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灾》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疑似中蛊的病人 我是一个医生,在本地市立医院皮肤科上班八年了。这么长时间,可谓诸多病症都见过。知道有一些病,确确实实无法用医学来解释。就像电影和小说里提过的蛊,那是真的吗?恐怕很多人都没见过,但我,却真真切切遇到过疑似中蛊的病人。 前段时间有人往科里送来一位患者,病情非常的严重。整个七楼,在那位病人送来后,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味。这股味道怎么形容呢?反正就是臭,比一泡屎放醋缸里腌半年都臭。开个电梯门闻上一口,差点没把我熏吐过去。 这人的病症非常怪。我当时忍不住好奇,就跟着主任过去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男人,看起来应该有五六十岁了,他大半个身体都乌黑,很多地方起了葡萄一般大的暗红色脓疮包,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可能因为身体移动已经烂了,黄褐色的脓水,参杂着少量血水,流的一床都是。 他的衣服已经解开了,顺着那疙疙瘩瘩的脖子往下看,能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肚子。这肚子绝不是因为胀气或者腹水等症状被撑大的,因为表面皮肤很松弛。可也太大了,简直就像往里面塞了个大西瓜一样。最可怕的是,站在门口我都能清清楚楚看到,那鼓囊的肚皮下面,有东西不断在动。 不知是什么,大概有手指一般粗细长短,但是可以扭曲,像虫子一样。他的肚皮,就这样不时被里面的东西顶起来。而这样如虫子一样的莫名玩意,最少也有数十,我几乎可以想象,他肚皮下方,肯定有很多类似虫子的东西在不断爬动! 这一幕,哪怕我当了几年皮肤科医生,见惯了各种恶心场面,也差点没忍住心里的呕吐感。太恐怖了,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他吗到底什么怪病?我是真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看那样子,好像是生虫了。要说身体里长虫,那确实有,比如说最常见的蛔虫,繁殖力极强,在人体内,一天能产卵二十万。还有曾让人谈猪肉色变的有钩绦虫,能长到四五米长。甚至我们平时看新闻时,也会看到因为饮食不注意,导致脑部被虫子吃光的特例。 但是,那些寄生虫一般不会让人感觉到它们的活动,可眼前这个病人,身体里明显不是我所知道的寄生虫。 这病人在医院里折腾了很久,最后不得不送去手术室开刀。听参加那场手术的同事说,一切开病人的肚子,当场就吓晕一个,吐了两个。因为病人的皮肤下,已经长满了手指粗细的虫子。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虫,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连血管里都有的这些虫子弄出来。 我只是皮肤科的普通医生,对这种怪病自然无能为力。回到家的时候,恰好老父的一位朋友来探访。那是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短平头,看起来很是精悍。他家住在云南,闲聊时,问起我这个小辈工作是否顺利,我顺着话,就把医院里的怪病说了出来。父亲的那位朋友听过后,得知整个医院都束手无策,便呵呵笑了声,说:“有什么难的,把大蒜捣碎了混在雄黄酒里擦身子,然后用盐铺满全身,腌个一天一夜就行了。对了,不要喂他喝水。” 话说的那么轻巧,又是从未听说过的偏方,我当然是不信的,便问他凭什么觉得这样可以治? 那人笑了笑,说:“因为这不是病,而是蛊,不用偏方怎么治?” 蛊?我有些吃惊,这不是小说里的东西吗?那人又说:“从你说的来看,他应该中了血蛭蛊,不过下蛊的人还没练到家,否则的话,他早就该被吸干了。” 我将信将疑,蛊真的存在吗?一旁的老父打了个圆场,把话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我没有再去问他,回到医院的时候,正见病人被几个人抬上担架。过去一问才知道,医院没任何解决办法,只能通知家属准备办后事。而这病人家庭也不富裕,知道与其在医院痛苦煎熬,还不如让他早点离世,也好少受点痛苦。 看着已经干巴巴的病人被家属哭着抬走,知道如果让他这样离开,最终必死无疑。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追出医院,在外面拦住他们,并告诉那几人,有一个偏方,或许可以救病人一命。但是,我也不保准,你们自己掂量着试试吧。 家属也没太抱希望,毕竟偏方要因人而异,不是人人都适用的。 我自己同样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然而两天后,正调休的我忽然接到院办的电话,说有病人家属给我送来了锦旗。这让我纳闷不已,最近也没治谁啊?去了医院才知道,原来前两天抬走的那位怪病患者,竟真的因为偏方被治愈了。虽然他本人还不能下床行走,但依然嘱托家属必须来给我谢救命之恩。 锦旗上“妙手回春,再世华佗”八个字,让我愣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那真的是蛊?我的天!我猛然想起父亲的那位朋友,当即跑回家。到了家发现,那人正打算离开。我虽然不知道他这样的人,和父亲能有什么交往,却也知道,这不是个一般人。所以,我放下之前的怀疑,很认真的向他问询。 这才得知,他叫张元奇,是正经的黔东苗人,如今住在云南。张是汉姓,按苗人的叫法应该是卡孟。不过他天南海北的闯荡多年,经常接触外来人,所以一般是不喊苗姓的。 我又惊又喜,不断向他询问关于蛊的事情。 他也没有太避讳,对我说:“蛊讲起来太复杂,因为它可以看成是一种具体的事物,也可以看成是虚拟的东西。简单点来说,它可以说是怪虫,也可以说是一种术,或者说是咒。总之,要说蛊是什么,就得先明白是什么蛊。” 我听的晕晕乎乎,便问他:“有什么蛊?” 张元奇笑了笑,说:“那可就多了,旧时分为生蛊,死蛊,阴蛊三大类,后来慢慢发展,又多了活蛊,病蛊,五行蛊,咒蛊,人蛊等等。不同的地方,可能叫法也不太一样,一时半会恐怕说不完。”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张元奇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他口中,我得知许多云南养蛊的事情,听着非常神奇。不过出于对科学与医术的尊重,我并没有完全信任蛊术。值得庆幸的是,再三请求下,张元奇答应多住几日,以便我能向他多讨教些关于蛊的知识。对此,父亲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我很不明白父亲的想法,这是他的朋友,又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干嘛听说人家留下来后脸色就变了? 虽说父母有错子女不提醒是为不孝,但在这件事上,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和父亲说。毕竟是他的朋友,严格来说,都是我的长辈,不便插嘴。 张元奇留下的几天里,每日就在家里看看电视,偶尔会出去溜达一圈。他很少会和父亲一同出门,而我,则装作看不见这些,只一心搞明白蛊究竟是什么。 如此大的好奇心,只因为张元奇告诉我,许多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你根本没机会察觉,便已经中了蛊。等发现不妥时,蛊已经成型。比如说有一种石头蛊,制成后放在地上,路过的人便会中蛊。三个月内,手脚僵化,如果动手术切开皮肉骨骼,便会发现关节处已经被结石状的东西塞满。 这让我想到了医用纳米机器人,它们的共同点是都非常微小。因此,如果可以把蛊用在医学上,或许会是很不错的事情。不过,这样的事情很难办,因为据张元奇所说,大部分蛊都以破坏为最终目的,很难利用到医学上。倒是用来培养蛊的蛊毒,在古时算一种奇药。 和他聊了几晚上,我算是大开眼界,更觉得时间过的太快。这几天里,脑子想的都是蛊,连前些天送来的锦旗都没心思再看。 而就在第三天的时候,我在医院收到一个包裹。门卫的老李说,是一位病人为了感谢我送来的。这样的事,我们做医生的经常遇到,有些家底子厚实的病人,甚至会隔三差五的送钱请吃饭,就是为了与医生打好关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金钱的社会,同时,也是一个利用为主的社会。你的存在对大多数人有用,那就能混好点。 我把包裹带回科室拆开,发现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的纸盒里装着一根黑色的树枝又或者树根什么的。这让我颇为奇怪,一根破树枝,跟烧焦了似的,送来有什么意义?难道这是新型的人参?拿起来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头绪。 随手把东西丢在桌子旁,没再去想它。临下班的时候,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随手挠了几下,感觉似乎挠到了硬块,对着镜子看一眼,脸上多了几处米粒大小的凸起,类似粉刺。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中了毛蛊 琢磨着可能因为这几天总找张元奇聊天,每次都聊到很晚没休息好,导致上火起痘。 然而,回家的路上,脸越来越痒,慢慢扩散到全身。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有些疼,这让我意识到,自己肯定不是起痘!下意识朝着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这一眼,吓的我猛踩刹车。 车轮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后面的车辆一连串喇叭表示抗议,但我已经没心情理会他们,因为从后视镜中,我看到自己的脸上,多出几根粗长的黑色线条,像头发,但更像我白天收到的树枝。它们已经长出来几厘米,用手摸一摸,很是柔软。 这是怎么了?突然长出来这样的怪东西? 当时并没有往其它方面想,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开车回家。就算真生了病,也得先回家再做打算。 脸上的东西,在回家的途中越长越多,等我在家门口停好车的时候,连脖子上都长出了几根。如果此时有人看到我,肯定会吓一跳,因为整张脸密密麻麻的黑毛,就像非洲来的黑猩猩。 浑身刺痒难忍,更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吓人,我根本不敢抬头,闷着脑袋往家窜。 刚进门,就碰上正从饮水机里接水的张元奇,他习惯性的跟我打招呼,可刚说出一个“你”字,便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来,并用力抬起我的下巴。看了几眼后,有些惊愕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苦笑不已,强忍着不去抓自己的脸,说:“谁知道怎么了,下班回来后就这样了,越来越严重,好像得了那种罕见的基因突变。” 张元奇皱着眉头,伸手从我脸上拽下一根黑毛,我顿觉像整张脸被人用铁钳扯了下似的,忍不住痛呼出声。这时,张元奇把手掌摊到我眼前,说:“你得的不是基因突变,而是被人下蛊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低头看,只见那根被他拽下的黑毛,此刻就在手掌上如虫子一般蠕动。我只看了一眼,便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恶心吐了出来。因为看到那根黑毛的同时,我想到了自己的脸。如果这黑毛也是蛊虫的话,那岂不是说我整张脸上都是钻出来的虫子! 张元奇伸手把门关上,然后一脸严肃的问我事情的经过,最重要,是怎么中蛊的。这我哪说的清,平白无故就起了这么些东西,如果知道答案,我也不用吓的快哭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我迷迷糊糊告诉他上午收到了一个包裹时,张元奇立刻抓住这一点不放,仔仔细细问清楚关于那根树枝的一切。 待我说完后,张元奇点点头,说:“应该没错,你就是被人用那东西下的毛蛊。” “毛蛊?这是什么蛊?我会不会死?”我没有纠结一根树枝如何下蛊,更想知道自己现在会怎么样。 张元奇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停止蠕动的黑毛,说:“毛蛊是用男人或女人下体的阴发,裹上死尸的腐肉埋于树下制成的。还是那句话,下蛊的人没练到家,威力也不怎么样。不过,你虽然不会死,可如果再耽误一会,等这些东西长大了,就算我帮你除去,浑身上下也会多出来无数个窟窿。” 这话听的我不寒而栗,想想自己身上的毛孔变得像鼻孔一样粗,这画面实在难以忍受。我连忙抓住张元奇的手:“快救我!” “放心,我既然在这里,你自然不会有事。”张元奇想了想,又说:“这样,你先在家里用茶叶煮开水,然后擦身体。在我回来前,一定要保持茶叶水不断。” 我连忙点头,根本没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而张元奇在叮嘱过后,也立刻出了门,说是去找帮我解蛊的东西。 这让我又急又气,你一个养蛊的,竟然不随身带解蛊的东西! 父亲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小区里和其他老头子下棋,我没敢把他喊回来,只得自己满屋子翻找茶叶。幸亏我们父子俩平时都有喝茶的习惯,倒也找出来几斤。 把茶叶一股脑全倒进锅里,加了水开大火煮。等待的时间里,我是度日如年,既希望张元奇快点回来,又希望茶叶水快点煮开。 几十分钟后,水终于烧开了,我连忙丢下去一条毛巾,同时解开自己的衣服。当衣服脱掉的那一刻,我就像在经历世界末日一般。因为低头一看,整个身体,已经全部长满了那可怕的黑毛。它们在我身上缓缓晃动,我很清楚,这些,都是一条条在医院里不可能见到的蛊虫! 头皮发麻的时候,我没有忘记张元奇的嘱咐,更顾不得沸腾的茶叶水接近一百度。拿起毛巾便往身上淋,说来也怪,那么烫的水,平时哪怕摸一下也会疼的叫起来。可这一次,直接从头顶往下浇,非但感觉不到热,反而有种冰凉的舒适感。就连之前难以忍受的刺痒,也减轻了许多。 这让我对张元奇莫名起了敬畏之心,他确实是一位奇人! 这边给自己擦茶叶水,那边还得继续加水烧开,我忙的焦头烂额,从未感觉时间如此紧迫。不知第多少锅开水烧开,房门被人敲响,张元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连忙跑过去给他开门,只见他提着一堆东西,进门后便对我说:“去把菜刀拿来,还有锤子,干净的布。” 我又急急忙忙去找这些东西,正常家庭,哪来什么干净的布,索性把刚洗的床单拿来用。 张元奇让我把床单叠八层铺在地上,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全部堆在上面。我看到,那是一堆堆活蝎子,一瓶红通通的液体,还有一小袋非常细的针。 我虽然不怕蝎子,可看着那几十上百只同时在脚边爬来爬去,还是有点毛骨悚然。张元奇没有丝毫顾忌,拿着菜刀多肉馅似的乱砍。那些张牙舞爪的蝎子,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屠夫,眨眼间便被砍的支离破碎。一股难闻的腥味升起来,绿红色的蝎子血液四处流淌。 我看的一阵反胃,这时,张元奇又将那瓶红色液体倒在蝎子尸体上,同时把那袋细针撒上。接着,才把床单裹起,开始用锤子砸。 我胃里一阵翻腾,只好问他这是在做什么,以转移注意力。 张元奇头也不抬的说:“毛蛊虽然不算太恶毒的蛊,但非常缠人,一旦入体,就阴魂不散。从道学上来说,它是阴性的,在蛊的分类里,也被划到阴蛊里。而我拿来的蝎子,蟾蜍血,黄蜂针,都是火性的。等一会制成蛊毒给你抹上,可以让毛蛊无法继续生长。” 原来那瓶红色液体和细针,是蟾蜍血,黄蜂尾刺,真不知道张元奇是从哪找来这么些东西。而相比这个,我更关心他说的解蛊。 “无法生长?是已经解了的意思吗?”我问。 张元奇摇头,说:“刚才说了,毛蛊很难缠,一时半会,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帮你解。所以,只能先抑制住,然后再慢慢来。不过你放心,只要眼下这一关过了,之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不会浑身起窟窿?”我担忧的问。 “不会!”张元奇很肯定的回答。 此时,他已经用锤子把八层床单都快砸烂了。等床单解开,我看到蝎子尸体,蟾蜍血,黄蜂针都被砸的融合在一起。张元奇拿起菜刀往自己食指上割了一刀,然后用力滴下几滴血混在其中。我看的不明所以,又怕打扰到他,也不敢多问。 再然后,他将这堆东西用手来回搅拌了几下,并让我把衣服全部脱下来。虽然在一个不算太熟悉的男人面前脱光衣服有些难为情,但为了“治病”,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干净,张元奇看了看我身上密密麻麻的黑毛,微微皱眉后,他才拿起地上的东西往我身上抹。那些东西混在一起后,好似泥巴一样,闻起来,更有股类似腐肉脓水的臭味。我感觉胃里像在坐过山车,各种倒腾,忍不住就想吐出来。 可没等我吐出口,身上便像被烧红的铁棍烫伤一般刺痛。我疼的大叫,张元奇却不为所动,一边抹,一边说:“要忍住,我们时间不多,如果不能立刻把它们扼制住,会很麻烦!” 到现在,我已经完全相信了他,只能用大叫来表达痛苦,身体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弹。 没多久,张元奇把所有的东西抹光,在这个过程里,我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之前说,沸腾的热水摸一下都让人受不了,而我那时,就像整个人都放在开水里煮一样。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的皮肉都快要被烧融化了。 如此痛苦的事情,我平生从未经历过。之前听张元奇讲蛊,还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可真等自己遇到了,却觉得蛊真是他吗的混蛋!哪个王八蛋发明的,难怪古时的几代朝廷抓到养蛊人,不是砍头就是举家流放千里。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以直报怨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张元奇从我身上揭下一块已经干了的血痂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开始把其它部分也清理干净。他每揭下一块,我就感觉那处地方变得清亮许多。等全身都干净后,如大热天泡在冰凉海水里一样清爽。 几乎快被痛苦折磨到昏迷的我,强行提起所剩不多的精神低头看一眼,只见身上已经很干净了。之前那密密麻麻的黑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用手摸了摸,什么感觉也没有,也不知是不是神经已经彻底麻木。 张元奇把我的衣服和地上的脏东西都卷起来用床单包上,然后拿出去烧掉。而我,不得不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息。 解蛊的过程,就像一场噩梦,想快点醒过来,可真等结束了,又会觉得现在好像仍在做梦。 张元奇回来后,问我关于那树枝的下落。我自然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并问他要做什么,是不是怕那树枝给别人下蛊? 张元奇发出一声冷笑,说:“连我身边的人都敢下蛊,我倒要看看哪家的这么胆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好似在他面前养蛊的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愈发好奇他的身份,可之前每次询问,都会被父亲打断。 人都有复仇的心,我也不例外。所以,张元奇的想法,我并没有反对,更不会去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连孔圣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做人,还是要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我本想与张元奇一起去医院,但他不同意。刚刚解蛊,身体还很虚弱,最好多休息。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连多走两步路都费劲,便不再矫情,只告诉他医院科室详细的路线,并给同事提前打了个电话。 张元奇离开后十几分钟,老父回来,见我赤裸裸的坐在沙发上,很有些愕然。我没敢告诉他自己中了蛊,因为从这几日的接触来看,父亲对蛊是抱着排斥态度的。也不知道他这么讨厌蛊,怎么就能和张元奇这种奇人攀上交情。 老父没多问我,见张元奇不在家,便进了卧室休息。过了会,同事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人来拿东西,可东西却找不到了。 我又惊又气,怎么会找不到?临走前,我就把包裹扔在桌子上。虽说那树枝看起来很奇怪,可也不值得哪个同事顺手牵羊吧? 没多久,张元奇空着两手回来。他在科室里翻找半天,也没找到我说的包裹。我怒骂不已,认为是被同事偷走了。可张元奇却不这样想,他说:“你们办公室里,我没有感觉到蛊的气息。就算真被谁顺走了,也不可能会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所以,更有可能是下蛊的人亲手取走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蛊的踪迹隐藏起来。” 我有些吃惊,问:“你的意思是,下蛊的人就是医院里?” 张元奇回答说:“这个不一定,要看你们办公室,是不是只有自己人能进去了。” 我二话不说,立刻给院办的好友打电话,并通过他调取了当天的监控录像。录像中显示,在我离开医院后,有一名陌生人进入了科室,从我桌子上将包裹取走。我在电脑上仔细看了那段监控录像,确定不认识这个人。 很显然,偷走包裹的人,并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那么大一个医院,却如此轻易被人盗取了私人物品,我很是愤怒。更多的,却是怨恨。没有那包裹,怎么找到下蛊的人? 张元奇想了会,问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我自然是摇头,身为医生,交际圈里大多是熟人,而且关系都还不错。就算偶尔有些小矛盾,也不至于被人下蛊。 如张元奇所说,毛蛊虽然不算太恶毒的蛊,但发作到最后,也足以令人生不如死。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圈子里谁会这么恨我。 这时候,张元奇忽然想到了一点,问我:“还记得你上次治好的那个病人吗?” “哪个?”我问。 “就是中血蛭蛊的那个。”他提醒说。 那个病人我当然记得,前几天还给我送锦旗呢,怎么会忘。张元奇的意思是,养蛊人给人下蛊,都是有原因的。我帮那个病人解了蛊,等于给对方下了绊子,他报复我也是正常。不过,张元奇自认身份高,是他告诉我怎么解蛊的,也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对方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来报复我。 可是,他忘记这里是中原地带,而非云南。朝堂上的大官,都知道皇帝长什么样。可出了朝堂,普通老百姓哪知道皇帝有没有三头六臂? 他这样一说,我也觉得确实有可能。不过,心里很是忐忑。是我先坏了对方的事,那人家报复我也情有可原,这事,还能再找下去吗? 张元奇并不这样认为,他冷声说:“既然是我告诉你怎么解蛊,这事就等于拦在我身上。他明知你身边有人会解蛊,还要对你下蛊,明摆着是在挑衅我。这事,哪怕你不想再追究,我也不能当没看见。” 我一想,也是。那个病人中的蛊,几乎快要了他的命。我身为医生,救他是理所应当。如果说阻止谁杀人就要被合情合理的报复,那这个世界会乱成什么样? 于是,我没再表达反对意见,而是主动拿起电话,向那名病人讨要家庭住址。在电话中,病人很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得知我要进行“家访”,更是高兴不已。 之所以要去找那个病人,是因为张元奇觉得,对方这么谨慎,应该是不太想把事情搞大。我这里遭到的报复,估计也就那么一回,这也算对方给出的态度。至于病人那边,对方可能不太会放在心上,因此,从那里寻找线索,得手的可能性更大些。 我很认同这个观点,但出于私心,并没有立刻让张元奇独自出门。而是打算歇息一夜,和他一起去。因为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人对我下蛊,那些神秘的养蛊人,又究竟是个什么样。 另外,关于张元奇的身份,趁着父亲没主意的空档,我低声问他是否也养蛊。张元奇笑着摇头,说他会解,但不自己养。我很是纳闷,不养蛊,怎么会解蛊?不养蛊,又怎么会藐视其它养蛊人?显然,张元奇只是敷衍了事,并非真正的答案。 休息一夜,虽然浑身酸痛,但比之前要好很多。一大早,趁着老父提着鸟笼出去溜达的空隙,我与张元奇一起出了门。 说起来,父亲这些天的行为有些反常,他似乎不太喜欢张元奇。两人明面上是朋友,但极少会交谈,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不过,父亲平时对别人也有些冷漠,我倒不觉得意外。 那位病人住在市郊,开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左右,把车停在那三层小楼前,我下去敲了敲门。很快,有人把门打开。我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初送来锦旗的其中一名家属。她愣了愣,然后才想起我的身份,一边将我迎进屋,一边叫喊着。 很快,屋子里又出来一位年轻男性,是病人的女婿。他推着轮椅上的病人走过来,我打了声招呼,回头时,却见张元奇没有跟来。他一直在外面围着房子转悠,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我走过去时,张元奇停在屋子的一个拐角,他伸手摸了摸墙,然后蹲下抠了块土,并放在鼻子前闻了几下。我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病人家属也跟出来了,见我们神神秘秘的,便询问发生何事。不等我说话,张元奇便率先开口,问:“这房子盖多少年了?” 病人的女婿想了想,回答说:“结婚时盖的,大概六七年左右,怎么了?” 张元奇附到我耳边,低声说:“想办法让他们把这墙角挖了,下面可能有东西。” 所谓的东西,无非是指蛊虫。我心中一凛,昨天的经历,让人记忆犹新。我下意识后退数步,离那墙根远些,见病人家属都一脸奇怪的看着我,不禁觉得尴尬。回头看了眼张元奇,问他:“有没有把握,这挖墙脚很犯忌讳的。” 张元奇没有说话,但是从表情上来看,他对我问的这个问题不太满意。我知道,有本事的人,大多心高气傲,不喜欢被人质疑。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我转回头看向病人,说:“这位是我家里的长辈,对医学也很有研究。他认为,你的病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某种医学界罕见的病症。为了确保可以治好你的病,我把他请来,希望你们能配合下。” 本来他们家就因为那个偏方对我很信任,现在又这么一说,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我趁势告诉他们,墙角的地下,可能埋着致病的东西,或许带有放射性元素。所以,需要挖一下看看。病人二话没说,当场做出决定:“挖!” 随后,病人女婿喊来几人,带着铁锨,榔头什么的,开始对着墙角狠刨。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蛊咒 足足用了三四个小时,墙角已经被彻底破坏,原来的位置,变成一个深坑。张元奇一直蹲在坑边,直到某一刻,他才突然喊停。 让那挖坑的几人离开一段距离后,他跳入坑中,过了会,手里抓着两块断裂的旧砖上来。那砖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又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臭味。这味道很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闻到过。 眼见张元奇在坑边抓着那两块砖头翻来覆去看,我便问是不是找到了。过了会,张元奇才点头。病人家属也围了过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但无论是谁,都和我一样,看不出这两块旧砖的不妥之处。 张元奇见我们满脸疑惑,便找人要来一把锤子,对着那两块砖狠狠砸下去。眨眼间,砖头被砸的粉碎,我们惊愕不已的同时,也都闻到一股更加明显的臭味从地下升腾起来。 张元奇把锤子丢开,弯腰将砖头的碎块捡起来看了看,然后问病人:“你盖房子前,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我一边竖起耳朵听他问,一边看他手上的砖头。令人惊讶的是,外表普通的砖头里,竟然真的藏着东西。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腐肉,看着就像被剁碎的饺子馅。 病人愣了下,似乎不明白张元奇为什么这样问。张元奇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说:“这个是蛊。” 围观的几人哗然,纷纷跳开。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看着那块诡异的腐肉,亲耳听张元奇说它是蛊的时候,心跳依然不由自主的加速。 张元奇说:“有人在你们盖房子的时候,就趁机把蛊下在基石里,然后用蛊做咒。所以,你才会得这样的怪病。” 这时,病人的女婿像受了什么刺激,喃喃自语,说:“难怪,难怪结婚不久小晴就得了一样的怪病,原来是被人下蛊诅咒……” 我恍然,原来他们家几年前就出过这样的事,怪不得这两次只见女婿,不见女儿。病人听到这个消息,更加愣神。蛊离普通的生活有些遥远,恐怕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家会遭遇这样的厄难。我很是同情他,深知被蛊缠上,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张元奇说:“不过你们放心,这东西既然被取出来,以后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这时候,那位曾给我送过锦旗的中年妇女突然发疯似的捶打病人,大声哭喊:“都是你!都怪你!平白无故得罪了什么人,害的一家子都跟着遭难!” 病人的表情很是茫然,蛊太过神秘,就算他能想起得罪过谁,也无法确定是谁下的蛊。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根本没法追究。不过,我知道张元奇既然来这,肯定有办法追踪。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打算离开,而不是把希望送给这家人。 我不太明白他的想法,只好装不知道。 见病人一家子闹腾的厉害,我们没有多待,匆匆离去。车上,我问张元奇是不是能找到下蛊的人。张元奇自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至于先前为什么不说,他的理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如果没把人得罪狠,也不会中这样的蛊。我找那人出来,是因为你,而不是为了帮他报仇。” 这话听起来有些绕,但仔细想的话,意思很简单。 随后,张元奇拿出一把小刀划开手指,将血滴在那块腐肉上。同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并把腐肉丢进去系紧。我看的好奇不已,问:“这就是血蛭蛊?” 张元奇嗯了一声,说:“不过已经没用了。” 说罢,他把袋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打开一个缝隙,举到我面前。我立刻闻到了那股难闻的味道,不禁说:“你干嘛,我可不想闻这个。” 张元奇说:“想找到下蛊的人,就必须得闻。你可别小看这个,我已经把它做成了另一种蛊,如果你鼻子里始终有这味道,说明找对了方向。如果味道消失了,那就换个方向走。”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让我闻,是为了找条“警犬”。 按张元奇的说法,每一只蛊,从最初的培育到成型,再到最后下给人与物,都需要一个过程。而在这个过程里,蛊会和养蛊人产生密切联系。这种联系,用现代词汇很难解释清楚,说直白点,就像人体内的DNA。无论下蛊人还是蛊,都会沾上这种“东西”。因此通过特殊的手法,便可以利用蛊来反向寻找下蛊的人。 我感慨蛊术的神奇,同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可以用蛊来找下蛊人,那昨天我身上的黑毛不也可以吗? 张元奇微微一怔,看了我一眼,然后摇头,说:“昨天只顾着帮你压制毛蛊,忘记这事了。等想起来,才发现毛蛊上的痕迹,已经被蛊毒毁掉。本来是想通过那个包裹来找,谁知道也被人偷走。” 我哦了一声,然后又骂了一句,说:“真不知道那个下蛊的胆子有多小,这边下完,那边就去毁灭证据。” 根据监控录像的时间来看,对方来偷包裹的时候,我可能刚到医院地下车库。从这点可以判断出,下蛊的人对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最起码,知道我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张元奇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我不断叫骂。 不得不说,蛊术确实神奇,张元奇做的那东西,一股臭味时刻在鼻尖缭绕,挥之不散。靠臭味来辨认方向,大部分人别说亲身经历了,就连听都没听过。 我们在市内转了很久,一直到天黑,才靠着臭味找到一处位于市郊的自建房。这房子比起那位病人可就差远了,很老旧的土屋,上面还能看见残破的瓦片。门口的粗铁丝上,挂着不知用多少年的被褥。 我把车停在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因为张元奇说,这里住着养蛊人,我现在身子弱,最好不要随意接近。我问他:“和你呆在一块还有危险?” 张元奇颇为自信的说:“有我在,一般的蛊伤不了你。” 我哦了一声,说:“那不就得了,我也很好奇是什么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来害我。” 张元奇不置可否,随后,我们下了车慢慢走向那屋子。一开始我是很紧张的,毕竟活生生的养蛊人近在眼前,最重要他还是我的“仇人”。可随着越来越接近房门,我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因为我忽然觉得,这个养蛊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他真有什么大本事,又怎么会住在如此破旧的地方? 也许我的想法过于明显,以至于连张元奇都能从表情上清楚分辨出来。他瞥了我一眼,问:“是不是觉得这里没什么了不起?” 我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承认了这一点。张元奇微微摇头,说:“所以对普通人来说,蛊很可怕,也很神秘。但复杂和神秘,往往是因为思想过于狭隘。就像那句很有名的话,世上本没有神,有人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就成了神。”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解。 张元奇示意我看那屋子,然后说:“无论在湘西,云南,又或者贵州等地,只要家里有养蛊的人,一般门里门外都很简单。有人说,家里连蜘蛛网都没有的,那一定有蛊。这话倒也没错,因为蛊本身也可以看作一种虫子。野生动物有自己的领地意识,蛊也一样,在它们的存在范围内,弱小的生物,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听着张元奇的话,仔细辨认屋子周边的环境,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房屋虽然老旧,但确实看不到什么蜘蛛网,哪怕发霉的苔藓都极少。在这样一个很可能漏雨的屋子周围,竟然如此干净,很不寻常。 这时候,张元奇停下步子,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然后示意我也看看。我一眼看到,脚边是几根非常普通的青草,没什么特别的。哦,唯一算作特别的,那就是站在这里,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之前在车里闻了半天臭味,这会感觉肺里无比清新,连精神都提了许多。 然而,张元奇却蹲下来,他一手向那几根青草抓去。无声无息中,青草被连根拔起,我立刻惊讶的发现,那草根中,坠着几颗通红的果实。看起来很像杏仁,但显得更加艳丽饱满一些。我鬼使神差的想要用手去触碰,却被张元奇挥手阻挡。面对我疑惑的目光,他晃了晃手里的几根青草,说:“别乱碰,这可不是普通的果子,而是含有剧毒的夹竹桃果实。” “夹竹桃?”我想了想,立刻想起这是什么东西,便说:“就算是夹竹桃的果实,碰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吧。” “但如果里面加了蛊毒呢?”张元奇说,在我惊愕的注视中,他轻轻扭下一颗果实,稍微用力,将之捏碎。只见淡红色的液体,混杂一些粉末状的东西从中流出。香味更浓的同时,我隐隐感觉头脑发胀。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夹竹桃 上一章有修改 张元奇挥手将东西扔开,毫不在意的搓了搓手,看他的样子,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听见他说:“古时的苗人住在大山里,就算有寨子护佑,也会经常受到野兽或其他族类侵袭。所以,他们除了养蛊,还学会用植物来做防御。比如说把含有剧毒的果子混入蛊毒,然后埋入地下,再把普通的植物扎根其上,如此一来,植物便可以吸收果子中的毒素,并通过光合作用自然散发出来。如果是毫无防备的人进入,轻者神志不清,重的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什么!”我吓的有些不知所措,谁能想到,看起来如此普通的植物,竟然会有那么可怕的作用!至于普通植物如何能在蛊毒的作用下吸收剧毒来散发,这种涉及到生物学以及植物学的深奥问题,我很难去思考出答案。 张元奇笑了笑,说:“别担心,这只是夹竹桃,就算闻多了,也只会出现幻觉而已。我想,他应该只是用来防备,而非用来杀人。这样的手段,绝大多数养蛊人都会,不算什么。” 这话让人心里稍安,不过,我立刻又把心提了起来。仅仅屋子外面就存在这种危险,那屋子里呢?又或者,屋里那位真正的养蛊人呢? 对此,张元奇表示无所谓。他认为,如果是真正精通蛊术的人,应该会用曼陀罗花的果实来防御,甚至直接在外面埋伏几只蛊虫。区区夹竹桃,只能算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由此可见,那个养蛊人应该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他是位奇人,对蛊术了解甚多,可以说出这样有底气的话语。但对我来说,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雷区一般。四处原本普通的环境,在我眼里变得无比阴森可怖。不过,就算这里再吓人,我也无法转身离去。因为张元奇是来帮我寻仇的,身为当事人临阵脱逃,说出去还不笑死人? 把手里的青草甩开很远,张元奇大步走过去。他是来找场子的,自然不用掩饰什么,直接上前敲门。 砰砰两声,屋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咳嗽声,我听到有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发问:“谁啊?” 我们俩都没吭声,过了会,房门打开,一位大半个脑袋都秃了的老男人,满脸疑惑站在门后。他看看张元奇,又看看我,又问:“你们找谁?” 张元奇说:“找你。” “找我?”老男人有些错愕。 张元奇直接了当的说:“几年前,你借着一户人家建房的时机,偷偷给人家下了蛊咒,这事没错吧?” 老男人面色一变,他二话不说就往屋里跑。张元奇毫不犹豫的跟进去,我刚迈步,就听见屋里传来“吱啦”一声响,好似有布袋被撕开了。而后,一股腥臭的味道迎面而来,借着屋里昏暗的灯光,我看到那老男人站在床边,扬手将一个布袋扔过来。 大量粉尘状的东西向我和张元奇脸上铺洒,而那老男人则转头跳上床,一脚踹开窗子就要逃走。他动作灵敏,好似十七八岁的小伙儿。不过,比起这个老男人,我更惊讶于张元奇的表现。 面对那粉尘状的东西,他没有半点慌张,直挺挺的走过去。我惊讶的看到,原本空中漂浮的腥臭粉尘,在即将来到他身上时,忽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溅洒。张元奇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老男人的右脚,轻喝一声:“还想跑!给我下来!” 也不知他用了多大力气,老男人噗通一声摔在木床上,哎呦一声后,被张元奇抓兔子一样拖倒在地。张元奇侧头瞥了眼已经落地的粉尘,见到那些东西混入泥土中,变得如鲜血一般四处流淌,便冷哼一声,说:“连血蛊毒都有,看来还真没冤枉你。” 我没敢上前,只好远远的问这血蛊毒是什么。张元奇粗略解释说,这是一种用血液制成的蛊毒。一旦粘附在人身上,便会直接流窜全身,让你的血液沸腾并增加到正常的数倍,直至血管爆裂而亡。我愣了愣,本能想到,这不等于强行输入人造血吗。 此时,地上那老男人忽然叹口气,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真的是报应来了吗。” 张元奇冷笑一声,说:“自作孽不可活,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佳。” 老男人抬头看着我们,露出惨淡而勉强的笑容,说:“何止是不佳,自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睡过一场好觉。每天做梦,都是那闺女惨死的样子。我借酒和赌博来消愁,然后落了个妻离子散的下场。你们既然来了,我就不想再多说什么,杀了我吧,我也好解脱。” 从这个老男人的叙述中我得知,他和那位病人的恩怨,是从十几年前落下的。当初,两人本是很好的朋友,但因为争夺附近的一块田地起了争执。大家都知道,很多年前的农村一旦出了什么矛盾,基本都是靠拳头说话。你喊亲戚,我喊本家,谁人多谁就赢了。 那位病人在这里也算大门大户,兄弟姐妹非常多,两人的争执结果不言而喻。输了地,又丢了人,多年好友反目成仇。老男人气不过,恰好他当时听人说起蛊术的神奇,便跑去苗疆学蛊。还别说,花费一番周折后,倒真让他混进了苗人的寨子里。不过,因为风俗习惯的问题,他很难适应苗疆的生活。因此,数年后学会了一招半式,便又回到这里来。 眼见“仇人”越混越好,还准备盖三层小楼,他越想越不爽。要知道,十几年前能盖起三层小楼的农民,在我们这少之又少。老男人执着的认为,就是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才让“仇人”这么快发家致富。加上去苗疆学蛊本就是为了找回脸面,他一咬牙一跺脚,便趁着盖房子的时候,把蛊咒下在了基石上。原先他只是想给病人一家个教训,但是,他学艺不精,会下蛊咒,却不怎么会解。于是,那位率先被蛊咒侵袭的姑娘,刚刚结婚没多久便因此离世。并且因为中蛊而忘,死的非常痛苦,这事多年前在附近闹的沸沸扬扬。听他这么一说,我隐约记起小时候似乎听大人们说附近的农村出了什么怪事,还死了人,只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这事扯上关系。 自己曾亲手抱大的姑娘,就这样因为仇恨死去,他明白自己铸成大错,已经难以回头。想去认罪,却没那个勇气,如此颓废数年,家当因为赌博输的干干净净。本来他去苗疆几年没个音信,妻儿便颇有怨言,现在又平白无故的堕落,人家自然毫不犹豫的离开。 妻离子散的下场,令他更加痛苦。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老男人说起这些往事时,一脸悲痛,让人同情。但是,我不会同情他,因为身中毛蛊,让我清楚明白这个看似可怜的养蛊人,究竟有多狠毒! 我哼了一声,说:“看你一副等着救赎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会被你骗了。我是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能那么狠毒。他们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竟然杀了人家闺女后,又下咒害他本人。我只不过是个医生,机缘巧合救他一命你都不放过。像你这样的人,真该拉出去千刀万剐!” 老男人看向我,他一脸迷惑的说:“什么下咒害他本人?我什么时候又下咒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瞎眼断舌 张元奇猛地一脚踩在他脸上,鞋底与脸皮摩擦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他微微弯腰,说:“你当然不认识他,我们也不认识你。” 说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老男人嘴里。那人猝不及防,又被他狠狠一脚踢在喉咙位置,不由自主便把东西咽了下去。没几秒钟,张元奇这边刚把脚移开,老男人便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起来。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脖子,整张脸都因为缺氧变得艳红,好像要把自己勒死一般。 我看的心惊肉跳,不禁问张元奇给他吃了什么。张元奇面色冷漠,他盯着地上无比痛苦的老男人,说:“既然他看不清惹了谁,又喜欢满嘴胡扯,那就瞎了他的眼,断了他的舌头!” 这话让人感觉有些恐怖,之前张元奇虽然给我神秘莫测的印象,但直到此时,我才看清,这位来自云南的黔东苗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和善,很有些心狠手辣。隐约间,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他一起搀和这种事情,因为实在太危险了。 这时候,老男人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嚎,但一眨眼,那痛苦的声音,就变成了“呜呜”声。我看到他紧闭的双目和嘴巴里,都流出了黑色的液体。很臭,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清楚的碎肉块。在他偶尔张目开口时,我看到原本可以给予他光明和语言的两种器官,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腥臭的黑水流出来。我终于明白,张元奇刚才说瞎了他的眼,断了他的舌头是什么意思。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寻仇,更像是一种酷刑。作为一名普通医生,我虽然见惯了“血腥”,可是从未经历如此情景。难怪很多人对蛊忌讳莫深,更对擅长养蛊的苗人感到畏惧,这并非没有道理! 过了大概几分钟,张元奇不再看地上的老男人,而是直接招呼我离开。我哪敢就这样走,不停的问他,老男人会不会死。张元奇回答说:“那蛊毒只是融了他的舌头和眼睛,不会致命,放心吧。” 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舌头跟眼睛都融成了黑水,说不会死,我怎么能信?张元奇见我犹犹豫豫不肯走,便说:“怎么,怕他死了警察来找你?” 这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虽然对蛊好奇,却不想因为这个锒铛入狱。“杀人”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应该像天边的云彩那样遥远才对。 张元奇皱起眉头,说:“蛊毒会封住他的伤口,不至于流太多的血,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多的额外伤害。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这里等上几个小时。但话说回来,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不相关的事情连累自己吗?如果他因此而死,警察第一个找到的,应该是我。” 看着张元奇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我本该放心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了些慌乱。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顺畅,好似本就应该这样进展,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别扭。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这件事里本没我什么位置,可莫名其妙的却越陷越深吧。 我没有在老男人的家里呆太久,一来他已经停止痛苦的蠕动,口中与眼眶里,都不再有腥臭黑水流出。从气息上来看,他正逐渐好转,当然,已经融化的舌头和眼睛是不可能再恢复了。另外,正如张元奇所说,就算老男人真的死在这里,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因为蛊毒是张元奇亲手喂下的,我顶多算一个没有阻止行凶的旁观者。 如此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番,总算让激荡已久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这么刺激的事情,仅仅用文字叙述,怕是很多人难以真正体会。有些事,真的只有亲自经历,才能明了其中的味道。 将那破旧的房门关上后,我与张元奇一同离去。上车后,看着那平静的房屋,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因为仇怨得报而畅快,还是为两家人的恩怨情仇感到惋惜。启动汽车离开,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实际并不是这样。 在车上的时候,张元奇便向我表达要离开的意思。他已经离开云南太久,那里有很多事情等着要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我如此对这位正经的黔东苗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满满好奇心,更多的是一种怯。 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和他一起时间长了,心里总有点发毛。 可张元奇却说,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趟云南。原因很简单,我所中的毛蛊,在这里是没办法完全清除干净的。他用来解蛊的东西,都留在云南家中。我自然是不想跟他走,便商量留在这里等,并麻烦他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多跑一趟。 张元奇直接摇头,说:“一来一回,至少一周时间。毛蛊虽然被暂时压制住,但用不了几天还会长出来。到时候万一我来不及赶到,你就会没命。” 这事他说的很严重,我是一个连蛊术皮毛都不了解的行外人,无从反驳。事关身家性命,不得不多考虑一番。张元奇没有对我进行太多的劝说,因为他很明白,我犹豫与担忧的模样,已经算给出了答案。因此,他只说不要轻易告诉父亲,我曾经中过毛蛊。就算要去云南,也要以其它的理由。 用他的话说,一般人遇到怪病,首先想到的是去医院,然后才是去看中医。至于找养蛊人帮忙……拍电影呢? 我又好奇又纳闷的问他:“难道与父亲认识那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你会蛊术?” 张元奇摇摇头,说:“我们只是很久前有生意往来,不过一些云南的土特产罢了。” 他的答案轻描淡写,可我却依然觉得,这是非常敷衍的回答。因为到目前为止,我都不明白,他究竟来找父亲做什么。 回到家里时,父亲坐在客厅看报纸。见我与张元奇一起进门,他微微一愣。我本想把蛊的事情告诉父亲,但想起张元奇的叮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随后,张元奇向父亲表示要离开。而我,在犹豫一会后,也表示要跟张元奇一起走。 父亲从我们俩进门开始,眼睛就一直盯着张元奇看。过了很久,直到张元奇坐在椅子上,才把目光转向我。而在我说出要随张元奇去云南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好像有疼惜,有失望,还有……一点点的愤怒? 我很少看到父亲用眼神表达出如此丰富的情绪,心里很有些发虚,因为从前几天我便知道,父亲与张元奇的关系,其实谈不上特别好。他们俩所谓的友谊,更像一种不正常的联系。上一辈的事情,身为小辈,我不想多管。也许是受电视剧的影响,我始终坚持认为,哪怕上一代的人互相打的头破血流,也不应该因此影响下一代。 在我忐忑不安的注视中,父亲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然后摘下眼镜搁在桌子上,仰靠在沙发上,似乎十分疲惫。同时,对我挥挥手,说:“走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像短暂的告别或允诺,更像永远的离别。我心里有些不忍,差一点就想留下来。但张元奇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然后提醒我快点收拾行礼。一个半小时以后,会有一趟开往丽江的火车从这里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去云南 二十分钟后,我已经收拾好行李,并向医院领导请了年假。虽然不知道去云南会呆几天,但我已经做好至少两周不回来的准备。正打算离开时,父亲推开门走进来。他花白的头发在我眼前晃过,老人家没有站着,他直接坐在我的床上。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的背影。 无端端的,我感觉很难过。也许,是因为二三十年来,从未如此仓促的自父亲身边离开过。我没有转身,他也没有碰触我,我们俩就那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过了几分钟,父亲才叹息着说:“出门在外……自己多注意。” 这话表面上应该没什么,但我却觉得,父亲话中有话。然而,当我回头时,却只见他低着头。那样子,仿佛不敢看我。 是的,当时我就有这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说不出是为什么。 父子俩就这样在沉默中分离,出门时,我仍能感觉父亲透过卧室的窗户看着我。他那么的沉默,沉默的不比寻常。张元奇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我看到了他的动作,却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 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在上车的时候,张元奇动作顿了一顿。同时,他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另一侧。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一个陌生男子站在小区对面的人行道上。虽然他周围的人很多,可我一眼便能判断出,他在看我们。因为他看的非常专注,就像……蜘蛛在看网中的猎物。 待张元奇上了车,我问他是否也注意到了那名男子。张元奇一脸错愕的看着我,说:“什么男子?” 我有些疑惑,随后便以为是自己想太多。 车子启动,几十分钟后我们登上开往丽江的火车。这一路很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旅行。大家都知道,火车是最枯燥的交通工具,而且很容易让人犯困,所以我基本是一路睡过来的。 到了丽江,张元奇又带着我坐小车,而后跋山涉水不知走了多少路。眼见一路青山葱郁,人烟愈发的稀少,许久后,我们终于来到一处小山寨前。这里四处用木制的篱笆围起来,上面缠满了尖刺,同时又开满了艳紫色的小花。绿叶中,隐约可见一颗颗橙黄色果实,模样就像迷你版的南瓜。 我已经从张元奇那知道,这是他所居住的寨子,因此走到篱笆前,便想用手去摸那看起来很好吃的果实。张元奇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是不是又忘记教训了?” 我微微一愣,猛然想起那个半吊子养蛊人门前种的青草,连忙把手缩回来,问:“这玩意该不会也有毒吧?” 张元奇点点头,说:“这是颠茄,也叫莨宕,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花很大力气才养起来。” “龙葵?”我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也正常,因为它本来生长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女人们常提取它的汁液来护理眼睛,因为有扩大瞳孔的功效,能让女人眼睛看上去更加细长,外表更加漂亮。所以莨宕在意大利语中的意思是,漂亮的女人。”张元奇笑了笑,说:“漂亮的女人都很危险,它也一样。长的好看,果实香甜可口,味美多汁,但只需要两颗,就足以让你全身瘫痪甚至死亡。因为这下面,还埋了蛊毒。” 我低头看着张元奇用脚在地上轻轻点两下,不禁感觉后心冒汗。作为旅游胜地的云南,竟然潜藏如此可怕的危险,看来老人们说,苗人寨子不要乱闯,这话一点都不假。 “你也不怕谁家孩子或者迷路的游客误食,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我半提醒半埋怨的说。 张元奇笑着摇头:“既然敢种,自然有解毒的办法。这东西,主要还是用来防备野兽。” 我没有反驳,这毕竟是人家的防御手段,更何况,张元奇早就和我说过,利用植物来保护自己,是古时苗人们最擅长的。不过,他一直对我说自己不养蛊,又为什么要用这种养蛊人才擅长的手段?这寨子里,又住着什么样的人? 待他推开那绚丽斑斓又危险十足的木门,我看到的是一片祥和宁静之象。这里不如之前想象的那般可怖,或到处布满蛊毒,虫子乱爬。能看到的只是袅袅炊烟,以及几个戴着银饰的妇女。张元奇很是熟悉的与她们打起招呼,那几位妇女看了看我,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这种态度,似乎有些冷淡,张元奇不以为意,带着我走到其中一间木房。他推开门的时候,我听到钟鸣以及模糊飘渺的声音。张元奇见我停步,也跟着侧耳倾听一番,然后说:“不要好奇了,有时候好奇心重了不是好事。” 他很少会用如此严肃的态度说话,我知道一个外行人,在苗人的寨子里,最好保持安静和稳重。抬腿迈步进入木屋,见里面不大,两间房,摆设很简单。张元奇示意我坐在椅子上,然后独自进入房间许久。我一个人无聊,又不敢轻易出去,只好到处打量。记得张元奇之前告诉我,养蛊的人,家里会很干净。 他家整洁无比,离开那么久,却像一直有人在打扫。我更加纳闷,到底因为云南的环境没太多灰尘,还是他骗了我? 过了会,张元奇从房间里出来。他坐在我旁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我看到,那是一包针。直的,弯的,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张元奇随手拿起一根,然后让我把手伸出来。我依言去做,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验血。”他回答说。 与此同时,我感觉指尖微微一麻,低头看,只见有血珠冒出。张元奇一边让我把血滴在桌子上,同时将自己的头发拔下来一根。紧接着,他将头发放在我滴下的血珠上。我好奇无比,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张元奇没有回话,只安静的看着那滴血。我被他的态度感染,也低头认真去看。这时,我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那根从他头上拔下来的黑发,落入我的血液中,没过几秒,便不断萎缩。一眨眼的功夫,它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隐隐闻到一股臭味,从桌子上不断窜入鼻孔。 这仿佛变戏法的情景,令我目瞪口呆,此时,张元奇才解释说:“他给你下的毛蛊,混了血蛊毒,这蛊已经藏进你的血液里。所以,任何毛发和你的血液接触,都会被它吞噬同化。想要解蛊,怕是得费大功夫才行。” “呃……”我很是担心的看着他,问:“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可以是可以。”张元奇抬头看我,说:“只是怕你会怕。” “怕?”想起他上次帮我压制毛蛊时的痛苦,我有些不寒而栗:“该不会还要全身都糊满那种东西吧?” “当然不是。”张元奇说,没等我松口气,他又接着说:“比那更复杂,也更痛一些。因为蛊会随着血液流动,想驱赶出来,就得给你放血。” “放血……”我差点没蹦起来。 按张元奇的说法,毛蛊是相对来说比较难缠的蛊,很多养蛊人遇到它都会头疼。换血,是其中一种解决方法,只是过程稍显血腥。 首先,得把人放在专门驱蛊的草药上,下方点火灼烤,待血液因为草药的原因沸腾起来,便割开口子让血流出。毛蛊怕火,所以它们会拼命想要逃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讨水 至于什么时候能清除干净,那就要看体内毛蛊的数量了。 这也是张元奇为什么不愿意从云南带药回去找我,耽误时间太长,等毛蛊在血液里生长的足够多,那时就算把我的血全部放光,也不一定能除的干净。毕竟这玩意的主要作用,还是在骨肉中生长。 听他说的这么严重,我就算想不答应也没办法。 随后,张元奇出门寻找药草,很多材料,都要新鲜的才行。出门前,他叮嘱我在寨子里不要到处走动。这里的人虽然与他熟识,但对陌生人却很反感。 我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心想就算八头牛,也不能把我拉出去。 张元奇这一走,用了足足五六个小时。他似乎完全忘记我是一个会饿肚子的普通人,本来火车上就没怎么吃,又走了一大段山路,此刻胃都快饿抽筋了。我不由在心里埋怨他做事不靠谱,连顿饭都不请就急着走。可回想一下,人家是为了帮我才如此匆忙。 我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在屋子里寻摸了半天,发现两间卧室都上了锁,小小的堂厅里,连杯开水都没有。此时天色渐晚,周围已经有人生火做饭,那饭菜香味扑鼻而来。听着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哪怕再不想出去,我也不由被香味吸引走出了屋子。 倚在门框上可以看到,四周炊烟升腾,小小寨子里,到处都是可以吸引我的味道。这里的日夜温差极大,白天还热的不行,晚上已经冷的想穿棉袄。我又饿又冷,又停了会,眼见张元奇还是没回来,实在忍不住,便朝其中一家走去。 虽然张元奇千叮万嘱让我别到处跑,但只是讨要一点水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见昏暗灯光从门缝中透出,便鼓起勇气敲门。敲了大概七八下,一直没人回应,我暗骂一声,这里的人都那么不懂人情世故吗。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后。她的模样,因为夜晚变得模糊不清,白天看起来闪亮的银饰,如今也非常黯淡。 她盯着我看半天,始终没有主动开口。我有些尴尬,只得咳嗽一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实在太渴,想喝点水。” 那女子又盯了我几秒,然后才点点头,并侧开身子,示意让我进来。我被她的安静,弄的心里七上八下,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一咬牙才敢进去。 这屋子比张元奇的小点,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旁边还坐着个男人。那男人也是盯着我看,从开门到进屋,半句话都不说。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门外野风吹来,油灯忽闪忽闪,加上旁边两人都默不吭声。整个屋子,顿时升起阴森森的味道。我心里忐忑,只得暗骂活见鬼,这到底什么寨子! 开门的女人走到桌子前,倒了碗水递给我。我接过来,感觉那水冰凉刺骨,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一碗水下肚,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不由自主想起了个笑话。 说是根据科学验证,寒冷能够让人变得年轻。小明的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一出门,冻的跟孙子一样…… 胃里好似装了一大块冰,我眼瞅着桌子上的饭菜,虽然辨认不出是什么,但味道挺香的。然而,看了一会,屋子的男女主人却没有请我入戏的迹象。我更加尴尬,只好道谢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从头至尾,我没听见两人说话。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等我多想,就听见张元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你在干什么?” 这语气有些严肃,我转过头,见他正往这边走,便迎过去解释说:“太渴了,所以来找点水喝。” 张元奇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眉头微皱,说:“不是告诉你不要到处乱走吗,很容易出问题的。” 我被饿了半天,心里一直有火气,若非看他为了帮忙东奔西走半天,早就撒出来了。见张元奇似乎有些生气,我不得不忍住心里的那份不痛快,说:“实在不好意思,太饿了,没忍住……” 张元奇似乎也明白让一个普通人饿那么久,并不是什么有理的事情。他嗯了一声,又重复一句别乱走,这才把我带回屋子。 进屋后,我看到他往地上放了一大堆东西,能闻到各种各样的药材味道。不过,我虽然是医生,却对这种东西没有半点了解。张元奇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让我呆在屋子里,然后又出了门。这一次他回来的很快,并且还端着两碗米饭以及几盘素菜。 我也不客气,拿过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不等问他这饭菜哪来的,张元奇说:“明天白天我要帮你制作解蛊的药材,你不要再四处走了,免得碰上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我哦了一声,想起屋子里那两人的奇怪表现,问:“你和这的人熟悉吗?怎么感觉他们对人好冷淡啊,刚才我去要水,他们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跟哑巴似的。” 张元奇回答说:“可能真是哑巴呢。” 