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让步》 章节目录 第1章 女司机居然是娃娃 高业,正如我的名字,高中毕业,就领了一张毕业证,去南方打工。 高中文化算不得什么,识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上厕所,不会走到花枝招展,扭几下就跑光的女厕所而已。所以我只挣了几年苦力钱,就带着吸烟喝酒,搂着别人淘汰的智能手机登陆十八岁以下不宜进网站的习惯,回到了把我养育的山清水秀的冀中小村庄。 回到家的我,受到了亲朋好友的热烈欢迎,小姨宰杀养了二年,还在“喔喔”叫的芦花鸡,表姐玉玲摘来新鲜熟透的桃子和苹果。 “小业啊,看你容光焕发,衣服穿的可讲究了,一定没少挣钱,见识也多,你表哥玉成正在装修房子,要不你去给指导一下。”小姨满脸陪笑,看着我把鸡骨头放下,立刻抄起另一个鸡翅膀。 在我的家乡,有个习惯,要吃清炖鸡或者烧鸡等禽类,就先吃它的翅膀,然后是爪子。 “谢谢小姨。”我不得不佩服小姨眼光鲜亮,一直盯着角落里,我带回了的拉杆箱。 过惯了背着包袱,提着小篮子生活的小姨,我的拉杆箱绝对是电视里富豪大款,一出门就坐上小轿车的城市人才拥有的。 其实我第一时间就听懂了小姨的弦外之音,表哥再过四个月就结婚了,钱少,跑我这来拉赞助。 “小姨,我……”我想说真的没挣到什么钱,虽然有张工商银行卡,里面就躺着三位就小数点的一串阿拉伯数字。 “你个遭瘟的孩子,从小就喜欢说谎,没钱就没钱呗,还想充什么大。”母亲拿着掏灰的簸箕,用谢顶的笤帚疙瘩拍打着,顿时一层草木灰纷飞起来,有的直接落入冒着热气盛着鸡肉的搪瓷盆中。 “你看,你看,大姐,不是我说你,多好的清炖鸡,让你搞得没法吃了。”小姨用身子去挡着,避免更多的草木灰落进去,“小业啊,快吃那个鸡大腿,可肥可香了,要说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可是吃不到土法养殖的鸡肉了,绿色食品,现在太金贵了。” 我眼里直冒蓝光,心里也说不出的滋味,我妈和小姨有点事情就闹意见,我也没答应小姨什么,妈,你不要这样好么? 我心里大大不满,回来的第三天,就又成了导火索,往后日子的手榴弹说炸就炸啊。 两个人又吵了一会儿,各不相让,小姨悻悻起身,朝表姐使了个眼色,玉玲表姐从小就聪明,立刻挎起装着桃子、苹果的篮子。 “表姐……”我希望小姨走开远远的,可是想和表姐多说会儿话,这些年,我每个梦里都梦到表姐,此刻的她虽然穿着洗到灰白的牛仔裤,绣花的老土布鞋,但上身的浅蓝色,镶着金边的汗衫却是新的,脖领垂下两根飘带,正好沿着隆起的胸左右分开,可好看了。 “小业,我要回家了,明天去洼上村玩,我刚买了一套裙子,连衣裙,可漂亮哦,你去了,我就穿给你看,小时候,你就喜欢看表姐换穿衣服了。”表姐今年二十一岁了,比我大二十天,昨天晚上就问过爸妈,表姐相亲十余个了,可没有中意的。 “恩恩。”我狠狠的点头:“到时我也给表姐看好东西。”说着我拍着裤子兜,兜里躺着联想牌子的智能手机。可是就只顾看表姐了,手拍的位置靠前些。 表姐脸色通红,赶紧跑出去。 小姨和表姐还没走远,老妈就迫不及待的揪住我耳朵,“兔崽子,是不是又想吹牛,说什么挣了几千,上万块钱,哼,你别眨眼睛,你就是动下眉毛,我都知道你要干什么。” “妈,我没有啊,你理解错了,我就是想说我在外面就给人搬砖了,不但没钱,也没有经验去给表哥指点装修新房。”我确实被冤枉了。 “你还敢我骗我,去,把院子里的东边那一畦地翻了,明天我种白菜。”老妈没因为我说实话而手软,直接就把我拽到了门口。 老爸进了大门口,看到了老妈强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暴力,只闪烁了一次心疼的眼神。接着就放下锄头,去屋檐下的水缸里舀水喝。 在这个家里,除了奶奶疼我,就数老爸了,可是老爸一向对老妈是不敢怒,更不能据理强辩。爸爸在我出生那年,患上高烧的大病,后来虽然治好了,却不能说话了。 我无奈的拿起镐头,想着以前翻地的技巧,一下一下的抡起来,轮下去。天旱,尘土飞起来,我想着很多事。 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在南方当小工,累,但少了家庭纷争的烦恼。这次我回来,也是想象父母年纪大了,种地不容易。 母亲年岁大了,脾气却年轻了,一句话说的她不愿意听,就风风火火的爆发。 老爸按时服用我寄回来的药物,可是不能说话的症状一点也没减轻。 小姨不会因为这件事,和我家记仇吧? 表姐成熟了,脸蛋红中透着黑亮,勾魂的眼神,怎么让我感觉摸着镐头把,就像摸着下面的说硬就硬,说软也硬的肉把儿。 小时候喜欢表姐,表姐也喜欢我。现在青春期泛滥的不可收拾,我不敢了,可是表姐的心为什么对我还是如此强烈? 想着,镐头起落就慢了,透过尘土,看到矮墙外面停下来一辆车,竟然是警车,随着两个警察下来,小姨敞开后车门,朝着我家门口指了指。 这令我大为不解,警察明显是冲我家来的。 大柳树村地处偏僻,穷困,但民风淳朴,乡亲们没见过世面,都老实巴交的,作案犯科的基本上没有,而且小贼来偷我们这里,累到死,也找不出值钱的东西,更甭说花花绿绿的钞票了。 两个警察直接就朝我而来,胖子警察问我姓名,我如实回答,两个警察就出示了警官证,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一个姓刘,一个姓张。 老妈火烧火燎的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警察同志,我儿子犯了什么罪?”妈妈虽然对我严厉,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理,可要是警察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带走,我妈也是不答应的。 老妈站的比擀面杖还直顺,挺着胸脯,站在我和警察之间。 这两个警察也是本乡本土的,论起来都有亲戚关系,所以和和气气的道:“大嫂子,不是你儿子犯了罪,是有一宗车祸案件,需要他协助调查。” 车祸? 我懵了,昨天下大客车后,就转乘了出租车到了我们大柳树村外,如果说大客车出了车祸,那可悲摧透了,下车时还有三四十个乘客。如果是出租车女司机,也不太可能,她开车技术熟练,又是近傍晚,没有喝酒的可能。 老妈扔掉擀面杖,上前摸着我的脑袋,肩膀,胸脯,膝盖,就连脚都摸到了,确认我什么都不缺,也没有伤,眼睛也能转动,心在跳,体温正常,这才放心。 “大嫂子,我们只是找高业协助调查,希望他对案件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之后,我就把他送回来。”刘警察说的更清楚了。 老妈这才想通,然后把愤怒的目光透过石头矮墙的缝隙,落在幸灾乐祸的小姨身上。 距离我家八里地的山沟里,一辆黑色普桑撞到了树上,前面的撞的什么样,我没看到,但是车牌号我记得清清楚楚,正是我昨天下午在江沿镇车站转乘的出租车。 下车时,女司机还给了一张名片,她叫张琴,我牢记着上面印着的车牌号和出租车公司名称。 在刘警察的带领下,我去确认张琴的面目。穿着白大褂的法医缓缓的掀起冢布,我好不想去看,昨天还说话客气,一笑俩酒窝,风韵犹存的漂亮女子,一眨眼就成就了尸体,这么热的天,如果是昨天我下车就车祸了,尸体开始腐烂,是不是眼睛里流着脓水,面目一点点的鼓起,我想到了小人书上的画皮,想起了蟾蜍的皮移植到人的半边脸。 “张琴姐姐,你可不要吓我,坐你的出租车,我没少给钱,就连讨价也没有,说不得,我给你多烧点冥币,让你在幽冥间买的起桑塔纳2000。张琴姐姐,我看了,你笑笑好么?别吓我,别吓我……” 我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跑,怎么偏偏我是最后一个坐张琴出租车的,还被车站的摄像头拍到了。 既然要看,要睁大眼睛,一点点的看,更恐怖的。 冢布掀开了,我眼睛瞪到最大,只一眼,我就坐在了地上。 张琴穿的短裤,T恤衫,鞋子,和昨天一摸一样,可是我看的面目却不是张琴,我的直觉这是一个充气娃娃,嘴角淌着血,鼻孔殷红的,眼睛半睁半闭,好像还朝我眨了一下。 “面皮”苍白,血却鲜红,刚刚流出来的一样,似乎还散发着血腥味。 我跌坐的同时,就呕吐起来。 对于我的惊恐,警察们都理解,可是外围观看的百姓,有的嗤嗤的笑,好像是说,不就是个死人么,怕什么怕啊。还有认识我的,向旁人介绍这是大柳树村高憨家的儿子。 刘警察把我扶起来,在法医一挥手下,四个警察把“张琴”的尸首抬走了,我真的不死心,刚才是我看错了,单单的一个充气娃娃,警察们为什么看着象很费力的样子。 好奇心,能让人的胆子象喝多了酒,闯红灯,拖死交警,此刻我就是这样,也不知哪里来的汹涌力量,跑上去掀开冢布,这次确定,真的是个充气娃娃。 “张琴姐姐,我当初是有淘宝充气娃娃,解决我越撸越累寂寞时光里的想法,可是在工地集体大宿舍里没好意思的啊,所以我没有害过充气娃娃漏气,萎缩,你就不要来害我了。” 我被带进了派出所,接受询问,我如实的说了乘坐出租车的情况,直到晚上八点多,我才被送回家。 章节目录 第2章 神秘兮兮的女友 虽然我们这里早就通了电,院子里也有了电灯,但是由于穷,没有事的时候,为了节电,院子里的灯是熄着的,今晚还有点阴天。我脑海里想着张琴,想着充气娃娃,不小心就撞到个人。 柔柔的,可把吓了一跳,莫非“张琴”跟我回家了。 “表弟,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急坏了,大姨夫去套车了,要去镇上派出所看看。”原来是玉玲表姐,站在屋檐下,不知道想什么呢,就连我到了近前,都没发觉。 我不解表姐怎么在外面啊?而且说话的语气幽怨无比,另外我还有不解,表姐在我家,小姨就一定在,为什么屋里静悄悄的,一点说话声也没有。 外婆生育的这一对冤家,从我记事开始,每次见面就没有消停过五分钟。 “我不进去,我不想见到她。”表姐拒绝进屋。 表姐的话,我一点也没听懂,她不想见的是谁啊,除了父母,小姨,还会有谁啊。我出生那年,老爸得重病,奶奶伤透了心,强壮的身体一日日垮了,不小心摔了个跤,成了半身不遂,二十年来,没有出过她那间屋,而且现在这时间,奶奶睡了。 表姐说的她,是谁? 屋子里的气氛异常沉闷,小姨和老妈都坐在土炕边。接着就发现墙角的凳子上坐着个女孩。 十五瓦灯泡光芒照耀下,我还是一眼认出来。 “你,你,怎么会来?”我不敢相信,还以为是延续着张琴到充气娃娃的噩梦呢。 “业,你终于回来了,见到你我就放心了。”谭薇薇就像饿了三天,看到奶油蛋糕,从眼里到双手冒着要把我吞到肚里的惊喜,一下子就攥住了我双手。 没等我说话,老妈手里的谢顶笤帚就落到我后背,一下不解气,又来了三下,“兔崽子,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如有一点藏着掖着,你奶奶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老妈说到一半,又扬起了笤帚疙瘩,可是说完最后一句,没有打下来,我觉得气氛恐怖到白热化。 “妈,你要我说什么?”我甩开韩薇薇的手,把她拉到我背后,老妈打我可以,不能打到谭薇薇,我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让她再成为老妈暴力的对象。 小姨一句话也不说,斜着眼看着,似笑非笑。 “这妮子说是你未婚妻,和你在一起工作两年了,你为了逃避她,才回到的家。”老妈又扬起笤帚疙瘩,气急败坏的继续说:“你骗我,你个哑巴爹也骗我,你奶奶也骗我,我到你们高家,就是被骗来的。” 我听出老妈非常的委屈起来,但是没看到她流一滴眼泪,从记事开始,老妈就没有哭过。 此刻老爸进来,他知道我回来了,所以又卸下驴车,急急的回到屋里。 见到我没事,老爸放下心来,对于老妈的“专横跋扈”,习以为常了,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起旱烟来,仿佛老妈演绎的这一切,就是电视剧,他只是戏外的观众。 “妈,我有时间再和你解释。”我拉着谭薇薇,提起她身旁的大帆布包,后羿射日一样的逃出去。 表姐醒悟过来,追出大门口,我和谭薇薇只剩下背影。 小河边,闷热的风吹着。 “你不应该把我扔下,一个人跑回家乡,你觉得地理的天南海北,就分的开我们么?”听不出谭薇薇半点埋怨,但是忧伤却是深深的。 “现在你说这些,还有必要么,你要的补偿,我都给你了,我现在一无所有,就剩下孑然一身,你就让我安静的在家乡度日吧。