是丑陋,它永远就留在你身上…… 张海明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直接摁掉。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通通摁掉。然后,他发来短信说:“怎么了?不可以吗?” 我回了条短信,就三个字“xxx!”然后又心情愉悦地用标点符号打了个笑脸——:) 把手机丢进包里,觉得自己现在应付这些破事儿竟然如此得心应手。恍惚间却有了一丝成就感!张海明、相亲、处女,统统见鬼去吧。 红红靠窗户坐着,妆化的很浓,浓妆和她的年龄极不相乘! 我要了一杯可乐,喝了小半杯,心情才平复了下来。 红红一副极度疲倦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瞅着我。 见我低头喝可乐,红红也没吱声。这时候我把头抬了起来,她才笑嘻嘻地说:“你渴了啊?” 我说:“还好,就是刚才碰见一个极品,被恶心到了。” 红红一下来精神,说:“什么极品?说来听听啊。” 张海明这种垃圾,怎么好意思再说给别人?只好敷衍着说:“没什么的。你最近怎么样?” 红红脸上一下次多了些惆怅,说:“还能怎么样?” 我问:“被蔡克成那个王八蛋烫的伤好了没?” 红红一听急了,说:“不许你这么说克成!” 我自从第一次见到蔡克成,就一直觉得反胃,忍到今天,我终于忍无可忍了。手掌拍了一下桌子,说:“说他王八蛋都算好听的了!怎么了?不行啊?”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张海明点燃的愤怒是否转移到了蔡克成身上,这一下动静有点大,邻桌的几个人都侧目看了过来。红红也没想到我为什么会发这么大脾气,双手抓住我的手腕摇晃着说:“姐姐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气啊?”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又低头喝了口可乐,说:“没什么。你接着说。” 红红笑着说:“最近克成买了几千块的点卡,然后换了很多宝石啊什么的,不过还好啦,克成说他出了些装备,正准备卖掉!估计能赚点钱。” 我又一次忍不住了,盯着红红说:“你也二十了,能不能脑子正常一点。他一个老男人了,成天玩网络游戏,花销又那么大,就靠你养着。你去打听打听,哪有让女朋友干那个赚钱,养自己玩游戏的?” 红红好像感到了委屈,或者我的话伤害到了她的自尊。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然后低下了头,悄声说:“你还怕别人不知道啊?这么大声!” 我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好好想想!” 红红抬起头,用几乎祈求的眼神看着我说:“姐,再借我点钱吧。就这最后一次了,500块。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实在赚不到钱了。没有钱,我怕克成不高兴!” “他不高兴?他凭什么不高兴啊?”我厉声说道,“你自己还不高兴养他呢!” 或许是张海明搞得我心情很糟糕吧,今天说话总是恶狠狠的,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红红摇了摇头,眼神转向了窗外,好久才回过头来说:“姐姐,这最后一次了,借我500块吧!你不知道,我现在住的那地方赚钱有多难,一……一……一次……一次赚的钱还如原来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都不到。不信你问芳芳,她也赚不到钱的!” 一提到芳芳两个字,我头一下就大了,想起红菱当初被客人打,秋霞被烫,都和她脱不了关系。不知道今天犯什么了,反正遇到的、听到的都不舒服。 我对红红说:“原来你借我的,也不要你还了。现在我也没钱!” 这也不算假话,虽然今天公司刚发了点奖金,但是我过的也很拮据,家里修房子,我还欠着珠儿好多钱呢。 说完,我起身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想红红也确实造孽,遇见个蔡克成,混成现在这样。我虽不济,总没有蔡克成那个累赘。我欠珠儿的钱也不至于缺这几百块就能还清了,再说红红没有钱,蔡克成还指不定又用什么法子折磨红红呢。想到这里,我打定主意出去以后从今天的奖金里给红红借几百块。哎,一起的姐妹里,就她最没希望了! 从洗手间出来,回到了座位跟前。红红不见了,只有我的包包放在我刚才的座位上。我左右找了半天都不见她,心里挺后悔的。刚才真不该那么说她,估计她伤心了,一个人走了。我赶紧拿出手机拨给她,电话被挂断了。连着打了两三次,都被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红红的,短信上写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拿钱回去,克成会不高兴的,他一定会打我的。我好怕,害怕他又拿烟头烫我,害怕他又揪我的头发。我拿了你包包里的钱,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会还给你。我没脸见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害怕,真的很害怕!” 我打开包包翻了下,公司今天发的奖金果然不见了,其他东西都还在。 我瞬间仿佛失去了很多,那种空虚不仅仅是金钱的缺失,我真的不相信我有一天会失去这个我一直当做小妹妹看的红红,至今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为了小费,经常串房,经常要我顶班儿,自己溜出去见那个蔡克成。我或许永远也忘不掉那个至今还一脸稚气的孩子。可她,今天竟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自动和我决裂……或许这也不是她的选择,算是一种逼迫吧。 心绪杂乱地走在街上,还好,身上有些零钱,不至于窘迫到走回去。 坐在地铁里,我一直属于恍惚状态,只想着尽快结束这令人抓狂的一天。忽而又想,如果当初红红跟了巩然,又会是怎样?但我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假设,红红是不会离开蔡克成的,蔡克成也决不允许红红离开他。 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红红。 眼泪随着地铁的飞驰夺眶而出,而我宁愿相信这是因为惯性而非悲伤。思维和地铁相向而行,真后悔没有在红红张口借钱的时候就给她。这样,她不会走出那一步,我也不会失去她…… 刚到楼下的时候,却发现雒敬宾在哪儿转悠。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拿出一个玩具熊说:“用你给我的购物券买的,送给你。” 我问他:“你等我很久了?” 雒敬宾说:“刚下班就过来了哦。” 我心想,这家伙还真有耐心,我和张海明吃了个饭,又和红红见了面,他却能一直等到现在。 看着大大的维尼熊,心里略微有些慰藉,刚才的阴霾开始稀释。这或许是我的第一个玩具吧,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张海明的侮辱,红红的背叛,我感到非常无助,很像把那个大大的维尼熊紧紧的抱在怀里,让它给我一丝力量! 随手接过了维尼熊,说了声:“谢谢”。 雒敬宾很开心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手舞足蹈的像个孩子。 而我却依然沉浸在各种郁闷中,始终不冷不热的陪着他走来走去。 很显然,我还是没有请他上去坐坐的意思。 雒敬宾最后说:“天怪冷的,你上楼吧,别着凉了,我也就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 雒敬宾看我不太高兴又说:“怎么了?不开心啊?” “算是吧!”真的感觉有点冷,我用力抱了抱维尼熊,想从它身上感到一些温暖。 瞬间感到了自怜,原来我是如此孤单。 雒敬宾说:“明天是周末,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轻轻摇了下头。 雒敬宾说:“你自己一个人待着,会更闷的。”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越是心情不好,就越不要一个人闷着。你知道一个人的寂寞有多可怕吗?” 或许是他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也或者是今天张海明和红红接二连三对我的打击太大。听完他的话,我迟疑了一会儿,雒敬宾用双手握着我的肩膀,一股自信的眼神牢牢地盯着我。 然后我仍然在犹豫中点了点头。 玩具熊硕大无比,在我的床上占了半壁江山。 又给红红打了个电话,拒接。片刻之后,她的短信来了。满篇都是如何对不起我,蔡克成如何十万火急地需要钱。我大概看了下,删掉。连同她的电话号码一起删掉。 打电话给丽姐,她铺天盖地的聊她的女儿。 对了,是文尔雅,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尔雅又长了几斤,尔雅饭量又大了,尔雅晚上经常尿床,等等。 本来想找她聊聊天,散散心的,结果实在不好意思扫她的兴。就让她沉浸在女儿的喜悦中吧。 临了,丽姐问我:“给你介绍的对象怎么样?” 我没好气的说:“行了,姐,你省省吧。” 丽姐问我:“他哪儿不好吗?那我给你重新找一个。” 我几乎求饶地喊道:“算了吧,以后千万别介绍对象给我了。” 我在丽姐的满腹狐疑中挂了电话,也没有说原因。别再给她添堵了,丽姐混到今天,有个幸福的小家庭不容易。 洗完脸,刚躺在床上,珠儿的电话来了。 她总是在午夜时分联系我,寒暄了几句,她竟然也问起上次介绍对象见面的那个男的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一起来我的伤口撒盐啊? 我大喊着:“吹了,吹了!” 珠儿却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她说:“我就知道那个混球不靠谱,上次见面那家伙一副死相老往我身上瞅。小静啊,你说姐是不是比你更有魅力啊?” 我在珠儿的极度满足中,挂了电话。心中郁闷,几成内伤! 想起张海明的种种不着调我就恶心,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搞了个这么个极品渣男过来。要不是真的是好姐妹,我都怀疑她们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就想永永远远,世世代代,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张海明。 我祈求他找到范冰冰做老婆,找到西施做老婆,找到仙女老婆。 就是别找我!不过珠儿好像说的对哎,上次见面后他对珠儿就色眯眯的,应该是喜欢熟女吧。不过珠儿真的很有魅力,虽然说不上绝色漂亮,但是有一种女人的味道,别说男人,我看了都动心。 第二天睡了个大懒觉,一睁眼已经快十点了。 刚打开窗户,就听见有人在楼下喊我的名字。不用看就是雒敬宾,这傻小子一身运动装,倒是挺休闲的。 我仍旧没有让他上楼的意思,想起昨天说好的一起出去走走,就冲他喊:“稍等等。” 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下楼。 雒敬宾看着我一身打扮,从背包里取出三双新鞋,说:“你穿的鞋子走一天会脚疼的,我替你买了一双运功鞋。但是不知道你鞋的尺码,于是买了35、36、37的各一双。应该有一款适合你的!” 当时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我惊叹有点心疼他了。忍不住笑了笑,说:“我穿37的。” 雒敬宾把我按在花台边坐下,然后蹲下来不由分说脱下了我脚上穿的鞋,然后穿上了新买的运动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系鞋带了。 那一刻,我心动了。看着他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我心头也小鹿乱撞。 我终于相信了,爱上一个人或许只需要一个瞬间,而忘记他却要穷尽一生的思念,这一生或许都在回忆着那一个画面,那个让你热血澎湃的瞬间。 雒敬宾一边系鞋带一边抬头看我,或许他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说:“维尼熊喜欢吗?” 我笑着说:“喜欢啊!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雒敬宾憨憨地笑着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一次的对话,心与心之间应该有一种默契。妙语连珠的心有灵犀总在眼神闪烁的时刻,这种感觉原来是如此令人痴狂! 系好鞋带后,雒敬宾把我的旧鞋子放进了37码的那双鞋的鞋盒子里,又放进了背包。 我笑着说:“你背着女人的鞋干什么?不怕臭啊?” 雒敬宾憨憨地笑着,火热的眼神盯着我。 我怕,我怕那种热情灼伤了我的心…… 那天我和雒敬宾玩的很开心,在郊外的空旷中奔跑原来是那样的爽快。我觉得自己胸间的一股气压在一次次的呼喊和吼叫中化为了云烟,瞬间心旷神怡,心胸开阔。 雒敬宾用树叶编了个帽子戴在我头上,我用树叶编了个小花篮。儿时的记忆还很清晰,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编好了。 雒敬宾捧着花篮如获至宝,赞美了很久,然后把花篮轻轻地放进了他的背包里,说,这可是限量版啊,得永久珍藏。 一直到晚上,我和雒敬宾吃完了烤鸭这才各自打道回府。而雒敬宾也是把我送到了楼下,然后把鞋还给我才走。我也一反往常,目送他离开了我的视线,这才转身上楼。 进屋看见床头的维尼熊,觉得格外可爱。 洗完澡,雒敬宾的短信也来了:“今天很开心,希望你也是。” 我心情愉悦地回了个短信:“我也一样开心,谢谢你!” 雒敬宾又回复了“晚安”和一个笑脸。 可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一幕幕又一次在眼前浮现。人的很多快乐,其实就是建立在回忆之上。显然,今天的回忆很美好。 你可曾记得儿时的歌谣吗?你可曾记得上大学时舍友们耳熟能详的歌曲?你可曾记得那一双双童真可爱的脸?是的,我记得。所以每当回想起这些,我就很快乐,正如今天和雒敬宾的回忆一样。 回忆也是痛苦的根源。 贫穷如一味汤药,慢慢地才能熬出苦涩的味道。从小到大,从自身到家庭,贫穷留下了我太多的记忆。它犹如酷刑,你总会承受不了一切而在身上留下烙印。 期间,珠儿和丽姐都打电话问过我。 嘲笑我失踪很长时间,我也反唇相讥,问问王志东和珠儿苟且的如何? 有一次在饭桌上,我又问起这茬。 珠儿倒是大言不惭,大谈鱼水之欢等等。我们习惯了倒没什么,旁边的阿文竟然羞的满脸通红。 要说珠儿这家伙,也真的没个正经,人家阿文明明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还故意问道:“脸红什么?你和阿丽莫非没鱼水过啊?” 在大家其乐融融地欣赏着阿文的窘相时,我暗自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把雒敬宾引进这个圈子,不然他会被欺负死的。 其实在我内心,关于和雒敬宾之间最让我纠结的并非是这个原因。 我更加忐忑的不是我的朋友阶层、不是我家庭的贫穷,而是我的过去。 那段算不上很光彩的历史,如一坛发酵的米酒,正在酝酿着它的苦涩和辛酸。 雒敬宾还是会变着花样儿送我早餐,而中午茶的时候,我们好像顺其自然地坐在一起喝东西。 时不时会受到同事的调侃,我一笑了之。 对于这段若即若离的感情,我舍不得放弃,但也没有勇气马上接纳。 好在雒敬宾从来没有给过我压力,而且并没有强迫我做过什么。总之,他做的一切分寸都拿捏的很准,让我很惬意。 然而,这种令我满意的状态维持不了太久。或许注定将要面对一切,至少是自己的过去。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和雒敬宾在街上闲逛,我感觉有些饿了。于是他提议去附近的川菜饭馆儿吃一顿,然后去看电影。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小手一挥,批准了。 然而,当菜刚上齐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张海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一个角落冒了出来,并且大声哭喊着我的名字。 正在雒敬宾莫名其妙而我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个在我心中排名第二的猥琐男人(第一是蔡克成),竟然直接坐到了我身边。 然后,他大言不惭地指着雒敬宾说:“他是谁啊?你怎么可以背着我随便和别的男人来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说:“我说怎么不接我电话呢?你又找了一个男朋友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随便?” 我的大脑徘徊在羞辱和愤怒中,竟然不能自拔。 雒敬宾反应过来了,没好气地问:“你谁啊?我们正在吃饭,我不认识你。” 张海明若无其事地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然后指了指我说:“她认识我啊!她是我女朋友。” 我终于忍不住了,厉声说:“谁是你女朋友?我和你没有关系!”此时我真后悔怎么就听丽姐的和这个垃圾见面,并相了一次亲。而且迁怒于文哥,他怎么会介绍如此拙劣的畜生给我! 张海明优哉游哉地说:“就算不答应和我睡,也不能这么说啊。你是不是和他已经那个了?”张海明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雒敬宾。 我不记得当时的我是什么反应,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就一片空白了。 紧接着,雒敬宾揍了张海明一拳。 张海明揪着雒敬宾的头发一顿乱拳,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只是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哭,并且没有声音。老黄、和眼前的这个张海明一次次地破坏着我,我终于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渺小。 我只有眼泪,没有声音,没有呐喊。 或许我没有发声的权利、没有反抗的权利、甚至没有自我改变的权利…… 我顿时觉得整个餐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不,应该是审视。嘲笑着我的一切,或许还有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我只记得雒敬宾付账后拉着我匆匆出了餐厅,然后我在恍惚中上了一辆出租车。 整个行程我一直在流泪,这段车程如同我前半生的人生,迎面而来的只有风雨,属于我自己的只有泪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才停了下来。 我平复了下情绪,才知道雒敬宾送我回家了。我不敢正视他,不敢碰他,生怕他嫌弃我。其实在我心中作祟的还是那段回忆…… 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如何开口。如果我沉默着离开,是不是就算默认了张海明的污蔑?而我需要为自己解释吗?又该如何解释?我甚至不敢直视雒敬宾的眼睛。 还是雒敬宾打破了沉默。 他勉强笑着说:“别哭了,没事的。我送你上去吧?” 我楞了一下,认识很久了,从来没请人家在家里坐过。况且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应该向他澄清一下,虽然截至目前我和他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想到这里,我虚弱地点了点头。 进了房间,雒敬宾或许是要避免沉默的尴尬,故意找话题说:“这房子不错啊!” 我苦笑着说:“朋友的房子,借给我住。” 虽然冷静了很多,但是我仍然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是因为张海明的污蔑,更多的也是因为对过去的回忆,以及老黄带给我深深的恐惧。是的,那段回忆是我永远不敢正视的疮。 对视了许久,我说:“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雒敬宾苦笑着问:“什么?” 我说:“刚才那个男人所说的一切,以及我的过去!” 雒敬宾给了我一个舒缓的拥抱,然后再我耳边轻声说:“不重要。现在就好!” 我忽然忍不住地嚎啕大哭,仿佛许久压抑在胸中的一切得到了释放。 想不到我的故作坚强输给了他一个舒缓的拥抱。 我在他怀里放肆地哭泣,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抽搐了良久,我才长出了一口气,默默地看着他。 他清澈的眼睛温暖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决定告诉他一切。 从毕业说起,到陪酒的经历,以及我被老黄强暴,包括家里的一些情况,我一股脑儿告诉了雒敬宾。 说完之后,我没有立即看他的反应,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全身舒缓了很多。然后我才看了下雒敬宾,只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反应在我意料之中,我淡淡地说:“怎么?怕了吧?快回家吧,感谢你长期以来对我的眷顾。以后我们不要在见面了,不过,请你替我的隐私保密。” 可这个时候的雒敬宾却突然像疯了一样,紧紧地抱着我狂吻。一边吻,一边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爱你!” 起初我有一些羞涩和挣扎,但是慢慢的,我也主动拥抱着他,和他吻在了一起。 是的,我被融化了,被他的舌头,被他的心。 当他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我感觉得到了依托,不管是精神世界还是肉欲的承载,我都很满足。我爱他,我要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完全拥有他! 那天晚上,我真正感觉到了快乐! 那种快乐不是巩然那般的暧昧,不是老黄那般的龌龊,不是叶茂那般的虚幻。我真真切切感觉到了爱,感觉到了一个男人给予我的温暖和体贴。 一周后,我搬到了雒敬宾的住处。虽说是搬家,其实也没几样东西,无非是日常用品和几件儿衣服,当然还有那个可爱的维尼熊。 珠儿嘲笑我,说我耐不住青春了。丽姐却不这么认为,她说,小静能找到自己的归宿是件好事儿。 珠儿问我,怎么突然发展的这么快?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水到渠成吧。 珠儿却哈哈大笑,说,男女之间不就那点儿事儿吗?有什么成不成的。傻丫头,小心点儿。学学我对付王志东的法儿,免得自己吃亏。 我没好气的说,才不是呢,敬宾是好男人。 珠儿越发笑得不可收拾了,拍着我的肩膀说,还没怎么样呢,就敬宾敬宾的了,以后还了得啊?记住姐的话,自己别太投入,免得受伤。 或许吕军带给珠儿的伤害真的是刻骨铭心的,在她眼里所有的爱情都是灰暗的,每一丝呼吸都可以明码标价。 我不想跟她胡扯这些,换了个话题说,我把你那栋房子的钥匙还给你吧,反正我也不住了。 珠儿连连摆手说,钥匙我也有一把,这把钥匙你自己留着吧,万一有用。反正我也不怎么去住。 那段时间心情十分愉悦,好事儿也接二连三。 先是苏胜男告诉我说,她赚够钱了,准备做完最后一件事儿就开个小店,不再让自己的母亲受苦。事后,我才知道苏胜男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儿是那样的沉重,可在当时来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我,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点异样。 接着又是红菱,说弟弟快出狱了。等弟弟出来,凑齐房款,就和弟弟一起赚钱做个小生意,专心给爷爷、爸爸治病。那样,她的压力会小很多。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在接近美好…… 是啊,这个世界多美啊。 去过苏胜男家里一次,她的母亲还是那么地操劳。瘦小而干枯的身躯在一片刺鼻的腥臭中蠕动着。双手依旧肿得发白,手中依旧还是那个搪瓷缸子。 给苏胜男的妈妈买了一盒护手霜,但愿能起些作用。苏胜男因为我的到来,格外的高兴。 拉着我的手说,姐,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任何朋友主动来我家玩,谢谢你。 我说,傻丫头,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那天和她聊的很开心,苏胜男说手里有些钱了,足够做点小生意,不过还是要找到他。 他,自然是苏胜男的父亲。说到这里,苏胜男有一次打开了随身的钱包,拿出那张她父母的结婚缩印照。 我说,别做傻事,你现在有这么疼你的妈妈,这还不够吗?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件儿连夜给我做成的小棉袄。 临别,苏胜男说,姐姐,快了,我和妈妈就快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是啊,苏胜男的幸福是多么的简单,只要她的母亲能摆脱这个令人作呕的屠宰市场就是一种幸福。 多么平淡的愿望,又是多么悲哀的愿望! 她是幸运的,因为她的母亲。 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是孩子的幸福。 二妞打来电话,告诉我房子修得不错。 我很开心,却说不出一个谢字。是的,对二妞,怎能用一个谢字表达感激呢?儿时她送给我的那一把零钱,不久之前她送我出村的那一路崎岖,太沉重了。 我和二妞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临挂电话的时候,还听见她训斥着她男人,那个倒插门儿进她家的男人…… 红菱隔三差五地请我们吃饭,喜气洋洋的样子。嘴里总是不停地嘀咕,弟弟快出来了,自己攒的钱除了补齐家里因为拆迁换新居而交的房款后,还能剩下很多,她打算给弟弟一些,让他做个小生意,娶个媳妇。 饭桌上的我们其乐融融,珠儿也改变了对红菱的偏见。悄悄对我说,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我笑着说,哪儿比得了你啊,傍个大款混吃等死! 珠儿掐了我一下说,屁话,谁稀罕他那几个臭钱,我也不缺钱。 顿了顿,珠儿又说,过几天王志东和叶茂他们打牌你来吗? 我说,不了。 珠儿疑惑地看着我说,怎么了?打一场牌叶茂就给你个一两万,那种傻帽儿哪儿找去啊? 章节目录 第53章 薄情莫若你 我觉得这是她对雒敬宾不信任,也难怪,其实看似坚强的她还没从吕军的伤痛里走出来呢。 &#;&#;&#;&#;&#;&#;&#;&#;&#;&#;&#;&#;&#;&#;&#;www.wanben.me&#; 几次聚会,少华都没有来。听红菱说,她近一年来情绪很不稳定,她的母亲经常联系她。总想见见她,觉得当年抛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而少华显然不太领情,经常在电话里对她母亲怒吼。 红菱说,每次少华接完母亲的电话,神情总是很沮丧。总是要和她聊一聊。然后会自己哭一会儿,接着有客人要求,就会吃催情药,额外赚小费或者提成。 我们都替少华担心,珠儿却说,少华对她母亲还是有感情的,不然要拒接一个人的电话很容易。 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专门约少华谈过一次,劝她和母亲好好相处。可以回去和母亲一起生活。 她摇摇头说,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我知道,她回不去的,不止是那个家,还是逝去的青春和粉碎的亲情。 忽然想起一首歌里唱的“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有很多,真的回不去了。包括我那稚嫩的脸庞和至今已荡然无存的童年。 我对少华说,以后你尽量少吃些药,这样对身体不好。 而她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我这条贱命本来就没人在乎,我又何必顾忌?反正我心脏不好。我真他妈的希望有一天死在哪个男人的床上,离开这个操蛋的世界! 我还能说什么? 在这一片安静祥和中,日子就这么过着,最幸福的当然是丽姐。她的尔雅已经会说话,会蹒跚走路了。 我和雒敬宾愉快地生活在一起,相敬如宾。 只是,他过于羞涩,要我答应他,我们各自上班,在写字楼里仍然装作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我略微有些不愉快,问为什么?是不是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他说。是因为人多嘴杂,而且我们的爱情是私生活,不希望别人干涉,我们要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以爱的名义发誓,我是爱你的。 我相信雒敬宾对我的爱,于是我答应他了,并且铭记着那个爱的名义或者名义上的爱。 我们若无其事地在同一座楼里工作,回家过自己的二人世界,然后做,疯狂地做。 我在他的怀里越来越放荡,再然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开始觉得浑身乏力、头晕,紧接着会胃酸。 我起初没有往怀孕上想,毕竟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懂,直到有一次和丽姐在一起聊起这事儿。她才提醒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猛然觉得她的怀疑有道理。 没有确定之前,我根本不敢告诉雒敬宾。 后来,丽姐买了测纸,我试了试。确定怀孕了。 我仍然不死心,表示怀疑。 经不住丽姐的督促,她又带我去了一家医院检查了,最后那个医生肯定的语气打消了我所有的侥幸。 在精心准备了很久以后,我打算把这个喜讯告诉雒敬宾,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天晚上,雒敬宾喘着粗气,刚从我身上下来。我依偎在他怀里,抚摸着他结实而炽热的胸膛,说,亲爱的,我们快要有孩子了! 雒敬宾惊呼,什么?! 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惊诧,依旧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在房子的边角设计着婴儿床,在窗户边儿上设计着晾衣架。 在我幻想了很久后,雒敬宾才静下来慢慢说,静,你听着,我们现在不能要孩子。 我诧异地问,为什么啊? 雒敬宾猛地转身,盯着我说,我们的事业都才刚刚开始,而且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房子…… 我笑了笑说,你别傻了,我什么都不要,房子也不要,只要你。有你在我身边,再有了我们的孩子,再苦的日子咱都能过。 雒敬宾突然发怒了,说,我们可以将就,怎么能让孩子将就呢?我们一定要让咱们的孩子住最好的房子,上最好的学校。这个孩子不能要! 我万万没有想到雒敬宾会做出这个抉择,呆在床上半响回不过神来。 雒敬宾一个劲儿地劝我,总之就是现在要孩子,影响事业、影响二人世界、也对孩子不负责任。 他突然像一个怨妇,纠缠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晚上。 之后的一段时间,只要一下班,雒敬宾就缠着我做思想工作,非要我把孩子拿掉不可。 直到有一天,我告诉他,我非常想要这个孩子,这是我怀的第一个孩子,我想生下来。 雒敬宾听完以后,终于爆发了,他的愤怒如苏醒的猛兽,在一瞬间将我吞噬。 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想起二妞的孩子,想起丽姐的尔雅,他们都那么地可爱。我的孩子呢?肯定也和他们一样可爱吧。会虎头虎脑地对着我笑,也会用一双水晶般的眼睛注视着我,也会在我的怀里含着我的乳头哭闹。他们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啊?我多希望能看他们一眼,哪怕是忍受九月怀胎的煎熬和分娩的痛苦,哪怕是以后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哪怕是以后我回到那个小山村,我也要把孩子养大。我会像妈妈抚摸我那样抚摸着我的孩子,我也会为他或她做小棉袄,红薯粥,会拉着孩子的手哼小曲儿,也会在山头目送着孩子远去…… 我到底该不该生下这个孩子?这个问题反复鞭笞着我的身心。而同样的问题,也煎熬着雒敬宾,他明显还没有准备好做一个父亲,无论是心理还是感情,都无法接受,甚至不想接受。围役叼巴。 到底该怎么办? 彻夜的思考,让我看上去略显憔悴,第二天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在公司神情恍惚,行尸走肉地熬过了八小时,准备开溜回家,继续和雒敬宾讨论这个人命关天的事情。 但那个猥琐的老板竟然对着办公区丢下了一句,晚上加班,然后就搂着他的新女人进了办公室。 给雒敬宾发了短信,告诉他要加班。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过来说,他晚上有个饭局。 正好,各忙各的。 老板的办公室灯亮了起来,新换的灯罩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前不久公司刚做完一批德国的大单,这厮赚了不少钱,最近心情特别棒。并且对德国宠爱有加,大肆宣传、鼓吹德国的女人以及一切他见过的德国商品,竟然连德国的假肢在他眼中都是那么高雅。 收完最后一笔尾款,老板正好从德国回来,然后开始在谈话中偶尔夹杂一两句似是而非的德语充门面,并且极力宣扬德国的基础建设以及绿化程度。 他的原话是,德国……啧啧,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到处都是做ai的好地方。 眉宇间无限陶醉,好像他在德国某个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地方猛干了一回似的,至今仍有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回味。好像去了几趟德国,他都变得不缺德了。 不仅如此,赚足了马克的老板口味也变得越来越重,最近他身边的女人个个都颧骨高耸、皮肤白皙、身材高大,十足的欧美范儿。而且她们不是体毛繁荣昌盛,就是红唇艳到能刺瞎我等双眼。 过了半响,或许是言语和眼神已经无法表达老板的感情了,或许老板已经情不自禁到了必须借助肢体语言来表达感情的程度。忽然他的办公室就传来了下班的赦令。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这样也好,我等小民早点休息,也不打扰他老人家的好事。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出了写字楼,抬头看了看公司的楼层,除了老板的窗户,灯都灭了。我刹那有了一种很邪恶的想法,下次再有机会,偷偷躲起来不走,窥视一下有钱人的床品。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暗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如此恶俗的念头。 反正雒敬宾也有应酬,我也不急着回家。 约了丽姐和珠儿出来,让她们帮我出出主意,我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孩子呢。 那是一次很不愉快的谈话。 主要议程就是批斗我,丽姐说的还含蓄些,怪我自己欠考虑,不采取必要的措施,不知道保护自己等等。 而珠儿一听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就劈头盖脸地一顿唾弃加鄙视。 她骂我蠢到家了,说她当初和吕军那么恩爱,都没想着结婚前给他生个孩子,我和雒敬宾才几天啊。然后她反问我,生下孩子,雒敬宾闪人了怎么办? 我知道她不待见雒敬宾,对他有偏见。我心想,我和敬宾那么相爱,哪儿能和吕军比? 丽姐说话客气些,开导我说,现在生下来雒敬宾和我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抚养孩子。如果非要生孩子,必须先结婚。 我说,就算敬宾什么都没有,我还是爱他,我也要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们有爱。 珠儿立马插话说,爱算个屁,爱也要吃干粮的,爱情关键时候还不如一份儿煎饼果子实惠。 回家的路上,我还没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珠儿的种种恶毒的假设和训斥。 到家后,雒敬宾已经睡了,空气中依稀有一些酒味儿,可能他喝酒了吧。 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轻轻地给他盖好被子,生怕吵醒他。然后一个人躺着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雒敬宾停止了鼾声,呼吸变得均匀,明显已经睡的熟了,窗外也没有那些人声鼎沸和汽车的肆意鸣笛,嘈杂而浮躁的城市也停止了呻吟。 窗外,一轮皓月当空。 夜,已深。夜,已凉。 一切变得那么清爽。 我喜欢这种清爽。 苏胜男约我见面。她在电话里语气怪怪的,好像特别焦急的样子,并叮嘱我,快一点,快一点。 我问,在哪儿见面?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说,就在上次我们偶遇的那家超市附近吧。超市对面有一家咖啡厅。我在里面等你,静姐姐,你要快一点哦,待会儿我还有事。 我有点好奇,问她,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她突然又爽朗地笑了,说,我的心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你再不出现,我就去掐死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挂了电话,觉得苏胜男好可爱。在外一副刚强自立的样子,回家则立即变成一个乖乖女,不知道她的母亲是否察觉到这种变化。应该不会的,一个生活在那个屠宰场的憨厚女人,每天只有不停地劳作着,去宰杀、清洗、处理一只只家禽才能勉强度日,又怎么会有时间、会有心思去观察、考虑这些呢?哪怕苏胜男是她的女儿,那有怎样? 她的一生只扮演了一个角色,那就是母亲。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谁说不是呢? 苏胜男的母亲每天操心的是能否有足够的家禽可以让她维持生计、抚养那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女儿。苏胜男的想法是怎么能够赚到足够多的钱,来让母亲安度晚年。 她们母女俩各自心里的想法是不会告诉对方的。亲情就是这样,越是为对方付出的感情,越是不会告诉对方。或许,彼此间那种沉默就是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 而我呢? 远方,有我挂念的爷爷、爸爸、妈妈,还有那座不知道进度几何的房子。 眼下,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我满怀心事地到了她约好的地点。 那家超市倒是格外的醒目,但对面的咖啡厅就比较不好找了。我站在街边瞅了好久才找到了街边角落的那家咖啡厅。 推门而入,我还好奇在咖啡厅室内的布局风格,没顾上找苏胜男在哪儿呢,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 静姐—— 顺着声音瞧过去,苏胜男一个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身形很好,稍微打扮一下,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美丽的味道,很新潮,很成熟。她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并非二十多岁的青春美丽,而是略显老成的迷人魅力。 或许吧,这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儿时的阴影使她更早地成熟。 她今天的短裙就很有珠儿的味道。 我坐定后,她问我,喝什么? 我对咖啡没有任何感情,在我读大学之前,就不知道咖啡为何物。第一次见到咖啡,是大学隔壁宿舍的一个同学冲了包速溶咖啡。我当时还以为是药剂呢。 咖啡——这种城里人摆谱玩儿寂寞的道具,和我这个乡下人似乎没有任何缘分。 于是摆摆手说,随便吧,什么都行。 苏胜男冲着服务生指了指自己的咖啡,说,再来一杯。 我喘了口气,说,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 苏胜男低头,摇晃着手中的咖啡杯,酝酿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静姐,你知道的。我没有朋友,从小因为贫穷受人鄙视,看尽了冷漠。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至今是第一个去我家做客的朋友。 我十分理解苏胜男的这种感受,而我又何尝不是?只是经历过的太多凄凉、太多无奈、太多悲痛已经让我丧失了诉说的勇气。 我说,没错啊,我们都是好姐妹。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苏胜男说,我现在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说完,苏胜男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想,我能帮什么忙啊?只要不是借钱就好,我都一屁股债没还清呢。 我喝了口咖啡说,说吧,什么事儿?只要我能做到的,没问题。 不管什么事儿先应承下来,这是我们这些姐妹的一贯做法。 苏胜男压低了声音说,我打算出去一段时间,麻烦你照看下我妈妈。 我诧异地说,你去哪儿啊?去做什么?去多久? 我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是我觉得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苏胜男身上,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那种搀扶着走过了风雨交加岁月的亲情是我至今都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一种感情。她为什么突然要丢下她的母亲,有什么事可以重要到让她暂时放下自己妈妈? 苏胜男见我反应如此强烈,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说,我打算去一个代理产品的生产地,然后再学习一段时间的管理、运作等等。静姐,你知道,我想存点钱,做点小生意。但是我赔不起啊,不搞个清清楚楚,我可不敢投钱。 我说,哦。那你妈妈知道吗? 她说,她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替我操心。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问我,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我只告诉她,我在外地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所以出去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看她最近打扮,名牌多了不少,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但是大家心里都有默契,对于苏胜男究竟要去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苏胜男见我犹豫,又赶紧说,静姐,你放心,我会每月寄给妈妈一些钱。她现在身体还算好,不会太麻烦你的。我只是怕,怕有人会欺负妈妈。你也明白,做咱们这一行的,身边有几个人是靠得住的?我只有找到你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听到这儿,我心里挺感动的,正是苏胜男的信任,给了我无比的荣誉。 于是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吧。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阿姨,你把我的电话留给她,有什么事叫阿姨打电话给我就可以了。 苏胜男一下乐开了花,拉着我的手说,真的啊?姐姐你真好,谢谢你,谢谢你,将来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我摆摆手说,行了吧,这么客气做什么? 苏胜男说,哎,本来早就有这个打算,可是一直放不下妈妈。但是我必须这样做,不然妈妈年纪越来越大,我更不放心丢下她了。 我问,你去哪儿啊?去多久? 苏胜男眼睛看了看窗外,沉思了很久说,至少得一年半左右吧。 我见她的回答略有回避,只是说去多久,不肯告诉我地方,也就再没多问。 苏胜男在我答应了照顾她母亲之后兴奋的不得了,瞬间满脸的世故和老练烟消云散,又像个孩子般对我撒娇。 我也没太多心思琢磨她,我更犯愁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犹豫了好几次,想告诉她我怀孕的事儿。 可还是忍住了,算了吧,她自己的烦心事儿都已经够多了。我又何必再给她添堵? 我终于想明白了,没有必要告诉苏胜男,甚至没有必要再和珠儿、丽姐她们商量到底该不该要这个孩子。这只是我和雒敬宾之间的事,甚至这只是我自己的事。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那么几次仅仅属于自己的无奈和抉择。 那种痛苦的无奈抉择并非像怀孕这么简单,为了逃避分娩的痛苦可以代孕。而那些痛苦的抉择,如同无法逃避的记忆,会和岁月狼狈为奸,慢慢凌迟你的身心,让你痛不欲生。 多少女人为自己的无奈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啊,请你在一个安静的夜晚,默默地独处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轻轻地问一问自己—— 你可曾记得第一个和你上床的男人对你做出的承诺吗? 你可曾盯着某个人满足的脸庞,心里默想他一定是你唯一的男人吗? 你可曾为了保护自己或亲人,默默承受过屈辱吗? 你可曾痛苦地坚持着自己最初的梦想吗? 你可曾记得第一个还害羞地对你说“我爱你”的男人吗? 你可曾记得…… 世界是公平的,付出和收获,冲动和惩罚,犯错和代价永远都平衡在天平的两端。 你错了吗?我错了吗?我们都错了吗? 是的,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可以犯错,但是自己必须付出代价…… 我回去的时候,雒敬宾已经喝醉了,一个人在床上打呼噜,我心里烦躁,睡不下,只好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起来,打算去上班。平时去上班都是和雒敬宾双宿双飞,可今天他推说自己昨天喝多了,不想去公司,要我自己一个人去。 也罢,孩子的事儿闹得我心里不安静,一个人待一下也好。 到了公司,做事也是无精打采的,不到10点就被主管批评了两次,只是的确是我的问题,也不好还嘴。最近老板发了几回奖金,员工一个个都跟打鸡血似得,恨不得把命搭给老板。 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中午我发短信给雒敬宾问他中午吃什么,冰箱还有一些面包,可以简单吃一下。 直到下午两点,雒敬宾才回话:“哦。” 心里有点儿发凉,但是不知道该如何正视这个问题,摸了摸肚子里的宝宝,告诉他妈妈会坚持,一定会给他幸福。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班,珠儿打来电话,叫我一起吃饭,我本来打算回家和雒敬宾好好谈一谈的,就想拒绝珠儿。 可是再次给雒敬宾打电话的时候,他只是接起来,轻微地说:“忙!”然后就挂了电话,或许是真的忙吧,他可能在开会。 只好再次联系珠儿,一起吃饭。 珠儿最近喜欢吃香锅,这时候一家她经常光顾的餐厅。