我抬起头,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分不清这答案是真是假。 吃完了饭,张元奇将其中一间卧室打开,进去收拾一番,才准我进入。我看到房间里的木床上,铺着被褥,里面干干净净,除了几个空空如也的箩筐,就什么也没有了。就这么点东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锁门。 躺在床上,本想看星星解闷,谁知左右一瞅才发现,这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墙壁封的严严实实,好似一座监牢。 我唉了一声,拿起手机,想给父亲打个电话报平安,可想起他之前看到我要随张元奇来云南时眼里的复杂,又不敢去打了。独自躺在床上,无聊至极仔细回想前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心里的别扭感越来越强烈了。 好像从张元奇来的那天起,我就没遇到什么好事情。先是医院送来中蛊的病人,然后我好心帮忙却被人下蛊。报了仇吧,又得千里迢迢跑来云南解蛊,还得被放血。想一想,之前二三十年的经历,都没这几天离谱。 而其中让我疑惑的事情也有几件,例如老男人被张元奇用蛊毒融了眼睛和舌头前,那一脸迷惑的样子。他说不认识我,意思就是没对我下过蛊?当然,坏人的话,是不能信的。他能对自己的童年好友下毒手,对我又有什么不能?之所以说不认识,更可能是装傻充愣。 另外,张元奇在与蛊有关的事情上,一直表现的非常专业。那他怎么会忘记可以利用毛蛊来寻找下蛊的人?不过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能没个忘事的时候? 这些疑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被当成正经事看待。我唯一想弄清楚的是,张元奇说的放血到底怎么放。身为医生,我很清楚没有完善医疗设施的情况下,大量失血会造成何种后果。张元奇当时说的那么有自信,我不好意思细细过问,可事关身家性命,我躺在床上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必须得问清楚。 如此想到了半夜,好不容易才迷糊的快要睡着。耳边,忽然想起细微的呢喃声。那声音如柔软的绒毛,扰的人浑身发痒。我睁开眼睛,察觉声音是从外面传来。可惜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也看不出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使得我又产生一个疑问,难道屋子里不安窗户,就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看?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解毛蛊 那些声音很低微,可仔细听的话,又会觉得很宏大。我被扰的睡不着觉,趴在墙板上听了整夜。 呢喃之声,仿若许多人在祈祷,我不由想起九十年代的香港恐怖电影。那里面的剧情,很多时候都会出现苗人在深夜举行各种古怪的仪式。张元奇把我带到这个小寨子里,却从未说过这里的人都在做什么。我很想出去看看,又怕会惹他生气。 如此踌躇了半天,不知何时,声音逐渐消弭。说来也怪,本来毫无困意,可当那声音消失后,又困的眼睛睁不开。 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中午一点。肚子饿的咕咕叫,我爬起来到外面喊了两嗓子,没有得到张元奇的回应,只见桌子上放着已经凉了的饭菜,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一看就是个书法大家。 这纸条应该是张元奇留下的,他说自己要去帮我整理草药,可能傍晚才回来。叮嘱我务必呆在屋子里,不要再到处跑了。 看着纸条,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总感觉自己好似被软禁起来一样。虽然张元奇没有限制我的身体,但他却从心理上,给我建造了一间牢房。 我打开门,温热的阳光照射进来,令人浑身舒坦。借着日光,我也顾不上没刷牙洗脸,三下五除二填饱了肚子。而后,无所事事的我,便只能搬动桌前的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 说实话,云南确实是个好地方,相比城市,它有足够多的绿化空间。这里的气息清新而迷人,钻进肺里的味道,都像裹了蜜汁一样香甜。唯一让人不适应的是,寨子里的人太冷漠,令我这个习惯被人嘘寒问暖的城市青年,很是不舒服。 到了下午时分,太阳西落,我探头往寨子进出的位置看,没见张元奇回来的迹象。正准备把椅子搬回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脖子上麻了一下。下意识挥手拍过去,手掌传来的触觉让我明白,自己拍中了一只虫子。 抓下来看,顿时吓了一跳。那虫子状如蚊子,但个头却比寻常大数倍。尤其是那吸血的口器,如钢针一般,令人心生恐惧。刚才那么大力气拍过去,它却似没受到什么影响,依然在掌中扭动。我被吓的立刻甩手扔开,本以为这蚊子会借机飞走,谁知它在半空一阵晃动,突然坠落下去。 我愕然的看到,从它肚腹中,钻出了许多黑毛。如蜘蛛网一般,将其牢牢捆住。没多久,那成团的黑毛干瘪下去。我迟疑片刻,然后返身进屋拿了双筷子出来,蹲在地上拨弄那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黑毛像被火烤过一样,变得异常酥脆。稍微用筷子拨几下,便散了一地灰烬。至于那蚊子,早已无影无踪。我立刻想起张元奇之前说,毛蛊现在藏在我的血液中,那么这只巨大的蚊子浑身长出黑毛,是不是因为吸了我的血? 身体因为想法,不自然的打了个哆嗦,我不敢再去看地上的黑色灰烬,直接用脚驱散,然后转身回屋。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张元奇终于回来。他身上看不出干活的迹象,倒是提着的大布袋里,散发出杂乱的草药味。 我没和张元奇说被蚊子叮咬的事情,哪怕蚊子的个头大到惊人,因为我连蛊都见识过了,对自然界的小型生物,自然就看不上眼。张元奇放下布袋,对我说:“今晚帮你解蛊,没什么问题吧?” 我说:“问题有,这放血究竟怎么个放法?有没有预防措施?万一失血过多怎么办?” 这一连串昨夜就想好的问题,并没有让张元奇有片刻迟疑,他问:“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血蛊毒吗?” 我点点头,这怎么会忘。张元奇又指着那布袋,说:“里面的草药,一部分是用来驱蛊,另一部分是用来制作血蛊毒。你在失血的同时,蛊毒也会让你的血液不断增加,这样,就可以保证足够的安全。” 这解释浅显易懂,却让我愣了半天。靠血蛊毒强行增加人体造血能力?这玩意靠谱吗?不是说血蛊毒会让人毙命吗。 张元奇说:“古时的养蛊人,在没被驱赶前,有些也曾入朝廷为官,被称作蛊医。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各种蛊毒来治病,而且效果非常好。唐朝太医署中,就有他们的名号。很多东西如果用来害人,那就是毒,用来救人,那就是药。” 他一脸自信,看不出半点虚假。我知道,在关于蛊的事情上,是没资格和他讨论的。用张元奇的话说,毛蛊难缠,所以只能用偏门的法子去解。至于血蛊毒,解起来就容易太多了。 我想了一会,张元奇没有催促,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看那样子,如果我不乐意,他便会撒手不管。思考良久,想起下午那只被毛蛊吃掉的蚊子,我不寒而栗,立刻做出了决定。 张元奇微微点头,让我先去吃饭,他得再做些准备。冰凉的饭菜,以及即将到来的痛苦,让我没有半点食欲。随意扒拉两口,听见外面传来的声响,我放下筷子走出去。 只见张元奇正指挥着一些人帮忙搭台子,坚硬的木头,被他们架构在一起,变成了腾空的平台。随后,又有人把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枝条,放在平台下方。张元奇围绕那一米多高的平台走动,不断将布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上面。 过了不久,他转头,见我站在门口,便招呼过来。我依言走过去,张元奇在布袋中摸索片刻,然后掏出两颗西红柿递给我。我有些发愣,这是干嘛? 张元奇说:“这里面加了东西,要完整吃掉。” 我一听就明白过来,不禁疑惑的问:“干嘛不直接给我蛊毒。” 张元奇的答案很简单,蛊毒干吃的话,味道很怪,几乎没什么人能接受的了。但如果下在食物里,则会让味道变得十分甜美。早在民国前,云南的一些小馆子为了吸引商客,便会在饭菜中添加少量蛊毒。从本质上来说,大麻也可以算其中一种,因此哪怕到了如今,我们依然可以从新闻中看到,有一些饭店还在使用微量大麻增加饭菜香味,提升回头客数量。 我把西红柿接过来,闻了闻,味道很香。反正知道里面加了料,也不管什么干不干净,随手擦两下就往嘴里塞。还别说,这西红柿味道确实不一般,比超市里买到的好吃数倍。一颗下肚,便让我食欲大增,两颗吃下去,更是意犹未尽。 张元奇见我眼睛总往布袋里瞅,有些失笑的摇头,说:“没有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哦了一声,不等擦干净嘴边的汁液,便感觉肚子里一阵翻腾。有什么东西,正在肠胃和食道里鼓荡,它们如热流一般窜遍了全身。我忽然觉得鼻子一热,好似有东西流了下来。用手抹了下,见是鲜血,不禁惊叫出声。 张元奇回头看了眼,把布袋里的东西全部撒在平台上,说:“别担心,只是蛊毒起了作用,现在爬上去吧。” 我不敢有任何犹豫,连忙爬上那台子。木台上铺满草药渣,分不清都是什么,只能闻到各种杂乱的味道。有香的,有臭的,有的刺鼻,有的清淡。 张元奇蹲下来点火,看着火焰慢慢升腾后,才对我说:“记住,无论怎么样,都不能从上面下来。否则前功尽弃,你还可能会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意外发生 我能察觉到自己的七窍都在流出大量血液,就连肛门与下体,乃至身体各处都黏糊糊的。在他说话的空档,已经不知有多少血从毛孔中排泄出来。 张元奇让我把上衣脱掉,然后胳膊耷拉在平台边上。我依言去做,然后便感觉手腕猛地一疼。想转头去看,但血泪流出,模糊了视线。那时如果给我一面镜子,可能会把自己都吓个半死。 我看不清眼前的情景,却明白自己的手腕动脉一定被割开了,因为整支右臂的血液,都像被抽动一样,拼命的往外窜,我甚至能听到血液喷洒的“呲呲”声。 血蛊毒强大的造血能力,比张元奇说的还要可怕,动脉被割开,我却没有半点眩晕感。只觉浑身肿胀,有数不尽的液体想从体内拱出来。我很怀疑,自己的血液是否快要被压缩凝成实质。因为下意识用左手去摸自己的身体时,能感觉到一根根如蚯蚓的线条意图钻出皮肤。那是因为血液过多而膨胀的血管,它们布满我的全身,甚至把衣服都撑了起来。 难怪张元奇说,血蛊毒可以让人血管爆裂。我这还是割开动脉放血,依然感觉血管涨的发疼,如果没割的话,恐怕早就炸了。 那时,真恨不得让张元奇把我脖子上的大动脉也割了,这种血管被塞满且胀大数倍的感觉,十分难受。我很怀疑,自己的毛细血管是否早就崩裂了。 平台下堆积的枝条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烧起来那味道简直就像毒烟。只闻一口,我就被熏的大声咳嗽。也不知是声道裂开了,还是本就有大量血液堆积在口中,我就像人型喷泉一样到处咳血。 人家是有钱任性,我他娘的有血任性! 火越烧越旺,已经逐渐能感觉到温热。生平第一次被人放在台子上烤,真感觉自己像剥了皮的羊羔。以前和朋友一块吃烤全羊,还觉得挺有乐趣,现在么……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请大家从我做起,拒吃烤全羊! 一阵灼烤后,我感觉正在逐渐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力。无论手脚,甚至眼睛,都无法再动弹。同时,无边的痛楚不断袭来。体内仿佛被无数根铁丝穿透,正有人用力拉扯着它们,血肉被这些东西撕扯。那种感觉,很像古代的酷刑车裂。 我痛的想要大叫,却无法发出声音。 这时候,耳边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呢喃之语。我在昨夜,便听过类似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声议论,又像虔诚的信徒在低声祈祷。 这声音给了我很大压力,不是精神上的,而是肉体上。它们如海绵一样把我围裹,身体被挤压的厉害。本来我就因为血蛊毒的原因非常难受,现在更觉得自己遭受双重压力,快要被压扁了。 仅仅是语言,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我想不通,更不愿去想。现在,只希望痛苦能快点结束。 这次驱蛊,比起张元奇帮我压制毛蛊的时候,痛苦稍轻。但这种痛苦,是连绵不断的,让人想呕吐。可吐出来的,全是血。 四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想,一定是那些寨子里的人在说话。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忽然间,我感觉自己就像祭台上的贡品,被放着血,还有人祈祷。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港片里经常这么演。 想到这,我心里忽然涌起了恐惧,难道说,我被张元奇骗了?他其实是想拿我来祭祀?可身上的毛蛊又怎么回事? 火越烧越旺,我已经能感觉到皮肉被烤焦的痛楚,但是这痛苦越重,之前被麻痹的手脚,反而就越快恢复过来。等我能够再次痛叫出声识,手臂也可以挥动了。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骚乱与惊叫的声音,有什么人正在耳边大叫。我转过头,眼中不再大量流出的鲜血,使得视野变得稍微清楚一些。我看到,一名男子倒在地上到处翻滚。 借着火光,我能看到他正拼命抓挠撕扯自己的衣服。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黑色的脓包。被用力抓挠,脓包破裂,顿时一堆细小的虫子自血肉中成团的落下来。 我更看到,有一些虫子不知是钻进去还是本就镶嵌在血肉里。它们聚成一团,在那男子身体中蠕动。这一幕,看的我忍不住又吐出来。 张元奇快步走到那男子身边,,随手挤开一个脓包,然后将虫子捻在手里端详。他只看了几秒,便将之甩掉。周围的人,都散开很远,他们淡漠的脸庞,掩不住眼里的吃惊和惊惧。 张元奇转过身,与我对视。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愤怒,不解。这很莫名其妙,与我有什么关系?张元奇的眼神很吓人,我总感觉,他随时会冲过来揍人。因此,下意识将视线移开。 担忧中,张元奇没有过来实施暴力手段,只是喊我下来。我起身时,听见浑身都发出清脆的声音。低头看,只见大量血痂如巧克力一般崩碎。 “解了?”我问。 张元奇表情很是阴沉,他微微摇头,表示否定。我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再多说什么,连忙从平台上跳下。下来的时候,不知道踩中了什么,猛然一滑,摔倒在地。 捂着后脑勺起身,这才看清,平台旁歪倒一只木桶。里面红艳艳的,尽是已经干涸的血液。我心里更加吃惊,这里放个木桶干什么?总不可能等着用水去救火吧?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那木桶是用来装血。 至于谁的血,答案不言而喻。 我想起了平台上的猜疑,再看看聚拢在周围的人群,心里的恐惧开始无限攀升。难道真如猜测的那般,我是被人当成了祭品?所谓的解蛊,其实就是为了给我放血? 如果真是这样,那从家里离开前,父亲复杂的行为也就刻意解释的通了。说不定,父亲也知道我来这会遭遇什么。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种种疑惑,在脑海中不断翻滚。这时,张元奇猛地抓住我的手臂。他用力挤压,尚未愈合的伤口,立刻又开始出血。他的力气很大,手掌如铁钳一般,我疼的大叫,下意识就挥拳去打。 张元奇好似早有防备,轻描淡写挡开我的拳头。他的手上,沾了我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搓了两下,然后抬头问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这语气充满愤怒,我本就莫名其妙,又有点把他当坏人,心里憋了很久的怒火,再也忍不住升腾起来,便大声说:“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倒是你想干什么!” 张元奇看着我,没有立刻出声,他似乎从我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过了十几秒,他回过头,看了眼地上那个已经没了声息的男子。此时,那名男子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他的皮肉,被自己活生生扒开,无数的虫子,如蛆一般在血肉中钻进钻出。可以想象,他已经被虫子完全占据了身体,可能连脑浆都被吃空了。 张元奇走过去,将男子的残破尸体,连同覆盖其全身的虫子,统统丢入平台下的火堆。那本已快要燃尽的火焰,如被加了汽油酒精,瞬间升腾五六米高。火焰的爆发,让我心里一沉。 张元奇静静看着那火焰数秒,然后才回过头对我说:“知不知道,你的血中,现在除了毛蛊,还多了蚊蛊的卵。他就是因为碰到你的血,才会被蚊蛊吃掉。”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尝试 蚊蛊?我身体里怎么会有蚊蛊?张元奇的表情,证明他的话并非谎言。我愣了愣,猛然想到傍晚时,被毛蛊吃掉的那只大蚊子。我立刻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张元奇听过后,恨恨的跺了下脚,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谁知道那是蛊,我还以为就是只普通的蚊子。” 张元奇没有说话,他盯着我看了会,然后微微侧头看了眼正逐渐熄灭的火堆,面色阴沉的可怕。我有些被吓到了,刚才那名男子死的太过凄惨,不禁问他:“我真的中了蚊蛊?” 张元奇点点头,说:“本来如果只是毛蛊,这一次已经可以解掉,但是蚊蛊的卵也藏在你的血液里,事情变得更麻烦了。想要解蛊,恐怕不太容易。” 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危险的意思,连忙急声说:“既然都是在血液里,多放点血不就行了吗!” 张元奇摇头,解释说:“蚊蛊不同于毛蛊,它本身就属水,与血液契合。所以,除非把你的血瞬间放干净,否则它依然能找到地方藏身。” 我愣在当场,把血放干净?那不是成干尸了?不用张元奇讲下去,我也明白,想解蚊蛊,绝不能再用放血的法子了。这时,张元奇又说:“另外,蚊蛊现在和毛蛊纠缠在一起,如果单独除去一种,另一只便会立刻借机吞噬你的血肉来成长。” 他紧紧皱眉,看得出,事情确实变得极为复杂。我又急又怕,也顾不上之前的那些猜测,说:“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张元奇瞪我一眼,说:“急什么,这两种蛊虽然难除,但它们现在互相争斗,你也没太多危险。再说了,刚解过一次蛊,哪怕我想出办法,也不能立刻去做。否则,你的身体会受不住,自行崩溃。” 我呆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所料。 与此同时,我想到一个问题,那只蚊子如果是蛊的话,谁放出来的?蛊不是宠物,也不是野兽,按张元奇的说法,没有养蛊人的引导,它们不可能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所以,蚊蛊出现在寨子里,必定是人为! 张元奇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并没有要和我探讨这个的打算,只有些烦躁的摆摆手,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回去休息吧,等我想出办法,会告诉你的。” 他这种有些冷漠的态度,与之前有了些许变化。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木桶,本想问他为什么要接我的血,但环顾四周尚未散去的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去问。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张元奇真打算对我做什么,我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现在我的小命,已经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很多人都不喜欢被人掌控,但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必须得承认,这是命。可以不信,可以不服,但你仍要这样走下去。 回到房间里后,我直接钻进了那间小卧室。躺在硬梆梆的木板床上,脑海里,尽是解蛊时的痛苦,以及那名死状凄惨的男人。这件事里藏着太多的古怪,让人想不明白,看不清楚。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从寨子里“逃走”。这里既然是云南,应该可以找到其它的养蛊人,说不定能帮我解蛊。 现在,我已经不再完全相信张元奇,总觉得他把我带来云南,是基于某种特殊目的。 这个猜测毫无理由,只能说是一种直觉。女人喜欢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男人也是一样,因为所谓直觉,其实就是潜意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出的本能判断。 但是,如果跑,跑去哪里呢?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大山深处,说不定走半路就遇见豹子毒蛇什么的。 身上残留的血腥味,让人没有半点困意,血蛊毒的效果,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我仍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血液比平时流动的更加迅速。这让我的精神,也保持在亢奋状态。于是,一直到天亮,我都没能睡着。 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声响,便走出看。只见张元奇正从一个大布袋里往外掏东西,其中有药草,也有毒蛇蝎子,还有些不知名的果子。张元奇见我出来,立刻扔过来一把小刀,说:“来的正好,放半碗血拿给我。” 我愣了愣,没去捡地上的刀,而是问他:“又要血干什么?” 张元奇的动作停顿,他抬头看我几秒,然后问:“怎么,不想解蛊了?” 这话的意思,应该是你要放弃了吗之类的,但在我耳边,却有些像要挟。或许这是我对张元奇的偏见,但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看着我。仿佛我不去放血,他就不打算进行下一步了。我们俩安静的对峙十数秒,在此过程中,我从他身上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不,应该说是血腥味。 昨天晚上,我吐了正常情况下,一辈子都不可能造出的血液。整个身体,更是完全被血气覆盖。因此,对血的感触,可能比正常人强上许多。刚才因为其它东西分散了注意力,现在仔细看着张元奇,我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的感觉到,这不是他的血。或许,是因为他的衣服比较干净,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这同样也不是我的血,那么,是谁的呢?昨晚我一夜没睡,清楚知晓,他同样整夜没有回来。这一晚,他去做什么了? 采药?半夜时分,不太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我猜不出答案,但最终的结果,是我妥协了。 命在人家手里,有什么资格反抗?我弯腰将刀拿起来,问清楚哪里有碗,便返身回屋。从堂厅的木柜中找出一只碗,然后拿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根据科学研究,人类如果想要自杀,最容易成功的是跳楼,最不容易的是割腕。因为动脉血管很粗,很厚,人在割腕时,本能会阻止自己自残。因此,大部分自杀的人割腕时,很难用上全力。如此一来,想割破动脉并不容易。 我并没有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但不知为什么,拿刀割开手腕皮肤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更没有半点害怕或者疼痛感。看着血不断流入大碗中,我就像个旁观者一样冷静。 待血已经流满大半碗,我立刻将之端出去。张元奇瞥了一眼,让我放在一边。他正在用锤子砸那些药草和毒物,砰砰砰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与其说是在配药,更不如说是在发泄。 如我曾见过的那样,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混在一起后,然后又拿刀割开自己的手指,滴下几滴血。我一直不明白,张元奇为什么总爱滴自己的血,难道配置蛊毒,人血比较有用? 张元奇当然不会和我解释这个,他将其中一堆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材料,轻轻揪下一角放入碗中。如冷水进了热油锅,碗里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我探头看一眼,见碗中隐约有东西在游动。它们的速度太快,难以看清是什么,只感觉很多。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我体内的蚊蛊和毛蛊。 想想血液中混有这么多东西,我忍不住浑身发麻。 没多大会,血液逐渐归于平静。张元奇微微皱眉,将刀子伸进碗里搅动一下。让人惊疑的是,之前不断游动的东西,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以为这是成功了,可看张元奇的表情,反而更像失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不负责任 “不行吗?”我忍不住问。 张元奇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将刀子从碗中拿出来,说:“想同时驱除两种蛊,实在太难了。最主要它们一个属水,一个属木,在五行中是相生关系。想要除的干净,就必须同时克制这两种属性。这个其实不算太难,难的是,几种属性都混入你的身体,怕是会有大危险。” 我微微一愣,这话的意思,好像在为我着想?我不禁疑惑起来,张元奇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想干点别的? 之后,他又不断尝试其它的方法,从最终结果来看,都不如人意。 我看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什么也没看懂,同时也对这些失败的过程感到厌倦。之前还觉得蛊术很有趣,现在深受其害,兴致已经彻底被磨灭了。如今,我只想彻底远离蛊术,最好连这段痛苦的记忆都一起忘掉。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这里时,一定会认为我在逃避现实。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也遭受了同样的痛苦,必定会比当时的我更想逃开。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我从不认为这个本能有什么值得贬低的。 在转身回屋前,张元奇对我说:“这两天我会尽快想出办法,所以你务必要配合我,时间不多了。” 那时我以为他说的是蛊虫发作的时间,可后来才明白,不是这么一回事。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我已经在云南呆了三天三夜。原本幻想的旅行,变成了悲催又悲惨的酷刑。这两天里,张元奇没能找出完全满意的方法。他所尝试的法子中,最好的结果,是把毛蛊和蚊蛊都从血液中逼迫到一个固定的地方,然后快刀斩乱麻,该切的切,该扔的扔。这个法子有点像武侠小说中,把毒逼到手指,然后一刀剁下来的意思。 值得庆幸的是,我可以自己选择放弃哪部分肢体,一只手臂,或者某一条腿。 我当然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来云南是为了解蛊,而不是来办残疾证。面对我出乎意料的坚持,张元奇也没有强人所难。这同样是我没想到的事情,而且从他愈发紧皱的眉头来看,这家伙确实因为我的事情犯了难。 如果说躺在木台上被火烤的时候,我曾想过他是个坏人。那么现在,这个疑虑已经大部分被打消。我知道,自己不是做侦探的料,但是,我完全看不出张元奇有要为难我或坑害我的意思。也许,之前的疑虑,仅仅是错误的臆测。 这两天里,我给父亲去了电话,但是没人接。我不知道他是否是因为生气故意不接,又或许,老头子忙着遛鸟下棋没功夫接?可是,每次睡觉的时候,看着手机上父亲的号码,我总是会想到离开前,在马路对面看到的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太过奇怪,当时张元奇的一顿和一瞥,曾让我心生疑虑。但后来他否认了,我也没当回事。因此,现在我也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个陌生的路人。 到了第三天早上的时候,我一出门,便发现寨子里很不对劲。那些对人冷漠,从不说半个字的人们,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我问张元奇人去哪了,他只摇头,并随意岔开话题。 临到傍晚的时候,张元奇更是拿着一堆材料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如果还不行的话,你只有多等等了。” 我其实已经不太报希望了,便随意嗯了一声。张元奇把材料磨碎,然后再次投入了今天放出的半碗血里。如前几次那样,材料引动血液中的蛊虫吞噬,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这一次的配方,仍然没能在不影响我身体的情况下杀掉蛊虫。 张元奇盯着那碗血看了会,然后摇摇头。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进屋子里。过了会,又走出来,并拉着我向寨子外行去。 我很是不解的问他:“干什么去?” 张元奇伸手递过来一个背包,说:“没时间继续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忙些事情。忙完后,再去找你。” 我有些发愣,没想到他会这样把我赶走。张元奇见我愣神,便说:“怎么,没试过瘾?” 我立刻摇头,说:“不是,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会不会死在半路?” 张元奇明白我的意思,说:“我不是不负责任,而是真的没时间。你放心,包里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就用上一些,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另外,还给你留了方子,如果我耽误的时间过长,你就按上面写的去配药。虽然那药不能除蛊,但拖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 我看出他去意已决,自己也心灰意冷,更不想低声下气的去求他。于是,张元奇带着我穿越大山,回到城镇当中。在我上了火车后,他才说:“包里还有一个小袋子,如果你回去后遇到什么疑惑,可以打开看看。” 我哦了一声,没再理会他,直接钻进人群当中。此时此刻,张元奇在我心里,已经完全变成不负责任的半吊子。没有金刚钻,你就别揽瓷器活。把我弄来云南,不但没解掉毛蛊,还多了个见鬼的蚊蛊。现在没办法了,就把我打发走?我也真是日了Uzi! 还有那什么小袋子用来解疑惑?你丫当自己诸葛亮呢,留锦囊是吗。我可不会按他说的去做,这边坐上座位,那边就打开背包。包里确实放着几个布袋,用手摸摸,似乎是药丸一类的。我没有心情看,更懒得去找什么方法,直接摸出其中一个较小的布袋。 打开那小袋子,里面放了一张纸。摊开看,上面只有短短五个字:“放心,他没事。” 什么意思?我一脑门雾水,丫的纸条递错人了吧? 虽然张元奇的字很有力,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并不妨碍我把它卷成一团扔进垃圾箱。 火车开动,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月台。透过窗户,能看见张元奇站在月台上望着我。他冲我挥了挥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皱的眉头,始终在清楚表达心中的忧虑。我不知道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忧虑什么,难道是怕我告他? 我把脸扭回来,装作没注意到他。 一路风平浪静,一天一夜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那时候,时间刚过中午一点。我打开门,喊了一嗓子,没听到父亲回话。老头子有午饭后出去找人下棋的习惯,虽然几天来一直没打通电话,但我也没当回事。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醒来时,星星已经占据了整个天空。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一边开灯一边喊父亲。 仍然没有人回应,整个屋子转一圈,一个人都没有。我愣了愣,老头子从没有六点后回来的习惯。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在太阳落山前回家。我皱起眉头,再次掏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然而让我惊疑的是,铃声在他的卧室响起。 我进入卧室,果然看到手机放在了他的桌子上。拿起来看一眼,不禁有些吃惊,上面我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七八个。怎么回事?手机为什么会在家里?我忽然想到,老头子该不会生病住院了吧?这不是没可能,但如果住院的话,怎么没人通知我? 想到这,我立刻跑出去敲响邻居的门。邻居家的老太太出来后告诉我,那天我走后不久,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没多久便独自离开,之后,就没人再见过我父亲。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发作 猜测中的生病,也没人听说或看见救护车来过。那么,父亲去哪了? 他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能跑去哪?就算下棋着迷,也不至于几天都不回来。 我心里有些发沉,甚至想立刻去报警。但是,当我再次回到家里,看到张元奇给我的背包时,忽然想起那张被扔进垃圾箱的纸条。他当初告诉我,如果回到家里遇到疑惑的事情,就打开看一看。而纸条上写着五个字:“放心,他没事。” 原本我以为他是放错了,又或者胡言乱语,但现在仔细想想,难道,是在指父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明张元奇早就知道父亲失踪了,又或者说,这件事,其实就是他做的! 但是为什么呢?我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为了要挟我,依靠毛蛊或者蚊蛊就足够了。没什么事情,会比性命还更容易让人接受威胁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这件事就算不是张元奇做的,最起码他直到一些内情。可他没告诉我,只留下一张安慰性的纸条。 其实我想过,张元奇是否是在帮人玩调虎离山之计。所以,他才会把我带去云南,然后又把我放回来。但这同样说不通,我只是个普通的皮肤科医生,谁想对我们家做点事情,都非常容易,根本没有必要搞的如此复杂。更何况,寨子里那位死去的男人,很清楚表明,我体内确确实实存在蚊蛊。就算要把我引开,也没必要用人命作为代价吧。 我很想立刻回到云南,找到张元奇,当面把这些事情问清楚。但回想一下,虽然与他相识一周多,可除了名字,其它的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就连那处小寨子,我都忘记怎么走了。 这件事,让我十分痛苦。到底是寻求现实力量的帮助,还是静静等待?我并不信任警察,尤其是在失踪这方面。他们顶多会给你立案,然后来家里勘察一些或有或无的线索,接着发布失踪人口信息。能不能找回来,全看天意。 再者,我怎么跟他们说?说我中了蛊,有一个会解蛊的人可能抓走了父亲?这样的事情,一般人不可能相信,就算是我自己,两周前如果听见谁说,也只会当个乡野传奇故事听听作罢。 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遗落的手机,我很是后悔去云南。早知道如此,哪怕是死在家里,我也不会离开父亲半步! 思考许久后,我放弃报警的打算。不管事情究竟是不是张元奇做的,最少,他告诉我父亲没有事。而且,我相信不管他要做什么,总有一天,会来找我。与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碰壁,倒不如静观其变。这件事,我没有去向任何人倾诉,因为那不但无法获得帮助,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父亲的失踪,让我明白这件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做。邻居奶奶说过,那天我离开后不久,曾有个男人来过。小区里是有监控的,我买了两包烟去找物业,很轻松调出了当天的录像。从录像中,确实看到一个陌生男子进入过单元楼。但他是否进过我家,又做过什么,录像就无法提供更多的讯息了。 我把录像拷贝下来,回家用电脑一遍又一遍的重放。摄像头并不是很清晰,再加上男子低着头走路,很难看到正脸。我只能牢牢记住他的身高和体型,以便将来能够有所察觉。 回来后的几天,我没有去上班,也没和任何人联系,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呆在家里。看看录像,看看父亲曾用过的东西,以及……帮他喂鸟。那只像哑巴一样的八哥,浑身乌黑,头顶和眼睛两侧都有白色羽斑,父亲曾说过,这叫五白,是八哥中很难得的货色。但它很少鸣叫,总是安静的呆在笼子里,吃的也不多,看起来,更像一只病鸟。这几年来,我也曾试着教它说话,但收效甚微。上班忙起来后,更很少再去关注它。 如今父亲不在,一对一的喂着这个八哥,忽然觉得格外亲切。它跟了父亲很多年,我甚至已经忘记究竟多少年。只记得从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喜欢提着鸟笼到处溜达。至于里面关着的是八哥还是麻雀,那就真记不住了。 把父亲配好的鸟食放进小碗中,看着病恹恹的八哥有气无力的吃两口,我深叹一声,对它说:“你得好好活着,父亲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你出去的。” 它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珠盯着我看了会,然后啊啊的叫了两声,像在回应。 看着它,我忽然想,如果父亲真出了事,那便让它去殉葬吧。不然的话,父亲会很无聊。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摇摇头,正想给它换一碗水,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痒,忍不住挠了两下,然后愣住了。因为手指在脸上,摸到了一处凸起,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细微的绒毛。我二话不说,立刻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查看。果然,在左脸颊的中央,看到一个小黑点。 它看起来就像黑痣,凑近一些,便能看到中间钻出一根黑色毛发。我心里一沉,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长出这东西,很可能是毛蛊要发作了! 我立刻跑回卧室,将张元奇送的背包拿出来。那背包里放了很多小布袋,随手拆开一个,见里面有几颗暗红色的药丸。将其中一颗捏在手里,立刻有淡淡的香气窜入鼻孔。我犹豫了下,然后才将药丸塞进嘴里。这些药,是张元奇配出来帮我压制蛊虫的。但这几天,我没有吃过,因为看到它,就会想起父亲的失踪。 现在我对张元奇的恨,比感激更多。如果不是他当初告诉我那个偏方,我也不会被人下毛蛊,更不会离开家,以至于连父亲怎么失踪的都不知道。 但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循着命运的脚步继续走下去。之所以吃这颗药,只因为我相信,张元奇不至于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来害我。他如果想杀人,在寨子里就可以把我轻松杀掉,而且没有人会知道我怎么死的,又死在了哪里。 药丸下肚,我感觉浑身一片火热,张口吐出的气,都带着硝烟的味道。如赤身裸体钻入上百度的沸水中,那份痛苦,让我想起第一次压制毛蛊的时候。这两种痛苦几乎一致,或许它们本身的用料也是一样的。 过了大约五分钟,痛苦才逐渐散去。我大汗淋漓,感觉快要虚脱了。挣扎着走进卫生间,顾不得去看脸上的情况,便把嘴对着水龙头大口大口喝下去。不知多少水进了肚子,虚弱感才变得好些。我又往脸上冲了几把凉水,然后抬起头来。从镜子中能看到,之前的那颗“黑痣”,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张元奇没有骗我,药丸确实有压制毛蛊的作用。 但是,他究竟想做什么?一边害我一边救我?是我猜错了,还是他本就是神经病? 但不管怎么说,确定药丸有用后,我不得不重视起这个东西。体内的毛蛊和蚊蛊时刻存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为了保命,在张元奇来找我前,药丸不能缺。我回到卧室,又在背包里翻找一阵,找到了一本小薄册。 这册子在扉页写着两个字:“蛊事”。 字体苍劲有力,一看便知道,是张元奇亲手写下的。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帮忙 我翻开看了看,然后才明白,这册子是用故事的形式告诉别人,蛊是什么,怎么发觉,怎么判断,以及怎么解蛊。 例如第一篇便写着:“有村民养牛,一日觉得胸闷难以下咽,多日无便,咳血不休。有医来,切产妇胎衣,暴晒裹茶,煮沸入口,排出蜣螂蛊无数。” 所谓蜣螂,其实就是屎壳螂。胎衣,便是婴儿胎盘。我记得,前些年的一部《狄仁杰》电影里,也曾提到过这种蛊虫。而最近也有一个笑话中,则提到了屎壳螂。 说美国的一个牧场,里面的屎壳螂数量在大幅度减少。科学家调查研究后发现,这是因为洒在牧草上除虫的药,被牛吃掉后没有完全消化。屎壳螂吃了牛粪,所以繁殖力下降,身体也变得极其衰弱。因此,农场的粪便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无处下脚。 有人在这个帖子下方回复:屎壳螂说,人类太阴险了,我什么都不和你们争,一辈子只吃屎,你们竟然在屎里下毒! 虽然弄不明白,屎壳螂怎么变成蛊。但张元奇亲手写下的这些话让我知道,该怎么解这种蛊。往后翻翻,基本都是类似的东西。而我所中的毛蛊和蚊蛊,也有很简短的故事。另外,张元奇特意在毛蛊的这篇里,写了一些药材名称,并注明可压制蛊虫。 从这点来说,他也算用心良苦,但这让我愈发的疑惑。对我这么好,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是坏人的话,那我只能说,他演的太烂了,完全没有坏人的风范。不过,我知道张元奇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漏洞。因为他当初对那个老男人的所作所为都表明,这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而这样的人,一般目的会很清晰,根本不可能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册子上记载的药材,大部分我都没听过,其中还包括了一些毒蛇蝎子蚂蚁什么的。虽然背包里的药丸还有很多,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做好提前打算。把册子上记载的东西都抄录下来,然后开车出门,在各大药店不断穿梭。虽然大部分药材都能当场买到,但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就很难了。比如说什么礜石,我去的几家中药店,里面坐镇的老中医都说,这东西是热性中药材,现在的人看中医,基本都是来消火的,热性中药很少能用上。而且它的主要是杀虫,所以没有存货。想要的话,得等几天。 张元奇给我的配方上,礜石是很重要的一种材料,我给几家老板留下电话号码,嘱托他们尽快弄来,哪怕价格高一些也没关系。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活生生的蝎子毒蛇,这玩意就有些难了。我知道附近农村有养蝎子的,可具体在哪就不知道了。 这让我更加好奇,当初张元奇跑出去一下午,就弄回来那么多材料,他怎么办到的? 最后一家中药店跑完,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一个男人闯进来。他动作粗鲁,慌慌张张,正好撞在我肩膀上。我被他撞的退后两步,本来心里就憋着火,正准备撒气时,却听见那男人说:“郑医生!救命啊!我家老头子快不行了!” 郑医生是这家中药店坐镇的老中医,在市里也小有名气。若非中医这两年被西医挤兑的不行,他也不会缩在药店里走不出去。这两人应该是熟食的,听男子说的这么吓人,那位碾碎和我父亲差不多大的老中医立刻站起来,问:“怎么回事?” 男子说:“你上次开的药,老头子吃过后哮喘病好很多。前几天,我想着他一直说,要回甘肃老家看看,就全家去旅游。结果回来后没几天,他突然就倒床不起。一开始我以为是太累了,或许休息几天就好,谁知道越来越重,现在两眼红的像要滴血,一分钟才呼吸几下!我们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医生说可能气管有问题,但又说不出原因。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去看看!” “怎么会这样?”郑医生皱紧眉头,似乎很不明白。 而我在旁边,也听的微微一愣。因为男子所说的病症,听起来很是耳熟。仔细一想,似乎和张元奇给我的册子中,写到的某种蛊有些类似。这时,郑医生开始翻找药柜拿药,我揉着肩膀,本要走,但是看那男子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不禁想起失踪的父亲。 谁都有父母,父母出了事,哪能不着急?我感同身受,犹豫几秒,然后走上前去,问他:“老哥,你父亲除了眼睛很红,呼吸缓慢,是不是一点汗都不出?” 那男子听见我问,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点头,说:“是的,你……” 我又问:“那他是不是脖子很烫,其它地方很凉,像发烧,又不太一样?” 男子更加愣神,这时候,郑医生已经收拾好东西,见男子看着我发呆,不禁催促说:“愣什么呢,还不赶紧走!” 那位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男子醒过神来,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激动的说:“兄弟,你是不是遇到过这病?” 郑医生也看出了些头绪,又想起我之前来抓药材,便问:“怎么,小兄弟也懂中医?” 我摇摇头,说:“不太懂,不过他说的病,可能和我曾经见过的比较类似。” 中年男子立刻拉着我往外走,说:“兄弟,什么也别说了,跟我去趟医院。要是能把我爸治好,我们全家给你当牛做马!” 我有些无奈,但也没有过于抗拒,本来问他这个,就已经有想去帮忙的打算了。当然了,我从未独立治过关于蛊的病,上次的偏方,也只是张口就来。这一次,心里很没把握,万一弄错了,人命关天,那就摊上大事了。 然而,骑虎难下,男子直接把我拉上车,飞快的开往医院。路上,郑医生不断打量我,询问些关于中医的事情。我告诉他,自己是市立医院皮肤科的医生,只是曾见过类似的病,但不保证是否完全一样。另外,当初的病人,是用一个偏方治好的,能不能成,同样无法保证。 这些铺垫的话说出口,男子立刻回答说:“你放心,就算真治不了,我们也不会赖你,只能怪我爸命不好。但兄弟你要真有那能力,就多帮帮忙,老头子打一辈子仗,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在病床上。”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先看看再说。”郑医生打断了男子的话。 男子也懊恼的抽了自己一嘴巴,相比他们,我心里十分忐忑,只能不断回想从蛊事册子中看到的那些东西。 很快,我们到了医院,当然,并非我工作的那一家。男子带着我们上楼,快步跑进重症监护室。原本不允许随意进入的重症监护室,此刻房门大开,只见里面有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拢在一起。男子一问才知道,他爸刚才心跳停止,刚刚抢救过来。 不过,医生说了,虽然抢救过来,却也撑不了多久。多则一日,少则几小时甚至几分钟。 男子什么也不说,直接推开那些医生,让他们滚蛋,然后把我和郑医生迎进来。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哪怕在皮肤科,也经常会遇到因为心情不佳而态度蛮横的病患。病人来医院是想活,可我们做医生的,无法保证这一点。毕竟医生不是神,所以现在医患关系难处理,有时候确实难说谁对谁错。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诊治 我和郑医生的到来,让那些同行脸色不是太好看。他们已经从中年男子的唠叨中,得知了我们的身份。所谓同行是冤家,越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就越不喜欢被比对。对于这一点,说实话我很尴尬。 好在这里没人认识我,装傻充愣也混了过去。中年男子把医生们赶到门口,然后请郑医生过来看,我自然跟在了后面。 病床是一位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人家,他个子很高,却很瘦弱。鼻子中插着氧气管,即便如此,依然可以从非常微弱的呼吸中看出,他处于虚弱状态。郑医生过去伸手把脉,眉头紧皱。而后,他又翻看了一下老人的眼皮,并在肚腹处轻轻按压几下。 望闻问切,这是常见的中医诊疗手段。我虽然看不明白,但郑医生熟练而自信的动作,依然给人很大的信心。可惜的是,信心只是两个汉字,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郑医生看了一阵后,又把了两次脉,然后愁眉苦脸的想了会,才对中年男子低声说:“他的心脉微弱,脉象低沉无力又阴冷异常,像染了煞气。如果你愿意,我就给他开个方子,至于成不成,很难说。” 话说到这份上,哪怕傻子也能听出郑医生的推脱之意。你愿意,我就开药,能不能治好,全看天意。但如果出了麻烦,也不能怪我。 中年男子急的直抓头发,最后还是让郑医生去开药了。不过,郑医生没有立刻走,他看向我,说:“小兄弟既然来了,怎么不看一看?” 被众多医生围观,我已经有些后悔趟这浑水了,但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我也不客气,走到病床前,先看了看老人家的眼睛。果然红的好似要滴血,大量血丝凝聚在眼球上,看起来快要爆开了。 我摸了摸他的脖子,冰凉刺骨,但除了这个部位,其它地方都温热如常。我努力回忆蛊事册子上写的东西,同时解开老人家的衣服,顺着枯瘦的肩膀一路下抚。他的肩膀已经没有什么肉,但皮肤摸起来很硬,微微一按,还能听见难以察觉的嘎吱声。 我想了想,然后让中年男子帮忙把老人家翻过身去。门口站着的几名医生立刻冲过来,意图阻止我们。但中年男子连叫带骂的把他们赶走,说:“这是我爹,你们没本事治,就给我滚蛋,出事也不要你们这些只会要钱的庸医负责!” 郑医生在旁边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更为尴尬,这家伙真是口不择言,满屋子除了他们父子俩,可都被骂进去了。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郑医生也上前来帮忙,并询问为何要这样做。我没有解释,把老人家的上衣脱下大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后,往其背部烧去。中年男子手疾眼快,一把将火机抢走,并抓住我的衣领:“你干什么!” 他翻脸不认人,但我却不着急,因为这是预料之事。蛊虫对普通人来说,本就属于难得一见的传奇事物,辨认与判断的过程,也充满未知与神秘。所以,某些行为他不能理解,这实属正常。当然了,这也因为我是个外行,只懂得利用册子中的知识来一步步判断。如果换成张元奇来,看一看,摸一摸,就能认出来了。 于是,我对那男人说:“如果相信我,就不要这么急躁。我们素不相识,没必要专门跑来让老人家受苦吧。” 中年男子脸上有些狐疑,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郑医生打了个圆场,说:“既然请人来了,那就听听再说。小伙子,你要这样做,说实话我也不能理解,要不然,你先解释一下?” 我点点头,待中年男子把手放下,然后才指着老人家的背部说:“以前我有个亲戚,也是类似的病症。当时请来一位闲游的奇人来治好,整个过程,我都在旁边看着,所以对这种病略懂一二。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父亲应该不是哮喘发作,也不是染了煞气,而是中了蛊。” “蛊?”中年男子愣了愣,好像没听懂。这也不能怪他,其实除了对此感兴趣的人外,很多人对蛊根本一无所知,更有人认为,蛊其实就是东南亚邪术中的降头。实际上,两者有类似之处,却并非同一回事。 倒是郑医生对此略有了解,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半信半疑的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又看看我,问:“蛊?不可能吧……” 我从中年男子手中将打火机拿回来,说:“是与不是,用火撩一下就知道了。如果这真是我见过的那种蛊,火会让它显出踪迹。” “如果不是呢?”中年男子问。 我说:“就算不是,火机也不可能对老人家产生太大的伤害。当然了,你是病人家属,我尊重你的选择。” 中年男子很是犹豫,他从未听说过蛊,只好看向郑医生,投去询问的目光。郑医生也很为难,这样的事情,他怎么敢随意做主?所以,想了半天才说:“试一试倒也可以,反正你就在旁边,多看着点。” 这话是说,你防备着点。中年男子又犹豫片刻,这才答应。说实话,他们紧张,怀疑,其实我比他们更甚。张元奇给的蛊事册子里写的一清二楚,有理有据,但没有经过实际验证,我也不敢说究竟准不准。更何况,之所以认为是蛊,也不过根据几种表面迹象来判断的。 如果猜中了的话,那还好,可如果猜错了,就算这男人不怪,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定了定心神,又深吸一口气,我再次点燃打火机,在老人家的背部缓缓撩过。说来也怪,火刚沾上去,老人家便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像是很痛苦。但是,无论郑医生还是中年男子,都没有因为这声音阻止我。 因为他们都清清楚楚看到,被火烤过的地方,纷纷有青黑色的线条浮起。老人家干瘦的背部,就像纹了一副诡异的图案,青黑色线条如蜘蛛网一般将他大半个后背全部包裹,其中有一根特别粗壮的,则直通颈部。 我放松的呼出一口气,把打火机收了起来,那线条没有火焰的威胁,便如活物一般蠕动片刻,然后缓缓消失。这个过程,旁边俩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一个目瞪口呆,一个满脸惊惧。一名合格的老中医,必定会对古代医术有所涉猎。就算没真见过蛊,也清楚蛊的可怕。 郑医生迅速退后数步,再不敢靠近病床。我回头看他一眼,说:“不用怕,这种蛊不会传染的。”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凉气,他倒是毫无顾忌,趴下来仔细看着自己老父的背部,想用手去摸,又没那个胆子,便问我:“那些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我说:“火会让皮肤自然收紧,并让血管膨胀,你刚才看到的,其实是蛊虫在血管里爬动的足迹。现在温度恢复正常,自然就看不到了。” 中年男子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激动的说:“你说的没错,肯定没错。兄弟!你既然知道,肯定知道该怎么治!是不是?” 我发现,他特别喜欢抓人手臂,而且一点都不管别人疼不疼。然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然不信命,但身为医生,也不会任由患者的病情恶化下去而不管。否则的话,当初也不会因为那个偏方,搞出来这么多事。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蝇蛊 此时,郑医生也走上来,说:“没想到小兄弟真人不露相,这病……哦不,是这蛊,什么名堂?该怎么治?你说句话,我今天什么也不干了,给你打下手。需要用药,一句话就成。”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瞥了眼门口聚集的医生。之前的话,医生们已经听见,他们也许信,也许不信。不过,我不想让这件事散播的太广,便对中年男子低声说了几句。那男人二话不说,立刻走到门口,连推带揉的把医生都赶走,然后砰一声关了门。 从病房门的玻璃口可以看到,那些医生都面露愤慨之色,似乎对自己受到如此粗略的对待感到不满。可这有什么不正常呢? 你没本事治病,那就别耽误别人,不知道蛊情有可原,但是明明什么都没查出来,还硬把人当哮喘病来治。什么重症监护,其实说白了,就是多给你上点仪器监护,病房弄干净点。花了数倍的价格,但享受到的医疗手段没有差别,连药都是相同的。 那么人家花了钱,为什么还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不要忘了,医院除了治病救人,本质上,其实是一个服务性质的单位,也要讲究顾客就是上帝。 只不过现在人权社会,有很多人把“人权”看的非常极端,认为什么服务不服务,你和我说话不客气,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一些特例,如那些蛮横不讲道理的,这些我自己也遇到过,实在没办法沟通。 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年男子的“无理”,让我省下很多功夫。 一扇门,把医院和病房隔绝开来,待中年男子走回来,我问他:“你们去甘肃旅游,是不是曾经去过一些花草特别多的地方?” 中年男子想了想,回答说:“是,因为我父亲很喜欢花,所以曾在一处花市游玩过。” “那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情呢?”我问。 “奇怪的事情?”中年男子想了一会,然后摇头,说:“没有啊,哪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没有深究这件事的底细,对他说:“老人家中的蛊,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蝇蛊。所谓蝇蛊,就是用苍蝇培育出的蛊虫。以前古代的时候,曾有养蛊的人为了报仇,给一个村庄都下了这种蛊,结果引发了大瘟疫,牵连无数人。后来有行家抽丝剥茧,找到那个养蛊人,才断了这场瘟疫的源头。” 中年男子大吃一惊,连忙问:“这蛊难治吗?” 我摇摇头,说:“并不难治,但我来的有点晚,能治成什么样,说不准。” 中年男子没有任何犹豫,只说一切拜托我,成不成,就看他爹命够不够硬了。见他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对郑医生说:“麻烦您买一些大豆,混着雪莲和茶花磨成粉,然后再弄来大量的蜘蛛网。” “蜘蛛网?这都干什么用?”郑医生问。 我说:“等您回来再解释,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说的我自己愣了下。时间不多了……是从云南离开前,张元奇和我说过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说的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是指我要离开云南吗?还是指其它的?摇摇头,不再多想这个,我又对中年男子说:“医生也不容易,别对人家那么不客气。你一会出去给人家道个歉,然后通知他们随时进来做伤口缝合手术。另外,给我要把干净的手术刀和一个小盆。” 中年男子本来面露不悦之色,似乎不认为自己该道歉。但是,我把话说的很重。医生就是白衣天使,不管他们有没有给你足够的帮助,最起码,曾经想过要帮。再者说,我们马上就要用到他们,总不能让人带着情绪来工作吧。万一失手怎么办? 中年男子听我这么一说,这才点点头出去。他和郑医生一同出了门,我则趴在病人旁边,仔细查看情况。蛊事册子上,没有把蝇蛊讲的太具体,因为这种蛊的威力不是很大。我刚才所讲的古代瘟疫,便是上面记载的。至于如何驱除蝇蛊,后面说了方子,我让郑医生去准备的东西,便与此有关。 十分钟后,中年男子回来,告诉我已经和医生谈妥。从他的表情来看,医生们可能对他进行了一些“教育”,否则他不会脸色像吃大便一样臭。 又过了几十分钟,郑医生也回来了,他满头大汗,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喊我去看。让这么一位长辈东奔西走,我有些过意不去,便趁着查看东西的时候说:“蝇蛊属火,在中医理论上,也可以看成热性疾病。大豆,雪莲,茶花您都知道,是属水的,同时有去毒功效。至于这蜘蛛网……” “是用来止血吧?”郑医生问。 我微微一愣,然后才想起来,如果比中医知识,他才是真正的行家。我点点头,说:“没错,用大豆,雪莲,茶花混入蜘蛛网给他止血,就可以达到特殊效果。毕竟这是蛊,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疾病。” 随后,我把东西准备好,拿到病床上。又从中年男子手中接过手术刀,在病床上的老人家脖子上比划一番后,我侧头看向旁边的中年男子。他神情紧张,眼睛不眨的盯着我手上的刀。之前我已经和他说会做什么了,因此,此刻见我回头,立刻明白了意思,便咬咬牙,说:“拜托兄弟你了!” 我嗯了一声,转回头,把手术刀的刀锋轻轻按在老人家的颈部大动脉上。手术刀是何等锋利,不说削铁如泥,起码切肉是不用费力的。还没怎么用力气,血便流了出来,我的指尖感觉到一丝丝阻力,然后便畅通无阻。 动脉被切开,血呲的一下就喷出来,我被喷了一头一脸都是,也顾不上什么,大叫一声:“快把蜘蛛网拿来!” 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郑医生,立刻将东西用力捂在老人家脖子上。我把刀抽回来,冲中年男子喊:“让他们准备输血,缝合!” 正常情况下,动脉被切开,无论用什么东西都挡不住血液大量流失。然而这一次,事情超出了常理可言。郑医生手上那团混了大豆雪莲茶花粉的蜘蛛网,过了几秒后,开始慢慢变得漆黑。他很是紧张的回头看我,说:“我感觉碰到什么东西了!不,是什么东西爬到我手心了!” 我自己也是满头汗,说:“不要怕,蝇蛊不咬人。” 这么一说,郑医生眼睛瞪的更大了。 这不能说他胆小,实际上换任何一个人来,听说有蛊虫爬到身上,都会吓一跳。他能稳住自己的手掌不动弹,已经难能可贵。 清除蝇蛊,简单又很麻烦。因为它们和蚊蛊一样,都喜欢藏在人体血液中。想要驱除,就必须割开血管。在这个过程中,一秒都不能耽误,因为动脉失血的速度非常快,多一秒,都可能会让人当场毙命。 至于现在为什么看不到血……那是因为蝇蛊已经被引了出来,正拼命往蜘蛛网里钻。所以,血液被堵在后面。等它们全部钻出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 中年男子没有耽误,立刻去喊了医生。 在病房里进行输血和动脉缝合手术,这种事,想必大部分医生都从未经历过。我不知道中年男子用什么方法使得医院同意了如此“荒唐”的事情,看着一群医生抱着血袋,推着各种医疗器械冲进来的时候,我忍不住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插曲 在专业领域上,房间里的大部分人,都比我强很多。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甚至满脸不耐烦的将我们赶出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即便中年男子,此刻也闭上了嘴巴。没多久,郑医生也出来了,重症监护室的房门关上,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医生们正在进行紧张的缝合手术。 中年男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断问我:“我爸不会有事吧?” 我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听郑医生问:“这东西怎么办?” 他声音有些颤抖,我转过头去,见其双手捧着一团乌黑的东西,正眼巴巴的望着我。我想了想,然后示意他跟着去个隐蔽点的地方。中年男子本也想看看,但病房前没个家属怎么能行。 与郑医生走入楼梯口,我把那团已经彻底漆黑的蜘蛛丝接过来放在地上,然后用之前曾划开病人脖子的那把手术刀,轻轻挑开。原本柔软的蜘蛛丝,此刻变得十分清脆,稍微一碰,便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随着其内部被挑开,我们俩都看到,一大团黑漆漆的东西,在蜘蛛网中心挤成了一团。那是一堆蝇蛊的卵,它们与正常的蛆虫相比,体型要小很多,颜色更是像被烧焦的黑炭一般。如大部分蛊虫一样,这些蝇蛊的卵都带着难闻的腥臭味。 郑医生忍不住后退两步,然后问我:“这就是你说的蝇蛊?” 我同样第一次见蝇蛊,心里没什么底,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鼻子里塞大葱,也得继续装下去,便点头说:“是的。” 郑医生迟疑几秒,然后又凑上来看。这时候,蜘蛛网里的蝇蛊卵开始不断蠕动,有几只甚至要爬出来了。我心里一惊,这才想起,原本被蜘蛛丝封住的蝇蛊卵,现在接触到新鲜空气,又恢复了行动力。虽说蝇蛊不传染,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任由其爬动,谁也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我有些惊慌失措,立刻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地上的蛛丝。 拳头大小的一堆蛛丝,瞬间升腾起将近半米高的火焰,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中,大量黑烟随之升起。我被这烟气熏的咳嗽起来,慌不迭的想要将窗户打开。然而,医院的窗户,为了防止某些意外,基本都用钉子固定死了角度,无法打开太多。这么多的黑烟散不出去,直接往上层而去。 我有些傻眼了,谁能想到,烧蝇蛊卵,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倘若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这一层着火了呢。 郑医生一脸古怪的看着我,不等他说话,便听见上面传来人的大喊:“下面怎么回事?