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就想找个像样的媳妇,给高家继承香火,在我出外打工的那天,奶奶泪流满面的说,她活着这个世上的唯一心愿,就是看着重孙子出世,并且摸摸小手,就可以安心的追随爷爷去了。”这不但是奶奶的心愿,也是爸爸的心愿,在我们这个小村子,无论多么富有,如果断了后,就是最大的不孝,死之后,连祖坟都不让入的。 我刚说完,谭薇薇“啪”,就给我一个耳光,“高业,你太没良心了,我对你那么好,你还说我不像样,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虽然没直说,但是刚才那句,就是这样的意思。 夜,炙热,无聊的知了叫着,我哼一声,冷到刺骨:“哼,你在我面前装的本分,穿的朴素端庄,做事检点,可不在我面前就花枝招展的,超短裙,露着胸的透明纱衣,还有和别的男人勾肩搭背,呸,我不说了,这是一百元路费,你明天就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你。”我越说就越想起来所见的场景,经历的那些事就如烧红的铁块灼碎了心,掏出两张五十元的钞票,扔到谭薇薇怀里。 “高业,我看错人了,我不应该几千里地来找你,我以为我爱你,深深的爱,就能得到你,我想错了。你有很多缺点,我都包容了,可是你说的事,我没有做过,我问心无愧。这是你以前发短信要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这个干什么,我还是给你买了,我送到你宿舍,才知道你辞职不干,回了家乡。”谭薇薇哭了,把帆布包连带一百元钱扔了回来,然后顺着小河边疯狂的跑去。 河水流淌,我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心软了,是啊,毕竟山盟海誓过,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也不能由她孤零零的在深夜在荒无人烟的野外,一个人随便去。 我抓起帆布包和钞票,追去,最终硬生生的把她拦住。 十点五十分,我砸开了发小高猛的家门,不由分说就让他把三马车发动了,把谭薇薇送到江沿镇的红旗旅馆。 帆布包我带走了,在镇子中心大街的路灯下,高猛停下了三马车。 “你小子,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害的人家美女哭天抹泪的,看了就心疼,你小子啊,从小看似老实巴交,可是一肚子花花肠子,是不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又不想娶人家,偷着就跑回来了,从昨天我刚见到你,就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我说你啊,装什么牛X,喘什么烟筒阔气,那女孩真不错,留下做媳妇,咱高家祖坟上是冒青烟了。”高猛不但名字,连说话也猛,没人插嘴的份。 “卧槽,老子还是童男,要不信,就让嫂子来给我验证。老子人品保证,绝对不做下三滥,对不起谭薇薇的事,是她对不起我;猛子,你再说废话,我就把你偷看柳老师洗澡的事说出去,我嫂子和牛一样的壮实,你完蛋了。”小时候就这样,现在也如此,我们谁也不相让。 高猛扔给了我一根叼羊烟,以前打工时都是抽五元钱一盒的硬包红河,现在条件不允许,一块二一包的叼羊,也可以让我吞云吐雾。 高猛的目光放在帆布包上,这么一大包,是什么呢?根据体积和重量猜测,是轻柔泡沫类。 “打开吧。”我也想知道是什么。 帆布包打开了,我倒退了三步,感觉着阴魂附体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高猛却邪恶的笑起来。 充气娃娃,和我在张琴车祸现场看到的一摸一样,那样的黑发,那样的额头,那样的两腮,只是嘴角和鼻孔没有血迹,“面部”白皙皙的,灯光投射之下,朝着我笑。 赤裸裸的充气娃娃全部展现出来,高猛摸着胸前高耸部位,笑出了一再升值的欲望,连烟屁股都吞进嘴里,我却悲怆的闭上眼睛。 说不害怕,对不起我这颗一分钟跳一百二十下的小心脏。 我以前确实给谭薇薇发过短信,可不是要的充气娃娃。 好久,我才镇定下来,要高猛调转车头,去红旗旅馆质问谭薇薇,为什么搞出这么龌龊的事来针对我。不能让我的清白,被这么个充气娃娃搞到狼狈,搞到乡亲们的白眼,探照灯一样照射着我们家。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谭薇薇一定知道你超级巨货,射起来水枪一样,她自己搞不定,又不想你乱搞,所以弄这么宝贝玩意给你用。”如果没出过村的人,一开始见到充气娃娃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高猛是出租三马车的,经常去镇上,县里运货,拉货,见识多了,一定听人说过这玩意。 我飞起一脚,把高猛踹了退了两步。 高猛嘿嘿一笑,语重心长的说,谭薇薇情绪很低落,而且特别疲惫了,一定是睡了,如果我们冒失的回去惊醒她,恐怕让她感到事情太严重,而造成心里承受不了,所以高猛提议天亮后,再带着我到红旗旅馆。 章节目录 第3章 吃鸡的晚上 院子的菜地边上,铺了块塑料纸,上面是草垫子,在上面躺着父亲,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小红火一下一下的,可把我惊着了,不敢前行,随后父亲坐起来,我才看清他抽着旱烟。 我上前问父亲,父亲比划着手势,我才知道老妈,小姨和表姐睡到了大屋里。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让父亲放心,什么事情都过去了,然后回自己的屋睡觉。 很累很困,可睡不着。 脑子里的充气娃娃朝着我笑,一会儿脸色苍白,一会儿嘴巴、鼻子淌出血,一会儿张琴代替了谭薇薇,一会儿谭薇薇伸出长长的指甲…… 我翻身坐起,拿出从高猛手里抢来的叼羊烟,烟气缭绕,我仿佛在一个什么也摸不到的世界,一些都是虚幻的。 刘警察,张警察和法医都没有说张琴的尸体是充气娃娃,难道他们和我看到的不一样。如果这样,这个世界不再是神话,而是聊斋。 抽完了烟,我感觉撑不下去了,睡觉,睡觉……,周公啊,我不嫌弃你家,接我去给你看大门吧。 “碰碰”在我刚闭上眼睛,睁不开的时候,隔壁传来响声,我机灵灵的坐起,是张琴还是带血的充气娃娃来了? 我抓起土炕边的一块砖,瞪大眼睛,一点点移动,没等按亮电灯,辨认出来,声响是奶奶屋里传过来的。 我隔壁住的是奶奶,中间隔着一间厨房,所以我听到了声音,不见的老妈那屋听得到。 我蹑手蹑脚的到了奶奶屋里,用手机微弱的光源照照,奶奶坐在土炕上,朝我摆着手。从小我就和奶奶亲,我小时候到出外打工之前,每顿饭都是我给奶奶端过去。 “奶奶,你怎么不睡觉,坐起来干啥啊。”我小声的说着,想扶着奶奶躺下。奶奶下半身动不了,但是上半身机能都正常。 “小业,给我拿块鸡肉,我想吃。”奶奶说着,用手一指角落里,掉了红漆的,破旧不堪的大衣柜。 鸡肉?我纳闷,怎么大衣柜里会有鸡肉? “小业,给我拿块鸡肉,我想吃。”奶奶又说着,继续指向大衣柜。 “奶奶,晚上是不能吃这些的,这还是你一而再警告我的。”在我的家乡,晚上是不能吃鸡肉的。 鸡家族的五彩鸡,寓意凤凰,纯阳属性,是震骇阴魂鬼怪最有效的生灵,要不每到早晨,鸡叫一声,鬼魂退避三舍,呈现朗朗乾坤。所有的鸡类随着五彩鸡的身价暴涨,在阴魂鬼怪的眼里,鸡就成了最大的仇敌。 而鸡被宰杀后,阴魂鬼怪们就预想着报复,它们晚上才能出现,闻到鸡的味道,疯狂的对被煮熟的鸡尸体进行摧残,而黑夜食用鸡肉的人,如果阳气不足,或者老弱病残,就也成了阴魂鬼怪打击的对象,或是吸干了精血,或是阴魂留在其体内,就是俗称的鬼上身。 “大衣柜里怎么会有鸡肉呢?”昨天小姨给我炖的芦花鸡,刚刚熟了,趁着小姨和老妈不注意,我就给奶奶挑了一大块鸡胸脯送过来,奶奶咬了一口就说好吃。但是没吃完的鸡肉被老妈放在厨房阴凉的小缸里了,怎么会跑到大衣柜里? 想了想,我说:“奶奶,明天我宰咱家一只,给奶奶吃个够。” “小业,给我拿块鸡肉,我想吃。” 奶奶第三次说出来,我什么也不想了,轻手轻脚的打开大衣柜,第一格是一些破旧的衣服,还有奶奶冬天盖得被褥,中间一格是爷爷的遗物,比如照片,拐杖和铜嘴的长杆烟袋,最上面一格则是奶奶的寿衣。 在我们这里,年纪大的人,感觉着生命不长久,所以按照他的心愿,缝制寿衣,打造老屋。预备忽然故去,临时抱佛脚,抱了桌子腿。 也就是说所有老人都希望去幽冥间穿的体面,合身,阔气,不被其他鬼魂看不起,而失去了面子。 大衣柜里没有鸡肉啊,奶奶是糊涂了,还是怎地? 奶奶既然想吃鸡肉,我就去给她拿,就是妈妈不高兴,砸我一百笤帚疙瘩,也毫无怨言。 三分钟之后,我从小缸里拿来了搪瓷盆,虽然凉了,还冒着浓浓的滋味,不小心,鸡汤晃荡到了手指上,舔了一下,好香好香。 “奶奶,这块好肥美而且嫩,我把鸡皮给扒去,你再吃。”奶奶最疼爱我了,所以我对奶奶是孝顺的。 我打开了土炕边老式保温杯,看到里面没水了,就拿着去厨房找暖水瓶。奶奶是不喝生水的,即使三伏天,也要喝烧开再冷却到适口的白开水。家里的暖水瓶,热天使用,也是因为奶奶这个习惯。 我摸着保温杯,看着上面的被小刀子划去的大部分塑料皮,想起这还是五年级的时候,我帮班主任改造旧屋,三天苦力换来的。 当时印着邓丽君放声歌唱的艳照,我拿到手里,就被高猛抢去,搂着睡了两夜,而我压榨干了他的五元五角钱,买了一顿冰糖葫芦大改善。奶奶拿到保温杯,喜欢的不得了,这要比她那缠满了灰布作为保温的搪瓷缸子,效果好的太多。 奶奶喜欢归喜欢,可是申斥图片太伤风败俗,所以我用小刀子把邓丽君上半身划掉,因为这事,我遭到高猛一个礼拜的冷遇。 少年的生活,虽然比现在穷困多倍,但多了天真的乐趣和无忧无虑。 找了大约十分钟,才找到暖水瓶,倒满热水返回去。 “奶……”刚叫了一个字,眼前的情景就把我吓呆了,奶奶笔挺的躺着,身上穿着浅绿大花的寿衣,面色还没有变,露着笑容,但在手机微弱光芒照射下,显的特别诡异。头上绒子布的老帽,浅色的小花,赫然击碎了我有奶奶的春天。 “咣当”一声,保温杯掉在了地上,热水浇到小腿,我大叫起来。 乡下的夜,分外宁静,此刻又是凌晨,真可谓万籁俱寂,我叫的一声声不亚于霹雷。 奶奶去世了,是如此的突兀。奶奶是夜晚吃了鸡肉而去世的,可是我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将迎来空前的恐慌。 又一个亲人离我而去,我的心痛在撕裂的边缘,至于烫伤,则显的不再疼痛。 是谁给奶奶拿去的寿衣,老帽,穿戴的整齐平顺?在我脑海里成了砍刀、铁钎也挖不掉的疑问。 奶奶在村里人缘十分好,所以我村十之七八都来吊孝,帮忙处理后事。我象游魂一样,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解不开迷的事发生在短短几天。 高氏一族的族长,比爷爷还长一辈,姓高名林,我叫他林祖爷,快九十的人了,精神矍铄,身体也很棒。 他带着我们家的人去村外三里远的山洞里,我们磕完头后,八个同村的青年就抬出来奶奶的老屋(棺材),我悲伤万千,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刚出生,现在奶奶又去世了。 回到灵堂,我第一眼就见到了谭薇薇。 “我要给奶奶戴孝。”谭薇薇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告诉我一声罢了。 “你凭什么,首先我们没关系,奶奶跟你更没关系。”我简直要愤怒了,奶奶的死是大事,她无名无份的,添什么乱。如果我们真的像以前,山盟海誓,非她不娶,非我不嫁,即使没过门,也能以少亲的身份,祭奠奶奶的亡灵。 可是,我已经言明和她分手了。 至于分手的原因,无关紧要,现在主要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去找林祖爷,他一定答应的。”谭薇薇势在必行,也不知怎么打听到林祖爷是我高氏一族的族长。 我又看到她那股坚韧不舍的劲头,可如今用的不是地。我赶紧拉住她,闭着眼睛,痛苦的摇摇头,象在祈求,别给我添乱了,现在都成一锅粥。 我听到很多人小声议论,我就是扫帚星,这一回来,不但乘坐的出租车女司机车祸死亡,而且追来不明身份的女子,大夏天的,谭薇薇穿的时尚,短裙,皮凉鞋,粉嫩粉嫩的脚丫,白如雪的小腿,T恤衫半透明,长发披肩,被风一吹,就起波浪,和老人嘴里说起的狐狸精是一样一样滴。 老妈现在已经顾不了谭薇薇的事情,因为吊孝的人太多了,其中伯母、婶子一堆堆的,还有和奶奶关系不错的老姐妹,都来哭上一哭,表达怀思之情,老妈不但要劝人家节哀,还要给人家磕头谢孝。 