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案件调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紧急任务
接到张所电话的时候,我正陪着我们家老太太面试新房客。
来看房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正青春貌美的小白领。她对房子很满意。
才一年多的新房,六十五个平方两室一厅、田园风格,采光也好得很,给点儿阳光就灿烂。楼,公交车站。大润发两个站,乐天三个站。美食街打车过去,只要起步价。而且房租真的特别公道。一个月只要两千块。
现如今房价疯涨,天龙市早就是寸土寸金,两千块还能租到这么好、这么便利的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但是我对小白领不满意。
虽然她生得黑发、白肤,领如蝤蛴,手如葇荑。尤其是当她不经意地一拨头发,白嫩耳垂上挂得一条纯金耳线轻轻在颈边摇曳起来时……
可是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眼见着老太太笑眯眯的,跟那姑娘越说越亲热,我连忙寻个方便把老太太扯到一旁。
“妈,这人不行。”我单刀直入。
老太太一愣:“怎么不行?我看挺好的。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斜了我一眼,“比姜玲都强多了。”
姜玲是我女朋友。我俩从高中就偷偷摸摸地早恋,时至今日,在一起有十年了。仍然色未衰爱未弛。
“行行行,谁都比姜玲强好吧?”跟谁说理都别跟妈说理,“但是,”我强调,“租房这人就不行。”
老太太皱着眉毛睃我一眼:“你又闻见味道了?”
“妈,能别说得我这么猥琐吗?我是你亲儿子。”
老太太:“少废话!”
我只好点点头。
老太太:“很严重?”
我继续点头。
恶臭。
从那小白领踏进这个屋子的第一步开始,就有一股恶臭源源不断地散发开来。这种臭味只有我能闻到。以老太太为代表的别人,只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水味吧。
老太太皱眉不舍的空档里,我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张所?”我诧异,“今天是我……”
“你轮休嘛,我知道,”那边的大嗓门却抢先说了我的话,“赶紧到所里来,有紧急任务!”
“啊?”一个小派出所能有什么紧急任务?
但张所情绪十分高昂:“立刻!马上!”
电话就挂了。
领导不敢得罪,只好得罪老太太。
“妈,所里有急事,先走了。”临关门的时候,我郑重其事地再度强调,“反正,不能租给她。”
老太太慌慌张张地一溜小跑跟到门口:“锅上还炖着排骨汤,晚上早点儿回来吃!”
我在楼道里冲她摆了摆手:“知道了。”
赶到所里,张所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方步。他老人家的专座里,却坐着另外一个身材偏瘦、四十来岁的男人。
一看见我,张所就松了一口气,大步走上来:“你可来了。”
我笑着回道:“领导召唤,我恨不得坐着火箭来呢。”嘴里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男人。
张所一向心宽体胖,他的专座自然也是心宽体胖型的,换了一个人坐,椅子显得越宽,人显得越瘦。但是那个男人却并不会给人羸弱的感觉。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只细细的眼睛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这人我见过。一年多前来过所里一次。是张所以前在警校时的老同学。现在是市警局的刑警队队长。叫崔阳。
直觉告诉我,那个紧急任务八成跟崔阳有关。
“好了,你小子就别贫嘴了,”张所把我拉到崔阳面前,“喏,这是市警局的刑警队崔队长。”
“哦,”我马上装作才知道的样子,还似模似样地敬了一个礼,“崔队长好。”
崔阳朝我点了一下头。
张所:“这就是我们所里的裘家和。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回头看我一眼,又吞回去了。
张所:“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我?”呵呵一笑,“张所,能别这么看得起我吗?我能办什么紧急任务,别扯后腿就得烧高香了。”
张所一脚踹我腿上:“你以为是我看得起你啊!”转头苦大仇深地道,“老崔,你可真想好了?我怎么都觉得这小子不靠谱啊!”
崔阳也不说话,也不笑,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儿怕他,不由自主地就躲开他的视线,去看张所了。
“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崔阳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有点儿俗话说的破铜锣嗓子的意思。
张所的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我一看这架式,就知道坏了:这回是真摊上事儿了。
崔阳:“准确来说,你也不是配合我们。连我们也是配合别人。”
“去年,惠云市那边的缉毒大队打掉了一个贩毒集团。后来有人想立功减刑,才供出他们其中一个重要的隐秘货源就在我们天龙市。惠云市那边有一个同事伪装成二道贩子,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跟对方的关键人物搭上线了,约定今天晚上六点在一家茶餐厅碰头。”
崔阳略略一停:“有大宗交易。”
“明白了,”我点头,“这是要抓现行。”崔阳说话言简意赅,看得出来平时就是个做事有条理、有重点,不会浪费时间的主儿,“可是,我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崔阳:“你的作用很大。这次抓捕行动能不能成功,你是关键。”
我惊了一个目瞪口呆。这么重要的行动,我一个从来没有参与过的人,能是什么关键啊?
崔阳:“就在今天早上,惠云市的那位同事发生了一点儿小意外,骨折了。”
我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啊?”
张所意义不明地叹了一口气。
我:“什么意外?难道是被暗算了?”
崔阳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难免地闪过一丝尴尬:“应该不是暗算,只是意外。”见我还在不相信地看着他,只好实话实说,“他下楼的时候踩滑了……”
我:“……”
张所半低着头,很是忧愁地又叹一口气。
我:“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崔阳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我的眼皮子底下。照片里是个二十七八岁、相貌还算端正的青年,再加上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看起来颇有衣冠禽兽的味道。
这下我可没声音了。
这要是我们家老太太来了,一眼看过去也得以为是我戴眼镜假装斯文呢。
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乖乖地跟着崔阳来到一个小宾馆,直奔最里头的一个双人间。门一开,里面几双眼睛刷一下看过来。其中有两个人看到我特别、特别的惊讶。崔阳简单地给双方做了介绍。原来那两个人是从惠云市过来的,其他人都是市刑警队的。
崔阳把他们掌握的基本情况,给我灌了一遍,力求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和不幸骨折的同事做到无缝对接。
崔阳还特意让我按照照片里模样打扮好,将接头先演习了好几遍。骨折的同事也不近视,眼镜是平光的,戴它就是为了摆谱。
从惠云市过来的两位同事看到特训以后的我更加惊讶。
一个说:“真像。”
另一个说:“简直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时候,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
崔阳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转头朝一个很壮实的中年汉子点了一下头。
中年汉子马上拎出来一只手提箱,咵哒一声在我面前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整齐划一、一撂一撂红光满面的毛主席大头像。
“这里是一百万。”崔阳说,“拿好。”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现金,说实在的,还真有些心潮澎湃。
我拎着沉甸甸的箱子,准时到达约定的茶餐厅。
六点钟,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面十座九满。一眼望过去,都是在一边吃饭一边热烈交谈的下班族。间或有几个带着小孩子的年轻父母。
门只开了半扇。一进门,各种饭菜、饮品的香味飘得满满的。我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先把店里迅速地扫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跟我约好的人。他就像约定好的,上身穿蓝格子的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右手腕——不是左手腕——戴着一块手表。我还注意到桌下,他的脚旁也放着一只手提箱。
那个男人就点了一盘什锦炒饭,但是没有吃,笔直地坐着,两只眼睛平视前方。
我已经发现了他。他却没有发现我。
我不觉微微地皱了一下眉毛。
有点儿奇怪。
通常这种人都是警惕性很强的吧?应该会密切注意门口的动向才对。怎么会我站在门口这么久,都看到他了,他却还是没看到我呢?
恰巧一位服务员迎上来,很适时地打断了我的迟疑:“先生,吃饭还是喝东西?”
我连忙笑一笑,指了一下男人的方向:“我跟朋友约好了。”
服务员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便笑着道:“那请吧。”便走开了。
怎么说这次行动耗费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心血,只有见机行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与众不同的强哥
怎么说这次行动耗费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心血,只有见机行事了。
我继续面带微笑地向男人走去。在相距大约三四个位置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我,抬起眼睛向我看来。与此同时,我闻到一股恶臭。
越向他走近,那股恶臭便越浓烈。
当我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手提箱,男人就是恶臭来源的事实已毋庸置疑。
我还是很自然地维持住了我的微笑。这不是我定力高。你要是像我一样,经历过千百遍的考验,你也能屁都不放一个。
“是强哥吗?”我不冷不热,只是很礼貌地问。
强哥的视线淡淡地扫向我。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道:“是我。”
他口气很硬,像是不得已才说话一样。
我还是笑着道:“我是小马……”
话还没说话,忽听砰的一声,才刚放下的手提箱撞到了我的小腿。低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熊孩子正冲着我做鬼脸。我严肃地瞪了他一眼,熊孩子非但不害怕,还想再踢一脚。我连忙将手提箱拎起来,放到桌子上。
熊孩子的妈妈还算讲道理,连忙过来把小孩子抱走了,还说了一声对不起。
强哥还是摆着一张扑克脸。刚刚的小插曲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困扰。
“强哥还真是与众不同啊,”我呵呵地笑,“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谈生意。”
强哥却并不理会我话里隐隐的质疑,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我敢说,崔阳扑克脸的功力也比不过他。
“钱都带来了吗?”他问。
我拍了拍手提箱:“当然。”
这个制毒集团毒品质量一流,而且很讲信用,只跟极少数的贩毒集团有秘密往来。交易的时候,从来不验货。这一次,如果不是有人供出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强哥:“好,规矩你都懂。”
“是,”我说,“你先走,我吃完这顿饭再走。”
什锦炒饭,正好是我的最爱呢。
强哥便站起身,一把拎过我的手提箱,大步大步地向门口走去。
随着他的远离,那股恶臭也渐渐消失了。
等他一出了店,崔阳他们马上就会行动。而我这里,我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镜:呵,其实这眼镜也不全是摆设,它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刚刚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拍下来了。
这样,任务就算完成了吧?
我正想松一口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急忙回头一看,肺都凉了:竟然又是那个熊孩子,扑在强哥的身上,死拽住手提箱不放。
年轻的母亲很尴尬地过来拉孩子:“不好意思啊,都被他爷爷奶奶惯坏了。”转头去呵斥熊孩子。
熊孩子非但不买账,反而变本加厉,竟然直接去掰手提箱的锁。
一瞬间,我又闻到一股猛烈的恶臭。
心里才暗叫一声不好,店里就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强哥居然直接将手提箱一甩,砸得熊孩子飞了出去。
年轻的母亲发出一声惊叫,连忙去抓,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飞过一张桌子,一直砸在靠墙的一张桌子上。
所有人都懵了,直到年轻的母亲一路惨叫着跑过去,才慢慢反应过来。店里顿时惊叫连连,乱成一锅粥。那孩子被妈妈抱在怀里,动也不动。
我也惊得呆住了。就算是熊孩子,那也还是个孩子。才五六岁。
强哥却不为所动,拎起手提箱转身再向门口走去。
这时,有两个胆大的年轻人跳起来,大喊着:“他想跑!”
我想叫他们别多管闲事,但再快也快不过热血青年的正义感。他们已经一前一后地堵住强哥,伸手就要扭住他。
又是两声惨叫。
强哥先是对着前面的年轻人一挥手提箱,转身一甩手,对着后面的年轻人又是一挥。两个年轻人也像破败的布偶一样倒飞出去。前面的年轻人撞翻了一张桌子,哗啦啦碎了一地的盘盘碗碗。他倒在地上,很快流了满脸的血,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后面的年轻人显然命好得多。
因为他正好撞在我的身上。他没变成沙包,我倒变成了人肉沙发垫。
一起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差点儿心肝脾肺肾一起吐出来。
店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像看到怪物一样。强哥还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店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地往外跑。但因为店里本来客人就很多,大家都朝门口跑,门又只开了半扇,马上就堵住了出口,剩下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空间避开强哥。强哥的身边顿时挤满了人。
店里变得混乱不堪,惨叫声大得能掀翻屋顶。
我自己也是晕头转向,喘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推开还压在我身上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看见落地玻璃窗外,崔阳他们也焦急地看着里面。因为人太拥挤,堵住了门口,他们也没办法马上进来。崔阳拍着玻璃窗,像是冲我喊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见。
索性不听了。
我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多一些清醒。我看到强哥像挥舞着盾牌一样,挥舞着那只手提箱,被砸到人没有一个不是头破血流。他们想躲,可是躲不开,又哭又叫,凄惨极了。
与他匮乏的表情相比,强哥的力气却是那么的富余,好像永远也使不完。
得阻止他。
我只剩下这个念头。
我晕晕乎乎地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一把抓紧一只玻璃盐罐子。头昏让我找不到平衡感。不知道是我自己真走成了曲线,还是眼前的画面在晃动,强哥的身影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好在大家都在朝门口挤,我这边倒是没几个人。我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近了,近了……
再近我就走不过去了。我定了定神,瞄准强哥的后脑勺,把盐罐子当铅球一样抡了出去。
啪嚓一声脆响。
玻璃罐子碎了,雪白的盐洒了强哥一脑袋。
所有人都看到强哥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的脑袋开始冒青烟。滋滋滋的声音里,他的皮肤像烧烤一样,变黑,变焦……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任何人都能闻得到的恶臭。他的皮肉迅速地绽裂、翻卷,里面的血是黑色的,凝固不动的。
我看得到的每一张脸都惊得呆住。其实,猛地看到那么多人几乎以同一角度同时呆住,还挺好笑的。
但是我脑袋太晕,实在笑不出来。
最后,强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倒下的同时,我也腿软地倒下了。
黑暗降临前,我最后记得的事,就是崔阳终于带人冲进来了。他捧着我的脑袋,很着急地冲我大喊着什么。
亏我还记得告诉他:“别告诉我家里人。”
我晕晕乎乎地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女孩正在笑嘻嘻地和我玩捉迷藏,我老是追不上她,急得满脑袋的汗。终于我猛地向前一扑,抓住了她,转过她的脸……
“啊!”我两腿一蹬,惊喘着睁大眼睛。
“裘家和,裘家和!”
我直愣愣地看向一旁,才看到张所的大胖脸。
他皱着眉头问我:“你干嘛呢?做噩梦了?”
我呆呆地左右看看,发现崔阳也在:“我……这是在医院?”
张所:“算你小子走大运,只有一根肋骨轻微骨裂、无移位。”
我摸了一下胸口,这才感觉到有些疼。
崔阳看我没事,便也坐回去,居然拿起一只苹果削起来。
我受宠若惊地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烦劳崔队长给我削苹果。”
崔阳愣了一下:“你想吃?我再削一个。”
我:“……呃呃,”见崔阳麻利地又拿起一个苹果,已经在飞快地旋转刀子了,只好讪讪地道,“那谢谢了。”
我和崔阳一起嘎吱嘎吱地啃苹果。张所站在一旁看我们两个嘎吱嘎吱地啃苹果。
我们俩谁也没着急。张所倒憋不住了,没等我们啃完,他就先问了。
“那个强哥到底怎么回事?”
崔阳看了我一眼。
我还在闷头啃苹果。但是被两个人同时盯住的滋味真心不好受,我只好停下。
“强哥被抓了吗?”我明知故问。
崔阳正要说话,没想到张所忍不住抢先了:“抓了,抓得死死的。”
我:“这就死了?”
“强哥的详细尸检还在做。”崔阳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是初步检测,强哥在被你……”略略停顿了一下,才确定怎么说,“搞定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惊讶地愣住:“已经……死了?”
崔阳看着我的脸,好像在鉴别我脸上的惊讶是真是假。可我这回是真惊讶。我虽然能闻到那种臭味,知道是些不干净的东西,但我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他说。
“这怎么可能呢?”我继续延续脸上真挚的惊讶,“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来跟我做交易?”
我说:“他能走能动,还能说话呢!”
崔阳一阵沉默。张所一脸要便秘的表情。虽说直接面对强哥的人是我,但是他们应该已经看过录像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小子深藏不露
张所的功力到底不比崔阳。要不然,警校老同学,为什么一个是市刑警队的队长,一个就只是个小派出所的所长呢?
“什么邪门玩意儿,”张所双手插在裤兜里,有点儿冷似的,抖着两腮帮子的肥肉说,“洒了把盐,就把脑袋化出个窟窿来了。”
窟窿?
我吓一大跳:“有这么夸张?”
张所恶狠狠地瞪过来:“谁有空跟你贫嘴!当然是真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崔阳。尽管我跟崔阳今天才算认识,但我总觉得他比张所可靠。
崔阳朝我浅浅地点了一下头。
“有盐的地方都化了,”他嗓音低沉地说,“差不多化了碗口大的一个窟窿,里面的大脑也跟着化了一大半。”
我呆若木鸡地张着嘴,好半天没动。
崔阳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你当时怎么知道用盐罐子砸他?”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的目光冷峻得像把刀子。
“我就是随手拿的。”我说。
张所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崔阳:“老崔,你在想什么呐?”
崔阳没理张所,只是看定我:“随手?”
我:“嗯。”
崔阳笑了笑:“是吧。”
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忽然听他补了一句:“其实我小时候,也听老人说过,盐能驱邪。你是不是也听过?”
我笑:“我真没听老人说过,但是我看日本漫画里有。”
张所:“哼。没个正经。”
崔阳没出声。
“崔队长,”我决定正儿八经地问个问题,“碰上这种事,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崔阳微微一笑:“我除了警察就没干过别的。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总会碰上几件说不清楚的案子。”
这么说……
“你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事?”我很惊讶,也有点儿好奇。
崔阳笑而不答。
我决定再正儿八经地问个问题:“那咱们这案子都办成这样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崔阳的眉头皱起来:“我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过几天,可能会派专人过来指导。”
专人?我心里嘀咕着。能是什么专人?和尚?道士?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了。
“现在,”崔阳回头看我,“你就专心养伤吧。”
“对了,”我想起来,“我进医院,没告诉我家里人吧?”
崔阳:“嗯。你现在要自己打个电话回去吗?”
我想想,直接掀被子下床:“我回去吧。我家里还有事。”
张所忙上前一手按在我肩膀上:“你家里有什么事啊?不老实在医院多待几天。”
我:“我得回去喝我妈炖的排骨汤。”
没想到崔阳亲自开车送我回家。我推辞了一番,但是没成功。结果张所也跟着一起坐进来了,说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上我们家蹭饭了。他老婆带女儿回乡探亲,剩下他一个回去也是吃外卖。
“裘家和。”崔阳忽然叫我的名字。
“哎?”一抬头,看见崔阳正从后视镜看我。
但他很快又收回视线,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其实知道我是谁吧?”
我心里一抖,脸上还是笑着:“当然知道了,这都一天下来了。”
崔阳没笑:“你们张所向你介绍我之前,你就已经知道了。”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问句。
张所从副驾驶座转过半个身子,吃惊地看着我:“是吗?”
我只好嘿嘿一笑:“崔队长英明神武,见过一次实在忘不了。”
张所真吃惊了:“你真认识他啊?什么时候见过的?”
好么,本人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崔阳:“去年有一回,我不是顺路到你们所跟你打了个招呼。”
张所睁着一双被满脸肥肉挤小的眼睛,巴嗒巴嗒眨好几下。
崔阳:“我不是有一个亲戚的小孩子跟同学打架,正好被拉到你所里了……”
“哦……”张所终于想起来了,很诧异地看着我道,“你行啊!屁大点事儿,他总共才跟我说几句话啊!你就惦记上了?”
我:“崔队长英明神武,看着就不像凡人嘛!”
张所半笑不笑地上下打量我一遍:“你小子……”后面的话又吞回去了,然后又对上崔阳,“还有你这个老小子!我说你怎么带着照片来我这儿找人帮忙。”故意学崔阳说话,“有没有跟这长得差不多的?帮个忙?”
“我呸!”张所面露凶光,“敢情就我一个人傻。”
别看张所在领导里面像是个吊儿郎当、稀里糊涂的,其实是个礼数周全的人。我要打电话给老太太让多准备几个菜,被张所挡住了。半路上,他特意去熟食店切了几个菜。一直快到家门口了,才许我打电话回去通知一声。老太太急赤白脸地怪我,果然要去忙菜,我说人家张所都买好了,而且人都在楼下了,老太太才只好作罢。
我们才刚上二楼,老太太就在三楼把门打开了,很热情地冲着楼道里面吆喝:“张所,崔队长,快请快请!”转脸就来骂我,“你怎么能让领导破费!还让领导拎东西。”
张所忙道:“不要紧不要紧,都到家了。”抽空看一眼我们家对门,“这就是你们家出租的房子?”
我:“嗯。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客呢!”
张所:“这年头,有房还怕没人租?再说你家地段还挺好的。”又道,“你爹妈对你也算不错了。小是小了点儿,好歹也给你挣了两套房子了。”
我正要笑着应下,老太太在头上已经嘴快地喊起来:“可不是我们哦,张所。是我儿子能干,这两套房子都是我儿子自己买的。”
张所吃了一惊。崔阳也跟着一抬眼皮。
崔阳:“咱们天龙市的房价蒸蒸日上,现在这个地段都快上万一个平方了吧?”
我:“我去年买的人家二手毛坯房,很划算。”
张所:“那两套房子首付加装修,也得五六十万。”上下又打量我一遍,“你工作才几年?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
说话的工夫,楼梯爬完了。亲爱的老太太在敞开的门口前又热情地替我回答了。
“我儿子会好几国外语,西班牙语、日语、韩语,英语不用说的。他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做翻译了。”
张所僵站在我家门口,用整吞了一个鸡蛋的表情看着我。
“人才啊!”张所感叹,“你干嘛来我们所啊!”
我:“……”
我:“我妈夸张了。就西班牙语还不错,大学的时候专门学过,其他都是洋盘。”
老太太一个劲儿地热情招呼:“张所,崔队,快请进快请进。”连拖鞋都拿好了。
崔阳一边换拖鞋一边笑了一句:“裘家和是你们所的吧?”
张所:“……”
崔阳:“怎么你这所长好像还没我了解他?”
张所的脸都绿了。
老太太笑着把熟菜都接近厨房装盘子去了。老爷子亲自泡了明前茶,和张所、崔阳先在沙发上坐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无非是问张所我在所里表现怎么样,张所现在也没兴致,道三不着两地说些台面话。
张所现在还是对我比较感兴趣,逮着个空档就问我:“你怎么会这么多外语?”
我:“学的。”
崔阳:“……”静了两三秒,还是没忍住轻笑出来。
张所又好笑又好气:“严肃点儿。”
我只好老实交待:“西班牙语是大学时候选修的。日语,纯粹是日本动漫看多了。韩语是因为我女朋友喜欢看韩剧,还特别喜欢让我陪着她一起看。英语就不用说了吧?而且现在美剧、英剧的资源也很多。”
张所:“你就这样学起来了?那么多人看动漫,看韩剧也还是靠字幕啊!”
我:“想学的话,资源真的很多。只是很多人都没想去学吧。”
崔阳:“……”
张所:“……”
老爷子在旁哼地一笑:“他就会这些小聪明。”
我:“呵呵。”
老太太像超人似的,一个人端了满满两手菜出来。我连忙站起来迎上去,帮她把碗筷摆放好。老爷子招呼两位客人一起入座。
“酒呢?”老爷子问。
老太太:“家里没酒了。”
老爷子惊讶道:“怎么可能?不是还有一瓶整的五粮液吗?”
老太太:“那个啊。上回他舅舅来,给他舅舅带回去了。反正你也不怎么喝酒。”
老爷子随即嗔怪道:“你怎么都不说一声。”
老太太:“怎么了,一瓶酒的主我还做不了?”
张所出来打圆场:“我们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
老太太:“就是。酒多伤身,有什么好喝的!”站起来捞起汤勺,“来来来,每人先盛碗汤,补一补。”
老太太的排骨汤是一绝。里面放了山药、还有枸杞、黄芪。药香和肉香融合得刚刚好。
我喝了满满一碗。
真好喝。
吃完饭,张所和崔阳略坐一坐就告辞了。我把他们一直送到楼下。临上车之前,张所借着路灯的光上上下下又打量我一遍,情绪不太高昂地撇一下嘴。
“我今天要不上你家门,还真不知道你小子深藏不露。”他眯着眼睛说。
我陪着笑脸,正想糊弄两句,却听崔阳先一步火上浇油。
“我看他在你们所真浪费。”
张所脸一黑。
我赶紧道:“不浪费不浪费,我们所里高手可多了,我就是垫底的。”
张所粗眉毛一飞:“你他ma又在骂我呢?我就这么不识人是吧!”
我:“……”
张所:“我说,人家都要装bi,你怎么装傻啊?”
我:“傻bi傻bi,傻跟逼本来就是一家么!装傻就是装bi。”
张所一把扬起巴掌:“你他ma再说一个字!”
我连忙单手抱住头(双手抱肋骨会疼),就差没跪下。
张所狠狠瞪我一眼,甩头钻进车子。
崔阳哈哈地笑出声音来,拍了我肩膀一把,也上车了:“裘家和,你小子挺好玩的。我们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说完,呼的一声把车开走了。
我眼瞅着车子连个影子都没有了,才松一口气:得了吧,我才不想跟你老人家见面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过往
我大概是在七岁的时候,正式意识到我的嗅觉异于常人。
当然在此之前,我就会时不时地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气味——集中体现为各种各样的臭味——但是因为年纪太小,都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后来,老太太以为我鼻子有问题,到处带我去看医生。我看着大人们很严肃、很迷茫的脸,搞得自己也很紧张,一度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比感冒还严重的病。在小孩子的心目中,感冒可是非常严重的病。
因为上学早,七岁那年我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学了不少字,会看一些简单的报纸、杂志,于是乎也开始能用用脑子了。
那一个星期,我因为出风疹请了病假。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得上班,外婆特意从乡下赶上来照顾我。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的班主任来了。上周有一个小测验,他给我送来了考卷。
老爷子、老太太正好下班回来。外婆很高兴地告诉他们,我考了九十五分。老太太冷着脸道,才考了九十五分,怎么不考一百分?老爷子笑了笑,说,这次没考好,下次再努力。然后,当然要留班主任吃饭。
外婆早把午饭做好了,就抱着我一起上了饭桌。
我起先以为是老太太的咸鱼腌坏了的气味。可是大家居然吃得都很香。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小孩子,我便不得不怀疑恐怕又是我那怪异的嗅觉在捣乱,所以还是忍住,一声不吭地吃饭。直到一碗咸鱼蒸茄子都吃完了,我还是闻到那股恶臭,才发现恶臭的来源是班主任。
这可奇怪了。
班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秃顶、啤酒肚的小老头。真的是“小”老头,个子很小,勉强一米六。成天笑眯眯的,时不时抬一下他那笨重的眼镜,对我们一班小学生都很和蔼。关键是,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在教我,身上从来没有恶臭。
这是第一次。
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假装一切如常,吃完饭就回到床上睡觉了。
一觉睡醒,老爷子、老太太都去上班了,班主任也走了。那股恶臭也消失了。
没几天,我康复了。回去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外婆缝了两只红彤彤,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子给我,放了一只在书包里,还有一只用红绳串好,挂在我脖子上。她说这样,我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第二天,我开开心心地回学校上课。
不用怀疑,我小时候真的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至于后来为什么变成一个靠发呆就能过完一整天的大好青年……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事,明白吗?人生是复杂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好了,接着往下讲。
总之,我开开心心地回学校上课了。
可是,我回来了,我同桌却没来。
我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叫杨贝贝。大眼睛,长睫毛,眨眼睛的时候,那睫毛简直能扇出风来。一口又细又白的小牙,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能甜死你。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其实我不光能闻到臭味,也能闻到其他味道。以我的经验来看,味道好闻的人挺少的。能像杨贝贝那么好闻的,更是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班上很多小同学都喜欢跟她玩,也有几个别扭孩子喜欢欺负她。其中一个别扭孩子,我们都管他叫胖墩儿。以小学二年级学生的视角来看,他真是大块头了,个子比所有同学都高,胳膊滚圆滚圆的,赶得上我大腿粗。
胖墩儿告诉我杨贝贝好几天没来了,昨天,她爸妈还哭着到学校来呢!
我吓得睁大了眼睛,忙问他杨贝贝怎么了?
胖墩儿也不太清楚。他虽然九岁了,可是反应比较迟钝,力气倒是大得不像个孩子。他只知道后来,连警察叔叔都来过了。
可惜你不在,他说,警察叔叔还跟同学们说话了。
我觉得很奇怪,想不通怎么回事。而且杨贝贝不在,我很不开心。
这一天的课都很正常。别的老师身上都没有那股恶臭,只有班主任有。他来给我们上数学课的时候,我很辛苦地忍了四十分钟。
我没有听课。想起请病假的前一天,我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杨贝贝很大方地请我吃糖,还说第二天会带一整盒给我。我伸手去她的课桌里摸了摸,竟然真摸到了一只用牛皮纸包好的盒子。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打开来,里面满满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糖。
放学后,我抱着那盒糖去了杨贝贝家。
我小时候都是自己放学回家。老爷子、老太太工作都很忙,我们家离学校也不远。外婆本来要接我,老太太说过几天等她回乡下,还是没人接我。外婆只好作罢。
杨贝贝的爸妈看见我一个人来,也很惊讶。他们的脸色都很差。即使我当时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也看得出来他们根本睡不着、吃不下。两个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黑得发青。
阿姨问我怎么来了。
我拿出那只盒子说,杨贝贝丢在学校了,她可爱吃这个了。
阿姨顿时眼圈一红,摸了摸我的头说谢谢,就拉着我的手让我进去了。
杨贝贝怎么没来上学?我问,胖墩儿说还有警察叔叔来学校呢。
我不问还好,一问,阿姨就哭了。
都怪我。她说,我那天要是准时去接她就好了。
叔叔红着眼圈说:不怪你,都怪我。本来那天就该是我接的。是我临时推给你……
两个人都哭起来。
我这才听明白。杨贝贝都是由她爸妈接送的。是他们去迟了,结果杨贝贝不见了。可是杨贝贝很乖,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
在学校不见的吗?我问,学校里不是有老师吗?
阿姨说,都问了,老师们都说没有看见她。
叔叔也说能找的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了。谁都没有见过杨贝贝。警察怀疑是被拐走了。
我一听到拐走就打了一个哆嗦。我小时候不听话,老太太就总拿这个吓我,说外面有老拐子(人贩子),会把我拐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是我有一种奇妙的直觉:杨贝贝并没有被拐走,她还在学校里。
那之后,我一直都想找到杨贝贝,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谁让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但是大概半年以后,我终于知道杨贝贝去哪儿了。
有些事情,你不去找它,它会自己找上你。
出了杨贝贝的事情以后,学校也紧张过一阵子,一定要求家长接送。但渐渐的,大家也都放下心来。很多人本来就觉得那只是个别事件,不会发生到自己家孩子身上。
那天像往常一样,上完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老师过来重复了一下今天要完成的作业,就宣布放学了。
小同学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我是值日生。等打扫完,整个校园都安静了。我背着书包,一个人下了楼,正要向大门口走去。忽然有人在背后叫我。
回头一看,原来是班主任抱着一撂作业本,笑眯眯地站在那儿。
这就回家了。他很和蔼地说。桔红色的太阳照在他的秃顶上,好像会反光。
我点点头说,外婆在家等我。
能不能帮老师把作业本搬到办公室去啊?他问。
这边是教学楼。办公楼还在后面。
我不想去。因为他的身上还是很臭。但是又不敢说不去。哪个小孩子不是把老师的话当成圣旨。
所以我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还是乖乖地上前。他拿下一小半的作业本让我抱好,领着我一起向后面的办公楼走去。
来,从这边走。
我想沿着大楼间的水泥路走,但是他却站在花圃间的泥路上。
班主任笑眯眯地说,这边快。
我便又乖乖抱着作业本跟他一起走到花圃里。花圃里竖着一块很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写着红色的大字,是学校的名字。
知道这是谁写的字吗?班主任问。
我说不知道。
班主任鼓励着说,就在石头上面写着呢,大字旁边的那一行小字看见了吗?
我仔细看了看,是有一行小字。
不要紧,上前看。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花圃里的花,向石头走近。忽然,脚下一空,我咚的一声摔到了一片漆黑里。只有头顶上还有一个窟窿有亮光,作业本散了一地。我摔得有些懵,一时都没有想到哭。
忽然,黑暗里有一道细细柔柔的小女孩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我冲着黑暗使劲儿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角落里。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叫出她的名字。
杨贝贝!
窟窿上面传来脚步声,现出班主任圆胖的笑脸。他叫我乖乖地陪着杨贝贝,然后就挪动了那块大石头,把窟窿给堵起来了。
一条缝都没有留。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守在我身边,看见我醒来他们都快疯了。老太太往死里抱着我哭,老爷子也嚎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新房客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守在我身边,看见我醒来他们都快疯了。老太太往死里抱着我哭,老爷子也嚎得不行。我还记得我跟老太太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老太太慌得去买了好几个盒饭。不知道具体几个,反正我全部都吃光了。很多人在病床前站了一圈看我吃,有亲戚,有医生,还有警察。
老爷子和老太太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我吃饱喝足了,有个看起来很凶的警察大爷问我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警察大爷左边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蜈蚣似的疤。他还带着两个大哥哥一样的小警察。其中一个把我们说的话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我说,我就记得帮班主任老师搬作业本,可是掉到一个坑里了。班主任老师不拉我上去,还用石头把窟窿给挡住了。
对了,我一下子坐起来,还有杨贝贝呢!
警察大爷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木呆呆地张着嘴。
后来我真不记得了。
窟窿被封上后,直到在医院醒来之间,我的这段记忆好像被谁干净利落地剪掉了。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杨贝贝呢?我问。
但是没有人回答我。
警察大爷又问,你知道掉坑里以后,过去几天了吗?
我摇了摇头,怯生生地猜了一个:两天?
警察大爷的脸变得更凶了:两个星期。
我呆得都没反应了。
老太太上来抱着我哭:别吓妈妈了,你没事就好。
医生赶紧给我做了全面检查,说我各方面体征都很正常,只是失忆了。
我出院以后,警察还来找过我,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干脆让我转学了。老爷子找了人,先把我弄到另一个区上学,拜托一个亲戚照顾。后来没两年,他和老太太也工作调动到同一个区了。周围的人要么就是不知道当年的事,要么就是知道也不跟我说。
我也曾经偷偷找去杨贝贝家过。但是来开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杨家早就搬走了。
我到很久以后才知道杨贝贝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自己是怎么被救的。
那时候我刚考完中考,和同学约好去他家打游戏。半路上,一个人高马大、特别壮实的年轻男人叫住了我。我根本就没认出来是谁,还以为哪个社会小混混要让我倒霉了。
结果他很惊喜地一把抱住我,还打了个转儿:你长得越来越人模狗样了!你小子小时候就招女孩子喜欢,现在早就脱处了吧?
我被他勒得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你你你,你谁啊?
我?胖墩儿啊!
我再仔细看看:啊,真是……你长得更壮了。
小学二年级就不像小孩子的胖墩儿,到了十五岁,已经身高一米八五,壮得像只狗熊了。
我被救也真要谢谢他从小就长得那么壮。
胖墩儿跟几个小同学瞎玩,不知道谁提的蠢主意,要比比看谁的力气大。规则很简单,谁能把花圃中的那块大石头搬动就赢了。普通,或者说正常二年级的小学生怎么可能搬得动?胖墩儿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几个小同学憋得面红耳赤,又是推、又是顶,也没让石头挪动一丝一毫。
轮到胖墩儿上场,他轻轻松松就把大石头搬动了(本人是这么说的)。
那个坑就是这么暴露出来的。
窟窿一露出来,里面可臭了。胖墩儿皱着眉头说,又是尿骚味又是屎臭味,还有什么东西烂掉的味道。想想我们小时候也真皮,那么臭的一个坑还是觉得好奇。往里一看,就看见你睡在地上。
几个孩子全都吓坏了,呜里哇啦地喊起来。先是去喊了老师,老师又报了警。
后来警察就把全校都给包了。是警察把你救出来的。警察不让我们靠近,我偷偷躲起来了。
我听到胖墩儿只说了救我,却始终没提杨贝贝。我心里也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也有点儿害怕。
但是我还是想问:杨贝贝呢?我记得她跟我一起困在那个坑里了。
胖墩儿很奇怪似地看了我一眼,挠挠头:他们说你撞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是真的。
我想跟他说,我没有撞坏脑子,只是失忆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现在只想快点儿知道杨贝贝怎么了。
胖墩儿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似恐惧又似不忍:他们先把你救出来,后来又吊上来一具……很短的尸体。
很短的尸体?这奇怪的形容让我愣了一下。
胖墩儿舔舔嘴。那一刻的表情可以说脆弱。这么壮实的一个人却露出小孩子般的表情。
没有下半截儿,他困难地说,从大腿就没有了,破破烂烂的……
我忽然想起我刚掉进坑里,匆匆瞥见的杨贝贝。那是我记得的她,最后的模样。我还以为她是蹲在角落里,原来是……
胖墩儿小小的眼睛里浮起了水光:我都没认出那是杨贝贝。其实我现在有时候回想起来,都不觉得那是杨贝贝。他忽然回头看着我,哎,你真确定当时是杨贝贝跟你在一块儿的吗?不会是别的,不认识的小女孩?
我呆呆地没出声。如果可以,我也宁愿我看见的不是杨贝贝。
你后来就没回过学校,直接转学走了。胖墩儿说,后来大家都说,杨贝贝的腿是被咬掉的。
他忽然停住,抽了一口气,才发抖地说完:是被人咬掉的。
明明还在七月里,我咬着牙,却还是觉得冷。忽然,我跳起来。
班主任呢?
那老小子?胖墩儿的脸上闪过气愤,没抓到。从我们发现你们开始,那老小子就不见了。我前几天还上网搜了,他的通缉令还挂着呢。
真是看不出来。胖墩儿磨着牙,平时都看他人模人样的,怎么就干得出这种事来?
我到现在……胖墩儿的神色很痛苦,有的时候还会做噩梦,梦见杨贝贝那短短的尸体。
我无言以对。我想起班主任身上突然散发的恶臭。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嗅觉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散发恶臭的人。
我相信他原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真正的他其实也只是个受害者。
只可惜,让我明白过来的代价太大了。
临分手的时候,胖墩儿很真诚地说,你撞坏脑子也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我在家里宅了几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就是在床上躺着,自觉肋骨好多了。因为我经常关起门来做翻译,一做就是一整天,老爷子、老太太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天,我又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吃了一大碗老太太用花生猪脚汤下的龙须面,便自告奋勇地帮老太太晒衣服。
老太太巴不得,忙走到单人沙发那边一屁股坐下,抓起摇控器就换台。她要看《不懂女人心》。
我端着脸盆往阳台走,身后传来老爷子不高兴的声音:“这些肥皂剧有什么好看的。《长沙保卫战》正紧张呢!”
老太太也不依不饶地说些什么,我把阳台拉门一拉,什么都听不见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阳光普照,微风习习。天空里飘着一些棉絮一样的薄云。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到晾衣架上,最后还剩下我的一条内裤。可是衣撑用完了,我转身找了个夹子,站在小凳子上,准备直接夹到晾衣架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刮起一阵风,也怪我没拿紧,那条内裤嗖的一下往隔壁阳台飞去。
隔壁阳台站着个人在抽烟,那条内裤正好盖在人家脑袋上。
我登时傻了眼。
他抓下内裤,看了一眼就骂道:“怎么是条男人的内裤!”一转头,抬起眼睛看我。
我看他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量很高,目测和胖墩儿不相上下,身材偏瘦。黑眼圈很重,胡子拉碴,起码有两三天没刮。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
“你好?”我连忙从凳子上下来,摸了摸有点儿发烫的耳朵。
“你是王阿姨的儿子?”他问。
我点点头。我们家老太太姓王。
“这么说,你才是我真正的房东了。”
我笑着说:“大哥客气了,都一样都一样。”
他把内裤扔过来,我慌忙接住:“谢谢。”
他说:“客气了,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照应。”
我笑着:“哪里哪里,彼此照应彼此照应。”连忙将内裤夹好,又朝他笑了笑,便火烧屁股地回到屋里去了。
屋里的电视正放着《不懂女人心》,看来老太太又赢了。
看我气定神闲地出去,面红耳赤地回来,老太太很稀奇地问:“怎么了?让你晒个衣服,你把自己也晒了?”
我:“妈,隔壁新房客都住进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老太太:“咱家房子装修得好好儿的,一样也不缺,人进来就能住啊!”
我:“到底什么人啊?”
老太太进房里拿来那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接过来一看:郑晓云,Z市人,现年37岁。照片上的他留一个半长的头发,比我刚才看到的形象要好得多。属于很有女人缘的类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郑晓云
“他一个人住?”我问。
一般到这个年纪,也该拖家带口了。
老太太说:“他是刚调来工作的,先租三个月。”忽然调头朝我笑道,“现金。当场就交齐了。”
我不觉一挑眉毛。我们家都是交三押二,一个月两千块,一下子交齐就是一万块的现金。在这个电商横行,连我们家老太太都会用支付宝的时代,还会有人随身带着一万块的现金?
“他不会真的什么也没带,就带了个人吧?”我问。
老太太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那怎么可能。背了一只旅行袋,挺沉的。”
“你不是又怀疑人家了吧?”老爷子拉着脸,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屏幕,他实在对《不懂女人心》不感兴趣。
我:“多了解一下总是好的。”
老爷子:“哼,成天疑神疑鬼的。”
他说归他说,我还得为咱家的安全考虑。便去厨房里扒出几个苹果桔子,拿一只干净塑料袋装了,准备去对门和新房客打个招呼。一开门,却正好见姜玲站在门口,正举着手要往我脸上敲。我俩马上很有默契地一起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老爷子、老太太谁也没回头。
我匆匆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来。”就关上了门。
我笑着问:“你点校做完了?”
姜玲这几天都在忙着给一家古籍出版社做一本明清小说的点校。我没把受伤的事告诉她。
姜玲嗯了一声:“今早刚交给出版社。”又问,“你这是干嘛?”
我指指对面。
“就几个苹果桔子?”姜玲笑着拎起手里的芝士蛋糕,“再加上这个吧。”
我有些懊恼:“便宜他了。本来全都是我的。”
姜玲抿着嘴直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个补偿我高兴。于是拉起她的手,欢欢喜喜地走去对门,敲了敲。
不一会儿,郑晓云来开了门,看见我们他有点儿意外。
我有意地吸了一口气:现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并没有闻到任何的臭味。这是一个好迹象。便和姜玲忙将手里的水果和蛋糕一起拎高:“大哥。”
郑晓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们进去了,还倒了两杯白开水,请我们坐下。
“不好意思,我刚搬进来,茶叶、饮料什么的都没买呢。”他满面笑容地说。
我:“大哥你别客气。我听我妈说了,你一个人调来工作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尽管说。”
郑晓云:“你们家这房子哪有不方便的,阿姨人也特别热情。”又看向姜玲问,“这是你女朋友吗?”
我:“嗯。”忽然想起来还没跟人家自我介绍过,“我叫裘家和,我女朋友叫姜玲。”
郑晓云笑道:“美人啊。我叫郑晓云。”
“哎?”我装作刚刚想起来的,“今天你不用上班吗?”
郑晓云:“前几天都忙了通宵,今天可以休息。”反过来问我,“你们呢?也休息?”
我:“嗯,我调休。我女朋友在读博。”
郑晓云微露惊诧:“博士啊!”
姜玲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没毕业呢。”
郑晓云看向我:“那你也是……”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我就是普通本科。大学四年好不容易混完,还是赶紧工作吧。”
郑晓云点点头,也挺会说话:“人各有志嘛!”
我:“大哥一个人出来工作,不是得跟嫂子分开?像我们就不行,”我和姜玲肉麻地对视一眼,“几天不见面就怪想的了。”
郑晓云呵呵直笑:“我还没结婚。工作太忙了,就算好不容易交上一个,也处不久。”
我:“每一个都处不久?”
郑晓云:“嗯。”
老实说,我不太相信每一个都处不久。一个两个处不久,可能是对方有问题;每一个都处不久,那就得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了。
我知道姜玲也跟我一样想法,因为她问郑晓云:“一直都是这样吗?”
不过她思考的方向跟我不一样。
她笑微微地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心里有人了。”
郑晓云眉峰一动,哈哈大笑起来,低头掏出一根烟点着,深深地抽一口,继续吐着白烟笑。然后对姜玲道:“一看你就还是个学生,把人想得特别简单特别美好。”
姜玲微微地红了脸。
我握着她的手说:“这是夸你呢。是优点。”
郑晓云看看我,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止住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纯金耳线,放在茶几上,“这是不是前任房客的东西?我昨天整理屋子的时候找到的。”
前任房客是一对姓方的小夫妻。
姜玲:“应该不是吧?”转头征询我的意见,“我记得小方老婆没打耳洞。”
姜玲说得没错,的确不是前任房客的。我还很清楚地记得这只纯金耳线曾经戴在谁的耳朵上。
“是个小白领的。”我说,“就在你之前,也来看过房子。”
“是吗?”郑晓云轻描淡写地道,“那你有她联络方式吗?我给她还回去。”
当然有。看房之前,小白领先跟我电话联系过。我的手机里还有通话记录。但是,我想起了她身上的恶臭。
“没有。”我一口回绝。
郑晓云意外道:“一般来看房,不是都得先联系一下吗?”
我:“是啊。可她也没看上房子,所以删掉了。”
郑晓云吐出一口烟圈,似乎有点儿懊恼。但当烟圈消散,他便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模样:“那就算了。”
接下来的闲聊,我想尽办法套信息。郑晓云这个人有点儿奇怪。好像什么问题他都回答了,但并没有一个回答是实质性的。
初次造访也不宜赖得太久,我只好和姜玲先行撤退。
出了楼道口,姜玲便问我:“你在怀疑他什么呀?”
我:“没有,多了解一下嘛,毕竟就住我家对门。”
姜玲点点头:“问了半天,我们好像还是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是有点儿奇怪。”
“你也觉得?”我就知道我女朋友聪明得很。
姜玲:“你要是真觉得他不靠谱,就别把房子租他了。”
我苦笑:“我倒想呢,只怕我妈不愿意。她都已经收了人家一万块的现金了。”
姜玲不说话了。她也知道未来婆婆收钱容易吐钱难。
我:“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接下来就是愉快的约会时间。
什么狗屁案子,活的强哥,还是死的强哥……我早忘得一干二净。都没有我和姜玲一起拉着小手看电影重要。电影好不好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俩高兴。
看完电影,买了红豆糕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就算当了晚饭。等公交车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玲嚷嚷着手冷,我从后面把她圈在怀里,脑袋靠着脑袋,连她的两只手一起包在我的手里。
我喜欢贴着她的脸,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呼息。
姜玲一向很怕痒,笑得不行:“你是像狗呢,还是像猫呢?老喜欢这么闻啊闻的。”
我:“因为你很好闻啊!”
姜玲:“我身上真的有味道?”
我:“嗯,只有我闻得出来。”
姜玲才不相信,当我在逗她。于是,她也逗我:“是香味吗?”
我:“不香。”
姜玲:“甜味?”
我:“也不甜。”
姜玲:“那是什么味道?”
“嗯……”我想了半天还是形容不出来,“反正是很好闻的味道。很温和,很舒服……”
姜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说的是真的。
其实我不仅能闻到臭味,偶尔也能闻到很好闻的味道。只是能散发好闻味道的人真的太少。
在那屈指可数的人里,除了杨贝贝,姜玲也是。
还有……
我忽然想起郑晓云那张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的脸。他似乎也是。
然而就算他的气味很好闻也不能说明他就是好人。何况好人也是会害人,甚至杀人的。
我发现他经常行踪不定。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出门,有时候却又好几天不着家。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入住一月有余,但竟然从来没有人上门拜访过他。就算是外调过来的,没有亲戚、朋友,同事总该有吧?
可我也没有再问他。我感觉问了也白问,他肯定也能给出情理之中的答案,但又继续让我抓不到实质性的东西。
除了这位新房客,我的日子算是又回到了毫无亮点的普通人生活当中。
回所里复工也有段日子了,去医院复诊,医生说肋骨愈合得很好,但张所还是不让我干重活。所里的一众兄弟都明显感觉到了我的受宠,对我那个羡慕嫉妒恨,丝毫不惦念以前我和他们同甘共苦的情份。别的不说了,光是他们爱吃的胖子烧烤,哪回不是我买单。
没有别人的时候,张所端着他的大茶缸子忧愁地靠在我的办公桌上。
“那个强哥的案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没想那么多
没有别人的时候,张所端着他的大茶缸子忧愁地靠在我的办公桌上。
“那个强哥的案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是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个强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我:“是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张所忽然站起来,把大茶缸子往办公桌上一砸,吓得我一跳。
“有你这样糊弄领导的吗?”张所瞪圆眼睛。
我冤枉死了:“您问我干嘛,我知道的也不比您多啊!”
“我就奇了怪了,”张所两只肥手插在腰上,“发生这么邪门的事,你居然问都没问过?”
我:“问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张所一副快要被我气哭的表情:“该说你小子迟钝呢,还是淡定呢?”
我:“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张所又被气笑了。伸出一根火腿肠似的手指,冲我鼻子指两下,来回踱了几个方步,又冲我鼻子指两下。
“这些天,老崔没找过你?”他问。
我:“没啊。崔队长跟您是老同学,要找也找您啊!”
张所插腰,冲天花板喷一口气。显然崔阳也没找过他。
我想我要是再不配合,有可能真把张所给惹毛了。
“我记得那会儿崔队长说过,会有专人下来指导的?”我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专人下来了没有?”
张所:“我也想知道呢。”
我:“当时听崔队长的口气,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案子。似乎这类案子有专门上报的渠道,这么说,是不是有专门管理的部门呢?”
张所用沉默表示了对我的赞同。
我试探地提醒:“张所,您老也是当了二十几年的警察了,您就没遇到过一件两件说不清的案子了?”
“我?”张所呵呵一笑,“我还真没遇到过。我跟你说,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死人呢。”
我:“呵呵,这是您祖上积阴德,保佑您呢。”
张所一撮嘴唇:“这么一说,可不是嘛!”
我:“那您跟崔队长都快三十年的交情,他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特别的案子,您真不知道?”
张所本来想双手抱胸。但因为人太胖,这样反而更吃力,便改成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摸着下巴。他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会儿,真想起来了。
“对了,”他两眼放光,“我怎么把那件案子给忘了!”
我也来了兴趣:“什么案子?”
张所:“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们天龙市可是出过一个大案子。全城轰动。有个老师把两个小学生囚禁在地窖里,地窖就在学校的花圃里。”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冰窟窿。
张所却还是一无所觉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两个小学生被找到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女孩已经死了,而且大腿以下的部分都没有了。另一个小男孩倒是全须全尾,但是脑子坏了,什么也记不得了。”
“那个老师二十年来一直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年,我跟老崔都还是新手。不过就是新手,他也比我能干。我在派出所里给领导斟茶送水,他已经跟着师傅出现场了。他的师傅就是当时的刑警队队长,总共就带过两个徒弟。”
“他师傅是个人物,以前追一个黑道老大,一个人徒手对付四五个人。人家都是这么长的大砍刀,”张所说着说着,也激动起来,“一刀砍过来,幸亏他躲得快,刀锋贴着面皮过去,差点儿把耳朵削下来。缝了好几针……”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个长得很凶的警察大爷。他左耳根那道蜈蚣一样的疤,是那么清晰。
还有那个低着头,把我们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的小警察。
我猛地站起来,吓了张所一跳,讲得正溜的话都给剪断了。我也不管他,低头就从他身边急急忙忙地走过。
张所在后面喊:“你搞什么鬼啊!”
我头也不回地道:“上厕所。”
张所愣了愣,又好笑又好气:“瞧你那怂样,这就吓尿了。”
我像一只被鞭炮吓得魂飞魄散的老鼠,极尽仓皇地跑进厕所。在里面乱糟糟地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就将厕所从里面锁上了。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才安心地冲到洗手台,哗啦哗啦地死命用冷水洗脸。洗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直洗到面皮都在隐隐作痛,我才抖着手停下。
原来崔阳认识我。
我还以为一年多前他来找张所,我就先认识了他。不过是我在自作聪明。
我抓紧了洗手台的边沿,任凭掌心传来刺骨的冰凉。
我现在需要冷静。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从头开始想。
不,不对。他不应该知道是我。
他只是见过七岁的我,怎么可能认得出二十七岁的我?我又没有什么明显的体表特征。就算是亲生父母,二十年不见,也不可能根据七岁时的孩童模样,认出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不都是这样?哪一个不要靠DNA检测。
而且我已经改了名字了。我那时候都不叫裘家和。
对,他不可能知道是我。
我反复地想了几遍,确定这个判断无误,心跳也渐渐地稳定下来。
那种头皮发麻,好像身在冰窟窿里的感觉也开始远去。
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掏出纸巾把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道:裘家和,你想太多了。
我不想再记起当年的任何事。
我不想再看到当年的任何人。
我只想把那段时间远远地抛在身后,深深地埋藏起来。
然而事情从来都不是按照我的意愿来发展的。
它甚至于迅速得让我措手不及。
我总算收拾好自己,回到办公室。在走廊上就听到张所跟人笑嘻嘻说话的声音。当我一脚踏进办公室,崔阳瘦削的背影恰好正对着我。我本能想调头就走,无奈那只脚已经在办公室里面了。
“崔队长?”亏我还笑得出来,“真是好久没见了。”
崔阳点了下头:“裘家和。”
我不等他往下说,就抢先道:“是不是找我们张所有事啊?那我不打搅你们。”说完,就要转身。
“不,”可恨张所这时候的反应总是特别快,“老崔不是来找我的,就是来找你的。”
我只好又停住,摆出一张受宠若惊、又不堪重任的笑嘻嘻的脸:“我?崔队长,干嘛这么看起我啊!”
张所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放心,这回没有特别的任务。就是看看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感谢崔队长了,这么忙,还惦记着我这点儿小伤。早好了。”
崔阳看看我的脸色:“嗯,看样子精神是不错。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悠着点儿好。”
张所:“放心吧,有事儿我都安排其他人了。”
我:“张所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我。”
我主动道:“我给您泡杯热茶吧。”
崔阳浅笑着看我忙得屁颠屁颠地去找茶叶、杯子。
张所随便拉开一张椅子,招呼崔阳:“坐吧!”自己的大肥屁股还是往我的办公桌一靠,“你来了也好,正好我也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你呢!”
崔阳勾着嘴角望向张所:“你是想问强哥的案子?”
张所很熟络地朝他一翘双下巴:“可不是吗?”
崔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案子已经转交专人了。”
张所微有惊诧。不过这惊诧也在意料之中。
“哎,什么来头啊?”张所问。
我端着刚泡好的袋装茶,毕恭毕敬地放到崔阳面前。崔阳说声好,便先端起来,冲着水面吹两口气,先啜了一小口。
“说来也巧了。”崔阳微皱起眉头,“这回来的人……”忽然停了一下,“我之前见过。”
张所:“是吗?”灵光一闪,“是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件案子?来的也是同一个人?”
崔阳眉头一颤。我的心也是一颤。
张所:“就刚才,我还跟裘家和说起这个案子呢。”
崔阳目光凛凛地看上我:“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我:“……”
“他哪儿知道。”张所的嘴快真是让人又恨又爱,“他那时候才多大。这不,刚刚我跟他讲了个头儿,就吓得他跑厕所了。”
崔阳并不言语,只是淡淡地扫向我。
我不好意思嘿嘿两声笑:“我妈说我从小就不经吓,八九岁了还尿床呢。”
张所一腿踢过来:“还好意思讲!你说你怎么会来我们所的。”
崔阳笑道:“可你那天跟强哥碰面的时候,倒挺英勇的。那么乱的场面,大家都在逃命,你拿个盐罐子就敢砸强哥了。”
张所听得哈哈直笑:“盐罐子,怎么不用辣椒油啊!”
我:“我那不是头都昏了嘛,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崔阳:“是吗?换成我的话,怎么也得拿把椅子。椅子不是更称手吗?”
张所的笑顿住了:“……”他回头看着我,有点儿回味过来了。
再怎么样,也是个所长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一只包裹
我傻傻地一拍脑子:“对啊,早该拿张椅子的!就像电视里演的,抄起来就往人头上一拍,破得稀巴烂,那多爽啊!”
“哎!”我叹气地说,“我们小片儿警就是上不了台面。”
张所的脸色又转还回来,冷哼一声:“行了,你小子自己怂,也别带上别人。我们所里好样儿的人多了去了。”
崔阳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又轻啜一口。
“其实今天来,正好老张也在,”他说,“我是有个事想问你。”
我就说吧,崔阳和张所差不多三十年的交情,也没见他特意来看过张所。今天能特意来看我?
我:“您尽管问,别太难就行。”
张所呵地一笑。
崔阳:“我们队里还缺人手,你愿不愿意过来?”
我和张所都是一愣。
没等我开口,张所先给我掉链子了:“他?他哪是干刑警的料子。”很嫌弃地看我一眼,“就算他会好几国外语,那刑警也用不上啊!”
我也是慌得不行,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我跟您招了吧,当初考我们所,就是因为要求低,只要大专学历。招七个人,才报考三十六个。我就是想混个公务员,图个稳定。”
张所一脚踢过来:“臭小子,你把我们所当什么?”
我连忙道:“原来不知道情况嘛!后来知道有张所您坐镇,才知道自己命多好!所以啊,我怎么舍得走!”
张所:“哼!”
崔阳点点头,一点儿也不意外:“刑警又苦又累,风险高。油水也少,还不如你们所里实在。”
张所呵呵直笑。
这件事就算揭过不提了。
但崔阳临走的时候还是跟我互留了手机号码。他说要是哪天我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跟他联系。我唯唯诺诺地一直把他送出办公室。
“老崔是怎么想的?”张所皱着眉头,“怎么就打起你的主意了?”
我:“该不会市刑警队缺个斟茶送水的?”
张所哼哼一笑:“行了,你小子也该见好就收。”
等张所一走,我就把崔阳的号码给删了。
崔阳不是问题。要不是上次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冒充别人,我跟他根本不会有交集。这次想调我,又被我当着张所的面一口回绝了,他应该又伤面子又死心了。以后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
我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个问题,是不能回避的。
就是那位奇怪的新房客:郑晓云。
我对他干什么工作充满了疑惑。到底什么样的工作可以让一个人不是好几天不着家,就是好几天不出门?然后独居一个多月,还连一个访客都不见?那之后,我见缝插针地企图和他攀谈过几次,但每次都被他一笑而过。
昨晚,我只好决定下血本,撺掇老太太今天中午烧她最拿手的红烧肉。等我回家的时候,那香味飘得对面楼都能闻见。实实在在地装了一大海碗给他端过去。我就不信了,这么香一碗绝品红烧肉,还撬不开他的嘴。
我一手端肉,一手敲门。
门里很快响起穿拖鞋走路,踢踢踏踏的声音。我堆起满脸的笑,就等着门打开的一刹那。
可是门一开,我的笑却呆住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材高挑,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女人。人类很奇怪,衣服穿好的时候,第一时间看脸,衣服没穿好的时候,第二时间才看脸。
等我的眼睛看到她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已经是在确定了她的胸很大,以及腿很长以后。她的胸让我想起张艺谋导演的名作《满城尽带大波波》里的所有女演员。哦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她的腿让我想起永远不灭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女天师马小玲。
只有她的脸没有让我想起任何影视作品。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人。
她只是随便拨了一下微卷的半干长发,我就心脏狂跳得眼前直冒绿光。
“你哪位?”她说一口京普,声音有点儿沙。
我:“……”只会继续端着我的红烧肉。
我抬头又看一眼门牌号。没走错啊?怎么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就变成一个辣得能冒烟的姐姐了?
我犹犹豫豫地动了动嘴巴:“郑……大,哥?”
美人姐姐一副马上了然的表情:“哦,楼下餐厅送菜的吗?”一把端过红烧肉,砰的一声,把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又端了两秒空气,听到门里传来美人姐姐的报怨:“你怎么就点了一道菜,哪够吃啊。”
郑晓云的声音才懒洋洋地响起:“这么快?” 好像是刚从浴室里出来,“我没点红烧肉啊?谁送来的?”
美人姐姐:“是个小呆子。”
郑晓云:“……”
哗,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终于是个男人。
“裘家和?”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大哥?”
郑晓云把胡子给刮了,头发也是半干。而且昨晚应该睡得挺好,整个人年轻了少说五岁。皮肤那个紧绷、那个光滑。他只套了条长裤,裸着上半身,肩宽腰细。什么叫穿上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有肉,我算是亲眼见证了一回。他不是那种肌肉饱满得一坨坨的健美身材,但是很结实,可以看到清晰的线条,跟我这种白斩鸡毫无可比之处。
cao,这两个人……
这哪是强*奸我的眼睛,整个儿强*奸我的心脏。
“我,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我脸上有点儿烫。
郑晓云哈哈一笑:“进来吧。”
我的目的就是要深入虎穴,再度调查。可是现在郑晓云大大方方让我进去,我倒迈不开这个腿了。一个只围了条浴巾的女人,一个只套了条裤子的男人……两个人的头发都还半干……
我这心得多大,脸皮得多厚,才迈得开这腿!
但是我还就迈开这腿了!
进去了才发现,我完全白激动,哦不……是白操心了一场。美人姐姐早换好衣服了,就是简单的白衬衫深色长裤。果然腰细腿长,体形上佳。郑晓云也找了件T恤很麻利地套上。
我定了定神问:“大哥,这是嫂子吗?”
郑晓云笑得有点儿玩世不恭:“不是。我上回跟你说过的,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我心里想,那还两个人半祼地晃来晃去?
但是美人姐姐补充回答了以后,我就觉得郑晓云那点儿玩世不恭根本不算什么了。
“我是他前任女友,现任炮友。”
“……”我都不知道自己露出的是什么表情。
美人姐姐却丝毫不在意,走到郑晓云的身边坐下:“刚才的话,你没听错。”
我:“……哦。”
郑晓云抽着烟,哈哈直笑,半扭过头对美人姐姐道:“你别吓人家小朋友了。”转回头,很和蔼可亲地说,“她租的房子到期了,一时没找到下家,来我这里暂住几天。”
我哦地松了一口气。赶紧问:“那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呢?”
美人姐姐很坦率地道:“我叫温静颐,你叫我静颐姐好了。”纤长却不失有力的胳膊把郑晓云的脖子一揽,“我也算是他的领导。”
领导?
郑晓云两根手指夹住烟:“是是是,领导。”
我马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静颐姐,还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温静颐:“我们是……”话没说完,手机忽然响起来,抓过来看了一眼就站起来了。
郑晓云问:“有消息了?要帮忙吗?”
温静颐嗯了一声。两人分头去两间房,各拎出一只黑色旅行袋。
我连忙也站起来:“你们这就要出去了?”
郑晓云简短道:“我们一出去就得好几天,这碗红烧肉是吃不着了。也别浪费了,你还是端回去吧,替我谢谢阿姨。”
我:“好的好的。”只好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和他们一起出门。
但是我会这么轻易就撤退吗?
当然不会。
看着他们跑下楼梯,确定他们离开了这幢楼,我立马回头又重新开门进去了。我是房东,当然也有钥匙。
我也知道这么做很不好,可实在是没招儿了。
把红烧肉放在茶几上,我直奔卧室。抽屉、衣柜,床下……床下有只包裹。我一把拖出来,包裹上没贴快递的送货单,只是用黄色的宽胶带很严实地裹了一层又一层。那就没办法看里面装得什么东西了。
我懊憾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地把包裹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又颠簸了两下。里面几乎没有晃动的声音。说明东西装得很满。而且,手感上来说,也不像是很硬的东西。
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如果我用一根又长又细的针从包裹的角上,借着折痕刺进去,应该能沾到一些东西。也不会引起郑晓云的注意。
嗯,可以一试。
我连忙回家一趟,红烧肉放回去,带了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出来。
老太太看我一进一出,走路带风,急忙问:“腿都要跑细咯!还吃不吃饭了?”
我头也没回:“马上!”
回到对面屋里,我马上把注射器按照想好的办法插进包裹里,拉动活塞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又见强哥
回到对面屋里,我马上把注射器按照想好的办法插进包裹里,拉动活塞杆。虽然不像吸取液体那么好拉,但还是拉动了一小截。取出针头一看,针管里有一些白色粉末。
难道是面粉?或者奶粉?或者……
狠狠摇头:不会这么倒霉的吧!
我像甩掉烫手山芋一样,赶紧将包裹放回原位,收好注射器,然后强忍下怀疑,若无其事地回到家里,老太太刚把饭盛好,端上桌子。老爷子还在拉着张报纸,用放大镜逐字逐句地看。我飞快地吃了饭,转身就往自己房里钻。
“忙是忙的咧,”老太太的声音在身后说,“又接了新活了?”
我胡乱地应下,把门关上。
我想我还是先别急着两眼发黑。又没确定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
说不定真是奶粉呢……
好吧,装傻也要有个限度。
但是,也不能说因为不可能是奶粉,就一定是白粉。
总得先鉴别一下。
可是我长这么大,只在电视上见过白粉。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崔阳。虽然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删了,但只要问张所就能有。他是刑警队队长,这种事让他办就是小菜一碟。可我想了还没两秒钟,就马上把他否决了。
在我心里,就算郑晓云卧室里还藏着一百只包裹的白色粉末等着鉴别,我也不想面对他那双冷峻的眼睛。
那还能有别人吗?
我想来想去,不期然一个壮硕的身影跳进我的脑海。
对呀!我一骨碌翻身坐起。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第二天,我在约定好的休闲小店里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今天不是节假日,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没必要特意要包间,反而显得可疑。
透过整面的玻璃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我也没料到,只是一通电话,对方就很爽快地同意马上见面。见面的原因竟然问都没问。而我们自从上一次见面,一不小心,又是好多年音讯全无。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我看也没看,随便点了个招牌红茶,一抬头,就见一个胖大壮硕得像狗熊一样的男人走进店里。
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我,马上笑着很大声地叫出我以前的名字。
我招呼他坐下,问他要喝什么。他点了一杯啤酒。
“胖墩儿,”我说,“这么久也没联系你。”
胖墩儿duangduang地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啤酒,才豪气地一抹嘴:“不要紧。”
我:“今天突然把你喊出来,是真有事请你帮个忙。”
胖墩儿:“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纸包。针管抽出来的那点儿白色粉末我都包在这里面了。
“能帮我看看是什么吗?”我把纸包轻轻推到他面前。
胖墩儿傻呵呵的脸顿时怔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了我好几眼:“你这是……”
我:“拜托了。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胖墩儿不是读书的料,初中都没上完就辍学了。跟社会上的青年混过一阵子。但他本质不算坏。混到十七八岁的时候,他老爷子查出晚期喉癌。眼瞅着家里各种艰难。他老太太是一门心思要给老爷子治病。老爷子自己不让,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死活出院了。喉癌根本就吃不了东西,之前在医院都是插管子,直接上流食。回家以后哪有这条件。
老爷子是生生饿死的。
听说,老爷子临死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光是倒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胖墩儿就洗心革面了。先是在花园广场那边的夜市摆了个烤串摊子。别人凌晨两三点就收摊了。他仗着身体好,出摊比别人早,收摊比别人晚。几年下来攒了点儿钱。就在今年年初终于盘下一个小店面。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了。
胖墩儿:“不是你的吧?”
我:“这个你放心,不是我的。”
胖墩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小心翼翼地捧起纸包,神色忽然有些羞赧,“其实这玩意儿我早就不碰了。”
“我知道。”
我知道胖墩儿说的是实话。胖墩儿跟着社会青年瞎混的时候,帮忙去舞厅之流兜售过摇头丸之类的。那时候年纪小,白长那么大个子,脑子也不好使(现在可能也还是不太好使),以为跟香港黑道电影一样,混兄弟讲义气,很酷呢。其实他顶胆小一个人,毛毛虫掉在身上就吓得不敢动。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摇头丸那些东西就是毒品,人家也骗他说吃着玩的,就跟糖一样。后来知道了真相,就不敢了。也算他走运吧,没搭上真正的难缠角色。
脏墩儿就着那些粉末轻轻地嗅了一下,又用小拇指沾了一些,舌尖一舔。只一会儿就赶紧吐了口口水。
“是,肯定是。但是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就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胖墩儿:“你这东西到底哪儿来的?”
我默默地抓过纸包重新包好,收进口袋:“反正不是我的。”
胖墩儿挠挠头:“好吧。你从小脑子就好,道理什么的都比我懂。我也说不好,就不说了。你自己小心。”
我:“嗯。”
胖墩儿忽然说:“我现在店里生意挺好的,还请了两个人帮忙。”
我:“哦,那好啊。阿姨以后就得靠你了。你再讨个好老婆,生个孩子,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胖墩儿傻傻地笑:“你别光叫你同事来照顾我生意,什么时候你自己也来啊?”
我:“……谁说的,没这回事。”
胖墩儿有点儿得意地笑:“他们不说我也知道,跟你是同一个派出所的。”
我:“……”
“我知道你挺关心我的,”胖墩儿还是那么笨,“我之前碰到一起混过的人,我还没躲他们呢,他们倒先躲我了。他们说有个警察来问过我的事,他们可不想惹麻烦。是你吧?”
我:“……”我觉得我说不是,他也不会听。
“现在我们‘胖子烧烤’可有名了。”胖墩儿笑得眼睛眯起来,“看见警察也常来吃,那些地痞流氓也不敢来找事了。大家都愿意来,说在我们店里吃东西,又好吃又放心。”
看我有些坐立难安,胖墩儿很体贴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事啊?”
我才嗯了一声,他就连忙道:“那你快去干正经事吧!不能耽误你。”
我说句不好意思,站起身,正要摸钱包,被胖墩儿一把拦住:“就一杯茶,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说完,匆匆地向大门走去,还听见胖墩儿在后面喊:“你来我店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全免单。一定要来啊!”
一个下午在所里,我什么事都没干成。满脑子都是郑晓云床下那一只包裹。别看那包裹不大,足足也有一公斤重。如果是高纯度的海洛因,一公斤的起点刑期就是十五年,最高都能判死刑。
天杀的!
我光知道郑晓云可疑,可我没想到他是个毒贩子。大毒贩子。
发克!(Fuck!)
丹姆屎特!(Damn shit!)
味道好闻又怎么样?人坏起来,真他*妈的比不干净的东西脏一百倍。
我抱着头各种伤脑筋。同事们在一旁讲话,都不想搭理。连一向跟我最好的小赵拿着盐津葡萄干问我吃不吃,我也摇摇头。
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报案的,超一半都是一言不和就动手。现在人的火气真大,屁大点儿事就要握拳头。
门口又进来一个报案的。我用眼角余光瞥见是个男人。
有同事问:“什么事?”
那人说:“我来找人。”
同事又问:“找谁?”
“裘家和。”
同事转头就喊我:“找你的。”
我抬头一看,登时僵在椅子上了。那人也看到了我,立马向我走来。
同事看我脸色不对,忙上前伸手挡住:“等下,你……”
我头皮一麻,大喊出声:“小心!”
可是晚了,那人一把扯过同事的手腕,很轻松地一抡胳膊。同事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哐的一声巨响,砸得办公桌都移位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地从各自座位上跳起来。那同事摔在地上,哼也没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我们所就是太平日子过惯了,出了这种事,一个一个都吓傻了,散散拉拉地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都没人敢动,更不要谈什么配合。
张所在所长办公室里听到动静,慌忙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一看见那人,也顿时变了脸色。
“强哥?”他不敢相信地死瞪着那人,声音都有些发抖。
张所随即看向我,又说一遍:“强哥?”
我比他更紧张,冷汗已经出了一脑门:“是,您没看错!”
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明真相,但大家都从我和张所的脸上看出大事不妙。
“张,张所,”有人喊,“怎么回事啊?”
也有人冲我喊:“裘家和,这人谁啊?”
我能怎么说?强哥呀!一个已经死了,还跟我碰头交易的人。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我要盐!
一个被盐化了脑袋,现在又毫发无伤出现的人?
“哥几个都小心点儿!”我只能这么喊。
但是我显然是在白操心。强哥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之前的同事是挡了他的路,才被他摔出去的。现在大家都吓得不敢动,强哥畅通无阻、直勾勾地朝我走过来。
我调头就跑。
办公室就这么大,唯一通向门的道路上还有强哥,我只能往张所办公室钻。
张所先看我从他身边嗖一下跑过去,再一回头,强哥就只有几步远了,也吓得一脑袋钻回了办公室。
“你小子这是害我啊!”张所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急着拖办公桌过来抵住门:“我没让您也跟着钻进来啊!”
张所又气又急,一张胖脸白里透红:“这还是我错了?”嘴里这么说,但人还是挺着大肚子跑过来,和我同心协力将办公桌推到门后。
几乎在办公桌刚抵上门的时候,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一道缝。我和张所连忙用力抵住。张所充分发挥了分量足、下盘稳的优势,哼的一声,全身齐发力硬是把门又给抵上了。
隔着一张办公桌和一道门,我闻到了强哥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恶臭。
这种恶臭有点儿特色。在有效距离里,它几乎可以穿过任何物理障碍,除了水。
外面的同事开始反应过来。有两个胆大的抄起椅子就向强哥砸去。椅子没散(我们所的椅子质量都很好),强哥也没倒,两个人的手倒差点儿废了。强哥转过身,一手拎起一个,就跟拎小鸡似的,嘭咚一声一起丢出去。两个人不是撞翻椅子,就是撞歪办公桌。
听着外面的哀嚎,我扯开嗓子大喊:“别过来!都别过来!”
张所的手机也来凑热闹,偏偏这时候响了。他一面用肩膀继续抵住办公桌,一面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接起来就喊:“老崔,强哥在我们所里!”
我也听不见崔阳说什么。大概是在问张所说的什么鬼话。
张所对着手机一通吼:“真的!强哥真在我们所里!我和裘家和被困在我办公室里了,他正往里撞呢!”
刚说完,就听哗啦一声,门上的竖长条玻璃窗被撞碎了。所幸的是,玻璃窗的大小不够一个成年男子爬进来。强哥先是把手伸进来试图抓向我们,很快发现没有用之后,便又收回手,仍然专心地撞门。
崔阳应该也听到这一段了,可能是说马上就来。
“行行,你快点儿!”张所结束通话,把手机随手往办公桌上一放,“老崔就在附近,马上赶过来!”
我苦笑:“马上是有多马上啊?”
张所:“我哪儿知道!”
强哥对张所办公室的门发起持续的撞击。他每撞一下,我们的肩膀都跟着抖一下。那股力量……如果不是张所也在,我第一下就被撞飞了。
“我怕我们五分钟都坚持不了了。”我说。
“别乌鸦嘴了!”张所立起眉毛,一会儿又问,“不然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就想不通了!不是说我一盐罐子拍上去,连脑子都化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对啊!”张所眼睛一亮,“盐啊!”
“快找盐来!”张所冲着外面喊好几声。
同事们也不像是听清楚了,或者听清楚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门上的竖长条玻璃窗看出去,一个个的脸上还是茫然。我连忙抓过张所的手机打给外面的人。
“快找盐!”
“盐?”
“对,盐!”
“吃的盐吗?”
“废话!”
“找盐干什么啊?再说咱们所里哪有盐啊!”
我忽然灵光一闪:“叫小赵听电话!”
手忙脚乱地换成小赵:“喂?”
我劈头就问:“你那包盐津葡萄干呢?没全吃完吧?”
小赵:“没啊!那玩意儿能多吃,齁死啊!”
我:“那行了,你快拿来砸他!”
小赵呆呆的:“啊?”
我:“别问了,照做!”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我好像听见塑料包装袋被揉得哗啦哗啦直响的声音。
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啪的一声,是强哥被塑料袋砸中的声音。
我受不了了:“谁让你用整包砸了!用里面的盐津葡萄干!我要盐!”
小赵:“哦哦哦。我还有两包。”
我:“冲着头砸!”
小赵:“好好好!”
我抬起头从窗户努力地寻找小赵的踪迹。那家伙飞快地拆了包装袋,一手抓出一大把,没头没脑地砸向强哥。砸之前还助跑了好几步。距离这么近,命中率还是很高的。有几颗还穿过窗户掉到我和张所身上。
但是强哥恰好站在没有玻璃窗的那半边门前,从我这里实在看不到效果怎么样。
我问:“怎么样了?”
小赵:“什么怎么样了?”
我:“那人有反应吗?”
小赵:“没反应……”一会儿又喊,“等等,好像……好像在冒烟。”
“是吗!”我大喜,“冒烟就对了!”
张所也喜出望外:“是吗!盐津葡萄干也行?”
“也是盐啊!”我说。
“哎呀!”小赵大呼小叫,“滋滋地冒烟,冒青烟!哎呀!脸上的皮都烫出洞来了!哎呀哎呀!凡是被葡萄干砸中的地方,都破了!”
小赵越战越勇,抓了满满两手的盐津葡萄干发动连续进攻,直到两包全砸完。
其他人也跟着惊讶连连,不用手机都能听到了。
更让我们高兴的是,强哥的撞击停止了。我们不放心地又多等了一会儿,撞击确实停止了。
张所先垮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呼呼地喘气。随后,我便也扶着办公桌,慢慢坐下。说句良心话,过去的几分钟里,就我这白斩鸡的身材……张所等于独挑大梁。
“哎呀我的妈,”张所感叹,“我上回这么拼命,还是跟老崔上警校的时候了。”
我笑了笑,正想配合两句,猛可地背上咚的一下。我和张所一点儿防备都没有,齐齐往前一冲。与此同时,外面的同事也喊起来。
“又动了!”
我和张所一骨碌爬起来,拼命抵上办公桌。但是晚了一步,办公桌发出吱嘎一声长响,已经被斜斜地推开。这时候再发力,便很不讨好。我和张所被连人带办公桌一起向后推开,眼睁睁地看着门按部就班地打开来。打开到一半时,强哥可怖的身影显露无疑。
他头上、脸上、脖子上千疮百孔。皮肤融化了,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血块和肌肉。特别是脖子那里,有一块臭豆腐干大小的皮肤没了,连里面的血管都裸露出来。
张所上一次只是从录像里面看到,这回才是真正的亲眼所见,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人太吃惊,手上的力道也受了影响。正好给强哥抓到机会,突然一发力。我和张所全倒跌出去。
张所的分量足这时又成了绝大的弱点。一跟头滚到墙根里,人都懵了。
我眼瞅着脑门就要磕在墙上,忙灵活地用手背掂了一下。
“张所!”我喊。
张所肥胖的身躯就像一个球一样缩在墙根里,我连忙过去扶他,可他太沉了,怎么扶也扶不动。
强哥走进办公室,一只手就将整张办公桌扯到了一旁。他那股非人的怪力,搞得所有东西在他手里都好像塑料玩具一样。
盐津葡萄干的那点儿盐份,果然不能跟纯盐比啊。
这下完了。
眼看着强哥一步一步地逼近,我只好认命了。
虽然我不想认命。老爷子、老太太肯定还等我回去吃晚饭。姜玲还没跟我结婚呢。
但是,人总是会死的,是吧?
况且,他是冲着我来的,说什么也不能把张所搭上。
我心一横,猛然起身,站到张所的前面。
强哥一拳头就向我脑袋挥来。
我还是立马认怂了,赶紧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忽然响起一声鞭炮的脆响。我等了两三秒,强哥的拳头也没过来,便犹疑地睁开眼睛。只见强哥和我仅有一步之遥,他的拳头还冲我举着,但是整个人好像断了电,挣扎着晃了晃,便颓然地倒在地上。
转折太快,我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强哥。他依然睁着眼睛、举着拳头,仿佛只要充上电,随时还能站起来,揍完我这一拳。
“你可算来了。”身后传来张所喘着粗气的声音。
我迟钝地抬头向门口看去,崔阳神色冷峻地站在门口,枪还举在手里。他身后还带着一个小跟班,小跟班也吓得目瞪口呆。但人家不愧是干刑警的,再怎么惊吓,也比我们一派所的小片儿警镇定。不等崔阳开口,他就呈戒备状态地靠近强哥,小心地将强哥翻过身去。原来崔阳那一枪,正正打中了强哥的后脑勺。小跟班确定没有危险了,才转头朝崔阳点了点头。
崔阳的神色略略放松,把枪收好。
“没事吧?”他先问的竟然是我。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你想聊什么?
“没事吧?”他先问的竟然是我。就好像他知道强哥是冲着我来的一样。
我受宠若惊:“没事没事。谢谢崔队长。”
张所在地上呻吟:“没事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我连忙上前扶住张所一只胳膊,小跟班也很有眼力见儿地扶住张所另一只胳膊。两个人一齐使力,勉强把张所从地上半抱半拉起来。
张所捂着屁股哼两声。外面一众的同事都跟进来问长问短,关心领导。说不上几句,都被张所还赶到外面去了。
我:“想不到子弹也能管用。”
崔阳:“上次你用盐化了强哥的脑子后,他就不能动了。所以我推断,只要打伤他的脑子就能奏效。”
我:“……”犀利。
张所指着强哥的尸体:“这怎么办?”
崔阳:“一会儿先拉我们局里去。”
小跟班马上走到一旁,打电话通知去了。
张所:“幸亏你这次就在附近,不然我跟裘家和都得完蛋。”
崔阳:“你不一定,”冷峻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你就一定。”
张所:“这叫什么话?”
崔阳:“裘家和弄死一个强哥,现在又有一个强哥找到你们派出所来。不是找他找谁?”
我:“……”崔阳真的好犀利。
“那强哥不是本来就是个死人嘛。死人哪会再死一次。”张所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踢了踢强哥的胳膊,“我有预感,这回的这一个恐怕也早就是死人了。”
崔阳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看看满地的盐津葡萄干,轻笑道:“怪不得,这回是没有盐。”
我微囧地扯了一下嘴角。
崔阳:“不过也挺奇怪的。他们怎么知道你是这边派出所的?按理说,你那天只是迫不得已,临时被我抓去冒充惠云市的那位同事。他们就算要报复,也应该冲着那人去吧?”
张所大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可不是吗?那人怎么样?”
崔阳:“我早上刚去医院看过他,一切正常。过两天他就出院,回惠云市了。”
张所不大相信:“早上一切正常,这会儿可就不一定了吧?”
崔阳马上给那边打了一下电话。再度肯定一切依然正常,但是为防万一,还是派人过去看着。
崔阳低头看向强哥:“强哥好像知道你才是正主。”
张所:“那就直接找到派出所来吗?胆儿也太肥了吧?”
崔阳呵呵一笑:“就你们所这战斗力。”
小跟班打电话回来,一直默默听着。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张所脸上有些挂不住:“再怎么说也是派出所,肯定比普通老百姓强多了吧。”
崔阳勉强同意。
张所真不服气了:“我要是背后的人,与其到派出所,还不如直接找到他家去。”
崔阳认真地嗯一声:“这话对。”
我一哆嗦,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我家里可还有老爷子、老太太呢!”
张所也有点儿紧张:“赶紧打回家看看。”
我七上八下地打回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在看电视。
“你爸又一个人霸占电视,”老太太很不高兴地跟我打小报告,“我这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看会儿电视都不行。”
老爷子的声音马上在背景里喊起来:“你老看那些韩剧有什么意思?《不懂女人心》,哼,都六十岁的老太太了,还看这些小年轻看的东西。”
老太太回头就顶:“那你老看那些鬼子剧就有意思了?老把小鬼子当牛肉干撕,一点儿都不真实。”
老爷子又摆出退休老干部的腔调:“《长沙保卫战》还是拍得很真实的……”
在他的长篇大论出来以前,我果断地挂断手机。
“没事,”我吐出长长的一口气,“两个人好着呢。”
崔阳:“你放心,一会儿我也叫两个人去你家附近看着。”
我感激地道:“谢谢崔队长。”这回是真心感激。
张所:“看来真的只是冲着你,打定主意要在咱们所里把你解决。”说是这么说,可还是想不通,“这是何必?存心把事情闹大吗?”
崔阳:“也许在对方看来,在派出所动手,其实比在你家动手更方便。”
我心中一动。崔阳的话好像提醒了我什么。
张所:“会吗?”
我:“或者是为了挑衅?”
崔阳:“也有可能。”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崔阳冷不丁问。
“……”我想起郑晓云和他藏在床下的一公斤包裹。
“没有啊,”我矢口否认,“我能有什么事?我现在就是一头雾水啊!”
崔阳淡淡地看我一眼。估计是没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我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这个人实在太犀利。和他接触得越多,我就越怕他。
我不知道他基于什么判断出我有事没说,或者就是一种一流刑警的直觉。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能一脚踩到我的影子上。
这就是除了他是二十年前案件的相关者以外,为什么我不愿意跟他打交道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再跟他接触下去,我迟早被揭穿老底。
其实崔阳说得很对,我有事没说。而且还不止我就是二十年前的幸存者,以及我家的新房客是个毒贩子这两件事。就在刚刚,我又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说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操纵强哥的人是怎么知道我是这个派出所的小警察,又是为什么宁可在派出所动手。
我应该告诉崔阳,让他带着一队人马直接埋伏好,等对方一出现,来个瓮中捉鳖。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这样做。
我选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等待对方出现。
晚上九点多钟,大门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两道身影几乎并排着出现在门口。
屋子里开着灯。
我不喜欢黑暗,所以并没有像影视剧或者小说里通常会有的桥段那么做:一个高人必须黑灯瞎火地坐着,然后等到被抓包的人进来一开灯,吓个半死。
实际上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对方手里有致命的武器,一受到惊吓就胡乱使用:还没看清楚你是谁呢,就先把你乱枪打死。尤其当对方也是个高手、高高手,不用开灯,他就已经知道情况不对,然后迅速除掉威胁——黑灯瞎火,你说到底对谁有利?
所以,还不如光明正大,来个面对面地交流。
我相信他们在楼下的时候,应该就看到灯亮着,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怎么在我这儿?”郑晓云问。
温静颐抿嘴一笑:“我看他是喜欢你。”转头却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回来?我们自己都还以为要好几天呢!”
我笑笑:“大哥,静颐姐,有时间吗?咱们随便聊两句。”
郑晓云关上门。两个人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放,温静颐还脱掉了外套。郑晓云坐在单人沙发上,温静颐歪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一只胳膊很随意地搁在郑晓云的肩膀上。
“你想聊什么?”温静颐笑得很妩媚。 我:“就聊我吧。”
温静颐:“你?”
“嗯,我。”
温静颐和郑晓云都笑了笑。
我:“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大志,也没什么能耐。我就想安安心心地过我的小日子。等姜玲博士毕业,我们打算明年结婚。我爸我妈那边吧,已经有他们老两口了,再加上我们小两口就挤了。所以,这房子等你们走了,我们就不打算往外租了,做婚房。”
温静颐:“哟,这么早就想一棵树上吊死了?”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郑晓云一眼。
我:“林子再大,我脖子就一根,一棵树就够了。”
温静颐听得笑出来。
“也不是这样说,”她还笑着,“多试几棵,才知道哪棵合适。”
我:“各人各命吧。我就觉得试得多了,勒得慌。”
温静颐抿嘴直笑。
郑晓云要笑不笑地抿了一会儿嘴,终于还是没忍住。
温静颐:“小呆子,你挺有意思的。早点儿认识你,姐姐我还真会喜欢你,跟你交个朋友什么的。”
我:“不敢不敢。大哥、静颐姐都不是凡人。别让我拉低你们层次。”
温静颐:“明白了,等我们事情办完了,马上就走。”
郑晓云没吱声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寻思着,可能需要把话题挑得明朗一些了:“姐,你们的事已经办完了。”
温静颐微一挑眉。
我:“要是今天下午强哥成功了,我以后就不会妨碍你们了,是吧。虽然强哥没成功,但是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懂了,我以后一样不会妨碍你们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强哥还是成功了。”
温静颐眯着眼睛,勾起嘴角:“什么成功不成功的,小呆子讲得什么呆话?”
我呵呵一笑:鬼才信你没听懂。
“我一个多月前顶替同事,去跟强哥接头。如果强哥要来找我,早就该来了。为什么一直到今天呢?”
“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周边的人都没有发生变化——这当中也是包括大哥的。大哥来租房的那天,正好就是我去顶替同事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何必把兔子逼急了
“唯一的变化就是昨天,我刚认识了静颐姐。结果今天,强哥就找我来了。”
“静颐姐,”我笑问,“你说,怎么会这么巧?”
温静颐:“我怎么知道?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呵呵……”就算背后下命令的人不是你,你至少也是把关于我的消息传过去的人。
郑晓云也还是一言不发,继续抽他的烟。他好像把自己安放在一个听客的位置上。
我:“关于这次强哥找到派出所,有位同事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
“为什么是在派出所动手,而不是在我家动手?也许是因为对命令强哥的人来说,在派出所动手,其实比在我家动手方便。”
“一般情况下,难道不该是在我家动手比在派出所动手方便吗?”
“虽然我们那只是一个小派出所,但怎么样,小片儿警也比一对老爷子老太太战斗力强吧?”
“可是,”我略一停顿,“如果是静颐姐,就说得通了。”
“如果我在家里出事,警察必然会从周边住户调查、取证。特别是住在对门、又是我们家房客的大哥,还有暂住的静颐姐就会在第一时间进入警方的视野。要是你们跑了,只会更惹人怀疑。”
“可如果我是在派出所出事的呢?”
“调查的重点自然就变成派出所及其周边。人家也只会以为是罪犯挑衅警察,谁还会去留意一个房客和他暂住的朋友。”
温静颐不再说她听不懂的那套陈词滥调。
我:“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在大哥的床下发现了那只包裹。”
温静颐不笑了。
郑晓云也在烟雾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放心,”我连忙道,“那只包裹还在你的床下。”
“严格讲,我不能肯定那只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我有个朋友跟我说是些麻烦的东西。但是我那个朋友,”我指指脑子,“从小就学习不好,很笨。我觉得他的话根本不足以采信。”
“所以,你们也不用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因为,如果确定是什么,作为警察我肯定是要上报的。我也有我的职业道德要遵守。”
“你看,”我继续示好,“我真地不会妨碍你们。”
“我就想安安分分地做个小片儿警,处理处理打架闹事的,抓个小偷什么的就够了。”
“说这么多?”温静颐媚眼中冷光一闪,“我要是那个给强哥下命令的人,直接把你给杀了不是更放心?”
我:“尸体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就算你们处理得天衣无缝,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在你们这儿没了,我爸妈肯定要报警。”
温静颐:“你爸妈知道你过来了?那把他们也一起杀掉好了。”
“……”我看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不过就算是说笑,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松地拿两条性命说笑,也够叫人寒心的。
我:“静颐姐一定在说笑。三具尸体不是更不容易处理了。而且好好的一家三口没了,这么多邻居也会起疑心的。到时候,还是会连累到大哥和你的身上。”
温静颐静静地:“……”
我真怕她再说,把整个单元的人都杀掉。
温静颐:“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说的这个强哥背后的人,应该是不想连累我和你大哥的。”
“对对对,”我连连点头,“静颐姐真是冰雪聪明。”
“喂!”温静颐瞥向郑晓云,“你怎么不租个好一点儿的房子?”
郑晓云轻轻一笑,喷出一口烟:“两千块租到这房子,还不够好?”
我正想着,这是不是就算交涉成功了?
冷不防温静颐转回头:“可万一人家就是想杀了你怎么办?反正你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些话。把你伪装成自杀?”
