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转婚袭几转情》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能不能放过我 “孩子呢?”她的声音清冽而冰冷。 “你回国,自然就见到了。”电话那头已经沉寂了两年的声音突然响起,也是同样的冷漠。 “你凭什么把她带走?邢司允,都两年了,你还是没学会给自己换尿布吗?”幼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多次,这一次是真的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邢司允在她毫不掩饰的讽刺下并没有动怒,轻笑道:“嗯……我等你回来给我换呢。”如果不是他带走了孩子,这个电话,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给自己打吧? 怒意开始在邢司允的胸腔里翻涌,他忍下了,尽力保持着理智。 “等我回来?”她冷笑了一声:“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现在来演夫妻情深的戏码是不是太晚了?邢少不是一向以拿捏时机著称吗?两年前你把离婚协议书甩在我脸上的时候,这个把戏玩得可是炉火纯青。” 陆双池的声音干脆果断,和他记忆里那个只会唯唯诺诺低着头附和他的人,已经相去甚远。 一阵短暂的沉默,却如同死寂。 终于,邢司允的笑容缓缓从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消失了。 “陆双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怎么邢少不仅换不好尿布,还记不清自己说过的话了?”陆双池红唇轻启,对着电话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低语,模仿邢司允当年的语气也是精妙绝伦:“陆双池,签了这个协议,这辈子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邢少,原来你的一辈子就只有两年?” 邢司允的怒意已经翻滚上了喉头,咬牙笑了笑道:“很好,陆双池,我没时间和你废话,孩子在我手里,你不回来也行,你别忘了当时你还没签那个离婚协议,我们这婚算是离了,还是没离?孩子是归你,还是归我?你是回来,还是等着法庭上听着孩子归属权的结果?” 陆双池的怒火在一瞬间被点燃,开口道:“邢司允!”她清楚如果法院真的开庭审这个案子,邢家一定会胜诉。 邢司允轻笑了一声,声音鬼魅而慵懒,一如两年前的每一个细节。 被陆双池固执封藏了两年的记忆从这声轻笑开始,便一幕一幕在她眼前展开。 侮辱、流言、怀胎、车祸……还有那些冷眼和质疑,满天铺地的恶意朝她扑面而来的一瞬间,她避无可避。 她痛苦地蜷缩起了手指,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 都已经过去两年了,她也离开两年了,为什么他要再一次出现?为什么不能让这些事情过去? “如果是因为离婚的事情,那就不用我跑一趟了。”陆双池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会签好字,邮寄给你。” “离婚?”邢司允的气息陡然一变,“你做梦。” 一阵沉默。 “邢司允,你能不能放过我?”陆双池轻声呢喃,竟是从未有过的哀求语气:“我不想再卷入那些事情里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邢司允的眉头一皱。 陆双池从没有因为什么事情求过他,也从没有开口和他要过什么,这一开口,要的便是他绝不能给的自由。 “今天没回来,就等着法院传票。” 陆双池手指一紧,眼神渐渐冷却了,有种预感突然爬上了后背,她指尖微凉。 两年来不闻不问,却突然在这时候劫了孩子逼她回去,原因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难道…… “邢司允,你到底为什么让我回去?我要听实话。”她的声音渐渐冷却,抿着唇,等待这一片让她心悸的沉默过去。 半晌,电话那头的嗓音依旧低沉,磁性而挠人心底。 “既然你要听,也不妨告诉你。”邢司允笑了笑,笑声戛然而止,“她醒了。” 陆双池猛地睁眼,瞳孔一缩。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她醒了 陆双池挂断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是冰冷的。 当时晨离不是说过,那个人不可能醒过来了,她一辈子都得为自己造的孽负责,她成了植物人已经是定局了吗?为什么现在会醒过来? 恨意开始在陆双池的全身蔓延,她紧咬着牙,耳边回荡着邢司允的最后一句话:“下午,我要见到你的人。” 因为她醒了,所以邢司允让自己回去问清楚事情真相吗?还是要自己去照顾所谓的受害者直到她痊愈?或是再对峙一次,将自己推入谷底? 邢司允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冷得像极地寒冰,两年前她倾尽所有都化不开,以后她也不会再动这样愚蠢的心思。她明白这一次邢司允是认真的,不及时回国的话,后果真的会很严重,何况陆陆在他的手里……那个丧心病狂的魔鬼一直都不相信陆陆是他亲生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打定主意,陆双池立刻订了机票,看了一眼航班,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出发了。 路上她按照邢司允的要求,给他发了航班时间。 下午五点,陆双池准时抵达了双城的机场,飞机一落地,她拖着行李便飞速越过了许多人,辗转绕了几圈,往出口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女子的身上。陆双池穿了一件宽大的米色及踝针织,鞋子是软底刺绣面的,鞋面上只有简单的飞鸟图案,长发及腰微卷,一走便轻轻甩动,总有暗香袭来。香是特别调制的,不妩媚不婀娜,反而透着淡淡烟熏,有些干净且清雅的味道。 陆双池一走过,带得所有人的步伐都快了些,路人不由自主地想看看这个女子的正面,但是陆双池步子太快了,转眼间便掠过了转角,出了机场。 天已经将至昏暗,陆双池站在机场的边缘,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耳旁突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尖叫。 “邢少!是邢少的车!” “天啊……邢少今天来机场?又要出去谈生意吗?” “据说他这两年常常出国啊,是不是邢家生意要往国外发展了?” “你管他往哪里发展,你又不是邢少奶奶!人家正牌少奶奶在国外逍遥着呢,你就算用爬的,也爬不上那个位置啊!” “去你的!” 陆双池的脚步一顿,眼神轻轻往旁边一瞥,果然看见了左边不远处停了一辆迈巴赫,透过车窗的玻璃和昏暗的路灯,她勉强可以看见车后座坐着的人。 顿时,全身僵硬。 “小姑娘,还走不走了?”出租车司机见她久久不上车,转头问道。 陆双池愣了愣,将思绪拉了回来:“走。”说完便上了车,将行李扔到了后座。 她告诉邢司允的是错误的航班信息,按理来说他应该要一个小时之后才到的,怎么来得这么早?不可能是因为想早点来等她吧…… “去哪儿?”司机的本地口音十分浓重。 陆双池已经两年没有听见乡音,猛然一听,熟悉感和记忆都被拉了回来。 是啊……已经两年了,离开这个拥有她所有过往的城市,上一次在机场时还挺着肚子十分落魄,转瞬间两年已过,一切都已经变化了。她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少女,从前人为刀俎,这一次,她定不为鱼肉。 “医院,谢谢。”陆双池伸手将长发轻轻一梳,眼睛轻眯,看着路边越来越亮的灯光,闭上了眼睛。 电话突然响了。 陆双池低头看着那个没有备注却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接了起来。 “陆双池,这两年真的长进了不少。”邢司允压抑着怒气。 “彼此。”陆双池道。 “你在哪里?” 陆双池也不打算隐瞒,看样子邢司允已经查过自己的航班号了,“已经到了,现在在路上。” “我知道你在路上,你在去哪里的路上?”邢司允的声音冰冷得化不开。 陆双池笑了笑:“还能去哪儿?” 邢司允掐断了电话,狭长上扬的凤眼没有因为窗外轰动的叫喊声而转移分毫,对着司机道:“去长安医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凭什么 陆双池下了车,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她望着“长安医院”四个大字,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付了车钱,走了进去。 走道上的几人穿着病服,手里都拿着饭盒,经过她身边时总要瞄上几眼。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刺鼻,偶尔经过几个病房,还有丝丝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 陆双池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几秒钟之后开口道:“晨离,不要问任何问题,只要告诉我秦白音的病房号。” 秦白音。 她口里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立刻充斥了整个大脑。这个名字已经烙上了她所有关于屈辱的记忆,她不可能忘记那些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果然什么都没问:“三楼,309-b。” 陆双池挂了电话便往那个病房走去,一直到了门口,看见了里面亮着的灯光。 这个病房十分安静,像没有人住一般。陆双池熟悉这个医院,知道三楼住的都是vip高级护理的人员,所以这两年……秦白音过得还算不错。 她缓缓伸出手,手指在门把上渐渐扣紧了,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我还以为你得拖拉个半小时再回来呢,怎么这么快?”秦白音在床上笑着抬头:“我快饿死了,你买了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对视。 陆双池看着消瘦的秦白音,她的脸上几乎算是皮包骨,眼眶深陷,但是还能看得出漂亮的五官,笑容依旧和以前一样具有十分的欺骗性,看起来纯良无害。 “好久不见。”陆双池先开了口,一笑,清凉的嗓音和那张略带妖娆的脸十分不搭,她顿了顿,喊出了那一句沉默了两年的称呼:“……姐。” 秦白音听到最后的那个字,脸色彻底变了,坐直了身子,似乎十分警惕,“你来干什么?出去!护士!护士!”她伸手想去按身边的铃,但是她刚醒十几个小时,肢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活动自如的功能,这一伸手一用力,就从床上掉了下去。 “护士!这群废物!”秦白音狠狠地拍打着那个按钮,似乎想将它拍裂。 “真让人伤感。”陆双池缓缓走了过去,眼底的恨意一点不比秦白音少,“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怎么,姐姐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滚开!”秦白音心虚,看见陆双池的笑容就更是后背发怵。 她很清楚两年前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的。现在她刚醒,陆双池就回了国…… “滚开?可能两年前你对我说这话,我还会听听吧。”陆双池笑了笑。 秦白音看着那张脸,顿时觉得十分恐怖。现在的陆双池……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双池了。从前那个素颜清纯可爱的陆双池,只会柔柔地喊她“姐”,对她言听计从,只有点头没有摇头。现在这个笑容镇定从容一步一步朝她靠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她毛骨悚然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放心,我没有打算演什么复仇的戏码,只是听说你出院了,过来道声喜。”陆双池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鬼才信你!” “姐,你从来不对我说重话的。”陆双池有些委屈道,表情十分真实。 “你走开!不要叫我姐!陆双池,你有把我当成你姐姐过吗?你们陆家合家美满欢聚一堂的时候,我这个姐姐在哪里?”秦白音终于控制不住,叫喊了起来。 “是我破坏了你的家庭吗?秦白音,你凭什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陆双池开口一字一句道:“同母异父,这词听着都讽刺,我一想到身体里流着和你一样的血就恶心,你应该也是一样。你的所有痛苦都是自己给的,所有自怨自怜的那点悲哀也是自己给的!你想象的我的美满,也都是你自己编造的!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是合家幸福欢聚一堂?就算我是,因为我幸福,所以我就有罪了,对吗?你给我判了无期徒刑,困住的究竟是谁,你明白吗?” 秦白音一时无言。 门突然响动了一下,被人大力推开。 “砰!”触墙反弹。 秦白音以为是护士来了,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朝门外看去,陆双池也缓缓转头看了过去,眼神一闪,全身僵硬。 “司……司允?”秦白音的脸色发白,叫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狼吻 邢司允颀长的身影将半个门口的灯光都挡住了,微眯着的眼睛里光芒大盛,在触及到陆双池的那一瞬间眯了眯。 她真的变了很多,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穿衣风格,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眼神,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两人对视一眼,陆双池一震。 邢司允则是立刻抬腿,方向是陆双池。 “你干什么?”陆双池看着向她走过来的邢司允,全身的防御系统在一瞬间调动。 她不想承认自己害怕这个男人,但是她……确实害怕。是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恐惧,以至于她抗拒有关于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邢司允没有理会秦白音,修长的指节一掠,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微微抿着的唇可以看出他的不悦。 他将陆双池的手腕扣住了,用力拉向了门边,陆双池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几乎是被拖走的,一个踉跄之后就已经在门外。 门一关,秦白音愣愣地看着发白的灯光和已经紧紧锁上的门,手指开始颤抖。 门外的走廊上,陆双池奋力挣扎。 邢司允的气息逼入,霸道而狂放地在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肆虐,他几乎不是吻,而是啃咬,只是通过将对方揉进骨子里的动作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某种情绪。 “邢……司……允……”陆双池艰难地要挣开,但是被困在邢司允和墙体之间,气息相互缠绕得让她连挣扎都软了几分。 邢司允一手控制着她的奋力反抗,一手还拉着门把,一个反扣,门便彻底锁上了,秦白音没有出来的可能。 陆双池反抗不成,被邢司允狠狠地抵在墙上。 “睁眼。”他在紊乱的气息中开口。 陆双池死死地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她就算闭着眼都能想到那个画面,她对上那一片琥珀星光之后再也无法躲藏的心思……她不要。 邢司允最擅长的就是一眼看破她的心思,她最害怕的,也是和邢司允对视。 “放开!”她伸手胡乱推搡,只能推到他越发坚实的胸膛。 很久之后,陆双池被吻到全身发软,觉得自己的气息都被压在身上的那个男人给抽走时,干脆放弃了抵抗。 医院的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这里是高级病房区,没有几个人不认识邢司允,至少都是打过照面的交情,看见这一幕也纷纷咂舌,立刻走开。 开玩笑……邢司允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怎么突然会在这里?算了算了,还是别看了,免得惹祸。 邢司允的动作渐渐温柔许多,停了下来,但陆双池以为终于结束了的下一个瞬间,又伸手将陆双池的脖子一捏,力道渐渐加大。 空气瞬间又被抽走。 “电话里怎么说来着?”邢司允眯着眼睛,五官的冷漠还是让人心惊,他一勾唇角,笑得邪气,“不是挺硬气吗?到了面前怎么不说了?给我换尿布?要在这里换吗?” 陆双池被他掐着,艰难道:“你……倒是给我说的……机会啊……” 邢司允手一松,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勾了勾唇角,“行,我就给你说的机会。” 陆双池大声咳了起来,低着头喘息两声,抬头便道:“陆陆呢?” “陆陆?” “孩子。”她简单道。 原来陆陆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邢司允的怒气又开始上涌了,这两年陆双池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拉黑了他的所有的电话,经常更换住址和号码。这一次要不是他查到了陆双池的近况,再加上秦白音醒来,他有借口去联系她,可能陆双池下辈子才会和他透露那个孩子和她自己的讯息吧? “在家。”邢司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陆双池讥讽地笑了一声:“家?谁的家?”他家?她家?还是……他们家?想想都觉得好笑。 “邢,家。”邢司允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给出回答。 走廊只有一盏惨白的灯,在邢司允的遮挡下只留下一缕十分昏暗的光线。邢司允低头看着那张带着些许妖媚的脸,竟回忆不起两年前的陆双池了。但是这样的陆双池无疑就是茫茫黑暗中的唯一光源,孤冷,却更勾人。 陆双池神色一冷,“你让我来,我来了,现在打算什么时候把孩子还给我?”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她的味道 “回去再说。”邢司允转身离开。 陆双池咬牙,跟了上去,“邢司允!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邢司允停了下来,转身挑眉看着她。 陆双池心里一动,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邢司允。 “邢司允,两年前是你让我滚的,现在是你让我回来的。我都做了,你还让我做什么?我被你践踏得什么都不剩了,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陆双池的话里有些苍凉。 直到现在,她才有些稍不注意流露的情绪。 邢司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往车边走去了。 陆双池看着他冷清的背影,怒气一瞬间冲到了头顶,但是无可奈何。只要孩子捏在他的手里,她就不得不听从邢司允的…… 她跟了上去。 “上车。”邢司允在前面道。 陆双池抿了抿唇,什么都没问,上了车。 一路沉默。尽管两人对两年前的事情都有很多模糊的部分,但是他们更不愿在这种尴尬的时刻里提起。 司机也受不了车内骤降的温度,立刻将窗子都关了起来,加速往前驶。 车子拐到了一个花园里,保安开了门,司机一路将车开到了邢家别墅的门口。 车子一停,陆双池便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眼神在窗外一晃,这场景太过于熟悉,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曾经住的房间。 “不下来?”邢司允站在车边,语气依旧冷漠。 陆双池开了车,走了下来。 邢司允转身便往别墅里走去。 “等等。”陆双池开口阻止。 邢司允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爷爷……在家吗?”她开口,语气有些试探。 “在,不想见见他吗?”邢司允微微偏头,余光落在她的身上。 邢司允的侧脸是陆双池曾经看得最多、最痴迷的一面,他总是在忙,偶尔在书房睡下了,她走过去便能看见他趴在桌上的样子,那个时候他给她的便是侧脸。他换衣服时习惯让她挑好搭配,她迷迷糊糊起床给他整理袖口和领带时,他给她的……也是侧脸。 高挺的鼻子,让她都十分嫉妒的皮肤,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浅棕深上一些,明明是该清澈透亮的颜色,放在那张脸上就显得诱人且深沉。 陆双池明白自己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依旧没有看透过邢司允。 “我可以不见吗?”她开口道。 邢司允转身走了过来。 陆双池手指一紧,逼自己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你舍得不见吗?”他冷笑一句,似乎早已将陆双池看透。 陆双池抿唇,半晌,放弃了抵抗,“……走吧。”她还是输给了他。 他说对了,都已经来到这里,她确实舍不得就这么转身走了。她和爷爷的感情最深,爷爷也从来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孙女。他们不仅仅是亲人,还是师徒,这些复杂的关系缠绕在一起,她注定要和邢家绑住。 只是不甘。 邢司允勾唇轻笑一声,笑声落在空气里,震动着散去。他迈动步子跟了上去。 陆双池走过了花坛前的这条小路,纯白软底的鞋子压在青瓷的路上寂静无声。 在陆双池走后,有很多女人来过这里,大多都伴着高跟鞋的“哒哒”声,走后还会留有脂粉香气,一闻就让邢司允心烦。 这一次不同了,邢司允走在她身后,鼻尖全是独特的带有清雅的香甜,是她的味道。耳边只有衣服随着步子走动而起的摩擦声,再没有其他声。 这样的安静和清香让邢司允感觉舒服,却又猛然间醒悟—— 这两年他一直以为陆双池没什么特别,在身边只会安静地待着,有她没她都是一样。但是现在看来……她是没什么特别的,却又处处都是特别。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要听真相 陆双池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室的笔墨字画,墙体是白,案几是黑,沙发是黑,风扇是白。 邢书默的书房是整个邢家里唯一一个风格和其他房间格格不入的地方,也是陆双池最喜欢的地方。爷爷说过他最向往的就是非黑即白的态度,人活着要像这些字一样,每一笔都要和这个世界有鲜明的对立。 这些话她记了多年,只是这些字,她已经许久不练。 她一开门,就望见了沙发上只露了半边的银白色头发,银发已经苍苍,老人坐着的姿势却是笔挺的,和从前一样。 一听见开门声,邢书默立刻转头往门外看来,虽然孙子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但是真正看见陆双池的那一刻,他还是红了眼眶。 两人对视了良久,晚风起了,空气中风吹纸飞的声音沙沙作响。 邢书默缓缓站了起来。 “双池啊。”他轻声叫了一句:“回来了?” 陆双池的鼻子泛酸,视线在一瞬间模糊,眼泪几乎控制不了。她走进书房将门一关,邢司允被关在了门外,正好错过陆双池眼泪掉下来的一瞬间。 “爷爷。”她哑声叫了一句。 “回来好……回来就好。”爷爷不住地点着头,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移向陆双池,也是泪光点点。 这个书房里都是墨香,飞扬的白纸和粗大的毛笔让陆双池的回忆再一次拉开闸门,涌了进来。 彼时她因为好奇参加了学校的书画社,闲下来就练字,偏偏她闲下来的时候很多……到后来参加了大赛,邢书默就是评委之一,看中了陆双池的资质,收为自己的学生,三天两头让陆双池背着一大包东西过来交作业。 一直到后来她和邢司允结婚,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邢书默只认定她为邢家媳妇。 “双池……”爷爷叹了口气,看了看陆双池,犹豫之后开口:“你能不能告诉爷爷,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双池知道她这一次回来,一定是逃不过这样的问题的,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干脆就按着谣言传的那样说一遍好了。 “我出轨,搭上了男模殷商辞,将邢家商业机密盗取,给了殷家。然后因为羞愧所以去国外生产……”陆双池苦笑着,将谣言的版本讲了一遍。 “我想听的是真相。”邢书默道。 “您不相信这是真相吗?有理有据,有前因有后果,有高潮也有结局……那为什么不是真相?”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一句“空穴怎么来风”的反问便足够将她的罪名坐实。 “爷爷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自己带的徒弟我清楚,我自己认的孙媳妇不会认错。”邢书默斩钉截铁道。 陆双池抬头,有些感动。 这么多年,除了晨离和清楚事情始末的殷商辞,就没有其他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包括邢司允,也是不由分说地给她定了罪。 爷爷抬眼,叹了口气道:“事情毕竟都过去了,现在提起来也没什么好处,你要是不愿意说……” “您只需要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动过邢家的东西,从来都没有。”陆双池轻声开口,没有力气再解释其他。 她那时就就连最想要的邢司允的心,也没有拿走,更何况是其他?只是某一天一觉醒来,网上突然就出现了她和殷商辞的上百张图片,网络舆传就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她没有解释,因为邢司允对她根本不闻不问,估计也不会在乎。结果在爆出暧昧照片之后,邢家的机密就失窃了,得利的人正好是殷家,她才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至今为止陆双池都记得邢司允那张暴怒的脸和那张冰冷的离婚协议……再之后便是她险些出车祸,秦白音变成植物人,她产后抑郁了半年,才开始新的生活,进入她梦寐以求的设计界。殷商辞跟着她到了国外,帮了她很多,这些年来在外人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说不清。 但那些事情是谁做的?秦白音虽然狠辣,也有心害她,但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买通全程数十家报社。还有那份机密,是实实在在流传出去的,又是谁盗取了机密,进行一场天衣无缝的栽赃? 又到底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离婚协议 邢书默沉默了很久,开口道:“好孩子……这两年你吃了不少苦,好在现在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没有打算留下来。”陆双池看着爷爷,有些不忍,但还是开了口:“我只是来接孩子,明天就买机票回去。” 门突然被踹开,邢司允黑着脸站在门外,身形将大半的阳光都挡住了。 “砰!” 这间书房特意用了木门,砸在墙上的声音十分沉闷,但邢书默仿佛听见了一张张老人头撕碎的声音。 “邢司允!”邢书默大叫了起来:“你个小畜生!你知道这门多少钱吗?!现在有钱都买不到!这木头是我让人专门从……” “你还要走?”邢司允却丝毫不理会邢书默的狂吼,只是紧紧盯着陆双池,眼神阴沉而危险。 陆双池心里咯噔一下,开口道:“邢大少爷,听墙角可不是什么正经爱好。” “那什么是正经爱好?”邢司允直接逼近。 他从来不爱和陆双池弯弯绕绕,最喜欢看的也是陆双池被他逼进墙角申请窘迫且又羞又恼的样子。这两年她变化很大,但独独这一点还是藏不住。 陆双池被他逼得后退,鼻尖从笔墨的香气渐渐转为他身上的味道。 邢书默嘴巴一张。 不会吧?这小子准备在这里就上演十八禁?这可是他的书房?!这臭小子……不过不下点狠手,也没法留下双池这孩子…… “臭小子!”邢书默立刻朝门外移动着,边走边道:“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奶奶,看她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陆双池全身一僵,一想到要和邢司允独处便立刻紧张了起来,想开口叫爷爷回来,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奶奶?邢司允的奶奶?不是早就在十几年前去世了吗?! 想找借口至少花功夫走点心吧……陆双池几乎晕厥。 “回答我,陆双池。现在连说话都要人教了?”邢司允一直将她逼到强角,下巴扬起的弧线十分优雅平滑,眼里迸出寒光。 陆双池爱穿平底,身高有一米六八,但和邢司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邢司允很容易就能俯视她。 “回答什么?”陆双池强作镇定,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全身都处于戒备状态,防止邢司允突然吻上来。 “你对正经爱好的定义。”邢司允若有所思道:“说起爱好,我有挺多的,你既然有研究,不如帮我鉴定一下哪个正经,哪个不正经?比如……”他附身。 陆双池反射性拿手盖住了自己的嘴巴,手上已经多了一张纸,很薄,可以看出是A4,折了两下,整整齐齐地被她捏在了手里。 “你紧张什么?陆双池,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你以为你对我有多大的吸引力?”邢司允的动作停了下来,冷嘲一句,直起了身子,表情却瞬间阴沉了不少。 “我明白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一直都明白。”陆双池的语气突然有些古怪,黑白分明的大眼如同镶在那张巴掌脸上的星光,抬眼时里面还是蓄满了邢司允无法读懂的情绪,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纸抖了抖,摊开递给了邢司允。 邢司允眉头一拧,薄唇轻轻抿着,斜眼轻佻,脸上满满写着不耐烦。 他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幽幽暗香,眼里都是她领口绣的飞鸟和她轻抿着的唇,顿时有些心烦意乱。 “这什么?”他开口问了一句,没有接。 “离婚协议。”她开口,清冽的嗓音将每一个字都说得婉转动听。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你撕啊 离婚协议?! 邢司允的眉毛动了动,整张脸都处在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平静中。 