老妈忙的汗水淋淋,老爸也是如此。 我看到谭薇薇流泪了,委屈的泪水夹杂着汗水,是浑浊的,在白皙的脸庞上流下浅浅的痕迹。 “业,其实我是可以给奶奶的戴孝的,你看,这是昨天奶奶给我的。”谭薇薇手里拿着翠玉的手镯,泛着亮亮的光芒,象有云霞在里面游动。 我太熟悉了,这枚玉镯是奶奶之物,曾经放在我手中,说这是要传给我的,等到我有了媳妇,就给她,再传给我的儿子。可是那年我出外打工,怕遗失了,就又交回奶奶手里。 昨天,我去张琴的车祸现场,谭薇薇就见了奶奶? 这很有可能,但是奶奶为什么把玉镯这么快就交给了一个外人? 我感觉身体和灵魂被绑缚起来,就是蚂蚱,逃不出谭薇薇早就烧起来的烤炉。 三个姨奶奶都来了,大姨奶奶哭死过去,这一下,我没时间顾及谭薇薇,和表叔们,把大姨奶奶抬进屋里,掐人中,敷毛巾,大约十分钟,才救醒过来。大姨奶奶当时就表态,即使天气再热,也要守灵三日,才能出殡,另两位姨奶奶意见一致。 这可愁坏了我和老爸,这大热天的,尸体放一个晚上,就会腐烂发臭的,更甭说三天了。 最后帮忙的人出主意,去镇上的冷饮店购买大量的刨冰,来冰镇尸体就可以防止腐烂。 粗略计算,单单这一项就的一千元,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柳树村民,一千元,可是不小的数字,其余的还有很多项,大约要七八千元。 我暗暗的恨自己,为什么和谭薇薇谈恋爱,如果不是补偿她,只用自己的钱就可以把奶奶的后世办理的非常光彩,不让村里人看笑话。 我蹲在屋角,一个劲的抽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上面还有老爸,但他说不了话,奶奶的丧事,重头戏还的我唱。 忽然院子里,林祖爷大声喊道:“高猛,你去县里的理事会,把尸体冰柜租来,如果那里没有,就去邻县马家堡,如果再没有,你就是到北京城,也要把尸体冰柜,给我拉回来。”接着又喊到两个名字,要他们跟着高猛去帮忙。 我一个劲的叫苦,在广州城,出租尸体冰柜,每天要三百元,还有很多附加的东西,一个丧事下来,大概要两千,即使我们这里不发达,也便宜不了三四百元,再加上运费,可是一大笔钱。 我不是不想给奶奶的丧事花钱,可是真的没有钱了。 “业,不用担心,钱我这里有,足够的。”也不知道谭薇薇什么时候站在身旁。一只手落在我肩头,轻轻的拍了拍。 此刻的谭薇薇穿上了一身孝服,只是和别人不同的是,右面的头孝上缝上了一朵小红花。 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长辈过世,已经和儿子,孙子或者重孙子定亲,却没有正是结婚的女友,孝服上都要戴上小红花,此乃“少亲孝”。 我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我不想接受谭薇薇的施舍,我更不想和谭薇薇的关系破镜重圆,可是这个当口,我又怎么去拒绝。 谭薇薇穿上了孝,这一定是林祖爷答应的,我如果当场反对,是对林祖爷和奶奶的不孝,奶奶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失望的。 我低声回了句:“薇薇,谢谢你,我以后有了钱,一定加倍还你。” 林祖爷的威望,不但在高氏一族,就是在整个大柳树村,都是最高的,所以他同意谭薇薇“少亲孝”,老爸,老妈,堂叔,姑姑,还有刚来的两个姑奶奶等,都不敢反对。 到晚上十点来钟,乱了一天的我家,终于静了下来,看着尸体冰柜里,蒙着冢布的奶奶,我心酸,我茫然,慢慢的脑子里就亮起红灯,堵车了,尽管呼呼的鸣叫,可是还堵的水泄不通。 我倚靠着尸体冰柜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异变 也不知道什么,我被疼醒了,睁眼一看,旁边守灵的堂哥高胜,按着我的腿。 奶奶去世那会儿,我被热水烫了,这一天极度悲伤,而且忙这忙那,不觉得疼了,可是现在大块的皮肤鼓起了包,钻心的灼疼。我和堂哥说明了受伤原因,他嘱托我小心,不要碰破了化脓,很容易感染,留下伤疤的。 我谢过堂哥,就到了院子里,被风一吹,灼痛好些了,我找了食盐,用水化开,擦拭伤口。 手机在我们村这一带,大部分功能就是摆设,因为一点信号也没有,但可以当作手电筒和手表用。 凌晨两点半钟,我返回灵堂。 灵堂就是我家中间的屋子,奶奶的尸体停放在正中,因为天热,两扇木门大敞开的,门边摆放着纸扎的金童玉女。 起先我低着头,可是到了门口,目光一扫,我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瞬间脑子里闪现张琴车祸现场的惨景。 哪里还是什么金童,而是口鼻淌血的充气娃娃,穿着白纸裁剪的衣服,粘着浅蓝色的纸条,从脖颈出垂下一串黄钱纸和烧饼。 我捂住嘴,控制着没叫出来,可是一颗小心脏控制不住,二百五十里长征一样的跑到嗓子眼,我大口的喘着粗气,扶着门边,闭了三分钟的眼睛,这才去看右边的玉女,竟然是谭薇薇给我送的充气娃娃,白纸衣服和金童一样,就是嘴和鼻子里没有淌出血。 目睹着充气娃娃半裸的胸脯,小心脏开始加速,越过了雪山,直接扎进了草地的沼泽。 “奶奶,我知道你这些年身体不便,没少受苦,孙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你要是喜欢现今的东西,我就开个网银,你托梦告诉我喜欢的物品,我肯定给你淘宝。奶奶,你是疼孙子的,你就别吓孙子了。姑奶奶和姨奶奶年岁也大了,更经不起折腾,还有二姑的从小就身体虚弱,如果担惊受怕,随你而去,爷爷一定不答应的。”我每念叨一下,心就“噗通”剧烈跳动一下。 “啪”被人拍了一下肩头,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皇帝最结实的龙椅也承受不住了,我跌坐在地上。 “你吓死我了,没你这么干的,尼玛。”拍我肩头是大姑家表弟,比我小半岁,由于在煤矿上班,黑灿灿的,肌肉疙里疙瘩,比我高半头。 “哥,你去了南方几年,确实眼界大开,办事也周全,把纸扎人换做了性感露骨的仿真人,绝对显示出咱家高端大气,上档次。”胡强表弟就这毛病,有点愣头愣脑,说话不走脑子,想什么就说什么。 “去我大姑的。”我恨不得把他踹到黄浦江,扔根鸡毛砸死。 “只是这边的金童有些恐怖,我去擦擦。”表弟不顾我摆手阻拦,到尸体冰柜前的桌案上,取来几张黄钱纸,擦拭充气娃娃口鼻中的血迹,顺手摸了几下弹性十足的白胸脯,不解馋,又把脸靠上去,蹭了蹭。 我小心脏的长征没走完,一万匹草泥马奔跑起来。 其实表弟的话也提醒了我,此事绝对不能声张,如果说纸扎的金童玉女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充气娃娃,多少人被吓的失魂落魄,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一定要镇静。 对,一定的,世上没有鬼怪,老师是这么教的,我相信科学,相信书本上的知识。 我自己打气 ,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对表弟说:“我没多大的本领,给你外婆买不了什么贵重的物品,所以弄了两个充气娃娃,她们就在九泉之下做丫鬟伺候你外婆。” “哥,我就知道你想的周到。”表弟摸着黑灿灿的额头,瞧瞧四外没人,放低了声音又说:“原来这就是充气娃娃啊,哥,外婆出殡那天,别烧她们,行么,送给我,就是一个也中啊。” “这不行,已经给你外婆做丫鬟了,你真的想要,哥再给你买一个。”我暗暗哼了一声,给你买,以为我是大款啊,一个要一百多块钱呢,要是当红女明星样式的充气娃娃,价格要贵两三倍的。 “嘿嘿,谢谢哥,外婆丧事上,有什么体力活要做,你就喊我一声,不让哥受累。”表弟嘴角抽动几下,露出笑容。 我踹了一脚,骂道:“滚去灵堂,好好哭你外婆。” 随着表弟“哇哇”的哭声,无论是熟睡的,还是闭目养神的都吵醒了,有的出外放尿,也看到了门前的充气娃娃,告诉了老爸。老爸打着手势问我,我就把想好的词说出来,这才把大家的惊恐慢慢散去。 可是天刚亮,这件事情就传开了,我家院里和院外围上了层层观看的人,各种议论像黄河水,一浪高于一浪,一浪浑于一浪。 “高业真的有出息了,不但给高憨娘用上了尸体冰柜,还请了两个丫鬟下去侍奉老太太。你看那俩丫头细皮嫩肉,齿白唇红,一定是爱干净的人,老太太这辈子就有洁癖,这下可合了她的心意。” “是啊,要比跟着高憨婆娘,享清福多了。” “我早就看出小业这孩子不同寻常,咱们家的孩子连小学都上完,就放牛割草,养猪,人家可是高中,有文化,有远见,一毕业就去南方闯天下。” “艾玛,高业运气不错啊,一定傍了富婆,有钱,有好多钱。” “你们都看到了吧,昨天叫谭薇薇的城里妮子,上赶着给高憨娘穿少亲孝,一定是她男人甩了,分给她一大笔钱,而她喜欢高业那超大玩意,才死皮赖脸的跟来咱们村。” “好像不是这样的,谭薇薇看上去就和高业一般大的年龄。” “你知道什么啊,城里人都讲究美容打扮,往脸上抹猪油,抹白面粉什么的,把原来的面皮都遮盖了,我听说有个叫赵雅芝的,六十多岁,黑丝袜子穿上,敞胸露怀的衣服穿着,就像三十岁的婆娘。我看着这个谭薇薇差不多三十多岁,打扮的年轻了。” “这岂不成了妖精。”这人说此话,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有几个胆小的离开了现场。 “就是妖精,狐狸精,山峭精变成的。”有人接上话。 枪呢,我的三百六十连发机关枪呢,老子突突了这帮狗日的。我咬牙切齿,恨不得一颗原子弹投过去,人群中炸开蘑菇云。 我又看到了少亲孝的谭薇薇,她分开众人,到了灵堂门口。面对两侧的充气娃娃,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多做停留,就到了我身边,一边蹲身一边从孝服遮盖的小背包里面取出红花油,“业,你烫伤很严重的,我给你擦上药,不然这时候碰破鼓包,再经汗水、尘土感染,就不是小事情了。” 我在想,谭薇薇出现,充气娃娃就出现了,“张琴”车祸之时,她就在我家乡这一带,而且还说什么我发短信索要的充气娃娃,她就带来了充气娃娃。 夜晚,两个充气娃娃又鬼神一样出现在灵堂门口,此刻她带来了红花油,好像早就知道我被烫伤了,这可是连亲友们都不知道事情。 先知先觉还是谭薇薇制造了充气娃娃一系列恐怖事件? 突然,这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翻腾起来。 谭薇薇的手很凉,摸着我的小腿,均匀的涂上红花油,然后找来一块白孝布,把烫伤部位包裹起来,“等奶奶的丧事过去,我陪你去医院再做深层处理,并打点滴,不然很容易发炎溃烂的。” “谢谢你,薇薇。”无论我对谭薇薇存在千般万种的疑虑,但此时不是搞清内幕的时候,必须忍,忍到别人对我给予谭薇薇礼貌对待的赞赏。 煎熬的守灵三日终于过去了,该出殡了。 老爸先给奶奶磕完头,就是我了,之后是二爷爷家的高全三伯。 三伯草草吃完饭后,就带着十余个帮忙的乡亲出发了。他们要到坟地,把爷爷的坟墓挖开,等待出殡的队伍去了之后,奶奶和爷爷葬在一起。 太阳刚出来,大批亲友最后给奶奶来吊孝,这是最热闹也最乱的时刻,一里地长的一条街,都挤满了人。 出殡的时间要在午后,而此刻,我们近亲属在搭起的白布灵棚里跪着。看着一波波的亲友磕头或者鞠躬,我们点头,作为还礼。 那两个变异的金童玉女,在林祖爷的建议下,已经用严实的白纸衣遮挡的严严实实,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好奇的去掀白纸衣,露出诡异令人不解的表情,但不容这些人细看,就被下一波吊孝的人挤到了旁边。 大约九点钟,阳光炙烈,烤的皮肤发烫淌着油渍渍的汗迹。 三伯高全小跑一样的来到灵棚,先是用孝袍子擦了一把汗水,然后朝着老爸比划了起来。 老爸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嘴角不住的抽搐。我问出什么事了,三伯如实说了。 在爷爷坟墓之下,挖了很深很深,可是没找到爷爷的棺木。 我一听头都大了,我记事开始,每逢清明节,农历七月十五的鬼节,除夕之日的上午,都去给爷爷上坟。 那坟下没有爷爷的棺木,也就是没有爷爷骸骨,这怎么可能呢。 一向长耳朵的二姑听到了,和大姑嘀咕几句,两个人一长一短“爹啊,妈啊”,嚎啕大哭起来。 我神经都崩溃了,闭着眼睛祷告:“奶奶,你老人家别走,把我送回老妈肚子里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坟地奇谭 老爸虽然说不了话,但经历的事情要多,他起身,嘱咐了我两句,就要和三伯赶往坟地。