“不,自杀不好。你这么呆,一看就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温静颐忽然啊的一声,两手轻轻一拍,“伪装成意外好了。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了。你觉得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从脚底板升起的凉气。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没办法,只好……
“静颐姐,大哥,”我诚实地道,“我真的也不想这么对你们。”
“其实在咱们聊天之前,我就写了一封详细的电子邮件,把我至今为止掌握的情况,所有的怀疑和分析都巨细靡遗地包含在里面。然后我给我的电脑设置了一个小程序。每过二十四小时,如果我没有及时登录将时间清零,它就会自动将这封邮件群发给我所有的领导和同事。”
温静颐的神色冷下来。
“而且,”反正她已经不高兴了,我索性都讲完,“要登录我的电脑不仅需要密码,还要通过人脸识别。”
在温静颐的静默里,郑晓云停止了抽烟。
“哼。”温静颐冷笑,“每天都登录是吗?真是个蠢办法。”
我:“没办法,我不像静颐姐,我只是个普通人。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只有有用的办法,和没有用的办法。”
“这个办法蠢吗?当然很蠢。但是也有用。那就行了。”
温静颐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一直没说几句话的郑晓云终于又说话了:“兔子急了都咬人。所以,何必把兔子逼急了呢?给它一根青草,一根萝卜不就完了。”
“不不不,”我连忙道,“一根青草,一根萝卜都不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别做就行了。”
温静颐妩媚地笑了一笑:“也对。”
“不过,”她带点儿引诱地问,“你就不想知道强哥是怎么回事?明明被你灭掉了一个,今天又来一个?”
我毫不犹豫,字字铿锵:“完,全,不想知道。”
温静颐忍俊不禁:“好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怯怯地问,“你们打算还住几天呢?租金押金,我可以一分不少地退给你们。”
温静颐正要说话,郑晓云先开口了:“搬就搬咯。”无所谓地一耸肩膀,“反正你也对这房子不满意。”
郑晓云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就这两天吧。我们一找到房子就搬。”
我一个人走出大门,把门在背后关上。过道里的感应灯马上自动点亮。
我才觉得双脚像踩在棉花堆上,两边胳肢窝又湿又冷。
就在我如释重负地回到自己房间,呈大字型躺到床上时,郑晓云和温静颐的聊天才刚刚开始。
“你真的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郑晓云问。
温静颐笑不露齿:“就像你说的,一只小兔子而已嘛。这点儿仁慈我还是有的。”
郑晓云微微一笑,一下子仰倒在沙发背上,两眼定定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你说……我们怎么就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哼,”温静颐不以为然,“什么堕落,说得我们好像光鲜过一样。”
郑晓云微微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温静颐:“明天我去找房子。”
郑晓云意外地收住些许笑容:“嗯?”
温静颐极其蔑视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品味实在太差。”
郑晓云无从辩驳,百无聊赖地挠了挠眉尖,任温静颐拎起旅行袋,窈窕多姿地走进另一间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被老太太的惊叫吓得直接从床上栽到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拖鞋也没穿,光着两只脚板就冲到客厅。
老爷子、老太太反倒被我吓一跳。
老爷子皱紧眉毛:“慌什么东西慌啊!”
我:“你们大清早地喊什么呀?”
老太太把手里的一封信冲我一扬:“喏,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我狐疑地接过信,一眼就扫完了。信上统共也没几句话:阿姨,这几天麻烦你了。我和朋友找到了新房子,所以搬走了。谢谢你的照顾,租金和押金都不用退了。
PS:您的红烧肉很好吃。
我拿着信,来来回回又扫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搬了?
老太太非常地不舍得:“多好的孩子。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房客了。”
老爷子的眉毛却皱得更紧了:“这才住几天啊?一声招呼都不打,说搬走就搬走了?三个月的租金加两个月的押金,可足足一万块呐!就一毛也不要了?我看是有什么玩意头。”
老太太:“嘁,你非要人家跟你罗里吧嗦的,你就舒服了。人家就是人好。”
老爷子:“哼,我看你是有便宜占,头就昏了。”
老太太:“你倒想得多,好人都给你想成坏人,我才不跟你计较。”转头对着我,“是不是呀,儿子。你说人家是不是好人?”
我含含糊糊地点头:“嗯嗯。”
好人不至于,倒真算好房客。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了。顺利得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本来我还做好心理准备,还要再跟他们半死不活地缠个两三天。昨天晚上就因为想这个事想到大半夜才睡着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包管让你吓一跳 (加更来了~~开门红,谢谢打赏)
本来我还做好心理准备,还要再跟他们半死不活地缠个两三天。昨天晚上就因为想这个事想到大半夜才睡着呢。
现在好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吃了两大碗的粥和三个肉包。
老太太开心得说上好几遍:“哟,今天胃口好的咧!”
吃得饱饱的,我就精神抖擞地去所里上班了。经过昨天强哥的光顾,所里还有些残余的愁云惨雾。哥几个颇有些惊弓之鸟的韵味,一见我竟然能若无其事,便纷纷地围上来。
“你小子心可真够大的,老子昨晚一夜都没睡着。”
我嘿嘿地笑:“我也差不多,我后半夜才睡着。”
“你还睡得着?”
“后半夜。”我强调。
“这算什么要紧事。别说了。”另一个同事插嘴,“昨天你一个劲儿地要盐,你怎么知道盐管用?”
大家都被提醒了,好几个人都表示:“对对,快给说说。”
我:“日本漫画里不都这么说吗?”
大家:“……”
我:“还有那个,美剧里也是这么演的。《恶鬼凶灵》,盐是兄弟俩的必备利器啊!”
小赵马上对我支援道:“这个我也看过。用盐封住门窗,那些东西就进不来了。想不到真管用啊!”
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嘛。东方西方都这么说,总得试一试。”
“哼哼,这都行。你小子真是走狗屎运。”
我:“不是我走狗屎运,是咱们大家都走狗屎运!”
哥几个都笑了。
“那咱得多备几袋子盐啊!保不定哪天又能用上。”
“那还用你说。我抽屉里好几袋。”
“昨天那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谁知道,这种东西还讲道理。”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我也跟着混在里面胡说八道。正说得起劲儿,我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来电,立马按掉。从来不接陌生来电一向都是我的优良作风。这年头推销、诈骗那么多。再说了,浪费话费,我也不能浪费口水。
不过这一回的还挺有毅力,被我按掉了,又打过来,按掉了,又打过来……嗯,没有了。
哥几个渐渐扯向高潮,张所忽然从所长办公室里出来,大喝道:“裘家和,你怎么不接电话!”
大家都吓了一跳,全都看向我。
我也吓了一跳:“张所,您换手机了吗?我……”
“屁!”张所一口蹦断我,“老崔打你好几个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
那几个电话都是崔阳打的。
他想干什么啊!
张所立着眉毛把手机递过来,我只好接住。
“崔队长?”
“你过来一趟。”崔阳倒是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我:“去市警局?”
“对。”
“我去干什么呢?”我笑。
崔阳:“强哥,两个强哥都是,今天会有专人做尸体检查。本来第一个强哥早就该检查了,但是需要的东西一直没到。昨天晚上总算到了。所以,索性两个一起做了。我想你也会想知道能查出什么来吧。”
我:“……”
我能说我不想知道吗?我真的不是好奇宝宝。
可众目睽睽之下,特别是张所的注目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样吧,经了昨天那一仗,我们所里还要整理整理,特别是张所的门还得等人来修。”我是拖得了一时就是一时,“我明天,不,今天下午过去……”
“屁!”张所二次一口蹦断我,“老子还用你操心!你现在就去!”胖手一指大门口,“立刻、马上!”
领导发话,我不敢不听。更何况是心情不佳的领导发话,我更是不敢不听。
都怪我昨天拖累了他,没打击报复我就不错了。
我连忙一口应下,双手奉还张所的手机,抓上钥匙就灰溜溜地走了。可怜我的椅子刚坐热。
赶到市警局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跟着崔阳一起赶到我们所的那个年轻人,比我略矮一些,但身体要结实得多。
“裘家和?”他笑眯眯地上来迎我,“我师傅说你没来过我们警局,让我来接你。”
“你师傅?”
“哦,就是崔队。”
“哦,原来是崔队长的高徒!”我马上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谢谢,谢谢。”崔阳还真够体贴入微的。
“还没跟你做过自我介绍呢,”他说,“我叫周海。”
聊了几句才发现,原来周海还比我大两岁,可是看起来像个刚出社会的。有的人就是天生长得嫩。
“海哥,”我问,“我听崔队长在电话里说,今天有专人给强哥做尸体检查?”
“对。”
“是专门来接这类案子的高人吗?”
周海笑着,颇郑重地点了下头:“真是高人。”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周海卖个关子:“你看到就知道了。包管让你吓一跳。”
他直接把我领到了法医解剖室。我看着门有点儿发怵。周海笑着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劝我不用紧张,没我想象得那么吓人。我呵呵两声笑,勇敢地推开门。
一左一右两张解剖台上各自躺着一个强哥。左边的强哥缺了半个脑袋,应该是跟我接头的那一个。右边的强哥平躺着看不出脑后子弹打出来的洞,应该是昨天跑到我们所的那一个。
除了这两个强哥以外,解剖室里还有两个男人。
“来了。”崔阳说,他正好挡住了另外一个人。
我只看得到另外一个人比他高出的半头,头发几乎全白了。
“崔队长好,”我人模人样地敬个礼,“让你们久等了。”
崔阳:“不用紧张。”转头往旁略略一让,现出另外一个人的全部身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傅,邵百节。”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张看起来还是那么凶神恶煞的脸,即使岁月让他老去了二十岁,也没有变得慈祥半分。更有甚者的是,他的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冷了。唯一柔和一些的,倒是本来最吓人的那道蜈蚣一样的疤——和二十年前相比,淡化不少。
有这样的师傅,也不难理解崔阳为什么也会有一双冷峻的眼睛。
呵,就在今早我还以为真地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结果,快活了还不到两个小时,现实就赏了我大大一记耳光。
又一个故人……这是要办老友会吗?
我忽然有一种,二十年前的旧日梦魇再度来袭的错觉。
又或者,我其实从来没能从那梦魇中逃脱。
“哈哈,”周海的笑声恰巧化解了我的失态,“又一个被老师傅吓呆的。”
崔阳要笑不要地看了周海一眼。周海马上识相地闭紧嘴巴。
我讪笑着道:“见笑见笑,邵老师傅实在太厉害了,光是眼神就能杀死好多犯罪分子。”
邵百节的脸还是板得跟冰似的。
周海小声地道:“怎么样,我说包管让你吓一跳吧?”
我:“呵呵。”我这何止是吓一跳……
崔阳跟他师傅说:“张胖子的人。”
邵百节看来也认识我们张所,脸上总算浮起一丝笑容:“怪不得说起话来跟小胖子一个味道。”
他竟然管张所叫小胖子……
看在张所的面子上,我也必须对人家好好奉承:“想不到连邵老师傅都给惊动了。”左右看看,“专人还没到吗?”
崔阳看我一眼。
周海:“邵老师傅就是专人。”
我大惊。愣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道:“咦,邵老师傅原来不是带着崔队调查二十年前那件案子的警察吗?怎么又变成专人了?”
崔阳:“张胖子告诉他的。”
周海:“当年那件案子,邵老师傅既是负责的警察,也是后来接手的专人。”
我:“……”
崔阳:“以后再跟你细说。现在先做尸检吧。”
崔阳说得对,当务之急还是那个特别的尸检。我强忍着各种心浮气躁,默默地退到一旁。强哥怎么回事,我真不介意。我介意的是,邵百节这个专人会怎么处理强哥。专人调查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我是想知道作为专人,他又是怎么对二十年前那件案子进行调查的。
“是不是觉得特稀奇?”周海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
我说:“是啊。”
周海双手抄起胳膊,也跟我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邵百节的一举一动。
邵百节从口袋里掏出两片紫色的树叶。那树叶不大,大概六七岁小孩子的手掌大小。邵百节一手夹持一片树叶,走到两张解剖台之间,一片树叶凌驾于一具尸体之上。
起先没什么动静。我也没看到邵百节念经文念咒语,只是静静地低着头,好像在运气?
反正跟我最爱的、林正英道长伏魔除鬼的经典画面很不一样。各种画符、各种法器、各种大显身手……很是敬业。
但是十几秒之后,就明显能看出效果了。
“哇!”
我和周海异口同声地吓了一大跳:两个强哥突然动起来了。
我立马跳到崔阳身后。周海的反应比我可靠得多,立马后退一步,还从背后抽出枪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撞大运了
我立马跳到崔阳身后。周海的反应比我可靠得多,立马后退一步,还从背后抽出枪来。
崔阳的声音很平稳地道:“不要慌,把枪收起来。”说得这么肯定,显然是以前见识过。
周海惊疑不定地看看两个强哥。两个强哥都越动越厉害了,但是并没有坐起来。他们像是在过电一样,全身抽搐个不停。周海又看看崔阳,显然他更相信崔阳的判断,最终还是把枪收起来了。
又过了十几秒后,两个强哥抽搐得连解剖台都跟着发出声响。好几次他们的头颅抬了起来,但是又嘭咚一声砸回去。害得我和周海的心也跟着嘭咚嘭咚地响个不停。我紧张得腋下直出冷汗,周海的眼睛也睁得很大。
看情形,仿佛是两个强哥的身体里——确切地说,是头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受到紫色树叶的吸引,想要出来。
几乎是我刚跳出这个念头,两个强哥的额头中心就开始有东西渗透出来。两颗圆圆的,像是桂圆一样的果子,不仅外观像,大小也差不多。
周海惊呼道:“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们的法医之前解剖尸体,就没发现啊!”
崔阳看也没看他:“安静。”
当两颗桂圆完全飞离尸体,两个强哥都停止了抽搐。邵百节双手一捞,很轻松地一手抓住一颗。与此同时,两片紫色树叶也从他手中飘飘摇摇地向地面落去,但只飞到半中间,就化为粉末。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邵百节将两颗桂圆都放在同一只手的掌心,微蹙起眉头研察了一会儿:“嗯,没错,和我想的一样。”
周海:“什,什么东西?”
邵百节:“引尸果。”
周海和我面面相觑。我觉得崔阳肯定也听不懂,可他老是比我们镇定。
邵百节:“这种果子落到尸体的头部,就会渗透到颅内,然后在大脑里扎根,通过大脑对尸体下达各种指令。一旦大脑受损,它就会收起所有的根,进入休眠状态。”
我登时抓到重点:“休眠?它现在还活着?”
邵百节将引尸果揣进口袋里:“对。只要碰到合适的尸体,它会再重新扎根。”
我立马又退后两步。
邵百节:“放心,它本身只对尸体感兴趣,尸体越新鲜越好,对活人是无害的。但是,通过它控制尸体的人就不好说了。”
周海:“那为什么,”他转身指向两个强哥,“他们会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双胞胎?”
周海:“我们早就怀疑过了,可他们的DNA完全没关系。”
邵百节:“这是引尸果的另一个特性,也可以说是一个标致吧。同一棵引尸树上结出来的果子,不管渗透到什么人的尸体上,都会呈现出同一个人的外貌。这原本是异士之间相互区别、一较优劣的结果,不同的异士培养出不同的引尸树,其引尸果控制尸体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我听得头皮都麻了:“这么说,这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技术,很多人都能做到?”
邵百节面色冰冷地叹了一口气:“没错,培养引尸树,用引尸果控制尸体只是一种很基本的法术。可以说稍微上点儿路子的异士都会。但是,虽然是基本的法术,高手和入门者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周海:“差距有多大呢?”
邵百节:“入门者仅仅可以让尸体行动,动作僵硬、迟缓。而高手,可以让尸体行动如常,甚至于可以和活人进行交谈。简单地说,让尸体越像活人的,就越厉害。”
我:“这么说,控制强哥的人是高手了?强哥能说会动,还能跟我对话。除了表情有些僵硬,就跟活人一样。”
邵百节沉沉地点头:“你那天接头的录像我也看了,想不到有人竟然用这一手来贩毒。的确是高手。我办案这么多年来,引尸果用得这么好的,屈指可数。比这个人好的,就更少,只有两个。”
忽然想起了什么:“不,是只有一个。”
崔阳的声音也沉下来:“看来,我们这回是遇上大麻烦了。”
我一听“我们”两个字,心口就是一阵哆嗦:是你们遇上大麻烦了,有我什么事儿?
当然没必要当场说出来。总之今天回去以后,死活不再跟崔阳搭上不就完了。
“裘家和,在这件案子解决以前,你先跟周海搭伙,”崔阳眼皮一抬就直接安排上了,“因为是特殊案件,所以不方便张扬。你俩今后的任务就是听从我师傅的安排。”
我眼睛都瞪圆了一圈:“崔,崔队长……”
崔阳:“你是担心你们所长那边?放宽心,张胖子那儿还不就是一通电话的事。”
“可是……”
“这事不会让你们白干的。”邵百节也插进来。
这师徒俩,还让不让人把话说完?
“我们这边的经费一向很足。”他说,“跟着我办案的期间,不光你们原来的工资照拿,我们这边还会再出一份工资。而且比照你们原来的工资提高百分之二十。”
邵百节说得那叫一个溜,保不齐之前已经干过多少回了。
他刚说完,周海就乐开了花,从后面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心,差点儿没直接拍出我一口老血来。
“哥们儿!”周海一胳膊勾住我脖子,“咱俩这是撞大运了啊!”
“……”撞大运,撞大倒霉运吧!
崔阳又添一把火:“不光是钱,如果案子办成功,虽然案件会保密,但是你俩以后的前程,肯定会好看得多。”
周海乐成了猴子,忙跟崔阳、邵百节敬个大礼:“谢谢师傅栽培。谢谢老师傅关怀。”又回来一把抱住我,使劲儿地摇啊摇,“哥们儿,你高兴傻了?笑一个啊!”
邵百节、崔阳师徒都背着手,静静地看向我。那动作、那神态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事到如今我除了呵呵,还能说什么?
我这就算是被带沟里去了……那我昨晚费那么大劲儿都是白费啊!
可是我连垂头丧气的时间都没有,邵百节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一报,随即道:“你俩的工资卡卡号发给我。”
这就要上了?真够快的。
周海啪啪啪就发过去了。我一个数一个数地敲完,暗暗叹一口气,只好也发过去。
邵百节飞快地按了几下手机,好像是把我们的卡号转发给其它号码了。
邵百节道:“稍等一会儿,五六分钟就好了。”
我和周海两两相望:什么,什么就好了?
邵百节:“平时你们可以仍然在原单位待命,一旦我通知你们,你们就要马上出来。”
周海一口应下:“是!”
邵百节和崔阳又看向我,我只好也站直了:“是。”
崔阳:“裘家和,你情绪不太饱满啊?”
我:“我……这种特殊案件,我是怕没经验帮不上忙,还帮倒忙了。”
周海的心真大:“没经验可以学、可以积累嘛。说话、走路都得学呢。随便什么人,也不可能生下来就会干什么事啊!”
崔阳对他徒弟的这番心大表示十分满意。
邵百节:“危险当然是会有的。警察本来就是高危行业。”
我:“……”这话说的,是安慰我呢,还是恐吓我呢。
邵百节:“所以,在正式跟我办案之前,我会对你们进行一个基本的培训。”
周海:“多长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哥们儿是真来劲儿了。
邵百节:“今天你们有空吗?”
我和周海不约而同地道:“没有(有)。”
所有人都看我一眼。
我说:“我女朋友病了,我得去看看她。”
周海登时嘁地一笑:“出息。”
没想到邵百节冷着张脸,却同意了:“行,那明天吧。”说完,就把他现在下榻的酒店房间号告诉了我们,约好明天早上九点见。
“你应该费不了多少时间,”邵百节对周海说,“我听你师傅说了,你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各方面素质都不错。”
周海得到老前辈的表扬,嘴巴咧到耳朵根:“谢谢老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习。”
“至于你吗?”邵百节默然地看了我一会儿,从鼻子里放出一道气。
“……”这是嫌弃我的意思吗?好歹当年考警察,我也是通过体能测试的。
这时,我和周海的手机都来了新短信。我俩点开一看,是银行发过来的账户余额变动通知,我们的工资卡上多了一笔“工资”,都是从一个保密卡号转账过来的。正好是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这么快!
哪个部门这么有效率啊?
邵百节:“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周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月?不是下个月提前发?”
邵百节:“是这个月。下个月的照发。”
不是吧,今天已经三十号了!我和周海惊诧死: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有这么好的事?
“要是……”我问,“办完案子的那一天,刚好是下个月的一号……”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又见温静颐
邵百节:“也算一个月,工资发足。”
周海已经高兴得从猴子变成了树懒,好半天才笑出来:“哥们儿,我们是真发了。”
“……嗯。”就算是我,好像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我们都只是升斗小民。所期待的也不过是工资涨一些,待遇好一些。一下子蒙到个大富豪,或者挖到个宝藏,就duangduang的上千万美金、上亿人民币的往脑袋上砸,终究只是意淫一番。
我害怕的顺序是这样的。比起强哥,我更害怕老爷子和老太太。比起老爷子和老太太,我更害怕张所。比起张所,我更害怕温静颐和郑晓云。比起温静颐和郑晓云,我更害怕崔阳。比起崔阳,我更害怕邵百节。比起邵百节……目前还没有发现更害怕的人。
姜玲的话,我不害怕她,我爱她。
什么?为什么怕老爷子、老太太?
好,你不怕你爹妈,算你牛。
言归正传,事实就是,我竭尽全力想要避免跟崔阳搭上,为此我不惜对温静颐和郑晓云虎口拔牙,结果却和邵百节搞在了一起。
照这个趋势,我是不是什么都别干,乖乖等死比较好。
“喂?”
“啊?”我恍然惊醒。
姜玲微露不快:“一路上就在不停地走神,到店里了还走神?是你说要出来吃火锅的吧!”
我忙笑着赔不是:“好好好,我保证从现在开始,除了吃什么,什么都不想了。”
姜玲嗔笑着撅了一下嘴。
我拿起点菜单,递给姜玲:“你点。”
先点锅底。姜玲想也没想,就要往常一样点个鸳鸯锅。
我连忙抢先一指道:“点这个。”
姜玲一看,惊诧道:“豪华海鲜锅底?”
我笑着点头:“嗯。”
姜玲:“干嘛点这么贵的?再说就咱们两个人,光是这个锅底就吃不完了。”
女人真爱上一个男人,就舍不得他为她花钱。
我:“吃不完就吃不完。你不是爱吃海鲜吗?我们也奢侈一把。”
男人真爱上一个女人,就特别舍得为她花钱。
姜玲笑着看看我:“你这是发了?”
我连连点头。
姜玲轻轻笑出来:“真发了?”
我说:“我们家那房客突然搬走了,可是钱一分也没让退。这才住几天啊!等于白得一万块。”
姜玲不相信,见我又死命地点了点头,才在惊诧中勉强相信了:“那也是在阿姨口袋里。”低头仍要照旧,“还是鸳鸯锅底好了。”
我一把抓过笔,直接在豪华海鲜锅底的那一框,写了个大大的“1”。
姜玲来不及了:“哎……”
“还有呢,”我安抚,“市局借我过去帮点儿忙。工资不变,还在我们所里拿,但市局有补贴。而且第一个月的补贴都发过来了!”
在外面,我们都不会使用暴露我是警察的任何词语。
“真的!”姜玲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我说:“你看。”说完就掏手机给她看银行发过来的短信。
姜玲:“比工资还高呢!”也惊喜起来,“而且,这也是好机会啊!”
“可不是嘛!”看到女朋友为我这么高兴,我忽然觉得跟邵百节搞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但是笑着笑着,姜玲又有点儿担心:“帮什么忙啊?不会有危险吧?”
“能有什么事儿啊?”我笑,说辞是早就想好的,“就是给一个老师傅帮帮忙。大事也轮不到我啊,我是资历够,还是能力够啊?”
姜玲:“谁说你能力不够了?你是能力不对口而已。”
我抿嘴一笑:“我估计就是让我帮忙做点资料整理之类的工作吧?”我倒真想呢。
姜玲点点头:“差不多。”松了一口气,斗志满满地笑道,“好,今天什么贵吃什么!”
我:“对,什么贵吃什么!”
两个人乐陶陶地等着一堆菜上来,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海参、牡丹虾、扇贝、雪花牛……等到菜真地全上完的时候,我俩自己也看呆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傻点这么一大堆,退又不能退,浪费掉又舍不得……这么多好东西,我脸得打多肿,才能充这胖大头。
打包带回去?我要带回去,老太太骂死我是必须的,还得扯到姜玲头上。姜玲那边也不方便。她现在住的是研究生宿舍。宿舍里不许做饭,虽然姜玲偷偷藏了一只小锅,但也就能煮点儿方便面罢了。
“要不……要不叫几个朋友一起吃吧?”姜玲提议。
可是我们最好的朋友都不在天龙市。大家都是志在四方的好青年,分散到天南地北。像我这样留下来当个小公务员,混日子的,好像也就我这一个。姜玲当初也是有机会出国交流的,但是后来放弃了。我问她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她说她是学中国古代文学的,不在中国学,还想上哪儿学。我当时就跟她说,等她博士毕业,我们就结婚。
“那我就叫小赵吧,”我说,所里面就数小赵对我最讲良心,吃盐津葡萄干总问我吃不吃,“你再叫一个你朋友。”我嘿嘿一笑,“小赵还是条单身狗呢。”
姜玲:“小赵有三十了吧?”
我:“快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他生日了。”
姜玲还真想起来一个人:“这次合作的古籍出版社编辑,跟他年纪差不多大,是个美人呢。我跟她聊过几次,还挺聊得来,感觉人不错。”忽然抿住嘴微微一笑,“小赵是不是特别喜欢范冰冰呀?那个编辑还真是范冰冰那一型的,高挑、美艳。”
我:“那正好啊!小赵长得也挺人模狗样的,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姜玲笑着去和那个编辑联系。我马上打电话给小赵。小赵正在家里准备啃饼干,一听有豪华海鲜火锅,恨不得直接从手机里钻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有美女编辑,他就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好,嘀的一声把电话给按了。
姜玲那边也很顺利,编辑说马上就到。
小赵是真快,十来分钟就满面红光地赶到了。我看他喘得上嘴唇不沾下嘴唇,都挺替他心疼的。
“哎,姜玲!”他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了,“咱俩也好久没见了。一会儿喝一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干白。
哼,我就说吧,小赵是我们所里对我最讲良心的。
姜玲:“好,一起喝。一会儿我还有一个朋友过来,吃完饭天也晚了,可能还得麻烦你送送她。先谢谢你了。”
小赵那个机灵,马上意会,呵呵直笑:“好的好的,该我谢你才对。”一低头看到摆得满满的菜,搓手笑道,“嚯,这么多菜,这得多少钱啊?你发了?”
我和姜玲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起我被市警局借用,发了补贴的事。我们虽然只是个小所,但有编制的和没编制的,通通加起来也有四十多号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人多了就是戏多,是男是女都一样。
我还是喜欢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段时间,因为我受张所照顾而使得同事们有点儿羡慕嫉妒恨的事,姜玲也有所了解。
“都是我,忽然想吃海鲜了。”姜玲说。
我笑笑道:“我也想吃了,要吃就吃个痛快嘛!”
说话的工夫,店里好像起了一小阵骚动,好像是从店门那边来的。因为我和小赵背对着店门,所以一时没看到。
姜玲头一抬,便马上招了招手:“姐姐,这边。”
等我和小赵一起回头,小赵的眼睛当场就看直了,口水差点儿流出来;我的眼睛也看直了,从头冷到脚。
就见一个高挑、美艳得无懈可击的长发美人正踩着一双高跟鞋,向我们这一桌姗姗走来。一看见我,她也微微一怔,随即笑容就变深了。她掩饰得真好,恐怕除了我,没有人看出刚才的一愣。火锅店里的男男女女随着她的步伐不停地对她行注目礼,有的人看了又看,一直看着她在姜玲身边落座。
小赵那个激动,没等人家坐稳就把手伸出去:“你好你好,我叫赵敬棠。”
美人嫣然一笑,露出八颗珠白贝齿,亮得能把钛合金狗眼闪瞎。她很大方地握住小赵的手:“你好,我叫温静颐。”
事到如今,无论是发克(fuck),还是丹姆屎特(damn shit)都不足以表达我那悲壮的心情。想来想去,还是我们北方人民的话最实在:我cao你大爷的!
我以为我为了避免和崔阳搭上,不惜和郑晓云、温静颐虎口拔牙,结果却和邵百节搭上了。可至少,我还是摆脱掉郑晓云和温静颐的。
结果,我这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呢,温静颐就跟我出来吃火锅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我自己作的:是我让姜玲把她请出来的。
老天爷,你用得着这么啪啪打我的脸吗?你就是想逼着我乖乖等死是吧?
好,我死给你看。
我……撑死得了!
“你,你饿了?”姜玲愕然地看我胃口大开,一路猛吃,“慢点儿,别噎着。”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装备
“你,你饿了?”姜玲愕然地看我胃口大开,一路猛吃,“慢点儿,别噎着。”
我把一盘雪花牛都倒进火锅里,还招呼小赵:“哎,吃啊,都吃啊!看你平时吃胖子烧烤,一张嘴能顶两张嘴用,今天怎么这么斯文了?”
“看你说的!”小赵对温静颐直笑,“你别听他瞎说。”
一个大老爷们儿,能别这么娇羞好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欲要不理,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不好,小赵这是看上温静颐了。
平心而论,就温静颐这条件,哪条单身狗不流口水。
不行,要真让他和温静颐搅和上那还得了。我日子还过不过了?
“静颐姐条件这么好,怎么会单身呢?”我努力吞下一口扇贝,“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啊?”
小赵正忙着给温静颐烫鳕鱼的手一顿,两只耳朵竖起来。我们就是小派出所的片儿警,普通小公务员,一般人家面前算是比较稳定、好看一些而已。真遇上这种条件好的,还是屌丝一枚。
从数量上来说,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屌丝的世界。所以,就算没有温静颐,小赵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我真心希望小赵能知难而退。
而且我有一种自成的谬论:什么叫好?不是好才叫好,而是适合的才叫好。
温静颐朝我微微一扬嘴角:“我要求是高,不过也没你想得那么高。绩优股是好,可是潜力股也不错啊?”
小赵情不自禁地也扬起嘴角,俨然一副他就是潜力股的架式。
我正思索着怎么接下去,温静颐先接下去了:“再说,做人还是应该大方一点儿,对别人不要要求太多了。也要先看看自己,对吧?我觉得我也就是普通人吧。”
你还普通人!你说你普通,考虑过普通这两个字的感受吗?
我:“静颐姐人真好。你以前的男朋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脑中浮现出郑晓云的脸,“说不定现在多后悔,多想跟你复合呢。”
姜玲有些惊讶地瞧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
温静颐眉毛微微一挑:“他才不会后悔呢。”
小赵的耳朵又竖起来了。
只要是人,谁还没有嫉妒心理。更何况还是自己心仪对象的前男友。
我:“怎么会?他跟你说的?”
温静颐倒也不避讳:“是呀,因为工作上的事,偶尔还有联系。”
偶尔……不是还彼此湿嗒嗒、半裸着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吗?偶尔的交情就这么好,要是天天联系还得了。
“他那个人呐……”温静颐忽然轻轻地短叹一声,“没办法,遇人不淑。他根本就没爱过我。”
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温静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这郑晓云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但转念一想:不,我为什么就认定是郑晓云了?也可能是其他前任啊。
“好了好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小赵这就迫不及待地来给女神解围了,“咱们都该往前看了。”
我还想说,连姜玲都抓住时机,巧笑着瞪了我一眼。我只好专心吃火锅了。
今天这一顿火锅有一半都进了我的肚子。姜玲平时就吃得不多,今天还算超常发挥了。只有小赵这厮全程都在忙着和女神套近乎。吃完火锅,我们就和一开始安排好的一样兵分两路。小赵负责送温静颐回去。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临走,温静颐还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让你们破费了。”
我:“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我现在只想赶紧送姜玲回去。
温静颐:“不如什么时候再约个时间,我请你们吧?”
我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可是晚了,小赵一口插进来:“那是当然的。不过,我来请。”
温静颐:“那怎么好意思。”
小赵:“没关系,都是朋友嘛。”
温静颐:“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顶多,等你请完,我再请。”
小赵正是求之不得。这下,等于他又能有两次机会和温静颐吃饭了。
看着小赵差不多要飞起来的背影,我只好叹一口气。
“你今天怎么了?”回头的路上,姜玲问,“本来还挺好的……对,就是温静颐来了之后,你就怪怪的了。”
我苦笑:“我不知道温静颐这么……漂亮啊!”
姜玲略略歪过头看看我:“怎么了,你是替温静颐不值啊?还是觉得小赵高攀了?”
我正要选一个,略一回味才发现,选哪个都是一个意思。呵呵……中文系的女博士啊,随便讲两句都能体现出文法、用语的高妙。
我:“主要是小赵我天天跟他在一起,知根知底。温静颐呢?”其实也是知根知底,我可是对她真实身份有着非常合理的“怀疑”。
不过姜玲不知道啊。
姜玲听我这么一说,倒也有些被提醒:“也是,其实我也就是跟她聊过几次。这次也是第一次面对面地接触。”
“哎呀,”她脚下一滞,细细地蹙起眉头,“别好心办成坏事了。”
看她真有些懊恼,我连忙又安慰:“没事,哪儿那么快。而且我看他俩差距也挺大的,不一定能成。”
“是吗?”姜玲却有不同意见,“我倒觉得他俩挺般配的。你别看小赵那个样子,其实他也挺会讲究的。”
我还真没注意到:“是吗?”一个成天喜欢吃盐津葡萄干的……怎么讲究了?
姜玲:“他今天带了瓶干白。”
我:“干白怎么了?”
姜玲:“红葡萄酒配红肉,白葡萄酒配白肉。今天咱们吃的是海鲜锅,当然配干白。”
我愣了一愣:“什么叫红肉,什么叫白肉?”
姜玲:“牛肉啊、羊肉这些叫红肉,鱼啊、贝啊、还有禽类的肉叫白肉。”
我:“……”
姜玲:“……”
我:“哎呦,还有这讲究。”
姜玲笑道:“而且,他那瓶干白也不便宜,得一千多。”
我惊诧了:“这么贵?”
喊他吃火锅是临时决定的,他丢下电话十几分钟就赶到了,应该没那个时间特意去准备。也就是说,他随随便便带瓶一千多块的酒就出来了?还说都没说一声。
别跟我说什么好的葡萄酒还有上万美金一支的。到那个级别,我也不用在小派出所上班了。
我的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小赵的形象——乐呵呵吃着盐津葡萄干的形象。
看不出来啊,真看不出来啊!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那酒什么价的呢?”我问。
姜玲:“你也喝过啊……”
我:“……有吗?”
姜玲:“就是那回,有个老板请我老板给他写点儿东西,”姜玲管她博导叫老板,“我老板推给我了。后来人家包了个红包给我当润笔费,还送了两瓶酒,一瓶干红,一瓶干白。我不是跟你一起喝了吗?”
我啊的一声,恍然大悟:“就是那回,特别好喝的那回!”
“……”姜玲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根本喝不出好坏来吧?”
我讪讪地笑。
猪八戒吃人参果,说的就是我了。
当天晚上我没睡好。
温静颐的突然出现让我着实有些心惊肉跳。姜玲就不必说了,小赵也是我身边的人。我本来以为我和温静颐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结果不知不觉间,她就一直出没在我身边人的周围。
我很怀疑,引尸果就出自她之手。
我要不要把温静颐、郑晓云的事告诉邵百节呢?
第二天如约准点到达邵百节下榻的酒店。真巧,在酒店门口碰到也才刚刚到达的周海。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
周海笑呵呵地用胳膊肘顶了我肚子一下:“你昨晚也兴奋得没睡好啊!”
我一如既往地呵呵。
五星级酒店有什么话说。我俩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周海忍不住又感叹。
“你说邵老师傅到底调到哪个部门去了?”他说,“出来办案子居然住五星级酒店。”
而且还是我们天龙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我也在默默地思考这个问题。今时不同往日。
姜玲平时喜欢写两笔,是我们天龙市作协会员。前两年她参加一个学习班,是在作协自己的招待所。那个招待所外面看着像四星级,里面吃住都是五星级。但是今年,她一个朋友再去参加同样的学习班,作协真给他们安排到一个招待所:外面看着像两星,里面吃住像没星。
我也很怀疑,今时今日还有哪个部门敢这么明目张胆。
一路找到邵百节的房间,门就没关。邵百节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抽烟。我们叫了一声邵老师傅,他冲我们点了一下头。我把门关上,转过头来,看见邵百节把剩下的大半截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一直走到房间里面,我们才发现床上放着两只黑色的大旅行袋。
邵百节:“这是你们的装备,自己看看。”
我和周海一人拿起一只,拉开拉链。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背心,有点儿像防弹背心,但是太薄了,摸在手里也很柔软。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不是装的
一把带鞘的匕首,拔出来一看竟然是木头的,刀身十五公分左右,虽然是木制的,但是敲上去很坚硬,呈赤褐色;十颗白色的小球,每一颗有鸽蛋大,仔细地看一看,白皮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暗淡的红色;一副隐形眼镜,一把手电筒,还有一把桔红色的……枪?但是拿在手上一点儿也不吃重。即使是我这样的大外行也看得出来,这把枪要简易得多,但显然也不是假枪。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周海,周海也有点儿困惑:“我也没见过这种型号的手枪。”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有点儿像改良版的信号枪。”
邵百节点点头:“对。我们的特制子弹都是要回收的。常规枪的杀伤力对我们来说太大,特制子弹又比较软,不利于回收。所以特别制作了这种枪,可以装6发子弹,还有一只替换弹匣。有效射程五十米。”
周海马上捞起最后一只盒子:“这是子弹?”打开一看,银光闪亮,笑道,“不会是银子弹吧?”
邵百节点点头。
我和周海倒吸一口冷气。一盒就是六十颗子弹。虽说银子不如黄金值钱,可好歹也是贵重金属啊!
周海终于忍不住了:“老师傅,我们这到底是给哪个部门干活儿啊?”
邵百节:“别问那么多。你们只是协助我调查,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周海悄悄看我一眼。
邵百节怎么可能会漏掉这一眼:“更不要自作聪明,玩什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旦被我发现,你们会被原单位‘辞职’,取消公务员资格,永不录用。”
周海和我心头一紧。这可够严重的。
邵百节:“按我的吩咐做事,工资和奖励都不会少;自作主张,你们就得找份新工作。想清楚。”
这还用想,甜枣和大棒,当然选甜枣。
周海:“老师傅,你就直管给我们培训吧!”
邵百节一一介绍装务,先指向黑色背心:“这件背心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穿。别看它薄,它可以让你避免很多看不见的攻击。”
“这把匕首是桃木所制。我们最常用的武器就是它。”
“这些小白球里面装的都是桃木、桃叶磨成的粉末。使用的时候也用简单,用力捏碎,将里面的粉末撒出去。或者直接投掷向目标。”
“还有隐形眼镜,都是没有度数的,戴上以后可以看到很不对劲儿的东西。但是也不要太依赖它,因为也有很多东西即使不对劲儿,戴着它也还是看不出来。比如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
“枪是所有武器里杀伤力最强的。这六十颗子弹都是要回收的。有一颗换一颗新的,要是你少了一颗,那就少了一颗,不会再补给你。所以,省着点儿用,小心着点儿用。”
“手电筒么,就是普通的手电筒。”
我和周海听得连连点头。
邵百节先看向周海:“这些东西你都是拿上手就能用。我听说,你在警校格斗和射击就都是优秀,体能也没问题。”
周海笑得满脸开花。
邵百节:“行了,你拿上东西就可以回去了。”
周海:“这就行了?”
邵百节点头,转头看向我:“时间有限,我得专心训练他。”
我:“……”我这算是被优待吗?
周海猛拍了我两把肩膀,拎起他的旅行袋头也不回地走了。门一关,只剩下我和邵百节两个隔着一张床大眼瞪小眼。也没瞪多久,邵百节转身把厚厚的窗帘都拉上了。早上九点多的太阳,正是节节高升、金光普照的时候,一下子就被隔绝在外面。现在这个房间里昏黑一片。
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不知道邵百节想怎么专心训练我?
我站了大概两三秒,头皮突然一紧,连忙拧开手电筒一照。白煞煞的灯光刚巧照在一张距我仅一步之遥的凶恶脸庞上,吓得我倒抽一口气,猛地向后一跳。
邵百节冷幽幽地道:“嗯,很灵敏,反应还挺快。”
开玩笑,这算什么。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个道行特别高深的班主任,经常不声不响地从任意一个学生的背后冒出来。我在他手下足足三年都生存下来了。
当然态度还是要好的。
我很配合地问:“老师傅,您先教我练什么呢?”
邵百节:“不是我教你。”
我愕然:“啊?”
我用手电筒照着他转身走去桌子边,打开平板电脑,很快就响起很亢奋的音乐,还有一个很壮实的男人带着一群很壮实的男人,以及一群很结实的女人疯狂地高抬腿,以及其他看着就很费劲儿的动作,开始讲英文。
“Push!Push!(用力!)Come on!Come on!(加油!)”
“This is 《INSANITY》!”(这里是《疯狂健身》!)
邵百节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你跟着他练。”
我敢打赌,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凡是脸没黑的,都是四体不勤的货色。
因为只要是热爱健身的男汉子和女汉子,没有不知道《INSANITY》的。那个如雷贯耳,轰得你外焦里嫩。
这么说吧,如果你能把《INSANITY》练下来,你会觉得你应该去拯救全人类了。
为什么我一个白斩鸡也会知道《INSANITY》?因为白斩鸡有一个热爱健身的女朋友啊!
什么?姜玲不是中文女博士吗?
谁告诉你中文女博士就不能是热爱健身的女汉子了?什么逻辑!
我就差没哀嚎了:“老师傅,是不是弄错了,干嘛练这个?”
邵百节:“你什么都不行,难道还真指望特训个几天就都会了?只能提高一下体能,万一逃命也能逃得久点儿。”
我:“……”
邵百节:“别摆那种丧家之犬的表情,因为你摆出来我也看不到!快!跟上!”
我:“……”原来把好好一间房弄得乌漆麻黑就是为了这个。
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只好咬着牙上吧!
其实五分钟以后,我就开始气喘如牛。七分钟后,心脏开始像在玩拳击。之后的每一秒钟都过得像一分钟。好几次都觉得两眼直发黑,休克未遂。好不容易捱完最后一分钟,我只想瘫在地上。
这还只是二十五分钟的fit test,根本不是正式的课程。
不要嘲笑我才二十五分钟就累成狗。我好歹考我们派出所的时候,还是通过体能测试的。换成你……哼哼。
谁第一次跳这玩意儿,不管是男是女,能不打折扣地坚持完一半,哥都敬你是条汉子!
别以为我吓你,你去问问度娘,多少男汉子女汉子第一次坚持完,不得吐出来。
邵百节:“站直了!不要停,绕着床小跑。”
剧烈运动过后是不能马上停止,应该做些缓冲。
我再咬咬牙,绕着床小跑。来回绕了七八遍,我的小心脏才跳得不那么玩拳击了。
邵百节:“喝点儿水,床头柜上有温的。小口小口地喝。”
我依照邵百节的指导,喝了一杯温水。挥汗如雨那算什么,《INSANITY》能让你流汗流出爆浆的效果。绕着床又走好几遍,心跳完全恢复了,但浑身的力气也没了。可是为什么邵百节还是不开灯呢?
不会是……
邵百节:“休息好了吗?”
我:“还没……”
邵百节:“不是有力气说话了吗?”
我:“……”
邵百节:“再来一遍!”
我:“……”
我错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想解救全人类,还是让全人类来解救我吧。
两次。邵百节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这一次跳完的时候,我多怕他说:“再来一遍!”
我都想好了,他要真这么说,我立马躺地上装死。
喝完水,我整个人都像是飘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还能感觉到是存在的。就这样,我还能坚持着没趴下,我自己都觉得挺意外。
邵百节把窗帘拉开一层,屋子里的光线明亮多了,但又不至于刺眼。
“你倒是不怕黑。”没想到邵百节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内容。
可我也就剩下喘气的力气,话说不出来,连惊讶的表情也做不出来。
邵百节点起一根烟,坐在椅子里默默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就那么默默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缓过来,又好像在观察我。
忽然,他淡淡地又冒出一句话:“裘家和,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心脏猛地一阵收缩,眼前真黑了。不是装的。
我这一睡再醒过来,房间里又黑了。但这回是真黑了,不是因为窗帘又被拉上。我睁着眼睛呆呆地看了会儿窗外,漆黑夜色中亮着或近或远的各色灯光,闪得很漂亮。
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冲水声。
邵百节从卫生间回到房间里:“你总算醒了。”
我有气无力地问:“几点了?”
邵百节看了一下时间:“刚过七点。”
我:“……”可算是把昨晚没睡好的份儿给补回来了。
邵百节:“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送你去医院了。”
我:“……”难道不是一昏倒的时候,就该送我去医院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熟悉的恶臭 (加更来了,谢谢耗子的铲屎官!)
邵百节看我动也不动,问:“要不你就在这里住下,可以再开个房间。”
我连忙摇摇头。我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脖子没有操劳过度。
“我还是回去吧。”说完,挣扎着起床。
我得趁现在还能动赶紧回去。一夜睡过来,就真要乖乖在床上躺着了。
邵百节看我腿直打软:“你一个人回去?我看得叫个人来接你,或者我送你。”
我哪敢叫他送,连忙道:“我叫我女朋友来接我吧。”
姜玲一听要她来接我就吓了一跳。咱俩从高中早恋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一次叫她来接我。等看到我走路都得让人架着,姜玲吓得脸色都变了,还以为我怎么了。我当然誓死不能告诉她是跳《INSANITY》整的。
当着邵百节的面,姜玲什么都没说,进了出租车舍不得了。
“什么特训啊,第一天就搞成这样。”她让我靠在她身上,“我说补贴怎么这么多呢!”
我笑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该吃的苦还是要吃嘛。”
姜玲便没多说什么。
回到我家,那三层楼的楼梯可算是要了我的命。
姜玲架着我,陪我足足走了半个小时。一点儿也不夸张。
好不容易到家门口,我出一身的汗,她也跟着出一身的汗。
老太太一看我这付鬼德行,少不了一阵大呼小叫。老爷子两条眉毛拧得能出油。
“你把我儿子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老太太冲着姜玲撒火,“你都干什么好事了!”
我:“妈,我这是去特训了,市局安排的。姜玲好意去接我回来。”
老太太将信将疑:“是吗?反正你从来都帮着她说话。”
我:“这还有假。你看,”我让她看姜玲帮我背进来的旅行袋,“这也是特训新发的。”
老太太一看,却更不信了:“你少糊弄我,这不是郑晓云的旅行袋吗?”
还郑晓云……这都能联想上。
我要不是现在腿脚不方便,真想给她老人家跪下:“妈,大哥大姐的旅行袋早就拿走了,您还真以为人家钱不要了,东西也不要了。”
老太太:“是吗,我怎么看着这么像?”
我:“这种黑色旅行袋还不都差不多,又不是大牌限量版。”
老爷子:“好了!这个时候还唠叨这些,”手朝我房里一挥,“赶紧把人先弄进去。”
关键时刻,还是亲爹管事。
于是,我左手老太太右手女朋友,后面还跟着老爷子,一步一挪地走到我房里。等我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对姜玲道:“行了,你好走了。”
姜玲对老太太的态度也习以为常了:“阿姨,我再陪家和一会儿。”
老太太:“你陪着他,他就能好点儿了?”
我连忙道:“能,真能。”
老太太狠狠瞪我一眼。
姜玲陪着笑脸道:“我可以给家和按摩按摩,恢复得快。”
老太太:“那用不着你,我也会按。”
我又连忙道:“妈,我不要你按。”
老太太这回不瞪我了,直接上来在我大腿上狠拍了一巴掌。听我嗷的一声惨叫,她又吓得把手缩回去。其实也没有那么疼,我现在肌肉还处在过度使用的虚软状态,要到明天才会产生酸痛。但是我不这样嚎,老太太又要没完没了。
老爷子在后面冷哼一声:“出息。”调头就先出去,继续看他的电视。
老太太气鼓鼓地瞪我们两个一眼,问我:“晚饭吃了没有?”
我说:“吃了。”其实是不想吃。
老太太哼了一声,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又在外面鬼混了”的眼神再瞪我和姜玲一眼,扭头出去了。但是没关门。
我和姜玲一起做了个鬼脸。
姜玲问:“哪儿疼?”
我叹口气:“哪儿都疼。”
姜玲卷起袖子,从胳膊开始给我按摩。前两年她因为伏案工作太多,颈椎不好,还有肩周炎。最严重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后来就去按摩加运动,现在不仅颈椎、肩周都好了,还自己学会了按摩。不是我嫌弃我们家老太太,她按得真没有姜玲好。
世上真的有天赋这回事。
哪怕是按摩,有的人就是能按得你很爽。传说中的神之手。
被姜玲从头到脚按了一遍,我浑身都轻松多了。好几次都舒服得差点儿哼出来。要不是门被老太太“忘记”关了,我还真想哼出来。
“好了,”姜玲最后帮我盖好被子,“今晚就好好睡一觉吧。”
我知道她要走了,嗯地一声闭上眼睛嘟起嘴。
姜玲好像轻声笑了一笑。然后就有一个软软、温温的吻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在床上足足僵尸一样地挺了两天——没有好,只是能下床。能动之后,我就开始做伸展操。家中里里外外都能听见我的各种惨嚎。
“呜!”先拉拉胳膊。
“哦!”再伸伸腰。
“啊!”再压压腿。
“妈呀!”再来个拔拔脚尖。
“你喊我也没用!”老太太隔着墙壁喊,继续一边打毛衣,一边看电视,“都跟你说多少遍了,疼就别折腾了!”
是哪部电影说的来着?
哦,对了。是周星驰的那部《鹿鼎记》,里面说,痛也能激发出人体的能量。
我硬憋着想要狂吼的能量,大声道:“不行!必须拉!想要好得快,就得拉!”
老太太直接过来,砰的一声把我的门从外面甩上了。
等我一顿伸展操做完,我感觉我已经从精神层面上又重生了一次。但是没等我重生扎实,一个电话又把我打回地底。邵百节的电话。
我抓起手机,对着来电显示干瞪了好几秒,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再深吸一口气,对准接听键颤抖着戳下去。
“应该能动了吧?”邵百节劈头就问。
我:“呃……刚能下床上厕所。”我说怎么都没跟我联系,时机掐得这叫一个准。
邵百节:“能动就行了。过来我这里,开始第二次训练。”
我倒抽一口冷气。心想,不是又要让我跳《INSANITY》吧?干什么都可以,就别让我再跳那个。
邵百节:“快!”
我:“……”
通话结束。
邵百节的话我不敢不听,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的酒店。这次没在大门口看见周海。到了邵百节的房间后,也依然没见周海。难道这次又是只有我一个人接受训练?
邵百节上下打量我一眼:“两天没见,你倒是胖了?”
我嘿嘿直笑:“我妈看我不能动,天天炖汤,一天让我吃五顿。”
就是真胖了,两天又能胖多少。这都看得出来……
我小心地问:“海哥还是不用来吗?”
邵百节:“今天的训练他已经通过了。”
啥?
邵百节:“本来是想让你们同时训练的,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慢。”
我:“……”真是对不住了,我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
邵百节:“所以我就先让他训练了。”
“真不愧是警校优秀毕业生。”我羡慕地道,“那他已经回去了?”
邵百节:“我是让他先回去,他说留下多学点儿。我看他早饭还没吃,就给了他早餐券。估计这会儿在一楼餐厅吧。”又问我,“你吃了吗?”
我受宠若惊:“还没。您让过来,我哪敢耽搁。”
邵百节点了一下头:“嗯,那正好。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早饭也还没吃。不差不这一会儿工夫。”
我眼巴巴地看着邵百节离我而去,直到门被关上才醒悟过来:吃早饭不带我吗?
就算没人看着,我也不敢擅自行动,扭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坐下。等了有二十来分钟,大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很温柔的女性声音道:“请问需要打扫吗?”
我想也不是大事:“哦,请进。”
门咵嗒一声开了,一个二十四五岁、妆容得体的女服务员推着服务车走进来。看她拿起雪白的床单,我连忙站起身,给她腾地方。
“谢谢。”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很温柔地道谢。
我正想说“不用谢”,话都到了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噎住了。
恶臭。
而且是一种有几分熟悉的恶臭。
我神色若常地朝女服务员笑笑,不甚灵便地让得更远一些。但换床单时,还是有恶臭随着床单的拂动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我一边状似无聊地看着她换床单,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为什么这种恶臭会让我觉得熟悉。
很快我就想起来了。
是强哥。
这个女服务员身上的恶臭,就和强哥身上的恶臭很相像。
我想起邵百节把从两个强哥身上取出的引尸果揣进兜里的一幕,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女服务员也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如果邵百节能取到那两只引尸果,当然也能取到其它引尸果。邵百节自己都说过,种引尸、利用引尸果操纵尸体只是很基本的异术,他之前也多次见识过。
这就是今天邵百节对我的训练。
哼哼,还说去吃早饭了。
我敢打赌,那两个家伙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看我的好戏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开始调查
我敢打赌,那两个家伙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看我的好戏呢!这房间里肯定早就藏好摄像头了。我要是错了,就把头剁下来,给别人当球踢算什么呀,我自己当球踢!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背后。我出门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至少就把那把桃木匕首别在后腰上了。既然是发给我的装备,那我当然得用起来是吧。
“姑娘,要不要我帮你啊?”我说,“我看你一个人挺不方便的。”
女服务员手上一停,转头朝我嫣然一笑:“不用了,怎么能麻烦客人您呢?被经理知道,会骂我的。”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紧接着,女服务员换完床单,又过来拿打扫的工具。
当她再一次从我身边经过,我又确定了:没错,是和强哥身上很相似的恶臭。
我不再犹豫,趁她低头打扫,背对着我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别问我怎么动作突然又迅速起来,脑子一热的时候就爆发了一下),一手从后环住她的上半身,另一手拔出匕首就朝她的脖子一划。
接下来发生的事,吓得我差点儿跳起来。
女服务员的脑袋整个儿、一骨碌地掉下来了!
还滚了两圈!
一点儿声音都不带!
我对着一个深红色、血液凝固的断颈,心脏都快麻痹了。
我哪儿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轻轻地一划……可能,也许,大概,比“轻轻的”又重了那么一点点,但是顶多也就是留个口子的力度吧?
我本来是想扎她的脑袋,因为引尸果是通过大脑操控全身的,只有毁掉大脑,才能让它进入休眠状态。但是这只是一把木头做的匕首,虽然比一般的木头看起来要结实得多,可我也不认为它真能像钢铁的匕首一样结实。人类的颅骨可比你想象中的坚硬得多,不是那么容易就扎破的。我只是想用它给她造成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口,影响到她的行动力就行。
我想得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谁承想,我轻轻一划就……简直就跟切豆腐似的。
我眼睛瞪得有铜铃大,直直地瞪着那把匕首,咕嘟一声咽下一大口口水。我现在才知道严重低估了它的实力。
忽然,没有了脑袋的尸身在我怀里抽动了一下,吓得我连忙放开她,后退一大步。尸身依然背对着我站着。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不会这样还能动吧?走过去,然后把脑袋再接上?
我紧张得死死握住手里的匕首。
还好,事实证明我只是想多了。
无头尸身只僵站了两三秒,便噗通的一声向前倒下。
我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匕首都差点儿掉了。
好了,解决了,现在就等邵百节和周海出现吧。
我一手撑住我的老腰,一手摸索着把匕首插回腰后,低头不停地喘气。
引尸果是通过大脑来操控身体。现在看来,就算没有毁掉大脑,但只要割下头,没有了躯体,引尸果实际上也不能发挥效用了。
我那一下子,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没有躯体了,但大脑还是在引尸果控制下的……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女服务滚到一边的头颅。这一看,我不禁目瞪口呆。
头颅颈部的断面是正对着我的,正好让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从那些凝固着血块的肌肉里,伸出了好几条根须一样的细长触手,一点儿一点儿地向躯体伸过去。触手在地毯上爬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听得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很快,那些触手就伸进了躯体颈部的断面。然后触手开始不断的收缩、变粗,拉着头颅慢慢地向躯体靠近。
我陡然惊醒。
一定是引尸果,它还想把头和躯体再接上!
一阵寒意从尾椎直冲上顶门心,我登时跳起来,再度拔出背后的匕首,冲到尸身旁。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触手又变粗了,粉红色,像附着着一层肌肉一样。我不敢再浪费时间,举起匕首就是奋力一划。
不出意料,很轻松就划断了。
看起来很结实的触手,一碰到这把匕首,就像豆芽菜一样无声无息地断了。
但是那些触手仍然活着,在空气里像蚯蚓一样不停地蠕动,断掉的地方还时不时地翘起头部。它们似乎在互相寻找。
果然,其中一对一下子交接个正差,迅速地交融在一起。
我算是明白了。割掉头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大脑不坏,引尸果就会继续想尽办法地利用这具尸体。我转身一手按住试图向躯体靠近的头颅,匕首对上她太阳穴的部位——太阳穴是头部最薄弱的地方——略一用力,整个刀身都噗嗤一声没入,所有的触手也应声而止。
我拔出匕首。赤褐色的刀身上,沾了一些粘乎乎的血和脑浆,胃中条反射地翻起一阵酸水。
我忍了忍,将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抹干净,便有些乏力地坐在床边。
等不多时,房门打开了,邵百节和周海一前一后地出现在门前。
“发生什么事了!”周海的声音又急又高。
我抬起眼睛仔细地看看他们。邵百节比周海要沉稳得多,但脸色还是隐隐透露出惊讶。
“这不是你们故意给我安排的训练?”我也起了疑心。
邵百节对周海道:“先把门关上。”便先大步地向我这边走过来。
周海机警地伸头左右一看,才轻声地将门迅速关上。
邵百节皱着眉毛看了一会儿尸体:“看来也是引尸果。”
周海也赶紧跟过来,正好看见头部的触手慢慢地变细、缩回去,而颈部的触手颤抖了一阵,便干枯、粉碎了。
他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邵百节:“引尸果的根。”看我一眼,“别说就隔这么几步远,就是隔着几十米,它都能找到躯体。”
周海和我都呆呆地张着嘴。
“你怎么不直接插她的脑袋?”周海问。
我说:“我以为这匕首是木头的。”低头看看手里的匕首,“没想到这么利害。”
邵百节:“你下手也够狠的,一刀子就直接割喉咙?”
我:“反正也是尸体了呀?”
邵百节笑笑:“一般人就算明知是尸体,也不敢一刀直接割喉咙吧。”
我:“……”
“还有,”邵百节又问,“你是怎么发觉她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的?”
我:“我看她表情有点儿僵硬,让我想起强哥……其实我误以为这是你们安排的训练。”
邵百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这样?”
我:“嗯。”
周海笑着一拍我的肩膀:“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直觉敏锐呢?”
邵百节:“把匕首带上也是运气好?”
周海不敢出声了,他可是两手空空来的。
我陪着笑脸:“……以防万一嘛。”指指尸首异处的女服务员,“老师傅,这该怎么处理呢?要不要把她的引尸果取出来。”
“现在没法儿取,我没有工具。我一会儿去拿。”邵百节胸有成竹,“尸体我先叫崔阳拉回市局,你们去调查这个女服务员的来头。”
我:“那……我今天还训练不训练了?”
邵百节蹲在尸体旁,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还需要训练吗?”
周海在旁边偷偷一努嘴。
我:“多训练一下总是没错的。”再加一个马屁,“再说,邵老师傅可不是谁都愿意训练的。”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是邵百节这样的冰块脸,听了这么舒服的话,也得疑似微笑地勾一下嘴角。
“行了,算你今天的训练通过了。”他说,“快去给我查女服务员。下午三点,在市局碰头。”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一些。我和周海还有六个小时。
我从她口袋里摸出手机,又从她的耳朵上取下一只水晶耳钉:“这个也借我们用用。”
我们先把女服务员的手机翻查了一遍。联系人不算多,有二三十个,可都是写的名字,完全看不出来跟她什么关系。短信是一条都没有。
我和周海决定先跟其他服务员套点儿资料,起码搞清楚她叫什么,平时表现都怎么样,然后再来一个一个跟这些电话联系看看。强哥那边因为只有一个化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光有DNA也没有用,我们现有的DNA数据库里也对比不到他。要么就是他以前没犯过事,要么就是一直做得很隐秘,没被发现。总之,强哥这条线是断了。也许这个女服务员会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服务台站了好几个青春貌美的女服务员。略略观察了一下,我们决定从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活泼的小姑娘下手。人有的时候就这样,一个不说,全体不说;一个开口,全体开口。这个带头的点,必须突破好。
周海低声说:“你去问。”
我:“海哥,你是刑警你厉害啊!”
周海:“你长得讨姑娘喜欢。”
我:“……”
好吧,我来问。
我笑眯眯地朝众位美人一扫,重点是对着那个活泼的姑娘还露一下牙。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很整洁的房子 (继续求钻石,求票票,打赏亲们说了算)
“不好意思啊,想请你们帮个忙。”
小姑娘马上也对我笑眯眯地道:“什么事,您说吧?”
我摸出那只耳钉放在台前:“这个是不是帮我们打扫房间的姑娘不小心掉下的?”
小姑娘伸头一看:“哦!应该谢谢您才对。我帮您转交吧?”说着就要伸手来拿。
我连忙笑道:“我朋友想亲自交给她。”
小姑娘微微一愣,看看周海。周海忙配合地做出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姑娘马上心领神会。
我打铁趁热:“能不能告诉我们她叫什么?”
小姑娘捂着嘴,和同伴们一起笑了一阵,很痛快地告诉了我们。那个女服务员叫杨小乐。
我假装很八卦地问:“杨小乐她都喜欢什么?”
小姑娘笑道:“这就想着送什么了?”
我说:“妹子,请你帮帮忙,我这哥们儿脸皮薄。”
小姑娘想了好一会儿,不觉嘟了一下嘴:“被你这一问,我还真想不出来她喜欢什么?”转头问同伴,“哎,你们说杨小乐都喜欢什么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小姑娘道:“反正送玫瑰花什么的总不会错吧?”
这么说,还是不知道。
我嘴里打着哈哈:“是呀是呀。”
小姑娘:“杨小乐不太喜欢出来玩,也不是吃货,也不很爱打扮……哎呀,”她笑着打趣周海,“你要追她难度可挺大的。”
我赶紧道:“这姑娘本分。我哥们儿也是个本分人。两人正合适。”
周海问:“她来你们这儿工作多久了?”
小姑娘:“有两三年了,我们是同一年来的。”
这么久?我和周海悄悄地换了一个眼神:一具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可以跟这么多大活人相处这么久……还是说,杨小乐进来酒店的时候还是大活人,是后来才死了?
反正,用引尸果操纵杨小乐尸体的人,应该和操纵强哥尸体的人,是两个人。
“杨小乐以前也是这么本分吗?”我问。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她这个人比较内向吧。有时候我们叫她一起出去玩,她也不去。”
可能是看我们聊得多了,也有别的姑娘主动加入了。这正是我和周海求之不得的。
“大家一块儿认识这么久,都去别人家玩过,只有杨小乐没有吧?”
“是啊是啊!有一回,那个谁,不是还当面问她的吗?怎么不请我们去她家玩。”
周海问:“她怎么说了?”
“她说她家太远、太小,不好玩。”
周海故意问:“太远?是不是不在城里啊?”
“哪儿啊,住那么远上班能方便吗?”
周海:“那是在别的区?”
“不,就在本区。她每天都搭11路公交。11路公交就经过两个住宅区,都在本区。”
周海不假思索:“是吉祥家园和幸福里吗?”
“对对对。”
我们还想再问下去,突然发现姑娘们的画风都变了。刚才一个一个还很活泼,突然变成正经八百的职业化微笑。
“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西装男下了电梯,慢慢地朝这边走来。原来是领导来了。
不能再继续往下问有点儿遗憾。但是问到这个杨小乐很可能住在吉祥家园或者幸福里,也是重大进展。我们几乎刚上站台,就看到一辆11号公交笔直地开过来。这个点车上都是空的,成了我和周海的专车。引擎声轰隆轰隆的,也不用担心坐在前头的司机会听到我们的谈话。
“海哥经常坐11号车吗?”我问。
周海:“不啊。”
我:“咦?那你怎么知道11号车经过的住宅区就是吉祥家园和幸福里呢?”
周海呵呵一笑,多少带出点儿得意劲儿:“咱们市的公交路线我全知道。”
我讶异地睁大一圈眼睛:“厉害。”
周海:“没啥。是我师傅叫背的。”
崔阳?
“我以前也觉得说相声的才背这玩意儿呢。”周海说,“不过后来破案子,发现确实有用。公交路线都是有讲究的。一个城市里,你能把公交路线掌握了,基本就是整个城市都在你脑子里了。”
我:“海哥,你是活地图啊!”
周海:“哈哈哈……”
可以说回正题了。
“海哥,”我说,“你看,操纵杨小乐的人,和操纵强哥的人,是不是一路的呢?”
周海想想:“我觉得可能性还挺高的。我在天龙市从小长到大,之前二十几年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怎么一下子就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了?哪儿这么巧啊!”
其实我也是这么怀疑的。
周海:“话又说回来,这些东西怎么都冲着你来呢?强哥也是,杨小乐也是……”说着说着,周海充满疑惑的眼睛里,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一丝正在对我进行研读的冷峻。
你别说,这一点还真有乃师风范。
“杨小乐不一定吧?”我说,“老实说,我当时真误以为是你们给我下的套,不然肯定不会动手的。她就是来打扫一下卫生,也没对我怎么样。”
周海:“那是想趁你不备吧?”
我:“可是强哥一上来就是气势汹汹的呀?”
“是吗?”周海也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照你这么说,杨小乐和强哥也有可能不是一路的。”
两个人拧着脑子想了一会儿,周海笑出来。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他说,“这不废话嘛!”
先找到这个杨小乐住哪儿吧。
吉祥家园先到。站台就在大门口。
离开酒店调查就比较方便了,我们没必要再采取迂回战术。
周海直接向小区的物业管理出示了警官证,他们马上配合地调查了住户情况,但是并没有杨小乐的名字出现。
“可能是租的房子,”管理人员也很有经验,“我们这里把房子租出去的也不少。”
周海马上摸出杨小乐的手机,把里面的联系人都调出来:“能不能把这几个人都搜一遍?”
管理人员连连点头。反正现在都是靠电脑,打几个字,敲敲回车键而已。
不一会儿还真对上了一个。我和周海照着楼牌号找过去。周海在路上还给正宗房主打了个电话。
“什么?我家漏水?”房主的声音高起来。
周海:“是呀,我租你家楼下的房子才几天啊。这真是……水直往下淌,估计你家是不是水管坏了,还是水龙头没关?”
我在旁边抿着嘴笑。漏水……演得怎么这么真实啊!
“我家房子租出去了呀,是个叫杨小乐的,”房主想推卸责任,“要不你赶紧打电话给她吧?”
周海连忙道:“打过了,死活不接电话。大伯,说实话水淌一淌算什么,一吨水才几个钱?我也是租的房子,亏也亏不到我头上。就怕是水漫金山,您家地板什么的不都得泡水里了?”
房主一惊,立马道:“我就来我就来!”
我终于可以笑出声来:“好一个水漫金山啊!”
周海嘿嘿一笑:“人嘛,刀子没割在自己的肉上,怎么会着急呢?”
我是真佩服:“高!”
我们站在杨小乐租的房子外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就有一个五十来岁、秃顶的大伯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来。
我连忙瘸着腿下去几层,扶住他:“大伯,不急不急。”
大伯抹了一脑门的热汗,喘着说:“是,是你们打的电话?”
周海说:“是呀,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扶着大伯爬完楼梯,大伯掏出钥匙急急忙忙地打开门,满脸的焦急一下子就愣住了。家里面干干净净,安安生生,当然一颗水珠都看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大伯的脸色变了,“你们什么人啊,拿人寻开心呢!”
周海不慌不忙再度表明身份:“老实跟您说,杨小乐跟我们的一件案子有关系,我们这是请您配合调查。”
大伯略有忌惮地绷住脸,降低声音埋怨了一句:“那为什么要骗人。”
周海笑了笑,就当没听见。反正进门了就行。
“您要是忙的话,可以先走,”周海不急不忙地说,“我们调查完了,会给您把门关上的。”
大伯嘟噜个嘴,还是道:“算了,来都来了,我等你们查完好了。”说完,余怒未消地坐到客厅里的一张凳子上,掏出一块手帕死命地擦脑门。
房子里的摆设很简洁,就是一般性的出租房会有的装修程度。到处都很干净,东西摆放得也很整齐。厨房里连灶台都是亮闪闪的,抽油烟机看得出半旧了,可摸上去没有一点点油腻的感觉。就连卫生间都没有一丝异味。有些家庭喜欢在卫生间里放盒清香剂。可是,那种欲盖弥彰的香味,杨小乐家的卫生间还是一点儿都没有。
很整洁的房子。这样的房客,是每个房东都梦寐以求的吧。我忽然想起郑晓云。能比这种房客更好的,也就只有郑晓云那样白送钱的房客了。
但不知怎么的,这里始终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看到周海也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应该也有这种感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谁比谁厉害
我看到周海也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应该也有这种感觉。
“大伯?”我问,“你家租给杨小乐多久了?”
大伯:“从我家搬到新房子,这里一直都是租给她的。有两三年了吧?”
我:“这是你家本来的样子,还是杨小乐整理过了?”
大伯:“本来的样子。我家搬走那天就是这样子。”
我和周海略略一惊。
周海:“从搬走那天就这样子?”
大伯:“嗯。”
周海:“两年多来,就一直没变?”
大伯:“嗯。”
周海:“你确定?”
大伯很不高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同样的问题:“当然。我自己的房子我不知道啊?”为了证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让我们看照片,“喏,这是我家搬走那天拍的,后面还有,每个房间都拍了。”
我们接过手机,对照着照片一一重新检视每个房间。真的都和当初一样。
“人家小姑娘很爱干净、很仔细的,”大伯说,“我每次来,都收拾得一粒灰、一个坑都找不到。不怕说句笑话,当年就是我们自己住的时候,都没这么爱干净。”
我笑笑:“嗯嗯。”这么说来,已经可以确定了。
大伯再次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查什么案子?杨小乐是个好姑娘,能跟什么案子有瓜葛啊。”
周海有的只是官方回答:“我们还在调查。”
大伯也知道我们是在敷衍他,很识趣地不问了。
外面都翻查过后,我们开始翻查卧室。我在抽屉里找到了杨小乐的身份证。很快,周海那边也有了发现。
“哎!”他叫我。
我揣好杨小乐的身份证,一回头,就看见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裹。我心口顿时一紧,再度想起郑晓云。周海自己把包裹掂量了两下,又让我试试手感。大约一公斤重,里面塞得满满的,听不到任何晃动。可以肯定的是,里面装的也不是有棱有角、硬实的东西。
我觉得周海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周海的脸色微露凝重,但很快调整过来。
之后,便没有任何发现了。
“谢谢你了,大伯。”我笑呵呵地打招呼,“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大伯疑疑惑惑地看着周海手里多出来的包裹:“什么东西啊?”
周海:“我们也不知道。现在也不敢乱拆,”他一本正经地吓唬老人家,“以前就有人用包裹寄炸弹。收到的人毫不知情,一拆就‘嘣’!一整幢楼都炸塌了。”
大伯被那一声“嘣”吓得浑身一抖,脸色刷一下白了。
“大伯,你也别太紧张,”我安慰,“不一定的。我帮你关门?”
“哎呀不用不用不用……”大伯像赶苍蝇一样地赶我们,“我自己就行了。你们快走吧!”
出了单元楼,周海还止不住笑,把包裹在手里面很得意地扔过来抛过去。
我哼哼笑着说:“小心炸弹爆炸。我们两个就全都完了。”
这厮毫无悔意:“哈哈哈……”
笑得够了,周海才正色地问:“你说这包裹里是什么?”
我:“我哪儿知道啊?”
周海:“你不是帮我师傅出过紧急任务吗?”提起这事儿,他忽然有些酸,“我师傅连我都没带!”
我呵呵一笑,又吃了一惊(假装刚刚联想到):“你不会是怀疑……”赶紧压低声音,“这里面是毒品吧?”
周海眉毛一挑:“这不是对上了吗?”
我不想让周海觉得我的思维也跟他一样跳跃,傻傻地问:“什么对上了?海哥,你说话能不能一句一句地来?”
周海笑容里带着一丝掩藏不掉的卖弄:“既然强哥能跟你做交易,杨小乐当然也能跟别人做交易。”
“哦……”我这才接上他的意思,“他们都是被人用引尸果操纵做毒品生意的。”
周海:“杨小乐至少两三年前就已经被人用引尸果操纵了。酒店的服务员都说她不怎么和人交往,也从不让人到她家。她家里更好,厨房、卫生间全都干净得跟没用过似的。”
周海哼哼一笑:“这是因为本来就没用过。一个早就是尸体的人,当然用不着吃喝拉撒。”
我惊诧地愣了一会儿,想起今早才刚被我先斩首、后插脑的杨小乐。我跟邵百节和周海说,我是因为发现杨小乐表情僵硬才起疑的。但这并不是事实。事实是因为我闻到了那股恶臭才惊醒。如果不是我能闻到那股恶臭,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丝毫的异常。
杨小乐甚至还对我笑过。
笑得非常自然,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有的青春洋溢、带着些许稚嫩的笑容。
她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僵硬。
强哥根本不能和她比。
我:“两三年……真的能那么久吗?”
周海脸上的那点儿得意和卖弄也不见了。在这一点上,我和他所受到的震撼是同样的。
其实我更想问的是,引尸果的效用究竟可以真实到什么地步?邵百节说过,越能让尸体像活人一样,就说明背后的人本事越高。
那么,至少可以确定操纵杨小乐的人,比操纵强哥的人厉害。
我的脑子里一下子跳出郑晓云和温静颐。假如就是他俩,会是谁比谁厉害呢?
说起来,那回吃火锅又见了温静颐一面,郑晓云倒是一直没露面了。
中午,周海带我到他常去的一家拉面店吃面。就算再敬业,肚子还是会饿。
这家拉面店我也听人说过,别看店面不怎么样,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了。店主是外地人,他在天龙市做拉面的时候,兰州拉面还只开在兰州。我先是点了一碗牛杂面。周海点了一碗牛肉面,又多加一份牛肉,还有一份煎饺。我早饭就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看周海,便也咽了一口口水,再叫一份煎饺。
“他们家的三鲜煎饺是招牌菜,”周海热情地介绍,“我每次来都必点。”
我看了一眼被他随意放在我们餐桌上的包裹,小声道:“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周海特别淡定地看着我:“不就是一只包裹吗?你紧张什么呀?”
我:“……”
好吧,我承认我一个小片儿警,就是这么不拉风。
“吃完饭我们查什么?”我问。
周海:“有了她的身份证,可以请她原籍所在地的警局帮忙查查背景。我们嘛,就把手机里的联系人都联系一遍,就说捡到杨小乐的手机想还给她呗。”
我笑:“海哥,你真是足智多谋。”
周海一点儿也不谦虚:“那是。”还冲我眨了下眼睛。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吧台那边点菜的人排起了队伍。幸亏我们早来几分钟。
周海看完吧台,转回头很经验地道:“面应该很快就有了,煎饺恐怕得等一会儿了。”
我:“不行的话,咱先把面吃了,煎饺带走路上吃?”
周海笑道:“哪用得着这么着急!你不吃饭,人家也要吃饭啊。”
我点头:“我什么都不懂,得跟海哥好好学习啊。”
又闲聊了两三句,我们的两碗面真地先端来了。刚才看人家吃的时候,觉得份量一般般,现在真上自己的手了才知道足得很。我和周海还多加了一份好料,在面上堆得高高的,一阵一阵的香味随着热气直往鼻子里扑。
我顿觉食指大动,连忙端起面碗开始奋斗。
周海看我吃面看得笑起来:“哎,你这面吃的,一点儿都不撒火。你看我。”说完,叉起一大把面就往嘴里一塞,吃得西里呼噜直响。
我笑道:“从小被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管得严。都习惯了。”
周海觉得有点儿大题小作:“吃面还管你?”
我:“嗯,我一吸溜,老太太就直接拿筷子抽我的嘴。”
周海嚯的一笑:“得亏我没生在你们家。我要生在你们家,我这嘴还在吗?”
我也忍不住笑了。
一碗面吃了有一大半,三鲜煎饺才姗姗来迟。周海眼尖得很,服务员刚端着两盘三鲜煎饺出来,就连忙冲着人家招手,嘴里一迭声地道:“我们的,我们的!”
服务员正要往我们这边走,忽然有人先拦住道:“我这边的什么时候到,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听见声音就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一口面差点儿噎在喉咙口:不会这么巧吧?我那就是一想,也没有真想见他啊!
服务员一看,就要给一盘,周海急忙道:“哎,我们点两盘呢!两盘都是我们的!”
我一把按住他,放低声音道:“算了,有一盘先吃着……”
周海一口剪断:“什么算了!先来后到嘛!”
我再想低头就晚了,那人已经转过身子顺着周海的声音看过来。两下里视线撞个正着。我的听力果然没问题,真的是郑晓云。
“哎,”周海看看我,又看看那人,“认识吗?”
“……”我只好笑出来,“呵呵。”您也真是敏锐得可以。我不过就是愣了一下,愣了一下好吗?
见状,郑晓云便也朝我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就转回身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怎么没给我介绍
“其实也不是很熟,”我赶紧补充,“他原来跟我家租过房,后来不满意,没几天又搬走了。”
“哦……”周海一脸释然,“我说你怎么脸色难看得像……不说了,正吃着饭呢!”
我:“呵呵,是呀是呀。”
我不想跟郑晓云套近乎,郑晓云显然也不想跟我套近乎。这意外的碰头,本来就该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可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次的程咬金就是那个负责端饺子的服务员。
“既然你们认识,就拼一桌吧,”她说,“现在人多,没位置了。”
你说你端饺子就专心端饺子啊,扯淡干什么啊!
我不想答应,郑晓云也没吱声。但架不住好几个客人开始站在桌边对我们行注目礼,周海还是开口了。
“要不就一起坐吧!”他说,把包裹收起来,又压低声音对我补一句,“就吃盘饺子嘛!”
我只好笑笑:“……”这饺子我还吃得下嘛?
这饺子我还是吃得下。
怪人怪事不能怪饺子,饺子还是无辜的。
郑晓云和周海打了招呼。两盘饺子服务员也不用愁分配了,一起放在我们的桌子上。我带头夹起煎得最金黄的一只,狠狠地蘸满醋。我现在只想赶紧把饺子吃完走路,别说话,千万别说话。
但是有人就是要说话。
“哎,你是干什么的?”周海问。
我心里咯噔一响:你少说一句会死啊?还一上来就问他干什么的?
虽然明知道郑晓云不会直接就说是贩毒的,但我还是一阵心虚。
“销售员。”郑晓云眉眼非常自然,夹起饺子也蘸蘸醋。
销售员……可不是嘛,贩毒也是一种销售。
郑晓云反过来也问周海:“你和裘家和是同事?”
周海:“嗯,搭档。”
郑晓云:“这么说你也是警察了?”
我连忙从旁插入:“都是小派出所里的片儿警。”
周海很配合。郑晓云点点头。
周海又问:“我看你体格挺好的,没想到是做销售的。”
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难道这就是正宗刑警和小片儿警的差距?
当初我只看得出来他挺瘦的,还是后来看到他没穿衣服……呸呸呸,什么没穿衣服,是没穿上衣!只是没穿上衣!
郑晓云呵呵一笑:“销售员东奔西走的也要体力,所以平时有空就去健健身。”
周海也笑:“这话也是。跑销售跑销售嘛,不跑怎么销售。我家有个亲戚也是跑销售的,卖玩具。”很自然地过渡到下个问题,“你呢?”
郑晓云抿嘴一笑:“我呀,卖白粉的。”
我一口饺子噎在喉咙口。周海也是一愣。
郑晓云哈哈大笑:“小孩子吃的白粉,婴儿奶粉。”
周海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我死撑着咽下半截饺子,一边捶胸口,一边跟着皮笑肉不笑。
周海:“我看你这人挺好相处的啊!”
“嗯?”郑晓云脑子倒转得快,随即看向我,“怎么,裘家和说我不好相处了?”
周海:“哈哈。”
郑晓云继续看着我:“我真不知道你对我这个人这么不满意?我还以为我们算是好聚好散了。”
刷的一下,周围好几道多管闲事的眼光看过来。
我那半截饺子好像又卡住了:“……”会不会说话呀?两个男人说什么好聚好散!
我抹了一把汗:“哪里哪里,确实是我们家房子没让你满意。”
郑晓云:“这话严重了。房子是你花钱买的,我就是住一住,有什么资格不满意。”
群众们的眼睛都亮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两男人都到置房子的地步了……
这真是一个全民懂腐、处处有基情的年代……
“没有的事,你是花钱租房嘛,”我赶紧澄清,“作为房东,我也应该让你对房子满意。”
群众们的眼睛没那么亮了。我松了一口气。
周海笑道:“咱还挺聊得来的,能留个手机号吗?”
别留,别留……
“好啊。”郑晓云马上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两个人不仅留了手机号,还加了微信。我都没跟他们加过微信呢!
我是真心怕他们再聊下去。再聊下去,该不是把祖宗八代都交流一遍了。我用最快地速度把两盘饺子全消灭了。
“海锅(哥),我吃完了,快轴(走)!”嘴里塞满了饺子,实在不方便说翘舌音。
周海大为惊异地看着我:“全吃了?你这急得什么呀?”
我跟他指指手表。
周海叹了一口气,只好放下筷子:“看把你急的。”
临走的时候,还是被郑晓云叫住:“裘家和,我听温静颐说,你还给她找男朋友了?”
我这满嘴的饺子,又差点儿把我噎死。
郑晓云:“怎么没给我介绍介绍呢?难道我对你,还不如她对你好?”
我打了个寒颤,勉强呵呵两声。温静颐……那对我是相当的好……
周海决定带我回市警局。联系杨小乐户籍所在地的警局,以及打给她的每一个联系人,都可以在市警局完成,而且还可以用单位的电话(嘿嘿)。现在也过一点钟了,说好三点钟就要跟邵百节在市警局汇合,省得跑来跑去。更重要的是,那只包裹也不能老拿在手上。站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周海才皱着眉头问我。
“这个郑晓云,”他说,“他真是卖奶粉的?”
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啊。海哥,你有别的想法?”
周海摸摸下巴:“我感觉他这个人不简单。”
我:“……”所以才跟他要了联系方式吗?
裘家和,看把你天真的。从头到尾,就你傻叉。
我小心地问:“哪里不简单了?”
周海:“你看,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好像每一个都回答了。挺配合的。而且每一次回答吧,还都能说得通。”咝地抽了一口气,“可我怎么就觉得他好像也没让我触及到有用的东西呢?”
我:“……”不愧是崔阳的徒弟,邵百节的徒孙。
“嗯……”我故作沉思,“有的人就是戒心重,不喜欢跟别人说太多吧?”
周海:“……”
我:“管他呢!咱们现在还是查杨小乐要紧。”
周海方点点头:“这倒是。反正我连他的微信都加了,以后再说吧。”
我终于下定决心不把温静颐和郑晓云的事告诉他们。因为我要是现在告诉他们,我之前想蒙混过关、擅自作主的事就全曝光了。被辞职是小,弄不好,还得算我妨碍调查、玩忽职守什么的。我可不想吃不完兜着走。再说,上至邵百节,中有崔阳,下到周海,这祖孙三代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自己查出来好了。
从现在开始,我唯他们马首是瞻,全心全意地配合工作就好。
邵百节上午通知崔阳把尸体拉回市警局,自己也出去调查了。但是具体调查什么,连崔阳也不知道。包裹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技术部马上就检查出来。毫无悬念。而且和之前从强哥那里拿来的,是一样的货色。
到下午三点钟,邵百节准时来到市警局。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疲惫,一进来就往办公桌旁一坐。崔阳给他倒了杯水,他端起来喝上好几口。看来,他的调查比我和周海费劲儿多了。
周海刚好打到最后一通电话。前面的联系人都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周海手上这个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在一旁小声地把我们的调查情况告诉邵百节。
“喂,你好,”周海的声音里也有些疲惫了,“请问是梁红惠吗?”
周海:“是这样的,我在路上捡到了这只手机,看到里面有你的号码,就打过来问问。这手机是不是你朋友的啊?”
周海:“啊,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我刚才没听清楚。”
周海:“哦,你是问除了手机还有没有其它东西啊,”朝邵百节和我看一眼,“是呢,还有一只包裹。”
这是第一个主动问起,除了手机还有没有其它东西的。
周海:“你放心,包裹我们原封不动,就怕是你朋友要紧的东西。”
周海:“太好了。能请你帮忙通知她一下吗?”
周海:“好好,我们等你的电话。”
“这个有料。”周海一放下杨小乐的手机就这么说。
邵百节:“嗯,不错。你们两个虽然是第一次配合,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我:“都是海哥带得好。我什么都不懂。”
邵百节便转头又对崔阳道:“你这徒弟教得不错。”
崔阳笑了笑。
周海笑里透着点儿小得意。看得出来,他挺崇拜邵百节的,很在意在邵百节面前露露脸。
不一会儿,梁红惠就打了电话过来。内容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她说她没有联系上杨小乐,先代杨小乐约定明天下午六点钟在一家咖啡店见面,如果杨小乐没空去,她会去。我们巴不得跟她见面。杨小乐都已经在市警局里躺着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好事成双。这时,杨小乐户籍所在地的警局电话也打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挺会想的
好事成双。这时,杨小乐户籍所在地的警局电话也打过来了。
我一事不烦二主,索性让周海来接这个电话。周海也很上道,马上按了免提。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杨小乐,”对方的语气不太愉快,“你们确定她大概是两三年前到你们天龙市的吗?”
周海:“是啊,在我们这里一个挺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工作。”
对方愣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很疑惑:“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周海笑叹一口气:“哥们儿,谁拿工作开玩笑啊?”心里也有些生疑,“这个杨小乐有什么问题?”
对方也听出来我们没在开玩笑了,声音变得有些紧绷:“那这事可就真有点儿邪门了。杨小乐,五年前就自杀了。”
我和周海都是大吃一惊。崔阳抬起眼睛,和邵百节交换了一个眼神。
换成周海问:“你确定是五年前?”
对方不禁苦笑:“确定。我们跟他父母确定过了,才来打这个电话的。”
周海愣了一愣,连忙又问:“她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吃了安眠药。”
周海:“尸体呢?”
“尸体?”对方没想到我们会追问尸体,“当然是出殡火化了吧?”
周海:“你没问?”
“这个还用问的?”
周海:“麻烦你给问问。”
“这都什么事啊?你们到底查什么案子?”
周海:“帮帮忙吧!我们这边也焦头烂额了。”
对方咕哝了几句,还是道:“好吧,你们等会儿。”
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模糊的人语。大概是直接打电话去问杨小乐的父母了。忽然有一声“什么”,很清晰地传来,之后声音又匆匆地低下去。
我的心就被那一声“什么”提起来,干巴巴地等那人再接回我们的电话。
“喂?”
周海忙道:“你说你说,我们在呢!”
“这事可真够可以的,”对方说不清是要笑,还是牙疼,“杨小乐的尸体出殡那天,在殡仪馆不见了。为这事,杨家跟殡仪馆闹得不可开交。”
周海回头望了望邵百节和崔阳。就是没望我。我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用,用不着望。
周海:“后来呢?”
“后来?”对方哼地一笑,“后来就私了了呗。再闹下去,也闹不出个活人来。反正最后也是烧成一堆灰。”
周海又愣了一会儿,方叹一口气:“谢谢你了。”
挂掉电话,大家都先定了会儿神。
邵百节毕竟经历最多,第一个恢复思考。
“这么说,杨小乐很可能五年前就被引尸果渗透了。”他说,“要么她当时就来到了天龙市。在现在的酒店做服务员之前,还在天龙市干过别的。要么她当时去了别的地方。然后两三年前才来到天龙市,直接进了这家酒店做服务员。”
周海:“用别的工作做掩护,贩毒才是真的。”
我:“你是说,她向酒店客户下手了?”
崔阳:“这是很聪明的做法。五星级酒店的客户,”微微一笑,“可都是高质量的客户。而且,咱们没事也不会查到这些人头上。当然,他们对毒品的要求也高。技术部说了,那只包裹里的,可是难得一见的高纯度好货色。”
周海想想也是:“用服务员的身份真的挺方便啊!谁有需要可以在她打扫房间的时候告诉她,她再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带货。现金交易。这样,既不会留下联系的记录,也不会留下可追踪的资金记录。好啊!”
“更好的是,”邵百节冷嗖嗖地加一句,“杨小乐早就是一个死人了,绝不会像活人一样出幺蛾子。”
周海:“杨小乐,强哥……他们真的是一路的,只不过是分工不同。总不可能一下子冒出两个用死人做交易的贩毒集团,货色还一样。”
“我怀疑,”崔阳皱起眉头,“在这个集团里,一线的交易人员都是被引尸果渗透的死人。”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么说,除了杨小乐和强哥,很有可能还有其它的死人在活动?”
周海:“也就是说,这个集团里会种引尸树的异士不止两个。而且,至少操纵杨小乐和强哥的,还是两位高手。”
我:“也不一定……”转头问邵百节,“老师傅,这个引尸树,是一个人只能种一棵吗?”
邵百节愣了一下:“你怀疑有人能种不止一棵?”
我:“我就是瞎猜的。一棵引尸树上的果子,渗透的尸体都会呈现出同一个人的样貌。可是不代表,一个人就只能种一棵引尸树啊!以前种的不好,那也是可以学习和发展的嘛,以后就能种好了?”
邵百节倒是一下子抓住重点:“你怀疑杨小乐、强哥虽然是被不同引尸树的果子渗透的,但背后操纵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再次强调:“反正就是瞎猜嘛。强哥、杨小乐就跟活人没两样,如果有人水准这么高,也许他(她)可以打破这个界限?当然,不一定每一棵引尸树都种得这么好……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邵百节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我:“我以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以前没遇到过,不代表现在就不会。”
崔阳似乎也有同感:“比起一个集团里有多位异士,只有一两位高手的可能性更高。毕竟异士本身就是很少的。”
周海见两位前辈都首肯了我的想法,笑着一拍我脊背:“哟,挺会想的嘛!”
邵百节:“不错,你们两个今天的表现都很不错。”
周海和我异口同声地道:“谢谢老师傅。”
邵百节:“接下来,我来说说我的调查。”
我和周海早等着了。
邵百节:“我查到强哥的线索了。”
我和周海齐齐睁圆眼睛。只有崔阳很淡定。
我问:“哪个强哥的线索?”咱这儿可躺着两位强哥呢。
“两个都查到了,”邵百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们住在一起。”
周海连忙接过纸,和我一起看了。这个地址一看,我们的眼睛就瞪得更圆了。这个地址是幸福里的。杨小乐住在吉祥家园,两个强哥住在幸福里。这两个小区离得很近,都坐11路公交。强哥是负责交货的,杨小乐是负责卖货的。
这还不是一伙的?
周海惊诧并着佩服:“老师傅,你是怎么查出来的啊?我们这……什么线索都没有啊!”
邵百节:“不要多问。能教你们的,自然会教你们。”
我和周海呆了呆。这是说,他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了?
周海:“那您……这地方还没去?”