陆双池不怕死地将手上的纸抖了抖,开口道:“我什么都不要,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财产纠纷,只要孩子。” “嗯。”邢司允轻勾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将纸接了过来。 陆双池疑惑地盯着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果然下一秒,耳边就传来纸张撕碎的声音。 她也不阻止,就这么看着。 撕完了,邢司允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感得意地在她面前将碎片扬了扬,开口道:“抱歉,手抖。”这句“抱歉”,和“你好”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语气上的差别。 “没关系。”陆双池笑着从包里掏出了另一张折叠好的A4纸,“这次注意别抖了就好。” 纸上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 她还不清楚邢司允的脾气吗?说实话今天邢司允对她算是客气了,情况已经比她预想的好了太多,她也是做好了准备才来的。 邢司允的表情瞬间降到冰点。 “陆双池。”邢司允飞扬的眼角已经泄露了自己的情绪,眼睛轻眯,一字一句地开口,念出了陆双池的名字。 陆双池心里一直在默念让自己平静,但每一次听见他这么喊自己,就会从心底开始震颤。她讨厌自己最本能的身体反应,会让她连自己的心理都没法骗过去。 邢司允不等陆双池反应,一把将她的包扯了过来,手一翻,包里的东西尽数倒出,看着里面哗啦啦倒下来五十多张折叠好的复印件,邢司允的脸彻底黑了。 陆双池则好整以暇地看着,眉如远黛,在弧线十分流畅的眼睛上方轻轻挑了起来。 你撕啊?这么多张撕起来是不是有点小尴尬? 邢司允伸腿一踢,将地上的东西全都踢进了沙发底下。 陆双池的表情一变,开口道:“邢司允,你为什么不想签这份协议?这可比你当初给我的那一份划算多了。那一份里我还占有你百分之二十的财产,足够我两辈子衣食无忧,而这一份我要求的只是一个对于你来说可有可无的孩子而已——你为什么不签?” “那当初你又为什么不签?”邢司允转头盯着陆双池道。 陆双池一顿,开口道:“我当时出了点意外,协议弄丢了……” “那之后呢?完全可以打个电话让我寄过来给你。” 她一时哑口。 陆双池想说自己遭遇车祸,弄丢了离婚协议是意料之外,但时候生产再加上产后抑郁……但突然发现这些都不是借口。事情虽多,她心里却是没有忘记那份协议的。只是因为还有留恋,所以不想提及,假装忘记。 邢司允的嘴角轻轻弯了弯,冷笑一声。 “两年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你我都清楚时间不可能倒流。”陆双池闭了闭眼,开口道:“我们谈的是现在,现在我拿着协议站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理由不签的你却拒绝了,给我个说法,否则这协议你还是签了吧。” “说法?”邢司允的笑容敛了敛。 陆双池伸手从身旁的书桌上的两本书之间抽出了一张A4纸,递到了邢司允的面前。这是她刚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藏的。 又是一张离婚协议书……这个女人到底准备了多少张?! 邢司允的表情凝固,无可挑剔的五官在一瞬间爆发出怒火,“好,我给你说法!”他伸手将她一扯,扔向了一旁的沙发。 陆双池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被他压到边沿。邢司允一只手便可以轻易将她的手腕扣住。 “邢司允!你他妈禽兽!你是不是在哪儿都能发情?!”陆双池的长发散开,在铺满墨香的纸间显得别样妖娆。 邢司允眯眼,怒意已经在陆双池的几次挑衅之后到达了顶峰,偏偏他一碰到陆双池就有反应,陆双池还不怕死地在身下乱动。 “陆双池,你失忆了吗?我们还没签离婚协议,你口中的发情还有另一个说法,想不想听听?”邢司允在她耳边辗转,气息悠然,“夫妻生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为什么 “滚!”陆双池叫了一声,身上一凉。 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件青色衬衫的扣子已经解了一半。 陆双池暗恨自己为了图轻松方便,穿的都是宽松慵懒风的衣服,这种衣服穿着好看,但脱着……也方便。 今天要是被邢司允吃干抹净了,不什么都没做成还搭上了自己?一想到这里陆双池就挣扎得更厉害了。 “邢司允你要什么女人就去外面找!你跟我这儿演什么泰迪上身?!啊……你!”衣服已经被解完了。 她没说完的话,也被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邢司允的吻是十分霸道而具有侵略性的,他的霸道并不是强占,而是掠夺。陆双池每一次都有那种下一秒就要死亡的感觉,邢司允抽走的仿佛不仅是她的空气,还有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思考的能力……她的一切。 陆双池一会儿就没有声音了,被吻得头晕目眩全身发软,连喘息都难。 邢司允的手迅速将她最后一点衣物都解开了。 陆双池不甘地踢了踢腿,笔直白皙的大腿被压着,只动了两下便毫无反抗之力。 邢司允修长的指节在她流畅的下巴线条下轻轻滑过,指尖那种深深烙印在灵魂里的触感已经让他游离在现实和混沌的边缘。在她之后,他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因为已经丧失欲望,剥离兴趣,经历过她皓白的贝齿紧锁红唇之后溢出的叹息,他不会再想要别人。 邢司允突然用力,骨节凸起,修长的手指看起来比优雅这种形容词更加有攻击力,直接撑着陆双池的脖子,强迫陆双池抬眼和自己对视。 墨色遇上星光。 陆双池眯着眼睛只能模糊地看见他晃动的眼睛,她不得不承认邢司允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这两年即使在国外,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加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脸,她只能看见那一眼深沉而无边的黑暗,坠落……再坠落。她无力地想抓住他眼里的情绪,却在缺氧的边缘徘徊,无法集中精力。 “为什么离开?”他低声嘶哑地说了一句。 陆双池以为自己是幻听,因为两人都彻底浸透在情欲里,她竟然听出一丝莫名的不甘和渴望? “为什么背叛?”邢司允的声音像午夜徘徊的鬼魂,邪气阴森。 陆双池咬唇,克制自己的声音,掐死任何一个想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邢司允冰凉的手指已经从她的腰间缓缓向上攀爬,一点一点入侵她最后的理智,唤醒所有她残存的记忆。 她痛苦地发出一声悲鸣。 邢书默在门外听了半天动静,开始心疼了。 他的沙发啊他的沙发啊……他花钱都买不到的沙发!那个小兔崽子不会真要干什么吧……小畜生什么干不出来啊……不行!他还是选择沙发! “砰砰砰!”门突然大力响了几下。 邢司允咬了咬牙,不理会,继续解衣服。 “喂喂,我要进来了啊!不要给我看见不该看的啊!”邢书默在门外喊着。 邢司允停了下来,“该死……”他现在火气大得可以将全世界都毁了。 陆双池艰难地喘息着,还处在头晕目眩的状态,不过也隐隐明白得救了,松了口气,闭着眼睛开始找衣服。 邢司允满脸阴沉地站了起来,余光看见陆双池已经将衣服穿好,伸手就将桌上的砚台一扫。 “嚓!” “啊!我的砚台!”门一开,邢书默冲了进来,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一眼看见了地上的砚台,心疼得直跳脚。 陆双池看着有些想笑,她知道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爷爷的命根子,从前动一下他都得吹胡子瞪眼。邢司允这幼稚鬼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 “小畜生!” “现在别和我说话。”邢司允眯着眼睛警告:“否则我烧了你的屋子。” 邢书默立刻闭嘴,他知道邢司允说到做到。 邢司允气得青筋暴起,欲火还没散尽,怒火就接踵而至。 “让张妈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再去看孩子。”邢司允丢下了一句话,便迈着腿离开了,背影竟有些冷清和孤独。 陆双池皱了皱眉。 她疯了吗?冷清和孤独?这两个词恐怕永远都不会和邢司允沾边吧。还有他刚才是什么意思?她今天还得在这里住下,才能看孩子? 算了,反正待会能见到陆陆了,睡一晚就睡一晚吧…… “爷爷,我先过去了。”陆双池犹豫一下,看着正在捡砚台的邢书默,有些不忍心。 邢书默根本无心理会她说什么了,点头喃喃几句都带着哭腔。 陆双池看着爷爷蹲着的背影,突然有一瞬间的感怀,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抱着书法作业来找邢书默交差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蹲着骂骂咧咧的,嘴里总离不开“小兔崽子”几个字。多半是邢司允或者邢拓野两兄弟又将他的什么东西给弄丢了。 邢司允从来就是肚子里坏水比墨水还黑,邢书默这个一家之主都不太敢招惹他,出了事都拿邢拓野这小子来出气,拓野是邢司允的弟弟,常常被打得哭天喊地,但一半也都是装的。 想起两年前,恍如隔世,但胸口依旧温暖如光。 陆双池缓缓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膛,摇了摇头,将那点暖意强硬按压了下去,冷静了下来。 “大晚上的你又在嚎什么呢?”门口的人转头看了进来,声音冷然又傲气。 陆双池僵住了,这语气太熟悉。 这些故人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你俩闹掰了 邢拓野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向书房里面,表情在眼神触到陆双池的那一瞬间开始变化,似乎可以轻易地看见笑意转淡、龟裂直至消失的过程。 “你……”邢拓野甚至以为自己是幻觉。 陆双池看着面前这张和邢司允长相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一时尴尬。 “嗯……我回来了。”陆双池斟酌了一下词句,选了一个不怎么带有冲击力的话作为开场白。 邢拓野是邢司允的亲弟弟,两人的性格却天南地北相去甚远。邢拓野天生就带着孤冷和贵气,但是不管这些气质多么超然、气场多么强大,在碰见邢司允的一瞬间也得蔫了。 “你怎么回来了?”邢拓野终于接受了陆双池回来的事实,扬眉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陆双池:“怎么,在国外混不下去了?邢家这棵大树倒是挺方便,想靠随时就能靠啊。” 陆双池感受到了邢拓野明显的敌意,长发被微风轻轻拉扯,她站在风口也有些冷了。 “我很快就会走,放心。”陆双池道,转身离开。 从前的邢拓野对她算是不闻不问,就算没有出手帮过她,也没有出言讽刺过。今天的邢拓野……怕是也听信了外面的传言,认为她是一个水性杨花身负情债累累的女人。那他们实在没有什么交谈的必要。 邢拓野的眼神盯着陆双池的背影,突然一愣。 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风格非常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难道是出自某位名师之手? 随即邢拓野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陆双池土包子一个,怎么可能穿上设计大师亲手设计的衣服?应该是仿版。 陆双池走出来时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件绣着飞鸟的长衫是自己刚设计的样款,因为喜欢便自己留着穿了,她本想着没有人会认出来这样的风格,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穿着,但是刚才看见邢拓野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了,这里还是有人识货的。看来明天之后,这件衣服只能压箱底了。 她叹了口气,跟着等待已久的张妈到了房间。 房门还没推开,她便听见一句奶声奶气的叫喊。 “池池!”一个小身影从房间里飞快地跑了出来。 “我是你妈。”陆双池纤手一伸,揪起怀中人的小辫子,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见她一切如常,陆双池才放下心来。 “妈咪……”陆陆小嘴一扁,两只眼睛忽闪忽闪,蔫坏的笑容就漫上了整个脸颊:“今天来接我的人是爹地吗?” 陆双池手指一滞,没有回答,而是转开了话题:“妈咪没在,今天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爹地好帅啊……好帅啊!王莹莹一直在和我炫耀她爹帅来着!这下好了!把她比下去了!”陆陆两眼放光,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陆双池深深叹气。她就知道被陆陆见到了邢司允之后会是这个下场……还真是邢司允亲生的,这尿性简直走上了遗传学的巅峰。 “行了,去睡觉,什么也不许问。”陆双池拖着陆陆往房间里走。 陆陆小腿一蹬,挣扎着转身使劲往陆双池身后看,奶声奶气道:“我爹呢?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回来?你俩闹掰了?” 陆双池一愣,听着陆陆最后一句透着浓重口音的话,无异于被惊雷一劈。 “陆小楠,你真的只有三岁?”陆双池伸手抵着陆陆的脑子,不可置信:“这话谁教你的?” “今天一个阿姨说的,她来打扫房间,和另一个阿姨聊天,说你和爹地闹掰了。”陆陆停顿一下,补充一句:“就是这么说的——他俩闹掰了。”最后一句将口音模仿和演绎到了极致。 陆双池伸手捂着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都要炸了。她确信自己不能将陆陆放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生活,否则一个月之后这丫头离成精也不远了。 “睡觉!”陆双池将陆陆拖进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你还有脸回来 第二天。陆双池在昏暗的房间里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她睁眼,愣愣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构造,这才想起来这里是邢家。 “妈咪。”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突然出现。 陆双池转头,一眼便看见陆陆放大的脸正在她身边,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干什么呢?”陆双池被吓了一跳,坐了起来。 陆陆幽幽道:“等你醒。陆陆快要闷坏了。” 门突然响了,邢家的老仆人张妈站在门口,弯了弯腰道:“夫人,有人找。” 谁会找她? 陆双池犹豫着应了一声,起床简单地将头发理了理,匆匆洗漱完了之后拿起了一件盘扣长针织,套在身上便下了楼。 出了门便发现现在是早晨,只是她房间里的窗帘太厚了,隔光极好。她隐约记得从前的窗帘不是这样的,邢司允让人换了吗? “还真是你!”尖利的嗓音划破这一片的宁静。 陆双池的脚步略停,抬头看向了邢家门口的那个身影。 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陆双池终于想起来了。 曲歌。殷家的签约歌手,之前小有名气,有帮助秦白音对付自己几次,和秦白音似乎有什么利益牵扯。一别两年,再见到这些人却还是记忆中张扬跋扈的样子,一点没变。 她看着曲歌长得清秀的脸,开口道:“有事吗?” 陆双池还没有天真到认为曲歌是来找她喝茶聊天怀旧听小曲的。 “你还真有脸回来啊?你把白音害得这么惨,又和殷商辞的绯闻满天飞,现在不要脸地回来纠缠邢司允?你怎么和两年前一样贱呢?一天不撩骚你能死是吗?” 陆双池突然记起一件事情。 是了,在她嫁给邢司允之前,邢司允的母亲邢熏似乎是属意于曲家的。曲家在双城也有些势力,靠着几个后辈的音乐天赋,也算是小有名气,邢熏就爱这种在午后能喝着咖啡配着优雅消磨时间的调调,所以曲歌从某些方面来说,似乎也能算是曾经的情敌。 曲歌也打量着陆双池。陆双池变化太大了,她刚才都不敢认,这还是曾经那个只懂得迁就邢司允的土包子吗? “曲小姐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质问我这些?”陆双池开口问道。 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漂亮了不少,这张脸让多少男人为你神魂颠倒了?”曲歌的脸部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你男人那么多,也不差邢司允一个,你能不能行行好滚利索点?” “句句不离邢司允,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他吗。”陆双池笑了起来,不经意地带起点妖媚。 曲歌面色一涨,“陆双池!你废什么话!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陆双池缓缓抱臂,慵懒地看着曲歌,开口道:“都两年了,你还习惯把脑子揣兜里呢?你也不仔细想想今天叫你来这里的人,有没有考虑过你的结果?这里是邢家,你公然将还没有脱离邢司允妻子身份的我叫出来,指着鼻子在门口不由分说地大骂一通……这自杀的方式还挺别致。” 曲歌虽然胸大无脑做事冲动,但是从来和她没有过多交集,就连曲歌喜欢邢司允的事情,她也是刚刚从曲歌的语气里听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有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而说起这背后的人是谁……那就是一道送分题。 秦白音使起曲歌这把枪来还真是顺手又顺意。 “你什么意思?”曲歌脸色一变,迟钝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想明白了,大怒,整张脸涨得通红,“陆双池!” 陆双池已经有准备了,抬腿就往后一退。 曲歌扬起手来,朝陆双池的脸狠狠甩去…… 意料中的响声没有传来,曲歌看着陆双池躲开,一恼,伸手来扯她的头发。 “咔咔。”两声相机拍照的声音响了起来。 曲歌条件反射地住了手,脸色一变,慌乱地四处找寻声音的来源。 “哎,怎么停了?继续啊!”不远处一个穿着鲜亮的运动套装的女人正拿着手机逼近,一边按着屏幕上的拍照按钮,一边还装作正在调角度,边走边道:“这姿势不好看,换一个换一个……哦,对了,明天的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著名歌星邢宅外无故打人,似有疯癫状……你喜欢吗?” 陆双池笑了起来,看着来人,开口说了一句让对方脸色彻底黑下来的话:“毛桑榆,你穿衣品味还是犀利得一塌糊涂。”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行走的AK47 (大家新年快乐,加一更,谢谢茜茜妞打赏〕 毛桑榆脸色阴沉地收起了手机,开口道:“陆双池你个白眼狼,这句话我恐怕不能理解为赞美吧?” “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理论上来说我是拦不住的。”陆双池笑着道。 如果说回国之后唯一能让她情绪好些的事情,就是重逢这些故友。 曲歌刚做的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冲着毛桑榆恼怒地吼道:“你把照片删了!马上!” “哟,这话稀奇。”毛桑榆暂停了和陆双池的骂战,转头迎上了曲歌,先是上下打量了曲歌一眼,随后开口道:“你怎么老是让我有种欠你一个世界的错觉啊?” 言下之意——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曲歌忍了忍,她是认识毛桑榆的,说实话双城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每一届的马拉松冠军、长短跑冠军、赛车冠军……运动狂人,对运动抱有一种痴迷的态度。而这样的人居然从事一个和她本人性格截然相反的职业——兽医。 “大家都是朋友,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曲歌咬了咬牙之后,将语气放软了点。 她清楚毛桑榆的脾气,也知道这照片一发出去了,她肯定会给公司惹麻烦,为了避免惹祸上身,现在服个软还比较简单些。 “是吗,朋友?”毛桑榆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双池一眼,“谁和谁是朋友?我和你,还是你和她?” 曲歌咬牙,“毛桑榆……” “回答问题。” “……都是!”曲歌没好气道。 “那我可长见识了,原来大歌星的休闲娱乐就是站在朋友的家门口指着朋友的鼻子骂妖精,抬手耳光张口滚?把不住自己机关枪的嘴,梦想是当一把合格的AK47?”毛桑榆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手里把玩着,连假笑一下都不屑。 陆双池忍不住笑了出来。 毛桑榆的嘴炮这两年不但没有削弱,反而精进了不少啊……连说曲歌被人当枪使都说出了个花式段子。 曲歌见软的不成,干脆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最好把这些照片都删了!刚才我什么也没有做,照片里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你要是传出去,我立刻告你诽谤!” “我好害怕。”毛桑榆抖了抖自己的身子,五颜六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一阵晃眼,她诡异地笑着,讽刺道:“到时候法官一定会相信你的,怎么办?特别是在看过了监控视频之后,我诽谤的罪名简直就是坐实了呀……怎么办怎么办。”她眼神一转,定在了邢家门口的监控探头上。 曲歌一愣,立刻懊恼地想抽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忘了邢家还有监控这回事! 毛桑榆怪腔怪调的讽刺完之后,自己也爽了,现在就想勒着陆双池的脖子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也无心和曲歌再做纠缠。 “行了,照片我存着,你也可以滚了。但是记住一点,以后最好是不要有任何再来骚扰陆双池的举动,否则……”她扬了扬手机。 曲歌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陆双池,十分不甘,转身便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陆双池的惨叫声便响彻了邢家的上空。 “毛桑榆!”陆双池叫了起来,脖子被她手臂掐着,几乎窒息。 这两天她这根脖子已经快被邢司允掐断了,现在毛桑榆还来补一刀…… 毛桑榆咬牙切齿道:“陆双池,你好样的!电话换了地址换了,那干脆别回来啊?你能耐啊,一声不吭地给我走了,回来了也不用告诉我,我要不是听晨离说了这件事情,现在还不知道呢!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连孩子都生了?” 陆双池沉默了一下,空气中一阵诡异的寂静。 “陆双池!你他妈真生了?!”毛桑榆大吼一声。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衣有青鱼 陆双池秉持着保命的态度,没有再出声评价毛桑榆四处晃动的衣服,虽然这身显眼而丑陋的装扮已经荣登“毛桑榆最没品位的衣服排行榜”前三。 “陆双池,你哑巴了?” “陆双池,你倒是解释一下这什么情况啊!” “陆双池,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挂一棵歪脖子树上这么多年就算了!还给人生了一棵小歪脖子树!” “陆双池!你不仅哑巴了还聋了?你要离开就老老实实离开,现在又突然回来做什么?” “陆双池!” “毛桑榆,你穿得像一盒二十四色蜡笔你知道吗?”陆双池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真心话。 “……”毛桑榆气得发抖,“陆双池,两年过去了,你话题转换还是这么不自然。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我就把你挂在邢家门口暴晒三天!” “我说。”陆双池投降。 她和毛桑榆的关系常年处于拥戴制度,毛桑榆负责使用武力技能,还有嘴炮加成,她则负责喊吾皇万岁。而且毛桑榆绝对会说到做到,双城的所有男人彪悍程度加起来可能还抵不上毛桑榆一个。 毛桑榆眯着眼睛看着陆双池,等着她的解释。 陆双池沉默了一会,刚和毛桑榆对视上,发现她皮肤变黑了好多,难怪刚才看着她觉得怪异。这两年估计又是疯狂参加什么比赛了…… “我们进去说吧,你在太阳底下都能反光。”陆双池道。 毛桑榆终于炸毛,将陆双池的脖子一搂,狠狠掐了起来。 “皇上咳咳咳……奴才只是心疼你……放开……”陆双池无力地拽着毛桑榆的手,但是无济于事,毛桑榆的手臂力量极大,并且本来就是带着将她掐死的决心的。 “就在这说,哪儿那么多废话?”毛桑榆恶狠狠道。 “您这手臂都快赶上小腿肌了啊皇上。”陆双池不怕死地又说了一句。 毛桑榆彻底炸了。因为短跑长跑各种跑,她的小腿肌比常人要发达很多——是常人,不是女人。 “再这么掐下去,很有可能会出人命。”冷冷清清的嗓音出现,带着丝丝凉薄。 毛桑榆力道松开了些,转头看向了一边说风凉话的人。 邢拓野。 邢拓野皱着眉头看着门外的这一幕,他已经站着好久了,从曲歌叫门开始,但是事情的变化快得让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毛桑榆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头继续对着陆双池威胁道:“你到底要不要老实交代?” “要……”陆双池涨红了脸艰难开口。 毛桑榆这才将陆双池放开。 陆双池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力呼吸了几口才开口道:“这么多事……一时半会讲不清楚,我们晚点见面的时候再讲吧?”她不是不想说,邢拓野在这里,说这些总有些怪异。要她当着邢拓野的面形容自己这两年过得有多惨吗?还是从那个车祸开始说起?不管怎么说,都十分尴尬。 邢拓野见自己被当成了透明人,也有些不悦,叫了一句:“喂,我哥让我带句话,他今天公司有事情,你就待在邢家哪儿也别去。”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哪儿也别去?”陆双池重复了一句。 邢拓野停了下来。 陆双池盯着他的背影,脸色已经凝重了几分,嘴角的笑容几乎称得上讽刺,“凭什么?下次干脆让他去公司的时候带上我的腿好了,这样更能保证我不乱跑不是吗?还是栓条狗链更方便?” “我只是带话,其他的你自己和他说。”邢拓野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孽海深仇呢。”毛桑榆插嘴冷笑:“带个话的功夫,你已经翻三次白眼了。” 邢拓野一噎,开口道:“我什么时候……” “虽然不想这么说也觉得不礼貌但是……你是不是有什么眼疾啊?要不要及时看一下治一治?这种眼球外翻得这么频繁和迅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毛桑榆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邢拓野捏了捏手指。要是论嘴上功夫,他是完全招架不住的,特别是遇上毛桑榆这样不讲理的人,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辩解。 “算了,话我已经带到了,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邢拓野咬咬牙,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毛桑榆不屑地瞥了一眼,“切,会设计点小珠宝就狂成这样……”她转头看了看陆双池,解释:“这两年邢拓野在国际设计上拿了几次奖,有点小名气,和另一个神秘的服装设计师并称两大巨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衣有青鱼,梦有黑离’,你听过吧?这话在国外应该流传得比较广,翻译过来还挺诗意。意思就是他俩是设计界的黑马。不过这人一有点小成就就容易失去自我定位,你看看他傲的……” “衣有青鱼,梦有黑离。”陆双池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翻译倒是挺有趣的。 “你没听过?”毛桑榆有些诧异。 “国内的版本还是第一次听。”陆双池点了点头,眼睛一眯,“既然要和你交代一下我这两年的状况,就先简单说一下这件事。我现在是设计师了,一年半之前开始的。以前总是围着邢司允转,学的都是商业方面的东西,去了国外也没有多大用处,你知道我一直对设计感兴趣,所以就选了自己感兴趣的职业。” 毛桑榆有些欣慰了:“我就说嘛!你有设计天赋,要是埋没了就太可惜了!” “嗯。还有一件事……我在国外用的设计师的代号,叫青鱼。”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守株待畜 什么?! “青鱼?!”毛桑榆大吼一声,不可置信。 陆双池看了看周围,庆幸邢拓野已经离开了,否则两人就用设计师的身份碰面就更尴尬了。 “这件事帮我保密。”陆双池道。 “你真是?”毛桑榆的嘴里足足能塞下一个网球。 陆双池点头。 毛桑榆震惊地心里连着手指都在颤动。 设计师青鱼虽然是这两年出现的人物,但是在出现的一开端,就霸占了各大时装周,还创立了属于自己风格的品牌,但是这品牌只在国外经营,并且每次都是限量,可遇不可求。就连毛桑榆这种从来不关心这类消息的人,也都知道青鱼的名声…… 细算时间,青鱼出现确实是陆双池出国之后。 “好了,我把陆陆一个人扔房间里,她估计闷坏了。”陆双池开口道:“这些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陆小池子。”毛桑榆突然开口。 陆双池身子一僵,本来已经转身的脚步就僵在了转身的动作上,久久没有放松。 这个称呼……她已经多久没有听见了? 她两年没有联系毛桑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知道毛桑榆的性格,一定是二话不说扔下所有跑过来找她。而当时的陆双池,处在最窘迫最艰难最没有尊严的状态,她刚生产,各方打击让她几乎要崩溃了,她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再去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如果毛桑榆贸然过来了,后果也不知道会是如何。 她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既然未来无法预料,她至少要自己咬牙吞下。 “对不起。”陆双池缓缓转身,低声说了一句。 “你跟我道歉?”