我也要去,看看三伯是不是搞错了位置。 我们三个刚站起来,林祖爷风风火火的就赶来,显然找不到爷爷棺木的事,他也听说了。 “慢,长子长孙不能随意离开灵柩。”林祖爷拐杖一横,就把我们三人挡在灵棚边缘,然后呼唤高猛,要他赶紧去请镇上的刘半仙。 高猛虽是我本家兄弟,但已经出了五服了,给奶奶穿孝理所当然,但只是一个小孝帽子。我们这里的风俗,根据穿校孝服的类型,来辨认和逝者关系,很好分出是近亲还是远朋。 刘半仙,又称瞎半仙,不是看不见,而是看不清。 附近婚丧嫁娶挑选吉时吉日,都是出自他的掐算,按照他自己说是白云山松鹤道长三十六代俗家弟子。 刘半仙打开发黄的书籍看了一会儿,念念有词,接着用手掌大的罗盘对着阳光转了两圈。 “七色集结,缤纷五彩,华日当空,阳气太盛,仙逝老夫人的长子长孙不能离开灵柩,否则阴阳寡合,必遭大祸。”刘半仙说话慢,但吐字清楚。 我不信什么阴阳寡合的,要是找不到爷爷的棺木,奶奶不能下葬,就的还在街上停放着,两天找不到,就的停放两天,如果更长时间找不到,我和老爸、老妈就的被折腾死。再说奶奶错过午后一点前出殡,太不吉利。 我一大步就迈出灵棚,哪知道老妈提着棍子就出现在我身后,“啪”一下子就打在我屁股上,“你个遭瘟的孩子,怎么不知道轻重啊。我养你容易么,怀了三次胎,才生了你,二十年的含辛茹苦,你再惹事,我就死在你面前。” 什么,怀了三次胎? 不容我细想,老妈眼泪就断线般的掉下来。 在我印象中,老妈没有哭过,就是奶奶去世到现在,她都是干打雷不下雨。 三伯硬生生的把我按坐在地上。 “老实的给我坐着,不听刘半仙的,我就打断你的腿。”老妈守关,我过不去。 “老弟,没有一点办法么?”林祖爷问着。 “当然有,找块大型的黑布或者不透明的塑料布,遮挡住阳光,然后长子长孙再穿上不透光的衣物,离开灵柩,去坟地就行了。” 刘半仙说完,林祖爷一挥手,就有人去准备,可怜我和老爸整个身体被套在密不透风的黑口袋里,只露着双脚和双眼。卧槽,第一次在大柳树村桑拿,我做了吃螃蟹的人。 四个乡亲拉扯着遮阳黑布,我和老爸走在下面,晕晕乎乎的就到了坟地。 垂柳下,我提起来腰部以下的黑布口袋,走了七步,没错啊,新挖出的大土坑,就是爷爷坟墓所在地。 可是三米深,三米见方的大土坑,不见爷爷的棺木。 “你确定没有搞错。”林祖爷严肃的询问老爸。 老爸失魂落魄的比划,绝对错不了。 “挖,挖,再深三米,扩宽三米。”林祖爷焦急的用拐杖敲打着石块。如果找不到爷爷的棺木,今天奶奶不能下葬,不吉利的不单单是我家,整个高氏一族都要跟着遭殃。 挖坟的乡亲们唉声叹气,自始至终,没有谁家的坟墓如此的巨大工程,要比以往大三倍。 “按照我说的面积,挖出来,我老头子自己出钱,你们每人二十元。”林祖爷处事果断,也讲章法,这是全村人尊敬他的原因。 一听说有钱挣,坐着,躺着的乡亲立刻来了精神,虽然二十元不多,但在贫穷落后的大柳树村,要挣两天才能挣上来。 我为林祖爷所感动,更让我感动的是乡亲们见钱眼开的热火朝天劲头。 失望继续,依然没有棺木。 刘半仙从后背兜子里,拿出杏黄色、背后胸前画着阴阳鱼的道袍穿好,戴好道观,而且用朱砂笔在额头点了小红点。此刻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模样。 众人聚精会神的看着,第一是火红太阳的大白天,第二有名声传奇的刘半仙,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 刘半仙用草叶子迅速扎了个小草人,扯了块白布,包裹起来,远远望去就像微型的童子。刘半仙问询了林祖爷,改用白浆一样的汁液在小草人背后写上爷爷的生辰八字。 两个年轻的人把他扶着走进大土坑,就见他用小银针贯穿草人太阳穴,依次放在坑底和坑的四周,闭目掐诀念咒,可是小草人和银针任何反应也没有。 “人死之后,魂归幽冥,所剩骸骨看似一切完结,但那是在阳气所在之地,被克制着阴气无所发作。骸骨一旦进入地下,在阴暗,潮涩的补养下,困在骸骨里的阴气蠢蠢欲动,而且越来越强盛,对周围树根系,土壤都有影响,只是阴气偏弱的影响不大。高木老爷子已经作古二十年,可以说骸骨的阴气波及了一定的范围,可是我的探尸针一定反应也没有,证明这一代没有他的骸骨。”刘半仙朝着林祖爷说:“不要再挖了,恐怕就是再挖三天,也一无所获。” 爷爷呢,我的爷爷呢? 我一下子就把身上的黑塑料袋子撤掉了,跳进大土坑,大声的呼唤:“爷爷,爷爷……” “哎,可悲,可悲,老哥,这个莽撞孩子以后要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就要学些阴阳之术,以本身至纯至阳之气,化泄阴魂的诅咒才可以。老哥,你且跟我来,我交代一些事情。”刘半仙叹息着。 我当然不信阴魂的诅咒,但我不得不承认爷爷的棺木找不到了。 我也不知道是迈哪条腿,或者用双手走回到奶奶灵柩下。 灵棚里又乱成了一团。 林祖爷召集了高氏一族长辈,还有姑奶奶和姨奶奶们,叙说刘半仙的交代,要想着把这次事件不吉祥的几率降到最低,就只有把奶奶按时出殡,另选一块清水环流的至阴墓地,然后花钱盖上一座阴魂守望塔,希望最短时间内,召回爷爷的魂魄,再由道行高深的人,以聚魂召尸之法,找到爷爷的骸骨,葬在一起。 这样一来,阴魂的诅咒也可以化解了,否则整个高氏一族,都将有灾祸缠身,而重中之重遭受迫害的就是我家。 我想说我不相信这些鬼魅伎俩,但是最近发生的事,尤其爷爷的棺木失踪,渐渐改变着我的初衷。 林祖爷介绍要建阴魂守望塔,大约一万五千元,对于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土里刨食的大柳树村来说,这是天文数字,就是几十家凑,也不见的凑的齐。 而且阴魂守望塔必须在奶奶五七之前建起来,也就是不能超过二十五天了。 老爸比划着,要把家里的房子和种地的驴卖掉。 老妈不干了,“我呸,呸,呸,,我说你天生就没出息,一遇到事,就想卖房子卖地,你让我和儿子去哪里住,吃什么喝什么。” 老爸退下去,抽旱烟。 “憨子媳妇,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不建塔,受到阴魂诅咒迫害的首先是你家,首先是还没有结婚的小业。”林祖爷加重了语气。 “我的儿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老妈生你就死过去几次,你再受到点伤害,我可怎么活啊。”老妈首次泪水滚滚的大哭起来。 “林祖爷,建塔吧,我就是卖血,也要把钱凑起来。”我感觉挑起我家大梁的,不再是老爸,也不是老妈,而是我。 “好,那就按时出殡。”林祖爷看了看时间,不能再耽搁。 奶奶入土,并没有为安。以前我孑然一身出外打工,飘零之苦,镌刻在心上,而现在爷爷找不到了,奶奶孤魂飘零,我真不是滋味。 天刚黑,我就睡着了,一觉就睡到了早上七点钟,一睁眼就看到胡强表弟和熊二守着蜂蜜般的,吐着舌头,流着口水。 “哥,你可算醒了,告诉你件事。”表弟生怕被别人听到,趴在我耳边:“昨天外婆出殡,我就一直盯着,可是到了埋葬时,我们表兄弟姐妹去给外婆磕头,等我再回去就发现充气娃娃变成了真的纸扎金童玉女,然后就被人扔进花圈,摇钱树的火堆了。” 我“蹭”的就坐起来,昨事情太多也太复杂,没时间关注那俩充气娃娃,经表弟这么一说,我真的吓一跳,金童玉女怎么又会恢复成纸扎货。 “你可看准了?”我倒不是在乎那俩充气娃娃烧不烧的问题,而是这其中一定有人会在作祟。 “看准了,我这俩眼瞪得象灯泡。”表弟含糊了一句。 我一阵狂奔就到了奶奶坟前,在烧成的灰烬里仔细寻找,充气娃娃除了主要的橡胶材料,还有发声作用的喇叭,这里面不乏金属材料,可是我找了三遍,除了绑缚花圈的细铁丝,没有其他的金属。 事实证明,表弟说的话千真万确。 即使有鬼魂,大白天也不会出现,这肯定是有人偷梁换柱了。那么白嫩,性感的充气娃娃,用手撸到发酸发麻的男子们,哪个不想入非非。 “哥,我说的没错吧,充气娃娃美女不见了,哥,你现在就给我去买一个,我想要。”表弟气喘吁吁的也跑到了坟地。 “尼玛的,我明天就去卖血,后天还去卖血,大后天就去宾馆当鸭子。我要你买,你买……”我揪住表弟脖领子就一顿胖揍,直到他鼻子里淌血,这才罢手。 这几天的压抑,比我二十年来集在一起还要憋闷,我感觉天空不是我的,大地不是我的,连中间晃悠悠的把儿,都在无声的哭泣。 “哥,我听说了,给外婆要建塔,要好多好多的钱。哥,这是我背着我妈,攒下的六十六块钱,你拿去吧。煤矿的工头喜欢我不怕吃苦,老实巴交,我去跟他预支工资,他一定会给我的,到时候,我都给外婆用。”表弟一抹脸,说话的时候,血水流到了嘴里。 我哭了,抱住表弟。 老天,奶奶,爷爷,你们有灵,让我好好的哭出来,哭个山河破碎,世界末日。 时间一晃,奶奶头七过了,林祖爷嘱咐我家筹备建阴阳守望塔的钱款,他也号召乡亲们给凑一些,这毕竟关系着整个村子的安危。 我绞尽脑汁,最快的办法就是借钱了。 有个同学叫杨长亮,在西青山开办了蓝狐养殖场,听说生意不错,都开上了私人轿车。杨长亮和我初中就是一个班,到高二他就辍学了。 初二的时候,他被大狼狗咬的小腿血肉模糊,我在学校门口背着他往医院跑,超累,为了躲车,摔倒在地上,右臂蹭下去一大块皮,我忍着痛把他送到医院,等他家属到了,他已经处理完了伤口,我在他家人声声感谢中,才包扎伤口。 九点四十分,我见到了杨长亮,他见到我,连握手带拥抱,我直接说了来的目的,他潇洒的一笑说,借钱的事好说。我就等着,到了十一点,他去了趟厕所,出来就接电话,说是有重要的客商等着他,绝对不能耽误。临走时,嘱咐他老婆陪我去酒店吃饭。 卧槽,其貌不扬的杨长亮,老婆超级漂亮性感,穿的也时尚,超短裙,黑丝袜,香风缕缕,不亚于广州城的交际花。 她也接了个电话,说是什么人邀请她去美容院,推辞不掉,也走了。 我觉得事情不对,于是给杨长亮拨打手机,对面传来勾人心魄娇滴滴的声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杨长亮上学那会儿说要当研究生,他成功了,研究了国际一流课题把我拒之于哈雷彗星之外。 章节目录 第6章 鬼剃头 一点时分,草草的在削面馆吃了一碗黄瓜丝凉面,托着比体温还发烫的半瓶矿泉水,走在红普县的西城区。 生我养我家乡啊,为什么如此的陌生。 鲁迅爷爷说,时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我要说,世间本无人,计划生育不到位,人泛滥,各式各样的痛苦就成了家常便饭。 人行横道的柳荫下,人来人往,哪个是借给我的人。 当初去南方打工的时候,一腔热血比黄河水还灿烂,可是现在火烧眉毛了,钱啊,你在何方? 半瓶矿泉下肚,觉得更燥热了,想把空瓶子掷出去,却看到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大爷在垃圾箱翻腾着,颤巍巍的把废纸张,饮料瓶收进口袋。 我过去,把空瓶子放进他脏兮兮的编织口袋,他朝着我幸福的笑了一次。 仅仅一次,我就更懂得,我要走的路虽然长,虽然艰难困苦,可是跟多快乐幸福在等着我。 挺起胸脯,就像我十七岁那年,走在广州城的街头。 一辆电动自行车逆行,从身边飞驰而过,我猛然就抬起手,想喊一声,蓦然杨长亮出现在了脑海,随之手又放下。 继续走,继续看着花花绿绿小短裙的美女在身边而过,缕缕香风变成了我的遥不可及。 我想起了谭薇薇,在奶奶出殡那天早晨,见了她一次面,到现在音信杳杳。 我不指望谭薇薇再借给我钱,人情债,还不起。以身抵债娶她为妻,我也办不到。 丝毫不想把谭薇薇牵扯到我的生活,牵扯到我家任何事情中,都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我对她没有恨,只是满园梨花被狂风暴雨摧折的失望。前几天没时间细想,现在安静了,把我回到家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详详细细的过滤,张琴的死、奶奶的去世,灵堂前纸扎金童玉女变成了充气娃娃,和谭薇薇是没有联系的。 走自己的路,让谭薇薇花枝招展的在我心里随风消失。 “哈,真是你小子。”背后有人用车轱辘撞我屁股,撞得我要炮轰全世界。这人继续说着,“尼玛,真有你的,认出我来,也不理我,把你小子撞到美女裙子底下,快活到七荤八素。” 我不去看,就知道王力骑着电动自行车又转回来。 “多年不见,一醉方休。”王力还那样,见谁都豪爽。 有人陪着喝点酒,是不错的,更甭说王力是老同学,我尽管吃过午饭,但喝酒,不影响消化。 我们进了创意大馅饺子馆,食客都走光了,我们随意就找了个小雅间。 一瓶衡水老白干,四瓶冰镇崂山啤酒和三个小凉菜迅速的摆了上来,虽然电扇无力的摇,但一摸到冰凉的酒瓶子,那叫一个爽。 