餐厅的服务生好像对这个诱人的成熟女人有几分记忆,珠儿在点菜的时候,服务生的眼睛在她身上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也很羡慕,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活的这么潇洒,这么自如,这么纯粹。 珠儿要了一份双人餐,辣过,变态辣。她说自己喜欢极致,这种体验一定是非常过瘾的。我提醒她多一点素菜,不要太辣,她看了看我的肚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珠儿问我:“准备好当妈妈了吗?” 我心里其实乌七八糟的,没有一点儿头绪,心思一直还在雒敬宾身上,我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怀孕好像是我的罪过,只有得到他的首肯,我才会心里踏实。有时候也偶然想起,雒敬宾不想要孩子,那他当时为什么一点避孕的措施都不采取? 我心里犹豫,但不想怀疑,毕竟他曾经对我那么好,曾经帮我系过鞋带儿,送给我一个硕大无比的娃娃熊。 珠儿发问,我不能回避,只好强颜欢笑说:“我当然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你和王志东什么时候也生一个啊?” 我本以为自己反客为主,可以小小地刺激一下珠儿,没想到她根本不理睬我的反击,笑着说:“你呀,就别瞎操心了,我和王志东现在都没这个打算,真的哪天想生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我竟然一时语塞,也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雒敬宾闹得不可开交,雒敬宾会不会像王志东稀罕珠儿一样,到处找珠儿回家? 席间给雒敬宾发了一个短信,提示他晚上早早回家,有事情商量。 珠儿今天好像就是来质问我的,气场很大,一直看着我不说话,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菜上来之后,吃了没两口,珠儿就又说:“就算你自己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雒敬宾是否就真的准备好了呢?我看未必吧?” 我不得不佩服珠儿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我在她面前不敢说谎,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现在雒敬宾是什么态度,我心里也没底。 见我不回答,珠儿笑着说:“别瞒我,小静。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幸福也不是你想当然的那个样子。”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珠儿笑着说:“你看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刚才在手里玩弄手机,是不是还给雒敬宾发短信呢?你刚知道自己怀孕没多久,可我看你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不是这样?” 我竟然低着头,不想否认,也不敢否认。 两个人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这是我认识珠儿之后,和她在一起最尴尬的一天。自己自从有了孩子,刚开始心里还很高兴,可慢慢的,味道就变了,尤其是感觉到雒敬宾的态度之后,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没底。 吃到最后,珠儿也没什么胃口,我自然也是如同嚼蜡。 最后结账,珠儿对我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妹妹,你是知道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没什么可说的。现在我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感觉你和雒敬宾之间不大对头。我当然也希望你能幸福,但是如果真的事情是我预想的那样,你必须把这个孩子拿掉。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幻想,更不要幼稚!”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不置可否地微笑一番。 晚上还有地铁,我急着去地铁站。珠儿一把拉着我,不要我走,说我怀孕了,不能受累,她心疼,非自己开车把我送到了住处。 我在楼下看了看我住的楼层,一片漆黑。 雒敬宾还没有回家。那个曾经让我感觉到温暖和归属的小空间,此刻已经变得冰冷,没有温暖、没有回忆、甚至没有了憧憬。 我打开房门,打开了所有的灯,如我所料,屋里空无一人。我甚至在每个房子里寻找雒敬宾的踪影,寻找他的味道,我抱着一线希望,他一定是在某个角落里藏起来,要给我惊喜。 可是没有,这里没有他的影子、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的味道。我给雒敬宾打电话,没有人接听,再打还是没有人接听,直到后来,竟然关机了。 我一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流泪,关了灯,一个人静静地哭泣,就像黑夜里控诉的幽灵。直到天亮,我也没怎么合眼,到最后我安慰自己,雒敬宾最近一定是在忙了,他只是不想要孩子而已,不是不爱我。 给公司请假,早上没去上班。终于有了困意,强迫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去睡一会儿。 倒在床上,没几分钟就晕晕乎乎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晚上。看来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又加怀孕了,真的是很困。但是令我欣喜的是,雒敬宾也回来了,他伏在沙发上睡觉。 见我醒了,他过来吻我,说:“我怕吵醒你,亲爱的,就在沙发上睡了。” 这一个吻,就像拨云见日的太阳,一下子扫光了我心里耳朵阴霾。我兴奋地给雒敬宾激烈的回应,我用这种近乎饥渴的亲吻呼应着他,似乎这种痴缠是给我自己的一个定心丸。 雒敬宾也需要我,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还有手忙脚乱的急切。 我还在被子里,本来就穿着睡衣而已。雒敬宾明显来了兴致,我忍不住发出情不自禁的声音,雒敬宾好像更加兴奋了。完全放松自己,享受着我给他的快感,觉得自己作为女人,能从男人身上得到归属感,真的很自豪。女人在床上,享受的心理归属和安全感,远比身体的刺激要多得多。 雒敬宾今天你的兴致很高,或许他也是刚刚睡饱了的原因,变换了好多花样,他才尽兴。 我像一只小猫,躲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胸膛,撒娇地说:“你昨晚怎么没有回家?好讨厌,我晚上一个人好害怕!” 雒敬宾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公司要搬迁,昨天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又开始商议搬迁的事情,后来女人都回家了,男人都在通宵工作做准备。” 我问他:“你怎么不回短信?我打你电话也不接,后来还关机了。” 雒敬宾亲吻着我的额头,说:“傻瓜,你发短信的时候我正开会呢,后来再搬东西,等我回头看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我心里终于安稳点了,看来雒敬宾没有估计的躲避我,只是真的很忙。我在被子里,抓起雒敬宾的手抚摸我的小肚子,说:“我们的宝宝一定和你一样帅。” 就在触碰到我肚子的一刹那,雒敬宾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侧身翻过去,背对着我说:“小静,累了,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第二天雒敬宾气的很早,没有等我收拾好,自己就先走,说是约了客户。临走的时候,还问我,今天去不去公司? 我说,当然去啊,不去就没工资了,你养我啊。 雒敬宾笑了笑,有点儿尴尬。 出门之后,雒敬宾又回来,吻了我一下,说:“我可真想养你!” 我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孩子,偶尔这么一吻,就能开心半天。就因为这个吻,我今儿上班都特别的愉悦。 到了公司,主管问我,昨天没来,是不是病了,我本来想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她。但一想,还是不要的好,我害怕公司知道我怀孕之后,把我开了。身边这样的事情很多,女孩子在职场打拼真的有很多不平等地方。 中午约雒敬宾一起吃饭,他短信回复我说:“今天约了一个客户,谈的很好,你自己吃吧。最近可能要签个大单。” 看雒敬宾这么说,我心里也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雒敬宾同居之后,我觉得他的事业对我一样荣耀,真的希望他能大展宏图。 晚上,雒敬宾很晚才回来,很开心,身上略微有些酒气,说:“客户谈的很成功,最近要去杭州实地看一看,那个建设项目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以签过来。” 雒敬宾特别高兴,捏着我的脸蛋儿说,这笔单子可是自己从业以后签的最大的一单。我笑着说,是宝宝给咱们带来的好运气。 雒敬宾不置可否。 我能感觉到他不愿提及孩子,或许是吧,按照他的想法,现在正是他事业的上升期,他不想要孩子而已。 晚上雒敬宾又蠢蠢欲动,我告诉他,育儿经上说,怀孕前期不能频繁地爱爱,会影响孩子发育的。雒敬宾听完,坏笑着看我,摁着我的头就往他下面按。我知道他的意思,看他今天这么高兴,也不想扫兴。 趴在他下面,张开了嘴巴…… 之后的几天,雒敬宾都很亢奋,除了只字不提孩子的事情之外,其他都还好。我也不想扫兴,反正他在没有说不要孩子的话,我想着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温丽和红菱都打电话给我,有和我逗趣儿的,也有拿我开涮的。但总之祝福多一些。除了珠儿,其他人好像对我和雒敬宾之间的微妙关系都没有多少察觉。 珠儿有意无意地提及过几次王志东和叶茂,我都没有正面回应。我总觉得,和雒敬宾在一起后,我就是他的女人,怎么可能再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呢?那个叶茂,明显对我有意思。 虽说珠儿屡次告诉我叶茂对我有意思,但我和叶茂之间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点小暧昧而已。但我拿了人家几次钱,总觉得这样不好。 珠儿后来也感觉到了我的顾虑,她挺赞成我的想法,说,专一点也是好事,如果雒敬宾真的能对我相敬如宾自然是好事,如果不能就要我自己多长个心眼,别傻呵呵地被人玩儿了。 我把最近的事情讲给珠儿听,珠儿听我讲完,想了想说:“必须让雒敬宾尽快明确表态孩子的事情,不能再拖着了。你傻啊,是你怀着人家的孩子,你身体吃亏受罪,关人家屁事。要不要孩子可以搁置,你可以换个方法试探一下他!” 我问:“什么方法?” 珠儿说:“和他去领结婚证!” 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再说宝宝要出生的时候,肯定要准生证啊。小时候家乡村儿里搞计划生育,好多孩子都被引产了,很害怕。很多家庭因为超生都被扒了房子,或者罚款。所以这个概念,在我心里一直特别在乎。 不过雒敬宾这几天不着家,忙里忙完的,一边儿要搬公司,一边儿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去杭州出差。 好几天都是我睡了,他还没回来,第二天我还没收拾好,他就吻我一下,匆匆走了。 索性无聊,联系过一次苏胜男。 她的确在外地,周围的声音很嘈杂,我问她最近怎样。 她说还好,只是有些想妈妈。 我知道她的意思,告诉她周末我就去看看她妈妈。 苏胜男很感激我,离开家后,走了几个企业,看了看代理加盟的一些情况,有风险,但是也是有机会的。 她说了很多,其实我都不懂,不过我心里觉得这个女孩子有闯劲,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告诉她,一个人在外,要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就回来。 她笑着说,回来怎么活?回来做什么?找个老男人嫁了? 我忽然被她问住了,越发觉得自己家幸运,能够遇到雒敬宾。 周末正好天气不错,雒敬宾又要去加班,我正好出来去看看苏胜男的妈妈。 在稻香村买了几斤糕点,又到了那个臭味熏天的屠宰场。 苏胜男的母亲还认识我,冲我笑着说,我记得你,你是胜男的朋友。 我把糕点递给她说:“阿姨,胜男不在,我来看看你。” 阿姨不好意思看着我手里的糕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的双手满是血水和鸡毛,双手大拇指的指头因为长期的劳作甚至磨损的几乎退化了,双手大拇指的指甲盖儿已经损耗的没多少,只能看到两个不大不小的肉球在之间转动。 她不好意思接过我的糕点,是因为自己手脏,怕我嫌弃。慌乱中,苏胜男的母亲将手在旁边一个盛满清水的盆子里洗了洗,接过糕点笑着说:“孩子,你来就来了,还让你破费,这得不少钱吧?” 我摇摇头说,别在乎这个,胜男出去这么久,留你一个人在家里,辛苦了。 阿姨说什么也不要我蹲在这里陪她,说是委屈了我,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就拉着我往家走。进了那个铁皮包着的,两个人面对面呢站着都显得局促,阿姨也和不好意思,扫视了房间仍然没有找到能招待我的东西。 实在没办法了,阿姨安顿我坐下,从旁边照过来一个搪瓷缸子,在一个铁皮电壶里给我倒满了一杯开水,说:“你看,也实在没有什么能招待你的……就这些了。你也别嫌弃。” 我楞了下,心里地特别的酸,想着怎么可能会这样,一个城市的家里,竟然无弹丸之地可安身。 阿姨看我抱着被子发愣,兴许是觉得我嫌弃她的被子,脸憋的通红,指着杯子说:“这个缸子是胜男在的时候喝水用的,她一出去,在没用人用,你看家里平时也没人来,也每个其他的杯子。” 我微笑着看着阿姨,喝了一口开水,让她释怀,好在电壶本来就不保温,开水喝起来也不烫。 阿姨看我不生分也高兴,只是牵挂地问我:“你说胜男这孩子去哪儿了呢?只是对我说,要去做生意,我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我这一天操心的。” 我问:“阿姨,您不知道她的消息吗?” 阿姨摇了摇头,说:“只是她说这次去,要去一段时间,要做什么代理之类的,我也不懂。你看,我这大字不识一个,这几十年总是拖累胜男。” 阿姨说着不停滴用手揉搓着衣角,觉得自己很自责。她那双被水泡的发白的手,很多关节都已经变形了,那双手早已经没有人样子,可她这二十几年如一日,把自己的孩子一个人拉扯大,至今却对自己如此的自责。 我赶紧安慰她说:“阿姨,你别这么说。苏胜男是想要开个小店养活你,让你赶紧休息,不要再过苦日子。她只是现在去学习一段时间经营管理,胜男告诉我了,她要去几家工厂和店里考察一下,然后再回来开店。你说她这几年赚钱不容易,所以做生意还是要谨慎,对么?” 阿姨听我说起苏胜男的消息,点点头,看着我,说:“你说苏胜男要是生个好人家,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底还是我害了她!” 我拉着阿姨的手,告诉她:“你怎么你能这么说?你辛苦把她养大,就不能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苏胜男自强不息,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阿姨笑了笑,满面的苦涩,说:“我还有啥将来啊,我都不想这些了。我只要胜男将来能有个好人家就行,对了,你看你有合适的吗?介绍一个给胜男,你放心,我不拖累她,我自己就在这里过。我能行!” 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又想起家乡的二爷,他死的时候也是谁也没有拖累,只是安静的走了,甚至儿女都没有一个在身边。只是二爷离开的时候,给我和妈妈说了声,谢谢。对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额二爷,感恩或许是他最珍贵的财富了。 看着阿姨,想着二爷,我也难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女人,我被感情切,有一种妈妈的感觉。这个苦难中的女人,才能体会我们这种挣扎着生活的痛苦。她不像珠儿,珠儿和我情同姐妹,但是珠儿从小生活在雍容华贵的圈子里,她即便有多少慈悲,也无法体会我们这种辛酸和挣扎。 像我对大军的决绝,二爷的悲剧,红仓母亲的疯癫,以及苏胜男妈妈的自责,甚至还有少华被双亲遗弃的堕落,红红对蔡克成畸形的依赖,红菱歇斯底里的担当。这些都是一幕幕色彩,拼凑出了这个多彩的世界! 这种色彩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能够体会,像珠儿和王志东那样的人根本无法感知其中的酸甜苦辣。 阿姨非要我和她一起吃一顿饭,说二十几年了,一直和苏胜男相依为命,每天都在一起,这些日子苏胜男不在家,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来看她,对于她来说,就跟看到苏胜男是一样的。 我笑着说:“阿姨,你和胜男的感情这么好,以后她结婚了,你们就在一起,别说拖累不拖累这样的话了。女儿养活自己父母是天经地义的,别说泄气的话。” 阿姨听我这么说,只是一个人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然后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晚上阿姨下了两万挂面,然后特意扒拉了几根鸡肠子,做了碗鸡汤面,笑着说:“你也别笑话,吃肉我可吃不起,像我这样的,别的不敢动,鸡都是人家雇主的。可是鸡毛和鸡翎子还有鸡肠子没数,我偶尔也自己留一点儿,给胜男做饭。” 阿姨把锅里的鸡肠子几乎全都给了我,说:“这……不算偷人家的肉啊,我只是偶尔这样,偶尔这样。你来了,我也没啥招待你的。” 我说阿姨别见怪,怎么会这样呢,你想多了。然后只是低头吃饭,真的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我怕自己哭出来,这是我吃过最厚重的一碗面。 吃完饭,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她,告诉阿姨,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给我,胜男在外地,说好了由我来照顾阿姨,让他千万别介意。 阿姨起初怎么都不肯要,说自己没啥事,不会麻烦我的。我实在坚持,她只好留下。在这家里找一个纸片都很苦难,我最后还是载墙角糊着的报纸上用自己的眉笔写下了电话号码,这样也好,写在墙上,阿姨一定你能找到。要是用小纸片什么的,我怕她到时候找不到。 出了肉禽市场,我眼泪忍不住的流,妆都哭花了,在地铁里补了个妆,勉强平复了情绪,不想把不开心的事情带回去影响雒敬宾,他最近心情不错,事业不错,而且我们又有宝宝了,他最近虽然没说要把宝宝生下来,但是也没有说要打掉,我已经很开心了。 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我对雒敬宾的感觉怎么越来越像红红对蔡克成了呢?依赖,妥协,甚至像珠儿说的那样,我在自欺欺人。 当我心里涌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赶紧打开了手机音乐,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我不敢再想,不敢再提醒自己,甚至不敢清醒。 回家后,雒敬宾打包好了东西,在笔记本上玩游戏,他问我去哪儿了,吃饭了没有。 我不敢说实情,我甚至后悔那天晚上将自己的过去,包括坐台和被老黄欺负的事儿都告诉了雒敬宾。如果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是不是会好一些,他会不会通快地答应生下孩子?现在我根本不敢提过去,也不敢让雒敬宾知道我和过去那些姐妹还有来往。 雒敬宾这么问,我只是简单地说,出去玩儿了一圈儿,和同事一起吃的饭。 看着雒敬宾的行李箱和打包的东西,我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雒敬宾说:“我明儿去杭州,上次那个单子谈的很顺利,公司派我去杭州实地看看,讨论一下项目的可行性,如果可以,资金到位的话,就签约启动。小静,那可是个大单啊……” 看着雒敬宾心情不错,我也高兴,转身从衣柜里又拿出几件儿羊毛衫塞进他的行李箱里,说:“这几天温差大,你多带几件衣服,别感冒了。” 雒敬宾吻着我的手指头,说:“宝贝儿你最好了,知道了。这些天你也要在家乖乖的,不要乱跑啊。” 雒敬宾说着就顺着我的胳膊吻脖子,弄的我全身酥软酸麻,我挣扎着说让他别坏了,早点儿休息。 雒敬宾可不依不饶,抱着我说:“宝贝儿,我这次要出去很久……” 我被他弄的没办法,但心里却很高兴,女人就是这么奇怪,自己男人迷自己身体,心里总是很幸福。 等我停止了喘息,趁着雒敬宾心情好的时候,我说:“咱们结婚吧。” 雒敬宾沉吟了一会儿,说:“可是我……没多少钱啊。” 我笑着说:“谁要你的钱了?只要你对我好就行,咱俩不大操大办,先把证儿领了。” 雒敬宾许久没有说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害怕,害怕他拒绝。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雒敬宾忽然吻了一下我,说:“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咱们去把证儿领了。” 那一夜我不知道有多幸福,漂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感觉到有了一丝实实在在的归属。要不是当时夜深了,我恨不得马上就给珠儿打电话,告诉她雒敬宾要跟我结婚!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开始计算雒敬宾离开的日子。他告诉我,有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回来了,所以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就是结婚倒计时。 当天我就约珠儿吃饭,可她没空,说是晚上和王志东约了人。过几天和我吃饭,挂电话之前,珠儿对我反馈雒敬宾要和我结婚的喜讯冷若冰霜,只是淡淡地问,现在怀孕多久了,我说快一个月了。 珠儿说,哦,还能耗得起。然后就挂了电话。 期间,红红给我发过一次短信,除了道歉就是道歉,除了说自己当时如何缺钱就是说对不起我。我也没回短信,对这孩子,我心里挺纳闷儿的,那种感情又爱又恨。 约过红菱一次,她和我匆匆聊了几句就回去了,脸色发白,应该是在洗浴城待的久了,没怎么见过太阳。只是她最近心情不错,说弟弟在牢里表现还好,被减刑了。我问家里什么情况,她说都还好,就是除了他妈,身体都不好。 红菱的情况,我也不好多问,只是不知道她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她明显是生活不规律,缺少睡眠,再加上不停滴上钟、上钟,每天就没睡过完整的觉,身体显得极度虚弱。 给雒敬宾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感觉挺好的,只是他很忙,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到第四天的时候,雒敬宾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打不通了。 我有点担心,可是又一想,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吧,顾不上充电。晚些时候他会把电话回过来给我。 晚上下班,我几乎是捏着手机回家的,生怕在地铁里太吵,错过了雒敬宾打来的电话。回家后也无心做饭,打开柜子找了桶海鲜味儿的方便面泡了,而且热水不给力,跑出来的泡面十分乏味,那种苦涩就像我现在的生活。 我还记得,自从把这里当家之后,第一次在这里吃泡面,就是雒敬宾泡给我的,就是这个味道,海鲜的味道。 雒敬宾当时,说:“小静,以后要少吃泡面哦,对身体不好的。是在要吃的话,要先用清水泡一次,不要放料包,然后把水倒掉。再泡一次才能吃哦,这样子的话,防腐剂会少一些。” 我一直记得这段吃泡面的经验,可是雒敬宾的电话还是没有来,我抱着熊,苦苦等了一夜,给他回拨了六十多个电话,全都无法接通。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又想,雒敬宾之前有出差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监理工作比较特殊,会经常在偏僻的地方持续工作,那些地方的信号很差,经常打不通电话。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但是之前也有过。 我抱着一丝幻想,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可我心里满是阴霾,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个暖阳有多么惬意。挣扎着起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先看手机,看手机上是否有未接来电或者短消息。可是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换了块电池,再打开手机。 等了许久,没有雒敬宾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显示,我再打过去,依旧关机。我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找了一包烟来抽,虽然我暗自告诉自己,现在有宝宝了,不能抽烟,但是掩饰不住的烦躁实在忍不住,点上烟大口猛抽。很久没抽过烟了,自从和雒敬宾在一起,我尝试着忘记过去,忘记痛苦,甚至我打算和红菱她们渐渐不再来往,安心做一个好女人好妻子,不抽烟,不喝酒。 可是现在心里的预感和莫名的恐慌掩饰不住我的颤抖,打火机打了三四次竟然没打着,我的手一直在发抖。实在没办法,我把眼叼在嘴里,左手握住右手,右手扳动打火机,这才勉强把烟打着。 我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但是根本压制不住我内心的恐慌,我又猛抽了几口,烟头的火苗直往上窜,接着咳嗽了几声,眼泪去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我不停滴给雒敬宾发短信:“亲爱的,你在哪儿?” “亲爱的,我想你!” “亲爱的,快回来,我和宝宝在家里等你。” “亲爱的,你去哪儿了?” “雒敬宾,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为什么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对么?” 我发了无数个短信,有祈求,有等待,有期望,但是所有的短信结局都是一样的,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我又开始一遍一遍地打电话,还是关机,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54章 晴天霹雳 我心里一慌说:“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就来。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 我扔下电话,那里还有上班的心思,本来不想去了,但是一想。雒敬宾的公司就在我单位楼上,虽然说我从来没去过,但是可以去打听一下啊。 是的,雒敬宾的公司肯定会告诉我,雒敬宾去出差了,那个建设单位地方偏僻。没有信号,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了一丝希望,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就往出跑。 来不及坐地铁了,奢侈一把,叫了出租车,飞驰到公司。 都没来得及去单位。我直接就去了雒敬宾的公司。 之前雒敬宾说,公司搬地方了,我心想,但愿去还能看到蛛丝马迹,有个人问一声也好。 可是到了监理公司所在的楼层,情况和我想的却大相径庭。 整个公司没有搬迁,一切都好好的,前台的迎宾是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其中一个有深深的酒窝。 还没等我开口,酒窝美女就对我说:“你是找雒敬宾吧?” 我诧异地说:“你认识我啊?”我心想,这不废话吗?雒敬宾每天都和我在午休的时候坐在一起喝饮料,估计差不多他们公司的人都认识我了。 酒窝美女说:“当然认识啊,你不是雒敬宾的情人吗?” “情人?”我对这个词很排斥。心里不爽,有点儿难听,我本来要纠正,可一想。或许是我过去是个坐台女,太敏感了,人家年轻人也就这么一说而已,我不必太在意。 “是啊,雒公的情人。”另一个美女接着说。 雒公,这个称呼我倒是很习惯,监理这一行,自己人都这么称呼。 我没空搭理她们。问:“雒敬宾呢?你们公司不搬家了吗?怎么你们还没走?” “哈哈,谁说我们公司搬了?”酒窝女笑着说。 另一个符合着低声说:“看来还真是情人,我告诉你吧,雒公回澳大利亚了,你就收了心吧,别痴心妄想了。” 我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半天反应不过来,问:“怎么回事?什么?雒敬宾怎么回澳大利亚?” 酒窝女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带着讽刺的口吻说:“我们公司根本就没说要搬家啊,你从哪儿听的?” “雒敬宾不是说你们要搬走吗?”我觉得雒敬宾肯定没骗我,理直气壮地说。 不料我这么一说,两个前台美女直接笑出声了,说:“你这是做梦呢吧?我们公司做的好好的,谁说要搬走了?搬走的是你的雒敬宾,前些日子他递交了辞呈,现在估计已经到澳大利亚了。” “不可能!”我歇斯底里地喊:“雒敬宾只是去杭州出差了,他过几天就会回来的,你们骗我!” 酒窝美女看着我,本来是讽刺的表情,但是看着我泪珠滑落,她忽然愣住了。不仅如此,她还阻止了旁边还在发笑的女人,然后停了一会儿,说:“你的情况,我们公司基本都知道,都是女人,我看你也不容易。” 酒窝美女说罢,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摞材料,说:“这是雒敬宾的辞呈,这是公司为他办理辞职手续的时候出具的材料,以及办签证的一系列证明。”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真的觉得时间静止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最后我怎么走出监理公司的都不记得了,只是记得自己恍恍惚惚到了自己的单位,上司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我最近工作总是晃神,还无故迟到。 我没有顶嘴,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我想着和雒敬宾的一幕一幕,心里的肝肠寸断,不敢相信这一切,可心里还是相信雒敬宾,总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雒敬宾没有骗我,前台那两个美女是羡慕我和雒敬宾才那么说的。 可是……可是我心里明白,到底哪个是真的。 终于熬到中午,我一个人到了楼下,象往常一样,要了一杯果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平时我和雒敬宾坐的位子上,我傻乎乎地等待,等待奇迹的发生,我甚至向果汁里吹泡泡,期望就像曾经一样,雒敬宾忽然出现,坐在我旁边,说:“这里有人吗?” “这里有人吗?”我耳边真的想起了这句话,可抬头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监理公司的那个酒窝美女。 我摇了摇头,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来是不是要继续取笑我,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她继续取笑我,我就把果汁泼在她脸上。 可是她叹了一口气,说:“你叫小静吧?” 我没有看她,低着头,眼睛无神地看着果汁。 她说:“你的情况,我们公司的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怕得罪雒敬宾,一直没人告诉你而已。” 我隐约觉得她会告诉我什么,抬头看着她,眼泪吧嗒吧嗒地下来了。 酒窝美女伸手擦干了我的眼泪,可是我分明也看见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说:“雒敬宾早就结婚了,老婆在澳大利亚居住,他迟早会去澳大利亚的。” “你是说雒敬宾一直在骗我?”我至今还是不敢相信,我不相信雒敬宾会真的骗我。 “他有没有骗你,我不知道。之前我们都以为你可能知道雒敬宾的情况,只是和他玩玩而已,毕竟……毕竟现在年轻人对这些来说,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了。”酒窝美女说,:“可是今天早上,我看你的样子,才觉得你可能被雒敬宾给骗了。” “他说过要和我结婚的。”我无疑又遭受了一次打击,之前所有的种种猜测和幻想都化为了泡影。 “怎么可能?”酒窝美女说:“他老婆和他是同学,毕业后两人就结婚了,只是他老婆去了澳大利亚深造,然后取得了那边的国籍,现在雒敬宾跟着过去了。他……他老婆条件很好,以雒敬宾的为人,是不可能放弃她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猛地抓自己的头发。 酒窝美女制止了我,低声说:“你现在要镇定一点,想开一点,其实没什么的。无非……无非就是被他……只是你付出了感情而已。” 看我神情恍惚,没多少改善,酒窝美女接着说:“其实我们公司和你们公司很多人都知道情况,只是没人告诉你而已。在你来之前,雒敬宾就睡了我公司一个女人,后来闹得很大,最后那个女人离职了。不久,我们就发现你和雒敬宾在一起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怪不得雒敬宾之前从来都不要我去他们公司,他是怕有人多嘴,让我知道了他以前的龌龊事情,我觉得自己好傻。两个公司,小一百号人都知道这些情况,而唯独就我一个人,就像皇帝的新装,其实赤裸裸地被人玩弄,却还自以为找到了真爱。 我真可笑,我真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忘了吧……其实没什么的,不就是个男人呢,谁玩儿谁还不一定呢,对吧?”酒窝美女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临走时说:“我走了,不能待太久,被人看见了,都以为我八婆。大家都知道真相,都没人多嘴,偏偏我不忍心看你受骗,就把真相告诉你。保重,小静!”酒窝美女说完就走了。 我呆呆坐在原地,甚至没看她一眼。 到了中午,大厅里人原来越少,但是我能感觉到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还能听见有人在指指点点地说:“你看啊,就她,又被玩儿了。” 还有更缺德,故意说话很大声音,在我面前故意说:“雒敬宾那小子艳福不浅,你看那身材,床上估计是个骚货,爽爆了估计!” 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这的不在乎,也不去管这些风言风语和指指点点。我脑子里很乱,甚至比老黄糟蹋了我还乱。 老黄糟蹋我之后,我的神智是清新的,我知道自己不愿意,有懊恼,还有仇恨,还有愤怒。但这次呢? 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全身心交代出去,然后被人玩弄,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弄,被玩弄的体无完肤,就像一个傻子。 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就以为可以憧憬幸福了,殊不知我到底有多傻。 回到公司,我递交了辞呈,我已经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也没有脸面在这里多留一分钟了。 上司把我的辞呈交给了老板,老板也没有阻拦。 我收拾好工位要走的时候,老板吩咐会计,多给我支付了一个月的工资,他说:“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些。跟着我干了一场,你的私事我也无法干涉,多开你一个月工资,就当一点心意。”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在心里埋怨苛刻的老男人,倒觉得有些愧疚。比起老黄和雒敬宾,我倒是希望和这样的男人交往,至少不玩阴的。 我冲老板致谢,然后走了。 出了公司,我觉得我像是一条流浪狗,夹着尾巴,竟然无处可逃。 恍恍惚惚间只觉得自己很饿,这才反应过来昨天就没吃设么东西,直到现在也没吃什么。 行尸走肉般走进了kfc,我都不知道我点了什么,只是端着一盘子垃圾食品,坐在位子上,明明很饿,却一口都吃不进去。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勉强吃了一个汉堡和两个红豆派,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再回到和雒敬宾的住处,无异于在我伤口上撒盐。但除此之外,我无处可去。 在霓虹灯下,迷迷糊糊走了大半夜,还是回去了。 进了屋子,锁好了房门,我身体已经虚脱,整个人瞬间瘫在了地上,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到后来,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我的喉咙沙哑,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可是整个人还是载抽噎,就像一个快要断气的人一般。 迷迷糊糊中在地板上睡着了,睡了醒,醒了睡,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甚至想到了自杀,用死亡来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却又像疯子一般,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再次拿出手机,一遍一遍拨打那个关机的号码。 我抚摸着肚子,不知道在我身体里的宝宝能不能感受到这种刺心的痛,痛的我无法呼吸。也就是在摸到宝宝的一刹那,我又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爷爷和妈妈,我终于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还有很多责任需要担当。 稍微冷静了一点,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十来个未接来电,起初是珠儿的,后来也有温丽的电话。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起身趴在床上,恍惚间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似乎看到了雒敬宾,就像相识时那般帅气,他拉着我跑,帮我系携带,给我一个甜蜜的微笑。可是跑着跑着,雒敬宾就不见了,我四处寻找,可还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再次醒来,被手机的震动震醒,一看又是珠儿和温丽的未接来电,又是几十个,我干脆直接摁掉。 打开短信,是珠儿和温丽的,基本都是一个意思:“为什么不接电话,两天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发生了什么事?!” 我觉得真的可笑,我曾经想着托付终生的人,给了我致命一击,到头来却还是我在夜场认识的几个红尘女人,坐台女牵挂着我的安危,她们为我着急,为我牵挂。 后来红菱和少华的电话接踵而至,我全都摁掉。 然后,短信一个接着一个,红菱的短信简单粗暴,说:“你为什么摁掉电话,是死是活,回个话!” 我默默地扔掉手机,在床上的一角拿起那个玩具熊。 这个玩具熊,我一度认为是雒敬宾的化身,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抱着玩具熊睡觉,也是这个玩具熊,彻底融化了我。 我甚至记得我和雒敬宾第一次做ai的时候,我把自己释放的那么彻底,那么纯粹,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女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把全身心都托付给一个男人。我可以让他兴奋,我可以让他满足,我觉得做女人真好。 可是现在呢,玩具熊就像个笑话,它在角落,安静地看着我,表情好像在看着我发笑。 我终于怒不可遏,拿起玩具熊,用剪刀把它剪得支离破碎,看着玩具熊在我面前化作一缕缕布条和棉花,我觉得终于可以发泄了,我很过瘾,玩具熊就好像雒敬宾,被我剪得粉碎!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发泄。 起初,我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而且声音嘈杂,好像有很多人。 我侧耳聆听,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珠儿、丽姐、红菱和少华在门外大声地喊:“小静……小静,你在吗?” 我听见她们熟悉的声音,就好像一个在外面被欺负了的孩子,听见了家人的呼唤,又一次哇地哭了出来。 听见我的哭声,门外更加急了,珠儿和丽姐杂七杂八地说:“小静在里面,你在里面就好,快给姐姐开门。有什么事千万别想不开,有我们在呢!” 红菱和少华也嚷嚷着说:“小静,快开门,是不是雒敬宾那王八蛋欺负你了?” 红菱更是急性子,说:“砸门!” 我打开房门之后,整个人的最后一丝意志轰然倒塌,她们四个人扶着我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满屋狼藉,她们好像知道了一切,尤其是珠儿和丽姐,很老道,这一切仿佛就在他们意料之中一样。 珠儿和丽姐一左一右坐在我沙发上,安慰着我。丽姐甚至跟着我哭泣,珠儿坚强一些,只是不住地摇头,不住地叹息。 红菱把屋子收拾了一番,少华烧了一壶热水,给我倒了杯热水。 珠儿说:“快三天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一开始打电话,无人接听,后来你直接摁掉了电话。我们发短信都不回,我就知道出事了。” 红菱说:“是啊,我们都急死了,多亏珠儿之前开车送你回来过,知道你公司和你住的地方。我们去了你的公司,说你已经离职了,最后找到了这里。” 我心里不知道该悲痛还是该庆幸,悲痛的是我被人骗的如此彻底,可是庆幸的是,我竟然有这么多人牵挂。 尤其红菱和少华,竟然从洗浴城跑出来看我。 丽姐问我:“看你这起色,没吃饭吧?” 我点了点头。 少华去厨房给我下了一碗面,可是我说什么都吃不下去。 珠儿拉着我,说:“你tm的给我振作点,天塌不下来,不就这点儿破事儿吗?你不说我都能猜个七八成!” 我和雒敬宾的事,珠儿和丽姐知道的比较多,红岭和少华知之甚少,但是眼前这一幕,大概她们都猜的差不多了。 我也顾不得面子,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包括到后来,雒敬宾的公司和我的公司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我被玩儿了,但是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穿着皇帝的新装洋洋自得。 “那孙子真去澳大利亚了?”红菱听我说完,气不打一处来。 少华比较实际一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说:“还真tm是啊,除了几件儿破衣服,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留!这家电估计是房东的吧?” 我点了点头。 珠儿这时候说:“你这点儿事儿,算个屁啊!当年我怀着吕军的孩子,可是他还和表字睡在一起!” 珠儿说道这里,好像很自然,一点儿都不在乎红菱和少华现在的职业。其实也是,大家都习惯了,就珠儿自己,之前也是经常出台。 珠儿继续说:“我知道当时吕军的事情之后,闹得比你还凶,我自杀了两次,都给救回来了,我差点儿把房子给烧了。当时我都把吕军当我的未婚夫了,你呢?该生气的是雒敬宾那孙子的老婆,你呀,给别人戴绿帽子了,想开点儿。” 从反映上看,丽姐比较平静,想必是知道珠儿之前和吕军的事儿。少华和红菱更是一脸的茫然,可能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珠儿之前的往事。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照顾我才是第一位的,她们也不好多问。 珠儿接着说:“我当时和吕军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个月,整个就是撕逼大战,我打的他鼻青脸肿。他都不敢还手,我甚至叫人捅了那个表字,后来差点儿坐牢,花了很多钱才摆平。到最后我麻木了,也想明白了,老娘赔了老公还花钱,不划算,既然是野鸳鸯,就让他们去吧,成全了他们也好。其实啊,吕军和那表字也每个好结果,玩玩也就算了!” 珠儿说:“不过我后来的确是刺激挺大,放纵了那些年,不得不说和吕军是有关系的。” 到最后,珠儿说:“你才经历这些事儿,就这么死去活来的,太不值得了。你这算什么啊,我告诉你,小静,人都是在逆境中才能成长。在顺境中,没有谁会成熟。只有吃一堑长一智,吃亏了,人才明白到底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你也别太消沉了,该怎么还得怎么过,不就是个男人嘛?赶明儿,:“姐再给你介绍个好的。” 温丽也接上话了,说:“这事儿啊,你还得看开些,无非就这么回事儿。你要是之前多谈几次恋爱,就懂了,无非就是同居无果嘛,怕什么?我今儿也给你说说我的事儿吧,之前一直没说过。要我说,珠儿都不算什么。” 温丽说道此处,表情十分落寞,低着头抽噎了一下,说:“当年啊,我也就你这么大的时候,遇见个做小生意的男人,名字就不说了,没有意义,其实名字我都差不多忘了。我当时才来打工,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年,手上有些积蓄,年龄也差不多到了结婚的年龄。自己觉得熬过了最无奈的日子,就是要考虑个人问题和生活了。然后就遇到了他,比我大五岁。对我很不错,照顾的无微不至,我没几天就融化了。” 温丽说道此处,不忘自嘲地一笑,说:“小静,我当时对他的迷恋啊,可以点不比你对雒敬宾的少,姐姐相貌、身材也不差,那时候也是初尝男女滋味,就跟着魔了似得,他每天都缠着我要,什么花样都玩儿遍了。现在想想,竟然不比你们出去伺候客人省心,可笑的是我当时竟然心甘情愿,而且觉得自己有魅力,能把自己的男人伺候的服服帖帖。” 说到这时候红菱和少华忍不住笑了,她们知道温丽之前也是出台的。 温丽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可是话匣子打开了,也不好收着,继续说:“那时候啊,周末我们经常在家里一做就是一天,除了吃饭就是在做。我和他什么都玩儿过,现在说出来啊,还真怕你们这些小年轻,笑话姐姐老不正经。” 珠儿打断了温丽,说:“别扯淡了,谁不知道你床上无敌,你看阿文,被你三天就是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我们今儿是来劝小静的。” 珠儿说完又拉了下我的手说:“还好你没事,可吓死我了,我生怕你想不开,做傻事!” “就是就是!”温丽赶紧接着说:“我当年啊,就像一个玩物,让人家玩遍了全身,怀了人家的孩子,还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积蓄双手奉上。” “啊?”说道此处,我有些动容了,之前就听到过丽姐被抛弃这件事,可是还是没多少详细的描述。现在听到了这些,才算有了点端倪。 丽姐接着说:“很吃惊,对吧?