毛桑榆的话里带上了一点不可置信,“我说过,我们之间永远走不到需要道歉这一步。” “不是道歉,是感激。我找不到别的方法来弥补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能变了很多,从外表到灵魂彻彻底底洗过一遍。经历了那些东西之后,我不可能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只会在阳光下追逐青春的少女……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唯一没变的,就是本心。你们还是你们。” 毛桑榆心里感动。她知道陆双池指的“你们”里,就包括她。 她点头。 陆双池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毛桑榆注视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擦……这小贱人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说啊!” 晚上。 陆双池吃过晚饭就抱着服装设计的初稿坐在客厅里,陆陆已经被她赶去睡觉。她等了邢司允一天,但是邢司允就连影子都没有露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陆双池有些猜不透。她现在想回美国,但是邢司允只丢下一句让她老实呆着的话,还是托别人丢给她的……他到底要干什么? 思来想去也没有结局,陆双池整晚就在客厅里守着,也没有等到那只狡猾的牲口。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邢司允是在回避什么。 但是可能吗?邢司允回避她?回避和她谈起离开的事情?不,她宁愿相信自己是多想了…… 一直到下半夜,陆双池都快支着脑袋在沙发上睡着了,才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门响。 “啪!”书本掉落的声音将她惊醒了。 来了! 陆双池立刻坐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门外进来的人。 他背光站着,外头的灯亮从敞开的门缝里尽数照了进来,混着月光,扑在他身上时显得别样冷清。她的眼神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邢司允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漠冰凉,似乎连剑眉上也染了月光,眼底一片漠然。 他轻轻皱了皱眉,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地上的那本书看,有些无语。 这女人在这里等到了现在?还在门上放了本书? 陆双池庆幸自己对门做了点小动作,否则今天又让邢司允给逃了。 “晚上好。”陆双池从沙发上下来,只穿着薄薄的白色睡袍,脚踝纤细地连着半截小腿优美的弧线一路向上,引人遐想,叫上也慵懒地蹬着一双白色拖鞋,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个光源。 邢司允盯着她看了很久,眉头动了动,忍下了自己的所有欲火,有些懊恼自己的所有自持在碰见她的那一刻都足够瓦解,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邢司允,不打算谈谈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最大的惩罚 “累了。”邢司允给的答案粗暴简单。 “聊完再累。”陆双池不由分说地堵在了楼梯的入口,将邢司允的去路都堵住了。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邢司允的鼻子,没有再往上移。再网上移个一厘米,对于她来说都是酷刑。她最不想做的事情除了给毛桑榆洗马桶,第二就是和邢司允对视。 邢司允低头看着她,一笑,凌厉的五官顿时柔和了许多,“想聊什么?” 陆双池移开眼神,告诉自己不能被这种笑容迷惑……通常邢司允露出这种笑容才是她噩梦的开端。 但是这个男人的皮相真是好看到令人发指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还倾身逼近,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聊聊我什么时候带着孩子离开,聊聊那份协议要怎样你才肯签。”陆双池道。 邢司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从陆双池的半眯着迷离的媚眼一直移到了她抿着的红唇,视线定格在那片唇瓣上,眼神深了些,笑容还保持着,似乎早就已经知道陆双池要说什么了。 陆双池有些气恼了:“邢司允,你倒是给我个话啊!你到底为什么不签字?你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你签了对我对你都好,我离开你的生活,不也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说完这句,陆双池自己莫名的心口一疼。 她忽略自己心里的异样,抬头微笑着。 邢司允的笑容消失在了唇角。 “我说了,你现在为止就待在邢家,离婚的事情想都别想!”他开口。 “你邢司允从来就不会没有理由地做一件事,从前是,现在更是。你不给我答案,今天就别睡了。”陆双池的脾气也上来了。 她觉得这一次回来,邢司允总让她觉得奇怪。从前她就捉摸不透这个人,时好时坏,阴晴不定,一切都是看心情……他也许是一时兴起,想要绑住她一辈子?陆双池承认自己对邢司允还有感情,并且邢司允对她的影响始终都在,正因为这样,她要跟邢司允绑在一起才更加折磨。 不行,这婚一定要离。 “不睡觉也行,我很乐意继续昨天没有做完的事情。”邢司允伸手扯过陆双池,往楼上带。 陆双池立刻挣扎了起来:“邢司允!你他妈玩够了就差不多放手了吧!如果两年前我卑躬屈膝的样子你还没有看够,麻烦您和我说一声,只要你签了那个字,我就是跪着把协议递给你也甘愿!” “陆双池。”邢司允突然将她放开,转身一拳打在陆双池身后的墙上,语气阴冷而危险,“逃离我,就让你这么开心?为了离婚,你心甘情愿放弃你一直以来最宝贝的自尊?” “对。”陆双池没有犹豫,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邢司允对视着。 一高一矮,一暴怒一冷静。 邢司允的胸膛猛烈起伏了一下。 他十分烦躁,也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哪里来的,但是他这样莫名其妙的烦躁已经很久了……要具体推算时间,那就是从陆双池离开之后。 他不想承认自己连梦里都会想到那具柔软馨香的身体,一闭眼总能想起她在耳边轻声暖语,一回来还能看见她在衣柜前替自己将衣服都按颜色分类好……最后换来的是什么结果?她的背叛,她对着另一个男人巧笑嫣然,双手将邢家的商业机密奉上,把他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演技精湛到他几乎都没有发现过破绽。 “陆双池,没人告诉你做错了事情要学会承担后果?”邢司允将她的长卷发一挑,放在手里轻轻拉扯了一下,触手发质丝滑,还带了她身上的热度,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光是盗窃商业机密这一件,你就足够在牢里思考人生几年。当然,我不会送你进任何一座监狱,我知道把你囚禁在身边,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陆双池心口突然抽丝般的疼。 “凭什么?”她开口轻声问了一句。 她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要在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之后,彻底改变人生? 邢司允手中的力道猛然加重,她吃痛轻呼,被拉到了离他鼻尖几厘米的地方,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烟味。 “你在和别的男人远走高飞的时候,有想过凭什么吗?”这句话几乎是从他整齐的牙齿间溢出来的,带着一丝怒火,一丝冷然,还有一丝……嫉妒。 陆双池轻轻摇了摇头,习惯性地想甩掉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又多想了。她在邢司允面前已经自作多情了多回,这一次千万不能再犯这样的大错。 但两人本就抵着鼻子,陆双池摇头的动作就更像是……蹭了蹭邢司允的鼻子。 邢司允的邪火顿时从下腹一直冲上了心头,眼神一狠——这次不可能再让她逃了。 他还没有动作,旁边就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疑问。 “你们大半夜的,在我房间门口干嘛?”邢拓野睡眼惺忪,声音还带着沙哑。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双池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邢司允身上的怒火瞬间暴涨了几十倍。 邢司允只恨自己手边没有刀,不然他今天非剁了邢拓野不可。 “滚回去睡觉!”邢司允吼了一句。 邢拓野一愣,僵在原地,这才看清楚两人的姿势,立刻僵着身子转身进了房间,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他是不是坏了他哥的好事……看那姿势那样子……多半是了。 邢拓野倚在门上,扶着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门外,陆双池已经挣开了邢司允禁锢着自己的手,看了他一眼,声音冷了很多。 “邢司允,我记得你最讨厌女人碰你。现在为了给我惩罚,就不惜用靠近自己厌恶的女人来折磨你自己吗?何必呢?”陆双池一句话问得苍凉。 邢司允动了动嘴唇,他想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 他不是讨厌女人碰他,只是讨厌……别的女人。除了她之外的而已。 陆双池也十分疲倦了,突然的沉寂让她整个人在瞬间放空。看着面前这个轻易便可以冷睨她的男人,记忆控制不了地涌了上来。 “司,我给你买了领带,你回家的时候搭上那套银灰的西装看看。”彼时轻巧欢快的少女,每一天都在为自己给他起的小小昵称而雀跃,每一天的生活也围绕着这个男人展开。 “嗯。”他只是淡淡回复,字数通常不会超过两个。 “司,今天圣诞节,你没忘吧?我可不可以……送个礼物到公司来?如果你没空也没关系,我就放家里,等你回来看好了,没关系……” “没空。”他皱眉。 他们结婚两年,从没有任何纪念日,没有节庆,没有约会,没有所有情侣甚至是夫妻应该做的事情。邢司允唯一在履行的事情,就只是他口中所谓的夫妻生活。 陆双池很多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邢司允明明不爱她,却可以碰她。她记得一次酒会上,一个女人不过是装作站不稳靠了他一下,邢司允当场把外套给扔了,一点面子也没给人家留。 她也知道邢司允心里是有人的,有一次邢司允喝醉了,似乎是将她误当成了那个女人,就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好多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的话。她每听一句,心口就绞痛一下…… 这些事情,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那是我的事情。”邢司允将她放开,神情冷漠。 陆双池眉头一皱,咬牙道:“邢司允,你简直不可理喻!”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邢家,衣食住行都会有张妈打理。” “如果我拒绝呢?”陆双池气笑了。 她就不应该回这趟国……早知道她就该更小心一点,不给邢司允发现她的任何蛛丝马迹。什么设计师的名头,她根本就不在乎,她穷尽一生想要的平淡日子,在邢司允的身边就从来没有得到过! “你当然可以拒绝,你也可以离开。”邢司允笑了起来,暗夜中勾起的唇角如同鬼魅,他轻轻凑近,磁性低沉的嗓音如同钟摆敲击在钟体上晃荡起的那一串震颤般响在她的心底:“只是……孩子留下。” 他直起了身子,动作轻缓,神情自然,斜睨着陆双池。 陆双池的手指几乎都要将她身上的睡袍给扯破了。 留下孩子?那和留下她又有什么区别?邢司允这招还是高明,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将她的弱点拿捏得方寸刚好,她怎么逃? 陆双池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渐渐平静了下来,再抬头时,邢司允已经不在。 空荡荡的楼梯口有风灌入,冷得她脚脖子一片冰凉。 他最后的那句话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 陆双池脱力地靠在墙上,卸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双手开始轻轻颤抖,捂住脸颊蹲了下来。 邢司允,你到底想要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陆双池将满溢的情绪缓缓收回,定了定神之后掏出了手机,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殷商辞。 她一愣,这才想到了回国的事情还没有告诉商辞,叹了口气,接了起来。 “你回国了?”殷商辞的语气似乎有些凝重。 陆双池整理了自己的思绪,才轻声道:“嗯。”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他的弱点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殷商辞咬了咬牙。 他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崩溃,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双池意识到了殷商辞不同往常总是玩笑的语气,愣了愣道:“抱歉,太突然了,我自己也来不及准备就回来了。” “他拿孩子要挟你?”殷商辞提高了音量。 “你今天怎么了?”陆双池皱了皱眉。 殷商辞平常不会管这些事情的,他几乎对自己能看见的所有事情都视若无睹,没有什么事情是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殷商辞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道:“没事。我订了机票,现在已经在机场了,马山过来找你。” “你要回来?你回来干什么?”陆双池惊讶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没什么,就是想回来了,这两年在国外也待够了。”殷商辞道。 他知道邢司允开始插手了,就不会轻易放手。邢司允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年殷家是怎么被邢司允一点一点从商场上挤下去的,他不会忘记。所以这一次陆双池回国之后……十有八九就要被捆在他身边一阵子了。 “你说什么胡话,你不是不想接手你爸的公司吗?你好不容易逃到国外,这一次回来了他还能放过你?”陆双池的眉头越皱越深。 当时她遭遇那些事情出国的时候,商辞就陪在她身边。她、商辞和晨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几家的家人也感情深厚,她对于商辞的性格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玩乐惯了,但是殷家就这么一个独子,殷父撑着整个公司,殷商辞迟迟不肯从商,而是去做了模特,名气越来越大,但是殷家人的守旧思想根深蒂固,觉得模特不是什么正经职业,嫌殷商辞丢脸。 殷商辞一气之下,也跟着陆双池一起出国——这都是当初殷商辞亲口所说。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回来了之后面对殷家的压力,他能顶住吗? “你放心,我有我的办法,你不用管了。”殷商辞停顿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问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陆双池进了房门,脚步一顿,伸手将门关上了,“……没有。” “说谎。” 陆双池叹了口气,解释道:“商辞,我可能要留在国内一段时间了。” “多久?” “我不清楚。”等到邢司允玩腻了?不想和她纠缠了? 陆双池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提出什么条件?”殷商辞又一次问道。 “什么也没提,只让我住在邢家。”陆双池倒向了自己的床,一片迷茫。 殷商辞浑身一震。 什么都没提……才是最可怕的。邢司允在商界有一个众人戏称的外号,叫毒蜘蛛。触手多,毒性烈,凡是他参与的商界并吞,一定是一招毙命,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他对任何事情的处理风格都是这样,如果什么条件都没有提…… 那么他要的,就是陆双池这个人。 陆双池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商辞,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怪,很……害怕。待在他身边,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又沦陷,然后又是一次伤得体无完肤的恶性循环。你说我要怎么办?” 深夜呢喃,最是无助。 这两年她已经将自己套上盔甲,装上金属心脏,不轻易心软也不轻易心动,但是邢司允始终是她所有规则的例外。这些她都一直忍着,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面前,才会懒得伪装。 殷商辞咬着牙,忍着自己听见这些话时的不适,开口道:“等我明天回来再商量对策。总会有办法的……他再强悍,也不是没有弱点。” “弱点?”陆双池睁开了眼,望向窗帘的缝隙中偷偷照进来的月光,“他会有这种东西吗?” “会的。”殷商辞肯定道。 邢司允的弱点,不是一直都摆在眼前吗?他轻而易举地经过了商战,经过了人性交锋,经过了那么多莺莺燕燕,经过了那么多家族纷争……最后停在了你身边。陆双池,你从来就看不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模特界的流氓 殷商辞到双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陆双池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陆陆扒拉着她的裤腿,在邢家门口鬼哭狼嚎。 “妈咪!你带上我呀!”陆陆扯着嗓子喊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陆双池将她的头一按,开口道:“妈咪就出去一会儿,待会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灌汤包和三鲜饺子外加一份用小兔杯子装着的水果榨汁,成交吗?” “成交。”陆陆瞬间安静。 陆双池松了口气。好在这小家伙是标准吃货,现在用吃的来填满她的胃口和好奇心还算勉强支撑得住。国内美食太多了,轮番诱惑和轰炸的后果,很有可能是出国之后她还对这里的食物念念不忘。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小家伙在邢家会无聊,因为昨天为止,她已经发现每一个路过的保姆或者清洁工都会停下来和颜悦色地和陆陆打招呼……而这些人,即使之前她和她们生活了两年,都还是不太熟悉。 “好了,你乖乖在家。”陆双池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出门。 一出邢家的门,陆双池就拦了辆出租车,往约好的餐厅去了。 车子停了下来,她隔着窗户立刻一眼看见那个坐在左数第三个位子上的男人。 这家店叫眠居,做的菜点精致可口,是她在出国前就常来的一家店,学生时代也常是殷商辞和邵晨离陪同,偶尔会和毛桑榆一起来,不过毛桑榆的饭量每一次都会引起围观,这里的菜品又是卖相好但是量少的,毛桑榆表示很嫌弃。 想到从前那些画面,陆双池也忍不住笑了笑,走了进去。 店门有些旧了,推开时还有吱呀刮蹭的声音,殷商辞一听见这声音便抬头看了过来。 陆双池一眼就看见他随意的坐姿,开口道:“你就这么坐着合适吗?被狗仔拍了有你好看。” 殷商辞耸了耸肩道:“他们不是拍到一次两次了,事实证明我还混得好好的,他们就不一定了。” 陆双池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昨天说的邢司允的弱点,是什么?”她一坐下便直入主题。 殷商辞叹了口气道:“一见面就和我谈别的男人,你也忍心?” “别拿你桃花眼眨巴眨巴,简直是模特界的流氓。”陆双池无奈地往后一靠,抱臂道。 “亏我这么着急上火地赶回国给一个白痴善后,人家一点情都不领。”殷商辞把玩着自己左手边的骨戒,神情忧伤,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那双眼睛而多了几分妖气。 陆双池更加无奈了,开口道:“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你是流氓界的模特。” “好吧,说一说。”殷商辞将骨戒摘了下来,放在了桌上,“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要能独立对付邢司允,还用得着来见你?”陆双池见他开始认真了,也直起了身子。 “嗯,那倒也是……你记不记得当时邢司允将离婚协议书扔给你之前,说了什么话?”殷商辞若有所思道。 陆双池脸色一僵,但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立刻就恢复如常。 她当然记得……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既然你那么耐不住寂寞,我就放你和任何男人搞在一起的自由。”她轻声道。 说出来终究是有些难堪。 当时邢司允听到了她和殷商辞的新闻之后暴怒,她回家时见到的就是一地的瓷器碎片和邢书默拍打门的声音。那是她见过邢司允唯一一次大怒,平常他可能会气恼,可能会发火,但是从没有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一颤,现在想起来还是恐惧。 “换言之,他最在意的就是我们的绯闻。”殷商辞开口道,又将骨戒重新戴上,反复几次,内心烦躁,但表面依旧平静微笑。 陆双池诧异抬头,“在意?”邢司允怎么可能在意这些。他在意的不过是她的背叛带来的负面新闻,和她对邢家的生意造成的损失而已。 殷商辞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不管怎样,当时他既然因为这个产生了和你离婚的念头,那我们不妨就再试一次。” “怎么试?”陆双池有些不祥的预感。 “就……”殷商辞眼睛的余光一瞟,缓缓逼近了陆双池,侧着头,形成一个要吻不吻十分暧昧的动作,“这样。” 陆双池突然眯起眼,顺着殷商辞的眼神看向了外面。 果然在街角处,有个人举着单反蹲在地上,正对着他们一阵狂拍。 隔着餐厅听不见拍照的声音,但是那人的动作十分迅速,隐蔽的位置也很好,如果不是殷商辞的提示,她根本不可能发现。 陆双池心下一惊,皱眉道:“这么快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香水雨后 “从机场一路跟过来的。”殷商辞一脸平静,没有多意外,开口道:“估计是有备而来。” 陆双池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有把回国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吗?”陆双池问道。 殷商辞嗅着她身上传来的幽然香味,深深吸了一口,道:“没有,昨天凌晨才决定的,立刻就订了票过来了……哎,我怎么越闻越觉得你身上的香可能是我这辈子调出香味的巅峰。” 陆双池没有理会他的自夸,继续道:“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并且是凌晨决定的,也就是说他们要事先收到消息在机场守着才一路跟过来的……这些人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她话音一落,自己一颤。 殷商辞笑了起来,居然笑出了媚眼如丝的味道:“这不难想。” “秦白音。”她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秦白音知道她回来的消息,自然要紧紧盯着殷商辞的行踪了。如果秦白音真的能抓到她和殷商辞任何一个不对劲的交往,她就算回国了,也是身败名裂,并且旧闻虽然过去了两年,但是重新翻出来炒一炒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双池心底一寒。 殷商辞只是轻巧地勾唇,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把握这为数不多能够和她十分接近的机会,深深嗅着她的领口。 陆双池眉头一皱,往后退了退道:“秦白音既然让人拍了,这照片一定会流出去。你的意思是这一次就放任这样的新闻出来,看看邢司允的反应?” “聪明。”殷商辞道,因为她突然的离开,表情变得有些遗憾,怅然地盯着自己的鼻尖——只有这里刚才轻轻蹭到了陆双池的领口,现在还留有一些余香。 “你确定他会在意吗?”陆双池拧着眉头,有些怀疑。 “我不确定。”殷商辞耸了耸肩,重新玩起了自己的骨戒,“但是邢司允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也从没有人敢往他的眼睛里揉沙子。所以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局如何?反正我们没有损失。你是抱着想离婚的心去的,就算让他误会了你和我有什么,那又如何?” 陆双池想了想,无法反驳殷商辞的话。 殷商辞的眼神渐渐深了许多。 他并不是仅仅为了帮她,总还是有一些自己的私心。这么多年的和守护和陪伴,可不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放她和另一个随时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男人走的,说深爱就是看着她和别人幸福?那都是放屁。 他要的是看着她和自己幸福。 “好吧。”陆双池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目前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殷商辞点头,勾唇。 陆双池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先走了,还要给陆陆买吃的。” 她刚要走,殷商辞手指一动,将她的袖口一拉。陆双池低头一看,转身挑眉。 殷商辞将她的袖口捏着,笑道:“我点的午餐就要上了,不一起吃点?” 陆双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吃了,得回去陪陆陆。” 殷商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暗,又抬头轻笑:“我调了新的香,你要不要试试?” 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和客人都纷纷将眼神投在这边这对极其相配的身影上,男的清俊精致女的气质超然,他捏着她的袖口微微侧着身子,姿势旖旎而暧昧。 陆双池身上的香水出自殷商辞之手,他对香味一向十分敏感,瞒着殷家拜了香水大师,调出的第一款香味就送给了陆双池,还起了一个让当时的陆双池十分不解的名字——雨后。 雨后。雨后初晴,雨后微风,雨后洗净了一切铅华之后卷土重来的浓烈。前调清甜,中调是和前调截然相反的苦涩,苦涩中带着数种微甘的植物味道,毛桑榆曾经准确地形容过这种感觉:像在嚼树叶。后调则是十分妖娆,仿佛在香味燃烧殆尽的那一刹那要将所有的风华都尽数绽放,光嗅着这样的味道,都仿佛经历过这三种味道的成长。 “不了,这么多年我也用习惯了。”她道。 殷商辞的眼神一动,“你对习惯的东西都不习惯更换吗?” 陆双池低头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起来:“你是指东西,还是指人?” “当然是……东西。”他耸了耸肩,放开了她的袖子。 “你最近很奇怪。”陆双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殷商辞的面部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心思和陆双池说过,原因无他,她要是对自己真有意思,那就迟早会感觉到。要是没有……说也无益。 陆双池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缺钱了?” “什么?”殷商辞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怎么会这么奇怪……”陆双池皱眉,喃喃。殷商辞的怪异就是从她回国开始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是她说不清也抓不住。上一次殷商辞有这种反常的表现的时候,就是被殷父给冻结了银行卡。 “陆双池,你这只蠢驴……”殷商辞咬牙切齿地挥手道:“行了你走吧,碍眼。” 陆双池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衣柜里的玄机 陆双池想过秦白音很有可能会尽快动手,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她将陆陆钦点的东西买回邢家之后,随手打开了网页的搜索栏,输入“殷商辞”三个字,网页立刻被刷出来了,她和殷商辞的照片赫然在热度第三的地方。 她看了眼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的,估计现在还没有传开,但是离重新爬上话题榜大概也不会太远了。 陆双池只看了一眼,就关了网页,一转身就看见了门口已经立了一个身影。 她一颤,吓了一跳。 邢司允的浓眉一蹙,眼睛一眯,薄唇轻启,“你慌什么?” “你站门口不说话干什么?”陆双池反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心虚了一瞬,但是很快便释然了。 邢司允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开口道:“过来,把我衣柜整理一下。” 陆双池听见这句话,手指都蜷缩了一下,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回忆从身上的每一个缝隙里灌了进来。 “陆双池,整理衣柜,按颜色分类。” “陆双池,我银灰领带在哪儿?” “陆双池,袜子。” 她从前会帮他打理好每一个隔间,一拉开衣柜便可以看见整个衣柜整整齐齐地按颜色排着衣服、裤子、领带,按大小排着手表,按种类分划鞋子的区域,和按用途将车钥匙挂好。这都是她从前十分热衷的事情。 可能……也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陆双池缓缓抬头,只看见了邢司允的背影,依旧是带着坚定和决绝。