喝着,聊着,大笑着,碰杯,一饮而尽,这样的世界,无忧无虑。 “哦,你奶奶去世了,找不到爷爷的棺木,要建守望塔?”王力放下筷子,似乎对这个问题特别的感兴趣。 我不是酒后吐真言,而是一高兴起来,叙完旧,顺嘴就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但有关充气娃娃的事,一字没提。要是被往里传出去,我曾经爱的女孩,抱着充气娃娃追我到家乡,恐怕我没脸在同学面前混了。 我点点头,把小杯的老白干兑进啤酒,喝了一大口。 “来找杨长亮借钱,你瞎了眼。”王力叹息了一声:“世间人情薄,死人吹口气,都透亮的人情干不过金钱、权利。杨长亮靠着老丈人发展养蓝狐,家大业大起来,但是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情味了。其实一个靠着娘们儿起来的人,没有人情味也是必然的。” 王力话中玄机,我听出来一些,可是现在穷的一无所有,没有资格评价任何人。 “你相信世间有精灵鬼怪么?”王力问着。 我以前真的不相信,如果在广州打工时,有人这么问,我会毫不犹豫的摇头,可是现在我的头象被固定一样。 “我相信。”王力摘掉戴着的灰色棒球帽。 刚见面时,我就想问他,为什么大热天的还戴着帽子,现在一看,我才明白,王力头发一块块的都掉没了,露着惨白的头皮。本来就长的磕碜,脑瓜皮再惨的和人类远亲,真让人不敢多看几眼的。 “按照医学来说,这是间歇性斑秃,两年来,我去了大大小小的医院二十家,也没治好,家里的积蓄全部用光,还是这样子,他妈的,我真的被鬼剃了头。我是长的不好看点,鬼还朝我下手,真是没人情味,呵呵,就像杨长亮,不讲一点人情。”王力话中幽怨之极,可是表情没带出来,还是笑呵呵的和我碰杯。 斑秃,俗称鬼剃头,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现在医学如此发达,是不难治愈的。 “前不久我在天津大医院治疗半个月,一点效果也没有。我决定放弃治疗,可是老爸老妈死活不答应,我这个鬼样子,连个提亲的都没有。通过各方面探听,西青山飞鹿道观的中云道长,以阴阳转换、捉鬼炼魂之法治疗过这类病症,可是明码标价,五千元;我家都被我折腾光,连五百也没有,所以我也向杨长亮去借钱,可他娘的当面就被拒绝了。”王力说到杨长亮三个字时,目光闪烁,犹如两柄冰刀雪剑。 “来,难兄难弟,碰一个。”我和王力一饮而尽,拍拍他肩膀坐下,感觉他人不高,喝的有点高。 “高业,咱俩上学时,关系不是最好的,可是老同学说句话,这次我去舅舅家借钱,尽可能的多借一些,给高奶奶建守望塔,我出一份力。”原来王力这次是去他的舅舅家。 我非常感动,这才是同学情,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心里的小炉子添了燃烧的柴,温暖的恰到好处。窗外的太阳西斜而去,涨红的脸抛给人间。 我和王力互相留了手机号码,挥手告别。 中巴车上,我翻开了手机上保留的和谭薇薇信息纪录,酸涩的味道油然而起。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真的是我要求过高。不,我不能容忍女友那样的爱慕虚荣与放荡。 我想天下其他美女、娇滴滴的小娘子都是荡妇,而我老婆是贞洁烈女。 信号越来越弱,我在企鹅邮箱里翻开保存的美女艳照,用此来刺激我忘掉其他的一切。大部分的美女,都不如谭薇薇漂亮,可是就那么一点,让我逾越不了,我和她如相隔天涯。 林祖爷和老爸老妈承认了谭薇薇的在我家的身份,可是我绝不答应,如果他们暴力胁迫物我和谭薇薇成亲生子,我还会去南方。 离家越来越近,我的思绪越来越乱,仿佛这一片范围就是生命中的烟云,无法冲破。 进家门时,天全黑下来。 听老妈说,林祖爷的孙子找过我两次,说是林祖爷有事情交代。我急忙忙赶过去,林祖爷已经休息。年纪太大了,熟睡时打扰醒来,就整夜难眠,所以我决定明天再来一趟。 走在街上,凉爽的风吹着,感觉不出炎夏的酷热。 我碰到了开着三马车疾行的高猛,自从奶奶出殡后,就没见过他,他老婆苗条说这几天生意兴隆,高猛一直跑运输拉货,连家都没时间回。 我也感觉高猛忙多了,和我匆匆打了招呼就上车要走。这和往常绝对不一样,每次见面,我俩都对抽几棵烟,云山雾罩的侃上二三十分钟。 “猛子,能不能晚点去,我和你算一下,奶奶丧事上欠了你多少车费。”我说的这是真心话,高猛挑家过日子不容易,那几天,三马车没闲着,一直在用,又跑三个县城,才租来尸体冰柜。即使我现在给不了钱,也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不是我赖账不给。 高猛老婆,名叫苗条,可是五大三粗的,一米八身材,二百斤。如果嫌我不给车费,胖揍高猛一顿,我可遗恨千年。 “说啥呢,七百五十多块钱的事,小意思,别记在心上。你赶紧回家吧,我还的去县城建材街拉货呢。”高猛摆摆手,脑袋钻进车篓子。 卧槽,还说不在乎,早就算的清清楚楚,连零头也不放过。 第二天,我见到了林祖爷,他说,在他的号召下,村里七百多人都捐了钱,一共一千六百元。再加上他自己的积蓄,竟然达到了三千元。 我一听,心里很是高兴,也特别的佩服林祖爷。但是林祖爷的养老钱,我是不能用的。 “小业,这已经不是你自己家的事情了,关系着整个大柳树村。祖爷四个儿子,四个女儿,孙子孙女十几个,还能饿死。再说就是饿死,我也管,我不能任意我们高氏一族灾祸连连。” 林祖爷说的铿锵有力,踱了几步,接着说:“建塔迫在眉睫,一天也能耽误了,这些钱虽不多,但足够前期请工匠开采山石,垒建地基所用了,所以我让你高全三伯今天就去请工匠。中午之前,你还有你爸你妈去给你奶奶磕头,然后我就确定建塔的位置。”林祖爷对我还是信任的,所以找我来,而没有找我老爸。 我也想到是老爸见识多,但毕竟说不了话,和人沟通慢,做起事来会延误时间的。 “林祖爷,我家现在是拿不出钱来了,奶奶的丧事都花光,但我会想办法,一定按照建塔的进程,把钱交给你。”当初谭薇薇拿出钱给奶奶置办丧事,但我没有全用,家中钱不够,剩余的才用她的。 “好孩子,事在人为,只要有心,任何困难都会趟过去。”林祖爷不只是鼓励,更是期望我不能堕落为弱者。 “林祖爷,是我奶奶把翠玉镯交到谭薇薇手里的么?”谭薇薇是这么说的,我也相信,但我还是禁不住询问。 “一定是真的,因为在你奶奶传给她时,你老爸把我请了去,我能证明,但是你奶奶为什么见第一次面,就把镯子传给谭薇薇,我就不知道内情了。”林祖爷点头说着。 原来林祖爷当时在啊,怪不得轻易的就答应谭薇薇穿了少亲孝,也就是说,奶奶和林祖爷都承认谭薇薇是我御用女朋友。 奶奶之命,祖爷之言,强行婚嫁;老天,我不是生活在旧社会啊。 “傻孩子,虽然祖爷老的眉毛都被虫子咬的掉了大半,但我知道,感情不是强扭来的,我答应谭薇薇穿少亲孝,是你奶奶的遗愿,人死为大,尽量要顺其所意。现在是头上顶着朗朗红日的新社会,就是领了国家大红印章的结婚证,离婚的多了去。呵呵,国家都管不了的事,我老头子更管不了。” 我听明白了林祖爷弦外之音,这样做,可以,但对谭薇薇太不公平。 章节目录 第7章 午夜鬼影 我谢过林祖爷,转身刚要离开,又被叫住。 我此时看着林祖爷表情比任何事都要凝重,皱纹一层山一层丘陵的脸上象蒙上了说不清楚的物质。 “小业,祖爷不能不和你说,修建阴魂守望塔,仅仅可以召回你爷爷的魂魄,找到骸骨,然后和你奶奶两个并骨合葬,这样的确能消除对你家及整个大柳树村的阴魂诅咒。哎,你奶奶出殡那天,你不听刘半仙之言,擅自在灵柩没到墓穴之前,从黑布口袋里钻出来,泄露本身的生命原气,被阴气侵入,这对你此后的人生有莫大影响。你听祖爷的话,忙完眼前的事,一定要找个阴阳先生学上一学。”林祖爷语气如泰山,是那么的沉稳,不容人去辨别。 我点点头,表示一定按照林祖爷的话去做,我自己也想过了,发生了这么多事,要重新设计一下未来要走的路,一边学习阴阳之术,一边找份工作,生活要继续,老婆要娶,而且要娶漂亮,性感,端庄大方,有知识的老婆,这要有大把钱做资本的。 我相信爱情,我更相信家庭殷实之下的爱情更幸福、快乐。 再者,老爸老妈要赡养,债务要清还,这些都需要钞票。 “真是好孩子,从小祖爷就看好你,不象你憨里憨气的爹,一遇到事情,就逃避,就折磨自身。本来我还考虑着你上过高等学,不相信阴阳之事,预备着让你老妈擀面杖上身,逼赶着你去学习,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林祖爷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含带着风吹不动的坚定和世事沧桑的练达。 “林祖爷都是为我好,我当然要听。”我比以前乖多了,要是去打工以前,肯定当面就表示反对,因为那时不相信世间有鬼有神,那些灵异事件都是人为作恶出现的。 给林祖爷戴了黄金灿灿的大帽子,他连白胡须都笑的扬起来。 试想哪个人不想听好话,林祖爷做族长几十年了,别人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点头哈腰也养成了他喜欢听好话的习惯,他也听得出来哪是阿谀奉承,哪些话是真心的对他尊敬。 我属于后者。 林祖爷转身,朝着土炕上的躺柜双手合十,就像电视里出家的僧人、道士行礼,然后打开躺柜,恭谦的取出黑色,镶着金黄铜边的小盒子,非常的精制,保存的完好无缺,可见对其重视性。 弹开小盒子,林祖爷又念叨了几句,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但是林祖爷刻意躲着。 “这是刘半仙的一封介绍信,是给你的,你带去西青山飞鹿道观,面呈中云道长,他就会传你阴阳之术了,至于收不收做正式徒弟,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接过信件,外皮不是纸张,也不是塑料的,而是杏黄色的布匹的,密封的严严实实。正面画着云雾缭绕的高山,半山腰一棵生机勃勃的松树,而白羽毛黑嘴的丹顶鹤引颈望天,那双眼睛透着光亮,似乎还眨了一下眼睛。 想起来了,西青山的中云道长,王力提到过,就是明码标价五千元,治疗鬼剃头的那个。 我对他印象十分不好,出家为道,本因慈悲为怀,给人治个病,要大把的收钱,一点也不像电视里演的道门弟子严守清规戒律,视钱财于粪土。 林祖爷一再嘱托,这封信太重要,绝不能让汗水、粉尘污染,尤其不能接触血迹。 回到家,我和老爸老妈说了林祖爷交代的建塔事情。由于奶奶刚过头七,二姨奶奶和大姑没来及离开,也在我家,她们都表示建塔越快越好。 大姑表示明天就出发,去近亲家游说筹集钱款。 “啪啪”老妈把笤帚疙瘩拍的暴动,横眉立目:“我说你,就知道抽烟,看把儿子急的都瘦了一圈,你也不知想办法,我要你干什么,去,滚到外边去。” 老爸起初蹲着,也是半蹲着离开的,他坐到水缸旁边,又卷了一根烟。 我摸了摸兜,空空如也。跑到外面,比划了一下,老爸就把刚点燃的旱烟给了我。 看十八岁不宜的爽片一样,我狠狠吸了两口,重新回到屋里。 “老妈,你就别怪老爸了,他也不容易。”我不是为老爸鸣不平,老爸是真的不容易,这些年种地,养猪,养鸡,照顾瘫痪的奶奶,很累身体费心神的。 “他不容易什么,他又做了什么。你个遭瘟的孩子,两天不打你,就和我关系远了。”老妈扬起手,没等笤帚疙瘩落到我屁股上,就被二姨奶奶拦住。 二姨奶奶从年轻时就嫁到了河南洛阳,多年来很少回来,但是对奶奶还是牵挂不断,经常书信来往,或者打电话到村边的小卖部,把话传给奶奶。 她看到老妈对我老爸暴力不断,早就心存非常大的意见。 “憨子家的,过日子讲究个家和万事兴,不能说骂就骂,说打就打,这样子,你不把财神都吓跑了么!憨子不说话,任劳任怨,小业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有股韧劲,积极向上,头脑也聪明,你们是多好的一家啊。”姨奶奶保养的好,说话嘹亮干脆,一点也不象七十岁的人。 “二姨,你老把我当外人了吧,我对他们严厉点,是恨铁不成钢,你老别用大城市的规矩说话,我不懂,我就知道穷乡僻壤,就用特殊的办法持家。”老妈不甘心被压迫。 “这是你不讲道理,是没上过学的表现,什么事,用话语,用道理都能讲清楚,说不说的就动笤帚疙瘩,像什么话。”二姨奶奶气愤了。 “上过学又怎样,上过学过不了日子的例子,多的数不上数。”老妈习惯了,一生气就颤抖,现在就是这样,象穿着汗衫站在冰天雪地。 “你们不要再吵了,建塔的事,你们都不要管,我自己承担就是。”我踹飞了凳子,砸掉门边的墙角,凳子懂我,来回的翻了几个跟斗,才“咣当”的落地。 这一下屋里安静下来,老妈瞪大眼睛。 我到门外,拉起老爸,赶往奶奶的坟地。 