邵百节:“嗯。以后这些跑腿儿的活都归你们俩。”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还是一口应下:“是。”
原来我们俩的功用就是两条腿。
接下来,邵百节便带我们去取杨小乐的引尸果。崔阳还有别的事,就不奉陪了。
鉴于杨小乐的脑袋已经被我从太阳穴戳了一个窟窿,不会再兴起什么妖风,所以邵百节很放心地让法医助手把杨小乐的脑袋和身子放在了一起。尸体冷藏过后,散发出阵阵寒气,脸色开始像死人了。法医助手说了句客气话,有什么需要他们就在隔壁,调头就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经过前一次,我已经见过怎么取引尸果,所以兴致没有那么高昂。我这人不太有好奇心,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又特别容易满意。周海不一样,还是挺兴奋的,说是上回太吃惊了,都没好好看,这回一定要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从头看到尾。
邵百节依旧取出了那种紫色的树叶,两根手指夹持着,来到杨小乐的眉心上方。他闭上眼睛,专心凝神。
但是这一次不太顺利。
邵百节闭着眼睛很久,杨小乐也没半点儿动静。相反的,他脑门上倒渗出一层汗珠。
我和周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贸然出声,只好再等一等。
又过了一会儿,邵百节像是放弃似地,一口气吐出来,肩膀也微微挎下来。他垂下夹持着紫色树叶的手,动作有点儿慢地抹了抹脑门。
这时候周海才小声地问:“老师傅?要不要歇一会儿?”
邵百节点点头。
周海连忙搬过去一张凳子,还要伸手扶邵百节。邵百节看他一眼,还是自己坐下。
招呼领导怎么说也是我的强项。我连忙跑到隔壁法医办公室,现泡了一杯暖乎乎的袋装绿茶。
“来,老师傅,喝一口,”我说,“绿茶能清心明目,温度刚刚好。”
周海冲着我,哼哼两声笑。
我也龇牙咧嘴笑回去。
等邵百节喝两口热茶,定定神,我才问:“老师傅,是不是你一个人调查太累了?”
邵百节微微蹙起眉头:“不光是因为这个。这次的引尸果确实不太好拿。”
我和周海一静。因为上回看到邵百节同时取出两个强哥的引尸果,都很顺利,完全没想到一个杨小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超常自愈
周海:“根据我们的推断,杨小乐很可能被引尸果渗透有五年了。是不是被渗透的时间太长,所以不好拿了?”
邵百节只是皱着眉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又过了几秒,才审慎地道:“我以前也没遇到过拿不出来的情况。也许是像你说的那样吧?”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女尸,觉得事情恐怕不像周海推测得那么简单。杨小乐身上的引尸果得有多不好拿,才会一动都没动?是一动都没动,一动都没动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但是我又不能仅凭着自己的这点儿疑似胆小的小机灵,就贸贸然提出来。起码得有点儿确实的根据才行吧!
邵百节皱着眉头歇了一会儿,还是放下茶,站起来:“我再试一次。”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鼻腔里忽然窜入一股恶臭。我心头一震:是杨小乐身上传来的。
杨小乐身上一直都有恶臭,但是只要没有靠近她,我是闻不出来的。可是就在刚才,我即使是在安全距离里,竟然也闻到了。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身上的恶臭变强了。我耳旁登时警铃大作,眼看着邵百节就要从我身边走过,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师傅,”邵百节转头看着我,我忙陪上笑脸,从头到脚满溢着关怀,“您今天也够累的了,要不今天就别勉强了。”
邵百节有点儿意外似的,没料到我会冒出来一样。
我连忙又道:“反正死人也跑不掉。您老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精神百倍地来。”
邵百节一口回绝:“不用,今天我再试一次,不成功的话,我会马上上报。”说完,一把甩开我扶着他的手。
我心里一百个不好,但一时也憋不出其它理由阻止。
邵百节两三步走到杨小乐的尸体旁,再度将紫色树叶放到她脑门上方。这一次他明显比上次用力,眉头紧紧地皱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面部的肌肉也越来越紧张。他还在持续地加力。而杨小乐的尸体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发出细微的颤抖。
周海睁大眼睛,露出看到好戏一样的兴奋。
我也睁大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我能闻到那股恶臭也在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
杨小乐的尸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渐渐的,就像强哥那时一样,几乎是在抽搐了。
忽然,恶臭猛地一浓。
我顿时失声道:“小心!”
与此同时,杨小乐陡然睁开了眼睛,一手就朝邵百节夹持紫色树叶的手抓去。邵百节的反应那也是相当的快,几乎她的手刚伸出来,他的手就收了回去,还用另一只手反抓住她那只手。
就听他哼的一声,一使力,就将杨小乐整个身尸拎起来,回身一转,将她变成胸口朝下地往地上一甩。
恐怖的是,被连带着拎起来的,竟然还有杨小乐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须一样的触手又从她的断颈处生长出来,伸进了她身体的断颈处。被邵百节一甩,杨小乐就像一个被熊孩子扯坏了的玩偶一样晃动着头,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这股怪力,跟强哥也不相上下。
我和周海都吓得浑身一颤。
邵百节还拉着杨小乐那只手的胳膊,迅速地向她背上一剪,一条腿也不含糊地压在她的腰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紫色树叶早被他收起来了,还从背后刷的一下,也抽出一把匕首,高高举起,一下子就向杨小乐的后脑勺扎去。
以这个位置,正常人是绝无可能反击的。
但是杨小乐是正常人吗?
接下来,我和周海就再次见识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
杨小乐的另一只手竟然向后,一拳击打在邵百节钳制住她的、那只手的胳膊上。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挥拳的那只手要能和她的后背成小于四十五度的锐角才能办得到。
正常人别说小于四十五度的锐角了,连九十度直角向后出拳都办不到!
结果可想而知。
邵百节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丝毫没有防备。就听咔的一声,我和周海亲眼看到他的胳膊以一种极不正常的状态一歪:不是脱臼就是骨折了。杨小乐顿时如鱼得水,双手就地一撑,整个掀翻邵百节。邵百节忙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借势朝侧旁一翻身,待人站稳,脸色已是惨白。
杨小乐站定在我们三个人和解剖台之间,她的脑袋还没完全接到位,被几根触手连着,挂在背上。
这翻天覆地的变故不过眨几下眼睛的工夫。
周海的反应着实比我快,拾起邵百节刚刚坐过的椅子,冲上去就对着杨小乐的脑袋猛砸。但是椅子碰都没碰到她的脑袋,因为在那之前,她又是一记铁拳,把椅子打了个稀巴烂。周海拎着椅子的残骸,整个人呆掉。
外面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隔壁法医办公室的几个人被惊动了。
“发生什么事了!”
周海连忙冲到门边,从里面销上锁。他才刚销上,外面就传来开门未遂的声响。
“通知刑警队,拿枪!”周海冲着外面喊。
外面微乱了一下,马上有人镇住场面:“知道了!”
“你,快去打内线!”
又是一道快速跑开的脚步声。
现在只有我还是站在杨小乐脑袋被戳的那一侧,因此也只有我看到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消失了!”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她太阳穴上的伤消失了!”
周海和邵百节也是目瞪口呆。
我们三个眼睁睁地看着杨小乐挂在背后的脑袋一节一节地被那些越缩越粗壮的触手拉近断颈处。空气里似乎都能听见根须抖动、生长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她在自愈!”邵百节喊出来,再度高高扬起匕首,飞身上前。
邵百节本来是要再次扎向杨小乐的脑袋,但杨小乐的手及时作出防御。于是那把匕首扎进了她的手臂。
就听嗞的一声,匕首顺利没进一大半,还像烙铁一样,发出青烟。
杨小乐登时发出一声惨叫。
那什么来着,痛也能发挥人体的潜能。对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似乎也是如此。
杨小乐的脑袋噗的一下回归本位,表情极其狰狞,另一手直接就朝邵百节的头部招呼去。邵百节连忙撤出匕首,人往后一让,但这次还是慢了一点点,被杨小乐的拳头擦过,踉跄了两三步才站住。
我冷汗出了一脑门,浑身直打摆子。我又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悄悄地摸到背后的匕首。
邵百节的胳膊都断了。我再不想想办法,就等不到崔阳带着刑警队过来了。
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杨小乐的脑袋还没长牢。而且,她似乎没把我和周海放在心里,只是盯着邵百节的一举一动。
我先看看邵百节。邵百节可没工夫看我,他也全神贯注地盯紧了杨小乐。这正好,他们双方都处于不能轻举妄动的状态。我朝周海又看一眼。周海一开始也没看我。我盯了他一会儿,他出于刑警的警觉感觉到了我的眼光,连忙也看向我。我又朝他手里的椅子残骸看了看,同时我的手还摸在背后的匕首上。周海一下子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暗暗地点点头。
我们两个静静地注视彼此。这时候也不需要暗号,突然一个眼神变动,周海便先发出一声呐喊,举起椅子残骸又朝杨小乐砸去。
杨小乐当然伸出靠近周海的那一只手挡住。
我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连忙拔出背后的匕首飞扑而上。杨小乐忙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虽然她那只手已被邵百节重创,但是力量还是了得。我登时疼得后脊梁骨直发麻。但是我咬紧牙关将另一只手冲着杨小乐脖颈狠狠一划。
就见杨小乐还没长牢的头刷的一下,飞了出去。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还是惊诧。
我当然既没有一阳指,也没有弹指神通,徒手就能把杨小乐的脑袋再次削飞。只不过我被她挡住的那只手拿着的只是匕首的鞘,而我没被她挡住的手拿着的才是匕首。
没有了头,杨小乐的身躯失去了力量,咚的一声倒卧在地。
还没完。
我冲到她的脑袋旁,扬起匕首连戳了五六下。
这下总行了吧。
我喘着气,看着杨小乐满脸的窟窿想。
烂成这样,总不能还能自愈。
沙沙……杨小乐断颈处的触手居然还在动。
我脑子里一热,全身就好像被通上了电,举起匕首又是一阵猛戳……
我狠狠地戳……
这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戳了多少下。反正停下来的时候,手都麻了。我还握紧着匕首不敢松,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杨小乐的脑袋——如果那还能叫脑袋的话。
“裘……裘家和?”
我迟钝了一下,才朝周海看去。
周海看着我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好像有点儿怕我似的。
这时,邵百节的声音也在我背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浴缸夜话(上)
这时,邵百节的声音也在我背后响起。
“裘家和,”他镇定地说,“够了。”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跑过来。
“师傅!你们怎么样!”是崔阳焦急却不失冷静的声音。
邵百节收起匕首,提高声音道:“没事了!”
周海忙过去打开门,门外十来个人都举着枪,崔阳站在最前面。一看见他出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在崔阳的示意下,一个一个收起枪。
崔阳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海往旁边一让,冲着里面扬了一下下巴。里面的情况,吓得法医助手叫出来,连忙被人拉走了。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面前烂成一坨的东西,又看看我身后没有头的躯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尸臭,还有点儿焦糊味。这都是拜邵百节那一匕首所赐。
有人在后面哆嗦着问了一句:“那是头吗?”
没人回答。
崔阳好像紧着眉头看我。我不能肯定,因为我没敢正眼看他,只是从眼角的余光里好像看到了。
“裘家和,”崔阳说,“你可以起来了。”
我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别逞这个英雄:“崔队,能拉我一把吗?我……我腿抽筋了。”
崔阳:“……”
后面有几个同事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崔阳的嘴角倒是抽也没抽,只默默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
我一把抓住崔阳的手。我现在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冷汗,不介意让崔阳真实感受一下我的恐惧。
崔阳很有力地一拉——看起来很轻松,手上的力道却不含糊——我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这师徒俩,看来相似的不仅仅是冷峻的眼神、敏锐的观察,连这力气都有得一拼。
“师傅,”崔阳又去看邵百节,“你胳膊断了?”
邵百节摇摇头,惨白着脸却还声调平稳:“没事,应该只是肘关节脱臼了。”
崔阳:“我送你上医院。”
邵百节还是摇头:“你留下来善后,让他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医院。”说是说的他们两个,但眼睛却只看了我一个。
崔阳点点头:“也好。”转头叫周海,“你注意着点儿。”
周海忙道:“师傅放心。”说着就去扶邵百节。
我抖着手收起匕首,一瘸一拐地跟在他俩身后。
邵百节的胳膊的确是肘关节脱臼,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和周海更不用提。我俩最主要的还是精神上受的刺激比较大。但是我俩呈现出来的、受刺激的效果完全相反。周海特别兴奋。侍候邵百节看医生的时候,就看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力气足得像嗑了药。我呢,就坐在一边只知道发呆,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
邵百节说,今天就先放我们回去休息。幸福里那边,两个强哥的住所明天再去查。
累了一天回到家里,我连晚饭都不想吃。老太太喊了三四遍,我才慢吞吞地出来。你不知道,我们家老太太那叫一个坚持,她不想喊你吃饭就罢了,喊完一声绝对没有第二声;她如果想喊你吃饭,哼哼,三四遍算什么,你不答应她必然要喊到你耳膜穿孔为止。
我一看饭桌,三碗稀饭,加一碟麻油拌小萝卜干、一碟糖醋蒜。
“怎么没红烧肉啊?”我有气无力地问,“这也太艰苦了。”
老太太白我一眼:“大晚上的还吃红烧肉。清粥小菜才养生。”
我:“我才多少岁,就开始养生……”
老太太:“你不用,我用,我老了!”
老爷子不出声,端着稀饭,嘎吱嘎吱地嚼萝卜干。我明白了,一定是下午两口子又为抢摇控器拌嘴了。我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老太太又要看那什么《不懂女人心》,老爷子又说她年纪一大把还看小年轻看的东西。
我说老太太今天情绪不太对。
我:“那昨晚不是吃红烧肉了吗?”
老太太:“那是中午剩下的。”
我只好撇撇嘴,乖乖端起稀饭。
吃完饭,还乖乖帮老太太收碗筷。腿瘸手抖,一不小心就砸碎了一只碗。
“看把你笨得。”老太太眉毛拧得像蚯蚓,“什么时候变这么笨了?”
其实我今天也怪没意思的。外面累死累活,成天在邵百节、崔阳的眼皮子底下打转。回到家里,还要受老爷子老太太的教育。
我有点儿较劲:“我什么时候聪明过?”
老太太:“你小时候不是还挺聪明的吗?”
我:“那不是后来吓傻了吗?”
老太太:“……”
我:“……”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老爷子,也不由自主地看过来。
弄得一家子突然安静下来,我自己也觉得那话没说好,只好笑笑:“要不就是我小时候太聪明了,把这辈子的聪明劲儿都用完了。”
老太太哼了我一鼻子。
老爷子的眼睛又转回电视屏幕上:“就会讲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
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的精力很好,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俩的生活作息一直都特别健康。晚上十点钟,雷打不动地双双就寝。我看着他俩卧室关了灯,一瘸一拐地拿好换洗衣服,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当我那操劳过度的手手脚脚终于可以泡在温暖的洗澡水里,那酸爽(我浑身的肌肉还酸着),那惬意……舒服得我脚丫子都伸开了。
唉,也不枉我波澜壮阔地过完这一天。
我闭着眼睛,把毛巾绞得热乎乎地往脸上一摊,整个人放松了靠在浴缸壁上,情不自禁地哼起来:“这时候要再来杯小酒该多好啊……”
一会儿,毛巾有些冷了。
我拉下毛巾,睁眼一瞧:咦,眼前真有一杯酒。
准确地说,还是一只高脚玻璃杯盛的干白,端在一只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中。一只非常漂亮的女人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腻……
“不是想喝酒吗?”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笑语嫣然地靠坐在浴缸边缘,又将那杯酒往我眼皮子底下送近一分,“嗯?”
嗞溜一下,我差点儿滑到浴缸底,手忙脚乱地坐好,咳了好几口洗澡水出来。
“静……静颐姐?”我又惊又吓又尴尬,忙用毛巾遮住重点部分,“你,你怎么进来的?”
温静颐看着我微笑,将我的那杯酒放在浴缸边,然后端起她自己的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有人能这么镇定地,在别人泡澡的时候,坐在别人的浴缸边喝酒呢?
温静颐不知道是哼的,还是叹的,从鼻子里出来一口气,脸上很有些失望:“白斩鸡,真没看头。”
我:“……”这是我刚才问的问题吗?
温静颐:“和你大哥真是不能比。”
我:“……”郑晓云吗?我当然不想跟他比……要我说对不起吗?
“姐,”我真想哭,“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温静颐:“想进来就进来咯!”
白问。
我抹掉脸上还在往下淌的水珠,努力陪出笑脸:“麻烦你转过去,我穿个衣服。我们有话好好说。”
温静颐有点儿惊诧:“你才泡多久,这就完了?”
我菊花一紧:“……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就进来了?”
温静颐:“也没多久。我进来的时候,你刚好往浴缸里爬。”
我:“……”一万头草泥马,在我心头默默地跑过。
敢情我正面反面,早被人家看光了。
温静颐:“我怕吓着你,万一踩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在浴缸里踩滑,意外而死吗?”
“呵呵,谢谢啊!”我捂着脸,搓搓面皮,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温静颐:“你还泡不泡澡了?”
我:“你转不转身?”
温静颐:“我转不转身都没多大意义啊!”
我:“那我还是多泡会儿吧……”
温静颐笑着向我举杯。我只好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嗯,酒还是满好喝的。
我觉得也该讲正题了:“哪阵仙风把姐姐你这位大贵人送来了?”
温静颐:“没什么,听说你瘸了,特意来探望伤病号。”
郑晓云?
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大嘴巴。也就中午吃饺子的时候碰上他的,结果晚上温静颐就坐到我浴缸边上了。
我差点儿恼羞成怒。
“顺便,”温静颐又补充一句,“我也想看看,你有没有准时登录电脑啊?”
“……”我呵呵一笑,“姐姐放心,我只是腿瘸,手没瘸,一点儿也不耽误登录电脑。”
温静颐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把一口干白咽下去。
“小呆子,姐姐我还真挺喜欢你的。”她笑眼弯弯地说。
我趁势而为:“那万一有一天,我不走运了,姐姐会不会舍不得杀我?”
照目前的形势,邵百节那祖孙三代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我的大运走一天少一天。
温静颐:“是会舍不得,但是必须杀你的时候我还是得杀啊!”她伸出一只雪白柔软的手,很爱怜似地摸了摸我的脸。
被摸到的时候,我才发觉她的手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柔软,指尖和指腹还有薄薄的茧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浴缸夜话(中)
我忽然想到这是一双有能力杀人的手,心里打了个哆嗦。
温静颐继续表明她的逻辑:“喜欢你是一回事,杀你是另一回。两者并不矛盾。何况,你没听说过,爱你爱到杀死你?”
我的笑容有点儿僵:“……”
温静颐的手从我的脸上慢慢滑到了我的脖子,轻轻圈住。她的眼睛在一瞬间让我想起了水晶,通透而美丽的,但也是冰冷的。
我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时,好像擦过她指尖的薄茧。那轻微的阻力又让我的心尖细细一颤。
“那你还是别喜欢我了吧?”我尽量维持住笑脸。
“宁可让我讨厌你吗?”温静颐笑道,“讨厌的人,我下手更快。”
我连忙纠正:“不喜欢,也不一定非得讨厌啊?就当一个陌生人,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大家各放一马、相安无事不也挺好的?和谐社会嘛!”
温静颐:“那也不行。”
我:“啊?”
温静颐:“既不讨厌也不喜欢,那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可有可无嘛。既然如此,少一个不是更好,起码还少占点儿地球的资源。”
我张着嘴,还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温静颐……这是什么人啊!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一只小耗子,被拍在了漂亮的波斯猫爪下。
静默中,想必我的表情变得很精彩。温静颐再一次忍俊不禁。虽然她极力地忍着,但肩膀还是不停地颤动,连带着她手里的那杯干白也跟着轻轻荡漾。
“你真像一个人,”她终于收回了她圈住我脖子的玉手,“紧张的时候就更像了。”
我呆呆地问:“谁?”
温静颐笑而不语,慢慢地仰头,将剩下的干白徐徐喝尽。不得不承认,她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就是仰头喝酒这么平凡的动作,也会衬得她的颈部线条特别纤长美丽。
“好了,”她放下酒杯,忽然伸手在浴缸的水里浅浅地拂动了两下,见我紧张地按住毛巾,又是抿嘴而笑,“水温正好,再泡一会儿就赶紧睡吧。”她收回手,轻轻甩掉水珠,“那么谢谢你的酒,我先回去了。”
我脑袋打结,舌头也打结:“我、我、我……的酒?”
我家哪有这么好喝的干白。
啊不,我家就没有干白。
温静颐站起身,伸出一根涂着朱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了一下梳洗台。我这才发现梳洗台上,放着一瓶干白。
“糖糖叫我拿给你的。”温静颐说。
糖糖?
糖糖哪位啊?
温静颐见我一脸呆样,字正腔圆地说出全名:“赵,敬,棠。”
赵敬棠?
哦,小赵!棠棠!
我的天!
温静颐什么时候都跟小赵好到这地步了?这才几天啊?
温静颐:“他说看你上次挺喜欢喝的。”
我一下子还没转过来。不是从郑晓云那里知道我腿瘸了,所以特意来确认我有没有照常登录电脑的吗?
还是给小赵送酒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还有,”温静颐又道,“他让我问问你,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上班?张所只说你没闲着,还不许多问。”她微微笑着,“我说你呀,有空也给他打个电话,回个微信什么的。”说完,就要转身。
等等,那我今天就……这样被人看光了?
不能够啊!
“姐姐!”我连忙叫住。
温静颐停住脚:“嗯?”只半转了头等我下文。
“还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聊聊。”
温静颐却一下子就戳穿我的花花肠子:“哼,有话就直接问。姐姐我赶着回去睡美容觉。”
几口干白下肚,我可能也是酒壮人胆:“那我就直接问了。强哥、杨小乐他们,都是姐姐你的高招吗?”
温静颐:“不是。我没有种过引尸树。”
我:“那是大哥吗?”
温静颐笑了:“也不是。”
我想想:“你在骗我吗?”
温静颐:“怀疑我骗你,干嘛还问我?”
有道理。我默默地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我:“那引尸树是谁种的?”
温静颐:“这个我不会告诉你。”
我有点儿泄气。
“不过……”温静颐又道,“我可以告诉你引尸树是怎么种出来的。”
我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用尸体种出来的。”温静颐笑道,“一具尸体可以种一颗引尸树,当这具尸体的养分都被用完,引尸树便也会枯死。”
我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明白了,同一棵引尸树结出来的果子,无论渗透到什么尸体上,都会呈现出同一的样貌——其实是被当作养分的那具尸体的样貌。”
温静颐点头:“不错。”
强哥们身上的引尸果都是用真正的强哥的尸体种出来的。现在的杨小乐,包括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其他杨小乐也是如此。
“那你认识强哥和杨小乐吗?”我忙问,“我是说,真正的强哥和杨小乐。”
温静颐款款回身:“哟,素不相识的,你还挺关心他们。”
看来她认识。
我:“我们查到杨小乐是自杀的。”
温静颐:“对。”
我:“为什么?五年前,她还不满二十岁。”
温静颐微一挑眉:“就是年轻才容易想不开。遇到个坎儿,就觉得山高海深的,迈不过去了。自杀的高峰段就是在十八到二十五岁。”
我:“杨小乐遇到什么坎儿了?”
温静颐:“没什么。那一年,她考上大专了。但是家里不让她上。”
我:“家里经济困难吗?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
温静颐:“助学贷款也得还啊。她下面还有个弟弟,过两年也得高考。”
我轻轻地抿了一下嘴:“这负担是挺重的……”
温静颐:“所以她爸妈准备送她到她姨妈那儿,打工挣钱。”
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打什么工?”
温静颐:“她姨妈在东莞开了个发廊,有很多像她这样的女服务员……生意很好。”
到发廊做女服务员……我想笑但笑不出来。但是说实在的,这种事对我来说并不新鲜。
虽说我只是个小派出所的片儿警,但是也跟着扫过发廊、宾馆之类的。这些女服务员里,被亲友送去的并不少见,下面有弟弟要上学的也并不少见。
都说幸福的家庭总相似,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可是我觉得,不幸的家庭总相似,幸福的家庭才各有各的不同。
“所以,她才吃了安眠药?”我说。
“安眠药?”温静颐很好笑似地皱了一下眉头,“谁告诉你她是吃安眠药自杀的?”
我一怔,不是吗?
“是她户籍所在地的同事帮忙查的,”我说,“她家里人是这么说的。”
温静颐似笑非笑地翘了一下嘴角,说出杨小乐真正的死亡方式:“在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她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划动两下,“她割脉自杀了,弄得房里到处都是血。她爸妈冲了几脸盆的水都冲不干净。”
“所以啊,”温静颐对此也看得稀松而平常,“殡仪馆的那笔私了费也真是帮了他们家的大忙了。杨小乐到死,又算是好好儿地回报他们家一回了。”
我觉得胸口闷,默默地又抹了一把脸。
“那强哥呢?”
温静颐一顿:“强哥也是自杀。”忽然有点儿讽刺地一笑,“把他俩的事放到一起讲,还真有点儿幽默。”
她放下马桶盖,两腿交叠地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呵,有人就是连坐在马桶盖上都这么好看。
“强哥原来有个大排档,”温静颐就像在给小孩子讲故事,“生意一直都不错。最拿手的就是什锦炒饭。”
我忽然想起强哥的规矩:凡是和他做交易的,他都会给对方点一盘什锦炒饭。
“他老婆也是个本分人,本来在服装厂做缝纫工,后来服装厂倒了,便在大排档给强哥打下手。小两口肯吃苦,勤俭持家,梦想将来生个孩子,换一个大一点儿的房子。再后来,他老婆生了一对龙凤胎。”
我:“龙凤胎?这是双喜临门啊!”
温静颐淡淡地一笑:“是喜事,但喜事从来都不仅仅只有喜。一个孩子一份喜也是一份负担,两个孩子两份喜也是两份负担。”
这话我不能更赞同。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养孩子又不是养狗,给根骨头就该摇尾巴。尽职尽责的爸妈,谁不想尽自己的所能让孩子成长得好一些。
温静颐:“如果只生一个孩子,他们的积蓄是很够的。两个孩子,攒钱的速度就跟不上花钱的速度了。而且,他老婆必须照顾孩子,大排档又没人帮忙了。想请人,又请不起。强哥每天都在想办法,怎么样才能多挣一些钱。他的要求真不高,只要能做到收支平衡,他就很满意了。”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
听到温静颐这么说,我的心口却又是一沉。
“强哥碰到了一个好心人。这个好心人也是大排档的老顾客,待人一直很和气,还经常帮强哥拿拿筷子、端个菜。”她依旧神色淡淡地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浴缸夜话(下)
她依旧神色淡淡地说:“好心人告诉他,有个做生意的朋友最近缺资金周转,最后还差几万块钱。下个月银行贷款就能批下来了,到时候按照两分的利息还。”
“强哥心想,就一个月就能有两分的利息,颇有些心动。但几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
“好心人看出他的犹豫,马上很仗义地道,这样好了,他来打借条,就当强哥借给他了。”
“强哥又说自己现在手里也紧,两个孩子用起钱来,就像是没底的洞。他只能拿出两万。对方也说没问题,就是一万块也行。”
“那强哥还有什么话说,很痛快地拿了两万块给他。”
我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已经知道故事的走向,还是想做个忠实的听众,听到最后。
温静颐:“下个月一到,好心人就代他的朋友连本带利地把钱拿给强哥。两万四千块,一分也不少。好心人说,下次朋友有需要,还算他一份。强哥高兴坏了。”
“之后的一年里,好心人果然又代朋友向他借了几次,从两万块渐渐到十万块。借十万块那次,强哥和老婆还挺忐忑的,好几次两个人说起来都在嘀咕,十万块是不是多了些。但是这次也一如既往,到了说还钱的时间,好心人便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找上门来了。”
“强哥和老婆高兴坏了,心想真不该怀疑人家。人家帮了他们这么多次。”
“一个星期以后,好心人又来了。他说,朋友要扩大生意,这次需要很多资金。他是先来问强哥的,强哥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剩下的再去问别人。强哥手上只有十几万。好心人说,这次要是生意扩大成功,朋友可能短期内都不会借钱了,劝强哥多借一些。强哥又向亲戚、朋友、同学借了一圈,最后一共凑成三十万。”
“那是强哥最后一次见到好心人。”
几万块钱的成本,拿走了三十万。好心人的利润可真高。前前后后一年多,也算耐心可嘉。
我:“被骗的,应该不只是强哥吧?”依我的经验,这种好心人是不会花这么长时间,就培养强哥这一条线的。
温静颐:“对。后来,强哥才知道,除了他,附近的一条小吃街上还有好几个大排档的小老板被骗了。总计金额有两百多万。这还只是附近的。”
三十万。
我忽然可以体会到一个年轻父亲的颓丧和绝望。
也许很多人都不会把这三十万放在眼里。但对强哥来说,不仅没有了他和老婆起早贪黑、一身油腻挣下来的积蓄,还背下了一屁股的亲友债。那些都是和他最亲的人。
更不要说,回到家里,两个大人还可以捱过去,两个孩子呢?孩子嗷嗷不停的哭声,会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捅在他的心上。
我想知道强哥是怎么死的。
“强哥是怎么自杀的?”我问。
温静颐:“强哥买过保险,受益人是他老婆。当初,也是一个同学硬是向他推销,他却不过情面,只好答应。后来看,也真多亏了这份保险。强哥过人行横道的时候,被一辆车撞了。外面看起来就是擦破一些皮,但是内脏出血很严重,人没到医院就死了。司机坚持说是强哥突然冲出来的,但是他酒精呼吸检测的指数严重超标,醉驾铁板钉钉。而且当时那个路段也没有别的行人,监控两三天前就坏了。虽然,就连强哥老婆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会大半夜的,突然一个人跑到那个地方去,但是你说,谁会相信一个喝醉酒的司机?保险公司最后赔了七十万,司机家经济条件不错,为了给司机争取宽大处理,也主动赔了不少,还完债、办完丧事,足够他老婆孩子过下去了。”
我莫名地,胸口觉得又闷又轻松了一些。
“其实呢?”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被撞’而死的?一切都这么巧。”
温静颐:“是呀,一切都这么巧。”
喝醉酒、不差钱的司机、没有行人、两三天前就坏掉的监控。
温静颐:“那个路段附近,有一家大酒店,去吃饭的都是一些有钱人。经常有人消费到深更半夜才出来。监控当然是强哥弄坏的。然后他就每天深夜都在那里等着,等着……再然后,终于被他等到了机会。”
温静颐转头看向我:“他跟你好像是同一种人呢!只会用笨方法。”
我笑得很不是滋味。
我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静颐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静颐却微微歪过头,反而问我:“小呆子,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咽了一口口水:“莫非他们死了以后,你用了什么办法知道了这些……还是说,他们活着的时候,你就认识他们了?”
温静颐:“你怀疑我看着他们去死?”
我:“我觉得你有意挑选出强哥、杨小乐这样的人,然后他们一死,你就把他们的尸体带走,交给那个种引尸树的人。”
温静颐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扬:“是又怎么样?”
我:“……”
温静颐啧啧两声:“你还真是被我吓得不轻。”
我挣扎了一下,还是斗胆问出来:“为什么不救他们?”
温静颐:“为什么要救他们?”
我:“生命是宝贵的。”
温静颐笑了笑:“可是死亡也是宝贵的。”
我:“……”
温静颐:“你好像不太同意。这么说吧,不是对每一个人来说,活着是美好的。活着,也有可能是活受罪。”
不知道为什么,活受罪这三个字好像有点儿打动我。
“既然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当然也应该有死的权利。”温静颐语气温柔得像在轻声浅唱,“而且在我看来,生与死才是每一个人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但是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决定过生。”她甚至有些顽皮地轻耸了一下肩膀,“每一对父母决定生孩子的时候,肯定不可能是因为孩子想被生出来,而是因为他们自己想生。”
我也笑了:“这么说起来,只有死是真正能够由我们自己决定的。”
温静颐:“对。所以,为什么不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死?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自由都要从他们手中剥夺?”
我为难了一会儿,还是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我总觉得你说的有哪里不对,但是还是有一部分的我好像被你说服了。”
温静颐呵呵直笑。这时,响起嘀嘟一声,好像是来了一条短信。她连忙掏出手机一看,微微皱起眉头。
“糟糕,”她没有回复那条短信,直接收起手机,“不知不觉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我的美容觉都泡汤了。”
我连忙笑道:“哪里有废话,姐姐可是字字珠玑。我今天的收获真是太大了。”
温静颐很微妙地笑着,站起身来,视线很自然地下垂,扫进浴缸里,一秒后:“你的毛巾掉了。”
吓得我菊花又是一紧。
在我手忙脚乱捞起毛巾,重新遮盖住自己的工夫里,她直接打开门,走进了客厅里的黑暗。
这一夜,我便乱七八糟地做了好几个梦。但最后,我竟然梦到了温静颐。其实也不算梦,只是一些画面重演。我又梦见了她端着高脚玻璃杯,慢慢仰头,将剩下的干白徐徐喝尽的那一幕。
好吧,我承认我没那么纯洁。是梦到了这一幕不假,但是后面还有。
在我的梦里,温静颐喝完干白,然后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浴缸边上,猫一样地向我无声无息地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一下子吓醒了,脸红心跳。
用力抹了一把脸,又深吸一口气,我开始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姜玲,自拍了一个嘴巴:裘家和你想什么呢?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但当我喘了一口气,重新盖好被子,又忍不住偷偷地想:这么好看的脖子,要是长在姜玲身上多好。
第二天的行程也依旧充实。我和周海直接在幸福里的大门口碰头。
周海见我顶着两只黑眼圈,笑道:“怎么了?昨晚做噩梦了?”
我嘿嘿笑过去。不得不说,周海的神经真比我强悍很多。他依旧红光满面,精神头足得走路像自带弹簧,可见昨天的事对他的睡眠毫无负面影响。
哎,如果我也能有如此强悍的神经该多好!
不,如果我根本就不用调查这么奇怪的案子才真的是好。
我兴致很不高涨地跟着兴致很是高涨的周海来到两个强哥的家门口。不出所料,他们俩也是租的房子。比起买房来,当然还是租房的手续简单得多,对证件的考察也满是漏洞。
“今天还要不要漏水?”我看着紧闭的大门问。
“这个门?”周海十拿九稳地一笑,“不用。”
幸福里的楼龄比吉祥家园还要早上好几年,大部分的屋子都被房主拿来出租。既然不是自己住,也就没必要特意换个多好的门。这一家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戴大墨镜的女人 (过年了,求钻石,求票票:)
这一家就是典型中的典型,连那种铁栅栏一样的防盗门都没装,就只有一扇木门,锁也是原配——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最常见的锁。也亏得能用到今天。
周海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钢丝,一上一下插进锁孔。我看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声音捣鼓了一会儿,挺多也就十几秒钟,就听咔嗒一声,锁开了。他得意地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我连忙翘起大拇指。
吱呀一声,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房间里面倒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好得多,中等偏上的装修,客厅里还有最新款的智能电视。
干净、整齐。
厨房里没有一丝油腻,卫生间里也没有一丝异味,衣柜里也没几件衣服。和吉祥家园的杨小乐家,同一个生活风格。
不同的是,我们把所有的房间都翻了一个底朝天,别说包裹了,半包粉也没找到。
周海有点儿沮丧地环顾四周,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是不是上回你和强哥交易,他把存货都拿出来了?”
我代替惠云市的同事,可是一口气“买”了一百万的货。
“大概吧。”我说。
“或者,”周海眼珠子缓缓一动,视线降到玻璃茶几上,“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
我:“嗯?”
周海指了指玻璃茶几。我看了一眼,但看不出来什么来。便也走到茶几前,蹲下身子,睁大了眼睛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我顿时轻轻地啊了一声。这样看就很清楚了。
玻璃台上有一个长着缺口的圆形痕迹,轻轻一触还有些沾手。可能是放过茶杯、易拉罐之类,里面的果汁、汽水淌出来了。周海的观察力真是甩我几条街,这么细微的地方都没让他漏过。
强哥们几乎不会制造生活垃圾,只会打扫生活垃圾。这个痕迹,显然是在他们出事之后才有的。
周海凑到玻璃台上轻轻一嗅:“好像是可乐?”
我微觉意外:“还能闻出味道?”便也凑上前闻了一闻,确实还有一些残余的气味。
这说明痕迹确实很新。搞不好人家真的只比我们早到一步。
“是可乐吗?”我微微皱起眉头,“不太像啊!”
周海觉得这不是重点:“管它呢!重要的是,那个人刚走不久。”
我也觉得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咱们现在就去追?”
周海摇头直笑,一掌拍在我肩膀上:“老弟,你电影看多了。发现个鸡零狗碎的小细节,调头就追,然后就立马真给你追到了?再说了,我们从小区大门口,一路走过来,也没看见半个人影啊?就真地有人才走,我们漏掉了,这会儿再去追,人家也走远了吧!”
我笑着点点头:“实战跟电影真是不一样。”
周海:“那是,电影就是看得爽。”
我:“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海:“调监控呗,看看今天早上在我们之前,都有谁来过幸福里。”
我:“可是这小区太老了,恐怕没安装监控吧?”
周海:“小区是没有,附近不还有几家店吗?正对大门口那家超市就挺好。”
我连忙一口应下:“行,海哥,我跟定你了。”
超市和其他几家店还是很愿意配合我们的,他们的工作人员把上午的监控视频全部用蓝牙传到了我们的手机上。特别是超市,装在外面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几乎正对着幸福里的大门,什么人进进出出,拍得很清楚。之后,我们俩就在超市里的一家奶茶店里坐了,我点了一杯抹茶拿铁,周海点了一杯原味奶茶,两个人一边喝一边慢慢看起视频来。
周海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出门调查这么阔,买十几块钱的一杯茶喝。平时跟我师傅出去,有两三块钱的纯净水喝就不错了。”
我笑:“咱现在可是拿双份工资了嘛!”
周海想想,也觉得挺高兴:“那是,一份工资花着,一份工资存着。”喝两口,低头一看奶茶杯子,“嗯,挺好喝的。光水还卖两三块呢,这么好喝十几块其实也不贵,啊?”转头对服务员道,“小姑娘,给我们俩每人再来一杯!”
我一口茶差点儿笑出来:“海哥,这么大一杯,你又买。”
周海大手一挥:“怕什么,看这视频有一会儿呢。超市里也有厕所,方便得很。”
我想想也是。
想起当年上学的时候,网上流传过的段子。等咱有了钱,吃油条摆两碟糖,油条想沾白糖就沾白糖,想沾红糖就沾红糖;喝豆浆买两碗,一碗想喝就喝着,一碗想倒就倒着。
如今可是奶茶买两杯,比豆浆买两杯成就高多了。一想起这个,还挺鼓舞人心的。
一早上,从天亮开始到现在也有两三个小时的视频。我和周海先看超市监控,用双倍快进,停停顿顿,看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有发现了。
周海再次停住视频,画面出现了一个戴着大墨镜,穿咖啡色长裤、玫红色毛呢大衣的高个子女人,她手上拎着一只手提箱正快步向小区外走去。周海连忙把视频往回倒,倒到女人进小区的画面重新停住。
周海有意考我的眼力:“看出来了吗?”
“嗯。”我看出来了,伸手指着那只手提箱,“箱子变重了。她来的时候拎在手里很轻松,一只手就行了,回头的时候两只手拎着,还很吃力。空箱子来,满箱子走。”
周海:“你说这一箱子能装多少东西?”
我想想:“跟上回强哥拎给我的那一箱子差不多吧?”
锁定这个戴大墨镜的女人,我们把周围的视频分头过了一遍,找出这个女人出了幸福里以后,就往东去了。拎着这么重的东西,附近步行可达的范围里,也就只有幸福里这一个住宅区。或者她在附近上班?不,她也不可能拎着这东西去上班,太显眼了。
虽然现有的监控里没拍到,但她肯定需要交通工具。
我猜:“打的了吗?”
那就得费点儿事,沿着她运动的方向,把路上的店铺监控一一收来。但是角度和清晰度的问题,也不一定能拍到、拍清出租车的牌照。
周海:“也有可能坐公交了。”
我不由得想到:“如果她坐的是11路公交……”
周海也觉得有可能:“吉祥家园!”
如果杨小乐能住在吉祥家园,别人当然也能住在那里。都是为了方便。
保险起见,我们沿着往公交站的路线,多要了几家店的监控。有明确的目标,也有明确的时间段,找起来很方便。那个戴墨镜的高个子女人确实是上了11路公交。
于是我和周海再度来到吉祥家园。
吉祥家园比幸福里晚了几年,整个小区要美观得多,门口也有监控。
我们估算了一下,从吉祥家园做11路公交过来要多少时间,然后再去相应的时间段去找。嗯,没错,真真切切地看到高个子女人吃力地拎着一只手提箱走进小区。
我们把画面定格,问保安:“这人你认识吗?”
保安摇摇头:“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哪记得住。”
这也在预料之中。其实这种小区的保安一般也就是充个数,根本不会抬头看人。
出了保安室,周海插着腰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也没辙了。这小区虽然不大,也有二三十幢楼,要找一个人,算不上大海捞针,也算得上池塘捞针。
“海哥……”
周海:“嗯?”
我反正也是靠猜的:“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梁红惠呢?”
周海精神一振:“对啊!”
周海原地转了两圈:“如果真是梁红惠就好,我们下午就要跟她见面了。”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我们都心知肚明。
但是现在,也只有先等和梁红惠见过面再说了。
忙了一上午,就喝了两杯奶茶,这会儿也饿得肚子直叫唤。
周海提议还去上回的拉面店,见我面露难色,哈哈地笑道:“怎么,怕又遇到郑晓云?”
我嘿嘿一笑。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我想避开郑晓云,郑晓云也想避开我。这样的话,我去拉面店,反而去对了。
“哪能啊!”我马上信心百倍地道,“我堂堂一个警察,还能怕一个前房客?”
周海哈哈直笑,狠狠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这就对了!走!哥请你吃,还是双份。”
我说:“啊?”
周海:“咱现在大小也是个壕了嘛!”
等我们赶到拉面店,中午这一波的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们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周海真给我点了双份的三鲜煎饺,还要再点面。
我怕他面再给点双份,连忙抢先道:“我两份煎饺够了。”
周海笑笑:“其实我也够了。”
这回的服务员是个小弟,握着笔提议道:“要不,一人再来一碗牛杂汤吧?光吃饺子多干啊!”
牛杂汤也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周海一看我,随即敲桌:“行,要大份的!”
服务员唱一声好咧,又问:“要不要加粉丝?我们有绿豆粉丝,山芋粉丝,还有葛根粉丝。葛根粉丝是新添的,要不要尝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土豪?
我说我真地吃不下那么多,光汤就行了。
服务员小弟笑道:“粉丝又不当饱的咯!”
周海马上附和:“就是。那我就试试葛根粉丝吧。”回头又问我一遍,“你真不要?”
我才刚张嘴,服务员小弟的声音又滑出来:“这位大哥要么就加绿豆粉丝好了,又细又爽口,去油腻呢!”
周海立马帮我敲了桌子:“行。就这么办。”
人家掏腰包的人都OK了,我还粘粘乎乎的就不好看了,只好笑着补一句:“麻烦你快点儿,我们真饿了。”
服务员小弟高扬一声好咧,一转头,行云流水地飘走了。
本来只想吃饺子,然后又加了牛杂汤,然后又加了粉丝……生意就是这样做出来的啊!
没有了用餐高峰期的拥挤,小店也显得格外的窗明几净,甚至还有几分悠闲的感觉。
周海看看为数不多的几名客人,忽然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我:“啊?”
周海:“你真愿意在派出所里当一辈子的片儿警?”
我:“也不错啊。当初考这个,不就是图的安稳吗?”
龙翔凤翥,直上重宵,那叫快哉。
蚂蚁爬蛤蟆跳,给个小土坡,那都叫险哉。
更不用说自己碗里的都还没吃实在,就尽想着锅里的,长嘴的都该骂我了。
周海忽然想起来:“啊,对了,你还有副业呢!我听我师傅说了,你小子懂好几门外语,业余时间做翻译。”
我笑笑:“鸡零狗碎地做一些,也没多少。算是些小补贴吧。”
“那海哥是什么想法?”我问。听他的口气,他倒是想有一些变化。
周海略略安静了一会儿:“现在也还不一定。老实说,总觉得现在过得有些不得劲儿,但又不知道有劲儿该往什么地方使。”
我点点头:“那也不用急。海哥还年轻呢。”
周海呵呵一笑:“我都快三十了。老话说三十而立,我现在可好,老婆没有,事业也谈不上,怎么立?”
“也不是这样说。”看周海真有点儿忧郁似的,我也跟着有点儿认真起来,“以前人说三十而立,是因为寿命短。五十而知天命,七十就古来稀了。正常情况下,人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碰到战乱、饥荒、瘟疫三十几岁都不知道有没有。三十岁,在那时候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能不立?”
周海:“这倒是。我小时候听我太奶奶讲,他们那时候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孩子了,什么‘十三的媳妇,二十八的婆’。到三十岁都该当爷爷奶奶了。”
我:“是啊。现在可不一样,我们省的平均寿命都八十了。七十岁谁还稀奇,还古来稀。三十岁正是跌跌撞撞、摸索的时候,很正常。而且要我说吧,立不立的,也没必要太规定个时间。我看好多人就是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一辈子也没立啊?”
周海哈哈大笑。
我实话实说:“有这个想法,肯脚踏实地地努力就对了。什么到了年纪、过了年纪的,不是逗别人玩,就是逗自己玩。”
周海笑得更大声了。好一会儿,才收住道:“你说话真好玩。”
我也笑:“是吗?我自己倒是常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周海:“哪儿的话,真挺好玩的。”
我张嘴想说谢谢,响起来的却是别人的声音:“嗯,我也觉得挺好玩的。”
一个很熟悉的、很好听的女人声音,我昨晚才刚听过。
激动得我菊花一紧。
对面的周海抬眼向我身后一望,表情立马变了,春心都快从嘴巴里荡漾出来了。
我僵硬着脖子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转头,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地搭上我的肩头:“真巧了,你也来这儿吃饭。都这么迟了。”
我只好笑微微地回道:“是啊是啊,真巧……”
周海马上热情地拉开他身边的凳子:“认识的呀,一起坐一起坐,我请客。”
美人的手在我肩头略略用力地一按,谢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款款坐下,“你和小呆子是朋友?”
“小呆子?”周海看我哈哈地笑,“我跟他是同事,我叫周海。”自动自发地朝人家伸出大手。
那只刚在我肩头按过的纤纤玉手便又伸出来:“你好,温静颐。”
我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郑晓云和温静颐……这两人莫非在我的身上安装了跟踪器?两个人轮流地来陪我吃饺子。
周海很殷勤地问:“你吃什么?”
温静颐笑得妩媚动人。我相信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但就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显得动人。
“请客就不用了,谢谢你。”她很温柔得体地婉拒,“还是第一次见,下次再让你破费吧。”
周海听见这温柔腔调,人都快化了。我呢,我听见这温柔腔调,只有菊花更紧。虽然我跟温静颐也不过见过几次面,但是我深深地觉得,对她的了解已经足够我下半子慢慢消化。我敢打赌,她就算现在把我俩的脑袋割下来,也照样能用这么温柔的腔调说话。
“而且,”温静颐接着道,“我是和我朋友一起来的。”
周海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也是。我的心都提起来了:不会吧,还有郑晓云?人呢?
温静颐:“他去停车了,也该来了吧?”
刚说完,就见小店的门一堆,进来一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捧着一大捧朱红色玫瑰花,每一朵玫瑰花都有拳头大。目测这一捧得上千块。记得去年情人节,差不多一捧花要卖两千多(情人节的时候,什么都贵),我咬牙要买,姜玲不愿意,说她不喜欢玫瑰花。
“小赵!”我激动地脱口而出。
小赵一看是我,也惊得一呆。
“嘿?”他笑起来,大步走过来,马上又看到周海,“你也在,这么巧啊?”
周海当然也记得他,看一眼温静颐,笑得有点儿勉强:“原来她朋友就是你啊!”
我连忙把我的位子让给小赵,往里挪了一个位子,嘴上正大光明地道:“来来来,你跟静颐姐坐一块儿!”
小赵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在我原来的位子上坐下:“赵敬棠。上回我们所里,真多亏了你和崔队长了。”
“哪里的话,都是自己人嘛。周海。”
然后,小赵脸笑嘴甜地把玫瑰花递给温静颐:“碰巧看见有家花店,也没问你喜欢什么花。”
温静颐面不改色地收下花:“谢谢。”
我好奇地问:“今天是姐姐的生日?”
温静颐:“不是。我生日是一月份。”
我:“……”不觉笑望小赵。
呵呵,今天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人家生日,碰巧看到个花店,就买上千块的花……
难道真被姜玲说中了,小赵其实是土豪?
可是土豪干嘛来蹲我们派出所啊?
小赵和温静颐飞快地点了菜,我们的煎饺和牛杂汤先上来了。
“哟,点双份呢。”小赵一点儿也不跟我见外,火速抽走一份放到温静颐面前,然后又回来跟我抢饺子吃。
周海也不是小气的人,忙把自己的两份饺子也往中间推一推:“一起吃一起吃。”
一时间,这张小桌上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假相。
“酒喝了吗?”小赵问。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小赵:“那瓶干白啊!静颐昨晚不是特意送到你家去了吗?”
我一口饺子差点儿噎死自己:何止送到我家了,送到我浴缸边上了。
小赵连忙帮我拍后背。
温静颐微弯着嘴角道:“食不言,寝不语啊!”
好不容易缓过来,我半真半假地瞪小赵:“你干嘛不自己送过来?害人家静颐姐跑一趟,像什么话。”
小赵:“我没空啊,静颐说她正好有空。”
我:“那你也可以叫我去拿嘛!”
小赵:“你还说呢!这么多天,你也不联系我。”
我:“我不联系你,你可以联系我啊?”
小赵:“我要能联系你,还用得着现在跟你废话?张所说了,不许打听你,也不许联系你。”
我微一皱眉:“张所特意交待了?”
小赵:“可不是嘛!不许说任何有关你的事,就当咱们所里从来没有你。”
我愣住了:“……”这话好像有点儿严重,怪不得这些天,所里半个人都没找过我,转头看向周海,“是崔队关照张所了吗?”
周海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师傅就是打了个招呼,说你以后要帮忙,时间上可能会比较灵活,等事情结束后会告诉他的。”
我想了会儿。也许就是张所故弄玄虚,好让他们乖乖听话吧。
小赵:“话又说回来,你到底在忙什么?”
周海第一反应是看我。我第一反应却是看温静颐。
温静颐笑道:“是不是我在,不方便你们说话?”
三个男人第一次异口同声:“没有没有没有……”
但是“没有”完之后,都不再提这个事了。
虽然小赵和周海都被温静颐美得五迷三道的,可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守住了。精神可嘉。
温静颐也一笑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包在我身上
温静颐也一笑而过,继续吃她的(我的?)三鲜煎饺。
我们胡说八道了一会儿,小赵和温静颐的面也上桌了。温静颐吃起面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你就别想从她身上看见吸溜这个动作。
在她面前,一向是豪爽派的周海也没了声音。一桌子四个人,愣是无声无息地吃面,或者吃粉丝。
吃了大约有五六分钟,我实在熬不住嘴巴一哆嗦:“咝溜……”
大伙儿一愣,便不约而同地都笑出来(包括我自己)。
温静颐:“吃个面,干嘛紧张成这样!你们爱怎么吃就怎么。”
哥几个都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周海第一个表态:“那好,那我也不装斯文了。这里其实就我是彻头彻尾的粗人。”
然后猛叉起一大把粉丝,估计也是憋坏了,稀里呼噜地大吃特吃起来。
在周海的带动下,我和小赵也解放了。大家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面的吃面,吃粉丝的吃粉丝。 “对了,”小赵吃了半碗面想起一个正事,“你和姜玲平安夜怎么过啊?”
“平安夜?”我有点儿惊讶,“还有大半个月呢!”
小赵:“你不是忙嘛,谁知道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早点儿跟你通气咯!”
我嘟了一下嘴:“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呢。”抬头问他,“怎么了?”
小赵:“上回不是说好了吗?该我请客。”一转头又问周海,“海哥有没有空的?把你女朋友也带上。”
我:“是哦,人多热闹。”
周海也是个爽快人:“有空就去。不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是光棍一条。”
小赵笑道:“有没有谈得来的,先带过来,发展发展不就完了。”
我和温静颐也笑了。
周海笑叹一声:“我倒是想呢,我们刑警队就三个女的。”
我不觉吃惊地打个岔:“那么大一个刑警队,就三个女刑警?”
周海:“可不?你们派出所不也是男多女少吗?现在全中国都是男多女少,更不要说刑警本来就是男人干的。”
我笑道:“这话可不对。那犯罪的还有女人呢,刑警都是男的也不好办。”
周海哎的一声:“这话还真说对了。不光是女犯人,有时候跟一些女证人打交道,确实不大好办。”
我:“你们队那三个女同事怎么了?”
周海:“一个结婚了,一个有男朋友了,还有一个倒也是单身……可是不来电啊!”
“没人给你介绍吗?”小赵问。
周海挠挠头:“介绍过,也谈过,可是都处不长。你看我这一忙起来,就没日没夜的,根本没空陪人家姑娘。你说人家找老公,那肯定是要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哪能像我这样,连个面都见不着。”说着,便有些垂头丧气起来,吃粉丝的速度都变慢了。
“没事,海哥。”小赵开始大包大揽了,“你这么好的人,还怕找不到好的。对了,你不是来过我们所吗?我们所里警花好几朵呢,你有没有留意到谁?”
周海实实在在地道:“我上回去的那个情况,哪还有心思注意那些啊?”
小赵点点头:“也对。”忽然就来问我,“哎,你说小苗怎么样?”
给我吓一跳。自从上回多事,把温静颐弄出来了,我就发誓再也不干这媒婆勾当。
我赶紧摇摇头:“你别问我。小苗是圆是扁我都不知道。姻缘自有天注定,你一个凡人就别瞎操心了。”
小赵不依:“什么叫是圆是扁啊?小苗啊,”他根本就不理会我的抵触情绪,还在试图呼唤起我关于小苗的记忆,“今年刚考进来的,最漂亮的那个。大眼睛,双眼皮,齐刘海……”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叉了一筷子的粉丝:“……”还真没印象。
小赵又好气又好笑:“人家还给你买过早饭的呢!”
“……”我继续叉着那筷子的粉丝,“有吗?”
小赵都快义愤填膺了:“人家特地给你买的福记四喜大汤圆。”
福记是天龙市有名的百年老店,四喜大汤圆更是他家的招牌。一个汤圆有七八岁孩子的拳头大,四只的馅儿也不一样,分别是:豆沙、枣泥、玫瑰、芝麻。特别冬至那天,很多人都觉得必须吃到福记的四喜大汤圆,来年才有好兆头。而且在电商如此发达的今天,福记还是不和网络接轨。别家都上糯米、美团……接受预约了,就他家非得让你在门前大排长龙。
百年老店就是任性啊。
我说:“那可是要一大早就去排队的。”
小赵:“可不是?结果你好,你碰都没碰,就跟人家说你不喜欢吃甜食。”
我惊得一筷子粉丝又滑回牛杂汤里:“不能吧?我最爱吃甜食的啊!”
小赵瞅瞅我,看我真不像是演的:“好么,人家忙这半天,你连记都不记得了。嘁,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这脸上的黑线都快下来了:“你这哪儿来的废话?”
温静颐却在一旁支持小赵:“我虽然也没见过这小苗……可是小呆子,女孩子才不会给谁都买早饭呢,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我说:“谁说的,姜玲就给我买。”
小赵猛瞪我:“所以说啊!”
我刹那间终于回过这个弯来。我终于明白了小苗姑娘的不值当。
“哎呀……”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觉得自己挺不对的。
不喜欢是一回事。可我确实有点儿……不尊重人了。
小赵看我扭扭捏捏,好像长了痔疮的模样,总算有些解气:“哼,没被你看上也是人家造化。人家小苗这么好的姑娘,就是等着我们海哥呢!”
周海:“这这……”笑容里有些尴尬。
小赵:“海哥,你就别推辞了,小苗真不错。”
我把周海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能叹小赵神经太粗。可是我又不方便把内中曲直剖解给他听。
还是温静颐笑道:“你啊!小苗原来可是对小呆子有意思的,现在周海又跟小呆子这么熟,万一小苗还有什么想法那可怎么办?不是让大家都难做吗?”
小赵恍然大悟:“是吗?”想想,“可我看小苗都好长时间没找家和了。”
温静颐:“也是。”笑着看看我道,“其实也就给你买过早饭而已,什么实质的进展都没有。也许人家早就放下了。”
我呵呵一笑,更没有立场再说什么。说多了不是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小赵总结道:“什么时代了,都别太封建了。人家有的人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呢,更何况你们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向周海,“海哥,你说呢?”
周海一想,痛痛快快地一点头:“行!我相亲都好几回了,人家姑娘给裘家和买个四喜大汤圆怎么了?”
大家都笑了。
周海又笑着道:“不过,就怕人家姑娘不一定瞧得上我。”
小赵:“谈恋爱谈恋爱,没谈怎么知道?”拍拍周海的肩膀,“这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捯饬得漂亮点儿。”
和小赵、温静颐分手后,下午基本处于空窗状态。
周海看我走路还是犯瘸,好心好意带我去了一家盲人按摩店。周海还说要请客,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请,抢在他前头把钱付了。两个人扒在按摩床上,让人从头到脚地按。
按摩的师傅还真有两把刷子,说周海右肩膀受过伤,阴雨天会酸疼。周海说可不是嘛,还是以前在警校体能训练的时候,不小心从双杠上摔下来,扭到的。师傅说你这个伤不要不当回事,现在年轻注意保健调理,还是可以好很多的,要是放着不管,等年纪大了,就会加重,稍微重点儿的东西就拎不了。
周海听到不能拎东西,还是有点儿上心的,忙问师傅怎么注意。师傅说有空多来按摩,平时也要注意保暖,不要负重,没事泡泡澡什么的也挺好,但是不要泡太久,半个小时就行了。听得周海连连点头,主动办了一张会员卡。
我笑笑。虽说也有推销的嫌疑,但我看这个师傅手艺还不错,讲话也算靠谱,就没多说什么。
我问师傅我怎么样。师傅劝我没事多运动,但要循序渐进,像我这样,平时不运动,猛地练这么多,造成运动伤害还不如天天躺着。就冲这几句实在话,我也跟着办了一张会员卡。
全身按摩完,我们两个都是通体松快,躺在按摩床上动也不想动。师傅说现在没什么客人,让我们多躺会儿,还让小徒弟倒了两杯茶来。
周海舒服得长长叹出一口气,小声地哼哼:“我们可真腐败啊!”
我无声地笑,笑得浑身直抖。
升斗小民的腐败日子,无非也就是这样了。
因为中午吃得太饱,以至于我们一个下午就只喝了杯茶。按照约定的六点到达咖啡店时,依然毫无饥饿感,就真地只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我们这边的咖啡才刚到,店门就又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生得娇小玲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试探一下
走进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生得娇小玲珑。她很快转头向我们看过来,微微一笑,黑发、白肤,颈如蝤蛴、手如柔荑。
周海立时下了判断:“坏了,她是梁红惠。梁红惠不是那个戴墨镜的女人。”
我也呆住了,但控制得还算好。
周海没听到我的回应,转头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看着梁红惠笑吟吟地向我们一步一步走来,压低声音回道:“我认识她。”
周海:“啊?”
我:“她之前想租我们家房子。”
周海:“……又是你家房客?”
我:“不是,没租成。”
周海嘀咕:“你家房子可真抢手。”
说话间,梁红惠已经坐到了我们的对面。她和租房那时相比,好像微微胖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天冷了,衣服穿厚了的缘故。但是一点儿也没变的,是她身上源源不断的那股子恶臭。
梁红惠也点了一杯咖啡,问我们:“你们早到了吗?真不好意思,今天公司的事情有点儿多,我来迟了。”
周海忙道:“我们也是刚来。”笑着端一下咖啡,“这不,咖啡还没喝呢。”说完,喝了一口。
梁红惠不免多瞧我几眼,问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她来租房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了。想必她也和我一样,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都清除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记性好。
我忙敷衍道:“大众脸大众脸,经常有人说我长得像认识的人。”
梁红惠便笑着进入正题:“真要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打电话给我,她还不知道自己手机和包裹丢了呢。真是太不小心了。”
周海:“没事没事。”说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和包裹,“你看看,是不是你朋友的。”
梁红惠理所当然地回道:“是的。”就要伸手去拿。
周海当然没那么容易就让她功成身退,连忙先一步挡住:“这个……梁小姐是吧,我们呢是把东西交给你了,可你毕竟不是杨小乐本人,万一到时候东西到杨小乐的手上,发现有什么磕磕碰碰的,我们岂不是好事做成坏事了?”
梁红惠怔了一下,笑道:“怎么会呢?杨小乐谢你们都来不及呢!”
周海摆足先小人后君子的架式:“这个真不好说。现在好心扶人却被反咬一口的例子还不够多?其实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现在就说清楚,大家都方便。”
梁红惠迟疑着,问:“那你的意思是?”
周海:“你当着我们的面检查清楚,手机是不是完好无损的,包裹你也拆开来看看,里面还是不是原来的东西。”
梁红惠神色一僵:“这不大好吧?”
周海:“那我们就不能把东西给你了,还是等你朋友亲自过来吧。”一硬又是一软,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们也不想这样,实在是怕到时候说不清。请您多多谅解。”
梁红惠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笑道:“这样吧,手机我可以代为检查,可是这包裹……就算我是朋友,我也不能擅自拆开的吧?只要检查一下,是不是没拆封的,不就行了?”
周海料她也不可能当面拆开包裹,不过是虚晃一枪,让她自己愿意退一步。她退的这一步,才是我们要的结果。
周海还假模假样地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回头才道:“行,看你也不像个不讲理的人。”
在梁红惠的默认下,我拿出手机拍下她检查手机和包裹的全过程。期间,梁红惠的咖啡也到了。我忽然心念一动,假装继续拍摄,脚下却往桌子外面一伸。服务员猝不及防,正好被绊了一跤,哎呀一声,一杯滚烫的咖啡全泼在梁红惠手背上,连袖子都湿了。
梁红惠也是一声惨叫。
服务员慌得脸都白了,口里连声地道歉,忙捞起自己的小围裙帮她擦拭。
我和周海也连忙抓起桌上的纸巾,没头没脑地吸走咖啡。
“赶紧拿条冷毛巾来。”我说。
服务员哦的一声,调头就跑。
梁红惠想把温掉的袖子卷起来,但是单手卷真的很不方便,我连忙自告奋勇地帮她卷起来,借机捧起她的手。温的。手背,手腕,包括一小截手臂,凡是被咖啡泼到的地方,皮肤都红通通的。
我学着我小时候被烫伤,我妈替我吹气的样子,也给她呼呼地吹气。
一会儿,服务员拿着一条冷毛巾、还有一袋子冰块,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我赶紧用毛巾包住整袋子的冰块,敷在梁红惠烫红的地方。
“没事了没事了。”我说,“多敷一会儿,等到不红了再拿下来。回家还是要擦点儿药膏。”
服务员还是很紧张地一个劲儿地道歉。
梁红惠还不错,虽然不高兴,还是道:“算了,下次小心点儿。”
服务员才像得了大赦,千恩万谢地走了。
“都检查过了,手机和包裹都没问题,”梁红惠将拍摄配合到底,“我代我朋友杨小乐,谢谢你们。”
我嘴里说着:“这是怎么说的,不用谢。”结束了拍摄。
梁红惠将手机和包裹收进自己的包里,将包背好,冷毛巾继续敷着手,便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周海:“你不方便,要不要我们帮忙的?”
梁红惠一口回绝:“不用,已经麻烦你了。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
我们一直看着她走出大门,又透过玻璃墙,看着她走远,才一起起身。
我没有跟踪的经验,有点儿紧张:“不会跟丢了吧?”
周海歪着嘴角一笑:“跟不丢。”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点出一个软件,我看见一个红点子在地图上很慢地移动着。
我惊佩地道:“海哥,你什么时候给她装了追踪器了?”想想不可能是梁红惠身上,装包裹里也不聪明,一拆就破功,“哦,是杨小乐的手机。”
周海:“对了!现在这年头还用得着追踪器?我在杨小乐的手机里装了个定位软件。”
我:“我知道,本来是为了找回手机用的。现在好了,连带手机的人都能找了。”笑着问,“海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我一点儿不知道。”
周海得意地一扬下巴:“都给你知道了,哥这个地道刑警还怎么混?”
我们跟着地图上的红点,始终和梁红惠保持一百多米的距离。从红点移动的速度来看,梁红惠应该是在步行。别看只有一百多米,在人流不息的商业街上,要锁定目标谈何容易。幸亏有定位软件。
“哎,”周海聊天也不耽误,“你刚才故意泼梁红惠咖啡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现她也是……”
周围人多不方便,但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说我是不是怀疑梁红惠也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
我呵呵地笑:“我就知道我那些小把戏,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海哥你啊!”
周海也呵呵一笑。
我:“我是有点儿怀疑。你看我们目前为止,碰到两个强哥、一个杨小乐,他们都是。现在又冒出个梁红惠,总是值得试探一下吧!”
周海点点头,一会儿又说:“可是吧,我真看不出来梁红惠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是说,那方面的不对劲儿。”
我点头:“我也觉得。所以才要试探一下嘛。”
周海:“怎么样?”
我:“她的手是温的。被烫伤后,一瞬间的痛苦也挺真实的。就是大活人会有的反应。”
周海松了一口气:“不是那种东西就好。”
但是我却松不了这口气,相反的,我还更紧张了一些。我敷衍地笑道:“是啊,不是那种东西就好。”可事实是,就算不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也可以是其它不正常的东西。不然,怎么解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
而我现在,连梁红惠是什么都不知道。
跟踪了十几分钟后,红点移动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周海忙叫一声:“不好,上车了。”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前方有一车出租车靠边停下,梁红惠背着包开门进去。
我们两个连忙也冲到路边叫出租车。但是没有梁红惠那么幸运,一连几辆车都有人。虽说有定位软件,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红点快速地越跑越远,还是难免要着急。好不容易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时,红点都上了另外一条路了。师傅问我们去哪儿,周海也没废话,直接出示警官证,让他按照我们的指示开车。
师傅不大情愿,一边开车一边问:“警察同志,车费照给的吧?”
周海:“放心,一个子儿不少你的。”
师傅的小脸儿立刻灿烂起来:“还是咱们的警察好啊。我看人家外国片子,经常都是直接把人扯出来,嘴里讲两句屁话就完了,半毛钱都不给的。”
周海严肃地打断:“师傅,专心开车。我们这是工作!”
师傅也是个老江湖,连忙识相地闭紧嘴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人没吃亏就行
师傅也是个老江湖,连忙识相地闭紧嘴巴。
我们的车开的比梁红惠的车快,十几分钟后又追上了,保持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每到一个交通路口都得大排长龙。
就这样,我们跟着梁红惠走走停停地开了快一个小时。
最先开口的是师傅:“好像兜了大半圈?”
又过了五六分钟,周海肯定了:“不对。是公交路线!”
对了,周海这家伙全市的公交路线都烂熟于胸,肯定不会搞错。
师傅惊诧道:“你们追的人在坐公交?”
周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也觉得不大得劲儿。如果是公交,就意味着梁红惠换了交通工具。可是我们两个竟然没发现。
我们连忙找梁红惠的那辆出租车。一看,脸色就彻底变黑了。那辆出租车里哪还有梁红惠的影子。
我:“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周海皱着眉毛对师傅喊:“快!就是前面那辆。”
两百米的距离里,车子还真不少,但是公交车就那么几辆。而且我们都跟了这一路了。
师傅也来了劲儿,猛一踩油门,车子呼呼地追上去。在下一个站台,出租车和公交车停在了一块儿。周海一下出租车,就朝公交车跑去。我扔了一张毛主席给师傅,也急忙跟上。我俩一前一后地冲上公交车,车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一眼看过去就没有梁红惠。周海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依着红点一步一步找,最后停在一个二十几岁的猥琐小青年面前。小青年正低头捣鼓着一只手机——不是我们交给梁红惠的那一只还能是哪一只。
气得周海一把抓过手机。
小青年猛抬头,很不高兴地扯着一口让人忧伤的、连三级乙等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普通话抗议。我听得很吃力,只能加上他的表情和动作,连蒙带猜地听。中心思想大概是……这是他的手机。
“放屁!”周海一上来,气势就完胜,“这他*妈是我的手机!”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给他看,“老子装了定位软件,一路追过来的!”
小青年不管,抖着他那典型洗剪吹的头发,摇头晃脑地在那边讲个不停。我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从几个熟悉的音节一直反复出现来看,应该是复读机附体、要么就是直接进入循环播放模式了。
但是周海好像能听得懂,气得笑出来:“你没毛病吧?你拿了我的手机,还让我给你一百块?”
经周海这么一提醒,我才回味过来,没错,那一直重复的几个音节,就是一百块。
周海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小青年就死命地拽着,继续摇头晃脑地循环播放。不得不佩服,这小子嘴巴就跟抽筋似的,碎碎叨叨得一个磕绊都不打。周海让他一个人叨叨了好几分钟,他还在叨,一个大喘气都没有。害得我想插嘴,都没缝儿。
旁边的几个人没一个说句公道话,都眨巴着眼睛光看。哎……自古以来,人民群众就是爱看热闹啊。
幺蛾子还得靠自己解决。
我二话不说,上前就拧住小青年,装得特别横地大喊道:“别跟他废话,直接拉派出所!手机就是他偷的!”
小青年又冲我叽里咕噜起来。
我反正听不懂,听得懂我也不想听。对付这种人就别跟他讲理!你声音大过他声音就行了。寻衅生事的有几个是讲理的?讲理的他就不会寻衅生事了。这也是我在派出所处理完一波又一波的大爷、大妈事件,摸索出来的宝贵经验。
我只管加大音量,冲着周海道:“海哥,我一哥们儿就在派出所,到时候看他还敢不讲人话!”
周海马上配合地道:“对,就上派出所。小偷,等着坐牢吧!”
我和周海合力把他抓牢了。
小青年这下慌了:哪敢还拽着周海:“哎,大哥大哥!”普通话还立即上了两个档次,应该有二级乙等了(反正我不用猜了),“我这是跟你们玩的呀!”
周海瞪起眼睛:“谁跟你玩了,我手机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不是你偷的,还有鬼了?”
小青年连忙道:“真不是我,是人家给我的。”
我和周海异口同声地问:“谁?”虽然心里也知道恐怕是梁红惠,但不问清楚还是不死心。
小青年干巴巴地咂了一下嘴:“一……一个女的,还挺漂亮的。”
周海微眯起眼睛:“真是人家给你的?”
小青年还犹豫了一下,吃不起被周海又是一瞪:“快说!”
他这才道:“我说我说。我当时正靠着窗户打瞌睡,忽然这只手机就被扔进来了……”
周海:“什么时候?”
小青年:“就是前面那个路口,转弯的时候——正好掉在我腿上,吓我一跳。我连忙伸头一看,就看见那个女的坐在出租车,就在公交车旁。我当时还想把手机还给她的呢,结果她突然躺倒在后座上,然后出租车跑了。”
周海:“……”
我:“……”
我本来以为周海的脸色不能更黑了。但现实告诉我,他的脸真地又黑了一层。
梁红惠真是使了一手极好的金蝉脱壳。她一定一早就想好如何脱身了。先是当着我们的面上了出租车,然后有意地跟着公交车跑。陪我们大半圈后,就趁拐弯、我们有盲点的时候,把手机扔进了公交车。我们再一看,出租车上看不到她人了(其实她只是趴下了),仓促之间当然会以为她跑上公交车了。结果她就趁着我们急急忙忙转移目标的时候,一个指头都不用动地坐车跑了。
下一站到了,小青年连忙挣脱了我们,泥鳅似地从我俩之间跑了。
周海很不高兴地呸了一口。
我也觉得挺晦气。被梁红惠摆了一道不算,还碰上这么一个货色。
两个人没精打采地下了车,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向邵百节汇报今天的调查。邵百节倒也没怎么生气。
“人没吃亏就行。”他的声音甚至还算得上和蔼。
却让周海越发不好意思。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本来就把邵百节当偶像,做梦都想在邵百节面前露脸。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糗,打击可想而知。
“老师傅,您还是骂我两句吧。”周海是真灰头土脸的了,“您骂我两句,我还舒服点儿。这回确实是我轻敌了。看人家一个小姑娘,就觉得自己那点儿能耐肯定没问题了。”
我连忙在旁边说(周海把手机开了免提):“不能怪海哥,都是我拖后腿了。”
邵百节轻声笑了笑:“没事,案子还可以再查。现在受点儿小挫折,总比以后受大挫折好。”
我看着周海:“还是老师傅境界高。”
周海笑笑:“这话我师傅也跟我说过。原来是从老师傅这里传下来的。”
邵百节:“嗯,你师傅还记着我这些老话,也不枉我带他一场。”
周海主动道:“老师傅,接下来几天,我和裘家和决定把吉祥家园每一幢楼都排查一遍。您就别操心了,安心养伤吧!”
邵百节也没客气:“好,就这么办。你们两个要多长个心眼儿,毕竟这是特殊案件。”
周海很干脆地回道:“您放心!”
邵百节却严肃起来:“我不是安慰你们。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就跑。不要想逞英雄。”
周海看看我,我看看周海。
邵百节:“你们要知道,给你们那么好的待遇不是做慈善的,就是因为危险系数高。”
邵百节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酷、低沉,听得我大中午的心里直发凉。我是很惜命的。上有老爷子、老太太,中间有个没过门的媳妇,下面还有没来得及出世的娃娃……
但周海还有些犹豫的意思。他当然不是以为邵百节在危言耸听。据我的分析,他还是太想在邵百节面前露脸了。
就像小孩子特别想让大人看到自己的能干,就算明知道是很危险的事,还是会脑袋发热地去做。
其实我们无论长到多少岁,在某些人面前还是小孩子。
“我和海哥都知道了,”我抢先带上周海表态,“谢谢老师傅教诲。”
邵百节:“嗯,真知道就好。”
周海才出声:“真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周海爬楼爬断了腿。除了周末,周一到周五人家都要上班。所以,我们只能抓紧午休,以及晚上下班后到休息前的有限时间里,挨家挨户地搜寻一切关于那个高挑女人的信息。
进展非常的缓慢。
唉,还是诚实点儿,根本就没有进展。
我们向那些住户出示了几百次那个女人的照片(是从监控上截下的视频图),回答我们的永远就是不知道,或者摇头。
照这个速度,查完整个吉祥家园起码也得一个月。
周海向崔阳求援,可惜的是,崔阳那边也有几个案子要查,本来人手就够吃紧的了,连他周海都是因为看在邵百节的面子上死活挤出来的。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派出所的小片儿警来凑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张所来了
崔阳那边也有几个案子要查,本来人手就够吃紧的了,连他周海都是因为看在邵百节的面子上死活挤出来的。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派出所的小片儿警来凑数。实在是崔阳手里挤不出第二个了。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我没躲开崔阳,还跟邵百节搭上了。
你说中国这么多人,有用的人怎么就那么少呢?
周海问我:“你能不能跟张所要几个人?”
我想想,提议道:“要不你让崔队去开这个口?”
周海看看我:“怎么了?张不开这口?”
我:“你跟崔队是师徒,我跟张所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哪有下级指挥上级的?”
周海嗤地笑出来:“你这家伙,有的时候看起来真呆死,有的时候又贼精。”想想,忽然又问,“哎,对了。温静颐管你叫小呆子?”
我一惊:“啊?”干嘛突然提起温静颐来?
周海看我的眼神更不对:“干嘛吓这一大跳!”
我:“……”这时候已经被周海看到我反应了,欲盖弥彰只会更糟糕,索性认了,“我是吓着了啊!”
周海反而被我搞糊涂了:“这有什么好吓着的?”
我:“海哥,你不觉得温静颐有点儿可怕?”
周海:“……”眯着眼睛瞪我,“你逗我玩呢?”
我:“我像是逗你玩的吗?”
周海:“……”
我:“……”
周海:“你真害怕温静颐啊?”
我猛一点头。
周海皱着眉头:“温静颐多好的女人啊!大美人啊!有什么好怕的?”
我说:“海哥没听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可怕?”
周海愣了愣,半是不得要领半是嫌弃:“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古龙的?”
我呵呵地笑。
周海:“我听她管你叫小呆子,还以为你俩……特别好呢!”
我连忙搓了搓胳膊:“算了吧。你想太多了。”
周海看我这副德性,也嗯了一声:“我看也是。”
“算了,还是先办正事。”他说,掏出手机再度打给崔阳。
崔阳一向都是很痛快的人,能办就办,不能办当场说明。他答应马上就给我向张所要人。
我和周海也趁间隙稍微休息一下。这楼爬的真是……第一天爬的时候还不觉的,一夜觉睡醒,整条腿都酸了。周海看我在那边又是敲大腿面,又是敲屁股,笑得不行。
他说:“就算是片儿警,好歹也是有体能要求的吧?你看你这些天,腿就没利索过。”
搞得我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不一会儿,崔阳的电话到了。他告诉我们张所已经答应他派人了,一会儿就来。
我和周海真是喜出望外(主要还是我)。我一屁股坐在楼梯口,开始想,会不会是小赵他们啊?我记得今天应该是小赵几个值班。
从我们所开车过来也不远,二十分钟以内就能到。周海索性也陪我一起坐在楼梯口。今天是周末,不赶时间。
“哎,你是怎么认识温静颐的?”周海是真对温静颐上心。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来个狠的,断了他从我这里有意无意打听温静颐的念头。
“海哥,”我少有的严肃着个脸——我虽然不是整天笑嘻嘻的,但是也很少会严肃,“温静颐可跟小赵在一块儿了。”为防止他一下子想不起来小赵是谁,我还特意报一遍他的大名,“赵敬棠,那天和温静颐一起,给她买了这么大……”我使劲儿地用两手画出老大一个圆,“一捧玫瑰花的那个。”
我这一手是狠,周海的脸都有些红了。
“你也想太多了,”他心虚地别过眼睛,“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这样,”我便也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我跟她其实也不熟,现在主要还是因为小赵的关系吧。”
周海敷衍地点点头,不问了。
十来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胖大身影向我们走来。吓得我连忙站起来。
周海也哎呀一声起立:“这不是你们张所吗?怎么自己来了?”
我哪有空理他,连忙屁颠屁颠地迎上去:“张所,张所……”
张所立定脚,挺冷淡地扫我一眼:“哼!”
我:“您怎么亲自来了?让小赵他们来不就行了。”
周海也跟了过来,笑道:“张所真是太给我师傅面子了。”
张所不客气地道:“我跟老崔还没好到这份上。这种特殊案件,小赵他们没有半点儿经验,我怎么叫他们来?”
我:“只是外围调查……”
张所:“那可说不清。你能保证外围调查就只是外围调查?”
我:“那您呢?您不也没经验吗?”
张所白了我一眼:“亏你小子还有点儿人性。我再怎么没经验,也比他们好点儿啊。怎么着,也是正面跟强哥对抗过的。”
唉。我在心里叹息:张所真是个好人。别看平时老喜欢压榨我们,摆领导架子,关键时刻他还是挺爱护我们的。
张所:“别废话了,排查住户是吧?赶紧的。”说完,挺着胖大肚子向楼梯口走去。
之前都是周海带着我一户一户地问,现在有了张所,我便和张所配成一组,周海一个人单独行动。我们一般都是同时敲开同一层的两户,调查速度登时翻了一番。可是调查速度加快了,找不出线索还是白搭。我们从下午太阳还在,一直问到晚上快十点,外面黑沉沉一片,所有的人依然是一问三不知,摇头摇成波浪鼓。
就快到就寝的时间了,再问下去,人家也不愿意配合,只好又一次徒劳地收工。
“咱们一共问了几幢楼了?”张所问。
周海回道:“这幢还有一个楼梯口,快七幢了。”
我们不是从一号楼开始问起的。而是以杨小乐所在的那幢楼为起点,向周围扩散。因为我们推测,那个高挑女子既然也住在吉祥家园,应该就是为了方便和杨小乐接触。即便她没有住在附近,来找过杨小乐的话,说不定周围也会有人看到过她。
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半个人表示看到过那个高挑女人。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画面清晰度、角度都不太好,就算有人见过那个女人,也看不出来是她。
“这样下去不行啊!”张所撑着水桶腰,直摇头。
我们当然也知道不行。可是现在除了这个笨方法,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方法了。
更不用说,高挑女人可能早就已经跟梁红惠联系上了。所以梁红惠那天才会玩了一手那么高明的金蝉脱壳。比起是当场反应的急智,还是早有准备更有可能。
三个人坐在张所开来的车里一片默然。
我嘟囔了一句:“除非强哥或者杨小乐又恢复过来,跟她们再联系上?”
周海两只眼睛登时一亮:“对!”
张所和我吓一跳。
我苦笑:“海哥,你还当真啊。两个强哥的引尸果都被取走了。杨小乐的引尸果倒没取出来,可脑袋都烂成那样了。”
张所眨巴着眼睛:“什么引尸果?”
我们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下。
张所一明白过来,就对周海的提议表示赞同:“小周说得有道理。我们知道杨小乐的脑袋烂了,可梁红惠她们并不知道啊?”
我一怔,回过这个神来。杨小乐有超强的恢复能力,梁红惠她们说不定也知道。杨小乐不见这些天,她们会认为她是出了些意外,但凭着超强的恢复力再出现也没什么奇怪的。说不定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是要找人假扮杨小乐吗?”我说,“可是也没那么容易啊。万一她们有什么联系暗号,一下子就穿帮了啊!”
张所对这个可能不太在意:“总可以试一试。”
这么一来,我也没话说了。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
我们先试着给梁红惠的手机打过去。不出所料,已经变成了空号。稍微长点儿脑子的人,都会换手机号。所以,马上进入第二套方案。我们安排假装杨小乐的女同事住进杨小乐的家。相信她们也在注意杨小乐的下落,发现杨小乐回家了,一定会想办法跟她联系。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假装杨小乐的,是小苗。
看着那个齐刘海、大眼睛、双眼皮的姑娘站在我和周海面前,我还真一时愣住了。我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全名叫什么,脑子里晃来晃去只有一碗热腾腾的福记四喜大汤圆。
“你们好。”人家姑娘倒是比我大方,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笑了笑。
周海见识到真人版的小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你好,你好。”
小苗和温静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温静颐是个成熟、美艳的女人。小苗则是个单纯、甜美的姑娘。反正也是很好的,走哪儿都不缺人爱。
我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好的姑娘,还给我买过四喜大汤圆,我怎么就是圆是扁都没记住?
张所一眼看出猫腻来,哼哼两声笑:“这可是我们所的所花,苗莉媛。”
周海连忙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周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你当我傻吗?
小苗也伸出手,落落大方地一握:“你好,请师兄多多指教。”
周海美得脸上直笑:“哪里的话。这回,明明是你帮我们的忙。”
张所看他有点儿没完没了的,清咳一声。周海才有些讪讪地松开小苗的手。我们仔仔细细地向小苗交待了注意事项。也没有跟她说太多,只说杨小乐是个不下厨房的人,所以就给她准备了一些即食食品,叮嘱她处理生活垃圾要隐秘,千万不要让人发现。另外,我们还给她准备了两只小小的泰迪熊。
“你看,它们的眼睛里藏着摄像头,”我告诉她,“你把它们放在客厅、卧室里,保证能正常拍摄。我们就在你对面的房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海也说:“我们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一有事,就会冲过去。你放心好了!”
小苗甜甜地笑道:“我知道。有张所、师兄们在,我一点儿也不怕。”
我看看周海。我觉得他心都快化了。
小苗的外形本来就和杨小乐有点儿像(杨小乐也是清秀、甜美型的),高矮胖瘦也差不多,再有意照着杨小乐的模样打扮起来,还真能糊弄过去。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我们也是准备了很多即食食品。白天,我和周海一起监控;晚上,我们两个轮流休息。
至于张所……张所继续回去做他的所长了。他说,监控只要有我们两个就够了。亏得小苗说不怕的时候,还算上了他老人家。
这样三四天下来,就算有两个人,难免也要觉得有点儿闷。小苗倒完全没有这个迹象,她很自得其乐。除了早晚出去逛一圈,其他时间都乖乖待在房里,不是上网看电视,就是趴在沙发看杂志,要不就在客厅里做瑜伽……
对着她拗出的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我俩不只一次惊诧得忘记吃方便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宅女吗?
在无聊并着少量的新奇感中,突破来了。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守一个星期。到了第七天,说不沮丧是假的。虽然互相安慰说,还有一天呢,不到最后一刻就不算落空,但其实心里面都觉得八成又是白忙活。
周海:“会不会是我们前段时间的排查惊动了她们?所以她们放弃杨小乐这条线了?”
我想想:“不会吧?引尸果也不是那么泛滥运用的东西。这个杨小乐为她们服务了三五年了,刀子用顺手了,还舍不得换呢。”
周海一挑眉毛:“有道理。杨小乐对她们来说,可不就是一件称手的工具嘛!”
我笑笑。其实我嘴巴上这么说,心里还没周海相信。这个世界,连爱的人都是可以换的,还有什么不能换?所谓舍不舍得,不过是高不高兴的另一种说法。
可是。周海的精神好像真有点儿振奋起来。他揉揉眼睛,直起脊背,再度盯住屏幕。
监控视频里,小苗又开始做瑜伽了。看她做了好几天的瑜伽,我也弄明白了几个姿势叫什么名字。什么战士一式,战士二士……但是她刚做到战士二式,就突然收起来。
周海:“嗯?好像有人敲门?”
我一听,也连忙坐直身子,盯紧屏幕。
没错,小苗确实站起来,冲着大门走去。我们叮嘱过她,要尽量保证拍摄角度。小苗隔着门好像说了两句,然后打开门,让出拍摄角度。
周海和我一下子站起来。
是那个女人。
她今天又戴了一付墨镜、上身玫红色毛呢大衣,下身咖啡色长裤。完全跟那天一模一样的打扮。
周海激动地一扬拳头。
我也很激动,但一瞬间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怎么会这么巧,刚好穿了跟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老实说,我们又没见过她长什么样,随便换件衣服,周海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肯定认不出来。
“咱们现在就过去?”我问。
周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沉住气道:“先等等,看看小苗应付得怎么样。也许能套出话来。”
我看那女人两手空空,身上也不像是带着致命武器,而且屏幕里小苗好像也没被她识破,还笑盈盈地让她进屋里坐下,便也先沉住气。
虽然监控视频没有声音,但是小苗的身上带了窃听器。两个人靠近了,正常谈话还是听得很清楚的。
“是不是发生意外了?”女人问。
小苗就按照我们之前教她的,回道:“是的,有个客人老缠着我。我怕他烦我,在外面躲了几天。”
女人呵呵直笑:“他不是想睡你吧?”
小苗低头也笑了笑。
女人眉毛好像微微一挑,我看得不太清楚,更像是我自己的感觉。
她说:“不好意思得跟真的一样。”
我突然就站起来:“不好。”调头就往大门跑。
惊得周海也跟过来:“怎么了?”
我说:“小苗脸红了!”
周海愣了一下,但马上也明白过来。杨小乐再会动也是尸体啊,就算动动肌肉会扯个笑出来,可是怎么会脸红?
我们直冲杨小乐家。小苗也很机灵,大门只关不锁,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冲了进去。一冲进去,我们又都像木头人似地站住了。
女人一手掐着小苗的脖子,正笑微微地看着我们。小苗吓得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两只手拼命地想抓开女人的手。
周海:“你先把她放了!”
女人嗤地一笑:“你当我傻吗?我放了她,你再放了我?”
周海吃这埋汰,脸色也是一僵。
我看小苗都快哭了,连忙安慰:“别怕啊……”问女人,“你说怎么办?”
女人:“简单啊,还是你们先放我走,我再放她走好了。”
我和周海这边才刚对视一眼,小苗那边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俩一下子就……算了,小苗也是倒霉,好心帮我们一个忙而已。案子以后可以再查,小苗可没有第二个。
我和周海只好让到一旁。女人掐着小苗的脖子往门口走。她从我和周海的面前走过去时,我忽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我心头一悚。
因为我特殊的嗅觉,二十年锻炼下来,只是闻到臭味,我已经基本能做到闻了就跟没闻一样。这次让我心头一悚,是因为这股臭味让我觉得很熟悉。
我也说不出那是怎么个熟悉。
但是我知道,人类的五感之中,最能让人印象深刻的,既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嗅觉。我一闻到那个味道,就好像有一道电流刷地一下冲进了我的脑仁里。好像有某处被深埋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感觉被激活了。
“喂!”
周海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过来,惊得我猛然睁大眼睛。脑海中即将出现的画面也因此陡然消失了。我才发现,我刚刚竟然恍神了。
“你发什么呆啊!”周海在门外用力地一招手,“快追啊!”
我连忙哦的一声,也跟出去。
女人掐着小苗的脖子,慢慢地下着楼。我和周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
小苗哭得梨花带雨,哽哽噎噎地喊我们:“师兄,师兄!”
我心里真不好受。人家才刚从学校毕业,二十出头。周海的眉毛也拧得紧紧的。
周海说:“你不要弄伤了她!”
女人呵呵地笑:“我也不想,谁让你们跟得这么紧?”
周海暗骂一声,只好和我停了一会儿,让她多下两级楼梯。
女人说:“放心,我车就在楼下,等我上了车,就放了她。”
我和周海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楼前果然停着一辆车。
这女人上回去强哥家拿东西没带车,怎么这回倒带车了?
不过这时候有疑问也来不及细想。
女人让我们就停在楼梯口,不许再跟过去,然后拖着小苗向车走去。她一上车,就把小苗往车外一推,砰地锁上车门。我连忙上前扶起小苗,周海跑去车前。女人不慌不忙地发动车子……
发不动。
两三下后,女人的脸上露出惊诧和怀疑。
周海在外面使劲地拽车门,渐渐地也看出不对来。
我扶起小苗胡乱给她抹了抹脸,让她站远点儿,也跑到车前。
“怎么回事?”我问。
周海也不大清楚:“打不着火了?”
女人在里面又试了好几回,可惜每次都让她失望。现在换成我们不着急了。
“哎,”周海看好戏地笑笑,在外面敲敲车窗,“里面闷不闷的?还是早点儿出来吧!”
我忌惮着女人身上的那股臭味,还是把周海往后拉拉:“小心点儿好。”
周海想想也是。
说来也真是走狗屎运,我们两个才刚迈开一步,车子竟然呜的一声发动起来了。就见女人飞快地转起方向盘,车头朝我们一甩,嗖地冲过来。小苗吓得发出一声惊叫。我当时真是呆住了。多亏了周海反应快,调头抱着我往后一扑。我后背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的同时,那辆车几乎擦着我的脚板底飞跑出去。
周海充分显示出正规警校毕业的优等生实力,一骨碌爬起来就追。他追出去好几秒了,我才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奇怪,那个女人呢?
他追出去好几秒了,我才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后背开始苏醒的、火烧火燎的疼,也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等我跑过小区里的一道弯,车子早已扬长而去,周海只得在前方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止住脚步,十分懊恼地插腰叹气。
我小跑到周海的身边,拍拍周海的肩膀,周海还是直摇头。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周海很是挫败地说,“梁红惠没影儿了,现在连这个也没影儿了。”
我也叹了一口气。一月之中,接连两次功败垂成,是个人都会受打击。
我们两个正被低气压笼罩,忽然前面弯出一辆小面包车来。车子一停,从摇下的车窗里伸出一颗又胖又圆的脑袋,朝我们一扬。
“快上车!”
我和周海眼睛一齐睁大:“张所?”
张所拍拍车窗:“快!”
我和周海连忙跑过去,爬进面包车。
张所把驾驶的位置让给周海,指着旁边的一只pad,上面有红点在闪烁:“快跟上。”
我和周海大吃一惊。
周海连忙开动车子:“您给她车上装了追踪器了?”