还有更猛的呢,他说要做生意,以后让我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要我辛苦出去工作,我开心极了。把自己的积蓄全都给了他,还自己借了我身边朋友、姐妹的很多钱给他,我一心想着从此以后可以安心做个阔太太,在家里享清福。结果呢?” 红菱和少华一听温丽这么说,接口道:“不会吧?你有这么傻?” “那不是傻!”温丽接着说:“人啊,见识比知识重要,见过的世面多了,你的气场、底气、智慧、决心都会增强,我当年就一个农村孩子,靠着肯吃苦,不服输,攒了点钱。没见过什么世面,哪儿知道世上男人有这么坏。我把钱借给他后,他说是要去进货,然后就跟小静的雒敬宾似得,没影儿了,我竟然傻乎乎的等了大半年。” 温丽虽然说不介意,但终究无法释怀,说道此处,还是难掩心中的哽咽,眼睛里还是有些泪花出来了,说:“我那段日子,被追债的人踏破了门。后来实在没办法了,租的房子交不起房租了,我就住在燕郊的地下室,那时候那一片可是荒芜的再不能荒芜了,哪儿有现在这么多人?” 温丽抽了一张纸巾,擦干了眼泪,喝了杯热水,接着说:“那狗日的,现在化成灰我也认识。不过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的死活,死了倒干净!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过不去了,小静和珠儿,比起我当时来可好多了。小静无非就是付出了感情,觉得自己敞开心扉,却遭到了欺骗。珠儿无非就是到了结婚的地步,被伤心了,甚至有些觉得屈辱。” 我和珠儿都默不作声,显然温丽对我们分是有道理。 温丽接着说:“我呢?自己像个免费的表字被人家玩儿了那么久,怀了孩子,把自己多年起早贪黑攒的钱,全给了人家,而且还借了很多外债,这算什么?小静,要是换了你啊,估计都死八回了。” 我被她们劝说了半天,似乎情绪好些了,甚至有点被丽姐的回忆吸引,问:“后来呢?” “后来?呵呵!”温丽冷笑了两声,说:“出去卖呗!出去正儿八经当表字,卖了三年,把账全都还清了。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出去卖,上我的那个男人是个建筑工人,手上的老茧捏的我生疼。可当时我也没办法,地下室都住不起了,那个建筑工人就像一头发情的公狗,一晚上折腾了我四五次,给了我一百块钱,还不情愿,说我挣钱好轻松,他要干一天的活儿才能赚这么多。” 我好后悔,其实我应该知道温丽最后走了这条路的,既然如此,我就不应该问她,这无疑将她的伤疤再次揭开。 温丽接着说:“我当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拿着那一百块钱,买了个煎饼果子,吃完。然后交了房租,从此以后放开卖,卖了三年,越来越有经验,越卖越值钱。把账还了,最后还成了你们的妈咪。” “哈哈!”温丽说完,竟然笑了,只是笑的很凄凉,笑声中竟然能泛着泪花! 少华和红菱也是听的呆了,看着温丽,两个人也抹眼泪。 红菱不知道什么逻辑,竟然说:“多亏老娘卖的早,女人的感情和身体就是用来换钱的,尤其感情,给了狗都摇摇尾巴,可千万不能给了男人。” 少华掏出一根烟点上,说:“你tm的还有感情,老娘只有身体,谁拿钱,谁来操,随便操!别说男人,我父母都不认!” 少花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她母亲之前频繁给她打过电话。但现在又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我也点上一根烟,眼前的四个女人,在我的烟雾中缭绕,一个个须弥、空虚、并冷。我看着她们一个个沧桑的模样,既心疼,又难受。 其实还有我自己,我又何尝不是在她们眼里是个可怜的家伙。 女人啊,生下来都是完美的,只有伤的体无完肤的时候,才会在悲痛中死去…… 五个人就这么说话、聊天,抽烟,一直就这么坐着,这个场景好像那天我们在珠儿家里喝醉了的夜里,我们赤luo地在珠儿家的客厅,红菱的腿被玻璃划破了。我们歇斯底里抽烟、喝酒、哭、闹和笑。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们好像都没有变,除了珠儿之外,好像谁都没有过的更好一些。 其实应该乐观一点,温丽和珠儿都离开了这个圈子,她们的生活变化就好很多,越来越好了。 只是过了不到一年时间,时过境迁,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别。我们五个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命运这东西,真的是谁都说不准啊。 之前红菱已经到了洗浴城,她的变化不大,可是她心里却慢慢有了希望,她不止一次告诉我,弟弟减刑了,弟弟减刑了。这几年,唯有红菱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欣慰和她发自内心的惬意。只是每次提到这里,她都要叹气,说,爷爷和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少华已经那样了,从一开始她的心就没暖过,或许双亲离婚,那时候开始她就开始恨世界,不过还好,这次她不算太极端的那个人,至少和我们这些姐妹很处的来。 现状最好的应该是珠儿,她不能说运气好吧,本身就是北京人,有房子,家底儿也不错,只是年轻气盛,当时遭遇吕军情变的时候,性格也倔强,一时走了歧途。 温丽也不错,她从一开始就是被迫的,如果不是她刚才说的那个原因,她或许会是个小生意人。 我们开始讨论孩子的问题,我觉得这是我怀的第一个孩子,我想生下来。我要看着宝宝可爱的样子。 我说:“随他去吧,不过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我刚说到一半儿,红菱和少华一起动手,捏我的脸,说:“你疯了?还是真的一孕傻三年,你刚怀上就傻成这样?” 温丽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好久才说:“温尔雅慢慢长大了,你知道带一个孩子有多操心吗?你现在是信口开河,想什么就说什么,你一个人带孩子,就你挣那俩钱,够什么啊?再说了,你一个单亲妈妈,给你父母怎么交代?你别一时糊涂耽误了自己一辈子!” 众人说的杂七杂八,我反而插不上嘴了。 就一群人争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珠儿发话了,她起身拿起包包,作势要走,临走之前斩钉截铁地说:“明天跟我走,我带你去做掉!” 我还想解释,并且说点儿什么,但是珠儿强势打断了我的话,摆摆手说:“别说了,第一、你没能力抚养;第二、雒敬宾根本不爱你,就把你当工具了,不然他会连个套子都不戴?第三、你不值得这样,你以后的路还长。” 珠儿说完,总结了下说:“红菱和少华去收拾下屋子,现在小静就跟我回去,还是住我那儿,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这破地方再别回来了,我一进门儿就想起那孙子,觉得真的恶心!” 这几个家伙干劲儿十足,三两下就把我房间彻底收拾了,本来也没什么,能带走的都被雒敬宾带走了,无非就是我的几件儿衣服。 我想想也对,待在这鬼地方,只有成天想着过去,越来越痛苦,还不如住在珠儿那里,能更快走出这个现状。珠儿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的确不该是要孩子的时候,虽然我很想把宝宝生下来,看看他的小模样。 可这都不现实,那就这样吧! 拎着我的两大包衣服,下了楼,珠儿的车就停在楼底,少华和红菱要回去上班,各自走了。我和珠儿还有温丽,坐着车往回走。 先把温丽送到家,她一路上就在念叨,劝我千万不要偏激。其实我都明白,无非就是这些事情而已。 温丽下车的时候,说:“我先走了,小静,你一定要听珠儿的,你还年轻,可不能毁了自己。” 我坐在后排座,冲温丽说:“我想通了,你放心吧,我以后还可以要宝宝,还可以有一个像温尔雅那么可爱的孩子。” 温丽见我释怀,这才放心回去。 回家后珠儿给王志东打了电话,说了点事儿,我也没听清楚,只是珠儿告诉王志东,最近在家陪我,不回去了。 之后,珠儿把卧室的被褥换了,自从我走之后,红菱和少华都在洗浴城,这里一直空闲着,没有人气。现在我回来了,一切都那么熟悉,还是我走之前的样子,可是已经物是人非了。 珠儿把卧室收拾好,双手托着我的脸庞说:“小静,刚才人多,不方便说,你还年轻,重新开始做自己,别傻了,更不能堕落,懂吗?” 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珠儿的话,我知道在我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珠儿的阅历就像她有读心术一般,我无法回避,更加无法伪装。我低着头,默默地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晚上我洗了个澡,珠儿趁着我洗澡的功夫煮了碗汤圆给我,她知道我喜欢吃汤圆。 裹着浴巾,我和珠儿坐在沙发上吃汤圆,一边吃,珠儿一遍自言自语地说,她说:“你现在无非就是被雒敬宾睡了,说难听点儿,就被他玩儿了几个月,其实没什么。你只要拿掉孩子,又是一个崭新的自己,没有负担,没有累赘,你还年轻,重新开始又如何?” 我吃掉了碗里最后一个汤圆,将汤喝了,很久没有了这么沁人心脾的滋润,放下碗,我对珠儿说:“你知道吗?我从离开家乡到这里,你和丽姐是我最相信的人,男人里雒敬宾是第一个让我动心并且付出感情去相信的人,我心里其实并非放不下雒敬宾,是我自己对自己无法交代,我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和多年来的矜持。其实我明白雒敬宾走了,不会再回来,但是我觉得自己无法放过自己,我对自己的负罪感到了极点,我无法把控自己对自己的谴责。我现在觉得,雒敬宾其实比老黄更加卑鄙,老黄还知道明码标价来交换,而雒敬宾呢?是用了最卑鄙的手段来欺骗,欺骗我的感情、欺骗我的天真、欺骗我的信任。这种欺骗,比强取豪夺更加让我不齿!”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地就出来了,珠儿一把将我拉进怀里,说:“你别傻了,有多大的事情,无非就是怀孕了,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已。当年吕军,还在我这里骗走了我几乎所有的积蓄,我之后那几年一直过得恍恍惚惚,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珠儿又提起了往事,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收拾了碗筷,两人上床休息。 珠儿躺在床上,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又起身,拿起了和吕军的合照,放进了衣柜里,说:“收起来吧,从明天开始姐姐和你,一起都彻底放下,我和王志东好了,再不能让他看见吕军,对他不公平。” 两人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聊天,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我慢慢睡着了。 只是我心里明白,虽然珠儿被吕军深深地伤害了,可是她心里,还有他。可是雒敬宾呢?在我心里,他已经渐行渐远,甚至真的不如老黄。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珠儿让我什么都别吃,先去医院检查。她安慰我说:“现在微创、无痛,很快了,去吧,了解了一切,重新开始。” 其实我心里还是犹豫,我说:“这个,毕竟孩子是我的,而且孩子是无辜的。” 珠儿怒了,说:“你这是作死你知道吗?你这样下去,会连累自己一辈子,你以为你能给你的孩子带来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要是生个女儿,她将来长大还是坐台女!” 坐台女!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也给我最后的决定和勇气,去结束这段荒唐的感情和留给我的记忆。 医院的人很多,好像都在等待这个了断的时刻,不同的是,别人都是男的陪同一起来,男的明显是做了错事的表情,很拘谨,而我是和珠儿一起来的。 看过医生,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珠儿在忙前忙后地张罗,我只是行尸走肉一般做了几个检查。要签字的时候,医生问我:“怎么只是你签字啊?男的呢?” 我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好,珠儿反应快,也或许是她一直有怨气,随口就说:“男的死了!” “死了?”医生有点不解,说:“这才刚怀上不久,男的就没了?” 医生说完,疑惑的眼神扫视着我和珠儿,珠儿若无其事,随口应对着说:“跳楼了!不然我们也不会来这儿,对吧?” 医生也不好多问,随手办了签字。 整个过程就像是我对之前几个月和雒敬宾的一个总结,简洁明了,略微有些刺痛。 之后我休息了一阵子,珠儿执意不要看,只是说缘分结束了。我也不想在直觉上留下这个阴影,不看也好。 回去之后,珠儿安顿我休息一会儿,出去买了只乌鸡给我炖汤喝,我迷迷糊糊睡了几次,总是看着一个可爱的小朋友背朝着我跑,跑向远处,越跑越远。 晚上还是珠儿和我一起睡,她明白身体上的伤痛,会痊愈,我心理的伤痛,只有她来出面解决,假以时日或许会有好转。 珠儿和我聊了很多,但基本都是规劝我的,说的最多的,就是她自己,她和吕军之间的事儿,好像杂七杂八还有之后她和一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听得出来,珠儿很坦然,对过去不回避也不怨恨,只是现身说法,让我宽心,知道女人一辈子,谁还不遇见几个渣男啊。 只是温丽也一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那个老男人骗过一次记之后,到现在才敢打开心扉来接受阿文。温丽说过,不要太有本事有能耐的男人,留不住,像阿文这样的就好,淡淡地就这样过着小日子。 道理谁都懂,规劝别人的事儿也都会做。但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道坎儿不是一下子说过去,就能过去的。我听着珠儿的劝慰,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听着。到后来她都睡着了,我还是那样,默默听着,一动不动,只是自己一个人流泪,许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那团气终于得到了发泄,我越哭越厉害,甚至我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要自己哭出声来,怕京惊扰了珠儿。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因为雒敬宾、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孩子,我甚至觉得自己家背井离乡,背负着家人的期望,对不起他们为我含辛茹苦付出的诸多,我再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但是想想家乡年迈的爷爷和父母,终究觉得自己很傻。 之后的几天温丽来看过我几次,买了一些水果,还有几条鱼。亲自做了汤给我喝,不得不说温丽的厨艺比起珠儿来,好的不是十倍八倍,珠儿养尊处优管了,一年下不了三次厨房,能屈尊给我做鸡汤已经很幸福了。 温丽来了总是安慰我,而且自从说过自己过去的遭遇之后,好像一下子打开了阀门儿似得,大有不吐不快的势头,对过去的那个男人有哀怨,有怒骂,其实还有点回味。但和珠儿相同的是她现在看这些都是风轻云淡,只是把往事翻出来回味一下而已。 我问温丽,你怎么这么多时间累陪我,孩子和文哥呢? 温丽说,阿文最近倒班儿,白天在家休息,晚上跑夜班儿。珠儿打情骂俏地说,晚上你可歇着了,不用伺候男人了?我最近在小静这儿挺好,那个死鬼王志东再不缠我了,不然晚上不折腾个死去活来不休息。 期间都是姐妹打电话来劝我,其实手术做完之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了几天我已经能自己行动自如做饭,就是不敢出力做重活,再此之后,珠儿约我出去玩儿,说是要开心一下,换个心情。我还是没有答应,只是觉得自己心情不好,状态也不好,自己出去玩儿不开心,也扫了别人的兴,与其让大家都添堵,还不如我一个人添堵。 温丽总是来找我聊天,有几次是带着尔雅来的,小宝贝越来越懂事了,偶尔会叫我一声阿姨,然后看着我萌萌地笑,我有时候心里也想,如果我把孩子生下来,会不会和尔雅一样漂亮。但有时候也想自己多亏没生下来,否则,孩子一出生,爸爸就不在身边。 问过家里的情况,二妞一切准备就绪,工期都不错,只是农村天儿冷,得赶着工期做。只有听到家里的消息,我心里才稍微安稳一点儿。现在的我,状态很差,也只有和珠儿、阿丽在一起,或者听听家里的消息,心情能稍微平复一些。 其实这就是我心里的归宿吧,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又经历了心理和感情的重大挫折。 少华和红菱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安慰,最近我把这些都挺烦了。她俩也来看过我一次,只是说,自己时间不由自己支配,所以好些天了才来看我一次。我当然理解,其实别人说什么给我,真的没用,这些坎儿还得我自己过来。 只是来的人多了,能吸引我的注意力,说说笑笑的,让我不去往这方面想。慢慢说的多了,毕竟能释怀一些。 红菱和少华对我短信发的多,平时她们不上钟的时候,也聊一会儿。 苏胜男来过一次电话,说是和我闲聊,其实是关心自己母亲的近况。问我,母亲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好。 我告诉她,前一阵子我去她家看她妈妈,都还好,就是比较想她。 我说:“胜男,你知道吗?我还和阿姨一起吃饭了呢,阿姨给我做了鸡汤面,还有鸡肠,可好吃了,阿姨的厨艺不错。对了,你放心吧,阿姨一切都好,就是想你。” 苏胜男听我这么说,很高兴,只是在电话里里声音有些哽咽,说:“谢谢你,小静姐,我当时也就是简单的对您托付,没想到您这么尽心,我之前给妈妈打过电话,她也告诉我了。只是我怕她有困难不告诉我,我才打电话给你,问问妈妈的情况。只要她没事就好。” 我问:“我最近在休息,之前的工作也辞职了,等过几天好了,我就去再看看你妈妈。” 苏胜男问我:“小静姐,你没事吧?别太操劳了自己,把身体照顾好。你到底怎么了?” 我想了想也瞒不了,我也不想瞒,苏胜男对我很信任,告诉了我她的家底,甚至把母亲的事都托付给我,我不能再遮遮掩掩。 就在电话里把我和雒敬宾之间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苏胜男听完,咬牙切齿地说:“世界上的男人,全都没一个好东西!” 我说:“都过去了,一切都还好。你怎么样?” 这时候苏胜男话说了一半儿,忽然挂了电话。我只是听到那边声音很嘈杂,也没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了想,可能是她太忙,所以电话也没有回拨过去。 少华最近倒是经常打电话给我,说起一些婆婆妈妈的事儿,偶尔透露出之前和她聊过的一个姓杨的男人,是她的熟客。估计在床上被少华搞得死去活来,现在天天盼着少华和他上床,觉得少华的屁都是香的。 用少华的话说:“那姓杨的男人自己说,我的一只脚都能比他老婆的脸好看。哈哈哈!” 少华笑的若无其事,她也就是看上哪个男人的钱了。其他倒也没什么特别,这些男人对少华来说,都是玩具而已。 那些男人趴在少华身上尽情享乐的时候,可曾想过在他们身下的那个女人,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谁玩谁还真的不一定呢。 我说:“你自己把握,安全第一,别玩儿出火就好。” 少华在电话里摁不住自己的得意劲儿,给我嘚瑟着说:“你放心吧,那几个老男人我还是能摆平的,无非就是上床、哄他们开心,哄他们钱吧。老杨给我说过,想租套公寓给我住,一个月给我两万块钱,让我别这么累了。我正考虑呢!” 我不知道这对少华来说,好还是不好,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过了几天,红红发短信给我,说:“小静姐,我听说你打胎了,我想来看你,但是我不知道你住什么地方。上次在快餐店,我偷了你的钱,也没脸见你,可是当时我实在缺钱,你就原谅我吧。我现在也没钱,但是我想去看看你。实在没办法,我给你充了六十九块钱的话费,就当我的心意。你别嫌我钱少,我最近来例假都接客的,现在这地方贫民区,赚钱不多,克成花销很大,赚不到钱,他会不开心的。这六十几块钱是我自己偷偷存的钱,现在给你充话费了,姐姐保重。” 红红在短信最后,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给我。我这才看到,之前有一个短信提示,是有刘十九块的话费充值到账。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这个短信,我对红红一点儿都狠不起来了,反而有种莫名的辛酸。红红之前在快餐店偷了我的钱,但是心里还很不舒服,可是现在看着这刘十九块沉甸甸的话费,心里痛的要死,觉得这个孩子真不容易。 只是反而对蔡克成那个狗贼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憎恨,这种憎恨从来就没断过,只是现在更加强了而已! 这些天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珠儿早几天也住了回去,只是昨天晚上又过来和我住。 我问怎么了。 珠儿笑着说:“回来两件事儿,第一件就是躲着王志东。” 我惊呼:“怎么了?是不是你们俩又吵架了?” 珠儿摇摇头说:“那倒不至于,就是这混球,从非洲弄来一些草药,自己吃了。猛的要死,我在你这儿住了几天,他估计饥渴难耐,我刚回去两天,门儿都没出,早上起来床都没让我下来,搞死老娘了!” 我笑着说:“珠儿姐,你都有求饶的时候啊!”之前珠儿总是以凶悍着称,可是现在情况好像不同了,第一次听说她竟然因为这个惧怕王志东。 我问珠儿:“第二件事儿呢?” 珠儿刚换了睡意,我看雪白的臀部,被王志东打的发红,真不知道王志东还好这一口,想想也是,没有一个威猛的男人,怎么能驯服珠儿呢? 珠儿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儿酸奶,告诉我说:“还有件事儿啊,就是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我很好奇,我这都快半个月没出门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明儿必须跟我走。”珠儿比较喜欢喝酸奶,她说对女人来说,没有什么补品比燕窝和奶更有价值了。 珠儿接着说:“你这段时间都快臭在家里了,要出去走走,看看,别把自己闷死在家里。明儿王志东他们有个局,你一起过去,人多了,玩儿几次,开开心心的,过去的事儿也就忘了。” 我想想也对,大不了跟着珠儿出去溜达一圈儿,就当是个简单饭局。围亩冬巴。 只是珠儿最后说,叶茂也在。 我心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其实遇见这么多男人里,老黄是个强取豪夺的强盗,雒敬宾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大军哥是个憨厚木讷的大哥哥,叶茂反而最有男人的味道,至少这些男人里,叶茂没强迫过我什么。甚至也叶茂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丝尴尬。 第二天早早和珠儿去了王志东那里,还是那栋别墅。 我问珠儿:“怎么每次都来这里啊?他们不换个地方玩儿吗?” 王志东笑着说:“你得了吧,别傻了,买这栋别墅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伺候这帮人呢找乐子的吗?平时谁住这儿啊?我和王志东平时都不住这里,又大又空,跟鬼屋似得。” 我这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别墅其实就是专门给小圈子里的人搞接待的私人会所而已。 还是那些事儿,打牌、吃饭、喝酒。 只是叶茂好久没见我了,对我很亲切。他们本来在打牌,看见我进去了,牌局也停了,叶茂非要和我一起说话。 王志东几个人看见叶茂不打牌了,自然不敢多嘴,只好随声附和着说:“休息一下也好,休息一下也好。” 那天叶茂给我聊了很多,问我怎么好长时间没见我了。 我说前段时间回家了,回了老家。 她问我老家在哪里,我说在陕西xx。他很惊讶,点点头,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我去过那里,我去过那里。 然后他很有感触,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笑着说:“那里窑洞可是冬暖夏凉啊!” 我说:“是的,冬天在里面仓储,东西不贬值。夏天在里面仓储,东西不发霉。就是潮了点儿。” 叶茂连连点头,说起这些好像很有兴致,对我说:“不是有木炭火吗?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木炭火要烧窑的,烧不好都是生材,烟火大。现在木炭也少了,不让伐木了,要保护环境。” 章节目录 第55章 待到山花烂漫时 我不明就里,心里很慌,只好越说声音越小,伺机转移话题。 &#;&#;&#;&#;&#;&#;&#;&#;&#;&#;&#;&#;&#;&#;&#;www.wanben.me&#; 王志东好像和我的路数一直,好几次拿起麻将翻来覆去地看,而且连着夸叶茂今天你收起特别好。一起陪打的几个人,比较识趣,跟着王志东后面拍叶茂的马屁。 我不知所措,这种暗流涌动的场面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拿起桌子上的果切漫不经心地吃起来,也只有这样才能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慌乱。 叶茂何等精明。又怎么能不知道王志东他们心里的打算。或许叶茂是不想扫大家的兴,也或许是叶茂不想让我局促,在王志东再三聊起牌局之后,叶茂索性也不再和我聊天,转身回到牌局说:“来来来!再打个十圈儿八圈儿才过瘾!” 众人皆大欢喜,各自把牌推进牌桌里开始洗牌。 珠儿眼明手快,赶紧给众人添了茶,张罗的满屋子人都其乐融融好不痛快。我见状起身,挑刚才叶茂喜欢吃的几个果盘。到厨房又切了些新鲜的水果补上。 等我把果盘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王志东刚胡了一把清一色,看我把果盘放在叶茂身边儿,对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珠儿也在一旁,说:“我这小妹子啊,就是懂事,你们这些老爷们儿就打牌吧,我和妹子给大家服务。” 这局清一色是叶茂点的炮,不过他看我给他添了果盘儿,好像点炮的事儿也没放在心上,反而还很高兴。 趁着他们玩儿的起劲,珠儿和我到了厨房,准备一些简单的茶歇。 珠儿说:“你看你。多出来走走,大家开心,你也开心,也能换换心情不是?不然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总想那些破事儿。我告诉你啊,现在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再过个十年回头看,都是些破事儿,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珠儿说的也是,方才我和叶茂聊天的时候,当真就把之前的不痛快都忘了,至少暂时没想。不然我自己待在家里成天想的就是这些破事儿。 只是方才我和叶茂聊得好好的,王志东和珠儿冲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没想明白。按理说,我也没说错什么话啊,而且换了往常,我和叶茂亲近,王志东和珠儿都很高兴,只是不知道今天他们为什么不太痛快。 我问珠儿:“刚才……刚才我和叶茂聊天儿,说错什么了吗?” 珠儿手里正在做一个蛋挞,她把烘焙好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上,看了我一眼,也没太在意,又低头把另一个蛋挞摆放好,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王志东之前说过,和叶茂说话一定不能提陕西,不能提农村。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王志东不止一次对我这么提醒过。今儿不知道怎么了,你们开口就聊到了陕西和农村。” “这是什么原因?”我很诧异,其实我对叶茂的印象很好,这个人平易近人,不做作,而且给人一种成熟男人的浑厚感觉,我明明能感觉到他喜欢我,但是和我说话的言谈举止之间从没有意思轻薄感觉,一直都很庄重。 珠儿见我发问,有点儿不好意思了,顿了顿说:“其实你今儿也没说错什么,只是王志东有点儿紧张了,我看他神色不自然,也只好跟着给你使眼色。生怕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或许吧,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做什么、说什么,叶茂都是开心的。”珠儿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把最后一个蛋挞放进托盘,在另外一个托盘里又摆放了一些巧克力味儿的蛋糕,说:“我看好你!” 这些话对我来说都没什么特别,只是珠儿说的一句:“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这句话更加让我大惑不解。我一直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之前有努力吗?我在努力什么? 珠儿看我满脸的疑惑,也猜到了我的心思,索性直接说:“之前我就想给你和叶茂牵线,可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有些话我不好说的太直白。后来……后来你……遇见了老黄,再后来没等你完全从老黄的阴影里走出来,就和雒敬宾好了,我当时还没死心,一心想让你和叶茂多接触接触,可你当时铁了心要跟雒敬宾,我约你出来玩,你都拒绝了。” 珠儿现在说起这些,我才有了具体的记忆。的确是这样的,在此之前,珠儿不止一次地让我和叶茂接触,但当时叶茂大我几十岁,我心里很排斥。而且我甚至心里阴暗地以为,或许是珠儿和王志东要求叶茂办什么事,所以利用我接近叶茂。 但是现在看来,我真的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珠儿一直对我和叶茂的态度,无非就是要我接近叶茂而已。或许她真的就是单纯地为我考虑,让我接近叶茂,对我有所帮助。 方才珠儿的一席话,还有一个地方让我警醒,就是我还没有完全走出老黄阴影的时候,遇见了雒敬宾。我当时的确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当时爱的死去活来,珠儿给我旁敲侧击地说起过几回,但我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反而觉得自己遇见了旷世奇缘,简直就是真爱。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雒敬宾走了,孩子也打掉了。我再冷静下来回头想想,至少当时在我和雒敬宾的感情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我自己想的那般爱雒敬宾,只是我真的需要一个人来陪伴,来把我拉出老黄的阴影而已。 信念至此,大为释然。忽然对雒敬宾的心结一下子好像打开了一些而已,虽然还不至于完全释怀,但终究是压在心里的石头,轻松了好多。 只是悔恨当初自己头脑发热,没理解珠儿的良苦用心,要是当时她三番四次地约我,和叶茂这些人多接触一下,我的圈子始终和外界有不同的沟通,那想必也是很好的。不至于我整天就生活在雒敬宾的闭环里,很容易被洗脑。 珠儿将两个托盘托在手上,给外面打牌的几个男人端了出去,临出门前说:“都看见了吧,叶茂这个人能力、地位、素质都不差,就是年龄打你几十岁,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这么大的都市,不像你家小村子看开一点儿。他的一句话,就能改变你几代人的命运。” 我知道珠儿是好心,但是我现在还真的纠结在雒敬宾身上,而且我对叶茂也只是印象不错而已,总觉得他像是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端庄、老成、稳健,让我和他谈感情,我还真没到那一步。况且,现在让我为了那么功利的目的却接近一个人,我还真的做不到。我不但骗不了自己的感情,而且也不想欺骗别人。 我最讨厌欺骗,就像雒敬宾欺骗我一样。 我端起刚鲜榨的果汁跟着珠儿出了厨房,这阵子叶茂的手气不错,听说连着胡了几把打牌,赢了不少。 叶茂看我端了果汁出来,把手里的茶杯轻轻地放下,说:“小静,来杯果汁吧。每次你在的时候,我打牌手气都这么好,喝杯你鲜榨的果汁,再赢他们!” 我将果汁倒在杯子里递给叶茂,他一饮而尽,很是痛快。 之后他们在打牌,珠儿殷勤地在周围忙前忙后地跑着,我无聊至极,摆弄手机,给少华发了个短信。现在正是下午的时候,她应该是空闲的。 我问她:“干嘛呢?” 她说:“昨天老杨来了,包夜,折腾了一宿。刚睡了一会儿。” 老杨?这个人我好想听少华说过不止一次,对了,老杨应该是少华的那个情儿,其实就是金主。两人最近好像打得火热,大有发展成真爱的势头。 其实无非就是老杨一头热而已,我对少华最了解了,她不可能对那个什么糟老头子有感情的。少华不可能对任何人有感情。 少华说:“老杨打算给她租一套公寓,让她别干这个了,专门伺候他一个人。我正在考虑,要是钱不少给,跟着去也不错,无非就是把零售搞成批发。” 我都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我告诉少华,别弄出事情来,万一人家老婆知道了,给她好看。 少华好像到时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他好像有两个女儿,就是关系不太好而已。” 聊了几句,或许是我说的多了,也或许是我的规劝让少华不高兴了,反正我发过去,少华在没回。 正好这时候牌局也散了,王志东本来准备了什么野味儿,据说是从东北搞来的,要让叶茂尝尝。 可不巧的是,叶茂说今天晚上有个重要的事情,不得不亲自出席,所以只好作罢。 王志东表示很遗憾,乖巧地说自己专门为了叶大哥从东北搞了这个野味儿。叶茂也不好驳人面子,说:“下次有机会叫小静做给我吃。我看小静也是陕西农村出来的孩子,应该厨艺不差。” 王志东一听叶茂这么说,才知道叶茂不是在有意推辞,兴许是真的有事儿,这才安排车子把叶茂送走。 等众人散了,王志东冲我和珠儿嬉皮笑脸地说:“二位美女,可有的辛苦你们了。叶茂刚才说下次要麻烦小静亲自下厨,可是那倒野味真的不是寻常菜,可能你们得准备准备。” 珠儿问:“什么东西?我都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搞来的?” 王志东神秘兮兮地说:“就是你前几天没在家,陪小静的时候我让兄弟从东北搞来的。” “既然是东北的野味儿,那就是熊了?”珠儿好像不吃惊,八成儿是跟着王志东吃过熊肉。 王志东说:“是东北搞来的,但不是东北的野味儿。是个驼峰!” “驼峰?!”珠儿惊讶地说,:“这个我还真没吃过。” 王志东说:“下次让小静做好大家起一起尝尝鲜儿吧。” 珠儿转头看看我,意思是在询问,我做饭手艺怎么样?我吓得连连摇头,虽说自己是在农村长大的,但是就我那半斤八两的厨艺,我心里真的没底。况且我也就是做一点寻常的家常菜还行,让我做这个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我实在没底。 说说也就罢了,王志东也没多少底气让我做这个,后来说好,下次做驼峰之前让厨师来做好,我秀一下就可以了。 晚上回去,好好的睡了一觉,也是第一次在打胎之后能睡个好觉,之前总是半夜就醒来,睡不踏实。 之后又去看了一次苏胜男的母亲。 那天我进了屠宰场,阿姨正在低头干活儿,很忙的样子,满盆子都是堆满了公鸡和母鸡尸体,盆子里都是血水,在热水的烘托下熏熏而上的都是带着腥味儿的臭气。 阿姨满脸都是蒸发上来血水的湿气,一手忙活着,一手抽空从旁边拿起那个大的洋瓷缸子喝水。 见我来了,阿姨想停下来招呼我。我连忙劝阻,说:“阿姨,你忙你的,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来看看你。” 阿姨估计活儿也多,见我那么说也不推辞,手里熟练而明快地把一只鸡的脚皮撕了下来扔在一边,接着将鸡屁股上的几根大而长的鸡翎子拔了下来。 阿姨轻车熟路,眼睛都不用看着盆子里的鸡,一边干活儿一边就能跟我说话。我看着阿姨十指飞动,分分钟就将一只鸡处理好。 “阿姨,不好意思,我也不能给你帮什么忙。”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心里多少有点觉得这个环境的卫生状况我是忍受不了的,同时我更加觉得阿姨的伟大。我都无法接受的条件,阿姨一干就是几十年,几十年如一日地将苏胜男养大。 其中艰辛,并非眼泪能诠释清楚。 阿姨笑着说:“小静啊,你能来就好,你来了,我就觉得胜男来了,咱俩见面,我就是见了胜男了。那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成天见不到人,我想她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苏胜男去了哪里,莫说阿姨担心,时间久了,我也很纳闷儿。 不过还好,阿姨将一大盆子鸡收拾好之后,拉着我进屋,说是有个好东西给我看。 狭小的房间里,阿姨收拾的井井有条,进了房间,阿姨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瓶油。阿姨问我:“小静,这是啥呀?胜男给我寄回来的,我不认识,不敢用。” 我看了看,是护手霜,还算好的牌子。 我告诉阿姨:“这是护手霜啊,很不错的牌子。你每天工作完之后,热水洗手,然后把护手霜涂抹在手上,均匀揉搓,然后双手就会吸收养分,能改善双手的皮质和水分。” 阿姨惊奇地看了好久,有点儿跃跃欲试,却还是拿不定主意。 我打开瓶子,说:“阿姨,我挤出来一些,给你做个示范吧?” 我本以为阿姨可能对护手霜的使用方法不熟悉,谁知道我打开瓶子之后,阿姨却连忙把瓶子合上,说:“我待会儿还要接着干活儿呢,别浪费了。” 我看着阿姨的节俭,有些心酸。 我问阿姨:“这是胜男给你寄回来的吗?” 阿姨点点头说:“是的,很好看的小瓶子。” 我心想,既然是寄过来,就有地址,我大概可以看看苏胜男到底在什么地方。 阿姨也很细心,苏胜男寄过来的东西,哪怕是外包装的纸盒都保存的很好。 阿姨把邮寄的盒子拿出来给我看的时候,我有点失望。东西是从淘宝寄过来的,上面收件人是阿姨,但是寄件人是淘宝店铺。 我问阿姨,苏胜男打过电话来吗? 阿姨说:“很长时间打一次,每次都说不了几句,我有几次晚上打给她,都不接电话。” 我心想,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总是这么忙,看来除了我,连老娘也聊不了几句。那天和阿姨没有吃饭,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我离开阿姨之后,去了和雒敬宾第一次正式约会吃饭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吃了点东西,我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我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晚上给二妞发短信,问了问家里修房子的进度。 二妞告诉我,地基已经处理好了,但是由于地势下陷,地基打开之后,积水很多,又找人用抽水机抽了五天的水,垫方比预料的也用的多,其他都还进展顺利。 我和二妞无话不谈,也不存在遮遮掩掩的事儿,我听她这么说,就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钱不够,比预想的要用的多一些。” 二妞说:“是的,处理地基这一块儿有点儿麻烦,可能比预计的要多花一万多块钱。” 我手上已经没多少钱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屋漏偏遇连阴雨,当初老黄的事、然后又在迷乱中陷入了雒敬宾温柔的陷阱,勉强修了房子,现在没了工作,家里修房子的预算又大了。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二妞:“我现在手上没什么钱了,你看怎么办?”我心想,无论如何,就是像少华一样出去卖,修房子的进度也不能停下来,不然来年冬天,爷爷、爸爸、妈妈在哪里过冬? 而且修房子这事儿,在农村是大事情,如果修房子的进度一旦中断了,在村里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二妞也痛快,说:“你别慌,就算钱不够,差的也不多了,我给你先垫上,这修房子的事儿在农村可不能停,不然会被相亲当笑话的。” 我问二妞:“你有钱没?可不能让你受累。” 二妞还是那么爽朗地笑着,说:“没什么,好在你这儿也缺的不多了,我手里还有几个钱,你放心吧。我给你先垫上,你啥时候有了就还我。”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特别痛,又发短信给少华,问她一个月现在能赚多少。少华说:“大概两三万吧。” 再问她就不说话了,只是回复说:“老杨又来了,回聊。” 我真的有点动心了,我想出去卖……像少华和红菱那样,即便是没有了尊严,可至少还能心甘情愿地等价交换。而我呢?老黄强取豪夺,雒敬宾处心积虑地欺骗,我得到了什么?我一直视若生命的处子之身换来了什么? 红红又约我见面,她听说我的事,给我充了几十块的话费,让我有点儿小感动。本来我不打算再见她的,自从上次在快餐店,红红偷了我的钱跑掉,我当时发誓不会再见她,只想随她自己去自生自灭。 但上次她给我发短信问候,又充了几十块话费给我,那一瞬间我的真的被感动了。这个十几岁的孩子,穷成了那样,都还记得我的安危,还能给我充话费。我心里的感动真的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红红约我在一处郊区的茶水吧见面,左右没事我就去了。 地铁里人山人海,没有座位,各种秀恩爱的奇葩也屡见不鲜。好不容易挤过了几站,又是换乘,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换乘的时间比坐地铁的多。 我纳闷儿红红为什么约我去这里,当时没细想,可现在琢磨琢磨,真的有问题。 到了约好的地方,红红早就到了,可她没进去,一直在门外等我。衣服穿得很单薄,天儿也冷,冻得直哆嗦。 我问她:“小家伙,你怎么不进去啊?” 红红冲我做了个鬼脸,笑着说:“这不等着见你嘛,你怎么才来?” 我说:“挤地铁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这么快,你怎么选这破地方。” 红红两手一摊,说:“我就住着附近,又没钱,坐不了地铁,不叫你过来就没办法和你见面了。” 我有点错愕,没想到红红连坐地铁的钱都没有。 两人坐定,红红就要了一杯柠檬水,我要了杯咖啡。我问红红要不要小吃,干果什么的。红红摇晃着小脑袋对我说:“不要不要,多浪费啊,咱俩说说话就行了。我好久没见你了,你不想我吗?” 我这才明白,红红之所以早早就来,但是站在门口不进来,是因为她没钱,怕我万一不来,她根本没办法买单,所以她连坐地铁的钱都没有。 我说:“想你啊,你最近怎么样?” 红红低头用吸管在柠檬水里吹泡泡,一边吹,一边说:“小静姐姐,你知道吗?我可想你了,但是……但是我上次偷偷拿了你的钱,我不敢见你,也不好意思见你。” 我看着红红的小脸蛋儿,忽然一下子对她心疼起来,之前有再多的怨气,此时也恨不起来。红红的胳膊都是血痕,脖子上还有牙印,看起来淤青的,非常恐怖。 我安慰着红红说:“姐姐不生你的气,你也别太在意了,都过去了,那些钱我本来就是要借给你的。” “嘻嘻!”红红吸了一口柠檬水,然后抬头笑着冲我说:“你最好了,你之前借我很多钱,从来就没要过。所以我现在有麻烦都不敢找你了,我觉得我欠你的。” 这孩子要是没遇到蔡克成那个混蛋,一定会过的比现在要好一万倍。 我问:“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她说:“是的,现在不好做啊,这周围住的都是穷人,来了以后不光上床那么简单,还折磨我。” 我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心都碎了,问:“手上的伤和脖子里的伤是不是蔡克成给弄的?” 红红看着手臂上的斑斑血痕,又伸手摸了摸脖子里的淤青,叹口气说:“胳膊上的划痕是克成弄得,都是我不好,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做,惹他生气了!” 红红手臂上的划痕很明显,是擦伤,但是擦伤很深,很重,我纳闷儿怎么会成这样的擦伤,擦伤一般都是无意的,所以伤痕短而浅,但是这个却不一样,红光红手臂上的划痕深而且伤痕拉的很长,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一样。 所以我问是不是蔡克成搞的,蔡克成那个死变态折磨红红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打红红,用烟头烫红红的肛门,好像还用大头针扎过红红的头皮,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竟然被红红理解成一种爱,我真的是无语了。 看来我没猜错,这个还真的是蔡克成那个畜生干的。 不等我问,红红就招了,她说:“这里住的都是贫民,没什么钱,不好赚钱。但是我没有按照蔡克成的要求,穿上内衣站在阳台上招客,连着两天都没有人来光顾。所以蔡克成生气了,就惩罚了我一下。” 红红还没说出来,我已经是不寒而栗了,我不明白那个死鬼变态是怎么折磨红红的,这么长而且深的划痕,蔡克成是怎么做到的。 红红看着手臂上的结痂,说:“那两天也有点冷,我一直没上阳台招客。可是我上去了,我上去以后就冷得直打哆嗦,克成去网吧包夜回来,早上没烟抽了,我真是没用,在家赚钱好几天连烟钱都没有赚到。克成问我有没有上阳台,我只好说没有,他就生气了。” 我气的发抖,那个畜生成天沉迷在什么狗屁的网络游戏里。 “那个混蛋,是不是又折磨你了?”我都有点气的语无伦次了,颤巍巍地说。 可红红看了我一眼,竟然说:“姐姐!你不能这么说他,克成现在创业呢,是情绪不好,可那怎么是折磨呢?是他心情不好啊,最近一直没打到什么装备,压力也大。他是爱我才那么教训我的,不然,他怎么不去找别人啊?你是对吧?这叫爱,不能怪克成!” 这个傻子这么说,我一点都不奇怪,之前无数次我数落蔡克成的时候,她都帮腔,好像那小子是他恩人似得。 “说!手臂怎么回事?”我没耐心看她这种变态的爱情了,直接发问。 “这个啊?”红红看着自己手一排足有十来公分长的结痂说:“嘻嘻,那天我惹克成生气了,他那洗锅的钢丝球滑我的胳膊,就成这样了!” 我听完这些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我真的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如此变态的男人,如此龌龊的男人,竟然用这么卑鄙、歹毒的手法去对付一个不满20岁的,成天操着皮肉生意供养他的女孩子。 我忍着泪水,看着红红。 红红轻轻抚摸着结痂,抬头看着我,说:“姐姐,真的好疼啊。我当天哭了很久,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的手机停机了。克成不给我钱充话费,后来他觉得熟客电话找我方便,才给我充了话费。我那天真的很疼,可是克成在,我又不敢哭,我好想你!” 红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啦哗啦地流着。我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过了好久,红红哭了一会儿,说:“姐姐,我听说你男朋友是个坏蛋,欺负你是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说:“他不是坏蛋,只是我们分手了而已。” 我并非袒护雒敬宾,也并非我对雒敬宾还抱有什么幻想,如果面对别人,面对王志东、阿文、甚至是大军哥,雒敬宾真的是个坏男人。但是和红红的蔡克成比起来,我心想雒敬宾还真算不上坏人。 哪怕是假装很疼我,都装的很像,至少我当时是相信了。 而蔡克成呢?这个活王八,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成天打网游,逼迫红红做些皮肉生意,供养他玩网游,供养他吃喝拉撒,还要红红解决他的兽欲,简直是畜生中的畜生! 我问红红:“你脖子里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红红摸着伤痕,本来刚止住的哭泣,又加剧了,说:“姐姐,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和我睡了一夜,他是个坏蛋,非要咬我才开心,我的腿上、屁股上被他咬了很多伤痕。我疼的直哭,求饶都不行。到第二天早上,克成从网吧包夜回来了,都不放过我。把我折腾一夜,我等克成回来给我报仇。可是克成回来以后,那个坏蛋大叔给克成多给了二十块钱,克成就算了,还说我既然收了人家的钱,服务就要到位!” 