我们这里生态是一流的,树林子很多,几百年的树有几十棵,至于百年以上的,达到三个三位数。树木环绕,溪水流淌,奶奶的坟墓在小山坡的阴面。 这就是刘半仙选出来的至阴之处,环境非常优雅,一里地外,有个山洞叫波波洞,还是我和高猛起的,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去里面打牌,逮着山兔野鸡,也去那里面烤着吃,所以这里周围的一切,十分熟悉。 奶奶孤零零的坟墓,新土壤,坟前飞舞着不愿离开的纸扎货灰烬。 不大一会儿,林祖爷和高全三伯带着两名雇请的工匠来到。我和老爸摆好祭品,给奶奶磕了头。没等离开,林祖爷在我们手心用朱砂笔画了个圆圈,嘱托我们到阴魂守望塔建起来之前,不能洗手,也就是说不能弄掉朱砂圆圈。 我不需要懂,只要按照林祖爷话去做就行。 深夜,透过窗户的风,吹着我的乱发,我始终睡不着。一遍遍想着近日发生的事和今后的打算,辗转反侧,生活不容易,但人必须要生活,要阳光大道的生活下去。 看了一下手机,整整十二点。 咦,什么声音? 我的听力一向敏锐,就在脑袋前面的窗户处,“呼”的一声,一闪而过。我翻身而起,手机光芒照过去,我险些趴到土炕里面去,让坚硬的泥土把我埋起来最好。 惨白的脸,猩红的牙齿,头发也是白的,被光芒照着闪烁刺穿心脏的冷光。 “老头子,你在哪里。”接着传来阴冷飘渺的呼唤声。 我虽然害怕到流口水,还是听出来是奶奶的声音,对奶奶太熟悉了,无论她变换什么样的强调,我也能辨别的出来。 我的天,我的妈啊,奶奶回来找爷爷,带着孤零无助,带着一腔幽怨。 “老头子,你在哪里?”随着叫声,窗户“咯吱吱”响,盘旋的风也吹到我身子部位,我感觉不只头发根根竖起来,就连下面的肉把儿也颤抖恐慌,以前我控制它随心所欲,想长就长,想硬就硬,可是现在好像成了别人的,不听我使唤。 “奶奶,你可别吓我,我不相信鬼神,不,不,奶奶,孙子是孝顺你的,你在天有灵,一定记得我给拿最肥最香的鸡肉。我舍不得吃,都给奶奶。”我念叨着,抓过墙边的毛毯,盖在头上。 遮掩了头部,感觉“咯吱吱”声音小了,风也刮不进来,赶紧想对策,现在的奶奶好像只认识爷爷了。 对,奶奶弥留之际,指向藏鸡肉的大衣柜里,有爷爷的遗物,是不是管用? “老头子,你在哪里?”幽怨的呼唤声继续着。 我一下子就掀开了毛毯,那张惨白,猩红牙齿的脸立刻进入视线,我的心仿佛被撞了,撞得七零八碎。 苍天,大地,去你姥姥的,我还是相信自己吧。把毛毯扔出去,“蹭”一下子就站起来,这些年在工地打工,苦累受了不少,却也使身体强健灵敏起来,要不是这些天搞的太累,能再快三秒站起来。 一个飞跃,就到了奶奶那屋,现在屋里住着大姑和二姨奶奶,不知道怎么搞的,她们就像吃了孙二娘的蒙汗药,睡到要泼凉水也不见得醒。 首先我抓住大衣柜里的铜嘴大烟袋,转出屋,就朝着晃悠的身影扔过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遇到表姐 我听到“啪嗒”一声,都说鬼是没有身体的,飘渺虚幻,我想一定是击打在了墙上。紧接着呼呼的风消失而去,我咬咬嘴唇,撑着胆子,找到手机电筒功能,靠着墙壁,顺手拿起农家掏锅底灰用的木制长把工具,到了院子里。 看不到了任何奇怪的物体,此刻老爸端着镐头过来,我俩一起找,就连铜嘴的烟袋消失不见。 “是我奶奶的回来了。”我看着老爸焦急的神情,说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老爸一下子就把镐头扔掉,虽然奶奶已是鬼身,但老爸还是心存孝意,即使自己受伤害,也不去伤害“奶奶”。 镐头落地的声音惊动了老妈和大姑、姨奶奶。 顿时我家又乱起来,大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找来准备五七烧得黄钱纸,烧起来。 我打手势给老爸,这件事绝对不能泄漏出去,否则不平静的大柳树村,更掀起轩然大波。老爸卷了旱烟,我索要过去,抽着,在想,要尽快去西青山找中云道长。 天亮了,老妈和大姑喋喋不休的争论声中,老爸煮了早饭,我却没心情吃,就出了门。我跟林祖爷说了夜晚的事,他表示建造阴魂守望塔的进度必须加快。 在村外,遇到了骑着二八飞鸽自行车急急赶来的玉玲表姐。 “你看我这身漂亮么?”表姐把我拦下来,翻身下车,晃了几下腰肢,特意把连衣裙及最匀称的腿部呈现出来。 山清水秀养育一方人,表姐继承了小姨大部分优点,身材好,脸蛋好,皮肤也不错,端庄秀丽,典型的农家美女,要是穿上时尚的衣服,再留着披肩长发,绝对不比谭薇薇差。 她俩各有各的美,我都喜欢。 “漂亮你个鬼。”晚上发生的事,就让我忧心忡忡,不但不安慰我两句,还臭美,我顺嘴就说出这话。 表姐小脾气发作了,支好自行车,面对这我,“你才是鬼,你才是,我打扮了两个小时,你就不知夸我两句,哼,我知道你心里没表姐了,就想着那个狐狸精。” 我当然懂,表姐说的狐狸精是谭薇薇,可我不明白,表姐和谭薇薇较劲干什么? “我是在夸你啊,鬼在天堂,我说漂亮你个鬼,就是你漂亮的到天上了,象仙女,象月宫的嫦娥。”我不能惹表姐伤心,她是心肠非常好的女孩。 “这还差不多。”表姐沾沾自喜起来。 “其实表姐换穿衣服的动作,才是最美的。”我想了小时候的一幕幕。 表姐脸红了,低声道:“你以后去了我家,我就在你面前换衣服,你喜欢什么时候看,我就什么时候换。” 我不解,要我去她家干什么。表姐看懂了我的表情,于是说起,小姨夫这些天来,老毛病一直发病,现在都卧床起不来。是小姨让她来找我,去她加果园帮忙,到时候要给工资的。 小姨家承包了五十多亩山坡果园,有梨树、苹果、桃树及很多种类,可小姨夫腰间盘突出症越来越严重,无法亲自打理。 这不错啊,我正想找工作呢。 “你就答应吧,我爸说了,多给你工资不要紧,都是亲戚,即使比不上你在南方挣钱多,但要比你到镇上工厂给的多。”表姐生怕我拒绝,急急的说出筹码。 “我当然答应了,就是单单的陪着表姐,我也很高兴。”给表姐带个高帽,他以后会对我更好。 表姐拍手的笑起来,问我去干什么,我撒了个谎,说开始建造阴魂守望塔了,钱不够,出去借钱。表姐四外望望没人,还不放心,把我拉到一棵大树后,掀起T恤衫,拿出贴身手帕包。 我闻到了香味,紫罗兰香水的香味,也看到了表姐白白的小腹,每当这时候,肉把儿就和我一样心猿意马,有了冲动感觉。 什么时候表姐用上了香水?这可是我们这里很少有的。 手帕包里是五百多块钱,一百的、五十的,一块的都有,这些是表姐偷偷攒起来的,一分不剩下的都交到我手里。我想和小时候一样,去亲下表姐,作为感谢,但现在不敢了,我和她是有血缘的近亲,现在再亲吻,就代表感情了,不能这样做。 我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带着香味飘摇的手帕包,登上了去江沿镇的中巴,在镇上再转乘,才能到西青山。 鹿,自古是仙家灵兽,所以飞鹿道观以此为名,代表着从九天下凡,瑞气降临人间。 以前只听说过飞鹿道观,现在一看,还不小呢,辉煌气势,颇象电视里演的张三丰坐镇的武当凌霄宫。大金字的匾额,龙飞凤舞,出自名家之手。 我在小道士带领下进入道观,在大殿门口看到一名补丁套补丁,不修边幅的老道打扫院子,大约五十岁的样子,脸上的油腻厚的看不出是黄色皮肤的华夏人种,而且瘦弱不堪,我不禁纳闷,连二十来岁的小道士都穿的容光焕发,为什么这么大年纪受虐待? 破衣老道被小道士推搡着,闪开道路,发灰发白的眼神朝我看看。不奇怪,我是不速之客,人家当然要审视是不是坏人。 我见到了中云道长,六十来岁的样子,杏黄道袍,干净的道帽,身体发福的有些臃肿,面皮白胖,就知道是注重保养,吃喝非常好的三清弟子。 中云道长接过刘半仙手书的黄色信件,瞥了一眼,就扔到桌案上,冷声冷语的问道:“听六味说,你是来学习阴阳之术的。” 我十分虔诚的躬身,答道:“是。” “我道门之术传授,要看机缘,与道无缘者,不传,我看你无九霄华彩罩身,自然与道无缘,你还是回去吧。”中云道长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卧槽,我保管犹如生命的引荐信,一点作用也没有啊。正要我再说话,被带我来的六味小老道拉到门外,尖细的小声道:“看你个子不小,原是傻子一个,来飞鹿道观,不带见面礼哪行,我当初可是花了八千元,才做了记名弟子,要成为亲传弟子,还要花大把的钱。” 我心里不再是怨气,而是一百把小李飞刀,把中云道长前生后世,亲属朋友飞了个遍。建造守望塔还差很多呢,我哪有钱在这里浪费。 我转身就走,却被六味拉住,“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呢,消消气,我跟你讲,你交一部分,先让师傅答应你进门,学道的事再慢慢来,阴阳之法,涵盖广博,通天彻底,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所以你也不要急。” 我就象一只蚂蚱被拴起来了,林祖爷的千叮咛万嘱咐在耳边响起。为了家族,为了林祖爷,先按照六味说的办。 还好玉玲表姐给我了五百多元钱,我把零头剩下,五百交给六味。 “就这么点。”六味瞥了一眼,能看出是多少。 “再有就是黄货了,要不拉点。”我没好气的说。 “好吧,我看看师傅什么意见。”六味悻悻的进了偏殿,不大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对我说:“我跟师父美言了一大通,他终于答应了,先传你一些入门的知识,可是没答应收你进道门。” 说着,把几张打印纸递过来,我一看四张纸钉在一起,首页打印着:“九霄之巅,芸芸众生,纵观道法,阴阳两翼,华彩秉天,神奇奥妙,飞抵五行,世间万物,唯有我道,修道人生,逆天改命,必受天罚,五弊三缺,习者自酌。” 十几行字,上下排列,我弄不清是什么意思。 更没有心情看另外三张,五百块钱,就买几张打印的内容,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真是喝了杯白开水花了一顿满汉全席的钱,心疼的要命。 走的时候,我拿过桌案上的布封信件。可是走到院子里,感到信件一点分量也没有,悻悻的扔出去。 人影一晃,快要落地的信件就落到这人手中,是那个穿的破烂的老道,他捧着信件,灰白的眼神亮起来,不是一般的亮,而同于五彩祥瑞。 破衣老道不在意我惊讶的神情,穿过后院的月亮小门,到了偏僻的房间,这里杂草丛生,屋子窗户破烂不堪,不但透风,连雨也挡不住。门外堆放着松木干柴和大小不一的煤块。 我一直跟到窗户下,小心翼翼的往里看,正对着窗户和左面的墙壁下也堆着干柴,显然就是柴房。 角落里一张大床,旁边三条腿的桌子放着没刷的碗筷,飞着苍蝇。 比我第一次住的工地宿舍,环境还惨几倍,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破衣老道不知从何处拿出三个雕着白莲花的瓷碗,换到了碗筷位置,里面是什么就看不清楚了,三根香插在碗里,笔直树立,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姜黄的牌位,摆在正中,我带来的那封信件就在牌位下面,平平的躺着,破衣老道盘膝而坐,念念有词,大约十分钟,才神情肃穆的打开信件。 再想往下看,我被人拍了一下肩头,是六味道人,他努努嘴,示意我离开,到了大院子里,指指道观门口,让我赶紧离开,他说中云道长发话了,不许我停留到午间。 我就是看看,又不是留下,不让你们请吃饭,至于撵走么。 “去吧,去吧,要想多时间在飞鹿道观,就回去取钱。”六味最终还是把我赶出了道观。 一群势利眼,我不值得生气,可是要学习阴阳之术的心理,渐渐被瓦解。 山路两旁,树木林立,清风徐徐,我低着头走路,差点被一个人撞上。 章节目录 第9章 一夜惊魂 “你能不能抬头,整天低着,不被鬼剃头才怪呢。”我毫不留情的一推,王力倒退了好几步,扶住大树才算站稳。 “呵,我俩真是有缘,这么快又遇到你了,高业,我若找不到媳妇,你嫁给我正好。”王力穿着花布大裤衩,蹬着露着毛边的旅游鞋,风尘仆仆的样子,脑袋上还带着灰色棒球帽,肩上背着双挎包,鼓鼓囊的,不知道塞满了什么。 “死去,你又不是见我就脱衣的美女。”我问询王力来西青山干什么。他讲了,前两天去借钱,舅舅答应肯定给,可是高中教学的舅妈说有病不去大医院,要找山野里的道长做法驱鬼,是迷信,所以她拒绝借钱,舅舅一向怕老婆,又实在拨不开面子,所以就告诉他,只要他拿到中云道长不是搞迷信治病的证据,肯定把钱借给。 借钱难,难于上青天,我从小就知道。 我和王力不愧是难兄难弟,一起坐在沟坡上,喝着他递过来的矿泉水,抽着他递过来软包红河烟,吃着他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驴肉火烧。 