烧什么呢?” 我二话不说,掉头就跑。郑医生见我逃离现场,自然也跟了上来,同时有些惊慌的问:“这烟有没有毒?” 我哪知道有没有毒,蛊事册子上只说“事后将之焚毁”六个字。不过按道理说,应该是没毒的,因为高温足以毁灭这个世界大部分病毒。当然了,我无法肯定,只是用这个来安慰自己。这一层的护士应该也发觉了什么,有人往楼梯口匆匆跑去。我不敢抬头,对郑医生说:“那位老人家应该没事了,回头你告诉他,多买点补血的东西养养就好。” 说罢,不等郑医生回答,我便匆匆离去。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骂:“哪个杀千刀的在医院恶作剧,这烧的什么玩意,也太他吗难闻了!” 我尴尬不已,只能当没听到。这件事,是多年来,干过最羞愧的事情。只能说,对蛊的不了解,导致这次小插曲的出现。敢做不敢动,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很是败人品。我自认有错,只是当时基于父亲失踪的原因,不想让自己陷入太多的麻烦当中。 而离开医院后,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被张元奇融掉眼睛和舌头的老男人。如果说我最近得罪了什么人的话,那就只有他了。之前没有想到,是因为心绪乱了,而现在刚解决一件关于蛊的事情,自然而然想起了他。 父亲的失踪,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想到这,我自然忍不住要去找他。只是,一个活生生的养蛊人,是否会存在什么危险?即便他的五感受到很大影响,但张元奇对蛊的阐述,依然让我对这个领域的人有十足的畏惧。但是,身为儿子,只要有一丁点可能,那么无论前方存在任何危险,我都必须得去。 不过,我也没有过于冲动,而是回到家里,把蛊事册子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医院的事情让我明白,蛊不一定只在偏远边疆存在,就算是内陆,也会有。既然要和这类人打交道,自然知道的越多越好。 把册子上关于各种蛊的记载,如何判断,如何应对都默默记于心中。确定不会遗忘后,我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拿了几颗药丸随身携带。这药丸可以压制毛蛊与蚊蛊,说不定对其它蛊虫也有同样的作用。所谓有备无患,反正带两颗也累不死。 一切就绪,我出门开车,直奔老男人的住所而去。可令我失望的是,到了那里才发现,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门口还能看见烧纸钱留下的灰烬。我心里一颤,在附近找了户人家询问,而后得知,几天前,有人发现老男人把自己吊死在屋里。 警察来了后,经过调查发现,老男人的眼睛和舌头像被刀切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怀疑,这可能是一件谋杀案,因为许多人都能作证,不久前的老男人眼睛与舌头完好无损。可是,谁会杀害这样一个家徒四壁的老赌鬼呢?因为赌债? 这事引发市里对赌博的重视,牌场上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 我听的冷汗直冒,太晦气了吧,真当成谋杀案来查了?也许是做贼心虚,我总觉得,说话那人看我的眼神有点怪。难道说,他看见我当初和张元奇来这了? 那人问我:“你和他什么关系?不会来要钱的吧?” 我干笑一声,说:“我是他远房亲戚,听我妈说这里还有个表舅,所以来看看。” 那人哦了一声,砸吧砸吧嘴,说:“那真是太不巧了。” 我说是啊是啊,然后随意敷衍两句赶紧跑路。老男人的死,让我心里翻起了浪涛。他是真的上吊死,还是被人谋杀了?又或者,其实是假死?最后一种可能性并不大,只是因为很多电影里演过,才会想到这一点。 之前那人说,尸体已经被拉去太平间,如果过段时间还找不到老男人的妻儿,便直接火化。 坐在车里,我想了半天,觉得不能就这样撤。老男人是唯一的线索,虽然他人死了,但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琢磨一会后,我给某个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打电话,询问这件事。身为警察,他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我说:“别提了,上次在医院里救了个病人,事后又是送锦旗又是要请吃饭,把我吹的跟神医似的。事后,又把这人也拉来,说他有病,想我帮忙看看。我一直推脱没时间,凑巧这两天刚从云南旅游回来,左右没事,就想着来把这事给了了。谁知道刚来就听人说死了,真是晦气到家。” “你去云南旅游了啊?啥时候去的?”朋友问。 “上周吧,忘了周三还是周四。”我回答说。 朋友哦了一声,过了会,才跟我说那老男人的尸体已经送去市立医院的太平间暂存。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凶宅遇鬼 挂断电话后,我感觉后心直冒冷汗。朋友问了这么多,尤其是我出门旅游的确切时间,很明显,他对我有所怀疑。不过,老男人的死亡时间刚好是我离开后的一两天里。现在火车票都是实名制,我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但如此被人怀疑,心里还是很不好受,不禁骂了句什么狗屁朋友,还不是能给你插两刀绝不手软的东西! 之后,我没有立刻去医院,因为那显得太匆忙,更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我先开车离开了一段时间,直到半夜,才又转了回来。因为相比尸体,我更看重案发现场。历史上,大部分的案子,都是靠现场找到的线索来破案,尸体本身,除了说明死亡时间和手段外,很少会留下太多有用的讯息。 这话,是那位怀疑我的警察朋友,很久前告诉我的。 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一路步行,小心翼翼接近那屋子,并确定周围没有人监视后,我才敢靠近房门。警察朋友告诉我,如果是凶杀案,一般前面几天都会留人在附近。因为许多凶手在事后,会悄悄返回现场,或是为了毁灭证据,或是为了取走想要的东西。 因此,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突然窜出几个警察来把我抓走。值得庆幸的是,老男人没什么背景,又是个人见人厌的滥赌鬼,就算真是被人谋杀,也没人愿意花费大力气帮他找出真凶,除非已经在社会舆论上造成了大影响。这个世界很现实,有时候看起来很冷血,但此时此刻,我很希望他们足够冷血,最好已经把这件事情彻底遗忘。 也许是运气较好,老男人的屋子,竟然没有上锁。按理说,这里是凶案现场,本不该如此疏忽。只能说,我的祈祷应验了,警察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另外,这里是农村,附近的人本就对鬼神之事有些忌讳。别说刚死过人的凶宅了,就算有人生病都恨不得跑开十万八千里远。 我轻推房门,然后快速进入房间,再把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有着难闻的臭味,像尸臭,又像发霉的腐朽味道。我不知道老男人死了多久才被人发现,只知道门口的味道最为浓郁。上次我和张元奇来的时候,他似乎就躺在这里,然后被融掉了舌头眼睛。黑漆漆的屋子里,想起上次的事情,我有些不安,连忙把手机掏出来照亮。 说老男人家徒四壁,一点也不为过。这里除了一张破旧木板床和一张桌子外,几乎没有别的家具。就算是衣服,也凌乱的丢在地上,而且可能很多天都没洗了。酸臭的味道四处可闻,我一手捂住鼻子,另一手拿着手机,开始在屋里查看。 时至冬季,虽然尚未到三九,但温度也已经降到接近零下。我本就穿的不多,进这屋子后,更是感觉一阵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走动两圈,有用的东西没找到,反而把自己冻的够呛。尤其是脖子,像被人倒入了冰渣,用手去摸都凉的刺骨。 我不得不把衣领竖起来,即便如此,依然有些受不了。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就算深夜里温度下降,也不该冷成这个样子。 就在我准备爬上老男人的床,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线索的时候,忽然听见很低沉的“呃啊”声。那声音非常小,像是错觉,又像人在痛苦时的呻吟。我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大半夜,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而且,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一开始像在外面,慢慢的,像在屋里。 我很确定,门是关上的,绝不可能有人偷偷摸摸跑进来。但是,那微弱的痛苦呻吟声,离我越来越近。温度,像遭遇了极寒风暴一般哗哗的往下降,而我的冷汗,则唰唰的往外冒。 随着声音愈发的接近,我忍不住后退,可没退两步,便碰到了床板。与此同时,我感觉脚脖子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下意识用手机往下面照,眼睛所看到的一幕,几乎把我吓的当场没了魂。只见手机那黯淡的光亮中,隐隐可见一个两眼和嘴巴正在滴血的脑袋,那痛苦到狰狞的面容,让我立刻辨认出,它就是老男人! 更可怕的是,我看到他伸出手,死死抓住我的脚。 痛苦的声音,更加清晰,“呜呜呜”的声音像鬼魂在哭泣。我看见他张开嘴巴,像要说话,但没有舌头,更有大量的黑血不断流出。 我吓的大叫一声,顾不得什么,立刻夺门而逃。 身后破旧的屋子里,呜呜呜的哭嚎声不断传出,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厉。在我前面二三十年里,曾想过自己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但蛊和鬼,从未想过。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如此诡异而可怕的事情。 一路惊慌的跑进车里,刚启动车子,后视镜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仪表的灯光,让我隐约看见,那是一张模糊的人脸,他面容扭曲,不断滴着血,嘴巴张的很大。我下意识打开车顶阅读灯,然后往后看。 后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刚才从车内后视镜看到的那黑影,似乎只是惊吓后的幻觉。 在各国恐怖片中,最经典的一个镜头,便是当你以为后面有鬼时,转头什么也看不到。当你因此松了一口气时,却不知道,恐怖的东西,其实就在你前面静静看着你,等待你将头转回来的那一刻。 所以无论道学还是中医理论中,都讲人身上有火,不要随意快速转头。道学我不清楚,但中医里这样讲的原因,用我粗浅的现代医学思维来解释的话,可能因为人在转头时,因为画面快速切换导致大脑神经尚未完全适应。而出于本能保护,在看到陌生的东西时,大脑会非常容易受到惊吓,这也是很多我们熟悉的人突然从拐角出现,我们非但不能适应,反而很容易被吓的冒汗。 中医理论中,对精气神很看重,这些西医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也说不出是真是假。 但当时,真的被吓坏了。我甚至不敢把头转回来,很怕转头后才发现,有一张恐怖的鬼脸,贴在挡风玻璃上盯着我。 过了一会,待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甚至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几颗药丸,时刻准备砸出去后,我才敢把头转回来。值得庆幸的是,挡风玻璃很干净,什么也没有。点亮的车灯,更把前方映射的如同白天。我重重的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不敢左右乱看,直接松开刹车离开了那里。 以前也开过夜车,可从没哪一次,比那晚更令人难忘。一路上,我连后视镜都不太敢看,很怕会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画面。直到回了家,听见父亲的那只八哥发出“啊啊”叫声,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仅仅去那屋子里转悠一圈,竟会让人如此疲惫。我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感受着皮垫的柔软,本想放松一下,但父亲养的那只八哥,却一反常态的“啊啊”叫个不停。我从未见它叫的这么欢,再加上刚才遇到的古怪事情,心里不禁有些发慌,便起身去给它拿了些鸟食。 然而,八哥看也不看,只对我叫个不停,仿佛是想告诉我什么。我被它叫的心里发慌,有些不知所措。都说很多动物能看见不干就的东西,难道,这只八哥也在我身上看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古怪连连 屋子里,所有的灯都被我打开,一丝阴暗都不可能存在。然而,身处如此光明的环境里,我依然感觉浑身发冷,好似有看不见的恶鬼在暗处躲藏。老男人凄惨的模样,不断在眼前浮现,我有些惊惧,有些烦躁,在心里暗骂,明明是张元奇把你害死了,为什么要来找我? 鸟笼里的八哥不断发出“啊啊”叫声,低沉又沙哑,听起来格外吓人。古人说,黑色的鸟,会带来不详,因此乌鸦从古至今都被看作灾难的象征。八哥虽然不是乌鸦,但它同样很黑,若非额头与眼睛两侧的白色羽斑,我可能会忍不住把它连鸟带笼子一起扔出去。 在客厅里徘徊许久,我甚至不敢去卧室睡觉,生怕一掀开被子,就会看见一具漆黑的尸体。如此迷迷糊糊的在客厅里窝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脚脖子,像扭到了一样。我忍不住脱下袜子,撩起裤腿看了一眼,立刻便看到,脚踝处,有着无比清晰的五根手指印。 这印记呈现青紫色,从形状上来看,正是一个人握手的样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在那屋子里,被疑似老男人鬼魂的东西抓过脚。看来,昨夜不是幻觉,我确实经历了一场难得的灵异之旅,并且还带回了纪念品。 想到这,我忍不住看向鸟笼。笼子里的八哥叫了一整夜,临到天命才停歇。它或许是累了,又或者,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真像书里写的那样无法在白天存在。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是医院的同事打来的。昨天我告诉他,今日可能会去上班。但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他没在医院等到我,便打来电话询问。我想去医院,是为了看老男人的尸体,想找出些关于父亲失踪的线索。但是如今看着脚腕上的手掌印记,我还怎么敢去? 万一他真蹦起来诈尸,蛊事册子上,可没教我怎么对付这些鬼魅之物。 我揉了揉太阳,告诉同事因为一些琐碎事情耽搁了,可能晚几天才能回去上班。同事问需不需要帮忙,我苦笑一声,心想就算你想帮,我也不敢让你帮。心意领了,其它的还是算了吧。 挂断了电话,我呆了屋子里,看着自己的脚腕出神。昨天虽然没在老男人的屋子里呆多久,但他家东西真的很少,几分钟就能看个遍。我没有找到什么线索,那里的布置,和上次离开时几乎完全一样,就连舌头和眼睛融化后的黑水,都没清理过。 所有的线索,到此嘎然而止,让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望着安静的八哥,我喃喃自语:“你说,我爸会去哪呢……” 八哥歪着黑色的小脑袋,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个不停,它看着我,却不吭声,好似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我身上的毛蛊,又发作了一次。这一次的发作,比之前严重很多。脸上感觉到刺痒的时候,手上都已经长出黑毛。幸亏我身上还有几颗药丸,直接塞进嘴里,才把它们压制下去。这让我有些慌乱,毛蛊发作的时间怎么这么快?而且看起来厉害不少。难道说随着时间,它们会越来越难被压制? 可张元奇却告诉我,只要有足够的药丸,压制几年是不成问题的。我相信,他既然愿意给我药丸和蛊事册子,应该不太可能在这件事上骗我。很显然,有些东西脱离了控制。 心里烦躁的很,正想出去走走,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郑医生打来的。他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之前说的礜石,他亲自和药材商联系,连夜送来了一批,现在就放在店里等我去拿。第二件事,上次我帮忙驱蛊的那位老人家,如今状态良好。他家里人再三请求,一定要郑医生帮忙找到我,希望能当面答谢。 礜石关系着我的性命,这个必须得拿,至于被感谢…… 说实话,中了毛蛊后,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做好事不留名了,因为留名容易被打死。 左右在家里无事,我也不太想一个人呆在漆黑的环境里,便开车去郑医生所在的药店。他知道我要来,特意让人晚一会关店,让我意外的是,上次见到的中年男人,也在店里等候。一见到我,立刻上来给了个大大的熊抱,满口都是感谢的话。 我看了眼郑医生,他回了我一个无奈的表情。对此,我心里很是不爽,随意透漏我的行踪,这等于出卖。但话说回来,郑医生与这男人的关系,肯定比我好的多。人家有偏倚,也是正常的。 我摆脱中年男人热情的双手,敲了敲柜台,问:“礜石呢?” 郑医生看出我心情不畅,连忙把东西拿出来,并解释说:“你别介意,他磨了我很长时间,我也是觉得,你救了他家老爷子,理所应当被感谢才对。” “不用,只是小事一桩,这个多少钱?”我问,并掏出钱包准备付款走人。 郑医生没有伸手,而是说:“他已经帮你给过了。” 我抬起眼皮看了眼中年男人,想把钱还给他,但对方死活都不愿意要。我唉了一声,只能谢谢他的好意。中年男人说:“你救了老头子,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点小钱算什么。回头给我个卡号,我给你汇个红包过去。” 我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谁知,中年男子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他所用的力气,让我有些吃惊,更感觉到了疼痛。同时,我听到他声音变得有些诡异,说:“就这么走了,多不好?” 我转回头,只见他一脸阴沉。这让我微微一愣,接着,药房的卷闸门直接落下上锁,郑医生呵呵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同样变得极其古怪,仿佛喉咙里塞了口痰,说话时带着呼噜噜的声响。 如此情形,让我本能感觉到不对劲,可我想不通,郑医生和中年男子要对我做什么。我和他们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有大恩,不报恩也就算了,总不至于要加害我吧。当然了,我也想过,他们是不是故意这样,想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但是,从这两人的脸上,我看不出半点与惊喜有关的东西。 药房里,还有其他人,我立刻大声喊:“关门干什么!放开我!” 但是,没有人回应,那几个站在柜台后面的销售员,甚至连头都没转。她们就像木偶一样,傻傻的站在原地,目视前方。郑医生从柜台后走出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像生锈的机械一般。尤其是他的脸,虽然面带微笑,但此刻看去,却是那么的假,像一块被固定了形状的人皮面具。 抓住我的中年男子,也是一样,他原本阴沉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而冷漠。而那手掌,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我用力挣扎,始终无法挣脱,便忍不住挥拳去打他。但是,无论我怎么挥动拳头,哪怕把他脖子打的歪斜,这人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我的心逐渐沉到谷底,如果现在还看不出古怪之处,那就真是傻到家了。 可这他吗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跟我做对! 我到底做什么了,怎么遇到的每个人都要这样对我! 这时,郑医生缓缓抬起手,我看到,他手掌中,抓住一根注射器。粗大的针头,令人头皮发麻。我不知道里面灌注的是什么药水,只知道无论如何,这东西都肯定和惊喜无关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中了咒 中年男人双手环绕,一把将我紧紧抱住。他身材高大雄壮,跟狗熊似的,双臂勒的很紧。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珠子看着郑医生把针头缓缓靠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卷闸门忽然发出咔嚓几声响,光亮一闪而过。铁皮门板重新落在地上的时候,郑医生就像被重型卡车迎面撞到一般,直接飞了出去。他一脑袋撞进柜台,玻璃哗啦碎了满地,各类药品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一个人影窜到我面前,不等看清他的面孔,那人便伸出手来,在我身后的中年男人额头上猛拍了一下。然后他双手用力,将我从中年男子双臂中解救出来。我被他拽了个跄踉,差点没摔在地上。借着灯光,我这才看清,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元奇! 这让我愈发茫然,什么情况,郑医生突然疯了,张元奇怎么来了? 这时候,原本站在柜台后不动弹的那几个销售员,纷纷将脸转过来。她们僵硬的笑容,让我觉得像在看活生生的木偶戏。眼见这几人从柜台后缓缓走来,张元奇哼了一声,说:“正主都没了,凭几只虫子也敢来惹我!” 他说罢,便放开我的胳膊,然后抬起食指,轻轻一捏。我这才看到,他的食指早已咬破了一个尖。通红的血液冒出,张元奇将挤出的一滴血放在掌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些许白色粉末。说来也怪,那粉末与血液融合后,两者立刻化作了白色烟雾。 张元奇张口对着这烟雾轻轻一吹,雾气朝着那几个销售员飘去。待白雾散去,只听砰砰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那几人纷纷倒地不起。 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张元奇蹲下来,把掌心对准同样倒地的中年男人鼻子。没几秒钟,他忽然伸手一抓,然后站了起来。待他摊开手,我看到一只长着薄薄蝉翼,如蜜蜂般的小虫子,在其掌心弹动。 “果然是食脑蛊。”张元奇说罢,随手将那虫子捏扁,然后扔到地上。 我下意识问:“什么食脑蛊?” “我给你的蛊事你没看?”张元奇转头看我。 “看了啊。”我回答说。 “那你怎么会认不出食脑蛊,还落入这么简单的陷阱里。如果我来的慢点,你就被人抓走了。”张元奇说。 我微微一怔,仔细回想了下蛊事册子,的确,里面提到过一种蛊,是专门吃人脑子的。这种蛊很奇特,它寄生在人脑中,吞吃的过程中,可以控制人体行动。等大脑被它吃干净,其生命也就到了尽头。唐朝的时候,曾有独孤大将军对宫里的妃子下过这种蛊,太宗皇帝得知后震怒,不但把太医署里的蛊医驱散一空,还发布帝诏,凡养蛊的,举家流放三千里,害人的,诛九族!其后的武则天上位后,也发布了类似的诏命。 可以说,养蛊人的地位,在唐朝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百家术,变成了边疆邪术。 这种蛊,会让人行动缓慢,同时,身上也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据说,这是脑浆被消化后的味道。我仔细闻了闻,药店里确实有股香气,沁入心扉。可惜刚刚进入药店的时候,我被礜石和中年男人的举动搅乱了注意力,没能闻出来。 这么说来,郑医生和中年男子的诡异举动,并非他们的本意,而是这里的人,都被蛊虫控制了? 我惊骇莫名,不自禁看向张元奇。时隔许久,他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显得更加沧桑了一些。而且,我从他脸上和眼中,看到了些许悲痛与愤怒。 我们没在药店里耽搁太久,张元奇把所有人的食脑蛊都赶出来杀掉后,便带我离开了那里。出了药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我颇有些再生为人的感触。张元奇催促我快去开车,直到回了家里,一口气才真正吐出来。 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都是汗。被中年男子控制的那短短十几秒,可以说是平生最恐惧的一刻,哪怕知道自己中了毛蛊时,也没这么害怕过。因为,我不知道郑医生要对我做什么,说不定,那针管里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我看向望着鸟笼不吭声的张元奇,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这?” 张元奇转过头,他的衣服不算很干净,看起来风尘仆仆。他走过来,坐在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说:“之前就说了,会来找你。” 我哦了一声,这话他确实说过,想了想,又问:“是什么人下的蛊?他们想对我做什么?我爸在哪?” 三个问题,如山一样压在心头,仅仅问出来,便让我轻松了许多。但是,张元奇没有回答太多,他只说:“你父亲很安全,不需要担心。至于下蛊的人,说了你也不认识,他们只是想抓走你。” “抓我?”我愣了下,问:“为什么?” 张元奇看着我半天,然后很刻意的忽略了这个问题,说:“那本册子是我亲手写的,你应该多看看。” 我一直想找到他,问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现在见他如此敷衍,忍不住站起来叫嚷:“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想知道我爸在哪!我想知道是不是你给我下的毛蛊!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张元奇不慌不忙,说:“我们俩的事情,说起来比较麻烦,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我忽然感觉浑身奇痒难忍。低头一看,手背上,一大簇黑毛正在快速生长。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毛蛊又发作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药丸。正准备把药丸放进嘴里,忽然想到,这是张元奇给的。 他给我带来了太多的疑问,这药丸如果吃了,岂不是要永远受他所制? 可如果不吃,天知道毛蛊会不会像吞掉那只蚊蛊一样对我。 这时候,张元奇忽然惊咦一声,问:“你的毛蛊怎么会发作的这么厉害?” 我冷冷的看着他,说:“如果我知道,还用在这里跟你废话?” 张元奇没有介意我那坏到极点的语气,他站起来,快速走到我身边,伸手拔下一根黑毛,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又在我手上按摸了几下,接着一脸严肃的问:“你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 怪事?我愣了下,下意识想起了那晚的诡异经历。从张元奇的表情来看,我隐约猜到了什么,毛蛊的快速发作,说不定和那晚有密切关联! 我立刻点头,把自己去过老男人屋子的事情说了出来,连同当晚看到的诡异景象,毫无保留。张元奇听了后,立刻蹲下来拉起我的裤腿。我也跟着弯腰低头,却惊愕的看到,脚腕上的五根手指印依然很清晰。印记所在的地方,没有半根黑毛生长。 张元奇伸手在印记上摸了摸,感触一番后,然后才站起来。他表情有些复杂,似是愕然,似是哭笑不得,说:“看样子,你是中了蛊咒,所以毛蛊的发作才会加重。” “蛊咒?”这个词,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之前那位病人,不就是中了蛊咒吗。我所知道的人里,只有老男人会下蛊咒,但他已经死了。 张元奇想了想,说:“他应该死的很不甘愿,所以无意中在临死前形成了蛊咒。特定的人去了那屋子,或者碰到了某些东西,蛊咒就会应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不普通的八哥 张元奇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屋子里,竟然有蛊咒?在他的解释中,我那晚所看到的老男人鬼魂,极有可能是蛊咒的某种体现。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身体的复杂程度,就又上了一层楼。 所谓蛊咒,和正常下蛊没什么区别,只是发作的方式不同。比如说我中的毛蛊,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会全身长满黑毛,直到宿主被毛发吞噬干净。而如果是蛊咒,那么发作时,同样奇痒难忍,到最后被吃的只剩下空皮囊,但任由你如何观察,都找不出根源来。因为咒,本身就是较为虚拟化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以蛊下咒,难度很高,且较为歹毒。一般来说,只有东南亚的降头师才会用。老男人说自己的蛊术学自苗疆,这一点张元奇没有否认。无论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有些寨子里暗藏杀人的邪术,这也不足为奇。 但是,想把蛊咒具现化,这一点非常的困难,寻常养蛊人根本无法施展出来。张元奇从我身上,没有看出歹毒大咒的气息,他认为,老男人的蛊咒之所以能够具现化,可能因为死的很不甘愿。在极强的怨力支撑下,才形成了这一幕。倘若把怨气除掉,实际威力算不上什么。 只是我体内本就存在毛蛊和蚊蛊,也不知那蛊咒究竟是什么作用,似乎刺激到了这两种蛊虫,使之不仅发作速度增快,就连威力也强了不少。 我急的嘴角起泡,说:“你既然那么明白,还不快帮我解掉!” 张元奇微微摇头,说:“懂得品尝美食,不一定能亲手做出满桌好菜。本来你身上的两种蛊解起来就很麻烦,现在又多了蛊咒,更不能随意动手。我们必须先去除怨气,然后弄明白他给你下的蛊咒究竟是什么,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我不想听这些,只想知道怎么治!”我大声说。 “去除怨气倒不麻烦,找一处极阳之地睡一觉,或者用开光的佛牌,道牌贴身携带,怨气自然消散。”张元奇说。 “佛牌?道牌?你有吗?”我问。 张元奇摇头,在我快忍不住骂他的时候,才说:“不过我认识几位有能力的人,回头帮你求一块就是。只不过,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怨气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 “放在一边?”我瞪大了眼睛,说:“你倒是轻松,蛊没长你身上是吧。我这一天发作一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有什么事,能比我的命更重要!” 张元奇说:“那蛊咒目前看起来,并没有太狠毒的作用,我给你配的药,足以压制蛊虫,所以你不需要太担心这个,多吃几颗就是了。至于重要的事情……这个暂时不能告诉我,但很需要你帮忙。” 我愣了下,然后冷笑一声,说:“什么都不说,就想让我帮忙?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练的不错。” 无论说话的语气还是态度,都谈不上好,张元奇并没有因此恼怒,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态,说:“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为了活下去,我想你不会拒绝的。”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骂道:“你真的很无耻!” 张元奇没有否认,说:“在这里呆的足够久了,再多耽误一会,他们就找来了。” “他们到底是谁?”我问。 张元奇摇头,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这个人心性坚定,认定的事情很难被人更改,便换了个问题再问:“以他们的本事,完全可以在这里把我抓走,何必弄的那么复杂。” 张元奇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家有只会吃虫的鸟吗?” 鸟?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笼子里的八哥,鸟喜欢吃虫,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蛊虫也算虫?就算它们是虫,一只八哥有屁用!在我看来,张元奇这次的回答,比任何一次都要敷衍。 在张元奇的催促下,我不得不选择离开这里。在离开前,我左思右想,最终决定把那只八哥放飞。跟着张元奇这一走,不知多久能回来,父亲又不在家,倘若让它活活被饿死,那也太残忍了。虽说它只是一只鸟,但在我眼中,却是父亲的一个影子。 我叹口气,打开鸟笼上的小栅栏,对它说:“走吧,飞的越远越好,等我爸回来了,你再……” 我话只说了一半,忽然听见一声极为尖锐刺耳的叫声:“终于出来了!我八……” 声音嘎然而止,我愕然的看到,张元奇一把抓住刚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八哥,然后很是粗鲁的塞了回去。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不禁问他:“你刚才有没有听见谁喊欧巴?” 张元奇愣了下,看着我,满脸古怪之色。我被他看的有些尴尬,恼羞成怒,便说:“你动我的鸟干什么!难道我活不好,还不能让它自由点?” 说着,我又把鸟笼打开。八哥像闪电一样冲出来,直接啄向张元奇的眼睛,那尖锐刺耳,又带着些许愤怒的声音再度传出:“小子,敢对本大爷这样,知不知道我……” 声音再度停止,因为张元奇二话不说,抓住八哥那纤细的脖子,又给塞回了鸟笼。而后,鸟笼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彻底傻眼了。因为刚刚,我很清楚的听到,那声音是从八哥体内传出的。也就是说,刚才是这只八哥在喊欧巴? 妈的,国语教了那么多年你不学,学韩语? 等一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家的八哥,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 我低下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鸟笼。笼子里的八哥,完全看不出异样,它就像一只普通的宠物鸟,被我摔的七荤八素,咕噜噜在笼子里打了几个圈,半天都没爬起来。张元奇把鸟笼提起来,重新放回我手里,说:“最好别把它放出来。” 我愕然的看着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刚才八哥所说的话,太有人味了,根本不像谁教他的。从我对父亲的了解来看,那位向来古板刻薄的老头子,应该不会教这么没礼貌的话语。但如果没人教,它又怎么会的?总不至于,天生就会说人话吧? 想到这的时候,我再次愣了下,因为张元奇的表情,是那么古怪。他似乎知道什么,但又不愿意告诉我。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鸟笼。八哥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它拍打着翅膀,似乎不太高兴。无论从哪里看,这都只是一只鸟。 而在我仔细端详的时候,门口的灯光,让鸟笼隐约反射出异样的光芒。我不禁凑近一些,然后惊讶的发现,鸟笼的提手上,雕刻着薄而细微的花纹。不,应该说整个鸟笼都有这种花纹。虽然细小,却极为精致,看的越久,便能看出越多的线条。到最后,我看的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差点没摔倒在地。 张元奇一把扶住我,说:“别看了,连我都看不懂。” 我立刻明白,他是知道这鸟笼的奇异之处的,便问:“这到底是什么?它不是八哥?” “它是八哥。”张元奇说,话语顿了顿,又说:“但不是普通的八哥。” “你说我家有只能吃虫的鸟,意思是它可以对付蛊虫?”我又问。 张元奇点点头,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只是能对付还没寄生的蛊虫,你的毛蛊和蚊蛊,它解不了。” 我失望之余,又觉得激动莫名。父亲养的八哥,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能力,不仅可以说人话,还能吃蛊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桑切老司 “你不害怕?”张元奇有些讶然的问。 “为什么要害怕?仅仅因为它会说话,或者能吃虫子?”我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中了两种蛊,哦不,是三种蛊更可怕的事情了。我连你都认识了,还怕一只鸟?” 张元奇摇摇头,好似不太明白我的心理,他叮嘱说:“这笼子是用来关它的,不要随意打开。” “为什么?就算会说人话,也没什么吧,会说话的八哥多了去了。”我有些不以为然的说。 张元奇很是严肃的说:“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它很危险,并非你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我有些被他的样子吓到,忍不住嘀咕声:“也没什么事可以不听你的。” 张元奇不置可否,催我快点走。我看了眼手里的鸟笼,微微一晃,问他:“能不能把它也带上?” 八哥发出“啊啊”的声音,像在叙述自己的不满。张元奇略微犹豫,这让我心中微微一动。认识张元奇那么久,还从未见他如此犯难,而且,是对一只看起来病恹恹的老八哥。过了十几秒,张元奇才点头说:“可以带,但必须答应我,绝不能再把笼子随意打开,尤其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我嗯了一声,心想等弄清楚这八哥的底细,看我怎么治你! 聪明人都知道,对付坏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他怕什么给什么。手里的笼子,以及笼子里的鸟,已经成了我准备用来对付张元奇的秘密武器。 我们离开了房子,张元奇拒绝开车的提议,选择步行。理由是车辆太显眼,很容易被追踪。走在路上,我问起前些天离开时,寨子里的人为什么突然不见了。这当然是在套话,张元奇不是笨蛋,他没有回答。但是,在路灯的照耀下,我看到他因为这个问题,脸上又浮现出几许悲痛与复杂。这让我本能的想到,那些人,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他才来找我帮忙。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在皮肤科工作数年的经历,有什么能帮他的。 我们步行了很远,随后,张元奇挥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又绕了大半圈城市,最后停在了码头附近。看着来往的沙船,跟在他身后,我有些好奇的问:“大半夜的来这干什么?” 张元奇回答说:“坐船。” 坐船?我们这有一条大河,但都是用来运送货物以及捕鱼捞沙,从未出现过客船。跑这坐船,他是不是疯了? 事情的结果是,我低估了张元奇的本事。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艘小船,里面设施齐全。船主是个陌生的中年男性,和我们打了个照面,便钻进驾驶舱启动引擎。马达声在寂静的河面上,显得格外刺耳,小船快速驶离码头。我坐在客舱配备的椅子上,左看右看看,问他:“你从哪找的船?” “附近。”张元奇似乎有什么心事,最近几次回答都很简短。 我把鸟笼放在地板上,知道他不想说话,便偏要他说,便问:“我们要去哪?” “去找个人。” “去哪找?” 张元奇抬头看我一眼,说:“到了你就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我满意。但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张元奇的眼神很清楚的说明,倘若再没话说话,他可能会揍人。我很明智的闭上了嘴巴,觉得无聊,便提起鸟笼,对着笼子里的八哥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神仙?妖怪?看起来傻乎乎的,天天教你说话都不会,怎么今天就开口了。我爸从哪把你捡回来的?这笼子睡的舒服吗……” 八哥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扬起翅膀,抱住了自己的小脑袋。我有种得胜的成就感,所以更加兴致勃勃的对它胡言乱语……到最后,张元奇直接钻出了客舱,跑甲板上吹风去了。我嘿嘿一笑,这几天来,可从没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高兴了。 小船顺河行驶了很久,大约用了两天两夜才靠岸。上岸时,只见四周绿水青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蓬勃生机。我认不出自己被带到哪片山疙瘩,看张元奇的脸色,似乎也不可能告诉我,便闭嘴没问。 待小船离开,张元奇招呼我一声,开始爬山。我们接连翻过几座山,越走越偏,一路没有见过任何人,连鸟兽的声音都没听过。茂密的林子里,就像经历了世界末日一般,那份死亡般的寂静,让人浑身发抖。 我忍不住靠近了张元奇,问他:“这到底是哪?阴森森的,连鸟都没有。” 笼子里的八哥,有气无力的拍了拍翅膀,似是在提醒我,鸟还是有的。 我对这只八哥,没有像张元奇那般忌惮。因为这么多年来的陪伴,心里早就把它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就像再凶恶的藏獒,在主人面前,依然是乖宝宝。 又越过几座山,直到我双腿累的快要抽筋,张元奇终于停下了步子。前方是一条小河,河边可见几间茅草屋,有人在屋前扫地,砍柴。张元奇远远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走过去。我提着鸟笼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来逛街的。 没多大会,我们走到茅草屋附近,这才看到,屋子周围种了很多花草。花花绿绿,煞是好看,迷人的香味,更不由自主窜进了肺里。我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却听张元奇在旁边淡淡的说:“看来,你的记性确实不大好。”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某件事,差点没吓出魂来。以前张元奇就告诉过我,养蛊人喜欢在居所附近种上花草,地下埋有蛊毒。花草经过光合作用散发出来的味道,带有一定毒性,这是古代苗人的常用防御手段。 张元奇虽然自己不养蛊,但他接触的蛊数不胜数,更对这一行知晓甚多。他认识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养蛊人居多。那么,在这穷山僻壤中住的都是什么人呢?他这么一提醒,我立刻就明白过来,连忙捏着鼻子,不敢再呼吸。 张元奇又说:“不用那么小心,这里埋的蛊毒只会让人心跳和血液流动速度加快,没有大碍。” 我哦了一声,眼见茅草屋那边的几人已经迎过来,连忙把手放下。 这里的人,和张元奇显然是熟识,他们很热切的打着招呼。有人跑去某间茅草屋叫喊,里面很快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人身穿布衣,看起来其貌不扬,皮肤黝黑,仿若传统老农。 张元奇走上前去,冲那人拜了拜,说:“桑切老司,又见面了。” 被他称作桑切老司的男人微微摇头,叹口气,说:“倒不如不见,我已经预示你的到来,更看到天边的阴云和骤雨。” 我站在张元奇旁边,能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发沉,在听完桑切老司的话之后,张元奇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求老司。” 张元奇是来求人的?我有些吃惊,忍不住看向那个外表普通的老人,这人什么来历,连张元奇都得求他? 桑切老司抬头看了眼天,说:“先进屋再说吧。” 而后,他转身往茅草屋走去,张元奇立刻跟在后面。看着周围几个好奇打量我的男女,我只能硬着头皮冲他们微微一笑,然后紧紧跟在张元奇身后。刚到桑切老司的茅草屋门口,天上便轰隆一声雷鸣,倾盆大雨挥洒而下。 我连忙躲进屋里,拍了拍头发上的雨水,忍不住想:“这老头真能蒙,说下雨就下雨,龙王爷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老司的来历 茅草屋并不大,里面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床单。屋子里,连凳子都没有,桑切老司坐在床上,然后弯腰从床下拉出一样东西放在脚边。我看到,那是一个木箱,黑黝黝的,看不出名堂来。 张元奇瞥了一眼,没有说话,更没有动作。这时,桑切老司说:“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阴云却连绵不绝,怕是不容易走。” 张元奇一脸坚定,说:“必须走下去,请老司帮我。” 桑切老司摇摇头,说:“你应该明白,从多年前的那件事出现后,我们就不能再冒头了。你只能自己走下去,无论道路多么艰难。” 张元奇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桑切老司唉了一声,然后把木箱子踢给他,说:“希望这个能帮到你。” 张元奇没有客气,弯腰将箱子提了起来,而后,桑切老司又转过头来看我,他扫了眼鸟笼,然后笑了笑,说:“年轻人,好好活着。” 我有点傻眼,谁不想好好活着,这还用你说?不过桑切老司年岁颇大,对这样一位长辈,我不好说什么气话,便随意点了点头。这时候,外面响起一连串的惊雷之声,桑切老司看了眼已经因为暴雨而漆黑的外界,说:“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张元奇有些犹豫,问:“那你们……” 桑切老司呵呵笑着说:“茅草虽小,却也能遮风避雨,不用担心,走吧。” 张元奇哎了一声,用力跺了跺脚,然后冲桑切老司弯腰鞠躬,接着便往外面走。我愣了下,外面倾盆暴雨,这个时候出去,还不淋成神经病?但张元奇走的坚定不移,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和桑切老司打了个招呼,然后跟在他后面。 这次的雨水很多,也很大,从天上落下,如小石子一般,打的人脸颊发疼。我不得不把鸟笼顶在头上,以此减轻些面部压力。八哥在笼子里不断拍打翅膀,像是抗议我如此不厚道的行为。 大雨模糊了视线,我只能看见张元奇的背影。雨水将他的衣服打湿,露出宽厚而强壮的背部曲线。我在心里暗骂,这王八蛋,就会找机会坑我。死皮赖脸在屋子里呆到雨停再走不好吗,非跑出来淋成落汤鸡。 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笑话,说某天某人加入了某群,然后发现,这里都是学霸,甚至有硕士,博士等高端人才。他们正热切的讨论着,一滴水从万米高空落下去,是否能砸死人。学霸们热情洋溢的利用各种公式,各种理论来寻找答案。某人看了半天,然后弱弱的问了句:难道,你们都没见过下雨? 笑话当然只是笑话,不过,这斗大的雨点砸下来,确实不好受。鸟笼都被打的噼里啪啦作响,好在没多久,张元奇便带我走入茂密的树林中。有枝叶遮挡,总算好很多。我有些不爽,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他大喊:“你是不是有病?千里迢迢来淋雨,就为了拿个破箱子。我也是信了你的邪,还以为来做什么大事的!” 张元奇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走着。 我嘟囔了几句,始终不见回话,也懒得继续开口。如此沉默走了段时间,一声炸雷在天空滚动,我仰起头,却感觉雨水小了很多。张元奇也在同时停下步子,他回过头,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后方。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看,可除了那些普通的花草树木,什么也看不见。 把头转回来时,才发现张元奇又继续走了。这神神叨叨的行为,让我气不打一处来,便追上去问:“桑切老司是干嘛的?” “老司就是老司,什么也不干。”张元奇回答说。 “那老司是干嘛的?”我又问。 张元奇转头看我,似乎明白狗皮膏药贴上去摘不下来了,他一边走,一边解释说:“古时苗疆凡与鬼神有关的事情,都由老司出面。在传说中,他们是神蚩尤的后裔和属下,苗疆赶尸术,蛊术,巫术,都是从老司那流传出来的。” 我听的有些惊诧,那看起来颇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来历。难怪连张元奇都要来求他,我想了想,问:“你来找他干什么?箱子里装的什么?” 这个问题,让张元奇停了下来,他看着我,问:“你想知道?” 我当然想知道,不然问这干嘛。张元奇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便蹲下来,将用一根红绳系上的木箱打开。 箱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把刀,刀柄镶刻了很多宝石,看起来珠光璀璨。我虽然不是珠宝行家,但也能大致估算出这把刀的模糊价值。一把刀,在北京二环内换套一百平方的房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张元奇将那刀拿起来,只见雨水在刀身上不断旋转,我这才注意到,无论刀柄还是刀锋,都刻有非常复杂的花纹。虽然没有我手上鸟笼的繁复,但也差不到哪去。 张元奇解释说:“这是司刀,老司专用的武器,神鬼辟易。可惜,现在满天下都没多少把了。”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那么厉害的东西,应该很多才对。 张元奇说:“几十年前的一场动乱,让老司们陷入非常难堪的局面。他们在那场战斗中损失太多,而后又被监管起来,不允许随意流出传承。现在无论湘西,云南,又或者其它自治州,老司都难得一见。那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的,多半是骗子。” 原来如此……我一阵惊讶后,猛然想起来,张元奇说了一大堆,还是没告诉我来找桑切老司的目的。他已经把司刀放回木箱,仔细认真的用红绳捆好。然后,他重新提起木箱,对我说:“走吧,不然他们就追上来了。” “追上来了……”我一愣,下意识问:“谁?” “想抓你的人。”张元奇回答说。 看着他再度迈动的双腿,我忽然间明白桑切老司说的阴云是什么意思,以及他为什么在暴雨天将我们赶走。 “等一等!”我冲张元奇大喊,问:“你是说,追我们的人,已经到了附近?那桑切老司他们……” 张元奇没有说话,只安静的看着我,但他的表情,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我气的大骂:“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人家借给你东西,明知道会出现危险,你还独自逃走!” “以桑切老司的本事和地位,应该不会有事。”张元奇说。 “本事?地位?”我说:“如果来抓我的人还有点理智,就不会在闹市区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了!他们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还会顾忌一个老头子?再说了,桑切老司为什么让你走?你又为什么走?还不是都明白,所依仗的东西,对那些人并没有多大威慑力!不然的话,你根本就不用带我出来淋雨,在屋子里等那些人被桑切老司赶走就行了!” 这些话,说的有理有据,张元奇无法反驳。他叹出一口气,说:“有时候,少数人的牺牲,可以换来更大的利益。” “道理我都懂,就问你为什么逃走,还是不是个男人?”我问。 张元奇没有回答,我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跑去,同时大喊:“你个懦夫,有多远滚多远吧,亏我把你看成个汉子,真他娘的是个娘们!” 远远的,我能听到身后传来张元奇的声音:“如果你现在自己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跟谁俩呢 我呸了一声,说:“跟着你也好不到哪去,与其做一辈子的懦夫,还不如做一分钟的英雄。死有什么可怕的,连毛主席都说,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 雨水,让树林中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枯叶仿若淤泥一般要把我的脚吞下去。幸亏现在还是白天,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否则这一路的枝条荆棘,能把我割成肉片。但是,树林里本就难辨方向,我跑了一段,然后发现,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 之前只知道跟着张元奇走,哪顾得上记路,这下可好,直接迷路了。 我又气又急,便把张元奇狠狠骂了一顿,刚骂完,便听见他的声音从侧方传来:“骂的这么痛快,看来真想当一分钟的英雄了。” 我转过头,见他提着木箱走过来,心里自然是惊喜交加,但面子上过不去,还是得装一下:“你来干什么!不是要逃走吗。” 张元奇叹口气,摇摇头,然后让我跟在他后面。按理说,一个倔强的人,应该选择和他分道扬镳,哪怕在迷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身为一名职业医生,我很庆幸自己保留了足够的理智。因此,提着鸟笼跟在张元奇身后,心里对自己很感到羞耻。 不久后,我又看到了茅草屋。张元奇没有骗人,他确实把我带了回来,并且,在看到茅草屋附近那片花草,已经被破坏成狼藉不堪的泥浆地时,跑的比我还快。 我们跑到屋门前,张元奇立刻闪身进了屋。屋子不大,一眼便能扫过来。只见里面床板都被掀开,上面还有泥泞的杂乱脚印,看起来,之前来了不少人。 桑切老司不在屋子里,就连之前见到的那几人,也不在。我不知他们是逃走了,还是被抓走了,便看向张元奇。他站在屋子里一声不吭,像在思考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惊骇的看到一滩血。 那摊血流淌在泥土中,闻起来很是新鲜。我心里本能的咯噔一下,心想不要是桑切老司留下的才好。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惊雷之声。我转过头,借着雷霆的光芒,隐约看到几个人影正从树林里快速奔来。心里不由一紧,正准备发声提醒,却被张元奇一把拉住胳膊,拽到了身后。他提着木箱,对我说:“你呆在屋子里别乱走。” 说罢,他独自走出茅草屋,面向已经从树林中窜出的几人。 我看到,那几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服,如同电影中的古代盗贼。他们的目光阴冷,如同毒蛇一般,让人心中发寒。幸好有张元奇挡在门口,那宽厚的肩膀,如同大山一般,将所有的压力都挡住了。 “你竟然回来了。”其中一人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张元奇看向他,问:“桑切老司怎么样了?” 又有一人发出怪笑声,说:“你已经自身难保,还有时间想着别人?” 这几人纷纷围过来,我有些发慌,只好抱住鸟笼子不断后退。笼子里的八哥很是安静,像是在专注看戏。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把它放出来。张元奇说,这只八哥不普通,我想知道,它到底能做什么。 但想想张元奇之前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打开鸟笼,考虑了一番后,我还是忍住了心里的冲动。 此时,那几名黑衣人已经逼近了茅草屋,张元奇始终没有动弹。这时候,那几人突然从腰间摸出了锋利的匕首,如饿狼一般扑过来。 张元奇没有闪避,反而上前一步,像蛮牛一般冲进其中一人怀里。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那人便闷哼一声,怎么来的,怎么飞了回去。而另外三人的刀子,已经快要捅进张元奇的身体。面对三方夹击,恐怕除了传说中的超人外,谁也不可能挡得住了。 张元奇也是一样,他以极快的速度转身,避开了其中两把刀,最后一把刀,则直接割破了他腰间的皮肉。 鲜血立刻挥洒而出,我隐约闻到了臭味,不等弄明白这味道从哪来,便见张元奇一箱子砸在其中一人脸上。在对方惨嚎一声时,立刻抓住另一人的手臂。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被夺过来。张元奇毫不留情的把刀子插进了他的喉咙,在敌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退并跌倒的同时,他又快速抓住第四人的双臂。 可惜,未等他发力,之前被撞飞的那人已经冲了回来。张元奇立刻弯腰,避开对方的利刃,同时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对方的胯下,猛地一捏,同时肩膀顶起,将之抛飞出去。 那人在半空中,已经发出了惨叫声,我隐约听见蛋碎的声音,不禁下身一凉。 早就知道张元奇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 不过,以一敌四,终究会有疏漏之处。在他顶飞一名敌人的时候,另一人已经把刀子换到了右手,并趁着张元奇动作的同时,将之插进了他的肩膀。这还是张元奇躲避及时的结果,否则,这一刀完全可以刺透他的心脏。 肩膀受挫,张元奇却没有后退,他发出愤怒的吼声,如受伤的野兽一般,一脚踹在对方大腿根部。伴随着咔嚓的声音,那人面容扭曲,看的出来,他非常的疼。因为这一脚,很可能把他的大腿骨都踹裂了。 敌人的疼痛,无法阻止张元奇的进攻,他右臂用力,将男人提起来挡在自己侧方。一名敌人的刀子,恰在此时到来。刀锋入体,那被挡刀的黑衣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像是要问,为什么要插我? 张元奇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鲜血横流,对方的鼻骨应声而断。紧接着,他如推土机一般,将这两人撞的不断后退。 那边打的刺激热闹,而茅草屋前,我眼珠子看着那位扶着门板跪在地上,想用手去摸下体,却颤抖着不敢动的黑衣人,心里十分紧张。 怎么办?第一次被人追杀,有没有什么能做的?要不要跪下求饶?还是先报警?妈的,好紧张啊! 门前的男人,被张元奇捏了下体,不知究竟碎没碎,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很蛋疼的。听说,男人蛋疼的痛苦级别,比女人分娩还要重十倍…… 也许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张元奇,便咬牙切齿的盯着我,仿佛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我的身上了。我二话不说,立刻举起手中的鸟笼,大喊:“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放鸟了!” 那人看向落在不远处的匕首,似乎有蹭过去捡起来的打算。他也看出我的心虚,便一脸狰狞的骂:“艹你吗的,等抓住你,看老子怎么……” 我一听,二话不说,直接冲过来,对他脸上就是一脚。黑衣人发出痛苦的声音,我愤怒不已,再次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然后对准起下体一阵猛踹:“跟谁俩艹呢?有没有礼貌啊,我妈都不认识你!知不知道这种事需要培养感情的!” 黑衣人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那声音冲破云霄,连天上的阴云,都被冲淡了几分。 不知踹了多少下,感觉脚底下已经一片黏糊,我这才扶着门板喘气。黑衣人已经昏死过去,眼看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要嗝屁。我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笼子里的八哥,仰头瞅着我。在我低头时,它忽然翅膀下移,护住了自己的尾巴,然后“啊啊”叫着往后退。看那样子,仿佛是怕被人非礼的小娘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隐秘 张元奇比我更快解决了战斗,他提着木箱,站在屋外,脸上略带一丝古怪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的动作在别人看来,可能过于粗鲁不堪了,便讪讪一笑,指着地上已经快没呼吸的黑衣人说:“他骂人……” “如果仅仅骂人就能被打成这样,恐怕全天下的人活不了几个。”张元奇走回来,用脚踢了踢门口那个黑衣人,然后看向我,问:“没受伤吧?” “我没事,倒是你……” 张元奇打架的功夫,在我认识的人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以一敌四,对方全军覆没。这份勇猛,比起小说中的勇士也不逞多让。不过,他现在的情况也不怎么好,身上有多处刀伤,血已经将衣服全部染红,看起来很是凄惨。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张元奇满脸无所谓的说,只是右肩那刺骨的刀伤,还是影响了他的行动。 我走过去看了几眼,见他脸色不算太难看,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地上的四名黑衣人,阴冷的寒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兴奋过后,我才想起来,这里有人死了。若非在医院工作许多年,经历了那些生生死死,现在我可能会瘫倒在地。没有哪个普通人在面对这么激烈的打斗以及死人时,还能站得稳。 但话说回来,敌人虽然凶狠,但也没什么了不起啊。张元奇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收拾了。早知道这样,之前他又何必逃?配合桑切老司等人,完全可以瓮中捉鳖,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对此,张元奇只是冷笑一声,说:“你以为他们只有这些人?连桑切老司都没把握的事情,你不会明白有多严重。这四个人,应该只是用来追寻我们的踪迹,其他人,很可能在追杀或者押送桑切老司。” “好吧,就算他们还有其他同伴,可我还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连点术法都不会,弄的这么兴师动众。”我撇着嘴说。 张元奇回答说:“他们只是擅长追踪的人,就算会用邪术,也多半对我产生不了多大作用。所以,才没有使出来。你不要太小看他们,否则迟早会吃亏的。” “我也不想小看他们,可惜,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我哼了一声,对张元奇那严肃的语气和表情表示不满,说:“更何况,我自己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哪还顾得上别人?” 张元奇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说:“当然想!谁不想谁是孙子!” 张元奇说:“你得明白,如果不知道这些事,以后你还是那个普通的医生。但知道后,可能要走上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没什么路,比现在更让我觉得难走了。”我说。 张元奇微微摇头,像是在说我不明白,但他没有继续敷衍,而是将黑色木箱放在地上,然后从地上的黑衣人身上撕扯下来布条,用来包扎自己的伤口。他一边动作,一边说:“其实,我们俩是一样的人。” “啊?”我很是茫然的看着他。 张元奇说:“以前你问我,这么懂蛊,怎么自己不养?那我也想问你,你那么懂皮肤病,为什么自己不得?” “这都哪跟哪,我学医是为了治病,又不是为了得病。”我说。 张元奇捆扎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下去,他说:“没错,我懂蛊而不养蛊,正是因为要治病。并且,这病不是别人得的,而是我自己。对了,还有你。” “我?”我愣了下,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的问:“难道你也中蛊了?” “是的。”张元奇没有否认,他已经包好了自己的伤口,穿上衣服,走到我身边,说:“我们两个,都中了同一种,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毛蛊?蚊蛊?”我问:“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 “并非这种普通的蛊虫。”张元奇摇摇头,说:“我们中的是一种蛊咒,它会让我们的血液,变成对蛊有极大作用的珍宝。而且,这种咒会随着基因传承下去,子子孙孙,永不停歇。如果把我们的血用来养蛊,可以成为养料,用来杀蛊,那就是利器。这种蛊咒来自很古老的年代,由一个很大的势力把控。你和我,还有寨子里的人,都是暂时逃脱了掌控的幸运儿。” 他的话,让我彻底惊呆了。除了毛蛊,蚊蛊,老男人的蛊咒外,我身上还有一种隐性的蛊?那什么养料,利器,怎么听起来,我是用来养蛊的食物呢?这简直跟猪饲料差不多了…… 张元奇点头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可以被看成是一种食物。” 我这下彻底傻了,从一个人变成某种食物,这落差太大,我无法接受。 在张元奇的叙述中,我逐渐得知了这件事的大部分秘密。早在二十多年前,那时的张元奇和我差不多大,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无法忍受被人利用血液来喂养蛊虫的命运,所以选择拼命。好运眷顾了他,在逃离那个势力后,张元奇一直在被追杀。 所以,他居无定所,天南海北的闯荡。不过,定居云南确实是真的,因为那里当年还残余了不少老司的力量,是那个势力无法渗透的区域。但近些年来,老司们越来越老,死的越来越多,就算是湘西本土,也变得没有安全可言。 张元奇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他花费很长时间来研究自己身上的蛊咒,希望能把这东西彻底摆脱。而在此期间,他与那个势力有多次冲突。我在寨子里见到的人,都是和他一样中了蛊咒的。张元奇把他们救了出来,聚集在一起,盼望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当初我觉得寨子里的人冷漠,不说话,并非他们不懂人情世故。而是这些人的舌头,已经被融掉了。自张元奇逃脱后,那个势力对“食物”的管理愈发苛刻。不仅会限制行动自由,连文化,语言,互相之间的交流能力,都彻底卡死。为的,就是让他们起不了逃跑的念头,就算逃出去,也不能胡言乱语。 这么多年来,张元奇经过无数次的研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想要解除这种蛊咒,必须找到它的根源。 可惜的是,无论他还是其他的幸运儿,都因为被喂食太多蛊虫,体内的痕迹早已变得杂乱不堪。想在这么混乱的痕迹中找出蛊咒源头,不亚于凭借肉眼在星空中辨识某一颗星星。