我简直听不下去了,如果蔡克成在我当面,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我问红红:“现在还疼吗?” 红红哭着,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点头说:“疼!” 她就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藏在我怀里释放自己压抑着的屈辱,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我问她:“你赚的钱都给那个畜生了吗?” 红红知道我说的是蔡克成,竟然还袒护他说:“姐姐你别这么说他,蔡克成很疼我的。他说了,等他打了好装备,赚了钱,就会给我买哈根达斯吃!” “你给我充话费的钱是哪儿来的?”我问红红,之前红红给我充话费,就在我刚刚做了人流之后,她还知道以那种方式来问候我,这是我心里关于她最温暖的记忆。 “哦,嘻嘻。其实我有办法存私房钱的。”红红笑着说:“有时候客人要求不戴套啊,或者我给他多做一会儿。就会给我多给十块或者二十块。就这样,我存了点钱,有时候买点零食吃,那时候听芳芳说你的事,我就把自己偷偷存的钱给你充话费了。”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因为红红的凄惨还是我被她的懵懂无知甚至让人气愤的幼稚给打动了,我一把抱住她,一起流泪。 过了许久,红红在我怀里,忽然说:“姐姐,你知道吗?芳芳好像得病了!” “什么病?”我对芳芳的印象极差,真想这辈子再别见着她才好。上次见他还是在ktv里,一天早上起来,忽然就听说芳芳去了洗浴城,之后再没见过她。还是红红上次偷我钱的时候听说芳芳也在这附近住。 红红很惊愕地说:“好像是不好的病,xing病!” 我问红红:“你怎么知道的?” “嗨!这地儿做这个的就那么几个人,谁还不知道谁啊!”红红说起这个,头头是道,有点儿得意地说:“之前芳芳在洗浴城就做的很好,可是她偷偷拿客人小费,而且为了多赚钱,客人不戴套套也答应,这点和我一样哈!” 红红做了个鬼脸,继续说:“后来洗浴城发现她有病了,就把她给赶出来了。她自己走投无路,也就到这里来了。前几天听说她病的厉害,全身都长斑了,没男人去她那里了。” 我想起当年芳芳揭发红菱、给我和少华灌酒,让我俩被客人揩油的事儿,就觉得生气。总是报应不爽,让她有了今天的下场!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临走的时候,我偷偷塞给红红一百块钱,本来想多给一点儿,但我实在也不宽裕,家里的房子还欠二妞一两万呢。 之后又带着红红去了一个小门诊部,让医生瞧了瞧红红身上的瘀伤,开了些药水。临别的时候,我问红红:“有没有想过离开蔡克成?” 红红犹豫了,半天都没有作答。 这种沉默对于红红来说就是进步,之前这种问题她一定会很认真地批评我的,现在她开始了犹豫,说明她的内心动摇了。 红红想了想,说:“如果克成不要再打我就好了。其实克成挺好的,我不要求他玩网络游戏创业,只想他和我好好在一起。” 和红红分别之后,我脑海里满是她身上伤痕的样子,还有那耸人听闻的话语。蔡克成竟然为了二十块钱,就允许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当着他的面儿折磨红红。这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回家下了碗面,草草吃了,倒头就睡,今天挤地铁估计是累了。睡梦中也不安稳,先是看着蔡克成冷漠地离开,然后又看见红红坐在我面前哭,满身都是鲜血,最后又梦见叶茂,对着我笑,冲我招手。 第二天醒来,凌晨5点多,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批了件儿衣服,看着窗外漫天的繁星,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玩儿了会儿手机,发现少华在半夜3点多的时候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大概意思是:“老杨刚走,今天和她待的时间很长。” 我本来要回短信过去,可一想,估计少华也刚睡下,就没有打扰她。 直到早上8点,才又有了睡意,倒在床上又睡了一会儿。 这一觉睡过了,直到11点多才醒来。 刚醒来手机就响了,又是少华的短信,问我下午有没有时间,想和我坐坐,聊聊天。 我最近本来就没什么事,想想也好,自从和珠儿一起出去之后,多接触外面的人,我的心结打开了不少,而且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我就能把自己的悲痛忘掉。 包括昨天和红红在一起,聊了很久,我觉得红红比我惨,自己的那点儿悲痛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事儿。 我答应了少华,中午在不远的一家泰餐厅见面。 中午等我过去的时候,少华已经点好餐了。她一直比较喜欢吃牛排和鸡翅,果然满桌子都是。 我坐下以后,先喝了杯水。 少华看着我也不说话,先是自顾自地先吃了起来。 吃了一阵子,少华忍不住开腔了,说:“老杨租了一套公寓给我住,我可能下个月就出去住,不在洗浴城了。” 无论如何,这对少华来说都是好事,虽然不怎么光彩,但我心里真的替她高兴。伺候一个,总比伺候千人万人的好。其实,说不定,按照王志东和珠儿的意思,我和叶茂之间也差不多会是这种关系。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似乎一切言语都是多余,少华至少被老杨包起来,要比在洗浴城里要舒服很多,既然这样,我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不定少华以后还有机会扶正呢,走上正室的位置。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老杨的老婆还子女,但……这也不能全怪少华,最好就这样,也别拆散人家的家庭最好。 少华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我的顾虑在哪里,放下手里的餐具,点上一支烟说:“老杨除了有钱,其他都挺苦逼的。” 少华拿起手里的咖啡,均匀地摇晃,眼神中却又一些笃定,缓缓地说:“老婆和老杨是接发妻子,当年老杨还是土鳖的时候就一起生活,农村带出来的。后来老杨搞建筑,发达了,也掏钱让老婆多交际,多学习。可农村那套老传统,老杨的老婆改不了,还以为蛮横。我觉得吧,是老杨和老婆之间慢慢拉开差距了,这中间的鸿沟无法调和。后来生了个女儿,他老婆整天神叨叨给女儿灌输坏爸爸的思想。” 我听了也有点儿无奈,起初觉得少华说的不一定对,但是到后来我逐渐明白了,就是这么个道理。夫妻间的层次拉开了,一方又不知进取,迟早会有今天的结果。 我问:“老杨孩子多大了?” 少华想了想,说:“不小了,和我差不多,估计比我还大点儿。那孩子也不是好鸟,一个女孩子,喜欢玩儿车,老杨给我抱怨,50万以上的车都玩儿坏好几个了。那就是人家常说的富二代,败家子儿。” 我心想还好,孩子大了,别为这事儿给孩子留下什么阴影,那就是罪孽了。 我心里正这么想着,忽然从旁边冲过来一老一少两个女的,揪着少华的头发就打,老的揪着少华的头发,小的端起咖啡就泼在了少华脸上。 少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女人拽到了,我猛扑上去,抓住作势要猛踩少华的年轻女人,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年轻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杀马特的发型,染的五颜六色,鼻子里打着鼻环,穿的衣服很怪异,嘴里不停滴问候着少华的母亲。 年长一些的女人一边厮打少华一边骂:“就是这个骚娘们儿,勾引我男人!” 年长的女人嘴里的话简直不堪入耳,我都听不下去了,我只记得我们村儿里那些四十以上的女人泼妇骂街才这么狠。 少华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她那里是任人欺负的主儿,一手抄起一个花瓶就冲年长女人头上一下子,打的年长女人嗷嗷直叫。 年轻女人一看年长的女人被打了,一把甩开我,把我扔到了地上,说:“你敢打我妈?!” 年轻女人摩拳擦掌上前助阵,年长的女人也从地上起来重新加入战斗,少华以一敌二,终究不是对手,头发再次被扯住,衣领已经被拉开了。 我生怕少华吃亏,忍着痛从地上起来,说:“你们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可是仍凭我大呼小叫,还是一点用都没有。她们三个打的不可开交,少华越来越处于下风。我越看越着急,生害怕少华吃亏,只好上前也扭打在一起。 可惜我大家不得要领,上去也不会打架,只能起到分散火力的作用,可就这样少华也抽出空来,冲着年轻女孩脸上猛抓了几把,那女孩子脸上立马血迹斑斑。 年轻女孩子恼羞成怒,一把揪着我的头发说:“那个骚货勾引我爸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是烂表字!” 一众人打的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店主领了几个人才把我们分开。 我这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母女,正是老杨的妻女。年长的女人是老杨的妻子,她在老杨手机上看见过少华的照片,今天一路跟踪过来,看见我们两人,怕自己势单力薄,又打电话把女儿叫来,等女儿到了之后,这才突然发难,朝我和少华发起了猛攻。 我们四个人都挂了彩,我算伤的最轻,脖子被抓破了点儿皮,头发被揪下来一大把。老杨的老婆嘴角被少华扯破了,手臂也被少华咬烂了,老杨的女儿脸被少华抓花了。少华的衣领被扯开了,脸上被抓的血迹斑斑,小臂也被抓破了。 四个女人狼狈地站在店里,还在相互对骂。只是他们三个骂的起劲,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骂人。 就是我比较无辜,被顺带着她们母女俩表字长、表字短地骂着,少华骂账向来有一手,以一敌二还不是弱,骂的老杨的老婆狗血淋头。两边儿作势又要再打一次,只是店主苦于生意被扰,将我们硬生生拉住了。 几个人到了派出所,分开做笔录。 我只是将我看见的原原本本都说了出去,但我没有提少华的职业和矛盾引发的根源。想必老杨妻女嘴下绝对不留情,全都说了,而且添油加醋说的不少。 一个小个子警察一边儿做笔录,一边儿看我被扯开的衣服,眼神里有点儿期待,期待能看见什么,但对我们的态度都很鄙视。 接待老杨母女的是个女警官,估计是被她们的碎碎念给搞烦了,录完笔录出来的时候眉头紧皱,嘴里嘀嘀咕咕说:“我要是她男人也出轨!” 或许老杨母女钱比较多,交了罚款就出去了。我和少华苦于没钱,俩人就在派出所里待着。 少华悄悄对我说:“我tm的有钱,这点儿钱都拿不出来我就白混了。我有我的打算!”我惊奇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只有再找珠儿,反正我给她添得麻烦也不少了,真的不在乎多这一两件儿,只是我心里没底的是,珠儿给我说过好几次,要我不要再和少华来往,我担心她知道了,又给我怄气。 少华既然说她有办法,我就索性等等看,看她如何处理。 少华反而不着急了,在警官那里要了些药棉,擦拭了身上的伤口,然后调出了手机上老杨的照片给我看。 我瞧了一眼,和我心里的预期差别很大,说实话,有点儿土。 一看就不是文化人,和叶茂那种儒雅相比,一点儿都不一样。王志东那种优雅的气质,老杨也没有。 少华说:“你瞧他土吧?” 我不置可否,还真不好直说。 少华说:“你别看他人这样,心思可细腻了。情商很高,他唱给我说,他一个乡下人,来这里混了几十年,能混开,就靠三碗面。情面、世面、场面!他这人,不精致、不儒雅,甚至有些粗鲁,但绝对是个聪明人!” 少华和我聊了很久,说起了自己在洗浴城的遭遇,辛酸、悲痛。 我问她:“既然那么苦,你为什么还要去洗浴城?” 少华没有作答,只是对我又说起了自己的童年遭遇,以及自己母亲和父亲对自己是如何冷漠和无情。 最后少华说:“我觉得自己作践自己,就是对父母的报复!我心里就特别痛快,别人都有家庭,都有亲人,可是我呢?我好想是多余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在别人眼里是个累赘,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岂不是更好?” 少华说着我心里有点儿痛,之前她说过,少华的父母分别出轨,然后离婚,然后再婚,然后又各自生了孩子。自己的亲生父母两边儿都不要自己,少华从哪个时候就开始自己养活自己,自己独立,但也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少华觉得自己是个多余人,没有亲情,没有爱,没有关照。 少华的这种行为和心里感知,我之前稍微有些预料到了,但是这种事我不好明说,现在少华自己说出来了,只是印证了我的想法而已。 少华又对我说自己的母亲,她说:“我生父现在长什么样子,我估计都忘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那个男人在我生命中记忆不多,无非就是酗酒,然后回家打我妈,打我。我上次见到他,是在十几年前,我要开学了,但是我没钱交学费。我去他家里,说,爸爸,我要读书。” “呵呵”少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然后满含着泪水转头对我说:“小静你知道吗?那个男人把我一脚从他家踹了出来,让我滚,然后抱着自己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小男孩儿走了。说我是个赔钱货!” “最近倒是那个女人经常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少华说:“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我的电话号码,隔三差五地打,假装嘘寒问暖,虚情假意的,谁稀罕啊。” 少华嘴里的那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我知道少华对母亲一直不待见,可是她心里一定也有触动,不然她不会这么说自己的母亲啊。 我说:“你也别太固执了,有时候人老了,会有醒悟,或许觉得她们当年对不起你,现在想把之前的补回来。” “补回来?”少华冷笑着说:“不得回来吗?我的青春不得回来吗?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你知道吗?” 少华说着说着,竟然就哭了,原来她的内心也脆弱,也渴望家庭,也渴望有亲人的团聚。她说:“小静,你信么?其实我并非完全算计老杨的钱,我只是觉得老杨在乎我。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那么在乎过我,我觉得心里很热,热乎乎的。我甚至打算给他生个儿子!” “再说了,就算我再作践自己,我的父母也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我的。我就这样一步一步沉沦下去,又会怎么样?”少华最后,还是把话题绕回到了自己的父母上面。 “我没告诉那个女人我在哪儿,不过听她说要来找我,我不知道真的假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们。他们要赎罪,可能吗?我这辈子已经完了,已经毁在他们手里了。他们能给我什么?能给我一个温暖的家庭和再次干净的青春吗?” 少华越说越伤心,正好一个警察走过来,看少华哭得厉害,竟然主动倒了杯热水给她,说:“现在知道错了?早知道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要勾引人人家老公呢?”围沟帅技。 我听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位警官可能还以为是少华良心发现了呢。 过了一会儿,少华说:“你放心,小静。不出三个小时,老杨就回来保咱们出去。” 我问:“你怎么会这么自信?” 少华端起警察刚倒的半杯水,冷笑着说:“那个蠢女人以为自己赢了?呵呵!” 我还是云里雾里,不知道少华再说什么。少华继续解释说:“那女人从派出所出去之后,肯定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我了解的是,老杨根本不在乎她了。等那个女人闹完了,老杨也知道我在这里了,而且那个女人厮打我,我这满身伤,还不愁他看不到。老杨肯定回来把咱俩弄出去的。” 我将信将疑,只是觉得少华说的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但我隐隐觉得,小一年不在一起,少华的心思是越来越缜密了,这步棋下的很好。既在老杨面前扮演了弱者,又利用了老杨老婆。 少华对老杨还真是了解,果然不出两个小时,老杨就来了。 老杨交了钱,把少华保了出去,少华不走,哭泣着说自己委屈。老杨像哄孩子似的,把想起少华抱了出去,少华又指着我对老杨说:“她是我朋友,来约我吃饭,不由分说就被你家的母老虎打了一顿,还被抓进来。” 老杨听少华这么说,对我连忙赔笑,一并也将我弄了出去,非要请我吃饭,我现在哪儿有心情吃饭,只想回去一个人睡一觉,本来是个少华约会的,谁知道闹了这么一出。 老杨开着一辆奥迪a8,看起来很牛叉。就在老杨上了驾驶室,少华打开后座门的时候,我轻声对少华说:“自己小心,常联系,有事随时通知我。” 少华侧身对我说:“放心吧,那个母老虎越是对我这样,我就越发要和她斗一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样的,本来就是孤家寡人,怕什么?” 少华坐着奥迪车一溜烟儿就走了,我自己打了个车。一身伤痕,实在没兴致再去挤地铁了。 珠儿反复叮嘱我,要我疏远少华和红菱,我知道珠儿的目的是为我好,要我疏远她们,洗白自己,然后和叶茂接近。但是我心里对红菱和少华,其实包括红红,都当自己的亲人看待。 在这个地方,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我又何必处处戒备呢?我心里没想过要和叶茂如何如何,只是我觉得我的这些生死姐妹,不能离开! 回家吃了泡面,睡了一觉,晚上醒来一看时间才十点多,饿的心发慌,又打车去簋街吃了一份儿麻小。 这几天红红和少华的事相继而来,其实我心里特别不舒服,在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就是让红红离开蔡克成,即便是回去陪酒也好,让她能当个坐台女或者哪怕向少华或者红菱一样也要比和蔡克成在一起要好。 但这个事情该如何实施,一直在我心里是个障碍,我无法一步一步实施我的计划。 想起红红手臂上的伤痕,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总觉一个渣男在虐待一个小姑娘的画面在我面前不停滴闪烁。 我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就是红红在酒吧陪酒做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离开,去了贫民区做楼凤,而且还日子越过越窘迫! 这些疙瘩,完全只有红红自己才能解开,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本来想给红红发给短信,但是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还是算了。按照时间计算,渣男蔡克成出去网吧包夜,红红开始接客的时间,晚上十点左右应该是个空挡,只有明天再联系了。 第二天我在家里一直没出去,脸上的伤还没好。我发短信给少华,问她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她回复说,老杨在抓紧办公寓的事,最近她一直住在宾馆里,洗浴城也不回去了。 我想想也好,不管未来怎么样,少华总是摆脱那个黑暗的地方了。 我嘱咐少华自己多加小心,少华让我放心,说这里是三星级宾馆,那个母老虎要是敢胡来,会有保安收拾她们,再说母老虎也不知道她在这里。 第二天和红红联系,说最近想和她见面再谈谈。红红回短信给我说,得等三四天,这几天有个大叔包了她几天,一天24小时陪着。 我问,人家包你好些天,那蔡克成呢?他不回家吗? 红红说:“克成回家啊,他就睡在门外,可苦了他了。为了不打扰我,就住在楼道里。” 我差点儿没打电话过去骂红红,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蔡克成了,只觉得他快点儿死了干净。 既然这样,我只好让红红选时间。 红红选定了四天以后的下午,还是上次见面的那个地方。红红说,那天下午,蔡克成的公会有一个任务,要一起出发去打装备,她可以偷偷溜出来见面,但是不能太久。 我立即答应了,这小东西如果不赶快让离开蔡克成,一定会死在他手里。 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被我要了解的问题梳理出来,必须把更要想清楚,不然再问也是枉然,抓不到点子上。 这几天我都没有出门,一是缓脸上的伤,二是想梳理出来一个头绪,我得把红红弄出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早早来到了那个地方,红红还是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门外,我和她进去坐定,要了两杯咖啡。 章节目录 第56章 脱衣舞 我问红红:“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家伙盯着我看,说:“什么怎么想的?”我怀疑这个小机灵是明知故问,明明知道我意有所指,但还是给我装傻充愣。 &#;&#;&#;&#;&#;&#;&#;&#;&#;&#;&#;&#;&#;&#;&#;www.wanben.me&#; 我只好直言不讳地说:“我想让你离开蔡克成!” “怎么可能?”红红把手里的杯子在桌子上拍的山响,说:“不可能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和克成分开。我们那么相爱,而且克成对我那么好。虽然他现在穷一点,但我看好他,我觉得他是块金子,迟早会发光的。” “他是个狗屎,你信么?”我气急败坏地说:“迟早会害死你!” 红红不屑一顾地对我说:“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吃苦受罪,可是我觉得我真的喜欢蔡克成就要经得起考验,不能嫌贫爱富,拜金主义。” 我听这口气不像是红红平时说话的口吻,她书都没读几天哪儿说的出这些成语来?我问红红:“这话是谁说的?” 红红扭捏了半天,起初还嘴硬,说是自己说的,后来想了想。知道自己抵赖不掉,说:“是克成说的,克成说这就是考验我的时候,看我有多爱他!” 我气的直发抖,可惜上次在ktv门口吃烧烤之后,再没见到那个人渣,不然我上去抽他几个耳光。 我心里一直纳闷儿一件事,红红在ktv赚钱不少,为什么又要非到这个贫民窟里来做这些皮肉生意? 我问红红:“你现在一个月赚多少?之前在ktv一个月赚多少?” 红红想了想,手里大概盘算了一下说:“之前在ktv一个月最少有小一万吧,现在……现在这里一个月两、三万的样子。” 在这地方,一个月小一万,基本上活的算不错了。就算蔡克成一个字儿都不挣,两人省着点儿花,问题也不大啊。 红红可能知道我心里在算账,笑眯眯地说:“之前啊。其实我和克成两个人也够了。” “那你何必走这一步?天天还要伺候人,况且我看这一带都不是什么素质高的人。”红红之前说这里是贫民窟,我没太在意,现在看看,还真是这样。这里你基本是地铁的终点站了,出了地铁口,周围全是黑车,从地铁站出来不管往哪儿走。都有一段路程。 黑车在这里特别有市场,就是这里比较偏僻。 “哎, 你不知道情况。”红红说:“这生意真的不好做,之前克成选错了方向,一直在做网游,打装备。但也不算是人民币玩家,就是买一些点卡而已。” 红红现在说起这个都头头是道,还是满嘴都在为蔡克成辩护,说:“现在做网游的那些人可坏了。都在勾引人们用人民币充值,花钱,之前克成一直为我考虑,怕我压力大,一直没有做人民币玩家。小静姐,你知道吗?蔡克成一直都是靠打怪掉装备,怕我辛苦,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吗?” 我看着红红继续说,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好傻,不知道是之前伤的深,还是现在把自己都骗信了,我觉得她彻底沉沦在了蔡克成的谎言里。 “克成很老实,就自己打装备,当然比不了那些人民币玩家了。后来他的工作室也效益不好,可是这怎么能怪克成呢?”红红继续说:“蔡克成也很愧疚,说是不舍得我更加辛苦才没有做人民币玩家。不过现在克成已经重新设立了方向,做了人民币玩家。上周他的公会打出来了一件很好的装备,据说值不少钱。” 红红说的津津有味,俨然一副贤内助的样子。 我问她:“你为什么在ktv陪酒,好好的,却要干这个?” 我没空听她的狗屁论调,只想抓住问题的本质。 红红说:“哎呀,给你说了半天你听不懂啊。我在ktv一个月赚个七八千、一万,我俩勉强生活刚刚好,要向支持蔡克成做人民币玩家,根本不可能。你知道吗?为了支持蔡克成的事业,我都没有去洗浴城,芳芳你知道吧?赚的钱和洗浴城五五开,自己根本拿不到多少。所以我和蔡克成合计了一下,就自己做了,这样赚钱快!我虽然辛苦一些,但是至少每月能够拿到大概两三万的样子,每个月例假的时候,我还歇着。” 我说:“你们的开销个月有多少?” 红红皱了两下眉头,说:“没仔细算过,但是你知道吗?网游是个高投入、高回报的行业,我一个月赚的钱,除了交房租和生活费意外都交给克成去创业了,少说一个月也投入一万五到两万吧。” 我虽然有点儿作呕,但好歹还是习惯了,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很可怜,我于心不忍。我问红红:“蔡克成给家里给过钱吗?” 红红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说:“你看吧,就那样一个家伙,你还指望他以后养你?” 红红很不耐烦地对我说:“你不懂啊,现在蔡克成告诉我,有一个行业叫做电子竞技,很流行呢,将来他能赚大钱。” 我让红红把袖子撩起来,手臂上的伤痕还在,只是伤疤更加厚了,看起来就要脱落的样子。脖子里的淤青印子也淡了很多,貌似就要痊愈了。 可是我看到红红的衣领今天拉的很高,我趁她不注意,把衣领往下拉了拉,红红的胸口赫然出现一排崭新的牙印。 我问红红,压印怎么来的。 红红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顾左右而言他说:“我想起来了,克成有给家里补贴过家用。”我看着红红胸口的牙印心疼的要死,已经不在乎她说什么了。 红红说:“那次克成打到了好装备,他带回来一些鸭脖子,我和他一起吃的。” 我差点儿喷了一桌子咖啡,心想,一个男人吃软饭这么多年,带回来一次鸭脖子你就觉得感恩戴德了,你还真是菩萨心肠。 我问红红:“牙印怎么回事?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变态了!” 红红摇摇头,脸上竟然有一丝害羞,说:“没有啦其实,是克成最近压力大,需要发泄一下。我愿意为他付出啊,只要他能在我身上得到满足,我愿意为他做一切!” 我看着孩子执迷不悟,我基本已经绝望了,我也知道,让红红自己迷途知返,是不可能的。好在红红对她每天伺候的那些变态男人非常反感,我想从这里找到突破口,让红红离开蔡克成。 我说:“那些老男人还有变态男,你真的能忍受得了啊?” 红红想了想,摇摇头说:“我特别恶心他们,又丑,口味也重,经常把我不当人。还脏兮兮的。” 我看没猜错,赶紧趁胜追击,对红红说:“你伺候他们犯得着吗?” 红红无可奈何地说:“那些家伙,有些年纪比我爸爸都大,我才不愿意伺候他们呢,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需要赚钱支持蔡克成啊!” 我心想,红红现在被蔡克成洗脑了,首先把红红从皮肉生意那里带出来才好,免得她一步一步陷入万劫不复的循环。 我说:“你找一找啊,有些高消费的会所,里面其实也就是陪酒,偶尔给客人揩揩油,无非也就是这样嘛,赚的也未必比你这个少。” 红红想了想说:“我知道,地方倒是有这么几个,我也知道一些,可是我现在每天要给蔡克成钱,我要是去了那些地方,断了几天钱,蔡克成一定不会高兴的。” 对于现在的红红来说,也只有这样了,她没学历,没技术,甚至没年龄,没有社会经验,能找到的工作,大概也就是这些灰色地带的行业。对于她来说,先找个不用伺候老男人的工作,然后在一步一步走向正常生活,我只希望红红长大一些,能看清蔡克成的真正面目,有一天能幡然醒悟,离开蔡克成。 我问红红:“那些会所你也知道?” 其实在此之前,我听苏胜男偶尔说起过一两次,市中心有些地方很挑女孩儿,但是回报很高。小云之前也说过,比较高端的一些地方,女孩子年龄、身材、长相要求都很高,基本上没有花台,都是素台。 红红这孩子长得漂亮,因为过早地陷入了红尘,身体发育的也早,身材凹凸有致没的说,皮肤也白白嫩嫩的,应该没有问题。 红红说:“之前我知道一个,但是那里底薪很低,要靠靠人捧场,那时候蔡克成逼得紧,我没来得及考虑。” 我忽然想起了小云,她和主管结婚之后,还是在夜场工作,但是小云的老公至少也算是夜场的中层了,不知道她那里有没有办法。 我说:“红红,咱俩现在就去找找看,说不定你说的那里就能行呢。” 红红还有点儿犹豫,说:“要是回去晚了,蔡克成会打我屁股的。” 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退缩,还管的了那些啊,我买单了,拉起红红就走。 红红起初不愿意去,但是看我很坚决,还是和我一起去了。 只是地方离这里有点远,我打了车,这个点儿不怎么堵,跑了四十多分钟,硬是花了我七八十块。 红红说之前她来过这里,说是常年招聘,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夜场大概都差不多,这个点儿去,基本除了保安和大堂经理,其他人都是昏昏欲睡的。 这儿的也不例外,不过还好,大堂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看上去不是很刻薄,问我俩是来干嘛的。 红红说:“这里不是招人吗?我们是来应聘的。” 大堂经理看看我,又看看红红,然后叫我们进了一家办公室。 办公事不大,其实就是个休息的房子,里面有一张办公桌,旁边儿放了一张双人床。做夜场的都知道,带美女的大堂经理经常是在这里通宵工作,晚上夜班到天明很正常,所以办公室都是待宿舍的。 我俩见了这阵仗也不意外,我和红红一起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等着大堂经理发话。 红红多少有点儿经常,我倒是无所谓。这大堂经理的办公室有一张双人床,而且放着两个枕头,估计不单单是休息那么简单。像这样的情况,一般看场子的男的,或者这个妈咪有熟悉的相好的,也在这里过夜。 大堂经理先开口说话:“你俩都要应聘?” 这女的说完,打量着我,那眼神很毒,在我胸围、腰间和臀部的地方扫了一圈儿。又看了看红红。 红红急着说:“她不做,我做!” 大堂经理,这才仔细看了看红红,说:“你多大?” 红红有点儿没底气了,顿了顿,说:“我十九岁,快二十了。” 此时,大厅经理竟然对红红发布命令说:“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红红楞了一下,还是把衣服脱了。 当她脱得只剩内衣的时候,大堂经理摆了摆手说:“行了,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是做花台的,但是你身上这伤痕太多,我怕影响客人情绪。再说,你年纪太小,我们风险很大的。” 这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下了逐客令。 就在我们起身要走的时候,大堂经理忽然对我说:“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很欢迎你加入,在这里保证月收入2万以上。” 其实我真的有点动心了,想想我还欠珠儿好多钱,还欠二妞好多钱,而且家里修完房子之后,还有很多花钱的地方。那一刻我心里真的有点妥协。 看着我犹豫,那女的掏出一张名片说:“呶,这是我的名片,你留着吧。”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她叫谢芬。我有点儿无措,面对这种老江湖,我向来很腼腆。 红红倒是很坦荡,但是我心里却很局促,有点儿犹豫。那一刻我真的想就一脚踏进来,再也别处去。想想老黄、雒敬宾,我又何苦守着这份坚持。 我犹豫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一看是珠儿的。 接起电话,珠儿问我:“最近干什么呢?几天不见人。” 我接了珠儿的电话就紧张,要是她知道我来了这种地方,又走了回头路,肯定特别伤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珠儿,只好收了名片,对谢芬点头作别。 珠儿在电话里问了我几次,我只好说:“刚才信号不太好,你声音大一点。” 不知道珠儿是不是有所警觉,问我:“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会信号不好呢?” 我只好瞎编说:“刚才在地下超市。” 好在珠儿也没多问,只是说:“周末的时候一起吃饭。” 红红在身边,我也不好多问是不是和叶茂他们一起,从兜里套了一百块给红红,挥手示意她先回去,然后我做嘴型,不发声地说:“再联系!” 看着红红走远了,我才在电话里说:“是不是又是和叶茂他们一起啊?” 珠儿电话那边声音嘈杂,好像很忙,说:“不是叶茂,最近他很忙,很久没见了。就王志东、我和你。” 我说:“这是唱哪出啊?怎么会忽然想起吃饭了。” 珠儿说:“王志东心情好啊,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喜事,非要请你吃饭。就这么说定了哈!” 说完,珠儿挂了电话。 时间还早,我又没什么事,挤了地铁回家,车上有两个男的揩油,还好我现在不像那么懦弱,冲他们瞪了两眼,那两个熊包屁都没放就走了。 到家之后,我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本来是想把红红从深渊里拉出来,可是听到一月2万以上的收入,我自己都心动了。说起来真的是惭愧,其实我心里的也没那么干净。 红红回去之后,给我偷偷发短信是,说:“今天蔡克成生气了,发现我溜出去了,骂我不工作,就知道玩儿。” 我对那个渣男无语了,也就在没回什么过多的言语,只是要红红等我消息,有合适的高端会所,我一定介绍给她。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个念想,就想着小云那里会不会有消息。 本来很久没和小云联系了,自从参加完她的婚礼,知道了她其实过得也不宽裕,就一直没好意思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但想想红红可怜的样子,尤其那胳膊和胸口的淤青,我心里就一阵刺痛! 终于还是给小云打通了电话,时间不早了,小云也在夜场做,如果再晚一点,小云就上班了。 拨通了她的电话,小云的声音还是那么亲切,说:“小静,好久没见你了,在哪里做?最近怎么样?” 我寒暄了几句,说:“最近休息了,打算找一份其他的工作,时间长了太累。你怎么样?” 小云叹着气,有点儿哀怨,停了下说:“正好老公先去上班了,我着一肚子苦水呢。” 我心想不好,我还打算找她帮忙呢,她就一肚子苦水。 小云说:“tmd,房贷还的要了我的命。之前和老公怀了个孩子,硬是没敢要。” 这句话不打紧,一下子戳到了我的痛处,我心里好像被扯了一下,哽咽着说:“为什么不要?多可惜啊!” 小云却无所谓地说:“怎么养的起啊?真是受罪。我怀孕以后就不能工作了,干咱们这行的,你也知道。怀孕以后几年都工作不了,要是身材走样了,就没法混了。靠我老公一个人的工资,还房贷都不够。再说了,我俩活的这么苦逼,生个孩子出来也受罪,索性算了。” 我发自肺腑地说,但也是对小云的安慰说:“多可惜啊,一个小生命!” 小云说:“哎,再说我一直烟酒没断过,也不敢生下来,怕对孩子不好!” 我想想也是,安慰小云说:“以后再说呗,等经济条件缓解了,再要一个,还年轻,不着急!” 小云问我:“打电话有事吗?” 我想想,索性把红红的事情直接问了,这么兜圈子也浪费人家时间,就说:“我听你说,现在你老公是中层管理了,场子也比较高端。我有个姐妹想来做,不知道你们收不收。对了,我可不想她做花台,毕竟她年龄小。” 小云一听我这么说,给我打包票说:“你放心吧,这个场子挺正规的,绝对没有出格的事儿。不然我老公也在夜场做,怎么放心让我也去呢?就是不知道你的姐妹身材怎么样,这里对身材要求很高,越火辣越好!” 我心想,红红那孩子见男人见的早,而且比较早熟,身材绝对没问题。围狂木扛。 就说:“你放心,身材绝对没问题,就是年纪小,我想在你这里我也放心,我不想她学坏,跟人出:“去过夜什么的。” 小云问:“年龄多大啊?必须要18岁以上。” 这点我倒是放心,记得看过红红的身份证一次,说:“放心吧,快二十了。” 小云说:“那就没问题,我告诉老公,最近正好有个辞职不干的妞儿,就让顶她的缺儿。就等着数钱吧。” 我心里很疑惑,问:“你这里很赚钱吗?” 小云的口气有点儿小得意说:“当然了,我之前还碍于面子,只做类似服务员的工作。可是生活的压力和声明的尊严,哪个重要?做服务那点儿小工资,都快饿死了。现在我刚开始做,也就是打胎之后才开始做的,老公实在没办法,也默认了。赚钱就是多!” 我心里狐疑,你这到底是做什么的,嘴里说很正规,不出台,但是赚钱又多,我心里倒是没谱了。 不等我发问,小云自己就说了:“小静啊,你别嘀咕了,绝对不出格!” 我问:“能具体说说嘛?都干什么?我了解的,不陪酒,不出台,一个月最多也就小一万吧?” 小云说:“你姐妹来就知道了,一个月两万以上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57章 暗里销魂却朦胧 “脱衣舞?”我惊呼道,正想问个究竟,小云说:“不说了,不说了,要上班了。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你那个朋友要过来的话,最近就来吧。我给老公说一声,正好顶个缺。这家场子人气很旺,来应聘的人很多,错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虽然我十分错愕,但小云还是挂断了电话。“脱衣舞”这个答案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想让红红逐步摆脱蔡克成。但又不想让她再误入歧途。如果小云说的是真的,这倒是个不算差的灰色地带,但实际情况究竟怎么样? 我思前想后,一直犹豫不定,就想给红红打电话问问她的意见。看看时间,也超不多,蔡克成应该出去包夜了,但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只好作罢。 自己煮了一碗粥。随便吃了一些,草草就睡了。 第二天珠儿又打电话,说吃饭的地方定在紫光园了,要我一定记得,不要爽约。我说,不就吃个饭吗?怎么这么隆重,又不是第一次吃饭,之前也没见有这么正式过。 珠儿神秘兮兮地说:“有好事儿,你就别推辞了。” 有没有好事无所谓了,反正最近我无所事事,成天就这么瞎逛。我自己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情,虽说心里的结还没有散去,但是总不能这么消沉下去。何况我还背着一身债呢。这几天到处瞎逛,跟着珠儿到处玩儿、和少华聊天,还打了一架去了派出所,又和红红见了几次。虽然都没个正经事儿,可心里的堵确实舒缓了好多。 想起和少华那天一起激战老杨的妻女,心有余悸,但又觉得刺激,正想问问少华这几天怎么样。 少华好一些,不比红红,想打个电话都要瞻前顾后地想半天,正好那天闹完。事儿也没问清楚,只是事后和少华聊了几句,今儿正好再问问。 电话拨过去,没人接。 这个情况不是很正常,按照少华的情况,之前只要不是她上钟的时候,她都会接电话。平时在洗浴城也没什么事儿,一有空就是拨弄手机。 就在我胡思乱想,怀疑是不是老杨的妻女再次给少华找麻烦的时候,电话响了,少华回了过来。 我问少华:“干嘛呢,怎么不接电话?” 少华打着哈欠说:“没睡够,昨晚老杨在我这里过夜的,折腾了一宿。” 我开玩笑打趣说:“不简单啊,老夫聊发少年狂。” 少华呵呵地笑着说:“自从上次母老虎给我发飙之后,老杨好几天都没回去。母老虎也没辙,气的直跺脚,干看我两眼。老杨觉得我受委屈了,给了几万块钱,让我可劲儿造。我刚在网上淘了几件儿衣服。” 之前就挂念少华的安危,我看老杨的妻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怕少华吃亏,现在正好少华提及了,听上去又没什么大事儿,我才敢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自己别吃亏就好,自己小心点儿。” 少华的语气充满自信,说:“你也太小看我了,什么劲儿啊。那母老虎根本不是我对手,看起来很牛,其实没多大战斗力。上次连累了你,让你受累。” 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照镜子,之前身上的伤痕现在基本都痊愈了,正好周末也敢去见珠儿了,要是让她看见我的伤,问起来,我又不会撒谎,再说我和少华出去闹,还被少华情人的老婆给打了,珠儿不骂死我才怪。 我说:“我倒没什么,就怕你被她们盯上,那个杀马特女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呸!”少华那头,声音很彪悍,应该是周围没人,只听她说:“那母老虎早就怂了,那事儿闹过没几天,老杨一直没回去,在我这儿住。后来母老虎发短信,跟我谈判。” 我一听就乐了,这正室和小三儿谈判的事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少华接着说:“那母老虎说,自己多可怜,钱都在老杨那里,农村妇女出身,在这大都市没有了老杨,就什么都没有了,生存都是问题。我一听也心软了,就跟她发短信谈了谈。” 我急切地问:“你们都怎么说的?” 少华洋洋得意地说:“那母老虎求我,只要别让老杨跟她离婚,随便我们在外面怎么搞都行。” 我问少华:“那你什么想法?” 少华乐呵呵地说:“我能有什么想法?本来就是我不对,我也没打算跟老杨结婚。趁着年轻,弄俩钱得了。再说那母老虎,也并非十恶不赦,靠男人活着的女人,即便靠的是自己老公,下场也不会太好。” 我觉得少华说的有道理,而且这基本符合少华的性格,她是吃软不吃硬,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里做事儿有个自己的底线,这样各取所需,其实也不错。 我问:“老杨呢?” 少华说:“这老男人就是疼人,我前几天说心脏不舒服,他就托朋友给我从国外带了药过来,这会儿去给我拿药了。” 之前听少华说起过心脏不好,督促她去医院,她总推说这是先天性的问题,去了也白搭,基本没事儿。其实我知道,这是少华自暴自弃的说法,现在有了老杨照顾,我多好也能放心。 最后我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小心母老虎随时会发飙。” 少华倒很放心说:“我现在手上有十几万,心里安全感多了,平时也不出去,就是上网购物。”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红红,这次电话接通了。 我把小云那边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征求她的意见。 红红想都没想,就带着哭腔给我说:“小静姐,只要那边有钱赚,我就听你的,我现在可遭罪了。” 我问:“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上了?” 红红哽咽着对我说:“刚才来了个变态,揪着我头发,拿皮带抽我,我打电话给蔡克成,让他从网吧回来救救我,可是蔡克成骂我不肯吃苦,让我好好伺候客人,别打扰他工作。” 对于这些,其实我都习惯了。蔡克成那个人渣,做出什么过分的事都不意外。 红红最后说:“要是手里有一两万块,先给蔡克成,等于预支了一个月的开支,就可以去小云那边看看了。不然那边是按月发工资,不想自己在家接客,每天都有进账。” 挂了电话,我开始琢磨,为什么红红总是遇到变态,后来我也想明白了,红红的客户群体都是中低收入者,这些人本来就压抑,有着对社会的不瞒,只好发泄在她这个弱女子身上。 只是红红需要的这笔预支的钱是个问题。 周末起了个大早,打扮了一番,身上的伤痕已经基本消失了,要是不用心看,我自己都看不出来。这下我就放心了,不但不害怕珠儿责怪,我之前还害怕在脸上留下疤痕,那就太难看了。 早上十点多,珠儿打电话过来,说先和我见面,王志东要晚上才有空。 她开车来接我的时候,正好到中午饭点儿,两人吃了个披萨,先去本温丽家里一趟,三个人叙叙旧,感觉不错。 温丽还在担心我想不开,对我又是一番劝导。我心想,我自己是早就想开了,不但如此,我还差点儿接了谢芬名片那天,又堕入风尘呢。不过温丽看我精神状态不错,也没怎么操心,再加上珠儿说我最近到处走动,气色不错,心情也比之前好了,温丽也就再没提那茬儿。 三个人逗了会儿尔雅,小家伙现在会说话了,吱吱呀呀的非常可爱。温丽笑话珠儿,赶快生一个,不然就老了,不会生了。 珠儿笑着说:“王志东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和我领结婚证再生,都什么年纪了,还在乎那些。” 温丽说:“你自己多张个心眼儿,估计是人家怕你未婚先生,敲他一笔钱财。” 珠儿斩钉截铁地说:“这倒不至于,王志东的底细和为人我清楚,不是个小气的人。而且他对我也有所了解,我虽然没他有钱,但我也不缺他那三瓜俩枣的。” 顿了顿,珠儿又说:“王志东这人雄心大,我看他是有大的项目在运作。随他去吧,姻缘这东西,时候到了,就有了。也不能强求!” 聊到下午,到了换班儿的时候,文哥回来了,我们也起身告辞。 到了紫光园,珠儿说了包房的号码,预定好的。 我们坐定之后,珠儿先要了两杯果汁,然后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今天有好事。” 我怕其实有点儿心不在焉,下午在温丽家里,我就想着红红的事儿,一会儿又想想少华,现在珠儿这么说,我也只好附和着说:“是不是你们又赚大钱了?” 珠儿摆摆手,打趣地说:“是你的好事儿。” 我心想,还能有什么新鲜事儿,无非就是又来替叶茂游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叶茂看上我什么,我虽然不丑,但是算不得时尚,叶茂在这地方,看来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什么女人没见过,非对我情有独钟。 要说除了这事儿,还真没其他事儿了。要是关于我的钱的事儿,何必费这周折,三万五万的,对我来说是大事儿,对于王志东和珠儿,无非就是一顿饭。况且,我缺钱,只要我张口,珠儿随手就给我了,从来没拒绝过。 可我自己不能往上凑啊,既然珠儿说了,我也只好装作好奇地问:“什么事儿啊?” 珠儿故作神秘地说:“等王志东来了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 王志东风尘仆仆地就进来了。珠儿三两下点了几个菜,吩咐服务员赶紧上菜,埋怨王志东来的太晚,自己都饿了。 我看今儿这局主要是说事儿,珠儿点的那几个菜就是家常菜,我满腹狐疑,搞不明白他们两口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了烤鸭,上菜倒是挺快,我们仨边吃边聊,我一直没说话,就等他们打开话题。 珠儿忽然问我:“妹子,你大学学的什么啊?” 我说:“是设计。” 之前第一次王志东的时候,珠儿就叮嘱我是她的远房亲戚,在这里上大学,王志东他们也没怎么多问。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又提起这茬。 王志东忽然说:“要不你抽空再去读个财务吧,我看也挺好,以后也用的着,你现在读的这个专业用处不大。” 我不知道这是要唱哪出,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只是在喝汤的时候偷着瞄了一眼珠儿。珠儿也看见我了,冲我微微点头,我明白她的意思了,虽然我不知道王志东的目的是什么,但终究不是什么坏事儿,反正也闲着,无非就是这么回事儿。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烤鸭上来了,当着我们的面儿把烤鸭剔了,问珠儿鸭架是要椒盐的,还是要熬汤,珠儿吩咐说要熬汤。 我趁着他们说话的劲儿,给王志东卷了个鸭饼。王志东咬了口我的鸭饼,笑着说:“还是小静好,心灵手巧,知道我喜欢吃鸭胸,卷的鸭饼就是好吃,到嘴里就化了。” 吃完了鸭饼,又给王志东倒了一杯玉米汁儿,王志东抽了一口烟,又问我:“小静,你觉得怎么样?” 我瞅了一眼,珠儿冲我连连点头,我会意地说:“好啊,技不压身啊,多学一点还是好的。” 王志东听了很高兴,说:“在职学习,多认识一些朋友也不错,况且不耽误你平时学习和工作,我来给你安排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上学期间,王哥再给你一点零花钱。” 我说:“这就不必了,王哥,学习是我自己的事儿,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王志东摆摆手,坚定地把我的一件给否了,说:“不瞒你说,这是大老板安排的。” “大老板”这个称呼我知道,之前珠儿偷偷说起过,是王志东他们背地里对叶茂的称呼,既然这么说,想必就是叶茂安排的。 