什么也不想了,驴肉真香,吃完了两个,我又抢了一个,我可怜的小胃,这才不再“咕噜噜”的唱歌。 王力准备长时间作战,一定要搞到中云道长给人治病的第一手材料,所以背包里塞满了吃喝,就连单人的帐篷都有。 当初在林祖爷交给我布封信件的时候,也相信中云道长一定是神通广大,驱鬼捉妖,治病救人,普度众生,无所不能,但是上午发生的一切,让我转变了思想,所以我也想弄清这个风传神奇的道门传人是不是骗人。 我决定和王力留下来,我俩找了个小溪环绕的树林,一边投着石子,说着高中时候的校花,班花,龅牙妹,恐龙妹,谁偷窥过女厕所,谁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眉飞色舞的大吹大擂。 天黑下来,我们又吃了挎包里的晚餐,悄无声息的前往飞鹿道观。 微微月色,繁密星斗,松涛呼啸,一道流星划过,不知名的鸟儿啄着树木,夜不平静。 我们先到了飞鹿道观的后院,爬上一棵树往里面张望。 第一眼,我就看到柴房门口,架起三根木棒,吊着一个小锅,突突的火焰冒着。 破衣老道在做饭,就是因为他对布封信件的恭敬,我对他生出强烈的好感。人啊,都有破落的时候。 我趁着王力不注意爬下大柳树,找到岩石后面的大背包翻腾着,一看王力就是吃货,里面不但有十多个驴肉火烧,还有凉皮、点心、油炸的馒头和咸菜。 这小子随处借钱,还这般猪脑,大热天的,也不怕吃不了变质坏掉。我取出一份大阔凉皮,又拿出一个驴肉火烧,翻过道观的围墙,把这两样放在煮饭支架旁的的石块上。当我回身到了墙根,才想起破衣老道是出家人,是不能吃荤食的。 我刚想返回去,就听到脚步声,破衣老道抱着扫帚从月亮门口回来,我赶紧爬上墙头,跑到树下,刚攀到一半就回头看,卧槽,破衣老道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一下子就抓起纸包里的驴肉火烧,根本没想是否什么人放下的,是否有毒,就大嚼起来,吃的满嘴流油,到最后连手指都舔了,叫着好香好香。 原来是个食肉老道啊。 王力一直拿着手机,把我的行动拍摄下来,见我到了身边,狠狠瞪了一眼,是在恨我拿着他的礼物去做不图回报的好雷锋。 夜深了,我俩商量之后,决定去道观前院。 刚到了树下,王力猛地拉住我,迅速趴倒,我感觉他的手臂及身子都在颤抖,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我也颤抖起来。 黑影来回的扑动,闪着幽兰的光。也就是一分钟,黑影蠕动起来,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又缩小。 “不会是鬼吧,中云老道捉鬼太多,找上门来报仇的。”王力紧紧抓住我的肩头,身子往后移动。 我恨不得咬他几口,即使是鬼,也要想象成美女。夜深人静,不能在自己吓唬自己。其实我不害怕,对不起深低下的脑袋。 “呼”那个黑影,就飞上了树,树叶子骚动起来,黑影一点也看不见,幽兰的光还在闪烁,好像是看到了我和王力,一闪一闪的,毛骨悚然。 我在想,为什么中云老道不出来捉鬼,修道之人,掐算阴阳,先知先觉,一定感应到鬼的出现。蓦然,毛绒绒的手摸着我的右脸颊,接着往下滑,我再也忍不住,“妈呀”一下就跳起来,三滚两滚就到了一棵树下,心脏被木偶般的提到嗓子眼。 整个身子战栗着,万分不幸的是被灌木碰到了腿部刚刚结疤的烫伤,剧烈的疼痛,使我冷汗毫不留情的滚落下来。 十分的赞叹王力的为人,不但没来并肩作战,而且抱着脑袋,一动不动,前身的一半埋进了山石里,只露出后背。 我该怎么办? 没的选择了,虽然我身体素质好,跑的快,但是跑不过鬼魂野鬼,再说不能把王力丢下。捡起两块鸭蛋大的卵石,仅仅攥着。 此刻看不到了那两道幽兰的光,树上也寂静下来。不想它,无论是什么,不来招惹我,就不去惹它,自找晦气。 静了大约五分钟,我打开手机,用手电光源,去照那个黑影的树,太远看不清楚,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不会是猫头鹰吧,刚才在捉到山鼠,在地下忽闪着翅膀,所以忽大忽小的,幽兰的光是它的眼睛。我生活在山脚下十多年,经常往山里跑,看到猫头鹰不为少数,只是夜晚这么怕人的情景还没经历过。 可刚才毛绒绒的蹭着我脸的又是什么? 王力不会吓死过去了吧? 大着胆子,蹲着身子回到原处,我一看,不由得苦胆都在暴动,王力在原位没动,可是在身边还躺着一个人,白晰晰的,没有一点血色。手机光芒照过去,闪着磷火。 是王力找了死尸来陪伴,还是死尸在吸王力的阳气。该死的王力是活着,还是死翘翘了,总之一动不动。 “呼”,身后刮起一阵风,树叶子纷飞起来,我本能的就把手里的卵石掷出去,也不知打到目标没有,就在我身边,一条黑影飞过去。 我感觉是一只猫头鹰。 消除了这一层惊恐,我还是不敢往前迈一步,那个和王力躺着的人是不是口鼻淌血的“张琴”姐姐啊,此刻,好多场景都在脑海里翻腾出来。 充气娃娃的车祸,瘫痪的奶奶吃鸡肉后死亡,自己穿上寿衣,奶奶死时的微笑样子朝我走来。 王力,尼玛的起来,成不成?别把老子自己扔下。你还来拍中云道人捉鬼驱魂,瞧你这怂样儿。我一腔幽怨全部送给了王力及他的家人。 不怕对手高明,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王力是靠不上了,我不能怂,怂也管不了用。闭了十秒钟眼睛,也不知哪来的力量,解开裤腰带,把晃悠悠的肉把儿露出来,捏着前面,致使将要决堤的童子尿憋着,一点点走向王力趴着的石块后面。 现在只能靠童子尿了,还要感谢和谭薇薇恋爱一年半,她没有夺去我的初夜权。 将要到了预定位置,“啪”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我控制不住,浑身颤抖,手也没力量了,开炮,滚烫的尿液浇在白晰晰的尸体上。 “啪”,我又被拍了一下,站立不稳,身体匍匐下去,尿液甩出一大片,浇了王力身上一小半,我也顺势趴在尸体上面。 尸体微微一动,我被弹起来,接着又落下去。脑子一片空白,都说至阳的童子尿是厉鬼的克星,如果传言不属实,我将被厉鬼蚕食,或者被咬一口,成为僵尸。 无论哪种结果,我是没权利做决定,已经没力量反抗。 “卧槽,什么这么臊气,狐狸尿。”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力翻身坐起。“高业,高业。” 我听到了王力呼唤,用尽全力按住柔软的物体翻过身来,我下意识的一望,我的面部正对着白晰晰尸体的臀部。 “呸呸”恶心透顶。 忽然我感觉到了什么,尸体的弹性太好了,虽然比抱着谭薇薇的感觉差,但差不了多少。旁边的手机还亮着,终于看出来,是充气娃娃的后背,一头长发正把我的肉把儿掩埋起来,我按着她腰部,气流运转,长发活动起来,把我弄得痒痒的。 竟然又是充气娃娃。 我胆子撞了很多,飞踹了一脚王力,这家伙起来的时候,我也起来了,抓住充气娃娃的头发,用力一甩,只看了一眼,我的世界就空了。 猩红的舌头,锯齿獠牙,眼角躺着血迹,眼睛突出来,这分明就是厉鬼。 “快,童子尿。”我朝往里喊道。 “没……没有……有了,刚才……刚刚尿……尿过。”王力颤声道,不用去解释,刚才这小子肯定是吓尿了,没出息的玩意。 “快点跑啊。”我也分不清方向,奔跑向树林子。 “嗤嗤,吱”厉鬼叫着,随后就追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张琴复活 阴风惨惨,哀鸣震耳,四面八方都是白通通的人影,吐着猩红的长舌,从眼睛里留着血迹,流到嘴角就被鬼怪吞下去,然后整个身体变的血红臃肿,肚皮裂开,肠子,心肝肺,肾蠕动着,一张张长指甲的小手向我抓来。 这是我看到最恐怖的一幕,以前欣赏电视里的,就心惊肉跳,现在是真实的。绝对不能和鬼斗,没能力;人为了活命,逃跑不丢脸。 往哪里跑,前后左右我都看过了,再没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 “格勒,格勒”鬼影子换了更刺耳的叫声。 一层层的鬼影,我被包围了。今晚是躲不过去了,与其被鬼吸血,变成行尸走兽去伤害别人,还不如拼了,此刻只剩下这个念头。 人的力量永远是无穷的,别看折腾很长时间,依然抱起一块大石头砸过去。 “格勒,格勒”鬼影子迎着大石头就撞来,我没看清从他身边还是身体上穿过去,总之鬼影子没倒下,只是晃了两下,继续张牙舞爪奔过来。 此刻,发现在左边树林子里射出一条亮光,往那边跑,即使再厉害的鬼,也害怕光线。 “小志,别闹了,把孩子们吓的失魂落魄了,回来吧,回来吧。”破衣老道站在鬼影子不远处,底气十足的说着。 “师祖,我还没有玩够呢,太好玩了,我再去。”鬼影子抖动舌头,眼睛里,嘴角的血迹不见了,舌头恢复了白皙的颜色。 “胡闹,再继续下去,会出人命的。不听话,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破衣老道严肃起来,瘦削的脸堂如罩上一层阴云。 鬼影子小志不敢违背,退回去的时候,拍拍抱着的充气娃娃。“师祖,把这女娃子送给小志吧,小志好喜欢,常常一个人,好寂寞的。” “嗯哼,嗯哼,再来啊,我还要,还要嘛,快给人家。”充气娃娃发出靡靡之声。 “是你得来的,就送给你了,回来吧,你睡觉的时间到了。”破衣老道取出个羊脂玉的小瓶子,拔开雕刻精美阴阳鱼图案的楠木盖子,鬼影子小志连同充气娃娃化作昏黄的气流,飞进去。 破衣老道伸了个懒腰,转身而去。 “师祖,你说有个任务要我去完成的。”小志的声音传出来。 “是啊,叫高业的孩子,腿部烫伤,一直没将养痊愈,如果再不及时医治,就会致残,所以贫道派你去给他治疗,你家医术传到你手里,可谓起死回生,这点小症状,手到擒来,不过你要把贫道几百年炼化的‘降天阳鱼’,治伤的时候,封入他的肌骨。”破衣老道一边走一边说着。 “师祖的吩咐,小志不敢违背,小志明天就出发。”小志响起欢快的笑声,又可以出去胡闹了,这可是千载难逢。 “不,是四天后的上午十点十六分,高业要去红普县的中医院,那之前,贫道会放你出来。”破衣老道来到飞鹿道观后院外墙,轻轻一跃,就进去了。 我一直奔跑,本来是可以甩下王力的,但是腿部的剧烈疼痛,迫使速度放慢。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就奔出树林,那团光亮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刺眼。 不小心被突兀的树根绊一下,两个大肉球般的滚下山坡,我抱着脑袋,万幸这一带是土坡,没有受到伤,更没有磕碰脑袋。 “鬼追来了么?”王力大声问道。 “不要说话,屏住呼吸,快跑。”不说话是可以,屏住呼吸是不能,我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着心脏都出来,被风吹的七零八落。 又是一阵狂奔,终于到了那团光源的近前,一堵高墙挡住,实在跑不动了,倚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随即躺在地上。 要死,就死在这吧。至少这里有人家,还能及时的被人发现尸骨,或通知家属或被掩埋。 电视、电影里那么多奇迹,我却不信在现实里能出现。 好大一会儿,我睁开眼睛,周围并没有可疑场景,可怕的鬼影子没有跟来。天上的星光很亮,我的汗水很晶莹,我咬了一下手指,疼,确信还活着。 继续休息,养精蓄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听到“妈呀”一声惨叫。 王力朝着我就扑过来,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黑乎乎的身影跟在后面。四道幽灵般的光闪烁着,毛绒绒的,长耳朵,抖动着尾巴。 “快救我。”王力大叫着。 拼了,就是去死,也要壮烈。我一下子就站起来,攥紧了拳头。 “别跑,不是鬼。”我看清了王力后面的是两只动物,像狗,像狼,最后确定是狐狸。 王力没听到我话一样,也就是半分钟到了近前,把我撞倒了。 吃货就是体重啊,快尼玛的减减肥。 就在两只狐狸从身边飞跑过去,一阵疯狂的犬吠随之而来,接着是手电筒的光芒照在我们脸上,什么也再看不清。 不知道几个人,不容我说什么,就把我和王力紧紧的用绳子绑上,没把我们当人看,绳子已经勒到了肉里,骨头都要断折。 “总算捉到,这下可以向场长交差了。”一个粗嗓子男子声音说道。 “都是尼玛你们,害的老子被场长大骂半个月,险些被炒鱿鱼。”另个人在我屁股上狠狠踹一脚。 我终于看清了是四个彪形体壮的大男人,赤裸着上身,肌肉疙里疙瘩,一脸横肉,其中一个牵着毛色鲜亮的狼青犬,吐着长舌,样子也凶悍。 “为什么要抓我们?”我跟鬼赛跑了半夜,落到人手里,不甘心。 “就凭你们是贼。”粗嗓子男子一摆手,我和王力被推推搡搡的往前走,好大一会儿,终于到了门前,鲜绿的大铁门,敞开一半,旁边的大树上高高的挂着投射灯。 “山里绿自然蓝狐养殖场。”白牌子上写着几个大红字。 “哈哈,高业,我们没事了,这是杨长亮的养殖场,阿弥陀佛,劳苦人民终于大解放。”王力喜出望外的说着。 我去过杨长亮在县城的家,只知道他的蓝狐养殖场在西青山,具体位置不详,具体名称也不晓得。既然是杨长亮的养殖场,我也放心了,虽然他不借钱,但是在这歇会儿,喝上碧螺春茶,有个舒适的大床歇到天亮,是没问题的。 我们见到了叼着烟斗的杨长亮,不愧是有钱人,穿着小裤衩,露着白嫩有如女人的皮肤。 如果这个世界的天平倾斜了,一切都没有了道理可言。 我是讲道理的,可杨长亮就是他妈的混蛋,王八蛋,扯蛋,臭鸡蛋的混合体。 无论怎么解释,杨长亮都不相信我和王力是清白的。按照他说,这二十天来,养殖场丢了十几只优质品种蓝狐,价值近两万元,看在老同学份上,要我们赔偿一万元,而且要经过公安部门,因为他已经报了案,不能私自处理。 杨长亮毫不客气的就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操你妈,杨长亮,老子当初救你,被车差点撞死,胳膊上的疤痕现在还有,你却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杨长亮,你不是爹娘养的,你是畜生。”我实在忍不住,恨意滔滔不觉,一浪高于一浪。 “哐当”我又踹到了木制茶几。 “杨长亮,你个天阉,别以为我不知道比搞不定你老婆,就想搞我们。白的黑不了,我们不是贼,到了法院,也不怕。”王力也忍不住,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可踹的。 杨长亮把烟斗里的灰烬倒在我和王力的脑袋上,哼了一声:“穷横,不和你们一般见识。”杨长亮吩咐四名保安,把我和王力看好,就转身离开。 黎明时分,警察来了。 我们接受审查,整整一天的时间,警察去飞鹿道观了解情况,并找到王力的双挎包和我们的手机,最后高全三伯及村长给我作担保,王力在其父母和舅舅的担保下,我们这才放出来。 家人们一再叮嘱,纷纷离去,我和王力数着星星,在路边吃着烤串,每一块肉仿佛是杨长亮,大嚼特嚼。 谁也没提昨晚上发生的,恐怖的一幕幕,快点消失而去,再好不过。 夜深了,天阴的很沉,而且有了雷声,王力拦了辆普桑出租车,先把他送回家,我自己坐着车往大柳树村。 “司机师傅,几点了。”我的手机没电了,不知道时间。 “哦,九点五十了。”司机答道,说话特别好听,原来是一位女司机。 我算计着路程,可以眯一会儿觉,正准备闭眼,对面开来的车灯光一闪,照在女司机脸上,我立刻就差点瘫软,她不是张琴么? 没错,是张琴,刚才的话声也像。是张琴没死,还是张琴鬼魂在开出租车?我去拉车门,可是怎么也拉不开。 此时,女司机扭身过来,一张白嫩,附有极端风韵的女人脸。 “张琴姐姐,你好好开车,别吓我,我,我给双份钱,不,要多少给多少。”我希望张琴贪财,别贪我的小命,也别贪我下面那男人的把儿超大而又活力十足。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我的鬼上身 张琴熟练的开车,一句话不再言语,我看着她的背影,警惕性提高到一触即发的防御,只要危险出现,我就拼命,不踹不打,咬死你,你细皮嫩肉的,老子的牙齿质量好的不得了。可一路上什么发生,安全的驶上乡间公路。 “到了,下车吧。”张琴的车平稳停下。 我给完了钱,心里直念阿弥陀佛。看来张琴是现实的人,与鬼怪无关。我推门下车,只看了一眼,一颗心就又掉入了深渊。 停车的地方并非我村外的和碎石路交接的三岔路口,而是上次警察带我来辨认张琴尸体的地方。“张琴姐姐,没到地点啊,还差三里地呢。”我说着,撒腿就跑,恐怕慢一步,就被张琴鬼上身,占有了我的初夜权。 “到了,是我到家,不能再送你,抱歉。”张琴的话声传来,我觉得这不是夏天,而是根根寒剑刺骨的冬季。 她死的地方是她家? 我用尽全身力量奔跑,不敢回头,感觉着她没有追来,除了我的喘息声,什么也没有。 终于进村子了,终于到家了,撞开门,我就趴倒在大门边起不来。身体累,精神也受到极大的刺激,灵魂几乎被清空。 我在天堂,还是掉进了地狱? 是老爸把我架进去的房间,无论问什么,我回答不出,眼神散乱,口水一个劲的流,这可把老妈吓坏了。今天早晨刚被派出所“请”了去,审问了一大天,才算无罪释放,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象是被人攻击了,也不象被野兽攻击,老妈随即就想到更不好的结果。 “你是死人啊,儿子都这样了,还不快去,快去请高全三哥。”老妈抄起桌子上的碗,就砸了过去。老爸这才猛然醒悟,连忙出了门。 高全三伯来了,路上遇到高猛,他也来了。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老妈去请村子里治疗室的王医生,高猛和三伯去镇上去接刘半仙。不大一会儿,堂哥高胜也来了。 半个小时后,王医生挎着医疗包赶到,测血压,心跳,体温,一切正常,而且一点病理的症状也没有,所以说了一声无能为力,另请高明的话,转身而去。 一个半小时后,高猛和三伯返回,可是失望的表情如暴雨前夕的乌云。他们叙说刘半仙已然驾鹤西去,也就是给奶奶出殡那天,他处理完我家的事,回到家就故去了,尸体已经掩埋多日。 这可怎么办? 所有人急的来回转圈,本来是想着请教林祖爷的,但是天太晚了,怕惊着他,更出大事。 高猛一脸忧郁之色,趴到我耳边,吹着气,把我吹的痒痒的,“兄弟,是不是想漂亮女孩了,如果是就眨下眼睛,哥去给你找,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你好端端的,钱不是问题。” 我心里这个骂啊,花钱找来的女孩子,除了小姐还是小姐。 不能眨眼睛,绝对不能眨。 “其实谭薇薇真的很不错,漂亮、多情、而且有钱,人家看上你了,是造化,别挑肥拣瘦的了。人啊,谁还没有个缺点毛病的。娶回家来,你就是大柳树村最能耐的人,无论谁都会高看一眼。你要是想谭薇薇,哥就是翻遍红普县,也要找到,拉到你身边来。”高猛继续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我还真的想谭薇薇,可不是思念型的,是想知道她现在哪里,是否安全,二十芳华的女孩子,从没来过北方,如果水土不服怎么办,如果被坏人欺负怎么办? 一层层的忧虑,加重了我的心结。 “啪啪”老妈把桌子拍的山响,可是真的谁也没办法,只有等到天明,请教林祖爷。时间过的太慢了,一分钟等于一年。 煎熬到心碎。 “兄弟,你快点好起来,和哥抽烟,和哥侃大山,看,这是软包中华,哥刚买来的。你要知道不是哥不喜欢抽好烟,而是你嫂子管的紧,手里有钱也不敢买好的。现在撇开她,咱就抽好的。”高猛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着两包软中华。 我真想去享受,可有其意而无其力。 见我一动不动,高猛都快哭了。双手捧着脑袋,痛苦的到了院子里,就听到有人道:“无量天尊,屋里有人么?”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争相跑出去,灯光之下,一个年轻的道人面露微笑,稳稳的站着。 道人自称云游天下,见这一带山美、水美,就想今夜在大柳树村借宿一夜,明日游山赏水。可是经过我家时,发现黑气笼罩,鬼影盘旋,阴风惨惨,掐指一算,有鬼魂作祟,于是以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宗旨,特来我家一窥真相。 我家的人就象看到了大救星,激动的眼泪盈眶,年轻道人说的没错啊,我就被鬼魂缠身,正在鬼门关晃悠。 “无量天尊,不要急,无论阳世还是阴间,事出必有因,因果循环,善恶有报。我辈修道者,遵从天意,除恶扬善,弘扬道法,善莫大焉。”年轻道人说话不急不缓,底气十足,让人感觉上去,不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主儿。 年轻道士到近前,我立刻就看出来,原来是飞鹿道观的六味道人,我死的心都有,要是换了别人,还说不定救我,这家伙和中云道人一样见钱眼开,认钱唯亲的货色,别把我治成残废,治成天阉阳痿啊。 我心里诅咒千遍,可是没能力阻拦,老妈,高全三伯等把六味道人视为了神明。 六味道人怎么会深夜,突然来到我家呢? “开坛驱鬼。”六味道人摸了摸我额头,翻眼皮,然后在我两个手背各画了一条鱼的形状。我手心依然留着林祖爷画的圆圈,指示痕迹很浅淡了,六味道人用朱砂笔又画了一遍。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放上了长条木桌,上面铺好黄色桌绫子。依次摆上香炉,蜡烛,黄纸钱,桃木剑,铜陵和三个小瓷碗。 十六面绣着红色火焰的三角小旗插在桌案不远处,正好围成一个圆圈,我被抬到了小旗中间,不让躺着,盘膝而坐。 所有人被六味道人赶回屋里,说是鬼太厉害,弄不好会伤到他们。 卧槽,六味,你搞什么鸟啊,不要说厉害的鬼,就是普通的鬼的,你要降不住,看来老子不被鬼折腾的够呛,也要被你搞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论怎么想,我是没办法,就当是陪练,随便六味道人怎么做。 蜡烛点着了,一叠黄钱纸燃烧起来,撒入天空,呛鼻的味道,使我更难受。 铜铃声响起来,六味道人在小旗外围转起来“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快现身来。” 象不象,三分样,六味道人皮毛术,学的还不赖呢。我在电视上,看到这类场景很多,所以在想,六味道人是不是真的深藏不露,是一世外高人呢? “鬼怪,哪里走?”六味道人手里的铜铃,换成了桃木剑,手指抚摸过剑身,桃木剑就飞了出去,擦着我的头皮而过。我就觉得一股凉风吹过,脑子立刻就清楚万分,仿若累到傻逼,歇了几天几夜,身子里的力量是用不完。 “贫道见鬼捉鬼,见妖降妖,你跑不掉,快到碗里来。”六味道人敲击着两个小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深沉的夜,传出去好远。 阴惨惨的笑声,就在我身边传出,我听不出是男是女,只感觉周围凉风刺骨。 “快到碗里来,贫道饶你一次,否则击破鬼魂,你再无投胎机会。”六味道人两手一分,两个小瓷碗左右交换了一下,瞬息之间,合在一起,“嘿,听话就是好鬼。” 小瓷碗放到桌案边缘,六味道人收拾其他物品,可是两个小瓷碗不老实,来回的乱跳,眼看着就落到地上。 “早就知道,你不服管教,再赏你一个。”最后小瓷碗压上,这才安静下来。 我终于再一次明白了,什么事不可以看表面,六味道人在我心目中就是他爹有钱,随便他打滚糟蹋的纨绔子弟,不思进取,跟随着中云老道骗吃骗喝,而且欺负可怜兮兮的破衣老道,心肠烂的很,没想到使用起道术来,还真不是吹的。 “六味师兄,进屋喝水,我虽无好茶,但有诚意。”我站起来,大声的说着。 “多谢施主,布道捉鬼,救济苍生百姓,乃是我道之根本,贫道不求回报,只求结缘。施主和道门有缘,实乃万幸。”六味道人说着就去拿三个小碗,就在同一时候,瓷碗颤抖了一下,“啪啦”掉地摔碎,冒出一阵蓝烟。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六味道人默默祈祷了大约二分钟,一切都收拾完毕。无论我怎么挽留,他都没有进屋,而是扬长而去,背影逐渐高大,深远。 六味道人急急出村,在密林深处,找到了盘膝而坐青石上的破衣老道。 “祖师爷,最初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一切还顺利,剔除高业本身鬼幻,可是最后装有鬼幻的鬼炉打碎,鬼幻消失的无影无踪。”六味道人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宛如刚上学的孩童在老师面前,大气不敢出。 “与你无关,高业的鬼幻是贫道放走的。”破衣老道微闭的双眼一点也未睁开,“不必多问,你出来吧,把六味送回飞鹿道观,然后你就留下。中云坏我道门清规,私欲太盛,自是不能长留我道门,至于怎么做,你自己会知道。” “六味道人”喜出望外,“多谢祖师爷栽培,中祥自是奋发努力,光大我道门门楣,绝不会令祖师爷失望。” 破衣老道点点头,显然对个自称中祥的人寄予厚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