因此,张元奇费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从那个势力手中夺出了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同样中了蛊咒,但因为年岁太小,尚且没有被喂过任何蛊虫。 那个势力震怒,发动了诸多力量来追查这件事。张元奇当时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研究,只好把婴儿交给一位相识的大能力者保护。并言明,倘若有一天他安全回来,可能会要回这个婴儿。 而那位大能力者则对他说:“人应是自由的,路如何去走,非你我所能决定。他若愿意,你才能带走。他若不愿,我便护他一生安康,直至死亡。” 张元奇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而我,已经被他的话震惊到近乎麻木的状态。此时,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出,那个婴儿,很可能就是我。至于父亲,或许就是那位被他托付的大能力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命运 我不禁想起当初要和张元奇一起去云南时,父亲那失望又复杂的表情。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并对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表示出自己的不赞同。 但是,我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走,而是义无反顾的跟着张元奇离开。人总是这样,事后才能明白所有的道理。 张元奇看着我,说:“在云南的时候,我以为你的血会很纯净,但没想到,会意外中了蚊蛊。而现在,又多了莫名其妙的蛊咒。想利用你的血来找出源头,恐怕要比之前花费更多的力气才行。” 我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呢喃着问:“原来,我不是亲生的……” 张元奇默然,过了会,他说:“在我看来,你于他,即便亲生也不过如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二十多年相处下来,哪怕是颗石头也要动情。” “是吗……”我黯然低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突然离开,连句告别的话都不说。” “因为他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张元奇说:“早在之前我们便约法三章,不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也是其中一条。他希望,就算我要利用你,也要尽可能让你远离这些是非。所以,如果你不知道这些事情,等蛊咒解掉后,还可以做回那个普通的医生。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我抬起头,有些愤怒的看着他,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你根本就是故意在坑我!” “是你问的。”张元奇一脸平静的回答说。 我被他的话噎住,的确,从头到尾,他都没想主动告诉我。甚至在我三番两次询问时,依然选择闭口不答。只是这一次,他似乎心态发生了某种改变,才会在我一阵咆哮后说出了事实真相。 我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离奇,真是天底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而且,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更离奇的事情在等着我。这条路,真的可以走吗? 如张元奇所说,现在再想能不能走,似乎已经晚了。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不跟他一条路走到黑,还能去哪? 看着外面的几具尸体,我的心情愈发低沉。张元奇见我半天不开口,便说:“如果你没有其它要问我,我们就得尽快离开了。那些人虽然暂时没有回来,但难保不再出现。” 我颓废的摇头,表示暂时没有疑问,也没有心情再去问。我必须给自己一些时间,好好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 张元奇没有去收拾那几具尸体,因为这么多年来,只要死了人,那个势力都会自行善后,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我们离开了茅草屋,再次深入丛林。张元奇带我走了很远,直到进入一个小城镇后,才稍做休息。这个镇子上的人不多,年轻力壮的,多半出门打工。因为没到春节,回来的人很少,所以一路看到的,多半是老弱妇孺。好在张元奇半路借着河水洗刷一下自己的身体,使得衣服上的血迹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不然的话,非把人吓坏不可。 我们在镇子上吃了顿午饭,填饱肚子后,再次前进。 一路汽车,火车,步行,数天后,又回到了云南境内。这一次,张元奇没带我回小寨子,因为原地址已经被那个势力发现。当初我中的蚊蛊,就是那个势力用来寻找和试探的工具。张元奇知道我中蚊蛊后,连夜出行,把藏在附近的探子击杀。正因为如此,第二天,我才会在他身上闻到新鲜的血腥味。 而寨子里的人当天突然消失,原因也正因为如此。 可惜的是…… 当张元奇带着我站在一处极大的坟堆前,我才明白,那些冷漠的人们,竟然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张元奇不是神,他虽然能打,懂得许多手段,但却无法护住所有人。为了有机会更改命运,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脱离那个组织的掌控,让子孙后代不受蛊咒的侵扰,他必须活下去。所以,在危急关头,他选择放弃同伴,独自逃走。 这是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的习惯,也是之前桑切老司的茅草屋前,为什么会带着我一声不吭离去的原因。 只是因为我,他第一次选择了正面反抗。 张元奇说,他已经逃了几十年,很累,也很自责。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究竟是个懦夫,还是一个英雄。 我随他去云南的时候,是张元奇这么多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他以为,事情就要解决,以为,命运从此要被改变。但是,当那个男人被蚊蛊侵袭时,失望和愤怒,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那一瞬间,他甚至有杀死我来泄愤的打算。 抱着巨大的期望,等待二十多年的翻盘机会,如今,却因为蚊蛊而破灭。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可能都难以自控。 张元奇能忍住不对我动手,甚至连太多责备的话都没说,已经难能可贵。他的冷静和理智,让人自愧不如。 至于我,其实纯属躺枪。张元奇把我藏的太好,那个势力多年来,一直无法找到我的下落。时间越久,我就藏的越深。可惜的是,张元奇为了那份希望,不得不把我顶上来。之后,我的行踪被发现,而父亲又突然离开。那个势力的人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大,又顾忌鸟笼里的八哥,所以选择把我诱出去,想在药店里把我绑走。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张元奇来的非常及时。 我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如果他没有来找我,我不会知道这些事。会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过着普通的一生。但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体内会带着那可怕的蛊咒。一旦这蛊咒被人发觉,便会立刻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想到这,我不由的浑身冒冷汗,庆幸多年来虽然有过女朋友,但始终没怀过孩子。 坟堆没有竖立墓碑,张元奇认为,我们这样的人是可悲的。外表和正常人类一样,其实是如猪狗牛羊一样的地位。如此悲哀的人生,如果无法做出根本性的改变,那么立碑又有何意义? 我看着张元奇的侧脸,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这样的人,本该是小女生眼中的型男大叔,谁会想到,他是如此的悲情人物?二三十年来,他救过很多同伴,可能陪他一路走来的,没有任何一人。所有人,都死在了半路。 我转过头,看着坟墓,不禁想到了自己。 我是否能和他一起把这段路走完?还是说,有一天,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的坟墓不吭声? 我问过他,父亲是什么人,所谓大能力者又是什么?张元奇摇头,告诉我这个他不能回答,因为答案不仅关系我个人,还关系着其他人。他能把关于那个势力的所有事情告诉我,但除此之外,我知道的越少越好。 至于笼子里的八哥,张元奇说的就更少了。 说起来,这么多年里,我倒确实体会到这只八哥的不凡之处。它已经多日没进食,可样子却始终未变,仿佛感觉不到饥饿。我对张元奇说:“如果这只八哥真的很可怕,不如把它送进那个势力捣乱得了。” 张元奇说:“放它出来,弊大于利,虽然不明白你父亲为什么把它留给你,但想来,应该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我对此当然表示同意,八哥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即便知道他不是我亲生父亲,可这么多年来的相处,我们早已是真正的一家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血液的力量 张元奇的目标其实很明确,他要把我当作实验体,寻找解除蛊咒的方法。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却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因为有关于蛊咒,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向张元奇询问,自己的亲生父母如今在何方,是否还活着。张元奇表示不知道,原因很简单,人类会在乎自家宠物狗的配种对象叫什么又或者来自哪里吗?只要是一个品种,血统优良,那就足够了。 说直白点,在那个势力中出生的孩子,可能都带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他们如牛羊一般被圈养,需要生养下一代时,便让他们履行繁衍的义务。当然了,这是好听的说法,说不好听点,那就是需要扩大养殖规模时,便随意拉出几对男女就开始搞。也不管他们是否曾为父女,兄妹,表亲什么的。所以,我父母的身份,别说张元奇了,就连那个势力可能都不清楚。而从这一点来说,我和张元奇,还有可能是“远方亲戚”。 这样莫名其妙的攀上亲情,说起来很有点可悲又可笑。可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我非常庆幸自己这二十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 我无法理解被圈养的感受,就像很多人不明白猪被杀时为什么会咬人一样。 但话说回来,想以我做解除蛊咒的突破口,难度比从前大了太多。体内的几种蛊,把事情变得极为复杂。张元奇甚至考虑过,让我找个女人生孩子,然后把孩子藏好。等我们俩彻底摆脱追杀后,再去找到那孩子。 我在这件事上,坚决的表达了不同意态度。 没人比我更清楚,从正常人类转变成“食物”身份,是多么令人生不如死。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也走上这样的路,所以,倘若真的不能解掉蛊咒,我宁愿孤苦一生,也绝不祸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基于这个原因,我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势力,有着难以言述的痛恨。但张元奇告诉我,没到最后一刻,不要轻言放弃。没真想死的话,也不要真的和他们正面硬抗。 张元奇躲了那么多年,为什么?除了势单力薄外,还有他心底深处,对那个势力的万分忌惮与阴影。他深知,这是一个隐藏在暗处,无比可怕的超级组织。想凭借一己之力弄翻他们,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么多年来躲避追杀,让他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同时,也让他发现关于这蛊咒的奇异之处。 也许是多年未曾喂养过蛊虫,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慢慢堆积起一股独特的力量。那力量,让他的血液变得很可怕,一滴血,稀释下去,便可以毒死上千人。而这并不足为奇,自然界有很多剧毒物体,比他的血更吓人。真正令我惊骇的是,当张元奇将自己胳膊上的血液,都聚集在一根手指上时,那手指变成璀璨的红色。 如红色的宝石,那样的妖艳,在光亮下,更反射出迷人的光彩。倘若把这根手指切下,放在超级富豪的拍卖会上,绝对能拍出个天价。 这是人为制造,却近乎于神迹一般的艺术品。 张元奇将那根手指轻轻往前一送,便如捅豆腐般将一棵大腿粗的树木捅了个对穿。而后,那根手指的颜色略微黯淡,整只手掌的颜色,则变得火红。虽不如之前那般充满坚硬宝石的质地,可轻轻一挥,便随意将眼前的树杆拍的粉碎。 张元奇告诉我,如果整个胳膊的力量都集中在手指上,硬度就算比不上钻石,但比起一般的合金钢铁,也要强很多。他曾做过试验,叠了一百二十次的锻造合金刀砍在手指上,反而崩出了缺口。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那样的刀子,说白了,就是武侠小说中削铁如泥的神器,什么倚天剑,屠龙刀,可能还比不上这玩意。 能把这样的刀子都崩出缺口,手指的坚硬程度,可想而知。但如果血液只凝聚在手掌上,强度会降低最少三个级别,只比一般的合金硬些。当然了,握拳击碎一块石头,打弯几厘米厚的钢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将近三十年了,张元奇自从发现血液的力量,除了可以用来蛊虫,还能赋予自身如此巨大的力量后,便时常对其加以研究。可惜的是,进展很慢。那么长时间,他也只不过能把全身血液都汇聚在一条胳膊上。虽然一条手臂,足可比拟百千人之力,但想用来对付那个势力,张元奇依然觉得相差甚远。 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可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他娘的有生之年,竟然亲眼见证了传说中的麒麟臂! 当然了,麒麟臂是开玩笑的说法,可不是《风云》里的那条。 在张元奇的指导下,我尝试着凝聚自己的血液,但无论怎么努力,都顶多让食指微微泛红而已。对此,张元奇表示,这是由于我的血液力量过于薄弱和纯粹。在他的研究中,喂养了越多的蛊虫,血液中的力量就会越混杂,也就更容易凝聚出巨大的力量。换句话说,我们的血液,其实可以吸收蛊虫的力量为己用。只是,吸收的越多,力量就越杂,对身体的影响和损害,也就越大。 张元奇还在那个势力的时候,就曾见过很多人因为喂养太多蛊虫,导致身体无法承受,体内各种蛊的力量同时发作,瞬间崩碎,变成一堆乱七八糟又恶心的虫子。 因此,他虽然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却不敢随意吸取蛊虫的力量。这是一件让人很痛苦的事情,肥肉就在眼前,饿的快死了,想吃,却清楚那肉里有毒。张元奇之所以那么想解开蛊咒,除了改变命运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觉得蛊咒的奥秘被破解后,或许就可以不用受力量混杂的限制。 我问他,那个势力中,有如此多的人用来喂养蛊虫,难道你以前就没见过同样可以发挥出这种力量的人? 张元奇摇摇头,说:“我们的人里,没有。” 这话一听就有第二层意思,果然,不等我问,张元奇便说:“但他们的人里,有这样的。三年前,在一次非常危险的时刻,我忍不住动用了右臂的力量,杀死了来追杀的敌人。但不知为什么,消息还是被传了回去。之后,再来追杀我的人里,就有同样可以使用这种能力的高手。那些人很厉害,比我更厉害,他们的追杀,远比多年前严密许多。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无意中触碰到了他们的某个秘密,或许,就是有关于这种力量。所以,有一次我故意落入陷阱,装作被擒,然后套出了一些话。这才知道,像我这样整条手臂都有异变的人,算得上二级进化。” “二级?进化?”我很是吃惊的重复了一遍。 张元奇点点头,他看着自己如火焰一般璀璨的手臂,说:“那次我逃脱后,用了很长时间去刺探情报,慢慢发现,这些人可能是在利用蛊来做生物研究。” “什么样的生物研究?”我很是不解的问:“蛊就是蛊,你说的,是一种虚拟又真实的东西,研究了又能怎么样?” “可以改变自身。”张元奇说:“你身为医生,应该很清楚人体的构造。人体是由细胞组成的,而细胞内又包含了细胞核,细胞质等,其中最重要的DNA,就在细胞核里。你知道,人类的细胞,能分裂多少次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进化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张元奇又问:“那你知道人类为什么无法长生不老吗?” 我愣了愣,这话题是否跳跃的太大了?张元奇见我不吭声,便说:“我们的身体从婴儿到成人,这就是细胞分裂的成果,也可以说是生命新陈代谢的过程。人类之所以无法长生,是因为自身细胞的分裂次数,是有极限的。所以成年后,人会慢慢走向衰老,因为细胞分裂的剩余次数已经不多了。次数越少,就会越慢,这是生命保护的本能,以免过快死亡。但就算再慢,也会有一个终点。人,总是会死的。” 张元奇顿了顿,又说:“很多年前,便有科学家发现一种海洋藻类生物,可以无限的分裂细胞。换句话说,这种藻类只要不遇到意外,是可以永生不死的。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次发现长生之物。”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等一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我上生物课。” 张元奇看着我,忽然换了个话题,问:“你觉得蛊是什么?” 我彻底被他弄愣了,想了半天,也没敢轻易开口。蛊是什么,他很早前便和我说过,什么可以是虫啊,可以是咒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类的。换成几分钟前,也许我可以靠着过人的记忆力把这些背出来,但现在,从张元奇的表情来看,答案似乎并没那么简单。 过了会,他说:“蛊是什么,其实是说不清的,但蛊怎么发作,却可以清楚看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蛊就是一种病毒。它通过奇异的方式送入人体,以血肉为食,不断生长,最终鸠占鹊巢。你有没有想过,你中了毛蛊后,为什么身上会长出黑毛?中了蚊蛊,体内为什么会有蚊子?” 我被他说的有点傻眼,哪还敢回话,张元奇现在比我更像一名医生。他说:“癌症你知道吧,癌细胞会吞噬健康细胞,然后不断扩散,直到你全身都是。蛊和它的成长过程,是一样的,但两者又有一点点区别。癌细胞是人类目前无法控制的,因为它是自然产生,没有意识存在。但蛊不一样,人可以控制蛊,让它按照主人的意思行事。那么,如果把蛊和癌细胞替换呢?” “替换?”我愣了下,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你是说,用蛊去吃癌细胞?” 张元奇摇摇头,说:“之前就和你说了,人类就是由细胞组成的,细胞内的DNA,决定我们长成什么样子,拥有多大力气,是男还是女,能够抵御什么样的疾病。人类无法让自己长生,遇到绝症无法医治,不就是因为这些细胞无法被控制吗。所以,如果把蛊,替换成了细胞,那么……” 我惊呆了,张元奇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晰。 倘若蛊能够用来替换人体细胞,就可以更高人类的组成方式。换句话说,我们能够像修改电脑程序一样,对人体进行无限可能的组合。 想长生?好,送你点新的蛊细胞,把老细胞吃掉。 想变漂亮?韩国机票省了,改下蛊细胞排列顺序就完事了。 我的天,这简直就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之前还想着,如果能用蛊来代替微型机械人进入人体动手术,自认为这已经是非常大胆的想法。可没想到,张元奇嘴里蹦出来的话,比我的想象还要吓人。 用蛊去代替人体细胞,从而改变人类的身体构造? 这,这可能吗? 仔细想想,为什么不可能呢……蛊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病毒细胞,但它却可以听从人类的命令。那么,用它来代替人体细胞,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最起码,在理论上,是说得通的。 张元奇知道,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总结似的说:“所以,那些人把我的这种变化,称作进化。” 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如这几天一般,被震惊那么多次。震惊这个词语,我已经用到快麻木,但是,还能怎么说呢?说我快被震成傻波了? 我抬头看向张元奇,问:“那你不觉得,那些人把我们用来喂养蛊虫,其实也可能是在用我们做这种人体试验吗?” “这是双向的,一举两得。”张元奇赞同了我的猜测。 我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还是一名医生,听到这个消息时,惊讶之余,我或许会很高兴。因为,这代表人类医学史上,出现了跨时代的巨大进展。但如今,我不得不思考,自己除了“食物”外,还拥有什么身份。 是哪个天才,想出这样的研究?我痛恨他,又不得不发自内心的佩服他。 张元奇所说的话,是他历经生死才得来的线索,然后经过无数次研究询问,才得出的结论。我们都不知道这些猜测是否为真,但只要沾上一点边,就足够吓人了。 因为,这可以改变人类的进化史,彻底颠覆现有的政治格局。 神是什么? 以前有人说,有人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就成了神。 这其实是一种贬低,把神拉到与人相同的位置,对宗教崇拜者来说,是一句可以把人拉去当柴火烧的罪孽言语。但现在,似乎真的有人要成神了。 张元奇早已知晓这些人,自然不会如我这般惊讶,他只是在想,如何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始终想着复仇,让那个该死的势力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是愿意帮他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帮。 也许有人会觉得,你丫是不是傻,他这样一说,你就什么都信了? 我真不想信,但又不得不信。他所说的话,超出任何一名学者的正常思考范畴。我并不认为,自己值得他费心思,想出那么复杂的理论来欺骗。所以,这些话,有极大可能是真的。那么,现在我和他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倒霉了,另一个也跑不了。 身为一只小蚂蚱,宝宝心里苦,可说不出口…… 张元奇的胳膊,已经恢复了原样,凝聚全身血液,对他的皮肤颜色没有产生太多影响,只是看起来白了一点点罢了。从医学理论上来说,全身失血,理应是惨白。我知道,张元奇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能再用传统医学理论去看待,否则,那就是对知识和科学的践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想象中好的多。最开始我曾把这个理论告诉一名医学博士,他吓坏了,认为我这是反人类思想,是想研究生物病毒,还报警要抓我。从那个时期起,我就明白,这事必须藏心里,除了自己人,谁也不能说。” “自己人……”我抬头看着他,心想都快把人吓成神经病了,这时候你说我是自己人,真想往你脸上拍一鞋底。 笼子里的八哥,有气无力的拍了拍翅膀。它对我们的谈论没有太多兴趣,自己的脑神经粗细,竟然不如一只鸟,我很尴尬。所以便把鸟笼子提起来,问张元奇:“它知道的太多了,要不要灭口?” 八哥立马炸毛了,扇着翅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靠在鸟笼边上,很是警惕的盯着我们。 张元奇自然明白我在开玩笑,他又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着这些死去的同伴,清楚自己的路是多么艰难。” 我唉了一声,说:“不用提醒我也知道,两只小青虫,逃脱一堆老公鸡的追捕,确实很难,你敢不敢再让我害怕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解怨气 张元奇没有再对我说更多,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然后把我身上的几种蛊都解开。 老男人给我下的蛊咒,目前还没体现出其它作用,但一天发作一次的毛蛊,仍让我像吃了苍蝇一般。张元奇之前和我说过,要去蛊咒,首先得散掉它的怨气。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尤其是得到桑切老司的司刀后。 司刀是用来沟通以及驱散鬼神之用,在边疆之地,用处甚广。当年那么多次战乱,无数人客死异乡,因为路途遥远,兵荒马乱,遗体无法通过正常途径送回家。于是,老司们便带上司刀,领着那些想落叶归根的尸体行走。 所谓赶尸,其实大部分都是指老司所在的祝由科辰州符一脉。早些年的港片中,总喜欢把赶尸的老司替换成道士,这是不对的。打僵尸,茅山道士确实有一手,因为茅山术本就是各类巫术结合道术形成,虽然自认龙虎山天师道一脉,但很多人不太认同他们。 祝由十三科传自蚩尤,属于巫术的一种,辰州符,也是天下三大符箓之一。当然了,这种事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说多了,你们不明白,也明白不了。 之所以唠唠叨叨说些关于道与巫的事情,只为了说明,司刀是有神异力量的。 张元奇带着我离开那片坟墓,我们穿山越岭,一路不知走了多远。他很多时候,会选择走水路,因为水是流淌的,可以消除人的踪迹。如此,过了大约一周,我们绕开丽江古城,穿过巴蜀之地,来到位于甘肃的大城市兰州。 兰州是个好地方啊,这里的烧饼,闻名于网络,为众人皆知。 如果你不知道兰州烧饼,那只能说明太年轻,多上两年网,体会一下网络文字的博大精深,什么都能明白。 之所以来这,张元奇的理由是兰州是一个大军区,驻扎大量军队,那个势力在这里会相对收敛一些,这样我们就能获得足够的时间。对此我表示疑惑,来的途中,也曾路过成都军区,为什么不在那? 张元奇说,巴蜀之地,本就是曾经巫法横行之地,对这种事情,相当的忌讳。在那里解蛊,万一被什么人的眼线报了上去,不等于皇帝门前讲民主,故意找死吗。 甘肃这边虽也有一些古里古怪的小术,但相对来说少一些,不那么被重视。 我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我们在兰州市内转悠一圈,吃了顿地道的兰州拉面。而后,张元奇又从集市上采购些解蛊用的材料。回到宾馆中,他在屋子里转悠一圈,没发现摄像头,这才拉紧了窗帘,让我脱光上衣,坐在地上。 我依言而行,他则把一路提着的木箱打开。木箱里,放着的自然是那把价值连城的司刀。张元奇拿出来后,看了很久,我知道,他一定在思念桑切老司。也不知道,那位看起来挺和气的老头子,现在怎么样了。 张元奇和我说过,桑切老司就算真被抓走,应该也不至于有生命之忧,顶多遭点罪,扛过去也就算了。老司们的势力虽然日渐稀薄,但毕竟曾是边疆领头人,资历摆在那。就算是如今,谈起老司,苗人们还是一脸敬仰。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是那个势力,也不想平白无故把苗人们都得罪。 张元奇盯着司刀看一会,然后叹口气,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问:“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看着他手持司刀,将刀尖按在我的胸口,然后轻轻向前一堆。我感觉到了一股刺痛,刚想出声,便听张元奇说:“不要动,也不要说话。怨气是人的意识残余,你的声音会对它产生影响。” 听了他的提醒,我只得忍住那连心脏都快要抽筋的痛苦,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裤子,感觉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在张元奇的认知中,怨气其实也是一种生命,只不过它过于虚幻,属于另一个世界。而自古以来,凡是怨气,基本都是因为未完之事拖累。想做的没做完,心中留有执念,自然怨气横生。这也是为什么死人太多的地方,容易闹出诡异之事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怨气所盘踞的地方,一般都在人的心房。 桑切老司的司刀,不知赶过多少尸,砍过多少鬼,召了多少神,本身便具备普通人无法看到的奇异力量。它刺入我胸口的皮肤,体内蛊咒的怨气立刻便产生了感应。只是,不管它愿不愿意,都无法与这把司刀对抗。 一簇簇秽气,从伤口处,混着血液流出。 没什么味道,只让人觉得心情烦躁,头昏脑胀,恨不得立刻找人大打出手来发泄一番。 这是怨气对人的精神影响,也可以看成是一种幻觉体现,用张元奇的话来说,什么鬼附身,并不是真的有鬼进入人体,而是在精神意识上被影响了。 众所周知,凡是肉眼看不到的力量,多半带有自身磁场。磁场,不一定就单指传统的吸铁效果,还泛指其它的方方面面。而磁场由于其特殊形态,是无视现实阻碍的,所以,鬼想影响人,只需要在你附近就可以,没必要非得钻进肉体才能产生效果。 从我体内钻出来的秽气,不断聚集在四周,它们对我的影响也越来越大。耳朵里,开始不断有人在咆哮,怒吼。一开始听不清楚,可慢慢的,我隐约听清,那是一个人在喊:“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而眼睛里,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疯狂挥舞自己的肢体。它有些癫狂,大吼大叫,引得阴风阵阵,颇为吓人。我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鬼魂。 张元奇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把刀抽回,然后用力在那模糊人影中斩了一下。我听到一声极为凄厉刺耳的大叫,灰色怨气,开始逐渐涣散。 而后,张元奇又把司刀按回我的胸口,血液流逝不停,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他才把刀收回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见血已经不再往下流,伤口像在瞬间经历了数日修复一般,已经慢慢开始结疤。这神奇的一幕,让人目瞪口呆。张元奇解释说,蚩尤的军队最擅长作战,受伤颇多,所以他麾下的巫师,在疗伤方面颇有建树。 辰州符里的刀兵符,举世闻名,不信的人可以打听打听,满天下基本没有其它符箓门派还可以用符来治疗外伤。 当然了,这并非说辰州符就举世无双,万中无一。它强在实战,毕竟是基于战场而创造出的术法。传统道术却不同,道的理念,是感知宇宙,提升自我。 一个主修肉体,一个主修精神,其实没太多可比性。 以前的老司,在铸造司刀时,会不断把一些常用的符箓,雕刻在宝石上,然后镶嵌于刀柄。虽然这珠光宝气的看起来很是俗气,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强大。司刀越华丽的老司,在打斗时能动用的力量就越多。 说起来,这事很让人有些别扭。那么好看的刀,主人却穿着寒酸,粗布麻衣的,一点也没有美感。不像西方社会,精美细致的东西,往往由贵族把持,而越是贵族,就越讲究穿着打扮,言谈举止等礼仪。 这是中西文化的不同,也可以勉强说是中式内敛。 总之一句话,这把司刀,让我对老司的力量有了更一步了解,同时,也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惋惜。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发作加重 若非生在那个动乱的时代,若非因为过于强大惹来他人注意,如何能卷进以国为单位的争斗漩涡中,以至于现在只能隐姓埋名,不敢随意露面。 张元奇把司刀郑重的放回木箱,示意我起来穿衣服。我站起来,一边拿衣服,看着他把黑色木箱锁好,放在桌子上,问:“怨气都解了?” 张元奇点点头,说:“解的差不多了,回头没事多晒晒太阳就行。” 我又问:“那其它的蛊怎么办?” “这个需要时间,再等等吧。”张元奇回答说。 我哦了一声,正准备问点别的,忽然感觉浑身奇痒难忍。低头顺着没有扣好的衣服缝隙看去,只见浑身上下,黑色毛发正在疯狂生长。我吓了一跳,惊声说:“怎么这个时候发作了,还没到时间啊!” 张元奇反应快,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药丸塞进我嘴里。我想也不想的用力嚼几下,便囫囵吞枣的直接咽了下去。黑色毛发生长的速度猛然一缓,看起来像是药丸起了作用。但紧接着,还不等我松口气,就感觉身上更痒了。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黑色毛发下,不知何时起了大片的疹子。 那红彤彤的疹片,一块块如硬币大小,它们如吹气一般迅速膨胀,眨眼间,便有两三毫米高。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肿大了一圈,眼里能看到的世界,立刻被压缩了数倍。 我大惊失色,不知所措,连忙冲张元奇眨眼,结结巴巴的喊:“这是怎么了!快想办法!” 张元奇显然也没料到这种事情,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直到那黑毛长的快比头发长了,这才挽起袖子,伸出手臂。我见他用力咬破自己的手腕,将流出的血液,不断向我挥洒。 以前张元奇说过,我们的血液拥有奇异的力量,可以克制蛊虫。我之所以会中蛊,是因为血液中的力量还很纯净。而纯净,就意味着薄弱,所以无法抵抗蛊虫的入侵。至于他,不说百毒不侵,但也差不到哪去了。 血液洒在我的身上,如热水浇上来一般,我立刻听到身上各处传来“滋滋”的声音,像猪皮放在火上烤。那声音听的人牙齿都发酸,无比的疼痛与刺痒,让我忍不住用力拍打自己的脸,希望能借此消解一点不适。 张元奇神情有些发沉,他阴着脸,不断往我身上洒血,动作又快又准确。没多久,我身上的每一块地方,都被他的血液覆盖。黑色的毛发,在“滋滋”声中不断萎缩,最后化作灰烬。而那大块大块的疹子,本都肿胀到似乎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现在,也慢慢消退了。 我感觉身子正逐渐恢复清凉,刺痛与麻痒,也几乎不再出现。短短几分钟,却比之前消除怨气的过程更让人疲惫。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张元奇一手捂住手腕上被咬开的伤口,同时盯着我不说话。我被他那眼神看的很是烦躁,忍不住抬头说:“你在看什么?你不会告诉我,身上又得了什么怪病吧?我这些日子,可都跟你一起走的,什么都没干!” 张元奇盯着我看了会,然后才说:“我没有从你身上看到其它的东西,所以,很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毛蛊和蚊蛊会突然发作,而且速度和威力都提升了至少两倍。很明显,有我们不清楚的东西影响了它们。” “你怎么不说,是自己的药丸失效了。”我没好气的说。 “不可能。”张元奇很确定的说:“那药丸最少也能压制两种蛊一年以上,绝不可能这么快失去效果。所以,你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的事情。” “我身上能发生什么?”我问。 张元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时候,他忽然像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把捂住手腕的手掌拿开。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微微一愣后,便立刻用手将之盖住。 我虽然注意到这件事,但那毕竟是他的伤口所在,因此只随意问了句:“怎么,伤口出问题了?” “没有,一点小伤,一会就好。”张元奇回答说,然后把袖子捋了下来,把伤口盖住。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狠狠砸了下地板,骂了句:“这都他娘的什么狗屁叨叨事!” 张元奇没有阻止我发泄心中的慌乱,只说:“行了,不管因为什么,都忘了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做什么?”我抬头看他。 张元奇望向被遮蔽的窗户,缓声说:“努力活下去。” 之后的日子里,他带我在甘肃到处转悠。我们没有固定住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赶路。 就像一句话说的,我不在某地,就在去某地的路上。在此期间,他不断尝试为我解蛊,但因为时间和环境限制,收获甚微。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利用蛇蛊来压制毛蛊和蚊蛊,可惜,方向对了,但毛蛊和蚊蛊受到某种力量的刺激,如今已经在我体内壮大不少。蛇蛊的力量,不足以把它们彻底吞噬。 虽然这是个不幸的消息,但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最起码,我们找准了路。接下来,只要寻找一种可以同时压制毛蛊和蚊蛊的蛊虫放入我体内,以毒攻毒,以恶制恶就可以了。 唯一让我担心的是蛊咒,张元奇一直声称对那蛊咒不了解,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判断。可我却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些日子以来,毛蛊发作的时间,已经比之前减缓很多。从一天一次,到两三天一次,再到如今四天半一次,已经和我刚从云南回来时差不多。我很怀疑,自己身上的蛊咒,是否已经随着怨气的消散被解开了。 但张元奇不做出肯定的答复,我哪敢确定,只好把这个心里的疙瘩一直埋着。 我很好奇,他在甘肃跑了那么多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每天到这里,到那里,一路跟逛街似的,啥正事都不干。而我,如果不是知道屁股后面随时可能会蹦出来一堆杀手,还真觉得自己跟提着鸟笼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没两样。 张元奇对我说,他走了那么多地方,是想帮我找出解蛊用的蛊虫。这东西不好找,所以得多走走才能碰上。 我问他,要是想找蛊,为什么不去云南,湘西等地,哪怕四川也比这多吧?张元奇说:“好东西,不一定就在显眼的地方,就像矿石,多半藏在无人问津的野外。”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我不禁想起那个在药店里,被他一巴掌拍晕的中年男人,也不知他和郑医生等人怎么样了。 回想一下,他父亲中的蝇蛊,好像就在甘肃这边。我便向张元奇说了这事,他看我一眼,说:“以后这样的事少干,养蛊的都很记仇。你怎么知道,他是平白无故中的蝇蛊?好端端的,谁会闲着没事给他下蛊?要我看,他父亲,应该是得罪了人。”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的说:“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能得罪谁,就算倚老卖老找人让座,也不至于被下蛊吧。” “世上的事,如果都能让你想通,也就没那么多奇怪的经历了。”张元奇说。 我冲他呵呵笑了一声,心想就你事最多。那天,我们刚巧路过天水市附近的一个镇子,太阳暖烘烘的,甚至让人有点出汗。张元奇想在附近采购一些食物,以便我们路途中消耗,而我,看到另一边热闹非凡,便凑过去看了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小偷 由于快到春节,许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而且个个拖家带口。清冷的小镇,短短几天就变得热闹非凡。擅于寻找商机的小贩们,自然瞅准了机会,什么套圈啊,什么糖人啊,也不管利润大小,凡是能赚钱的玩意,只管往街上拉。 我去凑的那堆,里面是变魔术的。两个年轻人,跟唱双簧似的,一唱一和。虽然魔术水平不高,只是普通的纸牌游戏,但在这种文化水平和眼界普遍不高的地方,还是很能吸引人的。 围在四周的人,都看的静静有神,我也不例外。很久没享受过这难得的宁静,心情沉寂下来,倒也看的津津有味,连张元奇都给忘了。然而没几分钟,笼子里的八哥忽然拍了拍翅膀。我下意识低头看一眼,却见一只手,伸进旁边人的口袋。边缘处,一只钱包的角已经露了出来。 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大理想,但最见不得小偷小摸,当即一把抓住那只手,高喝一声:“你干什么!” 这一声,把周围的人都给惊醒了,他们一看是抓小偷,这热闹凑的更起劲了。可惜的是,那小偷很是灵敏,三扭两撞的,竟硬生生从人群里逃了出去。眼看他一溜烟的跑没影,我也懒得再去追。 差点被偷了钱包的那位,冲我说了声谢谢,也不敢再看魔术,赶紧走人了。至于变魔术那两个年轻人,更是因为被搅了生意,一脸不爽的盯着我,嘴里嘟嘟囔囔的,似在骂人。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啥破地方,抓小偷还得罪人了? 兴致缺缺之下,恰好张元奇已经买好东西过来。见我一脸不痛快,便问怎么回事。我撇撇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张元奇侧头看了眼那两个变魔术的,然后冲了我笑了笑,又摇摇头,示意可以走了。 我跟在他身边,对其这副神态很不满意。做好事被人骂,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这又笑又摇头的算怎么回事。张元奇见我不依不挠,又笑了一声,说:“如果你多看看蛊事,今天也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我很是不解,问:“啥意思?这跟蛊事有什么关系?” 张元奇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变魔术那两人和小偷,是一伙的。他们身上,撒有迷惑人的蛊毒,闻久了,对外界反应会降低。这个时候小偷去偷东西,十拿九稳。你坏了人家生意,还指望被谢谢吗?另外,你衣服上撒着东西,估计是用来做记号或者追踪用的。” 我有些吃惊,真的假的,看个魔术都能遇到这种事?用蛊毒来偷东西,也太大材小用了吧。低头看了看衣服,什么也没发现。 张元奇说:“像这样的蛊毒,对人体没太大危害,顶多神情恍惚一阵而已。配料也花不了几个钱,但现在年关,出门上街的人,个个都揣着几百上千。他们偷一圈下来,少说能赚几万,不比卖毒品利润差多少。我估计,这三个人应该是打一炮换一处地方,否则这种偷法,早被人赶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确实,对行家来说,配置蛊毒再容易不过。花费个几十上百,赚回来几万,利润大的惊人。不是有资本主义大佬说过,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能让人铤而走险,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足以让人拼命了吗。 “行了,这点小事别放心上,以后走的路多了,见惯小鬼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张元奇安慰的说。 我点点头,但还是心里不舒服。今天若非八哥拍翅膀,说不定我也是被偷的一员,虽然,我身上也没什么好偷的。 本以为,这事会就这样过去,谁知道刚出镇子没多远,张元奇忽然冷哼一声,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啊?”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问:“怎么了?” 张元奇边走边说:“那三个人跟在后面,看样子,是来算账的。” 我刚要回头看,就被张元奇制止了。他不是个怕事的人,除了那个势力外,谁敢来找麻烦,他都敢回踩一脚。区区三个小年轻,就算会点蛊术,又怎么会被张元奇看在眼里。 他闯荡大江南北,认识的奇人异事多不胜数,连当年的苗疆龙头老司都要给几分面子,可见其底蕴之后。这个人,并非我所讲的那样简单,只是由于身份的特殊性,很多东西无法展示出来。 上次桑切老司的事情,让张元奇心态有所转变,他被人追杀二三十年,早就厌倦了这样的日子。现在三个“小屁孩”都敢追在后面,以张元奇的性子,自然要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我们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然保持稳定的步伐前行。前方是一片果园,张元奇带着我走过去,绕了几棵树转悠一圈,然后站在那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在守株待兔,等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没多久,来时的路上,传来了脚步声。我看到,三个年轻人前前后后跑了过来。他们看到我和张元奇的时候,都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我们会等在这里。有张元奇在身旁,我的心稳如泰山,便冲他们笑了笑,说:“怎么,魔术变的不过瘾?” 之前被我抓住手的小偷冷笑一声,他模样普通,面色却很凶恶,说:“敢坏我们的事,今天就让你们过把瘾!” “真吓人。”我说。 那三人一声不吭,纷纷掏出把匕首,直接就冲了过来。我心里微微一惊,同时又感到不可思议。这都什么年代了,因为偷东西被坏事,就拿刀子捅人?也太凶残了吧…… 张元奇一直站在旁边,见那三人冲来,他伸手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枝条。跑在最前方的,就是那个小偷,他身法灵敏,步伐矫健,要是去参加短跑比赛,应该能获得不错的名次。可惜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走着歪路。 见张元奇有所动作,那小偷看了眼枝条,露出不屑的神情,两手抓紧匕首,一副就算你抽我脸上也要捅死你的架势。再配合他身后紧跟而来的两位,一般人遇到这架势,可能真得往后撤。 但张元奇是谁?面对最专业的杀手,都能以一敌四的奇人,更别说他凝聚血液的怪力了。见这小偷一副勇猛的模样,张元奇手一抬,将手里的枝条往前一送。 没错,他不是劈,不是抽,而是伸直了往前戳。那枝条虽然不粗,但尖端就跟刀子似的,如果真扎人身上,也能捅出个血洞来。就这么一点,已经能够看出他深厚的打架功底。 那小偷被吓了一跳,因为张元奇手里的枝条不偏不倚,正是朝着他的眼睛戳去。如果他还是不躲,匕首没捅过来,自己眼睛肯定就先报废了。所以他立刻偏头想要躲避,但张元奇的反应奇快无比,那木棍好似有自动跟随功能一般,不管他怎么把头偏过去,都始终对准眼睛。 小偷没办法,只能弯腰低头做蛮牛壮,这样一来,顶多戳到个脑袋,擦破点皮,却不会伤筋动骨。然而,他马上就惨叫一声,口鼻喷血倒飞出去。因为在其低头的刹那,张元奇已经一脚踢了上去。看起来,就像他自己把脸往脚上松的。 这一脚,估计把他鼻子都踢断了,飞出去两三米远。 后面两人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他们没有亲身体会,自然无法理解这短短一两秒内,究竟发生了多少变化。因此,身手最灵敏的同伴虽然受到重创,却没影响到他们的凶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谁比谁凶 但张元奇比他们更凶,脚尖在地上挑动,大块的泥土飞起来,迎面向其中一人砸去。那人下意识就用手挡住面门,只露出一半眼睛。从这点来说,他们打斗的经验,也很丰富,最起码,比我强上许多。 然而,面对张元奇这样的人物,别说只有一半眼睛,你再多两只都没用。只见他手里的木棍,准确的打在那人指骨上。啪的一声脆响,那人痛叫一声,手里的刀子差点没抓稳。 在他咬牙准备换手持刀的时候,张元奇已经一脚踹在他的小腿骨上。又是一声响,那人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直接跌倒在地。张元奇心狠手辣,一脚踩在他后脑勺上,把叫声连同其脸面都踏进了泥土里,同时,手里的木棍一刻不停的戳向最后一人的眼睛。 这一位,也终于体会到同伴心里的苦。那木棍仿佛带着恐怖的魔性,不管怎么躲,好像都要戳进自己的眼睛。可他又没办法去拼,一条胳膊加上匕首,可能还没张元奇手里的木棍长。 在兵器中,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毫无疑问,张元奇把长兵器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在我看来,他就如同武侠小说中,把功夫修炼到最顶尖的高手一般,随手折下一根草就是神兵,随手摘下一片叶便是暗器。 最后那人的脑袋还算活络点,眼见躲不开,便伸出空余的左手去抓木棍。准备先毁兵器,再杀人。 可如果他能得逞,张元奇可能早就死了,也轮不上这种无名小卒发威。 那人的左手尚未抓住木棍,棍子已经砸在了他的右手指骨上。“啪”一声脆响后,他表情一僵,不等颤抖的右手稳住,张元奇又借着其发愣的瞬间,一棍子抽在其耳朵上。 这一棍,几乎把人都给打蒙了,眼见那人耳朵流血,张元奇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又一棍戳在对方喉咙上。那人眼睛一凸,捂着喉咙,再也抓不住刀,直接跪倒在地,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我看的心惊肉跳,知道喉结被打算,确实可能引起窒息。这三人虽然看起来凶残,但毕竟不是那些真正的杀手,如果就这样死了,我确实有点接受不了。 这时候,笼子里的八哥,忽然又拍了拍翅膀。我低头看,却吓的跳了起来。 脚边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堆黑色爬虫,正蜂拥着往我腿上爬。我连忙跺脚,拿鸟笼子往上砸。八哥在笼子里到处翻滚,“啊啊”叫个不停。 这时候,张元奇提着手里的木棍走过来,我刚把虫子都甩开,气的不停叫骂:“哪来的虫子,真他娘的恶心。” 也许因为体内中了蛊,我现在一看到虫子,就有点发怯。 张元奇没说话,他看了看我,然后伸出左手,在我头发上拨了几下。等他把手再拿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两根手指中,夹着一只苍蝇。张元奇说:“地上的虫子没什么,用来唬人而已,这东西才是他们的目的。” 我愣了下,不禁问:“这是什么?” “你说呢。”张元奇没有正面回答。 我瞅着他手里的苍蝇,看了几秒,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说:“难道,这是蝇蛊?” 张元奇点点头,他回过头来,看着倒在地上无法起身的那几个年轻人,说:“看来真是够职业,偷东西的时候便一个引人耳目,一个偷偷下手。现在下蛊的时候,也用这手法。” 我心里一阵后怕,医院里老人家中的蝇蛊,我可是亲眼看过。这东西虽然在蛊虫中不算太可怕,但对我来说,却如致命毒药一般。本来两种蛊虫在身就够麻烦的了,如果再多一种,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解掉。 我惊怒交加,说:“这也太混蛋了!什么深仇大恨,上来就下蛊!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像他们这样流窜在外的,本来就是为了钱,谁碍着路,谁就得死,反正以蛊害人,普通人很难查出什么来。”张元奇说:“别看他们拿着刀子冲过来,好像要跟你拼命,实际上,都是为了掩饰这只蝇蛊的存在。就算我站在原地不动,他们也绝不会真把刀子捅过来。” “太坏了!太坏了!”我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亏得刚才还同情他们几个。 张元奇哼了一声,把那蝇蛊直接捏死扔在地上,然后走到腿骨被踹断的那个年轻人身边,用木棍挑起对方的下巴。他眼神冷峻,带着骇人的气势,说:“你敢摸刀,我就把你胳膊拧下来。” 那个年轻人身子一抖,原本偷偷摸摸的左手,不由收了回去。张元奇看也不看就在年轻人身边的锋利匕首,用木棍拍了拍对方的脸颊,问:“你们跟谁学的蛊?” 那年轻人不吭声,任由张元奇用木棍把他脸蛋拍的一片红肿。张元奇冷笑一声,说:“这么低劣的蛊术,就敢拿出来偷抢,黄老三知不知道这事?” 年轻人身子抖的更厉害,他抬起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栽你手里,我们认了,要杀要剐,随你。” 张元奇一棍子用力抽在他脸上,打的这人直接歪倒在地,嘴里都开始流血。他一脚踩在对方的右手上,冷声说:“别跟我装模作样,我当年抽黄老三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再装傻,我就把你们几个扔粪坑里泡两天,倒要看看蝇蛊从你们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 地上的年轻人,指骨本就被抽断了,现在又被踩在脚底,但他却硬气的一声不吭。只是,浑身抽搐,面色发青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痛苦。 这时候,最开始被张元奇踢飞的那个小偷,终于从这一脚的威力中回过神来。他听见了张元奇的话,更知道,这是一位他们招惹不起的主,所以,纵然鼻骨断裂,鲜血横流,也不得不低头说:“您既然都知道,又何必问我们。” 张元奇把脚收回来,木棍在地上点了点,说:“黄老三现在在哪?” “不知道。”那小偷回答说。 张元奇冷冷的看着他们,半天不说话,小偷浑身颤抖,冷汗和血一起往下流,说:“真不知道,师傅向来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 “是吗。” 张元奇的脚开始不断用力,地上的年轻人虽然不想用大叫来显示自己的痛苦,但是,当那木棍也顶在脖子后的软肉上,不断往下戳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大叫:“五师兄!” 那小偷身子一颤,最终颓废的叹出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条链子。他把那看起来如白银铸造的链子解下其中一节,然后放入口中闭上眼。过了会,我看到他浑身颤抖,像在忍耐极大的痛苦。其额头处,很快鼓起一个大包。 那小偷睁开眼睛,咬牙拍在包上,顿时发出难听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拍碎在里面。等他手掌放下时,我看到那个大包已经干瘪下去。小偷大口喘着粗气,抬头对张元奇说:“师傅让我们渭河边等他。” 张元奇看了看他额头上的包,这才把脚和木棍收回来。我被这人的动作,弄的莫名其妙。没打电话也没干啥的,怎么就联系上了? 跑来问张元奇是真是假,张元奇用木棍指着小偷的额头说:“你去把他头上的包弄破,就知道真假了。” 我微微一愣,转头看过去,不明白这包和真假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黄老三 既然是张元奇让我确认的,那应该没什么危险。我走上前去,想了想,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从树上折了根棍子。只是,还没走到小偷面前,他抬头看我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手持木棍的张元奇,哼了哼,说:“我自己来!” 说罢,他伸出手去,在额头鼓起的大包上拽起一角,并狠狠的撕下来。我立刻骇然的看到,一堆黑色的蛆虫,从那包里往下落,有些还落在了他的鼻子和嘴唇上。那小偷毫不在意血淋淋的额头,问:“怎么样,满意了吗?” 说话间,嘴唇旁的蛆虫,被他吃进去几只。我顿时感觉胃里一阵难受,险些吐出了出来。小偷看了我一眼,露出些许不屑之色。或许在他眼中,我只是狐假虎威的窝囊废。 张元奇对此毫不在意,微微点头,让他们起来去渭河。这三个年轻人,都伤的不轻,但在张元奇面前,谁也不敢耍花样,只好互相搀扶着行走。小偷走的时候,没有拿走那条用来联系的链子,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我好心提醒他:“你的东西忘拿了。” 谁知,他回头看我一眼,脸上不屑之色更加明显。眼看他扶着自己的同伴往前走,没有回头来拿东西的意思,我气的低声骂:“什么玩意,好心提醒就这态度?” 张元奇走到我身边,说:“这条链子只是用来做掩饰的,蝇蛊的卵被用掉后,这东西自然就没用处了。” 我愣了愣,这才明白,整根链子,其实都是为了遮掩蝇蛊卵的存在。这让我更加尴尬,同时,也对这些游离在外的养蛊人感到一些敬畏。他们心思细腻,诡计多端,相比张元奇大大方方的暴力手段,反倒是这些颇不起眼的小计谋,更容易让人受伤。 连圣人都说过,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在我看来,擅于使用诡计的,便是小人。 渭河,是天水市很重要的一条河流,我们到那的时候,天还是中午。张元奇没有问小偷,黄老三什么时候来,小偷看起来也没想告诉我们的意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而黄老三这人,张元奇在路上已经和我说了。 早些年的时候,养蛊人大多聚集在苗寨,很少有单独在外的。 后来一些国内国外的探险队,对偏远山区起了浓厚兴趣,因为一直有传言,说日本军队曾在某某山中埋藏大量金银珠宝。而凡是传言,必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知情人死的精光。因此,珠宝的传说到处都有,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楚。可是,这完全不影响探险队的兴致。 就像战乱时,穷人们听说美国有座旧金山,以为那里真的遍地都是金子。倾家荡产,漂洋过海,死都要死在挖金子的路上。这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 而探险队的大量涌入,让苗人们与外界的接触快速增加。虽然双方经常会起冲突,但有些,却也成为了朋友。 世上都知道,苗人们最能引人注意的东西,其中一项便是蛊术。探险队里,有很多人都对这种术法起了兴趣。一来二去,蛊术多多少少,往外流传了部分。 黄老三的爹,就曾是探险队的一名马仔,因为早年曾在湘西剿过匪,会几句苗语,所以专门替一个美国探险队当翻译。可惜,那个探险队因为犯了忌讳,招惹了什么邪乎的东西,全军覆没。黄老三的爹命大,跑回苗寨寻求庇佑。 苗人们得知有古怪的东西出现,立刻自发的组织防御,听说那次打的很激烈,连老司们都引了出来。 具体的事情,张元奇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苗人们感激黄老三的爹及时回来报信,否则不知有多少族人会惨遭毒手。因此,苗人们把他当成了朋友,知无不尽,连蛊术都教了不少。可惜的是,黄老三的爹终究不是个好货,以为有恩情就能胡作非为。因此,他有天晚上意图对一位苗人姑娘动歪脑筋,却被人发现。 苗人们虽然文化不高,但他们对感情看的极重。我愿意给你,什么都会给,哪怕是命。但黄老三的爹,那叫强迫,这引来苗人们的愤怒。基于以前的恩情,苗人们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驱逐出了寨子。 黄老三的爹离开苗疆,跑进一处大山占山为王,又干起土匪的生计。钱抢了,人也有了,可惜当时的格局,不容许有土匪出现。他爹被解放军从山上撵下来,逃跑的时候,被人从屁股后面一枪打中卵蛋。好险好险,才算逃脱。 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枪够准,只打中一颗鸟蛋。这个对钱和女人极为看重的山匪,怎么想怎么后怕,心想自己还没个儿子,差点就被人阉割了,这怎么行。于是,他养好伤,偷偷摸摸打听了消息,知道解放军已经撤了,便跑回山里,把自己埋藏的珠宝挖了出来。 拿着这笔钱,他跑进一个思想落后,连现在政治格局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山村做了大地主。直接娶了六个老婆,儿子闺女是一连串的生。 当了十几年土皇帝,最终他因为“操劳过度”,身体欠佳的原因死掉。为了争夺遗产,这六位老婆,也是闹的一塌糊涂。好好的淳朴山村,在那之后,应是给拆分了家。 黄老三是他爹四老婆生的,是独子。看到这可能有人问,那他为什么叫老三?难道不是因为上面有俩哥哥姐姐啥的? 真实的原因是,黄老三的妈,和他爹的三老婆关系很不好。当年两人为了争谁是第三房谁是第四房,还大打出手。最后,是黄老三的爹定下的排名。他妈气不过,把这事搁心里好多年,儿子一出生,索性直接取名老三。这意思是,我当妈的做不成老三,那儿子就得是老三! 瞧瞧,这就是有思想,谁说没文化就等于没思想不进步,我看人家妈就挺想进步的。 一大家子分开后,黄老三从分得的遗产里,找到一本他爹亲手写下的蛊术秘籍。当然了,也不是什么好书,多半是些坑人的把戏。 孩子多了,大人们就没法都管,这是注定了。而分家后,黄老三的妈,又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哪顾得上照料孩子。反正有吃有喝不就成了吗,因此,黄老三几乎一直都属于无父无母,独立长大的状态。 这样自由生长的孩子,能是什么样的好麦穗? 反正从小坑蒙拐骗偷,看女孩洗澡,往人家家里扔死老鼠,他没少干。再大点,又学会了赌,趁着他妈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的功夫,没几个月,把家里的东西,都输的精光。心里害怕,连夜就跑了。在外面靠着那本蛊术秘籍混了十几年,倒让他混出些名堂来。 一提起靠蛊来偷拐骗,都得认准黄老三品牌。 不过,近些年听说因为年岁大了,逐渐有些收敛。已经不怎么偷东西了,专门采花。很多人说,他是想走他爹的路,给自己多留几个种。 我听完了这些,真是瞪大双眼。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黄老三这一家子,真是称得上缤纷多彩。可是,这样一个品德败坏的混蛋,张元奇找他干什么? 对此,张元奇解释说:“因为黄老三擅偷,更重要的是,他还会用蛊。也许是因为他爹被苗人们逼走,所以这家伙曾在苗寨连偷一年,什么玩意都拿,闹的鸡飞狗跳。因此,他身上别的不说,和蛊术有关的东西肯定不少。我让他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个贼手里,找到可以用在你身上的特殊蛊虫。” 章节目录 今天临时有事,明天还上 今天临时有事,明天还上,三更,不好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血蟾蜍 “这三个是他徒弟?”在得到张元奇肯定的答复后,我有些担忧的说:“你把他徒弟打这么狠,人家不来找麻烦就不错了,还想要东西?” “坑蒙拐骗,总要有个对象,他们选错了对象,这怪不得我。反倒是黄老三,徒弟惹了事,当师父的如果不管,那他名字就臭了。”张元奇说。 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好比前两年的港片《叶问》,徒弟和人家打架,不管是非对错,当师父的都必须出面。至于是道歉还是要赔偿,那就看谁拳头硬了。我瞅了瞅张元奇的拳头,想了半天,最终没有问他和黄老三比谁更厉害。因为张元奇之前就已经说过,很多年前,他就曾抽过黄老三。 我拐弯抹角,问了问他这事。张元奇笑了声,说:“那时候他同样偷到了我的身上,也和这几个小子一样要来找麻烦。我就折了根棍子一顿抽,当时都很年轻,算是不打不相识。见了血之后,反而常有联络。” “这么说来,你和他其实也能算朋友。”我问。 张元奇点了点头,说:“这些年来,认识了很多人,三教九流,呵呵,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混的好还是不好。” 他脸上有些悲切之色,我知道,一定是想起了寨子里死去的那些同伴。说起来,有件事我很好奇,便问:“为什么感觉那些人追杀我们的频率不是很高?这么多天了,都没发现有人追过来。” 张元奇转头看我一眼,过了许久,他才问:“如果你的养鸡场丢了一只鸡,会花费所有的精力去找吗?” 我张大了嘴,被他问的有点傻眼。这话听起来有点糙,但仔细一想,我们俩在那个势力眼中,可不就是两只小鸡吗。不,说不定连鸡都不算,顶多是两袋鸡饲料。正因为如此,他们虽然没有放弃过追杀,但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想起来了,或者路过看见了,便动动手。想不起来,也就算了…… 这么一看的话,其实我们的路也不能说太难走,只要小心点,别总往枪口上撞,应该没太多的危险。 想到这,我的心情不禁放松许多。而张元奇则告诉我,他很早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只要行事低调些,活下去问题不大。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经常转移居住地,不能总呆在一个地方。否则,迟早有一天得遇上水鬼。 我们在渭河边等到了晚上,繁星点点,三个年轻人互相搂着蹲在河边。他们一身都是血,大半天了,连伤都不敢治,看起来有点凄惨。知道黄老三和张元奇有点朋友关系,我不得不提醒他,看着朋友的份上,是否让这仨小年轻先把自己弄利索点,免得互相面子不好看。 张元奇摇摇头,他要的就是现在这模样。不然的话,等人来了反而不好说。他主意已定,我也懒得说什么,反正不关我的事。 到了后半夜,凉风习习,河水卷起了一波波涟漪。蹲在河边烤火的我,尚未感觉到什么,张元奇忽然伸出手,抓向我的后脑。不等反应过来,便听见有人喊:“哎呦,张老哥,张大爷,轻点,轻点,快断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回头,讶然发现,一个浑身脏兮兮,如叫花子般的人物,很突兀的出现了。他的右手腕被张元奇抓住,此刻正哇哇的叫痛呢。夜色太黑,他脸上又太脏,看不清楚模样,但从灰蒙蒙的头发和略显苍老的声音来判断,起码也有六十多岁了。 我站起身来,离他远了几步,问:“你是什么人!” 老叫花子瞪着眼睛瞅我,说:“你又是什么人!” 张元奇手里一用劲,老叫花子顿时痛叫起来,连忙求饶:“张大爷,放过我吧,好歹当年也给您偷过鸡吃呢。” 我瞪圆了眼睛,忍不住看向张元奇,这家伙还偷过别人家的鸡?张元奇手一抖,将其松开,说:“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长进也没有。” 老叫花子揉了揉手腕,嬉笑着说:“那是那是,谁能像您老一样厉害,那还当什么梁上君子啊。” 张元奇动也未动,坐在火堆旁,像老僧一样淡定。老叫花子转头看了眼河边蹲着的仨徒弟,然后又看看我,笑着问:“小兄弟在哪条路上走的啊。” 不等我回答,张元奇便说:“别废话,我问你,能不能弄到血蟾蛊?” “血蟾蛊?”老叫花子嬉笑的表情一收,皱起眉头,说:“这东西可不好弄,犯忌讳的,你要这做什么?” “有没有?”张元奇问。 老叫花子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半晌后,忽然把目光转向了我。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这家伙看出了什么。只是,他没有问,犹豫许久,说:“能弄到,但不太容易。” “你徒弟偷东西偷到我身上,如果人死了,你应该怪不到我吧?”