叶茂为什么这么做,我还真不清楚,可既然这么安排了,我也没什么推辞的,在我心里,上学这种事,坑定是个好事啦,我没必要推辞,而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出格,叶茂对我也没索取什么。 再说了,在我看来,鼎力支持我的读书的是王志东,如果叶茂有什么让我为难的歧途,我又不欠他什么人情。 珠儿这时候顺着杆子往上爬,说:“老公啊,你不知道哦,我妹子很勤奋的,平常自己勤工俭学供养自己读书,我也不管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安排的,但是让他去读什么破财务,那可就耽误她勤工俭学的时间了。” 王志东冲珠儿笑了笑说:“你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在妹子面前这不是埋汰我吗?我下来会安排的,你放心好了。再说,大老板安排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怠慢?” 珠儿笑着起身亲了王志东一口,说:“好老公!” 王志东哈哈坏笑着,说:“晚上回去再说好老公。” 我看两口子打情骂俏很不自然,本来没什么,但是王志东在跟前儿,我就觉得膈应。 珠儿也觉得不好意思,拧了一把王志东的胳膊说他没个正经。 饭局结束,他们俩开车走了,我自己晃晃悠悠回家。路过王府井的时候,索性进去一个人溜达,记得刚来的时候,我也在这里流连忘返,那时候身上窘迫到想吃烤串儿都只能止步,想想这些年,其实也没多大的变化,只是我在这里,更加的世故、更加的沉重,其他的,一点儿都没变。 回家之后,我也把上学这事儿没怎么当真,可是过了没几天,王志东安排人找我,要拿我的身份证等复印件,又填了好多表格,然后,又要了几张照片。之后又要我去工商银行开一张银行开,最后把银行卡复印件和卡号交给他。 我问珠儿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儿,珠儿告诉我别管太多,照着办就行了,不用介意那些,可能是报名需要。我问银行卡是什么意思,珠儿也没说太多,只是说王志东可能有安排。 给红红打了好几次电话,想约她出来再聊聊这些事儿,可她再也不敢了,说蔡克成上次发现她溜出去就很不高兴,打了她一顿,现在她再溜出去就不好交待了。 我只好把小云那边的安排在电话上给她说了一下,大概要求和收入是比较重要的,告诉红红之后她很开心。 跳个脱衣服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受尽了男人的折磨,这些对于红红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况且,也未必全脱光,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加没有尊严而已。 可是尊严,红红有吗?她最爱的人,践踏她的尊严最为厉害! 红红听了之后,蠢蠢欲动,很想试试,可还是有顾虑,就是之前说的,蔡克成几乎每天都问她要钱,去小云那里上班,至少要一个月给一次钱,可能蔡克成会找她的麻烦。而第一个月给蔡克成预支的开支,怎么都得两万左右。 我问红红有没有存私房钱,红红说:“姐姐,我现在自己的小金库就三十多块钱。”我可真是爱莫能助了,我卡上的钱也就四位数,至今我还没有收入。 两人合计了一会儿,也只好作罢,只是红红在电话里哀求我帮她想想办法,说昨晚有个老男人的嗜好很奇怪,喜欢一边做,一边扇她的耳光。 我知道红红很痛苦,可是眼前蔡克成这一关她就过不了,若是能像个办法凑点钱给红红,让她先稳住蔡克成才可以。 我把身边所有人都想了一遍,珠儿肯定不行了,我从她那里拿了不少钱,现在基本已经不好意思再张口了。而且之前王志东说起再学一门会计的事儿,八成也是他出钱,我实在没脸再朝珠儿张口。 红菱虽然一个月挣得多,不过她家基本就是个无底洞,自己的坑都填不满。小云更不用说,买了个房,倒了八辈子霉,成天穷的死去活来的,没有一点生机。其实苏胜男要是在的话,或许你能帮我救救急,可现在她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明白。 想起苏胜男托付的事儿,我正好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电话打了两次,都是不便接听,第三次再打过去的时候,却已经关机了。 思来想去,要是二妞别为我家修房子垫钱,我也可以冲她张口借一点儿,可现在二妞主动借钱给我家修房子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张口。 难道就看着红红继续在蔡克成手里受折磨吗?她才二十岁啊,再过几年,这辈子基本就完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冲少华张口了,她虽然不认识红红,可是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她现在负担轻,老杨养着她,手里也有闲钱。 想到这儿,我给少华发了个短信,说:“有空没,改天找你聊聊。” 过了好半天,少华才回过来:“和老杨做了一次,刚看见,明天有空啊。一起去喝下午茶。” 我回复了:“ok”,再没好意思打扰她。 第二天,中午我随便吃了电动,就奔和少华约好的地方去了,她倒是来的比我早。寒暄了几句,我问她最近怎么样。 少华优哉游哉地说:“最近还不错,就是无聊、发闷,老杨两三天来一次,来了就是一起洗澡,做,挺乏味的。实在没意思的时候,就玩玩游戏,逛逛网店。” 我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下,临了冲少华说:“有钱没,借我两万。” 少华吐了个烟圈,说:“你干吗用?”围爪木血。 我撒了个慌,冲她说:“家里修房子,钱不够了。” 少华也没二话,掏出手机记了我的账号,说回去转给我。临走的时候说:“你已经离开这个圈子了,千万别再踏进来,缺钱对我说。” 看着少华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 我还没到家,钱就到账了,我打电话给红红,告诉她,我帮她离开现在的处境,也可以先给蔡克成钱,稳住他,但是她必须听话,再不能撒谎,必须去小云那里上班,不能再接触那些变态的男人。 红红也答应了,我听得出来她没骗我,而且说得很清楚自己也收购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变态的男人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彭程的尊严 蔡克成一脸坏笑,进来坐在红红旁边,不等我开口,自己叫了一个蛋糕和一杯啤酒,还有一份沙拉,说:“又是你啊。 &#;&#;&#;&#;&#;&#;&#;&#;&#;&#;&#;&#;&#;&#;&#;www.wanben.me&#; 好久不见你了。见见也好,正好请我吃一顿,我好久都没有喝啤酒了。” 蔡克成一脸泼皮样子,气的我牙痒痒,这小子是借我开荤来了,简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过按照红红的描述。平时他应该这个时间在网吧里泡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会是红红知道我要拿钱过来,和蔡克成商量好要来…… 想到这里,我根本不敢再往下想,我心里害怕极了,实在不愿看到我推心置腹相信的姐妹会对我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钱就在我的手包里,我下意识地将手包拉在靠近我的位置,对于蔡克成的挑衅,我隐忍不发。就盯着红红看,看她的反应。 红红的反应很明显,坐在蔡克成身边吓得发抖,浑身哆嗦,不敢说话,颤巍巍地看着蔡克成,又低头看看我,一脸的惊恐和诧异。 我看红红的表现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给我看的,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看我对蔡克成没给好脸色,估计红红也看出来奥妙了,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克成……克成……你怎么来了?” 蔡克成看了眼红红,笑的阴阳怪气,一手捏着红红的头发就像宠物狗一样摆弄。一边儿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啊?之前你在ktv陪酒不务正业,就和这个臭娘们儿成天搞在一起,不好好给老子挣钱。现在你还和她成天在一起,前几天你溜出去玩儿。是不是就是跟她走的?” 蔡克成嘴里“臭娘们儿”自然就是我,这些我是明白的,自打一开始,我和蔡克成就相互看着不爽,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把红红的种种行为和我牵连在一起。很明显,今天是他偷偷跟踪红红过来的,本来他对红红就特别不好。这下子看来更加麻烦了。 红红吓得不敢说话,只好我接过茬继续问:“你今儿没去玩游戏啊?怎么有空过来?” 蔡克成冷笑看着我说:“玩游戏?你懂个屁啊,老子是在创业,你懂么?” 我看蔡克成说话越来越放肆,心想要是不压一压他的势头,今天这场面说不定会搞成什么样呢。 我强势回应着说:“你tm嘴里给我干净点儿,你把老娘当什么人,你个大男人,一毛钱都不赚,就靠红红做点皮肉生意养活你,不丢人吗?” 兴许是我声音大,语气强势镇住蔡克成了,也或许是我刚说“皮肉生意”让蔡克成有点儿害怕周围的人听见,反正他马上就怂了。立马换了副笑脸冲我说:“小静姐姐,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怎么生这么大气呢?” 之前说人都是欺软怕硬,我还不相信,可看看现在蔡克成这个混蛋,我还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蔡克成也就欺负一下红红,自己其实就是个熊包,这种猥琐男人就是这幅德行。 我说:“别跟我套近乎,谁是你姐姐?”这是我的真心话,这个熊包蛋,自己比我大好几岁,竟然好意思跟着红红叫我姐姐,真不知道自己脸皮有多厚。 蔡克成看我强硬,低头不说话了,只是喝啤酒。 我问他:“你是不是跟踪红红了?” 蔡克成说起红红,又来了勇气,伸出一只手,就像玩宠物一样,摆弄着红红的头发说:“我啊,今儿游戏的服务器维护,我回去玩儿了半天,就想回家睡觉,可是半道上看到红红溜出来了,前几天她就溜出去玩,我心想是不是要跟着坏男人跑啊?结果还不是,要知道红红跟你一起,我就放心了。” 我听蔡克成和我胡搅蛮缠,心里觉得恶心,再没搭理,蔡克成脸皮也厚,自顾自地喝酒吃东西。红红见了蔡克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得,话都不敢说,坐在旁边直哆嗦,低头双手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我刚才虽然猛地镇住了蔡克成,可是心里没多少底气,面对这种无赖泼皮我真的没多少经验,估计还是得珠儿那样的人来收拾才好一些。 蔡克成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说:“小静姐姐啊,你以后啊再别打扰红红了,我们俩恩恩爱爱过个与世隔绝的小日子,挺不错的,你就别打扰我们了。” 我知道蔡克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是不想让我把红红从他的掌控中带走而已。 现在红红被蔡克成洗脑了,我知道不能强来,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应该没什么问题,必须让蔡克成看见利益才行。 我说:“红红还小,不能再做现在那些事了,不好的,对她的生理璀璨太厉害了,况且你不为红红想,还要为自己想啊,以后你们还要结婚,过日子。对吧?以后你们自己也要生孩子,有自己的宝宝,过自己的日子,对么?” 红红听得入迷,禁不住问:“姐姐,以后会有什么影响?” 我听红红这么问,才明白红红原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危害,看来她是真的傻。 “你要是得了妇科病,疾病缠身,而且你以后怀不上孩子有可能,这个问题你自己要想清楚。”我对红红说:“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得了什么不好的病,让蔡克成也染上了,怎么办?最怕的就是你这样频繁地作践自己,以后怀不上孩子怎么办?” 蔡克成点上烟,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说:“啊呀,怎么会这样啊,你别担心了,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不要管我们的事儿。” 红红听我说完,眼神迷茫,想了很久,说:“姐姐,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说:“还能骗你吗?你自己想清楚。” 蔡克成不厌其烦地看了红红一眼,红红非常害怕,但又隐忍不发,终于想了半天说:“姐姐,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想……我想去那里……” 我知道红红说的那里指的就是小云所在的场子,蔡克成既然已经跟过来了,看来是瞒不住了,索性说出来,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我将我的想法说了出来,打算让红红去那里,换一种赚钱的方式,当然我内心真正的打算是让红红逐步脱离蔡克成。 红红听我说完,知道了一个月也有两万多的收入,连忙点头说:“我愿意,我愿意。”可是话一说完,看见蔡克成横眉冷对,立即没有了底气,低着头吓得不敢说话。 蔡克成又对我冷笑着说:“你的算盘我知道,你现在升级当妈咪了是吧?想要找几个小妞带着对吧?你们这些拉皮条的啊,就是虚伪,还说什么关心红红健康。” 这家伙竟然把我当成了拉皮条的,我心里说不出的恶心,但不想和他废话了,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掉,然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恶心的家伙。 蔡克成这种人,无非就是见钱眼开,我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你说吧,要红红给你多少钱才满意?” 蔡克成一听说有钱拿,觉得事情可以商量,呲着牙,笑着说:“我现在正在创业的艰难期,需要资金投入,每个月我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钱都投入在了事业中,不过每个月最少都要一两万吧。” 我觉得可笑,吃软饭还能有这样卑鄙无耻的,我说:“你可真可笑,我还从没听过有这样的道理。你给家里一分钱补贴家用吗?你怎么这么多大道理?” 曹克成见我数落他,桌子拍的山响,说:“你懂什么?现在正是考验我和红红爱情的时候,哪个成功的男人身后没有一个付出的女人?” 我对他早已经没了耐心,说:“别废话了,多少钱,说!” 蔡克成说:“两万一个月!然后不管你带着红红去做什么,她给你赚多少钱我不管,但是你一个月至少得给我两万!” 我气的直发抖,这狗东西一直把我当拉皮条的,我真是无话可说! “可以,你以后少干涉红红,对她好一点,别再作孽!”我气急败坏地警告蔡克成。 蔡克成却死皮赖脸地说:“你问问红红,我对她好不好?没有我,她早就饿死了!” 不等蔡克成质问,红红赶紧配合着说:“克成对我好,对我可好了,还给我买过鸭脖子吃!” 我也是无语了,之前还以为红红对蔡克成是过度的心理依赖,但是现在看来,红红是被洗脑了,而且她对蔡克成有极度的恐惧。 我盯着蔡克成说:“男人要有信誉,既然你说出来了,就要做到,如果反悔,我给你好看!” 蔡克成看我说话挺狠,有点胆怯了,或许她觉得我真的是做妈咪的,身后有强大的黑势力,所以才会对我有所顾忌。蔡克成应着我的话说:“是的是的,没问题,只要你们不要亏待红红,还有……还有就是不要亏待我。” 我心想,你个人渣还配和我说亏待? 既然蔡克成这么说了,我今天直接就带红红过去,但介于蔡克成一贯无耻,我生怕自己上当,就说:“这样吧,我先给你一半,等半月后,红红赚钱发工资了,再给你一半。” 蔡克成露出一排黑牙,无耻地说:“那不行,必须一次付清。” 我本来还想再博弈几次,但是红红看着我的眼睛,就像一只可怜的猫咪,里面有祈求有希望还有恐惧,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讨价还价了,这是对红红最大的不尊重,她现在就像骡马市场上的牲口,在我的面前和蔡克成讨价还价,而最为讽刺的是,我竟然是她的朋友,想着带她离开这个火坑,可是我们两个红尘中的弱女子,却只有用这种出卖尊严的方式来寻求生命的破局。 最后我当场给了蔡克成两万块,他数着手里的钞票,把红红一把推给我,就像卖掉了一个牲口一样,手里沾着口水,又数了一遍钞票,得意洋洋地说:“够老子玩一个月了,游戏出了新宝石,正好我要充值。” 之后,蔡克成又对红红发号施令说:“一个月后赚了钱给我送回来,在拿不出两万块,你就乖乖滚回来给老子去卖!” 我心想不对啊,这本来就是预支的红红两万块,等红红赚了钱,第一个月的工资是要还给我,我在还给少华的,怎么成了一个月以后再给两万呢? 我正要和蔡克成理论,他却一甩手走了,临走之前还从吧台拿了两包烟,记在了我账上。我蓄势正要发作,红红却赶紧跑到我的怀里,看着蔡克成离去的背影发抖。 我看着惊弓之鸟的红红,心想,还是算了吧,就当遇见一条狗! 当即联系了小云,说晚上可以过去。 小云说可以,不过那里的工作不是陪酒,而是脱衣舞,钢管儿舞,要求特殊,所以对衣服有些要求,尤其是内衣,如果穿得花哨,性感一些,客人捧场就多,赚钱也多,最好让红红晚上早点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如果没有,就近赶紧的买几件儿衣服。 我问小云,晚上几点开场。 小云说,一般晚上七点开场,今儿去早些,准备些衣服,五点左右就去吧。围欢记号。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和红红在附近的小饭馆儿吃了一碗兰州拉面,赶在下班高峰期之前去了小云的场子。 小云先带着我和红红见了自己老公,小云的老公负责全场的酒水供应,在仓库和吧台之间负责总量的把控,算是有点儿小油水的职位。 小云的老公叫彭程,还算是个好听的名字,比较有寓意。小云的老公之前我也认识,是我坐台的第一家场子的主管,后来跳槽到了现在的地方。 我把来意说明之后,彭程还算热情,之前他和小云结婚的时候,我们去捧场,他知道我和小云关系不一般。 好在现在人不多,彭程当即找到主管艳舞招聘的领班那里,看了看红红的条件。由于是熟人介绍来的,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红红没什么合适的衣服。 这里的几套工作服,对于红红来说都有点儿大,这里的客人都比较多金,比较喜欢熟女,多事二十多,三十岁的女人,衣服的尺寸穿在身上有点儿大。彭程还说,像小云那样的,在这里只能算中等收入,有些大牌的,都有自己的衣服和内衣,比较卫生。 红红连着试了几身衣裳都显大,就在我们犹豫要不要去买一套新衣服的时候,又进来一个和红红看上去一般大的女孩子。 女孩子看着红红问:“你是新来的啊?” 红红看着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但是有点儿兴奋,红红一直都在做边缘地带的工作,还没见过有这样的场面,这时候她的小孩子的顽皮显现出来了,可爱地问女孩子:“是啊,你也是这里的吗?我叫红红!” 女孩子看着红红对她很热情,自己也很高兴,开心地笑着,满脸的天真烂漫,说:“我叫荔枝!” 这一刻我忽然泪流满面。有两种感情涌上我的心头,不能自拔! 一种感情是我想起当年我第一次进夜场,丽姐带我进了员工房之后,少华过来冲我说的第一句话,也和这个差不多,这才过了几年,比我小的红红今天也出现了这个画面。过往种种,一瞬间涌上心头,感慨万千。 另一种感情是,荔枝和红红约莫都是二十左右的小孩子,本来应该天真烂漫的年龄,在家里享受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呵护,可是他们却要这样过早地掉进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把自己涂抹的五颜六色,看着利欲熏心的芸芸众生,出卖自己的色相、出卖自己的身体、出卖自己的青春。 等她们年老时,或许骨子里有抹也抹不去的记忆,返回头来鄙视自己,觉得自己肮脏和下作,但是眼前却浑然不知。 红红抱怨自己太瘦小,这里没有自己合适的衣服。荔枝倒很慷慨,拉着红红的小手,到了一截儿衣柜跟前,荔枝拿出钥匙打开衣柜。 这个衣柜应该是荔枝自己的存储箱,里面的衣服看上去全是她的,尺寸大小和她身上穿的差不多。 荔枝冲红红说:“这里的姐妹都比我大,我看就咱俩一般大,我的衣服你肯定能穿。快选几件试试,对了,你选带裹胸的内衣吧,跳舞的时候能多脱一件儿。” 红红高兴的手舞足蹈,三两下脱了衣服,我看她身上穿的衣服里里外外没一件儿比荔枝衣柜里的好。 最终红红选了一件红色的蕾丝,说自己第一天来上班,想要个好彩头,开门红。 荔枝也很高兴,两个小家伙拉着手在沙发上聊了半天。 时间也差不多了,场子基本开门了。 小云也换上了工作的衣服,打扮的很妖娆,上去跳舞。 上饶之前,小云还给彭程一个吻,我看得出来,彭程笑的有点尴尬。毕竟,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脱光了给众人看,而且自己还在场。 场子里人越来越多,我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场子里人来人往。 彭程在这里人头很熟,很多客人进来都认识他。彭程也忙着和人打招呼,忙前忙后,风光无限。调试鸡尾酒的是个小鲜肉,冲着彭程也打趣说:“彭总,嫂子就要上台跳舞了,她的身材可真棒!” 落座的一群男人,有些是彭程的熟客,抓住彭程说:“来,你喝三大杯,待会儿你上台跳舞,我给她捧场!”彭程面露难色,可还是把酒一饮而尽。 有些直接起哄,大声问彭程:“你老婆昨晚和你干了没有?今天屁股扭的很到位啊。”更有甚者,揪着彭程问:“你老婆不错啊,又挺又大,晚上给我摸一把怎么样?” 面对这些无理取闹,甚至是羞辱,彭程都一一微笑应对,好像已经麻木了一样。小云在舞台上也跳得如鱼得水,没几分钟就把外衣脱了,扭动着屁股在众宾客间搔首弄姿,一群男人拉着彭程一起看小云光滑的臀体。 或许他们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和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剖开,相互欣赏,取悦别人,丰满自己的荷包。 可是我分明看到字彭程的转瞬之间,眼眶里闪烁着泪水,小云的笑容里也很麻木,就像当时陪酒一样,都是强颜欢笑。 第一轮舞跳完,小云下台休息了,换回了衣服,就坐在我旁边,问我:“小静,感觉怎么样?” 不等我回答,第二轮热舞开始了。我看到红红跟着荔枝扭扭捏捏上了台。 我问:“什么感觉怎么样?”我说两遍,声音都太小,淹没在了舞曲中。 小云又说:“看我脱衣服的感觉怎么样?” 小云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麻木,可是我能看到远处彭程看着小云时,眼神中有些许惆怅。 红红刚上台的时候,有点手足无措,不过好在脱衣舞的重点在脱衣裳而不在舞蹈上,跳了一会儿,舞蹈本身的节拍和动作都比较简单,红红基本上能从容应对。 这次出场的几个人里,就荔枝和红红最年轻,台下众多男人污言碎语不绝于耳,基本上都是针对红红和荔枝的。 不过奇怪的是红红和荔枝显得特别兴奋,面对台下男人的挑衅和调戏,竟然主动给了互动和回应。 两个人得到的花篮很多,小云在旁边算,按照这个架势,今天除去工资,光花篮小费,红红就能拿到300。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状态很满意,觉得红红摆脱蔡克成指日可待。 到了凌晨2点,夜场休息了,红红和荔枝一起出来。我早在门口等她们,一起回去。红红见了我特别高兴,冲我说:“姐姐,刚才荔枝给我算了一笔账,说今天工资加提成我就能拿七八百,特别不错哦,比我之前轻松多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折翼天使 那男人的年纪大概40岁以上,看样子可能是荔枝的父亲,我心想,这男人又不缺胳膊少腿,看上去还年富力强,怎么就让荔枝出来干这个?还真忍心让一个略显稚嫩的孩子这么早就泡到这个大染缸里。 &#;&#;&#;&#;&#;&#;&#;&#;&#;&#;&#;&#;&#;&#;&#;www.wanben.me&#; 老男人冲荔枝招了几次手。喊了声:“荔枝!” 我听声音沙哑,粗犷,但这口气怎么都不像是父亲喊女儿的声音。 荔枝也看见了老男人,应了声,说:“你来多久了?” 荔枝的回话也很奇怪,不像是女儿和父亲。甚至不像是晚辈对长辈的回话。听上去口气很暧昧,甚至有些责备。 老男人犹豫着是否要走过来,他看着我们人多,好像有些胆怯。 荔枝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下班后,穿着一身寻常孩子的衣服,一张小脸儿稚嫩的就像晚上下了晚自习的孩子。 红红也注意到了老男人,问荔枝。说:“他是你爸爸啊?” 起初我也这么认为,怀疑他们是父女关系,但夜场女人的男女关系很复杂,我观察他们对话的细节,没有着急说出口。红红这个小笨蛋,不看形势,想什么说什么,张嘴就给了荔枝不小的尴尬。 看荔枝的反应,我更加肯定了她和老男人不是父女关系。 荔枝听红红这么说,有些犹豫,又有点尴尬,说:“他是我……” 红红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哈哈。他是你男人啊?” 荔枝扭捏着没说话,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说起这些脸上有些青涩。 老男人还迟疑在当地,不知道该来还是该走。我看荔枝站在原地没动。心想应该是红红说刚才请大家吃烧烤的事情,荔枝也有这个想法,不然刚才荔枝就跟老男人走了,不会把老男人叫过来。 我赶紧说:“前面十字路口有一家烧烤店,24小时营业,味道不错,咱们一起去吧。我请大家!” 红红高兴地说:“好啊,小静姐。和你一起我就是开心,有吃有喝,还可以玩儿。我爱死你了。” 荔枝看着红红,脸上也泛出灿烂的笑容。我看着这两个,就像一对儿同班同学,天真烂漫。这正是如花般的年纪,换做别家的孩子,应该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学习的时候,可眼前这两个略显稚嫩的孩子,却不得不纠缠在灯红酒绿中,看着她们故意装作老成的样子,让人的心隐隐作痛。 红红把荔枝和我相互介绍,荔枝也跟着红红叫我:“小静姐姐好!” 荔枝和我说话的时候略显腼腆,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说:“走吧,咱们一起吃点东西。今天你认识你们很开心!” 不等我说完,荔枝也说:“认识你们我也很开心,小静姐姐你知道吗?红红来之前,这里的姐妹都比我年龄大,她们都说我是小孩子,都不和我一起玩。” 我摸摸荔枝的头,说:“以后红红还有姐姐都是你的好朋友,对么?” 荔枝可爱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中,荧光剔透,可爱极了。 红红嚷嚷着要快去吃东西,荔枝也冲老男人招手说:“胡辉哥,你快来,和我们一起去吃夜宵。” 荔枝招呼完胡辉,这才转头冲我做了个鬼脸,笑了笑说:“静姐姐,可以带他一起去吃夜宵吗?” 那个男人我不熟悉,但是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精明人,简单的衣衫,甚至有点儿猥琐。满脸的胡渣,略显疲惫,我本以为他不会应荔枝的要求过来,没想到荔枝叫了他一声,他就跟着过来了。 来了以后也不说话,他这个年龄和我们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只是手里拿着一件儿外套递给了荔枝,说:“别着凉,荔枝,穿上!” 荔枝很自然地结果外套,说:“我奶奶怎么样?晚上吃的可好?” 胡辉一边儿给荔枝套着衣袖一边儿说:“晚上还是不吃饭,就喝了两口粥。” 胡辉说完,荔枝有点忧伤,叹了口气,不说话。 烧烤店很近,拐弯儿就是,我们进去坐下,红红和荔枝抢着点菜,我就像个家长,带着两个淘气的孩子看她们洗脑。 胡辉很不自然,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是一个人在角落里抽烟。 晚上吃夜宵的人不多,上菜倒是很快,几串鱿鱼和土豆片,在红红和荔枝手里没几分钟就吃光了,两人坐在座椅上,还吧嗒吧嗒摇摆着双腿,简直就是两个孩子。 没一会儿,荔枝的电话响了,她掏出一个旧的离谱的手机,说:“我在会所旁边的烧烤店啊,嗯,我们好几个人呢,胡辉也在,是的,你拿过来吧。” 荔枝挂了电话,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像有很多心事。继而转身又对胡辉说:“药还有吗?”胡辉摇了摇头,说:“我出来的时候,家里的药最多明天能在用一天。” 红红纳闷儿,但是很好奇地说:“荔枝你生病了啊?” 荔枝明显晃神,没答话,然后使劲儿吸了下鼻涕。围在刚圾。 过了没一会儿,餐厅里进来一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学生,背上还背着个书包。 她一进门儿,荔枝就招呼说:“七七,快来,我在这儿呢。” 这个叫七七的女孩子闻声过来,站在餐桌前,一脸的萌像,小脸儿冻的发红,说:“荔枝,你……你还上学吗?今天毛子又和同学打架了。” 荔枝拉着七七的手,坐在自己旁边,然后抬头看着我说:“静姐姐,这是我的同学,七七,我们可以再给她叫一些东西吃吗?” 我纳闷儿,这个荔枝一个月赚的也不算少,怎么点东西还要问我,真的有点吝啬。可我又想,这么小的孩子就来夜场赚钱,一定有她的难处,或许也不容易。 我笑着说:“当然可以啊!” 那个叫七七的女孩子看着我爽快请客,也很高兴,笑着对我说:“谢谢姐姐。” 七七说完,就转身对荔枝说:“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真的不来了吗?” 荔枝好像很留恋,摸着七七的书包说:“我不来了,我考上大学也没钱上学,再说,你知道的,我走了,奶奶怎么办?” 七七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哭的稀里哗啦,说:“荔枝,我们都是好同学,大家都要上大学了,可是你却……你……你以后怎么办啊?” 荔枝看着七七哭,自己的眼泪也吧嗒吧嗒地下来了,说:“我不知道,现在还能赚点钱,就这样吧,以后给奶奶治好了病再说。我就奶奶一个亲人,我不能没有她!”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对荔枝的身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起红菱,同样的凄惨不过在荔枝身上来的更早一些。 七七说:“今天老师说,以后不要你来学校了,还有同学就起哄,说你……说你……在当小姐。毛子就跟人打起来了!” 荔枝吧唧着嘴巴,说:“毛子没事吧?他怎么还是那么冲动,跟小孩子似得。” 这个毛子听起来或许是喜欢荔枝的小男生,但是这话从荔枝嘴里说起来的确有点儿小大人的意思。 七七说:“毛子的头都被人打破了,可他就是不要别人说你的坏话。” 荔枝愣住了,忽然转头看看胡辉,对七七说:“我现在其实需要大男人,我知道毛子对我好,可是也不能这样啊。他家庭好,以后能找到好对象。” 荔枝从手机里看看时间,说:“七七,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又要挨揍了。” 七七打开书包,从包包里掏出几张医保卡,说:“荔枝,这是几个同学从家里偷出来的医保卡,密码都写在背面,你快拿去给奶奶用吧。”七七打开书包,拿出来一摞医保卡,又拿出来一叠零钱,面值从一块到一百块都有。 七七说:“这是大家凑得钱,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荔枝忽然哇哇大哭,哭的眼泪都止不住。 红红在一旁也看傻眼了,赶忙给荔枝拿手纸擦眼泪。 我被荔枝突如其来的哀嚎搞的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红红一个劲儿地问荔枝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哪儿不舒服,为什么要吃药。 我以询问的眼神投向胡辉,胡辉好像有心事。但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或者不便启齿,他对我的眼神总是躲闪。 七七拿着一串烤串儿,哭的泣不成声,荔枝也哭花了脸,妆都花了,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一叠零钱和医保卡。 最后我付账,我们都走了。我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总觉得荔枝那孩子挺奇怪的。 打车的时候,荔枝坚决反对,说太浪费钱了,胡辉有车子来接自己。我想着,这个姓胡的兴许是个土大款,喜欢吃嫩草,包了荔枝玩儿。结果我们一流圈儿转过去的时候,就在刚才看见胡辉的地方,停着一辆自行车。 荔枝熟练地爬上了胡辉的后车座,伸出小手,冲我们挥别,嘴里天真烂漫地看着:“回家看奶奶喽……” 红红和七七正好一路,我给她俩打了一辆车。 打车的时候,我问七七,荔枝是什么情况,那个老男人是谁。并非我有多八卦,而是我觉得荔枝这个孩子年龄太小了,生怕被胡辉利用。摸不清底细,我就不敢让红红和她接近,别还没逃出蔡克成的魔掌,又掉进胡辉手里。 七七说:“荔枝和我是同学,我们同座位,关系可好了,眼看着高三就要考大学了,可是荔枝却不来了。” 我觉得纳闷儿,随口问了一句:“荔枝多大啊?” 七七掰着小指头说:“荔枝比我大俩月,十七岁零八个月了。” 红红插嘴说:“比我还小啊,她还骗人,说自己二十岁了。” 七七拉着红红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都是我不好,不该透露她的年龄的,年龄太小,找不到工作,没人要。” 我想想也是。 七七接着说:“荔枝很可怜,从小到大都是奶奶养着他,好像生下来之后她的爸爸妈妈就不要她了。她一直跟着奶奶长大,也只有奶奶一个亲人。可是奶奶不久之前去医院查出来生病了,而且病不太好。” 红红听得入神,问:“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七七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癌症。荔枝本来就没钱,到处看病,都说治不好了。之前学校给她捐了一点钱,她把奶奶送到最好的医院去看。医生也可怜她,告诉荔枝,别花钱了,奶奶的病治不好了。回去吧。” 七七说到这里,又开始哭鼻子,掉着眼泪说:“那天是我们,还有这个胡叔叔一起照顾荔枝,把奶奶从医院接回来的。奶奶疼的全身哆嗦,医生告诉荔枝,奶奶没多少时间了,荔枝跪下给医生磕头,都没用。最后医生给她开了一些止痛的药,告诉荔枝,奶奶疼了就吃这个药,少受点儿罪。” 七七说到这里,看着荔枝远去的方向,吸了下鼻涕说:“那时候荔枝还偶尔来学校上学,只是经常请假而已。毛子是我们班的男孩子,家里条件好,很喜欢荔枝,就偷爸爸的钱给荔枝,让她给奶奶买药。可是后来,毛子的爸爸妈妈发现了毛子偷钱的事,就把毛子看管的紧了,钱也锁起来了。他们还跑到学校骂荔枝,是穷鬼,勾引他们家儿子骗钱。” 红红听着听着,默不作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又抬头看看天,好像想起了什么。或许她当年从东北老家跑到这里,也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还有那个赌鬼父亲,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和自己这个亲生女儿是否还有相见的一刻。 我其实已经不想再问七七了,这些年来,看管了这些人间冷暖,我的心已经麻木了。每次痛的时候,就像针扎一样,可是即便这样,也觉得自己爱莫能助。 可是七七仿佛压抑了很久,需要发泄。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无助地拉着我的双手,说:“毛子的父母不但骂荔枝,还去老师那里闹。后来荔枝就不怎么来学校了,再后来就说她在外面当小姐,再后来学校就不要荔枝了。姐姐,我和荔枝从初中到现在都是同班同座位,我不要荔枝当小姐。荔枝的学习比我都好,她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叫荔枝的孩子会不会在几年之后变成红菱或者少华。 七七抽噎着说:“后来荔枝的奶奶疼的越来越厉害,止痛药越吃越多,荔枝已经没钱买了,靠我们要好的同学捐钱也无济于事。大家就商量,你把自己家里的医保卡偷出来,让荔枝去药店拿药。那些零钱是毛子把自己的电贝司卖了,凑得钱给荔枝。” 七七又问我:“姐姐,荔枝在这里是赚钱,不是当小姐,对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说:“那个老男人是什么人?” 七七想了想说:“那个……好像叫胡辉吧,离荔枝家里住的不远,荔枝和她奶奶相依为命,胡辉就照顾荔枝的里里外外。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就是对荔枝特别好而已。他们俩……他们俩好像……” 我说:“他们俩好像在恋爱对吗?” 七七赶紧打断我的话说:“不是的,胡辉有老婆的,我知道,听荔枝说起过。但是胡辉对荔枝好,每天都接送她回家,替她照顾奶奶,荔枝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荔枝告诉我,她现在需要一个爸爸一样的男人,她自己很累。” 幸好夜色很浓,风呼呼的吹,七七没有看到我掉眼泪,这个叫荔枝的孩子今天在我心中划下了深深的烙印,这个烙印,我一生都无法抹去。 过了几天,王志东派人给我办好了银行卡和入学手续,说等开学以后就可以过去了,每两周的周末卡一次课。 我问王志东派来的人,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来人告诉我说是王总安排的,学习期间,要我什么都不要想,专心学习,不要分心。 我又打电话问珠儿,珠儿也是差不多的说辞,我问,是不是叶茂安排的。 珠儿不置可否,只是说,叶茂和王志东都不是坏人,让我放心。 期间见过一次红菱,我对她说了荔枝的事情,红菱好像也麻木了,说,这种事太多了,遇见一个管一个?咱们自己照顾自己都成问题。 话虽这么说,可红菱临走的时候,还是交给我500块钱,说她听见那个荔枝孩子的事情,心里觉得堵得慌,要我把这些钱都转交给荔枝,让她给奶奶买止痛的药。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给少华打过两次电话,告诉她月底就还钱。少华倒是满不在乎地说:“你能挣多少钱?等你手头宽裕了再给我吧,不着急。”可我说什么都要还给她,只是我心里不方便说,等红红发工资了就有钱给她了。 苏胜男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言语恍惚,神色匆匆,也没说明白有什么事,只是问自己的妈妈什么情况。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总说还不知道,不过听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儿慵懒,我心想,这丫头,别在外头跟着别人学会了吸毒。 到了月底,我问红红什么时候发工资,到时候把那两万块钱还上,那钱是我借别人,拖太久了不好。 红红说没问题,晚上她上班的时候问问主管,这个月能赚多少。 晚上所幸无事,我又去了红红的场子。 事前我没告诉红红,自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定。 第一轮跳舞的还是小云她们,一排四五个熟女,身材凹凸有致,台下看的大多数都是大老爷们儿,兴趣盎然,吹口哨的,喊荤段子的,也有双手对照着台上脱衣舞的女人,在自己女人胸前比划的。 第二轮上台的就只有红红和荔枝两个人,现在的红红跳舞已经很娴熟了,两个稚嫩的身体,在灯光下照的雪白,甚至两个人的胸都没有完全发育,红红接触男人较早,胸部还很饱满。尤其荔枝,胸前只是有微微凸起的小点儿。 两个孩子在台上虽然很稚嫩,但是表演却一点都不青涩,两人配合的很好,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就像一点一点地丢掉自己的尊严,台下的男人们,在酒精的作用下吼叫,一个个原形毕露。 我一边看一边流泪,红红的倒是算不上沉沦,从蔡克成手里到这里,红红算是对自我的救赎。而荔枝确是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就像塌陷的地基,泯灭的是人性,不光是她的人性,还有所有的观望者和喝彩者。 红红和荔枝表演了很久,她们下台之后,许久没有出现,或许在后台两个孩子又回归了本真,正在嬉闹。 等到夜场打烊的时候,红红和荔枝一起出来,她们看见了我,蹦蹦跳跳朝我走来,她们看见我,欢快地拉着我的胳膊摇晃。 胡辉依旧在上次等荔枝的地方呆立着,依旧很木讷。 荔枝说:“小静姐姐,我要请你去吃麻辣烫。你一定要去!” 我有些犹豫,实话说,这个孩子的如收入比我要高很多,但是我不想让她花一分钱。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红红拉着我的胳膊说:“走吧,走吧。” 我心想,麻辣烫也没多少钱,无所谓了。 胡辉还是向上次一样,给荔枝递上了一件外套。 红红悄悄对我说:“最近荔枝的奶奶用药用的厉害,今天荔枝和客人做了一次快餐,多收了400块。所以她要请咱们吃麻辣烫,要感谢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处,想吐但是吐不出来。 我把荔枝叫到僻静处,把红菱给她的钱交给了荔枝,说是一个姐姐给的。 荔枝手里拿着钱,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双大眼睛看着我,在月光下,闪烁着泪花。沉默了很久,荔枝才说:“姐姐,等我奶奶的病好了,我就回去读书,我想读书,我将来考上大学报答你们!”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天使陨落 那男人的年纪大概40岁以上,看样子可能是荔枝的父亲,我心想,这男人又不缺胳膊少腿,看上去还年富力强,怎么就让荔枝出来干这个?还真忍心让一个略显稚嫩的孩子这么早就泡到这个大染缸里。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老男人冲荔枝招了几次手。喊了声:“荔枝!” 我听声音沙哑,粗犷,但这口气怎么都不像是父亲喊女儿的声音。 荔枝也看见了老男人,应了声,说:“你来多久了?” 荔枝的回话也很奇怪,不像是女儿和父亲。甚至不像是晚辈对长辈的回话。听上去口气很暧昧,甚至有些责备。 老男人犹豫着是否要走过来,他看着我们人多,好像有些胆怯。 荔枝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下班后,穿着一身寻常孩子的衣服,一张小脸儿稚嫩的就像晚上下了晚自习的孩子。 红红也注意到了老男人,问荔枝。说:“他是你爸爸啊?” 起初我也这么认为,怀疑他们是父女关系,但夜场女人的男女关系很复杂,我观察他们对话的细节,没有着急说出口。红红这个小笨蛋,不看形势,想什么说什么,张嘴就给了荔枝不小的尴尬。 看荔枝的反应,我更加肯定了她和老男人不是父女关系。 荔枝听红红这么说,有些犹豫,又有点尴尬,说:“他是我……” 红红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哈哈。他是你男人啊?” 荔枝扭捏着没说话,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说起这些脸上有些青涩。 老男人还迟疑在当地。不知道该来还是该走。我看荔枝站在原地没动,心想应该是红红说刚才请大家吃烧烤的事情,荔枝也有这个想法,不然刚才荔枝就跟老男人走了,不会把老男人叫过来。 我赶紧说:“前面十字路口有一家烧烤店,24小时营业,味道不错,咱们一起去吧。我请大家!” 红红高兴地说:“好啊,小静姐,和你一起我就是开心,有吃有喝,还可以玩儿。我爱死你了。” 荔枝看着红红,脸上也泛出灿烂的笑容。我看着这两个,就像一对儿同班同学,天真烂漫。这正是如花般的年纪,换做别家的孩子,应该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学习的时候,可眼前这两个略显稚嫩的孩子,却不得不纠缠在灯红酒绿中,看着她们故意装作老成的样子,让人的心隐隐作痛。 红红把荔枝和我相互介绍,荔枝也跟着红红叫我:“小静姐姐好!” 荔枝和我说话的时候略显腼腆,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说:“走吧,咱们一起吃点东西。今天你认识你们很开心!” 不等我说完,荔枝也说:“认识你们我也很开心,小静姐姐你知道吗?红红来之前,这里的姐妹都比我年龄大,她们都说我是小孩子,都不和我一起玩。” 我摸摸荔枝的头,说:“以后红红还有姐姐都是你的好朋友,对么?” 荔枝可爱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中,荧光剔透,可爱极了。 红红嚷嚷着要快去吃东西,荔枝也冲老男人招手说:“胡辉哥,你快来,和我们一起去吃夜宵。” 荔枝招呼完胡辉,这才转头冲我做了个鬼脸,笑了笑说:“静姐姐,可以带他一起去吃夜宵吗?” 那个男人我不熟悉,但是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精明人,简单的衣衫,甚至有点儿猥琐。满脸的胡渣,略显疲惫,我本以为他不会应荔枝的要求过来,没想到荔枝叫了他一声,他就跟着过来了。 来了以后也不说话,他这个年龄和我们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只是手里拿着一件儿外套递给了荔枝,说:“别着凉,荔枝,穿上!” 荔枝很自然地结果外套,说:“我奶奶怎么样?晚上吃的可好?” 胡辉一边儿给荔枝套着衣袖一边儿说:“晚上还是不吃饭,就喝了两口粥。” 胡辉说完,荔枝有点忧伤,叹了口气,不说话。 烧烤店很近,拐弯儿就是,我们进去坐下,红红和荔枝抢着点菜,我就像个家长,带着两个淘气的孩子看她们洗脑。 胡辉很不自然,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是一个人在角落里抽烟。 晚上吃夜宵的人不多,上菜倒是很快,几串鱿鱼和土豆片,在红红和荔枝手里没几分钟就吃光了,两人坐在座椅上,还吧嗒吧嗒摇摆着双腿,简直就是两个孩子。 没一会儿,荔枝的电话响了,她掏出一个旧的离谱的手机,说:“我在会所旁边的烧烤店啊,嗯,我们好几个人呢,胡辉也在,是的,你拿过来吧。” 荔枝挂了电话,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像有很多心事。继而转身又对胡辉说:“药还有吗?”胡辉摇了摇头,说:“我出来的时候,家里的药最多明天能在用一天。” 红红纳闷儿,但是很好奇地说:“荔枝你生病了啊?” 荔枝明显晃神,没答话,然后使劲儿吸了下鼻涕。 过了没一会儿,餐厅里进来一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学生,背上还背着个书包。 她一进门儿,荔枝就招呼说:“七七,快来,我在这儿呢。” 这个叫七七的女孩子闻声过来,站在餐桌前,一脸的萌像,小脸儿冻的发红,说:“荔枝,你……你还上学吗?今天毛子又和同学打架了。” 荔枝拉着七七的手,坐在自己旁边,然后抬头看着我说:“静姐姐,这是我的同学,七七,我们可以再给她叫一些东西吃吗?” 我纳闷儿,这个荔枝一个月赚的也不算少,怎么点东西还要问我,真的有点吝啬。可我又想,这么小的孩子就来夜场赚钱,一定有她的难处,或许也不容易。 我笑着说:“当然可以啊!” 那个叫七七的女孩子看着我爽快请客,也很高兴,笑着对我说:“谢谢姐姐。” 七七说完,就转身对荔枝说:“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真的不来了吗?” 荔枝好像很留恋,摸着七七的书包说:“我不来了,我考上大学也没钱上学,再说,你知道的,我走了,奶奶怎么办?” 七七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哭的稀里哗啦,说:“荔枝,我们都是好同学,大家都要上大学了,可是你却……你……你以后怎么办啊?” 荔枝看着七七哭,自己的眼泪也吧嗒吧嗒地下来了,说:“我不知道,现在还能赚点钱,就这样吧,以后给奶奶治好了病再说。我就奶奶一个亲人,我不能没有她!”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对荔枝的身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起红菱,同样的凄惨不过在荔枝身上来的更早一些。 七七说:“今天老师说,以后不要你来学校了,还有同学就起哄,说你……说你……在当小姐。毛子就跟人打起来了!” 荔枝吧唧着嘴巴,说:“毛子没事吧?他怎么还是那么冲动,跟小孩子似得。” 这个毛子听起来或许是喜欢荔枝的小男生,但是这话从荔枝嘴里说起来的确有点儿小大人的意思。 七七说:“毛子的头都被人打破了,可他就是不要别人说你的坏话。” 荔枝愣住了,忽然转头看看胡辉,对七七说:“我现在其实需要大男人,我知道毛子对我好,可是也不能这样啊。他家庭好,以后能找到好对象。” 