张所:“那还用问。”
我说:“张所,你没回所里啊?”
张所冲着我们两个哼一声:“就你们两个没长毛的,我能放心啊!”
我回头一看后车座上,还有刚吃过的真空食品包装袋:“那您一直都守在面包车里了?”
张所:“除了上厕所。”
我和周海对视一眼,对张所的敬佩油然而生。
我们一路追着女人的车,一直追到另外一个区。途中,周海还不忘叫我打个电话给小苗,叫她把东西收拾一下,先回去。她的任务就算结束了。最后,我们跟着那辆车停在一家小商品市场的地下车库。看女人下了车,我们三个也连忙下车。
眼见着女人向电梯走去,张所当机立断:“她没见过我,我跟她一起进电梯,然后用短信通知你们她到哪一楼。”
我真不放心让张所一个人追过去,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张所已经一溜小跑地跑出去,还大声地喊着:“等等,等等!”
没法子,我和周海只得先躲在车旁,眼睁睁地看着张所像一只大肉丸子一样,跟在女人身后,滚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我心口没由来地一紧。
“哎你干什么!”周海猛地抓住想往外窜的我,“张所不是说了嘛,等他通知。”
我没法和他解释。张所一个普通人,和那个女人单独困在一个小小的电梯里……我一把甩开周海就跑,但是已经晚了,电梯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我不死心地猛摁好几下开门键,门也不开了。
周海莫名其妙地追上来:“你怎么了?”
我皱着眉头道:“总觉得不放心。”转头就往楼梯跑,“张所一个人太危险了。”
周海觉得我有些大题小作,但还是紧跟上来:“她又没见过张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没事的。”
我只好笑笑。
正好手机响了一声,张所发了短信给我,很简短:3楼。
我们俩也不废话了,撒丫子直往上冲。跑到3楼一看,我们居然比电梯还快。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刚跳动到3楼,但门还没开。
我们两个假装在一个小店前面看些皮箱子,眼睛却盯牢了电梯。几秒钟过去了,电梯门还是没开。
又等了几秒钟,电梯门依然没开。正在等电梯的两个小姑娘似乎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几次去按电梯。但是,又是几秒钟过去了,电梯门依然没有开。
我耳边登时警铃大作,第一个冲过去。
虽然还一分钟没到,但对电梯来说,已经远远超过正常的运作时间了。
周海虽然在我后面才开跑,但很快就反超过我。我们两个人冲到电梯前,就是一阵狂按,吓得那两个小姑娘连忙退到一旁。
这样不行。
“海哥,”我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叫人来!”
周海:“好。”
我调头就跑,先找到保安。保安说得找电梯控制室的人,连忙带着我去找。电梯室里坐着个中年大叔。我们急急忙忙冲进去的时候,他老人家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一听我们说电梯里有情况也吓醒了。
连忙找出电梯的监控,却傻了眼。电梯里的监控不知怎么搞的,图像严重变形,跳个不停。根本就看不清。
我真急了。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休,眼前都像在冒金星。
“别管了,”我说,“该带的东西都带上,赶紧去开电梯啊!”
于是,大叔拿上家伙,还有保安和我,急匆匆地跑回三楼的电梯门前。有些看热闹的人已经聚拢过来了。
大叔停掉电梯,我们几个一起用力,手动把电梯门拉开。所幸电梯就完完整整地停在三楼,里面有一个胖胖的身影背靠着正对电梯面的金属壁,歪坐在地上。
“张所!”我跑进去,扶住他,伸手摸摸他颈部的脉动。
松了一口气。
周海在后面大声地吩咐:“快叫救护车!”然后也蹲到我身边,“怎么样?”
我说:“看起来,没伤。”
周海回头又看看小小的电梯内部:“奇怪,那个女人呢?”
从地下一层到3楼不过十来秒的时间里,那个女人消失了。
我们两个陪着张所一起上救护车。医生给张所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这事情不是说瞒就能瞒的。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了崔阳和邵百节,他们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等检查结果的时间里,我们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都说给他们听。
周海皱着眉头,想不通:“我和裘家和一收到短信就往3楼跑了,到3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电梯停住。她不可能在2楼或1楼停过,时间不够。可是,电梯里就她和张所,那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又只有十来秒的时间,她是怎么消失的呢?”
最有经验的邵百节也紧紧地皱着眉头,抱着胳膊(他的伤已经好了)并不发话。
崔阳道:“现在先不要猜了,等张胖子醒过来,看他怎么说。”
全身检查过后,医生也说没有发现有任何的问题。张所只被安排到普通病房。为了方便谈话,崔阳一再要求安排一个单独的病房,可是这次即使摆出了市刑警队队长的身份,医院也不为所动,以现在病床很紧张为由,一点儿余地也不给地拒绝了。
“那请你给我们安排一个VIP病房吧。”邵百节忽然低沉地开口了。
医生和护士一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医生说:“我们医院没有VIP病房。”
邵百节却笃定地道:“有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黑咕隆冬,什么字也没有,什么花纹也没有,就是一张漆黑的素卡,“请你把这个拿给你们院长看。”
医生和护士觉得更奇怪了,很狐疑地看着邵百节。我要是他们也觉得挺奇怪的,突然说要根本就没有的VIP病房,又拿出这么一张莫名其妙的黑卡来。不是逗人玩吗?
医生试探地看向崔阳,崔阳点点头:“麻烦你照他说的做。”
崔阳的警官证可不是逗人玩的。
医生在崔阳的注视下,还是半信半疑地接过邵百节的黑卡。
我们等了几分钟,就见一个年过半百的矮胖白大褂首先向我们跑来,他身后紧紧跟着刚才的那位医生。
他拿着那张黑卡,从我们脸上扫过:“这是哪一位的?”
邵百节上前一步:“我的。院长吗?”
院长忙点着头,双手递回黑卡,上前和邵百节牢牢地握了一个手:“你好你好。”
邵百节说了两句客气话。院长表示马上安排病房。
我和周海看得瞠目结舌。
周海小声嘀咕:“那黑卡到底什么玩意?”
我看着邵百节胸前的口袋,也很想把那张黑卡再掏出来好好看一遍。要是我能有这么一张黑卡,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看病就方便了。
院长临走的时候表示,一定会全力配合,特意嘱咐医生,我们有什么需要直接照办,不用再去问他。医生也吃惊得要死,只能点点头。
于是,我敬爱的张所就被推进了全院最好的病房。医生说,他在医院干了五年,也才第一次知道。
说实话,这个医生虽然之前态度就挺好的,但是现在态度变得更好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张所并没有像医生所料的那样,很快就醒来,天黑了亮,亮了又黑……他就是躺在床上,连个手指都不动。弄得医生也有点儿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伤口没被发现,推着张所又做了个更为细致的检查。确实没有一点伤。
在此期间,我们把女人留在停车场的车子也查了。车上没有任何发现,连牌照都是假的。线索又断了。张所是案子的唯一希望。其实到这份上,我倒真不在乎案子还能不能查下去,只要张所能平安醒来,我就当老天爷给我发了个大红包了。
崔阳不能老待着,又回去忙他的案子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香味,还是臭味
崔阳不能老待着,又回去忙他的案子去了,我和周海轮流来看守,邵百节却是全天候陪床。
邵百节的脸色一直很凝重。他经常就是盯着张所胖乎乎的睡脸,眼睛都不眨一下。
到了第四天,张所终于醒过来。
我连忙赶上前:“张所?”
张所迷迷瞪瞪地看着我:“嗯?医院?”
我看他要坐起来,连忙扶着他,在他背后塞了个枕头:“您可醒了。都三天三夜了。”
张所一听,自己也有些紧张,连忙把自己的心口摸摸:“我受伤了?没缺胳膊少腿吧!”
我:“没有,没有,一根头发都没少。”
张所松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往后一仰。
“小胖子。”
这三个字刚出来,张所就吓得猛然睁大眼睛(也吓得我一跳,从来没见张所眼睛瞪这么大过),这才发现另一边还坐着邵百节。
张所连忙坐直腰板,胖胖的脸上堆满笑,挤得两边颧骨上的肉特别圆润:“哎呦……邵,邵师傅啊!这不是邵师傅吗?”
我进所三四年,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张所紧张得把话都说重复了。
邵百节似笑非笑地点了一下头:“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张所一摸肚子:“您这一说,还真饿了。”
我连忙道:“周记包子铺就在附近,您最爱吃他家的三丁包,我这就给您去买!”转头又问邵百节,“老师傅,您爱吃什么,我一起买?”
邵百节笑笑:“周记的包子我多少年没吃过了。你看着办吧!”
我嘴里答应一声:“好咧!”连忙穿起外套。
说来也巧,我刚到一楼大厅,就见周海通过玻璃门,向里走来。他也看见了我。我说张所醒了,我要去周记给他买包子,周海有些诧异。
“老师傅没让你在楼下随便买点儿?”他说。
我:“老师傅说他也有好长时间没吃过周记的包子了。”从一开始,就是邵百节问张所要不要吃东西。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周海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
我没管他,只问:“你吃什么馅的?”
周海:“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我:“买个包子要两个人干什么?”
周海哼地朝我一笑:“你想不出来?”
我眼珠一转:“哦,你是说老师傅是故意同意我去买包子,其实是有话要跟张所单独说?”
周海:“这就对了。”
我是无所谓。那就一起买包子吧。
周记也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他家的包子皮薄馅足,口味香甜,虽然比别家包子贵,但是贵得值。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他家豆沙包。他家的豆沙都是自己上锅蒸出来的,特别糯,是一种清甜。完全不是那种现成的袋装豆沙,甜得吊人。
除了三丁包、豆沙包,还有青菜包、鲜肉包,我都买了一些。周海跟我一人拎一袋。
回头的路上,周海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说,他们要单独说什么?”
我老老实实地道:“我哪知道?”
周海啧一声:“你这人怎么一点儿也不八卦?”
我半是无聊半是无奈:“一个是大领导,一个是老师傅,我八卦谁也不敢八卦他们啊!”眼睛一瞄他,“你敢?”
周海也有点儿发怵,缩了缩肩膀。但那两个人毕竟不在眼前,所以马上又让八卦的精神占据上风:“要是跟案子有关系,我们也参加调查了,为什么要避着我们?”
我:“也许说的不是案子的事?”
周海:“不说案子的事,还能说什么事?”
我:“我哪知道。”
周海瞪我一眼:“三句话又讲回头。”
我笑道:“反正又不会害我们。不让我们知道说不定是为我们好呢!”
周海呵呵一笑,笑了一会儿,又点了个头。
回到病房,没想到崔阳也来了。他们三个人正微微低头,好像一席话讲完,正在寻思着什么一样。周海趁隙给了我一个眼色,意思就是:看吧,他们果然是说了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我当然知道他判断准确,而且我也不相信崔阳是正好过来的。我们去周记买包子,加上排队的时间,来回一个小时只多不少。而崔阳开车过来,分分钟的事。
我笑眯眯地咦一声道:“崔队来了,正好,一起吃。”
周海拎高手里的袋子:“三丁、豆沙、青菜、鲜肉,全都有!”
崔阳难得地微微一笑,还挺慈祥:“来得早不如来巧!周记的包子我也好久没吃了。”
于是,在我和周海的侍候下,三位大人领着我们一起吃起了热腾腾的包子。张所战斗力毫无疑问是最强悍的。别人四口一个包子,他两口就完事了。连吃了有七八个,才见他满意地叹口气,悠哉游哉地吃起下一个。崔阳和邵百节闷不吭声,但竟然也不遑多让。相比之下,周海的那点儿食量倒反而显得雷声大雨点小了。
幸亏我们买了六十个包子。我本来还想,留几个给张所当下一顿饭……唉。
邵百节忽然道:“裘家和,你饭量不行啊!”
我苦笑:“我女朋友都说我能吃呢!”那是跟你们比,真是越比越差。
周海笑道:“这才容易养活。饭钱就能省不少呢!”
张所刚啃掉半个包子,冷嗖嗖地来一句:“他小子可不缺钱。”
我就吃了四个包子,陪着笑脸抹了抹嘴。张所对于我搞翻译副业没跟他透过风的事,还耿耿于怀呢!
邵百节却嗯的一声:“是不缺钱了。他们以后都不缺钱,”眼睛也没抬地说出一句让我们都抬起眼睛的话,“缺命,缺运。”
张所和崔阳没说话。张所刚才那泠嗖嗖的劲儿也没有了。
我和周海愣愣地看来看去。这是说我们俩?
邵百节说的话,是关于一句老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缺命,缺运,这是说我们以后……有危险?是说这次特殊案件的调查吗?
可我和周海谁也不敢问。
邵百节见我们两个都停住了,又招呼我们:“吃啊,多吃点儿。有的吃就要多吃。每一顿都要当成最后一顿来吃。”
周海:“……”
我:“……”
我有点儿不淡定了。有句相似的话,叫每一天都要当成最后一天来活。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每一天都要当成最后一天来活,会有一种悲壮的精彩。
可是,每一顿都要当成最后一顿来吃……怎么就堵得慌呢?
不过,以我的聪明活泼,还是没膈应多久,就想到原因所在了。因为最后一顿饭又叫断头饭。断头饭都不好吃。断头饭虽然丰盛,但是死囚们都宁可吃糠咽菜。邵百节是说,我们……就跟死囚也差不多的意思?
这里面是不是也包括他自己呢?
六十只包子半个小时不到,一扫而空。
我和周海给三位大人一人泡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泡上一杯茶。
邵百节喝了两口,才道:“好了,人也都全了,小胖子,你说说你进电梯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惊奇地问:“刚刚你们什么都没说,一直等我和海哥回来吗?”
周海看我一眼,没说话。
张所呸的一声:“你以为邵师傅是体贴你们呢?是体贴我。我刚醒,头昏。再说了,先给他们说一遍,你们回来了还得再问,何必?不如等你们回来,一起说了。”
我:“对,这样效率高!”
周海:“还是老师傅想得周全。”
邵百节看我们三个一搭一唱的,冰块脸也撑不住裂条小缝儿,微微地扬起嘴角:“你们三个!”
崔阳也笑了:“你们两个以后干脆跟着张胖子吧!”
我和周海异口同声:“都跟都跟。”
周海:“老师傅、师傅,还有张所,明明就是一家人。”
张所哼地一声,要爽不爽地道:“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讲正经的。”
我和周海连忙正经危坐。其实这个问题自从把他老人家从电梯里抬出来,我们就想问了。憋了这些天,都快憋坏了。
我们睁大了眼睛,静等张所解疑。邵百节和崔阳的目光也凝结到张所的身上。
张所未开口先叹一口气,搞得我更紧张。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
大家都是一呆。
在我们静静地注视里,张所又道:“真的。我一进电梯,就闻到一股香味……”
我有点儿诧异:“香味?”不是臭味吗?
张所:“对,一股香味,特别香!就是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我装作没事人一样,站到电梯的另一边,掏出手机来给你们发短信,刚发完就眼前发黑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什么香味?”邵百节问。
张所:“像鲜花的香味,”想想,又道,“又像是香水……反正挺好闻的,很浓烈。”
邵百节问我和周海:“你们两个从那女人的身上闻到香味了吗?”
周海看我,我看周海。
周海:“我没闻到。”
我也摇头。我只闻见臭味好不好……
崔阳:“看来你就是被那香味迷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开始行动
崔阳:“看来你就是被那香味迷昏了。”
张所:“即使把我迷昏了,她又是怎么样从电梯里消失的呢?从地下1楼到3楼,能有多少时间?中途停过?”
周海马上把这个问题再次说清楚:“不可能的。我和裘家和一路追上去,顶多十来秒。我们赶到3楼时,电梯已经停在3楼,如果中间停过,不可能在我们之前停在3楼。”
张所和崔阳看向邵百节。
我和周海也跟着看过去。
大家想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正常人显然是不可能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不声不息地消失掉的。那么,非正常人呢?
“就我这些年来的经验,”邵百节沉着眉头,“凡是有实体的,还没有能凭空消失的。”
这话有点儿意思。
凡是有实体的,还没有能凭空消失的。
那没有实体的,就有能凭空消失的了。
但是现在可不好节外生枝,去问邵百节都经历过哪些没有实体而凭空消失的情况。
邵百节问我们:“你们确定那个女人是有实体的吗?”
我和周海再度对视一眼。
这回由我先来表态:“是的吧?我们都跟她近距离打过交道,而且,她还劫持过小苗。”
周海也完全赞同我的看法:“如果她有凭空消失的本领,又何必劫持小苗呢?咻一下不就没了吗?”
三个老的都沉默了。
崔阳忽然问:“你们说,从你们赶到3楼为止,电梯就一直停在3楼?”
我点头。
周海明白了:“从电梯的通风顶盖爬出去的吗?”
我不太明白。
周海解释道:“电梯的通风顶盖在电梯运行的时候是不能打开的,有个安全锁。你一打开,电梯就会停止运行了。”
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所以电梯才会一直停在三楼啊!”
张所:“这么说,那个女人早就发现我们在跟踪她?至少在我进电梯的时候,就识破我了?”
应该是这样吧?
张所有点儿困惑:“不会吧?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啊?我们一路上也很小心,她怎么发现的?”
周海苦笑一声:“又一个背后长眼睛的吧……”
我也想起了梁红惠。这两个女人,全都使得好一手金蝉脱壳。
这也进一步说明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如何棘手的集团。目前为止,我们碰到的不是强哥、杨小乐这样的活死人,就是梁红惠和戴墨镜女人这样的非正常人……还有温静颐、郑晓云,他们倒是人,可也能算正常人吗?我真想知道他们背后的老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不,还是算了。
能操纵、管理这样一个集团……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还是别知道的好。
我正思忖着,就这样一头钻进死胡同,不了了之也挺好。反正该拿的钱也拿了,能干的活也干了,对得起天地良心。却听邵百节出声了。
“裘家和,周海,”他说,“你们两个回去,把你们所有的装备都带上,到酒店和我会合。”
我和周海都是一惊。
周海问:“老师傅,我们这是要行动?”
邵百节点点头,看了一下时间:“你们只有个半小时。”
说完,自己先起身向病房门口走去。
我和周海愣了一愣,连忙跟过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急急忙忙地回头向崔阳、张所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了!”
崔阳点了点头。
张所:“别废话,快去!”
一出医院,我们便兵分三路。邵百节的酒店是离得最近的,他最不着急。我家最远,赶紧打的,一路上还一直催师傅快点儿。到楼下,让师傅等着,我火烧屁股地往楼上直冲。
“哎,回来了……”老太太坐在客厅里一如往常地打毛衣,看电视。
我也没空说话,就嗯了一声,从房间里拎出那只黑色旅行袋又急火火地出来。
老太太:“没两天就冬至了,你顺便把……哎,跟你说话呢!”
“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嘛!”我赶在关门前说,“我回头就去买!”
砰!
把老太太的唠叨关在门后。
等我冲回车上,师傅才刚点起一根烟,看我闷头钻进车里,有点儿惊愕:“这么快!”
我急忙道:“师傅,快快快,我真赶时间!”
师傅看我是真急,二话没有,连忙掐掉烟,嗖一下把车开出去。
幸亏师傅车技了得,路线熟悉,我赶在第二十八分钟,敲响邵百节的酒店房门。来开门的是周海,看我赶得气喘吁吁,他忙笑着让我进去。邵百节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抽了不到一半。
不用邵百节发话,周海便自动自发地告诉我:“把隐形眼镜戴上、背心穿上,手电筒、枪、匕首全带好。”呵呵一笑,“你匕首就不用说了。”
我笑笑,照他说一一穿戴好,又问:“替换弹匣也要准备好吗?”
周海:“对。还有那些小白球,能带多少带多少。”
我毫不犹豫地将十颗通通抓起来,一边口袋装五颗。还把手机也关了。
“好了,”邵百节站起来,正好一根烟抽完,将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出发吧。”
我们唯邵百节马首是瞻,忙让到一旁。等他从我们中间走过去,我正要抬脚跟上,却被周海悄悄拉了一把。我便配合地让邵百节多走远两步。
周海压低声音,快速地问:“你看见过老师傅的装备没有?”
我摇摇头:“你都没看见过,我更没看见过了。”
周海有点儿讶异了:“咦,老师傅不是把你留下来,单独给你训练过吗?”
我:“……”打死我也不能承认,是让我跳INSANITY呀!
“那也是我训练,他只负责动动嘴啊!”我说。
周海有点儿失望,啧了一声。
我猜:“应该跟我们也差不多吧?”
周海嘁地一声:“你见过特警的装备跟普通警察一样的吗?”
我心想,我们就是帮忙的,跟邵百节比,搞不好普通警察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协警。
“你们两个咕咕哢哢的,够了没有?”邵百节在前方头也不回地说。
周海朝我做了个鬼脸,连忙和我紧跟上去。
一路上,我们再也没有说过闲话。但是我想起那天在法医解剖室,杨小乐超常自愈,邵百节曾拔出过的那把匕首。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把匕首一扎在杨小乐的手臂上,就产生了类似烧灼的效果。杨小乐的皮肤顿时升起阵阵青烟,还散发出焦糊味。
当时太紧张了,只顾着怎么解决杨小乐,现在再回头好好想一想,邵百节的那把匕首的确和我们的大不相同。
我们的匕首类似赤褐色,虽然很坚硬,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是木质的。
而邵百节的那一把,颜色要深得多,猛一看去像是黑色的,而且还有一定的光泽。
也是桃木制的吗?可看起来更像金属……
邵百节带着我们再次来到了那家小商品市场的三楼。我们惊诧地发现,崔阳竟然带着一队人马已经在等着了,而且,整个三楼都被清空了,所有店铺暂停营业。电梯也被停住了。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想来,邵百节在等我们去酒店找他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吧?
可就是这样,崔阳的效率也真够高的。
我心里存着疑问,邵百节到底要怎么行动。这一层天天人来人往,能有什么可查的呢?
邵百节领着我和周海手动扒开电梯门,然后冲着周海一扬下巴:“上去看看。”
周海对我一招手:“帮个忙。”
我连忙上前蹲下。周海踩着我的肩背打开通风顶盖,两手扒在边缘,很轻松的一个引体向上便爬到电梯上方去了。
我便跟着邵百节,在电梯下面眼巴巴地看着。周海在上面还用手电筒来回照着。
邵百节:“怎么样?”
周海蹲下身子关掉手电筒,向我们回道:“没什么。”
邵百节似乎也不怎么意外:“我们也上去看看。”
我正要蹲下,像帮周海一样地帮邵百节,却见眼见一个人影向上一窜,再抬头,就见邵百节两只手已经扒在电梯上方的边缘,然后也是一个轻轻松松的引体向上……
周海张开嘴,只是无声地哇了一下。
我张开嘴,就没能合上。
“裘家和,”邵百节在上边冷淡地看着我,“别发呆了,快点儿。”
我:“哦哦……”在原地转了个圈,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劳动崔阳,只好对站在他背后的兄弟道,“哥们儿……”
那哥们儿也是个厚道人,二话没有,马上跑进来蹲下。
可我实在做不了引体向上,没两下脸就挣得通红。
周海一面笑叹一声:“哎呦……”一面来拉我。
下面的哥们儿还帮忙把我往上顶。就这样,我总算无惊无险地爬上去了。
邵百节再度打量了一遍电梯上方,包括电梯井里的边边角角。我也有样学样,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但邵百节丝毫不想离开,反而回头嘱咐下面的人:“守好电梯。我们不出来,谁也别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武氏密文
崔阳点点头:“你放心,我在这儿守着。你们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
邵百节微有动容,但还是道:“如果我们超过两个小时没出来,立刻将整幢楼封锁。等上面派人来。”
我和周海都是一惊,默默地对视一眼。我知道我俩此时此刻想的都一样:这是要真出了事,谁也别救,随我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崔阳脸色略略一凝,便再度点点头:“知道。”
邵百节不再浪费时间,转头对我和周海道:“把通风顶盖再盖回去。”
我和周海慢了一拍,才照邵百节说的做。通风顶盖一盖回去,电梯井里的自然光线刷一下全没了。
周海正要打开手电筒,却被邵百节一拦:“等一下。”
就在这时,我居然看到了东西。
顶盖的边缘部分闪着点点蓝光,像是我们给合同盖章的时候,故意压着所有页面的边缘盖出来的效果。但是顶盖边缘的那些蓝光好像都是一些字。奇怪的是,每个字都像汉字,但我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周海小声地问:“这写的什么啊?鬼画符啊!”
看来不识这些字的,不止我一个。
这时邵百节第一个拿出手电筒,照在那些发着蓝光的字上。我和周海也随即打开手电筒。眼睛适应以后,即使有手电筒的光,我们也能看到那微弱的蓝光了。
邵百节:“怪不得我们刚才看不到。当通风顶盖被挪开时,这些字就残缺了,只有把顶盖放回去,它们才是完整的,才能发生效用。”
我心想:想得可真周到。
周海:“这真的是字?可是……一个都不认识啊?”
写字的人,有意压着边缘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圈。我飞快地数了一下,有七个字。这七个字,全部都是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邵百节:“是字,但是不是我们通常用的汉字。”
周海听得满脸都是问号:“什么叫不是我们通常用的汉字?”
我倒是有点儿懂了:“您是说,这些字是某种密文?”
周海还是听得稀里糊涂,邵百节倒抬起眼皮瞧了我一眼。
周海:“密文?”
我:“据说古代的日本忍者有一种自成体系的密文,就是在汉字的基础上再结合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排列,改造出来的新式汉字,可以算是一种密码。如何解读,已经失传了。”
周海:“这就是那什么忍者文字?”
我:“不一定,我就是举个例子。”
邵百节:“这是武氏密文。”
我脑中灵光一动:“武氏?武则天的武吗?”
邵百节不禁又看我一眼,这一眼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长。
周海看一眼邵百节,便也跟着他看向我:“关武则天什么事?”
邵百节不说话,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说。
“女皇武则天曾经造过字。”我说,“据史料记载,当时一共造过一百多个字,最有名的就是后来她用来当作名字的‘曌’字,日月当空。除此以外,基本都没有流传下来。”
周海恍然大悟:“这些就是武则天造的那一百来个字里的。”
我看向邵百节,他还是不说话,我只好继续猜下去:“恐怕……造了不止一百多个字吧?”
周海哦的一声:“难道她是造出一整个新的汉字体系来了?”
我:“这也不一定。虽然汉字总数超过八万,但最常用的字只有两千多到三千多。她只要造出两三千字,就足够了。”
我向邵百节征询道:“老师傅你说呢?我真猜不下去了。”
邵百节好像微微地点了个头:“目前,武氏密文我们一共搜集到三百多字。但是有可靠的资料可以证明,武氏密文创建之初就有2185个字,再加上数代以来的完善、改进,总数应在2700字之上。”
周海很是惊讶:“那史料上说只造了一百多个字,还失传了,是怎么回事?”
邵百节:“那只是掩人耳目。我们现在说起武皇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很了不起,但在当时被称为革命。革命原来并不是一个好词。李唐一脉还是很强大,也很得人心,所以反对武皇的势力层出不穷。武皇当然也会培植自己的势力,明里暗里双管齐下,剿清敌人。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创造密文,专门用来和亲信传递消息。”
周海明白了:“这些密文就通过武氏族人,以及那些亲信暗暗地流传下来了?”
邵百节:“对。”
“而且武氏密文在后来的使用者里,”他用手电筒一一照过那七个字,“发生了新的进化,成为独树一帜的符咒。使用这个符咒的流派,我们还没能挖掘出来。它一直躲藏在许多事件的背后,若隐若现。”
邵百节轻轻地叹一口气:“想不到,在这里又碰到了。”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都觉得碰上大事了。
周海:“那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百节皱着眉头:“因为目前掌握的武氏密文太少,只破译出出现频率较高的31个字。前面四个字我也不认识,但后面三个字我有印象,以前还见过一模一样的,是‘之,入,口’。可能意思是说,某个地方的入口。”
周海马上又领悟了:“怪不得那个女人在十几秒里就消失了。她会不会就是从这里进入到其它地方去了?”
邵百节:“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海又问:“那我们也要跟过去看看吗?”
我非常不想,忙道:“你知道怎么跟过去啊?”看邵百节牙疼的样子,就知道这事不好办。何况我们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偏偏邵百节道:“办法我倒可能知道……或许可以试一试。”
周海马上表忠心:“那行,反正我跟定老师傅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这心大的!我差点儿没忍住翻白眼。你知不知道也有可能虎子得不着,反被老虎吃了?渣都不剩的!
“海哥,咱还是先悠着点儿。”我好言相劝,“这毕竟不是平时能碰上的案子。老师傅跟咱们不一样。能帮上忙肯定要帮,可就怕帮忙不成,反而拖了老师傅的后腿,你说是不是?”
周海犹豫起来:“这话倒是……”
我趁热打铁:“再说,谁知道这里到底通到什么地方?”
邵百节也暂时没出声。
“那依你呢?”周海问我。
我:“咱们还是先把这地方封锁起来,请老师傅赶紧向上面求援。”
周海转头望向邵百节:“那得等多久?”
邵百节却面露难色:“其实,那天取杨小乐的引尸果失败,我就已经向上面求援过了。但是现在人手很紧,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派出人来。上面叫我能解决的尽量自己解决。”
我傻眼了。有的话我不好说出口。这么财大气粗,样样都很富余的部门,就没多招几个人?还是这些特殊案件真有那么多?
“而且,”邵百节又道,“我看这武氏密文的灵光很微弱,好像在衰退。恐怕等不上几天,就消失了。”
周海瞬间又激动起来:“那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早进晚进都是进。”
我真想吐血:早死晚死还都是死呢,你就这么上赶着去死。
现在就看邵百节了。我指望他老人家不要那么冲动,深思熟虑一些。
邵百节果然深思熟虑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那我们就试试看。我的办法也不一定奏效就是了。”
我:“……”只能暗中祈祷邵百节的办法千万别奏效。
办法很简单,只需要将每个人的血滴在那圈武氏密文的中心。
邵百节提醒我们先把枪拔出来,但是他自己却没动。
周海问:“老师傅,你的枪呢?”
邵百节:“不用管我,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周海哦的一声,冲我挤挤眼睛。
我也抿嘴笑笑:邵百节可不比我们张所啊。
周海在邵百节的带领下,很干脆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回头还来招呼我:“裘家和,快点儿啊!”
我脸上呵呵地笑着。心里跟他说了一万遍的谢谢。
邵百节也在看着我,我只好狠狠心,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眼睛一闭,使出吃奶的力气上下牙齿一合。
周海受了惊吓,笑道:“你也不用使这么大劲儿吧!”
我现在对着他,真快笑不出来了。
邵百节让我们跟他学,三个人把咬破的手指一齐悬到武氏密文的上方,挤出一滴血。我们三个人三滴血,几乎在同一时间掉落在武氏密文的中心。在掉落的一瞬间,我紧张得心脏猛地一收缩。
但是,竟然没事。
我们又一起等了十几秒,还是没动静。
周海看着邵百节:“老师傅?”
邵百节叹一口气:“看来我的办法不管用。”
我连忙也跟着叹一口气(其实是松一口气)。
“算了,”邵百节也很看得开,“看来是老天爷不希望我们冒险。就按照裘家和说的,先把这里封锁起来,等上面来人吧。”
周海还有点儿犹豫:“可是,这个武氏密文还能撑到上面来人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笨的人是你
周海还有点儿犹豫:“可是,这个武氏密文还能撑到上面来人吗?”
邵百节也很无奈:“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说完,一拍膝盖便站起身来。
周海只好有些沮丧地跟上。
只有我是强忍着满心欢喜:终于可以回家了。现在时间还早,回头一点儿也不耽误给老太太买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准备过冬……
我后面的至字还没来得及想完,猛可地从前方发出一股强大的抓力。
周海也是,跟我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叫。
邵百节也很意外,他马上道:“是武氏密文!”
没错,那股抓力是来自于武氏密文的中心。
我们三个人略一摇晃,那股抓力陡然间变得更强了,像是有一只巨人的手一下子把我们三个一起抓在手心里,拖进武氏密文的中心。
别人我是管不着了,我只管自己两眼一抹黑地大叫起来。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好像成了玩具似的,被不知哪个熊孩子没有轻重地握在手心里。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我刚吃的那些包子都快吐出来了。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长。一呼一吸之间,便听咚的一声,我们三个都掉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三只手电筒还在,一个一个地亮起来。
好像是一个狭窄的隧道。
周海就跟条件反射似地,摆出教科书式的标准姿势,一手持枪,一手拿手电筒。
我呢?
我枪都掉了……赶紧捡回来,也照葫芦画瓢地摆好架式。
“把枪收起来。”邵百节沉沉地道,“换匕首。”
我和周海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这里是隧道,开一枪能传老远。别再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赶紧换成匕首。
“老师傅,”周海朝我的身后一扬头,“那边有光。”
我连忙转头,看到前方确实有一道不很明亮的光。看起来离我们不远。但我没有野外探险的经验,我的“看起来”并不靠谱。我听说,在隧道里看到的光,很多时候看起来不远,其实要曲曲折折地走上好久。
邵百节点点头:“我们过去看看。”特别对我道,“手电筒的光不要照得太远。万一引起对方的注意,我们就麻烦了。”
我连忙点头。这里就我最掉链子。
周海本来要打头,被邵百节一把抓回来。他们还是很照顾我的。虽然谁也没明说,但邵百节打头,周海收尾,自动地将我夹在中间。
事实证明,我的“看起来”的确不靠谱。我们跟着那边的光走了有半个小时,才看到前方有一个洞口。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因为我开始闻到一股臭味从那边飘了过来。
邵百节让我们把手电筒都关掉。再往前,我们便能看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漫开来。邵百节伸手拦住我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棕色的玻璃药瓶,倒出三粒白色的小药片,一人分一粒。我拿在手心里看着,很像我买给外婆吃的,帮助睡眠的松果体素。
周海轻碰了我手一下,我才发现他们已经吞了,连忙也把药片往嘴里一扔。
邵百节压低声音道:“前面开始有邪气了,这小药片一般能管两个小时。还是要小心。”
我和周海猛点头。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边。
那洞口有一人多高,半米宽。正好够我们这些身材苗条的人进出。要是像张所那种心宽体胖的人就别想了。
我们从洞口往里张望,里面倒是挺宽敞。我估摸着能有一百多、将近两百个平方米。还有那臭味……一阵一阵地从洞里往我脸上扑。不想让邵百节和周海发现我的异常,我只好强忍着捂住鼻子的冲动。
“哎,”周海叫声地道,“那是两棵树吗?”
我也看到了。洞里点着几盏油灯,不算明亮。这大概就是我们之前看到那些光了。这几盏灯排列得有规则,每五盏围住一棵矮矮的树。十盏灯,两棵树。
除此以外,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人、任何东西。
邵百节:“进去看看。”
仍是由邵百节打头。轮到我第二个的时候,我假装捂着胸口定了一下(其实是想捂鼻子)。
周海笑笑,捣我胳膊一下道:“你缓会儿?”便先进去了。
他们走进洞里以后,便看得更清楚了。那两棵树只到我腰部,奇特的是,只有枝杈,没有叶子。就像入秋以后的树木,叶子全掉光了一样。但是那光秃秃的枝杈上又零零散散地悬着几颗果子。
长得很像桂圆。
我一下子想到了。
周海小声惊呼:“引尸果!”然后眼睛又重新瞪到树上,“那这是……”
邵百节很沉稳地走到其中一棵树下。原来树下的土很软,被他轻轻一拂,就拂开了。邵百节又拂了两下,便露出一只手来。
我心里咯噔一响。
那明显是死人的手。没有腐烂,但很像木乃依,皮肤干枯而发黑,与其说是人手,更像是爪子。
邵百节顺着手往上拂开软土,很快就露出一张死人的脸。是一个男人。依稀可以辨认出强哥的影子。
那另一棵是……
周海自动自发地上前帮忙。一只手不方便,便暂且收起匕首,学着邵百节的样子三下五除二地拂开另一棵树下的软土。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杨小乐。
邵百节觉得这下可以下结论了:“我们找到他们种引尸树的地方了。”
周海的脸上现出激动。这可是一大发现。
邵百节却还是冷凝着脸色,继续朝四周张望起来。
就这一会儿工夫,便听周海又道一声:“咦,这里好像还有一棵树?”
邵百节应声回头,就见周海对着两树之间的地方轻拂软土。那地方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突起。定睛一看,顿时惊道:“快停手!”
但是已经晚了。
邵百节话音刚落,周海已经拂去了一片软土,露出又一张人脸。
但是那张人脸可不是木乃依的样子,而是非常的年轻、饱满。我从老远看去,都能看得出肌肤还很鲜嫩,充满了弹性。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我和周海都认识。正是那天我们苦苦追踪,却让她在电梯里成功脱身的女人。
周海惊得愣住:“是她,就是她!”
女人蓦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上周海。那眼神……
周海的反应还是快,立马往后一退。几乎是同时,女人嗖的一下翻身坐起,伸手就向周海抓来。她身上本来就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软土,一点儿也不妨碍她行动。亏得周海那一退,让她抓了一个空。
但是女人紧跟着又是一个翻滚上前,动作那个流畅,再次伸出手去抓周海。这回周海的反应没那么快了,眼看就要被女人抓上,忽然他的身体往后猛地一滑。
原来是邵百节及时出手,单手像拎小鸡似的把他衣服后领一扯,将他整个人扯出去四五步。
这一回再抓空,女人没有再紧追。
她的视线从周海的身上,转到了邵百节的身上。也许是她看出来邵百节不太好惹,所以也不想轻举妄动。她慢慢站起身,身上的浮土簌簌落下,竟然穿的还是那身衣服:上身是玫红色的毛呢大衣,下身是咖啡色长裤。
我说那天为什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从我们第一次在监控里看到她,到第二次她和假扮杨小乐的小苗碰头,中间过了多少天啊,气温早下降了没有十度也有八度,她还穿那身,也不嫌冷。
现在我知道了,她确实不嫌冷。
周海也一骨碌爬起来,还顺带着又拔出匕首。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怀疑这小子有点儿非正常人倾向,因为他的紧张里还透着一种兴奋。据说出色的警察和出色的罪犯在遇到重大刺激时,大脑活动是一样的。这个实际资料出在哪儿,我没有看到过,但是另外一个资料我倒是真看过,最容易具备犯罪倾向的职业里,警察排名可是非常地靠前。
正义与邪恶的差距,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深远。
“她好像变厉害了。”周海说。
邵百节:“哦?”
周海很肯定地道:“那天我跟她打交道的时候,感觉她和正常人的能力差不多。”
邵百节略略一想:“可能是这个地方增强了她的能力。”低头扫一眼地上的土,“是这些土。她像引尸树一样,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土,就是为了吸取力量的吧。”
女人微微一笑:“你们倒是不笨。”
邵百节也微微一笑:“我们当然不笨,因为笨的人是你。”
女人莫名其妙地一皱眉头,忽然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而让。就是这样,还是被我从背后偷袭,一匕首扎到了肩膀上。匕首生生地从她的肩膀上一直划过上臂,拉出一道血糊淋漓的大口子。
这一刀得手,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自从知道这把桃木匕首犀利得不像话以后,我就心里留意了。刚刚那一下,我真没下死劲儿。可是感觉,就好像切了一块水豆腐似的。我差点儿没收住。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这什么东西
我这边才刚站住脚,那边邵百节登时伺机而动。他一个箭步从我面前窜过,直逼向女人,同时右手也是大幅度一扬。然后整个画面就突然静止了。
女人大睁着双眼,整张漂亮的脸蛋被一道很深的伤口从下巴到脑门分成了两半。
伤口处,还滋滋地冒着烟。
邵百节放下手,我才看清楚,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着那把漆黑的匕首。同时,女人也噗通一声,仰面跌倒。
别说我了,周海都看得愣住了。
如果说周海是高手的话,邵百节无疑是高手中的高高手。我没结巴,确实是高高手。
女人在一阵青烟里抽搐起来,张着裂成两半的嘴咕噜咕噜地想要喊什么。见状,周海也连忙握紧自己的匕首,紧张以对。但是女人的抽搐越来越微弱,血水也倒涌回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就不动了。
周海惊诧得看着女人,还有点儿回味不过来。我也有点儿不敢相信。让我们俩费了半天功夫的目标,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周海问我。
我指指洞口。
周海这才回过神来:“我让你缓一会儿,你就一直在洞口缓着,根本没进来啊!”
我笑笑:“原本再缓一会儿就要进来了,谁知道她先蹦出来了。”
周海呵呵一笑,转头问邵百节:“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邵百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是东西。”走到女人的尸首前,一把扯开她的衣服,露出胸口上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借着那几盏油灯发出的微弱火光,可以看到她裸露的肌肤上有一个拇指大小、形似火焰的朱红印记。
“她基本还算是个人。”邵百节说。
我和周海吓了一大跳。
“那,那我这……”如果杀的是不干净的东西,毕竟感觉不一样,我低头看着匕首上沾染的血,手有点儿哆嗦了。
不对呀!
我转念想起,我在她身上可是闻到臭味的。真是人,怎么可能有臭味?
“老师傅,您说清楚呗,”我苦着脸道,“什么叫‘基本还算是个人’啊?”
邵百节:“她本来已经死了,但是刚死时,魂魄就被人强行封回体内,成了活死人。”指向火焰形的朱红印记,“那就是封魂印。”
我松了一口气。
“魂魄虽然被强行封回肉身,可以维持肉身的正常运转,但也因此魂魄的损耗很大。”邵百节接着说,“所以她必须定期回到这里,将自己埋在这种土里吸取力量,滋养魂魄。”
周海:“就是说,不过又是一个小兵卒子。”
邵百节:“嗯,把她做成活死人的,可能和种引尸树的是同一个人。”
周海:“那这到底是什么土呢?”
邵百节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弯腰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证物袋,用匕首挑了一撮土装进去,收好。然后又要去搜查尸体。
周海连忙道:“我来我来。”
邵百节便站到一旁,看周海很利落地将尸体上下都搜查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已经关机的手机来。
周海问要不要开机。
邵百节看看周边环境,还是决定稳重起见:“等出去再说。”
周海便把手机收起来。
我问:“那这两棵引尸树怎么办?”
邵百节:“你们两个把引尸果都摘下,收好。回头一起送回去研究。然后再把树烧掉。”
我和周海连忙照做,一人收一棵。然后,邵百节又叫我们拿出几颗小白球捏碎,把里面的桃木、桃叶制成的驱邪粉洒在两棵树上,以及女人的尸体上。邵百节亲自端起一盏油灯,一一将树和尸体点燃。
说来也奇怪,油灯的火一碰到引尸树和尸体,就噌的一下猛烈燃烧起来。好像我们刚才撒的不是驱邪粉,倒是汽油一样。
转眼的工夫,宽敞的洞里就青烟滚滚。
我和周海忙下意识地用胳膊捂住口鼻,但见邵百节动也没动,而且好像一点儿也没被烟呛到似的,便也半信半疑地挪开胳膊。
我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眼睛虽然很清楚地看见有浓浓的青烟被吸进了鼻子,可身体里居然没有一点儿不舒服。我又慢慢吸了两口气,确定和正常地呼吸一般无二,便放下心来。
周海用手背一拍我肚子:“一定是之前,老师傅给咱们吃的那粒小药片,真有奇效啊!”
我哪有不配合的:“那是,老师傅是什么人!高手当然有奇药。”
饶是邵百节摆惯了冰块脸,听我们两个一搭一唱得如此自然,也不由得轻轻扬起嘴角。
“周海。”他说。
周海的耳朵立马竖起来:“在呢!”
邵百节:“你到底是你师傅的徒弟,还是小胖子的徒弟?”
小胖子?哦,张所!
周海一愣,也回味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邵百节便也不提这茬儿了,指示我们道:“再仔细地找找,这个地方不应该就这么简单。”
我和周海立刻分头行动。
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墙壁,很冷很硬,但又不太像是岩壁,更像是泥土被夯实了的感觉。比起山洞来,这里更像是窑洞。摸索了半天,摸得十根手指冰凉冰凉的,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是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像是我们天龙市的地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便咯噔一响。
我们从电梯上面咻的一下,来到这里……不会是咻到了什么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岭吧?
但是我马上又意识到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有空担心咻到了什么地方,还不如想想怎么出去。再好的地方,万一要是出不去了,有什么用?
我偷偷看了一眼邵百节。他一直都很镇定。老实说,就算他老人家不镇定,凭他冰块脸的功力,我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只有相信他吧。
“老师傅!”周海忽然轻叫出声。
邵百节转过头去。
周海往旁边一让:“你看。”之前的贸然出手,拉出个活死人,这回他立马吸取教训。周海其实还是很带脑子的,就是太敢勇往直前。
邵百节定睛一看,墙上好像鼓出一块包,有点儿圆。因为墙壁本来就是凹凸不平的,所以不仔细看,很容易就被忽略。我连忙也跟着邵百节一起过去。这个包确实是圆形的,很标准的圆形,大约有乒乓球大小。
“这里也有!”周海又道。
我们顺声音望去,不错,就在他手边,距离圆包不远,又是一个相同的圆包。
邵百节和我连忙也围绕着这两个圆包找起来。很快,发现了第三个圆包。
三个圆包连起来看,从上到下,并不是直线,而是略带弧形的斜线。
什么意思?机关?暗钮?
邵百节微微皱起眉头:“再找……”
话刚出来,洞口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咆哮。我们三个可都是背对着洞口!脑后顿时一麻。
我连忙转身,不由自主地就将后背抵在墙上。就见洞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庞大影子,只有两只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这是肉眼看见的。另外托特制隐形眼镜的福,还能看到它的周身像热气蒸腾似的,发着蓝幽幽的光。猛一看去,很像熊。估且就先当它是熊吧。那头熊几乎将洞口堵了起来,冲着我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离它那么远,都能感觉到,周边的空气随着它粗重的呼吸,也在跟着震荡开来。
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响动,我们之前怎么一点儿也没发觉?我和周海没发觉也就罢了,怎么连邵百节都没发觉?
周海也不敢出大声,压低着嗓子惊诧:“这鬼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邵百节的冰块脸更冷了。
想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极端不利。唯一的出口被这头熊堵住了。打不打得过还两说。
我一开口,声音就开始发抖:“老师傅,这,这什么东西?”
能在这种地方,冷不丁地出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能真是熊。
邵百节:“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亏他还是一派镇定,我和周海只好瞪着眼睛,干巴巴地看彼此一眼。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人家电影小说里,遇到的不是龙就是凤,要不然也得是蛇精狐妖之流。他给我来一头熊。
熊没有动,我们暂时也不敢妄动。
那熊也不进来,就那么堵着洞口,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看我们。
我怎么看都觉得,它看着我们就好像看着一堆好吃的。
忽然,它站起来。之前是四掌着地,现在忽然像人一样,举着两只前掌直立起来。吓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周海不想坐以待毙,抓紧匕首就要先发制人——哦不,是先发制熊,却被邵百节一把抓住。
“不急。”邵百节定定地看着那只熊,“它不是要攻击我们。”
我觉得也是。它要想攻击我们,就应该四掌并用,马上扑过来,干什么突然直立起来?
可它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到哪儿了
可它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我们三个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紧了那只熊的一举一动。
就见它维持住直立的姿态,有点儿艰难地转过身去,嘭的一下恢复成四掌着地,挤挤挨挨地从洞口走出去。
这是……
我和周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向邵百节。邵百节的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
它好像就只是为了转个身?
不等我们想清楚,洞口又传来熊的一声咆哮。
我小声地道:“它,它想让我们跟过去吗?”
周海也有点儿怀疑:“好像是……老师傅?”
邵百节两条眉毛微微一拧,便简短有力地吐出一个字:“走。”带头跟了出去。
我和周海连忙跟上。
跟出去,一切都是未知。但不跟出去,其实也没什么想头。
一出洞口,周海便条件反射地摸出手电筒。刚要打开,便听熊在前面发出一阵低低的咆哮停住了。周海愣了一愣,把手电筒又收回去。熊便接着往前走了。周海不死心,又摸出手电筒。果不其然,熊再次发出低低的咆哮停住了。它好像后面长了眼睛。
邵百节想了想,对着熊道:“好,我们保证不用手电筒。”然后,扫了周海一眼。
周海乖乖地把手电筒重新收好。
没有灯光,我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借着隐形眼镜,看到不远处熊的灵光。
但是走不上几步,我们就发现眼前的这条路和来时不对了。来时的那条路很窄,给我们走还算自如,但给这头熊铁定要堵上,只能挤着走。但是现在,那头熊居然在前面走得那么大摇大摆。
周海试着张开双臂,竟然也摸不到两边,便很肯定地道:“不是来的那条路了。”
但是奇怪啊。
明明还是连着洞口的,难道从同一个洞口还能连出两条路来。
邵百节却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惊:“先跟着走,看它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我们默默跟在熊屁股后头。它在前面走得不急不慢,我们在后面跟得忐忑不安——主要是我。感觉走了很久很久,比来时走得还要久。肯定不止半个小时了。但是这条路还在没完没了。
“哎,”周海轻声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周海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放心:“你喘得有些厉害。”
我摸摸胸口,心脏跳得是有点儿快:“没事。”
邵百节也停了一停,问我:“还能坚持吗?”
我笑了笑:“真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儿闷。”
邵百节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带头跟着熊。周海默默地靠过来,拉住我一只胳膊。他一片好意,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不怕黑,就是这路太长,而且真的挺闷的。我喘了几口气,还老是觉得头昏。
不知又走了多久,周海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裘家和,”他小声地惊道,“你出了多少汗了!”
前面邵百节闻声停住脚步。
我啊了一声,也觉得自己喘得有点儿虚,伸手一摸脸。真的,一手心的汗水。
“裘家和,”周海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抬起胳膊,抹了一把汗:“没事,咱们接着走。”
周海却没有动:“你……”他很疑惑,斟酌了一下还是道,“你是不是有幽闭症啊?”
幽闭症,又叫密闭空间恐惧症。患者惧怕封闭、狭小的空间,或者拥挤的场所。
我笑了笑:“海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体力不如你。”
周海停了一停,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索性拉过我一只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前面的熊发出一声催促地低哮,我们三个人连忙继续跟上。
过不多久,连我自己也开始感觉到脸上的汗水多得不像话了。大滴大滴地淌下,甚至淌到了我的眼皮子上。眼前那头熊的灵光都变得模糊起来。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可是依然没有用。
我的腿根本不听使唤,周海等于是架着我一起往前走。
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渐渐的,熊的蓝色灵光全部糊成了一团。然后在那一团蓝光之中,似乎又出现了另一个更为强烈的白色光点,随着我的步伐,不停地晃动,晃动……
完了。
我不由得在心里哀嚎,该不会真是头昏得眼睛都花了吧?
我寻思着,我恐怕真要昏过去了……
恰在这时,周海惊喜地道:“有光!”
我精神一振,忙又眨了眨眼睛。没错,真的有光!原来不是我眼花!
在前方,有一个巴掌大的白光,似乎是洞口。而且,我还能感觉到从光的方向,有清凉的气流一阵一阵地吹拂过来。
我连忙迎着气流深吸了一口气。那感觉,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是不能体会的。就像久未休息的人,一下子站到了深蓝的大海边,一口呼吸到了最新鲜的空气。
我脑子里的昏沉像被撕开一条大缝,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恢复正常。我用力地抹去眼皮上的汗水,使劲儿地向前方看去。
咦?熊不见了!
邵百节和周海也是一惊。我们三个连忙又回头看看,也看不到那庞大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洞口就在眼前了。我们没理由不走下去。路上越来越亮,照得两边墙壁一清二楚。我之前在洞里的感觉是对的,的确不是山洞、岩壁。
邵百节看见我的脸略略一凝。
还是周海直接:“你脸色好差,白得跟纸一样。”
我笑道:“走了这快一个小时呐。幸亏老师傅特训过了,要是以前我直接就晕了吧?”
周海很奇怪地看着我:“我们只走了五六分钟吧?”
我一愣,话都忘了说了。
我从心底里不想相信:竟然只有五六分钟!
邵百节淡淡地道:“算了,先出去再说。”
走到洞外,眼前陡然一阵大亮。我们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不觉都呆住了。
一眼望去全是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黄土坡,耳旁刮着呼号不休的冷风。我们仨儿就站在其中一个高高的黄土坡上,四面不着店。周海团团转了一圈,哪里还有我们刚走出来的洞。土坡和土坡之间的路径窄得像肠子一样,还要九曲十八弯。我呆看了半天,好不容易在更远处的土山头上看到了一小片绿色,好像秃子头上硕果仅存的几根头发,感动得简直要哭。
此时此刻,我竟然想起一首很小的时候,听过的一首歌。前面几句我还记得,那时候老爷子天天在家里放录音机。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如果风就是歌,我他ma还真是满耳朵的歌。
周海哆嗦着嗓子问:“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我哑着个嗓子道:“应该是陕北吧?”在那洞里我就说像窑洞的感觉……
周海吓一大跳:“哪儿?”
我没力气再说一遍。
邵百节替我说了:“没错,我们是在陕北境内了。”难为他老人家还是波澜不惊的一张冰块脸。看样子,这种事对他也不稀奇了。
周海连忙摸出自己的手机,原地打开,马上二度傻眼。因为没信号。
“这,这怎么办?”周海懵圈了,一说话就结巴,“这,这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
一眼望过去,再一眼望过去,除了黄土坡还是黄土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邵百节却轻描淡写地道:“没事,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的。”说完,掏出自己的手机,马上拨打出去。
周海惊异道:“没信号啊!”
刚说完,邵百节的电话就通了。
邵百节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道:“三个人,原地等待。”说完,还是一个招呼都没有,嘟的一下掐了电话。
周海醒悟过来:“是卫星手机?”
邵百节点点头。然后又打一通电话给崔阳。崔阳还带着大队人马在小商品市场那边守着电梯呢。邵百节让他留两个人,看住电梯就行,至于商场三层可以正常营业了。
这通电话也打完,他便原地盘腿而坐:“先歇会儿吧。”
我反正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瘫坐在地。周海又傻站了一会儿,才猛叹一口气坐下了。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邵百节的能力,或者说邵百节所在部门的能力,对于有人来接我们的事并不怀疑。只不过就像一口吞了整只的烤鸡,虽然烤鸡已经在肚子里了,可一时之间还难以消化。缓过这一口气也就好了。
这个季节,黄土高原上的风可不是盖的。
周海冷得缩了缩肩膀。我更惨。因为我本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这会儿冷风一吹,简直快要结出冰来。
“大概要多久才能到?”我一说话,上下牙齿直打架。
周海见状,过来抱着我。
邵百节:“应该会从市区调直升飞机,半个小时左右吧?”
半个小时……
通常的情况下,半个小时何止是快,根本就是神速……可我现在冷得快成冰砣子了,恨不得神兵从天而降,立刻、马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阶段性胜利(上)
可我现在冷得快成冰砣子了,恨不得神兵从天而降,立刻、马上!
周海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那只像熊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后来又是怎么不声不响地不见了?”
结果邵百节硬梆梆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我更是连嘴巴都懒得开。
但是周海也真有几分想要讨论一下的意思:“那东西好像是故意给我们带路,把我们引出来。”
这话我倒是同意,便嗯了一声。
周海见我有了反应,精神也来了:“你也这么觉得?”
看他那么有兴致,我只好勉为其难地道:“说实在的,我在洞里的时候还想过,要怎么出来。”
周海点点头:“但是它出现的时机也有点儿巧。”
我:“你是说,刚好是在我们发现墙壁上有那些包的时候?”
周海:“对。刚看出那些包有点儿奇怪,结果它就出现了。好像不想让我们再找下去似的。”
我轻轻耸了一下肩膀。周海很快就要想到关键部分了。
“你说它为什么不直接偷袭我们呢?”周海微微皱着眉头,“它出现的时候,我们可是一点儿都没发觉。”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邵百节,看到他微微地挑了一下眉毛。
“难道……”周海啊的一声,“难道它其实是帮我们的?”
周海全想通了,转头看向邵百节:“怪不得!所以老师傅才会阻止我向它动手,还决定跟着它。”
周海懊恼地一拍脑袋:“我就说,老师傅怎么可能贸贸然就决定这么危险的事。”
我微微地笑了一下,配合地道:“海哥,你就别懊恼了,我们当然不能跟老师傅比。反正,乖乖听老师傅的指示就对了。”
周海啧了一声,一撇嘴道:“可不是嘛!”
“不过,那东西为什么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墙壁上的那些包呢?”周海皱起眉头,“那些包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周海越想,问题越多,“它又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看他两眼直直地看到我身上,我也只好叹一口气:“我也很想知道啊。”
周海一拍大腿:“可惜当时没把那面墙壁拍下来。白跑一趟。”
邵百节:“也不算白跑。我们毕竟还是看到了那些包。此外烧掉了两棵引尸树,取了洞里土壤的样本,还拿到了活死人的手机。最重要的是……”
他转过头来,一一看过周海和我。不知怎的,眼光颇有些凝重。看得我们俩不自觉的就生出一分肃穆。
邵百节沉沉地把话说完:“我们都还活着,毫发无伤。”
周海微微一愣。我却已是心有戚戚然。他毕竟没有我惜命。
邵百节:“以后你们会知道的,能活着回来,才是最大的胜利。”
周海看着邵百节,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我看,大约有些话他已经压了太久,现在又被邵百节触动了。
“老,老师傅……”他还是大胆地叫了邵百节一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邵百节转过脸去,心中却是一片了然:“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怎么没有搭档?”
周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是的。”
其实这个问题,我倒不怎么关心。我反而奇怪,为什么有人明知道不会是好的答案,还是要去问?
应该有搭档却没有搭档,邵百节又老是那么强调人得没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真不想听邵百节回答。可惜这时候,耳旁那呼呼的风声又显得那么柔弱了。
我很清晰地听到邵百节说:“我曾经有过三个搭档。但是他们都不在了。”
周海很诧异地张开嘴。
邵百节又问:“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了,而我还在吗?”
周海想了一个:“因为老师傅比他们厉害?”
这不是奉承。我知道在周海的心目中,是真地把邵百节当成高手中的高手。
邵百节却翘起嘴角,第一次笑得有点儿讽刺:“不,你错了,他们都比我厉害。”
周海再次诧异地张开嘴。
连我也被勾起一点点的好奇。
邵百节:“你们现在只算帮忙的,不能算是正式成员,所以绝大多数事我都不能跟你们说。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他们真的很强,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尤其是我第一个搭档。”
周海:“第一个搭档?”
邵百节:“嗯,以他的能力,自从总部成立以来,是不是绝后,我不知道,但一定是空前了。”
周海大吃一惊:“这么厉害!”想想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失手呢?”
邵百节笑笑:“他没有失手,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的。如果不是他,总部已经名存实亡。”
我和周海听得面面相觑。听邵百节的意思,他所效力的部门曾经有过一场大劫难。
邵百节:“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强大可以给你带来安全,但也可以带来更多危险。”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邵百节一直没有看我和周海,连一眼都没有。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但又并没有看到前方荒凉的景致,而似乎是在捕捉那些无形的冷风。
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还没到六十岁,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之后,邵百节便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我和周海看他那副架式,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三个人静静地坐在黄土坡上,随冷风呼呼地吹个没完。时间变得有些难熬,但所幸还是熬完了。当直升飞机伴随着轰轰的声响,出现在远方的高空时,周海兴奋得一骨碌爬起来,拼命挥手,而我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整张脸都吹麻了。
直升飞机把我们送到了市区。脚才刚沾地,就有一辆吉普车在等着我们。邵百节一言不发地领着我们上了吉普车,驾驶员便递过来三张飞机票。我一瞄,是半个小时后的飞机。还是真是一分钟都不浪费。
和坐直升飞机时一样,吉普的驾驶员全程没跟我们说过一句话。我们也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天还没黑,我们就已经从陕北重新回到天龙市。
一下飞机,邵百节一分钟也不浪费,马上让周海打开那活死人的手机。
想不到,那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强哥身上是没发现手机,杨小乐的手机里好歹还有二十多个联系人呢。
虽然有点儿奇怪,但是好是坏,反正也只有这一个,先联系再说吧。
周海打开免提,响了几声之后,手机便被接通了。
“老婆,进修结束了吗?”一个听起来很温文尔雅的男人声音问。
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怔。
“老婆?”
我和邵百节一起看向周海,这个“老婆”还得让他来应。
周海清咳了一声。
手机那头的男人顿时静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里便透出几分尴尬、几分戒备:“你是谁?这是我老婆的电话。”
周海再度发挥“捡手机”的神功:“你好,这手机是我跟朋友在路上捡到的。原来是你老婆的吗?”
“哦……”男人随即松一口气,“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老婆竟然把手机弄丢了。”
男人又是道歉,又是道谢。
周海主动提议道:“你方不方便现在出来拿?”
“现在?”男人有点儿为难,“我现在还真不太方便。这样吧,等我老婆回来再跟你们联系行吗?”
周海想起我们曾推断那个活死人有可能也是住在吉祥家园的,遂灵机一动:“我有个亲戚住在吉祥家园,我一会儿要去拜访他,你家住哪儿的?我顺道给你送过去吧?”
男人惊诧道:“你要到吉祥家园吗?真巧,我家就住在吉祥家园。”
周海得意地扬了一下拳头。我连忙冲他比出一个大拇指。
就连邵百节也微微翘起嘴角。
周海装出也很惊诧的声音道:“这么巧?你家几号楼,我姓周,已经在车上了。”
“哦,我姓章,立早章。”男人毫不怀疑,马上报出具体地址,“那就麻烦你们了。”
挂断电话,周海也有点儿不相信:“这么顺利?”
我也有同感:“就算是普通人,好像也太好说话了些。”
邵百节没出声。
太顺利了反而让人有点儿吃不准。
周海挠挠头:“会不会是个陷阱呢?”
我:“不会吧?他应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拿到手机的呀?”
周海:“也对。”
“算了!”他握紧手机,又一次引用名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邵百节默认了。
我只想把周海嘴巴贴起来。
其实男人报的地址离我们上回筛查的几幢楼不远了。如果当时,没有按照张所的提议让小苗假冒杨小乐,现在我们也肯定筛查到了。
我们爬到五楼,发现要敲的那扇门上居然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红双喜,不由得齐齐一怔。红双喜略有些褪色,边缘部分也翘了起来,估计贴出来没有一年,也有小半年了吧?
这个活死人……竟然还结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阶段性胜利(下)
这个活死人……竟然还结婚了?
到底是先结婚,然后变成活死人;还是先变成活死人,然后结婚?
还有那个男人,知不知道他老婆已经是活死人了?还贩毒?
邵百节朝周海点了一个头,周海便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很快响起那道温文尔雅的男人声音:“是周先生吗?”
周海:“是的。”
男人:“来了,请稍等。”
虽然他说的是稍等,但是我们还是多等了一会儿。里面踢踢踏踏的,传来拖着脚走路的声音,对方似乎行动不便。
“不好意思啊,”门嗒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眉眼清秀而苍白的脸,“让你们久等了。”
男人微笑着看我们,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光、或者黑气之类的东西。他很瘦,身上的毛衣穿得松松垮垮的,左腿绑着固定夹板。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不对。虽然他在努力地看着我们,但是焦点并不准确,好像……好像是根据我们发出来的声音,努力调整过去的。
周海有意伸出五根手指,在男人眼前轻轻地晃了晃。果然,男人的眼睛还是正对着我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周海很惊诧地和我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邵百节。邵百节也默然地看着男人,似乎也在疑惑。
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个能和毒品有关系的人。而且,我从他的身上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一点儿也没有那些可疑的臭味。
“快进来坐吧,”男人一点儿戒心都没有,还很热情地拖着腿往旁边让,“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了。”
由周海嘴上客气了两句,我们三个便一起进客厅坐了。男人虽然看不见,但是对自己的家非常熟悉,很准确地走到我们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一路上,一点儿磕绊都没有。
见他还要张罗茶水,周海连忙道:“不用了,你别忙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本来要放在茶几上,想想还是拉过男人的手,直接放到他手里。
男人忙笑着道:“谢谢。”
周海问:“你……就一个人在家啊?”
男人点点头:“嗯。不过我妻子过两天就该回来了。她出差去了。”
周海决定直接问:“那你一个人在家,看不见,腿又不方便。她放你一个人也放心?”
男人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疑问:“没事。这都是暂时的,手术以后,我会恢复视力。腿也只是骨折,已经好很多了。”
原来不是天生的眼盲。
周海问:“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故吗?”
男人一直带着微笑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叹了一口气。
我连忙道:“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我们其实也不该问。”
周海静悄悄地看了我一眼。
邵百节倒没怎么有意见。
男人却又恢复微笑:“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医生也说,能平静地面对就最好。三个月前,我和我老婆出了车祸。我撞到了脑袋,腿也粉碎性骨折了。因为脑子里有血块压迫到了视神经,所以暂时看不见了。不过只要手术取出血块就行了。还好我老婆没事。”
“说起来也算是奇迹吧!”男人的脸上忽然放出光来,“听医生说,当时救护车赶到时,我老婆已经心跳停止了,他们做了心肺复苏也没有用。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结果她猛喘一口气,又醒过来了!”
周海一时没说话,看邵百节一眼,才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啊!”
要我猜,八成就是那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活死人。
邵百节示意周海和我继续跟男人扯淡,他自己轻轻地起身,向敞开的卧室走去。男人一无所觉。
我:“三个月前?你们结婚才多久啊?”
男人笑道:“不瞒你说,出车祸那天就是我们俩结婚的那天。”
周海和我都是一怔。虽然和男人素不相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男人:“我跟我老婆都是孤儿,只有几个朋友,所以婚礼一切从简。那天领了证,跟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就准备去度蜜月。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出的车祸。”
一时之间,我和周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男人自己却很看得开:“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们同情啊。车祸对方负全责,等赔偿款拿到,我就可以做手术了。”
“不过这段日子,真地辛苦我老婆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内疚,但也有幸福,“我没法儿工作,家里的开支都靠她一个人。她三天两头地加班,还找了一份兼职,回到家里还要照顾我。经常我睡了她才回来,我还没醒她又走了。”
这种情况,她就是几天不回来,男人也不会发现。
“哎呀,”男人忽然惊醒,“我怎么跟你们唠叨这么多?真不好意思啊,”他有些无措地搓搓手,“除了几个朋友放假的时候来看看我,我都是一个人一天呆到晚,也没人说话。你们还有别的事吧?”
我连忙道:“没事没事,”邵百节还在卧室里,“我们亲戚家就在附近,他现在可能也没下班呢!大家就算交个朋友,以后也能来看看你。”
周海默默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大概就是: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我冲他无声地呵呵。
我说:“你知道你老婆兼的什么职吗?”
男人:“主要给人家网店做客服,也帮忙接发货物。”
我假装很感兴趣:“是吗?什么网店啊,我号召朋友们一起看看。”
男人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其实我老婆没跟我说过她兼的什么职,我知道她是怕我担心她,不想她太累。我是自己猜的。家里经常有包裹来来去去,可我们家又没开店。而且她前几天还有了一辆二手车。她跟我说,是跟朋友借的,出行方便些,省得老是赶公交车。”
怪不得。那天她去幸福里的强哥家拿东西没有车,可后来到同一个吉祥家园的杨小乐家反而有车了。她应该是原本打算见完杨小乐,就通过小商品市场的、电梯通风顶盖上的武氏密文,进入那个地方休养,没想到被我们插了一脚,于是她将计就计,把张所在电梯里迷昏,来了个人间蒸发。
如果张所再迟醒个一天半天,说不定武氏密文已经自行消散了。他们就可以又一次天衣无缝地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唉,我在心里长叹一声:不得不说,这一回能查到这里,真得亏老天爷打了个瞌睡。
说话间,邵百节拎了一只箱子从卧室里走出来。
那只箱子正是那天监控里女人拎的。
他朝我们做了个手势。我和周海立时会意,这是要撤退了。
周海很干脆地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亲戚应该已经回家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男人连忙起身:“哪里的话。谢谢你们才是。”
我看他还想送我们,忙抢先一步道:“没关系,我们一会儿出去给你把门带上。”
男人便又笑着坐回去:“那麻烦你们了。”
我跟在周海和邵百节的身后出了门,关门之前,忍不住多说一句:“你以后别什么人都开门,快到年底了,注意安全。”
男人愕然了一下,笑道:“我老婆也是这么说我的。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啊!你们不就挺好的,特意送手机过来。”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一切都很顺利,心里却隐隐约约地不大得劲儿。只好笑了笑,道一声:“再见!”
从楼道里走出来,外面已经又黑又冷,四周连只猫都看不见,只有天空里疏疏落落地点缀着几颗星星。我望着那几颗星星,没由来地有点儿心口发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邵百节在路灯下打开箱子,不出意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袋袋的白色粉末。
周海眉毛飞扬地道:“这下好了!”
邵百节没说话,但脸色显然轻松了一分,咵哒一声重新合上箱子道:“虽然没找到幕后大老板,但一下子缴清了这么多货物,他们的损失也很惨重。够他们消停一阵子的了。”
周海高高兴兴地道:“我们能过个好年了!”
我向邵百节再确定清楚:“我们这案子,就算办完了?”
邵百节看看我,点了一下头:“算是告一段落吧!”
呵呵,我暗暗地笑,我还有的是时间去买福记的四喜大汤圆。没它我们家的冬至可过不了,还能指望过年?
回到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姜玲独自搬了一张小凳子在一旁陪看。一见我回来,三个人都看过来。姜玲马上站起来,接过我刚买的四喜大汤圆,但还没拿稳,就被老太太扯了过去。姜玲笑了一笑。
“怎么到现在啊,”姜玲拉着我的手,“哎呀,好冷。”忙将我另一只手也握在手心里,帮我轻轻地搓着。
老太太刚把四喜大汤圆放进冰箱,回头一看,脸就拉下来:“男人嘛,当然是要好好干工作的。”然后又对着我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大晚上的把人家叫到我们家里来。”
我看看姜玲。
姜玲笑道:“是啊,非那么急打电话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啊?”
我又看看老太太。
“你们都先坐下。”我说。
姜玲坐下了,见老太太不肯坐,只好又站起来。只有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
我见状也不想浪费时间:“好吧,那就这么说。”
“爸,妈,”我攥紧了姜玲的手,“我要跟姜玲结婚。”
老太太眼睛一瞪。老爷子也站了起来。
姜玲都很惊诧。
我:“本来说好,等你毕业咱们再结婚。但是其实研究生本来就是可以结婚的。所以我想,咱们年底就结婚吧。”
老太太的嘴都张大了,老爷子也呆呆地望着我们。
我问姜玲:“你愿意吗?”
今天这一趟差出的。我进去的时候是天龙市,出来的时候是黄土高原。一眨眼的工夫,我又回到了天龙市……
我算是明白了,就算我再怎么小心翼翼,这人生就是他ma的无常。
在这无常之中,我只能尽可能抓住一些有常。
比如,我爱的人。
一个活死人,尚且要陪在爱人的身旁,为什么我不能够。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福兮,祸兮?
夜里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朦朦胧胧的,只记得四周一片漆黑,我好像被困在一个狭窄幽长的隧道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团团转了一圈,只有我自己,可是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谁在从什么地方默默地看着我。我又惊又冷,脑袋上的汗出个不停,忽然,我好像闻到了一种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口接一口地喘着气。
四周很亮堂,太阳光金灿灿地从玻璃窗照进来。
定了定神,原来我正好好地在自己的床上躺着。梦里种种,迅速地远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皮跳了起来。眨了眨眼睛,又用手干搓几遍脸皮,眼皮才缓下来。
来到客厅,老爷子、老太太早就吃过了。老爷子还在他的宝座上看电视,老太太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今天是冬至,老太太买了不少菜。给我留的一份早饭暖在电焐子里。
我吃完早饭挪到厨房里,一边帮老太太洗碗筷,一边满脸谄媚地笑:“妈……”
老太太:“嗯?”
我:“晚上让姜玲也来吃饭?”
老太太:“我们家过冬至,干嘛叫一个外人?”
我舔舔嘴巴,还是先顺着她老人家:“妈,现在是外人,可是也快不是外人了嘛!”
老太太:“谁说的?”
我:“……”
“福记的四喜大汤圆我可买了四份。”我说。
老太太还是眼皮子都不抬,继续在水龙头底下洗菜:“妈知道你孝顺,特意给妈多买一份。”
这下我可哄不下去了。
“老太太,”我一把放下碗筷,“这可是你觉悟不够高了啊!”
老太太关掉水龙头,一把拢住菜狠狠地甩了两下。甩得我脸上都溅到了水珠子。
“我觉悟怎么不高了?”她说,“不让你把外人往家里带,就是觉悟不高了?”
我撇去一切哈哈,很正经地道:“姜玲可不是外人!”
老太太看我少有的正经起来,虽是脸色不太给力,但还是磨了磨嘴皮子,什么都不说了。
我见状,又放软身段,一把抱住老太太撒娇:“妈……你想想你当年跟我爸处对象的时候?是吧?将心比心嘛!”
老太太的眉毛抖了一下。
我连忙趁热打铁,抱着她的肩膀又摇了两摇:“姜玲脾气多好!这么多年,您愿意跟她大声说话您就大声说话,您愿意跟她小声说话您就小声说话,您什么时候看见她给过您一点儿脸色看?”
老太太:“……”
我:“没有吧!不管是当着我的面,还是背着我,都没有吧?”
老太太撇撇嘴:“算她有家教。”
我纠正道:“有家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老太太瞥我一眼。
我马上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道:“因为姜玲喜欢您儿子我!您生的好儿子啊!”
老太太这回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往我嘴巴上假模假式地扫一巴掌:“就你会说!”
我就知道老太太这是被我搞定了,忙笑嘻嘻地抱着她又卖两个萌,便道:“那我去上班了啊!晚上带姜玲过来,咱们一家团圆。”说着就往大门口走。
老太太冲着我的后背喊:“中午不回来吃了?”
我:“快年底了,所里事情多,我也得争取表现表现嘛!”
老爷子坐在客厅里,听得这一句,便是一声冷哼:“油腔滑调。”
我习惯性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管关门走人。我做他二十七年的儿子,就从来没听他说过我一句好话。
你不信?
不信拉倒。
回到所里,哥几个对我表示热烈欢迎。我也表示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每个小伙伴都想死我了。左看右看,好像还少一个人。
“咦?”我向所长办公室张望,“张所呢?”
张所虽然喜欢下班提前走,但上班从来不迟到。这个点儿,他应该坐在所长办公室里,捧上他的大茶缸子了。
大家都摇摇头,一脸茫然。
小赵:“张所也终于打破零的纪录了。”一边感叹,一边把手里的盐津葡萄干往我面前一送,“吃不吃?”
我意思着拿了两颗,往嘴里一扔。
接下来便没什么事。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磕牙,大抵是问晚上的冬至饭吃什么。
不知不觉里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张所还是不见人影,连电话都没来一个。不光是我,哥几个都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我主动打给张所的手机,打了好几遍还是没人接。之后,又打到他家里,也是没人接。最后,只好打给张所的老婆。
这就要先简略地介绍一下张所家的情况。
张所的老婆姓陆,在银行工作,我们都管她叫陆会计。前段时间,陆会计到总行出差学习了两个月(估计是要高升),这才刚回来。他们只有一位千金大小姐,去年考上我们市的天龙大学。虽然学校就在本市,但走读也挺不方便的,所以还是住了学校的学生公寓。平时就张所两口子在家。
陆会计却说,他还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准时出门了。听我们说到现在还不见张所,反倒把人家吓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陆会计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起来,“早上也没听他说什么啊?”
我连忙安抚道:“可能是路上堵了吧?”
可陆会计没那么好安抚:“那也不会不接电话啊?手机早上也是充得满满的电。”
我:“要不然是碰上朋友了?”
陆会计也不大相信,但现在也只有先问问看:“那我打给亲戚朋友们看看。”
我一口应下:“行,我们这边也找找看。一有消息就跟你联系。”
结束了通话,我眼皮又跳起来。而且跳得还挺利害,连小赵都看出来了。
“哟,”小赵猛盯住我的眼皮,“你眼睛怎么直抽抽啊?”
“……”可真会说话,什么叫眼睛直抽抽。
另一个同事问:“哪只眼睛啊?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
我笑笑:“那都是迷信。我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就是有心血管疾病的征兆。但是怎么可能,我身体这么好。虽然不强壮,可生活规律,无不良嗜好啊!
他们却根本不理会我。还警察呢,警察带头搞迷信。
小赵捧着我的脸不让我乱动,看了一会儿惊道:“哎呀,两只眼睛都在抽抽呢!”回头问之前的同事,“那这算是跳财,还是跳灾啊?”
“这个……”
“难道是既有财又有灾?”有人瞎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嘛!”
“反了。”我纠正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哎,是吗?”
小赵马上跳出来:“人家女朋友是古代文学博士。”
“哦哦……”
哥几个笑笑,吐着舌头不说话了。
我:“哎呀……现在就别跑题了,还是赶紧找张所吧。”
大家嘴上应着:“对对对。”但说实在的,还没谁真有危机感。
不就是迟到嘛。领导迟到有什么稀奇的。
我很能理解他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儿不踏实。
唉,都怪这眼皮跳的。
想来想去,张所的朋友我就认识一个:崔阳。
事到如今,为了张所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主动去联系他。当初他刚把号码留给我的时候,我还删了,后来他打过来被我当成陌生电话没接,结果他打到张所手机上,害得我被张所骂了一顿。那之后,我只得乖乖地把他老人家的号码存起来了。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崔阳的电话接得真快,我拨过去刚响第一声,他那低沉、冷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裘家和,”他说,“你是想通了吗?”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当初他把号码留给我,就是想调我去市刑警队,让我想通了,随时给他打电话。
“没,”我讪讪地笑,“我还没想通。”我觉得我应该会一辈子都想不通。
崔阳本来就冷淡的声音,又冷淡了一分:“那你有什么事?我正在忙。”
这是要挂电话的节奏。
我连忙说重点:“我们跟张所联系不上了!”
崔阳静了一下:“嗯?”
我忙把现在的情况,飞快地说一遍。
崔阳又静了一会儿,便低低地嗯一声:“是有点儿奇怪。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从上警校开始就得过且过,说起话来嘴上抹油,做起事来脚底抹油……但是他从来不迟到。”
想不到张所这么有时间观念。我现在更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有点儿着急地问。
哥几个也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儿麻烦了,一个一个地都盯过来 。
崔阳:“他手机在身上吗?”
我很肯定地道:“在!陆会计早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带着手机出门的,还充满了电。”
“那手机应该是开着的。”崔阳不慌不忙地说,“我马上找人定位他的手机。你们先等着。”
我连连应下。挂了手机,大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有点儿冷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定位成功
我连连应下。挂了手机,大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有点儿冷起来。
小赵看大家都不说话,呵呵两声笑,摸着后脑勺道:“不会真有事吧?”
我无奈地闭着眼睛一叹:大哥,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啊!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崔阳的电话打过来了。大家早等得心里上火,一个劲儿地催我快接。不催我还好,一催我反而手一滑。小赵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捡起手机,按下免提。
我:“崔队吗?”
崔阳嗯了一声,然后有点儿奇怪地问:“你确定你们张所一早就出家门了?”
我愣了一下。大家都是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陆会计是这么说的,说他一早就像往常一样准时出门了。”
崔阳哦了一声,还是有点儿奇怪:“我们定位到他的手机还在他住的那幢楼里。”
这下轮到我们一惊,觉得奇怪了。
我问:“确定吗?”
崔阳:“用的是最新的定位技术,范围可以精确到十米以内。”
大家面面相觑。
我惊诧道:“市局的技术部现在这么厉害了?”
崔阳:“不是市局。我拜托了我师傅,他请人帮的忙。”
邵百节?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又是“总部”的力量。
这下我不买账都不行:“知道了,那我们马上去张所家看看。”
崔阳:“我让周海也过去看看。有情况及时联系。”
我一收起手机,好几个同事自告奋勇地要跟我一起去。拍领导马屁也不用这么拍,大家对张所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但是为了行动方便,以及维持住所里正常办公,最后我只带了小赵。
我们开了所里的一辆小面包车,急火火地赶到张所家。张所家住的电梯楼一共有35层,他家在20楼。我们在门外敲了几次门,里面没人应答,只好在外面先等着。不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响,周海陪着陆会计满面焦急地走了出来。
陆会计一看我们两个堵在外面,脸色更不好了:“家里没人开门吗?”
我只好先说好听的:“会不会不舒服,睡着了……”
但是陆会计实在没心情听我这些烂得要死的安慰,从口袋里哗啦一把掏出钥匙。谁知道钥匙插去,却怎么也转不动。再一看,竟然是拿错钥匙了。连忙又换一把,这回才咔啦咔啦地转动起来。
陆会计一推开门,就朝里喊了一声:“老张?”
我们三个也急急忙忙地跟进去。客厅里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哪有张所的胖大身影。
大家也没空换鞋子,直接往里面走,去卧室的去卧室,去卫生间的去卫生间,连厨房、储藏室都进去找了。没有,哪儿都没有张所。
四个人不免呆站了一会儿。
陆会计急得眼睛有点儿红了,问周海:“老崔肯定老张在家?”
周海看看空荡荡的几个房间:“我们定位了张所的手机,手机确实就在这幢楼里。”
小赵忽然插了一句嘴:“在这幢楼里,也不一定就是在家里啊。这一幢楼得多少住户啊?”
我们都是一愣。
小赵这话说得虽然还是不太中听,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陆会计是第一个接受的:“你是说他会在别人家里?”她现在只要能找到张所,别的恐怕都不想计较,“可是,他能在谁家里呢?一大早的出门不上班,就去别人家里了吗?”
小赵也说不上来,嘟噜个嘴,挠挠脸。
周海:“现在也只有这样查下去了。”
我也同意:“那就是先用笨办法。从最近的开始查。海哥,你能者多劳,一个人往楼上查,对门也交给你。”
周海:“没问题。”
“我呢,和小赵往楼下查。”转头看向陆会计,“您也别急,张所反正就在这幢楼里了。您先歇会儿吧。”
“不,我不歇。”陆会计一口回绝,“我跟你们一起查。”
周海便道:“行,那陆会计跟我一起吧。”
我和小赵加起来,再乘以二,也不如一个周海。陆会计跟着他最安全。能这么安排,大家都满意。
不过这个时间段,要排查真不容易。因为大家都在上班,除非家里有老人,或者是在家办公的人士。我和小赵一层一层地找下去,一直找到15楼,好不容易有一家开了门,是老太太留下来帮儿子媳妇带孩子的。
“阿姨,您好。”我笑眯眯地道。要人家帮忙,嘴甜是第一要务。
老太太手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闺女,上下打量着我和小赵:“你们是?”
我忙跟她说明来意:“我们是20楼姓张那户人家的朋友……”
老太太马上哦一声:“张所长是吗?”
隔了几层楼,人家都知道,看来张所人缘不错。
“是是是。”我一迭声地应下。
“你们是张所的朋友?”老太太的眼睛倒挺厉害,瞥了一眼道,“是张所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吧?”
我和小赵不由得笑出来。
我立马拍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马屁:“高手在民间啊!”
老太太神态彻底放松下来:“什么事?”还抱着小孙女往里边一让,“来来来,进来说!”
我婉言谢绝:“不麻烦你了,我们就问两句。今天早上,您看到张所了吗?”
本来我们也就是问问看,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老太太的回答让我们精神一振。
“看到了啊!”她答得非常干脆。
我和小赵一下子睁圆眼睛,异口同声地道:“真的?”
小孙女被我们惊得小脸一愣,顿时咧开嘴要哭,被老太太在手里颠两下,小嘴又合上了。
老太太也有点儿奇怪地看着我们:“这还有真有假的。怎么了?”
我不敢再吓到孩子,放低声音道:“没什么,本来张所今天休息,可所里正好有点儿事要找他。我们去他家也没人,就猜是不是在哪个邻居家串门子呢!”
“哦,这样。”老太太不疑有他,“可能是在下一层吧。”
我眼睛一亮:“您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一五一十地道:“我今天早上抱着孩子送她爸爸妈妈上班,电梯一停,正好看见张所要出来。我们还跟他打了个招呼。张所一看是我家,就说,哎呦还在下一层。便又匆匆忙忙地退回去,跟我儿子媳妇一起乘电梯走了。”
我:“张所说了‘还在下一层’?”
老太太很肯定地点点头。
我和小赵登时喜出望外,连着说好几声谢谢,调头跑回电梯。电梯还乖乖地停着。现在除了我们也没别人用这架电梯,等于成了我们的专用电梯。
“哎,你说,”在电梯里,小赵问,“张所不上班,跑去14楼干什么啊?”
我也觉得挺奇怪。
没等我瞎猜一个,电梯门已经叮的一声开了。
我带头往外走:“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小赵二话不说,一溜小跑跑到我前面去了。我呵呵一笑,随后就要往右边走。刚走没几步,却听小赵哎地轻轻一叫,我立时站住脚。
回头一看,小赵也回头看着我:“这门是开的。”说着,手上一推,门慢慢地打开了一个巴掌的宽度。
我们两个都是一阵愕然。
老实说,当时我心头就窜过一阵冰凉。小赵的脸色也有点儿阴晴不定。
这个时间点,有人应门那叫运气。可现在是有人没关门……
小赵等我走到他身边,声音不由自主地变轻了:“这个……要不要把周海叫下来一起看?”
我也很想,但是:“什么都还没确定,就这么把人叫下来,万一虚惊一场不大好吧?”
小赵撇撇嘴。
我壮壮胆子,也给小赵壮壮胆子:“没事,咱们两个人呢!”
小赵一想,也是,便也抬起头、挺起胸:“那你到前头。”
我:“……”好你个赵敬棠,可真够哥们儿的。
我到前头就我到前头。
我轻轻地推开门,带头走进去。小赵鬼鬼祟祟地紧跟在我屁股后头,恨不能让我挡住他全身。
一眼扫过去,客厅里没什么好说的,很正常的、普通人家的客厅。一张长方形的饭桌,四张椅子收得在桌肚里。旁边正对着液晶电视,是一套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整个客厅以黑白为主,稍嫌呆板。
小赵扯了扯我的胳膊,让我回头看玄关处的鞋架子。
鞋架子上放着好几双男式皮鞋,却只有一双高跟皮鞋。男式皮鞋很明显少了一双。
小赵:“有点儿奇怪吧?”
是有点儿奇怪,我微微皱起眉头:“一般来说,女主人的鞋子不应该只放一双吧?”
小赵顿时嘁的一声,很鄙夷地看看我:“你可真不懂女人。”
我:“怎么了?”
小赵:“我就从来没见过,女人的鞋比男人的少。”
我:“……”
你别说,被小赵这么一提点,我还真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意思。
“那你依说,这是……”我不耻下问。
小赵左右看看:“依我说,这家里不像有女主人的。哪个女人喜欢住这么没情调的房子?”
我:“不是啊,我妈他们比这还没情调的房子也行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血肉模糊
我:“不是啊,我妈他们比这还没情调的房子也行啊!”
小赵瞪我:“咱妈他们那是什么年代,什么审美?满大街都穿清一色的土黄衣服,全跟腌黄瓜似的。”
“……”好吧,我错了。
小赵:“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殡仪馆都不这样。”
我给他说得轻笑出来:“那双高跟鞋又是怎么回事呢?”
小赵想想:“可能是客人的?或者是刚开始交往的女人?”然后又很有把握地摇摇头,“反正不可能是关系稳定下来的女朋友。如果关系稳定的话,还能不想方设法地带来点儿改变?”
我点点头,觉得小赵说得真地挺有道理。男女交往,本来就是一个相互影响、相互磨合的过程。
我们两个站在客厅里,视线自觉不自觉地扫向那两间房门紧密的卧室。
我:“过去看看?”
小赵一如既往地往我身后一让:“你先。”
我也认命了。先走到离我们近的那一间卧室,开门之前还煞有介事地又看小赵一眼。小赵被我弄得也有点儿紧张。我一鼓作气地把门一开,原来是客房。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电视、衣柜都没怎么用的样子。
小赵撇撇嘴,再一次对这家主人的品味表示鄙视。
然后,来到第二间卧室,也应该是主卧室。
当我来到门前,手刚摸上门锁把手,便不由得心头一动,整个人都停住了。
小赵不满地道:“你别再搞那么多花样啊!人吓人,真会吓死人的!”
可我还是握着把手,动也不动。
小赵:“喂?”就要自己动手去开。
我连忙握紧把手,不让他乱动。
小赵这才发觉我有些不对劲儿,迟疑地看看我:“怎么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有点儿磕磕巴巴地道:“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小赵一愣,看我不像是搞花样,便也有点儿说不准:“什么,什么味道?”
我舔了舔嘴巴。
小赵吓了一跳,指着我的眼睛:“你你,你眼睛又抽抽了!两只眼睛都在抽抽!”
我就是想眨眨眼睛,谁知道停不下来了。两只眼皮像疯了似的,不停地抽搐,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整个眼匝肌都在快速地运动。
小赵紧张起来:“你……”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主要是压眼皮,深呼吸了好几次。就是这深呼吸,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这扇门前有淡淡的血腥味。
“通知海哥。”我压住眼皮说。
小赵一时没听清:“什么?”
我声音不由得高起来:“快叫海哥来!”惊得小赵一跳,又一把抓住他,“让他记得把陆会计支开。”
小赵被我一抓,才回过神来:“哦……知道了!”立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我两只眼皮还是跳得不行,只能捂住眼睛等他打电话。可是等了一会儿,却听到啪的一声。我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正好看到小赵如同泥雕木塑一般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发着抖,可就是连个最简单的单音节也发不出来。他手上的手机早就掉到了地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身后。
我脑后顿时一麻,眼皮也不跳了。倏然转身,主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具被洒满了百元大钞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血水把整张床单都湿透了,本来是浅色的床单现在成了红褐色,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开始向我扑来,浓重得让我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开始泛出血色。
我一动不能动地僵站在门口,眼睛睁得不能再大。明明不想再看到那可怖的景象,却偏偏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床上的尸体从头到脚都血淋淋的,还有说不清的人体组织残渣喷得到处都是。也就能看得出那是一个人而已。
“喂,喂!”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得我一跳。是小赵掉在地上的手机发出来的。
原来电话打通了。
我艰难地转过身,想叫小赵接电话,却发现小赵还不如我。他面色白里透青,眼珠子都不会动了。我只好自己捡起手机。
“14楼,出电梯往左的那一家。”我有气无力地直接说出地址。
周海:“啊?你们怎么了?”
我:“你自己过来,千万别让陆会计……”
我还没说完,忽然耳旁炸出一声惨叫,吓得我刚到手的手机登时扔飞出去。
小赵直盯着我后面喊,声音都变调了:“动了,动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转头,就见床上那个血糊糊的尸体果真动了动胳膊。我惊叫着整个人都跳起来,浑身有一种酥麻麻的炸裂感,好像会从脚底一直碎到头顶一样。
手机里传来周海又惊又慌的声音:“喂,喂!裘家和!小赵!”
我和小赵谁还有心情管他。
我只顾死盯着那具尸体,嘴巴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我他ma怎么还不晕呢!
这个念头刚跳出来,就听咕咚一声,小赵翻着大白眼昏死在地上。
好啊!我真是欲哭无泪。这回你小子倒跑在我前面了。
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是真真切切地在动。起先还只是动动手,后来连眼睛都睁开了,还从床上爬了起来。
“裘……家……和……”
我大吃一惊。它它它,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时间给我浪费。
看着他一步一个停顿地向我们走来,我头发都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小赵,小赵!”我啪啪甩了他两个耳光。
小赵连个白眼都没变。
可我怎么能丢下小赵不管。
眼见着那具尸体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只好跑去小赵身后,两手插在他腋下,咬着牙把他往外拖。
幸好那尸体行动能力并不很强,一步一步走得非常迟钝。
它似乎也急了,继续用那种嘴巴发麻、舌头僵硬的发音方式道:“你……别……跑……”
呸!我非跑不可!