他不知道她有多讨厌看他的背影,但是和他认识到现在八年时间,他给她看的最多的就是背影。 她抿紧了嘴唇,跟了上去,凭着记忆,走到了邢司允房间的门口,有些犹豫。 “进来。”邢司允道。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门口——从前她十分胆怯,每一次进到他在的地方,都是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主动靠近他的世界。他走在前面,她便默默地跟着,每一次他试图放慢脚步,她也跟着放慢脚步,久了他就明白了,她大概只是不想和自己并肩。 陆双池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关系,只是整理一个衣柜,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她还没忘,不是吗。 她的脚步十分轻,软底丝缎面的鞋子踏在木质地面上,只有轻轻摩擦的声响。 邢司允就站在一边,抱着手臂轻轻倚在墙上,轻轻垂着眼睛,闲散的姿态十分自然。 陆双池腹诽一句。他这不是有时间吗?看起来闲得很,这事为什么要她来做?她不在的时候应该也有其他人做吧? 但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陆双池不打算和邢司允争辩这些。看起来邢司允应该是还没有看见新闻,否则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了。 她伸手将他随手扔在一边的领带拿了过来,比对了长短和颜色之后,动作熟稔地放进了一个一个盒子里,随后伸手抓住了衣柜的把手。 “唰。”她将衣柜拉开了。 全身一僵,她缓缓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的衣服。 这衣服…… 她从脖子一直僵到了脚踝,背后悚然,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很久之后,她才缓缓转身看向了邢司允,邢司允精致邪气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扯了扯嘴角,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十分勉强。 “你……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她问了一句,强忍着自己声音里因为震惊而有些控制不了的颤抖。 邢司允抬眼看了看她,半晌,从鼻腔里应出一声;“嗯。” 陆双池没有再说什么,抿唇,转身看向这一整个橱子里所有的衣服,眼神有些复杂。 一、二、三、四……九十九。是她目前为止设计的男士西装数量的总和。 他的整个衣柜里,收纳了所有国外才能购到的“青鱼”所设计的限量发行男装,没有一件遗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我很喜欢 “听过吗?”邢司允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他的嗓音浸过寒冰,所以每一个字在吐出来的时候都显得十分冷清,即使是在欢爱的火热到了最顶端时,也是冷静而冰凉的。 “听过什么?” “这个牌子。” 陆双池的手指在这些衣服上滑过,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所有惊疑都掩下,开口道:“听过。”她在国外两年,说自己没有听过就显得太牵强了。她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所设计的衣服的购买难度,但是昨天毛桑榆的反应已经告诉她,“青鱼”这个称号在国内也是有些名气的。 那么……邢司允喜欢并且托人购买,也是有可能的吧…… “我很喜欢。”邢司允开口道。 陆双池迅速抬眼瞥了邢司允一眼。他脸上还是看不出异样的情绪,仿佛也就是在讲十分普通的一件事情。 “嗯。”陆双池松了口气。她大概是多想了,邢司允两年来对她不闻不问,也没有理由花心思去打听她的情况,所以她就是青鱼这件事情,他不可能会知道的。 陆双池放松了之后,将衣柜看了一遍,开口道:“已经很整齐了,不需要整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 “对这个品牌的设计有什么看法?”邢司允打断了她的话,倚在墙上的姿势都没有变动过。 陆双池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警惕。 “没有什么看法。”她道,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深琥珀的眼睛半合着,一米八五的个头在她面前足够形成俯视的状态,随便一站陆双池都有些感慨,如果邢司允想进军模特界,估计第一男模就没殷商辞什么事儿了。当然殷商辞这个妖精长相也是一绝。 “这个设计师叫青鱼。”邢司允的眼神缓缓转开了,盯着半开着的衣柜,道:“男装系列总共只出了九十九套,每一套都十分精妙,适合出入各种场合。但是我奇怪的是这个数字,你不觉得九十九这个数字,会有什么寓意吗?” “我……不觉得。”陆双池摇了摇头。 邢司允这是要和她聊天? “九十九,差一满百。”邢司允的身子终于直了起来,眼睛也彻底张开了。 陆双池一瞬间觉得那双眸子要将她整个人都攥住了,他的眼神所及之处就轻易形成了一个包围网,她逃无可逃,只能迎上。 邢司允的眼神里充斥着思考、探究以及一点点的疑惑,他动了,向她走了过来。 陆双池这回学聪明了,没有再后退,而是逼着自己站在原地和邢司允对视,直到邢司允站在自己的面前,她也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邢司允停了下来。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如果她后退,就会再一次被压到墙角,邢司允随时随地发情的功能已经让她怕了。 他开了口:“在圆满之前停下,除非是这个数字对设计师来说有什么意义,不然就是设计师本人并不圆满。他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但是恰恰说明他内心的缺憾,你觉得呢?” 陆双池笑了笑道:“我怎么会知道。” 她心里是惊讶的。设计这个系列的男装的时候,殷商辞正好在她已经设计好九十八套的时候告诉她。于是她在九十九套的时候停下,开始同品牌的女装设计。其中并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停下便停下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当时确实有一瞬间是想再出一套,完成那个整数的。 只是她收手了,或许就是邢司允所说的,她并不圆满,所以就连这些细节也能反映出她当时的心绪。 “我只是问问,你不妨试着答。”邢司允冰冷的脸依旧毫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互相折磨到死 陆双池被他一再逼问,有些烦躁,开口胡诌:“也许人家不知道数量,刚好停下了呢?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样无聊的猜测了。就算有什么寓意,那也是别人的人生,和你和我,都没有关系。” 她现在希望的就是邢司允不要再靠近了,她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后斜,鼻腔里已经开始有他的味道野蛮入侵。 邢司允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半晌,后退一步。 “还有什么事吗?”陆双池立刻问道。 “裤子还没有整理。”邢司允的眼神转向了另一个衣柜。 他绝对是没事找事!只是想折磨她对吧? 陆双池游走于崩溃的边缘。邢司允说的一点都没错,对她最大的惩罚,就是将她捆在他的身边。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身走向了挂裤子的衣柜,伸手将衣柜的门拉开了,一件一件开始整理。 邢司允恢复如常,重新倚在门边,眼神盯着她的背影,快要将陆双池的后背看出一个洞来。 陆双池强忍着不适,心里骂骂咧咧,伸手将裤子一件一件弄好了排列整齐,再随手扔了几个樟脑丸进去。 邢司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走到了一边。 陆双池的手机也响了,是晚间的新闻推送。她瞥了一眼,心里一咯噔,但是手上还是在整理衣柜里的裤子。 放心,陆双池,他应该不会在意的……陆双池在心里安抚自己。 邢司允的情绪在手指滑到了那几张照片时渐渐转变,先是漫不经心,随后是诧异惊疑,最后怒火缓缓从他半抿着的唇角溢了出来,整张精致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一瞬,又恢复如常,回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双池转身,只一眼就明白了那个新闻的内容。 “首席名模强势回归,身侧竟有佳人相伴?”邢司允一字不差地将标题背了出来。 陆双池弯着唇角回望,表情没有丝毫退却。 “陆双池,你今天中午在哪里?”邢司允一字一句道。 陆双池也微笑着道:“我没有解释的必要,也没有这个义务。” “是吗。”他冷笑。 “我们已经分居两年,也就是说我现在提起离婚诉讼,我们是可以离婚的。”陆双池道。 “这样啊……”邢司允真正笑出声来了,低声讽刺道:“那你怎么不提提看?” 陆双池沉默了下来。 邢司允的手指缓缓爬上了她的发梢,在她的发尾一转,绕了个圈,笑了起来:“舍不得?” 陆双池咬牙不语。 她当然舍不得。邢司允要是不肯离这个婚,就算是她强行离了,他也有能力把陆陆绑在他身边。 “说话!你哑巴了?!”邢司允的力道一重,突然爆发,将她抵着靠上了墙。 陆双池的脖子瞬间他压住,没有之前那么用力了,但是依旧勒得她难受。 她也不挣扎了,闭着眼睛,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但还是将话说出来了:“邢司允,我有新欢你有旧爱,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做梦。”邢司允的怒气在整个眼睛里迸出,十分扎人。 “你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我和殷商辞的绯闻对你的面子有损伤,还是仅仅因为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邢司允,你不觉得你的表现很容易让人怀疑你对我是在意的吗?”陆双池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问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可能盘旋在她脑海中有一阵子了,不知道怎么就问出来了。 问出来的那一刻,陆双池自己也傻了,愣愣地看着邢司允的表情从冰冷变为讥讽。 她有些无措了。 “你说什么?”邢司允开口。 “没什么。”陆双池心烦意乱地将邢司允的手给挥开了,冷冷道:“离婚协议我每天都会放你床头,哪天想通了就签了吧。” 邢司允的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她和那个男人的照片现在就刻在他的脑子里,那样相配,那样旖旎的风情,还有那样的笑!她对着另一个男人就可谈笑风生,对着自己就只会谈离婚?邢司允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我说了,你这辈子都别想。”邢司允面部表情,眼神阴冷,“我为什么要割舍我自己的快乐来成全你所谓的自由?” “你的快乐?” “折磨你就是我快乐的来源之一。”他像是在说天气。 陆双池浑身一颤。 邢司允放开了她,依旧俯视,低头缓缓贴近了她的面颊,嘴唇在离她的嘴唇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眼神如同猎人看着自己坑里的食物一般笑意盈然又充斥着占有的快感。 气息随着他微张的嘴喷在了她的鼻息间,带着淡淡的烟味,浓烈的薄荷以及丝丝属于他自己本身的味道。 陆双池屏息,不想让属于邢司允的任何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但耳朵里还是接收到了他沙哑的嗓音。 “所以,我们就互相折磨到死吧。” “你别想逃,我也不想放。” “陆双池,就算你羽翼丰满,我也有办法将它一根一根拔掉。” “相爱相杀,听着是不是比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之类的词有趣?” 陆双池从四肢的最末端开始颤抖,恐惧一瞬间进入了她的全身,刻在骨髓里,和爱恨融合在一起。 她在重新踏上双城的土地那一刻就应该想到的,她和他之间注定是一场生死拉锯。要么相爱到死,要么恨意缠绵至疯。 只是相爱……有可能吗?那便只有相恨了。 她手指一捏,鼻尖泛酸,最终还是忍下了,咬紧牙关在他面前保持最后一丝尊严。 “妈咪,爹地,你们在干嘛?”稚嫩的童音在门口出现,陆陆扒拉着门框,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流水无情 陆双池瞬间清醒,伸手推开邢司允,朝门口走去,顺手将陆陆一捞,带进了怀里。 “爹地!”陆陆在陆双池的怀里探出头来,冲着邢司允大吼道:“你帅爆炸了!没别的事,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你有空就来我们的房间串门!记住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只有陆陆在陆双池的怀里挣扎的样子还残留在邢司允的想象里。 邢司允愣在了原地,良久之后,嘴角才牵起了一丝弧度。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再一次愣住了——他是不是将自己封闭太久了,现在就连一丝温情都足够让他心底里起了暖意? 这边,陆双池转了个角就将陆陆给放了下来,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她不可能去阻止陆陆对她的亲生父亲示好,但是现在陆陆和邢司允的关系越缓和,她和双城就越是多了一层牵扯。 陆陆没有读懂陆双池的眼神,只是拿着自己的小手在陆双池的眼前挥了挥,“池池?你咋了?” 陆双池听着这个一天一个样的口音,血液在血管里沸腾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去玩。” “别呀,我想让你陪我。你陪我去游乐场,好不好?这里的饭菜好吃,游乐场肯定也好玩对不对?” 陆双池刚要回答,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是殷商辞的来电。 她犹豫一下,对着陆陆道:“嘘,是你殷叔叔。” 陆陆立刻兴奋起来了,眼巴巴地盯着陆双池的手机,想要和殷商辞说话,但是陆双池转身走到了一边,接了起来。 “新闻已经出来了。”殷商辞道。 “我看见了。” “他看见了吗?” “嗯。” “什么反应?”殷商辞继续问。 陆双池苦笑了一声,“还能什么反应?好像更生气了,现在想离婚就更加困难,看来这一次的路走错了。” “不一定,继续试试。”殷商辞似乎无所谓结果,只是一问。 陆双池想到了刚才邢司允的样子,浑身都是一寒,皱眉道:“商辞,我觉得这个方法不一定行得通,我是想离开这里,但是至少得带着命回去啊……要不换个方法?” “别担心,他如果不在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殷商辞的笑意浮在了话语里,但是没有进入他的眼底。他眼里寒光一瞬,心里却是彻底凉了下来。 他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邢司允对陆双池果然是有感情的,那么事情就更难办了。 陆双池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好。有电话进来了,先挂。” “啧啧……真狠心啊,陆小池子,你就不能偶尔照顾一下我的情绪?我就给你打一个电话,你都能中途换接别人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话我算是……” “行了,别闹了,我挂了啊。”陆双池匆匆笑着道,挂了电话,却看见屏幕上另一个让她手指一颤的名字。 尤兰。 她没有按照常人那样打上关于尤兰的身份称呼,而是用名字代替了,因为在她心里,从小和自己疏离的母亲也并没有成为自己痛苦困难时的依靠,她们的关系更像是亲戚,而非母女。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 “妈。”她开口唤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狼心狗肺 “你回国了?”尤兰的声音有些冷清,和她一贯的作风一样。 “嗯。”陆双池也颇为冷淡地应了一句。 “今天有时间就见一面吧,我还没有看过陆陆。另外你姐姐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尤兰简单道。 “姐姐?”陆双池笑了出来:“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 尤兰似乎有些难堪,但是面对陆双池几乎是质问的语气,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和白音两个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见面就和仇人似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当然可以好好说,只是我不想,她也未必让。”陆双池带着陆陆往房间里走去,交到了张妈的手上,继续对着听筒道:“如果今天桌上有秦白音,陆陆我就不带过来了,你想看就改天再看。” “你……”尤兰一顿。她对于陆双池的变化也十分惊讶,从前她只要稍稍严厉些说这种话,陆双池大多都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连顶嘴读很少,只不过出去了两年,她到底是怎么和换了个人似的? “我现在过来,地址。”陆双池边走边道。 “眠居。”尤兰似乎想增加陆双池的好感,补充了一句:“地点是你姐姐订的,她说你爱吃。” “妈,我希望我下一次听见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不是以姐姐的称呼出现的,我只说一次。”陆双池依旧是笑意盈盈的,但是话里的坚决和狠意也十分明显,透过电话直接传到了尤兰的耳朵里。 尤兰一愣,耳旁已经是忙音。 眠居。 陆双池准时到达,透过玻璃窗,一眼便看见了已经坐在中央位置的尤兰和秦白音。 她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看着秦白音对着尤兰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一时间有些作呕。尤兰并不是合格的母亲,她在生下秦白音不久后便嫁给了陆双池的父亲,接着就有了陆双池。秦白音也不是合格的女儿,她对尤兰想必也是恨之入骨了,现在做出这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是给谁看? 陆双池伸手,将门一推,平底鞋踩地,只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但是已经足够吸引到两人的视线。 “妈,秦小姐。”陆双池撑出了自己的笑容,将手包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白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她刚出院,还是一副枯瘦的模样,甚至连行动都不是太方便,所以表情控制还是差了点。 这一句“秦小姐”带来的重击,确实能让两人久久不能回神。 “双池,你说什么呢……”秦白音柔柔地笑了起来:“怎么和姐姐这么生疏?”她无法掩饰自己眼里的恨意,嘴角能够牵起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她的脑子里都是邢司允拉走了陆双池,一眼都没有看自己的样子……她怎么能甘心? 陆双池冷冷地看着秦白音道:“这点血缘关系想必秦小姐也不会在乎,你那个可爱单纯的妹妹早就死在两年前一场车祸里了,秦小姐的记性还真是不太好呢,说起来你也是参与者,这么精彩的记忆说抹去就抹去了?真是可惜。” 秦白音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 “双池,过去的事情还提起来干什么?”尤兰皱了皱眉头道:“你姐姐在车祸里失去的东西还不够多吗?别提她的伤心事。” 陆双池的心口突然一疼,转头一字一句,“是不是只有看得见的伤害,才叫做‘失去的东西’?” 尤兰不明所以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吃饭吧。”陆双池知道尤兰并不清楚从前的前因后果,大概也只知道秦白音车祸受伤的事情,于是转头叫来了服务员。 秦白音咬着牙坐在陆双池的对面打量着陆双池,从她的长卷一路看到了她的纤腰,眼神又缓缓移到了她始终勾着的唇角,皮肤细腻白嫩得已经不是她在床上躺着两年靠流食维持的生命可以相比。陆双池的变化真的太大了,她都不敢相信这个口齿伶俐的人就是两年前连吵架都不会的那个女孩。 “秦小姐想吃什么?”陆双池将菜单一推,放在了秦白音的面前,眯着眼睛笑着。 秦白音也笑着看了她一眼,“这里不是妹妹比较熟悉吗?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一天之中连续吃两次觉得有些腻了?” “你中午来过?”尤兰转头诧异地问道。 这几乎就是等于宣战了。秦白音倒是一点都没有想隐瞒今天的新闻是她在背后搞鬼的事实。 “是有些腻了,吃来吃去总是这些菜。”陆双池弯了弯唇角,盯着秦白音,话却是和服务员说的:“服务员,你们这里有没有新鲜的菜色?比如狼心?” “狼心?”服务员在一旁为难道:“这个……没有。” “那……”陆双池的眼里的光芒缓缓流动,清冷和勾人的气质愈加浓烈,香味扑面,冷光也静静散发,唇瓣轻启,每个字都十分清晰:“狗肺呢?” 服务员不敢作答了。 秦白音瞬间沉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从阴暗里爬出的人 “没有啊……”陆双池带着惋惜的表情,将菜单翻开了,耸肩道:“姐姐最喜欢吃的两道菜都没有了,那我们就只能点些其他的。” 秦白音脸色阴沉,半晌都不知道如何接口。 陆双池将菜名报完了之后,转身靠在桌上,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示意可以继续聊天了。 “我刚才看了新闻,还挺为双池担心的呢,看起来她没事,真是太好了。”秦白音惺惺作态地松了口气,对着尤兰道。 “什么新闻?”尤兰皱眉问着。 “妈你没看吗?”秦白音惊讶地捂嘴,动作十分做作,开口解释道:“大概家里的亲戚都看见了吧?双池也真是的,有了男朋友也一直不把人带回来看看,听说殷商辞追你追你追到了美国,看来对你也是一片痴情啊。” 陆双池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道:“也祝秦小姐的爱情能够一片坦途。” 秦白音的笑容消失在了唇角。她的爱情?她的爱情正在被这个贱人霸占,她还有什么坦途可言!陆双池这一句讽刺直接扎进她心底,秦白音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打断了桌上有些浓重的火药味。 陆双池看了一眼短信,是殷商辞发过来的,内容只有几个字:新闻被压下去了。 新闻被邢司允压下去了?为什么?怕她给邢家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吗? 她站起身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秦白音开口冷笑:“真是大忙人,忙到家人想和你吃个饭都得提前预约了是吗?” “家人想和我吃饭当然不用。”陆双池淡淡道:“只要前提是家人。” “你……”秦白音今天屡次被噎,咬牙,终于明白了陆双池今天为什么会答应见面,应该就是来给她添堵的吧? 陆双池顺手也拿起了自己的包,彻底失去了留下来的欲望,对尤兰道:“妈,饭我就不吃了,还有点事。” 尤兰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了,盯着陆双池的神色看了两秒,皱了皱眉。 不等尤兰回答,陆双池就再一次转头看向了秦白音,盯着她消瘦凹陷的面颊,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秦白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着,警惕地盯着陆双池看,防止她又刷什么花招,但是这本能的畏惧也让她在反应过来之后十分懊恼——她为什么会怕陆双池? 陆双池巧笑嫣然,双手在桌上一撑,开口道:“短期内我是不会回国了,欢迎秦小姐随时来找我探讨人生。” “短期内……”秦白音重复了一遍,猛然抬头:“你不走了?”她的话里似是有些惊恐。 陆双池笑着看她。 “你……”秦白音咬了咬唇,“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想想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陆双池叹了口气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受气,不明不白地被冤枉,有人想害我就害了,有人想撞我就撞了,有人心情不好了想给我设个陷阱,我就得乖乖地往下跳了。嗯……换做是之前,我真的会这么做的——但是你以为现在还是从前吗?” 秦白音听着陆双池漫不经心的语调,看着她犀利中带着冷光的笑容,手指一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白音抬头,和陆双池对视,眼里也是寒光一片。 “秦小姐单纯善良,自然是听不懂,但愿你日后也不要有听懂的机会,因为从这个世界的黑暗面爬出来的人,恐怕不擅长忍耐。”陆双池伸手,缓缓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眠居的卡,扔到了桌上,转身离开。 “啪。”金色卡面在桌上闪烁出冷光,伴着陆双池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一直传到秦白音的心底。 尤兰转身看了陆双池的背影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怎么了?” 秦白音嘴唇苍白,看着陆双池留下的卡,没有作声。但是她知道,陆双池已经不再是陆双池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发布会 陆双池走到了门口,随手拨通了殷商辞的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殷商辞才接了起来,似乎正处在一个十分吵闹的环境里。 “你在哪儿?听得见吗?”陆双池道。 “我在发布会现场。”殷商辞道,他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里依旧显得十分清晰。 陆双池一愣,“发布会?” “不多说了,我马上要上去了。”殷商辞轻笑一声:“记得看,网上有直播。” “现在吗?”陆双池立刻道:“等等!你先说今天新闻的事情!” 殷商辞停顿了一下,妖气升腾的声音更加抓人,“邢司允将所有报社报道的这个新闻就压下来了,应该花了不少钱。不过我留了后招,等会儿是我的复出发布会,你守着电脑,一定有惊喜。” “喂……”陆双池叫了一句,已经来不及了,电话被挂断了。 她将手机拿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屏幕上已经有了结束通话的字样,咬牙。 殷商辞要做什么?他做事向来胆大冲动,不会是…… 陆双池一惊,立刻拦下了出租车,往邢家方向去了。 下了车,她直接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陆陆没有在房间里,不知道跑去哪儿玩了,她也没有心思管,反正邢司允是不可能让陆陆受一点伤害的。 陆双池将自己的电脑打开,搜索出了殷商辞正在开发布会的视频,殷商辞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就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殷商辞的桃花眼一闪,对着镜头微笑着,记者轮番轰炸提问,他都应对如流。 终于,重点问题来了。 “殷家的公司家大业大,你为什么没有留在国内做少爷,而是跑到国外去了呢?而且你消失的时间似乎十分凑巧,当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殷先生可以对这件事情做一下解释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殷商辞缓缓一笑,唇角牵起的弧度停留在媚态,却又妖媚而不艳俗。 “这是我人生的目标,模特只是一部分,今后会有更多的作品呈现在荧幕上和大家见面,并且在调香这个行业也会继续。我没有接手殷家公司的打算,虽然屏幕面前的殷老爷子听见这话可能会气得跳脚,但是也只能说抱歉了。”他微笑着道。 底下起了一阵哄笑声。 有几个记者不死心道:“听说殷先生调制的香水雨后,是你本人最满意的一款香,但是这款香水却没有问世,是因为殷先生留着送给了某个人吗?” “是的。”话题已经渐渐开始往那个方向靠拢了。 一个记者突然道:“殷先生不打算解释一下你去国外的这两年,是不是因为和佳人相伴,才能义无反顾地扔下你在国内的人生目标?” 伶牙俐齿,倒是个角色。 殷商辞转身朝刚才的那个记者看了一眼,笑容依旧在唇角蔓延,“是的,如果你非要追根究底的话,也可以这么说——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松了口气?明天的头条有着落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听着殷商辞也十分轻松的语气,不禁赞叹这个业内都有些名气的老狐狸确实是有些和人打交道的本事的。 陆双池在屏幕前的手指已经冰凉了,叹息一口。殷商辞这样就等于半是承认了他们暧昧不清的关系,这一次的新闻一定会更大,邢司允一旦看见了,会作何反应? “那佳人的身份,放不方便透露呢?”一众媒体都是明知故问。 “不方便。”殷商辞道。 “那我换一个问法。”刚才犀利发问的那个记者再一次道:“传闻你和邢家太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如果殷少爷今天愿意在这里澄清一下,也能给你夜夜痛哭的粉丝们一些安慰啊。” 又是一阵笑声。 殷商辞看着那个记者,微笑点头道:“那我恐怕不能如他们所愿了,是非自在人心,有或无,也只是你愿意相信和不愿意相信的区别而已。”他说着,站了起来。 身后的经纪人立刻走了上来,将突然涌上来的记者一挡道:“抱歉,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结束了……” 记者还在喧闹着将话筒努力伸到殷商辞的面前,殷商辞却快速躲过了几个话筒,步伐十分随意而敏捷,走下了台,瞬间就消失在了镜头里。 陆双池眯着眼睛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思索着。 这一次不管怎样,她就算被强迫着留在国内,也不能留在邢家了。