张元奇忽然说。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黄老三。原以为是个体面的中年汉子,没想到弄的跟丐帮长老似的。黄老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悠,不等他说话,张元奇又说:“至于你这个做师父的,对徒弟管教不严,我找你算账,也没什么错吧?” 说着,张元奇从火堆旁站起来。黄老三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又换上那副嬉笑的表情,说:“老哥,咱们俩什么事不能说,坐下,坐下,有事好商量嘛。” “两天内给我。”张元奇言简意赅。 “三天,两天太短了,我没把握。”黄老三说。 张元奇没有太多犹豫,点了点头,算是答应。而后,黄老三冲我笑了笑,露出满口大黄牙,这才踱着步子,往河边走去。到仨徒弟跟前,上去一人给了一脚,骂道:“丢人现眼的玩意,还不快点滚蛋。” 三个年轻人不敢辩解,头都不敢抬,灰溜溜的顺着河边离开了。至于黄老三,他冲我们笑了笑,然后朝着河里走去。让我惊诧的是,那连一块石头都无法浮起的河水,竟任由他踩踏着。如此,他施施然的踏水而行,不知去向。 我看的目瞪口呆,问张元奇:“这也是蛊术的一种?” “是一种障眼法,道术里非常基础的东西。”张元奇解释说,至于什么原理,他也说不明白。 我顿时发现,刚才心里对黄老三的那点看轻,实在有些以貌取人。能被张元奇放在眼里,记在心中的人物,多半是不凡的。 而后,我又问起血蟾蛊是什么东西。张元奇说:“一般情况下,喂蛊不会用血,除非是很歹毒的那种。血蟾蛊,是用女人的经血,混合七种毒物的血,再加上特殊调制的蛊毒,与毒蟾蜍一起,缝在刚出生一个月内的女婴下体,借纯净的元阴之气来养。待女婴三岁时取出,然后剖开那蟾蜍取卵。卵活的太多,就是没成功,少于三颗,便是成了。所以,这血蟾蜍蛊非常少见,且过于伤天和,很少有人去做。但它由阴转阳,是克制毛蛊和蚊蛊的最佳选择。除了黄老三,我想不出谁还有办法找到这种蛊。” 我听的毛骨悚然,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不人道的蛊虫。那么无辜的婴儿,就拿来养蛊?转念一想,当年的我,不也是一样吗。若非张元奇把我抢走,可能现在我已经因为喂养太多蛊虫爆体而亡了。 同病相怜之下,我反而对能否找到血蟾蜍蛊不太感兴趣了。如果要以他人的生命来为我改变命运,那我宁愿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因为痛苦,总比愧疚更容易承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有故事的男人 我们没有在渭河多呆,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张元奇虽然没告诉黄老三去哪找他,但他相信,以黄老三的本事,想找到我们应该是不难的。如果找不到,那只能说他不想找。 而因为有黄老三这道保障,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便轻松了许多。我觉得大事即将了解,便想着,要不要去找父亲。对此,张元奇表示不赞同。他说:“像你父亲那样的人,就像天上的鹰,一旦没了束缚,想再让它落回地面,非常的难。你们父子俩的缘分已尽,以后能不能见到,那得看命,就别太执着了。” 我心知是这个理,但还是过不去这个弯,不由嘀咕一句:“那不是你爹,你当面无所谓。” 张元奇停下步子,他看了我一眼,说:“别忘了,是我把你抱出来。按理说,我们俩的关系,要比你和他更加亲近才对。”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张元奇没有多说,又继续赶路。 离开了天水市,我们逐渐转往内地,打算一路直奔北京。作为祖国的首都,什么样的大势力,也不敢在那里胡来。可以说,这是躲避追杀的最佳选择。张元奇想借这个机会,试着从我身上找出蛊咒的破解之道,而我,则在想,都说北京难,到了那,我们怎么养活自己? 看了眼手里提的鸟笼,难不成,要靠卖鸟为生?八哥抬起脑袋瞅着我,拍了拍翅膀,像是在说:“你丫的混蛋!” 顺着渭河走了大约两百公里,一路神清气爽,左眼皮跳个不停,让人忍不住往河边瞅,看看能否找到哪个跳河自杀倒霉鬼留下的钱包。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天里,黄老三连影子都看不到。我很怀疑,这老叫花子是不是没找到血蟾蜍,怕被张元奇揍,所以跑路了。 张元奇也不好判断,像黄老三那样在社会上游历多年,什么都经历过的老油条,啥事干不出来?他要是跑了,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不过,从张元奇的语气来看,倘若黄老三真跑了,那只要他没出地球,老张同志都会把他揪出来狠狠教训一番的。 到了第三天晚上,张元奇一棍子从河里插了条鱼,然后我们俩坐在火堆旁一边烤,一边喝他买的高粱酒。这酒劲有些大,我只喝了两口,便感觉一股子热气直冲脑门,差点没栽倒在地。 醉酒之下,难免话多,看着那红艳艳的火堆,我忍不住嘟囔起来:“这黄老三到底靠不靠谱啊,马上天都亮了还没见人,我看,他肯定跑了。” 一旁的八哥,呼呼的直扇翅膀,啊啊叫个不停。我笑眯眯的看着它,说:“还是你聪明,也这样认为对不对?” 张元奇在一旁淡淡的说:“那是因为你把笼子放的太近,它的毛快烧着了。” 我讪讪一笑,这才发现鸟笼确实离火堆很近,烤的滚烫。八哥瞪圆了小眼睛瞅我,一副你敢放我出来,马上弄死你的表情。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我又说:“早知道,就让那老混蛋赔钱了,都收的什么徒弟啊,上来就掏刀子吓唬人。” 说话间,我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头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头尚未转回来,又听到有人在旁边叹气说:“唉,可怜我那么大年纪,东奔西跑,结果还被人在背后骂。” 我吓的跳起来,转头看到,黄老三正蹲在火堆旁,望着张元奇手里的烤鱼流口水。以他的本事,天底下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可无论从哪方面看,他真的对这条普普通通的烤鱼起了极大兴趣。而其神出鬼没的身法,更是令人惊骇。这老头要是去当杀手,谁还能坐得住? 张元奇没我反应的那么大,他稳稳的坐在原地,问:“东西拿来了?” 黄老三也不矫情,直接把一包东西扔过来,说:“您老哥一句话,我可跑断了腿,这玩意比曹操墓还难找。” 张元奇没说话,把烤鱼连棍扔过去。黄老三接在手里,嬉笑着,也不管烫不烫,直接抱着啃起来。我是没心情纠结晚饭被人抢了这个问题,连忙跑到张元奇身边,恰好看到他把袋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木盒,一丝丝凉气,从上面渗出来。黄老三说:“您这买卖可不亏,一条鱼换一只血蟾蜍,外带极品菩提根做成的盒子,嘿,光这盒子,放出去两三百万也有人要。” “两三百万?”我倒吸一口凉气,啥菩提根那么贵啊,菩提老祖我倒知道…… “我说的是美金。”黄老三又补充了一句。 张元奇可不会被他的话唬到,伸手将盒子拿出来打开,顿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那灼热,带着浓浓的香气,让人如在桑拿房里左拥右抱。我忍不住多闻了两口,却见张元奇啪一声关了盒子,说:“行了,你走吧。” 黄老三把木棍扔在地上,我看到,那棍子上插的鱼,已经被吃的只剩下骨头。也真难为他这张嘴,那么多小刺,也不见吐,就这么吃光了?也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黄老三转头看我一眼,咧嘴笑起来。那口大黄牙上,还沾着白花花的鱼肉,看的我一阵恶心。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整个过程,没说太多废话。原以为,他会借机讨个人情什么的,现在看来,这老家伙人还不错嘛。被他刚才那么一吓,酒劲也下去了不少,我坐在火堆旁,问:“那就是血蟾蜍?” 张元奇点点头,说:“气息如火,红艳如血,应该就是了。” 我沉默了许久,不由叹口气,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吗?”张元奇看我一眼,说:“你以为他是好心人?” “难道不是吗?反正挺讲义气的看起来,为了仨徒弟,连这么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了。”我说。 张元奇呵呵笑了一声,说:“十五年前,他去苗寨溜达了一圈,把当年土司王留下的遗骸盗走的,惹得苗人震怒。在老司的带领下,满天下的追杀。那事闹的很大,连政府都没法关,因为这涉及到了民族信仰。他走投无路,恰好又遇上我经过,所以,我做了回说客,把他保了下来。否则的话,黄老三这个名字,早就成了历史。” 我张大了嘴巴,说:“你不会告诉我,这玩意,其实是他还给你的人情吧?” 张元奇看着我不说话,仿佛是在用表情来叙述答案。我不禁低下头,有些闷闷不乐。还以为是白捡的便宜,没想到,是用一条命换来的。 张元奇挑了挑火堆,说:“行了,别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什么是人情?就是有需要的时候来拿的东西,而且,得趁着还能拿得动及时拿。看过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吗?他爹以为半块烧饼,就能顶得上多大恩情,实际上上呢?我还你一百个烧饼,还得吃完了才准走。所以,人情,不保稳,和别人欠你的钱一样,早点拿回来最稳当。” 我有些意外的看着张元奇,说:“没想到,你还有点幽默细胞,连星爷的电影都看过。” 或许因为我的蛊就快被解掉,张元奇很是轻松的笑了笑,说:“如果跟不上时代,就要被时代淘汰,自然要顺应潮流。九几年的时候,我还和人在深圳开过电脑公司呢。可惜对这行实在没天份,折腾一年半,把钱亏的一干二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有人寻仇 我真是被他吓到了,这家伙的经历也太丰富了,原以为,他应该像个流浪汉一样,走到哪是哪,白天躲在出租屋里,晚上顺着没灯的小路逃窜呢。 那晚,张元奇和我说了很多他从前的事情。我渐渐知道了他的过往,这个心狠手辣,又身世离奇的男人,这辈子经历了无数风雨。他缤纷多彩的生活,可能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什么灯红酒绿,奢华糜烂,那都是人家玩剩下的。相比之下,我这二十多年来,真是过的太普通了。 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工作。若不是他来找我,恐怕一辈子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有时候我都在想,当初答应随他去云南,到底好还是不好。 有的人,希望一辈子冒险。有的人,希望一辈子平淡。我不想死的太快,又不想过于平淡,而这本身就是非常矛盾的思想。 收到血蟾蜍,我们第二天直接上了一艘在渭河捞鱼的渔船,请船主帮忙送出去两百里,然后到了对岸。钱么,当然是张元奇付。早些年,他曾是中国第一批冲入股市的资本家。在别人还几万几万的投钱时,他已经往里面埋了一百多万。更重要的是,因为对理财不太感兴趣,到现在也没取出来。 事到如今,那一百多万究竟翻了多少倍,张元奇只给我比划了三根手指。我想了想,三倍应该不可能,九几年的股票到现在,多半翻了十几二十倍。所以,他应该也翻了三十倍左右。一算不知道,算后吓一跳。一百多万翻三十倍,那不得三千多万? 然而,当我向张元奇询问的时候,他却笑着摇头。从神情来看,我猜的不对。这可让我有点发呆了,三十倍不对,总不能是三百倍吧?中国股市里,有翻了三百倍的股票? 我对这个行业不太了解,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那这家伙手里少说也有个几亿……难怪他什么也不干,都能支撑寨子里那么多人生存,又不声不响的,随便就弄来一艘小船载我们逃跑。 爹啊,娘啊,儿子给你们争光了,抱上了一根很粗很粗的大腿! 到了河对岸,我们赶路的速度加快许多。张元奇打算到了宝鸡后,买两张高铁票去北京,这样能省点时间。 傍晚的时候,我们已经接近宝鸡市,如果再快一些的话,应该能在晚上九点前赶到。如此一来,吃个晚饭,找地方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坐八点钟的高铁。顺利的话,应该六七个小时就能抵达美丽的首都,什么都不耽误。可惜的是,这世上的事情,总有些不那么让人如意。 当太阳完全落下,我们行走在市郊的一条省道上。临近过年,来往的车辆不算少,我们本想拦一辆顺风车或回城的出租,但那天运气实在不怎么样,走了几公里,一辆车也没拦下来。我不由骂了句:“都他娘的死心眼,做个好人,积点阴德不好吗。” 张元奇说:“越是过年越难拦车,谁知道你是好人坏人。” 我瞥了他一眼,说:“还不都是因为你,早点听我的坐大巴,也没那么多事。” “人多手杂,不想多事。”张元奇说,这时候,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忽然说:“但是看起来,越不想惹事,事情反而总要找你。” 我诧异的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张元奇说:“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我立刻紧张起来:“难道是那个势力的杀手?这里那么多人,他们应该不敢随意动手吧?” “说不准,如果人为的出一场车祸,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张元奇说。 我被吓的浑身冒汗,恨不得立刻逃离公路。张元奇也知道,这么多车,又是夜晚。倘若后面的跟踪者真的开车撞过来,可真不好处理。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下了路,顺着旁边的农田走。我紧紧跟在他身边,忍不住抱住了鸟笼子。八哥冲我“啊啊”叫了两声,像在嘲笑一个胆小鬼。我有些羞恼,用力拍了下笼子,对着它低声骂了句:“安静点,该叫的时候不叫,不该叫的时候就你最欢,惹急了把你毛拔了炖汤喝!” 八哥的声音停了几秒,随后它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拼命的用翅膀拍打笼子。“啊啊”叫声,像在说:“你丫的有本事放我出来,放我出来!老子跟你拼了!” 我知道它能听懂人话,所以这家伙越不爽,我心里就越痛快。虽然和一只鸟计较,有些跌份,但谁让它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呢。 我们顺着田地走了没多久,就没法再走下去,因为前面走来几人。张元奇看到他们的时候,便停下了步子。我微微一愣,心里立刻明白过来,便问:“他们追到前面来了?” 张元奇摇摇头,说:“后面也有。” 我回过头,果然见一辆小车停在路边,几个人从车上跳下,往这边走来。看那架势,有点像黑社会来寻仇。我自认没得罪过什么人,也不可能有谁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找我算账。很显然,这些人是来找张元奇的。 “是他们吗?”我问。 张元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才摇头,说:“应该不是。” 我略微放下心来,不是那个势力,应该问题不大。但张元奇又说:“不过也很麻烦。” 我差点没被他憋过气去,您老一句话能别拆开说吗?非把人吓死才甘心是吧。 很快,前后的几人围了过来。我没在他们手上看到武器,而张元奇也没有去找根木棍什么的打算。我四处乱瞅,心里盘算着,万一打起来,这荒郊野地的,是往土里钻呢,还是抱着脑袋大声喊救命呢。 来的人,足有七八个,一个个人高马大,穿什么衣服的都有,看不出来历。他们走到跟前,看了我一眼,然后便把目光全放在张元奇身上。我一看就明白,刚才猜的没错,都是来找张元奇的。 这些人脸上没什么凶恶的表情,其中一名身穿白色休闲运动服的男子在打量我们许久后,开口说:“胆量不小。” 张元奇脸色冷淡,回答说:“还没到害怕的地步。” 那男子冷笑一声,说:“走吧,有人在等你们。” 张元奇瞥他一眼,说:“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们只好抬你走了。”身后一人说着,忽然伸手向张元奇的脖子抓来。 我回头看他一眼,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只有对这人的同情。这世上,敢对张元奇动手的人,一定都是无知的。 果不其然,后面伸来的那只手,并没能达成目的。张元奇连头也不回,一脚神龙摆尾踹过去。那人被踹中肚子,呃了一声,直接飞出去四五米远。半空中,便吐出了胃里的苦水。张元奇把脚收了回来,对面前的男人说:“请人要有礼貌,你们没有,所以最好滚蛋。” 周围几人面色微变,他们都看出了张元奇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只是,这些人都有依仗,惊讶之余,倒不会因此而感到畏惧。而后,那名身穿白色运动服的男人面色渐冷,说:“果然胆子很大,看来,只有把你废了再抬回去了。” 正说着,我忽然感觉脚脖子一阵酥麻。拉起裤腿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腿上,不知何时,竟然爬满了蚯蚓。它们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缠在我腿上,正拼命的往上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蛊咒的作用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蚯蚓,一定是周围的敌人弄出来的。虽然不知道这玩意会产生什么作用,但我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拖下衣服开始在腿脚上不断拍打。张元奇立刻提醒我:“不要这么用力,这些蚯蚓体内有蛊毒。” 我愣了愣,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弄下来,它们就继续往上爬,而想弄下来的话,一般的力气还真不行。这些蚯蚓像有胶水一样,特别的黏。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前后几名敌人已经冲了上来。他们挥手便洒出大片粉尘,闻起来很是腥臭。我隐约感觉,这味道似乎在哪闻到过,然后便听到张元奇喊:“不要呼吸,这是血蛊毒!”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时想起来,血蛊毒,不正是老男人用过的东西吗?难道说,这几个人和死掉的老男人有关系? 粉尘中,敌人抽出随身携带的铁棍砸过来,张元奇一边闪避,一边还击。他的动作迅速,力道又大,往往敌人的棍子刚打下来,就被他反手夺去。只听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至少有三人的骨头被敲碎,其中一人被打中脑袋,直接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要论手上功夫,我没见过比张元奇更厉害的了,而且他太狠,比港台片里四处砍人的古惑仔还要狠。那棍子抡起来,一副要把你脑袋开瓢,脑浆砸飞的架势。换做一般人,吓都被他吓死了。 让人比较头疼的是,有两个人在战斗打响的时候,直接向我冲过来。 长那么大,上学的时候倒和同学打过几架,但那都是孩子的手段。成年后,还真没怎么动过手。所以,眼下这种情况,我虽早有预料,却也只能慌张躲避,不知如何还击。手里的鸟笼,被我当盾牌一样挡在前面。对方的铁棍抽打在上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八哥在笼子里滚葫芦一样四处乱飞,啊啊叫个不停,抗议我这么不讲义气。好在鸟笼子足够结实,被铁棍砸了那么多下,却一点也没变形。 那边张元奇被几人围攻,虽然他身手矫健,但也不可能瞬间就解决战斗。而在此期间,那名身穿白色运动服的男人,则蹲在地上。我看到他从土里抠出一只蚯蚓,然后放入口中,接着嚼了几下。虽然不知道活生生的蚯蚓是什么口感,但只看一眼,我就恶心的想吐。 那男人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只不过,他并非因为口感,而是因为其它。随后,他一边嚼,一边念叨着什么。十秒后,突然张口喷出一道带着血腥味的青绿色气息。这气息如被吹动一般,向我们飘过来。 面对敌人的功夫,我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那绿雾飘来,自然轻而易举的被卷入其中。 随后,我听到下面传来砰砰的爆响声,低头一看,只见腿脚上没有弄掉的蚯蚓,此刻被绿雾沾染,纷纷爆裂开来。一蓬蓬绿色液体四处飞溅,它们如硫酸一般,让人浑身发疼。我痛的大叫,希望能引来张元奇的注意。 他确实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等我带着期盼的目光瞅过去时才发现,张元奇的腿上,也早已爬满了蚯蚓。那些蚯蚓在绿雾的作用下不断爆裂,炸出的液体,比我要多出数倍。 只不过,张元奇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那让我疼到两腿发软的液体,对他没有产生太大影响。在察觉到我的危机时,张元奇迅速躲开两个人的攻击,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开后,伸手咬开自己的手腕,将血向我撒来。 我被他撒的一头一脸,血液顺着皮肤流下去,身上立刻传来清亮的舒爽感。由此可见,张元奇说自己的血能够克制蛊虫,确实是真话。 只是,不等我松口气,便见那边的白衣男子面色一喜。他看见张元奇咬破自己的手腕,就像看到了某种希望。只见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刀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上。紧接着,他用刀挖出一块肉来,捧在手心,念念有词。 腿上那么一块伤口,血跟不要命似的往外流,他却连看都不看。而在其念叨声中,那块从他腿上挖出的肉,开始不断的腐烂。 与此同时,张元奇闷哼一声,我举着鸟笼转头,只见他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紧接着,又有人拿刀子从后面直插心口。若非躲避的及时,这一刀,可能要把他捅个对穿。 没有什么时候,让我比现在更害怕了。连张元奇都受伤了,我还能怎么办? 那两个人一棍一棍的砸下来,不像要杀人,更像为了吸引张元奇的注意。我也明白,自己其实就是个累赘。如果没有我,张元奇无论要打要逃,都会比现在轻松很多。 但是,他的战斗力,怎么会下降的那么快?刚才还勇猛无敌的样子,以一敌六尚且占了上风,这眨眨眼的功夫,就被人压着打。眼看又是一棍子砸在他的后背,我再也忍不住,举着鸟笼子将其中一名敌人推开,然后一边跑向他,一边猛力挥舞自己手中的“武器”。 与张元奇汇合后,敌人反而没有继续追击,他们围在四周,虎视眈眈。除去最开始便被张元奇一棍子砸中脑袋,到现在也未能起身的那位外,周边还有五人站立。他们的模样很是狼狈,大多带着伤,要么胳膊被砸断,要么肋骨折了几根。 俗话说的好,受伤的野兽最是凶猛。我不知道这些敌人算不算野兽,但他们的眼神,确实吓人,像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一直在远处动作,没有上前的白衣男人冷笑一声,他手里的肉,已经完全腐烂,像一滩脓水不断滴落。那脓水在半空中,便化作了灰色雾气消于无形。他盯着张元奇,一脸阴狠的说:“中了血咒,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撑下去!” “血咒?什么血咒?”我愣了一下。 张元奇靠在我身上,喘了几口气,难得见他如此疲惫。听见我问,张元奇唉了一声,忽然把铁棍交予左手,然后把右臂伸出来给我看。我看到,他手腕上,有一道灰色的污痕。看起来像泥灰,又像刺上去的图案。除此之外,没看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张元奇见我不懂,便示意看那图案,说:“这是苗语,是对身份的一种标记,类似就是他或者凶手的意思。” “凶手?谁给你纹的?”我更加不解的问。 张元奇侧头看我一眼,说:“还能是谁,除了你,我这段时间也没见别人了。”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刺青什么的,是真不会。再说,我也没梦游的毛病,怎么可能给别人身上纹了东西却不知道。张元奇见我一脸迷惑,只好解释的更加清楚:“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之前中的蛊咒是什么作用吗?之前我也不明白,可给你解了怨气后,我才知道,那蛊咒,其实是为了标记一个人的位置和身份。谁解了怨气,它就落到谁身上,并在手腕处形成一个特殊的痕迹。” 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过来,不禁惊声说:“这么说来,老男人的死,是你做的!” 张元奇有些无奈的说:“不是我做的,只不过这咒认定是我,而这些人,也因此当作是我罢了。” 这……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我们成了替罪羔羊?虽然不知道张元奇说的有几分可信,但就目前来看,似乎没必要再骗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又逃了 敌人因为蛊咒的标记找到我们,要为老男人复仇。而那个白衣男子所用的手法,也是一种咒。并且,这种咒是专门和张元奇身上的标记配套使用的,能让人的身体受到极大影响。张元奇虽然可以靠血液来隔绝蛊的力量,但是咒,这种比蛊更加虚拟的力量,实在很难抵抗。 能够撑着不倒下,已经可以算他张元奇有能耐了。 我听的眼皮子一阵跳,忍不住问他:“这么说来,咱们现在就是待宰羔羊?” “在他们看来是。”张元奇回答说。 我听出了弦外之音,便问:“那在你看来呢?” “现在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但解决了他们,可能会惹来极大的麻烦。”张元奇说。 这话听起来有些绕口,我以为,他是认出了敌人的来历,怕会惹来后续的报复。但现在这种情况,什么麻烦不麻烦,那都是以后考虑的事情了。我们如果不抵抗,说不定会被人打断四肢,削成人棍然后抬走。 这里打了那么半天,路上虽然有看热闹的,却没一个人敢下来帮忙。现实就是如此,看戏众乐乐,演戏则是独乐乐,我们都不是自私的人,何必亲身参与?更何况,一心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这是古往今来,从未变过的真理。我不是道德圣人,没法因为这个去批判谁。 张元奇很有些犹豫,我不知道他在忌惮什么,便说:“你还想什么?现在跑不了,难道还有以后的事?能走一步算一步,想个锤子!” 张元奇没有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否能劝动他,毕竟自己在这场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很小。另外,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那这次被人寻仇,全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跑去老男人的屋子找线索,也不会中那么莫名其妙的蛊咒,张元奇不替我解怨气,也就不会被蛊咒认定为凶手了。 他是不是凶手,这个暂且不提,我也想不出他为什么要杀老男人。就事论事的话,今天全是我的错,除了紧紧抱住大腿外,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周围五个人,似乎都在等张元奇身上的蛊咒进一步发作,而远处的白衣男人也是如此。他手上的那块烂肉,已经全部化作脓水,快从指缝中流光。被张元奇提醒我才注意到,白衣男人手上的脓水消失一滴,张元奇手腕上的图案就清楚一分。看来,那些烂肉不是真的消散,而是化作蛊咒的力量,钻进了张元奇体内。 时间逐渐过去,我能感觉到,张元奇的身体在不断发抖。他身上的温度在往下降,从脸上来看,应该很不好受。我不知道那蛊咒会给人带来什么影响,只知道如果继续等下去,我们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不过,最先失去耐性的,反而是敌人。 白衣男人手上的脓水消散一空,他皱起眉头,看着仍然强撑不倒的张元奇,一脸疑惑和惊讶。又等了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挥手,说:“上!把他们抓起来!” 周围五名敌人,早就等的不耐烦。听到这话,立刻持刀拿棍的跑上来,对着我们的脑袋就砸。看那架势不像抓人,反而更像要把我们当场宰掉。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张元奇身上又冷又热。他浑身大部分地方,都冷的吓人,唯独右手臂,热的好似一颗小太阳。在其裸露的手腕和手掌上,血色逐渐浓艳,从淡红到深红,从深红到艳红,最后,璀璨而发亮。 我的身体,在一瞬间,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张元奇用左臂夹住我,同时,噼里啪啦和惨叫的声音再度响起。有温热的液体,洒落在我脸上,那是血,大量的血。 在转圈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一根铁棍,被红色的手掌掰弯,然后砸进了一个人的胸口。那人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他整个胸口,都被轰出一个大洞。弯曲的铁棍,被塞进了那血洞里,毫无疑问,这人死定了。 只是一圈,我便停了下来,因为战斗就在这一瞬间结束。 围攻我们的五人,全部倒下。有人脖子扭曲,有人半个脑袋被砸碎,他们个个都死的很凄惨。张元奇抬起头,看向远处已经被惊呆的白衣男子。那人已经傻了,他的身体开始不断颤抖,嘴里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元奇往前踏出一步,似乎想要击杀这人,而后,他忽然转头看向西方,面色微微一变。二话不说,将我放下,拔腿就跑。站在一堆死尸中,我有点傻眼,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连忙跟在张元奇身后跑开。至于那个下咒的白衣男人,我已经没心思去管他。因为张元奇现在的举动,看起来好像是在逃跑…… 敌人都死的一干二净,他逃什么? 此时,张元奇已经散去右臂中的血液力量,恢复了正常人的能力。因此,他跑动的速度虽然比普通人快些,我也能勉强跟上。一边跑,我一边问他:“你跑什么啊!怎么了这是?” 张元奇没有回话,他带着我跑上马路,直接用身体拦下一辆回城的出租车。车门被他一把拉开,司机只说了句满员,就有两名乘客被张元奇拽了下来。一开始被他拽下来的人还想横两句,但是当他们看清我们两个都浑身带血时,顿时脸色一变,连半句话也不敢说,迅速逃开老远。 司机也被吓的够呛,说:“两位大爷,我这刚接班,就拉了一趟活,你们这……” “开车!”张元奇说。 司机不敢多说,只能踩着油门前进。张元奇坐在中间位置,他旁边是一个年轻姑娘,刚上车的时候还在玩手机,现在,已经吓的连眼睛都不敢眨。可能是怕真像小品说的那样,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过去了。 车里的血腥味,着实重了些,我看清张元奇脸上的阴沉表情,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问他什么。 很快,出租车到了市区,张元奇没有让他停下,而是要直接穿城而过,去渭河边。这可把一车人吓的够呛,出了城,外面黑灯瞎火的,我们这两个“杀人犯”穷凶极恶,谁知道能干出点什么来?司机本打算仗着到了市区人多,我们身上没看见刀枪什么的,硬气一点。结果,张元奇一巴掌拍碎了中控台,他又老老实实开车了。 俗话说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能一掌拍碎汽车中控台的,把你拍成二等残废也没什么问题。什么刀啊枪啊,要我看,都没身体有威慑力。也就亏的我不用诺基亚手机,不然让张元奇来个手撕诺基亚,还不把他们全吓死? 另外两名乘客,现在已经认命了,他们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招惹来无妄之灾。 很快,我们到了渭河,张元奇二话不说就下了车。生平第一次坐霸王车,最开始我其实是拒绝的,但看到司机自己都把车扔了,鬼哭狼嚎的逃走,我只得收回付钱的打算。 到了河边,张元奇洗干净身上的血气,然后又带着我,砸下两千多,请人送去河对岸。这下可好,我们在天水来的河这边,现在又重新回到那边,果然是生命不止,轮回不休。 到了对岸,我这才有时间问张元奇,为什么如此急匆匆的赶路,跟被狼崽子追了一样。 张元奇脸色很是难看,说:“真是狼崽子追,我还真不怕,怕就怕,来的比狼崽子更难惹!” 章节目录 真切呼吁,喜欢这书的朋友务必进来看一下! 首先谢谢微博,部落,天涯来支持的朋友! 网站支持第三方一键导入,只要你有QQ,新浪微博或者百度账号,无需注册,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就可以直接登陆了,非常方便。 希望大家都登陆一下点个追书,每次更新后,都会在帐号中提示,并记录你看到哪一章。而且还可以给本书投推荐票等等…… 所以点一次追书,以后看会更加方便了,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狼崽子 比狼崽子更难惹……能让张元奇如此忌惮的人,我还从未见过,不禁问他:“是什么人?” 张元奇闷着头行走,过了会,才说:“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这话说的太模糊,我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个势力的杀手。但如果仅仅是杀手的话,张元奇不该如此恐惧才对。当初我们为了桑切老司返回茅草屋时,他一脸决然,并无多少害怕。很显然,这次和上次完全不同。 至于原因,张元奇唉了一声,说:“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曾遇到一个和我拥有相同力量的人吗?” 这个我当然记得,也正是因为那次的危机,张元奇才渐渐查出,这个可怕的势力,正在进行一项足以改变全人类的划时代研究。我心里微微一惊,问他:“你不会告诉我,那个人要来追杀我们吧?” 张元奇点点头,说:“我不想动用血液的力量,就是因为太容易被发现。他们好像对这个特别敏感,无论离的多远,都能轻易找到。我怀疑,血液里的力量在用过后,会残留一些特殊的气息,使得他们可以追踪下来。而知道我拥有这样的力量,他们自然不会只派普通杀手或者养蛊人,来的,多半比我更厉害。” 他这么一说,我也跟着慌起来,连忙问:“那怎么办,逃的掉吗?要不然,咱们直接坐飞机去北京吧,在首都,他们再厉害也不敢乱动。” “没那么容易。”张元奇苦笑一声,说:“如果能逃掉,我也不用这么忧心忡忡。倘若估计的没错,顶多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会追上来。” “一个小时……”我吓的有点腿软,这么快,一点都不给人心理准备的时间。 现在已经入夜,渭河边上,连只老鼠都看不见。往来的渔船,早已回岸休息。我们俩走在河边,感觉像快遇到水鬼的倒霉蛋,谁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到。过了许久,我实在受不了那沉闷的气氛,便问张元奇:“难道一点胜算也没有?你上次怎么逃走的?” “那是得了高人的帮助,也算运气比较好。”张元奇说:“可这次,恐怕没那么好运了。” 高人?像我爹那样的?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张元奇把父亲称作大能力者,但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无法把老头子和传说中的高人联想到一起。那个每天只知道遛鸟下棋的老头,真有很大的本事? 另外,张元奇觉得希望渺茫,可我却觉得,不管事情怎么样发展,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我不想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只求心里畅快。 看了看手里的鸟笼,恰好,笼子里的八哥也在抬头看我。它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想法,昂着脑袋,一副等着我去求的样子。我笑了笑,轻轻拍了下鸟笼,说:“实在不行,只有把你卖了。” 张元奇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眼鸟笼,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同时,又很犹豫。这家伙明显知道八哥的来历,所以有着深深的忌惮。既把希望放在了八哥身上,又怕惹出大麻烦。如此纠结的张元奇,我还是头一次见,所以心里除了些许惧怕外,更多了对敌人的好奇。 到了月黑风高的时候,凉风不断从河面上吹过来,空气中,隐约多了一股紧张又沉重的味道。张元奇的步伐显得很是笨重,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黑夜,说:“他们追来了。” 我回过头,什么也没看到,黑漆漆的四周,安静无比。这时,张元奇说:“如果事情真像我说的那样,你就自己逃,不要理会任何事情。你逃走,我们就还有希望。” “你逃,比我逃几率更大吧。”我说。 张元奇摇摇头,说:“我们虽然拥有一样的身份,但是,我的血液已经产生了异变。他们可以放过你,却绝不会再放过我。” 我哦了一声,想了想,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行了,别弄的好像真得死一样。说不定真的福星高照,半路跑出个高人来救场呢。” 张元奇看着我,似乎想从表情上分辨,我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用一个笑话来掩饰心中的紧张。我们俩都停住了步子,敌人就在附近,此时多走两步少走两步,没什么区别。 细碎的脚步声,渐渐从四方而来,河边的防风林中,突然钻出许多人。粗略数一数,大概有十几位。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个个手持刀棍。张元奇先前中了蛊咒,又被人打伤,虽然靠着血液力量的爆发压制下去,但现在的战斗力比起之前,起码下降一半。 能到这里的人,比田地里的那些敌人更加可怕,哪怕是正常情况,我们的胜算也不是很大。更何况张元奇已经说了,这次来的人里,会有人比他还厉害。 我不知那人是谁,四周的敌人看起来差不多,每一个都如吃人的老虎那般可怕。他们围过来,张元奇下意识将我护在了身后。这种行为,让人感动,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底细,上来也不用多说什么,该打的打,该杀的杀。眼见十几人同时围上来,张元奇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凝聚血液到右臂,开启了异变的力量。血红色的手掌,轻而易举的击溃了敌人的合击。那一根根刀枪棍棒,在他手上,比面条还要松软。 我被其护在身后,举着鸟笼,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没有一样能落在我身上。凝聚血液的张元奇,绝非普通人所能束缚,这是超出常理的力量。 这时候,远处的风声,带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都是废物,一个二级的血奴都杀不掉!” 我看到,一个模样阴狠的男人,从远处缓缓走来。他的步伐缓慢,如在散步一般,就连神情,也是漫不经心。张元奇那吓人的怪力,在他眼里,就如同婴儿般不堪一击。我立刻就想到,这个男人,便是张元奇口中的“狼崽子”。 那些围攻我们的人,纷纷向四周散开。在这短短十几秒的战斗力,已有两人死亡,数人受伤。但他们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不屑,只有冷漠。 那位踱着步子,大约在三十岁上下,板寸头,穿着暗绿色毛呢大衣的男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军人。他走到离我们还有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扫过了我,然后定格在张元奇身上。渐渐的,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兴趣,说:“你就是潜逃了三十年的血奴?看起来,确实有点意思,能够压制体内的蛊毒,还把它们转化成了自己的力量,有意思……” 张元奇挺直了身子,死死盯着他,如临大敌。他没有回答那个男人的话,浑身上下,都是一副要么你死,要么我亡的态度。 那个男人的眼睛微微下移,看了看张元奇通红的右臂,说:“不错,看起来,已经进入二级不短时间。不过,我劝你投降,否则的话,可能会很痛。” 虽然在气势上,双方不是一个重量级,但如果论口活,张元奇可不会输人。他冷哼一声,说:“你只会耍嘴皮子?在这方面,我比不过你。” 板寸头的表情渐渐阴冷下来,他将身上的毛呢大衣脱下,随手扔给一人,然后向我们走来,口中说:“看起来,必须要给你一点教训,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奴隶!”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吾命休矣 在他离我们不到一米的时候,张元奇已经无法再忍受距离带来的压迫感。他大吼一声,率先发起了攻击,火红的拳头,如燃烧的陨石,冲向对方的面门。这一击如果重了,哪怕是一块十厘米厚的钢板,也能够被打弯,一块小山般的石头,也可以被打裂。 然而,站在我们面前的,不是钢板,也不是石头。 他是一个人,一个无比可怕的人。 面对张元奇的拳头,他发出不屑的冷笑,随手抓来。其手臂,在一瞬间变得火红,而且从颜色上来看,比张元奇要深邃太多。 果然也是一个血液异变的人,难怪如此胆大。但张元奇厉害的不仅仅是拳头,还有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对方手掌抓来的瞬间,他的身体一弯,那拳头一收一放,直接打在了敌人的腹部。只听砰的一声,像木头敲响了大钟。 我看的心里发颤,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因为张元奇的这一拳,并未能撼动对方的身体。 虽然拳头上的力量,把衣服都击成了碎片,露出腹部海碗一般大小的空隙。但从空隙中我清楚看到,对方的腹部,也是一片火红! 以前张元奇告诉我,血液的力量,是可以分散的,只不过分散的地方越多,力量就会越弱。可是,对方腹部的颜色,比起手臂,没有任何区别。很显然,他没有把手臂的力量用来防御,那只是他的真实力量。 张元奇比我更快的想到了这一点,一击不中,他立刻就要抽身后退。可是,已经送到嘴边的肉,谁能放过? 板寸头的手掌,在张元奇击向自己腹部的时候便已经抓来,衣服碎裂的时候,他已经抓住张元奇的肩膀。如苍蝇拍击中了苍蝇,只见其稍稍用力,张元奇的肩膀立刻发出咔嚓一声,然后整个人直接砸进了土里。 板寸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他抓住张元奇的脖子,像拎起一只小猴子那样,然后狠狠的摔了下去。 又是“砰”一声闷响,我看到,血从张元奇面部的位置,渗透了泥土。他之前就已经受伤,现在伤上加伤,已经难以压制。完全可以想象,之后必然是一面倒的战斗,不存在半点侥幸可能。我想过会输,但没想到会输的如此干脆利索。 先前张元奇面对十数人围攻,依然留有余力,可惜,面对更强的人,他帅不过三秒…… 板寸头一脚抬起,然后狠狠踏在张元奇的右臂上。咔嚓的声音响起,张元奇浑身颤抖,手臂折断,这是无比痛苦的事情。他想努力爬起来,哪怕只是抬起头,用眼神向敌人发起进攻。可惜,板寸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再一次抬起脚,要朝着他的脑袋踩去。 我虽然暂时没有血液异变的力量,但是也曾有过最基础的体验,从板寸头的腿上,我感受到了力量的气息。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全身最少有一半可以强化,我不知这算多少级,只知道,是我和张元奇绑一块都抵抗不了的存在。可是,我能眼睁睁看着张元奇死吗? 不能! 说实话,我对张元奇的态度,一直处于混乱而纠结的状态。 最开始因为偏方,我崇拜他,敬畏他。中了毛蛊后,我曾责怪过他。去了云南后,我更是怀疑过他。但是从药店出来后,一直到见了桑切老司,遇到黄老三的徒弟,再到如今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我心里慢慢的开始偏向他。 我们是一样的人,无论他是否曾骗过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着相同的路。 这条路很难走,而且人烟稀少,能够互相依靠的,只有对方。 我不能失去他,否则,未来会变得无比黑暗! 因此,在板寸头的腿再一次抬起的时候,我立刻举着鸟笼大喊:“不要动!” 这话,听起来就像警察在对匪徒喊话。板寸头看了我一眼,忽然饶有兴趣的问:“凭什么?” 我紧张,我害怕,我颤抖,我结巴,但话,终归是要说的:“你不要乱动,不然,不然我就放鸟了!” “放鸟?”板寸头微微一愣,然后哈哈狂笑:“放鸟,真是好笑,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了。你是说那只丑陋的黑鸟吗?怎么,要报信?” 丑陋的黑鸟?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鸟笼,可惜只能看到金属底子,以及上面雕刻的符文,八哥现在什么反应,是一点也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用力点头,希望能借此震慑敌人。 然而,敌人并不了解,这只八哥到底是什么玩意。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只丑陋的黑鸟,连什么品种都懒得去想。 板寸头笑着笑着,表情又再度变得阴冷,他盯着我,如毒蛇一般,看的人心里发寒:“小子,等我收拾了他,就轮到你了,不要太着急……” 说着,他早已抬起的右脚,再次狠狠的踩了下去。张元奇的脑袋,可没有经过血液异变,以对方的力量,一脚完全可以把他踩成烂西瓜。情急之下,我已经顾不得张元奇之前的提醒,直接伸手摸着鸟笼上的门,将之打开。 原本我还在想,这只八哥曾被张元奇抓着脑袋塞进笼子里,它是很通人性的,不知道会不会记仇。万一记恨张元奇,不愿意出来帮忙怎么办?我想过直接把鸟笼子摔在地上,或者用手把它抓出来,可怎么也没想到,笼门刚刚打开,一道黑影就直接冲了出去。 漆黑的夜空,响起一个尖锐而暴躁的声音:“该死的混蛋,敢说你家八爷是丑陋的黑鸟?爷今天拼着反胃,也要拿你个丑八怪开荤!” 一只八哥会讲话,这不足为奇,就连板寸头,也没有太在意。他只是随意伸出右手,向着黑色的八哥抓去。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这只满嘴脏话弹成肉泥。 我的父亲,张元奇口中的大能力者,临走前,只给我留下这只八哥和关押它的笼子。张元奇说,这只八哥可以吃虫,我并不明白,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而在那天,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它的可怕。 在板寸头伸出手的时候,他便已经愣住。因为从笼子里飞出来的八哥,原本不过十几厘米长,可它迎风见长,等到了跟前时,简直就如同一座小山。 长达数米的黑色羽翼,直接遮蔽了一小片天空。那锐利的爪子,更是如神兵一般。板寸头的手臂伸出去,被巨大的八哥反过来抓中,一蓬血液四处飞溅,板寸头惨叫一声,面露恐惧,飞快后退。 可他退的再快,也不如这道黑夜中的闪电快。 八哥一闪而过,狂风席卷而来,板寸头的脑袋被鸟嘴穿透,直接炸开。 当那尸体带着浓重的恐惧倒在地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元奇败的快,这一点我没想到,可板寸头败的更快,这一点所有人都没想到! 黑色的八哥,在半空中越涨越大,渐渐的,翼展已经超过十几米。它就像一只黑色的怪兽,在空中不断徘徊,所有被那双漆黑瞳目盯住的人,都在胆寒。 我也不例外,想起之前曾把这只八哥当玩具一样摆弄,两条腿,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直打颤。 我的亲爹啊!这哪是给我留下一只会吃虫的八哥,简直就是留下一位黑阎王!从它那丝毫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狠辣态度来看,这家伙比张元奇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长叹一声,心中大呼:“吾命休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乌龟也有姓 犹记得小时候,每当调皮惹祸,父亲总会笑骂:“你这顽皮猴子,再闹,便让鸟儿把你叼走。” 刚听这话的时候很害怕,总不由往天上瞅,生怕突然下来一只鸟把我抓走了。再长大一点,便知道父亲这话是在开玩笑,世上哪有能把人叼走的鸟呢。如果有,那得多大。等成年后,每每想起当时,心里再无惊惧,只剩下对童真的回忆。 而如今,我终于明白,父亲那不是开玩笑。我家里,真藏了一只能把人叼走的大鸟! 不断疯长的八哥,就像大山一样遮蔽了天空,本就黑漆漆的夜里,因为它的存在,显得更加黑暗。那对黑色的瞳目,在此刻有些发亮,过于纯粹的黑,也同样的暗都无法遮掩。它只是一击,便杀掉能把张元奇当布娃娃一样玩弄的强敌,我丝毫不怀疑,如果它愿意,可以在瞬间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又或者吞入腹中。 父亲这是从哪找来这样一只八哥,不,这是八爷…… 天空中的八哥,不断的徘徊着,它尖锐如刀子一般的声音,在我们脑袋上滚过,仿若炸雷一样让人心惊肉跳。每个人都听到它张狂的大叫:“出来了!终于出来了!这该死的笼子,哈哈哈哈哈,再也困不住你八爷了!” 我心中一片无力,当初张元奇能抓着八哥的脑袋把它塞回笼子,是因为它尚未恢复自己的力量。但如今,别说张元奇了,就连超人,奥特曼,孙悟空齐聚,也不一定能打的过它。 这时候,巨大的黑鸟忽然把视线移向下方,它呼啸而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等它再次翱翔天空时,我感觉周围安静了许多。转头一看,这才发觉,原先站在四周的敌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八哥在天空嘎嘎大笑,大量血肉从它嘴边滴落,我看的脸色发青,妈的,这家伙真的会吃人。 而后,它在半空转了一个弯,猛地朝我冲来。 我两腿直打颤,想逃,却没有半点力气。在这只怪物面前,谁能逃的掉? 然而,它没有直接把我当宵夜一样吞下去,而是如直升机一般停留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半空中。黑色的瞳目,带着戏谑的意思盯着我,那还在不断滴血的鸟嘴一张一合,说:“小子,听说你很牛B?” 我连忙摆手,说:“那都是谣传!” “是你自己说的。” “我喝多了……” “你想怎么死?”八哥问:“是一点一点把你撕碎好呢,还是一口一口吃掉好呢?” 我看了看它的爪子,又看看它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鸟嘴,感受着羽翼扇动带来的狂风,不禁说:“我好多天没洗澡了,臭,难吃……” 八哥混不在意,它慢慢移动自己庞大的身躯,距离的缩短,让恐惧感成倍的增加。我觉得,自己心跳可能已经过三百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它动嘴,我自己就被吓死了。 这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你敢吃它,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位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转过头,惊喜的看到,张元奇用左臂撑着身体,正缓缓的爬起来。他虚弱不堪,浑身是血,看起来命不久矣。而这话,让八哥当场就炸毛了,它猛地转身,尾翼直接把我扫飞好几米远:“我会怕他?” 张元奇抬头看着它,虽然自己摇摇欲坠,可话语间,却充满对八哥的不屑:“你不怕,就试试看。” 八哥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像尖刀一样竖立,这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只特大号的斗鸡。它不断重复着:“爷不怕!爷怎么会怕他!那个该死的老头!混蛋!杀千刀的骗子!” 可它也只是这样说说,自始至终,动也未动。或许,张元奇的表情看起来像带着嘲讽,八哥有点恼羞成怒,羽翼猛扇几下。张元奇那般虚弱,哪经得起这阵狂风,当场被扇倒在地。八哥死死盯着他,说:“小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张元奇倒在地上,没有再爬起来,他只是仰起头,说:“我信,可我不信你敢吃他。” 我被八哥扇飞出去,好在四周都是松软的泥土,倒也没受什么伤。此刻爬起身来,见张元奇与那恐怖的八哥言语交锋,不禁吓出一阵冷汗。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满天下数数,敢跟这只八哥如此说话的人,怕是也没几个。 然而,八哥没有真的对张元奇下手,它嘟嘟囔囔的说着:“都是坏人!都欺负爷忠厚老实心地善良!” 我冷汗冒的更多了,你他娘刚吃了十几个人,还敢说自己心地善良? 八哥转回脑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鸟笼。它猛地抖了抖羽毛,看起来像在收拢,可更像是在害怕什么。随后,这只恐怖的巨大八哥忽然振翅高飞,在夜空中,留下一句狠话:“今天爷吃饱了,就留你们俩一条小命,再让爷看到你们,非活吃了不可!” 我目瞪口呆,丫的就这么飞了?一点也不霸气…… 不过,它走了,让我也放松了很多。这只大鸟在身边,可不会给人带来半点安全感。但它是父亲留下的,就这么离开,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舍。父亲走了,鸟也飞了,我真成了孤家寡人。 沮丧的垂着脑袋,唉声叹气走向张元奇。宝宝心里苦,可宝宝不说,路还得继续走下去。眼下,把张元奇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好好养伤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走到半路,我看到了地上的鸟笼。空空如也的笼子,显得那么别扭,我已经习惯里面放着一只不喜欢说话的八哥。唉的叹出一口气,我把鸟笼子捡起来,心想就算没了鸟,这玩意也得留着,好歹是父亲的东西。 而当我拿起来时,忽然发现,鸟笼上隐隐泛着光。那光一开始很模糊,随后逐渐清晰,最后,就像灯带一样闪亮。 我清楚的看到,鸟笼通体上下,都被金色的光芒覆盖。光是从笼子内那根横放的金属条上射出来的,笼体雕刻的花纹,被这些光芒连在了一起,它们如金黄色的河水在流淌。而后,金光大盛,向四面八方射去。没过几秒,除了某一个方向外,其它位置的金光,都迅速收拢。而那个方向的金光,陡然变得极其粗重。 又过了几秒,我隐约听到了暴躁的怒骂:“尉迟老王八,你又骗爷!” 而后,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被金色光芒笼罩,向这边快速飞射。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已经到了跟前,我惊愕的看到,那是八哥。 它浑身上下,都被金色的锁链束缚,别说飞了,连动下鸟嘴都困难无比。可即便如此,它依然接连不断的叫骂:“尉迟大骗子!爷恨你一辈子!你个大骗子!骗……” 它还没骂完,身体便快速缩小,然后嗖的一下飞进了鸟笼。笼门自动关闭,我被这一幕弄的不知所措,感觉像在做梦。低头看一眼,只见八哥在笼子里不断扇动翅膀,啊啊叫个不停。虽然听不懂它在叫什么,但完全可以想象,这家伙是在骂人。 尉迟老王八?这年头,连乌龟都有姓了? 鸟笼上的金光,瞬间收敛,再度恢复原本那平平无奇的模样。 大惊之后,剩下的全是喜悦,鸟回来了……我抱紧了鸟笼,对着八哥痛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八哥盯着我瞅了几眼,像是被安慰住了,略微安静一会。我继续痛哭出声:“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放你出来了!” “啊啊!”八哥再次开始愤怒的狂叫,翅膀扇的鸟笼啪啪作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大便宜 不管八哥怎么叫,它终归是回来了,心里的那份不舍,化作浓浓的惊喜。我可没想到,这鸟笼还能把它抓回来,看样子,这玩意可能拥有更多无人知晓的功能。 抱着鸟笼子,我快步走到张元奇身边,献宝似的说:“你看,它被抓回来了!” 张元奇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了……” “那能帮个忙,把我扶起来吗?” 我大为尴尬,连忙伸手将他拉起来。张元奇现在的身体,残破不堪。板寸头那两次摔打,几乎砸断了他一半的骨头。尤其是右臂,中间被踩踏的那段,近乎粉碎。如此重伤,想恢复起来,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看的忧心忡忡,很为下一次感到绝望。 张元奇比我想的开,他自认已经多活了三十年,现在就算死,也不亏。只是,没能解开蛊咒的秘密,多少有些遗憾。我扶着他站了一会,待这个坚强的男人喘匀了气,正打算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看到板寸头的尸体似乎有些异样。 被八哥刺穿了脑袋,板寸头应该死的不能再死,但他身体的异变,却没有立刻消退。到了如今,才算渐渐恢复。眼看那红色不断退去,我忍不住好奇,扶着张元奇走到尸体旁,想看看这个把我们打成二等残废的高手到底有什么稀奇。 八哥的爪子,把板寸头的一条胳膊抓成了肉条,连骨头都没剩下多少。血液不断从中流出,却没有渗入泥土,而是在原地堆积。我们走到跟前的时候,那里已经形成红色的半固体。这东西上,传来浓浓的力量气息,就连张元奇也惊咦一声,示意我扶他蹲下查看。 我们凑近了,见随着血液的涌入,半固体,逐渐有朝着固体转变的迹象。我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问:“这是什么?” 张元奇摇摇头,他从没杀过这样的高手,对血液的力量也是一知半解,自然不能为我解答。没多久,板寸头体内的血似乎已经流光,异变后的部位,也恢复了原样。至于地上的血液,此刻变成巴掌大的红色晶体。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红色晶体的时候,我心里升起了贪婪的心。很想把这东西据为己有,这种情绪,令人无法自控。在我几乎于冲动中要伸手时,却见张元奇转过头去。我被他的动作弄的愣了下神,问:“你怎么了?” “这团血有古怪……”张元奇说。 “啊?你也感觉到了?”我立刻联想到自己的冲动情绪。 张元奇转头看我,在问清我也有相同感受时,他考虑了一会,然后说:“从生物学角度来说,看到一样东西而产生欲望,说明这东西对成长有帮助。比如说我们饿的时候看到食物会想吃,渴的时候想喝水,有欲望的时候想找女人等等。”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对我们无害,反而有益?”我问。 张元奇又考虑了下,才回答说:“我不知道,只是根据理论来猜测。” 他的表情很是犹豫,过了半天,忽然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它拿起来看看。” 我愣了下,下意识劝说着:“可能会有危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如我来试吧。” “你不行。”张元奇摇摇头,坚定了自己的打算,说:“这毕竟是他的血,如果有什么古怪,凭我的力量还能挡一挡。你太弱了,万一发生危险,没任何机会的。不用说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这辈子就算能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与其让你冒险,倒不如我来试试。倘若能用性命去破解他们的秘密,也算为你清理一下路上的障碍。” 这话说的人十分感动,我没有任何话能反驳他,只好勉为其难的点头。张元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左手,将那块血红色晶体拿起来。就在他碰触到的瞬间,晶体表面,立刻化作浓浓的血气,涌入他的手臂中。 张元奇浑身不断颤抖,无意识的将我甩开。我跌倒在地,也顾不得鸟笼子都被扔开,连忙冲他喊:“你怎么了!快放开它!” 张元奇没有动弹,他的手就像与晶体黏在了一起,几秒后,我听到隐隐约约的嘎吱声,好似有许多细碎的树枝在摩擦。张元奇脸上露出痛苦又欢愉的表情,这极其矛盾的表情,让他的脸看起来很是怪异。 晶体上不断有血雾飘荡,越来越多的气息融入体内,又过了十秒,眼前看到的一幕,让我愣住了。 张元奇那扭曲变形的右臂,正在快速恢复,不光是形状和角度,就连流在皮肤上的血,都在往回收拢。同时,他的左手,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我很是吃惊,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手掌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渐渐的,开始往手臂上蔓延。我很怕这代表什么祸事,但从张元奇逐渐放松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所想的那样。 又过了十几秒,我忽然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张元奇的左臂,看起来和右臂已经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两条手臂除了颜色略有差异外,其它的几乎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他的右臂颜色,比之前深邃太多,几乎与板寸头相差无几。 难道说,他正在进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地上的红色晶体……我猛然想到,这晶体其实是板寸头的血,或者说,是板寸头的血液力量精华! 没错,一定是这样!这样看来,张元奇无端端的捡到个大便宜。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是有些嫉妒的。血液力量那么强大,谁不想拥有?我不想总站在身后,只能冲着敌人嗷嗷大叫要放鸟。我也想冲进人群,大杀四方,这才是男人该走的路。 不过仔细想想,张元奇付出了那么多,让他得到这好处,也不算什么。如果没有他,可能我一瞬间就被板寸头宰了,哪还有机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总算好过的多。过了一会,当张元奇的双臂颜色几乎完全一致,都红的好像要燃烧起来时,力量又继续朝着他的胸口蔓延。我不知道板寸头算几级,但看起来,起码比张元奇高出数倍,否则他的血液精华,不可能让张元奇成长那么多。 就在我为张元奇感到高兴的时候,忽然见他把手抽离晶体。我愣了下,然后见张元奇把目光投过来,说:“剩下的,你来吧。” 这让我更加发愣,他让我来?低头瞅瞅地上的晶体,还剩下大约四分之一。虽然不算很多,但在能够飞快成长的时候,谁会愿意把便宜让出去?我自问如果是自己,肯定做不到。但张元奇做到了,他满足于自己得到的东西,选择把剩下的好处让出来。 同时,他还解释说:“这可能是他的力量精粹,可以让我们的血液得到强化。我的力量本来就比你强,遇到事情自然要先站出来,所以多吸收一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惊喜交加,哪还会介意。本想矫情一下,让他全吸收算了。可看着张元奇通红的双臂,我实在按捺不住自己那颗冲动的心。谁都想变强,我也不例外。因此,犹豫了一下后,我直接走到晶体旁蹲下来,然后抬头对张元奇说了声谢谢,这才将手缓缓按上去。 想象中力量涌动,瞬间变超人的快感,完全不存在。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晶体上,也没有血雾飘出。我愣在当场,妈的,该不会这玩意已经被吸收干净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想要啥 我不由的转回头,看向张元奇,希望他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张元奇也是一脑门糊涂。他蹲下来,伸手向那晶体摸去。这一次,连他也无法触发血雾了。我们俩当场傻眼,刚才还吸收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我想了想,提出一个可能:“会不会这晶体只能吸收一次?断了之后,就没法再用了。” “有可能。”张元奇皱起眉头,说:“但可能性并不大,我能感觉到这里面的残余力量。既然存在,就不可能无法利用,应该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温度?湿度?时间?”我问。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元奇眼睛一亮。他伸手咬破指尖,然后再去触碰那晶体,我顿时讶然,因为晶体上,再次有血雾飘出。很显然,这玩意绝非只能吸收一次。张元奇没有继续吸收,他把手收回来,很确定的说:“应该没错了,这东西需要两者血脉相溶才能起作用。你把手指咬破,再去试试。” 之前从他的动作,我已经看出了点头绪,此刻更是不加犹豫,直接将指尖咬开一个口子。说实话,生生把自己咬流血,这很需要勇气。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痛苦,倒不会把这当回事。指尖的伤口不大,但也有血流出。我将手指放在晶体上,顿时感觉一股热流顺着伤口窜进来。 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我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浑身发烫。热流在手掌中汇聚,对其它部位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渐渐的,我看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红,红光逐渐蔓延至整个手掌。血雾不断的飘入掌中,即便没有挥拳,我也依然能清楚察觉到力量的提升。 这是无法形容的快感,让人飘飘欲仙。我愈发佩服张元奇,能从这种诱惑中把手抽离,他的自控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悍。 吸收剩下的那点晶体,用了大约一分钟时间。当所有的晶体全部化作血雾时,我的手掌,已经红如烟火,手腕则有一小部分,微微泛起红光。张元奇一直站在旁边看,见晶体已经完全消失,这才点头,说:“还可以,看起来,你应该也算进化到二级的门槛了。” 我站起身来,不断的握拳,伸展,感受掌中蕴含的可怕怪力,高兴之余,又有些不满足。才刚刚到二级的门槛,比预期要低不少,原以为,最少也能达到之前张元奇的地步。 对此,张元奇失笑摇头,说:“你就别不知足了,那股力量汇聚整个手臂,我花了将近三十年。你呢?一分钟不到,还想怎么样。” 我也知道他说的在理,不禁讪讪一笑,说:“这不是贪吗,难道你不想立刻变得更厉害?” 张元奇低头看着板寸头的尸体,说:“我想,但路总得一步一步走,我们已经很好运了。” 他的语气,充满对未来的不确定,这让我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转瞬间变得失落起来。