我把小赵一路哧溜地拖出客厅,一直拖出大门外,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这短短的几步路,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又重又快,真正是状若擂鼓。我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大门,只觉得浑身发虚,怎么喘气都觉得不够。
忽然,我的肩膀被用力一抓,惊得我又是一跳。我看也没看,顺手就是一胳膊甩过去,但落了空,还反而被架住胳膊,不能动了。
“裘家和,是我!”
周海冲着我的面门一声大吼。
我哆嗦了一下,两只眼睛总算有了焦距:“海,海哥?”
周海放开我的胳膊,紧锁着眉头问:“到底怎么了!”
我干巴巴地咽下一口口水:“里面……有具尸体。”
周海:“尸体?是男是女?”
我要命地喘口气:“不知道,血肉模糊!还动了!”
周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还是有点儿疑惑:“那也不用吓成这样吧!”看一眼昏死得透透的小赵,反正也没别人,“你可是搞定过强哥、杨小乐的。”
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跟他们不是一回事!”
周海半信半疑地看看我,然后一指大门:“被锁在里面了?”说着就要起身。
我连忙一把抓住他道:“你可别轻举妄动啊!咱们还是赶紧请求支援!”
周海笑笑,从背后一把抽出桃木匕首:“你看。”
我一愣:“……”我他ma这才想起来,我那把也带在身上呢。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周海走到门口去了。
就算有桃木匕首,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太过冒险,但我想到反正他身上也没钥匙……
我还没想完,那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
Fuck!
我眼珠子瞪得差点儿掉出来!周海也吓了一跳,立刻往后一让,拉开距离。
“裘家和,快让开!”他冲我喊。
我一骨碌爬起来,连忙拖着小赵再后退。
与此同时,门缓缓地打开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就站在门前。它的脸上糊得连眉毛都看不清,身上还滴滴啦啦地往地上掉着东西,也不知道是血块还是肉块。
周海这回也吓得变了脸色,僵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它向他迈出步伐。
我急得在后面大叫一声:“海哥!”
周海还是心理素质好,立时清醒过来,举起手里的匕首纵身上前,冲着尸体连戳四五下。匕首居然插不进去。
尸体只是发出一声哀嚎,便一把抓住周海。
我倒抽一口冷气。要知道,对付强哥和杨小乐的时候,这桃木匕首可是削铁如泥的。
周海震惊过后,危险逼得他两眼中发出凶光,一手反抓住它的手,脚下一带,尸体咚的一声向后仰倒。周海便趁势骑在它身上,将匕首对准它的脑门刺下。
“啊!”尸体发出一声更为凄惨的哀嚎。
但匕首并没有刺进它的脑门。周海以为力气不够,使出更大的力气想把刀尖刺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令我心惊胆寒的意外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又碰上大案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令我心惊胆寒的意外发生了。
“周海你个小王八蛋!”
尸体居然破口大骂。虽然发音还有些模糊,但没错!我确定刚才它是这么骂来着。
周海一下子懵了。我也懵了。
“你他ma想弄死老子啊!”
“你等着,我非让老崔打断你的腿不可!”
周海维持着拿匕首往它脑门里刺的姿势,足足呆了有三秒钟,看那尸体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
“张,张所?”他问。
“你他ma还想骑在老子身上多久啊!”
“哦哦哦……”周海一迭声地应着,连滚带爬地让开。
我在旁边都看呆了。
是呀,是张所啊,这大胖身材,不是张所还能是谁啊?我刚才怎么就没看出来?
周海气得回头就骂我:“裘家和,你个SB,你连你们张所都认不出来?什么尸体啊!”
“尸体?”张所抬起他那胖乎乎、血糊糊的脸,“老子哪里像尸体了?”
说着说着:“哎?我脸上怎么这么痒?”伸手一抹,两只血红血红的眼睛立马瞪得溜圆,“这,这……”
再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
张所:“……”
我:“……”
周海:“……”
咚的一声,张所也翻着白眼躺回去了。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
我心想,还能更乱一点儿吗?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我和周海惊得一齐瞪大眼睛:不会吧,不会吧?
就见陆会计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血糊淋漓的张所(我觉得她当时肯定不知道那是张所),便发出一声尖叫,就地昏倒了。
最后我们还是通知了崔阳。崔阳的行动力和组织力都不用怀疑,半个小时后便把大队人马拉了过来,连救护车都一起赶到。
崔阳听我们从头到尾讲完,看看乱七八糟的现场,再看看还在昏迷中的张所、小赵、陆会计……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连我自己都觉得恐怖中透着诡异的笑点。
当然,还是恐怖更多一些。虽然现场没有尸体,连稍微完整一些的尸块都谈不上,哪怕是一根手指、一只耳朵都没有……但是这么大量的血,还有那些说不清的、成糊状的东西……是个人他都活不了。
这铁定是一件命案。
小赵和陆会计被直接拉上了救护车。张所身上的衣服先被技术部脱下,还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这些都是证据——然后才送到医院。
崔阳不怎么担心周海,倒是看了看我:“你还行吗?”
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是什么鬼脸色。其实我现在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有好几次胃酸上涌,又被我自己硬压回去。
“还行吧。”我捂着胃,有气无力地道。
崔阳便不再多问,迅速转移到正事上:“这家人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周海摇头,我也摇头。
我补充道:“不过楼上有位阿姨在家,可能她会知道点儿情况。”
崔阳点头:“行, 那还是你们两个上去问问。”看着房里,不易察觉地抿一下嘴唇,“不知道这回是什么案子……”
我心里一抖。
跟周海往电梯走的时候,周海又兴奋起来了:“又碰上大案子了!”
我没出声。虽然我一向都喜欢奉承着人家说话,但这回……你说让我怎么奉承?
周海:“想不到跟老师傅刚办完特殊案件,这么快又有大案子。这也是缘分呐。说明咱俩就该吃这碗饭。”
我:“呵呵……”
周海终于感觉到我的低落,回头冲我略略皱起眉毛:“你不希望是大案件吗?”
我无奈地叹口气:“海哥,我何止不希望是大案件,我就不希望是个案子。你说这世界要是没有案子,用不着警察该多好。”
周海一愣,想想,又笑了笑。
进了电梯以后,我们便没有再说话。
再次敲开老太太家的门,老太太看见我们也有些惊诧并着兴奋,连忙招呼我们进去坐。这次,我们便没有客气。进去以后,发现小孙女正乖乖地坐在婴儿床里,自己和自己玩洋娃娃,一点儿也不关心有外人来了。
老太太很热情地给我们端茶过来,便问道:“下面来了好多警察啊,还有救护车呢!是不是你们张所……”
“没有没有,”我连忙道,避重就轻,“我们张所找到了,他好着呢。”
“哦,”老太太和气地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我:“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您家楼下的那户人家,您认识吗?”
老太太反应倒快的,马上眼睛一亮:“哦,出事的是他家吗?”
周海从旁也使了一手避重就轻:“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为了找张所,结果发现他家门没关,还没有人,但是有血迹。”
老太太听得嘴巴都合不拢:“哦哟,那还真是满奇怪的咯!”
周海:“所以我们现在要赶紧想办法联系他家主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连忙应道,“我们楼下那家是章先生啊!”一边说一边比划,“是立早章,不是弓长张。”
我点着头:“好的,知道了。您接着说。”
老太太:“但是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平常我们都是小章小章的叫他。”
我:“嗯,大概多大岁数,干什么的?”
老太太:“看起来,二十大几岁,要么三十出头的样子。好像是修电脑的。是个什么牌子的电脑来着……反正还挺有名的。他就专门修那个牌子的电脑。”
我:“他家就他一个人吗?”
老太太:“嗯,是一个人住。不过……”想想又没往下说。
我:“不过怎么样?”
老太太抿嘴笑笑:“人家的私事,我们也不好说。还是等他回来,你们问他本人好了呀。”
我:“……”还问本人呢,本人恐怕都成血糊糊了。
周海:“是不是生活作风不太好啊?”
老太太的脸色一变,略有些尴尬地笑笑。
周海:“您就只管放心大胆地说,我们不会告诉他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放心了,八卦的本色终于得到释放:“我跟你们说哦,这个小章啊,别看他长得一般,平时也挺内向的,女朋友倒是经常换。”
周海:“是嘛?”和我对看一眼。
我也觉得挺奇怪。就他家里那样子,真不像是在女人堆里能吃得开的。花花公子的首要条件是什么?脸?身材?钱……都不对。是情调。情调对了,长得漂亮有身材的女人还愿意倒贴钱。
“我看到的,都有四五个了。”老太太如数家珍一般,“一个高个子的,一个屁股很大的……还是第一个最漂亮,半长头发,小脸白白嫩嫩的。”
周海:“您一直住这边的吗?”
老太太摇摇头:“不是。我跟我亲家轮流来给儿子媳妇带孩子。上半年是亲家带的,我下半年才过来。”
周海不觉惊讶道:“所以,您这才半年,就看见他换了四五个女朋友了?”
老太太:“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啊……”努着嘴笑笑。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心想。要是小赵在这儿,肯定不相信。
“哦,对了。”老太太忽然想起来,“他还养了一条狗。”
嗯?
我和周海齐齐一惊。怎么我们在他家却没有看到狗呢?
我:“什么狗?”
老太太:“我哪儿知道。反正挺大的一条狗,金黄金黄的毛。”说完,还给我们比划了一下。
周海对我猜道:“会不会是金毛啊?”
我也不懂。
老太太:“你们没看到吗?那狗可爱撒欢呢!”
我猜:“是不是门开着,它跑出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可能吧……”
最后,我们问老太太有没有这位章姓住户的联系方式。很遗憾,她没有。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回头去跟物业管理问一问,就有了。
我们把这些信息反馈给崔阳。崔阳的效率真不是盖的,早已经跑到了我们的前面。
他已经让人跟物业管理联系过了,很顺利地拿到了小章的联系电话,还知道小章的全名叫章家骠,职业是某品牌电脑的维修部主任。可是,他们还是没法跟章家骠联系上。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听。打去维修部,人家说他请了假,今天就没去上班。再问一些私人性质的问题,对方也不太了解,只说他工作还挺认真负责的。
此外,崔阳还让人把监控调出来了。虽然楼里没装监控,但是电梯里有监控。在早上案发前后,找到了一个女人,虽然因为她低着头,没能拍到她的脸,但是还是拍到了她脚上的高跟鞋——就是留在章家骠家的那一双。可是之后,却没有找到女人乘电梯离开的画面。
另外,也找到了张所。大概七点半左右,张所从他所在的20楼进入电梯,到15楼停了一下。就像老太太说的,发现走错之后又连忙缩了回去,然后到14楼出了电梯。从他出电梯后走开的方向看,就是朝着章家骠家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想不明白
从他出电梯后走开的方向看,就是朝着章家骠家过去了。刚好和女人前后脚,相差不到五分钟。
不仅如此,他们也没找到章家骠乘电梯离开的画面。而有邻居可以证明,昨天晚上确实看到章家骠下班回家了。
出于稳妥考虑,崔阳还是叫人把最近几天的监控都要了过来,准备回去慢慢梳理。
我跟着周海听完,不服都不行。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崔阳就能干到这个地步。
不过,崔阳还是肯定了我们的贡献,知道章家骠女朋友换得很快,以及为人怎么样,对案子的调查也是有用的。关于狗的问题,崔阳也觉得很奇怪。其实我们走后不久,他们就发现了狗粮,以及阳台上的狗窝,但是找遍了整层楼,就是找不到这条狗的踪影。这里是电梯房,虽然也有安全通道,但平时都是关上的。一只狗应该不会聪明到能打开吧?
而且,还有更奇怪的。
就是鞋架上的那双高跟鞋。
鞋架上的男式皮鞋明显少了一双,这很正常。因为主人出门,肯定不会光脚。可他既然没有稳定关系的女性朋友,这双高跟鞋又是怎么回事呢?
很显然有某个女性曾经进入这个房子,可是她又是怎么离开的?总不能不穿鞋吧。
难道……她并没有离开?
想起卧室大床上那血糊淋漓的人体组织,大家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崔阳问大家有什么看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能有什么看法?这种死法……可以算是粉身碎骨了吧?
什么人能这样杀死一个大活人?
崔阳也从大家的脸色看到了问题所在,只得道:“先撇开凶手用什么方法杀人不谈,仅就目前掌握的资料来做一个分析吧。”
周海第一个有话要说。
“现在有两种可能。”他有条不紊地道。
“第一,死者是章家骠。凶手找上门来时,章家骠和某位女性访客同时在场。凶手杀死了他,但带走了这位女性访客。匆忙中,没顾上这双高跟鞋。少掉的那一双男式皮鞋,其实是凶手的。”
“第二,死者是这位女性访客。同样,凶手找上门来时,章家骠和这位女性访客同时在场。凶手杀死了女性访客,带走了他。这样更容易解释为什么留下了高跟鞋,以及少了一双男式皮鞋。”
“至于电梯监控没有拍到凶手,既没有拍到凶手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拍到凶手是怎么带着女性访客或者章家骠离开的,很简单,他没有乘电梯,而是走了安全通道。”
有人问:“会不会章家骠就是凶手呢?”
周海断然否决:“不会。章家骠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杀人呢?退一步讲,就算他一时头昏,真在自己家里杀了人,那也可以多带些东西逃跑啊。至少也要收拾一个行李包什么的吧?可是他家里除了那双皮鞋,什么也没少啊!”
又有人问:“那有没有可能,案发时,章家骠根本就没在家。是他出门以后,女性访客有他家的钥匙,自己进入他家,谁知道碰上了凶手。”
周海皱着眉头:“还是不大可能。”
那人有些不服气:“为什么?”
周海呵呵一笑:“一个换女朋友换得这么快的人,肯定会把女人带回家,但是会把钥匙交出去吗?”
众人略略一静,便纷纷地点起头来。连刚才不服气的那人,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崔阳面色还是淡然,但眉角眼梢显见得柔和了许多。作为师傅,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徒弟,心下甚慰也是应该的。
周海接着道:“可为什么没有打斗的痕迹呢?小章和女性访客有两个人,要一下子制服两个人可不容易。”
有人推测:“凶人不止一个人?”
周海摸着下巴:“如果要具备这种压倒性的优势,凶手肯定要多于两个人。那么问题又来了,”他抬起眼睛,扫向大家,“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是不是太显眼了?如果是熟人的话,为什么要选在白天作案?晚上不是更好?如果是陌生人,章家骠怎么可能给这么多的陌生人开门?”
大家又听得安静下来。
“那依你的意思,凶手还是一个人?”
“可是一个人,要怎么一下子制服两个人呢?你刚才也说不容易啊!”
周海:“是不容易,可是还是有可能的。比如,凶手采取闪电袭击,先一下子制服其中一个人,然后以这个人的性命威胁另一个人,命令他们按照自己的指令来做。或者干脆,一下子击昏其中一人,然后该怎么办就怎么。”
听到现在,我是从心底里佩服周海。难怪他不想总是当一辈子的小刑警,他是真有本事的人。
可是,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裘家和。”
猛然被点到名字,我吓了一跳。
崔阳淡淡地看着我:“你到现在还没发过言。”
听他这么一说,周海和其他人便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退缩地笑笑:“我在我们派出所只处理过一般的治安案件,这种案子……我不懂啊。”
崔阳:“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集思广益。”
周海是最了解他师傅,马上意识到:“你要是有想法你就说。”
我舔了下嘴巴,只好说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吧……刚刚海哥说第一种可能,死者是章家骠,女性访客被凶手带走,少掉的那一双男式皮鞋是凶手的?”
周海:“嗯,怎么了?”
我:“我就是想,一般有外人来我家的时候,他们的鞋子不会放在架子上,只会就地一脱。”
周海一怔。
崔阳比他先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一亮:“嗯,对!凶手不会把自己的鞋子放到架子上的,所以架子上少的那一双鞋子还是章家骠的。可是这样就说不通了,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带走章家骠的一双鞋子?”
我抿着嘴:“……”
崔阳:“还有什么?”
我:“还有……第二种可能,死者是女性访客,章家骠才被凶手带走了。就这种可能来说,的确更容易解释鞋子的问题……可是,凶手的目标既然是章家骠,为什么要杀死女性访客呢?可以把她打昏,或者捆起来嘛。”
周海:“因为女性访客看到了凶手的脸,所以只好把她杀了。”
我:“这样的话,从一开始看到有女性访客在就暂停计划,以后再下手不是更好?”
周海又是一怔。
有人对他进行支援:“也许凶手情况紧急,必须当时下手呢?”
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样啊……”
周海等了一会儿,有些着急了:“怎么样?你倒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我摸了摸下巴:“我只是想不明白,既然情况紧急为什么不早点儿下手,非要等到紧急了才下手?”
周海:“……”
其实不光是周海,大家都是一片静默。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再次打出补丁:“也许凶手本身也是遇上突发情况,所以被逼下手。”
我:“那不是更奇怪了吗?”
“哪里奇怪了?”周海急急忙忙地道。
我:“如果凶手真是被逼才铤而走险,那为什么他的行动可以这么干净、利落?就像海哥说的,一人制服两人可不容易,闪电袭击的要诀就是趁人不备。可是如果凶手自身处境糟糕、被逼杀人,在这么大的压力下,神色、言行多少会泄露吧,还能趁人不备吗?”
大家继续安静着。
我还有一点点就说完了,索性说完吧。
“如果凶手真地能抗住这么大的压力,让自己的神色、言行,一切如常……”我想想都觉得有点儿可怕,“那我们真是要好好想想,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究竟是我们碰上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罪犯,还是说,我们对案件的解读出了问题呢?”
“……”周海眨巴着眼睛看我。
我忽然发现连崔阳都好久没出声了。
真的太安静了。
太安静的话,就难免要尴尬。这边可是正规刑警,被我一个派出所的小片儿警弄得集体沉默了,那还能好看?
我连忙笑笑道:“我就是什么都不懂嘛,瞎想的。”
可是一屋子人还是没人笑得出来。
最后倒是有一个人笑了,可我真情愿他不笑。
崔阳冲我浅浅地弯起嘴角:“瞎想就能说得我一个刑警队不出声,你要是认真想还得了?”
我:“……”
我努力地想要撑住脸上那抹笑,可怎么也撑不住了。
崔阳收队后,我没有跟他们回市警局。怎么说,小赵和张所两口子都在医院里躺着呢,我得去看看。崔阳也挺关心张所的,二话没有就同意了,还布置我一项任务:等张所醒来,好好地了解一下情况,及时汇报给他。然后,周海和他另一个同事开了一辆警车顺路送我到医院大门口。
临分手的时候,周海趁便把我挤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怀疑这件案子是特殊案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临分手的时候,周海趁便把我挤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怀疑这件案子是特殊案件?”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现在说什么还太早吧?”
周海撇了一下嘴:“这么矛盾重重,又诡异的现场,”他呵呵一笑,“我看不早了。”
我有点儿惶恐:“海哥,你不会真把我刚才瞎说的那些话当真了吧?”
周海:“我看你说得都挺好,特别是最后一句。”他有意地停了一下,“我现在也觉得我们对案件的解读出了问题,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用正常案子的思维去解读。”
我:“……”我就知道,这时候再想掩饰真的太迟了。
都怪这张嘴,怎么就没忍住?
看着周海钻进警车,扬长而去,我有点儿没精打采地走进医院。张所两口子和小赵都是惊吓过度,没什么大不了的,全被分到了一个病房。我进去的时候,他们仨儿都醒了,还多一个人也在。
我一看见那人的背影,就菊花发紧。
没错……你猜得太对了。
全天下能让我菊花发紧的,就那一位美人。温静颐。
我正想默默地缩回脚,赶紧溜之大吉,可脚尖还没离地,就响起了小赵热情的声音。
“裘家和!”他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我:“……”真是葡萄干吃多了,维生素补充得多,眼睛这么亮啊!
张所和陆会计,当然也少不了温静颐,三人六双眼睛也咻的一下盯劳了我。可怜我还贼眉鼠眼的,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
“哟……”温静颐眯起眼睛笑道,“你这是干嘛呢?想溜啊?”
我:“……”好不容易把惊吓装成惊喜,挤出来一句,“静颐姐,你怎么在这儿?”
温静颐:“我是糖糖的女朋友啊!糖糖一通知我,我就赶紧过来了。”
通知……好你个赵敬棠,你一大家子人你不通知,你偏要通知这个女魔头。
温静颐:“怎么了?我招你厌了?”
我一惊,忙回过神来,满脸堆笑:“怎么可能!我是怕打扰你们,”顺带着朝张所、陆会计也笑了笑,“你们这都成双成对的,就多我一个。我怕招你们的厌。”
亏得陆会计在温静颐之前接上话:“这孩子说话,怪讨喜的。”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张所在旁马上不给面子冷哼一声:“他?”指点老婆道,“你可别上他的当!这小子属狐狸的。”
陆会计的脸上掠过诧异,但很快还是当成张所的说笑。
“你呀,”她埋怨地笑,“他要是狐狸,我看也是跟你学的。成天满嘴的胡言乱语。”
张所便不出声了。
别看张所跟我们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老婆可不敢来这一套。
旁边的小赵抿着嘴偷笑,被张所瞪了一眼,连忙绷住脸。
“还不进来?”张所一转头,把这口粗气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连忙应着:“是是是……”脚下却着实不太利索。
“张所,陆会计,”我低眉顺心地走到他们两口子的病床中间,“你们都没事吧?”
张所对我还是横眉冷眼的,还是陆会计和颜悦色地道:“好多了,谢谢你了。”然后连小赵都看了一眼,“这回我们两口子,真多亏了你们两个帮忙。”
算小赵还有良心,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哪有我的份,我早晕了。要谢就谢裘家和吧。”他望着我,“连我都该谢谢你呢!”
温静颐还在笑眯眯的:“是嘛,那我也谢谢你好了。”说着,就去拉住小赵的手,“救了我们糖糖,就是救了我。”
小赵笑得脸都痴掉了。
出息。我在心里暗骂,你干脆流口水好了。
“小呆子,”温静颐忽然转头,又看着我,“这回就算我欠你一份情了。”
我登时后脑勺一凉,正想说你言重了,又被张所粗声粗气地剪断。
“小赵欠你的情,我可不欠你的情。”
我:“……”这两边你一棒槌,我一斧头的,真让人没法儿招架。
陆会计嗔道:“怎么说话的。”
张所:“我说的是实话。”说着,就对我磨起牙来,看来是憋很久了,“你小子……竟敢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里,啊!”
我只好苦着个脸:“张所,那时候情况特殊嘛,我真没看出来是你啊!”
张所的领导脾气上来了:“你他ma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老子拼命喊着‘裘家和,你别跑’,你小子还跑得贼快!就恨脚底下没踩风火轮啊!”
我:“当时那情况……”
“别废话!”张所瞪圆眼睛,一口喝断,“老子就问你,我他ma有没有冤枉你!”
我:“……”虽然张所说的是实情,但是……我怎么觉得我这么冤呢?
我开始朝小赵偷偷地瞄过去,指望他能支援我一把。这小子倒好,竟然直接翻过身去了。
卧槽,我才刚夸你有良心啊!这才几秒钟!你这么快就把良心扔狗吃了。这就是男人的友情啊!
张所继续大怒:“你他ma还敢把老子锁在房里!你知不知道老子费多大的力气才打开门,啊?那个谁……”他激动地指来画去,“那个谁?”
我看他是真激动,火腿肠一样的胖手指在空气里画了老半天,也没画出个圆来,只得低低地提醒:“周海……”
“对!”
张所嗖的一个仰卧起坐,坐得笔直。
吓得我脑袋往后一仰。我不是被他那声“对”吓的,我是被他这个仰卧起坐吓的。
你要知道,就张所挺着一个起码有八个月大的肚子,要不是咱男人没子宫,我都相信他女儿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就这肚子,N年前开始,张所连从椅子里站起来都得挣扎得哼一声……
我是真没想到张所能气到这个地步。
“那小子更混账!”张所怒目而视,好像周海就在他面前坐着一样,“居然往拿把匕首往死里插我啊!”
一直在旁没吭声儿的陆会计吓了一跳:“什么?”
我连忙补充:“木头的,木头的。”
陆会计松一口气,一会儿又奇怪地皱起眉毛:“木头的?怎么会用木头的匕首?”
我一愣:“……”赶紧随口乱编一个,“是那个章家骠家里的,海哥当时也是吓懵了,顺手就用上了。”
陆会计:“哦……”
张所阴阴地看着我,哼哼两声笑。
我龇起牙,连忙也回上一个灿烂的笑脸。
陆会计叹一口气:“老张,你也别埋怨了!你说你那个样子,能不吓人吗?”脸色发白地道,“别说他们了,就是我,那会儿一看到你也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张所:“……”
陆会计:“人家两个孩子不容易。说到底,最后还是人家救的你呀!”
张所:“嗯。”
陆会计:“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也不好这个奇,什么都不想知道。只要人没事,以后还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行了。”说完,就有点儿累地闭上了眼睛。
张所便松了一口气。
我刚想也跟着松一口气,眼一抬,却见张所沉着个胖脸冲我招了招手。我连忙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张所让我别说话,扶他出去。
这是有别的话想单独跟我说啊。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守在小赵病床前的温静颐。温静颐一如既往,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只好也冲她笑一笑。
我扶着张所走出病房,一直走到楼道口里,张所才一把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刚才可不是跟你摆领导的谱儿啊?”张所澄清道。
我连忙接上:“知道知道,您是怕陆会计问起案情,吓着她,所以借着我故意打岔。”
“哼!”张所要笑不笑地瞪我一眼,“我就说你小子属狐狸的。”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张所一脸憋坏了的表情。
我要是张所也该憋坏了。莫名其妙摊上这么大的事,他能不问才怪。就凭张所的性子,不是为了顾着陆会计,真憋不到现在。
我连忙把目前掌握的情况从头到尾,一个磕绊不打地都讲了一遍。
张所听着,也是频频惊异,神色渐渐地凝重下来。
“所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他最后来个总结,“肯定死了一个人,还失踪了一个人,外加一条狗。”
我想想:“嗯……”这么说也行吧。
张所:“但是死的人是谁,还不能肯定。”
我:“嗯。”
张所:“失踪的人是谁,也还不能肯定。”
我:“嗯。”
张所:“只有失踪的狗,是肯定的。就是那谁,章家骠的狗。”
我:“……”我连嗯都嗯不出来了。
张所的总结概括能力,真是太强悍了。真不愧是领导。
“这事还真他ma的诡异啊!”张所端着他的双下巴,不停地来回磨蹭,“我看着也挺像特殊案件的……”
“哎呦……”张所仰天长叹一声,“我老张家的运气算是走到头了。想不到活到这把岁数,晚节不保,终于碰上了死人。”
我心想,你何止是碰上了死人……你是没头没脸,全身心都“泼”上了死人……这还有心理阴影的面积可言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不同的香味
说真的,这要换成别人,直接就吓出屎来了吧?也就是张所牛叉,还能感叹晚节不保。
“呃……张所。”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该问的我也得问了。临来医院的时候,崔阳可是给我布置了任务的。
张所还在深深的思考中:“嗯?”
“你,你,你……”
张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深吸一口气:“你是怎么跑到章家骠家的呢?你不是去上班的吗?”
张所茫然了一会儿:“哎?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提醒道:“你先是在15楼停了一下,然后才去的14楼。”
然而张所摸摸脑袋,脸上还是一片茫然:“哎?我怎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是吧,又跟上回在电梯里一样?可上回在电梯里,好歹还是闻到香味的呢。
香味……
我脑子里陡然闪过一道白光。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脱口就问道:“是不是又闻到香味了?”
张所一震,脸色顿时变了,张着嘴,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我再接再厉:“是跟上回一样的香味吗?”
张所脸色变了又变,好像有些为难。
“不是?”我再看看,“是?”
张所:“……”
我也有点儿急了:“到底是不是啊?”
张所两只眼睛一瞪,也急道:“你催什么催啊!总得让我好好回味一下吧!”
我只好闭上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张所的胖脸在那边一会儿一个颜色。
“好像差不多。”他说,“但是……又好像有点儿差别。”
我都快吐血了。
我小心地劝哄加引导:“你别急,咱们从头开始想。就从你出家门开始。”
张所:“出家门就和平常一样啊,我跟我老婆说,垃圾让我顺手带下去,我老婆说算了,她一会儿还得把鱼赶紧收拾了,一起扔吧。”
我:“然后你就出门往电梯走了?”
张所:“是啊。我一出门,电梯刚好停住。”
张所刚关上门,回头一看,正好看见电梯叮的一声停住,连忙颠着小步跑过去。他原本以为电梯里有人,结果电梯门一开,里面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当时也觉得挺奇怪。怎么没人,电梯还停住了?
不过他也没有细想,可能是同层的小孩顽皮,故意按了电梯又跑掉吧。
还是上班要紧,便一脚踏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向下运行。头上的通风顶盖传来呼呼的风声。就在那风声中,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猛一闻,像鲜花的香味,但再仔细一闻,又像是香水的味道。
张所疑惑地抽抽鼻子。没错,整个电梯里都满满地,飘的全是这种香味。味道并不浓,但是后劲儿挺大,好像能一直透到脑子里。
这时,电梯忽然停了,走进来一个邻居,很友好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等会儿,”听到这里,我不觉微微一睁眼睛,“有个邻居进来了?”
张所:“是啊?你们在监控里没看到吗?”
我先跳过这个问题,只问:“那个邻居是哪一层的?”
张所张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没注意啊!”
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一口气:“没事没事,先接着往下说吧。”
张所连忙也摆出笑脸,很热络地和人家道一声早。
邻居说他先要去14楼一下。张所连忙上前一步,帮他按下14楼。
张所也是有点儿好奇心,随口问一句,现在去14楼干什么?
邻居笑道,是去小章家,小章今天不在家,让我帮忙遛遛他的狗,喂点儿狗粮。他晚上就回来了。
张所哦了一声。
小章,就是章家骠,他也认识。几次看到章家骠牵着那条金毛进进出出。金毛的性子比较活泼,到点儿了不遛肯定造反。
张所笑道,你可接了一份好差事。他家那条金毛,就跟有多动症似的,可不容易牵。
邻居也笑,可不是嘛。又问,你上班赶得急吗?
张所当然说不急,不等邻居开口,便自告奋勇地道,一会儿我帮你给它戴好狗圈吧!
邻居当然求之不得。
就说了这两三句话,电梯叮的一下停住了。门一开,张所便理所当然地要往外走。却听电梯外有人先跟他打了招呼。他一抬头,才发现电梯停在15楼了,连忙又退回去。进来的,就是15楼的那对小夫妻。
然后,终于到了15楼。这回真没错。
张所便和那位邻居一起走出电梯,直奔章家骠家而去。
章家骠一早留了钥匙给邻居。听见邻居拿钥匙开门,那条金毛就在门里面叫唤开了。
张所笑着隔门安抚,别叫唤了,马上就带你下楼放风了。
金毛还真听得懂人话,真不叫唤了。
等邻居开了门,张所便跟他一起进去。金毛本来是蹲在地上的,一下子站起来,眨巴着眼睛看他们。邻居拿起狗圈要给它套上,果不其然,那小子直往后躲。亏得张所早有准备,趁它不备,连忙从旁一把抱住它的脖子。就这样金毛还不老实,摇头摆尾,狂吠连连。两个人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给它套上狗圈。
哎呦好了好了,张所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干什么?不想放风了?一面说,一面抚慰地揉它的头。
可是金毛根本就不领情,依旧赖着个大屁股,拼命往后顿,不肯跟邻居走。
邻居也是无可奈何,不禁对着狗笑道,要不是小章再三拜托我,我才不要跟你拔河。
金毛也不叫,反正就是整只狗都往后赖,恨不得钉在地上一样。
最后,只好邻居在前面拉着狗带,张所在后面推着狗屁股,一步三挪,总算把狗大爷给弄出了门口。
张所:“然后,我……我就回头关门……”
我等了一会儿,见张所还在翻着个眼睛做回忆状,便知道不好了。
“门关上了吗?”起码也得让我知道门到底有没有关上啊!
“好像关上了吧……”张所眨眨眼睛,“不,没,还没关上……你们不是说找过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吗?那就是没关上。”
这都行。这也不是你自己记起来的呀!
我:“那个邻居呢,牵着狗怎么办了?”
张所:“好像是……往电梯走了吧?”又来问我,“你们没在监控里看到吗?”
我只好摇摇头。
张所:“是不是从安全通道走了呢?那狗可能不愿意乘电梯。”
猜,你继续猜。14楼啊,你以为是4楼!这要是小赵,我直接一脚踹他屁股上。
张所:“哎呀……忘了,真忘了。”
好么,果然再次卡壳了。
“好,那咱们就先放一放,”我说,“再来说说你闻到的香味。你是在电梯里闻到香味的,后来还有没有闻到?”
张所一想,眼睛陡然睁大了一些:“对了,我后来就没闻到那香味了。”越想越肯定,“对对对,就是那个邻居进电梯之后,我就没再闻到香味了。”
我想等会儿再跟他说这个邻居的真相,先顺着他的话问:“说了这半天,还没说是哪个邻居呢?”
张所:“……”又开始翻眼睛了。
这回我倒没怎么急:“想不起来了?”
张所懊恼地拍拍脑袋:“奇怪,怎么记不起来了?明明是个熟人啊!”
我:“那你就直接描述一下他的样貌吧?”
张所:“长得……哎呀,怎么变成一团浆糊了?”
我再退一步:“是男是女总知道吧?”
“……”张所白睁着两只眼睛,彻底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呢?”张所的懊恼里,又多一层迷惑,“也许再让我看到人,我会记起来?”
我呵呵一笑。
张所一挑眉毛:“你什么意思?”
我老老实实地道:“张所……”
然而张所的实力是不容低估的,讲了这半天,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
“你不会是要跟我说这个邻居根本就不存在吧?”他眯起一双小眼,他平时眼睛小得就像眯着的,现在一眯,简直就跟闭上的一样,但奇特的是,并不妨碍他老人家精光四射。
我点了点头。
张所的小眼一睁,脸色就沉了下去。
“我就说嘛,”他对着空气哼哼两声笑,“一个邻居,我既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哪层楼进电梯的,还有牵上狗以后走没走……全他ma不知道!可是在我闻到那阵香味以后,他就出现了!”
“你要跟我说不是那阵香味搞得鬼,”张所凶巴巴地对着我赌咒,“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凳子!”
这话我哪敢接,只好笑笑。
“你是怀疑,我闻到的那阵香味,就跟上回我在小商品市场那儿闻到的一样吧?”张所道,“我跟你说,我觉得不一样。”
我连忙问:“能确定吗?”
张所:“我虽然还是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但是,上回在电梯里我一闻见香味就昏过去了,这回我可没有吧?”
我一惊:“对呀!”
张所:“这回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这两回的功效不一样,所以也应该是不同的香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How time flies!
张所:“这回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这两回的功效不一样,所以也应该是不同的香味。”
但是说到这份上,我却又不那么惊诧了,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张所问:“怎么了?我哪儿说错了?”
我:“你说,看到的那个邻居,包括和他发生的种种都是幻觉?”
张所理所当然地看着我:“啊,不然呢?”
我:“可要是幻觉的话,章家骠家的门是怎么打开的呢?”
张所一愣。
我:“开门可不能靠幻觉吧?张所你也没他家的钥匙啊!”
张所继续愣。
我:“还有狗呢?狗是被谁带走的?”
张所:“……”
我:“反正这里面奇怪的地方可多了。要说是幻觉,不是什么都能解释的。可要说不是幻觉,能解释的就更少了。”
张所:“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好摊开两手:“我也不知道。”
张所紧紧皱起眉头:“看来这回又得指望邵老师傅出马了。”
我也只能跟着叹一口气。
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发展,但案子变成这样,我想骗自己用不着邵百节也不能够啊。
回到病房里,张所便和陆会计商量出院。小赵也想出院。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大毛病。最应该有心理阴影的张所都不要紧了,何况陆会计和小赵。但是陆会计还不想回家。
“要不去我妈家吧?”陆会计说,“正好今天也是冬至,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张所的父母去世有年头了,岳父母倒还健在。而且,我依稀听谁说过,陆会计是独生女。这在我们这个年龄段不稀奇,但在张所、陆会计那个年龄段就有点儿稀奇了。像他们那个时代,谁还不是一串儿的兄弟姐妹。
张所无有不应:“行,那我再打个电话给囡囡,让她也回外婆家吃饭。”
陆会计点点头。
小赵问温静颐:“冬至,你回家吃饭吗?”
温静颐笑笑:“我这儿没亲戚,回家就我一个人。”
小赵顿时喜笑颜开:“那正好,我在家也一个人,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温静颐笑道:“不要。”
小赵脸一愣,两条眉毛马上垮下来。
温静颐抿嘴一笑:“你先听我说完啊。我们回你家,我做汤圆给你吃。”
小赵脸又是一愣,两条眉毛马上飞上去:“好咧!”
我从旁边冷嗖嗖地插一句:“什么叫你在家也一个人?你不就是天龙本地人,有一大家子人吗?”
小赵连忙瞪我。
我也假装看不到,直接转过身去,把屁*股对着他,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数:“爷爷姐姐,外公外婆,伯父伯母,叔叔婶婶,姑妈姑父,舅舅舅妈,姨妈姨父……”
“哎哎哎……”小赵急得跳起来,一把捂住我的嘴,“你拆我台啊!有你这样对兄弟的吗?”
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赵这么兰心蕙质,当然也知道我这是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呢。
这不,他马上放软身段,一把抱住我:“兄弟,好兄弟!哥错了还不行嘛!那时候……”心虚地看一眼张所,张所正忙着扶陆会计起来,忙抓紧时间小声地道,“谁能跟领导过不去啊?别人不懂,你应该懂的啊!”
我眼睛一瞪,一把扯开他的手,也先心虚地看一眼张所,张所还在帮陆会计拿鞋子,连忙抓紧时间小声地吼:“你这意思还是我的问题了?我什么时候在张所面前出卖过你了?”
小赵想了想,只得承认:“还真没有……”
“哼。”当然没有,因为张所喷你的时候,我正好都去上厕所了嘛。
可是小赵不知道……
小赵乖乖地认错道:“好了,兄弟,这回是我对不住你。今天你先饶了我,明天,不,后天我一定加倍赔偿你!请你去富贵楼吃一顿!”
我呵呵一笑:“明天?后天?真没诚意。”
小赵信誓旦旦:“真是后天,我刚刚记错日子了嘛!”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日子?”
一直没出过声的温静颐巧笑嫣然地道:“后天是平安夜啊!”
我一惊。
“咱们不是一早就约好了,”这回变成温静颐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数给我看,“我和糖糖,再加上姜玲和你,还有小苗和周海,咱们一起出来吃饭呀?”
我:“……”眼睛瞪大了一圈。
我擦!后天就是平安夜了?
后天就是平安夜!
……How time flies!(初中英语课本都学过……)
出了医院,我先和小赵一起满怀敬意地目送张所、陆会计两口子上了出租车。等出租车跑远了,我便也想撤退。
却听温静颐道:“小呆子,你是不是要去接姜玲啊?”
我一惊,连姐姐都不叫了:“你怎么知道?”
温静颐:“我当然知道,姜玲告诉我的。”见我惊得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嘴边的笑纹也加深了,“她还告诉我,你去接她到你们家一起过冬至,连福记的四喜大汤圆都买好。”
我:“……”
我说老婆啊老婆,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一个外人啊!咱平时那么心有灵犀,不点都能通的……怎么这回,你也跟小赵似的,这么容易就被温静颐迷惑了?
“我说你啊,”小赵不太高兴,“你这是什么脸啊?”
温静颐倒完全不放在心上,其实看我这么郁闷,她笑得更开心了:“没事,他这是害羞呢!”还是问我,“我带车了,我和糖糖送你过去?”
小赵立马道:“你看看,我女朋友多大方多体贴!”
我才不管,刚要一口回绝,却见温静颐那边已经在打电话了。
“哎,玲子。”
我吓一大跳。她什么时候摸出手机的啊?
“你男朋友在我们这儿呢,”温静颐的口气,居然比我打给姜玲的时候还甜蜜,“你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去接你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连忙伸手。
温静颐已经利落无比地结束了通话。她笑看着我,慢条斯理地收起她的爱疯。
故意的……必须是故意的……
然而就算我知道,也并没有什么luan用。
一路上我只跟小赵说话。小赵也真是个奇人。他跟我天南海北地瞎扯,愣是没有一个字提到引发他老人家昏厥的事。
看来整件事,就只有我一个人受到了影响。
不提就不提吧!
我本来也哭着喊着不想提,只想好好地过节呢!
学生公寓不让外来车辆进入,我们在大门外打了个电话给姜玲。不到十分钟,穿着一身桃红大衣的姜玲便满面微笑地走出来,胳膊肘上还挂着一只包。我连忙下车迎上去。
“怎么穿这么少啊?”我说,“回头晚上可冷了。”
姜玲打开包给我看:“喏,还带了一条披肩。”
我伸手一摸,羊绒的,还挺厚:“行。”
随后,我们便回到温静颐那辆鲜黄,还是柠檬黄,还是姜黄(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种很抢眼的黄色)……的mini cooper上。
别鄙视我啊!作为一个标标准准、毫无时尚品味可言的大直男,我能知道桃红就不得了了。
姜玲人刚坐稳,就对司机笑道:“静颐姐,车子真漂亮,很配你啊!”
温静颐一边开动车子,一边笑回道:“还行吧!我们出版社不在市中心,有辆车方便一些。”又问,“你和小呆子怎么不买辆车?”
姜玲:“现在还用不着。他们派出所离他家挺近的。我嘛,就更近了,”学生公寓和姜玲读博所在的校区只隔着一条河,过桥就到。
小赵笑呵呵地道:“就是有车,我跟家和也不能开着车去上班啊。”
温静颐和姜玲会心一笑。
看她俩居然这么有默契,我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小赵和温静颐如胶似漆也就算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可现在连姜玲都跟温静颐好得能穿一条裙子。
是我最近太忽略姜玲了吗?
温静颐:“对了,今天冬至,你去他家吃饭就两手空空地去?”
姜玲:“以前倒是买过礼物,叔叔拎两瓶酒就行了,可是……”说着,默默地看我一眼,“阿姨的品味比较难捉摸……”
算了,看她说得吞吞吐吐的,我也难受。自己的亲妈还是自己说。
“我妈这个人比较难侍候,”我实是求是地说,“你要主动给她买个什么,她一准儿嫌这嫌那,再好的她也看不上。可要是她自己看上的,明明拿不上嘴说,她也非得磨着你给她买了。”
我还是举一个生动活泼的例子吧。
“就像去年过年吧,她老人家非看上超市里一件打折的羽绒服。那颜色……哎呦,别说姜玲了,连我都觉得不能看。那个丑啊,是真丑!说不出来的一种绿色,就像那个……腌坏的咸菜一样的颜色。”
小赵听得直笑:“腌坏的咸菜,你这不挺会说的吗?”
我继续:“我说你买了肯定要后悔,情愿多花个几百块买个好一些的。她非要,非说又划算又好看,洋气。我说才不会有人觉得洋气,除非色盲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家骠
“我说才不会有人觉得洋气,除非色盲了。”
“哈哈哈,”小赵骂我,“咱妈该削你了吧?”
我瞪他一眼:“结果老太太嘟噜着个嘴,脸子拉老长,说你不给我买,我自己买!”
温静颐:“然后呢?”
我:“然后第二天正好要出门吃喜酒,老太太就高高兴兴地穿着那身出去了。”
“然后,回来以后那件衣服就成了压箱底的宝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家听得一齐笑起来。
温静颐又出新主意:“要不直接给阿姨包个红包,随她自己高兴怎么花?”
没等姜玲表态,我就先大摇其头。原来温静颐也有这么天真善良的一面,以为我们家老太太这么好打发呢。
“我妈最烦直接给钱,”我呵地一笑,“她说都是没孝心的人,才拿毛爷爷来糊弄了事。”
温静颐:“哎呀……连钱也不肯收啊。”
我:“啊不,收还是要收的。就是收得不太高兴而已。”
温静颐也无语了,跟着小赵一通好笑。
姜玲不想让我在朋友面前太没面子,连忙道:“老人家嘛,苦了一辈子,倒不一定是真挑剔,还是舍不得花钱,图实惠。”
小赵笑着看向我:“裘家和,你上辈子一定是烧了高香。姜玲多好的女朋友!”
我笑着点头:“那是。”
“唉,”姜玲有点儿为难地叹一口气,“其实静颐姐说得对,大过节的实在不应该空手上门。”
我劝道:“没关系,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自己的亲妈我了解,“就算你舍得花钱,可她真不一定高兴。”
姜玲略略正色:“话也不是这样说。老人家高不高兴是老人家的事,可是礼物我还得准备。不能说老人家不高兴,我就不尽晚辈的本份了。”
“再说,”她笑着觑我一眼,“阿姨只是有点儿脾气,可也没你说的那么难侍候。”
小赵这回是赤裸裸地羡慕我:“你看你看,姜玲多大度、多有教养。”回头看一眼温静颐,连忙又加一句,“放眼天下,也就我女朋友能平分秋色了!哈哈哈哈……”
前半段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后半段……我就当没听见好了。
“现在去买礼物还来得及,”温静颐还真有中国好闺蜜的架式,这就给姜玲出谋划策了,“问题就是究竟买什么好呢?姜玲说得对,甭管老人家高不高兴,咱们都得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小赵也跟着凑热闹:“买金子啊!”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伤脑筋的,“像咱妈这岁数,有不爱金子的吗?中国大妈爱金子,那是全世界都有名儿的啊!”
好啊,这小子跟着温静颐才几天,就满嘴儿化音了。京普的功力见长。
我很实在地道:“金子会不会贵了点儿,毕竟也不是我妈六十大寿。再说,现在起点高了,没两年真到六十大寿了,送什么好?”我有意地上下扫了小赵一眼,“我跟姜玲可是普通工薪阶层啊,跟人家土豪不能比的。”
小赵冲我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听出来了没有,依然还是笑嘻嘻的:“那要看买什么啊!咱妈属什么的?”
我:“属狗的呀。”
小赵:“那不就好办了。让姜玲买个小狗的转运珠。小的三四百块,大一点儿六七百也够了。”
几个人都是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有!
小赵啊小赵,关键时刻,你还挺管用的。
“行,”姜玲笑道,“静颐姐,那就麻烦你开到人民路去。”
人民路上大大小小的金店开成串儿,什么周大福、周生生、老庙黄金全在那儿。
既然姜玲都这么高兴,我当然第一个赞同。谁让我完全不知道一会儿在黄金闪闪的人民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我要早知道,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赞同。
虽然还是冬至,人民路上,已经到处挂起庆祝圣诞,甚至元旦的宣传语。一眼望去,全是红通通的。我们中国人就是喜欢红色,红得像火一样才算合格。
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金店,我们也没挑。第一家大店就走进去了。小狗转运珠也不是什么多么需要技术含量的东西,好一点儿的金店都没问题。姜玲和温静颐对着服务员拿出的各种款式、各种大小的小狗转运珠一一地对比着看。小赵还在旁边不时地给点儿参谋。我倒是最没有实际效用的那一个。买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么。
我看他们三个配合得也挺好,两只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向四周飘去。到了年底,也是结婚高峰期,很多小年轻的成双成对地来光顾金店,带着双方老人的也不少。我们这里还是有一些老传统,男方要向女方下聘礼,四金一钻还是少不了的。
我看看这一对,又看看那一对……大多数还是既和谐又吉祥的景象,偶尔有几个悄悄皱着眉头的。
唉,结个婚不容易啊。都到这个阶段了,还要苦哈哈地讨价还价的,我也真心佩服他们。
再看看下一对……
忽然我眼角里好像扫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我一愣,连忙扫回去,眼睛登时睁大了一圈。
不会吧!
我是眼花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再看,看得清清楚楚:OMG(我的天)!
你一定想不到我看到了谁。
章,家,骠!
真的!就是那个我们早上怎么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的章家骠。我不会看错的,章家骠的照片我看了好几张,胖的时候,瘦的时候,以及各种发型的时候……我全认得出。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竟然在这里买金子!
“你说,这颗怎么样?”姜玲忽然指着转运珠问我。
“嗯?”我慢了一拍,“这颗啊?”不是都差不多吗?
姜玲瞪我一眼:“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你也只会觉得都差不多。”
我:“呵呵……”还是我女朋友了解我。
姜玲有点儿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啊!”赶紧把姜玲的注意力引回去,“你选转运珠要紧!”
我现在都下班了。这是我私人时间,还管那么多。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姜玲没那么容易转移注意力,她又转回头看我:“你急了?”
我:“没有啊?”
姜玲好笑地道:“没急你站不稳?”
“……”我两手插在口袋里,忍不住又回头朝章家骠的方向看一眼。那小子好像买完东西了,正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袋子。
我脑子一热,转头对姜玲道:“我是急了,我去去就来啊!”说完,调头就走。
小赵在我身后还喊:“哎……快点儿啊!”
我头也不回地扬了一下手,两只眼睛只管盯紧章家骠。
金店里顾客太多,我奋力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我真是太不像我了。这是周海才会干的事,我就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对。肯定是老跟着周海一起晃悠,被他的热血澎湃传染了。
我这边还没靠过去,那边章家骠拎着袋子,已经离开了柜台。他是一个人,神态平静,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羽绒服拉链没拉,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很正常。
可他看起来这么正常,我反而觉得不正常。
自己家里发生了那么诡异、血腥的事,他却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看着他向门口走来,要从我身旁经过,便站住脚,本能地要转过脸去。转念一想:我认识他,他又不认识我,就算被他看到我又怎么样?于是,装得闲闲地看向别处。
章家骠就在我面前几步之远,走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不由得一怔。
臭味。
我又闻见臭味了。
虽然整个金店里塞满了人,我和他之间也站着好几个人,但是我确信他来之前没有,他走之后也没有,只有当他经过时,我的鼻子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种臭味不同于之前,我从强哥和杨小乐身上闻到的臭味。
强哥和杨小乐的身上是一种很浓烈的恶臭,像尸体腐烂散发出的味道。
而他身上的臭味,要是和强哥、杨小乐一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闻到这么淡的臭味。
会不会是因为,章家骠没有强哥、杨小乐那么麻烦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紧张。甚至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这一愣神的工夫,章家骠已经走到金店门口了。我一惊,还是脚比脑子快,连忙再次追过去。
章家骠出了金店,便顺着人民路向东走。他一点儿也没发觉,后面多了一条小尾巴。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一个人冒险,连忙打电话给周海。周海一向手机不离身,三响之前必然接通。他一听说我在人民路正跟着章家骠,也吓了一大跳。
“你小心点儿。”他激动地说,“我这就来了!”
“好。”
我把手机暂且放回兜里,继续跟着章家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为了调查
我把手机暂且放回兜里,继续跟着章家骠。
章家骠走到路头停住,开始找出租车。我连忙也赶到路头,向出租车招手。一辆出租车先弯到我面前停下了。
我打开车门正想进去,忽然灵机一动,又扶着车门站住,回头向章家骠笑道:“哎,哥们儿,你去哪儿啊?”见章家骠转头看过来,我继续笑得人畜无害,“这车是空的,我们一起拼个车啊!”
人民路一带很难叫到车,更不用说今天还是冬至。客人拼车是经常的事,不会惹人怀疑。
章家骠浮起笑容,向我走近一步:“我要去小商品市场。”
小商品市场?
我心中暗自一惊。小商品市场的电梯上不就是发现武氏密文的地方吗?
他竟然也要去那里。是巧合呢?还是……
我脸上还是笑嘻嘻地道:“那巧了,我要去家乐福(超市),正好顺路。”
章家骠脸上的笑容便也扩大了,嘴里说着:“那谢谢你啊!”脚下迈开大步,向我走来。
当我和他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时,那股淡淡的臭味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充斥了我的鼻腔。并非不能忍受,只是越闻越觉得蹊跷。凭良心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嗅觉特殊,我可能会觉得这种臭味还不如老太太腌得咸鱼的味道难闻。
我摸出手机,再给周海打一个电话,报告一下行踪。
“哎,海哥啊,”我装作跟朋友闲磕牙,“我马上就到家乐福了,你说啤酒买多少啊?”
周海贼精,只是愣了一愣,便马上回味过来:“你不是跟章家骠弄到一块儿去了吧?”
我:“哦,一打就行了是吧?我现在跟个哥们儿拼车,他去小商品市场,不耽误。”
“小商品市场?”周海显然也有点儿介意,但马上呵呵一笑,“行啊你。我也在车上了,马上过去。”
“哎哎,”我连连答应,“你别急,不就买个啤酒啊,我多大个人这点儿事还用你操心!”
挂了电话,章家骠倒是依然目不斜视,很有礼貌的样子。
我主动笑着对他说两句:“我那朋友是个急性子,不好意思了啊!”
章家骠这才微转过头来,但也只有一句:“没关系。”便又转回头去,继续目不斜视了。
仅凭这一点,我倒是有点儿喜欢他。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仅仅是正常生活的话,我可是铁杆不要搭讪派。不过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不过是剪个头发,不过是排个队……为什么就要把人家做什么工作、结没结婚、打不打算生二胎都要问出来?但是最奇怪的是,这些人问别人问得那么高兴,轮到自己了又什么都不讲。
什么几十亿人,好不容易碰到也算是缘分。你知不知道这种缘分每天每秒都在发生?然后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同。谁他ma还会记得上回站在公共厕所里,用着隔壁尿斗的那一位?
陌生人就要有陌生人的样子。不如大家都保持礼貌就好。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的话……
唉,可我真是为了调查啊!
“你也是买礼物啊?”我指了指他手上的袋子,“我刚刚也是陪着女朋友在那家店里买转运珠。”
章家骠依然兴致不高:“是吗?”
我假装毫无所觉:“有她朋友帮她参谋,我完全被嫌弃了,所以干脆出来买晚上吃饭的啤酒了。”
章家骠:“哦。”
我:“没两天就是圣诞了,那家店‘双蛋'搞优惠,更划算。我跟我女朋友准备到时候来买‘四金一钻’,”说到这里,我真心地羞涩了一下,“我们打算今年春节前,把婚结了。”
说到这份上,章家骠也无法不搭腔了。
当别人主动跟你分享的时候,特别是让你觉得分享了他的私事时,你会不自觉地有一种亲密感,或者亏欠感。
俗话说的套近乎,其实就是基于这种心理特性。
“恭喜你了。”他笑着说,“我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心想,你女朋友不是一个接一个地换吗?
不过,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原版的章家骠……
我假装惊讶地问:“那你这礼物不是给女朋友买的呀?我还以为……呵呵。”
章家骠:“我这是给朋友买的。”
我又笑:“女的?”
章家骠摇头:“男的。不过是帮他替他老婆买的。”
我一怔:“……”
章家骠也一眼看出我潜台词,笑着解释道:“我朋友身体不太好,不方便,所以才拜托我的。其实样式他早就在网店看好了,我只是过来替他拿一下。”
我:“哦!那真是辛苦你了。”
章家骠摇摇头:“朋友之间帮个忙是应该的。”大概是觉得我这人也不错的样子,又主动道,“我一会儿去小商品市场,也是帮他拿另一份礼物。他还给他老婆买了一只一人高的泰迪熊。”
我惊讶地笑笑:“你朋友对他老婆真好。你对你朋友也真好。”
章家骠笑呵呵地道:“你对你老婆不也挺好的。”
我:“那是。不过呢,也不能什么都随她的心。她老想养一只狗,金毛,那就不能答应她了。”
章家骠微微惊诧:“为什么?金毛多乖,我就养了一只金毛。每天我一下班,它就乖乖地站在门口等我。”
对。章家骠就养了一只金毛。
说起金毛,章家骠脸部的线条都变柔和了,话也变多了:“多多还会给我叼拖鞋呢!哦,多多就是我那条金毛的名字。贼精贼精的,还知道看我的脸色呢!”
现在换成我礼貌地附和:“是吗?”
章家骠:“我要是拿了奖金回来,它马上就上跳下窜,趴在我身上要求加餐,让我给它买烤鸡。我要给领导教训了,它调头就跑回阳台上,自己往狗窝里一躲。”
我看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全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如果是冒牌顶替的,不会说起宠物狗来都这么带感吧?
这么说,他是章家骠本尊了?或者他也和杨小乐一样,虽然是不干净的东西,但是已经以章家骠的身份生活很久了。
那他之前又说自己没有女朋友……话说,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可不就跟没有一个意思吗?
我深深觉得套话还是有成效的,应该继续下去。
“你住的不是楼房吧,”我摆出一脸羡慕地问,“我们那边楼房不方便养狗的啊!”
章家骠:“我住的也是楼房啊!”马上报出了他的住址。
这可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我巴不得趁势而为:“你住在那儿的吗?我有一个同学也住在那儿。你们那儿今天可出了大事了!”
我竭力表示出震惊,连前面一直没插话的司机师傅都默默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章家骠一脸茫然:“什么?”
我表现得更加震惊:“你不知道吗?那儿出了一个奇怪的案子。有一户人家的男主人失踪了,但在卧室里发现了不少血。大家都猜他可能凶多吉少了。哎,你不是也住那儿吗,闹得动静挺大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章家骠:“我昨晚在朋友家住了一宿,还没回去呢。”
啥?
我怎么记得楼里有住户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他昨晚回家了?
我:“怪不得,你昨晚就没回去啊!”
章家骠:“不是,昨晚我先回家了,但不一会儿就接到了我朋友的电话,让我去他家一趟。所以我又赶紧出门了。后来在我朋友家不小心待得久了,朋友就干脆留我过夜了。”
“哦,是这样。”泥马……只有人看见他回去,没有人看见他离开的吗?
毕竟是他住的地方,章家骠有点儿着急了:“你确定是我们那儿发生的事?”
我:“那还有假。”
章家骠:“你知道是哪户人家吗?”
我故意为难地摇摇头:“这可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好像是14楼的一家住户。”
“14楼!”果然,章家骠有点儿炸毛了,“你确定是14楼?”
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这我记得很清楚。”
章家骠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
我仔细地看在眼里,再次觉得他不像是装的。这也更让我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章家骠的反应,对于一个会散发臭味的、不干净的东西来说,也太人性化了一些。而且是非常正常的人性化。
一个正常人遇到此种情况,就应该是震惊中又带着些许恐惧。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虽然我还有满腹疑问,但想一想,也该见好就收了。别说得太多,反而引人怀疑。
“你也别太紧张了,”我假意劝慰,“常言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警察都不知道怎么样呢!说不定就是虚惊一场!”
也不知道章家骠有没有听得进去,他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不久,小商品市场先到了。
下车前,章家骠还礼貌地向我道了一声:“再见。”
我冲他摆摆手。
然后一关上车门,我便跟司机道:“师傅,请你转到东门!”
小商品市场东南西北都有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出不去了
小商品市场东南西北都有门。
司机惊诧地看我一眼,我也不解释,他还是照做了。
我下了出租车,急急忙忙向东门跑。没跑上几步,周海的电话打过来了。
“到哪儿了?”他问我,“我已经到了,我在正门。”
他动作可真够快的。
“正好,”我说,“我也到了,在东门。章家骠刚进小商品市场,我们各走各路,跟上他。”
周海:“行。”
我挂了电话,马上加快脚步。通过大开的东门,一眼就能看见小商品市场里人来人往。各色店铺前,都有客人和店家在讨价还价。还有几个小孩子顽皮地拿着彩色的气球跑过来跑过去。儿童玩具的音乐声嘈杂得听不出调子。
我大步大步地跑着,离那团热闹越来越近。很快东门就在眼前,我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去。
突然之间,眼前一切的景象陡然暗下去,人都不见了,连声音都在一瞬间瓦解,只有一家一家的店铺还在。
我吃惊地站住脚,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灰暗。愣了大概有两三秒,才想起来要退回去。可是一转头,东门已经关上了。
我心头猛地一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灰暗的安静,让我本能地竖起汗毛。
我不死心地扑到门前,企图打开门。可是不管我怎么摇,怎么晃,怎么拽,哪怕使出吃奶的力气,门关上了就是关上了,连一条缝也不给我松开。而且,连光线都似乎被关在了外面。
可是,这明明是透明玻璃门啊!
眼见着外面人来人往,好几个姑娘还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又挣扎了好几分钟。开不开门,能让外面的人看见我也是好的。我冲着外面又是招手,又是砸门,大喊大叫……无所不用其极。但结果只是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门依然没有打,外面的人也没有一个看过来。
我只好放弃地叹一口气。
转过头,我再次好好地打量眼前的一切东西。
在最初的慌乱过去后,眼睛也开始适应这灰暗的光线,我能看得比之前清楚了。每一家店铺还是摆满货物的样子,但是仔细辨别一下,不光是没有了人和声音,那些货物的颜色也有些奇怪。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去年,好不容易被我淘汰掉的那台古董彩电,它坏掉后显示出来的颜色。你不能说它没有颜色,但所有的东西都像被洗得裉色了。
一种介于黑白和彩色之间的感觉。
我力图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包括先忽略一下这个环境给我带来的诡异感受。我必须得承认,我一定是碰上特殊情况了。
这里的样子,虽然还是小商品市场一楼的样子,但显然不是我之前看到的正常样子。
我这一脚,好像踏进了另外一个小商品市场。
坦白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东门就在我身后,可我根本就打不开。向里走吗?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问别人?
这里只有我一个……
等等,会不会周海也冲进来了呢?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他也说要进小商品市场了……对啊,手机还在我手上呢!
我连忙掏出手机,瞅准了周海刚打过来的通话记录,赶紧回拨。在传来嘟嘟声前的、那一片刻的短暂停顿,也让我捏了一把冷汗。平时的时候,我从来没发觉它有这么长。最关键的是,我当时还真有点儿担心,会像恐怖电影里演的,到此情景,一切通讯工具都必须歇菜。我多怕电话打不出去,但事实证明,我真的是电影看多了,手机完全正常运作。周海也一如既往的灵敏,响不到三下,便干脆利落地接起电话。
“喂,裘家和?”周海抢在我前头道,声音也挺着急,“你进小商品市场了吗?”
我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多少踏实一些。
“哎哟海哥……我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周海:“等等,你是不是……也一进来就两眼发黑了?”
我精神一振:“海哥,你也是吗?”
周海:“店铺还都是店铺的样子,可是没人了,也没声音。颜色还都怪怪的!”
他越说我越是一迭声地附和:“对呀,对呀,对呀!”
好了,没错!周海也跟我闯进一样的小商品市场了。
我心里说没有松一口气,那是骗人的。人在倒霉的时候,就算得不到救助,能看到别人和自己一起倒霉也是一种安慰。甚至于有时候,会更让人有一种阴暗的快慰。
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和周海一起安静了一会儿,竟然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周海稍带恼怒地道。
“海哥,我们这回可真是同病相怜了。”我还在笑。
“呸!”周海怒着怒着,忍不住也笑出来,“看你平时挺会说话的,关键时候怎么变成乌鸦嘴了?”
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
“还说!”周海哼了一我鼻子,“要是换成姜玲在这儿,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那还用想,我肯定笑不出来了。
如果能让一个人情愿自己一个人倒霉,也不想让别人倒霉,无非就是两种情况。第一,他很爱很爱那个“别人”,这个“别人”对他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包括自己也不能比。第二,他真的圣母附体,随便哪个“别人”都能让他爱心泛滥,牺牲自己。
我怎么看都是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要真有这种人,我也是很佩服的。可问题是,很多人自己不想做圣母,特别喜欢要求别人做圣母。你说多烦。
“好了,海哥,”我不笑了,“咱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怎么办?”周海想想,“我看我们还是先会合吧。”
“行。”我问,“你在哪儿?我还在东门入口这边呢。”
周海:“我也在正门入口这边,可是正门打不开了。”
我叹一口气:“一样一样的,东门也打不开。而且,外面的人好像看不到我。”
周海也叹一口气:“我这边也是。”
周海:“那咱们都往里走,在C区1号店铺会合。”
我:“好。”
C区离这边不远。挂了电话,我也有点劲儿了,一路小跑着向目标移动。
一路上的店铺都是没人没声音,好像掉了色儿的样子。只有店里的东西还是好好儿的……看多了,心里还是会一阵一阵地发毛。
我这到底是闯进什么地方了?
是章家骠搞的鬼吗?
那家伙故意装得没事人一样跟我闲扯,其实早就看破我的意图了,所以故意把我带到了这么一个“小商品市场”?
就算他身上的臭味再淡,那也还是有臭味啊。说不定他是一个我从前从未遇到过的特殊例子。这么点儿小把戏,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
我就怎么也弯不过这道弯似的……心里老有一个声音跟我唱反调。那个声音老是跟我嘟囔:不太像是章家骠,不太像是章家骠……
难道就是因为他说起他的朋友,他的狗时,表现得太过人性化?
就这样一路跑一路想,C区1号即刻就在眼前了。
我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喜上眉梢:“海哥!”
他的行动就是这么迅速,动不动就跑到我前面去了。
周海也一眼看到了我:“真慢。”
我讪讪地笑:“我跟你本来就不能比嘛。”
两个人顺利会师,接下来就该想想对策了。
周海摸着后脑勺,往四周扫视一遍:“我估计这个小商品市场里,到处都是这样子。”
我也深有同感:“嗯。”
周海:“但是,还是得试一试吧。还有后门和西门呢。”
我点点头。虽然是个笨办法,而且不好使的可能性也很大,但现在也只能先这么办。
虽然是叫小商品市场,但这个小字修饰的是商品,而不是市场。这里面可真大。占地面积比市中心那些高档商城都大。毕竟小商品才是更贴近老百姓需求的。
我以前也陪老太太来过几次。老太太买点儿脸盆、刷子、拖把等待,都喜欢来这边。我跟她说,淘宝上面也应有尽有,但是老太太这方面倒不怎么买账。她说这些东西还是要自己上手看、货比货,才好用。那时候,我们也只是买什么就到什么区,我已经觉得够大了,现在等于是把整个一层都晃了一遍,我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
不出所料,两个门都没有带来惊喜。无论是后门还是西门,就算合我和周海两人之力,也不能撼动分毫。
站在西门前,我既失望又累地叹了一口气。周海也插着腰,好一会儿没声音。
我:“咱们好像出不去了?”
周海也说不好。
这时候我才发觉,我还挺想邵百节的。他在的时候,我天天盼着他走。现在他真走了……唉。
周海跟我想得也一样:“要是邵老师傅在就好了。”
“要不……”我提议,“打个电话给邵老师傅?就算人不在,但他老人家有经验啊,请他指点指点也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最大的危险
“要不……”我提议,“打个电话给邵老师傅?就算人不在,但他老人家有经验啊,请他指点指点也是好的。”
周海马上用行动赞同了我的提议。见他拿着手机皱着眉毛等,我在一旁也眼巴巴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可能并不久,但是我感觉上比较难熬),还是没动静。
“怎么了?”我问。
周海眉毛皱得更深了,眼神里还透出一丝意外:“打不通。”
连忙拿下手机看看,信号满格啊!屏幕上显示的也是拨通中,可是再放到耳边听,就是没有一点儿声音,连嘟嘟的声音都没有。
我连忙也拿出手机:“我试试。”
我直接按了免提。没错,也是跟周海的手机一样,光是显示拨通中,可就是没有一点儿反应。
奇怪了,之前我们两个明明打通了的。
周海又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再打给你试试。”
找到刚刚的通话记录,一口气重拨过来,我略等了三四秒,手机便响起来。我接起来说了一声喂,周海那边听得真真儿的。
我们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默默地结束通话,把手机都收了起来。
“看来……”还是周海先叹一口气,“手机只能在你我之间联系,不能打给外面的人。不光是我们两个人被困在这里了,连手机的信号也被困在这里了。”
我不能更赞同。
说不沮丧是假的。其实现在最打击我的,还不是出不去,也不是联系不上外面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完全毫无头绪。
你说这个地方危险吗?
自从被困在这里,时间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可是我和周海还什么都没碰到。
你说这个地方不危险吗?
自从被困在这里,快半个小时了,我和周海竟然还什么都没碰到!我们连个苍蝇都没看到,连个针尖儿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听到!连一丝风都没有!
这地方就跟死了一样!
可是一扇玻璃门的外面,明明还是一个活的世界!
你能知道这种感觉吗?你困在地狱里快死了,可别人都在天堂里若无其事地闲晃。
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就是一潭死水,倒是给我一点儿涟漪也好啊!
“没办法了!”周海一掌拍在西门上。
还是没声音。你知道吗,真是没有一点儿声音。正常情况下,再怎么牢固,起码也会有点儿震动的声音吧?可那门就像钢板似的,真是纹丝不动。明明就只是玻璃门而已。
“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把整个小商品市场仔仔细细地过一遍。”
我一惊:“全部?”
整幢楼的话,再加上地下车库,可有六层!一到三楼是小商品市场,四楼、五楼都是美食。这全过完……就我们两个人,过得完吗?
周海也很牙疼:“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
周海:“……”
我认命地道:“也只能这样了。也许,某个地方还有通道可以出去。”
周海:“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咱们也别分头行动了。这地方奇奇怪怪的,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周海点点头。
幸亏商场里面是分好区的。我们可以一个区一个区地找,总算可以有条理一些。种种货物就不细说了,直到走过一个玩具店,我和周海对这个鬼地方的认识又更进一步。玩具店门口扎着一堆彩色的气球。可是连那些气球都是动也不动的。
周海和我换了一个眼神,便自己走上前去,去扯其中一个气球的线。
没动。
周海和我都是一愣。周海连忙加大力气,又去扯那根线,还是纹丝不动。
“cao,”周海脸色一变,“这线好像定在那儿了。”
在周海的示意,我也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试了一试。看起来只是一根再也普通不过的白色细棉线,可是我居然拨不动。那感觉,拨上去就像拨在极其坚硬的东西上。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忽然都醒悟过来,不约而同地去试其它东西。
小直升飞机,小火车,小坦克……包括放在架子上的一只小足球。全部都是纹丝不动!
连那只足球,按理说一根手指一推就该动,好像也被焊在了架子上。别说一根手指了,我两只手全上,还加上一个周海在我背后一起使劲儿地推,它也是纹丝不动!
我们再跑去试其它店铺。
卖服装的、母婴用品的、生活小器具的……一家一家,全部都是!
我忽然想起背后的匕首,一把抽出来,随便就戳。习惯中的削铁如泥并没有出现,但匕首也没有蹦回来。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啊,想起来了!
面团!
对,就是面团。我这一匕首戳上去,就像戳在面团上一样。刀尖一点点地陷进去,直至整个刀身都看不见了。
我和周海都没料到,吃惊地看了彼此一眼。
周海:“快拔出来!”
我哦了一声,连忙照做。费了点劲儿,但还是拔出来了。可是更让我们没料到的是,匕首拔出来了,刚戳出来的刀口子也紧跟着不见了。
我们俩瞠目结舌。
一会儿,我又看准一根斜靠在墙壁上的扫帚,扫帚棍只有很小的一点跟墙壁连着,如果我下手快,是不是就能削断?
我一手抓住扫帚,一手就将刀口对准相连的那一点。我就像削面团一样,咬着牙一削,别一只手随即一用力……
不动!
竟然又连上了。
周海见状,忙上前把手朝我一伸:“我来!”
“哦。”我连忙把匕首交给他。
周海略略定了定神,也如法炮制。他的动作确实比我快,但……还是失败了。
再试……
还是失败。
几次下来,周海的脸也红了,怒气冲冲地连戳了好几下墙壁。但无一例外,只要匕首一拔出来,刀口马上就消失了。
Fuck!Fuck!Fuck!
这是真他ma地要fuck我啊!
如果说之前周海还比我能沉得住气(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折腾到现在他也动摇了。周海呼呼地喘着粗气,也出了一头一脸的热汗,虽然脸色因为体力的消耗泛起潮红,但神色看起来明显吃紧。
我比他喘得还厉害。
但是看他露出疲态,我反而又坚强了一些。这才是一楼。现在就要两个人都垮掉,真是太早了。
我从周海手里收回自己的匕首,摸了摸他的后背:“走,上二楼看看。”
周海抬头看我一眼,终是稳定下情绪,沉沉地点了点头。
然而幸运之神依然没有降临。
整个二楼过完,我是真的双腿发沉了。体力消耗得太多,肚子好像也开始饿了。最重要的是渴了,还渴得挺厉害。
我看看周海,周海也没比我好多少。就算他体力比我好,精神比我强,可是对于水和食物的需要还是一样的。不,其实是应该比我大。
他的肌肉比我结实,基础代谢的量远比我大。所以他一顿饭能抵我两三顿。他说不定早就又渴又饿了,只不过是撑着。
周海舔了舔嘴:“要不先歇会儿吧。”
我嗯了一声。两个人就在店里的凳子上坐下。
“要不……”我弱弱地提议,“一会儿我们先上四楼看看?”
周海看了我一眼:“行。”
然后我们就都没说话,静静地休息。
虽然没说话,但恐怕各自心里都是门儿清:该找找水和食物了。四楼和五楼是美食的地界,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但是……幸运之神会降临吗?
如果那里确实有水和食物,可是也跟这些店铺一样,根本就不能动呢?
这其实,才是周海和我都不说话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没有食物可以存活一个星期左右。
没有水,只能存活两三天。
不过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这个两三天是怎么计算的。是什么都不干,光躺着,还是像我们这样到处瞎折腾……
如果我们能有头绪,其实这些也不会显得那么可怕。
问题就是我们没有头绪。
这就像是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样,没有出口,只能干耗。什么都是静止的,只有有限的时间在一点一滴地倒数。
我忽然惊悚地意识到,这恐怕才是这个地方最大的危险。
我们休息得有点儿久。
我已经不喘了,还在休息。更不用说周海,他恢复得比我快得多了。
但是我们两个人都迟迟没有提议可以行动了。
又等了一会儿,才由我率先站起来:“海哥,走吧!”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姜玲。我本来是陪她去给老太太买转运珠的。这么久了,她肯定急了。她肯定联系我了,可是手机打不通。现在大概在让小赵和温静颐帮忙一起找吧?
她不知道怎么找我,怎么着急呢!
“姜玲还等我结婚呢,”我说,“我爸我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周海默默地笑了笑,一拍膝盖也站起来:“可不是!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去找她呢!我爸我妈先等着喝完我喜酒,再等着给我带孩子!”
我们俩互相看着直笑,力气好像又回来了。
“走,”周海把手一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前面躺着一个人
我们一直爬上四楼。四楼多以小吃为主:米线、粉丝、烤鱼……
不行,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我和周海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但我们还在坚持。因为我们现在可不只是为了自己了。
前面又有一家点心店。
我一看见那家点心店眼前就是一亮。连忙拍了拍周海的胳膊:“快看!”
周海一看,眼睛也是一亮:“咦,这家店……”
我:“颜色好像挺正常的。”
周海猛点头。
看了半天,都是怪怪的像洗白了的各种颜色,唯有这一家店颜色相当正常。在周围几家店的衬托家,越发显得颜色鲜艳,就像童话里的糕点屋一样。
我们二话没说,一起向那家店跑过去。一脚踏进那家店,我就知道有戏。店里面飘着烘焙的甜香。周海也闻到了,精神顿时一振。
几个玻璃柜里满满的都是面包、蛋糕、曲奇……无论是品种还是颜色,都担得起琳琅满目。光是看着,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咂吧咂吧嘴,周海也咽了一口口水,两个人对看一眼,便一起向最近的一只柜子走去。有一片玻璃柜门是开着的,我和周海几乎是摒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他瞄准的是一块菠萝面包,我瞄准的是一块肉松卷。
手指头一碰上去,我们俩就大喜过望。那触感……软的!
下一秒,我们一下子把菠萝面包和肉松卷拽了出来。实在是之前试了太多回,都成习惯了。一时用力过猛,我们还惊诧地笑着,退了一步才站稳。
那个松软,都被捏扁了。
这才是他ma的面包应该有的触感!
我和周海立马一通狼吞虎咽,那个往嘴里猛塞啊。店里还有果汁。我们看也没看,随便抓过来一包拆开就是猛吸。吸完再猛塞……
并不是就真饥渴到这种地步,而是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放松了。
一个字,爽!
我敢打赌,这必须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肉松卷!好吃到哭!
周海也跟我差不多感受。我们俩好几次,不是被呛到,就是被噎到,可是谁也没放慢速度。直到手上的面包和果汁都吃完了,才满足地喘出一口大气。两个人互相瞪视着,都是一嘴的面包屑,衣服上还有果汁,又一起笑出来。
周海笑嘻嘻地问:“再吃一个?”
我想都没想:“行!”
这回我们试了试那些没打开的玻璃柜。轻轻一拉,可以!可以打开!
我们就像两个熊孩子,高高兴兴地把所有的玻璃柜门都拉开了。
巧克力慕斯,日式轻乳酪,提拉米苏……应有尽有!周海一手拿一个,吃得左右开弓。我也不甘示弱,捧出一只少说有六寸大的红丝绒闷头就咬。
这一通啃完,真是吃饱喝足了。
周海抹抹嘴:“好了,老子又满血复活了。还能再跟这地方战它个三百回合。”
我听得呵呵直笑。暂时没有了生存危机,我们也该好好思考一下。
“别的店里的东西都不能动,为什么这家店里的东西能动呢?”我上上下下地打量,“这家店的颜色也是正常的。”
周海撇了一下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凡是颜色正常的东西就是可以动的——颜色正常,就代表东西也正常!”
我大点其头。
“海哥,我们再找找,”我说,“也许还有其它正常的东西。”
周海也是这个意思:“对,多找出一个是一个。”
我:“规律都是从一个一个的事物中找出来的。咱们多找出几个正常的东西,说不定就能找出离开这里的线索来。”
周海连连点头,一捋袖子:“就这么办!走!”
这是目前唯一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方法。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我们总算有了一个方向了。
我们马上把四楼全部彻查一遍。除了那家点心店,并没有再找到第二家颜色正常的店。随后,我们又跑上五楼,刚走没多远,便都愣住了。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另一家颜色正常的店?
不是。
出口?
哪儿那么容易就出去。
那头熊吗?
哪头熊?哦……那会儿被武氏密文吸走,有一头熊一样的东西把我们领出去……你可真能想。那头熊都给你惦记上了。
来来来,你这么会想,你来写好了。
哎哟,这就生气了,好了好了,我不卖关子了。
前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叫章家骠的男人。
姑且算他还是一个男人。
我和周海张开嘴,怔怔地对视一眼。章家骠居然也被困在这里了?
我之前还怀疑过是不是他搞的鬼呢……等等,就是他现在躺在那里,也不代表他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吧?
说不定他就是演的,就是他在搞鬼呢?
怎么说,他也是身上散发臭味的主儿。
周海拔脚就赶过去,被我一把拉住。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闻见章家骠身上有臭味,只能说:“这地方诡异着呢,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章家骠?就是真的,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也很奇怪?”
周海一听,马上从善如流:“有道理。咱们还是小心点儿。”
于是,周海在前,我在后(我可不是小赵那死没良心的,是我海哥自愿走在前面),慢慢地向章家骠靠拢。
走近了一看,章家骠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脸色很差,白得跟纸一样。连嘴唇那边都没什么血色了。可能是光线的原因,身上的衣服也有点儿灰蒙蒙的。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章家骠?”
他没反应。
周海干脆上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两下。这下他有反应了,两只眼皮颤抖了一下,有点儿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开始有点儿发懵,一会儿吓得连忙往后一让,再看几眼便又认出我来:“是你?”他很惊诧地瞪着我,然后又看看两旁,“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儿?这什么地方啊?”
我心想,你问的那些问题我们也很想知道啊!
“哎,”周海也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章家骠茫然又戒备地看着周海:“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从旁道:“这是我一个朋友。”
章家骠很奇怪地望着我:“你不是说你要去家乐福的吗?这里……”他站起身,好像终于认出来了,“这里是小商品市场吗?”
我和周海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过,就算我们不回答,章家骠自己也很快看出差异了:“小商品市场怎么变成这样了?人呢?怎么这么安静?”
周海看他越问越激动,赶在他大叫起来之前剪断:“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小商品市场的?”
“我?”章家骠又迷茫又紧张,“我还能怎么进来,就是这么走进来了啊。”
他一皱眉头,好像想了起来:“对,我一走进来,就觉得眼前突然一黑,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只好叹一口气。
怎么大家都喜欢失忆啊。一到关键时刻就失忆。
不过……作为一个资深失忆专业户,我好像也没那脸说人家。
周海看我一眼。他没有说话,但我还是从他眼神里看出来他是什么意思:章家骠好像没有撒谎。
我再看看这家伙的一言一行,包括神态,真是越看越觉得很自然。就是一个普通人碰到诡异事件应该有的反应。
我都快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
周海转头看向章家骠:“你就一直昏到现在?中间一点儿也没醒过来?”
章家骠拍了拍自己的头,还是摇了摇头。
我和周海决定把现在的情况告诉章家骠。果不其然,章家骠听完,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快赶上花脸了。
“你们在开玩笑吗?”他不相信。
我好言道:“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试试。”往周围一摊手,“随便试。”
章家骠愣愣地看我一眼,忙转头跑去最近的一家店铺,是家米线店。店里的桌子上就放着一碗连汤带水的米线。他不假思索地上去就拿。
结果当然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别想拿得动。
我和周海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他一个人在米线店里团团转了一圈,累得脸红脖子粗。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忽然发出一声嘶吼,又跑去别家店……
大概折腾了有十几二十分钟,他喊够了,力气也没了,再呼哧呼哧地慢慢走回来。
“这,这怎么回事?”他好像有点儿要哭的样子。
这问题他都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了,周海实在懒得回答。我可以理解周海。我们也不过是刚刚克服了要死要活的感觉。这个时候,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再来搅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湖。
不过,我本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原则,依然好言相劝:“我们正在想办法找线索,现在又找到了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我们真被困在这里了?”可章家骠只关心这个。
好吧,我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了。
章节目录 上架咯~~~~貌似要感言一下
嗯~~~~其实我也没啥好说的,要说的都写在故事里的。看到现在,我觉得亲们应该对我是一个什么样的风格大致了解了。反正就是一个蠢萌码字小能手-_-#闲话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一定对得起大家的银子!钻石和票票都要,打滚!打赏看亲们高兴,打滚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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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转移 (一会儿还有一更^O^)
好吧,我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了。
“对。”我很肯定地道,脸色和声音都冷下来,“你现在必须要配合我们,我们得有劲儿往一处使。听明白了吗?”
章家骠有点儿被我震住了,愣愣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便抿住嘴唇低下头。
我当他默认了。
接下来,我们三个人继续调查五楼。但之后并没有发现。然后又下楼,调查三楼以及地下车库,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特别是章家骠又饿又渴的样子。我和周海便决定先回四楼那家点心店。不管怎么说,好歹有吃有喝啊。
回头的路上,章家骠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你们找到我的时候,已经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周海:“快三个小时。”
章家骠略略一惊。
周海:“话说回来,你怎么一进来就是昏的?我们两个进来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啊,而且从哪儿进的就站在哪儿。你怎么不是呢?”
章家骠自己也很困惑:“我也觉得奇怪呢!”忽然惊醒似地看一眼周海,“你不是在怀疑我说谎吧?我也跟你们一样被困在这里了呀!”
周海:“你别这么紧张。我倒不觉得你是有意说谎,只是你会不会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呢?”
章家骠:“什么意思?”
周海:“你进来的时候应该也是清醒的。而且就像我们在想办法找出路一样,你应该也在自己找出路。一直找上五楼,然后你才昏了。”
章家骠愣了一下,终于get到重点:“你是说,在我昏倒之前,可能遇到了什么事?”
周海点点头。
我:“海哥,你是不是怀疑,他发现了可以出去的线索,所以才会被弄昏的?”
周海再次点点头。
章家骠自己却有了疑议:“可是。如果是不想让我暴露线索,直接把我杀了不是更好吗?”
周海被问得愣了。
可我这回却有一种当头棒喝的感觉:“也许这才是重点。”
周海、章家骠不约而同地问:“什么?”
我:“你们看,我们自从进来以后,并没有受到一点儿攻击吧?连陷阱、机关什么的,都没有。我们就只是被困住了。然后还发现了能吃能喝的点心店。”
周海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把我们困进这里的人,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并不想杀了我们,就只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我略略苦笑了一下:“不想杀我们倒也不一定。在这种地方困得久了……呵呵。”
大家都明白的,不是疯了,就是自杀。反正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只是过程变得更为漫长,更为煎熬。
如果以正常人类罪犯的划分来看,这家伙算是一个快感犯。杀人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折磨人的快感才是最重要的。
周海面色一沉。章家骠的脸色比他更差。
讨论到这里又一次中断。
三个人面沉心也沉地回到四楼,准备到点心店里休息一下。
但是当我们看到点心店时,不觉齐齐怔住。章家骠更多的是茫然,而我和周海的心却咚的一声沉到了底。
点心店的颜色也不对了。
周海大骂一声:“你大爷的!”第一个冲上去。
我和章家骠随即紧跟在后。
店里所有的点心、饮料都变了颜色,全是那种褪色的调调。这也拿不起来,那也打不开……就连我们刚刚吃完。扔在地上的包装袋、饮料盒都不能动了。
又是一通折腾后,周海发泄地猛踹了玻璃柜一脚。见玻璃柜没裂一条缝,周海更是火上心头,怒吼着连踹好几脚。
我等他连环脚踢完,才长长地叹一口气:“海哥,歇会儿吧。”
周海像头困兽,来来回回走了几步,终于压制下躁动,就地一坐。
我看章家骠还呆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便也冲他点一下头:“坐吧,节省节省体力也好。”
章家骠苦着一张脸,跟我一起慢慢坐下。他的脸色是真不太好。白煞白煞,就跟抹了一层石灰似的。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里也没个镜子。不过,要是有个镜子的话,我这会儿脸色恐怕也不太好。
章家骠在那边小声地咕哢了一句,我没听清。老实说,依我的性子我是不想去追问的,无非就是一些抱怨的话,问清楚了也只是给自己添堵。但架不住还有一个周海啊!我海哥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你说什么?”周海皱着眉毛。冲章家骠下巴一扬,“有话好好儿说!不好好儿说就别叽叽歪歪的。”
章家骠脸绷了一会儿,似乎也是有点儿脾气上来,真放高了声音。很清楚地重说一遍:“你们还说我们就是被困在这里而已,可是现在点心店也没了。你们还好歹吃了一顿,我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光跟你们白费体力了。”
周海的脸登时冷下来。
我也不高兴,但更不想事情闹大,忙赶在周海发作之前打圆场:“算了算了,说得不好听,可他也都是实话。”然后看一眼章家骠。“咱们现在可就只有三个人,不团结可不行啊!”
章家骠到底不如周海底气足,听我这么一劝,也就抿抿嘴唇低下头了。
周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声明的。”我又开了口。
周海和章家骠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我还是觉得我们只是被困在这里,”我说,“不管背后搞鬼的是谁,就是想看我们慢慢地耗死。熬死!”
章家骠半信半疑地道:“那这点心店是怎么回事呢?没有吃的喝的,还能……”声音低了一些,但足够我和周海都听得一个字不漏,“还能耗多久?”
周海神色也凝重地抿紧嘴唇。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现在这个时候,线索这么少,情况这么差,只有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一条路可走了。要是我再跟平时似的,有什么想法都包饺子似地包在肚皮里,那我们真要在这里等死吗?
“我猜,是不是转移了?”
章家骠睁大眼睛。
周海也是一愣:“什么转移?”
我舔舔嘴唇:“颜色正常的店可能不是固定的,是会转移的。也许现在转移到其它地方了。”
章家骠冲我眨了眨眼睛。周海也冲我张开了嘴巴。
没想到这回,是章家骠先支持了我的猜想:“真的有这种可能。”
周海也开始回过神来:“那……我们现在是要再把整幢楼再上上下下地搜查一遍?”
我点了一下头:“只能这样。”
章家骠:“这倒真挺符合困死我们的风格。每转移一次,我们就得重新折腾一遍。”
周海沉默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行,再重新找一遍!”说着,就第一个站起身。
我也跟着起身,提出新的建议:“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个地方的风格,那这回就不要三个人一起行动了吧。”转头问章家骠。“你带手机了吧?”
章家骠点点头,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电还很充足。我们三个互换了手机号。
我:“行,我们三个人分头去找。海哥,你体力最好,最大的地下车库和最杂的一楼就交给你。我负责二楼和三楼。章家骠你就负责四楼和五楼。”
四楼我们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一些店铺,这是照顾他体力消耗最多。你别说,章家骠还算个明白人。朝我点了一下头。
我最后道:“一有发现,就电话联系!”
我们立时分头行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幸运之神降临到我的头上。我在二楼发现了一家颜色正常的店,连忙和周海、章家骠联系了。二楼主要卖一些创意小家私,也包括一些床上用品。我找到这一家就是卖被褥、枕巾的。
章家骠只是开头高兴了一下,马上又失望了:“又没有吃的。”他现真是又饿又渴,也难怪他最怨了。
我笑嘻嘻地:“你看这是什么?”从柜台下拎出一只包扎得好好儿的盒饭。塑料袋上还印着两个朱红的大字。
章家骠的两只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味皇?”
味皇还是市里挺有名的一家快餐店,盒饭的品种又多又有特色。这么说吧,就等于是盒饭界的五星级酒店。
我笑着把盒饭往前一递。章家骠连忙接在手里,就在柜台上解开塑料袋。
里面的盒饭完好无损,蜜汁叉烧炒蛋铺得满满的。叉烧红亮,鸡蛋金黄,扒拉两下露出下面的米粒来,也是晶莹圆润。更让人羡慕的是,还有一纸碗的黄豆排骨汤。都是温的。
章家骠高兴坏了,像饿了几顿的幼儿园小朋友,埋头就开始猛刨。
周海看他吃得满嘴饭粒,呵呵一笑:“这店里怎么会有吃的?”
我猜:“可能是店主买来准备自己吃的吧。”
周海再次呵的一笑:“还真是除了人和声音,什么都一样。”
章家骠将盒饭吃得干干净净。是真的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留下。一滴汤汁都不剩。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快,行动
吃完打了一个饱嗝,章家骠才恋恋不舍地收起饭盒、筷子。我太能理解他了。我和周海在点心店的时候,要早知道吃完这一顿,未必有下一顿,一样也得把包装纸都舔一遍。
章家骠还在店里转了一下。
“找垃圾筒呢?”我说,“算了吧。”
章家骠一愣,便也觉得很好笑,顺手就将饭盒、塑料袋都留在柜台上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章家骠看着我问。
看来我给他找着了一顿饭。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民以食为天啊!
我笑着道:“不怎么办。咱们现在就休息。”
章家骠略露讶异,但马上就回味过来:“你是要看时间吗?看多久转移一次?”见我点点头,佩服地道,“你可真行。”
周海在一旁抱着胳膊,冲我笑笑。
看章家骠崇拜我崇拜得这么快,我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
“不一定那么顺利的。”该泼的冷水还是要泼,会凉掉的都是热水,“我们不知道多长时间才会转移,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也有可能还有几分钟了,甚至马上就会转移。”
“就算等到了一次。也远不够我们总结规律的。”
“或者根本就没有规律。每次的时间都会不一样。”
我每多说一种可能,章家骠的小脸就暗掉一分。说到后来,连周海的脸都开始拉长了。
“一切皆有可能嘛,”我匆匆地做了个总结,“梦想还是要的,只是得长在现实上。”
不能让他们太热,可也不能让他们结成冰砣子啊。
“反正现在,”我说。“咱们就先歇着。一边歇一边观察,两不误。”
章家骠和周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等等等……
再等等等……
三个人都没话说,时间就显得特别长。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拿出手机看时间的,反正一个人开始拿了,其余两个便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入。到后来,三个人都把手机捧在手上,动不动就盯一眼屏幕。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也过去了。
三个小时……
我抬头一瞄,眉毛不由得一跳:“来了!”