否则始终都活在一片提心吊胆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诡异的组合 这一次的新闻很快就爬上了热搜,虽然发布会上没有人提到陆双池的名字,但是立刻有陆双池以前大学里的同学出来揭秘,自己确实有在陆双池身上闻见过特殊的香味,极有可能就是“雨后”,是殷商辞特地调制的香。 陆双池一直等到晚上,也没有见邢司允有什么动静,于是就带着陆陆睡了。 第二天。 陆双池的闹钟响起之后,陆陆就迅速爬了起来,自己坐在一边穿衣服,小手臂挥舞着,十分艰难。 “陆陆,你去干嘛?”陆双池睡眼惺忪地坐直了身子。 陆陆将自己衣服的扣子扣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干脆不扣了,跳下了床,小屁股往门口扭去:“我去拓拓那里。” “拓拓?”陆双池皱了皱眉,随后就想通了。 大概是什么小朋友,陆陆交朋友的能力向来是无人能敌,自来熟的功力十分深厚,在美国的时候就能够迅速和周围的人成为知己,最后发展成成了那一片的汉语教学老师。 陆双池刚穿好衣服,随手将头发抓得松散了些,便被张妈的敲门声打断了。 “少爷喊您过去。”邢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习惯喊邢司允“少爷”。这个称呼乍一听有些年代感,但是陆双池觉得就是为邢司允量身定做的。 她心里一凉。这么快就来了?邢司允是不可能没有看见昨天的发布会的,现在估计已经酝酿成了一场风暴,正在等着她自己走进风暴的中心。 “知道了。”陆双池抿了抿唇,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一个流苏披肩便走出去了。 路过邢拓野的房间的时候,里头突然传出来一声稚嫩的问句。 “昨天画的都装起来啦?” “嗯。”另一个声音答。 陆陆?陆双池脚步一顿,杏眼一晃,黑白分明,朝房间里看去。 陆陆正站在椅子上,上半身都趴在邢拓野的书桌上,手里拿着一只铅笔挥舞着,邢拓野则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书籍。 她知道陆陆没事就喜欢写写画画的,这也是陆陆在自己家里时常用的姿势,没有什么问题。她也知道邢拓野是爱看书的,院子里就有多年前邢拓野设的木桌和摇椅,天气好的时候他也会拿着书出去晒太阳,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个组合……十分有问题啊……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的? 对了,刚才陆陆口中提到的那个“拓拓”,不会……就是…… “少奶奶?”张妈在一旁有些忐忑道:“如果去晚了,少爷可能会不高兴……” 陆双池对这个称呼还是有些敏感,浑身一抖,开口道:“叫我双池就行了,或者陆小姐。”几年前她是很喜欢听邢家上下这么称呼她的,那时候她也只能从称呼里找到一丝存在感,至少这个称呼还可以证明她是邢司允的妻子。 但是现在……每一个字都只能让她感到更加陌生和疏离,甚至恐惧。 她好不容易遍体鳞伤地从过去的深渊里爬出来,这里的任何一个小细节却在提醒她——你曾经在这里面待过,你粉身碎骨的每一个痕迹都还留着,你永远都逃不出这个噩梦。 “是……少奶奶。”张妈道。 陆双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走吧。”回去再问陆陆,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和邢拓野交谈。 陆双池脚步一转,走到了邢司允的房间门口。 房门是关着的,张妈将她领到房间门口便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穿堂而过的冷风。 陆双池紧了紧披肩,缓缓伸手,犹豫了很久之后被冷风吹得一阵轻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紧张,脚底竟然有些发软。 你在害怕什么?邢司允还能吃了你不成? 陆双池咬牙,敲响了门。 “咚。”只是一下,略微沉闷。 里面依旧是沉默。 就在陆双池想抬手敲第二下的时候,里面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你选一个 真的听见这个这个声音之后,陆双池心底里最后一丝恐惧反而消散了。 因为伴随着这个冰冷的嗓音,邢司允给过的冷脸和轻视全都从记忆里浮上来了,她能感觉到左胸膛正在缓缓冻结,一切情绪都在瞬间冰封。 陆双池直接伸手推门进去,一股沉闷的木香扑鼻而来,还带有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邢司允什么时候会抽烟了?还一大早的抽……昨天晚上是醉了回来的? 她只是皱了皱眉,眼睛还适应不了黑暗,凭着记忆摸到了旁边灯的开关,一按。 “啪。”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了。 但是她的瞳孔一缩,看见了床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邢司允只穿了一件薄衫,晨起的目光似乎还带着慵懒,并不十分锐利,整张脸的轮廓依旧是锋利逼人的,但是似乎也被清醒但不刺人的眼神给柔化了不少。 这是陆双池第一次看见邢司允毫不设防的样子……真的是第一次。 从前她就算是在床上,也只能看见邢司允冷静和克制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她心里一动,眼神落在了他线条完美的下巴和锁骨上,止住了目光,看向了别处,道:“有什么事吗?” 他对殷商辞的事情会有什么反应?这回应该是坐实了她婚内出轨吧?陆双次苦笑一声。 邢司允眯着眼睛,状态渐渐恢复到了清冷,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带着低低的魅力,直接钻进陆双池心底。 “我待会有一个重要会议,帮我找衣服。”他道。 找衣服?他以为现在还是从前吗?她负责他的一切生活琐事,一回来就将她指使得这么理所当然,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伺候少爷您的人多了去了,一大早就为了这事叫我过来?”陆双池转头直视邢司允的眼睛,“少爷您还是学着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吧,省得我一走,你还得让新人熟悉事务。” “衣服在昨天的柜子里。”邢司允没有任何表情。 “邢司允,我不是你保姆。” “我不需要将结婚证书悬在你胸前时刻提醒你吧?”邢司允笑了起来,眼神却是一片冰冷,“怎么,这双手能将公司机密偷出来,能取悦别的男人,连帮自己丈夫选件衣服都不会吗?” “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不是我丈夫。”陆双池同样笑着回应。 她确定邢司允是看见新闻了。 “是吗。”邢司允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缓缓下床,往陆双池的方向走来,“我以为你听得懂我的意思,看来还是和两年前一样蠢。” 陆双池迅速往后一退,抬头接受邢司允的审视,毫不示弱道:“那恐怕是邢先生误会了,您的意思我从来都听得懂。”只是做与不做的区别而已。 邢司允伸手将陆双池的披肩两头捏住了,轻松一扯,陆双池就包裹着披肩被扯到了离邢司允的鼻息只有一厘米的地方。 她浑身僵硬,眼神也只能触到他的鼻尖,却是想后退也不可能了。 两人一阵长久的对峙。 终于,他动了嘴唇。 “整理我要用的衣服让我去公司,或者我在这里陪你耗一个早晨,选一个。”邢司允一字一句地道,可以看出黑色风暴正在他的整张脸上酝酿。 陆双池真的感觉到了邢司允正在拼命压抑的怒气,仿佛马上就要冲出来似的。看来这一次邢司允气得不轻,但为什么还是不肯离婚? 她咬牙,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了衣柜。 邢司允放了手,披肩掉落在了地上,不规则的形状在木色地面上摊开,十分惹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打领带 陆双池的纤白的手指缓缓掠过那一柜的衣服,闭着眼睛都能找出适合的,因为这里的每一件都是她亲手设计,怎么可能不熟悉? 邢司允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摇了摇头,迅速挑出了一套黑色西服,只有袖口和领口处做了别致的小细节暗纹,风格偏向沉稳,搭配那条限量的领带最是相宜。 她转身,走过邢司允的身边,没有停顿也没有看他,直接将衣服放在了床上,就要退出房门。 “打领带。”清冷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再一次响起。 陆双池双手握拳,冷冷抬头。 “邢司允,过分了。”她一字一句道。 打领带这样的动作,也只适合深情缱绻的的伉俪来做。 邢司允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将西装轻巧一扯,穿好了,随后斜眼看了过来,凤眼微光,在暗处也无法掩盖其中的锋芒。 陆双池被这样的眼神一刺,想到了陆陆,想到了那份他迟迟不肯签下的离婚协议,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之前的所有靠近,都是他强迫而她抗拒,两人之间始终有一些距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平静。平静到呼吸都清晰地响彻耳畔,以及她自己不争气的心跳。 她拼命想要克制自己正在发颤的双手,垫脚,将领带绕过了邢司允的脖颈。 邢司允站得笔直而随意,眼神紧紧盯着陆双池。 他看着她晨起不带任何妆容的素净面容,才依稀找到了两年前那个谨慎和胆小的影子。但是不同的是,现在她就算是没有妆容的支撑,眼神也是坚定的,身上散发的光芒也和胆怯没有任何关系,双眼低垂,专心地在领带上系上属于她的独特领结,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射出一片扇形的阴影,精致小巧的鼻息微动,看得邢司允喉咙一紧。 他没有动作,只是盯着。 陆双池迅速将领带打好,几乎是靠着本能来的,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两年没有给任何人打过领带,手法不免有些生疏。 她知道邢司允孤狼一般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这样的窒息感十分强烈和熟悉,无法抗拒,但是必须抗拒。 好不容易将领结弄好了,手指来不及抽回,便被一股力量死死扣住。 她抬头,终于和邢司允对上。 一片黑暗。 她看不见他眼底的任何一丝涟漪,如同死寂的海,海面风平浪静,但是海底暗潮汹涌,只是她已经看不清。 陆双池动了动手指,邢司允的力量太大,她无法抽回。 她只能和邢司允对峙,盯着邢司允的眼睛。 邢司允突然俯身,她一躲,他停在了离她唇瓣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呼吸的热度直接喷向她的整张脸,带着他特有的味道和淡淡烟草香。 她终于控制不了地颤抖了一下,气息微波,身后已经没有躲避的地方,邢司允停留的动作也只是模拟出了接吻的姿势,弧线美好的下巴线条十分流畅,一直上升到他高挺的鼻尖。 “待着别动。”他轻声道,声音喑哑深沉。 暧昧的气息已经将她的每一个感官都腐蚀了,陆双池悲哀地发现两年过去了,只要邢司允近身,她还是无法抵抗这样致命的蛊毒。 而现在除了待着,她还能做什么? 陆双池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拒绝接受邢司允试图传递给她的任何信息。 邢司允的眼神在她眼皮的小小褶皱上流连一瞬,接着是她的瑶鼻,最后才是她的唇瓣,轻轻嗅了一口,果然有淡淡的香气,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样特殊的香气确实是她之前就在用了。 是殷商辞特地为她调制的香?她用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腻,看来这人对她来说是真的深刻到了心底。 他冷笑一声,气息陡然深了不少,但是又迅速泯灭消失。 陆双池的手腕一松,面前的阴影突然不见,再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邢司允孤冷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旧物流年 陆双池换换蹲下身子,将自己的披肩拾了起来,轻轻抖了抖。 光影参半,阳光已经斜着照进了邢司允的房间,但是因为这个房间的特殊构造,也只能照进一半。 这里……当初就是他们的卧室,现在的场景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曾经放着一个书架,闭着眼睛都能直接摸索到她在这里缓缓填充的点点滴滴。只是现在,大概都已经没有了吧。 陆双池转身看了一眼,突然全身僵硬。 书架……还在。 她愣住了,盯着书架上的那些书,从第一个架子上用颜色分类的工具书一直到最后一排架子上的人物传记和小说,全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就像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她的眼神一颤,缓缓移动到了旁边,顿时身体都是一阵摇晃。 她闲来无事时收集的字画、她的书法帖、她的画笔、她用布袋缝起的零食小仓库、她为他们做的储蓄罐、她的……一切。都还在。 为什么?邢司允是忘了扔掉吗?他的生活里从来要求干净纯粹,自己的领地之内不允许看见任何一粒尘埃,她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东西还在他的房间里? 陆双池的脚步僵硬,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往窗台走去。 沿路的回忆扑面而来,她的脚步发软但依旧坚定。 她曾经亲手在窗台上刻下的两人的名字,“池允”两字痕迹已经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一般。而将窗帘拉开了之后,窗户一推,看见的则是她养的那些小盆植物,依旧迎着阳光傲然成长,绿意盎然,一片生机。 陆双池的眼角发涩,鼻尖泛酸。 两年了,它们也在成长,绿叶顺着微风摇动,花盆还是她在某一个下午的某家DIY店里做的,兴致冲冲地拿回来给邢司允看时,他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连评价的话语都没有。 风从窗台灌了进来,她伸手将披肩披上了,但却感觉更加寒冷。 邢司允大概……是恨极了她吧。这间房里的东西都没有挪动过,书架上连灰尘都看不见,盆栽也时常浇水和打理。他是不是将这些东西留下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经历一次背叛?但是她要怎么去解释,当年事情她真的一无所知? 陆双池不敢再看了,匆匆离开,指尖还是微颤,脑子里关于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十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记忆深刻。 她将门一关,转身靠在长廊上,大口喘息。 “陆双池,把你的东西从我的书桌上拿开。”邢司允最常说的便是这一句。 “陆双池,墨水太臭了,以后练字去爷爷的书房。” “陆双池,你又吃夜宵了?整个房间都是食物的味道,出去吃。” “每次开窗都能看见那些鬼东西,扔掉!” 他曾经最讨厌的那些东西,他曾经禁止她放在自己视线内的东西,如今在她离开之后的两年,依旧在他的视线里葳蕤成长。 她猛地摇头,不愿意再想,抬腿离开。 风带起脚边瓷砖上的细碎尘埃,轻轻打了个旋,又恢复沉寂。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眼神 她神情恍惚地盯着地面,经过一个个房间,一直到听见了陆陆欢快的声音。 “耶耶耶!这个应该有奖励了吧?”陆陆鬼机灵的声音响起,将陆双池从沉浸着的思绪中拉回。 对了,陆陆和邢拓野…… 陆双池抬腿便走向了那个房间门口,一眼看见两人正在桌前讨论着什么。邢拓野清俊的面庞上微微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可以,奖励一份午后甜点。”他道。 “哇!我想要昨天带果酱的格子饼!”陆陆立刻提出要求。 “行。”邢拓野点头。 这种异常和谐的感觉出现在这个画面里实在过分渗人,陆双池虽然无心打扰,但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都不用等她开口,邢拓野突然转头,看见了正驻足的她。 他脸上的微笑一收,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悦。 “有事吗?”邢拓野开口问道。 陆陆顺着邢拓野看了过来,在看见陆双池的时候雀跃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妈咪!哎呦……”她一跳,没留神便踩了个空,被邢拓野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放在了地上。 “你跳什么?”邢拓野皱眉道:“这么高跳下来摔不死你。” 陆陆挥了挥手,眨眨眼道:“拓拓你不是在旁边吗?你会接住我的嘛!”转身继续朝陆双池奔去,一路踉跄。 陆双池看得心惊,伸手将钻进自己怀里的小身子搂住了,顺了顺毛,蹲了下来,眼底都是柔光。 邢拓野转头看见这样的场景,心里也是一动。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在做出那么多庸俗又恶心的事情来之后,居然还可以拥有这样纯净的眼神……简直是不可思议,她是特地练过的吧? 邢拓野鄙夷地一笑,有些不屑。 陆陆道:“池池,我可以待在这里玩吗?拓拓教我画画呢,还教我做亮晶晶的东西!很棒!我很喜欢。” 陆双池抬眼,眼神越过了陆陆的头顶直接和邢拓野对接。 邢拓野不屑的眼神依旧定格在陆双池的脸上。陆双池肯定要拒绝的,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之后还是和邢家交换的筹码吧?这一次她回来应该也是为了钱?她肯定是舍不得的。 想到这里,他更加不屑,有些烦躁地将眼神移开了。 “你想玩就玩吧,但是要有礼貌,不能打扰别人做正事。”陆双池温和道。 邢拓野一愣,眼神骤然移动到了陆双池的身上,盯着她的表情看了许久——她居然同意了? “哈哈知道知道!”陆陆得意洋洋地将自己手指一伸,晃着自己手指上的东西给陆双池看,“池池你看,这是我做的!” 陆双池盯着陆陆手上那个奇形怪状的戒指,上面还刻着“陆陆”和“池池”。 她眼睛一眯。邢拓野最擅长的就是珠宝设计,陆陆被他看上了,也许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思绪一转,她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对着邢拓野道:“小孩子玩闹,要是打扰到你了,就让张妈送她回来。” 邢拓野只是眯着眼睛看她,没有回答。 陆陆开心地嘣回了书桌,陆双池没有再逗留,转身离开。 她很放心,因为陆陆多了个人陪伴,而邢拓野心性本就纯良,是非分明,即使是厌恶她,也不会迁怒到陆陆身上。 走进了房间,手机突然响起,单调的铃声连续重复了几遍,她看见了屏幕上毛桑榆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项链是用来自杀的 陆双池接起电话。 “陆小池子,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毛桑榆一边嚼着什么东西,一边漫不经心道:“哥几个要给你接风洗尘,洗洗你丫一身霉气。看见没,你又上头条了!这回还是殷商辞这小子帮你上的,晚上抽他一顿啊!” 陆双池忍不住笑出来了:“在抽他这件事情上,我保持绝对的沉默。” “你确定不加入?”毛桑榆又嚼了一口。 “你发动武力攻击技能的时候还需要别人给你加成?”陆双池道。 毛桑榆十分自豪地说了一句:“那倒是不用了,我一个手指就能把那个小妖精捅到后庭花颤。” “你小心被他听见这一句,殷奶奶绝对瞬间和你翻脸。”陆双池笑得浑身颤抖。 她记起了两年之前,她唯一觉得可以放松的时刻就是和这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邢家的生活真的很无聊,每天除了等待邢司允回来,就是在眠居和这三个人一起玩闹,久了都成了习惯了。 所以秦白音会将地点选在眠居,就是存心找她不痛快的。 “哎,邢司允应该不会变态到不让你出门吧?”毛桑榆突然停止了咀嚼东西的声音,道:“要不要我过来帮忙把你带出来?” “不会,他很迟才回来。”陆双池听见了邢司允的名字,微微滞涩了一下。 毛桑榆这才放松了下来:“这就好,晚上我踏上我的坐骑来接你。” “能不能换一个交通工具?”陆双池嘴角抽搐,想到了毛桑榆的那辆拉风的摩托,也顺带着想到了好几次差点死在上面的经历。 “殷奶奶说他开车来,但是我拒绝了,邵晨离那家伙也把你当成什么宝贝似的供着,也要开车来接你,我也拒绝了。我就奇了怪了,他们两个怎么都这么殷勤呢?一个平常闷屁都不放,一个平常骚到太平洋对岸去了,你是怎么降服这两个人的?” “我……”陆双池哑口无言,扶着额头道:“随便你吧……你要骑你的摩托来就骑着来吧……” 希望邢家上下可以承受住这种视觉冲击。 “好,挂了。”说着毛桑榆就挂了。 陆双池愣愣地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嘴角终于还是牵起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她之所以能够在别的地方坚持生存那么久,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哪一天撑不下去了,回了双城,这些人也会毫无芥蒂地张开双臂迎接她。所以她就总想着,再撑一撑吧,再撑一撑吧,别麻烦他们……于是就到了今天这样,居然还真的另辟蹊径走出了一条设计师的路来。 她叹息了一口,房间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扭着屁股的小身影。 “池池?你嘛呢?”陆陆颠着小屁股进来了。 “打电话。”陆双池伸手将她搂过来,问道:“你和你的拓拓都在干什么?” “画画!”陆陆立刻回道。 “我知道是画画,都画些什么?” “戒指啊,还有挂在脖子上那玩意儿……拓拓说是自杀用的,想死的时候一勒,完事儿了。”陆陆带着混杂的腔,奶声奶气地将这句话说完了。 陆双池都禁不住想拍手叫好——邢拓野,你行……项链是用来上吊的?想死的时候一勒完事儿?他不会盼着陆陆来勒自己的脖子吧? “但是拓拓说,我如果哪天想勒脖子了,一摸这项链,就得想起来这是他辛辛苦苦做的,我要是拿去勒脖子,他就会去天堂把我拎回来。”陆陆突然认真道。 陆双池一愣,低头看着陆陆的脖子上,真的挂着一条项链。光华璀璨,对于这种一看就不便宜的东西,陆双池总有一些敏锐的第六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斗嘴 晚上。 陆双池在楼上听见震天的摩托车响声时,无奈地收拾好东西下了楼,本想穿那件长衫,但是想了想,因为这是青鸟的名义设计的新品,而且邢拓野已经看见过一次了,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穿第二次,于是转手拿了另一件粗线毛衣外套,配色偏冷棕系,看起来十分孤冷而随性。 她一下楼就看见毛桑榆的辫子头十分夺目,正在笑着和兴家的保姆聊天。 “你们邢家是快要倒了吧,看着门口花都蔫了?” “你们邢家怎么都不把那个大门的漆给补补,真来个门环惹铜绿啊?” “你们邢家给下人穿统一的衣服是几个意思啊,玩制服诱惑呢?” 一口一个“你们邢家”,听得陆双池毛骨悚然,立刻快步走向了毛桑榆的车,低声道:“喂,你别给我惹麻烦……” 几个保姆听着毛桑榆的话,脸色一阵青白,都不敢回应。这里谁都是认识毛桑榆的,也都知道她的脾气,你一搭话了,她后头还有十句等着你。 “我们邢家是入不了你的眼了,所以不该待着的人早点走了也干净。”冷清的嗓音在轰隆极大的声响里依旧显得十分清晰。 陆双池转头看见了脸色阴沉的邢拓野。 邢拓野不屑地看了毛桑榆一眼,刚才的话显然是他说的。 “是吗?我们倒是想走人,得人邢司允肯放才行啊!什么时候放,给个准话呗?”她讽刺道。 “我哥怎么可能不肯放她,明明就是某些人不要脸地缠上来,还敢放话说我们邢家缠着谁了。”邢拓野冷笑一声道:“行了吧,都少演些戏了,这些天分留着在别的地方发散,别真的以为谁是傻子。” “你也得了吧!”毛桑榆用比邢拓野更加轻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都一大把年纪了,睡前读物还是睡美人呢?还什么名校出身……你名校里的老师听见你这些智商拉低整个双城平均分的话,不得跪在你们邢家大门口痛哭三天?” 邢拓野怎么可能是毛桑榆的对手,没有两句就败下阵来,咬着牙看着毛桑榆。 毛桑榆冷哼一声,骑着摩托车就离开了,尾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嚣张的痕迹。 邢拓野冷冷看着,整张脸都黑了。 陆双池在毛桑榆的背后轻叹了一声道:“你没事惹他干什么?” “我实在是忍不住,没抽他算我修性好了!”毛桑榆咬着牙道,“你搬出来算了!这些人这样的嘴脸,能给你好日子过吗?” “我在想办法。邢司允那边不松口,陆陆还在这里,我怎么搬?” “你先出来再说,他还真的能虎毒食子啊?”毛桑榆道:“他舍不得对陆陆做什么的。就算邢司允真的心狠手辣到那个地步了,现在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不想让你走。陆陆安全了,你才能留下,他会做什么吗?” “毛桑榆,我恳求你别生孩子。”陆双池咬牙道:“你就是后妈这个名词的代言人。”算了,毛桑榆这种没有感情的生物,是不会理解母女之情的。 “行了行了,就你们那矫情样吧!要是我妈,早就扔下我逍遥去了!对哦,她也确实扔下我逍遥去了……” 毛桑榆的母亲很多年前扔下她和她父亲,据说是和人跑了,三年之后再出现,却是来和她父亲办理离婚手续的。说起这一段传奇,毛桑榆也总是语气淡淡,只有陆双池一个人经历过那段时间毛桑榆的情绪崩溃,她知道这件事情对于毛桑榆来说,并不是一个笑话,而是一整个伤痕累累的童年。 但是这么多年,她也终于可以笑着说出来了。 “好了,到了!”毛桑榆突然转弯,一个炫酷的漂移,停了下来。 眠居。 写着两个大字的招牌就挂在门口,安静而悠然。 陆双池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从车上下来,只觉得胃都已经要被颠出来了,看向眠居的里面,一眼便看见了已经坐着的两个人。 殷商辞玩着自己的骨戒,冲陆双池妖气一笑。 邵晨离则沉默地坐在一边,嘴角轻轻勾起,样子几乎没有变化,温和沉稳,给她十足的安心感。 毛桑榆跳下车来,伸手在她的肩膀上一拍,“愣着干嘛!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他们的猎人小屋 真的要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了。 陆双池伸手将门一推,温暖的气息立刻将她全身都包裹住了。眠居的设计像远古时期的猎人小屋,木头拼接的地面,一脚踏上的时候还嘎吱作响,复古的收音机和打碟机摆放在角落里,是从前殷商辞兴起时会唱几支的最佳伴奏。 眠居的老板在两年前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想要开一家独特的餐饮店,所以留在了双城。他设计的东西也都别致,墙壁上挂着的猎枪、墙体正中央的壁炉,都是当时陆双池他们一点一点帮忙做起来的。 陆双池缓缓踏进了店里,伴着嘎吱作响的声音渐渐靠近了那张属于他们的桌子。她闭着眼睛,脑子里都能浮现起那张桌上用颜料画上的四个小人,一睁开眼,就真的看见了另外三个人冲着她龇牙咧嘴地笑着。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对面是邵晨离安静的脸。 “晨离。”她开了口,带着愧疚。 “你看,我就知道她一进来准是喊你!”殷商辞咬着唇,表情有些意味不明,颠倒了整个双城的脸此刻也染上了浅浅的不甘,“这小没良心的……” “前几天不是都单独和你们见过面了?”陆双池转头瞪了殷商辞一眼,“你这脾气倒是见长啊?” 邵晨离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双池,眼神从她柔顺的长发一路向下蜿蜒至了她曲线窈窕的腰身。 “你变了很多。”邵晨离淡淡道。 陆双池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两年了,变化一些也很正常。” “脱胎换骨就不正常了。”邵晨离依旧笑着,伴着暖橘色灯光,整张脸都荡漾着温柔:“要不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医疗手段可以改变人的灵魂,我会怀疑你对你的灵魂动了点手脚。” “邵晨离你这是职业病啊!”毛桑榆跨坐在椅子上摇晃着,一边扯了桌上的龙眼往嘴里塞,一边道:“跟谁都能聊到医学界的高科技,整个双城就靠你救死扶伤了!” 邵晨离笑了起来,温柔的目光一直望进了陆双池的心底,顿了顿才开口道:“只要能回来,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话音一落,全场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阵子,毛桑榆才接话:“对,其他都别管了,人能回来是最好。”说这还嘟喃一句:“还带了一个回来……” 邵晨离听了这话,开口问道:“当时那个孩子……” 隔着并不是十分明亮的灯光,陆双池清晰地看见了邵晨离眼睛里闪烁的愧疚,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这事情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无关,怎么这群人都喜欢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孩子还在,车祸之后我难产,产后就带着孩子走了,很仓促,当时让商辞给你们报了个平安。” “还说呢,当时一直都找不到你。”殷商辞看着邵晨离道:“你肯定又是泡在手术室里了,不然就是被邢家叫去干嘛了……否则最后一面还是见得上的。” 邵晨离是邢家的家庭医生,为了能够在邢家帮上陆双池一些,这份工作即使艰难,他都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邵晨离低头,愧疚感已经蔓延至了整张脸上,“我当时要是没有接那台手术就好了……” “你说什么呢?”毛桑榆开口道:“我当时不也别的地方参加比赛吗?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关键是这女人两年都不要联系我们!两年!” 陆双池举手投降道:“我这就去下地狱……” 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毛桑榆伸脚轻轻踢了一下陆双池的椅子道:“地狱才不收你这种无情无义的恶人……” 笑声更大了,吧台的服务员都被感染了,跟着几人一起笑了起来,橘色灯光十分暖心。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陆双池脸上还带着笑,身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笑容猛地冻结在了整张脸上,弯着的眉眼一瞬间僵硬起来。 