荔枝从手机里看看时间,说:“七七,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又要挨揍了。” 七七打开书包,从包包里掏出几张医保卡,说:“荔枝,这是几个同学从家里偷出来的医保卡,密码都写在背面,你快拿去给奶奶用吧。”七七打开书包,拿出来一摞医保卡,又拿出来一叠零钱,面值从一块到一百块都有。 七七说:“这是大家凑得钱,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荔枝忽然哇哇大哭,哭的眼泪都止不住。 红红在一旁也看傻眼了,赶忙给荔枝拿手纸擦眼泪。 我被荔枝突如其来的哀嚎搞的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红红一个劲儿地问荔枝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哪儿不舒服,为什么要吃药。 我以询问的眼神投向胡辉,胡辉好像有心事。但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或者不便启齿,他对我的眼神总是躲闪。 七七拿着一串烤串儿,哭的泣不成声,荔枝也哭花了脸,妆都花了,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一叠零钱和医保卡。 最后我付账,我们都走了。我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总觉得荔枝那孩子挺奇怪的。 打车的时候,荔枝坚决反对,说太浪费钱了,胡辉有车子来接自己。我想着,这个姓胡的兴许是个土大款,喜欢吃嫩草,包了荔枝玩儿。结果我们一流圈儿转过去的时候,就在刚才看见胡辉的地方,停着一辆自行车。 荔枝熟练地爬上了胡辉的后车座,伸出小手,冲我们挥别,嘴里天真烂漫地看着:“回家看奶奶喽……” 红红和七七正好一路,我给她俩打了一辆车。围史估才。 打车的时候,我问七七,荔枝是什么情况,那个老男人是谁。并非我有多八卦,而是我觉得荔枝这个孩子年龄太小了,生怕被胡辉利用。摸不清底细,我就不敢让红红和她接近,别还没逃出蔡克成的魔掌,又掉进胡辉手里。 七七说:“荔枝和我是同学,我们同座位,关系可好了,眼看着高三就要考大学了,可是荔枝却不来了。” 我觉得纳闷儿,随口问了一句:“荔枝多大啊?” 七七掰着小指头说:“荔枝比我大俩月,十七岁零八个月了。” 红红插嘴说:“比我还小啊,她还骗人,说自己二十岁了。” 七七拉着红红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都是我不好,不该透露她的年龄的,年龄太小,找不到工作,没人要。” 我想想也是。 七七接着说:“荔枝很可怜,从小到大都是奶奶养着他,好像生下来之后她的爸爸妈妈就不要她了。她一直跟着奶奶长大,也只有奶奶一个亲人。可是奶奶不久之前去医院查出来生病了,而且病不太好。” 红红听得入神,问:“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七七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癌症。荔枝本来就没钱,到处看病,都说治不好了。之前学校给她捐了一点钱,她把奶奶送到最好的医院去看。医生也可怜她,告诉荔枝,别花钱了,奶奶的病治不好了。回去吧。” 七七说到这里,又开始哭鼻子,掉着眼泪说:“那天是我们,还有这个胡叔叔一起照顾荔枝,把奶奶从医院接回来的。奶奶疼的全身哆嗦,医生告诉荔枝,奶奶没多少时间了,荔枝跪下给医生磕头,都没用。最后医生给她开了一些止痛的药,告诉荔枝,奶奶疼了就吃这个药,少受点儿罪。” 七七说到这里,看着荔枝远去的方向,吸了下鼻涕说:“那时候荔枝还偶尔来学校上学,只是经常请假而已。毛子是我们班的男孩子,家里条件好,很喜欢荔枝,就偷爸爸的钱给荔枝,让她给奶奶买药。可是后来,毛子的爸爸妈妈发现了毛子偷钱的事,就把毛子看管的紧了,钱也锁起来了。他们还跑到学校骂荔枝,是穷鬼,勾引他们家儿子骗钱。” 红红听着听着,默不作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又抬头看看天,好像想起了什么。或许她当年从东北老家跑到这里,也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还有那个赌鬼父亲,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和自己这个亲生女儿是否还有相见的一刻。 我其实已经不想再问七七了,这些年来,看管了这些人间冷暖,我的心已经麻木了。每次痛的时候,就像针扎一样,可是即便这样,也觉得自己爱莫能助。 可是七七仿佛压抑了很久,需要发泄。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无助地拉着我的双手,说:“毛子的父母不但骂荔枝,还去老师那里闹。后来荔枝就不怎么来学校了,再后来就说她在外面当小姐,再后来学校就不要荔枝了。姐姐,我和荔枝从初中到现在都是同班同座位,我不要荔枝当小姐。荔枝的学习比我都好,她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叫荔枝的孩子会不会在几年之后变成红菱或者少华。 七七抽噎着说:“后来荔枝的奶奶疼的越来越厉害,止痛药越吃越多,荔枝已经没钱买了,靠我们要好的同学捐钱也无济于事。大家就商量,你把自己家里的医保卡偷出来,让荔枝去药店拿药。那些零钱是毛子把自己的电贝司卖了,凑得钱给荔枝。” 七七又问我:“姐姐,荔枝在这里是赚钱,不是当小姐,对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说:“那个老男人是什么人?” 七七想了想说:“那个……好像叫胡辉吧,离荔枝家里住的不远,荔枝和她奶奶相依为命,胡辉就照顾荔枝的里里外外。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就是对荔枝特别好而已。他们俩……他们俩好像……” 我说:“他们俩好像在恋爱对吗?” 七七赶紧打断我的话说:“不是的,胡辉有老婆的,我知道,听荔枝说起过。但是胡辉对荔枝好,每天都接送她回家,替她照顾奶奶,荔枝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荔枝告诉我,她现在需要一个爸爸一样的男人,她自己很累。” 幸好夜色很浓,风呼呼的吹,七七没有看到我掉眼泪,这个叫荔枝的孩子今天在我心中划下了深深的烙印,这个烙印,我一生都无法抹去。 过了几天,王志东派人给我办好了银行卡和入学手续,说等开学以后就可以过去了,每两周的周末卡一次课。 我问王志东派来的人,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来人告诉我说是王总安排的,学习期间,要我什么都不要想,专心学习,不要分心。 我又打电话问珠儿,珠儿也是差不多的说辞,我问,是不是叶茂安排的。 珠儿不置可否,只是说,叶茂和王志东都不是坏人,让我放心。 期间见过一次红菱,我对她说了荔枝的事情,红菱好像也麻木了,说,这种事太多了,遇见一个管一个?咱们自己照顾自己都成问题。 话虽这么说,可红菱临走的时候,还是交给我500块钱,说她听见那个荔枝孩子的事情,心里觉得堵得慌,要我把这些钱都转交给荔枝,让她给奶奶买止痛的药。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给少华打过两次电话,告诉她月底就还钱。少华倒是满不在乎地说:“你能挣多少钱?等你手头宽裕了再给我吧,不着急。”可我说什么都要还给她,只是我心里不方便说,等红红发工资了就有钱给她了。 苏胜男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言语恍惚,神色匆匆,也没说明白有什么事,只是问自己的妈妈什么情况。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总说还不知道,不过听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儿慵懒,我心想,这丫头,别在外头跟着别人学会了吸毒。 到了月底,我问红红什么时候发工资,到时候把那两万块钱还上,那钱是我借别人,拖太久了不好。 红红说没问题,晚上她上班的时候问问主管,这个月能赚多少。 晚上所幸无事,我又去了红红的场子。 事前我没告诉红红,自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定。 第一轮跳舞的还是小云她们,一排四五个熟女,身材凹凸有致,台下看的大多数都是大老爷们儿,兴趣盎然,吹口哨的,喊荤段子的,也有双手对照着台上脱衣舞的女人,在自己女人胸前比划的。 第二轮上台的就只有红红和荔枝两个人,现在的红红跳舞已经很娴熟了,两个稚嫩的身体,在灯光下照的雪白,甚至两个人的胸都没有完全发育,红红接触男人较早,胸部还很饱满。尤其荔枝,胸前只是有微微凸起的小点儿。 两个孩子在台上虽然很稚嫩,但是表演却一点都不青涩,两人配合的很好,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就像一点一点地丢掉自己的尊严,台下的男人们,在酒精的作用下吼叫,一个个原形毕露。 我一边看一边流泪,红红的倒是算不上沉沦,从蔡克成手里到这里,红红算是对自我的救赎。而荔枝确是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就像塌陷的地基,泯灭的是人性,不光是她的人性,还有所有的观望者和喝彩者。 红红和荔枝表演了很久,她们下台之后,许久没有出现,或许在后台两个孩子又回归了本真,正在嬉闹。 等到夜场打烊的时候,红红和荔枝一起出来,她们看见了我,蹦蹦跳跳朝我走来,她们看见我,欢快地拉着我的胳膊摇晃。 胡辉依旧在上次等荔枝的地方呆立着,依旧很木讷。 荔枝说:“小静姐姐,我要请你去吃麻辣烫。你一定要去!” 我有些犹豫,实话说,这个孩子的如收入比我要高很多,但是我不想让她花一分钱。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红红拉着我的胳膊说:“走吧,走吧。” 我心想,麻辣烫也没多少钱,无所谓了。 胡辉还是向上次一样,给荔枝递上了一件外套。 红红悄悄对我说:“最近荔枝的奶奶用药用的厉害,今天荔枝和客人做了一次快餐,多收了400块。所以她要请咱们吃麻辣烫,要感谢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处,想吐但是吐不出来。 我把荔枝叫到僻静处,把红菱给她的钱交给了荔枝,说是一个姐姐给的。 荔枝手里拿着钱,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双大眼睛看着我,在月光下,闪烁着泪花。沉默了很久,荔枝才说:“姐姐,等我奶奶的病好了,我就回去读书,我想读书,我将来考上大学报答你们!” 章节目录 第61章 没有上帝眷顾的天使 我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有点儿吃惊,总觉得这件事来的太早,我心里咯噔一下,根本承受不了。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我对那个未见面的老人尚且感到悲悯,荔枝现在面对多年相依为命的奶奶。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我问红红:“人在哪里?你知道地方吗?” 红红说:“我下午准备过去,晚上我在会所请假了,我现在还在家。” 我估摸着,办丧事一定很忙碌,我虽然和荔枝不是很熟悉,但是毕竟见过几次。我也亲眼看到过荔枝的稚嫩、童真、无奈与善良,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哪怕只是尽一份心,去帮帮忙也好。 我告诉红红:“去之前告诉我,咱俩一起走。” 红红说了大概的时间就挂了电话。之后我心里一直不安稳,总觉得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挨到和红红见面,她打电话知道了地方,我和她打车过去。 出租车在南郊的一个及其偏僻的小院落里找到了荔枝的家,要不是门口的讣告。我们根本找不到如此不起眼的地方。一个狭长、阴湿、昏暗的小巷道,一眼望进去,除了路两边儿随处可见的垃圾道,这里没有一点引人注目的地方。 我和红红一起来的,红菱和珠儿知道这事,是我告诉她们的,我的想法是,告诉她们,肯定会给荔枝随份子,这样荔枝就能多一点钱了,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单薄,虽然王志东之前给我了两万块,但是已经给少华还账了。 红菱和珠儿果然不让我失望,快速打钱过来。托我带给荔枝。 红红和我到了巷道口,红红一边打电话。一边按照电话里的指引带着我在一条幽暗的窄路里摸索。 “我们到了巷道口了。”红红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拉着我。 “什么还要往里走?”红红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后面。七拐八拐,每次看到穷途末路时,总能在难以想象的地方找到绝处逢生的感觉,然后在一条鸡肠似的道路里徘徊前行。 直到在一处院落门口,再次看到讣告,这才找到荔枝的家。 这是我见过最冷清的丧场。 没有主事、没有总管、没有风水先生。整个院子里只有四个花圈,最大的一个落款歇着荔枝的名字,是她送给奶奶的。然后旁边放着一个花圈是胡辉送的,再有一个花圈是毛子送的,第四个花圈是七七和几个同学一起送的。 接待我们的是七七,我抱怨自己没有常识,应该送个花圈来。但我心里觉得这场面也太冷清了,怎么会这样,街坊邻居都不来一个。 七七悄声告诉我,花圈再不用准备了,不然到时候出殡也没有人来撑花圈送葬。 我看也是,整个院子门可罗雀,除了我和红红就没几个人。 七七告诉我,毛子等几个同学在灵堂陪着荔枝,胡辉四处张罗着丧事。 我问七七,毛子也来了? 七七点点头,有些哀怨地叹气说,毛子和荔枝啊,一定是上辈子的孽缘,毛子和父母拼命,说如果不让来给荔枝的奶奶送葬,自己就不考大学。毛子的父母也没办法,只好让毛子来。 红红在院子里待了没多久,就进去陪荔枝了,整个院子寒风凌冽,连个火堆都没有,红红冷的直哆嗦。 我想起那天毛子拿出砍刀要和胡辉拼命的场景,我问七七:“胡辉在这里张罗,那毛子……会不会?” 七七握着我的手说:“姐姐放心,现在老人的后事是最大的事,毛子也答应了不胡闹,先把荔枝的奶奶送上山是头等大事。” 我和七七一边说话,一边进了灵堂,整个灵堂只有荔枝披麻戴孝,不过她没有再掉一滴眼泪,见我进来,说:“姐姐,奶奶走了,她不会再有伤痛了,她去天上了,她不再痛苦了。” 我一把将荔枝揽进怀里,我的眼泪已经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之前我以为,荔枝一定会哭的死去活来,可现在她呆若木鸡,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荔枝起身,看着灵堂前奶奶的遗像,说:“奶奶解脱了……我……我也解脱了。可是以后我成孤儿了,没有人要我了。” 这话说着,毛子进了灵堂,我见他也穿了孝衣孝裤,心里觉得怪怪的。 或许是七七知道我的心思,暗地里说:“毛子非说自己和荔枝是一对,不顾我们反对,自己也要披麻戴孝。” 毛子这个行为,有点儿过了,我心想,到底是孩子,非要争强好胜,他这样无非就是和胡辉赌气,一定要让自己显得比胡辉和荔枝亲近一些。 一群同学一起拉着荔枝,就在她奶奶的灵堂前守着,我把自己的份子和红菱以及珠儿的交给荔枝。心想这里也没个主事的,也没个记账的,就交给荔枝得了。 荔枝接过钱,表情麻木,只是嘴里悠悠地说:“我还要钱做什么,我还要钱做什么?” 我告诉荔枝:“你拿着吧,这是我还有另外两个朋友的心意。” 荔枝点了点头,木讷地说谢谢,然后就坐在地上,一直盯着奶奶的遗像发呆。围序余划。 七七悄声问我:“你那两个朋友什么名字?我回头告诉荔枝,记着人家一份情。来随礼的人不多,根本就没设主簿记账。” 我暗自点头,心想也是,要是设个主簿记账,没人随礼,反而成了笑话,不过里里外外都不见胡辉的影子,我问:“胡辉呢?” 七七拽着我走远,离开了毛子,生怕他听见,说:“这次可多亏胡辉,我们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多也就是跑跑腿,打杂,大事儿根本没注意。” 这时候还真能看得出荔枝的少年老成,她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要不当初荔枝真的和毛子在一起,现在每个胡辉这样的人来主持场面,还真的无法收拾了。 七七和我走的远了,瞧着四周没人,说:“胡辉找的人去买墓地了,荔枝的奶奶不要火化,还得找几个抬棺的人。而且现在胡辉不方便出面照应,只有帮帮这些后面的事儿。” 我问:“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七七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胡辉的老婆知道了胡辉和荔枝的事,来闹过一次,看着设了灵堂,也没当场发作,但是放下狠话,时候要收拾荔枝,还骂她是不要脸的小妖精。”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紧,荔枝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胡辉老婆的对手,这事看来也的确麻烦。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让荔枝的奶奶早日入土为安才是要紧。 待了一会儿,整个院落就像是死了一般。 没有哀乐、没有哭丧、没有挽联、没有花圈、没有人来人往,即便是同一座院落里的邻居,进进出出,也是形同陌路,整个世界都凝固了,荔枝就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在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和奶奶做着最后的道别。 出殡那天,我没有参加,红红也没能去。红红担心,这个月耽误了几天,要是再请假,赚不到钱,没法跟蔡克成交待,而且荔枝最近没去会所,晚上第二场脱衣舞红红在不去就演不下去了。 此后我问红红,荔枝有没有上班。 红红告诉我,头七过了之后,荔枝来上了几天班,但是胡辉的老婆来闹过一次,当众率领了一群亲戚,扒光了荔枝的衣服,打的荔枝遍体鳞伤,荔枝在没有来过。 我心想,我之前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学校的事情也有了眉目,我上了几堂课,都是成人在职教育,人头来的不多,但都是成年人,年纪相差也很大,老师讲课也是走马观花,讲课讲的风风火火,就像花前月下初见的情人,点到即止,眉来眼去,都是些皮毛。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补着抄笔记,我同座位的一个男的,冲我说:“你还真指望这里能学到东西啊?” 我想了想,有些不解,问:“着难道不是学校吗?大家可不都是来学习的?” 这男的翻了翻发下来的通讯录,说:“你是xxx?” 小静是我的假名字,后来跟着珠儿和王志东他们认识之后,大家都以为小静是我的小名,所以我报名上学的时候,用的是本命。 我点头说:“你可以叫我小静。” 这男的做了自我介绍,说:“我叫范刚,小静同学,你好!” 范刚说话的口气轻松诙谐,说完作势冲我伸出手,我不好意思拒绝,也象征性地握了一下。雒敬宾之后,我对陌生男人非常排斥,总觉得他们有潜在的危险。 范刚约莫四十岁左右,言行举止很得体,比较稳健,但是上课的时候非常不用心,书都没打开过,只是低头研究大家的通讯录。 他的这番言论让我很迷惑,不是来学习的,来这里做什么?而且据我所知,这里的学费不算便宜。 范刚看我纳闷,在通讯录上找到我的介绍说:“你是xxxx公司财务主管啊,看来是要升职啊,不然也不至于来学这些婆婆妈妈的东西,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你肯定懂吧?能当主管的人,对吧?” 我心中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这个所谓的学校和我想的不是一回事。 上完课回家,我自己学习的异常认真,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在范刚说的那种学校去虚度年华,虽然心里不太认同范刚的说法,但是好像学校课堂上从老师讲课到同学的态度,还真是范刚说的那样。 越是如此,我越发压力大。这是叶茂通过王志东安排我去读书的,如果我也像他们那般混日子,到头来可如何交待? 会计是个很深的学科,各种借贷、各种账款,把我头脑搞的乱七八糟,已经丢下几年的学习状态很难恢复,每天只有硬着头皮啃书本,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恢复了大学时期学习的状态。 红红月底又凑了几千块给我,说是荔枝自从胡辉的老婆叫人来殴打之后,再没来上过班,第二场脱衣舞现在就她一个人跳,拿的小费也多,想再攒几个月,把欠我的两万块凑齐还给我。 我问荔枝的近况如何。 红红摇摇头说,不太好,上次胡辉的老婆叫人来,打的很凶,骂的话很难听,说是小表字,骚x,这么小就勾引男人如何如何。红红还说,荔枝没还嘴,也没还手,就那么北大他们一群人群殴,衣服被撕破了也无动于衷。最后还是红红给荔枝找了件儿衣服遮羞。 之后荔枝再没有上班,红红抽空去看了她一次。 我总觉得荔枝那孩子可惜了,不过奶奶去世之后,她的确解脱了。兴许胡辉的老婆一闹腾,她能重回学校。 我说:“你去多劝劝荔枝,一个好孩子,可惜了,现在奶奶也走了,还是回去读。” 谁知道红红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说:“荔枝去学校了,要恢复读书。可是那学校的校长说,高中又不是义务教育,要荔枝滚。还说荔枝是个学坏了的孩子,学校可不接受一个在夜场当小姐的女人回来读书,玷污了校园。” 我听到这里特别怕,现在荔枝身边儿一个人都没有,要是再回归不了学校,可怎么办? 我问红红:“是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红红点点头,说:“荔枝自己都放弃了,听她说,现在办什么都要找人,得有关系。自己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在夜场靠跳脱衣舞,卖身体给男人看,能有什么办法找到门路,让自己复读?” 我想想也是,在这个城市,有一些人脉的社会成年人也未必都能让自己的孩子读书,何况一个孤苦伶仃的荔枝。 “那怎么办?”我问红红,我心里特别害怕,红红和荔枝其实都是一类人,这样的孩子缺失关爱,很容易堕落,很容易被社会淹没。 “其实我也不知道。”红红说:“我每天时间很紧张,只有每周二蔡克成的网游有打宝的活动,我才能提前上班,溜过去看看荔枝。上次去看她的时候,胡辉的老婆刚去家里闹过,乌烟瘴气的样子,荔枝不过很坚强,一点儿都没哭。” 我心里很纠结,荔枝让人心疼的是她和红红还是有区别的,红红是执迷不悟,自甘堕落,而荔枝呢?她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了,她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的稻草来救奶奶。 过了一周,珠儿约我出去吃饭。正好这周不用上课,出去逛逛也好。 我对珠儿讲了荔枝的遭遇,我其实心里有个小算盘,如果王志东的公司缺人,是不是荔枝可以去,哪怕去做最辛苦的保洁,或者荔枝长得还算漂亮,做一个前台也可以啊。珠儿不愧是老江湖了,三两句就听出了我的意思,没怎么搭话,绕了个圈子就把话题叉开了,我也知趣,再没怎么敢提这茬。 学校的情况大概跟珠儿说了一下,珠儿开导我说,现在的学校,尤其是在职的,基本都是那个样子,让我别介意,自己要知道自己去的目的,其他那些人,要么是混文聘,要么就是去混圈子的。 我想想也是,就告诉珠儿,别人不管怎么样,我要好好学习,不然跟王志东和叶茂都没法交代。 我提出要去找一份工作,这样下去,无所事事,也不是个事儿。 珠儿看着我笑,说我看不明白。 我想了想,我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无非就是叶茂和王志东提携我,给我再次读书的机会而已啊。 我说:“这些我都知道啊,但是我自己总要自食其力吧,学校教的那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学以致用。” 珠儿点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吐出来云山雾罩,然后吹了一口气,眼前的烟雾全都消散,大有拨云见日的意思。 珠儿说:“你现在上的在职的学校,里面同学什么状态,老师什么样子,你去了两次就清楚了。王志东和叶茂能不清楚吗?” 我想,这倒没什么质疑的,我这种菜鸟都能发现,像王志东和叶茂那种老江湖能不清楚吗? 许久没抽过烟,我已经戒了这个恶习,现在珠儿抽的云山雾罩我反而不习惯,我说:“王志东他们应该清楚吧,他们人脉那么广,还有什么门道是不清楚的?” 珠儿点点头,对我的回答比较满意,说:“那你想想,王志东为什么又要给你钱呢?” 这点我心里一直有点嘀咕,我一直猜测是王志东得到了叶茂的受益,是不是要有包养我的意思。但这话我难以启齿,根本说不出口。 现在珠儿问起来,我只好含糊其辞,嘴里敷衍。 珠儿或许知道我的尴尬,笑着说:“你也别误会了,我估计啊,这给你钱的事儿,不是叶茂受益的。叶茂只是安排王志东让你读书,然后呢,王志东对你非常看好,说你人比较朴实。所以每个月给你额外给一些补助。” 我大惑不解,如果是这样,王志东又何必呢?他又有什么目的? 看我眼神疑惑,珠儿笑了,她有时候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她全明白,她说:“你看啊,王志东给你那些钱,其实就是要你别瞎找工作,安心好好学习,虽然老师每隔几周讲一次,但他还希望你不要因为生活分心,全职学习,笨蛋!你现在自己去找工作,每个月三四千撑死了,有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也是,但也没必要那么多,我说:“你知道王志东上次给我银行卡打了多少钱吗?” “多少?”珠儿问我。 我说:“两万啊!哪有那么多!!!” 珠儿噗嗤笑了,说:“你觉得两万很多,但在王志东眼里,还不够一顿饭钱,你呀,别瞎想了,安安心心读你的。” 我想想也是,人家那个专门和叶茂打牌的房子就六百多万,我这儿算什么啊? 之后两三个月,不管老师讲的怎么消极,同学上课怎么应付,我都每天自学课本,慢慢的入门了,也学得不亦乐乎。 起初很多概念,本来大惑不解,后来也一个一个迎刃而解,觉得自得其乐。 少华总和我发短信聊天,说老杨经常在她这里过夜,上个月就回去了五六天。我问那个母老虎表现怎么样,少华笑着说,母老虎上周还给自己买了点水果来看望。 少华说自己现在住在lgjy的小区里,一个二居室,老杨给自己租的,母老虎也知道自己的住处,隔三差五就来给自己送水果,送零食。每次来都唠嗑闲聊,最后总是免不了辗转反侧,很含蓄地告诉自己,和老杨怎么搞都无所谓,就是别让老杨和她离婚。 少华说,现在母老虎对自己服服帖帖的,母老虎还说,女儿反正已经出嫁了,要是住的闷,干脆搬到家里去住,她绝对不打扰自己和老杨。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有点儿辛酸,觉得夫妻两人,感情再好,其实也要同步学习,眼界、地位、知识都要差不多的,不然其中一个掉队了,觉得和对方格格不入,不般配了,就注定会有悲剧。 其实我一直认为,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现在想想,我和雒敬宾分开也好,不然我和他知识差距、工作、地位都有不小的悬殊,就算在一起,注定也是悲剧。 少华说的很高兴,也很得意,我心里特别的不舒服,我告诉少华,做事要有分寸,别得寸进尺,太过分了。 少华反而骂我说:“你以为我傻啊?我会和老杨结婚吗?他想结婚,我还不结呢,我只要钱,攒够了钱,老娘就闪了,谁愿意陪那个老家伙,每次见我就巴不得吃了我,趴在我身上又跟瘫痪了似得,没几下就泄气。还真没在洗浴城爽!” 少华能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一些,她的性格说到就能做到。 这样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期,简单,倒也快乐,家里修房子的工期进展也不错,农村的房子结构简单,再加上我家院落不大,给二妞打电话问了几次,说主体已经差不多完工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枯萎的花朵 我看到短信,不敢相信这是个事实,却又好像早有心理准备。 &#;&#;&#;&#;&#;&#;&#;&#;&#;&#;&#;&#;&#;&#;&#;www.wanben.me&#; 手机捏在我手里半天,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手机拿在手里,放下也不是,拿起来也不是。我慌张地在家里打转,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心里强求自己要镇定,告诉自己,那个只是我见过几面,萍水相逢的小女孩,犯不着我牵肠挂肚。 但我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红红。问到底怎么回事。 红红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就在荔枝的家里,你快啦啊,静姐姐。 电话那头哭腔连连,周围人声嘈杂,显然很不安静。 我正要细问,红红已经挂了电话,只是电话那头的尾音传来了杂乱的哭声和吼叫,我听声音。好像是毛子的。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酸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这种感觉,只有再雒敬宾抛弃我的时候,才真真切切地出现过一次。在我心里,我的确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一切,或者说那个场面。 但是我知道,荔枝肯定死于意外,否则那头的场面不会那般嘈杂。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次去直面这人间悲剧,手机里,红红的短信却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姐姐你快来!” “荔枝真的死了!” “要出人命了!” 我终于托着如灌铅的双腿,下了楼。 由不得我想起了初见荔枝时。她一双看起来故作深沉的眼睛,其实满脸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略带童声的嗓门告诉红红。可以打开衣柜,用自己的衣服。我请她在烧烤店吃饭的时候,她询问我可以不可以给自己的同学——七七加几个菜。 她每次坐在胡辉自行车的后座上,耷拉着双腿,然后转身朝我和红红挥挥小手道别,渐行渐远。 荔枝的奶奶去世时,她埋头在我怀里,只是悲伤却没有泪水的呆滞。 这一切,都在我眼前那一一闪现,然后就在这一刻。 这个孩子,却走了。 在别人眼里,她或许就是一坨新鲜美白的肉,脱掉自己的衣服,供男人把玩。也或许她是个累赘,以至于她的生父母,生下她之后便不知所终。但是在她死去的奶奶眼里,或许荔枝就是自己后半生的寄托。 现在好了,荔枝和奶奶团聚了。 我凭借着记忆,艰难地找到了荔枝的家。 院落里人声鼎沸,和她奶奶去世的时候不同,院子里站满了人,就连冷漠的街坊邻居也出来看热闹了。 红红在人群中看见了我,她早已哭成了泪人,在我怀里发抖。 我问她:“荔枝……荔枝怎么回事?” 可红红或许是过度惊吓,在我怀里抽搐,半天也不回话。 我这才发现场面没那么简单。人群散开之后,我看见了满头是血的胡辉,毛子在后面拿着一块砖头,还作势要扑上去。 七七等人死命地拉着毛子,冲胡辉大喊:“快跑,快跑!” 胡辉满脸都是血,可还是紧张地看着屋子里面,场面混乱不堪。 之后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只看见医生、警察陆陆续续从那件简陋的小房子里出来。 我和红红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我的心砰砰直跳,感觉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后来七七告诉我,荔枝是割腕自杀的,胡辉的老婆知道了荔枝和胡辉的事,去会所闹过一次,然后三番五次在荔枝的家里闹,还冲荔枝的家里泼粪水。 尽管荔枝跪下来保证,现在奶奶已经死了,以后再也不会和胡辉来往了,可胡辉的老婆还是不依不饶,打的荔枝满嘴流血。可怜的小荔枝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每天抱着奶奶的遗像以泪洗面。 那天我唯一还有的记忆就是瞥了一眼荔枝的尸体。 鲜血早已经淌满了地面,荔枝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了几个字:“胡辉,把我和奶奶埋在一起!” 我后来恍惚,差点晕倒,和红红一起,相互抱拥着,可还是直哆嗦。再后来熙熙攘攘,人越来越多,警察和医生把荔枝抬走了,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荔枝。 胡辉那天是被毛子打伤的,据说是脑震荡,不过胡辉始终没有追究毛子的责任,最后还告诉警察是自己碰上了头,和毛子没关系。 不过毛子再也没有回到学校,荔枝下葬之后,每天都去荔枝的坟前哭泣,抽烟,喝酒。再后来,听说毛子的爸爸妈妈实在没办法,送毛子去当兵了。多年后一次偶遇七七,我们都避谈荔枝,都怕揭开各自心中的伤口。 但是七七缓缓地说,毛子还没有结婚,女朋友也没有,至今还是一个人,只是每年情人节和荔枝生日的当天,都会去荔枝的墓前喝酒,一喝就是一天,醉死过去才罢休。 后来胡辉杀了自己的妻子,胡辉自己也被判了无期,从此在没有他的消息。 听七七说,胡辉从来在老婆那里没有得到过家的温暖,妻子对胡辉不是打就是骂,还总埋怨胡辉不会赚钱。胡辉生平第一条围巾,还是荔枝送给他的,荔枝当年心疼胡辉晚上接自己下班会冷。 七七说,胡辉宣判的那一天,他们都去了。胡辉走进监狱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带进去,只带走了那条围巾。 红红之后的几天都在请假,要不是荔枝也不去夜场了,老板一时找不到跳脱衣舞的舞女,红红早就被开除了。 只是红红经历了胡辉和荔枝的事情,越来越排斥蔡克成。经常和我一起呐呐自语,说要是蔡克成要是有胡辉疼爱荔枝那样就好了,她自己死了也愿意。听说有一次,会所有客人喝醉了,在小云跳脱衣舞的时候,冲上去对小云动手动脚,彭程冲上去揪住客人一顿厮打。 虽然后来彭程挨了老板的骂,也扣了工资,但是红红觉得小云时幸福的,有男人保护她。红红问我,原来女人的男人是要在女人收到威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蔡克成为什么不保护我? 是啊,我反问:为什么蔡克成不保护你。 红红愣住了,她好像之前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我忽然问她一次,她愣住了,我知道她心里都没有答案。 红红自言自语地一直在重复,蔡克成会变好吗?蔡克成会变好吗? 我心里反而比较高兴,红红长大了,从原来的懵懂中逐渐走了出来,也慢慢发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她开始思考自己,开始思考蔡克成,开始重新定义她和蔡克成的关系。 过了大半年,我才慢慢地从荔枝的阴影中走出来,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充实,每天都在学习,钻研在财务的课本里不能自拔,而且自得其乐。让我备受鼓舞的是,我考过了会计的从业资格证。 除此之外,王志东每个月都会在我卡里汇入两万块钱,我的生活开销没有多少,我能存不少钱。这极大地缓解了我的经济压力,除了还清了二妞的钱之外,我还给家里寄了不少钱,等修好房子的时候家里好好装修一下,把门前的泥土路硬化,然后再买几件儿像样的家具。 但我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自己欠王志东什么。就在我得知自己考过了会计从业资格考试的那一天,我迫不及待地告诉珠儿这个喜讯。 第二天珠儿告诉我,王志东也很高兴,说,没有看错我,我值得他培养。 在那之后不久,王志东在一个周末安排了饭局,我们去的很早,见面的地方在一家高尔夫球馆。 叶茂也在,王志东和叶茂,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打高尔夫。 珠儿充当王志东的球童,叶茂见我去了,很高兴,冲我挥手,让我跟他一起打。 我心里自然知道叶茂的好,要不是他抬举我,要王志东安排我上学,现在我还差不多在找工作呢,欠二妞的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有时候我心里想,人和人的差距真大,一两万块钱,在我老家,或许是一个家庭一两年的收入,可是在这里,只是王志东他们的一顿饭而已。别人吃几顿饭,换在我的老家,却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我不由觉得可笑,却不知道是自己可笑,还是这个世道是如此的荒唐。 叶茂要教我打高尔夫,既然他的兴致来了,别人都不着急,看着他兴致盎然地教我如何定位,如何挥杆,如何发力。 我比较笨,拿杆子的架势,始终像是在会务锄头。叶茂也很有耐心,反反复复给我讲了好几次打球的要领,甚至手把手给我教了几次。 叶茂手把手教我的时候,我有些尴尬,甚至有一些念头,他是不是要得寸进尺,跟我有肌肤之亲了。 可是叶茂的举止很得体,没有对我毛手毛脚,看我打球上手之后,在没有碰过我。王志东他们肯定是看着叶茂的面子,都夸我打球进步很快。 我谦虚地说:“这是叶先生教的好。”叶茂和我的年龄有差距,虽然没有问过,但是我觉得他的年纪应该和我爸爸差不多。所以不好称呼叶茂,只能按照传统,尊称叶先生。 叶茂看我客气,笑的满脸灿烂,说:“还是你自己悟性比较好,师傅领进门,成才靠个人嘛。” 打完一洞,众人推着球杆往下一洞走。 我和叶茂漫步在球场,两人起初谁都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走着,我觉得气氛特别尴尬,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我实在找不到话题,只好说:“叶先生,谢谢你提携我,让我读书。我已经考过了会计从业资格,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总觉得给您有个交待,总有点成绩。” 叶茂听了,先是佯作一怒,说:“这个王志东,办事很不靠谱,我告诉他要保密,要保密,还是最快,这都告诉你。我只是给他一个建议嘛,现在什么工科技术,很容易淘汰,生产力技术更新换代比较快,你一个女孩子有不合适。只有常规性的辅助工具类学科,才是最为长久的谋生之道,女孩子,还是学会计比较好。” 虽然简简单单几句话,但我觉得叶茂的分析是正确的,可见他的眼光和学识非一般人能企及。 叶茂埋怨完王志东,话锋一转,又说:“你还挺争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改变命运啊,有时候就是几年的功夫,有时候就是一件事。” 我总觉得王志东肯定有求于叶茂,具体什么事有求于叶茂,我也不知道,也不想问,以我的身份和地位肯定帮不上忙,索性就装傻不知道。但是王志东有恩于我,我总得帮帮他。珠儿说起过,王志东给我钱是要我安心学习,并非受益于叶茂,看来叶茂是不知道这件事了。 但是叶茂对我印象有不错,希望我能够得到学习的机会改编自自己。 于是我索性趁人之美说:“多亏王志东,不但安排我读书,还每个月给我生活费,要我安心学习,他害怕在职的学习,老师教的糊涂,学生学得也马虎,担心我掉以轻心,所以让我全职学习。” 叶茂听了,果然很高兴,频频点头,说:“志东这几年越来越成熟了,做事也考虑的周到,不错,不错。” 高尔夫球场很大,王志东他们好像有意要跟我和叶茂拉开距离,给我们创造比较私密的二人空间,他们跟在我们后面,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我们走的快,他们就走得快,我们放慢脚步,他们就走的更慢。珠儿和王志东始终和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离落球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我和叶茂的谈话告一段落,气氛又再一次尴尬起来。而叶茂的气场很大,他不说话,但是能很淡定,很悠闲地走。如果我不说话,就会显得很局促,很不安,总觉得很尴尬。 因为我觉得尴尬,所以总是忍不住想说点儿什么,让时间过的快一点,可能是有点紧张,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叶先生,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叶茂听我这么说,身体一怔,放慢了脚步,转身一直盯着我。 大概盯了有十来秒钟,一直没有说话,叶茂此时表情肃穆,很庄严,我不由的感觉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球杆儿在手里直打转,刻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王志东和珠儿或许也察觉到了不对头,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我,但是他们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好在停顿了几十秒之后,叶茂终于说话了。 他反问我:“我帮了你吗?” 叶茂说完,继续转身往前走,一步一步,一点都不慌乱。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叶茂说话,我就不害怕。 我说:“是的。之前你们打牌,你给我好多钱,一两万呢。” 叶茂笑了笑了,说:“是的,一两万的钱在你家里可以干很多事,可是对我来说,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我不否认,但是也不想承认,虽然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但是这种贫富差距让我汗颜。 叶茂继续说:“之前有一次吃饭,我听珠儿说,你很孝顺,一直在这里打拼,就像存钱给家里修房子。我不知道现在你家里那个地方修房子也要花多少钱。但是在我看来,之前的那个年代,大概需要几千块。” 之前的那个年代?叶茂指的是哪个年代?难道他意有所指? 我没有说话,这话没法接,叶茂说什么呢我都没听明白。好在叶茂又开始自言自语,说:“之前是这样的,我听说你要修房子,觉得你不容易,而且现在社会的年轻人很浮躁,很少有人像你这样静下心来考虑家乡,考虑自己的父母长辈。我很受感触,至少我现在看到的年轻人,想你这样的很少很少了。大多都是敷衍了事,急功近利。” 叶茂所说的这些,我不否认。 叶茂说:“你来的那几次,我碰巧赢了钱,反正那些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我笑了笑,情况就是这样,我去的几次,叶茂都赢了不少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能给叶茂带来财运。 不过叶茂接下来一句话,立刻让我觉得自己有多幼稚。 叶茂说:“其实也不是碰巧赢钱,我和他们打牌从来都不输,王志东他们有意让我赢钱。几个人串通起来给我放水,我怎么能不赢呢?” 叶茂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而且我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真的是这样,不然叶茂怎么能每次都赢钱呢? 我之前也猜疑过,但是后来王志东他们表演的太逼真,连我自己都不由相信了。叶茂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破罢了。 叶茂加紧了脚步,又往前走了走。围乐扑巴。 珠儿和王志东在后面观察我们又继续前进,这才跟了过来。 叶茂说:“但你和我确实有些缘分。你是陕北人吧?”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想,以叶茂的阅历能识破王志东等人的表演,我这个小白的心思,他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叶茂说:“第一次见你,从你的口音里我就听出你是陕北人,后来一问,还真是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上山下乡,去过陕北,在那里待了几年。” 这段历史我是知道的,那个年代的人,知识分子,城里人,都经历过那段岁月。 叶茂继续说:“我在那里的几年,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最真我的日子。每天去地里劳动,挑粪水浇地,除草,打麦垛,磨面,插秧,什么活儿都干过。干到第二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就和当地的一个女子结婚了。可是后来,政策变了。但是可悲的是,当时的政策不知道是不是要有意拆散我们,只能我自己回城,我的妻子却无法跟我回来。” 叶茂说到此处,转头看了看我,眼神中竟然有些泪花,他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压抑了很久的样子说:“我当时犹豫再三,想着自己要不要回来。如果回来,我必须舍弃家庭和新婚的妻子。如果不会来,我这一辈子都会在那里当农民。” 我没想到,叶茂还有这样一段过往,着急地说:“那你最后回来了没有?” 刚一说完,我就觉得自己可笑。叶茂肯定回来了,不然今天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和我一起打高尔夫? 叶茂也被我幼稚的问题逗笑了,他哈哈笑了两声,回头看看我,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王志东和珠儿在后面不远处一定也是听到了叶茂的笑声,一直紧张的情绪才缓和了下来,刚才叶茂盯着我的时候,他们可能以为我惹叶茂生气了,他俩也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真像,尤其眼睛,和你说话的嘴巴。”叶茂盯着我一直看。 我被叶茂看的不好意思了,不由低下头。 叶茂继续说:“我当时思考再三,还是回来了。当时觉得我的父母年迈,还在这里,而且我但是堂堂大学生,天之骄子啊。我回来之后,一定想办法能把妻子带过来。” 叶茂说着,又出了一口长气,接着说:“但我当时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其实我内心不想待在农村,不甘心也不认命自己会在那个地方过一辈子。至于父母等等,有这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借口。我当时是偷偷跑回来的,我的岳父就怕我逃回来,一直看管着我,不让我走。但我那善良的妻子,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似得,她明明知道我想回来,可她没有说破。她不但没有阻拦我,而且创造机会让我摆脱岳父的看管,逃了出来。回来之后,我也尝试过把妻子接过来,可是当时的政策很紧,我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结果。” 章节目录 第63章 当年情 叶茂被我问到了痛处,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和我默默地往前走。 &#;&#;&#;&#;&#;&#;&#;&#;&#;&#;txt2016 www.txt2016.com&#; 我依稀能听到他鼻涕抽搐的声音,我比他走的靠后一些,两人说话不妨碍,但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低头走了一会儿。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继续往前走。 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浸,叶茂才说:“我当时刚刚参加工作,能量有限,后来我一直没能力将她带过来,只有放弃了。这些年过来。我一直未娶,别人都以为我现在位高权重,可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闷。” 我问叶茂:“你们当年有孩子吗?” 叶茂摇摇头说,:“没有,我很后悔当年没有孩子。虽然可能对孩子来说不公平……” 我没有听懂,为什么后悔当年没孩子,又说对孩子不公平? 叶茂继续说了一番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疑虑。他说:“当年我如果和她有了孩子,要么我就死心了。留在农村,现在想必也不错。” 说到惆怅处,叶茂哽咽了,说:“或者就算我回到这里,如果当时有孩子,她……她也不会寻短见!” “啊!”我听到这里,觉得大为意外,知青上山下乡,然后回城。