章家骠和周海也同时看出来了。好好的一间店,颜色眼看着发白了。一两秒的时间,就迅速融入到周围的店铺里,颜色风格变得一样一样的。
我一下子站起来:“快,行动。”
我们三个按照之前的分工,将整幢再次梳理一遍。这次转移到了一楼,A区1号。得到周海的通知,我和章家骠飞快地赶过去,站稳之后,三个人的脸色便都有些差。A区1号店铺只卖些生活小用品和小数码用品,比如小垃圾筒、U盘、USB的小风扇之类……平常生活中很实用,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而且,更让我们觉得受刺激的是。这家店就在大门口旁,是离大门口最近的店。
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仍然是一个颜色鲜亮,充满欢声笑语的世界。泥马,虽然听不到声音,可看到走过去的人一个一个嘴巴张得那么大,眼睛眯得那么小,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在欢声笑语对不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海角天涯,只是一道玻璃门啊!
我和周海毕竟是跟门(我和东门,他和正门)搏斗过了,可是他还没有……现在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不死心、蠢蠢欲动的表情。
我看他死憋着,都替他难受:“要不你再过去试试?”
章家骠疑疑惑惑看看我,又看看周海。
周海撇着嘴一笑。也是双手一摊,任君高兴的模样。
章家骠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克制住心底的蠢动。他一咬牙,昂首阔步地走过去,就差没踢正步走。走到门前,他又回头看了我俩一眼。我和周海太有默契,一起冲动龇牙一笑。
看到我们竟然如此“支持”,章家骠反倒犹豫地往后一缩脑袋。有点儿被吓着了一样。
其实从我心底里来说,也是存着一丝侥幸的。万一真给他打开了呢?万一这时候真能打开呢?
但是自己是确乎不想再去试了,碰壁碰得太厉害。
我想周海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吧。
所以我换上一副正常点儿的笑脸,很真诚地道:“试一试总是好的。”
这一回。章家骠是真感受到了我的支持,于是调转头,一把推在玻璃门上。
结果当然不会有任何不同……
不,等等!
章家骠的反应有点儿奇怪。虽然没有推动玻璃门,可他并没有再歇斯底里地更用劲儿,或者像周海那样气愤地猛踹过去。他慢慢地贴到了玻璃门上,好像在极力地想看清楚什么东西。
周海也发现了,走到我身旁。轻轻地道:“是不是有发现啊?”
我直接问章家骠:“怎么了?”
章家骠回头看我一眼:“门这里有一条缝。”
我和周海一震,互看一眼,连忙一起赶过去。章家骠往旁边略略一让。是的,两扇玻璃门并不是密合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缝。
章家骠怀着怯意地道:“你说,这个缝能不能通向外面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海说:“可是缝太小了,而且我们也没办法扩大它吧?”
“不,这条缝还是很有用的。”我的想法比他乐观得多。“虽然不能让咱们出去,可是,至少可以让咱们塞个纸条什么的吧?”
周海一下子醒悟过来,一拍后脑勺:“对。我们可以求救,让捡到纸条的人,帮忙联系崔队……”
“嗯?”我转头看周海,见周海神色如常。马上反应过来,“对,还有邵老师傅!”
周海:“对,能联系上他们,我们就有救了。”
我点点头,进一步建议:“那就别用纸条了,纸条没几个人会捡,咱得拜托毛爷爷。”
周海和章家骠一愣,不觉苦中作乐地一笑。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这时候才想起来,我没笔。连忙抬头看周海和章家骠。他们两个也是一脸才刚想起来的惊悚表情。
血书吗?难道真要像电视里演,咬破手指头。然后满腔悲愤,奋指疾书?
我脸都黑了。
周海深深地望着我:“哥们儿,咱也不在乎这点儿血了,你说呢?”
我:“……”
章家骠嗫嚅地道:“不是我不想帮忙,我……我晕血。”
“……”这都行。
关键不是我舍不舍得这点儿血,问题是就算我把手指头咬了,就这一张钞票,够我写几个字的?写不清我要交待的事啊!
听我讲完理由。周海和章家骠也恍然大悟。
周海一拍手:“那咱们多拿几张钞票出来,不就够了吗?”
我脸更黑了:“多拿几张出来,”简直哭笑不得,“连载小说啊?”
周海:“……”
我:“小说都不一定有人追连载,何况是我们这奇奇怪怪的话。人家可能拿到一张就是一张,跑了。”
章家骠:“……”
我:“必须写在一张上面。”然后也不想让他们太觉得挫败,“多发几张可以。”
周海狠狠地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都说一文钱逼死八尺汉。可我们现在倒没缺钱,缺笔了。
现在除了我们身上的东西能用,也就只有那个小店里的东西了。那小店里都是些生活小用品,小数码用品……我回头再去看,突然想起来能用的东西了:牙签。
可以用牙签沾着血写,那一张钞票就够写的了。
这回我没犹豫,一口咬破了手指,用牙签沾了血在摊开的钞票上写字。写了几笔,发现尖头不利于书写,便把尖头折掉。最初的钢笔没有吸墨汁的内芯,就是沾着墨水写的。说起来容易,写起来还是挺费事的。我现在才发现钢笔有内芯是一个多么重大的进步。
请帮我们联系市刑警队崔队长,电话多少多少号,周海(写周海的名字是因为比我的名字字少。而且笔画也少)被困在上回出警的地方了。
我不能直接说小商品市场。人家从外面看小商品市场正常着呢,只会以为我们不正常。那就完蛋了。只要说上次出警的地方,崔阳就会明白了问题出在小商品市场了。
好不容易几张写完,我真是再也不想写了。连忙回到大门前,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地塞出去。
成功了!
几张钞票掉在了大门外的那个正常世界里!
风一刮,马上四散开来。
我们三个一人盯紧了一张,多出来的就随它去吧。还是毛爷爷的魅力大,很快就有人把它们捡了起来。但是两个小伙子将钞票看了看,虽然看到了钞票上的血字,却还是一脸欠揍的笑,互相看了一眼,就把钞票一把捏在手里,高高兴兴地走开了。
唉……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我懒得生气,周海却大光其火:“cao,没看见是血写的吗?钱拿走了,也打个电话啊!”
章家骠也是满脸的失望和愤懑。
我安慰他们,也是安慰自己:“还有呢,没准下一位……”
还没说完,就见又一张钞票被人捡起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没空跟你解释
还没说完,就见又一张钞票被人捡起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我们三个登时都睁圆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那人。
那是一个女人。
虽然还背对着我们,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大多数男人都哗哗流口水的女人。
当她捡起那张钞票,款款起身。轻蹙柳眉看完所有的字,抬起头时,更是可以让大多数的男人神魂颠倒。这不,我身边的那两位就已经飘飘然,不知死活了。
只是除了我这个男人以外。
因为我一看见她,只会菊花发紧。
对,这回你没猜错。
这位美貌无双、身材玲珑的女神。不是温静颐还能是谁?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玲呢?小赵呢?
我急忙朝她身后扫视了一遍,没有,都没有。只有温静颐。
她拿着那张钞票向大门看来。
周海和章家骠看得眼睛都直了。我虽然知道她看不到我,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是下一秒,我又不那么确定。
温静颐的视线竟然和我的视线对上了!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就见温静颐忽然忍俊不禁似地,冲我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嫩红的嘴唇开启出美妙的形状:小,呆,子。
我一下子瞪圆眼睛。我竟然看懂了她在说什么。真的是“看”懂了。可我百分之百的确定。再过去的二十七年里,即将二十八年里并不会唇语。绝bi的不会!
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了吗?”我连忙向周海和章家骠求证。
周海和章家骠一脸茫然,同时问:“什么?”他俩这回倒是挺有默契的。
唉,温静颐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或者说魔力更贴切。
我:“她好像能看见我们。”
周海:“啊?”
我:“她好像在跟我说话。”
章家骠没出声,但是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显然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我愣愣地转回头去,再看向温静颐。温静颐又向前走近了一步。我都能看清她额头上的美人尖了。什么?你不懂什么叫美人尖?
哎呀。跟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沟通真是有障碍。《新白娘子传奇》总该知道吧,就是赵雅芝那一版?还是不知道就去问度娘。赵雅芝扮演的白蛇,那发型,额头上的发际线有个明显的小尖尖的,那就叫美人尖。
再回来说温静颐。她袅袅婷婷地走到玻璃门前,眼睛一直盯着我。我的视线就像被她的视线粘住了一样,然后我又看到她形状美妙的两片红唇动了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脊背上窜过一阵酸麻,说不清是爽的还是怕的。
但是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温静颐真地看得见我!
那还犹豫什么?
别说我看见她菊花发紧了,就是后脖颈发凉,这会儿也不算什么了!她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啊!
我不顾周海和章家骠惊诧的眼神,直直走到玻璃门前,也定定看着温静颐,看着她的眼睛。温静颐似乎也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举动。现在,我跟她可真是只隔着一道玻璃门而已了。
我也对着她字正腔圆地翕动嘴唇:救。我。
温静颐嫣然一笑,然后用两根手指印在红唇之上,再将手指上的吻痕轻轻贴在玻璃门上,对应着我嘴唇的地方:你,去,死。
我倏然睁大眼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笑微微地收起那张钞票,很优雅地踩着酒杯跟高跟鞋,像来时一样袅袅婷婷地走远了。
我心里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不是冷笑温静颐,就算她走了,我也不敢。我是冷笑我自己。
刚才,我竟然真有一瞬间相信她会救我。
我:“……”
周海:“……”
章家骠:“……”
我们三个都傻了好一会儿眼。还是章家骠“啊”的一声,惊醒过来。
“坏了,”他大为沮丧,“她捡走的是最后一张钞票了!”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我们三个又是一阵傻眼,比之前傻得时间还长。
老天爷就这么不待见我们。我想,我应该负责地说一句,主要还是不待见我。
几张的百元大钞啊,就这样白洒了。
是谁说遇到危险情况,可以用这个方法的?肯定没自己试过。
唉……
我们身上也没有百元大钞了,刚刚都写完了。只有五十块、二十块、十块的了。这还用试吗?红脸的毛爷爷都没能成功,凭什么绿脸的、咖啡脸的、蓝脸的毛爷爷还能管用?这气色都一个比一个差了。
事到如今,我们再死守在玻璃门前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先回到小店里,再等等看下一次转移。
希望下一次仍然是三个小时之……ffffffuck!
我们三个刚转身就全都瞪圆了眼睛,一溜排地僵站在原地。下一秒,又一起跳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小店跑过去。
可是根本就来不及。
我们才刚动,那边就已经变成洗白的颜色了。
后面纯粹是因为惯性,才继续大步如飞地一直冲到店铺前。
周海是第一个受不了的。他像发了头疾的曹操一样,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十根手指全部深深地插进头发里。先还憋着,团团转了两圈,然后终于憋无可憋地,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声怒吼。
章家骠被他吓了一跳,然后也极力忍耐似地抿紧嘴唇。
只有我还算正常。
周海不用过多的安慰,他只要发泄完了,会自己冷静下来。章家骠的脸色是真不太好。折腾了这大半天,收效甚微,他的脸色比我刚发现他的时候更差了,白得真跟纸一样,而且嘴唇的颜色也有点儿发灰。
我正想安慰他两句,突然脑子里有一根筋抖了一下。
章家骠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他也愣愣地看着我,看着看着,他疑似往后缩了一下。我们两个的眼睛里都透出些疑虑。
我先问:“怎么了?”
章家骠被我一问,却又往后一缩:“没,没什么。”嘴里吞吞吐吐地说着,又偷偷地瞄周海一眼。
我不觉皱起眉头。便听章家骠又来问我:“你为什么要看着我?”
我:“……”
我脑子里的那一根筋抖得更厉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旁边的周海。
周海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了?”他现在只觉得热,抹了一把汗,又将外套敞开了。
我灵机一动,又想起来一件事:“看把你热的,干脆把外套脱了吧。”
周海想也没想:“也行。”便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外套。
他倒是不怕冷,里面就穿了一件格子衬衫,腰部以下全收在裤子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腰上,前前后后什么东西也没别。
我暗暗地愣了一愣。
周海一手搭着他的外套,一手又在脖子上抹一把汗,两眼看着那一间一间的店铺:“这可怎么办?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家店,我们真得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找一遍吗?连时间长短都是随机的!”
章家骠看看周海,又看看我,神色紧张起来。
周海看出他的不对,便也将视线投诸他的身上。
章家骠越来越紧张。周海也越来越戒备。一种无言的对峙渐渐萌发。叼役尤技。
周海沉下脸道:“你小子想搞什么鬼?”
章家骠吞下一口口水:“是你们想搞什么鬼吧?”
我在旁边和稀泥:“有话好好说。”不管怎么样,先别把情况搞得太剑拔弩张。
周海一口打断:“跟他废什么话!”
三个人几乎呈三角形,又陷入一阵沉默。沉默也好。我两眼盯紧他们,抓紧这点儿时间理清思路。忽然,章家骠猛一转身,撒腿就跑。周海早就料到他这一手,也撒腿就追,快得就跟得到了发令枪的短跑运动员似的。
我哪儿跑得过他们。可是也不能不追,真是要命。
结果是还是章家骠同学实力差了一大截,逃跑不满一分钟,就被周海从后面一个熊扑,硬生生地成大字型压扁在地上。
周海死压着他,很熟练地将他一只手反剪到后背上。痛得章家骠发出一声哀嚎,想挣扎也挣扎不起来。
我这时才从后面喘着大气追过来。
周海笑看我一眼:“你这体能……”唉地叹一口气,像是不忍心再看我的挫样,转回头去,“把这家伙……”
周海闷哼一声,突然定住了。
被他压在地上的章家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惊恐地别着脑袋,特别想往后看。然后,他终于费力地看到,从周海的胸口冒出一个小尖尖。连周海自己也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冒出的那个尖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样。
“裘……家……和……”周海破碎地叫着我的名字。
他还维持着单膝跪压在章家骠背上的姿势,我也单腿跪着,还维持着贴在他背后,一手握紧桃木匕首,从背后捅出他胸口的姿势。
“别废话了,”我冷冷地道,“你能被桃木匕首所伤,就证明你根本不是周海。”
那个周海反手一把抓住我一只胳膊:“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那张和周海真是一模一样的脸:“没空跟你解释。”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别浪费时间了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那张和周海真是一模一样的脸:“没空跟你解释。”
说完,一把抽出匕首。
他捂着胸口,脸上的肌肉抽了两抽,呼的一声化为一团乌黑的烟气,消散了。
章家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已经没有人压制住他了,忙发出一声惊叫,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他慌里慌张地看看我。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地上,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儿怕我。
“你,你,你……”
“……”我等着,等他说完。
可是章家骠语言表达能力真不怎么样,跟吃饱了似地撑在那儿了。
我叹一口气,好心提醒道:“我估计你一会儿想说也说不了了。”
他一惊,不结巴了:“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肯定,只是猜的。”我说,“刚才被我干掉的,应该就是搞出这个小商品市场的家伙。”
章家骠眨巴着眼睛看我:“所以?”
我看他是真吓懵了。都不能动脑子了,只好接着说下去:“主人都死了,他搞出来的地方会怎么样?”
章家骠再次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明白了:“那你刚才干嘛杀他呀!”他急了!
“不杀他,我们肯定会死。杀他,或许有一条生路。”我苦笑,“你不会真以为他会一直陪着我们做游戏吧?”
章家骠呆住了。
但是这次我没时间再等他回过神来。因为地板开始微微地晃动起来,又像是在震动。我和章家骠起先还能站住。但很快就不得不蹲下身子,勉强保持平衡。四周边的一切都开始抖动起来。
我的心悬得紧紧的:“来了。”
这个地方在崩溃。
但是我不知道崩溃之后,我们会怎么样?是出去了,还是跟着这个地方一起消失殆尽。
就像我之前跟章家骠说的,只是或许有一条生路。或许而已。
章家骠惊恐得像一只绝望的小兽,两只眼睛睁得那么大,好像还在不死心地找什么出路一样。忽然喀嚓一声脆响,我们脚下的地面陡然现出裂纹。我们两个都吓了一大跳,但也没处可躲。你说要是店铺要倒,我们还能跑出来,可是地面要裂开,我们能往哪里跑,得会飞才行啊。
到这时候,我也无技可施,害怕得不得了,死死地盯着地面。水磨光滑的地板砖上虽然现在还只是出现裂纹,但很快就会碎成渣渣,或者像地震一样,绽开一道一道的大口子,将我们全部吞下……
可就在我要绝望时。对面的章家骠却大叫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两只眼睛又睁大了一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我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快说啊!”
章家骠把手指猛地往下一指:“就是地面!地面才是通往外面的出口!”
我愣了一下,登时明白过来。我那时候一脚踏进来就进了这个古怪的小商品市场,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从门走进来的。但其实是因为我一脚踏上了这些地板砖,踏上了小商品市场的地界。
“那怎么出去?”我大声喊。
章家骠:“我当时正准备往地面上扑,但后面……就眼前发黑了。”他飞快地说着,却又露出一些犹豫,“我不知道是因为失败了,所以被撞昏了。还是被那个假周海阻止了……”
刚说完,地面上又发出清脆无比的喀喀嚓嚓的声响。我头皮都听得发麻了。这地面是随时要崩塌啊!
“快吧!别浪费时间了!”我大吼。
吼完,我什么也不管了,闷头就往地面上扑。
我也不知道章家骠有没有跟我一样行动,我只看见地面飞快地向我脸前逼近。哗的一声,地面就像镜面一样破裂开来,大块大块的碎片飞溅起来……
睁开眼睛,四周都是黑暗。
我好像撞进了一个狭窄逼仄的地方。没有风,没有声音。不,有声音,是我自己喘息的声音。我四处摸了摸。好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又好像是一个小小的地窖。
可是没有杨贝贝,也没有周海和邵百节。
我谁也找不到。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在往前还是在往后,乱七八糟、跌跌撞撞地走着。
我很累,很冷,很饿,很渴……我喘不过气来。
这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
难道我失败了?
在我扑到地面的那一刻。已经晚了,地面已经崩塌了?
还是方法不对,虽然地面是出口,但扑上去也没用。
我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想到这里,一会儿想到那里,却什么也想不明白。
朦胧中,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很好闻,很好闻……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我情不自禁地跟着那道味道飘起来……
“家和……家和……”
有人在温柔地叫我。
“你是不是醒了?”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光线很好,明媚得我眯起眼睛。在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中,我看见了姜玲的脸。她对着我笑起来。可是眼睛里却淌下两行泪水。
我动了动手,想替她抹干净眼泪,还没来得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就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大嚎一声:“儿子啊!”
便见一个灰色的矮胖身影闷头扑过来。duang的一下,就把姜玲撞到一旁。
我闷哼一声,一口老肺差点儿被挤得吐出来。
“儿子啊……儿子啊……”老太太死命抱着我,抱得我动也不能动,话也说不上。
我只好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着。大约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动,往周围这么一扫,我这是在医院?人很多啊。姜玲就不用重复了,老爷子当然也在,所里的几个兄弟,哟,小苗也来了。还有小赵,周海。
我现在看到周海还真有点儿心虚。就算我捅的是个假周海,可是脸真是一模一样啊。
然后张所,崔阳……嗯?温静颐也在。
美人依旧不语含笑,微眯着一双能勾魂的眼睛。我僵硬着脸也朝她呵呵一笑。
还有……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邵百节。
我脑子里打了好几个结:他怎么也在?怎么都来了?
我直愣愣地瞪着眼睛。老太太还在我身上大放悲声,期间小赵、周海都曾试图劝她,可还是不能让她从我身上松开手。最后还是得老爷子出来发话。
“好了好了,”老爷子皱紧眉头。“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领导也都在,你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嘴里依然硬气:“我什么样子了?这是我儿子!”但手上还是慢慢松开了。
她哭得双眼通红,脸上皱巴巴的,染黑的头发也重新露出银白的发根。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一样。
“儿子啊,”老太太抽抽鼻子,摸摸我的脸,“饿不饿啊?妈给你熬的排骨汤带来了。”
这一说,我还真饿了,连忙点点头。
老太太连忙来扶我,姜玲也过来帮忙。于是我左边是妈右边是媳妇,舒舒服服地坐起来,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
老太太打开排骨汤,高兴地道:“还是热的呢!来,妈喂你。”说着,就拿起汤勺。
这么多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我怎么好意思,连忙接过汤勺:“我自己来,我没事。”
于是,我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扒拉起排骨汤来。这感觉真是似曾相识。只是我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喝了没几口,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人来:“哎?章家骠呢?”
崔阳有些奇怪:“章家骠怎么了?”
我:“他跟我一起的呀。”
崔阳眉毛一皱,沉着他的破铜锣嗓子道:“你先吃。吃完慢慢说。”
我:“哦。”下意识地扫向周海、邵百节,可是已经晚了,他们脸上什么波动也没剩下。
快速地将一整只保温壶的排骨汤喝干净,排骨也啃得只剩下骨头。姜玲递了一张面纸给我,我满足地抹抹嘴巴。
崔阳又开了口,这回是对着老爷子、老太太说的:“我们有点儿事想和裘家和谈谈。”
他是单刀直入,张所连忙又添两句软和点儿的话:“大哥,大姐,你们也都累了,都是上了岁数的人,赶紧回去歇着吧。这边就交给我们了。保证把你们家裘家和照顾得好好儿的。”
老太太还不舍得,老爷子先做好表态:“那就麻烦领导们了。”
张所马上道:“看您说的。”回头一喊,“小赵快,送长辈回去。”
小赵马上过来扶住老爷子。男朋友要走了,女朋友当然得跟着一起走。温静颐也过来和姜玲一起扶住老太太。所里的几个兄弟加小苗也乖觉得很,互相串个眼神,就由小苗跟张所说先回所里工作了。
一眨眼的工夫,满满一屋子人如同风卷残云般地散了。只剩下精华几个:邵百节、崔阳、周海、张所。再加病床上的我。
邵百节低低地问:“裘家和,你知道你睡了几天吗?”
我一愣。猛然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问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是条狗
我一愣。猛然想起当年,他也这是这样问的。
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啊。
我舔了舔嘴巴:“老师傅你这么问,我是睡很久了吗?”
邵百节:“嗯,你睡了有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又是一个星期!
我一下子瞪圆眼睛。
历史是真惊人的相似啊。
我想起刚才看到老太太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模样,心里真不是滋味。我那可怜的妈,又被我吓了一回。这是生生地被我吓老了。
“那。那不是连圣诞节都过了?”我碎碎地说。更不用提冬至了。
旁边的周海忍不住翻着白眼吐出一口气:“你还能想着圣诞节,我真服了你了。”
“快说吧,”他催我,“你那天不是说好,和我一起去小商品市场追踪章家骠的吗?可是我到小商品市场进进出出多少回,也没见到你啊。”
他一说我就明白了。我从东门一进去就进到了另一个小商品市场,他从正门进的还是那个正常的小商品市场。
周海根本就没沾过这奇怪的倒霉事。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我又是怎么到医院来的?”
周海:“不是我们找到你的。”
我:“啊?”
周海:“是我先接到了医院的通知,因为你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所以他们就回拨了。然后我再通知了姜玲。姜玲他们还在金店里傻乎乎地等着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出事了。”
“什么?”我再度瞪圆眼睛,“等会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接到医院通知的?”
周海:“就是和你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
我呆住了。
我在那里面困了大半天,各种焦头烂额。可现实中竟然只有十来分钟吗?
周海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当时也呆住了,还以为人家跟我搞恶作剧呢!明明说好就在小商品市场东门了,怎么突然躺到医院里了。再说,你就是打完电话立马往医院赶,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可不是吗?
就是打的过来,少说也得花双倍的时间啊。
“那医院呢?”我连忙接着问,“医院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周海:“听医生说,是个出租车司机送你过来的。”
我越听越迷糊:“出租车司机?”
周海:“嗯。”
我:“那我又是怎么上了出租车的?那司机呢?”
周海:“早找到司机了。司机说,是个男人把你送上车的。本来他不想惹麻烦,那男的出手挺阔,一抽就是一叠大钞,只要求把你送到医院。那男的什么都没再说,司机也什么都没再问了。”
我就顺藤摸瓜地继续往下问:“那个男人呢?”
周海却叹了一口气:“那可找不着了。司机说那个男的老低着个头,也没看出子丑寅卯来,就好像个子还挺高的。他拦住车的地方。也没监控……完了。”
我倒是一下子想起那个男人是谁了。
“章家骠,”我说,他的个子就挺高的,应该有一米八左右,“一定是章家骠。”
周海接上了思路:“对了,那会儿你说章家骠先进小商品市场了。难不成你们一起碰上什么事了?”
我心里想说,还有一个假冒的你。但是一看到周海的脸,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老想起自己一刀捅进他……不。是假周海胸口的那一幕。便加装咳嗽一声,低下头去,模糊地嗯了一声。
崔阳问:“现在能给我们说说,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本来也想说了。便把那天下午的事,从在金店里看到章家骠开始,直到最后拼死扑向碎裂中的地板。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四个人听我说完,脸色也是不一。张所满脸的凝重。周海永远是凝重有,但是好奇和兴奋更有。邵百节和崔阳师徒又摆出惊人神似的一式:略低着眉头。稍微抿紧嘴唇,一张脸上平静无波。
周海和我想的一样:“这么说是章家骠救了你?”
我点点头。
周海:“而且他案发前一天晚上就没在家,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再次点点头。
崔阳:“我们后来梳理前几天的监控时,的确看到章家骠在前一天晚上乘电梯出去了。”略略一停,补充道,“但是最好。还是要找到他的那个朋友,落实一下。”
我有点儿为难:“他没跟我说究竟是什么朋友。”
崔阳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不过,”我忽然想起还有别的办法,“他跟我说过,他只是去金店代他朋友取货而已,他朋友早在网上订好了。只要查一下当天去取货的网上订单。就能联系上他朋友了吧?”
崔阳的脸色一松,笑了笑。
周海望向还没发表过任何看法的邵百节:“现在可以确定这是特殊案件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于带着一丝期待。
邵百节倒并不在意。只是沉沉地点点头:“现在可以了。”
我一愣:现在才可以,那之前岂不是还不可以了?
既然后来我碰到了章家骠,那就证明被残忍杀害的就是那个女人了。一个大活人被弄那么支离破碎。还血糊淋漓了张所一身……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瞄一眼张所。
不期然却被张所逮个正着。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我忙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对了,那个女人呢?”我问,说得有些犹豫,“我们在卧室里发现的,那些人体组织的DNA应该出来了吧?”
我不说还好,我一说,在场四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奇怪起来。
“怎么了?”我摸不着头脑地问,“DNA出什么问题了?样本被污染了?”
邵百节和崔阳继续做一对惊人神似的师徒。
张所未语倒先叹一口气。
周海挠挠头:“你别瞎猜了。DNA结果早出来了。”
那你就好好地说啊。撅什么嘴呀?
周海偏又磨磨嘴:“……是条狗。”
我:“……”慢慢瞪圆眼睛,“什么?”
周海耷着眼皮看我,才不想重复一遍:“你没听错。”
我大为惊讶,嘴巴半天合不上。那血糊淋漓,吓得我们肝胆俱裂,蒙了张所一头一脸的……竟然是条狗。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邵百节说,现在才可以确认是特殊案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有人类出了事,别说是特殊案件了,就是正常的刑事案件也很难成立。
周海进一步说明完:“而且我们已经确定,就是章家骠养的那条金毛。”
这个我明白,不是难事。章家骠家里到处都是那条狗的DNA,对比一下也不难。我还记得那条狗叫多多。
张所仰头又叹一口气:“看来我老张家的祖宗还是保佑我啊!就是不让我见死人。”
我也感叹:这种转折都让您给碰上了。
可是:“那个女人呢?”我问。
按照那天我们的调查分析来说,必须有一个真实的女人是消失了的啊!
周海皱紧眉头,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也许那个女人才是问题所在。”邵百节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人有当头棒喝之感。
周海嘴快:“老师傅,你怀疑那个女人不是正常人?”
邵百节:“现在唯一下落不明的就是她了。我们之前怀疑过章家骠,可现在事实证明,章家骠才是目标。”
对。如果章家骠不是临时被朋友叫走,那么死的就不是他的狗。而是他本人了。后来,他又被困在小商品市场,能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
至于我,我应该是误打误撞的吧?
周海:“可是章家骠现在又跑那儿去了呢?会不会去找他的那个朋友了?”
大家一致觉得可能性非常高。
我连忙一掀被子:“走,海哥,咱们赶紧去金店找他的联系方式去。”
张所惊诧地看着我:“哟,你怎么积极起来了?”
我笑笑:“睡了这么多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邵百节和崔阳倒是没意见。既然已经确定是特殊案件了,崔阳就得让邵百节做主。邵百节既然做主了,那跑腿的肯定还是我和周海嘛。
我们马不停蹄地往金店赶。周海开车。
路上周海笑嘻嘻地道:“哎,那个假周海真跟我很像吗?”
一提起这茬儿我就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没你帅。”
周海摸摸脸:“我也觉得,我也是这世上独一份的帅啊。”
我吭吭地笑:“那是必须的。”
周海转头看看我,豪爽地拍我一把:“你还别扭呢?”
我:“……”
周海:“那就是个冒牌货啊!当机立断,你做得对啊!换成是我,我也一样。”
我抬头看他:“是吗?”
周海不假思索:“必须的。”
我想了想,还是欠揍地问一句:“我是说,如果冒牌货是我,你也会在背后捅这一刀?”
周海:“是。”
我得承认心里舒服多了。
心里一舒服,人也轻松了,我也跟周海似地笑嘻嘻起来。
“那要是冒牌货是崔队呢?”我笑嘻嘻地问。
周海一愣:“呃……”呃了好长时间,还呃不出下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凭我,是没有办法的
我起先还笑嘻嘻地等着,到后面也笑不出来了。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地咂咂嘴。
裘家和你真烦死了,不会开玩笑就别开。
其实凭良心说,周海有这样的反应,我也该老老实实地接受。谁心里还没有个亲疏远近?
孔爷爷早就说过了,亲亲。仇雠,人之常情。意思就是说,亲近和你亲近的人,仇恨和你有仇的人,那是人类正常的感情。孟爷爷讲得就比较激烈,原话忘了,直接说个意思吧:人没有亲疏之别,就跟禽兽一样。
反正先不要去管那些情绪,领略那个意思就好。
崔阳是把周海一手带出来的师傅。人家多少年的感情。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才跟周海认识多久。
在我心里,也不能把周海跟我老爷子比,是吧?
这回是我不好。我就不该这么问。
况且,周海完全可以随口应承下来,可他没有。起码把他真实的态度给我看了。
这也是他对我的好了。
赶到金店。有周海的证件作陪,服务员非常配合地调出网上订单。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章家骠来取货的时间,马上找到了那一条订单。结果我们的希望落空了。从店家的后台,可以看到对方的手机号,可是留的就是章家骠的手机。而且因为是同城交易,所以没留地址。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打了几遍章家骠的手机,也全是关机。我们还请店家给对方的账号留了言,可是也没有反应。说实在的,我自己购物账号里的消息都不怎么看……
我和周海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
从金店出来,周海看着我,我也看着周海,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这个章家骠也是,”周海皱起眉头,“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进医院呢?”
我又叹一口气:“我也想知道啊!”
周海:“会不会是……他已经知道是谁要害他了?”
我倒是没这么想过:“怎么说?”
周海:“一般人遇到危险。不就是应该要报警才对吗?”
我点头:“那是。”
周海:“可是他并没有报警。”
我:“是不是怕惹事啊?”现在人的法律意识的确普及、提高了不少,但也有人就是根深蒂固地不开窍,你也拿他们没办法。
周海:“可他不是知道他家里发生了怪事,我们警察已经在调查了吗?”
我开始有点儿摸到周海的思路了:“这就不是没报警了,而是他是在有意躲避警察了。”
周海点点头:“就我的经验而言,一般想躲着警察的,都是自己肚子里揣着明白不能说的。”
听周海这么一说,我倒比他更确定了。
因为我想起来,我和章家骠被困在小商品市场里。虽然他表现得各种正常人一样的紧慌失措,可说到底最后能死里逃生,其实还是靠的章家骠。以一个普通人来说,先是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怪事,紧接着又被困到一个诡异的地方,而且还是失忆地醒来。居然还能想起解决的办法?
难道不是应该懵bi,懵bi,再懵bi吗?
我从心底里骂自己:裘家和。你是真忘了他也是身上有臭味的人啊!
“哎?你想什么呢?”
我惊醒,看见周海正奇怪地看着我。想必是我刚才的脸色有点儿精彩了。
“海哥,”我索性精彩到底,双手握住周海的手,使劲儿地摇了摇,“还是你牛啊!我怎么就一点儿也没想到呐?”
周海笑起来:“你小子又作怪!”一抿嘴。“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喜欢完了,那也得继续面对现实。
“如果他就这么躲起来了,”我皱着眉毛,“那可怎么找啊。他会躲在哪里呢?”
周海:“朋友家?”
我摇摇头:“如果是一般情况,肯定会躲在亲戚朋友家之类的,可咱们现在是特殊案件。”
周海得到了提醒。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就算躲在朋友家也没用,说不定还会拖朋友下水。”
那他会躲去哪里呢?
我和周海一起陷入了沉思。
但是并没有什么luan用。
我俩沉思了一下午。也没孵出个蛋来。
只好垂头丧气地去向邵百节报告。
邵百节依然下榻在我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连房间都没变。他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听我们两个站着汇报完。他本来就是冰块脸。再蒙上一层缭绕的烟雾,我更是看不清他的脸色有没有波动了。
“看来这个章家骠也有问题。”邵百节将烟蒂在烟灰缸中碾灭。
周海马上跟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觉得他可能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没出声。但是这里的三个人,我恐怕才是最确定这一点的人。
“老师傅,我们两个是真没有办法了。你那儿有没有‘别的’办法?”周海眼睛里放出既崇拜又期待的光芒。
上回,我们调查引尸果的案子,强哥的追查一度陷入僵局,就是邵百节用‘别的’办法找到了两个强哥的家。那我们现在知道章家骠的家在哪里,是不是也可以反找出章家骠在哪里?
我忍不住也有些期待地看向邵百节。
邵百节还是面色不改:“没有。”
周海:“……”
我:“……”
邵百节:“你们一定在想,上回我既然能找到两个强哥的家。这回当然也能找到章家骠。”
周海:“……”回头看我一眼。
我:“……”看来我们俩是越来越像搭档了。默契啊。
“老师傅,不是这样的吗?”我问。
邵百节:“没你们那么想当然。上回我们手上有两个强哥的尸体,就能找到他们的家。可是现在要反向操作……凭我,是没有办法的。”
周海一点就通:“老师傅没有办法,总部里别人有吗?”
邵百节点头。
如果能找别人帮忙的话,邵百节早就行动了。可他还是不行动。那就是说……
“总部现在还是很忙?”我问,“调不出人手?”
邵百节再度点头。
距离上回引尸果事件求援未遂,这都过去多久了?还在忙?
我忍得住不问,周海也忍不住啊。
“老师傅,总部就这么忙?”他三分着急七分好奇地问,“特殊案件有这么多吗?就没多招几个人?”
邵百节静静地看着周海,看得周海也静下来,方不紧不慢、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了:“总部很忙。特殊案件不多。人也不多。”
周海愣愣地问:“那为什么到现在还调不出……”说到这里,他啊的一声想到了,“碰上很难的特殊案件了吗?到现在还没解决?”
邵百节点头。
我们的好奇心顺利加剧,可是追问只能到此为止。
周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轻轻地一拳敲在墙壁上。有邵百节在,他不敢闹出多大动静。
“难道我们现在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他不甘心地想。
我也在拼命地想。不管怎么样,邵百节还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因为正常的查案方法,是铁定没戏了。想要解决问题。你得首先搞清楚,你手上的牌到底是什么牌。
我先开门见山地问一个问题:“老师傅,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从死人身上找到住所的?”
邵百节:“这个不能告诉你。比取出引尸果要复杂得多。”
“明白。我们不够格知道。”我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是不问清楚,总是不死心。
万一可以一口就吃到果子,何必再去搬梯子往果树上爬,对不对?
我接着道:“那我问一些你能回答的问题,行吗?”
邵百节微微笑道:“行。”
我先道个谢,便问道:“老师傅,你能用强哥的尸体找到强哥的家,是吧?”
周海望了我一眼:“还以为你要问什么。”撇撇嘴,“重复一遍有用吗?”
我笑笑:“我就是想问清楚。”
邵百节继续微微笑着看我,轻轻点一下头。
我:“如果我们现在手上有章家骠的尸体,那你是不是也能找到章家骠的家?”
邵百节点点头。
周海也开始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儿奇怪了,但是他还没想到我会进行到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倒过来问?”
我暂时没理他。我想问题的时候,特别是重要的问题时,最好按照自己的思路来,不然很容易乱。我又不是电脑,可以同时处理好多个任务。
“但是你说,如果凭章家骠的家,你却不能找到章家骠?”我继续问。
邵百节还是点头。
我:“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说,从有生命或者有过生命的东西,去找没有生命的东西更容易,这是你做得到的?”
邵百节眉尖轻轻一挑:“没错。”
我:“那么再进一步说,从有生命或者有过生命的东西,去找有生命的东西呢?”
邵百节的嘴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可以。”
我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其实找什么东西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还是看咱们手上有什么东西。”
周海还是没明白:“所以啊,现在不是章家骠在我们手上啊!”
邵百节也在等我的下文。
我笑道:“可是他的那条狗,多多在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我的乐趣
我笑道:“可是他的那条狗,多多在啊!”
周海一愣。--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但我更在乎邵百节的反应。我看到他的眉毛再次轻轻一挑。
周海勉勉强强地变了变脸色:“你是想用多多去找章家骠?”见我点点头,他还是有顾虑,“可是那条狗都碎成渣了啊……”
这次我还没出声,邵百节直接回应了:“碎成渣也是那条狗啊!只要他们都搜集完整了。一样能行。”
周海大为惊诧。但是邵百节的话,他没有理由不听。很快便彻底转过脸色,一转头,对着我眉开眼笑:“裘家和,你行啊!你可真会想啊!”
我看他一脸想要扑过来的模样。果然下一秒,他就扑过来,一把熊抱起我。还转了个圈。
接下来,邵百节就要去做准备,然后去警局好好使用多多可怜的遗体,看能不能顺利找出它主人的下落。
而我们是被谢绝参观的。
邵百节说,最快明天下午就应该有结果了,顶迟到后天上午也该好了,他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这样也好,我和周海就各自回家待命。周海又是那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闷骚脸。我是很阳光灿烂的。哪怕让我在家待命到天荒地老,我也甘之如饴。
上楼梯时,我琢磨着赶紧吃完晚饭。躲到房里跟姜玲煲个电话粥。我一躺就是一个星期,刚醒来也没能跟她说上话,她心里指不定有多少话想跟我说呢。我也有好些话想跟她说。
打定主意,掏出钥匙一开门,却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齐刷刷向我看来。老爷子、老太太是标配,可是姜玲竟然也在。
姜玲冲我微微一笑。才刚站起来,像是要向我走来,还没来得及迈开脚,就听老太太一声嘹亮的:“儿子啊!”又被她未来婆婆duang的一下,撞得坐回去了。
嘿,不是我说,老太太的腿脚还是这么灵便。就冲这扑向我的身段,过个一百岁不成问题。
我只好笑着抱住老太太:“妈,我还没进门呢!”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牛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他都多大个人了,你还把他当个三岁孩子。”
老太太理也没理他,又摸摸我的脸:“又去哪儿了!你们领导也真是,哪有人刚醒来,又让你出去做事了。”
我一听就猜到了:“是张所打过电话了?”
老太太点点头。叼记丰巴。
我:“不关张所的事。是我自己躺够了。”
老太太不放心地左看右看:“真没事了?”
我:“我要有事,人家医院也不敢放我出来乱跑啊?”
老太太才有些买账。
我揽着老太太走进来,把门关上,才笑着问起重点,“姜玲怎么也在?”
老太太嘟噜个嘴,情绪没那么高昂了。
姜玲在那头回我:“我送伯伯、阿姨回来就没走,阿姨留我等你回来吃饭呢。”
我那个惊诧。看看老太太脸色不算上佳,但也没像往常一样说姜玲。老太太对待姜玲从来不假辞色。就算姜玲有意把功劳让给她,不是她干的她也不会认。可现在她竟然没否认?看来真是她留下了姜玲。
“妈,”我一把抱住老太太,“你可真是我亲妈!”
我就盼着老太太能对姜玲好一点儿,不,哪怕态度软化点儿都是好的。多少年了,我真是费尽心思啊!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
“去!”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推开我,“我把你养这么大也没见你嘴这么甜。留个人吃饭,你就……”说得不撒火,往我屁股上猛揍一巴掌。
我假假地一跳,笑着直叫唤。只要老太太以后都能维持住今天的觉悟,天天打我一顿都行。
老爷子在那边不耐烦地道:“赶紧的吧,人也回来了,该做晚饭了。”
可不是嘛,眼瞅着天都黑了。
我连忙积极地围着老太太:“妈,我给你打下手。咱们晚上做几个菜?”
老太太硬梆梆地回道:“没菜。”
我不相信:“啊?”
老太太斩钉截铁:“真没菜。”
我有点儿呆住了,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太太从冰箱里拿出四只真空保鲜袋。我一眼认出来,都是我买的福记四喜大汤圆。
我叫了一声:“妈……”很想再给老太太说几句好听的,可又说不出来,只是笑了笑。
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光是看着也比别家的好。特别大,特别圆,还用小红章在每只上头印了一个小小的福字。老爷子、老太太、我,还有姜玲,我们四个围着小圆桌团团坐成一圈儿,四碗大汤圆也在桌上团团放成一圈儿。
老爷子说:“吃吧,都饿了。”
于是我们都拿起了筷子。
我第一口吃到的豆沙馅,那个绵甜……我以前也年年都吃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可是今年吃得最高兴。
古人说人生有三大乐趣。
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
父母俱在,兄弟无故。
得天下英才而教之。
我呢?作为现代小屌丝一枚,我只有一个乐趣想要:就是全家坐在一起,安安心心地吃一顿饭。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沉,特别香。一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完全是精神抖擞地回到所里上班。
小赵几个都在不稀奇,小苗竟然也在。看见我来,他们纷纷地向我打招呼。
小赵:“这就来上班了,怎么不在家多歇一会儿。”
我:“年底了嘛,多表现一下,万一功亏一篑,奖金……嘿嘿。”
大家都笑了。
小苗看着我直笑,见我看过去,她又低下头。我不看她了,她又看过来,我看过去,她又低下头……如此几回,反倒弄得我有些尴尬。别说什么,我没看她,怎么知道她在看我。眼角的余光,你没有吗?
我就觉得奇怪,小苗之前给我和周海帮忙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现在忽然变了个味儿了。
我这边还没理清楚,那边小苗忽然叫了一声:“家和哥……”
别说我了,哥几个都是一愣,然后便以小赵为首,吭吭哧哧地向我笑来。
“……”我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变成家和哥了?
小苗还是一付欲说还休的模样,默默地拿出一个挺漂亮的小纸袋子,递给我。
我不大想要。但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能伤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便笑了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付手套。
小苗红扑扑着一张清秀的小脸蛋,轻声细气地说:“上回多亏你救了我。”
我眼睛一睁:“……”我什么时候救你了,不是周海吗?我就扶了你一把啊!
小苗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终于抬起小脸,两只大眼睛正大光明地看上我的眼睛。可她不低头了,我倒挺想低头了。
“天这么冷了,你也不戴付手套。”她抿着嘴笑。
那是我用不着,手插在兜里不就行了。不然姜玲早给我买了。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随便挑的。你将就着戴戴吧。”
我本来想谢绝,一听“将就”两个字都出来了,又被堵了回去。
小苗朝我又是一笑,一低头回她自己办公室去了。
哥几个都在笑。
有人学唱戏的调子说:“怎么春天还没到,有人就桃花朵朵开了呢?”
小赵也来凑热闹:“哎,我也没手套呢!”
我笑着盯住他的脸:“你刚才怎么不跟小苗说呢?小苗一准儿也给你买一付,帮静颐姐省点儿钱多好。”
“哎哟……”小赵赶紧笑哈哈地走开了。
我正想乘胜追击,冷不丁后头传来一口妩媚沙哑的京普:“谁要给我省钱呢?”
全所都是一震。是真的一震。
你见过全体男人本来还松松垮垮,突然之间,一水儿地挺胸收腹是什么景观吗?我刚刚就见过了。
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忙,谁都要来。
我不用看来的是谁,她的脸早刻在我噩梦里了,光是看哥几个的脸色就够精彩的了。谁说只有女人才会花痴,女人花痴是尖叫,男人花痴都是直接流哈喇子!
小赵登时精神大振,容光焕发,一边昂首挺胸地迎过去,一边挥斥方遒地道:“你,给我把嘴闭上,你,口水快擦擦。”
温静颐微微笑着看他走过来。
小赵笑道:“怎么来也不打电话?”
温静颐:“也没什么事儿,”一面说,一面就很自然地伸出一双素白纤细的手,帮他把卷起来衣领理平,“去见一个老师,刚好从你们所经过,就来看你一眼。”
我看看小赵,再看看温静颐。不得不承认,光是用眼睛看着,他们俩还真有恋爱中的感觉。尤其是小赵……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人模狗样。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小赵无疑对温静颐是真心实意的,可温静颐对小赵呢?
更可怕的是,即使温静颐对小赵也有几分真心,可这人的真心能值什么用。
我想起那时,她坐在浴缸边上,一手端着葡萄酒,一手就放在我的脖子上。
还有那时,我和她仅有一道玻璃门之隔,她笑着留下模糊的唇印给我,却对我说:你去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等我杀你呢?
哟,”温静颐美目一扫,好像才刚看到我,“你也在啊,没在家里多歇几天?”
小赵:“我刚刚也这么说他呢。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唉。小赵。你真的中毒了。这你都能往心有灵犀上靠。
温静颐:“正好你们两个都在,不如就现在说吧。本来说好平安夜一起吃个饭,结果没吃上。这样,下个星期我过生日,咱们还是原来约好的那几个,你们看行不行?”
我嘴才张开,小赵的声音就先抢出来:“行行行。”
温静颐:“那我们具体时间和地点看大家方便再定。”
小赵:“行行行。”
温静颐嫣然一笑:“那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小赵:“我送你。”
说着,就要揽上温静颐的细腰,被我一把扯回胳膊:“我来送。”
小赵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没搞错吧?这是我女朋友。”
我:“我要问问静颐姐喜欢什么,我和姜玲好送她生日礼物。”
小赵呵呵一笑:“还挺有心的。那行,我们一起……”
不等他迈开步子,我一掌挡在他胸口:“我跟姜玲送什么是机密,你别掺和。”
小赵又懵又好笑:“好好好,随你。”和温静颐相对一笑,“反正我们俩是天天见。”
温静颐又转头笑着看看我,便先出去了。我紧随其后。
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警局。温静颐的mini±cooper就停在对面一家连锁小吃店的门前空地上。我默默地跟着她穿过马路,一直走到车前。温静颐就当我不存在似的,钻进车子里就要关车门,我连忙上前挡住。
温静颐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上车说。”
我垂死挣扎:“我就站着吧。”
温静颐的语速略微放慢,威慑力倒是成倍增加:“上车说。”
我哪敢再啰嗦,赶紧麻溜地拉开后座门。闷头钻进。
温静颐砰地关上车门,从后视镜里扫着我:“这一前一后地坐着舒服?”
我:“呵呵……”
如果非要跟温静颐两个人关在一辆小小的车子里,那一前一后地坐着还真比并排坐着让我舒服。
“快说吧,我真要去见个老师。”温静颐摸出一根女士淡烟,咔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抽了一口。
看来,她是只想给我一根烟的时间。
好吧,那我就抓紧时间。
我两只手把膝盖头用力一握:“跟小赵分了吧。”
温静颐吐出来的白烟顿了一下,然后随着一声轻笑,更多的白烟吐了出来。她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的一举一动,我也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当然,我只有在她不看我的时候,才敢看她。
温静颐:“关你什么事儿。”
我:“关我的事。小赵是我兄弟。”
温静颐:“闲得慌了?”
我:“没闲得慌。全所就他对我最有良心。”
温静颐:“胆子变大了嘛!”
我:“没变大。但小赵是我兄弟。全所就他对我最有良心。”
温静颐好笑地皱了一下眉头:“你复读机附体了?”
我:“……”
温静颐:“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呐。”
我:“可实际上,拆婚的多,拆庙的少。你看全国离婚率,古往今来拆掉的庙都不如一年离婚的零头多。”
温静颐愣了一愣,不觉笑出来:“算你狠。”
我:“那你分吗?”
温静颐:“不分。”
我:“为什么不分?”
温静颐:“为什么要分?”
这让我想起浴缸夜话时,我们关于“为什么不救”和“为什么要救”的讨论。温静颐还是喜欢跟我反着来啊。
我:“反正你也不喜欢小赵,不如放他一条生路。”
温静颐:“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真因为喜欢才在一块儿的?”
我:“……”
温静颐:“再说了。我还没跟他结婚呢!”
我吓了一大跳。还提结婚这两个字。我真想跟温静颐说:你知道结婚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多恐怖。但在我嘴巴里溜了一圈儿,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怕她一激动,又把手放我脖子上。
我好言相求:“那你不是还喜欢着郑大哥吗?人是不一定因为喜欢在一块儿,可是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跟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呢?”
温静颐:“谁说我还喜欢郑晓云?”
我一愣,扭捏了一会儿,小小声地道:“那你还跟他……”
温静颐立马来一个完形填空:“睡?”
我:“……”一口气憋得脸都红了。
温静颐:“性与爱是两回事,灵与肉是可以分开的。这种陈词滥调还用得着我跟你讲?读过两本三流言情小说的都知道,你真是白瞎了一个文学博士的女朋友。”
我红着脸:“……”骂我就骂我好了,干嘛扯上姜玲。
“那,那,”我吞一口口水,勉强把话说完,“那说不定大哥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啊?说不定他就是心里还有你呢?”
温静颐冷笑一声。然而竟没有之前那么反应迅速,张口就驳。
她慢慢悠悠地抽了长长一口烟,才笑道:“看你刚才结巴的,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抿着嘴静了一会儿,终于也是一叹。看来,我是别想说服温静颐了。小赵啊小赵……不是我不够哥们儿,是真没那个本事拉你一把。不过我估计,你恐怕也不要我拉你这一把。
温静颐:“你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些废话?”
我:“还有别的事。”
温静颐从后视镜又望我一眼。
既然是你刚才先提起郑晓云,那我正好也问问:“我也真很久没看到大哥了,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你问他?”温静颐有点儿意外,“我还以为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救你。”
我笑笑:“救不救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没事就行了。”
温静颐:“你倒想得开。”轻轻叹一口气,带出几分惆怅,“我还真没想到你能逃出来。”
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温静颐:“你不想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叼围来巴。
我:“想啊。”
温静颐:“那你怎么不问我?”
我:“我觉得我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温静颐笑了笑:“那你还问我郑晓云?”
我:“我觉得我要是问大哥,你可能会告诉我一点儿。”
温静颐又是一笑:“直觉还挺准的嘛。”
“你跟郑晓云才打过几天交道,”她笑着说,“真看不出来,你就对他这么长情。”
我知道温静颐在逗弄我,呵呵一笑:“当初大哥说搬走就搬走了,钱也一分没让退,这不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嘛。”
温静颐也知道我在糊弄她,微微一笑:“他最近是有点儿忙……”
不过什么?
后面的声音太小,我没听见,连忙向前方驾驶座靠近。
可是温静颐的声音竟然在我耳旁出现:“不过……”
吓得我连忙往后一躲。车子里总共才多大的空间,哪禁得住我这么大的动作。就听咚的一声,我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车窗玻璃上。我强忍着巨痛,瞪大眼睛。温静颐真的就在我面前。
怎么回事?
她刚才不是还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吗?
温静颐笑着向我逼近,逼得我像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背后的车门上,还在继续向我逼近。一直到我跟她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她才露齿一笑,慢慢地道:“该见面的时候,你们就会见面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脑里空白一片就对了。
直到温静颐又道一声:“还不走?等我杀你呢?”
才惊得我抓回三魂七魄,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我本来是贴着车门的,车门一开,整个人便仰面跌倒出去。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跑了几步又赶紧冲回来,把车门关上,方狼狈不堪地逃走。
身后,传来温静颐闷在车子里的笑声。
转眼到了下午。也就是邵百节说的,最快应该出结果的时候。
但是一直等到下班时间,我也没等到邵百节的电话。倒是等来了周海的电话。原来他也是干等了一个下午。
“奇怪。早上的时候,老师傅就把多多的遗体全部取走了,”周海的声音里透出些疑惑和担心,“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
我觉得周海是太心急了:“老师傅本来也说过,最快是到今天下午,最慢也要到明天上午啊。”
周海吐出一口气:“是吧?”
我说:“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懂,老师傅恐怕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还有时间呢。”
周海想想也是:“那好,明天早上应该就有消息了吧。”
邵百节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对我来说,现在还是温静颐更让我头疼。确切地说,是她在车子里跟我说的那些话。
我下午的时候就在想了。但是局里一直人来人往,又处理了几桩小纠纷,实在是没心情没精力好好想。忙完一天回到家里,吃饱喝足,人也洗干净了,钻在暖和和的被窝里时,我才开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想起来。
温静颐看似随兴的话里,其实重要信息还不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邵百节负伤
温静颐看似随兴的话里,其实重要信息还不少。
第一,她知道我和章家骠碰上的是什么事。她当时确实透过玻璃门看到我了。能看到我,当然也能看到章家骠和假周海。那么,她是否也知道章家骠是什么?假周海又是什么?
第二,她当时怎么会在那里的呢?我后来特意问过姜玲,也问过小赵,他们都说温静颐一直和他们在金店里。连洗手间都没去过。难道真有分身术?
第三,她说我和郑晓云该见面的时候就会见面。这么说,我和郑晓云真的还会再见面?问题是,什么时候呢?该是一天以后呢,还是一个星期以后,还是一年以后?
郑晓云……
相比于温静颐已经成功融入我的周围,他却是许久没有露面了。这两个人不是一伙儿的吗?
我现在其实真地还挺惦记他。如果我没想错……
我需要再见到他。
我带着一肚子的迷惑慢慢进入睡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想见到的那个人却刚刚结束一天的奔波,拎着几罐啤酒回到家里。
屋子里的空调没关,还在呼呼地吹着暖气,室内气温有二十二度。
郑晓云解开领带。脱掉厚厚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将购物袋里的啤酒一一放入冰箱,只留下一罐啤酒。他打开来喝了一口,整个人放松地躺倒在沙发里。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一会儿水声停止了,又响起轰轰的吹头发声。等他一罐啤酒喝完,吹头发的声音也恰巧停住,浴室门从里门失开了。
温静颐用白色的浴巾包裹着曲线玲珑的身体。披散着半干的微卷长发慢慢走出来。她拿过郑晓云手上的啤酒罐,才发现已经是空的了,不悦地蹙了一下眉头。
“也不留一口给我。”她将啤酒罐一扔,准准地掉进茶几旁的塑料垃圾筒里。
郑晓云:“还有呢,放冰箱里了。你不是喜欢冰镇的吗?”说完起身,一边解衣服扣子,一边向浴室里走。
不久,浴室里再度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温静颐坐了一会儿,便走去冰箱边取出一罐啤酒,才微微的有些凉。她就站在冰箱边一仰而尽,捏扁易拉罐,朝垃圾筒遥遥一投。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啪的一声,像篮球落袋一样很流畅地掉进垃圾筒。
与此同时,浴室里的流水声也停止了。
郑晓云很快走了出来。他没有吹头发,只用一条干毛巾快速地擦着头发,腰上也围着一条浴巾。
于是,两个都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人并排地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下。郑晓云低着头,继续擦他的头发。温静颐交叠着一双雪白修长的腿,胳膊肘撑在靠在膝盖的地方。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他擦头发。
“今天小呆子向我问起你呢。”温静颐轻描淡写地说。
郑晓云的手却还是微微停了一下。换成别人,他大概可以成功地掩饰过去,但对着温静颐……大家都这么熟了,还是算了吧。便索性拿下毛巾,轻轻扔在茶几上。
“你又去恐吓他了。”郑晓云面露淡淡的无奈。
“他想叫我放糖糖一条生路,”温静颐哼地一笑,“明明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真是个呆子。”
郑晓云对那个叫赵敬棠的毫无兴趣,只问:“他问我什么了?”
温静颐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但她也知道,别人不会发现,郑晓云肯定还是发现了。谁叫大家真的太熟了。不光她太了解他,他也太了解她。
“他问你最近在干什么,”她说。“我当然没告诉他,我只告诉他你最近很忙,不过你们该见面的时候,就会见面了。”
郑晓云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不去逗他就不舒服是吧?”
温静颐却直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过是逗他两下,你就舍不得了?”
郑晓云笑了一笑,不接着她的话题,却另起炉灶:“跟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交往就这么有意思?”
温静颐微微眯起眼睛。
郑晓云:“这么好玩儿,我都想试试了。”说着。有意无意地摸了一下,自己那张很招女人喜欢的脸。
温静颐默然了一秒,哪能不明白:“好吧,我会跟糖糖尽快分了的。”
“你这可是又帮了小呆子一次。”她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对他这么好,他知道吗?”
郑晓云:“这也是我们的工作需要。”波澜不惊地看着温静颐,“你本来就不应该擅自行动。”
温静颐一边眉毛一挑:“我这就叫擅自行动了?”
郑晓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温静颐微眯着眼睛:“这么说,你这还是在替我纠正错误了?”
郑晓云轻轻一笑。
温静颐:“你别忘了,我才是你领导。”
郑晓云笑得有点儿玩世不恭:“领导怎么会深更半夜在下属家里?只围着一条浴巾?”
温静颐笑起来,忽然一把推倒郑晓云。修长双腿一分,骑在他线条紧实的腰上。她趴在他的胸口,在他耳边充满诱惑地轻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我就提醒你,做叛徒只能做一次。做不成好人,还能做坏人。可要是连坏人都不成,那就只能做死人了。”
郑晓云一字不漏地听她说完,笑容却渐渐扩大。他单手捧过温静颐的脸,笑呵呵地道:“别说话了。吻我。”
温静颐抿唇一笑,狠狠吻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所里,刚出家门就接到了邵百节的电话。他只说让我去市警局和周海一起等着他。便把电话给挂了。我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急急忙忙赶到市警局,周海也老早到了。原来他也是一早接到邵百节的电话,就让他跟我安心等着,也是一个字也没让他说。
我回想起电话里。邵百节的声音有些疲惫,好像在硬撑似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儿,崔阳带人出警,偌大一个刑警队办公室,就只剩下散散拉拉几个人。我跟周海更是无所事事,等得煎熬。
熬啊熬,一直熬到中午,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才传来一阵杂七杂八的脚步声。敢情是大部队回来了。
我和周海才刚站起来,就有几个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快快,倒杯热茶。”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看着他们忙着倒水,拉椅子。不一会儿。就见崔阳亲自架着一个人走进来。
我和周海一见那人,顿时吓了一跳:“老师傅!”
邵百节有点儿辛苦地低垂着头,捂着胸口,借着崔阳的力气,慢慢坐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我们两个连忙跑过去。就近一看,更觉得邵百节脸色奇差,嘴边还有残留的血渍。根本就是喘气都很费力的样子。
周海惊道:“师傅,老师傅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崔阳的脸色也不好。冷着眉目道:“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个人扶着路边的树走都走不动了。”
有人递了一杯温茶给邵百节。邵百节没有接。我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茶送到他嘴边。
“老师傅,先喝一口,”我小声地劝,“定定神也是好的。”
邵百节勉强抬起眼睛看我一眼,又闭上眼睛,就着杯沿轻啜两口。我看他满脑门都是黄豆大的汗珠,忙又掏出手帕替他擦干净。邵百节不说话,大家都不敢胡乱猜测。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邵百节重新慢慢地睁开眼睛。
“师傅,”崔阳也拉过一张椅子,和邵百节面对面地坐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得特别轻,生怕再惊着邵百节一样。
想不到崔阳也有这么温情的时刻。
邵百节静了一静,还是低低地道:“不要紧。”
他的声音是真低。要不是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听他一个人说话,还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感觉,他应该是胸口在痛,没办法大声说话。
我都感觉得出来,崔阳当然更感觉得出来。他一把扶住邵百节微微弓起的身子:“师傅。实在不行还是上医院吧?”
邵百节吃力地摇摇头:“没有用。这次,我得回总部几天才行了。”
我一惊。得回总部才行,邵百节是真伤得不轻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他不就是用多多的遗体去找章家骠了吗?难道……不是说应该难不倒他的吗?
崔阳脸色一沉,转头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只剩下我们三个围着邵百节。スス周海:“老师傅,是不是章家骠有问题?”
邵百节:“是跟他有关,但他……”想想,还是肯定下来,“他也是倒霉的那一个。”
周海和我都惊诧地睁大眼睛。
邵百节:“我利用多多的遗体,不光是找到章家骠,还找到了另外的东西……那个东西很厉害,就是它要害章家骠。”
周海和我听得又惊又迷茫。什么东西啊……这么厉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你们要对付的是什么
邵百节:“你们赶紧去找章家骠。他现在很危险。”
我大惊失色:“我,我们?”我们什么都不懂,这么危险的事还让我们去?
周海却兴奋起来,想也不想,马上道:“行,老师傅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海哥!”我这可忍不住了。连邵百节都被弄成这样,我们去不是送死吗?
“我们怎么完成任务啊?”我说,“我们能把自己保住就不错了,还想保住章家骠?”
周海还是第一次听见我反对得这么直接,也有点儿愣愣的。
崔阳似笑非笑地冲我弯一下嘴角:“你这是想打退堂鼓了?”
我一噎,我还是很怕崔阳的。但是性命攸关的事儿,可不能让我胆小怕事地糊弄过去。
“那起码也得告诉我怎么保啊?”我说,“就凭我们那两下子不是白搭吗?”
崔阳不出声了。讲道理的人都知道我刚才说的是正理。
邵百节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对崔阳道:“我有话要跟他们两个说。”
崔阳登时领会。二话没说就走开了。
周海开始有些莫名的雀跃,我却开始有点儿莫名的烦躁。
“好吧,现在算是紧急情况了。”邵百节凝视着我们道,“根据总部的规定,紧急情况可以破格录用你们为正式调查员,你们愿意吗?”
周海眼睛一亮。和我不约而同地道:“愿意(不愿意)!”
周海刷地一下看向我。邵百节也把他那冷峻的目光沉沉地压在我身上。
但我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趴下:“不愿意!”
周海看着我抿嘴静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家和不愿意就算了,我一个人也行。”
邵百节却一口回绝:“不行,必须两个人。”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强人所难也没用。
就算邵百节还是沉沉地看着我,我就是咬紧了牙关不松口。
“好吧,那就算了。”最后还是邵百节松了口,“谁都别去了。案件取消。”
周海一愣,我也是一愣。
周海:“案件取消?”
邵百节:“嗯,就是不管了,随它去了。”
我睁大眼睛:“……”
周海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那章家骠呢?不救他了?”
邵百节:“不救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救也可以。”
我继续睁大着眼睛:“……”这叫什么话?话还能这样说的?那之前,费那些老鼻子劲儿都是为什么呀?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邵百节一点儿都不像在开玩笑,但他的脸色真也说放松就放松下来,“我也马上回总部吧。”
我张着嘴,想说点儿什么。又说不上来。
周海猛地捣我一胳膊:“你真见死不救啊?”他说,“那章家骠我是没打过交道,可人家好歹救过你呢!”
我顿时打了一个哆嗦。不是托他的福,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了!
周海看看我,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叹一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可这不说真比说了还让我难受。
眼看邵百节勉力站起来,在周海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我心里也越来越烦躁。
“等等!”
邵百节一脚刚好在门口边停住。
我把两眼一闭:“我愿意!”
愿意就愿意了吧。我不搞都说愿意了。心里还老叽歪的那一套。我和周海现在都是正式调查员了,看看有什么不同。
邵百节跟崔阳借用了队长办公室,把门一关,还把百叶窗都放下来。现在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把手伸出来。”他说,“掌心向上。”
周海立马刷地一下伸出手来。
我还在问:“左手还是右手?”反正没他那么积极。
邵百节:“随便。”
我才随便伸出一只手。
邵百节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一样的东西。但肯定不是硬币,因为材质就不对。像是红丝线缠绕、编织出来的,中心有图案。像个迷你的、不带穗儿的中国结。
我一看就呵呵了,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邵百节算准了我最后还是得愿意。
他把迷你中国结一人手心里放了一个:“忍住。”
我起先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几乎他的手指刚离开,掌心里就传来灼烧的痛感。我咝地倒抽一口气,就见手心里的迷你中国结竟然在向我的掌心里沉陷进去。我掌心的肉好像变成软的一样,一点一点地就把它吞没进去了。
当迷你中国结完全消失,我的掌心还是完好无缺,一点儿烫伤的痕迹都没有。我看一眼周海。周海的掌心也一样。
我:“这是……”
邵百节:“它以后就在你们身体里了,可以保护你们不被附体。”
我:“还有呢?”
邵百节:“以及特殊的定位。比如你上次被困在那个奇怪的小商品市场里,一般的定位技术就没有办法了,但是总部可以通过它来给你定位。”
明白,就是相当于一个特殊的信号器。
然后,邵百节又从口袋里掏出五枚硬币。仔细一看。也不是我们所见用来买东西的硬币。硬币上没有面值,正反面都印着一朵花,还挺精致的。可我实在认不出是什么花。材质倒好像和普通硬币差不多。
“找到章家骠以后,”邵百节交待,“你们就把这五枚硬币。分别放在房间的四个角和中心上。记住,放下后,就不要再移动了。只要章家骠在房间里老实待着,对方就找不到他。”
我和周海听得面面相觑,像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然后邵百节把章家骠在什么地方告诉了我们。
“快走吧,”他说,“我会在手机里告诉你们,你们要对付的是什么。”
救人如救火。就算章家骠他不是人吧,那好歹也是一条命。救过我的一条命。
我跟周海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地开了一辆车出去。刚出警局,就接到了邵百节的电话。他的时机还是掐得那么准。
“你们要对付的应该是魈。”
“什么削?”周海没听懂。
我连忙补充:“是山魈的魈吗?”
邵百节:“对。”
周海望我一眼,我知道他还是没听懂。
幸而邵百节马上自己讲清楚了:“传说中山中的精怪,喜欢捉弄人。有说它像涂着鬼脸的猴子的,也有说他像小孩子的。总之,是一个身材矮小、形貌丑陋的东西。”
周海:“老师傅。你见过?”
邵百节:“我没有,但别人见过。因为它轻易不现身,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周海小声对我道:“听起来也不是很厉害,不过就是搞点儿恶作剧啊?”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更奇怪的是,这种风格我好像在哪儿见识过。
但是邵百节耳力过人,周海那么小的声音还是让他听见了。
“它的捉弄可不是一般的捉弄。”邵百节声音变冷了,“在它觉得很好玩的事,可能会把你生生折磨死。”
我和周海双双一静。゛゛“它不是为了杀人才杀人的,”邵百节的声音越说越冷,“是因为在它眼里那是很有趣的事,所以才会想出各种花样来杀人。”
车子里一瞬间真变得安静了。
以人类中的罪犯相比,这就是标标准准的快乐犯吧。
发生在张所身上的事,还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都是常理不可解释的。既然能杀掉多多,那就可以一起杀掉张所,却偏偏把多多的遗体爆得张所一身。我也是。它的目标分明是章家骠,那么完全没必要把我也带进去……可是它不光这么做了,还假扮成周海的样子,跟我玩了大半天。
来无影,去无踪……张所说过,那天是有一个邻居带他一起去章家骠家的,可是那个邻居根本不见踪影。
这一切的一切,让人恐怖、让人迷惑、让人不知所措……
然而它的理由就只是好玩。
一想起,我竟然和这种东西相处过,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幸好我最后还是识破它是假周海了,要不然……
等等!不对了呀!
“老师傅,我不是已经把它解决了吗?”我急忙冲着打开免提的手机大喊。
那时,我可是一匕首捅进了假周海的胸口,亲眼看着它在我面前烟消云散了啊!
邵百节苦笑一声:“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最重要的一点。”
他略略停了一会儿,像是要让我们做好准备,可实际上只是让我们更心急。
邵百节:“魈是不会被消灭的。”
我和周海瞬间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邵百节:“它会被重创,会消失,但都只是暂时的。”
周海和我继续目瞪口呆。
邵百节:“裘家和,你是做得很好。远远超出我的预期。我们有多少人都被它玩死了。但是你也不是第一个没让它玩死的人。”゛゛“有人成功让它重创,也有人让它消失……那些人都比你厉害,但是它总是会再出现。”
“每一次重新出现,它会比上一次更加狡猾,更加强大。”
周海看看我:“……”
我也看看周海:“……”
两个人不知不觉地一起吞了一口口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两个人不知不觉地一起吞了一口口水。---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周海啊周海,我总算看到你小子也有兴奋不起来的时候。
但是我比周海还要兴奋不起来。因为只有我知道这个魈还有一个很棘手的地方:我闻不到它有臭味。
从在章家骠家发现张所开始,到被困在小商品市场,我只在章家骠的身上闻得出淡淡的臭味。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说,它这么厉害,不是应该有更为浓烈的臭味才对吗?
就是章家骠也是。他身上的臭味也很令我困惑。那么淡……可他显然不是我遇到过的、最差劲的东西。
这件案子。似乎从一开始就在挑战我的鼻子,挑战我那不为人知的特殊嗅觉。
周海问邵百节:“那我们怎么对付它?只能藏起来吗?”
邵百节:“对。它爱捉弄人,等它的兴致没有了,不用你赶它,它自己就会走了。你们只要乖乖地守着章家骠,等它自己失去兴致就行了。”トト听起来容易。
我:“那我们要等多久呢?”可谁知道它要过多久才会失去兴致?
邵百节:“那就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周海和我又是无语。
邵百节:“我要尽快回总部。如果恢复得快,后天我就能回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守过两天。”ト
说完,嗒的一声掐断了通话。
我们两个也没办法可想。火速赶到章家骠的藏身之处。那里都是很旧的小平房,已经被划入市政府拆迁整顿的范围。里面的路太狭窄。车子开不进去。我和周海只能下车,靠两条腿往里跑。沿路都没看到几个人,很多房子早锁上了。
找到藏着章家骠的那间房,也是大门紧闭。要不是邵百节明确告诉我们,他就在这里,我们肯定被糊弄过去了。
周海砰砰地拍着门:“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就是没声音。
周海直接道:“章家骠。我们是来帮你躲避魈的!”
这一回里面有人动了一动。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章家骠白着一张脸看我们。当他看到周海时,脸色明显动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周海才是真正的周海,脸色又稍微缓和下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站在门前问。
周海先带头往里走,我连忙也跟上。章家骠也拦不住我们,只好赶紧关上门,也跟着我们穿过天井,回到屋里。这就是过去最普通的一进三间的格局。中间是堂屋,最宽敞。两边是睡房,也就够摆一张床和柜子。
周海快刀斩乱麻:“没时间了。总之我们是按照高人的吩咐,来帮你的。只要按照他说的做,我们都可以没事。”
章家骠又惊又疑。
我这时候也没工夫给他做思想工作,直接问:“快把被子都抱出来,我们就在堂屋里。”
这么冷的天。晚上没被子还怎么过。
吃的喝的就不用烦神了,我一眼看到大桌子上就放着吐司、饼干、火腿肠等等,还有几瓶水。看来这小子本来也打算在这里躲上一阵子。看这份量,足够我们三个人支撑上两天的。
见章家骠还愣愣的,我加重语气催道,“快!”
章家骠对我还有几分信任,虽然眉头还皱着,但真跑去睡房里,抱出两床被子。
行了。我去把堂屋的门也关上。
当周海取出那五枚硬币的时候。章家骠的脸色真变了。他惊诧地看看我们,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海将五枚硬币按照邵百节的嘱咐在堂屋里摆放完毕,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感受出来。便走到一旁拉张椅子坐下来。
“都坐吧。”周海说,“站着也是等,坐着也是等。那还不如坐着。”
可不是嘛。
我第一个响应周海的号召。
章家骠似乎对我们还有一些戒心。拖过一张椅子,坐得离我们有些远。
“哎,”周海还是那么有效率。“你怎么会招惹上魈的?”
章家骠摇摇头,也是满脸困惑。
周海无奈地叹一口气:“算了,那玩意儿就没长个正常点儿的脑子。”
周海又问:“那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章家骠脸色一僵,抿紧了嘴唇。
周海略略带出一些不满:“哎,我们现在跟你可是同生死共患难。”
章家骠:“……”
周海:“老实跟你说,我们本来可以不来的。是家和念着你救过他,一定不肯见死不救。”ト
这话说的……虽说也算是事实,可好像也不是事实的全部。我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但是章家骠买账了,他颇有些惊诧、而又动容地看向我。我只好配合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很宽容大度似的。
章家骠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牙一咬。拉开外套,解开里面衬衫的扣子,再往下扯扯。露出胸口。只见他的胸口有一朵拇指大小、火焰形的朱红色印记。
这个印记,在我和周海为数不多的特殊案件调查的经验里,恰恰已经见识过。
封魂印。
我大吃一惊:“你是活死人?”
章家骠面色一黯。看得出来。他对活死人这个说法很是排斥。
那也没办法,谁让这是事实。
可是又不对了啊!
当初那个女人也是活死人,可是我从她身上闻到了非常浓烈的臭味。章家骠身上的那点儿臭味跟她一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啊!
这回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处处、时时都在挑战我的那点儿可怜的认知呢?
周海看我半天不说话,光是拧着眉头,也觉得很奇怪:“你在想什么啊?”
我只好随便扯一句:“怎么又碰上一个活死人了!”
轮到章家骠奇怪了:“你们还碰到过别的活死人?”
周海:“那跟你没关系。”
章家骠一噎,抿住了嘴巴。
我问他:“你是怎么变成活死人的?”
章家骠抬头看我一眼。可能是刚才被周海一嘴堵回去,他现在也有些抵触情绪。
我一半是劝哄一半是认真:“说不定魈盯上你,就是因为你是活死人啊?我们想多了解一下。也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
章家骠还是低低地开了口:“我也不知道。”
周海也真是有点抓狂:“你怎么又不知道?”
就算被周海吐槽,章家骠也只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问题他也困惑了很久了。
我:“那你就说说你知道的。总有个临界点吧,”我试着引导他回忆,“比如你生了重病,还是受了重伤之类,你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又生龙活虎地挺过来了?”
章家骠再次惊诧地看向我:“你知道?就是这样的。”
周海催道:“那你说呀,从头说。”
章家骠:“我那时候还很小,才七岁……”
七岁?
我承认我脑子里的某一根筋立马就跟着颤了一下。
周海也很吃惊:“这么久了?”
事情发生在章家骠七岁的时候。他从小就是个弃婴,被福利院收养。福利院的院长和阿姨们对他们还算不错,高兴的时候也会和他们一起玩,生气的时候也会打两下骂两句,算是很正常的相处。至少没有像别的福利院那样,把政府拨的款都想方设法地克扣下来,中饱私囊。每年的春天,还会带他们去春游。
虽然所谓的春游,也只是带他们到市区里的公园走走,顶远也就是到郊区的生态园逛逛,但孩子们还是会很兴奋、很期待。
那年的春游也一样。
院长包了一辆大巴,大家一大早就开开心心地出发了。
章家骠和他最好的朋友们坐在一起。一个是和他同年的小男孩,一个是比他们大两岁的小姐姐。
小朋友们一路上都在阿姨们的带领下唱歌。根本也没注意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章家骠那时候也太小,只记得正跟朋友们笑着,忽然之间整个人就往前猛的一冲。车子里发出孩子们的尖叫,一片的天旋地转。他看到好几个小朋友都在车子里打着滚……他和小男孩、小姐姐紧紧地拉着手,翻滚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大巴摇晃了两下,终于停下来。
他躺在车里,身体却蜷曲得歪七八扭。脑袋变得很重,眼前模模糊糊的……他眨了两下眼睛,看见小姐姐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对面,满脸都是血。小男孩就躺在她身旁,倒是冲着他笑了一下。
章家骠也想冲他笑一下,可是头太重,眼睛上面还有粘乎乎的红色液体流下来,染得眼前一片通红。
“那次车祸,很多小孩子都受了伤,但只有一个小孩子死了。”章家骠说。
周海很意外:“这么严重的车祸只有一个?”
我看了他一眼。周海随即也发觉了自己的言辞不当。
章家骠笑了一笑,看得很习惯似的:“正常,一说起这个事,大家都觉得只死了一个挺走运的。”
周海这回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章家骠有些黯然:“只不过,不走运的那一个就正好是我的小姐姐。”
“她对我和另一个朋友很好,你们知道吗?”章家骠说,“比全院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魈来了
她对我和另一个朋友很好,你们知道吗?”章家骠说,“比全院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好。”
我和周海只能继续报以沉默。
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人都可以对死亡只用数字来衡量。
才死了几个人啊。
这么几个人算还好了。
这些话很多人都说过,也听过。
可是当这几个人里,偏偏就有你爱的人呢?
我有的时候也不想想那么多。只想我的亲友们。都能好好儿的。
“车祸是因为被一辆大货车从后面撞出车道,”章家骠说,“对方是疲劳驾驶。虽然他该负全责,也没用。要是有钱,他也不用疲劳驾驶去拉货了。而且,我们本来就都是孤儿。”
周海和我都没出声。看得太多了。
“但是有一个人特别的幸运。”章家骠说,“那个人就是我。”
“医生说,我从大巴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了。而且头部严重受伤。颅骨骨折。”
“急救的医生都宣布我死亡了,正要放弃地从我身边走开时,我忽然抓住了他的白大褂。”
章家骠朝我们轻轻一笑:“是不是很神奇?”
极其相似的故事。
我和周海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医生们都说这是奇迹,”章家骠说,“他们以前也听说过脑部受伤的人可以存活下来,比如脑子里有颗子弹。甚至于头部被钢管插穿的都有,但是自己碰上还是头一次。”
“我才开始的时候也觉得是发生奇迹了。”
“但是渐渐的……”
章家骠的神色变得纠结起来。
周海想起那个过段时间就需要休养的女活死人:“你发现自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
章家骠看向周海和我:“你们真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啊!”他中断了讲述,问道,“你们已经知道我是活死人了,可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呢?”?
周海:“我们就是正常人。”
章家骠的脸色再次微微一僵:“原来你本人还真是这种风格。”
周海:“嗯?”
章家骠看我一眼:“我和他被困的时候,魈假装成了你。现在看来,装得还真挺像的,不光是脸像。”
周海呵呵一笑。这是拐着弯儿地说他性格不怎么样呢。
我连忙换了个让章家骠舒服些的说法:“我们确实就是普通人。”
假周海的时候,困在六层楼的小商品市场里,我都不想闹太僵。更何况现在只躲在这小小一间堂屋里。就这么三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别人舒服就是让自己舒服啊。
章家骠对我的态度总是缓和一些,但是也没到说什么都照单全收的地步。
“普通人能知道这么多?”他一点儿也没掩饰他的怀疑,“那五枚水火币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东西。”
我:“水火币?”
周海也有些惊诧,就地一扫那几枚硬币:“这东西叫水火币吗?”
章家骠没理他。只对着我:“还有那天,你用的桃木匕首……”
“这个?”周海刷的一下,从背后抽出他那把来。
这下章家骠没办法不理他了:“你也有?”
周海:“怎么了?不就是把桃木匕首吗?”
章家骠几乎是有点儿惊悚地看一眼周海。
周海又不是瞎子,开始察觉到自己可能真小看了这把匕首。说起来,他还没有正式使用过桃木匕首。
可是我用过。除了在小商品市场里有点儿受挫,连根扫帚都没搞定以外,其它时候都是削铁如泥啊。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搞定杨小乐他们时,那如同切水豆腐一样的手感。就算是真钢真铁打造出来的匕首。也未必能那么厉害。
周海:“这桃木匕首很利害?”
章家骠颇忌惮地盯着匕首,往后躲了一躲。我连忙让周海把匕首拿好。
章家骠:“做这匕首的桃木,少说也生长了一百年。”
周海回头看看我,可我也是懵的。没明白这有什么。树木能长个百年左右,还不是一抓一大把。起码几百年才够看啊。
章家骠看着我们,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啊?一般桃树的寿命也就在十几二十年。”
我和周海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道:“这么短?”
我:“就没有例外?”
章家骠:“如果照料得非常好,环境非常适宜,三十年左右也到顶了。”
我和周海齐齐一愣。我们现在体会过来百年桃木是什么概念了。
就比如说。看到百岁老人就已经蛮稀奇的了,可现在竟然有个三百多岁的人站在你面前。这不是人妖,也得是人精啊!
我连忙也抽出我的那把匕首。这么好的宝贝到我手上,我竟然还没好好地瞻仰过呢。
什么唐宋传奇、明清小说的,动不动就是桃妖花鬼,活了几百上千岁的。我以后再也不信了。
“你的这把……”章家骠看着我的匕首,目光有些闪烁。
我:“怎么了?”
他不急着回答,又去看一眼周海的。
周海也急了:“怎么了?”
章家骠:“你的这一把,好像比他那一把要厉害些。”
周海立马也向我的匕首看起来,又是嫉妒又是眼馋。
我连忙道:“不会的吧,我们是同时拿到的。一样。”
章家骠:“可是现在你的确实比他的厉害。你的已经‘开过荤’了,他的还没有吧?”
周海和我睁大眼睛,明白过来。
“这个匕首是越用越厉害的?”我说。
章家骠点点头。
“现在你们知道了。”他说,“光是这两样东西,就很难得了。说你们是普通人。我能信吗?可是你们确实也不知道这是好东西。”
我:“我们确实都是外行,只是得到了高人的一些指点。”
章家骠将信将疑:“那位高人可真是不简单了。”
我:“其实你只要知道我们确实是来帮你的,就行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也不是吃饱了撑的。”
章家骠默认了。
我提醒道:“那你就继续把你怎么发现自己不对劲儿的事讲完吧。”
章家骠也刚想起来,嗯了一声正要讲,整个人却突然一震。
周海看他脸都白了,忙问:“怎么了?”
章家骠紧张得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魈来了。”
我和周海登时也是一惊。连忙调转头,本能地朝紧闭的房门看去。院子里一片安静,并没能听出什么动静。但莫名其妙的。就是有一种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院子里徜徉,很快就会进来的感觉。
刹那间,我们三个都没人敢动了。别说动了,连大气也不敢出。
忽然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好像有风在外面吹撞在门板上。这种老式的木板门就是这点不好,稍微有点儿风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我们也不知道究竟真是因为有风。还是因为魈在作怪。心里反正都绷得紧紧的。
我忽然想到,虽然我感觉不到魈,但章家骠似乎是能的。那么,只要看章家骠是什么反应,不就知道魈是进来了,还是走了吗?
我立马将视线转移到章家骠的脸上。周海也一样,看来他也想通了。
章家骠脸上的表情始终很紧绷,搞得我看着都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但是他不敢动,我跟周海就都不敢动。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觉得肩膀都硬了。平时看电视,一坐就是半天不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也没觉得难受啊!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一会儿就吃不消了。
我又默默去看周海。
周海倒挺正常,还是那个姿势。感觉到我在看他。便也转动眼珠向我看来。
然后我发现,我们已经可以用画外音,进行心灵的交流了。
魈到底是进来了没有啊?我问。
周海:我看不出来啊。章家骠的脸僵成那样。
我:它要是一直在房里团团转,我们就一直得这样?
周海:我不知道。我以前练射击,一瞄准就是半天不能动,我是没关系。
我:你厉害。
周海:我是比你厉害。
算了,看来是没办法再愉快地聊下去了。我收回视线。
但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就在我收回视线的那一秒,眼角的余光里似乎看到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我登时睁大了眼睛,连忙朝着那东西闪过的地方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道是我眼花了?
可是这屋子里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我可以肯定刚才一定是一个在运动的东西。
我在能力范围内,使劲儿地把眼珠朝各个方向动了一个遍,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对面的周海也察觉到我的不对,又盯住我的眼睛,对我传起了画外音:你眼睛乱转个什么劲儿啊?
我瞪圆眼睛:不知道!
下一秒,我的眼角余光里又有东西一闪。
我忽然想起来。
人们的本能就是要正视物体,但其实眼角的余光才更敏锐。就像我们在夜晚观测星空,用余光可以看到的比较暗淡的星星,而当我们去正视时却是看不到的。
我眨了眨眼睛,连忙改变策略,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角余光的搜索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饿
这回,我扫了不多时,终于成功捕捉到了闪动。
说它是闪动,并不是因为它会发光。实际上连一点儿颜色都没有,是透明的。当它不动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所谓的来无影,去无踪,真不是盖的。但是当它快速移动时,就会有一个隐隐约约透明的轮廓显现。差不多就像水里面包着一个气泡的感觉。虽然水跟气泡都是透明的,但是你还是会知道那里有一个气泡,那个气泡有多大。
我看到它向周海闪去。周海毫无所觉,还在傻呆呆地看着我。但我现在因为是用眼角的余光在观察。所以在周海看来,我差不多是冲着他猛翻白眼的状态。
它在周海身边似乎停止了一会儿,然后又闪到了章家骠身边。章家骠的眉毛顿时一紧。弄得我的心也是一悬。
它在章家骠身边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一次,它好像闪出了我能看到的范围。
我使劲儿地把眼珠转了好几圈,转得我眼皮都快抽筋了,确实搜索不到。只得先憋着气,忍一忍。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章家骠脸色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走了。”
一听到这梦寐以求的三个字,我和周海也浑身松懈下来。那效果就像囚犯得到了特赦。
我松了松筋骨。还是道:“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儿。这家伙喜欢捉弄人,指不定还没走远。”想想,“去而复返也有可能。”
周海完全同意:“反正咱们就在堂屋里老实待着。”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最笨的打算,也是最稳妥的打算嘛。
章家骠看着我:“你好像能看到魈?”
我便把我刚才的发现告诉他们。
周海很惊讶地道:“是吗?”一拍膝盖,“怪不得,我看你白眼四处乱翻呢!”
我:“……”不理他。
“你感觉得到魈?”我问章家骠。
章家骠犹犹豫豫地道:“不一定。就像手机信号不太好一样。是时断时续的。不过这会儿,它应该走了,我感觉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的。”
“说到这里,”章家骠问,“我其实老早就想问你了。我们和假周海困在小商品市场的时候,你是怎么识破他的?”
周海看着我微微一笑。他已经知道了。那天在医院醒来,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了。
我只再老老实实地说一遍:“其实在发现你之前,就已经有一些小迹象了。”
“先是我们试图用匕首划开靠着墙的扫帚,我失败之后,假周海说让他试试。”
“但是他并没有用他自己的匕首,而是伸手要了我的匕首。”
章家骠眉毛一挑:“如果是真的周海,当然是顺手就拔出自己的匕首了。”回头看向周海,“就像刚才一样。”叼鸟农亡。
“不过仅凭这一点……”我呵呵一笑,“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像你说。仅仅是觉得他这样做,不够顺手吧。”
“然后,”我接着说,“是咱们打算利用玻璃门的缝隙,塞纸条向外求救。”をを章家骠眉头又皱起来:“怎么了?我记得他说,可以通知你们崔队。”
周海听到“崔队”就笑起来。
章家骠也不笨,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称呼错了?”
我点点头:“我叫崔队没问题。但是崔队是海哥的师傅。”
章家骠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第二回。”
我:“不过这也不能算绝对。因为当时还有你这个外人在场。我想。也有可能是为了照顾你这个外人,所以他才那么说。”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第三回了。”我笑着问他,“你后来是不是发现,我和假周海渐渐像小商品市场里的东西一样,都在褪色?”
章家骠回想起那时候,神色还是一紧:“没错。可是,我自己看自己还是正常的,所以当时,我真是在怀疑你们两个有问题。”
我呵呵一笑:“其实我也是一样的。看到你那么紧张地看着我们,我也发现你和假周海是在裉色的,可是我看自己却是正常的。”
章家骠一下子明白了:“我们看别人都是裉色的,但看自己是正常的。”
我:“对。那么,我和你惊慌起来才是正常反应,假周海却没有……”
章家骠张开嘴巴,吐出一个无声的啊。
我:“当时也仍然只是怀疑。结合起前面两次的不顺手和称呼错误,就觉得有必要再试探、确定一下。”
“于是,我就借口太热让他脱掉外套,”我说,“其实是为了看他有没有桃木匕首。那天,海哥明明是带在身上的。早上在你家找张所的时候,我看得真真儿的。”
章家骠听得静了一会儿,眼神中俨然透露出对我的一丝崇拜。
我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让他把他的情况交待清楚啊。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我拿出我最春风化雪的温暖微笑,“你后来发现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章家骠才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变得有些紧绷了。
当时他的恢复还是很快的。医生们都感觉到不可思议,除了奇迹也想不到还有别的词可以形容。章家骠当时才七岁,但能飞快地好起来,自己也是很开心的。但是奇怪的是,他的饭量增大了。
从一开始正常的一天三顿,渐渐变成五顿……原来一只盒饭都吃不完,后来可以吃掉两盒……越来越多。
才开始医生护士看他吃得好玩,到后面,也不敢给他多吃了。
奇怪的是,他吃那么多也没长几两肉。但最奇怪的是,他还是觉得的饿。
同病房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叔叔,只是因为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滑倒,摔断了手,过几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叔叔对他挺好的,看他经常不够吃,会把自己家人带来的东西分给他。
那天晚上,章家骠忽然醒来。他是被饿醒的。不光肚子里空空的,连全身都觉得空荡荡的。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漏了很多气的气球。
他本来也想忍住,可是翻来翻去,真的怎么也忍不住。
他听到隔壁床的叔叔已经睡着了,睡得那么香。静夜里,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他不想吵醒叔叔,就默默地数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闻到了一种香甜的气味。一波一波地侵袭过来。
好像……就是随着叔叔的呼吸声,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章家骠真的饿坏了。他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香甜的味道。他自己也在想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呢?
他不知不觉地就转过身,下了床,循着那香甜的味道走去。他走到了叔叔的病床前。
原来,那香甜的味道真是从叔叔的呼吸里散发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克制不住那种像无底洞一样的饥饿感,慢慢地向叔叔靠近。
真的好香啊!