是啊,板寸头在那个势力中,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否则也不用东奔西跑来追捕我们。只是这样一个马仔,就差点要了我们的命,真等面对那个势力时,我们有多少胜算? 现在我才明白,张元奇当初愿意陪我回去找桑切老司,究竟鼓起了多大勇气。对那个势力了解的越多,心里的恐惧和无力,就越强。所以,有时候人还是无知一点好。 战斗已经结束很久,吸收晶体也花费了不短时间,我们没有再继续逗留,因为很可能还会有追兵。因此,趁着夜黑风高,赶紧跑路。 张元奇的身体得到一次极大的强化,不仅力量增加,连伤势也完全好了。就连之前被下的蛊咒,此刻也隐隐消散。就算还残留少许,也无法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可以说,这一战,我们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根据张元奇的猜测,一个人如果全身的血液都能够产生异变,应该就算是顶级了。他先前被那个势力的人称作二级血奴,虽然这个名字不太好听,却也给了我们一点点线索。 假如手掌异变算一级,整条手臂异变算二级的话,那张元奇现在,应该是四级巅峰了,或者说,已经踏入五级的门槛。如板寸头,整个胸腹都得到了强化,最低也应该是六级。难怪张元奇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双方差了四个级别,简直就像大人揍小孩一样。 在这件事上,我对他很是感激。虽然他吸收了绝大部分力量,但倘若刚才狠下心把所有晶体吃掉,五级绝对稳稳的。可他没有那样做,而是在极度诱惑中,仍能想着分出部分好处给我。若非是他,我怎么能在一分钟内,直接跨进二级的门槛?只此一项,便足以看出他的心性和人品。再说了,能者多劳,付出就要有回报。我需要他来充当一个保护的角色,那么就不能在这件事上计较太多。 想到这,我不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笼子。八哥遭遇“鸟生”最大的打击,此时正用翅膀抱着脑袋往笼子上撞。本以为前方充满自由的气息,谁知道还是被鸟笼子关了。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情,我心中暗喜,可想想这只八哥的脾气,又有点害怕。 它喜欢吃人,万一下次需要帮忙的时候,丫的却狠下心来先把我吃了怎么办? 放,还是不放?这事,真挺让人纠结的。 张元奇见我一脸忧愁,便说:“别想了,也幸亏这笼子藏了手段,否则让它飞走到处吃人,到时候你被天打五雷轰都算轻的。” 我微微一怔,是啊,八哥飞出笼子,眨眼便有小山那般大,一口就能吃十几个人。真要让它到处吃,恐怕过一两个月,得有几百上千条人命算到我头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古人说的,深以为然。 “你说这笼子是什么做的?它那么厉害,竟然能被困住。”我伸手折了折笼体上的金属,感觉也不是很坚硬。 张元奇说:“我也不知道,你父亲只和我模糊说了些,没有讲的太细。总之一句话,这只鸟很麻烦,虽然有笼子束缚,但能不放还是别放。” 我点点头,说:“现在我倒不担心别的,就怕它把脑袋给撞糊涂了……” 八哥抱着翅膀在那撞了半天,一副爷要死,谁也别拦着的架势。我是不敢拦它,又怕这家伙真死了,便说:“小八哥,别撞了,有什么好气的啊。好歹咱们都一块生活那么多年了,回来不是挺好?放心,明个儿给你找只母八哥,也弄个有白斑的,不,两只!到时候你左拥右抱,多爽啊。” 本以为这美鸟计,可以让八哥安静一点,谁知道它听过后,撞的更凶了,一副还是让爷死了吧的样子。 张元奇在一旁看的直摇头,说:“你这样不行,你又不是它,怎么知道它想要什么呢?” 我撇撇嘴,把鸟笼子递给他,说:“你来。” 张元奇颇有底气的把笼子接过来,八哥可能觉得他比较靠谱,暂时停止撞头,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张元奇瞅。张元奇想了想,然后和颜悦色的说:“你看起来不喜欢母八哥,也是,这么厉害,怎么会喜欢普通的母八哥呢。身份不一样,自然追求的也不一样。” 这话,让八哥听的十分激动,竟忍不住点头,一副你说的太对了的样子。 张元奇唉了一声,说:“年轻人不懂事,你别介意。这样,回头我给你找点百灵鸟啊,黄鹂鸟啊,燕子喜鹊什么的,绝对比八哥好看。” 八哥似乎有点傻了,过了会,不等张元奇说话,它便一头狠狠的往笼子上撞去。 听着那砰一声响,我连忙把鸟笼子抢回来,对张元奇说:“你可拉倒吧,那都跨种族了,还不如塞只母鸡进去呢。” 砰砰的声音,就此连绵不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列车上的蛊 我们沿着渭河,走了很远,一直到了西安,也没再遇到敌人。张元奇带我买了两身新衣服,并说,这是为了庆祝新生。我冲他傻乐,连谢谢都忘记说。我们在西安买了两张去北京的高铁票,一等座,贵的要命。 可惜的是,鸟笼子不让带,必须托运。把笼子交给工作人员的时候,我蹲下来,看着笼中的八哥,说:“别担心,很快就到了。路上如果孤单寂寞的话……忍着吧。” 工作人员被我的话逗笑了,说:“你跟这鸟的感情真好,还没见过有人对鸟这么上心呢。” 八哥用翅膀抱着脑袋不愿意看我,我嘿嘿一笑,把它递了过去。上了火车,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看哪都新鲜。张元奇见我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以后。” 我笑着说:“马上到毛主席的地盘了,谁还敢对我怎么着?听着北京便衣特别多,大街小巷都有,惹急了我就喊,再不然跑到国务院门口告御状。” 张元奇当然明白我这是在开玩笑,真遇到事,别说便衣了,就算军队来了也没用。那些人的本事,可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至于告御状什么的,就我这模样,恐怕离那还有两公里就被人赶走了。 列车很快启动,看着车厢上的速度显示以极快的速度上升,很快便超过了两百,我不禁感叹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张元奇撇撇嘴,说:“这算什么,国外已经有机构正在研究时速超过一千公里的轨道列车了。” 我一顿咂舌:“一千公里,那不是比飞机还要快?” 如此随意聊着,我又问了问关于蛊的事情。经过一场大战后,我对蛊已经不是那么害怕。好奇心,慢慢的战胜了恐惧。张元奇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只要我问,他知道的便全部说出来。虽然这话题有点惊悚味道,但如今的社会,大谈阔论外星人的到处都是,区区蛊术,又算得了什么。 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对蛊术的认知越来越深,恨不得立刻把那只血蟾蜍蛊拿出来玩一玩。说起来,这只用人情从黄老三手中换来的稀罕蛊虫,没在那场战斗中被打碎,真是万幸。板寸头显然并不是很看重这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一眼。 如今,蛊虫依然用木头盒子装着,放在张元奇的口袋里。 说来也奇怪,这蛊虫明明就是一只活着的蟾蜍,可高铁的X光却没有查出任何异样,工作人员甚至都没让我们掏出来检查。这让我愈发相信张元奇的理论,蛊,真的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特生物。 见我有些心痒,张元奇说:“想见蛊不难,这里就有。” 我以为他说的是血蟾蜍,心想这家伙太坏了,明知不能拿出来,还要用这个急我。这时候,车厢里忽然传出骚动声。 转过头,只见一名男子跌倒在地,他浑身抽搐,看起来很是痛苦。一名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蹲在他旁边大呼小叫,一副慌张模样。有人在那边高声喊:“有没有医生?医生!有人发病了!” 我下意识站起来,就要走过去,然而张元奇却拉住我。他摇摇头,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甩开了他的手,说:“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首先是一名医生,遇到病人,就要去看一看,哪怕帮不上忙,这是一名医生的做人原则。” 张元奇见我态度坚决,微微有些发愣。我立刻离开了座位,快步跑过去,并告诉他们我是医生。原本凑在附近看热闹的乘客,被漂亮的乘务员小姐劝走,我顺利的接近了病人,这才看到,他面色发青,脖子上一根根青筋绷紧,似乎快要爆开。 我看向旁边的中年妇女,询问了她与病人的关系,得知这两人是夫妻,便问她:“病人之前有什么病史?” 一边问,我一边解开病人的衣服,中年妇女想了下,然后告诉我:“他以前得过心脏病,但后来治好了,最近检查有点酒精肝,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我皱起眉头,心脏病?酒精肝?这都不会让人口吐白沫才对,他看起来更像是犯了羊癫疯。但中年妇女很肯定的告诉我,她丈夫从未有过类似病史,家族的长辈也没有过。 我告诉她,羊癫疯是大脑神经元突发性异常放点,导致短暂的大脑功能障碍,属于一种慢性疾病。而除了遗传因素外,还可能因为脑病或身体疾病引发。尤其是成年人,大多因为头部受伤或者脑部长肿瘤,才会引发癫痫。所以,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也许是这一连串专业说辞,让中年妇女对我有了信任感。我请她把病人的脑袋转向侧方,以免白沫堵塞呼吸道造成窒息,另外,又从一名好心的乘客手中,拿到干净的毛巾塞进病人嘴里,防止他咬伤自己的舌头。与此同时,我解开了他的衣服,想让其更舒服一些。 然而,当衣服解开,露出病人赤裸胸膛的刹那,中年妇女被眼前所见的一幕,吓的尖叫一声,忍不住向后跌倒。 这也怪不得他,因为病人的样子,实在有点吓人。他整个胸口的血管,都在有节奏的起伏。呼吸间,那血管也跟着显现。乍一看,还以为血管快要钻出皮肤来。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羊癫疯,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虽然这症状看起来与癫痫有极大相似之处,但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么吓人的病征。犹豫了一下,我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血管。这时候,张元奇忽然走过来,冲我喝叫一声:“你想害死他吗!” 我抬起头,见他一脸严肃,心里不禁感到莫名其妙。你不想帮忙,那我自己来,发什么火? 张元奇蹲下来看了看病人的胸口,然后冲我瞪了一眼,说:“就会惹麻烦。” 我很是不服气,说:“我是医生,就算麻烦也得上!” 旁边有乘客看不过眼,便冲张元奇说:“就是,你丫谁啊,人家医生还没说话呢,你来捣什么乱呀!” 张元奇也不看那乘客,问我:“知道这什么病吗?” 我犹豫了一下,没敢说这是癫痫,因为从张元奇的表情,已经可以隐约看出点什么。忽然间,我想起刚才希望见到蛊时,张元奇曾说,这里就有。原以为是血蟾蜍,现在看来,莫非是指这个病人? 张元奇见我不说话,便说:“先把他抬到椅子上坐着。” 我连忙应声,并喊来几名乘客帮忙。他们对我如此客气的态度感到意外,或许在这些人眼里,我应该用医生的身份,狠狠训斥张元奇一顿才对。 等病人坐在椅子上后,张元奇四处转头看,询问哪里有盆或者碗。我怕那些乘客不配合,再把他给气走了,连忙让中年妇女也帮忙找。好在乘务员就在附近,知道要求后,连忙从餐车找了一个不锈钢饭盆来。张元奇又要了一块布,让我端着盆,然后他自己走回座椅旁,拿了样东西回来。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颗药丸,而我更一眼便认出,这是平时用来压制毛蛊和蚊蛊的。 果然没错,这个病人真的是中了蛊,否则,张元奇怎么可能拿出这东西来。更重要的是,药丸上隐隐传出一丝血液的味道,我眼睛尖,刚好看到张元奇的指尖,有一个小小的伤口。不大,但很新鲜,应该是刚弄破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金钱如粪土 眼见张元奇拿着药丸走过来,就要往病人嘴里塞,中年妇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你干什么!这是什么?” 张元奇看她一眼,说:“治病的药。” “药?什么名字?哪家药厂出产的?”中年妇女很不放心的问。 张元奇回答说:“祖传的。” 这话,顿时引来一阵哄笑,我也不禁感到些许尴尬。祖传妙药,印度神油,少林大还丹,吃一颗延年益寿,吃两颗长生不老,这些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小时候家门口的骗子,经常这么喊。父亲没买过,倒是我曾用尽所有的零花钱,买了两颗混在他的茶水里。 所以,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认为张元奇在骗人。这年头,哪还有什么祖传妙药。那些打着类似旗号的,多半是要个噱头。可我自己明白,这颗药丸十分有效,尤其是治蛊。更关键的是,上面混了张元奇的血,一颗下去,保准药到蛊除。 但中年妇女不知道啊,她下意识看向我,似乎是想从我这证明药丸的真假。我点头说:“可以保证,这颗药丸治疗癫痫非常有效。如果没有效果,或者出了别的差错,我们人在车上,肯定是跑不掉的,所以你放心吧。”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旁边有人起哄:“让他试试,说不定一颗下去,你老公就返老还童了,一夜可以七八次呢。” “流氓!”中年妇女啐了一口,然后又考虑半分钟,这才同意。 我从张元奇手中接过药丸,塞进病人口中,张元奇嘱咐我,病人可能会呕吐,务必拿盆接好。我自然满口答应,站在那里十分专注的看着病人。 药丸下肚,没过多久,病人忽然全身抽搐起来。他大叫,似乎很是痛苦,中年妇女立刻慌了,一把抓住张元奇的衣服:“他怎么了!你给他吃的什么!” 张元奇上来一步,伸手按住病人,说:“这是正常现象,马上就好。” 正说着,病人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红色液体。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有人立刻高叫吐血了,要出人命了。中年妇女也是哇的一声哭喊起来,认为我们是骗子,害死了她老公。对周围的闲言碎语,张元奇充耳不闻,他盯着装有呕吐物的盆看了许久,直到病人身体慢慢恢复平静,才松开自己的手。 盆里散出非常杂乱的恶臭,还有些发酸的味道,张元奇让我用布盖上拿走。这时,病人睁开了眼睛,他似有些迷茫,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张元奇转头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中年妇女说:“给他找点干净的水漱漱口,多休息一会就好。之后可能会发生短暂的神智不清,不过都是正常的,大约一周可以痊愈。” 中年妇女慌不迭的应声,四处找杯子倒水。张元奇示意我端盆走人,我们俩走到卫生间,打开门钻了进去。关门后,听着外面传来的激烈讨论声,我不禁问他:“怎么回事?吐那么多血?” 张元奇说:“你再看看,那是血吗?” 我实在不喜欢臭味,便屏住呼吸,打开盖在盆上的布。仔细瞅瞅,盆里的液体虽然和血一样都是红色,但看起来鲜艳许多。并且,里面还参杂一些疙疙瘩瘩的碎肉。我看的心惊肉跳,说:“该不会是把肉吐出来了吧。” 张元奇摇摇头,说:“这是红线蛊虫,专门吃人脑子。只不过被我的血打碎了,所以才会吐出来。也亏的我们在,否则用不了多久,他的脑子就会被吃干净。” 我吓了一跳,心想还有这么恶心的蛊虫…… 张元奇让我把盆里的东西倒进便池冲走,同时微微皱眉,说:“红线蛊虫是广西红苗的手段,现在很少有人会用了,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那些人。” “会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现在知道怕了?”张元奇瞪我一眼,说:“凡是被苗人下蛊的,多半犯了忌讳,算罪有应得。虽说很多都罪不至死,但我们解了蛊,就等于把这事揽在身上。就像之前我帮你解怨气一样,无缘无故就招惹了那批人。不过,我与他们的一位长者有交情,倒也算不上麻烦。如果真找来了,赔个不是就算了。” “好吧……”我低下头,看着那堆红色的破碎蛊虫,被强劲的水流冲走。虽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我和张元奇现在自身难保,实在不宜再生是非。这一次,是我考虑不当,心里很是有些忐忑。张元奇看出我的不安,却不安慰,想来,是想借这件事告诉我,不是什么事都要管,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救。 我们打开卫生间离开的时候,整个车厢的人,都盯着这边看。张元奇面不改色,走到座椅前坐下。我虽然自认比在场大部分人的经历都要丰富和危险,但面对如此多的注视,还是感觉有些别扭。等我们坐到椅子上,没过多大会,忽然有几人走过来。 他们是来打招呼攀交情的,并询问那药丸的来历和作用,同时还希望我们能卖几颗。 张元奇二话不说,直接拒绝。我冲那几人解释:“这是祖传的药,按祖训是不外卖的,你们还是请回吧。” 那几人央求半天,张元奇始终不为所动,任由你开价几千上万,都当没听到。这几人没了办法,只好失望的回去。我听到有人在半路嘀咕说:“不就是一药吗,摆什么臭架子,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我暗自摇头,这些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别说张元奇亲手配的药有多神奇,就说他们出的那钱,几百几千万把块,能让张元奇动心?这位可是手握数亿,依然低调做人的土豪大腿! 又过了会,中年妇女也来了。她倒不是为了买药,而是询问自己丈夫的病情,并声称要对我们进行感谢。她说着,还从包里掏出几千块放在桌子上。我看了闭目养神的张元奇一眼,然后摇摇头,把钱塞回她的手中,说:“这钱我们不能药,身为医生,治病救人是天职,并非为了牟利。你丈夫的病,属于癫痫的一种异变,按理说,应该只会发作一次,之后就会产生抗体免疫了。所以,不用太过担心,回去吃点补脑的食物,好好休息就可以。” 中年妇女很是意外,几千块虽然不多,但也没多少人能完全不动心。她从我们眼中,看到了纯净,金钱,似乎只是粪土。这使得我们在她心中的地位,迅速攀升到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度。 见我们实在不愿意收钱,中年妇女又缠着要联系方式,知道我们也要去北京,便说她家里在北京也算有点资产,到那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早就不想和这事继续牵扯下去,当然不会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中年妇女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名片递过来。 我看了眼,见上面写着江南农贸有限公司,总经理张雪梅。 没想到,还真是个有钱人。我笑着收下名片,又闲聊了几句,这才装作要休息的样子,请她离开。 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目的地,我和张元奇直接下车。隐约听见后面传来中年妇女的喊声,也自当没听见。 张元奇似乎来过北京很多次,出了高铁站,立刻钻进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我问这是哪,他告诉我,这是早些年在北京置办的一套房产。这话,引得司机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因为那套房子在二环以内,现在房价可能已经超过五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全解 张元奇应该来过北京很多次,出了车站,我们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张元奇随口报出一个地址,我好奇的问,那是哪?张元奇回答说,这是他早些年在北京置办的一套房产,不过很少去住。这话,惹得司机都不由侧头看过来。因为那地址所在,是二环之内,房价基本都在四五万以上。 我暗自摇头,心想还真是抱了根粗大腿。 张元奇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路都不吭声,我以为他还在为列车上的意外不满,也不敢多说话,只好抱着鸟笼子看风景。 都说北京大,可真正有多大,想必许多人是无法体会的。从我们上了出租,一直到抵达目的地,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司机已经开的够快了,一路也不算怎么堵,这么长时间,足够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下了车,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以及不时路过的名贵跑车,心里多少有点发虚。 北京啊,首都啊,听说从十楼扔下一块砖,都能砸倒一片厅官。不到北京,不知官小,真是句名言。 张元奇的房子,是一处略高档的小区。高档到什么程度呢?你说自己是业主,没有身份证,也没有物业证明,没问题,来验下指纹就OK。我简直惊呆了,小区门卫室,竟然还能验指纹。 进了小区,只见一条条宽阔道路旁,种着各种不知名的树木。各式各样的花草,由专人搭理,煞是好看。走了一段时间,我们才到他家。这是普普通通的高层楼房,一层四户。原本我还在好奇,张元奇是否带了钥匙,没想到,他随手掀开门口的地毯,便拿出了钥匙。我很是惊讶,问:“钥匙这样放,不怕有人进去偷东西啊。” 张元奇抬头示意我看到走廊,说:“前后八个摄像头,有任何异常,物业都会直接报警。谁要敢来偷东西,不等下楼,警察就上来了。” 我砸吧砸吧嘴,小城市的人,真的很难想象这种高档小区的格调。 进了屋,见里面装潢的并不是很华丽,和我家比也强不到哪去。就这装修水平,实在白瞎了那么高的房价。张元奇倒不怎么在意,他本来就不住这,买房子,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临时的落脚地,而投资需求,其实更大一些。 我和他已经很熟悉,自然不会多客气,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这时候,张元奇从口袋里掏出木盒放在茶几上,并让我把衣服脱掉。我这才知道,他是要解蛊。 虽然来的有些突然,但这是好事,我是不会拒绝的。当下把衣服脱的只剩下三角裤,张元奇打开木盒,将血蟾蜍蛊拿了出来。之前虽然匆匆一瞥,但未曾看过全貌。现在蛊虫被他捧在手心,才算看了个仔细。这只血蟾蜍蛊浑身上下,都无比艳红。它一动不动,安静的像尊雕塑,唯独脖子处还在微微起伏,证明是活物。 张元奇伸手将其背部的疙瘩,掐裂一处,顿时,那里流出金黄色的液体。一股强烈的灼热感,扑面而来。张元奇不为所动,一块一块的掐,很快,血蟾蜍蛊的背部全部裂开。大量金黄色液体开始流淌,他看了我一眼,说:“可能会比较难受,你忍忍。” 说着,不等我回应,他便用血蟾蜍的背部,开始往我身上擦。金黄色的液体沾身,我立刻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太热了,感觉骨头都要被烧焦了一样。可低头看,皮肤不但没有焦痕,反而硬梆梆的像要结冰。张元奇解释说:“道家讲,物极必反。这只血蟾蜍蛊就是如此,极热等于极寒。它会彻底吞噬你体内的毛蛊和蚊蛊,并影响你的血脉运行,然后我才能帮你把蛊全部解掉。” 我咬着牙,说:“不要讲了,麻烦速度快点!” 张元奇依然不紧不慢的在那擦,好像一位勤恳的搓澡工。过了许久,他才把金黄色的液体涂满我全身。此时,血蟾蜍的身体已经干瘪下去。张元奇让我站着别动,而他自己,则把血蟾蜍用手撕开。我看到,这只奇异的蛊虫,体内并没有正常的内脏和各种组织,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红色血块。张元奇小心翼翼的将那血块夹出来,然后右手紧握,把血蟾蜍的尸体彻底捏扁。 接着,他又从我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两颗药丸,与血蟾蜍尸体裹在一起,并拿来一个水杯放进去。被他一直夹在之间的血块,也在随后被丢入杯中,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血块迅速化作了血水,杯子里的蟾蜍尸体和药丸,也跟着快速融化。没多久,一杯特制“西瓜汁”摆在茶几上。 此时,我的身体已经快要爆炸,感觉浑身上下,哪都难受。体内的血管,就像充了气一样不断膨胀,皮肤毛孔,有黑毛钻出,也有红色的疹片起伏。毛蛊和蚊蛊,一会发作,一会消停,几乎快把我折磨疯了。也不知体表那些金黄色液体是什么,黑毛和疹片出来一次,它们就消失一部分,渐渐的,当这些液体从我身体上全部消失的时候,我感觉口鼻都开始流血。 张元奇见我大惊失色,便安慰说:“这是血蟾蜍正在起作用,不用担心,流出来的都是毒血。” 我浑身颤抖,却一动都不敢动。过了一段时间,当黑毛和疹片都不再出现的时候,张元奇端起那杯“西瓜汁”,让我喝下去。我颤抖着接了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杯中的液体,带着极其难闻的味道和无法忍受的口感。可是不等我吐出来,它们就像活物一般,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刹那间,我感觉肚子里像被放了一把火,吐出来的气,如能把木头点燃。 灼热,使得头发,眉毛,胡须都快速焦化,脱落。我已经没心情去管自己是不是要一辈子秃顶,只想让这痛苦快点过去。 热流从肠胃和食道不断向身体四周发起攻击,我不知道毛蛊和蚊蛊藏在哪,只知道凡是有热流经过的地方,总会传来噼啪的轻响。张元奇的神情逐渐放松,或许他已经明白,自己的主意起了作用。 听说古人练就神功,疏通经脉时,身体会发出脆响。我觉得,那都是骗人的,谁他娘的能受得了这痛苦?简直比葵花宝典还坑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张元奇及时扶住我的胳膊,才没有一脑袋磕在木头茶几上。他把我扶到沙发上坐着,然后从厨房拿来一把小刀,割开我的食指放血。只是,任他找了个遍,也没能从我身上找到一根毛发。这使得辩蛊方法,变得有些复杂。但对张元奇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他拿了我的血去了趟厨房,等再出来时,说:“好了,从今天起,你的身体很干净,不再有任何蛊虫。” 我大汗淋漓,感觉屁股下面一阵潮湿,很有些担忧的问他:“你确定?” 张元奇点头说确定,他去厨房找了把黄豆,以此判断是否已经解蛊。可能很多人都觉得,黄豆是再普通不过的食材,但是,它在中医里,其实可以算一种药,有解毒功效。古代的廷医,在遇到疑似中蛊的病症时,也经常拿黄豆磨成粉,配着大蒜让病人吃下去。吃一口就吐,那便是体内有蛊。 张元奇的理论,我向来是信服的,不禁大松一口气。能解掉身体里的蛊,无疑是去了一大块心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不眠之夜 解了蛊虫,我们在北京的麻烦事就少了一样。张元奇本打算立刻开始着手研究体内的蛊咒,但我“大病初愈”,哪能不抓紧享受一下宁静生活。所以,便对他说:“这么大了还没来过首都呢,先带我玩两天吧。就算是根绳子,你也不能一直让它绷着不是,好歹给点休息时间。” 张元奇也知道,想研究蛊咒,还得靠我贡献血液。他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同意,但嘴里却叮嘱说:“无论如何,两天后都必须开始。” 我满口答应,说:“这么着急,难道我能跑了不成。” 张元奇说:“不怕你跑了,怕有人会来。” 我说:“这里是首都啊大哥,谁敢来闹事,不知道毛主席的眼睛始终在看着全世界吗。” 张元奇摇摇头,没有再和我扯皮下去。我们俩在北京游玩了两天,什么西单,天安门,万里长城。不得不承认,首都就是首都,可供吃喝玩乐的地方太多了。第二天傍晚,我们本打算去王府井吃烤鸭,半路就被人截了下来。 两名中年男子,自称是国安局的人,请我们协助一项任务。这让我有些发愣,国安局的人,请我们做什么?转头看张元奇,却见他脸色有些发沉。而后,我们被这两名男子带上一辆车,车子越过二环,三环,四环,五环,一路竟朝着市郊开去。 张元奇在车上叹了一声,说:“小看他们了,看样北京是呆不下去了。” 我本来心里就有些不安,连忙问:“怎么了?” 张元奇没有说话,在离开主城区的时候,瞅着一个人车皆少的空档,忽然拉开车门把我扔了下去。我没有防备,直接摔了个狗啃泥,不等哎呦出声,张元奇也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把我抓起来,拔腿就跑。 我口鼻都蹭在地上,估计出血了,嘴里一股子血腥气,忍不住冲他喊:“你干什么呢!” 张元奇把我放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边跑边说:“那两个人中了蛊,再跟他们走,就是死路一条。” “蛊?”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却见两名中年男子好似什么也没察觉,继续开车前进。车子很快消失在我们视野中,我疑惑万分,问:“为什么他们不追?” “因为中了蛊。”张元奇还是这句话。 我脑袋疼,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问:“什么叫中了蛊,你说清楚点!如果他们被人控制,为什么放过我们?” 张元奇说:“对方只是想把我们从北京城逼走,这两个人,应该确实是国安局的人,而且,他们无论怎样做,都必死无疑。” “什么意思?”我已经完全糊涂了。 “如果我们跟着他们走,肯定会被带到一个埋伏圈里。而我们逃走后,这两人就会被杀掉。等国安局来查的时候,一定会查到我们头上,那时有嘴也说不清。所以,无论我们怎样做,都必须离开北京城。否则不是被他们骚扰,就是被国安局抓捕问讯,无论哪条路都不好走。”张元奇说。 这一次,我算是听明白了,心里这叫一个恼火。不过来两天,就被人用计谋逼走,还让不让人玩了? 不用想也知道,满世界敢用国安局的人做引子,除了那个势力也没别人了。可能有人会说,他们胆子那么大,连国家的人都敢动?可你们仔细想想,世上会下蛊的人那么多,没有确切证据的话,谁能证明是他们做的?就靠我和张元奇两张嘴,怕是真的难以说清。 最主要的是,奇人异事多半对国家稳定没好处,所以国安局向来对此控制严格。如果让他们知道两个拥有怪力的异人“潜入”北京,还不知道会联想到哪方面去,说不定能把我们当暴徒直接毙了。 所以,张元奇宁愿顺着那些人的计谋离开北京,也不想就此落入国安局手里。 但是,离开北京,我们又怎么办?提着鸟笼子狂奔,我耷拉着脑袋,心知以后恐怕就是永远走在逃亡的路上了。 同时,张元奇也有些疑惑,那些人这次怎么来的那么快?前面三十年,可从未见他们追捕的如此积极。想来想去,应该都是被八哥杀掉的板寸头惹出来的。死了一个血液异变的成员,显然惊动了那个势力的某些大人物,或者说,我们能杀掉板寸头,引起了他们的极大兴趣。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可如果时间回到那一天,我仍会毫不犹豫的放出八哥,这是没得选择的一件事。 不久后,我们在市郊拦下一辆出租车,打算借车辆的机动性快速逃离可能存在的包围圈。车上,张元奇考虑一番后,说:“如果真是他们,那只能去找人帮忙了,否则以后麻烦会越来越多。” “找谁?黄老三?”我问。 张元奇摇摇头,说:“黄老三属猴子了,只能四处乱窜,干不了正经事。想保证安全,还得找你父亲那样的人。” 那就是所谓的大能力者了……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哪里,但看张元奇那么有把握,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我们是否能活到请人帮忙的时候? 在之前的推算中,板寸头最少也是六级的能力,他都被杀了,那对方派来追捕的人,肯定会更强。 八级?九级?还是最顶尖的十级?我低头看了看鸟笼子,轻轻拍了两下,对八哥说:“看样子,只能请老兄你来帮忙了。” 八哥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连叫都懒得叫,似乎不太想搭理我。对此,张元奇也没什么好办法,更何况,他不太想借用八哥的力量,生怕会引发不可控制的后果。 两个小时后,天彻底黑下来。张元奇从车窗看了眼夜空,天上乌压压的,一颗星星都没有。他叹口气,说:“看来,是一个不眠之夜。” 话刚说完,出租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我猝不及防,一脑袋撞在前排座椅上。呲牙咧嘴,骂了声:“怎么开车的!这么不稳当!” 谁知司机比我脾气还爆,直接按下窗户,冲外面大骂:“你丫的找死呢!麻溜的滚蛋,不然撞死你们这些丫挺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车灯前,站着一个人。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单薄的T恤和牛仔短裤,又黑又长的胸毛,在灯光的照耀下异常显眼。大冬天穿成这样,不是傻子就是难惹的狠角色。 他没有让开道路,而是朝着这边缓缓走来。张元奇面色微变,对我低声说:“快下车!” 我啊了一声,然后明白过来,这是敌人! 虽然从外表来看,那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的眼睛,已经出卖了自己的身份。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看我和张元奇。我二话不说,抱着鸟笼子就往下窜,司机听见声响,见我们正在下车,不禁叫嘛:“哎,你们俩干嘛!丫的做霸王车来了?” 他说着也打开车门下来,我和张元奇并肩而立,缓缓后退。司机快步跑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怒骂着要钱。我又气又急,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找我要钱,知不知道马上就得要命了! 张元奇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扔在司机身上,同时眼睛不眨的看着即将到来的敌人。钱币掉在地上,司机非但没有去捡,反而态度越发蛮横起来。我是真有点无语了,就算你他娘的素质高,有道德,胆子大,可也得分时候吧。 大半夜的在这被逼停,就不怕我们是合伙抢劫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九级? 眼见司机不依不挠,张元奇失去了耐性,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甩了出去。情急之下,他也没有太控制自己的力量,司机的胳膊发出嘎查一声响,还没落地就开始痛叫。我忍不住看了眼张元奇,见他一脸阴沉,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那名身穿短袖T恤的男人已经走到车旁。我看到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白牙。紧接着,他弯下腰,抓住出租车的底盘。只听一连串刺耳的嘎吱声,出租车的底部开始明显变形,然后便离地而起。 那男子根本没给我们太多的准备时间,直接把车子当石头一样甩了过来。看着那一吨多重的钢铁巨兽砸来,我心都快吓停了。 张元奇大喝一声,猛地将我推开。面对迎面砸来,速度快到极点的出租车,他已经无法躲避,只能硬抗。只听砰一声巨响,张元奇连人带车飞出去老远,落到地上的时候,震起一片尘埃。 我心里一沉,这次来的敌人,力量也太强了。一吨多的车子,在他手里跟玩具差不多。我已经清楚看到他手掌上泛起的红光,确定是那个势力的成员之一。 这时候,不远处的车子被推翻,发出巨大的声响。我转过头,惊喜的看到,张元奇双臂维持着推动的姿势站在那。 他没死!我连忙跑过去,问:“怎么样,受伤了吗?我还以为你死了!” 张元奇看了看自己如火焰一般的双臂,说:“还好,受了点轻伤,差点就死了。幸亏双臂的力量被增强到极致,否则还真挡不住。” 被扔到草丛里的司机,已经看傻了。虽说北京人民见多识广,可谁曾见过能把车子当石头扔出去的人?更不可能见到被迎面砸中,还无大碍的人。这是举世难得一见的奇迹,司机看的膛目结舌,甚至忘记逃跑。 我没心情提醒他,只关注张元奇的伤势。出租车虽然没能把他直接砸死,但那强烈的震动,依然让未曾强化过的五脏六腑受到损伤。张元奇面色涨红,这是身体异常的表现。 这时候,那名短袖男人忽然开口,说:“看来估计的不错,你不但得到了进化,还吸收了那个倒霉鬼的力量。但是我很好奇,哪怕凭你现在的本事,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是谁帮了你们?” 张元奇没有吭声,而我,则下意识看向手里的鸟笼。短袖男人也跟着看过来,但他眼睛在八哥身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多看。显然,他和板寸头一样,都无法看透笼子里的八哥。或者说,这鸟笼子隔绝了八哥的力量,让它变得和普通八哥没什么区别。 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事情,敌人越不注意,就越容易收到成效。当然了,对八哥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只要它愿意帮忙,哪怕对方再强一倍,也是盘里的晚餐。 见我们不吭声,短袖男人再次迈动步子向这边走来,并说:“既然你们不说,只有把你们打个半死带回去了,相信,会有人能让你们开口。” 在经过司机身边时,他步子微微一顿,然后转过头,对着出租车司机微微一笑,问:“刚才你骂我?” 出租车司机,早就被他徒手扔汽车吓傻了,此刻被问话,更是浑身颤抖。我隐隐闻到一股尿骚味,很显然,这位刚才还很有气势的老司机,已经被吓尿了。 短袖男人呵呵笑着摇头,再次走动,似乎已经打算放过他。然而不等出租车司机松一口气,他忽然惨叫一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叫,短袖男人明明没有动手啊。 张元奇的视线向那边快速瞥了一眼,然后又立刻收了回来。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出租车司机的惨叫,已经变成呜呃声,他用力抓挠自己的脖子,似乎那里很痒。紧接着,我看到一只只黑色甲虫,从他口中钻了出来。 那些虫子的爪子极其锋利,像刀子一样轻易割破他的皮肉,出租车司机的整个下巴迅速解体。紧接着,他浑身的衣服破裂,越来越多的黑色甲虫,从他体内咬破血肉钻出来。这位老司机浑身抽搐,然后再没了声息,唯有大量的虫子在他身上攀爬。 我看的浑身发麻,原来短袖男人不是打算放他一条生路,而是直接用蛊虫来杀人! 张元奇微微弯腰,做出准备迎战的姿态,短袖男人不以为意。他的双臂,双腿,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躯体,除了头部,其它位置全部泛起璀璨的红光。我看的心里更沉,一条手臂算两级,那么四肢全部进化就是八级。胸腹我们还不知道是算一个整体还是算两级,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短袖男人,最少都在九级以上! 可我们呢?张元奇踏入了五级门槛,至于我,勉强算二级的小虾米。在他们俩面前,我真的是弱不禁风。 行走间,开启了所有的力量,这让短袖男人的身体,就像穿了一层红艳艳的盔甲。看起来有些骚气,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九级啊,如果说当初的板寸头,让我们感觉还有点希望的话,那现在的短袖男人,等于绝对无法战胜。又时候级别不是说层层递增,更多的时候,越高级别,彼此间的差距就越大,因为这代表着极限和突破极限。 我看向张元奇,说:“不可能打赢的,让八哥来吧。” 张元奇有些犹豫,他也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犹如天上地下。但是以他的脾气,就这样选择认输,始终难以容忍。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劝说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元奇又迟疑了一番,眼看着短袖男人快要走到跟前,他才终于缓缓点头。 其实我们俩都明白,短袖男人绝对有瞬间跨越这短短十几米的能力,但他偏偏不那样做,而是一步步慢慢走。这种仿若散步的方法,给人带来的压力,比前一种更强。他就是要用这种不断增强的压迫感,摧毁我们的精神信念,让我们自动放弃抵抗,又或者,喊出隐藏着暗处的帮手。 对短袖男人来说,跨越几个级别击杀对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怎么想,他都可以确认,我们肯定得到了某种帮助。只是,不知道帮手是否一直跟随,还是只意外路过。 显然,他们在现场没有找到太多的线索,因为八哥杀人杀的太利索。 见张元奇同意,我心里一喜,连忙打开笼门,并对短袖男人说:“小子,你等死吧!” 短袖男人的步子,因为我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看起来也谨慎许多。毕竟我们之前曾跨级杀人,就算他自认比板寸头强数倍,也要思考是否会出现意外。 然而,笼子里的八哥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一般。我低下头,见它像只普通的八哥一样,正在啄挠自己的羽毛。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可回想一下,上次八哥以为自由了,却被笼子拽了回来,它自然明白,就算出去,还是得被抓。换成是我,肯定也懒得动弹,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急的嘴角起泡,连忙拍着笼子,说:“你干嘛呢,快出来吃了他!” 短袖男人眼睛一凝,稍微正视了一番八哥。可是直到我说的嘴皮子都快破了,八哥也不愿意出来。短袖男人有些意外,他愣了楞,忽然大笑起来,指着我们说:“真是太好笑了,你们是打算靠这只小黑鸟来打败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春秋大梦 短袖男人的话,让我满心欢喜。上次八哥出来吃人,就是因为被板寸头称作丑陋的黑鸟。现在短袖男人重蹈覆辙,焉能不死! 然而,八哥似没听到一般,很安静的整理着羽毛。短袖男人再次大笑,他已经认定我们在虚张声势,便继续走过来,说:“这就是所谓的心理战吗?可惜,别说这只满身黑毛的丑鸟,就算你在笼子里放只凤凰,我也不会看在眼里。如果你们没有别的手段,就死吧!” 我大急,连忙冲鸟笼子喊:“听到没有,他说你是满身黑毛的丑鸟,这多侮辱人!不对,这多侮辱鸟!” 八哥似乎被我的话打动,它静悄悄的从笼门探出脑袋,瞅了我一眼,然后说:“爷本来就是黑鸟。” 而后,它再次把脑袋缩回去,一副说什么也不出去的样子。我气的快要晕过去,这只鸟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张元奇似乎已经看出八哥的心理,他叹口气,说:“算了,既然它不愿意,我们只好自己拼命。一会我会尽力缠住他,你找机会逃命吧。如你所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活下去!” 张元奇已经表达了自己的决心,至于我们俩谁逃谁留,这个问题在上一次战斗中已经讨论过了。我知道,他不可能改变主意,心里一股子邪火,顿时冒了上来。我把鸟笼子砸在地上,指着它大骂:“有本事你就别出来,妈的,我死了,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就这些人,一准给你扔垃圾堆,臭水沟里,让你一辈子泡在屎尿中,没人会去救你!什么狗屁八爷,就是个没脑子的小气鬼!” 短袖男人没给我继续骂的机会,他的速度猛然提高,瞬间接近,一拳打了过来。早已蓄势待发的张元奇,大吼一声,双臂同时伸出,紧紧抓住对方的拳头,并对我大喊:“快逃!” 我咬咬牙,不得不听他的话转身逃命。这时候,脚下传来有些颤抖的询问声:“你说……他们会把爷泡在屎尿里?”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回答:“也可能泡在臭水沟里……” “不!”一声惊天动地,凄厉到极点的嘶喊。 八哥从笼子里唰的飞出来,大叫:“爷不要泡屎尿!” 我大喜,正要说话,却听咔嚓一声响。张元奇的右臂被短袖男人直接扭断,他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依然用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不放。双方等级差的太多,根本没有任何发生奇迹的可能,再这样下去,只会被人扭断双臂,打成残废! 短袖男人听到八哥的大叫,却没有过于在意,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张元奇身上。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狮子搏兔亦尽全力。能做到这两点的,下场通常不会太惨。然而,短袖男人并没有做到。 八哥呼扇着翅膀,盯着他问:“是你要把爷泡在臭水沟和屎尿里?” 短袖男人冷笑一声,冲我说:“没想到这丑鸟还会讲话,等我废掉你们,就把它架起来烤着吃。倒要看看,什……” 他话刚说一半,便被一股强烈的气流打断,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尚未落地,便有阴森森的声音传来:“还想把爷烤了吃?” 短袖男人一抬头,顿时愣住,他看到,那只不起眼的黑鸟,正在快速变大。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如同小山。黑色的羽翼伸展,仿若黑色的迷雾将天空遮盖。那对妖艳的红色瞳目,像灯笼一样被点亮,锋利的巨爪上,有黑色浓雾在流淌。 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少能见到如此可怕的怪兽。短袖男人一阵发愣,然后他忽然明白,板寸头为何会死在我们手里。笼子里的鸟,确实是我们的底牌! 如果他能早明白这个道理,或许事情的结果就不一样了。可惜,他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已经彻底把八哥激怒。 “爷很生气,要吃了你!”阴冷的声音,如寒风吹过,短袖男人的身体也不禁抖动起来。 他二话不说,立刻飞速后退,但比速度的话,天底下没多少人能拼得过这只八哥。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短袖男人发出惨叫声,鲜血挥洒大地。他的一条左臂,被八哥抓中,直接个根部断裂。大量的血液,不要钱的喷出。短袖男人面色惊恐,他没想到,以自己的身体坚硬程度,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就被重伤。这还是他拼命躲避的结果,否则刚才那一下,能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撕开。 黑色的巨鸟,像闪电一样在天空穿梭,短袖男人捂住自己受伤的胳膊,他的脸色苍白,身上的红光,随着血液快速流失而逐渐黯淡。 一名最少也有九级的血液异变者,竟然显得如此弱小,我虽然早已预料到结果,可依然被震撼。张元奇抱着自己折断的手臂,说:“现在明白,为何你父亲会用这笼子困住它了吧?这家伙太强大,如果危害苍生,少有人能治。” “那些大能力者呢?”我问。 张元奇说:“现在的世道,不适合他们出现,所以几乎全部隐退山林,藏匿在被隔绝的小世界中。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们不知晓,也不会过问。” 我有些吃惊,第一次听张元奇说起这些,不禁说:“那要他们还有什么用。” 张元奇说:“有句话叫存在即是道理,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出来,但绝不是现在。” 我们说话的时候,短袖男人的右臂,也被撕开。这一次,是八哥刻意为之。它似乎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这个可怜的男人身上,所以,每一次攻击,都充满折磨的味道。尤其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天空中穿梭时,那往来的压迫感,令人心惊。此时的短袖男人,或许也如之前的我们一样,体会到距离带来的恐惧。 不过,我们有底牌,他没有。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他四肢爆成血雾,如一根人棍倒在地上。八哥从空中落下,缓缓走上前去,不屑的说:“就这样还想吃了爷?做你的春秋大梦!” 然后,它直接啄爆了短袖男人的脑袋。尸体上的红光,飞快消散,而之前流出的血液,则不断聚集起来。我和张元奇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渴望。 但是,八哥接下来的动作,就让我们紧张起来了。它转过头,红色瞳目盯着我们看了很久。张元奇忽然低声问我:“上次它的眼睛,好像不是红色?” 我努力回想一番,然后点头,说:“的确不是。” 张元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说:“如果一会出现意外,你捡起笼子就跑,不要管我。” 意外?短袖男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意外?看着八哥那毫无感情可言的瞳目,我顿时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悲观的假设。 这只恐怖的黑鸟,现在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哪怕是我,都看出它不怀好意。该死的,它不会真的想把我也吃了吧?虽然张元奇曾用话语震慑过这只鸟,但从其品性和手段来看,这不是一只喜欢安分的八哥。 我悄悄后退半步,打算如果八哥有任何异动,都立刻捡起鸟笼子逃跑。之前曾推断过,这只鸟笼的束缚能力,可能是由距离来决定的。一旦八哥离的太远,便会激发它内含的力量,将之收回。所以,只有我跑的足够快,足够远,张元奇才有活命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再次进化 过了几分钟,八哥忽然收拢了翅膀,它的体型迅速变小。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直接飞了过来。张元奇有些紧张的伸手将我护住,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令我十分感动。然而,就在我准备捡起地上的笼子逃跑时,八哥忽然停在半空。它盯着我看了会,又看看地上的笼子,忽然说:“小子,爷要跟你做买卖。” “你敢!”我下意识大喝! 八哥啊了一声,有些愤怒的说:“爷不敢吃你,还不敢跟你做买卖吗!就算是尉迟老王八,也管不着!” 我这才想明白它刚才说的是什么,很觉得有些尴尬,就连张元奇,面色也微微古怪。我咳嗽两声,问:“什么买卖?” 八哥转着提溜圆的小眼睛,说:“你们两个,看起来很会惹麻烦啊……” 我呸了一口,说:“这还用你讲!” 八哥又说:“爷心地善良,最不喜欢看见弱者被欺负。当年一群农民围攻一名将军,爷张口就把他们全吃了。不就是抢了你家闺女吗,有本事单挑,那么多人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八哥说的顺畅,可我却听的一阵蛋疼。这只鸟看来除了喜欢吃人外,还很不讲道理啊…… 八哥砸吧砸吧嘴,像在回味当年的味道,过了会,它问:“刚才说到哪了?” 我说:“你吃人。” “哦,对,吃人。别说,以前的人味道真不错……”它说着,又砸吧砸吧嘴,回忆起当年的味道。 过了会,再次问:“刚才说到哪了?” 我有点无语,便说:“讲到我们会惹麻烦,爷您心地善良,所以你想做什么买卖?” “哦,对对。”八哥用翅膀拍了拍脑袋,这极其拟人化的动作,让人感觉很是别扭。它晃了晃脑袋,说:“爷不喜欢有人被欺负,当年一群农民围攻一名将军,爷……” 我听的快哭了,这尼玛是复读鸟啊! 张元奇直接打断了八哥的自言自语,说:“你是不是想保护我们?什么条件?” “啊,条件?对对,条件。”八哥盯着我看,说:“只要你答应不再把爷关起来,爷没事就帮你吃点人,一天千八百个,绝不在话下。” 我听的直冒冷汗,一天千八百个?估计不出几天,就有军队过来围剿了。虽然不知道这只大黑鸟是否能扛得住子弹,但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扛不住的。不过,它说的买卖,我倒很动心。这只黑鸟如此强大,有它保护,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追杀了。 但它说的吃人,这条件真接受不了。我想了会,然后说:“这买卖挺好,我可以不把你关起来,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不吃人!嗯,需要你杀人的时候不算。” “不吃人?”八哥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嘀嘀咕咕说:“这些黄皮猴子真讨厌,那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吃,浪费,可耻!这是要遭雷劈的!” 我翻了个白眼,吃人才会被雷劈好吧! 为了自由,八哥勉强答应了我的条件。而为了防止意外,我规定它除了不许胡乱吃人外,多数时间,只能呆在我肩膀上,不准离开视野范围内。八哥满口答应下来,只是看其转不停的黑色眼珠子,估计也是敷衍了事的多。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它不吃人,其它的条件,遵不遵守是次要的。 谈完了条件,我伸手把鸟笼的门关上。八哥一直盯着我的手,似乎准备如果我有什么异动,就立刻飞过来啄一下。 随后,我和张元奇一起走到短袖男人的尸体旁,看着那已经形成固体的血液,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接近最高等级的强者,他的血液精华,能让我和张元奇轻松前进一大步。看着不远处抓挠自己羽毛,看起来很是普通的八哥,我忽然希望那个势力多派点人来追杀。来的人越多,我和张元奇进化的速度就越快。总有一天,可以用他们的尸体,来弥补这三十年的空缺。 张元奇看了看地上的三块晶体,一大两小,他想了想,说:“你拿大小两块,我要最小那块就可以了。” 我有些疑惑,上次他不是说,自己更需要进化吗?张元奇回头看了眼梳理羽毛的八哥,苦笑一声,说:“来的人太厉害,就算我进步多大,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在真正拥有足以抗衡的力量前,我吸收太多也没有意义。与其这样,倒不如先把你的力量提高。你是震慑那家伙的唯一选择,必须好好活着才行,否则,这天下真得乱了。”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推辞。正准备伸手去触摸那晶体的时候,林子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元奇猛地转过头看去,并做好了战斗准备。没多大会,一个看起来有点迷茫的男人钻出来。他背着一个大包,见到我们,便一脸惊喜的招招手,问:“请问北京往哪走?我被黑司机扔在半路,手机没电了,用不了导航,所以迷路了。” 原来是个迷路的人,我和张元奇下意识上前两步,把短袖男人的尸体挡在后面。天太黑,那人应该也看不清这边,哪怕看到有人躺在地上,也顶多有所怀疑,不会出什么事。张元奇指了北京城的方位,说:“顺着路一直走就能找到公路,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拦下回城的车。” 那男人向我们道谢,然后又钻进林子消失不见。我们俩都没在意这件事,而是一人拿起一块晶体,用自己的血与之接触,开始吸收其中蕴含的力量。 短袖男人真的太强了,他残留的晶体中,所含能量比板寸头多出十倍都不止。我感觉一股股热流,像河水一般涌来,不断冲刷着身体各处。右手臂,很快泛起红光,然后渐渐收敛,最后如烧红的铁一般。这是二级进化达到极限的象征,紧接着,左手掌也开始泛红。我欣喜不已,不过半分钟,就进化了一级,这种快感,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张元奇之前便已经踏入五级门槛,这一次得到更强者的晶体,也在快速进化着。只是,他需要的能量很多,每一级提高的时间自然比我慢不少。两块晶体,几乎在同时被吸收干净,此时,张元奇的胸腹也如烧红的铁块,还有部分红光,蔓延至右腿上,只不过颜色没有那么深邃。按照之前的推断,他现在应该处于六级的最初状态。 我提高的比他快很多,已经从二级门槛直接跨入五级,和他之前差不多的那样。而手上,还余有一块更大的晶体。倘若把这块吸收掉,肯定会比张元奇更强,最少也能进入七级! 我想过,把这块晶体让给张元奇,帮助其更快达到顶级。只是,不等下定决心,张元奇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树林,轻呼:“不对!” 我一愣,以为又有敌人来了,连忙问:“什么不对?” 张元奇说:“刚才那个人,他不是迷路!这里离公路那么远,就算是黑司机,也不敢轻易跑过来。而且,刚才八哥变得那么大,呼啸声像雷霆一样,如果是个正常人,肯定会询问我们是否听到了异声。但他问都没问就匆匆走了,这家伙……” “你怀疑他不是普通人?”我问。 张元奇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眼短袖男人的尸体,说:“那个势力做事向来谨慎,板寸头死的蹊跷,所以他们派来强上几倍的人。这样的势力,如果派人在附近盯控,使得消息能够顺利传递回去,也是说的通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王八和鸟 张元奇的话,让我大惊,连忙说:“那还等什么,快去追啊!” “没用了。”张元奇摇摇头,说:“他之所以装作迷路者走出来,肯定是怕被我们发现行踪,所以反其道而行。如此一来,我们反而不会怀疑他。现在时间过了那么久,他肯定早就跑远,除非是让它去追。不过就算追上,恐怕消息也早传回去了。” 张元奇所说的它,自然是指八哥。我转头看了看那只毫无动静的黑鸟,张元奇说的对,就算找到了那人,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说不定人家连视频都拍摄下来,通过无线网络传回老巢。见我忧心忡忡,张元奇说:“不用太担心,他们见识了我们的力量,应该不敢再轻易动手。能震慑住他们,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虽然他说的很对,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逃走的那人应该也很强大,所以我和张元奇都无法发现他的行踪。但对八哥来说,附近藏了人,肯定瞒不过它的感知。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也不知是觉得无所谓,还是根本故意为之。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因此责怪它,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没达成合作意向。 吸收了晶体,张元奇的伤势已经恢复,他叹息一声,说:“可惜这样的好事太少,不然我们的进化会快很多。” 他的感慨,也是我想说的。蛊咒限制了我们的进化,不能利用其它蛊虫来凝聚力量,只好走这样的旁门左道。而现在,对方知道了我们的底牌,更不会轻易来送菜。他们下一次如果动手,必然是有十足把握,到时候,就算黑鸟在,恐怕也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我把那块最大的晶体握在手里,一边吸取其中的力量,同时问:“现在我们去哪?” 张元奇想了想,正要说话,却听见八哥在一旁不屑的说:“什么蛊咒,不就是咒链缠身吗,放爷身上,一口就吃了。” 我转过头,有些发愣的看着八哥,问:“你懂我们身上的蛊咒?” “爷不懂。”八哥说,随后,它有补充了一句:“不过尉迟老王八懂,他早就研究出破解这链子的方法,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张元奇脸色微沉,而我则惊喜交加,忙问:“那你告诉我怎么破解!” “不是跟你说了吗,爷不懂!”八哥有些恼怒的说:“你这黄皮小猴子,怎么听不懂鸟话!” 我讪讪一笑,心想本来就听不懂鸟话。这时,张元奇开口,问:“他把方法藏在了哪?” 八哥看了眼张元奇,这才说:“还是你这黄皮猴子聪明些。尉迟老王八说,他把东西放在手机里了。” 手机?我猛然想到,当初回家,确实看到父亲的手机放在家里。但那个时候,我一心想找到他,哪会去在意一款不值钱的破手机? 等等…… 八哥说的鸟,尉迟老王八把东西放在手机里。这么说来,他口中的老王八,是我爹? 我顿时冲八哥怒目而视:“你爹才是老王八!” 八哥同样愤怒,冲我大叫:“爷的爹是鸟!” “老王八!” “鸟!” 张元奇看着我们俩吵的耳红脖子粗,最后很是无奈的把我拉开,说:“你跟他较什么劲。” 我怒火未消,说:“它骂我爸!” “你也骂爷的爹了!” “你先骂的!” “你也骂了!” 我们俩再次吵起来,张元奇彻底无语,干脆到短袖男人的尸体旁翻看是否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过了段时间,我口干舌燥,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八哥再次冲我大叫:“老王八!” 见我瞪圆了眼睛,却无法再还嘴,它立刻做出胜利的姿态,昂首挺胸扇了扇翅膀,说:“黄皮小猴子,也敢跟爷动嘴!” 我真是被这只八哥打败了,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怎么跟三岁小孩一样喜欢撒泼胡闹。虽然在张元奇眼中,我们俩都是一个级别的二货。 见争吵已经分出胜负,张元奇立刻决定返程回家。那部手机里,有让我们解除蛊咒限制的资料,必须得拿回来。路上,张元奇很有些埋怨。既然研究出了破解之道,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藏在手机里算怎么回事,玩哑谜呢? 我问他:“我爸叫尉迟?” “尉迟是姓,他单名一个宫。”张元奇说。 “尉迟恭?我艹,我爹是门神?”我惊叫出声。 张元奇只得再解释:“是宫殿的宫,不是恭维的恭。” 我这才明白过来,尴尬的挠挠头,问:“那他是干嘛的?哦,大能力者嘛,我的意思是,什么叫大能力者?” 张元奇说:“所谓的大能力者分很多种,但他们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真正拥有法力的强者。这些人多半从仙神尚且存在的时代活下来,并一直传承着自家法门,个个都有移山倒海的伟力。只不过时代变了,现在的社会是科技主导,已经不需要他们出面,也不允许他们出面。因为这些人的个人力量太强,有千军万马取敌将首级的本事,政府领导们,谁不怕半夜睡着睡着,突然被一柄飞剑割了脑袋?” 我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心里万分惊奇,原来老爹来头那么大。以前从未见过他展示什么惊人的力量,下楼梯时还摔的鼻青脸肿呢。那样的老头,真是传说中的大能力者? 张元奇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世,小隐隐于山。他是为了掩盖你的行踪,才装作普通人,否则的话,你早就被人发现了。” 我黯然不语,为了我,老爹甘愿平凡几十年,他付出太多了。 如张元奇所说,有八哥震慑,那个势力确实不敢再随意动手了。我们一路虽然偶尔能发现跟踪者,却没遇到敢当面跳出来的。为了防止那些人发觉我们的目的,张元奇请八哥在四周溜了一圈,吃了几个人后,连跟踪者也消失不见。当然了,也许他们藏的更远,让我们无法轻易发现。 不呆在笼子里,八哥变得自由很多。它经常四处乱飞,虽然紧守不准吃人的要求,可却以没有禁止吃饭为理由,在四周的村庄,没事就去抓几头牛羊什么的开荤。这事闹的村民们以为见鬼了,还有人说,吃人的老鹰回来了! 在张元奇展示几次烤全羊的本领后,八哥更是迷上了这从大西北流传来的饮食方法。它经常从天上丢下一只血淋淋的羊羔,大呼小叫:“快点烤!爷饿的黄花菜都凉了!” 我心想,你他娘的没文化就别用谚语了。饿的黄花菜都凉了,这谁教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嘛。 吃着走着,几天后,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城市。进了家门,我直扑卧室,找到那部已经没电的手机。父亲说东西在手机里,估计不是扩展卡就是手机内部储存。张元奇与我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倘若能够破解蛊咒,我们不但可以解去后顾之忧,就连进化的方式,也多了许多。 让八哥去门口站着,免得有敌人来打扰,然后我打开电脑,把手机连接上。很快,我看到手机内存卡里的一个文件夹,打开后,发现那是一副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人体标准图,上面用红色圆圈标记了几处地方,而人体下方,则写有一些看不懂的药材名。 张元奇研究了一会,然后说:“这些红圈,应该是人体穴道,倒不是很难。但他写的这些药材,就比较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紫龙湖 老头子写的药材,可不是平常中药店见到的那些,而是一些极其罕见的东西。有许多,连张元奇都没怎么听过。想把这些药材集齐,无疑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我看的一脑袋惆怅,老爹药方子都留了,干嘛不直接把药也送来。 张元奇说:“这些药可不简单,就算是他,怕是也得花点时间。” 这时候,我听到八哥说:“瞧你们这傻样,尉迟老王八说了,还有东西放在……咦,他说放在哪里来着?” 我转过头,见八哥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它歪着脑袋,像在仔细思考。我又惊又喜,也顾不得它刚才又骂人,连忙问:“在哪?我爸说东西在哪?” “吵什么吵,爷不是正想着吗!”八哥冲我直拍翅膀,说:“都怪你,爷本来都想起来了,又让你弄忘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这只讨厌的八哥活活掐死。老爹也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这么不靠谱的鸟!你都会往手机里存图片,怎么就不能往我电脑里发点东西? 张元奇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在一旁循循善诱:“八爷,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忘?好好想想,应该能想起来。” 八哥哼了哼,说:“爷当然不会忘,爷只是暂时记不起来了!” 我气的一拍桌子,说:“这他娘的不还是忘了吗!” 八哥冲我呼扇翅膀,大叫:“你敢对爷说脏话!” “你还骂我爸是老王八呢!” “你个小黄皮猴子!” “你个丑陋的黑鸟!” 我们俩吵的天翻地覆,脸红脖子粗,张元奇在旁边看的脑袋疼,只好坐在电脑前,继续研究药方。过了会,他突然轻咦一声,嘴里念叨着几句。随后,他转过头来问我:“还记不记得小学放假,你爸带你去哪里玩过?嗯,应该是某个湖边。” 我转过头,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元奇指着电脑上的图片,说:“把图片放大后,下面有一行字,说小学放假游玩的湖边。” 我愣了愣,湖边? 这时候,八哥在旁边叫嚷:“小黄皮猴子,快来和爷分出个胜负!” 我不耐烦的冲他吼了一声:“滚蛋,别打扰我,惹毛了把你放火上烤了吃!” 八哥大叫:“你个懦夫,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爷不怕你!” 我懒得再听它唧唧歪歪,开始仔细回想小时候的生活。要说湖边,长这么大,还真没去过几次。所以略一回想,我猛然拍手,说:“有了!一定是紫龙湖!我三年级的时候,他带我去那钓鱼,玩了两天!” “紫龙湖?在哪?”张元奇也有些激动。 “就在市郊的紫龙湖公园里!”我回答说。 张元奇二话不说,让我把手机带上,立刻去公园找东西。八哥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刻不停的嚷嚷:“小黄皮猴子,不要耍赖,爷都骂你好多句了,快还嘴!爷不愿欺负人!” 