当时因为政策的原因,不能带家属回来,是很普遍的现象,没想到在叶茂身上却有这么大的悲剧。 叶茂说:“当时如果老婆也像岳父一样,监视甚至扣押着我。也就罢了。但是她虽然是个农村妇女,却很明事理。她明明知道我要回城。却创造条件让我回来。就因为她的此举,她之前是我的妻子,永远也是我的妻子,我这一生都不会负她。” “那她为什么要……想不开?”我不知道该如何问,甚至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叶茂长叹了一口气说:“我走之后,让她怎么过?已经和我结婚了,当时的农村,这样的人再也嫁不出去了。家里的压力,众人的言论,唾沫腥子都能压死她。我曾经让人去和她联系,但是她有点自卑,怕来城里给我添累赘,说自己是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来了城里也没办法生活,反而让人笑话我。她带话给我,让我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 叶茂转头看着我,说:“其实我知道,她对我抱有希望,希望我把她解决到城市。可是……可是我当时真的尽力了,你信吗?” 我点点头,说:“叶先生,我相信,我相信你!” 叶茂说:“当时的农户和非农户的管制很严,流动限制很大,她终究是没有来到城里。在等了我五年之后,她实在忍受不住众人的非议,投井了。” 我听到后面,全身已经麻木。半年多之前,刚刚经历了荔枝的惨剧,我原本以为,不幸只会发生在我和荔枝这种穷苦人的身上,没想到在我心中类似神坛的叶茂,竟然也曾经遭受过这样的痛苦。 叶茂继续说:“我今生都亏钱她的,我欠她两份情。一份是夫妻情义,另一份是当年放我回城的情义。可是,我再没有机会报答她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叶茂已经哽咽了几次了,好几次差点哭出声来。 我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好在离球不远了,我觉得这段路特别沉重,我也很荣幸,叶茂能对我说出这些话语。 快走到落球处时,叶茂说:“你和她很像,来自同一个地方,眉目很像。” 叶茂此时回头看了看王志东他们,又回头看了看我,我明白叶茂在顾虑什么,于是冲叶茂说:“叶先生,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说的。这时候属于咱们两个人的秘密。” 叶茂终于喜笑颜开,说:“对,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你以后可以叫我叶哥,她……她也这么叫我。” 叶茂将我和她相提并论,而她是他的妻子,我一下子脸羞的绯红。叶茂好像也意识到了唐突,说:“对不起,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叫我叶先生。” 我说:“叶哥,我记住了。” 叶茂会心一笑,笑的很灿烂。 到了落球处,叶茂停下来等他们。王志东等人这才敢加紧脚步,快步走上来。 我为了活跃气氛,说:“来,你们看着。我和叶哥先出杆!” 王志东和珠儿都是久经世故,听到我对叶茂的称呼变了,而且变得很轻且,都大为吃惊,但是又不好多问。 打完球,吃饭的时候,珠儿偷偷问我:“你叫叶茂什么?” 我说:“叶哥啊,怎么了?” 珠儿有点儿吃惊,但是很高兴,看着我说:“王志东认识叶茂很多年了,都不敢这么称呼她,你可真行。” 这件事是个分水岭,从此以后我和叶茂的相处很自然,我也没有了顾忌。我很庆幸,也很高兴,叶茂和我是这样的一个关系。在我心中,对叶茂也多了一份敬重。 过了几天,跑去上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讲审计,讲的出奇的认真,同学们都听得仔细。讲完课,有点儿时间,老师说:“你们这些在职的学生啊,态度都有问题。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心思我明白,我太明白了。你们都是来混圈子的,现在整个社会浮躁、功力、世俗,没有人潜心做学问,也没有人潜心学知识,大家都在钻营,你们也不例外!” 没想到老先生课讲得好,脾气也是这般耿直,说的大家都低下了头,同学中还有窃窃私语的,说这位老师不识时务。但我觉得是这些学生心虚,我心中坦荡,来就是为了好好学习,也没有这么多顾虑。 抽空又去看过几次苏胜男的妈妈,苏胜男走了都快小一年了,我去她妈妈那里七八次,每次都聊得很好。她妈妈每次都要给我做鸡肠子面,我不好拒绝,只好从命。王志东每月还是给我两万块,我手头宽裕了,买了很多实用的东西送给苏胜男的母亲,她也高兴,但是也很为难。 阿姨说:”你看你每次来都带礼物,而且都这么贵重。我想要也送一些礼物给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等胜男回来吧,等她回来,还你这份人情。” 我笑着说:“阿姨你客气了,完全不必这样。” 阿姨笑着说:“前几天胜男打电话给我说,她就快回来了。” 之前几天苏胜男也打电话给我说过,她说项目考察的有些进展,准备回来了。我问她进展情况和细节,以及回来的打算。苏胜男却遮遮掩掩,一直闪烁其词。 我总怀疑她的行踪或者有什么目的,但是既然她不说,我也不方便多问,只好由着她。既然她也打电话给她母亲了,应该就在最近会回来。 我和阿姨作别之后,还没有走出屠宰场,手机就响了,是少华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少华的语气十分消沉,低声说:“你在哪儿?能陪陪我吗?” 自从少华和老杨在一起后,少华都是开开心心的,从来没有过这么消沉的情绪,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可能有什么事。 我问少华:“是不是和老杨吵架了?” 少华说:“不是!”但是电话里情绪很烦躁,明显有心事。 我又问:“是不是老杨家的母老虎又给你玩儿阴的了?” 少华很不耐烦地说:“别问了,见面告诉你。” 我和少华约在一个咖啡厅见面。 见面之后少华还是闷闷不乐,我起了几次话题,想问问究竟,她都没有答复。我只好作罢,摆弄着手里的咖啡勺听她东一句西一句瞎扯。 看得出来,少华正在犹豫,要不要将心事告诉我。我也没有强求,毕竟大家分开有段时间了,都有了各自新的生活,不像原来那般了。 少华忽然问我:“你没有再工作吗?” 我自从王志东资助读书后,再没有工作,这件事少华不知道。但我又不想告诉她这些事,珠儿特意叮嘱过,不要我将王志东、叶茂的事告诉红菱和少华,甚至温丽都不知道这些。 所以我只是简单地说:“是的。” 少华八卦地冲我笑了笑,很暧昧地说:“是不是被人包养了?”少华一直有这个念头,所以才跟了老杨,她也不止一次地动员我也这样,好在我不为所动。围央扑才。 我说:“哪有的事,不许瞎说。我现在住在珠儿家里,你也知道的,之前有些积蓄,现在不着急找工作而已。” 少华噗嗤笑出声来,说:“你之前有些积蓄?你再给我编?半年前冲我借钱的事儿忘了?”我见谎言被她拆穿,索性也不说了。 少华看我沉默,也没再多问。她犹豫了很久,才说:“她来了!” 我有点儿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问:“谁啊?” 少华幽怨地说:“那个女人!” 这下我明白过来了,少华嘴里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以为当年将她遗弃,所以少华从来不叫她妈妈,一直以那个女人称呼。这些年或许是少华的母亲上了年纪,良心上受到谴责,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少华的下落,经常打电话。 之前少华就和我聊过,但少华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电话总是说几句就挂了,还怀疑那个女人是缺钱了才来找她。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少华掏出手机,调出短信,递给我,说:“你自己看!” 短信很长,还有几个错别字,错别字基本都是同音字或者前鼻音后鼻音分不清楚,标点符号错误很多,看得出来少华的母亲文化水平不是很高。 “少华,我知道你狠妈妈,妈妈当年不对;这些年来,妈妈一直在心里蒙心自问,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兴,我很惭愧。妈妈上年纪了,越来越想念你,你的兴脏先天就不好,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妈妈不球别的,只想在见你一面,我就知足了。我知道你在bj,我从老家敢过来,就是为了找到你,见见你,求你缘亮我。” 错别字很多,但是基本的意思表述的很清楚,我把手机还给少华,但是也注意到少华将短信号码的备注名称设置成了“mm”。虽然她嘴硬逞强,不肯叫一声妈妈,但是我知道mm的意思就是妈妈。 少华很感慨,问我:“你说这个女人烦不烦?她是不是缺钱啊?” 我不置可否,我的判断是,这个短信虽然粗糙,但是情真意切,一个老人即便缺钱,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来找不知道确切位置的女儿寻求施舍。 我把我的分析说给了少华,少华沉默了。 过了很久少华说:“那你告诉我,她真的是为了来看看我?” 我冲少华点了点头,说:“是的,至少我这么认为。” 少华想了好久,看情形是在回忆,我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几分钟,少华说:“我忘不掉,忘不掉当年那冷漠的眼神。当年,他们各自离婚,又有了自己的家庭,我是一个多余的孩子,甚至是他们的垃圾,他们争先恐后地要抛弃我。现在想寻求我的原谅,他们早干什么去了?我觉得她们穷死活该,要是对我当年稍微有一点点帮助,我又怎么会沦为一个出来卖的?” 我对少华的埋怨很理解,如果是我,或许埋怨的比她还要多,这种事就是多年前种下的恶因,但终究大家打断骨头连着筋,至于少华的母亲是否真的忏悔,我无从知晓。 就在这个时候,少华的短信又响了。少华拿起手机一看,有递给了我。 还是她母亲的短信。短信上说:“孩子你在哪儿?我一定要找到你,当面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不祈求你原谅,只想抱你一下。” 我把手机还给少华,没有说话,这种事我不便发表意见,但在我内心的想法,是老人既然来了,至少应该见一面。 少华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就在少华收起手机的那一刻,喃喃自语说:“也不知道她住哪儿了。” 我这才试探着问少华:“要不要找一找,见个面?” 少华不回答我的话,话锋一转说:“最近总觉得胸闷,估计是老杨把我憋坏了。” 我打趣开玩笑说:“小心别把你这块肥田给耕坏了。” 少华把咖啡一饮而尽,说:“得了吧,就他那小锄头,根牙签儿似得。” 那天之后,少华经常和我发短信说妈妈的事,我能感觉到她很犹豫,但或许是当年她母亲给她的伤害的确太深了,少华一直没有迈出那一步。 红菱不错,渐渐的收手了,甚至有一段时间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她看见我的书,问我:“你学这些财务做什么?” 我依旧没有透露王志东和叶茂的事,只是说自己想多学一点知识,长长见识,好找一份工作。 好在红菱没有多问,只是说:“弟弟快出狱了,自己钱也存的差不多了,等到时候家里买了房子,我也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干!” 我说:“你要不要也学习会计啊,很有意思的,我现在考过了从业,简单的记账已经可以了。” 可是红菱笑着说我太迂腐,学这个不实在,还不如去学学颠勺炒菜,开个饭馆儿见效快。我想想也是,如果我没有王志东的资助,肯定也不会学这个。 过了几天,又传来了好消息,二妞告诉我,家里的房子已经打顶了,而且很顺利。我特别开心,这就意味着我的亲人不日就要住上新房子了。想起能在爷爷的有生之年,让他住上新房子,也算是我完成了自己的一大心愿。 二妞问我,要不要再回去看看,房子就快竣工了。我心里特别想回去,但想想还是算了。修了房子对我家来说是头等大事,但是村儿里好多人家都有了新房子,我回去也没啥值得炫耀的。最大的问题是,我现在没有一分正儿八经的工作,回去父母问这问那的,我又不会撒谎,说多了肯定露馅儿。 而且现在家里的旧房子拆了,新房子又没建起来,父母和爷爷估计也就是简易房里凑合着,我回去,一个女孩子,住的又不方便,只能添乱。 我告诉二妞,我就不回去了。二妞想想说,也是,你回来也没啥用。我给二妞又转了一些钱,委托她给家里的墙面贴一些瓷砖,地面硬化了,在选购一些好家居。 之前因为没钱,所有的预算都是按照最低规格,墙面是按照白灰算的,地面是土石路面,家具也是拉家具。但是白灰墙面不美观,而且容易开裂,尤其天气冷的地方,墙面开裂以后漏风,室内格外冷。而且土石地面下雨下雪容易脏,不好打扫,肯定是给妈妈平添了许多累赘。家里的家具也该换了,用了几十年,桌子腿儿都朽了,父亲自己做的木活儿配了一条桌子腿。 二妞要我放心,她自己也换了一辆面包车,现在进城很方便,家具瓷砖这些都有送货上门的,很容易办到。 听二妞打包票,我也高兴,给家里打了电话,问了问情况。爸爸妈妈都很开心,说眼看着就要住上新房子了,只是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身体还算扛得住,就是神智不很清楚了。 周末又去学校,阶段性测试,我的成绩竟然是全班第一名,我特别高兴,发短信告诉珠儿,她没回我。 下课后,还是很开心,就约红红一起吃饭。 红红在电话里回复我说:“可以啊,来早点儿吧,多聊一会儿。” 我问她:“你现在不怕那个蔡克成了啊?” 红红切了一声,说:“刚和他吵完架,懒得理他,不想多看他一眼,出来看不见,倒也干净。” 我欣喜若狂,这对红红来说,之前的蔡克成,简直就是上帝,出口就是圣谕,何敢违背?现在竟然吵架了,这就是进步啊。 见面之后,红红先是一顿抱怨,说:“蔡克成每天玩游戏,不挣钱也就算了,还一身臭毛病。我上个月赚的钱给了一半给他,竟然打我,我冲上去就咬,咬的他手破了,那个畜生竟然下死手打我,打的我鼻青脸肿,好几天没上班,要不是他怕打死我,没人给他赚钱,估计早就打死我了。” 我微笑不语,看着红红如此不幸福,却非常开心,这或许是世界上作为闺蜜最为诡异的祝福了,我祝福红红和蔡克成不幸福。 我问红红:“你打算还和蔡克成在一起啊?” 这句话或许问到了红红的痛处,她本来还在数落蔡克成的不是,一下子闭嘴了,等了半天,才说:“嗯,毕竟在一起很多年了,况且我真的爱他。” 我知道拆散他们的时机还不成熟,也不着急,就问:“你现在什么想法?” 红红说:“我现在就想,我每个月赚的钱和蔡克成一人一半,一万块给他也差不多够生活了,我自己手里得攒点儿钱。还有,就是他敢打我,我就跟他没完!” 我听着特别开心,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蔡克成有变化的?” 红红想了想说:“因为荔枝!荔枝给我的触动太大了,我觉得毛子和胡辉都是真心爱她的男人。可是她活的太辛苦了,即便有人爱她,也不足以让她留恋这个世界。” 荔枝临死的时候,用自己的鲜血在墙上写下的那行字,红红也看到了,当时她一遍一遍重复着念着那行字,眼泪默默地流。 聊了一会儿,红红就去上班了,我一个人闲逛了一番,给自己买了双鞋子。学习进步,家里新房子有进度,这就值得庆贺,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这是我毕业以后难得有的放松状态,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章节目录 第64章 情断经年终了断 确定了是珠儿的声音,我才不害怕了,方才听见有人哭泣,我一时不敢进屋,原因是我印象中珠儿一直是我们的大姐大,从来没有哭过。 &#;&#;&#;&#;&#;&#;&#;&#;&#;&#;txt2016 www.txt2016.com&#; 即便和王志东吵架,她也是处理的云淡风轻,从没有因为这个而掉眼泪。她现在的样子可真的很少见。 我锁了房门进去,珠儿坐在卧室的墙角,眼睛哭的红肿,看来是哭了好一会儿了。 我问珠儿:“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我预感不好,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不然珠儿不会哭成这样。 珠儿默不作声,一直待坐在床上。看着我,不断地抽搐。卧室的灯黑着,一个漆黑的屋子两个女人对视,一个女人抽噎,场面有些压抑。我问珠儿:“是不是和王志东吵架了?”虽然我嘴上这么问,但心里觉得不对劲,王志东和珠儿吵架我也见过。从来没见到珠儿如此伤心过。 况且每次王志东和珠儿吵架,都是珠儿在我这里赌气住几天,然后王志东服软来接她回去,这都是安排好的剧本,从来没有过意外,可这次珠儿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 珠儿还是不说话。低头双手捂着脑袋,时不时双手揪扯自己的头发,我看珠儿情绪越来越激动,有点着急,赶紧开了灯。 打开灯之后,我一瞬间愣住了,我明白了珠儿哭泣的原因。 只见珠儿面前,放着一张相框。相框里正是珠儿收起来放在衣柜里吕军的照片。 我问珠儿:“姐姐,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哭成这样?” 珠儿抬头,看着我,忽然莞尔一笑。说:“吕军死了。” 虽然这是噩耗,但我没见过吕军其人,没什么感情可言,所以对我来说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我只是好奇,吕军和珠儿谈过恋爱,应该年龄不大。他是怎么死的?珠儿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珠儿擦了擦眼泪,镇定了很多,突然又干笑了几声,说:“也好,也好,终于放下了。”顿了顿,珠儿接着说:“之前他离开这里后,回到了都江堰。前一阵子大地震,都江堰是重灾区,中午我得知确定他死了。我这些年其实一直有他的消息,我专门嘱托了都江堰的朋友,关注着他的消息。” 我不知道珠儿为什么要这样,都分开好多年了,为什么还对吕军这么牵挂。她之前很放荡,现在又和王志东在一起,可没想到吕军死了对她的触动还是这么大。 “你还爱他?”我且诺诺地问,然后给珠儿烫了一条热毛巾,用来捂眼睛,珠儿今天没少掉眼泪,看来哭的时间不短,眼睛都肿了。 珠儿一直没回答,我也再没问,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珠儿说:“今天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不敢在家里待,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怕王志东看出端倪来,给王志东匆匆说了一声就来这儿了,半路上就哭的稀里哗啦。本来想和你聊聊天,说说话,结果你不在。我一个人待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这张照片就哭的稀里哗啦。”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我把吕军的照片索性收起来了,放到眼前,睹物思人,越看越伤心还不如早早收起来,眼不见干净。 或许是因为王志东帮助过我的关系,我对吕军这人没什么好印象,只是没想到现在珠儿和王志东好了这么久,心里还放不下他。 珠儿电话响了,是王志东了,珠儿接起来,强作镇定,说:“我朋友这儿有点事,我晚上和小静一起去处理一下,今儿就在小静这儿住了。” 珠儿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故意提高了嗓门儿说:“你就放心吧,我盯着你老婆呢,保证完璧归赵。” 王志东这才答应,珠儿和王志东又聊了几句其他的,珠儿这才挂了电话。 珠儿放下电话,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再对我说:“那一年,我和吕军相识,他能说会道,人又机灵,很抢眼。虽然是四川人,个头不是很高,但是情商特别高,几次朋友相聚,来我当时的单位办事,就和我熟悉了。熟悉了之后,就有了私下的接触,第一次我们私下见面是在一家山西面馆儿,那时候他刚开始自己做生意,还很拮据。我记得很清楚,后来还是我买的单。但是第二天他就买了一份小礼物到我单位送给我,还说了很多暖人心的话,从那以后我们相处的多了。” 我就安静地听着,这是我第一次从珠儿嘴里听出了她的羞涩,青春懵懂的时候,或许他也如白纸般青涩。 中间给珠儿换了被开水,又给她剥了个桔子。 珠儿继续说:“后来我帮了他一个忙,他请我看电影。从那次开始,我就知道他喜欢我。当时我对他谈不上喜欢,但是印象很好,我们开始频繁约会。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爬山,一起游泳。后来关系越来越亲近。” 说到这里,珠儿脸上洋溢出笑容来,说:“后来我们俩就恋爱了。虽然吕军后来和小姐苟且,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有责任。我那时候很青涩,过于矜持。吕军刚和我确定恋爱关系第一周就动手动脚,不到一个月我们就睡在了一起。后来的事,我之前给你讲过,那时候我很决绝,吕军甚至跪下来求我,向我保证再也不犯了,可是我还是无法从心里原谅他。” 珠儿笑着,伸手擦拭了脸上的眼泪,说:“我那时候傻吧?换做现在,我啊,你才我现在要是知道吕军跟小姐一块儿睡,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能怎么办?闹呗,但我还是摇摇头,这个答案和多年前珠儿的做法一样,肯定不是珠儿想要的答案。 见我没说话,珠儿也没追问,接着说:“要是换做现在啊?我就假装不知道,该吃吃,该喝喝,算什么啊?晚上我还得加把劲儿把自己男人哄开心,断了外头的念想,自然就是我的男人。” 我心想,至于这么大度吗?都睡了,还……还加把劲儿? 珠儿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一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冲我说:“你傻啊,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难道这种事情,你严加看管就能杜绝吗?” 我想想也是,这种事是管不住的。 珠儿又问我:“那你想想,雒敬宾有自己的妻子,其实你算个第三者,你让人家妻子怎么想?其实人家在外面偷吃,你也不知道,你又怎么想?” 我想想也是,不过我的注意力还是在雒敬宾身上,听到这三个字,我注意力就集中了。不过好像似乎没多大反应,这三个字只是听起来特比熟悉而已,没有之前让我窒息的痛的感觉。 雒敬宾的事情过去快一年了,我这才发现自己逐渐走了出来。 珠儿下床,穿上拖鞋,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边吃边说:“我心里还爱吕军,真的。不然他离开之后,我也不至于自暴自弃,随便和男人上床。但我心强,也不至于为他寻死觅活。今天我大哭一场,有对吕军还有旧情的原因,可也是我自己多年的一个交代。” 珠儿今儿哭了一天,一定是饿坏了,一碗青菜汤挂面,打了个荷包蛋,珠儿吃的香喷喷的,没说几句话,一碗面全都吃光了。吃完饭,打了个饱嗝儿,珠儿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知道她解决了的,不仅仅是饥饿。 珠儿要去厨房放碗筷,我起来接了过来,让珠儿缓缓。珠儿打开包包,烟抽完了,问我有没有烟。我告诉她,自从我戒烟后,家里再没有烟,她笑着说:“戒烟好,以后对孩子好。我也准备戒烟。” 珠儿下楼去买烟,我顺手把碗筷洗了,就一个锅、一个碗、一副筷子,洗起来很快,珠儿买烟还没回来,我就洗完了。 珠儿回来后,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非要我也来一根,她说:“今天特殊,陪姐姐抽一根。” 我勉强点了一根烟,只是做做样子,也没怎么吸。 好在珠儿不介意,抽了两口烟就继续说:“当年王志东回去后,我心里特别难受。但在他的家乡我有个特比要好的朋友,就让朋友时常暗地里打探他的消息,然后告诉我。这些年来,他也没结婚,我也没结婚。虽然谈不上多爱他,可心里总觉得有点儿堵。” 珠儿说完,忽然一笑,说:“现在倒好,他死了!我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我准备全心投入,好好去爱王志东。” 我心想,这家伙今儿折腾了一天,这才像句人话,凭良心说话,王志东对珠儿不错,真心不错。 我也帮腔说:“姐姐,人心都是肉长的,你难道不爱王志东,人家对你可不错。” 珠儿说:“我爱王志东,绝对是真话,不撒谎。但是因为吕军对我的烙印太深,心里还是有点儿挂着,现在好了,他死了。我也可以爱的彻底了。我十月打算结婚!” 王志东和珠儿虽然同居这么久了,但是一直没举行婚礼,我本以为她们就这么住着,没想到珠儿却说要结婚,而且说结婚就结婚,有点突然。 珠儿说:“之前王志东向我求婚很多次,我一直没点头。就是心里对吕军还是有点儿放不下,现在好了,吕军死了,我的心也安静了,我要死心塌地全心全意爱王志东,这样我也对得起王志东,对他也公平。” 珠儿这样倒也爽快,和她性格很像。现在距离十月还有小半年时间,筹备应该没问题。况且以王志东的财力,一个月都能搞定,就是请亲朋好友有点儿仓促。 我问珠儿:“十月结婚的时间你和王志东商量过吗?” 珠儿摇摇头,说:“不用和他商量,他冲我求婚好几次了,巴不得我答应呢。我定了时间,他去办就可以了。” 我说:“也是,时间太紧的话,招呼亲戚朋友麻烦点儿。” 珠儿摇摇头说:“我没打算招呼亲戚朋友,年龄也不小了,再说上次和吕军都快结婚的时候出了那事儿,亲戚们都知道我和吕军的事儿,这次我不打算了。安安静静结婚,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心想,那个叫吕军的早就该死了,要是不死,珠儿还能在心里守着他一辈子? “他要不死呢?”我问珠儿。 珠儿说:“不死也快了,我原本过了明年就和王志东结婚,再给我一点时间,彻底忘记吕军。” 没想到珠儿还真的这么痴情,其实谁都有本难念的经,真正遇到坎儿了,还得自己过。 珠儿起身,看了看时间,忽然冲我说:“走!去喝酒,去蹦迪!” 不容分说,珠儿抓着我就走,她连车都没开,打算好要大醉一场,就没想着开车回来。 随便找了个夜场,我一进来就厌倦,总觉得自己还在这里工作的感觉,有点儿逃不出这里的阴影。 珠儿很嗨,跳起来,喝起来,唱起来,没一会儿醉了,烂醉如泥,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珠儿的酒量本来很大的,没想到没几杯就醉了。 晚上我拉车她回去,一路都在歇斯底里地吼叫,仿佛压抑在心头的沉闷发泄而出。 第二天醒来,珠儿嗓子也哑了,眼睛也是红肿,大清早起身,找出吕军的照片一把火烧了,打电话给王志东,说:“我想和你结婚!” 好长一段日子,大家都很甜蜜,珠儿在筹备婚礼,我在学会计。温丽时不时出来秀一下孩子,红菱都很高兴,掰着指头算弟弟出狱的时间。 终于有一天红菱宴请大家吃饭。 我和温丽、少华都去了,唯一珠儿缺席。我知道她在忙婚礼筹备,悄悄发短信问她来不来,珠儿会信说不来了。我问她是不是筹备婚礼很忙,珠儿说,婚礼基本王志东在筹备,自己没怎么管过。 少华不知道我给珠儿发短信,她又拿起电话打给珠儿,可是一连打了两三个,珠儿都没接。可同时,珠儿和我的短信一直没有停。这就证明珠儿就在手机旁边。 我再发短信问珠儿,怎么不来聚会? 珠儿没回。 我瞬间明白了,珠儿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这些年一直相处在一起,就是因为之前以为吕军的关系,珠儿自暴自弃,堕入红尘。现在珠儿已经回归了自己的生活,心里彻底放下了吕军,又要开始和王志东的新生活了,人家不可能再和陪酒女,甚至小姐成天待在一起。 珠儿还对我不错,就是因为我还算单纯,我内心的本质上既不属于陪酒女,也不属于小姐。 想明白了这些,我心里一下子释然了,但同时又有些伤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会因为身份、地位的悬殊产生变化,即便感情再好也会变成陌路。 少华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嘀咕珠儿为什么不接电话。温丽也说,可能电话在车子里,珠儿经常这样。 只有我明白原因,默不作声。余鸟广划。 看来温丽也未必了解珠儿,珠儿也未必向温丽吐漏过真实的想法。 我说:“咱们不等珠儿了吧,她可能有事。” 红菱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了菜,打开一瓶酒说:“我今天特别高兴,叫大家来聚聚。”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红菱从来没有请过客,她的日子过得很拮据,大家也体谅她,不要她请客。 红菱满面红光,笑着说:“弟弟马上出狱,我也不再洗浴城干了。这几年存了点儿钱,等弟弟出狱了,我就回家去。给弟弟成家立业,照顾他做个小生意,我的义务也就尽到了。爷爷病的不轻,家里也需要人照顾,年岁大了,估计也没几年了。爸爸高位截瘫,家里也的确需要人照顾。” 少华一脸的茫然,她觉得在洗浴城没什么不好,只是跟了老杨更好,更轻松。温丽最高兴,她说:“红菱当初去洗浴城就是逼不得已,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也真是不容易,现在能回家最好。只是这么多年的姐妹就要分开了,心里特别舍不得。” 红菱刚举起的酒杯,被温丽这么一说,又放下了,眼睛闪烁着泪花,说:“这些年,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有好几次,我都想一死了之,但想想家里的爷爷和爸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是死了,那个家就彻底完了。不过还好,这些年存了点钱,家里拆迁的房子也快修好了,虽然不大,但是一家人也勉强安身了,我现在回头想想,挺值得的,我觉得值了。我苦一些,没什么!” 少华听红菱这么说,忽然有些失落,说:“红菱,你说你,自己至少还有个图的,可是我呢?你说我图什么?老杨现在给我不少钱,我全都花光,包包、衣服、手机,经常换,但我觉得空虚。那个老爷子隔三差五来,趴在我身上,抽搐一阵子,就没力气了,也没见的有多爽。” 众人嬉笑了一阵子,都举杯祝福红菱,唯独少华没有举杯。 少华说:“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胸闷,心脏不是很舒服,酒还是不喝了。” 我低声问她:“攒了多少钱?” 我意思是,要是说上有点儿钱,够做个其他生意,回去算了,我挺羡慕红菱的日子的。没想到少华这家伙还埋怨我说:“借我的那两万,你就不应该还,我缺钱的时候还能用上。你还给我,我没几天就花完了。” 我说:“你花钱也手太大了,悠着点儿。” 少华说我不知道她有多烦,我问她怎么了。 少华说:“我妈不知道在哪儿租的房子,就在这座城市,满世界找我,时不时给我打电话,发短信。” 我心里一惊,少华之前从不叫妈妈的,都是说那个女人。今儿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叫了一声妈! 我劝她:“妈还是自己的,我劝你还是最少要见一面,对吧?” 少华却摇摇头说:“我根本不想见她,你不知道当年他们又多狠心,将我拒之门外。而且我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见我妈?告诉她我在当二奶?被人包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少华,这家伙说话跟喷火药似的。好在当天红菱心情大好,大家没多讨论其他的扫人家的兴。 秋收之前,家里的房子终于完成了。这是农村的规矩,农村人修房子都不大,所以一般都不跨年,否则冬天一家人没地方住。都是春天开始修,夏天主体完工,秋收前全部完成。因为农村比较阴湿,夏天修完主体,正好太阳好,晒个十天半个月,基本就能把潮气晒干,秋收前完成修房子的所有活儿,秋收开始以后,大家都忙着收庄稼。 二妞那天告诉我,再有三五天,房子就完全完工了,这几天已经不怎么忙了,工地上还留了几个小工匠修修补补,看哪儿的活儿没做精细,再完善一下。家具都已经联系好了,就等房子竣工,家具直接送货上门。 二妞问我能收彩信吗,发几张新房子的照片和家具的照片给我。 我说没开通彩信,拍几张发到我qq。 二妞说自己不上网,没那玩意,只好作罢。 少华一直很烦,自从红菱请客之后,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说和老杨在一起很空虚,无聊,觉得人生都没有意义,只有用花钱麻痹自己。我劝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尤其心脏,一直不太好。 少华说:“就那么回事儿,心脏病,先天性的,我怀疑当初就是这病,我爸爸妈妈都不要我,怕累赘。我想了想也是,我自己也不看了,死了干净。” 苏胜男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最近电话打的比较频繁,说:“我就快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残梦了无痕 我问红红到底怎么了? 红红哭着不说话,声音中满是恐惧,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说,我要离开蔡克成,我要离开蔡克成。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我要她别害怕,见面再说。 可是红红悄声说。蔡克成监视她,已经走不掉了。 我问红红,他又打你了? 红红哭着只是说,嗯,他打我,就扯我的头发,姐姐,我害怕。 红红和蔡克成相处以来,没少挨打,但红红都是逆来顺受。从来没有反恐过,甚至她的意识里从来都觉得自己挨打是天经地义,甚至没有排斥过,觉得这是蔡克成爱她的一种方式,熟料自己逐渐沉迷其中,最终迷失了自我,也无法东西蔡克成对她的压榨真像。 我觉得红红这次面临的危险之前都没有过。否则,红红从来没有这样过,被蔡克成打了,还会找我倾诉? 我问红红,要不要我去救你? 红红哭着说:“倒是没那么严重,我自己想办法。” 我告诉她。我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和我联系。 自此以后,我一直忧心忡忡,心里很不安,对红红一直挂念不下,心里挺担心她,可是之后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听。我想去红红住的地方看看,但是我只知道大概的地址,只好作罢。 我家的房子竣工的日子和珠儿的婚礼在同一天,我告诉珠儿。咱俩撞期了。珠儿笑着说,这说明那天是个好日子。 珠儿一直没问我,房子修好竣工当天回去不回去。我知道她不想让我为难,她心底里想要我参加她的婚礼,但是我家房子竣工也是大事。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选择,修房子我回去也没啥用,帮不了大忙。而且刚修的房子,住都没地方。 这段日子一直在帮珠儿准备婚礼。婚房和宴请全都是王志东的,珠儿什么心都不操。之前两个人去欧洲拍了一套婚纱,大概花了三十多万,像我这种草根,听得瞠目结舌,那套婚纱拍出来,我都不敢翻看,生怕折损了那套金贵的相册。 由于时间比较仓促,婚宴的酒店不好预定。王志东辗转反侧,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只是当地的规矩,头婚的婚宴设在早上,二婚的婚宴设在下午。所以珠儿要赶个大早。 王志东和珠儿的新房子我没去过,珠儿也没有叫我去的意思,我也没提这茬。不过在装备家居饰品的时候,珠儿还是带我去了。房子在当地有名的高档别墅小区xhw,当时的股价,那套房子300多平,怎么都得一千多万。 我说,珠儿姐,王志东可真有钱。 珠儿倒不在乎,说,无所谓啊,我也不穷。他啊,哎,就是运气好,赚了点钱而已。 家里的家具饰品全是珠儿亲自挑选的,送货上门,我们俩研究摆放布置,整整忙活了一星期才做好。紧接着就是给她选婚纱。 珠儿的身材特别棒,所以选婚纱的时候每个穿上去都很棒,挑选起来有点儿费劲。店员问我们是要租婚纱还是要买婚纱。我摸着珠儿的脾气,应该不会要别人穿过的东西。就告诉店员必须买新的。 珠儿也没有反对,应该是答应了。 婚纱选了两天,最后选中了一件儿英国王储赢取王妃时,王妃穿得同款婚纱。婚纱的价格加运费,杂七杂八差不多也十来万。 然后就是买东西,糖啊,茶歇啊,这些都是珠儿在网上选好,交给王志东公司的人去做。我和珠儿主要挑选首饰。 珠儿说了,自己结婚的首饰不要王志东买,女人要靠自己,她珠儿结婚,首饰婚纱全都自己来。 我和她逛遍了几乎所有上档次的珠宝店,最后珠儿选中了一款钻戒,项链也是钻的,价格不菲。除了手链是白金的之外,钻戒和项链加起来,都差不多七位数了。手链很普通的首饰,只是做工精细,花纹雕刻的实在太好,珠儿看了喜欢,所以就买了。 我本来心里想着给珠儿当伴娘,可没敢开口。我和她感情好,如果我在她结婚的时候,我能扮演这个重要的角色一定很开心,但珠儿没开口,我估计她有其他安排。 果然在结婚前三天的时候,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和珠儿一起商议伴娘的事,我听珠儿说是什么老总的女儿。后来在王志东的只言片语中也听出来,是某个老总发愁自己的女儿不恋爱,想借着王志东的喜事讨个好彩头。 我心想,这王志东人面广了也麻烦,结婚的事儿都有人情。 珠儿结婚那天,婚车是劳斯莱斯,特别漂亮,我虽然不是伴娘,但是一直跟在她后面,反而那个伴娘和珠儿不是很熟悉,还有些大小姐的脾气,一直没精打采,耷拉着脸,好像谁欠她钱似得。 婚宴上人声鼎沸,特别热闹,我偷偷观察,叶茂没来。我问珠儿,珠儿悄声告诉我,这种场合,人多嘴杂,叶茂才不会来呢。 短信上二妞也不断地给我报喜,说村儿里人都来给我加祝贺了,都说我家的闺女有出息,当年我爸挨家挨户借钱供我读书,没有白读。村儿里还没见过我这么出息女子,把家里的老房子都翻新了。 我告诉二妞,让我爸少喝酒。农村的习俗,像今天这样的喜事儿,来人可以不请吃饭,但是酒要管够。那年我爸受伤之后,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一喝酒总要难受好几天。 二妞叫我放心,说我出息了,我家也长脸。 我明白,原来我家穷,家里又只有我一个女儿,在村里抬不起头,一直觉得受人欺负。二妞今儿说话的意思很明显,农村那些街坊邻居,肯定有不少羡慕我们的。 二妞说,你爸你妈今儿笑的嘴都合不拢。 我心想,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珠儿结婚,我家也是大喜。 婚礼上珠儿开心的笑,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眼泪,只是心中压抑,这些年和珠儿她们的点点滴滴,以及我家里今日这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痛快,我忍不住眼泪流。 珠儿问我,为什么哭。 我说,姐姐,没设么。 可是没说完,珠儿自己也哭了,她自言自语地说:“这些年不容易,终于有家了!” 我注意看了看,我们一起的姐妹,珠儿一个都没有邀请,包括温丽。谁都没有参加珠儿的婚礼,应该是珠儿没有邀请他们。 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落寞,有一种预感,我们几个姐妹的情分可能快到尽头了。忽然又想,如果我财务会计学完,真的有出息了,会不会也像珠儿一样,和其他人不联系了? 我心里没有答案。 就在珠儿结婚当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多,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红红的。 我接起电话,只听到一声救命,电话就断了。 我疯了似得呼喊,可是没有回应,我再拨打电话也没有反应。不过我心里觉得不妙,知道这次红红一定有很大危险,不然也不会这样。 于是我鼓起勇气报案,但是接电话的人根本不理我,说我没有确切的地点和受害人。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出跑,红红住的附近,我去喝过几次咖啡,我心想一定就离那家咖啡馆不远。 出门打了一辆车,我再次报警,并且警告他们,如果不出警,出了人命就要他们负责。经过我再三博弈,他们终于答应出警,在我估计的大概方位去看看。 我松了一口气,再次打电话给红红,竟然接通了。 但是周围都是风声,只听见红红惨痛的哭声,大声喊:“姐姐,我跑出来了,蔡克成要杀我,救命!” 我急的冲着电话大叫,但是无济于事,只有催促出租车司机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出租车司机都有些怒了,警告我安静一点,再快会出事的。 不过还好,就在出租车开到我记忆中的地方时,我远远看见了一辆警车。出租车走进,我发现红红已经在警车上。我心里当下松了一口气。 可等我下了车,却发现红红满身是血,看见我来,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直哆嗦。 警车后面手铐铐着蔡克成,在警车后面的铁栏杆儿上,就像一只困兽,车上还有一把菜刀。 我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先问红红,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 红红哭着说,蔡克成拿刀砍她! 我正要问到底怎么回事,一阵急救车的声音由远而近。一个警察说:“我们叫了救护车,去医院再看。” 我也不敢耽误,和医护人员把红红抬上了救护车,警车开走了,带走了蔡克成。 红红身上的刀伤有七八处,一共缝了六十多针。左脸额头处以后可能会留下疤痕,其他地方不是很明显。 我们到医院之后,医生处理完伤口,办了住院手续,说这算是比较重的刀伤了,流血也多,建议住院观察。 警察来随后录了口供,在医院拿到了伤情鉴定情况。 红红一个劲儿地问:“会不会让蔡克成坐牢!” 这次来录口供的,有一个女警官,得知蔡克成和红红是男女朋友关系时,恨的咬牙切齿,说:“从没见过这么卑鄙猥琐的男人!” 红红不谙世事,警察问什么说什么。 原来,蔡克成嫌弃红红赚钱不够花,自己网游花钱越来越多,在红红跳脱衣服的空档,白天有充足的休息时间。蔡克成非要红红重操旧业,做一些皮肉生意。红红不答应,说起了胡辉和毛子,人家对荔枝那么好,那才是爱。 蔡克成越听越生气,动不动就打红红。红红这几年长大了,也懂事了,尤其见到了荔枝和胡辉以及毛子之间的事,有了对比,觉得蔡克成和自己也是男女朋友,怎么和胡辉、毛子的差距那么大? 蔡克成不善罢甘休,非要强迫红红做皮肉生意,红红殊死抗争,最后逼急了提出分手。蔡克成不依不饶,将红红绑在家里。就是在上次红红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蔡克成将红红绑在家里整整3天,要不是等着红红去跳脱衣舞赚钱回来,蔡克成还不会放人。 今天红红要去会所上班,蔡克成又要红红做完皮肉生意再走,红红一赌气,就收拾自己的东西,说再也不回来了,两人开始推推搡搡,红红年纪小很多,不是蔡克成大男人的对手,只有向外跑。 不过蔡克成好像是逼急了的样子,抓起菜刀就砍,红红身上砍的伤痕累累。红红一边跑,一边给我打电话,幸好我报警及时赶到。 只是红红太善良,都这样了,还提蔡克成求情,求警察不要抓蔡克成坐牢,自己不怪他。女警官看着于心不忍,给红红放了五百块钱,说是私人关心,给红红的帮助。并且告诉红红,轻伤害案件属于自告罪,受害人告诉才处理,但是看现在的伤势,红红已经算是重伤了,而且红红的口供和蔡克成的供述基本一致。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蔡克成涉嫌强迫卖yi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和虐待罪,如果移送公诉机关向法院起诉,数罪并罚,够他蔡克成吃一壶的。 红红听罢,哭的更加伤心,她心里对蔡克成还有感情,经常自言自语说,是自己害了蔡克成。 我冲女警使了个眼色,请她离开,我来照顾红红。 送走了女警官,我心里那个痛快,巴不得把蔡克成凌迟处死才解我心头之恨。刚才送女警官的时候,听她说,这数罪并罚,蔡克成在里面蹲个十年不成问题,我差点儿没忍住鼓掌庆祝。 红红有些轻度昏迷和脑震荡,医院的开销也很大,红红几乎没什么积蓄,蔡克成作为侵权方赔偿,根本没什么能力,还好王志东给我每月的生活费比较宽裕,我拿自己的钱给红红交了住院费。 珠儿刚结婚,正甜蜜着呢,说要去澳洲度蜜月。我除了过几天去一次学校以外,平时也没什么事,索性在病房登记了一件陪护床守着红红。 红红日渐好转,我心情也好了起来。 红红说,出院以后要去看看蔡克成。我说,你还是算了吧,那边都要提起公诉了,马上就判刑了,你还在这里想着他,你知道吗?头上那一道要是再偏几厘米,你就彻底交待了。 红红每天听我数落蔡克成的不是,心里也有些动摇,在没有说起要去看蔡克成的话。红红住了小一月,终于出院了。我操心她没地方住,我住的地方时珠儿的房子,她绝对不欢迎我带红红回去,所以也不敢收留她。 我正在苦恼的时候,红红问我:“姐姐,你打算过回家吗?” 这个问题我曾经想过,但是我回去以后干什么?做农活儿也不是什么好手。红红不等我回答,说:“在这里,我就认识蔡克成和你,现在蔡克成要坐牢了,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很累。” 我想想也对,红红还年轻,如果回家去或许有个好的未来。 红红说:“住院这些天,我都想的很明白了,之前我就为蔡克成活着,而且活的很失败,迷失自我很多年,现在想想很不值得。” 我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红红最后提出一个要求,说:“我再去看一眼蔡克成,然后我就回家,再也不回来了。” 我联系了那位女警官,可是给我的回复却是蔡克成不愿意见面。 红红想了想,说:“也罢,几年孽缘,不见也好。” 红红离别那天,我没有去送她,头一天我给了她一些钱,告诉她,明天不来送别了。我很怕这种离别,虽然不是生离死别,但是红红和我都知道,这一别,再见已经是遥遥无期。那天晚上,红红就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快捷酒店,我转身离开时,红红冲过来,抓起我的胳膊恨恨地咬了一口。 咬的我胳膊发红发紫,差点咬出血来。 红红松口之后,说:“姐姐,再见!” 我早已经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离开。就在我走远的时候,听见红红在后面呼喊:“小静姐姐,我咬疼了你,你就会记住我!” 红红说到后面,已是哭腔! 我在没有回头,红红咬过的地方很疼,心里更疼。 红菱回家已经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消息。 我打电话给她,周围声音很嘈杂,红菱只是说,一家人终于团员了,很幸福。她的打算就是给弟弟成家,然后扶持他做个小生意。 挂了红菱的电话,我心里特别难受。我还记得那个元宵节,红菱因为偷钱的事情,被赶了出来。她哭喊着说,自己没有活路了,要出去卖。 那以后好长一段时间,红菱都在家里白天看口水剧,晚上去洗浴城,直到后来干脆在洗浴城不回来。时光荏苒,一瞬间,苦难似乎都过去了,红菱终于熬出了头。 我想起红菱过往的种种和现在的生活,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珠儿终于出现了,说是和王志东去了澳洲蜜月,很开心。那里天蓝海碧,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我问,有没有怀宝宝。 珠儿有些不好意思说,现在还没打算要,过几年再说吧。 我开玩笑说:“你这把年纪了,赶紧生,再不生就老了,生不动了!” 珠儿这才怔了怔,严肃地说:“其实我和王志东都有移民的打算。”这一句话,把我惊呆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其实和红红一样,在这里举目无亲。珠儿看我脸色变了,想了想说:“叶茂给王志东的一个大项目给予了莫大的支持,王志东赚了不少钱。我们都明白,里面有你的功劳。是因为叶茂对你有好感,仅仅凭借王志东的关系,叶茂不会那么帮助王志东的。” 我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王志东和叶茂之间有多大的利益牵扯,但是我知道这些我不该问。 珠儿说:“你也别太难过,移民不移民的,现在才是个想法,真正着手办理都要小一年呢。即便是移民了,王志东的公司还在这里,我们只是换个国际而已。他的房子留下我们住的那一套,其他的卖掉。我这套房子就送给你住!” 我知道这里房价是全国最高的地方,房价高的离谱,珠儿这套房子虽然不算新房子,但是也是价值不菲。 我连连推辞,可是珠儿却拒绝了我,说:“小静,这是你该得的。别客气了,我在王志东的公司有股份,因为叶茂支持的那个项目,公司赚了不少钱,我分红的利润也够买好几套房子了,你别在意。”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在现在只是说说而已,之后我也在没有提这件事。珠儿从澳洲带了几件儿衣服给我。珠儿埋汰我说,以后要嫁个好男人,首先自己的穿着打扮就得时髦,不然没男人注意我。 我说,我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会嫁的出去。珠儿说我笨,我现在上的那个在职的课程,就有很多不错的男士。可我内心来讲,经历了老黄和雒敬宾的事情,现在还没缓过来,短期不想再有什么感情。 再有小一年,我的会计课程就毕业了,按照王志东的安排,我毕业以后,应该可以在他的帮助下,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到时候随缘看吧,有合适的男孩子再说。 