反正也只是闻一闻。他这么跟自己说。
他当时好像满脑子都是那香甜的味道了,就像在做梦一样。他闭上眼睛,在梦里不停地吸收着那香甜的味道。
意想不到的是,那种香味真地、极大地抚慰了他。那种全身都空落落的饥饿感,一点一点的消失了。他真好像一只气球,又重新被充满了气。
等到他满足地舔舔嘴,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趴在叔叔的胸口上,鼻子正对着他的鼻子。
他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茫然。
叔叔似乎还在睡觉。
章家骠连忙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回到自己的床上,钻进自己的被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已经不饿了。
那一夜,他睡了一个好觉。
很香,很甜。
他那时才发现,自从大巴翻车以后,根本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包括他在福利院待的那七年,也根本就没吃过好吃的东西。吃得又饱又好,原来是这么幸福的感觉。
他就沉浸在那幸福里,不知睡了多久,渐渐地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起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很快,就逼近到他的耳旁,一下子把他惊醒了。
是哭声。
章家骠愕然地睁大眼睛。
看到病房里竟然变得那么拥挤。好几个医生护士,神情肃穆地站在一边,叔叔的亲人们都在哭。他的母亲扑在他的身上哭天抢地,然而叔叔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章家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要说七岁的孩子不懂事。对于章家骠来说,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一回,七岁孩子不懂的事,他也已经懂了。
那个叔叔明明很快就能出院了。
他不过是摔断了手而已。
他会把好吃的东西分给他。
“我把他的生气都吸走了。”章家骠脸色微微地发着白,“那是我第一次吸食活人的生气。”
周海和我都呆了一呆。
“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那一次之后,我有好长时间都是‘饱’的。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发生,我才摸索明白了。”
周海忍不住脸色有些冷峻下来:“你的摸索,可是建立在一条一条的人命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她叫梁红惠
章家骠并不否认,脸色难看地抿住嘴唇。
周海冷冷地盯住他:“这么多年,岂不是很多人都要死在你手上。”
章家骠一惊,马上否认:“没有。”
我们两个都是一愣。
周海怀疑地道:“你怎么弄的?”
章家骠:“等我明白,原来我需要吸食活人生气来滋养魂魄、维持这个身体后,我就学会了有意识地控制。不要等到‘饿’得受不了才出手。就不会吸食过度,把人害死。”
我真心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
他要想活着,就必须吸食活人生气。这样又不会死人。也算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不干净的东西里,章家骠同学真算得上一个好心肠的了。
周海:“那你这二十多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章家骠:“嗯。以前,我在福利院,都是很多孩子睡在一起。趁他们睡着后,我每一个吸食一点点儿,很容易。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可后来长大了,离开福利院后,我都是单身一人,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所以我……”章家骠脸上忽然泛起点儿潮红,尴尬起来。
我想起邻居说他老是换女朋友,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你交了很多女朋友。”
章家骠面上又添一层尴尬。
周海也早一惊:“换女朋友换得这么勤是因为这个吗?”
我:“不是换女朋友换得勤。根本就是脚踩多条船。”笑着看向章家骠,“是吗?”
章家骠红着脸,没说话。
周海眉头一皱:“那也不一定非得这样吧?普通朋友不行吗?”
章家骠也皱紧了没头,不太愿意说的模样。
我叹一口气,心想:算了,还是由我来替你说吧。
“普通朋友还真不行。”我迎上周海惊愕的眼神,剖开来说给他听,“海哥,你想啊,他要怎么样才能吸食活人的生气?必须得两个人靠得非常非常近,眼对眼,鼻对鼻,甚至也是嘴对嘴了。”
周海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默默地啊了一声。
“就算要趁对方熟睡着吸食,”我进一步补充。“那普通朋友也不能说睡在一起就睡在一起吧?”
周海总算想通了,扭着嘴巴还是嗯了一声:“这么一说,确实还是女朋友比较方便。”
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周海也难免萌发出一些八卦之心。
“哎,”他觑向章家骠,“你离开福利院也有不下十年了吧?这么些年,你得交过多少女朋友了?”ゅゅ章家骠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一瞬间又尴尬了。
唉,海哥啊海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可是我也挺想知道的。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嘛。
周海:“我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正经女朋友一个也没有过呢。”
章家骠抿了一会儿嘴唇,也小小声地道:“正经女朋友的话,我也是一个也没有过啊!”
我和周海齐齐一愣。
要是较真一下吧……章家骠好像也没说错。
这下,我也掩不住好奇心了:“这么多年,你接触过这么多女孩子。就没有一个是真让你动心的?”
章家骠的脸色却黯淡下去:“怎么可能一个动心的都没有……但是我是这种情况,要怎么跟人家相处下去?”
我:“……”
周海:“……”
章家骠:“所以我每个人都不会相处太久的。不光是不想吸食她们太多生气,也是想趁在双方投入都不多的时候……对双方都好。”
“……”我叹了一口气。
周海也撮着嘴。短叹一声:“我现在倒好像有点儿同情你了?”
我:“那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过吧?”
章家骠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越和章家骠相处,我越觉得除去活死人这一层身份,章家骠还真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实际上,他比很多正常人都像正常人。
周海想得比我更实际一点儿:“就算你的脑子知道得这么过,可你还真能管得住自己的心?”
章家骠苦涩地一笑:“管不住也得管,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
周海呵地一笑。继续他的现实派:“就算你管得住自己,那你管得住别人吗?万一人家姑娘真心喜欢上你了,非你不可了怎么办?”
章家骠蓦地一愣,好像才刚想到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道:“不会的,我哪有那么好。”
我:“……”
周海:“这可不一定。两个人在一块儿。它就不是好不好的事。关在大牢里的畜牲也照样有人爱得死去活来呢。”
章家骠神色一动,好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过一天是一天吧。”
周海可没漏掉他那一动:“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啊?”
作为一个出色的刑警。周海这方面的技术能力其实还是比我强的。
果然,章家骠的脸色又是一动。
周海立马就肯定下来了:“真有了。是不是你最近交的那几个女朋友里的?”
章家骠抿紧嘴唇:“……”
周海越战越勇了:“对了,我们还真想问问你最近交的那几个女朋友呢。你知道吗?在你家里发现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可我们在监控里只看到穿着那双鞋的女人乘电梯上你家。却没看到她离开。”
章家骠惊讶极了:“你是说,鞋子留下了,但人不见了?”
周海和我一起点头。
我有点儿意外:“知道了魈的事后,我还以为那个女人也是魈的恶作剧之一,现在看来不是啊?她真是你的女朋友之一?”
章家骠好像真有点儿着急起来:“你怎么没早跟我说还有个女人呢?”
我那时候在套你的话,当然不能把情况全说出来了。
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我:“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啊?”
章家骠道:“你们有她的监控视频吗?”
我这儿真没有。
周海:“监控视频没有,但那双鞋子的照片我有。”忙从手机里调出鞋架的照片。
章家骠接过周海的手机,将照片对准女式高跟鞋的地方放大。那双高跟鞋还挺新,鞋面一点儿划伤都没有。皮面显得又柔软又有光泽。即使是我种毫无时尚品味的标准直男,也觉得挺好的。
章家骠一看那双鞋子就呆住了。
这大概是今天,我看到他脸色变得最差的一回了。即使之前,魈突然闯入,他的脸色也没这么难看。
周海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这个女人就是你喜欢的那个?”
章家骠肩膀一抖,有点儿吃惊地看向周海:“我……我……”
我看他那付在迷茫中还要垂死挣扎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周海唉的一声:“你啊,不是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想说不知道吧?”
章家骠脸色刷一下变白了。
周海催道:“她是谁,你快说啊!”
章家骠却比他更急:“我等会跟你说,我先打她手机看看。”说着,摸出自己的手机。
我跟周海也在一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
但是这次奇迹并没有再眷顾章家骠。毫不意外的,她的手机关机了。章家骠有点儿受不了地闭上眼睛,紧紧攥着手机。
这下连周海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了。
就这样好好安静一下其实也不错。我也觉得刚刚那一段,说的话够多了,需要消化一下。
还是章家骠自己心里焦急,先打破了安静:“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能找到她的线索吗?”
我实事求是地道:“我们现在掌握的最好的线索就是你。”
章家骠无语地捧住自己的头。
我劝道:“还是说说她到底是什么情况吧。我们虽然暂时不能出去,但是可以请同事立刻去找她。”
章家骠立刻清醒过来:“你说的对。”
但没想到,他紧跟着来的第一句话,就把我和周海惊了一个目瞪口呆。
“她叫梁红惠。”
“什么?”我和周海不约而同地喊出来。
声音太大,惊得章家骠一跳。
我还想让章家骠说清楚。周海已经等不及了:“高梁的梁,红色的红,贤惠的惠?”
章家骠眼睛一瞪,我们就知道错不了了。What¥the¥fuck!
“你们怎么知道?”章家骠的表情已经算得上震惊了。
可是我跟周海真地比他更震惊。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一千头驴踢了我的脑袋,一万头草泥马从我心头呼啸而过。
梁红惠,梁红惠。那个以杨小乐好友的身份和我们见面,拿走包裹,还来了一手极漂亮的金蝉脱壳的女人!估且算她是个女人好了。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等会儿等会儿。
我先按住周海,咬着牙道:“万一是同名同姓的呢?”
周海听得牙都疼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更确实的东西才行。
我忽然想起来了:“对了,她和咱们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拍了她检查手机和包裹的视频吗?”
周海:“可是她没让拍脸啊!”梁红惠要傻到让我们拍到脸,也不会被我们跟丢了。
光凭手,又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体征,亲爹亲妈也很难认得出来吧。
但我还是想起来另一件事了:“她最近是不是受过烫伤?”
周海也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非去不可
那会儿,我为了试探她是不是像强哥、杨小乐一样,是具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故意泼了一杯滚烫的咖啡在她手背上。那烫的,怎么也得脱层皮吧,回去得擦几天药。正常情况应该是这样。不排除她是什么厉害玩意儿。很快就好。反正总得问一下。
章家骠的回答一点儿也不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
章家骠:“前段时间,她的手腕是被烫伤了。她说是去跟朋友喝咖啡,不小泼到咖啡了。”
周海:“……”转头看着我道,“你要是再说有可能是巧合,我真会揍你一顿。”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吧。
接下来,章家骠就紧锣密鼓地跟我们介绍了他怎么跟他认识的。因为他有点儿激动,说的原话略有些混乱、啰嗦,我就不直接写了。稍微整理一下。
他会认识梁红惠,也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梁红惠是朋友老婆的朋友。
本来他的择友标准是肯定不会吃窝边草的。可是他一看到梁红惠就觉得很特别。虽然理智也告诉他,不应该再跟她见面,但是每次就是控制不住。最近想见她的心情好像越来越强烈了,他也觉得越来越像爱情的感觉。
周海:“什么叫像,你这就叫爱啊!”
章家骠看他一眼。脸上却并不见欣喜:“这是不行的。所以我已经跟她分手了。”
我和周海都是一惊。
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章家骠:“就是十几天前吧。”
也就是案发前几天而已了。
周海:“都已经分手了,那她怎么还会到你家?她有你家的钥匙吗?”
章家骠还是摇头:“分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我有的时候还在想,她会不会联系我。但是手机、QQ、微信……全部都没有。我完全想不到她会在那天早上到我家。”
这样还真有点儿奇怪。分手好几天连条微信都不发……好像断得也太干脆了些。那她突然直接跑上门是为了什么呢?
“至于钥匙,”章家骠接着道,“我肯定没有给她。”
看章家骠目前为止的反应,一点儿都不像知道梁红惠并不是正常人。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章家骠。顺便也告诉海哥?
章家骠看看我们,也有所触动:“染红惠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知道她什么事?”
我想了想还是别给他打击太大了:“在我们以前处理过的一件案子里,跟她接触过。”
章家骠可能也有些怀疑了,虽然他知道我们的正经职业是警察,还是皱着眉头问:“什么案子?也像这回一样的奇怪案子吗?”
我:“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
这不是推诿,也是实情。想我和周海,没有破格录用为正式调查员之前,邵百节也是很多事都不告诉我们的。
“你们不方便说。那就算了。”章家骠现在充满了对梁红惠的担心,“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是想知道染红惠下落的心情还是一样的。
不过,在知道那个消失的女人是梁红惠后,我和周海都觉得她能逃脱的可能性变大了。
章家骠还在那边碎碎地念:“到底什么事去找我呢?我还以为她真地跟我一刀两断了……”一会儿又喃喃地道,“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不再跟我联系?哪怕是打个电话也好啊!”
没想到,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真响了起来。
章家骠连忙抓起自己的手。脸上登时现出一片惊喜:“是梁红惠!”
听得我和周海惊得一怔。刚才章家骠打给她是关机,现在她倒自己打过来了。
这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章家骠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按接听键,我连忙抓住他提醒一句:“用免提。”
他连忙照做:“小惠……”
孰料,梁红惠那头比他还急切,声音一下子就盖了章家骠:“阿骠!你总算接电话了。”
她说得又急又快,声音还抖得厉害。好像在害怕什么。
章家骠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你怎么了?”
梁红惠:“阿骠,我好怕啊!你快救救我!”她一边喘一边说,快哭出来一样。
我们三个都大吃一惊。我和周海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是我们领教过的那个梁红惠吗?那个谈笑间。就把我们俩耍得团团转的高手?
好吧,说谈笑间有点儿夸张了,但说波澜不惊是妥妥的吧?
还是魈利害啊。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一魔更比一魔强。
章家骠已经急得不得了了,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红惠慌得语无伦次。虽然现在看不到她的脸,但也不难想象。她现在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女人。更何况章家骠还喜欢她,十足勾起他的保护欲。
“我也不知道……”她真哭了,“那天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可是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可是我看不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惊诧地看向周海:魈也在追梁红惠!
那么问题来了。是同一只魈,还是另一只魈?
还有,听梁红惠刚才说的。好像她不知道那是魈……
我开始觉得点儿奇怪了。
但是现在的章家骠最关心的却是别的问题:“那你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梁红惠:“没有没有,我这几天都在躲着。”
章家骠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这家伙,是对梁红惠动真感情了。
“你先不要慌。”明明他自己都在慌了,“你现在在哪儿?”回头看我们一眼,我们赶紧点了一下头,“我请朋友去找你。”
梁红惠一愣,有些失望似的:“你不来吗?”
章家骠也是一愣,有点儿为难:“我现在不方便。我要是去找你,可能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梁红惠半信半疑:“是吗……”她又抽泣两声,“如果你真的不方便,那就……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章家骠倒吸一口凉气:“小惠。你不要误会!”
梁红惠:“反正我们都已经分手了!我就不该打给你!”
她这是要挂电话啊!
章家骠大急:“我去!”
这下变成我和周海倒吸一口凉气。
周海:“喂,你疯了,你怎么能出去!”
章家骠干脆不理他了,拿过手机撤销免提:“你说吧,你在哪儿。”一会儿便猛点头,“好好。你躲着别动。我马上就来!”
说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收,还真抬腿就往大门走。
周海连忙一个箭步窜到他前面,一手拦住他的去路。我也从后面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周海知道他还算听我的话,忙朝我一抬下巴:“你说!”
我:“你就这样贸贸然冲出去,也帮不到梁红惠。”
章家骠一听这话,脚步缓了一缓。
劝人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得因势利导,顺着他的想法来撸毛。
我:“救是肯定要救的,但也要想清楚,哪有两眼一抹黑就跑出去的。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别没救她,还害了她!”
我这几句有点儿利害,章家骠满身的焦躁瞬间熄了一大半。
“那。那你说怎么办?”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她现在还躲着是吧,那就暂时是安全的。你还是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让同事们赶紧去找她。”
章家骠面上微露失望:“……”
我赶在他反弹之前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章家骠有些犹豫。这时,手机忽然又响起来。又是梁红惠打来。我还让他用免提。
就听电话里格滋格滋地乱响,梁红惠的声音压得特别低,又特别尖细,好像一根绷紧了的丝线,随时都会断。
“阿骠,它来了!”梁红惠几乎是在往外挤出声音,“那个东西来了……你什么时候来啊!”
才刚被我冷静下去的章家骠登时又热血上头:“我来了!”这次再也不顾我们的劝阻,梗着脖子就要往外走。
没办法了!
我只好一下子揭出梁红惠的老底:“她也不是人。”
周海一惊。章家骠更是惊得瞠目结舌。
两个人都瞪着我道:“什么?”这一句倒是问得特别有默契。
我迅速地想了一个能圆得过去的理由:“老实跟你说吧,我们上回调查的一个案子,里面接触到的除了她以外,都是一些不是正常人类的东西。但是你说,一个正常人会跟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吗?”
周海愣了一愣,觉得我说得没错,马上回归到我这一队,又狠狠地补上一刀:“你看,她连交的男朋友,就是你,也不是正常人。”
章家骠才激动得有些发红的脸,刷一下白了。ん
但是白着白着,他的脸上竟然又流露出一丝轻松来。
我正有些看不懂,便听他很有几分坦然地道:“那不是正好吗?我们都不是正常人,那我和她不是挺相配的?”
我:“……”
周海:“……”
章家骠冷静下来,很笃定地道:“你们拦不住我的。我非去不可。除非你们用桃木匕首杀了我。”
我和周海继续无言以对。
这个转折真是……我真地被打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救援梁红惠
章家骠一把甩开我们,打开门就往外走。--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周海看我:“怎么办?”
你问我干什么呢?好像这里我做主一样。
眼看着章家骠已经穿过天井,一把拉开院子里的大门,我也脑子一热:“走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周海笑着一叹:“你就是心太软。”
我反正已经先追出去了。不久,周海也追上来。他把那五枚水火币收进口袋了。他说等找到梁红惠,再就地使用起来。这也算个办法吧。难道真靠我们这三瓜俩枣的,跟魈斗吗?
章家骠看见我们居然也跟上来,还是有点儿感动的:“你们……”
我连忙打断他:“什么都别说,快走!我怕你多说一句,我就要后悔。”
章家骠笑了一笑,还是道一声:“谢谢。”
原来梁红惠现在躲着的地方,离我们也不算太远。打的过去,十来分钟的事。
看着像一个家庭旅馆。但是上上下下都没人。
章家骠打给梁红惠的手机:“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梁红惠说她就在楼上倒数第二间的房里。我们忙跑过去,轻轻一推房门,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但是我从衣柜那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恶臭。就见衣柜忽然向旁边移动开来,现出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夹层。梁红惠就站在里面。
她一看见章家骠,便闷头扑上来:“阿骠!”
章家骠也一把抱住她:“别怕别怕,我来了。”
现在梁红惠离我非常近,那股恶臭正源源不断地向我袭来。我却松了一口气。之前其实我对梁红惠还抱有一丝怀疑。魈能假装成周海,当然也能假装成梁红惠,而且那通电话来得那么巧。但现在闻到这股恶臭还是相同的味道,就能证明她的确是梁红惠了。
梁红惠哭着嗔怪:“你怎么才来?”
章家骠一个劲儿地哄着她。
梁红惠说:“它好像走了,我都快吓死了!”
看这两个非正常人的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还真有点儿正常情侣的感觉。
章家骠松开梁红惠,又问一遍:“你没事吧?”
梁红惠也稍微冷静下来:“我没事,我一直躲在那个夹层里。”然后,她才看到我和周海,眼睛顿时睁大了一些。
我呵呵一笑。
周海还惦记那次被她开涮的事,很有些对抗意识地冲她勾起嘴角:“嘿,咱们又见面了啊!”
就算梁红惠再怎么能镇定。这会儿表情也不免有些精彩起来:“你们……”然后又看看章家骠,“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章家骠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也只笑了一笑。但那笑容,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很是温柔。
周海的不解风情,这时候倒派上了用场。本来诸多的情感纠结,全被他快刀斩乱麻地讲了。
“他已经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不等梁红惠惊完,再来一句,“但是你还不知道他也不是普通人。”
梁红惠的表情真是……我都替她觉得复杂。
她转头看向章家骠:“是真的吗?”
章家骠点点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周海:“就是我们告诉他的。”
梁红惠直接瞪了他一眼,以示感谢。
我说:“海哥。咱还是先把水火币给摆上吧。”
周海一拍脑袋:“可不是!安全第一。”
我们两个分头把五枚水火币再次摆好。现在可以慢慢说了,该理清的都来理清。
“你不知道你招惹上的东西是魈吗?”周海继续快刀斩乱麻。
梁红惠神色一紧:“魈?”
她的表情告诉我们还是知道魈是什么东西的。
果然她也不需要我们解释,只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我们:“你们确定是魈吗?”又有点儿怀疑我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章家骠代为回答了:“真的是魈,我也知道。”
梁红惠看看章家骠,欲言又止。
周海:“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梁红惠再度瞪向他。
我连忙拦住周海道:“海哥。这个问题也还是让章家骠来回答吧?”
幸亏周海还没不解风情到那个份儿上。他看一眼那对非正常人类的情侣,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梁红惠跟自己也是同一国的,章家骠没那么纠结了:“我是活死人。”说完。便很利落地扯开衣服,把胸口上的封魂印给梁红惠看。
梁红惠愣了一会儿,似乎还是有一点儿震惊。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周海在一旁看得着急:“哎,人家已经说了,你呢?”
梁红惠脸上一阵红白交错,又急又气。
章家骠却道:“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你要不想说。一直都不说也行。”
梁红惠不禁默然。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感动了,反正我是真挺感动的。章家骠啊章家骠,你要不是活死人,我真挺愿意跟你交个朋友的。
梁红惠把牙一咬:“我会说的,”冲周海狠狠翻个白眼,顺带着把我也一扫。“等他们两个都不在的时候。”
周海无所谓地一耸肩膀:“我是劝你们有话都早说。咱们现在是挺安全的,但是谁也指不定将来能发生什么啊?别到时候,想说都没机会。”
梁红惠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我也是闭眼叹了一口气:“……”海哥。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就算你说的是实情,但是为了逼出梁红惠的答案。把咱们两个也给一起乌鸦嘴了,是不是也太拼了?
关键是,还不起正面效果,只会出反面效果。
梁红惠冲周海再次翻了一个白眼之后,便索性连看也不看他了。
我出来道:“这个算你们两口子的私事,我们就不多问了。但是……”
章家骠和梁红惠一起向我看过来。
“你那天早上为什么会去章家骠家,去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一定要知道的。”我说,“也许能找盯上你们两个的原因。找出原因来。就能对症下药,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们总不能永远都这样躲着。”
梁红惠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转头看章家骠,章家骠也朝她鼓励地一笑:“你说吧,我也挺想知道的。”
周海冲我笑了笑,暗暗地比了个大拇指。
那天早上。梁红惠和章家骠分手已经多日。分是章家骠提出来的不假,但是梁红惠其实也蓄谋已久,只是一直没办法提出来。但当章家骠提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儿矛盾。一半感到轻松了些,一半却也感到有些受伤。
她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以前也交往过几个男朋友,多半也是为了掩饰而已。
可是和章家骠相处以后,常常会有一种特别协调、舒服的感觉(她现在当然知道为什么了)。
这种太舒服的感觉对她的生活来说是很危险的。为了双方好,都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所以她还是痛痛快快地同意了分手。
她觉得她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每天都和以往一样,正常地上下班,和同事们一起吃个便饭……
“就只有正常的上班?”周海打断,“你不是还有‘副业’吗?”
梁红惠直接无视他,只顾自己往下讲。
那天早上,她也还是往常一样提前到达公司,还给办公室煮好了一壶咖啡。和她平常相处得最好的小姐妹,却忽然看着她露出点担心的样子。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最近几天状态都不太好,今天的气色尤其差。
梁红惠吓了一跳,当然立马矢口否认。
小姐妹却出奇地敏锐,忽然问道,怎么好几天都没看到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梁红惠一愣,也无心掩饰,便告诉小姐妹他们已经分手了。
小姐妹大吃一惊,追问道,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梁红惠哪说得清楚。可她不说,小姐妹又开始发挥起她的敏锐来。
是不是他劈腿了?
梁红惠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倒好像并不是瞎猜的。于是情况在不知不觉间反转了,变成她追问小姐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最后,小姐妹只得吐露真言,其实她以前就见过章家骠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但因为他和梁红惠一直相处得很好,所以,她便叫自己不要多想了。
说到这里,梁红惠盯着章家骠,章家骠微红着脸,也很有几分尴尬。
周海:“这个事情他也是不得已的,让他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你还是赶紧往下说。”
梁红惠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竟然是有些愤怒,也有些难过的。反正她觉得很不舒服。小姐妹又在一旁怂恿着,她便当场请了假,要去找章家骠问个明白。
她先找到章家骠工作的地方,得知他当天请了假,便又找去他家。
梁红惠先是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有人答应。她便试着叫了两声章家骠,门里忽然传来嗒的一声,像是门锁打开的声音。梁红惠微一犹豫,试探着轻轻推门,门真地毫无阻力地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梁红惠的杰作
梁红惠微一犹豫,试探着轻轻推门,门真地毫无阻力地打开了。
她慢慢地走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一会儿,章家骠的狗多多跑了出来,朝她轻吠一声。多多一直不喜欢她。梁红惠便也没有在意它此刻表现出来的轻微敌意。反正只要它不来咬她就行了。但是多多好像有点儿怕她似的,冲她龇起牙,又吠了一声。
不对。梁红惠看着多多,忽然醒悟过来。多多是在冲着她身后轻吠。
她连忙转头,正见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梁红惠不觉十分吃惊。她可不是普通人,如果有什么情况,她怎么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快步走回大门,伸手去拉门锁,谁知刚碰上。一股电流就从指尖打过来。痛得她啊的一声,急忙收回手。
梁红惠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着了道了。
她戒备地退后几步,留心起四周的动静。多多压低了身子,像挨了打一样发出低低的哀吟,浑身直打哆嗦。梁红惠这时候也没心情去管它。只朝它挥了挥手,叫它自己回到阳台上的狗窝里去。
多多却仍然呜咽着,不肯动。
梁红惠只好随它去了。她现在必须要集中精神,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渐渐地,她感觉到四周似乎潜伏着什么,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些尖锐声音,猛一听像是小孩子的嘻笑声,但再仔细地听一会儿,却又更像是小动物在肆意地尖叫。
她怀疑自己可能是碰上什么善于隐藏自己行踪的精魅之类,但当时还是没有想到是魈。
我:“为什么没想到是魈?”
梁红惠:“因为魈是山中的一种精魅,所以才会称为山魈,怎么会出现在城市里呢?”
我一想也是,可是:“它现在就是出现在城市里了啊?”而且据邵百节所言,还出现了不止一次呢。
梁红惠:“我怎么知道?”又流露些固执的怀疑,“所以我才问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是魈的?”
“……”我当然不能说出邵百节的名字,“高人说的。”
梁红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我:“……”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邵百节告诉我们这是魈,我可能也会赞同梁红惠的观点。
章家骠在这件事上,却是力挺我们的:“从种种迹象来看,也确实是符合魈的特点啊!”
这么一说,梁红惠的冷笑又被冲淡了。
周海:“魈是会跑的嘛,从山里跑到城市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我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梁红惠却又生出些不以为然:“你以为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山魈是以山的灵气为源泉的。就跟树长得再高,不能离地一样。它要想跑哪儿就跑哪儿,也不用非得叫山魈了。”
周海:“……”
我也没想到是这样……可是梁红惠能知道,邵百节他们也没理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判断为魈呢?
哎呀,真是左想不对,右想也不错。
反正处处有疑点。时时有矛盾就对了。
周海抓抓头:“这就先不要管它了,总之是个大麻烦就对了。你还是先说你的。”
那个声音一直在梁红惠的四周盘旋。过了一会儿,忽然向卧室移动过去。
梁红惠现在也没有头绪。只得暂且跟着声音一起走进卧室。
“……”说到这里,梁红惠忽然抿住嘴唇,又去瞪章家骠。
章家骠茫然不知所以。
我和周海更是茫然。
周海催道:“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但梁红惠好像真有点儿气恼,脸都有些红了,咬了咬嘴唇才道:“我看见你做的那些好事了。”
卧室里出现了许多虚幻的影子。重重叠叠的。有许多女人,还有许多个章家骠。女人都是不同的女人,只有章家骠都是同一个章家骠。她看见每一个女人都跟每个章家骠拥抱、亲吻……甚至于亲热。
我和周海毫无防备,听得嘴都张开了。章家骠本人也尴尬得要死,一张脸红得能滴血。
周海看向他:“你不就要吸人家的生气吗?怎么……来全套了?”
我都想捂着脸:“……”
章家骠:“……”
还是梁红惠替他说了句良心话:“你不要瞎说!也不是每个都是。”
周海张了会儿嘴:“这你都能接受?他跟别人睡了,却没跟你睡?”
梁红惠脸都涨红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
周海就觉得好笑:“你都没见过他身上的封魂印……”
章家骠:“……”
梁红惠:“……”
脸全红得……说他俩是番茄变的妖怪我都信。
我清了清嗓子:“讲重点。继续讲重点吧。”
那一瞬间,梁红惠真是怒火中烧。她有一种强烈的愤怒,深深觉得自己被欺骗。被玩弄了。而那个尖锐的声音一直在她耳旁响来响去,越来越像嘲讽的笑声。
她听到那个声音对她说:万恶淫为首,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那个声音直往她的脑袋里钻。越钻越多,简直要把她的脑袋挤爆。
梁红惠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头,真想放任自己随它去。但是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抓住了一丝清醒:这个东西想要控制她。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她登时惊醒过来。
她现在所见的,只是当时的情景重演。
梁红惠一咬牙:她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她连忙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那道声音抗衡。可是那道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响亮起来。不得已,她只有咬破手指,在两耳上擦上血。封住听力。那道声音总算消失了。
她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出卧室。但卧室的门在她眼前砰的一声关上。
眼前的那一幕还在不停地重复,而且愈演愈烈。恐怕是渐渐演变成幻觉了。
梁红惠只得闭上眼睛,连视力也暂且封住。
她现在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想专心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对自己说:她不想杀章家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眼皮上传来一阵粗糙的温热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睁开眼睛一看,就见多多正蹲在她的面前。原来是多多舔掉了她眼皮上的血。
卧室里的幻影都不见了。
那个令她不安的感觉也消失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应该已经走了吧。
梁红惠松了一口气,把耳朵上的血迹也擦掉。没错,那尖锐的笑声也没有了。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多多蹲在她面前,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极强的噪音,像一支利箭一样,猝不及防地射穿了她的脑子。
梁红惠猛然睁大眼睛。但那噪音已经消失了。并没有后续,只有那一声。
她还没理清头绪,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连忙起身,赶到客厅里,就见章家骠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梁红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很平静的心,在看到章家骠的一瞬间。准确地说,是在看到他那一脸的笑时,突然狂躁起来。心里面一下子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怨怒。
他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他到底玩弄过多少女人?
无耻……
突然脑子里就跳出了那句话:万恶淫为首,为什么不杀了他!
她便也朝他露出笑容。
章家骠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笑着说想他了,便揽住他的胳膊,引他走进卧室,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多多在地上发出恼人的吠叫,还使劲儿地想往床上的章家骠身上扑。
真烦。
梁红惠冲着多多隔空一抓。鲜血噗的一声,飞溅开来,蒙了章家骠一头一脸。
我听得呆住了。我们那天在卧室中所见,原来是梁红惠的杰作。
我有点儿后怕地看看梁红惠,身上真有点儿发冷。梁红惠仅仅是一握手……
多多那碎的,别说皮,连毛都看不出来了。
我真没想到她的武力值这么高。这样说来,那次我和周海被她甩了,还是我们俩的运气了。
我看看周海,周海也是有点儿呆住了。
之前那个问题又跳出脑海: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早知道,应该让周海多刨根问底一会儿了。
“你看见的不是章家骠,”听到这里,周海已经很明确正确答案了,“是张所吧?就是最后的那声噪音,你其实已经被魈控制了!”
我:“张所那时也已经被魈控制了吧。”
梁红惠皱皱眉头:“什么张所王所的,原来那个胖子是你们认识的人。当时爆了多多后,我看到满眼的红色,就像是……怎么说,”她顿了一顿,“就像是加载坏了的电脑页面突然刷新了。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虽然看不清脸,但我一看到那个又肥又矮的男人,就知道肯定不是阿骠。”
听得我们三个人都是一阵无语。
又肥又矮……肥是有点儿,可是矮……张所是没有章家骠高,但好歹也有一米七五吧?
这也算情人眼里出西施?
梁红惠:“我顿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也是为了救你
梁红惠:“我顿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这时,我又听到那个声音对我说,你看,杀死章家骠对你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你完全动得了手。”
“我依然装作还被它控制的样子,点了点头。”
“它就让我换掉鞋子,重新打扮一下自己,等章家骠回来。”
“谁知道没等到章家骠回来,倒是等到了你和另外一个人。”
梁红惠也觉得很奇怪:“死胖子进来后。应该是把门关上的,你们没有钥匙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门是虚掩的啊!”
章家骠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我家那个门关上以后要再拉一下,不然有的时候明明听到关得很大声。其实也并没有关上。”
梁红惠和我们都是一呆。
这么说,这完全就是一个小意外。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发现房门虚掩,事情的发展就完全不是现在这样了。这是连魈也没有意料到的吧。
可我们好像也没资格去争这狗屎运。
因为那天最狗屎运的,显然是张所。他老人家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谁知道就被魈看中了。带到章家骠家,给梁红惠练手了。
不幸中的万幸,最后关头,多多扑到了他的前头。
唉,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是走运,还是不走运了。
我:“我和小赵进来后吓得半死。”忽然想起来,惊道,“你当时在章家骠家?可是我们没看到你啊!”
梁红惠:“也许是它的计划被打乱了,那道声音消失了,我也感觉不到它了。我当然不能让你们发现我,就躲在卧室门后。”
“后来,那个胖子醒过来,我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也不知道。他开门走出去,你们几个人自己吓自己,乱成一团,我就趁机溜出去,从楼梯走了。”
我张大嘴巴:“……”
周海:“……”
我:“你就是这样留下那双鞋子的?”
梁红惠:“嗯。”
我看看她脚上那双鞋子。怪不得那么新,也不太好看。估计就是路上,随便买了一双。
梁红惠:“跑出来以后。我越想越觉得奇怪。那个东西不可能就是莫名其妙地选中我了,它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叫我杀了阿骠。现在目的还没达到,怎么会轻易罢手呢?我觉得它一定还会来找我的,所以没敢回去公司,也没敢回自己家。就一直躲在这里了。”
“刚刚,我感觉到它找过来了,但它还是没发现这个夹层。”
章家骠安慰道:“现在不用担心了,有水火币,它肯定找不到我们的。”
这个倒的确是暂时不用担心。但是我看还有一个问题恐怕是要担心的。
“你这儿……”我有点儿悲切切地扫视了一遍,“好像没有吃的跟喝的啊?”
章家骠一怔。周海两眼更是一睁。
梁红惠:“我不吃不喝也没问题。”
你没问题,我们有问题啊。
梁红惠看着章家骠:“阿骠。你只要能吸食活人的生气,吃不吃东西其实也无所谓吧?”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们一眼。
喂喂!我和周海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管我们吃喝就算了。还想拿我们当你男人的食物?
章家骠:“小惠,他们是来救我的,是来帮我们的。”
梁红惠很冷淡地再瞥我们一眼:“就凭他们?”
周海不高兴了:“哎,这水火币可是我们的。”
梁红惠微微一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恶:“是你们带来的,以后还是不是你们的就难说了。”
我后脊背上一麻:这是要杀人越货的意思吗?
梁红惠你。你可真能啊!跟你男人那个小鸟依人,跟我们就这么冷面冷心?区别待遇不要太明显了。
“怎么的,你先爆了你男人养的狗。”我扯了扯嘴角,呵呵地笑着,“现在又想爆你男人的救命恩人了?”
梁红惠脸色一僵:“这是一回事吗?”
她居然都不否认想爆我和周海。
我继续呵呵地笑。她的脸色变僵了,我的笑容反而没那么僵了。
因为梁红惠,我有点儿看明白你了。
“当然不是一回事了,”我说。“爆多多的时候,章家骠不在场。你现在是想当着他的面爆他的救命恩人啊!”
周海见状,嘴角也微微含着一抹笑。但手却隐隐有向腰后摸的趋势。
我一把握住周海的肩膀,眼对眼地道:“海哥,咱们可要小心一点儿。”
周海愣了一愣,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我现在背对着梁红惠和章家骠,所以他俩看不到我们的眼神交流。周海还是相信我的,虽然不知道我想怎么样,但还是默默地停住了手。
身后传来章家骠的声音:“小惠,你不要这样。”
我转过头去,和周海一起听章家骠怎么说。
“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魈,”他说,“为什么敌人还没打退,却先伤害帮我们的人呢?”
梁红惠神色微动。像是接受了。她或许是邪恶的,但并不是愚蠢的。过了一会儿,她放柔声音问:“阿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杀了多多?”
章家骠脸色黯淡下去,但还是摇摇头:“你那时候是被魈控制了。”
梁红惠不说话了。
我过去拍拍章家骠的肩膀:“谢了。”
章家骠哪敢受这谢谢,勉强地笑了笑。
“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我厚着脸皮继续冲章家骠笑。
章家骠有些茫然:“什么?”
我倏然出手,桃木匕首刷地一下架在他的脖子上。谁都没料到我会有这一手。除了我自己,那三双眼睛全都睁得圆圆的,盯住了我。
我抢在梁红惠有所行动前道:“你可别吓我!我这人不经吓,指不定手一抖,就抹了他的脖子了。”
梁红惠眼露凶光,却也只能捏紧拳头。
周海连忙靠到我身边,也一把抽出匕首。
章家骠又震惊又茫然,还在怔怔地看着我。
我不想看他这样看着我,一把扯过人来。从后面扣住他,桃木匕首紧贴上他的脖子。没想到的是,匕首才刚贴上他的脖子,便听章家骠一声低低地惨叫,本能地往后一缩。
我一看,刚刚被匕首碰到的地方,已然是一条长长的豁口。
梁红惠的脸色也跟着刷地一下白了:“你……”
我忙把匕首再架在章家骠的脖子上:“我说了别动。这匕首的能耐你也看到了。”
梁红惠眼里的凶光大盛。我敢赌一张毛爷爷,她恨不能马上爆了我。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让她更紧地捏住两只拳头。
“章家骠,”我淡淡地道,“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救我和海哥,也是为了救你。”
章家骠一愣。连周海的脸都流露出不可思议。
对面的梁红惠就别提了,冷声讥讽道:“我没听错吧,你现在可是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了。”
我笑:“没错。但要是万一不幸,他死在我手里,总好过死在你手里。”
梁红惠眉头一紧。
章家骠和周海更是一惊。
我:“而且我打赌,你还是比较想让他死在你手上。所以,我这么做,他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梁红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海也苦笑:“我也听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家骠的脸上更是大写的懵bi两个字。要不是他现在颈部受了伤,正在咝咝地抽着气,他肯定也得大声地问我为什么。
那我就好好说清楚吧。反正平衡也达成了。
“梁红惠!”我字正腔圆地道,“你又被魈控制了。”
章家骠和周海齐齐一惊。
梁红惠冷冷地看着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
梁红惠面色又是一冷。
我眼睛扫视着四周:“魈也在这里吧?你是不是现在也在听着它的声音?”
梁红惠:“……”
章家骠和周海都有点儿惊吓了。
周海:“不会吧,我们已经用水火币把这个房间保护起来了。”
我:“没用。因为从一开始,魈就和我们一起在这个房间。我们等于是用水火币把魈和我们一起‘保护’在这个房间里了。”
周海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梁红惠:“刚刚,我终于都想明白了。但是其实认真捋一捋,从你打电话给章家骠,我就觉得有点儿奇怪了。”
梁红惠依旧不说话。
章家骠愕然地看着我,忍着痛,勉强地问我:“哪里奇怪?”
我:“梁红惠都躲起来几天了?要打电话早就打给你了。”
章家骠一愣。
周海一拍脑袋。
我:“而且,她不打给你才是对的。”
章家骠又是一愣,忽然醒悟过来。
周海还没懂:“为什么?”
我:“明知道有危险,魈就是要让她杀死章家骠,她还要叫章家骠过去找她,你不觉得奇怪?”
周海再愣,一会儿又是猛地一拍脑袋。但他又不明白地问:“你既然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怎么还让我们过来呢?”
我也很无奈:“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梁红惠这么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我们有后援
我也很无奈:“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梁红惠这么厉害。”
“不知道她这么厉害还会被魈控制。”
“不知道魈要控制她去杀章家骠。”
“仅仅因为打电话打迟了,我也只是觉得有一点儿奇怪而已,在脑子里闪了那么一下。你不是指望我闪了那么一下,就全明白了吧?”
周海怔怔地:“……”
而且,当我们赶到这里时,我闻到了梁红惠身上熟悉的臭味,便武断地认为只要是她本人就没问题了。
周海:“那你既然知道是梁红惠有问题,你刚才干嘛阻止我呢?直接把梁红惠解决了,不就完了?”
我:“海哥……咱们直接对梁红惠下手。你觉得有多少胜算?”
周海:“……”
梁红惠发出冷笑:“你们这是柿子挑软的捏啊!”看向章家骠,“阿骠,你还相信他们真是为了救你吗?”
我:“你别挑拨离间了。”
我对章家骠道:“哥们儿。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们输了,区别只在于是你先死,我们后死,还是我们一起死。如果我们赢了,那当然就都不用死。”
章家骠听我说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相信他其实是明白现在的情况的。只是他还有点儿不死心。一直望着梁红惠:“小惠……”
我唉地叹一口气:“要跟你说几遍呢?她现在哪还听得进你说的话。”
我朝四周望望,虽然我看不到也听不到魈,但是我知道它可是在全程观察着我们:“建议你要杀人就直接点儿,别整这么多花样!逗我们逗得好玩儿是吧?”
周海也跟着我,一起扫视着四周。
我:“现在好了,玩过头儿了。你又被我识破了。”
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没有动静,我就接着说。
我:“就像小商品市场里一样,你以为你可以玩得过瘾吧?冷不丁就被我捅了一刀。滋味怎么样?”
我感觉到章家骠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对面梁红惠的脸色也同时微微一动。
章家骠小声地道:“你没错,魈确实就在这里。我刚刚感觉到了。”
周海一惊:“是吗?可我还没有啊!”
我笑笑,继续说,我就不信不能逼你现身:“慢慢来嘛,人家也知道丢脸啊。被同一个人识破两次了!”
“裘家和!”
平空里突然响起一道尖细的大叫,像小孩子在发泄他的不满。
我们几个都被吓了一跳。
就见周围的空气忽然发生了波动,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轮廓出现了。它离我们很近,比梁红惠离我们还要近。周海连忙扯着我,我又着扯着章家骠一起后退了两三步。
其实就这么点儿“安全距离”根本也没多大用处,纯粹就是人类的本能,自己安慰自己一下。
那个尖细得不像话的声音又说话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梁红惠把你们都给爆了。”
我:“不信。”
周海和章家骠都是一惊。虽然他俩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他俩信。
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你来说。一定得让梁红惠杀了章家骠才有意义。你要是叫她乱动,我马上就抹了章家骠的脖子。你的计划可就落空了。”
魈尖刻地笑:“你用你杀死章家骠,来阻止我让梁红惠杀死章家骠?你不觉得可笑?”
我:“可笑才好玩儿啊!你就说,好玩儿不好玩儿吧!”
魈不说话了,低低地笑了一阵。
周海同志的脸色已经痛苦得就跟便秘一样了。我也没办法,跟魈就得这么扭曲着来。
我:“严格说,其实你已经输了。”
魈:“你说什么?”
我:“不管我最后是死是生,你都被我识破了。你的这场游戏就是要蒙人的,都蒙不住人了,还不算输?”
“……”魈呵呵一笑,“你干嘛这么急,没听过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哟。这次守住了,还反击了一下,我也呵呵一笑。“我也挺好奇的。一连识破你两次,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魈:“……”
还真有。
我倒真点儿意外:“谁?”
魈:“无所谓了,他已经死了。”
我:“应该不是死在你手上吧?”
魈冷笑一声:“裘家和,你还有空耍这些小聪明,还不如先想想怎么脱身。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拉着章家骠不放吧?”
我:“是不能。可是你也不能总这样跟我耗着吧?”
魈:“……”
我:“你不是山魈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山的。但就算你勉强出山了,应该也不能出来太久。离了水的鱼再会蹦哒,时间久了也是会死的。”
魈:“这个不用你担心。我的时间足够长。”
我:“我们还有后援。一天后,至多两天后,他就会找来了。”
魈:“谁?”
我:“给我们水火币,以及桃木匕首的人。”
魈还是笑了一笑:“那也不见得能把我怎么样。”
我:“那咱们就这样耗着?”
魈:“我无所谓啊。看你这样绞尽脑汁、垂死挣扎,很好玩儿的。”
我得承认,我一下子的确有种黔驴技穷的感觉。周海和章家骠貌似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他们都在眨巴着眼睛看我。可是我现在真的大脑当机了。
我老老实实地道:“我们现在只有相信老师傅了。”
周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抿紧嘴巴嗯了一声。他绝对是相信邵百节的。
变化却发生在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章家骠忽然插了一句嘴:“老师傅?是上回你在小商品市场提到的邵老师傅?”
我:“没错。”
章家骠松了一口气。
我和周海一起问:“怎么了?”
听我们这样一问,章家骠的脸上竟然流露出鲜明的畏惧。比看到我们的桃木匕首要畏惧得多。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他是很厉害的,非常厉害。”
我:“你怎么知道?”
章家骠却又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他没跟你说吗?当时,小商品市场崩塌,我们急匆匆地扑向地面,一下子跌进了‘通道’。”
我和周海听不懂:“什么通道?”
但魈和梁红惠显然听得懂。
章家骠:“简单来说,就是连通两个小商品市场的通道。但是没等我们从‘通道’里走到正常的小商品市场,异常的小商品市场就已经崩塌殆尽了,并且迅速地向我们吞噬过来。”
我忽然回想起,在我从医院里醒来之前,那个可怕的梦。我仿佛又困在一个漆黑的隧道,或者地牢里,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那后来引导我出去的味道……
我猛然惊醒:“后来是有人把我们从‘通道’里解救出去了?”
章家骠:“对。当时我们都懵住了吧,四处乱转。我也看不到你,我想你也看不到我。忽然有人的声音说。过来,向这边走。那时候哪还能多想,马上就跟着声音走了。”
“出了‘通道’,我们就在路边了。我看你昏得不行,就叫车把你送到医院去了。”
这下连魈也不淡定了:“那个人居然有打开‘通道’的能力?”
周海和我看看魈,它那透明的轮廓都在发出明显的抖动了。它是真不淡定了。这下就算我和周海再不懂,也开始明白到能够打开‘通道’,是一种多么厉害的本事。
但是下一秒,魈又大声否定了,否定得很有几分激动:“不可能。”
“除了那个人,怎么可能还有别人能够打开‘通道’!”
“他已经死了!死了都十年了!”
我忽然意识到,章家骠和我们说岔了。邵百节虽然厉害。但绝不是他说的那个人。他说的那个人,应该和魈所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个不止一次识破魈的人,很可能也是……
但是现在可不是怀疑的时候,只要能解决眼下的困境,以后会有机会去证实的。
现在是机不可失的时候。
我显得无比轻松而得意地一笑:“早跟你说了,我们有后援了。”
章家骠还蒙在鼓里,但正是因为蒙在鼓里,他那最真实的反应反而又帮了大忙:“原来你们一直说的高人,就是他!”
周海也马上明白过来,和我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不然,就凭我们两个敢冒冒失失地过来救你?”
魈还在怀疑,但声音却没那么尖锐了:“那他怎么不一开始就跟你们过来?”
我:“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你懂吗?他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等他收拾好了,自然就过来了。我们也就是拖拖时间。”
魈静了一会儿,又小声地道:“怎么可能呢?他已经死了啊!”
我冷笑一声:“你都没死。他死什么?”
魈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它那透明的轮廓一直在抖动不休,真像水里的泡泡似的,好像随时都会消失。トト我绝对要趁热打铁,再推它一把:“怎么样,咱就这样继续耗着?”
周海的演技一向比我好。他表现得比我还要轻松。
魈还是没出声。过了一会儿,那透明的轮廓真地突然消失了。
章家骠还在迟疑不定地四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真正的形态
对面的梁红惠却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似的,看着章家骠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阿骠!”
章家骠迟疑地看着梁红惠。
梁红惠脸色有些复杂地朝他笑了笑:“魈已经走了。”
章家骠松了一口气。
我和周海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必须hold着,是因为还有梁红惠在这里。那时候,她要杀章家骠也许是受了魈的影响,可她对我和周海的态度应该不是。
梁红惠:“阿骠,我们也赶紧走吧!”说着,就要走过来。
我连忙将匕首在章家骠脖子上架牢:“别动!”
梁红惠脚步一滞:“你还不放开他!”她隐隐作怒地看着我,“魈都已经走了!”
章家骠向后仰着头,尽力离那把匕首远一些。他的领口被染红了。好在伤口现在凝结起来,已经不流血了。
我很抱歉地对他道:“对不住了。可你女朋友也挺麻烦的。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让你跟她跑了。”
周海也有点儿淡眉骚眼地摸了摸鼻子。刚才章家骠也是帮了我们不少忙的。
梁红惠一声冷笑:“你看,我早就说过了。他们怎么可能是救你的?”
章家骠也不由得苦笑一下。回头看我一眼,但并没有向我们讨人情,只是转头劝梁红惠:“算了,小惠,你自己走吧。”迎上梁红惠吃惊的眼神道,“别管我了。他们根本就拦不住你。”
梁红惠脸上现出一丝动摇。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天龙市全国绿化文明市的招牌可不是盖的。在雾霾几乎遍布神州大地的今天,天龙市恐怕是为数不多的净土。天空里只飘着几朵薄薄的云,虽然跟裘家和小时候,那一碧如洗的天空不能比,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蓝色的。
梁红惠像往常一样走进电梯。电梯是观光电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天空,看到阳光照耀下的道路和人流。
她就那样在观赏中,静静地等电梯停在她所要到的那一层。
办公室里还空无一人,她是第一个到的。于是,她放下包,仍是像往常一样去给大家煮咖啡。
咖啡煮完时,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大家看到她又来上班很是高兴,纷纷地问她感冒是不是很严重,居然请病假这么多天。梁红惠还暗暗地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看到和她最好的小姐妹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冲她眨了眨眼睛。她才明白过来,是小姐妹替她打了掩护。
大家喝着她煮的咖啡,抓紧上班前的有限时光闲聊了几句。
梁红惠等小姐妹喝了几口咖啡。便对她道:“走,我有话跟你说。”
小姐妹也想得到:“是不是跟你男朋友的事?”
梁红惠点点头。小姐妹便二话不说,放下咖啡就跟她出去了。
她们一起走到安全通道那边。平常有什么话不好在办公室里说。都是这么办。
“我和阿骠已经好好谈过了。”梁红惠说。
小姐妹也很着急:“怎么样?他是不是不承认?”
梁红惠:“不,他承认了。”
小姐妹一脸诧异:“他就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梁红惠:“他跟我好好解释了。他说那是以前,他对我是认真的,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小姐妹眉毛都皱起来:“你不是连这种鬼话都相信吧?”
梁红惠:“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姐妹一愣,随即很好笑似的,又隐约透出几分怒气:“你没事吧,这种男人根本就是种马!你没听过万恶淫为首吗?”
梁红惠:“万恶淫为首?”
小姐妹:“是啊!”
梁红惠直直地看着她:“我当然听过,从魈那里。”
话音刚落,小姐妹便蓦然睁大了眼睛。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梁红惠便瞬间停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是真正的眼皮子底下。她们之间几乎贴身而立,梁红惠一手捉定她的肩膀。另一手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深深地没入她的腹部。
耳旁响着滋滋的,类似烤肉一样的声音。随着一阵阵青烟从伤口冒出来,空气里很快飘满了难闻的焦糊味。
小姐妹的脸上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好像在瞬间衰老了一样。前几秒还是二十来岁紧绷鲜嫩的皮肤,一下子变得皱巴巴的,青里发灰。
“你……”她不敢相信地一把抓住梁红惠。
但是抓在手里的那只胳膊竟然丝毫没有用,而且似乎比她看到的更为粗壮。
她惊诧地看着梁红惠,正好看见梁红惠从头到脚都变了。一阵无形的波动过去,她变成了一个男人。
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大。一字一字地说男人的名字:“章,家,骠?”
当章家骠完全现形。一片小小的纸人从他身上慢慢飘落。
“幻形术?”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章家骠,“你怎么会幻形术?还有这把匕首……”她再度试着抓紧章家骠的胳膊。
章家骠森冷地看着她:“没用的。咖啡里放了你最讨厌的东西。”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越过章家骠的肩膀,她看到楼梯下面有人慢慢地走了上来。
一共三个人,为首的一个年过半百,一头华发,耳根处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后面两个年轻的。昨天就见过了。特别是那个看起来还有点儿瘦弱的。
她咬牙切齿地道:“裘,家,和。这又是你想得鬼花招?”
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我就是想个大概,技术支持都是邵老师傅提供的。话说回来,我们也就是试一试,你要是正常人,这些东西对你也起不了作用。”
她这才看上邵百节:“你不是那个人!”一旦醒悟过来,便又是一阵大怒,“裘家和,你昨天是唬我的!”
我还是笑笑:“兵不厌诈嘛。”
梁红惠的小姐妹,或者说魈,这个时候恨不能一口活吞了我。可惜它都快站不住了。
“梁红惠呢?”它抓着章家骠问。
它不问还好,一问章家骠的眼中怒火更盛,将手里的匕首更凶狠地往它身体里一挑。再狠狠地拔出来。它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了,发出那孩童一般的尖叫,蜷缩在地。人类的外貌也迅速地变形了。一会儿的工夫,它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巴掌大的小猴子一样的东西。只是毛比猴子要长得多,手掌脚掌上还长着蹼。
这就是它真正的形态吗?
我们几个全都看呆了。
周海惊叹地道:“真挺像猴子的。原来魈就是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儿?”
邵百节从怀里拿出一只水晶瓶,拎起魈,魈惊慌地吱吱乱叫起来。但它现在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所谓的挣扎大概也只能像瘟鸡一样,缓缓地抽搐几下。邵百节很轻松地就将他往水昌瓶子里一塞,再塞上瓶塞。小猴子在里面拍着水晶瓶,张着一张嘴还在叫唤,可惜我们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了。
邵百节看着魈:“也是你倒霉。昨天总部才刚得到这个宝贝。不过也怪你自己,你要是昨天就跑了,我们就算有这宝贝又怎么样。”
魈在里面没力气了。慢慢地瘫倒在瓶底。
“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周海幸灾乐祸地隔着瓶子,戳了戳魈,“你以为我们灭不了你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瓶子里待着吧!”
解决了魈,我也松了一口气。章家骠却还是一副落落寡欢的模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算对得起梁红惠了。”
章家骠似乎还有些怨言,悄悄地看向邵百节。但邵百节可不是那么迟钝的人,马上就转过头来。章家骠一对上他的眼光,心中又是一懔,赶紧低下了头。
邵百节却并不放在心上,把手朝他一伸:“匕首该还给我了。”
章家骠犹豫了一下,只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刀锋,将匕首双手奉上。
邵百节收起匕首,复又将冷峻的目光投回他身上:“怎么样,我的提议你接受不接受?”
章家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我还有得选吗?”
邵百节却没有他那些纠结,很干脆利落地道:“好,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成为我们的特殊调查员了。以后,你就和裘家和、周海搭档。我会即刻向总部汇报的。”
在我们来说,事情当然是圆满解决了,但站在章家骠的立场,恐怕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圆满。
周海屁颠屁颠地送邵百节回酒店了。我自告奋勇地送章家骠回家。
章家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眼睛总是淡淡地红着,像是要流泪,却又流不出来一样。
回到家中,我看他还是懒懒的,便自己摸进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泡一杯红茶出来放到他手里。
“还在想着昨天的事呢?”我说。
章家骠小心地摸着茶杯,点了点头。
我便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
那时,魈被我们唬走了。章家骠叫梁红惠不要管他,只管自己走。
梁红惠的脸上现出一丝动摇,可很快,她还是打定了主意:“不,我们一起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还来这一招
章家骠微微一静,嘴角还是悄悄地上扬了一下。--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作为一个也有女朋友的人,我当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可是我现在倒真希望梁红惠能赶紧走了。我也不想老这样劫持着章家骠啊。
周海:“我们的后援马上就到了,魈都跑了,你还不快跑!”
梁红惠敏锐地一扫周海和我:“你们当然希望我跑了。我偏不。”
周海呵呵一笑:“爱跑不跑。你不跑,一会儿想跑也跑不了。正好还和章家骠在一块儿。我们的战果更好了。”
梁红惠咬了咬嘴唇:“……”
章家骠:“算了,小惠,你真不用管我,你走吧!”忽然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我:“……”这可真不一定。你这样看得起我……可我不一定做得了主啊。
我真有点儿同情章家骠了。他是真想让梁红惠走。
至于我,倒不是真想让梁红惠走。只不过我和周海都知道,所谓的有后援还早着呢。难道在邵百节赶到以前。我真得这么耗着?耗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梁红惠迟早发现我们是唬人的,到时候就凭我和周海还不是凶多吉少?
所以,还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一下章家骠,让梁红惠赶紧走。
我:“章家骠说得不错,他对我们还有用。而且他也很配合,就算落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不会要他的命。”
周海看了我一眼,马上领会到我的策略,接上道:“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么麻烦。还很不配合,留着你也只是增加变数。等老师傅来了,你就只有一条死路了。”
章家骠也说:“小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梁红惠又有些动摇了。
这时,周海忽然冲着她身后大为惊喜地叫了一声:“老师傅!”
梁红惠顿时一惊,猛然转身。
与此同时,我身边的周海也悍然行动。他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一刀插在梁红惠的后腰上。我说得不好,真正的情况是一气呵成。从他窜出去,到匕首插在梁红惠后腰上停住,一秒钟都没有。
章家骠登时发出一声凄惨的惊叫:“小惠!”
我也惊呆了。我还以为周海跟我是一样的打算,弄走梁红惠就好,我真没想到周海会是这样的打算。
梁红惠的身体也在瞬间僵直,又惊又怒半转过脸,死死盯着周海。
周海嘿嘿笑着:“叫你走你不走,只好让我的匕首也开开荤了。”
梁红惠怒到极点,忽又冷笑起来:“那也得你开得起这个‘荤’。”说完,一把掐住周海的喉咙。
周海吓了一跳,连忙用另一只手抓住梁红惠的手,试图掰开。但梁红惠的手就像铁钳子一样,非但没有松开,还越收越紧。
我大惊失色:“海哥!”ゴ
周海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通红的,握着匕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我连忙大声叫唤道:“梁红惠。章家骠还在我手上呢!”
梁红惠就那么掐着周海的脖子,把他像个布娃娃似地从她背后拎到她面前,她的后腰上还插着那把桃木匕首。
“我当然知道。”她脸色发着白,但竟然还能行动自如。“要不是阿骠还在你手上,我刚才就直接爆了他了。还用这么麻烦?”
我明白了:“你这是想要交换?”
梁红惠:“算你聪明。”
周海被她掐得嘴巴里发出模糊而断裂的音节,都快翻白眼了。
虽然我明知道,一旦交换完就没有筹码了,还是死路一条,但此时此刻,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海就这么被掐死。
再说梁红惠也没给我时间犹豫。
“好!”我一咬牙道,“我们交换!”
我押着章家骠向梁红惠走,梁红惠也掐着周海向我走。总共也没几步的距离,一会儿就停住了。
我腾出一只手去拉周海,梁红惠也腾出一只手去拉章家骠。
刷的一下。
我拖着周海后退。梁红惠也接住了章家骠。
但是我后退没几步,梁红惠便隔空向我的脖子一抓。我登时惊恐地睁大眼睛……
没……没爆?
再一看,原来是章家骠一把抓住了梁红惠的胳膊。周海失去我的助力,倒在了地上,正捂住脖子又是咳又是喘。形势毫无意外地完全倒向梁红惠。
章家骠:“他们救过我们,我们就这样走吧!”
梁红惠:“不行!他们以后还会再抓我们的。少一个是一个。”
章家骠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梁红惠的胳膊:“小惠!”
我脖子勒得不能动。两眼直朝天花板上翻。
这时,我隐隐约约听到周海又在那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师傅!”
梁红惠冷笑:“还来这一招!”
下一秒,我却突然听到章家骠的惊呼:“小惠!”
与此同时,我脖子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我连忙捂着脖子。又是喘又是咳,挣扎着抬眼一看,就见梁红惠的咽喉处赫然多了一个血窟窿,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一面散发难闻的气味,一面汩汩地流着鲜血。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结实、神色冷峻的男人,不是邵百节是谁?
“老师傅!”我不觉也喊出声。
原来这次是真的。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
章家骠却丝毫没有看到邵百节一样。一把抱住梁红惠倒下的身体:“小惠,小惠!”只叫了这两声,眼泪便汹涌而出。
我看见邵百节两只眼睛一动,冷冷地瞄上了章家骠。登时头发都竖起来了。
“老师傅,老师傅!”我胡乱叫着,连滚带爬地扑到章家骠的面前,“他还有用!”
邵百节微微一皱眉头:“裘家和,你这是干什么?”
章家骠还在我背后,抱着梁红惠只管哭。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他一直都挺配合的。这回多亏了他帮忙,不然我和海哥早挂了。把他留着,以后对我们的特殊案件调查一定还有用。”
邵百节的眉头还是皱着。
我连忙去叫周海:“海哥。海哥,你说句实在话,章家骠是不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周海才刚缓过来,脸色还是不太好。坐在地上看看我,看看章家骠,最后还是看向邵百节:“我听老师傅的。”
我:“……”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邵百节:“你以为我要杀他吗?”
我脑子打了一个愣:“……不是吗?”
邵百节:“我要杀他,当初干嘛还要你们去救他?”
这回我脑子里一响:对啊……
“可,可是,”我嗫嚅着,“上回的活死人,你不就二话没说给灭了吗?”
邵百节:“人跟人不一样,活死人跟活死人当然也不一样。再说,”冷冷睃我一眼,“上回不也是你先动的手吗?”
我:“……”好好好,原来都怪我。
周海也有点儿意外:“那,我们到底怎么处置章家骠呢?”
我们三个都看向章家骠。
可章家骠就当我们三个都不存在,他的眼里依然只有梁红惠。梁红惠还有一口气在,一双眼睛也是含着泪水,默默地看着章家骠。我看她是有话想说的。但是因为喉咙被邵百节的匕首捅了一个窟窿,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
两个人都是泪水涟涟,相顾无言。
邵百节道:“章家骠,她就快要死了。她一死。身体内残存的精气就会四散。你还不如赶紧吸食掉。”
我一惊:这都行?
章家骠总算抬起眼睛看了邵百节一眼,两眼红通通的,写满了不敢相信。
我听了心里也有些疙瘩。就算明知道邵百节说得对,可哪有人家女朋友快死了,还一副叫人家赶紧别浪费的样子。
邵百节:“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吸了她的精气,成为我们的特殊调查员……”
周海忍不住插一嘴:“什么叫特殊调查员?”
我也想问。
邵百节:“总部除了有像我们这样的调查员外,还有一些配合我们一起调查的身份比较特殊的调查员。比如像他这样的,虽然不是正常人类,但是可以为我们所用。”
周海啊的一声,点点头:“这不就跟利用罪犯去抓罪犯一样?”
邵百节:“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更关心章家骠还有什么选择:“那第二条路?”
邵百节:“死路。”
我:“……”转头去看章家骠。
章家骠全都听见了,却依然对梁红惠没有行动。这时,梁红惠却对他笑了一下。
章家骠怔了一怔,终于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轻轻吻上了梁红惠的嘴唇,鼻尖对着鼻尖。深深地呼吸起来。他脖子上的伤口也迅速地愈合起来。当他的伤口完全不见,梁红惠也终于一动也不动了。她迅速地黑化,几秒钟内就像一段拙劣的、用焦枯的木头雕刻出来的人像,然后彻底消失了。
周海:“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邵百节也不知道。
章家骠眨去眼里的泪水,收起双手:“在我做出选择前,我有一个条件。”
“你们要先帮我抓到魈。”
周海:“那可不容易……它都跑了,我们上哪儿找去?”
我却灵机一动:“那倒不一定。”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你说的对
三双眼睛同时看住了我。
邵百节目光炯炯地问我:“你有办法?”
我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可以试一试。”但是,“我们要怎么抓得住魈呢?就算抓住了,我们又能把它怎么样?”
邵百节微微一笑:“这你倒不用操心。”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透明的瓶子。
周海一眯眼睛:“玻璃瓶?”
我:“不是吧,水晶瓶?”
邵百节:“嗯,是水晶的。有这只瓶子,就能困住魈。”
我和周海吃了一惊。章家骠也很惊诧地看着,看来这回他并不知道这只水晶瓶的来头。
周海:“老师傅,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邵百节:“这是总部刚得到的宝贝,还有这个。”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束草。
以我那贫乏的植物学认知,连把韭菜和小葱都搞混了,我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就是一束草。
邵百节:“这是魈最讨厌的东西。如果它不小心吃了。会压制它的力量。”
周海:“这也是刚得到的?”
邵百节:“对。所以我才会提前回来。”有点儿失望地扫了我和周海一眼,“幸亏我提前回来了,总部及时对你们进行了定位。不然我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我:“……”要真让梁红惠得手了,您可连尸都收不到。
说到这里。邵百节变得严厉起来。他本来就是冷如冰山,走到哪儿都自带寒气的人,现在更是冷得怕人,真能用眼神杀死人似的。
“我明明告诫过你们,老老实实待在那五枚硬币保护的房间里,只要等到我回来就行。”邵百节问,“这很难吗?”
我:“……”
周海:“……”
章家骠有点儿想说明原委,被我瞄了一眼。赶紧明智地闭紧了嘴巴。
邵百节:“你们竟敢擅自行动!”
我们动都不敢动。
邵百节:“这笔账我先给你们记着!等案件完结了再跟你们算。”然后冲我一扬下巴,“现在,我要听听你的办法。”
周海连忙端张椅子给邵百节,顺带着把自己的匕首捡回来。本来匕首插在梁红惠的后腰上,梁红惠消失了,它就掉在了地板上。邵百节一直不高兴,周海也是现在才刚抓到空子。
周海当宝贝似地捧在手里,见匕首灰蒙蒙的,还用袖子擦了擦。擦了才发现,竟然不是灰。匕首是真变灰了。
“哎?这怎么回事?”
他正诧异着,却听邵百节冷淡地道:“回头可以顺手丢进垃圾箱了。”
周海大惊:“为什么?”
邵百节:“它已经作废了。”
周海更惊了:“为,为什么?”
邵百节:“谁让你用它去插梁红惠了。”
周海越听越不明白,一会儿又看看我和章家骠:“不是说给它‘开荤’了,会变厉害吗?”
我也不知道。提起梁红惠,章家骠脸色又是一黯。
邵百节稳稳地坐着:“你给它开的‘荤’太大,吃撑了。”
周海瞪圆了眼睛:“……”
他真是欲哭无泪,像抱着媳妇一样抱着桃木匕首。
我安慰地拍拍他:唉,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人是这样,木头都是这样。
邵百节:“行了,回头我会向总部再替你申请一把。”见周海又充满希望地看过来,又补充一句,“这东西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弄到手,一个月后能拿到,就算你运气好了。”
周海也不管了。马上道:“能拿到就行了!”
邵百节看他那个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微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然后再度催我道:“行了。你说吧。”
行,那我就仔细道来吧。
于是,就由我提供谋划、邵百节提供技术支持、章家骠亲自执行。
哦,还有周海,周海……就负责支援吧。
在我们齐心协力、极为默契地配合下,顺利地把魈装到那只水晶瓶里去了。
虽然得偿所愿,章家骠一时半会儿仍是无法对梁红惠的事释怀。不管怎么说,梁红惠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危险,解决了正好,可对章家骠来说,那是他死而复生以来,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吧,章家骠都无所谓了)。
“你知道吗,”他低低地说,“那是我第一次吻她。”
我:“……”只好叹一口气。
章家骠说,其实他第一次碰到梁红惠的时候。还不知道她跟朋友的老婆认识。
那就是一个极为普通平凡的午后。完全谈不上言情小说里的浪漫、有趣。
梁红惠请同事们吃点心,章家骠也是。两个人在同一家点心店等打包。期间两个人的视线不止一次地碰到一起,但是谁也没和谁说话。
章家骠本性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人。除了因为他的特殊需要,不得已而为之以外。他都尽量减少和别人的接触。
但是那是第一次,他碰到一个跟他一样的人。
现在他才知道,梁红惠大概也跟他一样,因为特殊的身份,除了出于掩护自己的需要以外,并不喜欢跟人相处。
当时,他就有一种遇到同类的感觉。有一瞬间,他很想和梁红惠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当梁红惠拎着打包完好的点心和茶水,转过头,大步大步地离开时,他连多看一眼也没有。他只是迅速地向前移动。就像排过的无数的队一样。
后来过了很久,他才在朋友那里偶然碰到梁红惠。而梁红惠……呵,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想来也是,一见倾心这种事本来就只是童话。
对于梁红惠来说,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午后,根本就无关紧要。他只是一个恰巧和她一起等点心打包的匆匆过客而已。
“你后来跟她说起过吗?”我忍不住问。
章家骠摇摇头:“直到你们告诉我她也不是正常人之前,我一直都在告诫自己我跟她不应该有什么不同。”
“她只会像许多其他的女人一样,很快就会跟我分手。”
“既然她也只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我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呢?”
章家骠笑得有些苦涩,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可惜,我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没有意义的。”
我:“……”
章家骠:“可是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我真心觉得应该好好安慰他一下,但又总觉得有些词穷。如果他和梁红惠只是普通情侣的话,也许我就会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普通情侣的话,我会怎么安慰呢?
“以后,总会再遇上更合适的。”我想我会这么安慰。
章家骠苦笑着摇摇头:“我又不像你们。我还能遇上什么样的呢?”
“……”我深以为然。
你看,章家骠其实比我更清楚。
沉默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章家骠抬头对我勉强地笑了一下:“你回去吧,不用陪着我。”
我笑笑:“我回去反正也没事。”
章家骠:“那就去陪你女朋友。”
我心里一动:“……”
章家骠笑笑:“能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应该多在一块儿。”
我淡淡地一笑,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我跑到学校去找姜玲。她的师妹告诉我,她今天要去给老板代课,刚走。他们管导师都叫老板。姜玲的老板我见过,一个脸圆圆、中等身材的老爷子。学生有的时候要发论文,有他的名字会更容易,他也挺愿意帮忙的,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名字挂在学生的名字后面。
现在这个社会。愿意屈居人后的,可是越来越少。
我连忙赶去阶梯教室。
一般这种大型的公共课,专业含量不高,导师经常让研究生代课。有教学经验的。说实话,以后留校也容易一些。
我到教室的时候,还没上课。姜玲正在讲台上捣鼓PPT,做上课的准备。我趁她没注意,跟着学生一起混进教室,就坐在第一排。她只简简单单扎了一个马尾辫,前面的刘海微微地带着卷儿,好像还擦了一点儿口红。在阳光的照射下,整张脸白里透红,有点儿肉鼓鼓的。好像真是胖了点儿。怪不得最近她都跟我抱怨脸变大了,我都骗她说没有。
她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教室里混着一个并不是学生的人,捣鼓完PPT,又转过身去,专心致志地调整起投影幕布。我喜欢看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只要没人打扰,我想我能静静地看一辈子。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其实认真的女人也很美。
一个人来到世界,仅此一回。我们拿的都是单程票。为什么不认真一点儿呢?
认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认真面对的人,哪里有美可言。
在我花痴的注目下,上课铃声响了。
姜玲迅速地把东西收拾好,抬起头,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令人羡慕的活力,好像真地会发光一样。
然后她终于看见了我。
微微的惊诧,很快转变成欣喜。她抿着嘴,有点儿害羞地冲我笑了笑,我也冲她笑了笑。
“好,同学们,”她的声音里也是饱满的热情,“开始上课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再查梁红惠
我,要,结,婚,了!
你没看错。我真的要结婚了!
还记得我已经跟姜玲求婚了吗?我们决定年底结婚。不过那是指的办酒席,我们会先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婚戒给买了。
按理说,应该要买四金一钻。姜玲说买那么多也戴不上,不如婚戒买好点儿,我想想也是,反正还是那个预算。质量质量,质永远排在量前面啊。
老太太对我和姜玲的这番安排很满意。她嘴上没说。不过我吃得出来。中午的红烧肉特别够火候,特别够味儿。十年以来,状态最好的一次,一点儿也不夸张。
临出门的时候。我跟老太太商量:“晚上带姜玲回来吃饭?”
老太太戴着她的老花镜,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随便。”
不行就是不行,随便就是行啊。
我忙喜滋滋地关上门,不打扰她老人家看韩剧了。
等我赶到人民路,姜玲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
我连忙跑过去问:“我迟到了吗?”说着要掏手机看。
姜玲笑着说:“没有,我今天下课早,所以早到了几分钟。”
“那。走吧。”我一把揽过姜玲。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往里走。进了店,我们直接跟店员说了,打算买对什么价位的婚戒,店员立马笑容又甜美三分,很主动地将我们领到另一个区域,仔仔细细地介绍起各种款式来:这个设计是什么寓意,用的是什么宝石……我听得还是云里雾里,姜玲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我完全是靠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才能看完一款又一款,走完一个店又一个店。
不知道走进第几个店,看到第几款婚戒,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周海。
我:“海哥?”
周海倒挺节约时间,上来就报了个地址给我:“快到这里来。”
我还在惊愕着:“啊?”可你也太节约时间了,前因后果都不知道怎么行?
周海:“我们找到梁红惠的家了。老师傅让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我和章家骠已经在路上了,你也快点儿。”
我一犹豫:“我这儿不方便。”
周海:“什么?”
我压低声音:“我跟姜玲要结婚,在挑婚戒呢。”
周海静了一会儿,啧了一声:“那好吧,这是大事儿,回头我们先跟你说说情况,你下回再去也行。”
我忙道谢:“谢谢海哥。”
周海:“哪儿的话,咱哥们还说这些虚的。你跟弟妹好好挑啊!”
我笑着收起电话。经过梁红惠的那一番考验,我和周海的兄弟情是跨了一大步啊。那时。梁红惠掐着他的脖子要挟我,我明知道不是明智之举,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周海事后一说起这事,就很有些感动。
姜玲好像看中了某一款。拿在手上看了老半天,然后来问我:“你看怎么样?”
我看了看说:“宝石没有之前的大。”
姜玲一下子笑了。
对面的店员也笑起来。
姜玲:“可是整体看,这款比上一款精致啊!”
说到精致我就不懂了,我认真地皱着眉头又看一会儿:“嗯,是比上一款精致。”
姜玲瞥我一眼:“装,再装。”又好气又好笑,“我就笑笑,不当众戳穿你了。”
我也笑笑,不敢乱讲了。
店员热情地招呼道:“那再多看看几款吧。这款怎么样,价位也差不多,这个设计是经典款。”
姜玲便又拿上那一款看起来。
我在旁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看看,一抬头就见姜玲又在看我了。
“有事吗?”她问。
我:“没有没有。”
姜玲:“没事你老看时间干什么?”
我:“呃……”
姜玲:“之前的电话是不是周海打过来的?”
我:“……”嘻嘻一笑,“老婆,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姜玲:“有事就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我赶紧说:“买婚戒也是正事啊。大正事。”
姜玲微微一笑:“行了,你去吧。反正你在这儿也不顶什么用,还不是我挑。”
“……”我挠挠头。
姜玲:“今天也只是海选嘛,我会把喜欢的款式都记下。他们有小册子的。不然我也可以直接拍下来。等你回来。我们再小范围慢慢商量。”
说到这个份上,我也顾不得到处都是人了,一把抱住姜玲,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老婆!”再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那我先走了。”
姜玲微微红着脸,一把将我推开。
我才不管呢。我昂首挺胸地在无数双充满笑意的眼睛里走开了。
哼,你们都是妒忌我。
解决了魈的事件后,对于梁红惠的调查并没有停止。上一次的贩毒案。我们只是取得阶段性胜利。梁红惠无疑又是一个值得跟进的缺口。
我们先是按照她留在公司的地址找过去,结果那已经是一年前的地址了,她早搬走了。顺便说一下,章家骠居然没去过梁红惠的家。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他俩每次见面都是在外面,偶尔也是在章家骠的家。
如果是正常的交往,这其实是挺可疑的情况,但因为章家骠自己也不喜欢跟人交往得太深入,反而被他默认成一种便利了。
我们后来只有用笨方法,把她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梳理了一遍,终于从某个并不熟悉的同事那里,得知曾在某个疑似她住址的地段见过她。然后再将那个地段梳理一遍。这么大的工作量。就靠我们三个那是杯水车薪,必须依靠广大基层民警同志。当然,这里面主要就是我们所的同志们了。因为是邵百节开的口,张所帮忙帮得很到位。
现在终于有结果了。
我三两下敲开门。周海看见我还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不是陪姜玲买婚戒吗?”
我很得意地笑笑:“我老婆是谁啊!多通情达理啊!”
周海一下子被我逗乐了,一巴掌拍我肩膀上:“行了,来了就赶紧干活。”
章家骠也从卧室里面抬头看我一眼,笑了笑。
好几天没有主人,房间里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但还是看得出来,梁红惠是个很爱干净,喜欢整理的人(就说她是人吧,这样嘴顺)。有点儿意外的是,她的厨房并不是完全没有动用的痕迹。实际上,在冰箱里还放着两盘剩菜,以及一盘吃了小一半的蛋糕。
我明明记得那会儿,她亲口说过她不吃不喝也没关系的。
可是她现在不仅会吃会喝,甚至还会自己动手做两个小菜。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也是有尝试让自己过得更像正常人一些吗?
我下意识地看一眼章家骠,章家骠默默低着头,后来感觉到我在看他,便也看我一眼。我又觉得有些尴尬。连忙笑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收回视线。
周海带头回到客厅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啊!”
章家骠没说话。
我:“她的手机也还是没有发现?”
周海点点头。
怎么办,忙了这么多天。还是白忙吗?
我不死心地问:“咱们是不是把所有认识梁红惠的人都问了一遍?”
周海:“是啊,都捋了一遍。”
周海讲得太肯定,我反倒有点儿怀疑起来。梁红惠虽然私交上没什么朋友,但只是认识的人,那数量应该也挺惊人的,光是她上班的那幢楼里,进进出出就不少吧。我也不是怀疑所里的那帮兄弟,这个,人嘛,总是难免有疏漏大意的地方。
周海:“张所说了,连同事的同事,朋友的朋友都问了。”
这是问得挺细的了。我要是再在这里挑毛病,真有点儿强人所难了。那有没有可能已经纳入范围的人里面……
我:“每一个都配合调查了?就没有一个是联系不上的?”
我这样一问,周海和章家骠也露出犹疑的神色。
但只愣了一下,周海就捉到了我的思路:“你怀疑,那些联系不上的人里面。可能有跟梁红惠同属一个集团的?”
得到了周海的提醒,章家骠也一下子醒悟过来:“对呀,小惠这么久没跟他们联系,对方可能已经在怀疑她出事了。”
周海刷的一下站起来:“得赶紧把没联系上的名单拿过来。”
这件事落实到了我的头上。这个时间,张所肯定在所里。我马上打到他办公室的电话。
“什么?”张所,“所有没联系上的名单?不是都已经把梁红惠的家给你们找到了吗?”
我连忙把理由给张所重复一遍。
张所闷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低骂我一句:“裘家和,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我连忙隔着手机打哈哈:“领导,你觉悟最高了嘛。”
张所:“狗屁!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要什么觉悟?见马克思的觉悟!”
骂归骂,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同意了:“一会儿我就让他们去整理。我可跟你说,我不替你背这黑锅,我就跟他们说是你想出来的主意。”说完,咔的一下,非常凶狠地挂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惊喜还真不少
周海问:“怎么样?”
怎么样……我等着被所里的兄弟排队狠削呗。
我:“估计没那么快。咱们今天可以先收工了吧?”
“好吧,”周海一拍大腿,“也忙了这大半天了,都回去歇着吧。”
我和周海走到门口,却发现章家骠还没过来。一回头,就见他还坐在沙发上。
他低声道:“你们先走吧!”他看看房子里的摆设,“我想再待一会儿。”
我和周海互相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留下他一个人。
第二天。那份没联系上的名单就到了我的手上。兄弟们用所里的公众电子邮箱发给了我,末尾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鄙视的脸。从那清奇的抽象派画风来看,应该出自小赵的手笔。
我们三个分工。迅速地把所有名单上的手机or电话号码过了一遍,划掉打通的,或者即使打通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最后只剩下四五个号码。在这几个号码里,有一个号码死活打不通。我们一致决定,先去调查这个号码。
周海用警官证。很快从通讯商那里查到了这个号码的主人。当客服把客户资料打印出来交给我们时,我们三个都呆住了。
我和周海呆住的原因是一样的。
周海:“这不是……那个女活死人吗?”怪道怎么打她的手机,她都不接。因为她在梁红惠之前就挂了。这个手机看来是她的另一个手机。我就说。她之前被我们发现的那支手机,怎么会只有一个联系人。原来那支手机就是她专门用来和丈夫联系的。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奇怪的是,他的模样竟然还很清晰。女活死人的模样,倒是淡去不少。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赔偿款是不是顺利拿到了,脑子里压迫视神经的血块是不是也顺利手术取出了。
唉,想得有点儿远了。
但章家骠呆住的原因显然和我们不一样。
“活死人?”他惊诧极了,“你们说的以前碰到过的活死人就是她?”
我眯起眼睛,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你不会认识她吧?”
周海也跟着紧紧地盯住章家骠。
章家骠果然不负我们所望:“是,我认识她。”然后紧接着一句话,把我们轰得更懵了,“她就是我跟你们说过好几次的,那个朋友的老婆啊!”
我和周海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安静中,我的脑子里现出斗大的四个英文字母:F,U。C,K!还自带跑马灯效果。
梁红惠是他朋友的老婆。梁红惠当然和女活死人是认识的,因为她们是一个贩毒集团的。
原来这才是章家骠认识梁红惠的真相。
“可是不可能啊!”虽然原因不一样。但是章家骠的震惊也不比我们小,“我认识她好几年了,怎么会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呢?”
我觉得有必要跟章家骠同学来补一段前情提要。
章家骠听完,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们蜜月那天出的车祸,她就成了活死人了?”他再一次向我们确认。
我和周海一起点头。
章家骠:“……”
我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其实,她奇迹般地抢救过来时,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吧?”
章家骠抬起头看我一眼,只好苦笑:“可是我也只是想了一下而已。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时时处处都在发生的吧?总不能因为我自己是,就以为别人也是啊!”
我和周海也是一阵沉默。我也不知道这个发现算不算是进展。
贴切地来说,我们忙了这么久,找到的是一条以前就断掉的死线。
周海问:“你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会介意那位仁兄现状的。不只是我。
章家骠苦笑:“前几天,他还跟我说,他老婆的出差可能是延长了……我还安慰他不要着急。他说没关系。以前也有过延长的情况。”
听得我和周海又是一阵沉默:这都多久了……
想到这里,我不免又是一个激灵。是啊,这都多久了!又不是迟了一天两天,都快一个月了。
哪有这么傻的男人!除非他装傻!
而且,自己的老婆是活死人,朋友也是活死人……泥马。你别说我多心啊!
“你……见过你朋友的裸体没有?”我问。
章家骠先是一愣,但马上还是回味过来:“你不会怀疑他也是活死人吧?”
周海也跟着一惊。
“……”我不说话,就看看章家骠。
章家骠都不知道是怒是笑了。转过头去讽刺地翘了一下嘴角。
我也不想这样怀疑。毕竟上次见面,我并没有从章家驹的身上闻到臭味。但是章家骠的出现,让我有点儿怀疑自己的鼻子。
你看,他虽然也是活死人,可是身上的臭味居然那么淡,完全不能跟那个女活死人比。
万一。章家驹是一个臭味比他更淡的活死人怎么办?淡到我都没闻出来……这也是极有可能的啊!
我又不是什么开挂的牛逼主角。
忽然,我又想起一个细节:“他不是也姓章吗?你也姓章……等等,你不是孤儿吗?”
章家骠:“因为我们是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那一年入院的孩子都姓章。他叫章家驹。”
我:“……”
周海:“……”
我:“不会是你们小时候遇上车祸。你说的那个最好的朋友就是他?”
章家骠:“嗯。”
好么,今天的惊喜还真不少。
我这下更觉得怀疑了。老实说,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巧合的人。更不要说这么多巧合了……
章家骠也看出我的神态变化,也不觉正经起来:“不可能的,我跟我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他胸口上肯定没有封魂印。”
这回不等我往下挖,周海也加入了:“你上回看到他的胸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章家骠愣了一下,抿了一会儿嘴唇,还是回答了:“差不多半年以前。”
周海顿时撅了一下嘴。
“要不,”他提议,“咱们去看看你朋友?”
章家骠神色一凝。我知道他不情愿,可他也不能反对。
那位朋友,咱们现在知道他叫章家驹了。住哪儿。我们当然也早就知道了。
我们一行三人,再次来到了吉祥家园。不同的是,这次换章家骠打头。
他敲了敲门。轻声地道:“阿驹,是我。”
门里很快响起那道有几分耳熟的声音:“阿骠吗?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用上班?”
一边问着,一边有不太灵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嗒的一声。门开了。
再次见到男人那张眉眼清秀而苍白的脸,我心里还是微微地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依然没有对上我们。
章家骠说:“我换工作了。”
章家驹便很惊诧地呆了一呆,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章家骠:“就前几天。”
章家驹又愣了一会儿。忙往旁边一让:“进来说吧!”听了一下脚步声,疑道,“还有别的朋友吗?”
章家骠忙解释道:“嗯,我的新同事。”
该是我出声的时候:“你好,有段日子没见了。”
章家驹一惊,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是你们!”他惊喜地道,“怎么会这么巧的!”
我和周海呵呵地笑。
章家驹马上更热情地道:“快快快,都请进来坐。”
我们几个落了座。章家驹又像上次一样,要摸着去给我们倒茶,被章家骠扶到沙发上坐了。
章家驹:“前几天你给我买的罐装咖啡还有呢,要不直接拿那个温一下吧。”
章家骠便轻车熟路地去厨房里热了几罐咖啡出来。想来这些日子也多亏他的照应,不然章家驹吃什么喝什么?
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想个办法确认一下他胸口有没有封魂印,说不定,他都不需要吃喝……
还没想完,就听周海“啊呀”一声。
我抬头一看,周海竟然“不小心”地把咖啡洒到章家骠的胸口上了。
因为房间里开着暖气,所以我们都把外套脱了。章家驹也只穿了一件衬衫。
呵呵……海哥,你的办法还是这么直接、高效。
章家骠略有不悦地看一眼周海,周海无所谓地回看他一眼。章家骠也无可奈何。
“阿驹,你坐着别动。”他说,“我去打盆热水,给你擦一擦,换件衣服。”
章家驹便真乖乖坐着。等章家骠打了热水,拿了干净衬衫回来。我和周海大概是生平头一次,这么热切地想要看到一个男人的裸体……啊呸!只是上半身而已。
没有。
不知道是他本来就是如此,还是受伤的缘故,他的身体真地很单薄。
如果我是白斩鸡的话,那他只能算病鸡一只了。
那胸口的肋骨,都快像是浮雕了。
但是确实没有那枚拇指大小的、火焰形朱色印记。
周海有点儿失望。章家骠却松了一口气。我好像……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只是普通人。不。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说,他还没达到……基本可以归入凄惨的倒霉蛋那一类了。
?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救人
别说我欺负人啊!
你们敢说,你们看到这种情况,就没有一丝丝地怀疑过他?
算了,这事咱们就都翻篇儿吧。
“我们听说你夫人还在出差?”我先问了。
一提起这个事,章家驹的脸上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是这反而让我觉得他正常些了:他也不是没怀疑的。
我望了一眼章家骠,他比我更适合继续问下去。
章家骠只好问道:“阿骠,都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章家驹神色又是一僵。
章家骠连忙道:“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放心嘛。正好我两个同事也在,有什么要帮忙的,大家一起来啊。”
章家驹却满脸为难又担心地叹一口气:“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是我……”他搓了搓手。“我真地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下手啊!”
我:“……”所以,章家驹不是真相信老婆的出差延长了,而是实在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自己骗自己。
章家驹:“我们也没什么朋友。我也打电话到她单位了解过了,原来她早就辞职了。可是我又不知道她自己做的那份工是什么……”
和上次跟我们说的一样。
章家骠看他越来越紧张,不停地搓着手。忙安抚地摸上他的手臂。
章家驹苍白着脸,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胡思乱想的。要是她回来了。看到我倒下了,不是又要害她担心了。”
章家骠:“……”看了我们一眼。
我和周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老婆早就已经死了啊!你们结婚要去度蜜月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然后,变成活死人。又在我们手上死了一遍。
还是我们亲手把你老婆的尸体给烧了。
可是要怎么跟他说呢?
章家骠:“要不报警吧。”
我和周海一愣,连忙反应过来:“对,报警。”
我和周海不都是警察嘛。等于就是报给我们了。
章家驹倒是想得比我们多:“这个,我什么都不能提供,光是几天联第不上,人家能立案吗?”
周海忙道:“没事,我有熟人。回头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章家驹的脸上露出欣喜:“那真麻烦你了。”
周海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不过……”章家骠还是小心翼翼地先给他打个预防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章家驹刚露出的笑容微微一凝。
坏人也不能都是章家骠做了,我也得配合配合:“做好最坏的打算是不是,也许她有什么不方便。”
章家驹不说话,但嘴巴抿得死紧。
有这么强烈的抵抗情绪也是意料中的事。一开始么,总是这样。谁也不是真冲着天灾人祸会实现,才做最坏的打算。
我连忙点到即止。赶紧宕开话题:“不要想太多了。你自己还要好好恢复呢。”
章家骠便也顺着我的话题问道:“赔偿金的事怎么样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拿到钱做手术。”
章家驹的神色略微轻松了一些:“昨天律师跟我联系了。说对方也挺配合的。保险公司那边对事故的调查也差不多了。这个星期以内,应该能有结果。”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章家骠:“万一到时候,你老婆还没回来……你就打电话给我吧。”
章家驹笑了笑:“知道,我不跟你客气。”
章家骠决定留下过宿,我和周海便告辞了。
回头的路上,经过中心大道,却发现堵了长长一条车龙。道路两旁还有很多人堵着,伸长脖子朝中心大道上看。我们开的是市警局的普通车。一看苗头不对,周海连忙想回头,还没来得及动,后面已经几辆车开过来,把我们也给结结实实地堵上了。周海一拍方向盘,把头伸出车窗。又向后看看,就这一会儿工夫,后面又是几辆车子驶过来。队伍越拉越长,而前面更是纹丝不动。
周海只得回头坐好:“奇怪,怎么突然堵起来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我也觉得很奇怪:“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道路两旁的行人也觉得很奇怪,一眼望过去都是不明所以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中心大道那边忽然传来很热闹的声音。好像是很多人在尖叫、欢呼。我们忙朝中心大道看去,有大波人群在缓慢移动。
周海忍不住又把头伸出车窗:“怎么回事啊?”
隔壁停的一辆车车窗也降下来,车主回道:“好像是明星!”
周海一愣:“啊?”
车主也看了一会儿中心大道的动静:“嗯。是他们来了。”一口报出那几个人的名字,“是来宣传电影的。”
我和周海都是一阵惊诧。那几个人的确都是当红的电影大咖。
天龙市这几年经济发展挺快,但说实话跟一线城市还是不能比。一般电影大咖做首映做宣传,都是北上广这些一线城市,什么时候轮到天龙市了?
车主笑呵呵地道:“所以才轰动了嘛。电视台不是提前一个星期就在滚动广告了吗?”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我们哪有空看电视。
卧槽!
怪不得这前后堵的……
周海:“这得要多久才能动啊?”
车主倒真是好心态:“也没多久的,等他们过去了。我们就能动了。”
周海还是把头伸在外面看着。
我劝道:“也没那么快。”
周海:“干等也是等啊,不如看看明星咯!”