邢司允,来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他的备注 陆双池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毛桑榆见她的表情不对,微微将头一偏,看了她的手机一眼,脸色也是一沉。 陆双池犹豫之后,将手机拿了起来放在耳边,“什么事?” 邵晨离和殷商辞的表情都严肃了些,他们已经从毛桑榆的表情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是一阵音乐的嘈杂声,通过手机传了过来依旧十分吵闹。 “你好,请问是邢先生的朋友吗?”是一个男声,艰难地说着。 一听就知道邢司允正在酒吧,但这是谁拿着邢司允的电话?他为什么会让别人拿着他的手机? 停顿一下,陆双池道:“是。” “这位小姐,是这样的,邢先生喝醉了,这里是离欢娱乐城的地下酒吧,您看看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来一下?” 陆双池抬头看着桌上的人,三双眼睛都盯着她看,一时间压力很大。但是邢司允的性格她是清楚的,不到烂醉,是不可能让别人拿到他的手机的,到时候他身上什么邢家机密再丢了,又是在她住在邢家的这段时间里,不是得怪到她头上来? “……好。”陆双池挂了电话,站了起来。 “陆双池!你他妈去哪儿!”毛桑榆立刻跳了起来,眯着眼睛将陆双池给拦住了。 陆双池抱歉地看了她一眼道:“他……喝醉了,这段时间我住在邢家,我担心出了什么事情邢家人会将问题都怪在我身上。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说着便转身离开。 身后的毛桑榆气得跳脚,殷商辞的眸色突然深了许多,而邵晨离的目光依旧淡淡,只是在移动到她的背影上时,有一瞬间的黯然。 陆双池伸手拦了辆计程车,到了离欢娱乐城的地下酒吧。 舞池里的音浪直接在她进门时便狂乱地打了过来,陆双池四处一看,一眼便找到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的那个男人。 邢司允微微偏着头靠在一边,还是习惯性地坐在最远离嘈杂的地方,侧脸精致逼人,呼吸深沉而规律,似乎是睡着了,没有一点醉后的不堪。这人即使是醉了……也是保持最大的优雅。 陆双池走近了,服务生立刻眼尖地看见了她,走了上来道:“是不是刚才那位打电话的小姐?” 陆双池点了点头。 服务生立刻松了口气,将手机交给了陆双池,开口道:“我们在这部手机里只找到了一通通话记录和一个电话,备注也写得不太清楚,差点就要让人去邢家找人了……” 那你们倒是去邢家找啊……陆双池咬牙,她有些抗拒靠近邢司允,即使知道他现在意识不清醒,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恐惧和他接近。 她伸手接过了手机,屏幕还在闪闪发亮。她一开,没有密码。 邢司允向来是懒得设置密码的,他的手机也没有人敢动,所以根本也就无需密码这样的东西。而曾经的邢司允,在睡前都会习惯性关机,她好几次想偷看都无果,他好像就是在刻意避开自己似的。 陆双池心思一动,轻轻将屏幕解锁,莹白的屏幕上,几行字迹显示出服务生刚才拨通的电话,备注让陆双池一愣。 服务生说这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一个通话记录……现在有了两个,电话号码都是她的,而备注是…… 一串数字。 是她电话号码的数字,准确无误。 邢司允用她的电话号码,备注了她的电话?什么意思? 陆双池将手机一收,走向了邢司允。黑暗中邢司允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浓眉轻蹙了一下。 “小心些,他刚才不肯让我们动……还打了人……”服务生在旁边提醒,然而话还没有说完,陆双池就已经将邢司允给扶起来了。 邢司允的头微微一凑,凑到了陆双池的脖颈之间,温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侧颈上,似乎还能听见翕动声,她就着灯光还能看见他优美的下巴弧线还有起伏的胸膛,整个鼻腔都被邢司允身上清冷的薄荷味给包裹住了。 陆双池顿时全身僵硬,手指颤动,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撑起邢司允,只能僵硬着身子任他靠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走开 服务生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陆双池的脸有些眼熟。 前几年的新闻虽然已经淡去,但是今天的新闻还热乎着呢。他想了想,立刻瞪大了眼睛——这个……这不是那个和殷商辞一起上热搜的女人吗?!正牌陆太太啊!天啊……他是撞鬼了吗…… “邢司允……你醒醒……”陆双池咬牙叫了一句,连带着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只觉得十分发痒,就这么撑着邢司允走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邢司允没有动作,只会紧紧挨着她,高大的身形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弯曲着靠在他的颈间。 “我帮您吧……”服务生的态度突然变得十分恭敬,上前将邢司允的手给轻轻拉了拉。 邢司允立刻皱眉,一甩,在一片混沌中寻找着让自己熟悉和安心的那个味道,找到了,再一次贴了上去,闭着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陆双池僵笑着对着服务生道:“不用了,我来吧。” 邢司允醉酒的次数很少,就是有,也不会让她看见。她看见的通常都是宿醉之后的邢司允,而不知道他在醉酒之后究竟是在哪里熬过那段清醒的时期。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居然是安静的样子,没有丝毫攻击力,即使五官凌厉,但在此刻也彻底失去爪牙。 她艰难地将邢司允一步一步地带了出去,一走出酒吧,耳边立刻安静了不少,只有她疲惫的喘息和邢司允均匀的呼吸。 邢司允被门外的冷风一吹,动了动,有意识地自己动了动腿,低声突然说了一句:“你……” 只是一个单音节,迅速地像是不曾出现过一般。 陆双池转头将邢司允的脑袋推了推,开口道:“你说什么?” “你……”邢司允低声再一次恍惚出口,半晌,断续而清晰道:“走开。” 走开? 真是感人,喝醉了之后也不忘让她滚。 陆双池咬牙,伸手拦下了计程车,邢司允像是清醒着一般,虽然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但是居然能够挣脱陆双池,自己坐进了计程车,伸手在怀里掏着什么,摸索了之后,修长的指节间夹着一叠钱,胡乱塞进了司机的怀里道:“城北,邢家别墅。” 陆双池睁着眼睛看着,终于明白了邢司允之前的几次是怎么回家的了。这个男人靠着本能都可以将醉后的自己安全送达他想去的地方,太可怕。 她转身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只有邢司允安静的呼吸声,陆双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邢司允离自己还有一段的距离,但是她就是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像是响在耳边,刚才异样的触感还没有退去,新的不安就又蔓延至了她的全身。 快点开……快点开……她在心里默念。 邢司允喝个酒,为什么要跑一个小时车程之外的地方?几乎都已经是南北两极了……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陆双池几乎是松了口气,下车,将邢司允艰难地撑出来了。 这一次邢司允的呼吸突然变重了些,陆双池有些预感,缓缓转头,看向了那一双如同死水一般的凤眼,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 邢司允醒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死神镰刀和黑白无常 计程车发动了,在寂静的夜空里声音显得格外大些。 邢司允还靠在陆双池的身上,手臂环在陆双池的肩膀处,她只穿了一件毛衣,手臂力量很容易就让毛衣滑落了一部分,他眯着眼,手指底下一片温软滑腻的肌肤,触感一瞬间拉起了所有的回忆。 关于这具身体的回忆。他无疑是熟悉而贪恋的。 邢司允环着她的手臂突然收紧,将陆双池的身子更加贴近了自己的身边,低头嗅着陆双池颈间的香气。 原来刚才嗅到的那个让他安心的味道……是这个。 陆双池想都不想就是一阵挣扎,伸手狠狠将邢司允一推,邢司允醉后的身子还是虚浮,因为喝了不少烈酒,脚步一个踉跄,靠在了邢家大宅的墙上,阴冷的眼神瞬间冰冷,盯着陆双池,唇角带笑。 “这就是殷商辞给你调制的香?”邢司允缓缓将自己的手指伸了出来,对着此刻的余光细细端详,指尖还残留着陆双池身上的味道,修长的双手苍白得在月光下都能让人觉得刺眼。 陆双池盯着他的手指,缓缓将自己的衣服给拉了起来,沉默着没有出声。 邢司允突然动了动,手指一扬,鼻尖轻嗅,闭着眼睛思索了许久,“嗯……像极了你在我身下抖动的样子。” 陆双池咬牙,不接话。 她知道邢司允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一定是极尽羞辱之后再让她伤痕累累地离开……不,这一次可能都不会让她离开,她的路还有很长。 “说话,陆双池。”邢司允狠狠开口:“你被娱记拍到和殷商辞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种哑巴状态。” 陆双池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看了一眼,“你想听什么,邢司允?我现在一开口只能是对你的厌恶,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空间。” “是吗?厌恶?我怎么只感受到了恐惧?”邢司允扬了扬手,站直了身子,他的酒彻底醒了,空气中散发着的腥甜的味道,全是他刚才喝进去的酒精。 陆双池见他动作了,立刻往后一退,警惕地盯着邢司允道:“你醉了,回房间休息。” “一起?”邢司允微笑。 陆双池抿唇不语,再一次后退,但是抵不过邢司允突然快起来的步子。 “邢司允!你闹够了没有!”陆双池伸手抵住邢司允贴近自己的胸膛,再一次一推。 “显然是没有。”邢司允伸手缓缓绕起陆双池的长发。 “我以为邢家会有女主人来为邢家少爷排忧解难呢,没想到邢家少爷的欲火不减反增。”陆双池冷笑了一声。 她知道邢司允心里有人,因为仅有的那一次听过邢司允倾诉,句句都是深情,也句句都是醉意。只是她奇怪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连邢司允都搞不定,两年之后也还是没有出现? “妈咪。”陆陆的声音有些迷糊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对峙的状态。 气氛突然一松。 陆双池立刻转身,看向了陆陆,伸手将她一抱,开口道:“怎么还没睡?” “我来找你。”陆陆迷迷糊糊道。 陆双池眼睛一瞥,看见了正在长廊尽头的邢拓野,突然明白了什么。 陆陆这个时间是早就已经上床睡觉的,她显然也是刚睡醒的状态,所以……是邢拓野让她过来的? 邢拓野……是在帮她? 她看了邢拓野一眼,低声对着陆陆道:“妈咪带你回去睡觉。” “好……”陆陆打了个哈欠,随手挥了挥道:“爹地,一起来吗?” 陆双池瞬间黑了脸,“他不来……” “爹地?”陆陆盯着邢司允,笑了一下,小手一勾,“来嘛!” 陆双池好不容易缓解的情绪,突然有了种要爆炸的冲动。 她还没有说话,邢司允就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抱起陆陆,往房间里走去。 “耶耶耶!”陆陆带着胜利的微笑,对着陆双池比了一个v。 陆双池看着自己的邢司允高大的背影,此刻觉得死神已经挥着镰刀准备收割一个无辜的性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你的伴侣以及她的新欢 陆双池踏进房间的时候,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见毛桑榆的名字,几乎都要哀嚎出声了…… 完了,她忘了答应了他们接完邢司允就要回去的事情……现在怎么办……继死神出现之后的黑白无常……世界上有那么多种自杀的方式,她不想要选择这么没有尊严地死去。 她颤抖着走向了一边,接起了电话,开口便道:“皇上,奴才知错。” “我们等了你一个晚上!你怎么还没来!”毛桑榆叫着道。 陆双池转头看了房间一眼,再看了看时间,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多,过去应该还来得及,正好避免了和邢司允共处一室的尴尬和危机。 她开口道:“我现在过来。” “快点!”毛桑榆咬牙切齿道:“否则我用我健硕的小腿肌送你去西天取经。” 陆双池知道她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的,所以也不敢耽搁,挂了电话之后就往房间走去,推门,看见偌大的一张床上,陆陆已经安静地躺好了,而邢司允则弯腰,手指停在了陆陆的脑袋上方,似乎是想轻抚,半晌,又收回来了。 陆双池抿唇看着这个还称得上温情的一幕,开口残忍打破了安静,“我出门一趟。”说着转身。 邢司允的眼神钉在他的身后,一直跟随着她消失在门边。 陆双池只觉得芒刺在背,但是没有理会,直接打了车就往眠居去了。 夜晚风凉,邢司允的手指渐渐收紧了,盯着门外那个消失的残影,一瞬间戾气充斥了整个眉宇之间。 “哥。”邢拓野走了过来,随意靠在了门口。 邢司允看了他一眼,懒得应答,转身往门口走去。 “最近的新闻,看了吗?”邢拓野开口玩笑一般,说了一句。 邢司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冷漠的声音响在整个房间之内,“什么新闻?” “关于你消失了两年的伴侣以及她的新欢。”邢拓野依然是不怕死地进行小学生式遣词造句。 邢司允的脚步重新抬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喂,哥!”邢拓野见状,立刻抬腿就跟了上去,走到了邢司允的身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和她离婚?她是不是捏住了你的什么把柄?” 邢司允掏出了手机,瞄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脚步一转,朝邢家的门口走去。 邢拓野继续跟了上来,“要不要我帮忙?如果你觉得那个女人碍眼的话……” “邢拓野。”邢司允突然停住了脚步,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但是整张脸都泛着冷光,“再多管闲事,我就和爷爷商量一下你的终身大事。” “别别别!”邢拓野最害怕的就是提起这一茬,前几年因为邢司允和陆双池,邢家不至于落得个无后的结果,他才不至于被逼婚,现在来这一遭…… “开车。”邢司允随手将钥匙扔到了邢拓野的身上。 邢拓野一接,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钥匙,张口道:“去哪儿……” “眠居。”邢司允只是简单地两个字。 邢拓野的嘴巴渐渐张大了,眼睛瞪着邢司允的背影——眠居……不是陆双池今天要去的地方吗?几个意思?他哥难道…… 邢拓野不敢多问,立刻上车。 邢司允的酒气还没有全消,闭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下巴的弧线一直精致到喉间的起伏,看着邢拓野啧啧称叹……这副皮囊,也难怪是双城万千少女尖叫的对象。 车里的气氛十分压抑,邢拓野满腔的疑惑都不敢问出口,但是从邢司允的态度里隐隐可以知道一些信息。 那个新闻据说是被人给压下来了,他想问的就是被谁给压下来了——谁,能够在新闻出来不到半个小时就买了全程的报社和网络热搜?这个可能性浮出脑海的那一瞬间,邢拓野全身都是一颤,转头看着邢司允的侧脸。 “看路。”邢司允皱了皱眉头,眼睛没有睁开。 邢拓野立刻转头,加速向眠居驶去,震惊和疑惑已经漫到了嗓子眼,硬生生给忍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拆穿 陆双池已经到了眠居门口,下了车,瞟了一眼,去没有看见那三人的影子,有些奇怪,抬腿走了进去。 服务生立刻过来道:“你好,陆小姐是吗?” 陆双池看着这个服务生,觉得有些眼生,点了点头。 “毛小姐他们在包厢里,让我带您进去就行。”服务生道。 陆双池点了点头。这里是大厅,因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经常会吵到别人,所以和毛桑榆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选择包厢。 她跟着服务生走进了包厢,但是越走越奇怪,以毛桑榆的懒劲,怎么可能选择靠近内部的包厢? “你是新来的吗?”陆双池随口问了一句。 服务生在前方点了点头道:“是的,昨天刚来。” “难怪之前没有见过你。”陆双池掩下了自己眼神里的疑惑,淡淡地笑了一声。眠居里的服务生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她很少见到有新来的人,就算这一次回来,看见的大多数都是老面孔,十分亲切。 服务生笑了笑,脚步继续往里头走。 眠居的构造类似邢家的长廊,长廊的两侧有错综的包厢分布,越里头的包厢风格越是特别,如果有毛桑榆在,她的选择只会是最通风的那个包厢,而不是最特别的。这越来越往里的路线,着实有些奇怪了。 “我还没有来过眠居的内部,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房间。” “嗯。”服务生心不在焉地应着,似乎在敷衍,也似乎带着紧张。 陆双池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你之前见过我吗?我刚才来过,但是没有看见你。” “我是八点的班,刚刚换班。”那人微笑道。 “这么就是没有见过了?” “是的。”服务生保持微笑道。 陆双池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继续漫不经心地道:“你们给毛桑榆找了个这么复杂又不透气的包厢,怎么脑袋还挂在脖子上?” 服务生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第一次见我,怎么知道我是陆小姐?”陆双池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脚下的步子压根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直跟着服务生往前走,但是明显感觉到了服务生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脊背僵直了一下,又继续前行。 “陆小姐……名声还是挺大的。”服务生开口道。 “你的口音不是双城人。”陆双池笑着道。声音温柔,语气舒缓,但是内容却一次比一次咄咄逼人。 她这两年不在双城,要有什么新闻也就是那天一瞬间的事情,照片立刻就被压下去了,她不相信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就被她碰上了,这个服务生这么巧地昨天刚来,这么巧得能把毛桑榆安排进这种道路尽头的包厢,这么巧地就一眼把从没有见过面的她给一眼认出来了——她不过就是出去了两个小时,这些诡谲的心思和手段就再一次毫不掩饰地扑面而来。 “我确实不是双城的……”服务生默默擦了把汗,开口道:“陆小姐的好奇心似乎很重。” “抱歉了。”陆双池带着歉意道:“这两年我才学会给周围的危机装上雷达——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服务生停在了一个包间的门口,看了一眼包厢号,犹豫道:“请说……” “秦白音在哪?”陆双池的目光缓缓沉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阴谋 服务生的脊背瞬间就僵直了,停在原地,半晌都不敢抬头去看陆双池的眼睛。 陆双池的笑容凉在唇角,渐渐转至消失。 服务生的表情有些复杂,逃避了这个问题,将门一推,开口道:“陆小姐,您的朋友已经在里面了。不知道您刚才说的是谁,具体的问题还是问您的朋友吧。” 说着服务生就快步离开。 服务生一离开,陆双池的面前瞬间就亮堂了许多。她盯着里面同样惊讶的那张脸,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陆双池抬腿走了进去。 殷商辞妖冶的脸上布满了惊讶,一勾唇角,笑着道:“刚才服务生说我们在外面太吵了,被人投诉,所以让我们去包厢。毛桑榆差点没炸了,好不容易把她给安抚了,服务生又说什么有人找我,带我来这儿了……怎么了陆小池子,你居然约我呢?想干嘛?”他媚眼一抛。 “我没有……约你。”陆双池有些疑惑了。服务生显然是撒谎了,但是如果不是秦白音做的,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如果是秦白音……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吗? 还没等她彻底想明白,门外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脚步声纷杂地从门外移动到了门边,接着是突然涌进来的一群扛着相机拿着话筒的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兴奋。 殷商辞带着微笑的脸转向了门口,突然被一阵闪光灯晃到了眼睛,第一反应便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将陆双池给扯到了自己的身后,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堆记者。 “陆小姐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对前几天拍到的和殷先生的照片没有解释吗?” “殷先生,发布会上说的你特制香水的拥有人是陆小姐吗?” “这个时间两位还在约会,是公事还是私事?” “陆小姐,请问您现在和邢家的关系是……” 一大波问句袭来,陆双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反应过来之后便伸手将殷商辞给拨开了。 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人群之中,还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的秦白音。秦白音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鄙夷而玩味,越过人群和陆双池的眼神正好对上了,空气中火花碰撞出声,所有的嘈杂在一瞬间离她远去。 陆双池眯着眼睛,紧紧咬着牙。 这是第几次了?秦白音的身份本就是娱记,而且所属的公司还是邢家的,邢家的王牌记者,一出手总能捞到不少新闻,号召力自然也是惊人。换句话说,制造出今天这样的场面,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需要动动嘴巴,便有一大堆记者跟着她出动,来探求这个所谓的真相。 “你们未经许可闯进来,知道要负怎样的责任吗?”殷商辞开口笑了笑,笑容里也隐隐含着怒意。 他开始明白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 所有记者都沉默了一下。殷商辞所说的责任,他们也是在害怕的。如果殷商辞真的不顾一切地开始报复媒体,那应该也是一场不小的损失…… 秦白音在一片哑然中突然拨开人群,缓缓走到了离陆双池最近的地方,一笑,枯瘦的脸上镶着一双大眼,眼眶有些深陷,但是状态已经比前几天好上太多,也几乎可以看出这张脸的美丽和优雅。 她低声道:“今天贸然闯入确实有所打扰,但是也意外看见了最精彩的一幕,不是吗?殷先生觉得是我们要负的责任大,还是这些照片和视频传出去的责任,比较大呢?”一句一句,缓缓道出。 殷商辞的表情一瞬阴霾,看了陆双池一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他怎么会来 陆双池手指一紧,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邢司允。她知道邢司允能忍下第一次的新闻,忍下第二次的发布会,未必会忍过第三次的栽赃。 现在是晚上,她和殷商辞是绯闻男女主角,待在一个独特的、隐秘的、需要通过弯弯绕绕才能到达的包厢,是个人都能产生一些暧昧而旖旎的联想,这不奇怪。更何况他们是一群人一起来的,只有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了,就更是坐实了这点尴尬的关系。 陆双池抬眼盯着秦白音,冷笑一声道:“秦白音,你也不想想你刚才威胁我的这些话如果透过媒体传出去了,你一向辛苦维持着好姐姐的形象不就全毁了?你舍得?” 周围的记者都是一脸了然,他们都是知道秦白音和陆双池不对付的,不过从前都是一些暗地里的动作,他们也就假装看不见了,但是现在摆在明面上来了,所有人都挺尴尬。 “传出去?”秦白音笑着,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摄影机道:“写稿子的人是谁?发新闻的人是谁?陆双池,你忘了自己两年前是怎么火遍双城的吗?” 原来新闻真的是她放出去的。 陆双池的嘴唇轻抿,一瞬间的怒火已经燃到了自己的头顶,仿佛就要喷薄而出。 “如果我想。”秦白音低声道,丝毫不畏惧这里有着这么多的记者,轻声笑着,如果鬼魅,“我可以让你再火一次。” “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即使你没有做什么,我也一样成为焦点。所以你忽略了一件事,我一个普通人,当年能在你拍到我和当红模特出行的时候火山一把,不是因为你讲新闻放出去了,而是因为……我在邢家的身份。这才是整个问题的症结所在。” 空气中几乎都能听见陆双池一刀插进秦白音心口的声音。 秦白音脸色变换,咬牙道:“没关系,你很快也会因为脱离和邢家的关系红透半边天。” “那提前谢谢你了,抽空帮我和邢司允说一下,我期待着他在离婚协议上潇洒的签名。”陆双池笑得十分自然。 秦白音的脸色顿时一阵青白。听着陆双池的口气,似乎她还是想要离婚的,只是邢司允不肯答应吗?为什么…… 但是秦白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是和身边记者使了个眼色,一波问题就又一次接踵而至。 “陆小姐是打算和邢先生离婚了?愿意方便说一下吗?是否和你身边的殷先生有关?” “陆小姐既然都已经公开说起这个,是不是代表你们这个婚是离定了?双城应该有不少少女会对着屏幕尖叫吧?” 一阵哄笑。 殷商辞看不过去了,开口道:“你们最好守着点自己的嘴,祸从口出。” 刚才那个记者瞬间闭嘴,不敢多说。 但是一个闭了嘴,另一个接着上,陆双池闭着眼睛,和两年前几乎如出一辙的问题如同潮流一般朝她涌来。 她想到了当时的所有无助,想到了当时为了面对这些问题,自己所作出的努力。想到了当时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质问和邢司允扔在她脸上的那一纸离婚协议……两年过去了,她已经不是她,但是那种残留在体内的慌乱和不安……终究还是到来了。 今天可能没有这么容易收场,也怪她防备的心思太薄弱,还是落入了秦白音的陷阱里。 她叹息一口,闭上眼,却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了。 陆双池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逃避的心理已经让自己出现了幻觉,微微睁眼一看,所有人的脸已经朝向了和她相反的方向,门口,有清晰而稳定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打在地面上,移动过来。 秦白音看见来人的一瞬间,全脸苍白。 “邢司允……” “他怎么会来我的天……”有人低声道,兴奋了起来。 陆双池眼睛一睁,看着那道身影渐渐移动到了自己的面前,不可避免地开始紧张起来,紧紧盯着邢司允面无表情的脸和一片墨色的眼眸微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态度 陆双池想到了各种怎么应对邢司允的的方法,不明白刚才看见他还在邢家,为什么现在就过来了? 邢司允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和陆双池淡淡对视了一眼,没有理会她身边的殷商辞。 但是陆双池可以感受到殷商辞瞬间全身防备的姿态和敌意的眼神已经看了过来。 周围的记者全都带着哮天犬一般灵敏的嗅觉,对着这一幕啧啧称奇——这种百年一遇的头条怎么能不好好珍惜?两年前的旧闻不仅仅是业内的人感兴趣,就是那些乐于传播八卦的人,尽管两年过去了也还是将这件奇事挂在嘴边。 所以今天这个新闻放上去,注定要炒起不同寻常的热度的。 陆双池表面淡定,她面对秦白音可以不写,可以厌恶,可以鄙夷,但是面对邢司允……她就只剩下一种情绪撞击,就是紧张和恐惧。对这个狼一般的男人天生的恐惧感,无从起,也无从休。但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恐惧,这一瞬间是这个包厢里所有人的恐惧在一起撞击。 邢司允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面对了媒体。 陆双池瞬间不安,觉得邢司允不可能安什么好心的,这个话题回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她是知道的,但是这时候如果邢司允添油加醋的一说……她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她伸手,不带任何犹豫地将邢司允的袖子一扯,但是立刻放掉,觉得自己刚才那个近乎本能的动作十分羞耻,有些尴尬。 邢司允低头,似乎是有些玩味地看着自己袖子上被她抓过的痕迹,虽然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是身后传来的那一抹幽香还是瞬间就让他心情变好了不少。 “没想到我们公司还养了这么清闲的娱记。”邢司允淡淡看了一些娱记手里的话筒,上面有一半的标志都是属于邢家公司的。 陆双池一愣,抬头盯着邢司允的侧脸——他这是什么意思? 邢司允轻轻勾起了唇角,似乎是在笑,然而这个笑容太过于渗人,一半的娱记已经开始颤抖,而剩下的另一半,开始准备逃离。 没有一个娱记敢应声。 陆双池咬牙看着,不明白邢司允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她似乎也从来没有明白过——从前,到现在,都没有。 “手里的工作应该是少了点,有空做这些无聊无意义的采访。”邢司允笑着,邪气勾人,“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你们谁能给我解答一下。” 在邢家公司里的记者自然是清楚邢司允这个笑容代表了什么,浑身颤抖着盯着地面。 陆双池将自己的毛衣紧了紧,觉得有些冷嗖嗖的。 “我问你们话。”邢司允轻轻启唇。 “可……可以……”有人硬着头皮回答了。现在不回答,只会更惨。 “嗯。我只是不知道……”邢司允若有所思地笑着,下一瞬笑容一收,冷光乍现,眸光冷冽而冰凉,“什么时候公司的总裁易了主,我手底下的人开始听别人指挥了?” 所有人都脊背僵直,缓缓将眼神移到了秦白音的身上。 秦白音脸色发白,手指颤抖。邢司允这话说的是谁,不用说也十分明显了……但是她不敢相信,邢司允真的会这么正大光明地帮助那个贱人?! 比她还不敢相信的,是陆双池。 