我是被它折磨的脑袋都炸了,难怪老爹要弄个笼子把它困起来,让它一句话都不能说。这家伙一旦自由了,光是语言轰炸,都能搞死人。为了防止被它说的精神错乱,我悄悄打开鸟笼的门,冲八哥招招手:“八爷,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八哥不疑有他,蹦过来,探头探脑的问:“什么好东西?别想收买爷,爷不吃……” 它话没说完,就被我直接拿笼子罩了进去。笼门啪嗒一关,整个世界立刻安静了许多。见张元奇满脸古怪,我叹口气,说:“终于明白孙悟空为什么要吃唐僧了,妈的,嘴巴跟安了振动棒似的。” 张元奇笑了笑,没说话,而八哥则愤怒的拍打笼子。但在里面,它的力量一点也展现不出来,只是只连话都不会说的普通八哥。我和张元奇出了门,直奔紫龙湖公园。因为不是周末,公园里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天气较冷,湖边基本没人。 紫龙湖,是市里一处人工湖,也有人说,它其实是与地下河相通的活水,原本是打算用来充当水库的。其面积颇大,围着转一圈,两个小时都不够。张元奇四处看了一眼,问:“当初在哪钓鱼?” 我指着紫龙湖,说:“在湖里……” “湖里?”张元奇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你们当初坐船到了湖中央钓鱼?” 我点点头,确认了他的答案。 随后,我们找到停靠湖边的观景船。不过,现在没到开放时间,人家是不会启动的。张元奇也不多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走上前去塞在工作人员口袋里,说:“还请帮帮忙。” 工作人员依然有些犹豫,因为擅自开船,有可能会下岗。我在张元奇背后,看到他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泛起红光。顿时明白,这家伙的耐性有限,如果工作人员再不答应,就得来硬的了。为了能解开体内的蛊咒,张元奇绝对干的出血腥之事。为防有人命陨当场,我连忙走上前去,一起劝说那位工作人员。 也许是看我们比较有诚意,再加上张元奇给的钱确实不少,工作人员走出船舱,四处瞭望几眼,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答应开船。 虽然年月久远,但我依稀记得,当时是在湖中央。很快,船开到了地方,张元奇脱下外衣,让我在船上等待,然后独自跳了下去。 工作人员有些好奇的问:“你们俩来这干嘛的?” 我说:“锻炼潜泳能力。” 他哦了一声,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不过,这个世界上的怪人太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十几分钟后,张元奇从水下钻上来,我连忙趴在船板旁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张元奇摇摇头,说:“这湖挺深的,而且下面有暗流,不好找。” 我失望又无奈,张元奇能潜入水下十几分钟,已经算相当惊人了。可就算是他,也找不到东西在哪。我对老爹愈发不满,藏个东西还那么难找,你怎么不放瑞士银行去! 随后,张元奇又潜下去两次,都一无所获。按他所说,紫龙湖最少也深达百米,且下层暗流涌动,游动速度会被影响。他之前几次潜下去,隐约看见一个洞穴,猜测东西可能放在那。不过,憋气时间有限制,想抵达那洞穴,起码得再延长一半时间。 所以,他打算回市内买潜水工具,带着氧气管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只好让工作人员把船开回去,然后又跑到市里买了必备工具再回来。回来的时候,张元奇又塞给工作人员很多钱,粗略估计,可能有万把块。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便把钱放进口袋。这次,他好说的多,没有过多犹豫就开了船。 到了湖中心,我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管,然后叮嘱工作人员帮忙看住鸟笼,千万不要打开笼门,然后才和张元奇一起跳了下去。原本张元奇是想让我在上面等,但我觉得,地下暗流那么多,两个人一起,如果出了事,也可以互相照料下。毕竟老话说的好,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水下的危险程度,并不比陆地低多少。 近些年来,国内的环境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很多活水河流,都被污染的不成样子。而紫龙湖却始终干净无比,倒是件奇事。当然了,从张元奇之前的探查来看,这里应该确实通往某条地下河,否则水质不会那么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水下的黑影 我们潜入水下,开始的时候,视线还算清楚。可越往下面,就越黑,到最后,简直就像在墨水里游泳一下。我们不得不把随身携带的水下探射灯打开照亮,否则别说找到那洞穴,连靠近都很困难。这里就体现出张元奇的细心了,若非是他,我哪能想到买探射灯。 如其所说,水下暗流众多,有时候身体都被冲的到处乱飘,很难稳住。我们不得不拉着彼此的手臂,借此增加稳定性。好在身上背着氧气管,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呼吸的问题。 不知花费多少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之前发现的洞穴。用探射灯往里面照了一下,发现很深。我和张元奇对视一眼,然后互相点头。虽然不知这洞穴通往哪里,但只要有可能,都必须得试一试。 张元奇率先游进去,我紧跟其后。 洞穴里几乎不存在暗流,扒着两边的石头,游动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很快,前方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像山,又像房子。 我们又游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出了洞穴。再往前看时,不由感到震惊。 在探照灯下,能明显看到,前方是一片坍塌的建筑物。其建筑风格,与现代完全不同,方方正正的柱子,东倒西歪。我在心里默默想象了一下,以目前看到的这些来推断,这片建筑完整时,应该和人民大会堂差不多大。 要知道,人民大会堂是集合科技与智慧的力量才造出来的,是中国较早的无柱大厅设计。而眼前这片深藏水下的建筑,看起来最少也有几百年了。 是谁在这里建造的?又或许,这里以前其实是陆地,后来才沉了下来? 不管答案是哪个,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老爹是否把东西藏在这里。我仔细回想着当年的一切,模糊记得,那时天气很好,似乎在小船上睡了一觉。不知道,老爹是否曾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偷下水。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这么说来,他早在二十年前就研究出怎么破解蛊咒?为什么不帮我直接解掉? 这些疑问,只能放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见到老爹,再当面问他。 而就在我和张元奇围着破败的建筑物游动时,一股暗流猛地卷过来,我没有提防,直接被冲的撞在石头上。虽然水下减少了不少撞击力,却依然感觉到了疼痛。更关键的是,身后的两个氧气管破了一个,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气泡。 我有些惊慌,只好抓住身边的石头,等待暗流过去再做打算。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暗流出现呢? 我四处照射,忽然间,在一堆建筑中,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体型悠长,像条巨蛇在建筑中穿梭,很快便消失不见。它那庞大到如一列火车的体型,自然让水下变得不太平静。我心惊肉跳,这他娘的什么地方,怎么还有这种怪物? 这时,暗流彻底过去,张元奇游过来。他看了眼我的氧气管,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一下,意思是说,一根氧气管只能维持半个小时。我示意明白,然后指指刚才发现黑影的区域,想告诉他一些情况。但无论怎么比划,都无法让张元奇明白具体意思。他看了会,没看懂,便示意我在这里呆着,随后游向那边。 我哪敢一个人呆着,万一真是条巨大的水蛇,还不被它一口吃掉? 所以,张元奇这边走,我那边就跟了上去。他回过头,见我跟在后面,倒也没说什么。 我们俩一块游到坍塌的建筑物内部,却什么也没发现。刚才的巨大黑影,现在不知游到哪里去了。张元奇又回头看我一眼,似乎在问,搞什么鬼?我很是无奈,又没法正常交流,只好把苦咽进肚子里。 进入建筑群深处,才能真正体会其宏大之处。这里不知因何损坏,残破的程度,犹如被核弹炸过一样。不过,残留的废料上,仍能看到精美的雕刻。有些是复杂的花纹,有些是天女和云彩,还有些是看不太明白的图案。 我随手拿了一块,在手上用灯光照亮,忽然发现,这料子简直就像明玉一般。之前匆匆游过倒不觉得,只有离近了才能看清。我又往前游了会,然后趴在一根断裂的大柱子上照亮,发现和之前找到的碎石差不多。灯光照上去,它们会散发出很朦胧的光芒。这光非常柔和,令人感觉浑身都舒坦。 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有如此古怪的石料。 张元奇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同样无法理解,我们继续往前游,随后发现许多用同样材料制作的桌椅。当然了,款式也都非常古老。 如果在这里发现了尸体,我不觉得奇怪,可怪就怪在,游了那么远,别说尸体了,连衣服碎片都看不见。这里就像被人搬空了一样,只留下光秃秃的墙壁。 过了会,我们发现一个非常大的平台,四周有玉石般的围栏。虽然已经破损,却也能看出当时呈现的精美之处。我和张元奇游过去,紧接着便看到,平台中央,放着一个箱子。 这个发现,让我们激动万分,立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摆动腿脚。很快,我们到了箱子所在的位置。 这箱子看起来像木头做的,非常完整,四周连缝隙都不存在。只有顶层中央处,可以看到八个格子。每个格子约指甲盖大小,不知作何用处。整个箱子,和脸盆差不多大。我有些怀疑,图片上那么多药材,这么小的箱子能装下吗?会不会找错了? 张元奇没有太多的顾虑,不管对还是错,先拿走再说。 然而,就在他刚刚搬起那箱子的时候,暗流再次袭来。与此同时,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远处以极快速度游过来。我吓的大叫,忘记自己是在水里,不由吞了几口冰凉的湖水。不过,我的异样,以及暗流的涌动,都让张元奇发觉了不妥。他迅速转身,将探照灯射过去。 两盏大功率灯光照亮,我们立刻看到,一只头上长着独角的巨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这条蟒蛇有多大呢?刚才也说了,好似一列火车。当然了,这可能有些夸张,但它的脑袋,最少也有一张桌子那么大。 如此庞大的蛇,别说见了,我听都没听过!更何况,它还长了角,这是蛇吗? 危机之时,还是张元奇靠得住。他直接放开探照灯,双臂伸展,向那独角蟒蛇抓去。其双臂迅速泛起红光,随后暗红如铁,独角蟒蛇大嘴张开,能把人直接吞下去。张元奇不得不矮下身子,一手抓住其下颚,然后另一手挥拳打去。 只是,不等他的拳头落下,身体就被独角蟒蛇撞的不由自主后退。 人在水下,力量会减弱许多,没有借力的地方,张元奇连身体都无法控制住。他被独角蟒蛇撞在一片石墙上,震的四周碎石哗啦哗啦往下掉。我真是被这条庞然大物吓愣了,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呆愣的举着探照灯,看张元奇与那怪物搏斗。 好在张元奇经过上次的进化后,已经达到七级的门槛,力量比寻常人强大十数倍。而且,其身体灵活度,连体操运动员都自愧不如。每当独角蟒蛇张口咬来时,总能及时避开。那拳头,一下接一下的砸在对方脑袋上。 虽说湖水缓和了不少力量,但超越常人极限的拳力,依然让独角蟒蛇吃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牙呢 独角蟒蛇不断摇摆身体,巨大的尾巴像棍子一样抽来,似乎是想靠这个把嘴上的小爬虫击飞。以张元奇的反应力,自然早早察觉到独角蟒蛇的打算。他右臂用力,借此游到上方,然后一拳打在巨蟒的眼球上。 这一下可惹了麻烦,眼球受损,独角蟒蛇疼的四处翻滚。那些巨大的石柱和残破的高墙,被它弄的到处飞,我就像一只小蚂蚁,心惊胆颤的躲避着。恰好放在平台上的箱子,被一块石头击中,朝这边飞了过来。我连忙伸手将之抱住,张元奇当时回头看了眼我的情况,见我没受伤,反而拿到了箱子,便连忙挥手,表示快点离开这里。 我不敢迟疑,抱着箱子往洞穴那边游去,到了穴口,转头一看,只见张元奇正和独角蟒蛇缠斗。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不敢轻易撒手,否则,很可能被独角蟒蛇撞成肉泥。 我看的一阵心惊,却又没那么好办法,如此庞大的怪物,绝非人力所能抵挡。若非张元奇擅长战斗,换个人上去,早就被吃掉了。我不敢上去帮忙,只能抱着箱子,缩在洞穴口附近看情况。 张元奇的那一拳,可能打破了独角蟒蛇的眼睛,它疼的怒火冲天,一副不把人吃掉,誓不罢休的样子。张元奇已经有了去意,自然不想再这样耽误时间,毕竟我们是靠氧气管才支撑到现在,等氧气用完,不用独角蟒蛇动手,也是死路一条。 趁着独角蟒蛇一头撞在石墙上,四周被大量水下尘雾遮蔽视线的时候,张元奇立刻松开手,在其身上猛地一蹬,借力朝洞穴这边游来。我看的清楚,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去拉他。张元奇游动的速度很快,且用手插入地下借力,一眨眼的功夫,便游出上百米远。 可身后,暗流不断涌动,独角蟒蛇发现敌人不见,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大急,只好冲张元奇做手势,提醒他注意身后的危险。然而张元奇却似没有看到一般,依然保持快速游动。没多久,他游到离我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眼看再过几秒就能回来。可这个时候,独角蟒蛇已经追上来,它大口张开,要去吃人。到了这时,张元奇再不躲避,就死定了。 他只能放弃直线游过来的打算,返身改变自己的位置,然后两腿蹬在独角蟒蛇的上颚前。那巨蟒就这样顶着他,一路撞过来。我大惊失色,连忙抱着箱子游进洞穴。随后,四周石头都被撞的轰隆隆颤抖,张元奇的身子在穴口一闪,循序向我接近。 我惊喜交加,顾不上什么,赶紧往前游。身后不断传来撞击的震动,独角蟒蛇发现我们进入洞穴,愤怒的无以复加,正用脑袋往这边拱呢。可惜它的身躯太过庞大,无法穿过这仅能容一人游动的洞穴。到了此时,我才算松了口气。 出洞穴后,张元奇上来抓住我的手臂,我们依然按照之前的方法,靠两人合力,抵住过往的暗流,奋力向湖面游去。 背后的氧气已经所剩无几,我感觉呼吸略微困难,张元奇直接把自己的管子塞进我嘴里。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回交替使用氧气,渐渐看到了光亮。随后,噗的一声钻出水面。 出水点离观景船还有一段距离,工作人员发现我们的行踪,立刻把船开了过来。我把箱子扔了上去,然后爬上船板,仰面躺着,大口喘息。 水下的这段时间,真是惊心动魄。谁能想到,紫龙湖下有一条通往古代废墟的洞穴,而且里面还有那么大一条独角巨蟒。老爹竟然把东西藏在那,他也不怕我去找的时候,被巨蟒吃了。 工作人员看到我们扔上来的箱子,有些好奇的打量,问:“你们下水是为了找这个?这里面是什么?” 张元奇解开身上的氧气管,扔进湖里,看着它沉下去,然后对工作人员说:“开船送我们回去。” 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解释了。工作人员脸上略微犹豫了下,只是见我也扔了氧气管,与张元奇并肩看着他,这才没敢多说,直接开船靠岸。我暗自鄙视这个小人物,什么都不知道就起贪念,也不怕赚了钱没命花。 到了岸边,我们脱下潜水服,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提着鸟笼和箱子匆匆离开。路上,我问张元奇,那是哪里,怎么还有那么大一条蛇? 张元奇表示不清楚,沉入水底的古代废墟有很多,不可能只凭一次游走就能辨认出来历。不过,这一处确实不凡,尤其那些建筑材料,与正常的石头不同。至于那条吓人的巨蟒,张元奇猜测,这很可能就是所谓的蛟龙。 在古人的世界里,有爪有双角的是龙,无爪无角的是蛇,独角无爪的便是蛟龙了。 我大为惊奇,这世上真有蛟龙?想想那条巨蟒的威势,除了蛟龙外,似乎也没别的可能了。正常的蛇,怎么会长角呢?我甚至猜想,那片建筑废墟如此不凡,又有蛟龙守护,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龙宫吧。 一直回到家里关上门,我这算彻底放松下来。张元奇把箱子放在地上,立刻开始摆弄起来。而我,则伸手拉开鸟笼的门。 八哥从里面飞出来,立刻跳到我头上,用嘴巴啄:“你个黄皮小猴子,竟敢这样对爷!爷咬死你!你别动,让爷咬死你!” 我一把将它从头上拽下来扔到旁边,骂道:“你属狗的啊!还咬,有牙吗?” 八哥愣了愣,忽然跳到穿衣镜前,张开鸟嘴看了看,然后很是迷茫的自言自语:“对啊,爷没有牙,怎么咬。可是,爷为什么没有牙?爷的牙呢!谁偷了爷的牙!” 我懒得理它,走到张元奇旁边蹲下来,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便问:“怎么,不好开?” 张元奇说:“不是不好开,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开。这箱子像一个整体,一丝缝隙都没有,也没什么开关或者锁。” 我把箱子拖过来,翻来覆去看了遍,发现确实如张元奇所说,看不到任何打开箱子的线索。 真是够了,资料存手机里,箱子放那么险恶的地方,现在拿回来,却连怎么打开都不知道。老爹这在玩我呢,还是在玩我呢。 张元奇把箱子拿过来,看了会,然后指着最上面的八个空白格子,说:“现在看来,只有这一处最可疑了,只是,这格子里什么都没有,按不下去,也无法移动,不知道做什么用。” 我在旁边仔细的看了看,忽然觉得这格子有点眼熟,只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在哪见过。我急的直冒汗,而张元奇也苦思不已。 这时候,八哥蹦过来,见我们愁眉苦脸,便问:“黄皮猴子,你们在干什么?” 张元奇看它一眼,忽然似想到了什么,问:“八爷,知不知道怎么开这箱子?” 八哥看了看箱子,然后理直气壮的说:“爷怎么会知道!你先告诉爷,爷的牙是谁偷的!是不是你们俩!” 我在旁边听的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丫有病啊,你是一只鸟,听谁说鸟有牙的!” “啊?鸟没牙吗?”八哥有些疑惑的问:“你们都有牙,鸟为什么没有牙?鸟的牙呢?” “被狗吃了!”我气的胡言乱语说。 “狗?什么狗敢吃爷的牙!不想活了是不是!”八哥蹦来蹦去,大叫:“快说,是什么狗!爷要找它算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解谜 就在八哥唧唧歪歪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连忙指着那八个格子问张元奇:“你说,这会不会代表什么密码?以前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要打开藏着宝贝的洞穴,就得填上缺失的几个字。” “你这么说,倒也不是没可能,但是填什么呢?一点提示也没有。”张元奇说。 是啊,我又陷入了苦恼。小说里的填字谜,起码还有上联做提示,我们呢?空白一片,啥都没有。 八个格子,到底填什么? “要不然,随便写点东西试试?”我说。 张元奇没有反对,我便拿来一支笔,随手在那八个空白格子上写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过了会,这八个字缓缓消失,箱子没有任何动静。不过,这也让张元奇觉得,我们可能已经猜对了方向,否则的话,字怎么会消失呢。 八个字,哪八个字呢?我们俩想的头都疼了,八哥纠结了半天狗和牙的事情,见我们不搭理它,又蹦过来,问:“黄皮猴子,你们在干什么?” 我不想和它说话,太容易拉低智商了。张元奇倒无所谓,他对这只八哥还是挺客气的,说:“我们在想,这格子里,要填哪八个字。” “哪八个字?这还用想吗?人类真是太愚蠢了!”八哥很是不屑的说。 我和张元奇一愣,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过来问:“怎么,你知道是不是?快说,填哪八个字?” 八哥昂着头,一副高傲的样子,说:“八字,八字,不就是生辰八字,这还用想?” 我和张元奇互视一眼,随后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情。对啊,生辰八字,确实很有道理! 我连忙趴在箱子上,刚抬笔,又放下了。张元奇见我如此,便问:“怎么了?” 我说:“生辰八字不是生旦净末丑什么的吗?我不会算啊。” “生旦净末丑是戏,你个蠢货!”八哥在一旁大叫。 我顿时满脸通红,尼玛的,真是戏吗?张元奇也是一脸古怪的看着我,似乎想笑又怕我尴尬。过了会,他才说:“你把年月日时写下来,我来算。” 我愣了愣,说:“这个你应该知道啊。” 张元奇摇摇头,说:“我从未告诉过尉迟老先生你什么时候出生的,所以,就按你每年过生日的日子吧。” 我哦一声,又说:“可我只知道年月日,具体哪个时辰,老爹没说过。” “没关系,十二个时辰,我们一个一个试。”张元奇说:“总有一个是对的吧。” 随后,我把年月日报了出来,张元奇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开始往格子上填。什么子丑,庚午,这些我看不懂,只关心结果。由于弄不清具体出生时间,我们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去尝试。 然而令人无语的是,十二个时辰试了一遍,箱子却始终没有动静。我又气又急,狠狠的踢了一脚箱子,瞪着八哥说:“就不该相信这只黑鸟,什么狗屁生辰八字,根本就不对!” “放屁!”八哥冲我直蹦:“爷怎么可能不对!爷说的都是对的!一定是你们写错了!” “你根本就是瞎蒙,装什么大尾巴狼!” “爷不是狼,根本不屑去装!” “你装B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咔嗒一声,转头看,只见那完整的箱子,正在迅速解体。它不断伸出一层又一层的木板抽屉,转眼间,变得比我还高。每一层抽屉里,都放着一种药材,看着箱子如变形金刚一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呆愣了片刻,然后看向张元奇:“怎么打开的?” 张元奇说:“我听八爷讲写错了,就试了试纯数字,没想到,真的猜对了。的确是你的生辰八字,只是,要以阿拉伯数字去写。” 我有些傻眼,八哥则在旁边很是骄傲的说:“怎么样!都说了,爷绝对不会错,你个小黄皮猴子,服不服!” 我是真服了,这也能蒙对…… 不过,这箱子有点牛啊,不仅带密码,还能变形。就现在这体积,可比之前大太多了,少说也翻了四五倍吧?张元奇见我一脸惊奇,便说:“古代的机关术比现在厉害多了,听说过鲁班的木鸟吗,还有诸葛亮的木牛,都是其中的代表。像这样的体积折叠,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难。” 我砸吧砸吧嘴,古代有太多事情,是现代人无法理解的了。明明科技进步那么多,反而在许多事情上比不上古代,这真是莫大的讽刺。有很多反科学人士,便以此为理由,声称科技才是阻挠人类进化的毒瘤。如果没有科技,说不定人类现在已经能左脚踩右脚背,右脚踩左脚背,直接飞上月球了。 木头抽屉里装满了药材,每一曾都用古文写了字,我看不懂,却难不倒张元奇。他打开电脑,对着上面保存的图片一一比较,很快便确认,所有用来接触蛊咒的药材,都在这里。 我狂喜不已,连带看那只黑八哥都觉得顺眼许多。张元奇按照图片上的方子抓药,开始准备熬制。这种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接接水,刷个锅。 替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难题的八哥在穿衣镜前踱步,它左转右转,瞅着自己的模样,不时吧嗒嘴,自夸自卖:“太好看了,世上怎么有这么完美的鸟呢?嗯,可惜就是没有牙,那只该死的狗!要是有牙,我应该就更完美了吧。” 我听的一身冷汗,想想八哥变大后,一张嘴,露出满口大白牙,心里就有点发寒。这家伙果然智商很低,最好还是别和他靠的太近,免得被传染。 熬制药材,需要很长时间,尤其用来解蛊咒的这些药,很多都是如今这个世上已经消失的珍品。张元奇不得不小心翼翼,尽所有的可能,保证不出现问题。否则这副药毁了,我们可没地方再找第二副了。以老爹那性子,恐怕不太可能给我留个备份。 等待的时间里,张元奇也没有闲着。他对着图片,仔细寻找各个穴道的位置,并揣摩上面所说的针法。图片上,老爹很详细的表明穴道以及扎针顺序。张元奇推断许久,然后说,这几处穴道,很可能是蛊咒的重要连接点。先以银针封死,然后再用庞大的药力去冲关,借着这极强的冲击力,粉碎蛊咒节点。只要锁链断开,自然就会被药力化去。 因此,这里面最难的不是熬药,也不是下针,而是身体是否能承受住药力与蛊咒锁链碰撞的力量!按张元奇的猜测,每一次冲击,都相当于普通人被子弹击中,如果撑不下去,要么因为剧痛死亡,要么身体直接崩溃。 我听的一阵忐忑,这方法靠谱吗?蛊咒虽然可怕,但好歹不会危急我的性命,可如果用这法子去解,一不小心就没命了啊。 对此,张元奇说:“路就在前方,看你走不走而已。也许满路荆棘,但只要跨过去,就是遍地黄金。解不了蛊咒,我们就算活着,也只会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中。难道,你不想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希望娶妻生子?不解蛊咒,这些永远都只是梦!” 我被他说的无法反驳,只能唉声叹气的表示,那就拼吧。 虽然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我确实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走上这样一条歪路。 经过几天几夜不眠熬制,箱子里的药材,有一半被熬成了一碗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解咒 之所以只熬了一半,是因为只有张元奇才会用银针扎穴位。为了防止意外,他必须先在我身上证明这些药有用,才能把剩下的都用掉。否则万一哪一步出错,就没重来的机会了。可能有人觉得,张元奇这想法太自私了,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 但反过来想想,你们这样的想法,不也是自私吗。既然是试验,就有风险,那么谁来承担不都一样?更何况从理智角度来说,我确实是最适合的。因此,我没有推辞,更没有任何不满。 张元奇从中医店买了套银针,他先是用毫毛粗细的短针在我身上尝试,确定穴道的位置。说来也怪,他刺到的地方,都无比疼痛,仿佛扎进了骨子里。位置确定后,张元奇才拿出正式的粗针,开始扎穴。他动作缓慢,小心翼翼,防止出现任何差错。 我浑身赤裸坐在地上,身前放着那碗煎好的药。药味扑鼻而来,有些苦,又隐隐有些甜,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味道。用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张元奇才把所有的穴道扎入银针。此时,我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运行,身体想动一动都困难。 张元奇见我始终不端药碗,喊了几声后,走到我面前一看,也有些愣住了。好在他很聪明,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便对我说:“这银针封穴,看来会阻断血液运行,我现在把药喂进你嘴里,可以的话,就眨眨眼,不行的话,就闭上眼。” 我眨了几下眼,张元奇嗯了声,把碗端起来,并用力捏开我的嘴倒了进去。他的动作稍嫌粗鲁,却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我,就像武侠小说里被人点了定身穴道一样。 药水下肚,我顿觉像吞进了滚烫的铁汁一样,如果不是连舌头都僵住,肯定要惨叫出声。这些药,根本不用我自己吞咽,它们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食道主动向下。这股热流进入肚子,开始不断的堆积,我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在涨大,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张元奇站在旁边,脸上满是期盼和担忧。之前也说了,这种方法最危险的不是别的,而是药力冲击蛊咒节点的时候。如果承受不住,身体很可能会崩溃。而所谓的崩溃,就是像肚子里放了炸弹,然后被引爆一样。 很快,盘踞在肚子里的热流,开始移动。它们依然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先是抵达我的喉咙,然后顺着鼻腔直冲脑颅。我连呼吸都无法顺畅,然后便感觉轰隆一声,整个脑袋都跟着震了震。庞大的药力,开始对第一个节点发起冲击。它们的力量强大,位于头骨中的第一处节点,非常轻松便被攻破。我顿觉脑袋又轻松了不少,还不等松口气,热流又在脸上发起了进攻。 蛊咒的节点很多,尤其是脏器部位,而且越往后,节点就越坚固。一开始的三四个节点,药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之冲散,但从第五个开始,愈发的困难。我的身体,不断随之震动,那种要把你的血肉皮骨都从体内剥离的痛苦,和古代的酷刑凌迟相比,也差不到哪去。 我没法大叫,也无法动弹,这一次,要么重生,要么死去,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哪怕张元奇现在就把银针去掉,也无济于事。 因为蛊咒察觉到有外力来袭,已经自发的调动起来。张元奇在事后说,他当时在我的身体上,看到很多血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遍布全身,形成两个交叉的十字。同时,又能看到一股火红的力量,正在不断吞噬这些光点。 毫无疑问,他所看到的画面,正是药力与蛊咒节点互相撞击的体现。 节点被攻破的时候,人是轻松的,但在之前,又是痛苦的。所以,我等于行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快活一会,痛苦一会,真是生不如死。 这么紧张的时刻,八哥也不得不安静下来,它很清楚,这种时候如果捣乱,把我弄死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定,真会被它口中的尉迟老王八塞进鸟笼,然后沉入粪坑直到永远。 节点的冲击,花费了很长时间,到最后,我已经麻木了。疼痛也好,快感也好,都毫无所觉。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身体近乎解体的错觉。但我已经不关心这些,是生是死,天注定。倘若真的撑不住,那说明我命不好。现在我只要安守本心,等待最后的结果便可。 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我忽然感觉脚底板猛地一疼,下意识摸过去,还哎呦一声。等我单腿跳了几下,看到张元奇有些愣神的表情时,才想到,我不是在冲击蛊咒节点吗?怎么突然能动了? 低头看看身上,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上的那些银针,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消失。 见张元奇盯着我不说话,我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不禁忐忑的问:“怎么回事?我怎么能动了?” 张元奇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我,眼眶竟有些发红。我简直是呆了,张元奇竟然也会哭吗?不过,他没有真的哭出来,而是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对我笑着说:“恭喜你,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担心蛊咒了!” “你的意思是……”当看到张元奇微微点头的时候,我惊喜的大叫起来。 蛊咒竟然真的解掉了!换句话说,我可以像个正常人男人一样,找老婆生孩子了?这,这太值得庆祝了! 不过,张元奇没给我太多的时间欢喜。之前我身上的银针,每当节点被攻破的时候,便会被气劲弹飞出去。张元奇花了不短的时间,才一一收回。他把这套针交给我,说:“我要去煮剩下的药,在此期间,你必须认清这些穴道的位置。因为之后,就是你来下针了。” 我愣了下,然后结结巴巴的说:“我来下针?这不靠谱吧!”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张元奇说:“换成别人,我不放心。” 他的眼睛,充满信任,我唉了一声,无法再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之后,张元奇一边熬药,一边抽空告诉我怎么扎针。他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医用木偶,为了让我能够扎的更准确,还特意用笔在皮肤上画了圆点。就靠着这种笨方法,我硬是在两天内,学会了如何把针扎入穴道。 所有的药材,其精华都被浓缩成了一碗汤水,张元奇把汤水放在桌子上,然后脱光了衣服端坐地上,他抬头看我一眼,说:“不用担心,就按之前那样做就行,你可以的。” 我用力点头,像是在给他一个保证,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气。张元奇坐直了身子,不再动弹,而我,则手持银针,一根一根的按照之前练习的那样扎进去。这扎针,不仅是技术活,还是耐心活。性子稍急的人,是绝不可能学会的。 我尽量稳住自己的呼吸,不让手因为紧张而颤抖,每次下针,都很仔细的瞄了许久。我想,张元奇不会觉得着急,因为,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足足三十年。这区区几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 三个小时后,所有的银针,都扎进了穴道里。张元奇的血气被封住,同样无法动弹。我端着药碗来到他身前,如上次那般说:“我现在把药喂进你嘴里,可以的话,就眨眨眼,不行的话,就闭上眼。” 张元奇眨了眨眼睛,我立刻撬开他的嘴巴,把药倒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金色 药力入体,节点开始不断被冲击。 上次吸收完那两颗晶体后,我的力量已经达到将近八级。但是,虽然级别比张元奇高,可在对药力的承受能力上,我依然有些不如。这些药,似乎不是看肉体的坚固程度,而是在考量人的意志。张元奇面色平静,只有节点冲开的时候,才会闪过一丝放松的表情。 他脑袋上的蛊咒节点,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被全部重开。此时,剩下的节点,开始不断亮起。药力如一条火龙,横冲直撞,一颗颗节点,如星星般陨落。它们汇入药力之中,转变成了助力。这种事情,只有站在旁边,才能看出到底怎么个情况。 我也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那些节点像山一样堵住了去路,药力如果无法一次性冲过,便会被堵住。然后那个部位,便高高隆起,仿佛随时会爆开。 这个时候,意志极其重要,稍微松懈,或者打算放弃,药力很可能会随之退却。那样的话,节点便会把这一处经营的水泄不通。想再冲过去,难上加难。而当冲撞力达到极限后,肉体便会崩溃,炸成碎片。 因此,只有忍耐,无论多么痛苦,都持续不断的发起进攻,才能完成最终的目标。 张元奇就是这样,他比我更能忍,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只是,那忽红忽白的脸色,还是表明他处于极度痛苦之中。 几个小时后,药力冲开了他身体的大部分节点,如今只剩下一条右腿。只要把余下的五颗节点冲破,我们俩就真正自由了! 这是令人激动的时刻,但也是令人惶恐的时刻。因为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打开。我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微笑着走进来,接着反手把门关上。 他微微低头,看了眼地上端坐的张元奇,然后又抬头看着我。我惊骇的发现,他的眼睛,是璀璨的金色。那奇异的金色瞳目,如能把人连灵魂都看透。在他面前,你没有任何秘密,一切都是空白。我心中无比惊悚,却下意识上前一步,将张元奇挡在身后,冲那人大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我要报警了!” “很抱歉,这附近五公里范围内所有的通讯设施都中断了。”那人一脸微笑,却显得那么可恶。 我愣了愣,随即拿起手机,试图拨打报警电话。但是,完全没有信号,根本拨不出去。那个陌生的男子似乎对我很感兴趣,问:“你就是之前被偷走的血奴?” “我奴你大爷!”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那个势力派来的人。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恐惧的气息,仿佛兔子看见了雄狮。我的力量,在他的精神压迫中,不由自主暴漏出来。双臂和双腿,全部变成了暗红色,只有左脚只是淡淡的红光。 拥有金色瞳目的男人哇了一声,他拍拍手,说:“很不错的进步,如果不死的话,看来会有机会得到更高的进化。”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张元奇的腿部节点,还剩下四颗。但这四颗稳如泰山,是最难冲破的,可能要花费许多时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意外,便冲八哥大喊:“杀了他!” 八哥啊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来到那个男人面前。它歪着脑袋,盯着男人瞅了很久。而那个男人,也低头看着八哥。 一人一鸟,就这样沉默下来。我的心,因为这画面沉入谷底。以八哥的脾气,按理说早就该发威吃人了,但它却没有动。显然,这个男人不像之前的几个那么好对付。 这时候,陌生男人看着八哥,问:“你就是杀了两名低级血奴的鸟?” “就是爷,你要打架吗?”八哥呼扇了一下翅膀。 陌生男人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会,他微微皱眉,有些苦恼的说:“这里太小,打起来很不顺手,因为如果用太大的力,我怕会引来那些麻烦的家伙。” “爷不怕麻烦。”八哥说。 陌生男人笑了笑,他忽然蹲下来,说:“握个手吧。” 说着,他伸出了一只手。八哥探头看了看眼前这只平凡无奇的手掌,然后,缓缓伸出自己的爪子。按理说,它该伸翅膀才对,因为鸟的爪子,对应的是人类的脚掌。不过,陌生男人没有介意,他一脸微笑,在八哥的爪子伸过来时,一股让人如遭遇末日的恐怖气息,从他的掌中散发出来。 我骇然的看到,他的手指,正在快速变得金黄。很快,其整个手掌,都如黄金浇铸。八哥的爪子,在此时轻轻的搭了上去。 整栋楼房,莫名其妙的颤动一下,仿佛大地即将塌陷。八哥啊了一声,收回自己的爪子,一片漆黑的羽毛,从它身上飘落。八哥很是心疼的看着那片羽毛,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那陌生男人,也收回了自己的手,黄金色,快速从掌间褪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划痕,一滴金黄色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当看到那血液的时候,我心里有着无限的渴望与贪婪。陌生男人将自己的手掌握起来,连同血液,收入了口袋。如毒品一般的诱惑气息消散,我很是惋惜的看着他,如果能吃到那滴血,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陌生男人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八哥,问:“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对一只鸟如此客气,让别人看来,怕是会骂他神经病。但八哥却不这样认为,虽然心疼羽毛的掉落,但在陌生人问话时,它依然快速挺起头颅,高傲的回答说:“叫爷八爷!八爷的八,八爷的爷!” “八爷……”陌生男人呵呵笑了一声,他再次抬头看向我和张元奇。那瞳目中的金色,始终未消,我很是紧张不禁弯腰摆出战斗的姿态。 陌生男人摆摆左手,说:“八爷在,我不会对你们动手的,今天,只是来随便看一看。不过,从你身上,我没有看到纠缠的枷锁,而他,似乎也在做不寻常的事情?” 我更加紧张,说:“这不关你的事!” “不,这关系着我的那些血奴,是很重要的事情。也许,就今天看到的这一幕,我应该向上面请求,把你们全部杀死才对。”陌生男人说,在我因为他这话吓到腿软的时候,他又看了眼八爷,然后笑着摇头,说:“不过还是算了吧,你们所用的方法,让我看到了熟悉的印记。比起那可能发生的麻烦,还不如让你们继续活着。但有句话要告诉你们,活着,要安安分分,不要奢求太多。你们如果没有太大的理想,或许可以找个人烟稀少的山林隐居,活腻了,就自杀,千万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我没有吭声,眼前的事情有些诡异,让人摸不清头脑。 陌生男人说完后,没有再看我和张元奇,他低头看了看八爷,然后笑着挥挥左手:“再见,八爷。” 八爷正心疼自己的羽毛,便冲他扇了扇翅膀,说:“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快滚蛋,不要再惹八爷不开心,否则吃了你!” 陌生男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门,并很有礼貌的将门轻轻带上。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感觉莫名其妙。他是那个势力派来的,可来这的目的又是什么?感觉他好像做了很多事,但又像什么都没做。 在其关上门后,我听到八爷在那有些愤怒的小声嘀咕:“该死的混蛋,如果不是爷被……如果爷能恢复……都是尉迟老王八,都是坏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推论 这个陌生男人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唯一留下的,是那令人无法忘记的金色瞳目。 张元奇的蛊咒节点,在两个小时后,终于全部冲破。他站起身来,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些因为冲撞力而变形的骨头肌肉,都在此刻恢复到原来的位置。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欣喜,也看到了凝重。 不等说两句恭喜的话,他便抬头看了看门,问:“那个人走了?” 我点点头,说:“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应该是走了。” “他很可怕。”张元奇说:“我在他的金色手掌上,体会到比我们强大无数倍的力量气息,难道说,全身的血液异变,并非顶点?” 我愣了下,之前并没有思考过这件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元奇身上。就算八哥在那盯着自己羽毛,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我也没有去问。张元奇比我要重视这件事,他走到八哥面前,弯腰打量那根羽毛。八哥还没从“伤痛”中恢复,嘟囔着骂了半天。 张元奇看了会,然后转头问八哥:“他和你比,谁更厉害?” “当然是爷!”八哥像被人踩到了痛脚,尖叫着说:“要不是那该死的笼子束缚了爷的力量,爷一口就能吃了那个混蛋!” “这么说来,他现在和你是差不多的?”张元奇总结说。 八哥本要反驳,但犹豫了下,它还是哼了哼,说:“爷还是比他厉害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也是很厉害的喔!” 这嘴硬的表现,令人忍俊不禁。张元奇走过去看了看门,拧了几下把手,然后走回来。我见他一脸沉重,便问:“都看出什么来了?” 张元奇说:“门锁没有被破坏,看来不是纯粹的暴力打开。从这点来看,他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力量,并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外部影响门锁。一些武侠小说里,顶尖高手可以把真气外放,甚至形成一柄气剑,或许就和他差不多。而且之前他和八爷握了下手,你有没有感应到极度的渴望情绪?” 我点点头,说:“有,我看到他手上有一滴金黄色的血液。” “那就没错了。”张元奇说:“这个人,应该是和我们一样拥有血液异变的力量,只是,他的等级太高。不但完美的控制了自身力量,还拥有极度的冷静情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次来,应该是为了试探八爷的力量。如果之前八爷没有伤他,那我们今天可能会死在这个屋子里。幸运的是,八爷足够厉害,让他受伤了。所以这个男人觉得暂时不宜动手,选择离开。” 八哥在一旁听的得意洋洋,说:“那是当然,爷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 我有些担忧的说:“他这次被八爷威慑,所以走了,不知以后会不会有更厉害的人来。” 张元奇摇摇头,说:“不能确定,但是从他的话来判断,应该没有更厉害的了。” “为什么这样说?”我不解的问。 张元奇回答说:“因为他提醒我们,如果不想死,就找个山林隐居一生,不要试图找麻烦。这话是在告诉我们,不要做螳臂当车,自寻死路的事情,只有安安分分才能活着。而如果势力中有更厉害的人,他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而是会一声不吭的离开,找来更强者直接把我们抓走或者杀掉。” 我明白了过来,便点点头,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张元奇从沙发上拿起衣服,打算离开这里。我问他要去哪,他只说,按图片上的说法来看,蛊咒应该已经解了。我们不再受此困扰,自然要为以后的事情做准备。 以后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指击垮那个势力,把所有人解救出来。 拥有金色瞳目的人确实很强,但是,张元奇的意志,比他的力量更强。他有奋斗终生,为此不惧死亡的理想,哪怕受到再大的威胁,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不会认输。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张元奇显然不是这样的角色。 他要去深山中寻求帮助,炼制足够的蛊虫,让我们的力量继续增强,直到可以与那个势力相抗衡。 这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暂时来说,那个势力不会派人来追杀了,这虽然是好事情,却也让我们失去快速进化的捷径。 另外,死在八哥手中的短袖男人,高达九级,这是最接近张元奇推论中的顶点。可与之前的那个男人相比,九级,真的算不上什么。能轻松杀死短袖男人的八哥,甚至承认自己目前与那个男人相比,也只是厉害一点点。 这个一点点是否有水分我们暂且不提,只需要知道,想与那个男人对抗,首先要拥有胜过八爷的能力。 怎么能打的过这只恐怖的八哥?我看了眼梳理着羽毛,一副与世无争模样的八哥,不禁打了个颤。 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如何进化到如此恐怖境界的,金色……或许张元奇说的对,全身血液异变,并非力量的终点,更像是一个开始。之上,还有更强的等级。我怀疑,目前的等级与那滴金色血液之间,很可能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我们在家里收拾了几样必需品,如换洗的衣服,然后便提着鸟笼出门。八爷对我总把笼子带在身边很是不满,因为它看到这东西就觉得烦躁。我说:“如果不带着,你一辈子都只能在这附近转悠。再说了,就你这臭脾气,我不看着,万一你把周围的人都吃了怎么办。” “爷可以信佛,不杀生,只吃素!”八爷说,它很不愿意跟着我东奔西跑。整天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这样的日子,哪只鸟受得了! 我呸了一口,说:“你知道佛门往哪个方向开吗,还信佛,当我傻啊。” “爷当然知道佛门在哪,当年爷还见过佛呢!”八爷很是高调的说。 “我爷见过,寺庙里供着呢。”我说。 “爷真见过!”八爷气恼的说。 我懒得理它,问张元奇,打算去哪练蛊。 张元奇说:“这世上养蛊的人很多,但比较正统的极少,大部分集中在湘西,云南,贵州三地。东南亚那边也有一些,不过已经和当地邪术结合,变成了蛊降头,不知道能不能吸收。不过,我一直怀疑那个势力在这几处地方都有据点,否则的话,他们哪来的人养蛊呢。所以,我们先去湘西!” 我吓了一跳,说:“明知道他们可能在那有据点,你还去!这不是找死吗?” 张元奇说:“就是因为那里有他们的人才要去,我们必须试探他们的底线在哪。是真的对我们不闻不问,还是在迷惑我们。只有搞清楚这一步,才能放心大胆的做事。” “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很是无奈的说。 张元奇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的城府,远比我想象的更深。所思考的问题,也不是我能考虑的。其实按我的想法,既然已经摆脱了蛊咒的束缚,为什么不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活下去呢。 我不是他,没有再那个势力生活过,也没有被拿来喂养蛊咒的经历。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几天后,我们来到湘西地界。张元奇告诉我,这里曾经生活过很多老司,是祝由十三科的兴盛之地。可惜的是,一场人为制造的灾难,让老司们从巅峰落入低谷,实在是可惜。 倘若有他们在,那个势力也无法发展的那么迅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养蛊 到现在几十年过去,就算是张元奇,也无法推算出,那个势力究竟有多可怕。但是从拥有金色瞳目的男人身上来判断,只要这样的人多几个,那他们想颠覆一个中等国家,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直到后来,我和张元奇发现,以前的想法,错的离谱。 那个势力的恐怖,要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因为他们的力量,不仅仅来自于蛊虫。 湘西是多民族混居地,不过这里最多的还是苗人。以前提起苗人,多半会想到蛊和巫术。张元奇说,几十年前,这样想是没错的。但现在,大多数苗人都不懂蛊,对巫术更是一知半解。 他们被民族同化的太厉害,更希望从深山中走出,用科技和金钱,来改变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想法,倒称不上是错,毕竟时代不同了。人类可以利用科技登上月球,用巫术能上去吗?不管以前能不能,反正现在不能。所以,科技兴盛,是有道理的。 张元奇对湘西很熟悉,他带我到处行走,在一些藏在民间的家族中,讨要蛊虫的种子或卵。 然后,他又带着我在深山老林里采摘各种药物与花草。这些都是配置蛊毒的原料,想养蛊,蛊毒是必不可缺的。 许多天后,我们深入湘西境内,来到一座近乎原始丛林的深山中。这里毒虫猛兽众多,人烟稀少,连采药的苗人都不敢过来。 然而,张元奇却在多年前,便于此居住过。他在山腰挖了一个很大的山洞,用来躲避那个势力的追击。我们来到洞穴前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一只野猪占据。 张元奇二话不说,宰了“擅闯民宅”的猪,然后把剥皮抽筋,切成一块块,架在火上烤着吃。 也不知这头倒霉的野猪,在此安居乐业多少年,洞里一片腥臭。张元奇从采摘的草药里,拿出几颗鲜艳的果子,挤出汁水后扔入洞中。然后,又在洞里升起火,把几根草药放入火中灼烧。 很快,洞穴里阵阵浓香飘荡。不过,我可不敢随意进去,因为这些香气是有毒的。虽然在张元奇看来,我如今的血液异变,已经可以阻挡世上绝大多数毒物。但是,我还没完全从普通人的思维转变过来,便跟着他在外面摆弄野猪,打算等香气散尽再进去。 在城市里生活,肯定是没野猪吃的,不过,我也实在吃不惯这种野味。感觉肉太老,咬起来很是费劲。而张元奇的厨艺,也实在不怎么样,比起市民广场上,卖羊肉串的新疆人差多了。 当夜,我们休息一番,打算从第二天开始,炼制大量蛊虫,用来提高自己的力量。 这事,我是一点都不懂,只能按张元奇说的,打打下手,干点杂活。 张元奇一夜没睡,他整晚都在摆弄那些草药和配料。第二天我从洞穴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架起一个大铁桶。里面全是煮到冒泡的浓汁,绿油油的,闻起来味道很怪。 张元奇说,这是尚未完成的蛊毒,还要不断往里面加料,慢火煮上一天一夜才能成型。看着他不断抓起蝎子,毒蛇以及各种毒草扔进锅里,我心想,这也算天底下最可怕的一锅粥了。 除了调配蛊毒外,张元奇还必须得把从各个家族中找来的蛊虫卵分类。 蛊虫是极其好斗的,在真正炼成前,如果和别的蛊虫放在一起,双方必有伤亡。这是天性,无法人为的改变。 所以,张元奇在山洞外新挖了许多坑,中间以木板隔开。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木头,看看旁边锋利的新斧头,琢磨着该不会跑山外买的吧。 经历血液异变的双腿,在耐力和爆发力上,都是常人无法比拟的。说快如火箭,可能是夸张了点,但比起一般的小轿车,应该差不到哪去。所以,他晚上出去买斧子,早上回来,倒也不稀奇。 我问了问情况,便拿起斧头,把需要劈砍出来的草药断成数截。这其中有一部分草药,是无法全部投入的。因为它们的根有用,叶子却会影响蛊毒的品质,也可能果子有用,根茎无用。总之,这极其复杂的配置方法,把我弄的头晕眼花。 难怪现在很少有人养蛊,这玩意也太麻烦了。 一天一夜后,蛊毒终于熬制完成,张元奇把已经烧红的铁桶从火上拿了下来。他没有倒出那浓郁的汤汁,而是将之放在太阳下暴晒。也不知这墨绿色的蛊毒汁液究竟是什么成分,在太阳下比水泥干的还快。 又过了一天,所有的汁液都被晒干。张元奇用手捞起一块,随手搓了搓,尽成粉尘。 到了这一步,蛊毒才算彻底完成。 张元奇又拿出一些没有加入熬制的草药,分成不同的类型,然后与这最原始的蛊毒粉末混合。如此一来,蛊毒便拥有了不同的作用和属性。张元奇再将之撒在蛊虫卵上面,然后埋入泥土,或用树叶包裹,也有些直接放在太阳下晒。 各种方法,不一而足。 整个过程,他做的极为熟练,像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老手。很难想象,他竟然会制作这么多不同属性的蛊虫。 而到了这一步,蛊虫培养仍没有结束,还需要根据其不同变化来喂养。有的蛊虫,需要特殊的草药,有的蛊虫,需要腐肉,还有的蛊虫,需要各类血食。 我因为好奇,看了几天,但到最后,实在受不了这些繁复而枯燥的活,便找了个理由,去深山里打猎去了。美其名曰,为你减轻工作量,反正蛊虫和人都要吃肉嘛。 山里的野兽不少,一开始我还觉得心里忐忑,可后来使用血液异变的力量,轻松杀死一只熊瞎子后,我就再无任何忌讳里。偌大的深山,倒是成了自家后花园,想去哪就去哪。 张元奇提醒我,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学会适应自己的能力。最好先把力量压制下来,以最少的力量,来练习战斗技巧。这个建议是对的,我自然采纳。 把力量压制到二级,只用一条右臂和野兽搏斗。虽然这样一来,战斗中难免受伤,但在血液异变的力量下,伤势恢复的很快。 直到有一天,我用一条右臂就能轻松杀死丛林里的豹子,才开始继续使用三级的力量。不过,从三级开始,这里的野兽基本很难抵抗。想从它们身上锻炼技巧,简直就是在说笑。 所以,后来的日子里,我基本都是在和张元奇搏斗。 与野兽相比,他更像一只真正的野兽。各种古里古怪的战斗技巧,层出不穷。之前我还觉得,自己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已经很强的。可张元奇仅仅用二级的力量,就能把四级的我随便打趴下。从那天起,我心服口服,老老实实按照他说的去练。 八哥对我们这些弱小的“黄皮猴子”游戏不感兴趣,在它看来,什么技巧不技巧的,惹了爷,一口吃掉就是了。吃不掉的,那就赶紧跑。 它的思维,无法适用于正常的人类,尤其是我们俩。因为敌人太强,在力量上,我们远远不如,只能从其它方面来弥补。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天早晨,我出了洞穴,看到张元奇坐在地上,正在深深皱眉。洞穴旁有一个深坑,里面埋藏的蛊虫已经不见了。我大吃一惊,以为是遭了贼,他这才告诉我,蛊虫已经被他吃了。 惊讶过后,我忽然想起养蛊的目的,连忙问他感受如何。 张元奇摇摇头,说:“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失望 “怎么了?”我走到旁边问。 张元奇伸过手来,说:“你试试。” 我看到,他手里抓着一把分不清物种的虫子,浑身是脚,但身体柔软的像蛆一样。浑身乌黑,看不见眼睛,只有一堆堆毛发粗细的触角在摆动。我看的浑身发麻,脸色发青,要把这东西放进嘴里吃下去,无异于一种酷刑。 但是,我们养蛊,就是为了进化,如果不吃,还哪来的更进一步? 所以,我忍着极度恶心的感觉,伸手拿过来一只,同时问:“这是什么蛊?” 张元奇说:“这是蛊母虫,专门用来产卵的,类似蚂蚁中的蚁后。它没有太大的作用,只是蛊力和毒性非常猛烈,许多养蛊人都用它来配合不同的手法,养出其它的蛊虫。” 我喔了一声,也不敢多看,直接把手指长短的蛊母虫放进口中。虫子的脚在嘴里胡乱扒拉,有些痒,可更多的是恶心。我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谁知这虫子直接跟着口水,一起被吞进了肚子里。 我顿时感觉到肠道里传来酥痒感,估计是那虫子不愿意被吃,所以拼命想爬上来。但没多大会,肚子里就不再有动静。张元奇见我一动不动,便问:“有什么感觉?” 我呃了一声,然后回答说:“没什么感觉啊。” 张元奇嗯了一声,说:“那就说明我感觉的没错,确实没什么用。” 我很是不解,问到底什么意思。张元奇看着手里的蛊母虫,说:“原先我以为无论什么样的蛊虫,都可以令我们的力量增加。但是吃掉大量蛊母虫后,我发现除了感觉肚子被填饱外,再无其它。力量方面,一点也没增加。” 说着,他还特意把脚露出来。我看到,他的右脚泛起淡淡的红光,似乎确实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张元奇脸色有些不好看,我说:“会不会是吃的太少了,或者蛊母虫不适合增加力量。” “不太可能。”张元奇摇摇头,说:“蛊母虫本身就是蛊,只是更加原始,按理说,它是最适合我们的蛊虫,因为不参杂其它的杂质。至于数量……我已经吃的够多,如果这么多蛊母虫都增加不了力量,那我们想借此提高进化等级,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把所有会练蛊的人都喊来帮忙,且有全世界提供无尽的资源才行。” 我啊了一声,张大了嘴巴,原来这些蛊虫没用,难怪张元奇一大早就心情不美丽。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说,但为了确定,张元奇还是挑拣了不同的蛊虫,把它们从地下挖出来,然后吃进肚子里。看着他一脸淡定的在那大口吃虫子,我心里由衷的表示佩服。换成我,早就吐出来了。 张元奇吃了大概上百只虫子,这才停下来,随后他默默感受下自己的力量,接着重重的叹出一口气。 不用说我也明白,肯定是无效,否则哪怕有一点点用,他也不会这样。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辛辛苦苦培育那么多虫子,却一点用也没有。 张元奇思考许久,然后说:“或许,是我们的培育方式错了。那个势力的蛊虫,都是用特殊的血液喂养,或许,不同的方式,使得结果也不同。” 我一愣,随后大喜过望,是啊,可能真是这样! 于是,我们俩又各自放出一部分血,用这些血喂养剩余的蛊虫。两周后,张元奇再次把它们从地下挖出来,然后吞吃下去。 我在旁边紧张又期待,希望他睁开眼睛时,能给出一个好答案。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当张元奇睁眼时,眼里只有浓浓的失望,我连忙问情况怎么样。 张元奇说:“用血喂养蛊虫,确实可以让它们增加部分供我们吸收的力量,但是微乎其微。储存在蛊虫体内的能量,与我们之前血液中蕴含的几乎一致。也就是说,我们把这所有的蛊虫都吃掉,也不过是把原先损失的那些力量补充回来而已,并不能增加多少。” 我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让人无语了。如果连这样都不行,那个势力又怎么靠蛊虫,培养出那些高手。 张元奇想了半天,只能猜测说,可能他们在用血喂养后,还有其它的未知手段来辅助。这个推论是极有可能的,蛊虫虽然神秘,但与让人超越极限,得到更高等进化的力量相比,就不算什么了。这背后,必然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隐秘,以及一整套完整的培育体系。 我很是失望的坐在地上,不能靠蛊虫来进化,那我们还怎么和那个势力斗。光靠自身血液来成长的话,估计等白发苍苍的时候,或许能勉强达到最基本的全身血液异变。 张元奇坐在那半天都没说话,我失望,他比我更失望。因为整个计划,是他一手操办的,且对此有极大的信心。现在一切都成了浮云,他又怎么能好受。 过了一段时间,张元奇忽然转头问我:“敢不敢去拼一把?” “去哪拼?”我被他这突兀的话语,弄的有些愣神。 张元奇说:“我怀疑,怀化市郊有一处他们的秘密据点,里面困着不少被蛊咒束缚的人。如果我们能把那打下来,不管这蛊虫藏着什么秘密,都可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攻打据点……”我吓了一跳:“就我们俩,去那是找死吧!” “那里只是个小据点,不一样会有很多高手,再说了,不是还有它么。”张元奇很隐晦的示意了吓在天空飞翔的八爷。 有八爷在,确实不用担心那些普通高手。他们再厉害,也不够八爷一口吃的。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后续的报复。那个拥有金色瞳目的男人曾说过,想活着,就要安安分分,不要自找麻烦。 可张元奇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对他来说,麻烦和不麻烦,只是两个不同的词语,没有任何意义。 见我有些犹豫,张元奇也不多劝,毕竟这种事确实危险性极高。而且,很可能让整个后半生,都陷入无休止的战斗之中。所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吧。如果我五天内没有回来,你就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或者回到城市里娶妻生子,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有八爷在,他们应该不会找你的麻烦。” 说罢,他立刻就要下山。 我的犹豫,在这一瞬间转变成了坚定。 当初张元奇一心只想逃避的时候,是我告诉他,男人,要做一分钟的英雄,而不是一辈子的懦夫。所以,他才回头,冲进桑切老司的茅屋,杀掉那些追击我们的人。 但是现在,当他顶着巨大的压力,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依然挺直了胸膛,发出永不屈服的呐喊,我却要逃了? 这不是我的性格,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所以,我拉住了他的衣服,在张元奇一脸疑惑的转过头时,说:“就算要去,你也得先告诉我,那里都有什么吧。好歹,我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可以帮你把风。” 张元奇微微一怔,随后明白过来,脸色顿时露出喜悦的表情。 我笑了笑,示意他先坐下来,不要这么冲动。张元奇点点头,他坐下后,很详细的和我解释,据点内可能存在的危险。 当初我在寨子里见到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从各个据点里救出来的。里面的防卫并不严密,否则以他区区二级的力量,也不可能来去自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据点 不过,这些据点圈养血奴的地方,人少,可许多地方,却被众多高手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元奇猜测,那里应该才是真正值得探索的地方。因为他几次偷偷溜进据点,都看到一些人把蛊虫从那些防卫严密的地方取出来,再送回去。 怀化的据点,他没进去过,只是在反跟踪一名势力成员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那里。 我听过后,与他简单商量了一下作战方案。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只是要弄清楚怎么打,怎么分工,怎么跑。 一切商量完毕,我把八爷从天上喊下来。八爷有些不高兴,它在笼子里困的太久,到了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就忍不住想飞。所以,我打扰了它的雅兴,自然非常生气。 从天上落下来后,便说:“小黄皮猴子,是不是又嘴巴痒了?” 我已经习惯了它的说话风格,便说:“在这呆的太闷了,不如带你去吃人吧。” “吃人?好啊!好啊!”八爷高兴的呼扇着翅膀,可随后,又收拢翅膀,歪着脑袋,很是怀疑的看着我,问:“你怎么会带我去吃人?” “这不看你很久没开荤,怕饿晕了吗。”我说。 “爷不信!”八爷围着我转悠两圈,忽然停在侧面,大声叫喊:“说!是不是打算把爷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下药,迷晕了,再烤着吃!”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里就是没人的地方,要是想对你下手早就干了好不好。八爷自认发现了真相,在那鬼叫:“狼子野心!人心不古!千言万语!天理难容!你竟然要吃了爷!你这个坏人!看爷老实就欺负人,爷最怕的是被塞进笼子里,你要敢这样做,爷,爷跟你拼了!” 说着,它还扑上来抓挠我的头发。我脑袋疼,从没见过这么傻缺的八哥,一阵恼怒后,便把它从脑袋上抓下来,恶狠狠的说:“就是带你去吃人,爱信不信!反正我们现在就走,你要不去,我就把你塞进笼子里!” “你敢威胁爷!”八爷大叫,过了会,它忽然把头耷拉下来:“唉,爷就受这种威胁,竟然被你发现了。小黄皮猴子,你赢了,爷真是老了。” 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被我发现了,明明你自己说出来了好不好!还有什么老了,你他娘的是只鸟啊,老你一脸! 不过,之后八爷倒是安静了许多,一副被打击惨了的样子。我实在弄不明白这只八哥的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你说它蠢吧,上次我和张元奇两个人琢磨半天都没弄明白的药箱,它随口就说出了破解答案。你说它聪明吧,有时候就觉得像在面对三岁小儿。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只是,它的愚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我提着鸟笼子,没把八爷塞进去,而是任由其耷拉着脑袋,站在我肩膀上。