接到了苏胜男的电话,说她明天回来,我特别开心,问她到底怎么样,混得如何,到底在哪儿。 可是苏胜男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说,明天见面详聊。 我立即买了点儿稻香村的点心,苏胜男的妈妈特别爱吃这个,我到屠宰场去看她,告诉她苏胜男明天回来。余帅广亡。 阿姨也很高兴,掐指头算算,苏胜男出去也有一年多了,没见过面,特别想,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阿姨执意要去接苏胜男,我怕她辛苦,可是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她一起去。 第二天,我们早早在了接站口。 阿姨眼汪汪地看着出来的人群,一波接一波,总是看不到苏胜男的影子,阿姨每次落空都很失望,但是又有了更大的希望期待下一次。 章节目录 第66章 报仇 苏胜男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拉杆儿箱,我原本想象的是苏胜男去考察项目,一定是带着样品或者标书什么的回来,然后一定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没想到苏胜男略显疲惫。 &#;&#;&#;&#;&#;&#;&#;&#;&#;&#;&#;&#;2016 www.xiaoshuo2016.com&#; 但是保养的还不错,就是有些发胖。 我拉起苏胜男的拉杆儿箱,阿姨一把拉着苏胜男的手,老泪纵横。苏胜男也是眼泪哗哗的,满目深情。母女俩站在出站口,谁也不说话,都拉着对方的手掉眼泪。 呆立了一会儿,我觉得不能这么干,但是又不好打断她们母女的团聚,只好缓缓地说:“咱们是不是先回家?” 阿姨这才回过神来。说:“对,咱们回家,胜男回家了!” 从车站到出租车排队口的人有几百米长,估计轮到我们打车至少得有一个小时,苏胜男索性叫了一辆黑车。 一路上阿姨嘘寒问暖,我都没插上话,但是苏胜男好像累了。情绪也不高,阿姨问三五句,苏胜男回答一句。除此之外,苏胜男一直微闭着眼睛。 到家之后,我安顿好苏胜男,就要离开。她们母女俩一年多没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那个小屋子,基本容纳不下三个人,我进去再加一个拉杆儿箱已经很局促了。 我看苏胜男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示意她先休息一下,改天再聚。 第二天苏胜男就打电话给我,约了一家咖啡厅。 苏胜男送了我一个项链,看起来应该比较贵重,我不敢收。可是推辞了好几次,苏胜男还是坚持,我就没好再拒绝。苏胜男整个的穿衣风格大变。开始走熟女风,而且档次整个上了一个台阶。 我想问苏胜男这一年多过得怎么样,可是又觉得哪儿不合适,既然是苏胜男约的我见面,那么应该是她对我有话要说。 点酒水的时候,我要了杯柠檬汁,苏胜男要了一杯洋酒。名字我都没听过,总觉得很洋气,她说出洋酒名字的时候,很随意,应该是习惯了那种生活。 我看她言行举止,应该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那么她所说的自己这一年多在考察生意项目,就可能是个谎话。我怀疑,苏胜男这一年多是被人保养了。哪儿有出去考察项目,竟然把自己保养得白里透红的? 我一直没说话,等着苏胜男开口。 过了没多久,苏胜男果然先开口了,她挤出来一丝笑容,说:“谢谢你,这一年多照顾我的妈妈。” 我说:“别客气啊,这有什么客气的?我每次去看阿姨,还要麻烦阿姨给我做饭,阿姨做的鸡肠面真的很好吃。” 苏胜男笑着说:“在我开始赚钱之前,就那样的鸡肠面我都很少能吃到。那就是我家规格最高的荤菜了。” 苏胜男说道此处有一些哽咽,令我更加吃惊的是,苏胜男接下来一直是吐槽模式,从开始过苦日子,再到母女两人被人欺负,再到控诉自己的父亲抛弃妻子,再到妈妈如何含辛茹苦供自己读书,再到自己兼职陪酒。 苏胜男就是讲述了自己的前半生,从出生记事开始一直讲到自己去考察项目之前。奇怪的是苏胜男对我大倒苦水,可是对自己这一年多出去的情况却只字不提。 我一直在想,苏胜男这一年多出去是为了什么?为了赚很多钱?应该是这样,没错,苏胜男现在的出手阔绰了很多,送我的这条链子就值大几千。 最后,苏胜男说:“我要买套房子,不要太大,两室一厅就足够了,和妈妈一起住。我再也不要妈妈每天做那些事了,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进屠宰场!” 我知道她现在内心感慨,隐忍了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正好我了解周边的房价,大概跟她说了说。苏胜男沉默了半响,在内心盘算了一下。 那天之后,苏胜男偶尔跟我发个短信,询问买房子的事情,很久都没有再见面。 少华却和我频繁联系,总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心脏不适,好难受。我要她去检查一下,她总是拒绝。 我去少华的住处看过一次,无意中发现了催qing药,她说老杨喜欢这么玩。我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自己心脏不好,还经常用这些。 少华当时就沉默了,说,之前自己还真的不在乎,自暴自弃,总想着没人关心自己,死了干净,但是知道妈妈来找自己以后,她就再没用过那东西。但现在心脏时常难受。 我劝她去医院做个全项的检查,她却十分固执,说不去。 我又劝她见见妈妈,她也很抵触。其实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有妈妈的,我在她手机上看见过她用mm代替妈妈的字样,如果她内心真的不接受妈妈,换个手机号码不就行了?可是这么多年来,少华一直没有更换手机号码,也是让母亲和自己有断断续续的联系。 我问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固执。 少华嘴还挺硬,说是恨妈妈,自己没有一个完整的人生,都是因为爸爸妈妈的原因。 我不否认还真是这样,但是总归血浓于水,既然她的妈妈已经有了悔悟的表现,少华还是应该给自己的母亲一个机会,何况她内心中对母亲还是有些感情的。 最后少华有些后悔地说,即便我去检查身体又怎样?我明摆着有心脏病。 少华的确有些变化,眼底发青,嘴唇也有些发紫,这都是心脏病的表现。少华吞吞吐吐地说,自己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眼底的青色,而且好像还有斑。嘴唇也变得发紫。这些都影响了容貌。 我问少华,老杨是不是对你冷落了。 少华不愿意承认,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赶紧说,趁着你手里还有点钱,赶快去医院看看啊,别再挥霍了。 老杨这几年给少华的确给了些钱,但是少华从来把钱不当钱,有一次和我去商场扫货,一下午糟践了两万多块钱。眼睛都不眨。 少华和我的谈话不欢而散,我要她拿钱去医院看病,趁着还没完全离开老杨,弄点儿钱治病,然后和妈妈相认。我心里其实想着,苏胜男和母亲那么辛苦都熬过来了,现在苏胜男要给妈妈买房子,何况现在少华和母亲呢?即便重头再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少华执迷不悟,虽然心里对她妈妈有感情,但是执意不和她妈妈见面。对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打算,觉得过一天算一天。我反问她,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接下来怎么办?少华赌气说,死在老杨床上算了,也不让他好过。 我觉得她是屁话,老杨分分钟就能和她脱离关系,只是她自己觉得自己块宝而已。 会计学习班里有个同学是开装潢公司的,正好苏胜男无色好了房子,要装修,我介绍给她见面。我们约好在一家泰餐厅见面,这个同学林林总总讲了一堆,光设计图纸出个图就要四五万,还说是认识我的友情价。 我觉得有点儿黑。但是苏胜男好像有点儿犹豫,我怕她脑子一热答应了,赶紧支走了这个同学,和苏胜男单聊。 我问苏胜男:“这个价格有些高了,我怕你一激动答应下来就麻烦了。” 谁知道苏胜男懵懵懂懂地说:“这个高吗?我没概念。” 起初我觉得是苏胜男这一年多,被包养,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了,所以没概念。但是苏胜男接着解释了几句,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苏胜男说:“我从小就在标准的贫民窟里长大,对外界很多新事物,和这些我接触不到的消费品种,根本不知道。稍微花哨点儿的东西我就觉得而特别高大上,说白了还是没见识。” 我细想想,也对,我之前还不是这样,从农村来,什么都没见过,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都觉得有档次,瞬间觉得自己好渺小。后来和珠儿王志东走的近了,才算长了些见识。 苏胜男让我出出主意,到底怎么办。 我问她,房子买了没有。 苏胜男说:“房子倒是看中一个楼盘,不过还没签合同,也没付定金。” 我想了想,说:“不介意的话,你去买个二手房吧,五六年的那种小区楼盘,装修家具一应俱全,而且后边生活设施比较成熟,也不用你操心。新楼盘周边设施不完善,而且你买房手续、装修、买家具,这些活儿得忙死你。我看你样子,也不懂这一行,到时候不知道让人蒙多少钱呢。” 我的一席话,苏胜男有警醒的感觉,一拍桌子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儿?还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我一直想着要给妈妈住新房子,所以思维障碍,一直觉得只有新楼盘才算新房子。要是真的找个二手房,装修家具一应俱全,一星期我就能住进去。” 没多久,苏胜男就物色了一套二居的房子。 但问题也出来了,阿姨死活都不住进去,非要苏胜男说清楚钱是怎么来的。阿姨说自己穷了一辈子,但是干干净净,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的。苏胜男肯定说不清楚这钱的来历,我心里也明白这钱是怎么来的。 来来回回推诿了两三天,苏胜男没办法了,找我出主意。 我心知肚明,但又不好说破,不过换了我也是一时语塞,说不清个所以然。我问她:“你这钱……” 苏胜男吞吞吐吐说了实话,但是要我发毒誓保证一辈子不告诉别人。我心想,无非就是去做了一年多二奶,别人包养的钱嘛,虽然不光彩,不过现在社会也见怪不怪了。 我便发了一个毒誓。 苏胜男还未开口,眼泪却已经汹涌而出! 我知道她受了委屈,一把捏住她的手说:“胜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苏胜男哭着说:“我受的不止是委屈,我会遭天谴的!” 没想到苏胜男会这么说,我有点儿吃惊,让她慢慢地说,不要着急。 苏胜男拿出钱包。 这个钱包我见过,我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她就用过这个钱包,一直带在苏胜男身上。苏胜男打开钱包让我看。 里面崭新的钞票不少,没什么特别。我看了半天,不知道苏胜男什么意思。 苏胜男见我发呆,提醒我说,还记得上次那张照片吗?就是我爸爸那张。 我想起来了,有一张照片我见过,她说是他爸爸的,不过他爸爸早就不辞而别几十年了,不知道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苏胜男说,我一直在打听我父亲的消息,之前他就在bj,我和妈妈几十年含辛茹苦,受人欺负,遭人白眼,都是拜他所赐。我的生命里没有父爱,只有深深的仇恨,我甚至恨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尤其恨生我的那个人!余节估弟。 苏胜男越说越激动,继续慷慨陈词,他一直在做自己的老本行,我在那个圈子里打听过,为了打听他的下落,我陪那个圈子的人喝酒、睡觉。后来知道他这几年在tj市拦了几个大项目,没少赚钱,但是人在bj和tj之前来回奔波,娶了个老婆在bj一直待着,他自己长期在天津。 他去的那个老婆比苏胜男的妈妈年轻十几岁,但是现在也是四十出头,人老珠黄了。苏胜男在bj的时候就伺机接近,果然就勾勾搭搭在一起了。后来那个男人去了tj,苏胜男假意说见不到人,比较想念。两人干茶烈火般好不快活,于是那个男人又把苏胜男接到了tj,长期保养了下来。 那个男人不知道苏胜男的来龙去脉,也没见过自己的女儿能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但是几十年来,他的样子却没什么大的变化,苏胜男将他的面目记得一清二楚,真是化成灰都认识。 俩人在天津同居,苏胜男想起睡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她彻夜失眠,做恶梦,但未了报复,为了心底几十年来的仇恨,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那个男人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每个月给苏胜男不菲的零花钱,再加上苏胜男工于心计,经常讨好他,这一年多,骗了不少钱。 苏胜男怀孕之后,那个男人说自己一直没有儿子,和现在的妻子也生了个女儿,只要苏胜男答应生下孩子,如果是个儿子就给苏胜男200万。这件事正中苏胜男的下怀,正好苏胜男以怀孕为借口,后面几个月没怎么和男子同房。 孩子生下之后,果然是个儿子,那个男人非常高兴。苏胜男假意逼他离婚,可是在那个男人眼里,苏胜男就是个小三儿、妓女。跟本没想着和她结婚,苏胜男借机谈判,要那个男人给一笔分手费,答应以后再不联系儿子,也不骚扰那个男人。 没想到那个男人十分痛快,又给了苏胜男一笔钱。 一切都在苏胜男的算计之中,可是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夜不能寐,整晚整晚做恶梦,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心里十分扭曲,有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负罪感。苏胜男后悔了,后悔用这种延续罪恶的方式来报仇雪恨。 那个男人逼苏胜男收了钱,就要离开,不许再骚扰自己和儿子。可是苏胜男于心不忍,一天拖一天,舍不得孩子。但每次看见孩子,就想起自己那些蝇营狗苟的不堪入目的画面。 终于苏胜男咬牙离开了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孩子,临别之时,苏胜男在那张照片后面写下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并且留言:“爸爸,我是你的女儿,再见!”将照片留给了那个男人。 苏胜男说道此处,忽然通快地大笑,好像数十年压抑在心头的仇恨在一瞬间发泄的淋漓尽致,但是却又掩面痛苦,说自己的孩子是无辜的。 苏胜男说,我想过自杀,但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妈妈。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忏悔,我心里已经扭曲了。 我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我真的不愿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我问苏胜男:“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胜男苦笑了一下说:“我又何尝不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我回去之后,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苏胜男的情绪也不太好,经常和我发短信聊天,精神状况恍惚。 我告诉她不要想过去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吧。 苏胜男说她经常梦见那个男人自杀了,在一片火海中痛苦地呻吟。又梦见那个男人在床上捶打着自己的生zhi器,堕入了地狱。 我告诉苏胜男,当务之急是告诉母亲,自己的钱是干净的,然后再接妈妈去新房子住。她和母亲换一个生活环境,心情也会好很多。 最终我和苏胜男编造了善意的谎言,说苏胜男在外地做化妆品销售,因为是连锁的模式所以赚钱很快。 好在阿姨不懂什么是连锁,再加上有我打帮腔,好不容易才说相信了。 苏胜男新买的房子从没有带我去过,我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她只是告诉我,在某一个周末带着母亲离开了屠宰场,搬进了新房子,她说自己手里还有一些积蓄,准备开一家咖啡店。 最后苏胜男要我替她保守秘密,要开始新的生活。 两天以后,我再次打电话给她的时候,电话已经是空号了,我知道她开始了新的生活,斩断了过去,希望能迎来一个美好的未来! 珠儿开始真的张罗着移民,我问她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她苦笑着说,这辈子再也不缺钱了。就像换个地方生活,清清静静的。 我知道珠儿对自己的过去放荡和吕军多少有一些阴影,这样也好。我问她,你走了,王志东怎么办? 珠儿笑而不语,我担心珠儿和王志东情变,问她:“你和王志东没事吧?不会出了什么状况吧?” 珠儿见我这么问,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拧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傻瓜。 我还是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珠儿最后说,我移民出去,然后王志东跟着我拿到绿卡,再把公司运作,成了vie结构,以后方便上市圈钱。而且算是外商投资,还能那政府的补贴。 我说,这不是骗钱吗? 珠儿笑而不语,说我傻。 最后珠儿说,现在赚大钱的,都这么做,而且,我在外面,财产也在外面。一有风吹草动,王志东马上就可以闪了。 我这才听出来里面水很深,就没再多问。 学校的课程已经不多了,我的会计实务已经不错了,忍不住手痒,让同学给我找了几个临时的兼职的活儿,练了练手。客户反应还不错,有个做财务总监的朋友说,我现在一般的账目应该没问题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珠儿,珠儿说要王志东给我安排个工作。我思考再三,还是没有答应,总觉得一直靠人家,不是个事儿。自己腰杆子也不硬。 而且我知道,珠儿的生活层次越来越高,我要是再不奋进,早晚会成为珠儿眼里的红菱和少华,我自己找了一家小的会计师事务所,从最基本的开始干。虽然工资不多,但是挺有希望,好在王志东每个月还给我钱,我倒也不太拮据。 珠儿知道我的打算,笑着说在她意料之中。 我说,你这么自信,能了解我? 珠儿说,我当时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自强自立的这股子劲儿,我早就知道你不会长久寄人篱下。这样也好,别看我现在不工作,我也不靠他王志东吃饭,离开他我照样活。 我就欣赏珠儿这一点,一直很自强自立,即便是经历了吕军那样的事,还是能一步一步走过来,即便是自暴自弃,但最红还是能有新的生活。 少华住院了,老杨不知所终,少华联系老杨,电话一直关机。实在没辙了,找到了我。我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因为给我打电话的,不是少华,而是医院。我是作为家属,被医院通知。 章节目录 第67章 母女情 我问医生,有没有什么保守治疗的方法。 &#;&#;&#;&#;&#;&#;&#;&#;&#;&#;txt2016 www.txt2016.com&#; 结果狗屁医生喷了我一脸,怪我当家属的不把病人当回事,要是早一两年来,或许药物治疗还有点希望,都到现在了。还要讲什么保守治疗。 最后医生说,保守治疗就两个字,等死! 还真吓着我了,呆呆地坐在主任医生的办公室,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少华住院的消息早就通知大家了,之前在一起的姐妹,红菱、温丽还有珠儿,红菱回家过小日子了,我没有打扰她。温丽接到我的通知后,带着尔雅来看了几次。放下三千块钱,再没怎么见人,电话问候倒是不断,隔三差五就有一回。 尔雅长大了,满地乱跑,成天把温丽缠的死死的。温丽为了尔雅,工作都辞了。这几年温丽手头也不宽裕。男拿出三千块钱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病房里,少华、温丽和我倒是聊得开心,大家都装作没事儿似得,我还建议温丽找个保姆带孩子。没想到温丽连连摆手,说,现在bj的保姆请不起。先不说放心不放心让她们带孩子,但是工资就开不起,动不动就八千一万,我出去工作也赚不了这么多,索性我就在家带孩子了。余亩广亡。 我想想也是,那几年没经验,要是换了现在,我去做月嫂都不会进夜场。送别温丽的时候,她悄悄问了问少华的病情,我大概说了说。温丽听得揪心,眼泪吧嗒吧嗒的。 珠儿来了一次。少华正好在睡觉,没见上面。珠儿在病房坐了没五分钟就走了,我明白她是回避少华以及之前的这些姐妹圈子。 要不是我叫她,再加上少华的确病重,我估计她都不会露面。珠儿问我具体的病情如何,我说主治医生判断,需要冠状动脉搭桥。而且估计要两根。 珠儿问大概需要多少钱。 我刚好之前问过医生,因为要和少华商量治疗的方案,所以问了问医生,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我说,医生说住院手术费用估计要十四五万左右,后期恢复药物治疗,少说得五六万。 珠儿问钱够不够。 我摇摇头说,钱不够。 珠儿知道少华被老杨包养的事儿,很奇怪地问,少华跟了老杨快一年了,二十万都拿不到? 我估计老杨没少给少华钱,但是都被她挥霍了,现在她的化妆品和衣服就能看出来,那几个包包也价值不菲。 珠儿问起来,我只好如实相告,说,现在少华花钱手很大,大手大脚,化妆品、衣服、包包全是名牌!手里没几个钱。 珠儿听得很愤怒,说,她到底怎么想的?就想这么一直卖下去?是不是被男人操傻了?她以为自己是老杨的老婆啊,永远有钱花? 之前我们不止一次地聊过自己的心事,那时候珠儿和王志东还没有来往,我们几个之间什么都聊,聊得很透彻,相互的家底都知道。 现在提起这茬,我告诉珠儿,少华的底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催促过她好几次,让她尽早检查治疗,自己不当回事儿。我看她啊,哀莫大於心死,自己就没存着活下去的心。 珠儿听得连连摇头,可是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看着熟睡的少华,上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终于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我送珠儿离开,在走廊里,她仰天长叹,说,小静,可苦了你了,一个人忙前忙后伺候着。这几年过来,我就觉得交了你这个姐妹,特别值! 我说,这都没什么,大家亲同手足,都是无依无靠,应该的。 珠儿听得连连叹气,从包包里拿出三万块钱递给我,说:“我出一点儿吧,多了我也不愿意出。少华和你不一样,她吃烂泥扶不上墙,自己往火坑里跳,我都不愿意帮她。她要是度过这个坎儿,算她命大,要是过不去,就自生自灭吧。” 临走之前,珠儿犹豫再三,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忍了好几次,终于说,我以后不会再见少华了,钱你给她治病吧。有需要帮忙的,我可以鼎力支持,但是我不会再见她了,我没有这种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姐妹。 最后,珠儿叮嘱我说,小静,不能你一个忙前忙后地跑,少华的病是要命的病,万一……万一有个好歹,你根本说不清。现在虽然说,少华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可视化她父母的嘴脸,我们都没见过。万一要是人没了,一直都是你照料的,人家全家出来问你要人,讹钱,到时候看你怎么收拾。 我被珠儿一席话说的鸡皮疙瘩全身都是,珠儿不愧是老江湖,这些我根本想不到的细节,她都能考虑的很周到。我想想真的后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真没办法交待,这可是人命啊! 回到病房,正好少华醒了,我把珠儿的钱转交给她,但是没说珠儿从此不见她的话。少华躺在病床上,眼泪哗哗地流,但还是嘴硬说自己不要再活了,让我把钱还给珠儿。 我也不敢骂她,怕她情绪激动影响病情。等她稍微休息一会儿,我才说,少华,咱们做手术吧,这病必须做手术,不然没办法。 少华还说自己死了干净。竟然赌气说,让我选个风水宝地,把她埋了,来世投胎到好人家。 我有些生气了,执意说,必须做手术,不然我就不管她了。 少华见我生气了,才正经些,悠悠地说,我也在同病房的病人跟前打听过,哪儿有那么容易的手术啊。住院、吃药、手术、术后恢复,至少得二三十万,手术之后定期检查,配合治疗也不是个小数。而且就算做了手术,我一两年之内肯定无法赚钱了,开销至少得十万块钱。杂七杂八加到一起,要四五十万,我tm哪儿来那么多钱? 少华算了笔账,虽然远远超出我的预算,可是她考虑的更周到,手术后的康复的生活费用都算到了里面,而且她算的手术以及治疗费用和我估算的差不多,我觉得她计算的还是靠谱的。 少华叹着气说,所以啊,小静,还是死路一条。再说了,老杨那个狗东西,平时在老娘身上使劲儿挺厉害,在床上给老娘打钻跟报仇似得,现在我年老色衰,也有病了,狗娘养的,人都找不见了。 少华虽然说的很消极,可是她自己算了治疗的所有开支,我分析她还是想治疗,有求生的欲望的。之所以表现的玩世不恭,或许是因为费用的原因。少华之前因为红红的事儿,给我借过两万块钱,我一直欠她的人情,正好我卡上还有几万块,是王志东平时给我的钱。 我说,我手上还有点儿钱,全都拿来你看病。 少华苦笑着看着我,可眼神中还是很有情,她满含深情地说,谢谢你小静,我很感动,但是我不要你的钱,你赚钱也不容易。我知道这手术有危险,万一我就交待了,你的钱谁来还?就算我好了,我何年何月才能还清你的钱。所以啊,珠儿的钱,还有前几天温丽拿来的钱,你都替我还给人家。至于你的钱,我就更不能要了。 我相信少华说的是真的,她就这性格,虽然自暴自弃,但是姐妹们中最为仗义的一个。 我冲她发火儿说,不许你瞎说,咱们谁跟谁,你在这么说,我就走了,看你是死是活。 少华见我说的认真,也就默不作声了。过了半响,才说,我手上也有几万,再加珠儿的三万,还有你的,也差的好远。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确还差不少钱。我们身边最有钱的就是珠儿,可她刚刚表明了态度,估计也就这三万了。 到底怎么办?少华的病情不能延误,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可是筹钱,尤其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我和少华根本没有办法。 主治医生暗示了我好几次,再不能拖了,要赶紧做手术,不然像这样住院,每天的费用也不低,但是治不了病,只能维持,纯粹就是浪费钱。 我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但是我的确是一筹莫展。再想想珠儿的警告,我真的有点儿害怕,万一少华有个好歹,我怎么交待? 晚上给少华手机充电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曾经看过她妈妈给她发的短信,而且我知道少华的手机里存有她妈妈的电话。而且之前她妈妈就在bj,一直试图联系和寻找少华,那么我现在特殊情况,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把少华的母亲叫过来,先不说能不能一起筹到钱,至少有个少华的至亲在这里担当,我也轻松一些。 趁着少华熟睡,我偷偷拿出少华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了两个人。一个标记姓名mm,另一个标记姓名妈妈。再细一看,一个号码的号段是少华老家的,另一个号码的号段正好是bj的。 我犹豫再三,看看少华发黄的脸,终于鼓起勇气把电话打过去了。 本来深更半夜,我也没抱希望打通。但是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我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呼喊着:“孩子!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 声音很苍老,但听得出来很激动,很兴奋,口音中略带着一丝乡音。应该就是少华家乡方言的味道。 我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大概把情况说了一下。 少华的母亲很警惕,应该是有一定社会阅历的女人,她开始怕是骗子,对我询问了很多情况,包括少华的姓名和体貌特征。其实她多年未见少华,对少华的了解极其有限,但是当我说道少华背部有一块儿小胎记的时候,少华的母亲终于相信了。 我告诉她医院的地址,她只说了三个字:“马上到!” 已经很晚了,地铁早就停了。过了一个多小时,少华的电话再次响起,正是她母亲的号码。 她说,她到医院一楼了。 我说了住院部的楼号和床号,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个中年妇女匆匆从走廊走来。我看她情绪很激动,双腿都在打颤,嘴里还在嘀咕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五官和少华有几分相似,我推断她就是少华的母亲。正好这时候她走到了病床前,我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吵醒少华。 没想到这位母亲一眼看见少华在病床上熟睡的样子,竟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泪如泉涌,跪着给少华磕头,我拦也拦不住。 只是她那般悲痛,也或许是很久没有看见孩子,喜极而泣的时候,还能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哭声吵醒了少华。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她的情绪才缓和下来。我扶她起来,她盯着少华,满眼慈祥地打量着。又过了许久,我拉她到了过道走廊。 这才详细的把少华的情况,以及医生的建议,还有治疗的费用说了一遍。少华的母亲一边听一边说,时不时自言自语地说,都是我遭的罪,我害了孩子,我有罪。 时不时又问一句少华这些年过得好吗?在做什么? 之前少华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场听见过几次,少华一直说自己是搞销售的,我也就顺着说,少华在做销售。 少华的母亲一边听一边点头,说都是自己的罪过,然后又杂七杂八地问了好多。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见少华在病房里轻微叫我的声音,我和少华的母亲一起进去。 少华看见母亲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木了,盯着母亲动也不动。 少华的母亲更加激动,比方才进来时还要激动,一把搂着少华的头就哭。 少华迟疑了很久,终于哭着喊出了两个字:“妈妈!” 少华的母亲情绪很矛盾,一方面女儿终于和自己相认了,一方面女儿又重病在床。我一夜没睡,已经困的不行了。少华的母亲去医院打了开水,打了早饭,来给少华擦脸,洗脚,喂饭,招呼我回去休息。 少华也很高兴,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她说,小静,这些日子可多亏你了,你快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我现在有妈妈了。 “我现在有妈妈了!”简单七个字,是一个孩子应有的幸福,可是少华却在这生死关头,尤其是等了几十年后才能拥有。 回去的路上,我反复想着这几个字,心情无比惆怅。 我回去直接躺在床上就睡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这些日子可真的是把我累的够呛,里里外外跑,身体累,心也累。现在好了,至少多了一个人来担当,而且是少华的母亲。 我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少华的母亲正在和主治医师商量,并且是不是就提一句,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是孩子的母亲。 主治医师都有些纳闷,或许他没见过这么频繁表明自己身份的家属。 最后或许聊了个结果,少华的母亲拉着我在楼道里,避开少华说,我要去把家乡的房子卖了,再加上这的钱,应该可以给孩子治病了。 我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少华的母亲隔着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的少华,说:“即便这样,我也是欠孩子的,我这一生都亏钱孩子的!” 少华的妈妈办事效率很高,大概过了十天左右就筹齐了钱。我问阿姨,你把房子卖了,回去住哪儿? 少华的妈妈笑着说,只要和我的女儿在一起,无家可归也愿意。再说了,有女儿的地方就是家。我就是打工,卖血,卖肾都要给孩子治病。 我听了这话,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少华曾经对我数落的那个狠心的女人。可是岁月催人老,毕竟曾经的罪孽经不起时间的反思,总会愧疚。我只能说,亲情真的很伟大,良知真的很伟大。 手术很成功。手术之后,少华的母亲成天笑呵呵的,每天都双手合十,感谢菩萨,说:“谢谢老天爷能眷顾少华,让自己还有和女儿相聚的幸福时光。要是少华过不了这个坎儿,我自己死不足惜。” 少华也恢复的很快,或许是因为妈妈的原因,心情很好。医生说,恢复的要比逾期好很多。 大概又住了一段时间的院,少华和母亲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一居室。少华的母亲说,来复查方便。搬进去那天,少华的母亲偷偷告诉我,她在附近找了两份工作,白天八小时,晚上三个小时,还能兼顾少华,很开心。 我问她,阿姨你找了什么工作,她笑着说,是病人的陪护工作。这些日子在医院照顾少华久了,发现了这个门路,她很满意。 我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千万把自己也别累垮了!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温丽和珠儿。 温丽欢呼雀跃,珠儿倒很冷静,她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惆怅多一些,说:“总算是老天开眼,给了少华和她母亲两人一个相互赎罪的机会。” 我告诉珠儿,我的会计就快读完了,然后我打算自己找个工作。之前给珠儿就说起过这些,她当时也很支持我。 过了没几天,珠儿对我说,把我的打算告诉王志东了,估计是王志东像叶茂汇报了。最后王志东说,既然我不要去他公司工作,就给我一点钱。 我说什么也不要,可是珠儿说我傻,不要白不要。 我说,已经拿了王志东那么多钱了,再要就不好意思了。珠儿直接在电话里骂我:“你知道什么啊?没有你,叶茂能给王志东那么大的支持啊?这些钱也不是王志东的,你好好拿着。” 我说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不好意思。 珠儿说:“你啊,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按照我说的,王志东还应该反过来谢谢你才对,给你的那点儿钱就是芝麻,他拿到的是西瓜。” 我知道推辞不过,也再没客气。过了没几天,王志东给我办的那张银行卡上多了一笔钱,我查询了一下,数字大的惊人。 珠儿还特意打电话冲我说,早就该给你这笔钱了,前段日子少华做手术住院,就没给你。依照你的性子,给你钱转手就会给少华治病,到头来,你自己一场空。 我也不知道珠儿说的对不对,但现在的状况,大家都还不错,我也不必考虑太多。 爷爷走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我接到电话,订了最早的班机,就往机场赶。本来在心底,说好了不哭的,可是刚走到路口,还没来得及叫出租车我已经泣不成声。 我只打算默默地回去奔丧,不想惊动任何人。 温丽带孩子,少华自己的病都还没好,而我平时已经麻烦珠儿太多太多了。 我在飞机上神情恍惚,脑子里全都是爷爷和我小时候到现在的样子,上次回家一别,没想到竟然是诀别。 总归还好,爷爷走之前,住上了新房子,虽然住了没几天,但是房子总归是我修的。 飞机落地,包了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到家乡,送回那片热土,送到爷爷身边。当我进村的那一刻,我眺眼望去,熟悉的槐树下,原本不起眼的破旧瓦房已经变成了矗立的小高层。虽然只有一层半(农村房子因为地势潮,所以地基奠的很高,房顶上面也有半层储备杂物,通风的结构。),但是再也不会因为破败而显眼。 丧事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我回来奔丧。二妞早早就在门口与等我,爸爸妈妈早已准备好了孝服。 其实爷爷年事已高,而且思维混乱好几年,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并且觉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老人走了,按照家乡的说法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或许他去享清福了。 想想爷爷这么多年在床上大小便失禁的尴尬,想想这些年爸爸妈妈晚上睡不了踏实觉,轮流伺候。我心里稍微好受一些,没有那么悲痛了。 在爷爷灵堂前,上了三株香,磕了几个头,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 人群中,忙忙碌碌,里里外外招呼帮忙的,有小花、二妞,竟然还有大军。面对他,我心里总有一丝愧疚,可是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68章 各奔前程新生活(大结局) 爷爷出殡那天,村儿里来了很多人。 &#;&#;&#;&#;&#;&#;&#;&#;&#;&#;&#;&#;&#;&#;&#;www.wanben.me&#; 有些是亲戚,有些是邻居,我家的朋友,我的同学,都来了。但是这些人基本没多少。很多都是村儿里的人,不是很熟悉。这些人里有当年我爸爸借钱供我读书,将爸爸拒之门外的,也有之前我家穷困潦倒时,对我们嗤之以鼻的人。 用二妞的话说,自从我家张罗着修了房子,村儿里看我们的眼色都变了。有人经常来虚汗紊乱,也有人给我爸妈打招呼了,甚至有人来我家提亲,二门具开倒插门也行。 我心里觉得可笑。本来质朴的农村也早已经变的这么势利,谁家儿子多,能打架,能抢地,谁家的人气就旺。这也是二妞他爹非要二妞招一个上门女婿的原因,家里有个男丁,就没人敢欺负。 农村这地方。用的几乎是最原始的劳动力和生产力,而利益角逐也是最原始的较量。武力和人丁几乎能解决一切问题。 爸爸是孝子,扛着孝棍,我抱着爷爷的遗像,拿着招魂幡。墓地不远,以为和二爷家是一脉。所以墓地就在二爷坟地左近。风水先生是村里最好的,说这里有龙脉,都说从我这一辈我家就能翻身,能保我家三代富贵! 下葬之后,二妞帮我拾掇东西回家,我在人群中看着大军默默地离去。我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或许我和他之间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没有念想就是最好的结果。 回家之后,爸妈和我都累摊了,答谢了帮忙的人之后。彻底睡了一觉。 睡到晚上,跟着爸爸去坟地拉火堆,按照习俗,下葬前七天晚上都要去目的拉火堆,头七过了就不用去了。 拉完火堆回来,我这才有时间仔细看看家里修的房子。 一排砖瓦房,一改往日的土木旧房。没有潮气。转角三件,正门五间,八间正房很是排场。格局周正,日照充足,工料充足,房子修的很结实。 家里的家具虽然谈不上多高档,但是对于我们农村人来讲,很实用,大多都是木头的家具,虽然是木料压制的,不那么贵,但是耐用。我问二妞钱够不够,二妞笑着说,钱够了,最后还剩了两千块钱,都给我爸了。 我本来是要给二妞买一份礼物好好感谢一下的,但是这次回来的仓促,没赶上。只好给二妞父母买了一份日常的礼物看望,然后给二妞的孩子准备了个大红包。 二妞坚持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硬是塞给了她。 头七过后,我便返回,毕业论文要开题了,我得赶着回去。给家里留了些钱,我就匆匆走了,好在父母身体都好,爸爸除了当年受伤留下的病根儿,其他都还好。 回来之后,先去看了看少华,她有母亲照料,回复的还算好,只是人还很消瘦。 我一边写论文一边给自己联系工作,现在终于不为生计发愁了。现在住的房子是珠儿的,她说我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平时日常开销也少,王志东给我的那笔钱也够我用了。我打算毕业之后,找个会计事务所,然后等我收入稳定了,我把爸爸妈妈接过来住。 这儿的房子毕竟不是我的,把爸爸妈妈结果来不合适。如果拿王志东的钱买房子,我又没那个勇气,何况买了房子我的生存就成问题了。 找了几家会计事务所,都没有下文,因为我不是科班出身。 好在最近从家里回来,看着家里的情况都好,心情不错,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我忽然想,原来手里有钱了,生存不再担忧的时候,什么事几乎都影响不到心情了。钱这玩意,真奇怪,的确说不好人和钱谁是主宰。 没找到工作,便安心在家写论文,从图书馆借了不少的书,在家一本本地读。这种日子也不错,大有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情怀,也适合第一次体会到陶渊明等大贤世外桃源的痛快。 本来日子过得很惬意,但是红菱的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很久没见珠儿了,那天和她约了一起吃饭,她一直在忙移民的事情,说是要想办法把钱转出去,很费脑筋。我知道那不是个小数目,所以也没敢多问。无意中说起我前些日子回去,爷爷去世的事,珠儿还怪我这种事都不告诉她,很生我气。 刚和珠儿分别,红菱的电话就来了,自从她回家以后,我就打过一个电话给她,问了问情况和近况,当时的红菱格外的开心,笑的合不拢嘴,说穷是穷一点,但是一家人能团聚非常开心,再苦也比原来好了。还夸弟弟虽然有前科,坐过牢,但是懂事了,家人都很省心。 但红菱这次打电话过来,情绪却很差,喉咙沙哑,一直很低沉,只说,过几天再回bj来。 我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回事,红菱哽咽着不说话,只是说,来了细说。 接完红菱的电话,我心里一直不是滋味,总担心她出什么事。回家的时候顺道去了少华家里,正好她妈妈也在。 少华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心情非常不错,比起之前乐观了很多,自己修养的时候,还抽空画了一副自己和妈妈的画像。之前少华一直有画画的天赋,说过自己想当个画家,今天也算是实现了。 少华的妈妈煮了一锅红薯,非要给我几个,我正好没吃饭也就一起吃了。红薯给我之后,少华的妈妈又重新煮了几个,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原来就是她们母女的晚饭。少华的妈妈又炒了个泡菜,因为我的加入,比较奢侈地加了一个菜。 泡菜很爽口,揪着红薯,吃起来特别香,有种家乡的菜,吃着吃着让我不免想起家乡的地根菜。 吃完之后,我冲少华讲了红菱的电话,少华反应非常淡然,说:“能和家人团聚,一切困难都能度过。” 我明白她此时的心境,俩开亲人多年,终于和母亲团聚了,红菱虽然也是离开亲人多年,但是心在一起,少华却不一样。 少华说,等红菱来了,如果没地方住,可以和她住在一起,红菱来爱住多久住多久,自己和妈妈住这房子有些浪费。 这么说最好不过了,我那里虽然房子宽裕,但毕竟是珠儿的房子。珠儿不止一次表示过要和红菱少华她们淡化关系,我不好再自作主张收留红菱。 过了大概一星期,红菱回来了。 少华执意要去车站接红菱,我和少华的母亲都阻拦了她,我说再激动也就多等一会儿,不至于非要急着去,我去接过来就好。 见了红菱,她身上带着孝,精神状况很差,见了我只是苦笑,说:“我又来了。” 我本来想问什么,但好几次都没不好张口,在外头也不是聊天的地方。我说已经和少华商量好了,让她先住过去,红菱也没推辞。红菱的心理很多,两大包加一个拉杆儿箱,我大概看了看,有衣服、日常用品、还有相册,里面有家人的全家福,看这行李,红菱是以后就没打算回去。余亩妖血。 我说行李太多了,打的走吧,红菱说太费钱了,执意要坐地铁。我拗不过她,只好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去挤地铁。在地铁上我告诉红菱少华的近况,并且详细说了说少华住院做手术和她母亲的事情,再三叮嘱在少华母亲那里不要说漏嘴,就是之前大家是做销售认识的姐妹。 红菱一路听着,表情漠然,一直没有说话。 到了少华家,少华的妈妈很热情,早就在一个小单间里安顿好了床铺。红菱放好行李后,洗了把脸。 晚上吃完饭,少华的母亲又去简直做陪护了,就剩我和少华、红菱三个人。 红菱这才打开话匣子。 红菱赚了些钱回家,家里拆迁房子也赔了。但是因为之前自己家里房子面积太小,现在赔付的新房子最小都是90多平,所以红菱给家里买房子补了不少钱。弟弟出狱后,一家人本来其乐融融,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 重病在身的爷爷和因伤高位截瘫的爸爸,一对父子一起喝了安眠药自杀了。临死之前一封遗言,说,这些年儿子在牢里,全家全靠红菱一个人撑着,的确苦了红菱。别人家的女儿都是父亲养,可是他们家的父亲都是女儿养。她爷爷也说,自己活够了,之所以苟延残喘很多年,就是为了再看一眼孙子,现在孙子出狱了,心愿已了。 父子二人含笑一起自杀,就是为了不给家里再增添负担。否则之后,爷爷和爸爸都是家里的两个大累赘,会影响红菱姐弟俩以后的生活和成家立业。 爷爷和爸爸祝福红菱姐弟俩,不要悲伤,速速将他们父子火化,骨灰放在一起即可,以后好好过日子,谢谢今生的缘分我们能成为一家人,但是两个大男人拖累了红菱这么久,心痛如斯! 我看过那封遗言,是红菱的爷爷执笔的,虽然老人年事已高,但是笔力苍劲,很有功底。红菱说爷爷在旧社会度过私塾,有知识,那封遗言洋洋洒洒,情真意切,非常不错。 我纳闷儿,虽然爷爷和爸爸走了,那也不必再回bj啊。但这话我不好说出口,怕说不好让红菱误以为嫌弃她。 红菱把那份手写的遗言收了起来,说这是爷爷和爸爸留给她最后的留念。之后,红菱说,爷爷和爸爸死后,家人按照遗言将他们安葬,但是再给弟弟找对象的时候,出现问题了。弟弟是出狱的有前科,本来就不好找对象,好不容易找了个农村的姑娘愿意嫁给弟弟,可一看90平米的房子里,婆婆和姑子姐都子一起生活,人家连连摆手。 说了好几个媳妇,都因为这个问题黄了。红菱的弟弟也没什么正当职业,家里眼看着就坐吃山空。 红菱合计了一下,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当即用自己的继续给弟弟开了一家小型的洗车场,弟弟也会一些汽车修理,正好可以在洗车的同时做一些简单的汽修。然后红菱用自己的积蓄给弟弟找了个老婆,备了彩礼,然后红菱又开始了离家的奔波。 不过红菱说,这次来了,就不准备走了,再也不想回去了,也不要给弟弟添乱。 我和少华听得掉眼泪,我还生怕少华情绪波动,影响病情。不过还好,少华并没有多少影响。 我问红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红菱擦干了眼泪,说,hd那边学生多,我还有点继续,打算去开一家小餐馆,我厨房的活计还可以,做饭做菜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少华想了想,有点犹豫说,红菱,之前我看病花了些钱,妈妈把房子卖了,手里也还有点钱,能不能…… 不等少华说完,红菱高兴地跳了起来,说,能一起做最好了,大家一起做生意,又是好姐妹,阿姨也可以过来帮忙,不用做陪护那么辛苦,等你身体恢复好了,也可以一起做。 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去找店铺,不过hd的店铺面积都比较大,红菱有些犹豫,找了一星期,店铺倒有不少,还有几家转让的餐馆接手即可营业,但是面积比较大,红菱计算着自己的资金有些紧张。 考虑再三,我提出可以入股,我手里也有些钱,总比闲放着好。我们一拍即合,一个月以后,在hd就开了一家大排档餐馆。 温丽和珠儿都知道我们开餐馆的事儿,开业那天温丽来祝贺,珠儿虽然没来,但是备了一份厚礼,她马上就要移民了,的确也没多少精力参加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