陆双池瞬间退后,戒备地盯着邢司允的背影。 谁能告诉她是哪颗彗星撞了地球?邢司允立场和战队是不是错了,他不应该是反方吗? 心里浪潮一阵接着一阵,久久不能平息。 殷商辞眼神变化,呼吸起伏,盯着邢司允也是一阵打量。 没有人敢说话。 邢司允冷笑着道:“没别的事就散了,回去翻一下自己的银行卡,看看打款人的账户的姓名,再好好编辑一下明天的头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质问 陆双池动了动嘴唇,目光复杂地看着邢司允,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的的不安和震惊。 记者渐渐都散了,她抓着自己的毛衣衣角,快要将针织的缝隙给抠出洞来了。 门外缓缓迈进一个人影,刚好和最后离开的秦白音错身而过。 邢拓野看着秦白音不甘愿地望着里头,就明白刚才邢司允赶着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他哥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也对,秦白音就在邢家公司里,他哥看似对公司放手,其实一点风吹草动都是明白的,只是平常也没见他多管一些,今天真是太反常了。 他走了进来,站在了邢司允的身边。 “刑……”陆双池犹豫之后还是开了口。 邢司允突然抬腿,往门口迈入,这个动作彻底将陆双池剩下的话都淹没在了空气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陆双池眯着眼睛盯着邢司允就要消失在门口的冷冽侧脸,有些想不明白。 邢拓野看了一眼陆双池,又匆匆追了上去。 殷商辞头一次没了话,妖孽的脚上也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冷光,笑容习惯性地保持着,眼角边一颗痣更加衬得那整脸五官都迷幻起来。 毛桑榆常说殷商辞长了一张小三脸,生错了性别,事实上就算是生在这个性别,也照样男女通吃照勾不误…… 门口的脚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从频繁落地的声响就可以听出是毛桑榆来了。 “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毛桑榆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门边,好不容易伸手将门一拉,将自己的身子卡住了,立刻就扑向了陆双池。 陆双池连连后退,两人就绕着沙发你追我赶起来。 “我刚才看见一堆记者!怎么回事?你来就来了,你还把邢司允也给带来?!” “他不是我带过来的!”陆双池边跑边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毛桑榆的辫子头在奔跑中十分抢眼,她开口大吼道:“你放的哪门子屁!邢司允一出现,这事情准和你脱不了关系!刚才邢拓野还和我在门口吵了一架!下次看我不生吞了那小子!” “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来……”陆双池表示自己很冤枉。 “他不是醉了吗?他不是醉得要让你去扶了吗?”毛桑榆怀疑的口气越来越浓。 “天地良心,我真的冤枉,不信你问商辞。”陆双池将手指举了起来,竖成了三条。 毛桑榆这才将眼神转向了殷商辞。 殷商辞似乎情绪不太对劲,满脸阴郁,看了陆双池一眼。 邢司允进来就帮着她,帮完还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这样耍帅的事情怎么没有轮到他?简直畜生。 “我不知道。”殷商辞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殷奶奶!”陆双池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句。 她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个妖男居然不按事实说话。 殷商辞笑得妖冶,一脸不关他事的表情。 “你还狡辩!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回去挂一挂那棵歪脖子树找存在感了吧?”毛桑榆将袖子一撸,晒得黝黑的手臂露出来了,咬着牙笑道:“你活腻歪了可以和我说呀!我最擅长解决这种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事。” “啊!”陆双池的惨叫顿时充斥了整个包厢。 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人,毛桑榆手一顿,从陆双池的脖子上拿了下来,转向了门外,以为是邢司允去而复返。 陆双池自己也是惊出了冷汗,在看见邵晨离关切的眼神时,才松了口气。 她转眼看向邵晨离身边的女孩,女孩长得和邵晨离有八分想象,温柔而恬静地望着他们。 “诗羽小天使!”毛桑榆惊喜地叫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让她留下的办法 陆双池也笑了出来,和邵诗羽对望一眼。 邵诗羽是邵晨离的亲生妹妹,和她的渊源也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了。 邵诗羽的目光闪躲了一下,盯着地面,打了几个手势。 邵晨离在一旁柔声翻译:“她说你回来了,她就来看看你——现在也就只有你能让她出门了,这半个月,诗羽就只去过一次菜市场,但是今天我一说你回来的事情,她就立刻跟着我来了。” 邵诗羽娇嗔地瞪了一眼邵晨离,飞快打着手势。 邵晨离轻声笑了出来,转头对着陆双池道:“她在怪我乱说话。” 陆双池笑着,伸手将邵诗羽一拉,看着她满脸涨得通红,伸手将她的脸摸了摸道:“瘦了。”大部分的手语她是看得懂的。 邵诗羽打着手势:“你也变了很多,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挺好。”陆双池一笑:“这不是完整回来了?” “车祸,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后遗症?孩子呢?现在住在哪里?他……还为难你吗?”邵诗羽一次性打了一连串的手势,看得陆双池有些眼花。 “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她有些诧异地看了邵诗羽一眼。 从前的邵诗羽是没有这么多问题的,和她的关系虽然好,但是通常也就是能够用一两句话解决事情,不会延伸出这么多问句。看来是真的关心她。 陆双池心下感动,但是看了眼时间,有些抱歉道:“我可能要先回去了,陆陆已经睡了,我陪陪她。” “你现在回去,陆陆睡了,邢司允还没睡。”殷商辞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却正中核心。 陆双池确实想回去问清楚,邢司允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理由,也从来不会没有条件。他连偶尔的善心都从来没有发过,今天为什么出口想帮,还是在他们关系尴尬成这样的时候? 太多疑问想要知道了,包括邢拓野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现在还印在她的脑海里。 “嗯,你们先聊,诗羽,下次聚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陆双池笑着转移话题。 邵诗羽却突然一颤,怯怯地抬眼看着陆双池。 毛桑榆伸手将陆双池一推,“你看把人家吓的!没事的诗羽小天使,她就是随口一说,哪还能真缠着你?有我在,你放心!” 邵诗羽笑了笑,温柔地抿着唇角,表情放松了些。 陆双池匆匆告别,打车离开。 一路上她都在想,邢司允和秦白音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亲密,如果邢司允心里的人不是秦白音,醉后吐出真言的那一次,又是对谁? 她摇了摇头,瞬间收了心神。 管他对谁,和自己有关系吗? 此刻邢家。 邢司允下了车,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邢拓野一路沉默地跟着,一直到邢司允迈进房间之后突然转身。 邢拓野脚步一停,灿烂地笑道:“哥,你……” “砰。”门被毫无预兆不由分说地关掉了,没有给邢拓野任何说完的机会。 邢拓野苦着脸站在了门外,犹豫之后还是伸手敲响了邢司允的房门。 邢司允没有理睬。 邢拓野自顾自地在门外开了口:“哥,我还挺不明白的,你今天这样,是不是代表你对她还是在乎的?” 沉默。 邢拓野不放弃,“哥,你一早就知道秦白音要搞些小动作了,才会设计让她去接你的吧?” 沉默。 “哥,你真的这么喜欢啊……” “邢拓野,你有完没完?”邢司允冰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邢拓野靠着门,乐滋滋道:“那我知道你在苦恼什么了……她不肯留下来,是不是?我有办法让她留下来,你……” 门突然一开。 邢拓野靠在门上,冷不丁一倒,本以为邢司允至少会扶一下,就算不扶,他也能扑到他哥身上不至于摔个狗吃屎,谁知道邢司允迅速而优雅地往旁边一避,邢拓野直接和地面吻上了,痛得他眼泪飚了出来。 “啊!” 邢司允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邢拓野从痛感中清醒过来时,就只看见了邢司允的背影。他眼神一亮——这是不拒绝他进来了?刚才说到哪句话的时候给开的门? 对了,是“有办法让陆双池留下”这一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真心 邢拓野看着邢司允的背影,清冷的影子在灯光下投射出一一道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孤寂而冷漠。 似乎从他记事以来,对邢司允的印象就是这样的,直到陆双池毫无预兆地在他们的生活里插了一脚。 陆双池是邢书默最得意的学生,但是因为拿笔的姿势不对,所以天天被邢书默逼着练字,他对陆双池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在炎热的夏日里,还穿着一件厚而土气的长袖,站在邢书默的书房前拿着毛笔沾水在地上涂涂写写,姿势怪异,但是笑容明朗。 对于这个人的出现,一开始的邢司允是抗拒的。 邢司允向来对邢家的任何强制性要让他做的事情,都是抗拒的,包括这一桩邢书默一力促成的婚姻。 但是邢拓野不知道后来怎么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国外,所以很多时候其实是对邢司允和陆双池之间发生的事情很模糊的。他只知道陆双池似乎有发生过车祸,接着就是整个双城掀起的那场大浪之中,陆双池扔下了邢家,背叛了邢家,将邢家的核心机密卖给了对手殷家,随即促成了一次殷家公司的转型,然后用十分卑劣的手段远走高飞了。 等他听到消息之后赶回来,见到的就是邢司允萎靡不振的那段时间,现在想想都还觉得有些恐怖。只要路过邢司允的房间,听见的都是杯子碎裂的声音,他从来没有见过邢司允酗酒、抽烟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但是短短一个月内,他什么都见全了。 “哥。”邢拓野将自己从回忆中收了回来,凑了过去,看着邢司允道:“我和你说说那个办法吧?”他开始观察邢司允的反应。 邢司允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是没有拒绝。 邢拓野的心中一片震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反应!这个反应就代表了邢司允是真的想要知道的…… “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看。”邢司允看了邢拓野一眼,开口警告,已经知道了邢拓野下一句要吐出来的话是什么。 邢拓野也就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可以装一装清贵公子,他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邢拓野脑子里那一部分的筋是黑色的,他都一清二楚。 邢拓野耸了耸肩,开口道:“好吧……我的办法就是,把陆陆留下来。” 邢司允伸手就扯着邢拓野,往门边走去。 “哥!”邢拓野尽力抵抗着,开口道:“还有还有!你听我说完!我知道这个你已经听过了……” 邢司允手上的力道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低头,背着灯光的眼睛一片冰寒,似乎在告诉邢拓野,如果他说出来的东西让他不满意,今晚很有可能就会得到露宿街头的结局。 “这两天陆陆这家伙有到我的房间里来玩。”邢拓野开口道:“我发现一件事情,虽然陆双池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审美能力,但是陆陆的设计天赋十分强,对设计方面的图纸还是过程都十分敏感,我稍微口头教学了一会儿,她就能用我房间里的那些工具把东西给做出来。” 邢司允的眉头动了动,手里的力道彻底放松下来了,盯着邢拓野道:“所以呢?” 邢拓野这才明白了邢司允的态度。原来他是真的……很在乎陆双池? “所以……”邢拓野犹豫了片刻之后,开口道:“陆陆这样的天赋浪费了真是可惜,我是愿意教她的,你知道我在设计界还是有一定的名声,我觉得陆双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邢司允的眼睛一眯,盯着灯光投影在地面的影子,思索片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愿你永远不明白 很久之后,邢司允的眼神依旧是看着地面,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邢拓野深吸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边走边道:“那我就先走了啊……”他还是无法消化自己刚才得出的结论,同时也在庆幸自己这两天没有刁难陆双池,否则现在都很难求一个全尸了…… 邢拓野走了几步之后,转身看了一眼已经坐到桌前的邢司允一眼,背影的坚毅和默然让他的心头一跳,随即迈出了门去,欲言又止。 反复几次之后,邢司允有些不耐烦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邢司允突然出声。 空气中冷冰冰的声音一直在邢拓野的耳边回荡。 “我……”邢拓野的声音很轻,但是突然变得坚定,“我想知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要放她走?还是我理解错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那又什么要把她留下?” 邢拓野不确定这个问题会得到答案,但是他要是自己憋着了,只能更加难受。 邢司允的背影在灯光上一瞬间僵直了,唇角一动,流出一丝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无奈的笑容,微凉。 邢拓野静静地等了好久,见邢司允还是不打算回答他,有些不甘地再一次开口道:“哥,你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我也想要替你分担一些的。这些事情你至少是可以告诉我的吧?我不会告诉爷爷,也不会告诉妈,你放心好了。” 邢司允的身子动了动,转了过来,墨色瞳孔一闪,声音磁性,“这些事情你不用知道,我也不需要和别人分担。” “为什么?”邢拓野急了,开口道:“我可以帮忙啊,就像今天这样!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要我自己去揣测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同样,你不告诉她,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邢司允眯着眼睛,看了邢拓野一眼,道:“你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要说出来才能体会的吗?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要明明白白地讲出口了,最好将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生动有趣了,对方才能感受得到?” 这是什么意思……邢拓野不明白。 这么说,陆双池对他哥没有感情,他哥是感觉得到的? “我不明白……”邢拓野开口,犹豫道。 “不用明白,愿你永远都不用明白。”邢司允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一句之后,冷声开口:“关门。” 邢拓野张张嘴,看着邢司允的眼神,不敢久留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出了门,将门一带,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头一探道:“对了,明天是青鱼的新品发布会,你要和我一起看吗?”这两年的管理,邢司允不管有多忙,都是会抽空关注青鱼的新品的,但是青鱼为人低调,除了新品发布会之外,几乎是没有消息会传出来,所以一有这些事情,邢拓野总会第一时间告诉邢司允的。 邢司允的身子已经转过去了,面对着窗台。 他的眼神定在了窗台上陆双池刻下的那两个字上,伸手,轻轻摩挲,如果这两年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一样。 半晌,就在邢拓野以为邢司允不会回答的时候,邢司允突然出声了。 “……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 风波起 第二天。 陆双池是昨天才接到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知道今天是新品发布会的事情,不过最近因为事情很多,所以她连新品的设计理念都没有来得及交给经纪人,昨天晚上熬夜赶出来的,现在只觉得疲惫不堪,想要睡上一觉。 她走出门口,望向了长廊的另一边,皱了皱眉。 现在邢司允应该已经走了,从见到了邢司允房间的陈设开始,她就一直想……去偷出一点东西来。她的好多有用的书都放在了那个书架上,还有那些她收藏的小东西,她以为邢司允会扔掉的那些东西,要是能运出来一部分就好了。 楼下突然起了一阵骚乱,陆双池的眉头一皱,探身看向了楼下,被毛桑榆能反光的肤色一惊。 “她人呢?叫出来叫出来!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是不是回美国去了?”毛桑榆的大嗓门十分清晰地透过了空气,刺进陆双池的耳朵里。 陆双池一惊之后立刻下楼,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果然屏幕上有毛桑榆的来电。 她下楼之后,第一眼就望见了正穿着慵懒随性的毛衣的邢拓野正靠在一边,冲着毛桑榆皱眉道:“你能不能小声点?这里是邢家,不是菜市场。” “是吗?”毛桑榆冷笑了一声,雷打不动的荧光色运动服在邢拓野面前贱兮兮地晃着,开口道:“少拿邢家和菜市场比,比得上吗?” 陆双池立刻抬头走了出去,看了邢拓野一眼,心里还是有些抱歉的,伸手就将毛桑榆拉向了门外,开口道:“怎么了?”肯定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否则毛桑榆怎么可能会这么紧赶慢赶着过来? “我要是不过来,估计等人家闹到你睫毛底下了你才知道!”毛桑榆开口瞪了陆双池一眼道:“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吗?秦白音那只小花鸡还真的能找事啊!你爸那边已经闹翻了,什么医患问题,你妈那儿也是事情一堆,估计都是秦白音搞的鬼,看下手轻重就知道了,她还不至于对自己亲生妈妈做得这么绝。但是今天早晨,秦白音作为邢家娱乐公司的王牌记者,复出了。这事情你知不知道?” 陆双次眼睛一眯,“不知道。” 这场战争终于要开始了,虽然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有想要参与其中,但是面对秦白音一次一次的挑衅,难道还指望她像从前一样无动于衷? “复出第一天,在发布会上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可怜的……妆花得像刚从夜店熬了通宵回来,我建议你去看看那个视频,对人生有不小启发。”毛桑榆开口,耸肩道:“至少让我这辈子都打消了装柔弱的念头。” “你还有过这个念头?”陆双池忍不住笑出声。 毛桑榆运动了一下自己的小腿道:“那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邢拓野发出了一声极其明显的嗤笑声,毛桑榆动作一停,立刻带着火药味缓缓转头,看向了邢拓野。 “邢家小弟弟,有何指教?”毛桑榆开口道。 邢拓野脸色一僵,咬了咬牙,转身往房间里面走去了。他肯定是在唇齿之战上是要输的,不过刚才得知的这个第一手资料……可以交给他哥了。 “走吧,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陆双池开口道,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是眼里的情绪凝重了起来。 她还没有收到来自陆晋成的电话,这事情应该是严重不到哪里去的。但是先看看,不知道秦白音还要出什么后招,现在她是彻底走不开了,秦白音醒了,她一个人走了,所有的朋友和家人都在这里,让他们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闹事 毛桑榆的车到达长安医院的门口时,陆双池立刻摇晃着下了车,冲向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已经两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惊人的车速了,一路上她除了扶住毛桑榆的腰,想开口提醒毛桑榆慢点,但是毛桑榆一路风驰电掣,根本就听不进去。 “你怎么了这是?”毛桑榆将帽子一放,走了过来,看见正在干呕的陆双池,眼神变换一下,犹豫地咬牙道:“你不会是又……有了?” 陆双池卡着自己的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瞪着毛桑榆,火气冲天。 “真有了?!”毛桑榆立刻撸起了袖子道:“我他妈宰了这个畜生……” “毛桑榆!你玩生死时速呢?这样开车谁不吐啊?”陆双池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了,冲毛桑榆吼道。 毛桑榆这才缓了缓情绪,撇着嘴道:“你这小身板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走吧……”陆双池有些无力道。 她现在没有时间和毛桑榆斗嘴,一心只想着自己父亲有没有出事。在她记事以来,唯一让她在意的亲人,也只有一个陆晋成了。现在秦白音居然将主意打到陆晋成的身上,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比意料中更快。估计是上一次邢司允的行为激怒了秦白音,而秦白音一贯的行事风格,今天这事儿还不是终点。 陆双池眯着眼睛,怒火眼里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毛桑榆看着陆双池的样子,不敢多说,跟在陆双池的身后往里面走去。陆双池发火的时候连她都畏惧三分。 还没有到达陆晋成的办公室,外面的声音就已经沸腾一片了。 “陆医生,你要给个说法不是?这人在你病房里好好待着,怎么就衣衫不整了呢?医院的监控呢?你们医院都是干什么吃的?监控是不是安在厕所了啊?按你们的下流劲这事情也不是干不出来是吧?” “你以为派个人出来官方声明一下就能解决了是不是?你今天最好给个说法,不然这医院我们分分钟给你砸烂了你信不信!” 声音越来越多。 陆双池伸手将一个匆忙经过的护士给拦了下来,开口问道:“李护士,这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护士本来不想多说,但是抬眼一看陆双池,一愣,开口道:“双池?” 陆双池对这些熟悉的脸也是有印象的,她从小就是在医院里跟着陆晋成,陆晋成很忙,所以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医院里吃的,因为尤兰也是心理医生,所以医院里几乎是没有哪个护士不认识她的。 “前些天送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患者……”李护士低声开口道:“一开始各项检查也都是正常的,硬是嚷嚷着自己心脏不舒服,要留院察看,医院本来就没有几个病床了,给她占了一个,大家都是很不高兴的,劝了几次都没有劝退,也觉得奇怪……这不,今天早上出事了。陆医生给她做检查的时候,病房里就两个人,陆医生一进去就看见这个女士衣衫不整的,想要退出来的时候,女人的家属来了,就这些人……” 陆双池皱眉看了那些人一眼,根本没有家属的样子,清一色的男性,叫起来像些小混混。 “我看这些倒不像是家属……”李护士轻声念叨着道:“就像是闹事的……病房监控不知道怎么坏了,所以现在陆医生也是有口难言。” “我爸在哪儿?”陆双池开口问道。 “家属动手了,他手臂轻微骨折,现在在里面休息。”李护士担忧道:“你先别进去了,这些人情绪激动,最好别开门。” 陆双池心里顿时涌上了一阵愧疚感。这些事情本就因她而起,要承担什么也是应该由她来的。 她转头轻声道:“桑榆,开路。” 毛桑榆立刻精神了不少,伸手捏了捏,拳头被她捏得梆梆响,勾起唇角朝那群人缓缓走去,边走边道:“好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唯一亲人 “让一让让一让了哎!”毛桑榆的破锣嗓划破天际。 陆双池抬腿在她旁边缓缓走着,盯着这些人的脸,敏感地捕捉到了几个人脖子处和脸上细小的伤疤,短袖里露出狰狞的刺青,挥舞着的手上布满了厚重的茧,目光凶狠,和“家属”这两个字根本就不沾边。 秦白音这一次找的演员太不合格。 “你谁啊?”有人皱着眉道。 “家属。”陆双池微笑着答,伸手推门。 立刻有个壮汉反应过来,肥手伸向了陆双池,开口道:“你想干什么……啊!” 毛桑榆根本不给大家好好说话的时间,上去就是一肘,力道也是带着十足的攻击性,丝毫没有待会儿会和解的念头。 那人猝不及防被猛力一击,整个人都倒向了后面,因为后头的人撑不住,所以整个队伍都七七后退了很多,正好给了陆双池和毛桑榆叫门的时间。 “爸,是我。”陆双池在门口敲了敲,开口道。 “狗娘养的!是那个医生的女儿!”后头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了,大骂一声。 壮汉已经站直了身子,目光一狠,就朝毛桑榆冲去。 毛桑榆面对攻击也一直都是在躲避,偶尔身后灵巧地挠挠痒,但是敌不过人多,终于发起狠来。 “妈的,这是疯子吧……”有人在后头小声议论。 拳拳狠命,每一次出手都是精准而有力的,对方块头大,但是不如毛桑榆速度快,很快就被毛桑榆的气势逼退了几个。 “快点叫,我挡不了多久。”毛桑榆低声道。 陆双池继续敲门,门突然开了,她手一顿,毛桑榆这边突然猛力推了个人,被陆双池拉扯进了房间。 门立刻被几个壮汉挤出了一条缝隙。 “关上!关上!”毛桑榆大声叫着。 陆双池和毛桑榆都奋力抵着,才勉强将那丝缝隙给抵出去了,门外一片骂声。 陆双池转身,有些气喘,一眼就看见了手臂上打了石膏的陆晋成,眼睛一酸,张了张嘴。 陆晋成的白发十分刺眼,遍布鬓边,看起来比两年前苍老了许多。她和陆晋成是一直有联系的,时常发些自己的生活照,也经常将自己赚到的设计费用打回家来。 “爸。”陆双池复杂地喊了一声。 陆晋成温和的笑容挂在唇角,开口道:“外面的人,吓到你了吧?” 陆双池摇了摇头,低头看着他的手,“对不起……” “这点小伤算什么,你爸哪儿有这么脆弱。”陆晋成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道。 陆双池看了看四周,发现桌上只有一杯水,这些家属闹事到现在应该已经有一个早晨了,陆晋成都没有吃饭吗?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受伤?”陆晋成皱眉,检查了一下陆双池的手臂。 陆双池摇头。 三个人一时相顾无言。 毛桑榆挠了挠头,转身走向了一边道:“你们聊,我随便看看。”她知道陆双池和陆晋成一定也有许多话要说。 陆晋成指了指凳子,两人坐了下来,相视一眼。 “不是说要过几年再回来吗?怎么这么提前了这么多?是不是陆陆出了什么事?”陆晋成开口问了一句。 陆双池摇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晋成开口道:“昨天我就看见新闻了,还以为是她们瞎编的。你看看你都瘦了,回来也好,回来把身子养好了,爸爸陪在你身边,你不会受欺负……” 陆双池咬唇,此刻心酸,漫上心头。 “爸你放心,我不会受欺负了。”她勉强笑了笑,将泪意忍住了。 陆晋成点头,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他有想问的,她有回避的,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从何结束。 “邢……”陆晋成突然开口,语声重重:“邢司允和你……” “开门!”门外的响声突然重了些,门被敲得梆梆响。 “再不开就砸了你丫的!”壮汉的声音十分浑厚。 接着就是木头接触木头的声音。 陆双池的眉眼一动,站了起来,看向了陆晋成。 这些人……拿了工具。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是我 与此同时,邢氏集团。 邢司允正站在会议室的中心,说话声被一阵铃声打断。 他低头看向了屏幕上邢拓野的名字,接了起来。 “哥……嫂子……” 邢司允挂了电话,开口道:“会议延后。”说完脚步一迈,清冷的身形立刻就消失在了门口。 董事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邢司允一路狂奔,往长安医院冲去,闯了无数个红绿灯之后,被堵在了市中心的一个繁华地段里,伸手懊恼地一拍方向盘,接着打了个电话。 陆双池的手机在包里响了起来,但是此刻抓住她耳朵的是周围的一片闹声和棍棒敲击门的响声,没有注意到正在震动的包。 邢司允挂了电话,咬了咬牙,拨通了邢拓野的。 “哥,你到了吗?先不要进医院!我刚才让人问过了,现在一堆病患家属挤在那里,陆晋成受伤了!陆双池和陆晋成待在一起!” “有危险吗?”邢司允只冷冷问了四个字,但是语速是平常的两倍。 邢拓野立刻回答:“那些人不像是家属……” 邢司允立刻就明白了,冷声道:“把邢家保镖都调出来,报警,我先过去,你尽快。” “你现在过去吗?!”邢拓野惊疑道:“你等着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我已经调动保镖了,他们……” 邢拓野没有说完,电话就已经挂了。 堵塞的道路终于开始流通,邢司允烦躁地打着喇叭,不停地想往前冲,几次都险些追尾。 靠着这个不要命的开法,倒是畅通许多。 医院。 陆双池看着铁门已经出现了凹痕,生怕他们会再丧心病狂地做出什么事情来,立刻转身看向了楼下,开口道:“这里只是二楼,我先从窗户下去,去叫院长过来。” 毛桑榆已经拿电话在报警了,开口道:“那老东西要过来早就过来了!肯定是秦白音用了什么办法威胁他,现在什么人都别想叫过来,除非是外面的……” 陆双池略一沉吟,伸手将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一亮,赫然有一个未接,名字让她心头一跳。 