张元奇在旁边看的一阵嘴抽,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我瞪了他一眼,不帮忙,就会看热闹。 我们下了山,一路朝着怀化市而去。释放了双腿的力量,在山林中以高速公路上的轿车速度狂奔,在这极速“行驶”中,八爷稳稳当当的站在我肩膀上,带着感伤的语气,说:“小黄皮猴子,爷输了。如果你真要吃了爷,那就答应爷一件事。” 见它说的如此认真,虽然是在无厘头的认真,可依然让我好奇起来,这只鸟能有什么事好交代? “你说吧,我可以答应你。”我说。 八爷唉了一声,说:“爷纵横天下,在遇到尉迟老王八之前,未尝一败。整日想去哪就去哪,想吃谁就吃谁,看上谁家的鸟,它们自己就会打扮好了送过来。那日子,真是惬意啊。可惜,爷被打败了,今天又栽在你这只黄皮小猴子手里。爷没别的要求,只想请你答应,吃的时候,别褪毛,这身羽毛是爷泡鸟的杀手锏。” 我愣了一下,差点因为失神撞在树上。等想明白八爷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褪毛……泡鸟的杀手锏…… 恐怕天底下,也只有这位爷能说出如此搞笑的话了。 八爷似乎很是伤心,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一路不再说话。这让平日里总听它唧唧歪歪的我,很有些不适应,不由的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它,好像看起来很可怜啊。 许久之后,我们来到怀化市郊。张元奇在路口张望一会,然后循着记忆力的路线继续前进。 很快,我们来到据点附近。从表明上看,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农户,没什么特别的。张元奇说,秘密就在废弃的牛棚里,那里有通往地下基地的通道,我们还发现,牛棚附近还有隐蔽的摄像头监视。张元奇说,以前是没有的,所以他当年才能溜进去。 我皱起眉头,说:“那就没法偷溜进去了。” 张元奇嗯了一声,一脸无所谓的说:“本来也没打算偷溜进去。” 我惊讶的看着他,说:“你该不会告诉我,真打算强攻吧?” “记得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明知湘西有他们的据点,还要来这里吗?”张元奇看着那牛棚,冷笑着说:“那时我告诉你,是想探出他们的底线,为以后做好应对的准备。而今天,就是第一步。” 我愣了愣,这话,以前张元奇确实说过。这么看来,他早就做好攻打这处据点的打算了?只是,由于我们无法利用蛊虫提升力量,他才会把这个计划提前发动。 这个猜测,在张元奇那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确实在来湘西前,就对这处据点有想法了。不过,为了稳妥起来,本想靠蛊虫先把力量提高几个级别。最起码,遇到意外也能自保。 毕竟八爷虽然强,却也只是独身一鸟,倘若敌人太多,它也可能手忙脚乱,没时间再保护我们。 我在心里叹口气,张元奇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大。做起事来,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当初那个对我下毛蛊的老男人,他连想都没想,便把对方的眼睛和舌头融掉,以至于其最后自杀,还搞的我们中了蛊咒,又莫名其妙惹来了一堆敌人。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些人属于何方势力,张元奇也没有解释的兴趣。或许在他看来,只有这个势力才有资格被称作敌人,其它的,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我们在附近徘徊了一段时间,见这里极少有人来,张元奇立刻下定决心,朝着牛棚走去。他到了跟前,没有去找入口,而是直截了当的把摄像头破坏。接着,他推开那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牛栏,又将地上的石块和茅草踢开。我看到,地上露出一块两平方左右的不锈钢金属。 张元奇抬起右拳,整条手臂连同大半个身子,都迅速亮起红色光芒。暗如铁石的右拳,随后狠狠的砸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那不锈钢金属立刻变形。只是,一拳无法彻底砸开这扇通往地下世界的大门。 见张元奇在那一声不吭的狠砸,我叹口气,心知到了这一步,不干也得干了。 便跑过去,抬起右脚,狠狠的踹了下去。 我的力量,比张元奇要强上不少,再配合他的拳头,很快,不锈钢金属被砸裂,露出下面的合金门。 这防护够严密的啊,我暗自咋舌,但还是没有犹豫的继续进行暴力破坏。很快,合金门也被砸开,下面的楼梯暴漏在光天化日之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血奴 张元奇直接闪身下去,他轻飘飘的,像阵风一样,脚尖在合金墙壁上轻点,整个人迅速窜飞出去十数米。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他双手泛红,而一个个察觉到动静,带着枪与刀子奔出来的警卫,被他轻松扭断了脖子,或掏出了心脏。 这种杀人手段很是血腥,过于残忍,那血淋淋的画面,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从据点中跑出来的警卫,足有十数人,这些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是谁,便被杀的干干净净。张元奇没有停留,一路向前。 这是我们预先商量好的,此次强攻,务必发挥快准狠的战斗风格。拿到有用的讯息,立刻撤退,绝不能逗留。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上次在家里与八爷握手的男人,在这个势力中究竟有多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个人缠住八爷,我和张元奇就必死无疑。 因此,事情开了头,自然不能再有任何迟疑。我把鸟笼挂在腰间,也快速奔跑起来。 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张元奇扫清,他一路甚至还有余力把墙壁上的监视摄像头打碎。这或许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但却能恶心到敌人。或者说,这其实是一种挑衅的作法。 这处据点很庞大,不知挖了多少平方公里的地下空间,光是我们下来的金属通道,就长达数十米。前方拐弯后,分为左右两条道路。张元奇在路口停留几秒,然后决定往左边去。 我们没有分散,怕其中一人遇到无法抵抗的敌人。八爷是我们强攻据点的底气所在,必须时刻和它呆在一起,这次行动才会没有太多危险。 向左侧道路奔跑没多远,再次有几名警卫窜出来。张元奇飞身扑上,一拳将其中一人面部打的塌陷下去,同时左手如利刃抓过,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便被削成了几块。最后一名警卫发了下呆,被张元奇直接踹飞出去,撞在金属墙壁上,骨头都从肉里钻了出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瞬杀三名警卫,张元奇却不再继续前进了。当我站在他面前时,立刻便明白了原因。 在我们右前方,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那扇被密码保护起来的大门上,则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窗口。从这窗口,我们可以看到,屋子里坐着许多人。数量,大约在二三十左右。 他们被沉重的金属链牢牢束缚住,无法动弹,他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迷茫。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像微风一样,不值得关注。 不断有人在他们身边走动,弯腰,直起,然后离开。而这些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金属盘,盘子中有许多不同的虫子。他们把这些虫子,放在那些被锁链束缚的人身上,过了会再取下来。 我看的莫名其妙,不禁问张元奇:“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张元奇眼中闪过复杂的味道,说:“他们就是血奴,在用自己的血液喂养蛊虫。” 我大吃一惊,仔细看着那些人的动作,果然发现虫子在吸血。我气愤不已,说:“那还等什么,把门砸开,救他们出去!” 然而,张元奇却摇头,说:“没用的,他们逃不掉。而且带着他们,我们会增添太多的压力。” “压力?”我冷笑一声,举起自己的拳头,直接砸在密码面板上。这高科技的门板控制装置,立刻爆出一团火花。听见门上传来一阵复杂的声响,却没有立刻打开,我懒得等下去,后退一步,然后用自己的脚,狠狠踹过去。 张元奇微微张嘴,似是要劝我,但看的出,他也很想救走这些人。我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反正来都来了,不管怎么做,结果还不是一样?瞻前顾后的,那还来这做什么。 可能据点建造的时候,并没有过多考虑会被人入侵的情况,或者说,他们认为如果有人入侵到这里,那无论房间再坚固,都会被人打开。因此,这扇门被我两脚踹飞,比进入通道时还轻松点。 突如其来的异状,让那些端着金属盘的人微微一愣。其中一人,被踹飞的门板砸中,痛叫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我愣了下,看到已经扭曲的门板被推开,那人脸上都是血,却没有死。对普通人来说,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刚才那一下,绝不比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来轻多少。那人虽然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但仅仅没死,已经可以证明他绝非普通人。 一名端着盘子的男人,皱眉看着我们,问:“你们是谁!是在找死吗!”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让人不由为之发愣。按理说,这个时候你应该放下盘子,凶巴巴的冲过来,或者做出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态才对吧?怎么感觉这些人面对我和张元奇的闯入,就像主人看到自家的狗跳上床一样。那带着命令味道的话语,很让人不舒服。 张元奇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却没看到那些人有任何的动作,他们甚至连抬头都没有抬。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联。张元奇皱起眉头,这时,那名被门板砸中的男人走过来,他的双臂和胸口亮起了红光,眼神凶恶如野兽,说:“你们竟敢闯入这里,跪下!” 我已经被他们自大的语气弄的彻底不耐烦,便转头看了眼张元奇,问:“你不动手吗?” 张元奇把目光从地上的人身上收回来,他唉了一声,然后微微弯腰,接着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其速度,快到人肉眼难以捕捉。 那个激发了血液力量的男人,在这一瞬间瞳孔放大,他想到我们可能很强,但没想到,我们真的敢在这里动手。在危机关头,他双臂抬起,打算护住自己脆弱的头颅。但是,战斗经验丰富到超越自身力量数倍的张元奇,是那么容易被阻挡的吗? 他双臂伸展,没有用拳头去打,而是在临近对方的刹那,弯下腰,抓住对方的脚腕。随后,他把这人像棍子一样抡起来,砸向另一人。 攻击,变成了导火索,那些本没打算战斗的人,在这一瞬间全都怒吼起来。他们纷纷激发了体内的血液力量,一个个手臂和大腿快速异变。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会低于五级,最低,也和当初死在八哥手下的板寸头差不多。 不过,张元奇已经踏入八级门槛,而我,更是除了右脚尚未圆满外,其它地方,都与短袖男人相差无几。这是接近全身异变的力量,一旦发动,比常规的热武器还要强。 房间里的人,大多五六级,七级的也有一位。他们虽然人数很多,却不是我和张元奇的对手。 与这些人搏斗,我感觉很是轻松。不仅在力量上压倒他们,就连技巧方面,也胜出许多。与张元奇相比,他们太弱了,倘若不是这些血液力量,丛林中随便一只野兽,都能把它们轻松杀死。 血,很快就将房间的地面染红。我第一次和人殊死搏斗,心里其实紧张的很,但是打着打着,这种情绪就慢慢的淡了。尤其是当死在我手上的人多了,心里更是升起些许兴奋。 站在我肩头的八爷抬起头,它看着地上的尸体,吧唧吧唧嘴。我笑了笑,也不想再吓它,便说:“不是想吃人吗,去吃吧。” “真的?”八爷看着我,然后又低下头去,语气更加低沉:“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断头饭吗,没想到,爷也有这一天……”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开门 我彻底无语,这只八哥的脑袋真是坏掉了,实在说不通。 然而,正当我不打算理它的时候,八爷却振翅飞起来。它直扑敌人,大叫:“虽然断头饭不好吃,但爷绝不能吃亏!都让开,让爷来!” 它没有变大,如黑色闪电在房间里穿梭,一瞬间,所有的敌人脑袋都炸出血花。八爷从他们的脑袋一穿而过,白花花的脑浆和破碎的血肉,被吞入口中。 战斗在八爷加入后,毫无悬念的结束了。我和张元奇浑身浴血,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欣喜。当初面对板寸头的无力,到今天的碾压,我们的成长几乎可以看作奇迹。 八爷落在一具尸体的身上,张口将之吞了下去。我看的一阵讶然,它明明没有变大,可细小的嘴巴,却能吞下比自身大许多倍的尸体。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两者的体型没发生任何变化。 这是一种超出现代物理学的空间变化,无法用语言去解释。八爷在房间里跳来跳去,一具具尸体,被它吸入口中。那小巧的身体,就像无底洞一样,永远无法填满。一边吃,它还一边嘟囔:“爷的断头饭质量太差了,太不好吃了。这怎么能行呢,这样死了的话,爷太丢鸟了。” 我失笑摇头,然后朝躺在地上的血奴们走去。他们被锁链束缚,根本无法动弹,我伸手拽了一下,却惊讶的发现,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扯断这些链子。好硬的金属,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而成。 张元奇在旁边说:“别费力气了,没用的,这些锁链的材料,来自外太空的陨石,是地球上从未发现过的特殊元素。只有据点的负责人,才有打开锁链的钥匙。” “这么说来,我们就算把他们救出去,这些人也无法自行离开?”我诧异的问。 张元奇嗯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所以我才没想救他们。” “那你以前怎么做到的?”我问。 张元奇回答说:“蛊虫喂饱后,他们会给血奴一段自由的时间。在那个时间里,这些锁链会被取下来,而且不会有人看守他们。我之前几次,都是趁着这个时间,把他们偷偷带出来。而且……” 张元奇欲言又止,我问:“而且什么?” 张元奇深深叹口气,说:“就算锁链去掉了,他们也不会自己走,除非被强迫。有几次,我都是杀了其中几个,他们才愿意离开这里。” “什么!”我有些惊呆了,这怎么可能。被困住的人,总是希望能获得自由的,又怎么会再获得希望的时候,不愿意离开呢。 张元奇说:“为了防止据点里的事情被他们传出去,这些血奴的舌头和耳朵,在出生的时候就被破坏了。他们不懂文字,也听不见别人的话,而且许多年来,一直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在他们眼里,人生本来就该如此。你让他们走,就等于有人要强拆你的房屋,把你赶出居住地一样。所以,他们怎么会愿意呢。” 我听的惊讶无比,心里愤怒之余,又感到无奈。 人是有思想的,因为思想,我们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靠着科技,征服了这个星球绝大多数地方。但同样是思想,有许多时候,我们会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奴性,就是其中一种。惯性思维,也是其中一种。 生下来就吃草,我们便认为人就该吃草,吃肉的都是异类。 这些血奴,正如张元奇所说,已经不能算人。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每天只知道浑浑噩噩的躺在这里,任由据点里的人取血喂养蛊虫。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无法改变,也不需要改变。 身体上的锁链,是可以想办法去除的,但心灵上的锁链,谁都造不出钥匙来。 张元奇唉了一声,他见我沉默不语,便拍了拍肩膀,说:“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不能都浪费在这里。” “但是我不忍心……”我抬头看他,无比艰难的说着。 “我也不忍心。”张元奇语气低沉的说:“所以,我们才要想尽办法去变的更强,直到有一天,可以把这个势力彻底摧毁。罪恶,只有从源头消灭,才会真正的消失!” 他的话,十分有道理。很快,我就想通了这一点。 救眼前这些血奴可以,但却会让我们增加太多的压力,甚至拖累我们无法完成以后的计划。我们必须活下来,而且要一直变强,就像张元奇说的,强到无人可敌,才能真正的救出血奴。 我站起来,走到还在吞吃尸体的八哥面前,一把将其抓住,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八哥大叫:“不要!爷还没吃完断头饭呢!你不能这样无情!” 我没有理会它的疯言疯语,和张元奇一起,朝着据点的更深处而去。 类似之前见过的那种房间有很多,里面关押着许多血奴。仅仅怀化这一处据点,就有如此多的血奴,难以想象,整个势力会有多少。 我们的目标,任重而道远,确实很难走啊…… 这些房间,我们没有再进入,更不会去想着救走其中的血奴了。一个个房间略过,很快,前方出现一道门户。 这道门很宽大,四五米高,占据了极大的范围。门两侧,有警卫守护。他们应该早已知晓有入侵者,并且明白非自己所能抵抗,因此,见到我们后,立刻按动墙壁上的按钮。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两人一闪而入,然后关闭了这条缝隙。 我和张元奇赶到的时候,门户已经关的很严。我四处转头看了一眼,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情况很奇怪,明明知道我们来了,为什么没有人发动攻击?就连那些房间里喂养蛊虫的人,也很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好似没人提醒他们发现了入侵者。 张元奇想了想,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些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他们明白,无论这里的谁,哪怕加起来,都不是八爷的对手,所以才不出来送死。他们在拖延时间,或许,已经有足以匹敌八爷的人正向这边赶来。” 我一听,本能想起上次见到的那个男人。如果是他来的话,那我们就危险了。此时,我不禁懊悔刚才在血奴房间里耽误了那么长时间。若非如此的话,说不定我们现在都已经找到足够的讯息离开了。 一旦收拢力量,钻入深山中,那些人想找到我们,也不是很容易。 可说这些都没用了,所以张元奇没有怪我。他挥拳砸在门上,看着上面留下的深深拳印,不禁皱起眉头。这扇合金门很厚,厚到我们想通过暴力方式打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而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张元奇又砸了几拳,见效果不太好,便退了下来。他看向我手里抓着的八哥,忽然弯腰,说:“八爷,帮帮忙打开这扇门?” 八爷还沉浸在自己要被吃掉的恐惧中无法自拔,真是难以理解,它怎么就真的会相信这些呢。难道说,这家伙以前有过类似的阴影? 我抓着它,用力晃了几下,说:“听到没有,去开门!” 八爷摇着脑袋,说:“爷才不去,开门后就被吃了,爷知道!” 我一阵无语,只好说:“只要你帮忙把门打开,我们就不吃你了。” “真的?”八哥眼中透出了希望的神采。 我点点头,说:“真的!” 它立刻从我手里钻出来,呼扇着翅膀停留在半空,大喊:“都让开,让爷来!” 章节目录 接编辑通知,明日上架! 说实话,这本书的成绩不太好,原因很简单,我太心急,把一些本该放在百万字以后的内容,提前写了出来。 编辑说,如果上架后的成绩不理想,就要立刻完本重开。 所以,也没太多好说的,如果大家愿意继续看,就请支持一下,感谢所有喜欢这本书的读者! 现在说说充值和订阅方法。 充值很简单,黑岩网支持QQ,微信,微博,百度帐号一键注册登录,非常的方便,不需要任何额外操作。 登陆后,电脑版就不用说了,点击网站上方的充值,就可以看到各种充值方法,例如支付宝,网上银行,财付通,手机短信,手机充值卡,网游点卡。 手机版的话,可以直接用支付宝充值,也可以点击下方的“桌面版”,进入和电脑版一样的页面,选择支付方式。 这里面,微信,支付宝,网上银行,财付通充值最合适,1元等于100岩币。其次是手机充值卡,一元等于85岩币。 充值后,可以在书页点击自动订阅,这样每次更新,都不用再点确定。不用自动订阅的话,看VIP章节时会出现提示,按提示去做就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强攻 对八爷来说,这天底下最难的事,是怎么摆脱那个该死的鸟笼。 其它的么,对爷来说都不是事! 它从我肩膀上飞起来,翅膀扇动着。体型迅速变大。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如之前那般狂涨,而是在差不多有一只山羊般大小时便停止了变化。紧接着,它的翅膀猛地扇了几下,一道道凌厉的风,如刀子一般将厚重合金门板切开。那刀切豆腐一样的轻快,让人心中惊骇。 风刃去势不停。割开门板后,冲进里面的大厅。我顿时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似乎有不少人因此受伤。 然而,八爷没有这样停下来,它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在门前回头看我,问:“打开门,真的不吃爷?” 我用力点头,说:“谁吃谁是孙子!” 八爷欢喜的冲我挥挥翅膀,说:“现在你这黄皮小猴子就顺眼多了。” 在我无语的注视中。它的一边翅膀,“轻轻”的拍打在门板上。只见门板一阵颤抖,然后呼啸着飞了出去。大厅里传来重物抛砸的声响,那门板一路不知破坏了多少东西,直到深深嵌入金属墙壁里,才彻底停下来。 我和张元奇踩着破损的门板走进去,见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弱者,那些普通的警卫,早已经撤离。占地少说也有数百平方的大厅内,挤满可以激发血液力量的进化者,他们的等级都很高,普遍在六级以上,如我和张元奇这样的,更是多达十数人。 我看的一阵后怕,幸亏带了八爷来,否则就眼前这些人,足以把我和张元奇撕成碎片。 而人群中,有两人让我们特别注意。因为那两人的身体不是铁汁一样的暗红,而是亮丽的白银色。他们的双臂和裸露的胸膛,如白银铸造。在灯光的照耀下,夺目又刺眼。并且,我看到了他们的银色瞳目,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很容易便让人想起了来过我家的那个男人。 金色,银色,他们有什么关联吗? 这时。一名站在最前方,如短袖男人一般,除了脑袋,其它部位都已经完成异变的男子上前一步,大喝出声:“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来这里找麻烦!” 张元奇冷笑着回答说:“我们是谁,难道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会装傻了。”叼扑长扛。 “卑微的低贱血奴!”那男人一脸不屑的说。 张元奇脸色阴沉,却又无法对敌人产生什么威慑。无论力量还是出身,他都不如对方。我自然不会在旁边干看着,便说:“别废话了,你们要么立刻滚蛋,要么就都死在这里!” 张元奇转头看看我,似乎是在说,你怎么那么心软。 我的确无法做到像他那样冷血,杀人无数,像吃饭喝水一样面不改色。现在的我,还无法适应那样的残酷。 八爷刚刚从“断头饭”的阴影中解放出来,见我说话,立刻像助威一般大叫:“都是爷的菜!谁也不准走!让爷先挑挑可口的!你,还有你,对,就是你们俩,一身亮晶晶的。爷最讨厌浑身发亮的东西了快滚过来让爷吃了你们!” 它的话嚣张无比,让人听的极为刺耳。但是,在场无人敢抗议。因为,八爷有这个资本。 能把厚达半米的合金门板轻松切开,又一翅膀拍飞出去几十米远,这份力量,我们谁也做不到。也许那两个浑身发亮的男人可以,但他们很清楚,八爷的力量,绝不仅仅如此。 见无人应声,场上似乎因为八爷的嚣张跋扈陷入了趁机,我不由的看向张元奇,想问他该怎么办。 张元奇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拳头,然后大吼一声:“杀!” 说罢,他便冲了上去。我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不按牌理出牌,我们不该先和对方谈谈再说吗。可他已经冲上去,我自然也无法在后面躲着,只能招呼八爷动手。 八爷早就按耐不住吃饭的念头,立刻像箭一样飞射出去,它甚至比张元奇更快到达第一个敌人面前。那个曾对张元奇表示不屑的男人,连声音都没发出,脑袋便炸成了血雾。八爷嘴里夹着他的脑浆,仰着脖子吞下去,然后哇哇大笑的四处乱飞。它落在谁头上,谁就要死,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死神一样恐怖。 战斗,在瞬间打响,没有人后退。 这个大厅里的敌人,都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即使知道自己不是八爷的对手,依然前赴后继的冲过来。我和张元奇速度略慢,等到跟前的时候,眼前已经倒下十几具尸体。 这时,一名与我差不多等级的男子从左侧扑来。他的拳头又大又沉,但我并不畏惧。这种直来直往的攻击,在我眼中破绽百出,轻轻松松便躲开了那一拳。同时,我将其手臂抓住,反转背在肩头,用力掰了下来。那人痛呼一声,手臂应声折断。不等他另一手抬起,我便抓着他折断的手臂,将之如棍子一般向四周抡起来。 周围涌来的敌人都很强,每个人身体都如钢铁一般坚硬,在这种硬碰硬的状态下,我手里那人绝不好受。砸飞几人后,我感觉手里一轻,低头看,只见那人的手臂已经彻底断裂。一半手臂被我抓在手里,而他整个人,则依照惯性横飞出去。 我把断臂砸在另一个敌人的脸上,迅速向冲入人堆里的张元奇靠近。 也不知怎么的,张元奇在这样的战斗中,显得无比冲动。他总喜欢往人最多的地方去,虽然其战斗经验丰富,但俗话说的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在混战中,没有谁是真正无敌的,除非,像八爷那样具备碾压的力量。否则的话,勇气和冲劲,迟早会被消磨的干净。 这短短几秒钟,张元奇靠着拼命的劲头,硬是取得击杀一名,重伤两名敌人的辉煌战绩。不过,他身上也添了很多伤,右侧肋骨,甚至差点被人直接掏个对穿。若非躲避的及时,可就不仅仅是被抓走一块皮肉那么简单了。 我正打算与他汇合,共同面对四面八方冲来的敌人时,眼前银光一闪,我感觉身体像被火车撞击一般,不由自主飞了出去。同时,胸膛一阵剧痛,估计断了好几根骨头。那打伤我的人,没有欣喜,反而发出一声惊咦,似乎在他的认知里,这一下本可以直接把我杀掉才对。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双手如钩子一般在金属地板上摩擦。一连串的火星过后,我终于停下来。抬头时,正见一名浑身银光的男人,抓住张元奇的脖子,将之狠狠摔在了地上。以张元奇的力量,在这些人中,只能算不上不下。面对那浑身银光的人,他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对方把他按在地上,左手握拳,似准备把他的脑袋打碎,我立刻大叫:“八爷!救张元奇!” 八爷吃脑浆吃的正痛快,哪会听我的话,只能听见它欢喜又兴奋的叫声。我脸一沉,再次大喊:“他死了,我就把你塞进笼子里,然后扔进大海里,让你一辈子和鱼做伴!” 八爷不喜欢水,这一点我是在紫龙湖公园知道的,它更不喜欢被人威胁塞进鸟笼里,这是之前知道的。而这两种威胁合而为一时,立刻便让这只不听话的黑鸟清醒过来。它嗖的一下飞回来,如闪电一样穿过那名银光男子的胸膛。嘴里含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心脏,八爷扬起脖子吞下去,然后冲我大叫:“杀了杀了!不准沉了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天真 我欣喜不已,连忙跑过去,见张元奇虽然被摔的一脸是血,却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银光男人的死。让周围那些人都发了狂。他们像吃了春药一样,嗷嗷叫着扑过来。我就算再厉害,也挡不住那么多人,更何况,另一个浑身银光的男人,也在此刻来到。 他面色阴沉,一脸杀气。绝不是来找我们喝下午茶的。 我吓的大叫:“八爷,救命!” “真是麻烦!给我趴下!”八爷大叫。 我自然立刻听它的,抱着张元奇趴在地上,可其他人不会。他们如果愿意听话,刚才就应该排着队,让八爷挑肥拣瘦的吃才对。因此,他们依然维持着扑击的动作,没有任何要改变的意思。 就在这时,我听到“嗖”的一声,感觉头上一道凉气飞过去。下一秒,又是“铮”的一声。 而后,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我愕然的抬头,见所有打算攻击的敌人,都保持刚才的动作,只是,他们一动不动。只有那名银光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不再动弹? 就在我纳闷不已的时候,八爷忽然叹口气,说:“爷本不愿出手,是你们逼爷的。说出来或许你们不信,当年,爷也喜欢吃素。” 它说着,四周的敌人,脑袋像下饺子一样,呼啦啦的往地上蹦。血液在瞬间喷出来,如巨大的喷泉一样,把整个大厅都染成了红色。我和张元奇,自然也被浇的全身都是。 听着八爷那话,我的心也跟着吐血。你这家伙要是喜欢吃素。母猪都能上树!这鬼话,连鬼都不信! 满大厅的敌人,被八爷不知用什么方法同时切下了头颅,几乎瞬间死的干干净净。之所以用“几乎”这个词语,是因为那两名浑身浑身冒着银光的男人,还稍微挣扎了一会。没错,他们一个失去了心脏。另一个失去了脑袋,竟然没有立刻死。而是在原地胡乱爬动,过了足足几分钟,才身体抽搐,逐渐没了声息。 这诡异的一幕,看的我头皮发麻。 张元奇用力推了我一下,有些虚弱的说:“快去,找资料。” 我如梦初醒,立刻跳起来,但想想他的伤,又回来问:“你没什么事吧?” “别废话,快去!”张元奇呵斥着说:“满地死人,我随便捡点血晶吸收,就能恢复了。”叼扑长才。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我们俩能成长的如此快,不就是靠着死人的血液吗。现在大厅里的血,多的像条河,这得汇聚成多少血晶……别说全身血液异变了,就算……想想拥有金色瞳目的男人,究竟是多么强大后,我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要达到他那种境界,恐怕不是这点血晶能完成的。 按捺住心里的冲动,我没再去看满地正在迅速凝固的血液,而是朝着大厅深处而去。 这个空旷大大厅里,只有靠近最里面的位置,有一个类似吧台的地方。那里,应该是为整个大厅提供控制或者查询功能。然而,当我走到那里时,却发现里面镶嵌的几台液晶屏幕全部是黑的。伸手去摸,这平台立刻无声无息的滑落下去,露出无比光滑的切口。 与此同时,整个大厅都跟着晃动,然后滑落下来。我以为这里要塌了,抱着脑袋蹲下来,随后听到轰隆隆一阵响,大地跟着颤抖几番。这可把我吓的够呛,据点坐落于地底,一旦坍塌,我们将被数千数万吨的泥土和金属活埋。以八爷的力量,或许能幸存下来,但我和张元奇,必死无疑。 值得庆幸的是,几分钟后,震动停止。我转头四处看,只见大厅已经完全错位。它被一股绝强的力量,从一米多高的位置横向切开。那切口光滑如镜,令人惊骇莫名。 我立刻想到,这应该是八爷刚才发起的攻击。没想到,它在切开那么多人脑袋的时候,还能把这大厅也破坏掉。 不过,我可没半点夸张它的打算,因为这样一来,我们想找的资料,说不定都被八爷毁了。我很恨的瞪了一眼八爷,它却毫无所觉,嘎嘎叫着,四处蹦跳。一会在这具尸体上啄两口,一会在那具尸体上抓几下,玩的不亦乐乎。一只鸟能和死人玩的如此开心,我觉得它该转世投胎到乌鸦或者秃鹫窝里,这样才符合身份。 大厅里,显然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我四处看了看,然后来到移位的大厅边缘。钻过一处恰好可以过人的缝隙,前方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我在这里闻到血与蛊的味道,往前没走几步,便看到已经停止工作的传送带上,放着一盘盘的蛊虫。 这些蛊虫,被传送带运输到了另一个房间。我追寻着走过去,然后看到蛊虫被倒进一个巨大的熔炉。 这个熔炉也已经被切开,失去了作用,扒着切口处往里看,只见那些蛊虫已经被融化。炉子里,布满厚厚一层已经凝固的五彩晶体。我犹豫了下,然后伸手摸了摸,立刻从晶体上感触到一股力量的气息。 这个发现,让我欣喜不已,难道已经找到了关键之处? 不过,在仔细的寻觅一番后,我发现这个熔炉,仍不是终点。那些五彩晶体,从熔炉中流出,通过一根坚硬的金属管道,通向另一个房间。 我在那个房间,发现了一个水池。池子上方,放置一张如漏斗形状的网。并且,由于其并不高,竟幸运的躲过了八爷的攻击,并没有失去作用。此时,这张不知用何材料制成的漏网,正以无法形容的极速在颤动。我看了看地上的一根细小管道,再看看水池旁的一些设施,琢磨下,明白这漏网旁边,应该还有一根管子,与熔炉一起往这里输送东西。而漏网的作用,就是把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最终的答案。 我探头看了看水池,见下面有一层暗红色的血晶。伸手摸一摸,力量的气息更加明显。我心里一震,果然没错,他们把蛊虫与人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血晶,然后以此吸收,来提高自己的力量。让我骇然的是,整个水池长宽各有数米,不知有多深。里面的血晶,大的惊人。 当初我和张元奇从短袖男人身上获得的血晶,加起来也不过脸盆大小,能有一厘米厚就不错了。与水池中的这块血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在震撼之余,我又苦笑一声。当初和张元奇天真的以为,通过养蛊就能提高进化等级。现在看着据点中复杂的提炼设施,感觉我们俩就像傻子一样可笑。 我没有心思再循着管道,去看另一侧房间里有什么。不管是什么,都是我和张元奇目前无法仿造出来的。除非,让我们在一个完好的据点中呆上足够多的时间,或许有机会研究出来。 叹息一声后,我在几个房间里转悠一阵,但没找到有价值的资料。据点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那些完好无损的电脑里,只有一些并不重要的信息。其它的,要么已经被八爷毁掉,要么自动删除了。不过,仅仅是那么点不重要的讯息,已经让我对这个势力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而了解的越多,我对它的强大,就感到愈发的畏惧。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势力,哪怕加上八爷,我们在其面前,也算不上什么!关于这点,恐怕连张元奇都无法相信。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等级 搜索了几遍屋子,确定再无有价值的线索,我立刻回到大厅。--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那里已经见不到血流成河,到处是红色的晶体,张元奇手里抱着一块人头大小的血晶正在吸收。短短十几分钟里。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且等级已经比我还高。我看到他的脑袋,开始缓缓泛起红光。只是,相比以前的进化速度,这最后一部分进展颇慢。偌大的红色血晶吸收完,也只不过让他看起来满脸通红,如同刚做过剧烈运动一般。 见我回来。张元奇伸手从地上捡起几块血晶,又指着不远处两块银色晶体,说:“那两个是你的,先收起来,我们要离开了。” “离开?”我连忙告诉他,在房间里发现一块巨大无比的血晶。如果能弄走,起码可以让我们在很长时间里不用担心进化的事情。 张元奇摇摇头,说:“来不及了,而且如果带着那东西走,我们不好脱身。八爷已经感受到强大的敌人。就在赶往这里的途中,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人质疑。但我没有反对,连八爷都认为很强大的敌人,肯定非常不好对付。只是,看着满地数不清的红色血晶,我充满不舍和贪婪。张元奇再次拿起几块塞进我口袋。然后严厉的说:“只要活着,什么都会有,不要再贪心!” 我问八爷,是否有办法把这些血晶弄走。八爷打了个饱嗝,说:“爷的肚子什么都能吃,但吃下去就吐不出来了。” 我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唉一声,扫过满大厅的血晶,然后随着张元奇离开。 我们爬回牛棚上,头也不回的开始狂奔。八爷一路叫嚷着:“那家伙速度很快,你们最好跑的再快点。” “速度很快,是多快?”我问。 八爷想了想,回答说:“比爷差点。” 我吓的头冒冷汗,赶紧加快了步伐。八爷的速度。真像天上的闪电一样,就算比它差点,也不会多慢。起码,比我和张远快上几十倍上百倍。我担心不已,要是敌人执意要追上来怎么办。张元奇早已思考过这件事,他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敌人既然用那么快的速度赶路,其他人很可能跟不上。 有八爷在。谁敢单枪匹马跑过来找茬?所以,我们安全逃脱的几率比被追杀更大。 不知跑了多久,一路狂奔,很快怀化就看不到了。但是,即便割开上百公里,我们依然清楚感受到,据点那个方向,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气势。仿佛一尊无可匹敌的强者,正在宣示自己的怒火。我转头看了眼,隐约可见那边亮起一道金光,但随即便消失不见。 八爷咦了一声,说:“那家伙不追了。” 我看了眼张元奇,他脸色淡定,仿佛自己推测对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去的事情。我暗自佩服,但还是没敢停缓步子。一路跑进深山老林,再次回到那个半山腰的山洞中,我们才停下来大口喘息。 这一路跑了那么久,累倒不是很累,只是在精神上产生了非常大的压力。坐在山洞口,我与张元奇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的紧张与疲惫之色,忽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强行攻袭对方一个据点,然后全身而退,这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张元奇把口袋里的血晶掏了出来,说:“这几个就不给你了,我要用它们突破极限。” 我点点头,想起自己在据点中看到的资料,便把口袋里的血色与银色晶体也拿了出来。那些血晶,都给了张元奇,他见我如此做,不禁有些意外。我笑了笑,拿起一块银色晶体,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张元奇明白,我肯定获得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便问:“你都找到了什么?” 我把自己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些管道,熔炉等都说了出来。得知血晶是靠着非常复杂的制作工序以及特殊配料才能炼成后,张元奇面色阴晴不定。他感叹自己的无知,又为敌人的强大和神秘感到无力。 为了打消他的颓然,我连忙介绍起手里拿着的银色晶体,说:“这些晶体,确实是他们体内的血液力量精华。我在一台电脑中看到,他们把最低等的力量称为血奴级。因为这样的等级,只会在我们身上出现。之前房间里见到的那些,又或者死在八爷手里的几人,其实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出身。只不过,他们的血液出现异变,获得强大的力量,才会被挑选出来,管理其他的血奴。但在真正的势力成员眼中,这些人与其他血奴,并无本质上的差别。” “而这种银色的晶体,才是真正的势力成员能留下的。从资料上来看,如果血奴级的力量进化到顶级,就有机会更上一层楼。那时,血液分子内更深层次的力量会被激发,从而转变成银色。这个级别,被他们称为曙光战士,意思就是人类的进化,出现希望的曙光。不过让我无法理解的是,资料中的势力成员,似乎从一开始就是白银级,并不需要一点点进化血液。似乎,他们有某种特殊方法,可以让这些人的起点抬的更高。” 张元奇听的脸色更加难看,原来之前杀死的,都是自己的同伴吗?他们明明遭受过非人的揉虐,为什么还要帮助这个势力?甚至,为此毫不惧死。 这个问题,我没法解释,因为资料中未曾提及。但是想来,如果那些血奴级的成员脑子没被药物或其它方法控制,只能说明他们太傻,奴性太重。就像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古代奴仆,一旦被家主升任主管,哪怕只是个很小的头目,也会用非常残忍的手段来统治手下的人。即使他曾经和这些人一样痛恨统治阶层,可是获得了权力之后,思想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奴性,是深藏在人类思想中最大的罪孽。 白银级的势力成员,也不过是最底层,大多负责管理中小型据点。至于那些大型,涵括范围超过整个国家甚至一个大洲,就必须要更高层次的人才行。叼丽丸亡。 而超过白银的,便是黄金战将级。如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其中一员,到了这个级别,其能力已经超乎常人想象。不说翻手之间天崩地裂,最起码击溃一座山,是不成问题的。其中的顶级强者,甚至可以凭借肉身飞上半空。 我和张元奇见过的那个男人,其瞳孔已经是金黄色,这说明,他进化到了黄金级的顶点。如果再往上,便可以成为能够进入太空,脱离大气层保护的更强者。 这个级别,在资料中没有颜色的称呼,而是直接被称为神级。因为在任何看来,能够凭借自身在真空中生存,甚至飞离地面数十万公里高,只有神才能做到。这还不是最令人恐惧的事情,我在资料中,看到了他们提及比神更高的层次,但是那离这个星球过于遥远,不可以被传出只言片语。 张元奇听过后,沉默了许久。就连我,也曾获得银色血晶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是啊,就算我们占了大便宜,可又算得了什么呢?这种便宜在真正的强者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两名最底层成员和牲口一样的血奴,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比不上。可笑我们俩还为此沾沾自喜,却没想到自己才是笑话。 真的能打倒那个势力吗?我看向张元奇,从他眼中,似乎看到了不可能三个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进入白银级 那天,我们在山上静坐了很久,谁都不想开口说话。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要完成原先的目标,简直难如登天。我们无法通过养蛊来快速成长,难不成真要拼了命去攻击那个势力的各个据点吗?也许一个两个。他们不会在意,但如果次数太多的话,谁都会忍不住。 那个位于黄金级顶层的男人,在整个势力中并不多,但比他低一些的人却有很多。光是这些人,随便出来一个,就能把我和张元奇轻松杀掉。八爷虽强。却也不是天下无敌。 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我们自身。 血奴级虽然是不入流的层次,在那个势力眼中,甚至不算真正的进化。但它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可以吞噬任何与蛊或者血有关的力量。换句话说,哪怕是普通人的血液,我们也可以从中获取一定的能量。当然了,这和普通蛊虫一样,都无法让我们进化太多。 不过,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优势。那些起点便是白银级别的势力成员可没这种能力。他们想进步,就必须吸收蛊虫做成的血晶,就算达到黄金级的人也不例外。叼余贞划。 理论上来说,我们有更多的成长手段,但这也仅仅是在理论上。实际上,和那个势力的成员相比,我和张元奇就像乞丐一样。而且血奴的身体由于喂养太多蛊虫。杂质多不胜数,想要进化到白银级难如上青天。而就算能够依靠血晶这种外力突破,最终的进化高点也会比那些正常的势力成员低很多。 两块白银血晶,我只吸收了一块,就达到血奴级的顶点。整个脑袋如同放在沸水中蒸煮一般滚烫,我能感觉到全身的力量,在此时汇聚成一体。不需要蓄势,随时随地都可以使出这些力量。张元奇在那些普通血晶的帮助下,也达到了这个级别的顶点。 但是,我们俩都没心情去高兴,而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元奇心里发了狠,打算找机会再去攻击其它据点,以战养战。这个提议,我坚决的反对。一次攻袭。足以让那个势力正视我们的破坏力,说不定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派人追踪监视。即便因为八爷的缘故不敢动手,可如果我们有攻击据点的征兆,完全可以想象,等我们跑到地方,肯定会遇到一大堆强者。 这是在找死。我还没疯狂到那个地步。 张元奇狠狠的一拳砸在地上,震的四处山石滚落。他恼怒血奴们的懦弱,为什么不敢反抗,要去做他们的走狗!我能体谅他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悲惨人生,可一方有了反抗的心,另一方却只甘心像狗一样活下去。但理解归理解,有些事,还是得冷静下来才行。 我唉了一声,坐到他旁边,说:“都怪八爷,要是它没有切坏那些电脑,说不定我们能从中找到提炼血晶的方法。你也不要太着急,我们先休整一段时间,适应适应自己的力量。等他们放松警惕,再去偷袭一次就是了。只要能拿到提炼血晶的方法,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不会那么容易的。”张元奇叹着气,说:“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怎么可能轻易被得到。就算据点中的电脑没有损毁,我估计里面也只是一些看不懂的数据罢了。”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呆在这熬时间吧。”我说。 张元奇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很久,他回答说:“如果他们不追杀的话,留在这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为了继续进化,我们必须得走。我知道他们经常会派人到各地采集养蛊的材料,那些人都是高等级的血奴,以我们俩的能力,猎杀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我很是惊讶,说:“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你还忍心下手?” 张元奇一脸冷漠,说:“他们已经不是同伴,而是那个势力饲养的鹰犬。对这样的人,我不会手软的。” 无论话语,还是脸上的表情,都透漏着一股子杀气。我相信,张元奇说的出,做的到。只是,猎杀落单的血奴,真的好吗? 张元奇说:“没什么好不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块银色血晶吸收,尽量提高自己的能力。你没有被喂养过蛊虫,血液比我纯粹很多,未来的进化空间要比我高很多。我这辈子,恐怕没希望打倒他们了,能否解救那些人,只有看你。” 这话听起来很悲观,但确实是大实话。按照资料里提及的讯息来判断,正常血奴是无法突破白银的。而张元奇这种靠外力突破的,基本会卡死在白银顶级,想进入黄金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至于我,血脉比他好很多,或许有进入黄金级的可能。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元奇,嘴巴张开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有用的话来。最后,千言万语化作深深的叹息吐了出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巴掌大的白银晶体,我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与晶体碰触。两种不同的血液混合,力量开始不断涌入体内。我感觉胸膛像有一把火被点燃,那灼热到要爆炸的痛苦,令人忍不住大叫。 这是强行突破血脉限制的缺陷,如同把侏儒的骨头打断,重新接进去一根更长的骨头迫使他长高一样。张元奇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其中有羡慕,也有悲哀。在他的注视中,那块白银晶体不断的缩小,所有的力量,都在努力转化我的血液。 要突破血奴级,从生物角度来说,就像现代猿猴突然进化成人一样。这其中涉及的宇宙规则太多,哪怕把所有的生物学家都集中起来,也无法解释的清。就算是那个制造出血晶的势力,恐怕也不能理解,为何会发生这种变化。 就像人类造出了火药,却发现从没有真正明白火药的极限在哪里。只有一步步的摸索,才能艰难的提高。 进入白银,首先要有部分血液再一次异变。那足以令一级血奴直接进入顶级层次的银色晶体,在几乎全部消融前,才算把我胸口的一丁点血液转化出来。胸口开始泛起了点点银光,很黯淡,也很松散。随着更多的力量涌入,它们开始逐渐光明,也更加密集起来。 不过,这块白银晶体的作用,也只能到这里而已。 当它全部消失时,我的胸口,仅仅有巴掌大一块地方产生了异变。看着那如镜子一般光滑的银色皮肤,哪怕心里再不痛快,也会不由自主的欣喜起来。 我正要告诉张元奇这个好消息,却见他站在旁边望向山下,脸上有着烦躁的神情。我下意识循着目光看过去,只见山下的林间,有人影晃动。耳朵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知有多少人,正朝山上赶来。 我心里一紧,连忙问:“是那个势力追来了?” 张元奇转头看了眼远处随意飞翔的八爷,然后摇摇头,说:“应该不是,我没感受到力量的气息。所以,就算真是他们的人,也不足为惧。” 张元奇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把握的。我心里略松,问:“那我们怎么办,是走,还是在这里等?” 张元奇说:“这里常年无人,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凑巧经过。这些人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既然如此,倒不如等一等,看看究竟是谁。” 我嗯了一声,没有反对。刚刚突破进入白银级,让我的信心大增,恨不得立刻来一个高手好好较量一下。山下的这些闯入者,就是我最佳的磨刀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蛮族 我们在山腰站立,静静等待。---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八爷则在天空飞翔,没有半点要下来的意思。以它的能力,肯定早就发现了入侵者,只是觉得毫无威胁罢了。几分钟后。附近的树林被分开,十几人从中钻出。他们个个身穿少数民族服饰,肤色黝黑,连表情都差不多一样,都是那么的严肃。 我微微弯腰,随时准备战斗,但张元奇却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伸手将我拦下。而后。在我疑惑的注视中,他走上前去,与其中一人抱在了一起。两人用古怪的语言交流了一番,似关系很好。 原来是熟人……我心里松了口气。 张元奇把与自己拥抱的那人带过来,向我介绍说:“这是西南蛮族的首领克扎,以前曾救过我的命。” 蛮人和苗人一样,都曾是令中原闻风丧胆的少数民族。传说在更早以前,他们也曾是中原的主人。只是因为汉民族崛起,才被赶到了荒山野岭中。大部分人提到蛮族,都会觉得他们五大三粗。像野人一样。实际上,蛮只是族群的称呼,并不能代表体型和外貌。例如那位名叫克扎的蛮人,看起来比我还要瘦弱,让人完全兴不起重视之心。 他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来,很友好的与我握了握。说:“原来你就是元奇的同伴,很年轻,会有很好的前途。” 我呵呵笑了声,没好意思接话。张元奇有些不解,问:“你知道他?” 克扎点点头,说:“黄老三来找过我,说起一些你的事情。恰好我们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所以我请巫咒族的长老帮忙算出你所在的位置,才能找到这里来。不过,我听那位长老说,你和他们有些矛盾?怎么回事?” 张元奇摇摇头,说:“只是一些误会,不足挂齿。不过,黄老三去找你做什么。他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克扎哈哈大笑,说:“他是个贼,来了当然是为了偷东西。” 张元奇一怔,随后哑然失笑。我也听的惊讶不已,从克扎的话语来判断,他们与黄老三关系应该还不错,没想到那老叫花子谁都偷。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不过,黄老三的本事我也见识一点,他神出鬼没,又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能力。能把他抓住的人,也不会是善茬。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仔细想想,能与张元奇交上朋友的,又有几个没点本事。 张元奇看了眼不远处站立的十几人,问:“你想找我帮什么忙?” 克扎叹了口气,说:“最近也不知怎么的,族人们开始得一种非常奇怪的病。开始时没什么征兆,但突然间就会身体溃烂,不出一天便要连骨头都融化掉。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任何效果。” “溃烂?”张元奇想了想,问:“没去苗族那边问问?” “去了。”克扎唉了一声,说:“还专门请的巫医来看,但都没用。族人的身体里,找不到任何异样之处。黑苗的蛊婆认为,这可能是一种未被发现过的毒或者咒。” “第一个发病的人,去过哪些地方?”张元奇又问。 克扎摇摇头,说:“那是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哪都没去过,被他母亲抱着,突然就开始发病了。本来我们也没太在意,但是越来越多的族人因为这种怪病死去。而且,最近两天,我们在周围察觉到不少陌生人的踪迹。可是,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连尸体都找不到。逼不得已,我只能亲自带人出来找你帮忙。” “你没有联系黑将蛮和乌蛮的人?”张元奇问。 “联系了,但一直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遭遇了不测。”克扎脸色很沉,看得出,他已经被这件事搞的焦头烂额。叼鸟匠亡。 张元奇思考了一会,认为如果连黑苗的蛊婆都找不出原因,那他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出现在附近的陌生人是何身份。克扎犹豫了下,然后告诉张元奇,根据丛林中偶尔留下的踪迹,他觉得,这些人很可能和曾追杀过张元奇的那个势力有关。 这个推断,立刻让我们紧张起来。 蛮族尚不明白,那个势力究竟有多恐怖,但我和张元奇却知道,如果这件事真与他们牵扯上关系,就很难解决了。不过话说回来,倘若真是那个势力所为,那蛮族派出去的人全部消失的干净,也就可以理解了。在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面前,普通人再厉害也无济于事。 只是,克扎能跑到这里来,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难道,那些人没发现他们? 对此,克扎也说不清楚。他在途中,也发现过一些行踪诡秘的人,但对方只是远远露了个面,就再没有出现过。 我心里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便说:“会不会你的族人里,有人把你的目的告诉了对方。他们知道你要来找张元奇,所以才故意放你们离开。” 张元奇微微一怔,看向我,问:“你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我说:“也许他们一开始没打算这样做,但是知晓克扎要来找我们,说不定将计就计。” 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张元奇在认真考虑一番后,也表示了赞同。如此一来,克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与张元奇有很深的交情,自然知道张元奇不愿与追杀自己的人产生太多正面冲突。如果真确定是那些人,那他这次出行,肯定要成无用功。 见他面色低沉,张元奇伸手拍拍其肩膀,说:“放心,就算真是他们,我也会去。不过,能不能帮上忙,这很难说。” 克扎抬起头,一脸惊喜,可随后,他又很是担忧,说:“如果真像你们猜测的那样,他们把我族当作诱饵给你们设下陷阱,那会很危险。” “危险……”张元奇摇摇头,说:“他们之前从未对人动过手,所有的行动都极其隐秘。而现在,却对你的族人们下手,我想,这些人可能在进行一些可怕的算计或者试验。倘若让他们达成了目的,这世上就再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克扎愣了下,然后一脸惊恐。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当下,我们没有再耽误时间,由克扎和他的族人领路,径直朝着出事的蛮族而去。 路上,张元奇详细问清怪病出现的时间,以及发作过程。在和我讨论一段时间后,我们都认为,这可能就是那个势力制作出的毒或咒。黑苗的蛊婆想的没错,只有这样的诡异术法,才能让人毫无征兆的化为血水。但是,我又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样做。就算试验成功,难道要靠这种手段,威胁全世界吗?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并不是很大,我始终坚持认为,他们有另外的目的。 克扎统领的蛮族,位于一处极其难找的深山中。这里,比我们之前呆的地方还要隐蔽,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踏足过。张元奇皱着眉头,说:“以前就建议过你们,从深山中走出去,不要总窝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想喊人都没机会。” 克扎一脸为难的说:“古老的训诫,让我们不能走出大山,族人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愿意做出改变。他们觉得,只有森林和野兽毒虫,才是最佳的保护手段。” “科技日新月异,如果人家想对付你们,随随便便派来一队士兵就够了。”张元奇很有些不屑的说。 克扎也没有出过大山太多次,在这一点上,无法与张元奇辩论,只好苦笑着闭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新的进化 蛮族位于深山老林中,自然居住条件要差很多。我们到的时候,只能看到一间间木屋,上面用捆扎好的树枝做顶,再盖上厚厚一层油木叶防止漏雨。这里如苗族的寨子一般。四周用尖锐的木棍做成围墙,我们到的时候,那宽大的木门旁早有人翘首等待。 他们身着打扮与克扎等人差不多,见我们来,立刻迎上。他们先是看了眼张元奇和我,然后附在克扎耳边低声言语。克扎脸色微变,对张元奇说:“快。跟我走!” 我们快步走入蛮族的寨子,很快来到一座房屋前。屋门紧闭,四周有许多手持兵器的人守护,一股腥臭的味道,从屋子里传出来。而在门前,则摆放着十几具尸体。克扎一脸阴沉,直接踹开房门。我看到,屋子里,同样是一堆尸体,只不过并非人类。而是一些巨大无比的怪虫。 它们模样狰狞,流淌着各种颜色的血液,把屋子里弄的色彩斑斓。那股臭味一传出来,许多人立刻捂着鼻子后退。克扎上前看了会,然后退出屋子,又去查看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都是他的族人。身上的伤口各种各样,有的像被巨兽噬咬过,有的浑身上下都是窟窿,还有的已经因腐蚀不成样子。 克扎看的脸色越来越沉,过了会,他走回来,对张元奇说:“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之前族人融化后的血液里,诞生出这种怪物。它们长的很快,以人为食物。我的族人死伤许多,才把它们全部杀死。” 我惊讶不已,原来屋子里的怪物,是族人血肉中诞生的。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像蛊。可是,我从未听说有如此巨大的蛊虫。要知道,屋子里的怪物,个个都在脸盆大小,有些甚至大如圆桌。倘若这也能算作蛊虫,那蛊术就太可怕了点。 张元奇听过后,也不由产生好奇心。他走进屋里仔细看了会,甚至还折下一些怪物的肢体细细端详。我站在他旁边打量,问:“发现什么了吗?” 张元奇随手把怪物肢体扔下,说:“这些东西,看起来和蛊虫很像,只是太大了,不同寻常。而且,你有没有感触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力量?”我正想感应一番,张元奇忽然拽下一只怪物,双手插入其体内,将之硬生生撕开。这只模样如同蜈蚣的巨虫,足足有一米长,看起来很是狰狞。而让我惊愕的是,当张元奇撕开巨型蜈蚣的身体后,我们俩都清楚看到,一颗血红色的晶体,出现在其体内。 张元奇把那块血晶拿出来看了看,甚至还划破手指尝试着吸收,然后,他把血晶递给我,说:“你也试试,如果没错的话,这应该和那些人体内的血晶一样。” 我咬破手指,碰触血晶,果然感受到一股力量正在涌入体内。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巨型蜈蚣的体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时候,克扎进屋来喊我们,说又有一名族人生病了。我和张元奇二话不说,立刻跟着他来到另外一间屋子。屋子外面,有很多人把守,而里面只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他浑身颤抖,可以看到,其面部正在溃烂,鲜红的血肉裸露在空气里。这小男孩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大叫,克扎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叹口气,转头对我们说:“试试看,能不能找出病因吧。” 张元奇点了下头,蹲在地上,把手放在那男孩溃烂的位置。过了会,他摇着头站起来,说:“我什么也感应不到。” 此时,男孩身体上溃烂的部位已经很多,除了一只右臂外,其它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我看的极为不忍,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就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忽然感应到力量的气息。低头一看,只见男孩的右手臂,正泛起微弱的红光。 当这红光亮起的时候,他身体的溃烂即刻终止,且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原状。短短十几秒,他全身上下又变得完好无损,除了右手臂发红外,再看不到其它异状。 克扎愣在当场,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有族人生病后还能好。而且,他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我和张元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与疑惑。想了想,我把血晶递给他,说:“要不要试试看?”叼鸟叼号。 张元奇明白我的意思,他犹豫了下,然后蹲下来,将已经恢复精神的男孩手臂划开,同时把血晶贴上去。男孩痛叫一声,当他感受到血晶里涌入的力量后,顿时安静下来。克扎看的目瞪口呆,不由的问:“你们在干什么?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件事,因为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奇怪现象。 有的族人因为这种病死了,全身融化成血水,然后诞生出类似蛊虫的怪物。这怪物体内,含有可供吸收的血晶。 而有的族人却意外产生了血液异变,能够吸收血晶里的力量。 这两种不同方向的异变,看起来是那么的巧。 半分钟后,从怪物体内取出的血晶,被男孩全部吸收。他整条手臂红如铁汁,而一条右腿,也像刚烫过热水一样。虽然进化的顺序不同,但我和张元奇都可以肯定,他确实拥有了血液异变的力量。 不等我们俩把这其中的内情想明白,外面又传来骚乱声。我们立刻出了屋子,跑到事发地点,只见原本摆放在空地上的十几具尸体,正以极快的速度融化。鲜红的血水不断流淌,一股股不同的气息,从中升起。 这种异象,让人心生不安,克扎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也拥有极高的警惕性。他立刻让族人散开,免得发生意外。 数分钟后,所有的尸体,都融成血水。一共十三处,这些血水很快便咕嘟咕嘟的冒泡,接着变得非常粘稠。它们像活物一样动弹起来,渐渐的,形成各种蛊虫的模样。只是,刚刚诞生的这些虫子,只有人头大小。克扎面色大变,大叫一声:“都小心!成年男人拿武器来!” 面对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的怪状,这些生活在深山中的蛮族人,没有畏惧。为了保护身后的妻儿和族人们,他们必须站出来,为自己的家园而战。 那些从血中诞生的怪物很凶猛,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否则的话,他们之前也不会损失了那么多人。我们看到的十几具尸体,并不是最终的死亡数字,因为有更多人,被那些巨大的虫子吃进肚子里。 见蛮族人战意盎然,我微微摇头,对张元奇说:“还是帮帮他们吧,这事太古怪了。” 张元奇也早有此意,他迈开步子,朝血中的蛊虫走去。克扎见状,连忙喊:“元奇小心!别过去,它们会吃人的!” 张元奇充耳不闻,很快,便走到虫子的门前。十几只虫子,此时已经完全吸收了血液,化作真正的个体。它们吐露着古怪的声音,或振翅,或弹跳,朝着张元奇扑去。面对这些足以瞬间杀死一只猛虎的虫子,张元奇没有太在意,他只是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拍出十数下。 十几只虫子,被他拍的粉碎,哗啦啦的如下雨一般落下来。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些蛮族人和虫子战斗过,深知其可怕之处,就算金属制成的武器,也会被虫子们咬断。可是,张元奇却在一瞬间解决了战斗,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更何况,他不过动用了一条手臂,尚未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