是了……这个时候求助他,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 陆双池猛地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这个时候邢司允会不会理会自己了,就算是帮了这个忙,要付出的代价也肯定是她承受不了的。她不能再有什么把柄被捏在他手上了。 她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邵晨离。对……邵晨离就在这家医院,如果他今天没有出去…… “砰!”门的凹陷更深了。 同时楼下还起了一阵骚乱。 “就这里!爬上去!” 陆双池一惊,转身看向窗外,那些人已经搬来了梯子,正准备上来…… 她一定是抵抗不了的,毛桑榆估计也只能抵抗一会儿,陆晋成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再受伤…… 陆双池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手指一颤,打通了邵晨离的电话。 还不等她说话,门口的骚乱声就突然小了些,撞击声也停止了。 电话里传来温和的男声:“双池?” 陆双池没有了应答,因为她已经听见了门外响起的声音。 “开门,是我。” 低沉醇厚,混着沙哑,轻而易举透过门,带着微微的喘息声,传到了陆双池的耳朵里,撩起一阵微波。 “双池,怎么了?”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在响。 陆双池缓缓放下了手机,转头盯着门,仿佛可以透过门看见外面的那个人,眼底的惊疑被不可置信取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出事了 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已经一片汗湿,里面的人声音再大,此刻她耳朵里也只有一道嗓音。 窗户那边的人还在攀爬,她深吸一口气,往门边走去,手指颤抖着将门打开了,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俯视自己的邢司允。 “抓起来!”后头有人喊了一句。 窗子边也有几个小混混跳进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这边跑了过来,伸手就将陆双池扣了起来。 毛桑榆立刻冲了过来,被几个人拦下。 “老大,这个……要不要扣?”一人犹豫着看着邢司允,有点不敢出手。 邢司允冷冰冰的目光掠了过去,那人一躲。 “扣扣扣!带走!”壮汉道。 邢司允的眼神盯着走廊的入口,等着邢拓野带人过来,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只要路上没有意外…… “走走走,快点!手脚利索点!”壮汉似乎也在惧怕着,看了邢司允一眼。 他们将两人带进了电梯,邢司允的眉头皱着,为邢拓野的办事效率感到不满。 电梯门一开。 陆双池眼神一瞟,看见了负一楼的字样,心里一惊。 负一层……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是太平间。 她不由得往邢司允的方向稍稍靠近了些,邢司允眼神一瞟,没有说话。 几个小混混将两人往房间里一推,伸手就将门关上了。 “关她两天就差不多了,真他妈晦气……”门外响起了壮汉的声音。 陆双池咬着牙,心里怒意翻涌。 秦白音……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 陆双池低头,看向了邢司允的口袋,没有说话。 邢司允也看着她,道:“我的手机响了。” “我没聋。”陆双池道。 他们的手都是反扣着的,这就意味着只有她……可以拿到他的手机。但是一想到那个尴尬的姿势,陆双池就开始抗拒了。 “帮我拿。”邢司允淡淡道。 “拿不到。” “可能是邢拓野,他带人来了。”邢司允无所谓地转头,“还是,你想在这里待两天?” 陆双池沉默了,在内心权衡片刻之后,不甘不愿地走向了邢司允,挪动着步子。 邢司允唇角泛起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看着陆双池的动作,纹丝不动。 陆双池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就在头顶,狠狠心,伸手去摸索着他的口袋,一不小心碰见了什么,立刻缩了回来。 “陆双池……”这回轮到邢司允咬牙了,“你故意的?”该死,在这种时候有反应,只能看着不能吃…… “抱歉……”陆双池脸颊有些发热,真的不想继续了。、 好半天,她才又哆嗦着摸到了他的口袋,松了口气,缓缓将手伸了进去。 邢司允确定让陆双池来拿手机是对自己的惩罚了,这么缓慢的动作早就已经将他擦出火来。 “快点。”他低声道。 陆双池后背一麻,他的气息就喷在耳边,暗自懊恼,都这么久过去了,邢司允依然是她的死穴…… 她迅速伸手将手机拿了出来,接着更大的问题来了……怎么……接? 陆双池转身看着邢司允。 邢司允表情无异,开口道:“递上来给我。” “你当我是机器人?”陆双池忍不住反驳道:“我手是可以九十度折叠的吗?” 邢司允皱眉道:“我当然也可以弯腰接。” 那就说明了邢司允的视线会定在…… “我还是试试折叠吧。”陆双池放弃了,努力将手伸了上去。 邢司允用下巴抵着一滑,开了免提。 邢拓野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十分焦急:“哥!你在哪!” “我在医院,负一层,你动作快点。” 陆双池眉头动了动,疑惑地想,她很少见邢拓野着急成这样的语调,难不成是兄弟情深,一刻不见就十万火急? 邢拓野吞了吞口水,口干舌燥,紧张不已,颤抖了片刻之后说了出来:“出事了……” 陆双池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什么事?”邢司允表情微冷。 “陆陆……陆陆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别碰我 陆陆不见了,不过是几个字而已,砸在陆双池的心里却立刻激荡起了一阵汹涌的波涛。 不见了…… “什么?”她低声念了一句。 陆双池脸色瞬间发白,手指颤抖着,勉强将手机给握住了。 邢司允的第一反应便是抬手将陆双池的手给握住了,接着陆双池手里的手机就被抽走,他一手握着她渐渐冰凉下来的指尖,一手将手机拿了起来,低声道:“什么时候不见的,邢家门口的监控看了吗?” 陆双池转头,发现邢司允的手上已经没有手铐了,一瞬间脑子转不动了。 刚才他手不是一直背着吗?什么时候解开的?既然能解开,为什么让她拿手机? 疑虑瞬间在脑中掠过,她来不及深思,此刻整个身心都被一件事情给攥住了。 “还没有来得及看……”邢拓野气喘吁吁道:“我现在在医院里,你们在哪儿?” “负一层走到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邢司允迅速道,挂了电话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钥匙,将陆双池手上的手铐也给打开了。 陆双池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发抖的双唇动着,“陆陆……” 邢司允转身走向了门边,听着门外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便是拴着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邢拓野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看见邢司允的第一眼便是有些愧疚和不安,“哥……” 邢司允没有说话,快步走了出去,陆双池立刻跟上了。 她知道双城是邢司允的底盘,如果邢司允都救不出陆陆,肯定就没有人能够救出了。现在的关键是,陆陆是被谁给带走了? 邢司允出了医院便直接去调了邢家的监控,在手机上调到了陆陆失踪的那个时间。 画面上只有一个黑色衣服的男人将陆陆从邢宅里抱出来,邢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发现,也没有人出来阻止。 “保安都在干什么?”邢司允冷冷开口,斜着眼睛问了一句。 邢拓野不敢说话,心里明白这一次事情结束之后,这批保安估计也是不能留了。 邢司允反复看了几遍。开口道:“去查这个车牌,重点排查秦家的车辆。” 邢拓野一愣,转头问道:“秦……家?” 陆双池突然抬头,看了邢司允一眼。邢司允是有怀疑对象的,是吗?只是查秦白音……他舍得吗?他对陆陆的感情应该还没有深到足够他动手动到秦白音的头上吧? 她突然联想到了今天的事情,怒火缓缓从心底里燃烧出来。 这么久以来,因为她和秦白音那点可笑的血缘关系,她总是没有将事情做到最绝,就算是在她最有能力报复秦白音的时候,也想着将邢司允这边解决了,就回美国,远离双城的这些是非。但是她那个亲爱的姐姐。恐怕不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无力感包裹着陆双池的全身,怒火一路燃到了头顶,她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捏了捏。 邢拓野的手机很快就响了,他接了起来,讲了两句之后惊讶地转头,满脸都是惊愕。 “谁?”邢司允有些烦躁,开口问道。 “曲歌……”邢拓野张口,念出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 邢司允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开始在脑子里搜寻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皱了皱眉道:“那个小歌星?” 他对女人的记忆都不太深刻,曲家和邢家是世交。但是和他并没有多大的来往,当年邢熏一意孤行要定下他和曲歌之间的婚约,他也没有答应,所以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 “殷家的签约歌手。”陆双池缓缓站了起来,接口道。 车子是曲歌的,那人自然是曲歌给带走的…… “殷家。”邢司允低声开口念了一句,表情有些不太乐观了,转头望向了陆双池。 陆双池和邢司允一对视,心里本来燃烧的火气就更大了,“殷家怎么了?” “你的老相好是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邢司允的表情充斥着讥讽,眼神定格在陆双池弧线优美的眼睛上,一字一句道:“既然是殷家的签约歌手。事情就给殷商辞去解决好了,看来我们在这里瞎忙活一阵,结果还是让人有些尴尬呢。”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火气,然而还是压抑不住。 一听见殷家这样的字眼,就莫名想到那些殷商辞和陆双池的新闻,殷家和邢家在公司的业务方面已经多有摩擦,只差那一层窗户纸捅破,邢家虽然势大,但是对殷家名下管辖的人却也无能为力,他是可以通过逼迫曲歌来让她还人,但是这件事情……恐怕最后还是要殷商辞出面。 邢司允站了起来,低声对邢拓野开口道:“撤了所有和这个女人的合作。尽最大能力打压。”随即转身离开。 陆双池没有听见邢司允的这一句,咬了咬牙,冲着邢司允的背影道:“邢司允,你臆想症是不是该治一治了?” 邢司允立刻停住了脚步,没有任何预兆的转身,直接冲着陆双池迈步而来。 陆双池往后一退,现在这个节骨眼她当然没有时间去感受什么暧昧,但是她还是能够察觉到危险的。 邢司允刚才一直在忍着,被陆双池一句话触动了爆点。 “你说什么?”他俯视着陆双池,伸手将她的下巴给掐了起来。 邢拓野不敢在房间里久留,立刻就抬腿转身走了出去,知道他哥不会真的伤害陆双池,但是这一场战争难免波及到他这个旁观者,还是早点撤退比较好。 陆双池仰着头,眯着眼睛道:“你是不是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你活在娱乐新闻里?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什么,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你让我信你什么?”邢司允冷笑一声道:“趁现在打个电话和殷商辞撒撒娇,说不准还是可以捞回一些本的。” “邢司允,那也是你的孩子。”陆双池心里一凉,她不想承认自己对邢司允还有信任,还有期待,但是……她确实有。所以现在邢司允对这件事情的态度,还是彻底寒了她的心。 她没有奢望邢司允能够出手相帮,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了秦白音,而两年前,邢司允对秦白音的态度很难不让她联想许多,不是吗?现在就更是了,曲歌明显就是秦白音的人,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最后还是要归到秦白音的头上的。 她紧紧抿着唇,但是心里的寒气已经渐渐渗透了她的每一条血管,沸腾的血液早已冻结,眼神里的那点失望终究还是将邢司允心底的某个地方刺了一下。 邢司允咬牙,将这种感觉给忍了下去,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谁知道是不是?”他冷笑一声。 陆双池瞬间抬眼,盯着邢司允的脸。 邢司允沉默着和她对视,半晌,陆双池突然伸手将邢司允的手给打开了,“别碰我了邢司允,你让我恶心。” 邢司允脸上的风暴将起,陆双池毫无畏惧。 “池池!爹地!”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飞跃过来,瞬间就扑入了陆双池的怀里。 陆双池一愣之后将人给接住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脸上的表情书拿进变化成惊喜。 “陆陆!”她蹲了下去,眼眶红了,“你怎么回来的?你受伤了吗?怕不怕?”她伸手将陆陆搂进怀里,不停地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陆小脸一扬,开口道:“池池你哭了?” 陆双池摇了摇头。她刚回双城,消失了两年之后再回来,不可能会有任何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救出陆陆,所以只能求助殷商辞。但是在求助殷商辞之前,她心底里还是存着一丝残念的。失望绝望之后紧绷的神经突然得到了释放,陆双池此刻看着陆陆灿烂的小脸,八分相似邢司允的眼睛,一时间张嘴只想哽咽,但是不想在邢司允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所以硬生生将自己的情绪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一转头,愣住了,门口不仅仅站着邢拓野。还站着另一个熟悉的人。 “晨离?”陆双池缓缓站了起来,陆陆乖巧地依偎在她的腿上。 邵晨离微微扯起了嘴角,目光在邢司允的身上顿住了,随即转了过来,温和的情绪包裹着陆双池。 “你刚才打电话给我的之后就没有说话了,我听见有打斗声,就来邢家,知道陆陆失踪的事情就去找了曲歌,刚好就碰见了从曲家出来的陆陆。” 曲家?曲歌真的有蠢到直接将人放在曲家…… 陆陆小声在一旁道:“没错,妈咪,那些黑衣服的叔叔把我关起来!” 陆双池担忧道:“那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邵晨离笑出声来:“你觉得这小家伙被关起来,能吃亏吗?” 陆双池低头看着陆陆。陆陆抬头看着陆双池,犹豫片刻,小脸一耷拉。 “妈咪你不是说了吗,不能和陌生人走到,想要带走我的都是坏人是不是?”陆陆哼了一句道:“我还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我就只是拉着他们说了说故事……” 陆双池已然明白了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陆陆的故事,是方言版,黑童话版以及rap版——她听陆陆说两句就已经受不了了,陆陆从失踪到现在……得有几小时了吧?她的头开始疼了,陆陆这一肚子黑水肯定不是像她的。 陆陆还有些委屈道:“我想离开,他们不让我离开,我说了几个故事之后,那些叔叔就开始换班,我就说我饿了,想要吃东西,两个叔叔不会做饭,所以就只能去点外卖,他们出去之后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叔叔了,我说要上厕所,踩着马桶从那个小天窗出来了,池池你看,痛。”陆陆小手一伸,袖子一卷,手上赫然有几道擦伤的血痕。 陆双池心一疼,知道陆陆轻描淡写说的这几句,中间的过程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看见了,帮你吹吹。”陆双池心疼道。 “不要,我要爹地吹吹。”陆陆撒娇地转向了另外一边还没有离开的邢司允。 突然被点到名的邢司允只是眼神动了动,死板着一张脸,没有对这句话作出回应,眼神看在别处,仿佛没有听见。 “爹地?”陆陆跳着走过去了,脚步有些虚浮,可以看出一边脚有些颠簸。 陆双池的眼睛看着陆陆,心里一阵愧疚感涌了上来。看来陆陆的脚也有点受伤,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一直在忍着的。 邢司允转了一个方向,冷着的脸上还是没有情绪改变。 陆陆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一阵犹豫和胆怯,但是立刻就将小腿再一次迈开了,扑向了邢司允,抬起头来看着邢司允,见邢司允没有将她推开的动作,小脑袋开始在邢司允的裤腿上蹭来蹭去的,发出软糯的童音。 “爹地爹地,抱抱!” 邢司允还是没有反应。 陆双池的眉色有些冷了,想过去将陆陆牵过来。 下一秒。邢司允却突然动了动,颀长的身子随意一弯,伸手将陆陆的小身子抱了起来,面色依然是冷着的。 邢拓野在一旁已经目瞪口呆了——也就只有陆陆这个鬼精灵才能搞定邢司允了吧…… 陆陆立刻眉开眼笑地在邢司允的怀里蹬着自己的小腿,晃动着道:“爹地你看!这里疼!”她说着,伸出了自己莲藕一般的小臂,白嫩的皮肤上果然是有几道很刺眼的划痕的。 邢司允皱着眉头看了那个伤口一眼,目光深了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只有邢拓野知道邢司允这个表情,就代表有些人要遭殃了……曲歌之后的日子应该是不会好过了。至于秦白音那边,他也是不太清楚邢司允的意思的,毕竟秦白音还是有些头脑的。知道拖着别人出来,拿着曲歌当枪使,完美脱罪。这件事情看起来和她似乎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邵晨离的目光也突然深了许多,定格在了此刻房间里那样美好的画面里。 男子清冷高贵,站在陆双池的身边,怀里还抱着陆陆,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家子。邢司允身上那种寡淡的孤独感在此刻也被冲散了许多。 邵晨离看了看,抿唇不语,转身离开。 陆双池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直到陆陆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了起来:“哎呀!池池!我忘了和你说了!” “什么?”陆双池的眼神尽量不往邢司允脸上看,只是温柔地看着陆陆,但是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一道打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今天晨离叔叔好棒!我摔倒了跑不快的,跑出那个大房子的时候就碰见晨离叔叔了,他帅呆了!三四个保镖!全都撂倒了!”陆陆说到尽兴处,两道弯弯的眉毛一挑,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方言又飙出来了。 陆双池费了很大劲才理解了陆陆这句话。邵晨离……打架了?邵晨离会打架?晨离从小就是好学生,别说是参与打架了,其他人打架的时候他不劝架已经算好了,怎么可能会打架?而且就她那个身子骨,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怎么可能打得过别人? 陆双池疑惑地转头,想看看邵晨离是不是受什么伤了,但是一转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突然一动。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穿堂风渐渐在脚边盘旋而起,吹着外面不知是哪个枝头沙沙作响。 陆双池眯着眼睛抬头,面对着刺眼的日光,现在是午后,她竟然觉得冷。 她将毛衣给捂紧了,转头却看见邢拓野的目光直勾勾地定在了自己的毛衣上,这才转头看着自己浅褐色的长衫,一愣之后想了起来。 这件就是这一次“青鱼”设计要上的新品,因为邢拓野是识货的,她也不舍得将这件压箱底,不能穿出去。当然就只能当作睡衣了。结果早晨因为毛桑榆来得太急,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换下来。 她立刻侧着身子,避开了邢拓野的目光,开口道:“陆陆,我们回去睡午觉。” 陆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在邢司允身上蹭了蹭,觉得自家爹地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忍不住趴着嗅了一下,这才扑向了陆双池的怀抱。 陆双池从邢司允的话里接过陆陆,两人的手指不免要接触,她虽然已经注意着不去碰到了,但是那一瞬间和冰冷的皮肤互相摩擦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想到了邢司允今天做的混蛋事情,转身抱着陆陆就离开了。 门随着陆双池踏出的步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邢拓野看着陆双池远去的背影,转头看了邢司允一眼道:“哥,我已经断了曲歌和邢家的所有合作,她应该现在正在跳脚呢,现在要不要……” “不要。”邢司允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右手,刚才因为用力扭转着打开那个手铐所以有了一道血痕,现在一扯还有些生疼。 “哥!你的手!”邢拓野开口叫道。 邢司允将手一放。眼神都没有闪动一下,开口交代道:“去放话,曲歌和邢家从今天开始将不再有任何合作,想要和曲歌合作的公司也想清楚了,好好站队,对自己公司的未来发展还是有一些启发的。”他的眉峰骤然凝注,冷色溢出,冰凉的像腊月里结冰的湖面,惊不起一丝波澜。 “知道了……”邢拓野有些担忧,想要看清楚邢司允的手怎么了,“我让家庭医生过来处理一下好不好?他应该还没有走远……” “家庭医生……”邢司允轻声念了一句,想起了刚才邵晨离看着陆双池的眼神。他是不可能理解错的,“把那个邵医生解雇了,从明天开始不要来邢宅。” “邵医生?”邢拓野眉头一皱道:“他今天还救了陆陆……而且哥你忘了吗,他是妈指定要的医生,你这么解雇了,妈那边不好解释。” 邢司允的脑子里出现了邢熏那张严肃强势的脸,皱了皱眉头之后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指定医生了?自己跑出国去旅游,邢家的大小事情全都不管,现在我们还得替她留着个医生?撤了,现在就撤。” “哥,你想想看,撤了邵晨离之后麻烦的是我们啊。”邢拓野苦着脸道:“她好不容易有一个满意的医生,之前的家庭医生都不知道被赶走多少给了,每一次还不是我们去老老实实地给他找下一个靠谱的医生吗?你也知道咱妈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绝症的,这一次的医生用着好,已经三年都没有换过了……” “行了知道了。”邢司允一阵烦躁,转身出了长廊,进了自己的房间。 邢拓野立刻蹭了进去,抵住了邢司允刚要关上的门,开口道:“哥,你忘了,我们要一起看新品发布会的?” 邢司允一顿,握着门的手指就松开了,看了眼时间,转身进了房间。 邢拓野立刻将电脑打开了,调出今天的青鱼新品发布会,一边调着一边道:“现在只能看重播了,青鱼最近好像都没有什么作品,我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已经很久都没有发消息了,是不是去旅行了?” 邢司允不答,只是看着电脑屏幕。 邢拓野将网页调出来,摆好了姿势,等着发布会的图像映在屏幕上。 这边的陆双池抱着陆陆进了房间,经过长廊。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邢少!”有佣人在底下叫着。 陆双池只是看了一眼,抱着陆陆继续往房间走去。 “曲小姐,你不能进去。”保安的声音十分严肃。 “拜托了,我就见邢少一眼,不然你们进去给我说说,让他接个电话,我不进来,行不行?” 曲歌? 陆双池是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的。 陆陆的小身子在陆双池的怀里瞬间收紧了,陆双池立刻低头,看着陆陆有些惧怕的表情,开口问道:“陆陆,你怎么了?”陆陆的胆子非常大,几乎是天地难以收服她的心,从小到大就是比男孩腹黑比女孩柔情的性子,除非今天……曲歌对她做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双池整个后背都是一凉,全身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就是这个人,说把我关起来,不给我吃东西……”陆陆小声道:“后来是我闹着肚子饿,那些保镖叔叔偷偷出去给我买的吃的……” “她打你了吗?” “没有,她想打……但是保镖叔叔说我不能受伤,不然不好对爹地交代,她就没有打我。”陆陆低声道,眼底显然还是有些恐惧的。 她才两岁,陆双池从下连手指头都没有碰过陆陆一下,曲歌真他妈是……好样的。 陆双池将陆陆抱上了床,轻声温柔道:“你睡觉去吧,妈咪出去一趟。” “妈咪。”陆陆突然伸手将陆双池给拉住了。 陆双池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陆陆一眼,“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俩一起睡?”陆陆道。 陆双池伸手摸了摸陆陆的脑袋,“二十分钟。” “……好。”陆陆点头,看着陆双池出门。 陆双池直接下了楼,在走楼梯期间已经做了个决定,冷光在脸上乍现,走出了门。 曲歌站在邢家门口,满脸焦急地往里面张望。 陆双池缓缓走了出来。眼神在曲歌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曲歌也是一眼就望见了陆双池,脸上的表情滞涩几秒钟之后,有些尴尬。 她是想来和邢司允求情的,不知道邢司允是发了什么疯,难道是真的将陆双池和那个孩子放在心上了?今天秦白音不是告诉她不会的吗?邢司允到现在也没有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己还有个妻子这回事,难道这一点不能证明他真的是不在乎陆双池的…… 曲歌的眼神变化了两次之后,正想正面迎上陆双池,却见陆双池已经带着冷光走向了她。 她一愣,本能后退。在她的印象里,就算是上一次闹上门来,以陆双池骨子里温吞的本性,也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她这才想到今天她绑走的是陆陆……后果……可能会比较严重。随即曲歌就镇定了自己的心神,安慰自己一声。那又如何?陆双池还真能做出什么来不成? “曲大歌星的业余爱好就是来邢家门口叫嚣?”陆双池走近了曲歌,轻蔑地看着曲歌正在后退的步子。 “司允呢?”曲歌改了个称呼,刚才的“邢少”已经不见了,在面对陆双池时,自动变成了“司允”。 “曲歌,我记得我一向忍让,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陆双池直入主题,没有打算有多余的交谈,“只是我刚刚才意识到了,原来忍让和姑息养奸是同一个意思,所以你觉得在今天你做出这么可爱迷人又无法挽回的举动之后。我会怎么样呢?” “谁管你怎么样!你把邢司允给我叫出来!”曲歌开口道。 “哦,不管我怎么样是吗?”陆双池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的记性对不起我的期待。上一次毛桑榆手机里的照片,还记得吗?不记得没有关系,明天的头条会帮你回忆。” “陆双池!你个贱人!” “嗯,说得对。”陆双池点头,若有所思道:“我身边能称得上这个词的,好像都舔着脸活得比较自信?”她盯着曲歌,意思十分明显。 曲歌咬着牙道:“你他妈……说谁是贱人!” 陆双池眸色一冷,开口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能耐得住性子,我估计过几个月就滚了,任你们在双城逍遥自在,谁管你们下半辈子是心思龌龊还是手段卑劣?但是从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安静点,好好待着,不要抱着我还是两年前那个陆双池的幻想。但是曲小姐和我那个亲姐姐,似乎不太当一回事呢?” 曲歌脸色一冷,一丝慌张闪过,“你……你什么意思?” 陆双池微微一笑,心里的怒火从早晨知道陆陆失踪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值。 “没什么意思。双城是我的扎根的地方,现在想想,其实留在这里也是不错的选择……”陆双池伸手,在阳光下看着自己剔透的指甲,轻声细语,眼神低魅。 曲歌瞬间睁大了眼睛——什么?陆双池要留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其实她私下里和秦白音是有讨论过这件事情的,但是所有人包括陆双池本人都告诉自己,她是迟早都会走的!对于一个迟早都会离开的人,她们唯一不甘心的就是没有多踩陆双池两脚…… 现在她按照秦白音的吩咐出手了,居然将陆双池给惹急了! “我……”曲歌开口,急得不知道说什么。 陆双池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事就不要在邢家门口丢人现眼了,这里的监控可以照到你的每一个毛孔,截成GIF是不是够你的粉丝做一年的表情包了?” “你!”曲歌气得胸膛起伏,不想再和陆双池说话了,陆双池这张嘴巴不知道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从前她都是只能被毛桑榆往死里说的。 旁边的几个佣人全城围观了这一场舌战,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纷纷开始咂舌。 这个少奶奶……好像是和两年前不太一样了? 曲歌脸色一阵变幻之后道:“你们都是聋子吗?把邢司允给我叫出来!”她转头对着一片看热闹的邢家佣人道。 “少爷在午休,现在不能进去打扰。” “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所有合作都给撤了?!”曲歌的声音渐渐提高了:“我又没有对那个孩子怎么样!曲家和邢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想必他也是没有自信说扔就扔的吧?” 把所有合作都撤了?孩子?陆双池疑惑地皱起了眉头——邢司允不是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吗?但是不等她深想,思绪就被打断了。 “是吗?如果我有这个自信呢?”一道冰冷的嗓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曲歌的脸色苍白,叫嚣的表情立刻弱了下去,看着缓缓朝着她们走过来的人,身子本能地一缩,恐惧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