我想想也是,便也打开车窗。一起向中心大道那边看去。
中心大道上就好像堵着一个巨大的球一样。只不过这个球是满满的人潮、车流构成的。我们就看着那只球像血管中的脂肪栓塞一样,一点一点地艰难挪动。幸亏两旁的护栏拦住了大部分的人,要是这些人再涌进车道,那可真是不敢想……
我才刚想完,那边的护栏就被挤坍塌了,前面的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后面的人想要停住,可是更后面的人却不管不顾地涌进来,倒下的人更多,迅速地被后面大波大波的人潮盖下。只听到一片的惊叫。
糟了!
我和周海都吓了一大跳:发生踩踏了。
我们连忙跳下车子,在车子和车子的缝隙间快速移动向护栏坍塌的地方。很多司机也吓呆了,有几个胆大心肠热的。包括隔壁车的车主见我们跑过去,也跟着一起跑过去。
附近的几个交警已经迅速赶到,周海老远就向他们出示了警官证:“都是自己人。快!”
于是我们都成排地向前推进。这时候还能注意什么方式方法,只能下死劲儿把人推开,推不动。就用整个肩膀去顶,去撞。什么?你说我会弄伤人?弄伤人总比踩死人强。
中国就是他ma的人多。这么多人拥在一起,能活生生地挤成人肉干。
那年广州春运闹得多吓人。十几万人堵在火车站,防暴警都出动了……你以为是靠喊喇叭,春风化雨的关怀吗?自己去看视频。
我们成功地争取了时间,又有更多的人赶过来,有警察,也有普通的司机,跟我们一起硬是用武力把人群疏散开。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有人还能呻吟还能翻滚,有人就只能静静地躺着了。
我连忙跑到那个不能动的人旁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男生,瘦了吧叽,我看他的手上有一个一毛钱硬币大小的血窟窿。
我登时心头一凉:这是被细跟的高跟鞋踩的。
该不会是身上也……
我连忙解开他厚厚的外套,再掀起里面的衣服,果不其然,肋下有一个很清晰凹痕。这真是要多亏天冷,他穿的多,不然也是一踩一个血窟窿。
“喂,喂!”我叫着小男生。
小男生睁着眼睛看我,眼神有点儿涣散的样子。想说话说不出来,喘气都很费劲儿。
我吓一跳,怀疑有肋骨骨折,扎到肺还是怎么样了。不急救的话,可就等不到救护车了。
我连忙冲着周围喊:“有没有医生!”
周海一边跟人堵住缺口,维持住人群,一边回头问我:“怎么了?”
我大声回道:“这小孩儿可能肋骨骨折了,喘气都不行了。”
周海,连同周围好几个人都是一惊。
我都急死了:“有没有医生!”
大家都是看来看去,哪有人答应。
这时,隔壁车的车主一咬牙跑了过来。
我大喜过望地问:“你是医生?”
车主摇摇头:“我只是学过一些急救。别说了,救人要紧。”他连忙对小男生重新做一番检视,看他胸口鼓鼓的,马上道,“可能是血气胸。”
对对对,胸部外伤,尤其肋骨骨折,很容易导致血气胸。虽然不是断掉的肋骨戳到肺,但不及时排出胸腔里的积血、积气,受伤的人就会窒息,一样歇菜。
我:“那怎么办?”
车主拧紧眉头:“你赶紧给我找个吸管、还有铁丝,还有刀……对,我车后箱的工具箱里就有一把美工刀。”
我:“吸管、铁丝,美工刀?”
车主:“快!”
我也知道要快,那小男生的脸色都变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忌惮
我第一个跑去他的车里,从工具箱里翻出美工刀。吸管也好办,我都看见一台车里,妈妈带着个孩子,孩子手里正捧着喝了一半的纸盒果汁。这时候也没时间多说一句话,我抢上去就从孩子手里的果汁盒上拔走了吸管。
但是铁丝,铁丝怎么办?
“你看这个行不行?”
我眼前忽然有人递过来一只眼镜腿。确切地说,是被从眼镜上掰下来,然后再掰直的一条细框眼镜的眼镜腿。
我一抬头,不觉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柳超君。
当之无愧的不老男神,一线大咖。他什么时候……我下意识地瞄了他身后一眼。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么多人把他们团团围住,想要过来也不容易啊!
但这时还是救人要紧。
我连忙点头:“可以。”一把扯过那只眼镜腿。调头就跑回车主身旁。
车主马上用美工刀,在小男生胸腔处开了一个小口,然后将眼镜腿穿过吸管,一起慢慢探进小口。眼见着吸管一点一点地没入他的胸腔。然后有积血和积气从吸管里跑了出来。
最后,车主再把眼镜腿撤出来,把吸管继续留在小男生的身体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行了。等救护车吧。”
与此同时。小男生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声响,虽然不那么顺,但又能呼吸了。
看着这一切,汹涌的人潮里也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
周海也回头冲我笑笑。
我又看看车主。讲句良心话,这一刻其实我们也挺享受人民群众的掌声和欢呼的。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自己完全会错意了。
因为人民群众里好几把声音在狂叫着:“柳超君!柳超君好帅!”
“柳超君好棒啊!”
“柳超君我爱你!”
有女人在里面喊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几个大小伙子喊得声音更大。那个歇斯底里。你喉咙都喊破了,五音都不全了,你知道吗?
柳超君冲着激动的人群微微笑了一下,又冲我点点头,便又回头向他的车走去。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立刻护着他,帮他把企图靠近的人都老老实实地挡住。
他这一动,那些人喊得更带劲儿了。
我和车主也是听得够够的了。
柳超君做了什么了?不就是掰了一条眼镜腿给我吗?
唉……
回到车上,柳超君收起脸上的笑容。坐在他身旁的,是这次合作的女主角唐菲。唐菲留着长长的一头直发,很精巧的瓜子脸,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乖巧,看起来二十出头。
“哼,”见柳超君不笑了,她却冷冷地一笑,“你真是不放过任何吸引眼球的机会。怪不得能红这么多年。”
柳超君面无表情地道:“哪里,论保鲜的功力,我才要跟前辈你学习。”
前辈。
这两个字的效果立竿见影。
唐菲巴掌大、青春精致的脸顿时一僵。她暗暗地抿紧嘴唇,终是什么都不说了。
前排,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助理有点儿紧张地缩起肩膀。她才刚接手唐菲不久。之前的助理回家生孩子了。公司急于用人,只得赶鸭子上架。
“王玉!”
忽然被点到名字,吓得小助理一跳:“菲,菲姐!”
唐菲:“我渴了。”
“哦。”叫王玉的小助理连忙从手上的背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杯红糖阿胶水,递给唐菲,“菲姐。”
唐菲每天都要喝红糖阿胶水,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她的皮肤会那么好的原因吧。即使真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也没有那么白里透红、细腻得像玉一样的肌肤。
唐菲喝了一口,马上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难喝?”
王玉诚惶诚恐地道:“还是和平时一样煮的啊!”
“我说难喝就是难喝!”说完,竟然直接将杯子扔了回去。
王玉哪敢躲,被泼了一脸,也只能默默地把杯子收起来,抹了一把脸。
唐菲又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酒店?”
王玉很为难。她也跟他们一样被堵在这里,举步维艰,怎么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到?
可是不回答是不行的。
只好硬着头皮猜一个:“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吧?”
唐菲挑了一下精致的眉毛:“大概?一、两个小时?那到底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王玉就知道又不好了:“我……我……”
唐菲皱起眉毛,很不耐烦地道:“连这么点儿小事儿。你都做不好,公司白养着你的?”
王玉不敢出声。
唐菲:“我问你话呢,你现在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王玉抖了抖,只好小声道:“菲。菲姐,我听着呢。”
唐菲却越发横挑鼻子竖挑脸:“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王玉抱着背包,忍不住眼睛有些湿润了。自从跟了唐菲,这才两三个月,几乎天天都要被她各种鸡蛋里挑骨头。有的时候,根本就跟她没关系。就像现在。分明是因为刚才,被柳超君弄得不愉快,却把火撒到她头上了。
这个唐菲。看起来很乖萌的模样,其实却是整个公司的艺人里,最难侍候的。
要不然,之前的助理也不会被拖得预产期只剩下一个星期了。才能拿到假。
“你不是哭了吧?”唐菲继续充满嫌弃地道,“难道是我欺负你了吗?”
王玉:“没,没有……”
唐菲:“大声点儿!”
“我觉得她声音够大了。”
唐菲、王玉都是一愣。连一直只管开车的司机,都默默地转了一下眼珠。
柳超君看也没看唐菲道:“我反正听得挺清楚的。”下一句,别说王玉了,连司机都差点儿吓得跳起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啊?”
唐菲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
王玉吓得脸色都变了。既不敢回头,也不敢明目张胆从后视镜看她,只好鬼鬼祟祟地偷瞄。
唐菲本来皮肤就白得很通透,现在血气上涌。更是显得脸颊红得厉害,似乎马上就会从皮肤里满溢出来。
随便谁都看得出来,唐菲真的气炸了。
情势马上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王玉求救地看看司机,司机能有什么办法,忙装作没看到的收回视线。
后面,唐菲已经刷的一下转过头去,直接怒火实足地瞪住了柳超君。可是柳超君仍然像个没事人似的,淡淡地看着前面。
王玉提心吊胆地偷看着唐菲,真怕她一个巴掌甩在柳超君的脸上……她以前也不是没甩过别的演员。
一秒,两秒……
唐菲还没有动手。
十几秒过去了。
唐菲居然转回了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王玉惊诧极了。
这还是唐菲吗?居然忍下去了!
司机也是一脸的震惊。
然而好不容易恢复安静的车子里,却并没有借机轻松下来。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诡异,在柳超君和唐菲之间缭绕,渐渐的,把王玉和司机也缠绕进去。
王玉隐隐觉得,唐菲似乎有点儿忌惮柳超君。
并不是因为柳超君在圈内的地位。不客气地说。论起圈内的地位,唐菲自己也并不比他矮半头。
她好像是真对柳超君这个人,有点儿忌惮。
这两个人的关系……挺奇怪的。
就算再怎么堵,车子最后还是开到了酒店。
王玉第一个跳下车。急急忙忙赶到后面给唐菲开门。等唐菲像个公主一样地走下车子,她跟在她的身后,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家酒店。听说,是天龙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这时。后面的一辆车也跟着停下,另外两名主演也一齐下了车。说是主演,当然比起柳超君和唐菲的主CP还是略逊一筹。男人的个子比起柳超君略矮一些,长了一双会勾人的桃花眼。女人看起来则比唐菲稍稍年长。是另一种古典的漂亮。
看见他们走过来,王玉忙冲他们点头打招呼:“凯哥,南姐。”
林凯和米南便也很和气地和她点个头。
米南还有点儿惊讶地看看她的脸:“哟,怎么眼睛有点儿红?哭过了?”
林凯便朝着唐菲笑道:“你也真是的,怎么还喜欢欺负小孩子?”
王玉连忙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没有没有,是我眼睛不舒服,揉的。”
唐菲也并不领情,冷着面孔,双手插在口袋里很扬然地向酒店走去。
林凯和米南望一眼柳超君,便也一笑而过。
一行人受到酒店的热情接待。房间早就订好。
服务员们看见大明星,也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虽然五星级酒店的服务本来就好,但对着他们。也情不自禁地更上心了一些。
因为酒店只有一间总统套房,所以柳超君、唐菲共住。这也不成问题,因为总统套房本来就是有两个卧室的。还配备有两个标间,供随行人员入住。
至于林凯和米南各住了一间仅次于总统套房的复式豪华套间(酒店本来也只两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向电梯。电梯门一开,唐菲抬脚便往里走,正好撞到里面的人。那人一步不动,唐菲却倒退出来。??òòò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不要再拖累别人
唐菲正要发怒,抬头一看,不由得脸色一变,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面色冷峻的男人,左耳根处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虽然年过半百,但身材高大挺拔,浑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唐菲的气势不自觉就弱掉一大半。
但是男人又不走出来,只在电梯里扫了唐菲一眼,然后又默默地看向其他人。柳超君等人也默默地看着男人。大家都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奇怪,不好惹。
服务员只好上前问道:“您好,您要出去吗?”
意思就是催他赶紧出电梯,好让人家上去了。
结果男人却往旁边一让:“我刚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房里了。还得回去一趟。”
服务员便笑了笑,转身请唐菲、柳超君等人进电梯。
毕竟还是自己这边人多,唐菲的脾气缓了过来,声音半大不小地道:“这不是VIP专用吗?怎么什么人也有。”
服务员顿觉尴尬。悄悄看一眼那个男人。虽然他没有住总统套房,但也是上面特意交待过的贵客。不过,他倒是一点儿不受影响。便小声地回道:“这位先生也是VIP。”
唐菲有些意外,但还是有些不屑。又去瞄了男人一眼。不料,男人正好也刷的一下抬起眼睛,冷峻的眼神利箭似的,一下子射在唐菲的身上。唐菲心口蓦然一紧。连脊背上都透出丝丝凉意。
王玉在一旁看到,也不觉畏缩地离得远一些。那个男人真是凶神恶煞啊。
唐菲色厉内荏地道:“你看什么?”
男人沉沉地道:“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儿好。”
唐菲脸色一变。
不光是她,所有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个男人在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唐菲吗?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男人的那一层先到了。
他面不改色地从唐菲身旁擦过。走出电梯。
唐菲愣了一愣,连忙追出电梯大声地问:“你什么人啊!”
男人便又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她:“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这威胁是越来越露骨了。尤其从这么可怕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更具威胁力了。
唐菲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说完全不怕是假的。她看得出这个男人有些来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出事就算了,不要再拖累别人。”
说完,不管唐菲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玉胆颤心惊地站在她旁边叫了一声:“菲,菲姐?”
唐菲恍然回神,匆匆回到电梯里。她心神不宁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还是忍不住问服务员:“刚刚那个人是谁?”
服务员:“这个……”按酒店的规定,是不允许随意谈论客人的,更何况还是上头特意交待过的贵客。
唐菲不耐烦地冷笑,朝王玉瞄了一眼。王玉马上领会,和服务员一起背对着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悄悄递过去几张大钞。
服务员便默默地收了,小声地道:“我只知道那位客人叫邵百节,其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菲皱起眉头。
电梯又停住了。这回是到林凯和米南的楼层。等他们走掉,电梯里少了大半的人。
唐菲再问:“他是你们酒店的常客吗?”
服务员:“常客倒算不上。以前也没见过他,就这两三个月。基本都在我们酒店待着。中间走过几天,很快又回来了。”
王玉看得出来唐菲很在意这个叫邵百节的人,便对服务员道:“你能帮我们问问他是干什么的吗?”说着,又要递钱。
这回却被服务员挡住了。
“不行。”她说。“上面特意交待过,对这位客人只许配合,一概不许多事。”
王玉惊诧极了。连忙看向唐菲,她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是一直旁观的柳超君,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悄悄地挑了一下眉头。他和唐菲是总统套房的客人,酒店也不见得会这么吩咐服务员。他都对这个叫邵百节的,有点儿好奇了。
来到总统套房,一切都安置好,大家都累了。
王玉替唐菲把浴缸放满温水,还请酒店服务员送来玫瑰花瓣,好让唐菲泡花瓣浴。唐菲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叫她好几声她都没发现。后来猛然醒来,却又对王玉极度不耐烦。
“行了,你走吧。”唐菲脱掉外衣,“不要再来烦我。”
王玉真还巴不得别让她来“烦”她,忙一连声地应着。一溜烟地跑了。
回到自己的小标间,王玉便呈大字型往床上一扑。累死累活这大半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呼呼直响,暖和得就像大夏天一样。她便连被子也懒得盖,眼皮很快就重地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又听见唐菲在叫她。
一定是在做梦吧。唐菲每次泡澡都要泡好久,泡完还要做繁琐的保养,不会这么快就叫她的。
唉,天天被唐菲呼来喝去的,连做梦都会梦到她。
王玉觉得自己真可怜。
虽然明知道是梦,梦里的那个她却还是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连拖鞋都没穿,就慌慌张张地跑过去。
唐菲不着寸缕地跨出浴缸,眼睛不悦地睨着王玉:“叫你半天。怎么才到。”
王玉连忙道着歉,拿起浴巾过来帮唐菲擦拭。
唐菲的个子虽然不高,但一点儿也不妨碍她的好身材。相反的,更显得小巧玲珑,像极了动漫里的美少女。就算身为同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也难免让她有些脸红起来。
白皙的皮肤泡得久了,泛着嫩红色。还不时有几片朱红色的玫瑰花瓣黏贴在上面。
“还不快帮我拿掉。”唐菲不耐烦地催促。
王玉连连答应,忙去捡黏在唐菲胸口的那一片。
没想到指尖却是一滑,花瓣仍是黏在那里。
唐菲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道:“你搞什么!连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王玉又是一迭声的道歉。
她刚才明明去捡的……
但是解释是没有用的。这次再去捡。便暗暗地多用了几分力气。
“啊!”
唐菲痛叫出声,吓得王玉也是一跳,连忙缩回手。
“你……”唐菲习惯性要冲王玉发火,但又没骂出来。因为刚才,她自己也看到了。
不是王玉搞的鬼。
王玉的确去捡花瓣了,但是花瓣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还是贴在她的皮肤上,拿不下来。因此才拉扯到了她的皮肤。
真的挺疼的。
唐菲下意识地护着胸口,那里还在阵阵作痛。
“菲,菲姐?”王玉又惊又呆地望着唐菲。
可唐菲自己也是又惊又呆。
真奇怪。花瓣怎么好像被用强力胶沾在了身上一样。她决定自己试试。
胸口还在痛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捡胳膊上的那一片。而且胳膊上的那一片原来就有一多半是翘起来的。
唐菲拎住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往下撕。可是还是撕不动,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做成的事,竟然还是纹丝不动。她一点一点地加大力量,拉扯得皮肤都明显地绷紧了,还是不行。
王玉在旁边看得也越来越奇怪。洗个花瓣浴还会洗成这样?这不算什么大事,可是……怎么好像有点儿违背常识呢?
唐菲也开始意识到有点儿怪异了。
她泡花瓣浴泡了无数次,从来也没有见过花瓣能像膏药一样贴在身上的。
对,就是像膏药。
唐菲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捏住花瓣翘起的部分,就像捏住膏药贴一样,然后猛的一撕。
“啊!”
浴室里顿时响起两个女人的尖叫。
只不过唐菲是痛得尖叫,王玉却是吓得尖叫。
唐菲手里还拎着那片血淋淋的玫瑰花瓣。没错。血淋淋的。因为花瓣终于揭下来了,可以顺带着撕下了一块皮。
唐菲痛得脸都牛气了,忍不住地惨叫不断,直抽凉气,胳膊上缺少了一块麻将牌大小的皮肤。鲜红的血直往外流,豆大的血珠啪嗒啪嗒地掉在浴室的地板上……
王玉猛地睁大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来。
她喘得又快又重,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还在自己的小标间里。还躺在那张床上,空调也依然呼呼地吹着。看清了一切,她才拍着心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个梦。
捧着心口,慢慢把呼吸平复下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做了一个这么真实,而又诡异的梦呢?
梦里的唐菲也真够惨的。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那一脸一身的好皮囊。自出道以来,她就顶着“瓷肌美人”的光环。各类护肤品牌争起她来,就像一群饥饿的豺狼虎豹一样。与此相应的,唐菲代言的价码也是天价中的天价。
王玉想,是不是自己也对唐菲积怨已久,所以才在梦里……
她一把捧住自己的头。
想不到自己也有黑暗的一面啊。
话说回来,唐菲泡澡泡多久了?
王玉连忙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就瞪大了眼睛,跳下就往外跑。
都快一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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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你满意了吗?
她匆匆地赶到卫浴间。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隔着门,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声响,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菲姐。”王玉轻轻地叫了一声。
唐菲还在浴缸里泡着,手旁的纯净水喝掉了一大杯。见她还是一动不动,王玉又轻轻地叫一声。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唐菲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这回倒挺积极的嘛。”
王玉陪了一个笑脸。
王玉连忙拿起一旁的干毛巾,等着唐菲走出浴缸,再帮她擦拭干净。她很轻柔地从头擦到脚,包括那些花瓣也都被擦掉了。她不觉松了一口气。梦毕竟是梦。哪有花瓣会黏在皮肤上的,又不是真用了强力胶。
擦拭完毕,王玉就去拿身体乳,却听唐菲挑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怎么也没擦干净?”
她连忙回头,就见唐菲正低头看着胸口:“还有好几片花瓣黏在我身上呢。”
王玉立时惊诧得睁大眼睛。
何止胸口。包括胳膊、腿上,还有背后,都黏着花瓣。
这怎么可能?
她刚刚明明从头到脚擦得干干净净。就算万一漏了一两片吧,也不可能会遗漏这么多啊!
可是容不得她想清楚。唐菲又在催促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王玉只得放下身体乳,又拿起浴巾过去。先擦唐菲的胸口,她也不敢用力,擦了两遍。还是擦不下来。
唐菲皱起眉头,骂一句:“笨死了!”一把抓过浴巾,自己擦。
可擦来擦去,那片花瓣还是黏在那里。挪也没挪。
唐菲微微皱起眉头。
王玉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觉。她没办法不想起之前的那个梦。
不会吧……
唐菲更用力地擦着自己的胸口,奇怪的是,那片花瓣别说掉下来了,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没有。她又去擦胳膊。擦大腿……都是这样。
唐菲的不悦里,也开始丝丝缕缕地升起一种诧异来。乃至诡异。
她愣愣地站着,低头看看身上那零零散散的几片花瓣。
旁边,王玉也呆呆地站着。唐菲不知道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只是内心好像有一点点躁动,有惊慌,也有怀疑……似乎也有恐惧:怎么越来越像那个梦了!
下一秒,她被唐菲吓了一跳。唐菲真地直接用手去揭花瓣了。
“菲姐。”她连忙喊出来声,可一见唐菲真看过来,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唐菲满面奇怪地看着她:“你喊什么喊?”
王玉:“……”难道真要告诉唐菲因为她做了一个梦吗?
唐菲顶不耐烦王玉老是吭吭哧哧的样子,很嫌弃地瞪了她一眼,便不理她了。她仍是去捡那片花瓣。
王玉不知不觉中,视线也紧跟着唐菲的纤纤玉指,盯紧了花瓣和皮肤相贴的部分。
一点儿一点儿……
她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花瓣很顺利地捡了下来。
唐菲扔掉那片花瓣,又去捡另一片,再一片……直到剩下后背的那一片。她不方便,冲着王玉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玉一下子惊醒过来,连忙上前帮忙。捡起花瓣时还是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发现自己确实是在白紧张了。花瓣应该只是被水吸在了皮肤上。去捡的时候。有轻微的剥离感,但也远不到胶水粘住一样那么有力。
王玉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还是梦而已啊。
总统套房有专门的传菜电梯和服务员,柳超君和唐菲都在各自房间用的餐。柳超君没有自己的助理。他这人有点儿奇怪,入行这么久。一直都是如此。很多人说他没有架子,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但是更多人说他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于隐疾,不想让人知道。
王玉一开始的时候,也有点儿好奇,但是相处久了,她觉得柳超君只不过是把精力都放在演戏上,其他事都不怎么在乎而已。而且,好几次唐菲使唤她使唤得过分了,也是柳超君出面的。所以,她对柳超君还挺有好感的。
用餐完毕,唐菲便要抓紧时间休息。
其实明星并不像在人前那么令人羡慕。很多人以为明星就是美美地受人追捧就好,那完全是误解。很多明星都是累得连觉都睡不上。精神压力大,生活不规律,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特别是像唐菲这种正当红的,同时跑几个剧组很正常。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到,对唐菲来说都是常态。
所以,王玉有时想想,老是超负荷运转。唐菲脾气大也算情理之中,没崩溃就不错了。特别是,唐菲虽然经常挑剔她,说各种难听的话,但也只是动动嘴巴而已。有的演员是直接上手的。王玉虽然才当助理,但人缘不错,早就从前辈那里听到不少秘辛。某个同样正当红的演员,用IPAD地追着助理打。还不许助理跑,说打坏了IPAD的,再买个新的。王玉听到的时候惊讶死,那个演员。她喜欢了好多年,明明一直以天仙形象示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王玉虽然讨厌唐菲,可还是撑下来的原因吧。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了。王玉想。唐菲都睡了,她也可以休息了。
朦朦胧胧的,她好像又开始做梦了。
这一次梦到的不是唐菲,竟然是柳超君。
王玉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她长到二十岁。还是头一次在梦里梦到一个男人。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梦到过明星,但那都是有距离的。可是现在,柳超君虽然也是明星,却是她每天都可以见到的。
梦里的柳超君看起来要年轻一些。竟然还半裸着上身。
柳超君一向有不老男神的称号,还经常被笑问是不是吃了防腐剂,但梦里的柳超君不仅年轻,还有一种青涩。年轻是可以保养的,但青涩却是保养不了的。
就是那一种青涩,让王玉直觉他更年轻。
皮肤也更为白皙。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白得就像玉一样。
梦里的柳超君朝她微微笑着,双手放在背后,好像在藏着什么。
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就更有魅力。
王玉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柳超君对她很温柔地道:“你来了。”
那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王玉微微有些惊讶。她认识的柳超君只会在演戏的时候,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话。好像他真地深深爱着女主角一样。但只要导演一喊过,他又会恢复正常。现实生活中的柳超君总是淡淡的,神色、举止、语调……全部都是。纵使谈不上冷淡,也绝不是温柔。
她有点儿疑惑,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更多,便没有说话。
柳超君笑了一笑,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略低了一低,忽然从背后拿出一朵朱红色的玫瑰花。虽然只有一朵,却盛开得很美丽,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王玉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地看着那朵花,一会儿又看向柳超君。
柳超君微微地笑着。
王玉想了想。反正也是做梦,就算收他一朵花又能怎么样呢?这样一想,她便大起胆子,从他的手中轻轻接过那朵玫瑰。她就像所有羞涩的小女生一样,用两只手小心而又紧紧地拿着那朵花,低下头喜悦地轻嗅。
真的很香。
柳超君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一绺头发滑落,还伸出修长的手指很体贴地帮她将头发重新拢到耳后。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朵时。真地有点儿凉。
“你看,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他说。
王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什么时候答应过她什么事了?
柳超君仍是眉眼温柔地笑着:“我说过会给你这朵玫瑰,就一定会给你。”
王玉却不知怎么的,心头隐隐掠过一丝异样的悚然。她不觉低头又看一眼那朵玫瑰。但她一时也来不及细想,只觉得柳超君的话说得有些怪怪的。他说这朵玫瑰……不是别的玫瑰,仅仅只是这一朵玫瑰吗?难道这一朵玫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柳超君:“我已经证明我是爱你的了。”
王玉惶然抬头,正见柳超君慢慢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满意了吗,唐菲。”
王玉大吃一惊。就算是梦也太离谱了。她竟然在梦里,把自己当成唐菲了吗?还让柳超君对着唐菲温情脉脉?
柳超君和唐菲怎么可能呢!是因为她看多了他们的对手戏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何止让她大吃一惊,更让她毛骨悚然。
鼻间那馥郁的花香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浓重的血腥味。那血腥味正是从她自己的手上散发出来的。她慌忙低下头,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僵硬了。手上的那朵玫瑰哪里是玫瑰!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块血淋淋的皮!
那皮是……
“唐菲,”柳超君转过身去,侧着头看她,“你满意了吗?”
他的背上血淋淋的,被剥去了一大块皮,裸露出红色的肌肉……ミ
“啊!”
王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你们找错人了
喂!喂!”
一双手一把揪住她的衣襟,狠狠地摇了摇。
王玉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唐菲正皱着眉头俯视着自己。她呆了一呆,才想起来,自己是做噩梦了。
唐菲一把将她丢回床上,很不高兴地道:“半夜三更地鬼吼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
王玉满头满脸的冷汗,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着:“对,对不起。”
唐菲瞪她一眼,也不再骂她。不是她脾气突然变好了,而是她现在更想睡觉。
“你就是要鬼叫,也给我把门关起来!”说完,转身就走。
门外。柳超君也被惊醒了。两下里打了个照面,但谁也没跟谁打招呼。唐菲依旧走唐菲的,柳超君也依旧看着王玉。
“做什么噩梦了?”柳超君问。
王玉这才发现柳超君站在门边:“超,超哥。”想起自己还在床上。便有点儿尴尬地扯了扯被子,“没什么,都忘了。”
柳超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便只淡淡地道:“那赶紧睡吧。明天有你忙的。”
王玉匆忙抬头:“谢谢超哥。”
柳超君点一下头,替她把门轻轻地关上。
王玉在空调的呼呼声中,枯坐了好一会儿,才仰面躺回床上。她脑子里面乱极了。才入住酒店多久啊?就接连做了两个噩梦。
而且……这两个噩梦似乎还有某种诡异的联系。
先是梦见唐菲的身上粘到了玫瑰花瓣。想要摘下,就得撕掉一片肉。
后是梦见柳超君用自己背上的皮做了一朵玫瑰花送给唐菲。
光是想想,王玉就又打了个哆嗦。
太奇怪了。
她跟着唐菲这么多天,见到柳超君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偏偏今天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会不会是因为……
王玉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对,一定是因为他。
服务员说,他叫邵百节。虽然上了年纪,可是一点儿也没有身老体衰的样子,特别是那双眼睛,像藏着刀子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都是因为他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一会儿叫唐菲小心点儿,一会儿又叫她不要再拖累别人……
王玉越想越觉得心烦。她真不想再待在这里。
可是她不想又有什么用呢?
后半夜,王玉便没有再睡着。天还没亮,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侍候唐菲。还好,唐菲看起来心情不错。看来,昨晚并没有受她的影响。柳超君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心里面隐隐发慌。
一会儿林凯、米南那边打来电话对行程。
大家一起在电梯里汇合。
林凯一看王玉,不禁笑道:“怎么变熊猫了?昨晚没睡好?”
王玉不好意思地笑笑。
然后几个人又是一番整理。现在酒店大厅里一定挤满了人,就等着他们出现了。
果然,电梯门一开,马上就是一大波人潮涌动,雪白的闪光灯亮个没完没了。王玉的眼睛都快受不了了。可是那四位却能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能摆出好状态来。
光是这一项,王玉就自叹弗如。唉,明星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唐菲早就准备好了这次宣传的应对。脾气大归脾气大。但说起敬业来,唐菲也是当仁不让。腹稿都是滚瓜烂熟的了,就等着记者提问。
那些记者一个一个都把话筒送过来,大声地喊着。
“柳超君。柳超君!听说你昨天救了一个孩子,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是啊,柳超君,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吗?据说那孩子当时情况很紧急,要不是你出手,他就没命了!”
“柳超君,你看了昨天的新闻吗?那孩子的父母很感激你呢!”
柳超君,柳超君……全部都是柳超君。
唐菲的脸越来越黑,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是来给电影做宣传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把她当成……
“咱们都变成背景了!”
唐菲登时转过头去,看着(瞪着?)林凯。米南也笑微微地看着他。
林凯自己也笑微微的,又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地耸一耸肩膀:“没办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当然拉风。”
柳超君被记者们团团围住,所有的话筒都指向他。他又没有助理,其他工作人员连忙上去护住他。
柳超君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容。很稳地回应道:“大家先静一静,一个一个地问好吗?”
唐菲心里有再多的不快,脸上也只好摆出得体的微笑。
当着媒体的面前,他们当然还是一体的。就算现在只有柳超君在被采访。就算时间再长,他们也要乖乖地陪站。整个大厅被堵了一大半。其他的客人只能从另一半慢慢绕进绕出。
我和周海、章家骠一脚踏进酒店大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人声鼎沸的景象。
虽然电视上、网上都经常看到明星出动的效果,但亲眼见到,还是会让人惊了个呆的。
“嚯!”周海看得笑了,“咱们要再来晚一点儿,大门都给堵上了吧?”
我也笑笑:“柳超君和唐菲啊,微博粉丝几千万的主儿。咱们天龙市总共才多少人口!”
周海哈哈直笑:“我就爱听你说话。分分钟有爆点。”
章家骠也笑:“咱们还是赶紧上去,晚了真走不动了。”
我们三个便往另一侧的电梯走。昨晚和邵百节汇报了一下调查梁红惠的结果,邵百节对线索又断了的事并不放在心上,倒是叫我们一早过来。说可能会有新案子。可我们问他什么案子,他又说暂时还没确定。反正他老人家让我们来,我们就来吧。
且说我们三个到了电梯前,可惜这一拨已经满了,只能等下一拨。正等着,忽然挤得满满的人潮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就是他!那个救人的小警察!”
我当时还是懵的,纯粹是因为那一嗓子嚎得太响。本能地转过头去。这一看,把我吓的!
什么叫人潮汹涌啊!
那真的就是哗啦一下,黑乎乎地全涌过来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吓得呆住。
章家骠才问一声:“怎么回事?”
我们三个就被一大波的人死死地围在了电梯前。我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闪光灯对着我们拼命地闪。话筒全捅到我们脸上来。事后想想,当时应该不是所有记者都搞清楚那个“小警察”是我,因为当时就是一通乱捅,周海和章家骠也被话筒捅了不少下。
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多人同时说话,不,是同时吼话。那个晕啊!
头是昏的,眼睛又睁不开,耳朵旁边全是轰轰直响。
我只顾闭着眼睛大声喊:“你们找错人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拼命挡着眼睛大声喊:“不是我们!”
但是根本也没人听我们的。我们仨儿是活活地被堵在电梯门口啊!
对付这些记者同志,又不能像昨天对付踩踏一样,我们就像三只弱鸡,被逼得整个背都贴在电梯门上。好吧,周海不能算弱鸡。但他现在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就在这时,电梯门终于打开了,我们三个趁势跌进去。
周海急忙去关电梯。
还有人把话筒伸进来,我和章家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没头没脑地把所有的话筒像收筷子似的,一抓一拢全推了出去。
等到电梯门好不容易关上,我们三个都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
“裘家和你行啊!”周海第一个向我开炮,“你看你红的!”
章家骠还在云里雾里:“怎么回事?”
周海:“昨天回头的时候,中心大道发生踩踏,他和那个大明星,柳超君,救了一个中学生。”
章家骠惊讶地看向我。
我马上纠正:“救人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柳超君,是别人。我和柳超君不过是帮了些小忙。”迅速地讲了一下大概情况。
章家骠呆呆地道:“那这些怎么都冲你们来了?”
我也很无奈:“这柳超君嘛,是明星,怎么连我也算上了?”
周海呵呵一笑:“哎呦,也是出名了嘛。”
我:“呵呵。”
出名这个事,看别人出就挺光芒万丈的。真落到自己身上,就怕消受不起了。
我们到达的时候,邵百节等我们有一会儿了。我看他又在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有一只烟屁股了。
章家骠对着邵百节还是有一些犯怵。何止他,其实我和周海也是。
邵百节不说话,我们三个就乖乖地站着,等他点了一下头,我们才各自落座。
“那个制毒、贩毒集团的调查就先放着吧,”邵百节沉沉地道,“以后有线索,随时可以继续跟进。”
那个集团的背后,有可能还牵扯到总部一直在追查的神秘异术流派。其特殊技能之一,就是会使用在武氏密文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独特符咒。为了区别于武氏密文,姑且称为武氏密咒。
这么重大的案件,当然只会暂停,怎么可能放弃。
周海还有些不甘心:“这么大一个集团,怎么就连个蛛丝马迹都这么难找呢?也太厉害了。我是真想会会那个幕后主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裘家和跟我睡
章家骠没什么想法,再说他本来也不太了解情况。
我也没出声。
虽然我有他们没掌握的线索。
温静颐和郑晓云嘛。而且他俩在集团里的作用,肯定要远远大于梁红惠之流。但是我怎么敢把他俩捣出来呢?还是顺势而为吧。
邵百节若有似无地扬了一下嘴角:“再说吧。”
“还是先把精力集中在眼下,”他说,“你们这几天,先跟我住在酒店里。”
我们三个齐刷刷地睁大了眼睛。
周海忙问:“是不是酒店里有情况?”他倒是想得挺快,“不会是跟柳超君他们有关系吧?”
邵百节看着他笑了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还不确定。”
这等于是说,周海猜得不错了。
周海一脸讨好地笑:“老师傅,你先给我们漏点儿口风嘛。”
邵百节皱着眉毛:“那个小个子的女明星……”
周海立马反应过来:“唐菲吗?”
邵百节可不管他们是谁:“她周围的‘气’有点儿奇怪。”
周海和我都没听懂:“什么‘气’?”这对我们俩来说又是一个新名词。
我们去看章家骠。章家骠也是一脸的茫然。
邵百节也没跟我们解释,只是说:“她周围有‘死气’。”
就算还是不懂什么是“气”,可是“死”字还是听得懂的。我们三个都吃了一惊。
周海:“她不是人吗?”
邵百节:“不。她是人。只有快要死于非命的人,周围才会有‘死气’。而这个‘死气’,你们即使戴上总部的隐形眼镜。也一样看不到。”
我和章家骠都很惊讶地张开嘴巴。
周海看着邵百节的眼睛里又一次散发出崇拜的光芒:“那你还能看见?老师傅,你真厉害!”
邵百节:“我大多数时候也看不见,这一次是特例。那股‘死气’特别强烈。恐怕。”他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不是死她一个就能结束的。”
我心里不禁打起了小鼓。
邵百节是什么人?能让他的眉毛皱得这么紧,那还得了?
我这才刚搞定一个魈。胆子还没长回来呢!
周海又沸腾了,他甚至还想主动出击:“老师傅,既然咱已经知道了唐菲会出事,那是不是先下手为强啊?”
我:“……”海哥啊海哥,你什么都好,就是不怕死不太好。
章家骠看看我,似乎有些察觉到我那不可言说的痛。
我也默默地看着他。阿骠啊阿骠,哥现在不跟你说,等过段日子,你自己就能体会到哥现在的痛了。
邵百节看看周海:“你想怎么样?”
周海一愣,只觉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跟他们沟通一下,”他说,“把唐菲保护起来?”
邵百节摇摇头:“保护不了。”
周海一愣:“为什么?”
邵百节:“死气太强烈了。硬碰的话,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它反弹。连我们都会遭殃。”
我们三个都吃了一惊。
周海:“那怎么办?”
邵百节:“等它化解。至少是减弱。”
周海:“那要怎么减弱呢?”
邵百节:“等唐菲死掉。”
周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和章家骠又是一起目瞪口呆。
邵百节:“目前来看,‘死气’只出现在唐菲周围。她应该是唯一的目标。只要她死了。死气自然会减少。运气好,甚至会完全化解。”
周海傻傻地看了邵百节好一会儿,确定邵百节不是在开玩笑。就算他再怎么崇拜邵百节,也有点儿无法淡定了。
“老师傅,”他说,“我……我们真不救唐菲?”
章家骠那回还好说,他毕竟是活死人。说不救就不救……而且最后,毕竟还是救了。他一直认为邵百节当时就是在以退为进,逼我就范。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
但,唐菲不一样啊。
唐菲可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啊!
我也不大敢相信:“老师傅,你是不是又留着什么后手,等着我们听你的安排呢?”
章家骠不知道这一段。脸上一片茫然。他以为遇上魈的时候,我们是直接飞奔过去救他的。
这些都是小事,又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碎碎叨叨的。再特意跟他说一遍,你说是吧?
所以面对他询问的眼神,我只是冲他笑了笑。
邵百节那冷峻的眼神终于施恩降惠一般地,在我身上刮了一下:“这回没有后手。”
我:“……”
周海忙又问:“那,那我们干什么呢?”
就看着唐菲去死吗?
“就看着唐菲去死。”
我惊得小心肝猛地一颤,登时睁大了眼睛:“……”邵百节居然说出了我刚刚的心里话。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一脸无言。
邵百节:“看‘死气’是怎么发作的。也许能查清楚它是怎么来的。万一不走运,唐菲死了,它也没有完全化解。我们也许可以想想办法。总之,一切都要量力而行。”
周海:“……”
我看看他的脸,估计是不太爱听量力而行这四个字。我应该是很喜欢听的。但不知道怎么搞的,真听到这四个字从邵百节的嘴里出来,没觉得喜欢,倒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章家骠看我们两个都不讲话。他当然也不讲话。他身份特殊,又是新来的,干嘛跟邵百节有不同意见?
邵百节最后下个总结:“总之。房间已经替你们开好了。”他指了指小桌上的一张房卡,“先以静待动吧。”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那张房卡是给我们的,还以为是邵百节自己的呢。
等等,怎么只有一张房卡,我们可有三个人啊!
周海摸过那张房卡,代表我们问:“只有这一张吗?”
邵百节点头:“你和章家骠睡,裘家和跟我睡。”
我浑身一抖,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听得这么别扭。再说,就是不别扭。我也不愿意跟邵百节待着……
这个总部也真是的。那么财大气粗的,为什么就不能一人一间房?
“没有一人一间是出于安全考虑。”邵百节说。
吓得我小心肝又是猛地一颤。今天是怎么了,邵百节简直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想到什么,他就说到什么。
周海马上恍然大悟:“还是老师傅想得周全。”
我:“……”你这个马屁精。
周海又道:“哎呀,早知道把装备都带过来了。”
邵百节:“不急,白天人多眼杂,你们晚上再回去一趟也行。”
周海马上又恍然大悟:“真是老师傅想得周全啊!”
我呵呵一笑。周海,你真是个马屁精啊!
眼看着邵百节对周海一脸“你可以去自己房间”的表情,我汗毛都竖了起来。就算是垂死挣扎。那也得挣扎一下啊!总比白白等死强。
邵老师傅,我是真不想跟你睡啊!可是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老师傅,”我只能婉转地说,“我睡觉会打呼,还会磨牙。不然让海哥跟你睡,就别让我影响你睡觉了吧?”
邵百节抬起眼皮看我一眼。
周海倒是挺愿意的,两眼顿时放光。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偶像。
邵百节:“不行。你和章家骠太弱。”他想一想,“或者你跟周海睡,让章家骠跟我睡也行。”
章家骠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差点儿没冲着我哭出来。
这可怜的孩子。
周海见怎么分配,也不可能让他得偿所愿,便很不积极地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脸。
我看看他们俩,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那,那我还是跟着老师傅吧,呵呵,跟着老师傅能多学点儿呢。”
周海和章家骠走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连房间都变暗了一些。
邵百节掏出一个小本本,不知道在翻些什么,不时拿起笔又添两笔。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只好一个人呆坐着。
就这样干巴巴地坐了有一个多小时,邵百节好像忽然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人似的,从小本本上抬起眼道:“你可以自己看电视。”
我哪敢:“不用,不用,老师傅只管忙自己的吧。”
邵百节便又低头去画他的小本本,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或者你也可以去洗个澡。”
现在就洗澡干什么?
等你一起睡觉吗?
“那我就看会儿电视吧。”我说。
电视声音我也不敢开大,换了几个台都是些所谓的女性励志剧。不管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女主角,最后还是要让男人迷死,才算成功。最后换到了本地的新闻频道。
这个时候正在放早间新闻。正播到柳超君他们来天龙市做宣传。
呵呵,地级市,大明星还是见得少。
我正想再换台,忽然画面陡变。
突然现出一个男人的大头照,那脸大得,把四十二寸的液晶电视屏幕都放满了。严重的曝光,让他的头发都发白了,脸更是白得不像话,像得了白化病。不知道什么原因,他闭着眼睛冲着镜头大张着嘴。脸挤得像菊花一样,嘴巴大得后槽牙都出来了。
我正依稀觉得有点儿眼熟,冷不丁就听应该还在看小本本的邵百节幽幽地来了一句:“裘家和,这不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出大事了!
“裘家和,这不是你吗?”他说,“你怎么上电视了?”
我差点儿没从床上滚下去。
这不是我和周海、章家骠被围困在电梯前面的时候吗?周海呢?章家骠呢?怎么只剩下我了?还只有脑袋!
主播竟然还在那边一本正经地播着新闻。我脑子里乱糟糟地听了一会儿,大概意思是说,这是他们刚抢来的最新消息,我就是那个跟柳超君一起救人,不肯留名的小警察。
你这是夸我吗?
夸我还弄这么丑的一张照片!我是河马吗?
可是等看到下一幅画面,我就知道我错了。
电视台竟然把我那张大头河马照。和柳超君的电影海报放在一块儿了!
我,大头河马照!柳超君,电影海报!
你们是新闻频道啊,要不要对比这么强烈?
你们…;…;做人怎么能这么不厚道
!
“呵呵呵呵…;…;”
我愣了五六七八秒,才慢慢地转过头去,不敢相信地看到真是邵百节盯着电视屏幕,微露着一口白牙,呵呵地笑着。
邵百节感觉到我在看他,便也略略收敛起笑容看我:“其实…;…;拍得还不错嘛。”
我:“…;…;”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也凑热闹地响起来。一看,我撮了一下嘴,不是周海还能是谁。
“哎。看电视了吗?”才刚接起来,周海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传过来。
我只好无力地道:“看着呢。”自暴自弃地撇一下嘴,“连老师傅都笑了。”
“嗯?”周海愣了一下,“老师傅笑了?”
我感觉到周海的情绪有点儿不对:“怎么了,你不是说的新闻频道?”
周海急的一咂嘴:“谁看新闻频道,快看娱乐频道!”
我才啊了一声,周海便又心急火燎地补一句:“出大事了,快!”
我心里还有些犯嘀咕,娱乐频道能有什么大事?但手上还是不敢慢,连忙抓过摇控器。
娱乐频道的画风整个不对。画面那个颤抖,那个晃动,在拍什么重大的记录片一样。画面里的人也慌里慌张的,光听到一个男记者在呼呼地喘气,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累的。
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邵百节嘴边残存的笑意也不禁全都消失了。
一会儿,那个男记者终于出现在镜头里,声音发抖的把现场状况又说了一遍。
这次电影的主题曲是柳超君和唐菲唱的。正式的宣传时,他们会演唱。所以刚才想练一下走位。结果舞台上的一盏灯砸下来,柳超君一把推开了唐菲,自己一个人被砸伤了。
我吓了一大跳。这是刚刚发生的事啊!
“现在柳超君的伤势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男记者大概也是他的粉,戴着眼镜的一双小眼都闪起了泪光,“听在场的目击者说,似乎很严重,柳超君流了很多血,人都已经昏过去了。”
“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能赶到,”男记者继续抖着声音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也希望…;…;我们也希望能尽快赶到。希望柳超君…;…;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我回头看向邵百节,邵百节也很震惊。
我们才刚住进酒店多久啊。
“死气”这么快就发作了。唐菲暂时逃过一劫,却连累了救她的柳超君。
邵百节带着我们一起赶到宣传会场。就是电影院。
门前停了好几辆警车。看来崔阳他们已经赶到了。路上的时候,我刷了一下微博。果然微博上已经炸锅了。柳超君勇救唐菲的话题迅速跃至热门第一,连带着对天龙市的搜索也跟着热乎起来
。这样影响力巨大的事,崔阳出动我都觉得不稀奇,至少也得有个分管刑事的副局长来晃晃。
看守会场的警察跟我们几个都认识,直接就放我们进去了。惹得很多被拦在场外的记者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会场里正在忙碌,目击者们被分成几拨,都在被同时问话。我看到了林凯、米南,重要的当事人唐菲却不见踪影。还有少量的记者(主要是天龙本地的媒体),但也不能随便乱拍。再往后看,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对崔阳说些什么。崔阳没出声。只是点点头。我看那个中年男人,一只手捧着腰,一只手比划来比划去,这可是领导指示下级时的标配动作。
我赌一百块,至少是个分管刑事的副局长。
这边我们还没人吱声,那边崔阳倒是一眼瞧见了我们,主要是瞧见邵百节,马上叫一声:“师傅。”
崔阳对邵百节的敬重是没话说的,何时何地都不会怠慢。
那位领导也随即看过来,一看见邵百节脸上也是一变,谈不上欢欣,虽然脸上是笑的。但略略透出点儿别扭:“哟,老邵!”
邵百节对他们点点头,领着我们一起走过去。
我和章家骠还没问周海,周海就自动跟我们分享起情报。
“分管刑事的刘局。”他压低着嗓子说。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以前给老师傅做过副手。”他又说。
这我可真没想到。
我和章家骠不约而同地看了周海一眼。
周海接着说:“邵老师傅本来是刑警队队长嘛,他走了以后,刘局就从副队转正,前几年总算熬到副局长了。”
怪不得。我说他见到邵百节,脸色怎么有点儿别扭。
我看离刘局还有段距离,忙抓紧时间问清楚:“他和老师傅,是不是有点儿周瑜见到诸葛亮的意思?”
周海嘴巴是抿住了。可表情…;…;仗着邵百节挡在前头,他表情可真够夸张的。
“你可别埋汰周瑜了。”他说。
我和章家骠对视了一眼,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以周海的情商,那也就比我低了那么一丢丢。别管是什么领导。正常情况下,他都不会这么个反应。除非…;…;我又看看前面的邵百节,还有崔阳。
崔阳是邵百节的徒弟,师傅跑了。徒弟留下了,还得在刘局手底下干活。刘局又是分管刑事的…;…;直系领导啊!
我觉得内中的曲直坎坷,可以自行脑补了。
“老邵,”刘局呵呵地笑着。“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邵百节依然是一张冰块脸,就吐了两个字:“邪风。”
刘局的笑顿时一凝,但还是笑了笑(虽然没有之前那么自然了):“老邵啊老邵,好久不见,你还是没变嘛
。”
邵百节点点头:“你也一样。”
我在旁边听得那个酸爽。短短几句话,就搞出了刀光剑影的感觉了。再多说两句还得了?
不过,我还真挺想看看呢。
可惜邵百节的工作觉悟比我的高得多。他马上向崔阳问起情况来。
崔阳告诉我们,柳超君刚被救护车拉到第一人民医院去了。唐菲也被灯具的碎片划伤。但并不严重,主要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也跟着救护车一起走了。同去的还有唐菲的助理,以及一个男工作人员。还有我们这边两位同事。
负责舞台灯光的工作人员,他们也反复地问过了。那人一口咬定,都是反复检查过的,没问题才敢让柳超君、唐菲上去的。
邵百节问:“你怎么看?”
崔阳:“我看他不像说谎。”又问邵百节。“师傅,你怎么过来了?”
邵百节:“这个案子,可能还有后续。”他微微皱起眉头,“你们最好把重点放在唐菲的身上。她可能才是目标。”
崔阳眉眼略略一动,马上领会:“我会马上叫人去查唐菲的背景。再多派两个人去医院保护他们,尤其是唐菲。”
邵百节点点头。这个徒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做什么都又省心又放心。
“你忙你的吧,”邵百节说。“我带着这几个小的自己看看,一会儿再去一趟医院。”
崔阳:“知道了。”便真忙自己的去了。
邵百节转过头扫了我们一眼,也迈开步子就走了。
竟然谁也没理那位刘局。
章家骠看看我们,先跟着邵百节跑了。我和周海不行啊。他现在是全职跟着邵百节行动了。我们俩还都当着警察呢。
刘局的脸色可够难看的。别说是个领导了,就是个普通人,被人家晾在一边,一句话也搭不上,一个正眼也不给,那也够难看的了。不管这位刘局有没有领导的里子,起码人家的面子还有吧?
我是一向信奉,打人别打脸的。
于是。我和周海还是笑着跟刘局打了个招呼。
周海说:“刘局,您工作那么忙,赶紧歇一会儿吧。”昧着良心瞎劝,“估计也就是个意外吧!”
刘局哼哼一笑,顺坡下驴:“行,那你们多辛苦一下。我局里还有一堆事,就先回去了。”
周海连连点头:“那您慢走。我们这儿一有消息就跟您汇报。”
哄走了刘局,我们才赶紧跟到邵百节那边。邵百节正站在林凯的旁边,听他跟刑警队的同事做笔录。知道我们为什么磨磨蹭蹭的才来,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林凯的脸上也有些惶然,但总体还算镇定,语言表达挺清楚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目标到底是谁
虽然比起柳超君和唐菲来,无论是人气还是身价,林凯都要略逊一筹,但他却是娱乐圈里少有的高学历人才。是陪朋友去选角,结果朋友没选上,选上他了。他当时也只抱着有趣的心态试一试。其实根本不会演戏。没想到就是那种本色演出,反而引起了导演的注意。那部戏演完后,他老老实实地准备去找份工作,没想到却接到导演的电话。导演说手上有一部新戏,问他要不要再试一试。虽然只是一个配角,戏份却不少。就是这个角色,让他一举拿下了最佳新人奖,正式开启了演艺事业。
林凯也有自己的特点和优势。他很擅长塑造家世良好的贵公子,或者常识渊博的知识分子形象,本身也是偏斯文儒雅的清俊,所以在大学生里有很高的人气。他连续好几年被大学生电影节评为最受欢迎的男演员。
姜玲那拨师兄弟姐妹,很多人都喜欢他。
我琢磨着。一会儿是不是趁便跟他要几张签名?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此情此景,着实不太合适。姜玲一定会体谅的。
同事道:“能请你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再完整地说一遍吗?”
林凯微微一愣,随后笑了一笑:“明白明白,我虽然没当过警察,可是演过警察。证词就是要多说几遍,才能确定有多少可信度。”
我们都笑了笑。
林凯:“行,那我正好也理一理。”
接着,他便从头说起来。
他们一行人来到会场后,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柳超君要求再走一次位,唐菲也没意见。他们两个人的敬业,还是有目共睹的。
当时,林凯和米南也在台下,看他们两个最后的彩排。
因为电影的故事背景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旧上海,所以主题曲也走复古的路线。柳超君穿的西装,唐菲则是一身旗袍,便唱便跳着有探戈元素的对舞。在最后一个转身、亮相时,两个人都没转到位,就在这时,头顶上的一盏灯就突然坠落下来。
唐菲当场惊呆了。亏得柳超君演过不少武戏,会两下次,最后关头一把将她推开了。
结果哐的一下,那么大的一盏灯把他砸趴下了。
林凯和米南就正对着柳超君,本来是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的,登时吓得同时起立。柳超君的头、脸、颈上迅速地被鲜血披满,可是人还没有昏,也正看着林凯。林凯觉得他好像在向自己求救。连忙三脚两步地冲上台去。其他人也纷纷地赶到,把他们团团围住。
林凯看见柳超君的嘴唇动了动,连忙把耳朵附上去。可是大家都太慌乱了,满耳都是嘈杂的人声。林凯实在听不清楚。抬眼再看柳超君,他已经昏了过去。
一旁唐菲也是满脸的惊恐。她一直都看着柳超君,见他人事不省,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她的助手王玉忙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和其他人一起把她先扶到了一旁。
可是柳超君是被砸到了头,不能乱动,所以林凯等人只好陪他一起待在舞台上,一直等到救护车、警车都赶来…;…;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林凯说。
同事点了点头,和他之前说的差不多,便道:“谢谢你的配合。”
林凯也忙了大半天,就想去一旁歇会儿。却听又有人问道:“你说,灯砸下来的时候,柳超君和唐菲的舞都没跳到位?”
转身一看,便是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是你?”
邵百节静静地看着他。
林凯惊诧地道:“原来你是警察?”
周海稀奇地问:“你认识老师傅?”
林凯这才看到还有周海,然后又顺带着把我和章家骠扫了一眼。考虑到以后,可能还得跟他要签名,我便独家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不认识,”林凯说,“只不过是在电梯里碰到过
。”说是这么说,但对邵百节还是有些忌惮似的,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别说他不认识邵百节了。我跟了邵百节这么久,我也一样习惯性地不想离邵百节太近。
邵百节提醒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回答了:“是的,两个人都没到位。”
邵百节直接道:“你能不能做个示范?到位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到位又是什么样子。”
林凯四处一望,冲我道:“那请你配合一下吧。”
我一愣:“哦,好。”
邵百节冲着舞台上的同事做了个手势,同事们便立刻让开了。
林凯便带着我走上舞台。他走男位,我走女位。我完全不会跳舞,就像个木偶似地被他带着转。
“他们当时是这样的。”
林凯一手握着我的手,另一手揽着我的腰。我腰那个硬,死活下不去,只能直挺挺地仰着个头,正好看到舞台上方。少了一盏灯的地方。
然后林凯带着我又重新摆了一下姿势和位置,变成他在那个少掉的一盏灯的下方了。
“这才是转到位。”他说。
周海、章家骠都是一愣。
我心里满满的,也都是惊诧:“你确定?”
林凯:“他们每次彩排,我都在场。”一会儿又主动。“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问米南,问唐菲啊?或者等柳超君醒来,去问他自己也行。”
即是说。按照正确的走位,掉下来的灯瞄准的应该是柳超君。恰恰是因为他们都走错位了,才变了唐菲。
柳超君才是原来的目标?
可是这不对啊!唐菲才是身缠死气的人啊。
我转回头,默默地看向邵百节。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满眼的疑惑。
邵百节又问林凯:“还有,你说柳超君被砸伤后,曾经试图和你说话?”
林凯也很遗憾:“可是我什么都没听到,太吵了。”
邵百节点点头:“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凯:“你问。”
邵百节:“唐菲看到柳超君昏过去后。吓得惊叫?”
林凯:“是。”
邵百节:“你确定,她是在看到柳超君昏过去后,才惊叫的?”
林凯:“确定。”
邵百节:“唐菲没有说什么吗?”
林凯:“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好像吓懵了。”
邵百节:“好,谢谢你。”见林凯摇摇头想走,又补一句,“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们还会再找你的。”
林凯点点头:“可以。”
看着林凯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开,我们三个也聚拢在邵百节的身边。
周海第一个要求表现:“老师傅,事情变得有些怪啊!死气缠身的明明是唐菲,那么目标当然应该是唐菲了呀?可是按照正确的走位,目标竟然是柳超君?可是你要说是柳超君吧,偏偏他们就在出事的时候走错了位,目标又变成了唐菲。可是柳超君又在最后关头推开了唐菲,于是灯还是砸在了柳超君的身上。”
我:“…;…;”吸了一口气。“海哥,这么多‘可是’说下来,你自己有没有头昏?”
周海不觉得笑出来:“谁说不是啊。”
章家骠也无奈地笑了笑:“所以,目标到底是谁呢?”
我们三个齐齐地看向邵百节。
邵百节冷着一张脸。也是迟迟没有出声。
再开口,却是另起炉灶:“我想,柳超君和唐菲,他们可能自己知道一些事。”
其实我也觉得柳超君和唐菲的反应有些奇怪。
虽然林凯没有听清柳超君说了什么,但柳超君在昏过去之前,试图对他有所交待是肯定的。正常情况来看,一个人突然遭遇意外,不是应该哭着喊着。只顾求救吗?他到底想对林凯说什么呢?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当时,很多人都冲上去救柳超君,可是柳超君却只对着林凯说话。别人不行吗?
唐菲是最奇怪的。好像一下子被吓哑巴了一样,竟然一个字也没说过。劫后余生,对她的冲击就这么大?
她怎么会这么害怕呢?
“走,”邵百节带头向外走,“去医院,当面问他们。”
赶到医院,柳超君还在做手术。唐菲只是一些皮肉伤,但我们也没能见到。她的助理,一个叫王玉的小姑娘死死地守在病房间,说她刚睡着了,不接受任何问话。我们说了我们不是记者,是警察,也不行。
邵百节想了想,决定改变策略:“那我们跟你聊两句。”
王玉始料未及地睁大眼睛:“我?”忙又防备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周海呵地一笑:“你不是唐菲的助理吗?一天跟到晚,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王玉到底还嫩着,被周海一反问,就有些紧张起来。她入行经历少,突然摊上这么大的事,已经够她慌的了。公司也得到了消息,不许他们乱说话。
还有…;…;还有昨天那两个诡异的梦。
太奇怪了。前一晚做了那两个梦,今天就出了这种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人皮玫瑰
前一晚做了那两个梦,今天就出了这种事。
你叫她不多想都很难啊!
我看她老是低着个头,脸色变了又变的,也有点儿察觉到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玉吓了一大,连忙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下我们都肯定了。
周海:“我们可是好心。你不跟我们说清楚。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你们。”
王玉的脸越吓越白。
章家骠出来缓和一下:“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不如早点配合了,你说是不是?”
王玉似乎被说动了。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来,勇敢地、直接望向杀伤力最大的邵百节。
“你那天对菲姐说,自己出事就算了,不要再拖累别人,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这姑娘倒先反问起来了。
邵百节很平静地道:“该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王玉略显惊讶:“你那个时候就知道菲姐会出事吗?”
邵百节点点头。
王玉神色又是一紧。有点儿怕冷似地两只手缩在胸前,又上上下下地打量邵百节一遍:“你真的是警察?”
邵百节怎么可能让一个小毛丫头问个不停,马上拿回话语权:“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碰上警察不是应该先问调查进度吗?你怎么问也没问,却对我之前说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感兴趣?”
王玉:“…;…;”
邵百节:“还是说,你已经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案件?”
王玉两眼一睁,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
邵百节:“唐菲这一回算是侥幸,但是下一回是不是还是这么幸运就难说了。”
王玉大惊:“还会有下一回?”
邵百节:“一定会有。”
王玉呆了一呆,忙道:“你们要救救菲姐。”
我怕邵百节再来个**的实话实说,连忙抢出来道:“所以你现在要赶紧配合啊。我们一定尽力。”
王玉无措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昨天做了两个很诡异的梦。”
然后,她便把那两个梦完完整整地向我们描述了一遍。邵百节和我们听了,也是一阵沉默。
人皮玫瑰?这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
不过目前来看,这丰富的想象力还不是关键,关键是…;…;
“这个梦里应该有合理的成分。”邵百节一下子捅了出来,我就知道他老人家不可能想不到,“就算这个梦再恐怖也好,没有人会惧怕完全不合理的噩梦。总是因为,有某个部分,至少是某个点。让你觉得它有现实的意义。它有根据。”
王玉的眼睛一眨(或者是一颤),惊愕地看着邵百节。
这就是一针见血的效果。我默默地在心里赞叹。跟着邵百节是真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邵百节:“说吧,到底是柳超君和唐菲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还是你和他们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
王玉冷不防邵百节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惊得连连摆手:“我,我跟他们没有关系。我就是菲姐的助理,我才跟了她两三个月。”
邵百节看了她一眼:“那就是前一种情况了。柳超君和唐菲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玉只好老老实实地说了:“圈子里面是传过,说他们以前在一起过。可是…;…;”
这姑娘真是牙膏投的胎啊,挤一下出来一截。
我来挤吧:“可是什么?”
王玉:“可是我觉得不太像…;…;可能是更复杂。”
我再挤:“为什么?”
王玉:“我也没有确实的根据。不过,我天天跟着菲姐,最近也经常碰到超哥。菲姐因为工作累,所以很容易发火。但是只要超哥一开口,她就算了。我感觉…;…;菲姐像是有点儿怕超哥。”
唐菲怕柳超君?
“那还跟他合作干什么?”我立刻说出自己的疑问,“不躲得远远的,最低限度也不用演情侣啊?”
王玉也是一脸的困惑:“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说可能更复杂吧。”バ
周海也问了一句:“她跟柳超君认识多久了?”
王玉想了想:“至少也有七八年吧,两个人都是同一个公司的
。”
周海:“那等于是唐菲一出道,就跟柳超君认识了?”
唐菲今年三十一岁,二十三岁入的行。这些基本情况,大家都知道。
王玉:“嗯。不过…;…;有一点蛮奇怪的,超哥有的时候反而叫菲姐前辈。”
我们三个都是一愣。柳超君今年都三十七岁了,入行十几年。妥妥的是唐菲的前辈啊。
章家骠弱弱地问:“是戏称吗?”
王玉回想起,脸色也变得有些怪:“不像。都不是公开的场合。而且每次,超哥这么叫菲姐。菲姐明明不高兴,却从来不反驳。”
那这可真有意思了。
“哎,是不是唐菲改过年龄了?”周海马上带着八卦的精神开始猜测。“不是很多明星都会改年龄吗?连身份证都能改呢。”バ
王玉一愣,尴尬地笑笑:“改得是不少。不过菲姐,我不知道。”怕我们不相信似的。“我才刚接手她,是真不知道。”
章家骠呆呆地说:“我看不像。要是唐菲比柳超君年龄大,那起码也三十八岁了。可是她根本不像三十八岁的啊。”
那倒是。唐菲看着就像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保养得再好,也不能差了十几岁吧?按照姜玲的说法,再拉皮除皱。也补不回胶原蛋白。
王玉想想,又补充一条:“可能也是我想多了吧。有的时候叫前辈,并不是说年龄大,而是入行早晚,或者进公司早晚。或者有的时候,虽然入行早。但一直不出名,反而后入行的出名早…;…;”
王玉笑了笑。
反正大家都明白的。
这之后,王玉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一来是她接手唐菲的时间确实还太短。二来,我看也是跟她本人的性格有关,吭吭哧哧的。不像是长袖善舞的类型,有资料她也不会去八卦吧。
邵百节最后跟她说,等唐菲可以问话了,我们会再来的。便带着我们先去等柳超君了。
“这个王玉也有点儿问题。”
电梯里,邵百节突然道。
我和周海互相看看,都没跟上邵百节的思路。就我们刚才跟王玉的接触。我觉得王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却见很少发表意见的章家骠,这回却紧跟上邵百节了:“为什么别人没做梦,偏偏是她一下子做了那两个梦呢?如果那两个梦真是有什么作用的话。那么会由她来做梦,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是这样的吗?
邵百节点了一下头。
周海挠挠头。我也撇了一下嘴。这是我和周海的盲点吧。
邵百节打了一个电话给崔阳,让他把唐菲,还有王玉的背景也仔细地查一查
。
柳超君的手术还在进行。
我们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午后,手术中的灯才灭掉。医生出来说,情况不是很乐观。这几天是危险期。随后,柳超君也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直接送进重症加护病房。他脑袋包得跟木乃依似的,脸色惨白,像刷了一层石灰一样。
“老师傅,”我悄悄地问邵百节,“怎么样,柳超君的周围看得到死气吗?”
邵百节摇摇头。
奇怪。
竟然还是没有死气。那是说,柳超君的确不是目标,他能闯过这次难关了?
我们跟到重症加护病房外,就不能再往里走了,只能从门上的圆形玻璃窗看到护士在里面忙碌着。两个护士还帮他换下了手术服。
她们出来的时候,我忽然灵机一动,忙上前问道:“请问,柳超君背上有疤痕吗?”
两个护士有点儿惊讶地对视一眼:“有啊。”
我一惊:“…;…;”没想到还真中彩了。
邵百节他们也都听到了。
周海忙过来又多问一句:“是割伤吗?”
两个护士更惊讶了,看着我们问:“你们警察效率真蛮高的呀,这都查到了!”
我们三个惊得异口同声地道:“真的?!”
护士说:“好像是手术的痕迹,可能从背上取下过一块皮。”
另一个护士却说:“我看不太像手术的痕迹,哪个外科医生的技术那么差?”
之前的护士又反驳道:“那不然还能是什么痕迹?自己割的吗?后背上也没法割吧?”
另一个护士道:“别人帮忙的也说不一定啊。反正是个外行人。”
反正我们已经都听呆了,任那两个护士一边聊着,一边走开了。
柳超君的后背上真被割掉过一块皮。
王玉的梦里,至少关于这一点是真的。
那么,关于这块皮的用途呢?
邵百节的脸色也沉沉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跟我们一样猜想:柳超君背上的皮真被拿去做人皮玫瑰了吗?
就像那两个护士说的,后背上的皮,根本就没办法自己动手,必然是有别人帮忙了。
那个这帮忙的外行人…;…;会是唐菲吗?柳超君真送过她人皮玫瑰?
我越往下想,越觉得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人皮玫瑰,人皮玫瑰…;…;究竟它只是噩梦里的过度想象,还是真有其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柳超君不行了
“老师傅,”我问邵百节,“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和人皮玫瑰有关的案件?”
邵百节:“没有。和人皮相关的有,但是把人皮做成玫瑰的,没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邵百节沉稳地道,“也并不像是那些跟人皮相关的异术。”
就是说,是全新的情况。没有经验可参考。
鉴于柳超君的情况很危险,邵百节让周海、章家骠留下守着。唐菲那里,他亲自和我一起去守。不管怎么样,目前的情况是,唐菲依然是被死气缠身的正主。
我和邵百节再度回到唐菲的病房外,病房已经关上了,王玉在里面静静地守在病床前。唐菲确实还在睡着,皱着眉头,睡得很不踏实。
我要推门进去,被邵百节阻止了。他示意我跟他就坐在外面走廊里的椅子上等。
崔阳派来的几个同事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柳超君和唐菲都是公众人物,刑警队肯定忙得人仰马翻,正缺人手呢。
现在左右都没有人。也没有新情况,倒是一个向邵百节了解一些问题的好时机。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那些问题也在我的肚子里盘过来调过去的好几遍了。
我默默地看看邵百节----邵百节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我不是不想问他,是不敢问他。
唉,到底怎么开这个口好呢?
“裘家和?”
“啊?”
我吓一跳,连忙看向邵百节。
邵百节还是闭着眼睛,但没错,他确实是在跟我说话:“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不睁眼都能看得出来,我也真是服了
。
既然邵百节都主动问了,那我就趁势而为吧。
我清清嗓子道:“那个…;…;也没什么,就是有几个小问题想问问您。”
邵百节:“说吧。”
我还是有点儿紧张,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巴:“就是那个…;…;魈,魈怎么样了?”
邵百节:“送回总部了。你应该也知道魈的情况有点儿超出以前的资料。”
我想了起来:“梁红惠跟我们说过,按理说山魈是不应该出现在城市中的。”
邵百节:“她说得没错。之前我们也多次跟魈打过交道,也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终于有进展了。总部通过这些日子对魈的观察和研究,发现它似乎可以把山中吸取的精气储存起来。所以它才可以脱离山陵,较长时间地待在城市里。”
我不禁又想起来:“对,我记得那个时候,魈曾经亲口说过,它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跟我们耗下去。原来它是有恃无恐。”
邵百节:“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把精气储存起来,它是怎么办到的?这是它以前没有的能力。”
我讶异地一呆:“…;…;”这个我真不懂,“总部还在研究吧?呵呵,总有一天会研究出来的。”
邵百节没表态。
看来,不是我想得那么乐观?不乐观也只能静静地等后续吧…;…;其实对这件事,我的好奇心不是那么多。
“还有,”我又问,“上上回。我们在那个奇怪的洞里,发现的土壤怎么样了?”
“那个土壤?”邵百节不知想到什么,竟然微微地翘了一下嘴角,“也很有意思。”
我看邵百节也是难得会露出这种表情。多多少少也有点儿被勾动好奇心了。
邵百节:“本来,我们预计那个土壤富含生气、灵气之类的能量,所以才能用来种引尸树,包括滋养活死人,但运回总部后,能检测到的能量竟然微乎其微,甚至都不比老坟头上的坟土好多少。”
我也吃了一惊:“那是怎么种出养尸树,滋养活死人的呢?”
邵百节:“现在比较靠谱的猜测是,关键还是在于我们发现的那个地方。是那个地方暗含有某种丰富的能量,而不是那里的土壤。所以,一旦土壤离开那个环境,就跟普通的土壤没多大区别了。”
我听着。也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
“那,比较不靠谱的猜测是什么呢?”我又问。
这是一定的嘛。有靠谱的猜测,肯定也有不靠谱的猜测。做观察、研究的,不都是要从种种推测,甚至是假想里,慢慢找到直正的答案。
邵百节终于睁开眼睛看我一眼,然后又似笑非笑地闭上了眼睛。
“你跟周海真是两样
。”他说。
邵百节说得还真对。换成周海,他才不关心不靠谱的猜测。都已经不靠谱了,还浪费时间干什么。
我笑笑:“我跟海哥当然不能比。他查案子比我能干太多了。”
邵百节根本鸟也不鸟我。害得我还真有点儿怀念张所。虽然他老人家经常骂我,损我,打我,踢我。踹我…;…;等等等等。但是好歹也是给我反应了呀!总好过邵百节不是一张冰块脸冻死我,就是连冻死我都懒得冻。
什么?你说我有啥…;…;受,虐,倾。向…;…;
你才有受虐倾向呢。
你全小区都有受虐倾向。
“不靠谱的猜测是,”邵百节不紧不慢地说下去,“土壤还是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显露出来。或者已经显露出来了。我们还没发觉。”
我愣了一愣,怎么觉得也很有道理呢?
“那现在总部是怎么处理的呢?”我问。
邵百节:“先封存了。可能量也太少,不利于研究。以后看看,能不能多弄一些。”
“哦…;…;”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邵百节问:“还有问题吗?”
我:“呃…;…;”
邵百节:“没有问题的话,我要养个神。”
等等等等,我真还有一个问题,特别想问啊。就是那个…;…;
我咬着牙。挤着眼睛:“…;…;”真地特别想问,其实我真想问的,就是这一个问题。
我看看邵百节,他老人家还是闭着眼睛。完全也没理我这么的纠结。算了,不就是个问题吗,有什么好怕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魈那会儿还说了。救我和章家骠的人,也就是那个可以打开‘通道’的人,就它所知,已经死了十年了。”
邵百节:“…;…;”
他没说话,脸色也没变。
那我继续大着胆子往下说:“我记得之前,你也说过,你的第一任搭档,是总部成立以来。最厉害的调查员。他也已经牺牲了。”
邵百节依旧冷得一脸平静。
我心一狠,就全说了:“魈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你的第一任搭档?”
邵百节:“…;…;”
他迟迟不说话,我就更紧张。生怕自己是不是胆大包天地踩到了雷区。
等了六七秒。我就开始后悔了。直想甩自己两个耳瓜子。好不容易才在邵百节面前不那么抖了,非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但是再过了六七秒之后,我又开始怀疑了,悄悄地把邵百节的脸看了又看
。
“老师傅?”我小小声地喊了一声。
邵百节还是没反应。
我再凑近看看。邵百节的呼吸那个均匀,神色那个放松…;…;好么,人家睡着了。
枉我自己在这边瞎纠结,人家早就睡着了!
邵百节睡得真挺香的,连嘴都微微地张开了一条缝,连他左耳根蜈蚣一样的大长疤好像都没那么狰狞了。
唉,毕竟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再厉害,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呀。
我家老爷子也只比他大几岁。可是头发还都是乌的呢。每天吃饱,睡好,就是看看报纸,再跟老太太抢抢遥控器。
邵百节呢?
我还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家里的情况。
不过像他这么忙。应该也很少能回家吧。
想到这里,我不免也生出一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闲心,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邵百节的身上。
就这样,无惊无险中,天色渐渐晚了。走廊里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白色的灯光一闪烁,邵百节便醒了过来。看见身上盖着我的外套,倒是没说什么。我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着拿回外套穿起来。
“这么晚了。”邵百节说,“要不你去买点儿晚饭来吧。”
我一口应下:“行。老师傅,你吃什么?”
邵百节想也没想:“我无所谓。”
我笑笑:“那我去了,再给海哥他们带两份。”
邵百节点点头。
我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打电话给周海,没想到却是“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刚挂了电话,我的手机便响起来了,正是周海打给我的。原来他正在打给我。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海…;…;”
我刚出声,就被周海的大嗓门盖了过去:“快跟老师傅上来!柳超君不行了!”
我一惊:“…;…;”
就听手机马上又被章家骠抓了过去:“情况有点儿特殊,快!”
特殊?
我一下子打了个激灵,连忙回头朝邵百节喊道:“老师傅!”
邵百节霎时被惊动了,正想往我这边走,猛可地,却听唐菲的病房里发出一声惨叫!我和邵百节又是一惊。
邵百节当机立断,遥遥地冲我喊道:“你去帮周海他们,我马上就到!”说完,一扭头就往病房里冲。
但病房的门锁上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你脑子真好使
但病房的门锁上了。
邵百节连忙大声地拍着门:“快开门!”
我眼睛看着那边,又回头看看电梯。泥马,还停在原来的那一层呢,动都没动!算了,救火不如救急!我一调头,立马跑了回去。
病房里还是没有回应。
邵百节也不会浪费时间。抬脚就是一踹。
哐!房病门应声而开,狠狠地砸到里面的墙上。
我:“…;…;”我还想跟邵百节一起撞门的呢。结果根本就用不着我。
邵百节一下闪进病房,我也随后赶到。
第一眼就看到那个叫王玉的小助理吓得呆呆地靠墙站着,两只眼睛瞪得有铜铃大,一眨不眨地瞪着病床上的唐菲。
唐菲呢?
Fuck!
我也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唐菲整个身体都在抽搐,手脚却又一动不动,好像有无形的手按住了她。她整张脸发出青灰的颜色,肿胀得大了一圈,何止是像个死人。简直像死了很久一样。一双眼睛鼓了起来,黑眼珠都看不到了,也泛着青白。看过巨人观的尸体吗?唐菲现在就像那样。
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想说话说不出来,还是只是想喘气。
忽然,她的身体又是猛地一抽。吓得王玉又是一声惨叫,捂着眼睛拼命地往墙角里缩。
我连忙过去拉着王玉。手刚碰到她,王玉就闷头扎进我怀里,死死地抱住我。
我也被吓得心口扑通扑通直响,但还要安慰她:“别怕啊,没事的。”
邵百节微皱眉头站在病床前差不多一米的地方,也不敢贸然上前。
我问:“老师傅,怎么回事?”
邵百节头也没回地道:“死气变强烈了。”
我又问王玉:“唐菲怎么会突然变这样了?”
王玉在我怀里正忙着哭。
我抓紧她的肩膀摇了摇:“王玉,唐菲怎么会突然这样的?”
王玉这才一边哭着一边勉强地道:“我也不知道
。菲姐睡得好好的,忽然就变成这样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也听懵了。
王玉一把抓住我:“你们快救救菲姐啊!”
救,怎么救?
我只好去看邵百节。邵百节依然没有靠近病床一步的意思。
病床上的唐菲抽搐得越来越厉害,感觉快要吐白沫了。不清的滋味。很像馒头在水里泡发过了一样,看起来又胖又白,但你一伸筷子,又烂又碎。
因为抽搐得太厉害,连整个病床都跟着抖动起来。金属的床腿在地面上划来划去。发出各种尖锐的声音。但诡异的是,她的双手双脚依然一动不动。
“菲姐!”王玉又惊又吓地冲唐菲喊,但唐菲还是没有给她一点点的反应。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又来催我们,“你们快救人啊!”
唉,你倒是挺讲良心的,可我也很为难啊。
这种情况,我的能力根本就不比你好多少。邵百节没动手,那肯定也是因为没办法。
王玉忽然一把推开我,猛地就朝病床扑去。我吓一跳,幸而邵百节一把捞住了她。王玉还想往病床上扑。被邵百节略一用力,就像抓小鸡似地丢回来了。我连忙一把接住,将她抱死。
王玉也急了,哭着大喊:“你们怎么不救人啊!”
一条鱼挣扎起来,还得费劲儿抓呢,何况一个大活人。
我喘着气道:“你别闹。你这样也救不了唐菲。”
王玉根本也不听:“你们不救我救!”
我:“…;…;”你可真是勇气可嘉,“那是死气知道吗?你去救唐菲,死气会反弹到你身上的。”
王玉倒是愣了一下。但也只愣了一下,便更用力地挣扎:“什么死气,根本什么气都没有!”
我也不跟她解释了,关键是我根本也解释不清楚。干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抱紧她上。
王玉也不跟我废话了。她的嘴派上了别的用场:一低头。狠狠地咬在我的手腕上。那个狠啊!痛得我登时跳起来。
这次邵百节没捞住她,竟然让她真碰到了唐菲。
我和邵百节登时一惊。我还不知道被死气反弹是什么效果,只是凭着本能,马上用双手护住头。
一秒,两秒…;…;
竟然并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我回头一看,王玉正握着唐菲的一只手,哭着叫她:“菲姐,菲姐,你醒醒啊!”
旁边的邵百节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师傅,”我问,“不是说死气会反弹吗?”
邵百节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王玉,又看向我:“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我赶紧不多嘴了
。
邵百节想了想,对我道:“现在这里暂时不会怎么样,你快去看看柳超君那边。”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烂摊子,忙一口应下。
出了病房。我直奔电梯。这回运气还不错,电梯终于下来了。
我直上重症加护的那一层。电梯门一开,就看到走廊里几个医护人员在慌慌张张地跑。也是往柳超君的病房去的。我连忙也跟着他们一起跑。
一冲进柳超君的病房,就见几个医生、护士正面无人色地晾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周海、章家骠。章家骠手持桃木匕首,周海拿着一把桔红色的枪站在柳超君的病床前。这哥们儿,手快啊,桃木匕首报销了,立马就把手枪随身携带了。他们一看到我,也是一阵猛催。
“怎么现在才来!”周海大喊,“快帮忙!”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帮。我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但被他这么一喊。腿就自己动起来,扑到病床前就要去按住柳超君。
急得周海又喊:“你去按他干什么!”
我:“啊?”跟唐菲不是一个情况吗?
周海:“快把匕首拿出来,听章家骠的。”
我还是一头雾水。但随即抽出腰后的匕首。现在我们有三个人,正好把病床的两边和床尾都各自守住。
周海:“只有章家骠看得见。”
章家骠一脸紧张地睁大眼睛,正在往四周搜找着什么。
周海又冲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医护人员喊:“你们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出去!把门关牢,谁也别靠近。”
那几个医护,包括刚才跟我一起赶到的几个,还又惊又疑地站着。
我连忙也喊道:“快按他说的做!”
我这一吼,才算把他们吼清醒了,连忙一个一个地跑出去,死死地关上了门。
“这里什么情况?”我问。
章家骠言简意赅地回道:“有东西在攻击柳超君。”
我一惊:“什么东西?”
章家骠:“不知道。太快。看不清。”
我一静,立马又联想到负责舞台灯光的工作人员,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绝对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问题才让柳超君和唐菲上台的。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那柳超君被灯砸也是…;…;”
章家骠:“不知道,可能吧?”
周海:“什么可能,我看就…;…;”
还没说完,就被章家骠一声喊断:“来了
!”
我登时感觉到一道很凛冽的疾风从右前方,大概是我三点钟的方向刷地一下掠过来。我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清,纯粹是靠条件反射,把手里的匕首一扬。隐约之中,从匕首的锋刃上传来划到东西的触感。一下子,那道疾风就消失了。
我问章家骠:“怎么样?”
章家骠:“中了。但是每次中了,它都会消失,然后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我:“…;…;”那不是没完没了了。
我默默地、仔细地闻了一会儿。这回我又没闻到臭味。看来我的鼻子,就跟总部配的隐形眼镜一下,不是回回都能派上用场。
幸亏有章家骠在。我算是体会到配备特殊调查员的优点了。
我想了想,问:“你刺到它几回了?”
章家骠:“三四回了吧?”
我又问周海:“海哥还没开过枪?”
周海:“嗯,它老出现在章家骠那边。”
我又想了想道:“下回不管它出现在谁的附近,都让海哥开枪。你都按照海哥的位置报方向。”
章家骠和周海都是一愣。
我解释:“阿骠看得见,海哥看不见,按理说它应该从看不见的那边攻击才对,可为什么偏偏挑看得见的呢?”
章家骠和周海顿时恍然大悟。
周海:“因为桃木匕首的威力还不足以伤到它,但是枪…;…;”哼哼一笑,“就够它喝一壶的了。”
章家骠对我笑道:“你脑子真好使。”
我嘿嘿一笑:“还凑和。”
我们便站定位置,等下一道疾风出现。
等…;…;
再等…;…;
再再等…;…;
周海向四周转了转眼珠:“是不是…;…;已经走了?”
我们都看着章家骠。
章家骠也把病房里的每个角落都过了一遍:“不知道,反正现在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是一向小心的:“再等会儿。”
又等了十来分钟。周海举着枪我不知道,但我握着匕首的手,倒真有点儿酸了。
“好像真地走了。”我说。
章家骠:“是不是听见我们要拿枪打它,就走了?”
周海一点头:“我看是。”便带头收起了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还有别的原因
周海一点头:“我看是。”便带头收起了枪。
就这一瞬间,章家骠忽然大叫一声:“七点钟!”
说时迟,那时快(小时候听评书,就觉得这句话老带劲儿了,今天我总算也用上了),周海刷地一下,抽枪、摆pose、瞄准、开枪…;…;
砰的一声
。
我说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但实际情况。就是章家骠才刚喊完,砰的一声就出来了。周海快得就跟无影手一样。
然后,我们就见证了奇迹的时刻。
一枚银子弹凝在了空气中。
我和周海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自从跟了邵百节,我们的下巴颏经常得到充分的运动啊。
章家骠没有我俩这么惊讶,但眉头皱得倒比我俩深。不知道他看到的景象是不是比我们更丰富一些。
过了一会儿,空气里全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震荡。可以看到空气像湖水一样,以那颗银子弹为中心一波一波地震荡开来。银子弹很快也跟着颤抖起来,还发红了…;…;看着就很烫。
这个过程很短,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忽然咻的一声,震荡消失了。银子弹嗒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回,应该是被打死了。要么就是真走了。
我们三个看看柳超君。他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继续昏睡,一点儿也不知道病房里发生了什么。再看看地上的那个银子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邵百节说过,银子弹是要回收的。用旧子弹换新子弹,要是回收不到,那就只好少一颗。
周海走上前,去捡银子弹,刚碰上就甩着手哇哇大叫起来:“烫死了,烫死了!”
惊得我和章家骠一愣。章家骠忍住没笑,我可没忍住。
周海对着我气得直笑:“你也太不够哥们儿了。”手一指银子弹,“你去捡。”
我只好忍住笑,小心地用袖子包着手,把银子弹捡起来。真的挺烫的,就是隔着袖子,都是暖和和的。
章家骠问:“老师傅一个人在唐菲那里,没问题吗?”
我登时惊醒,对了,邵百节还一个人对着死气呢!
章家骠被留下,继续守着柳超君,我和周海匆匆忙忙地跑去支援邵百节。电梯又不给力,停在一楼了,我们只好从楼梯跑下去。
当我们气喘吁吁(周海:是你喘,不是我喘。我:主要是我喘,行了吧?嘁,这故事是越来越难讲了。)跑进唐菲的病房,里面已是安静一片。王玉也不哭了,虽然脸上还有没抹干的泪痕,但是也没那么要死要活的了。邵百节还是冷着一张面孔站在她身后。
唐菲呢?
唐菲的脸色也恢复正常了。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也不抽抽了。
这边也…;…;没事了?
邵百节看我们过来,便又领着我们出了病房。关上门,在走廊问我们:“你们那边也没问题了?”
周海连忙把我们那边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邵百节微微蹙起眉头:“这么说,你们那边解决了攻击柳超君的东西。唐菲也跟着转危为安了
。”他对我们道,“唐菲身上的死气又恢复之前的浓度了。”
我和周海一阵惊愕。
这事几次三番的,是有点儿太巧合了。
两个人一起在舞台上出的事。
柳超君受到疾风攻击的时候,唐菲的死气也变强烈了。
柳超君得救,唐菲也捡回一条命。
“他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周海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邵百节看看我:“裘家和,你说呢?”
我:“我跟海哥想的一样一样的。好像柳超君收到攻击,唐菲就会跟着倒霉。也许,这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明明被死气缠身的是唐菲,受到攻击的却是柳超君。”
“是不是…;…;”我连猜带蒙,“是不是唐菲本身不是那么容易就死于非命的,只有搞掉柳超君。才能连带着搞掉唐菲?”
周海也觉得我说得有点儿意思:“可是,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柳超君和唐菲是什么利益共同体?”忽然啊的一声,“那个人皮玫瑰!在王玉的梦里,柳超君不是把自己的皮做成玫瑰,然后送给唐菲了吗?他说,这是他答应唐菲,证明他真地爱唐菲…;…;我现在是越来越相信那个梦是真的了。”
我:“我也是。”
邵百节也在怀疑:“也许人皮玫瑰,是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咒术。柳超君和唐菲因此被捆绑在了一起。他们之间一定有秘密。”
周海越想越觉得对:“所以。唐菲对柳超君的态度才会那么怪。别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唯独柳超君,随便说两句,她就熄火了。因为柳超君是她的命脉啊。她当然会忌惮。”
我点点头。这也算是一大进展了。
不过,除了柳超君和唐菲的疑点重重外,王玉,包括林凯也很值得调查。为什么王玉会做到人皮玫瑰的梦?以及柳超君昏迷之前,究竟想对林凯说什么呢?
我:“老师傅。崔队那边对柳超君他们的调查,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啊?”
崔阳的调查还是很有效率的。第二天下午,柳超君、唐菲、王玉的背景调查都出来了。不仅如此,包括林凯、米南,以及他们的助理都做了一些初步的调查。顺便补充一下,我们抓紧空白的时间,把各自的装备也取来了,全部武装好。
邵百节先看完调查结果,再传给我们看。
没想到的是,柳超君居然在天龙市一中上过学。他小的时候,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曾在天龙市待过两年。这样算起来,跟我还算校友呢。不像林凯半途出家,他高中毕业后,就考进了电影学院,大三的时候开始拍戏,不折不扣的科班生。柳超君会演戏、戏路宽也是公认的。
不过十年前,也就是他二十七岁的时候,曾经休息过一年。因为接了一部动作片,结果吊威亚的时候出了意外。摔断了两根肋骨。那部戏的男主,后来就由林凯顶替了。两个人也是从那儿认识的,成了不错的朋友。
唐菲二十二岁以前的履历非常平淡,就像你我一样。很普通地上完小学上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之后考了个职业技术学院,大专学历
。有一次逛街的时候,被星探发现,就此进入娱乐圈。
林凯的履历真的很漂亮。这人从小就是学霸。小学就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中学上的是重点中学,大学上的是重点大学。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上精英两个字。唉,不愧是我女朋友的男神啊…;…;
米南的履历倒有点儿出乎意外的复杂。媒体上总是把她塑造成气质美人,有很多传闻说她家境很优越,可其实她的家境着实普通。父母都是最基层的工人。从她的读书经历来,学习能力也很一般。只上完了中专。从群演开始,摸爬滚打多年,一点一点地走到今天。原名叫李莎莎,十年前改用米南为艺名。演艺事业开始步入正轨。
不过你也得服她。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其实还真不一定。我见多了满肚子学问,看起来却再朴实不过的人。
你说我吹?我跟你说,我今天还就说句满话了。谁让我女朋友是文学博士了,她的老板老师们,包括那些师兄弟姐妹,算不算有学问?我看他们说话就是很正常、很自然的,比咱们讲话都正常、都自然。绝不是像那些娘娘、才子们一样,一看就逼格恁高。
有些人呢,其实肚子里真没多少货,但一举手一投足,就是满满的我有文化。我是大师的谱儿。
说偏了,继续往下看。
王玉今年也才二十岁,银江市人,一直都在本地念书。中专毕业后,父母双亡。唉,苦孩子。之后,便离开银江市,成了北漂,进帝都的公司当小助理,其实也就是打了两年的杂,然后今年才开始跟着唐菲。
其他助理的履历也很清晰,以及乏善可陈。
我们三个头挤着头一起看完,也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主要是,几个人的履历好像都没什么交集。
除了十年前,林凯顶替过柳超君…;…;
对了,柳超君那次摔断肋骨,休息了一年?
我连忙拿过资料又看。
周海:“怎么了,有发现?”
我指着那里:“断了两根肋骨,就休息了一年,你们不觉得有点儿奇怪?”
周海:“伤筋动骨一百天…;…;嗯,是有点儿长了?”
我:“…;…;”何止是长,是太长了吧。
章家骠:“演员的行程都是很满的吧?”回忆了一下,“更何况当年,柳超君应该是正开始走红的时候。事业的上升期怎么会让他休息这么久?”
这么一说,周海便回味过来了。
邵百节:“他休息一年,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周海:“王玉说,梦里的柳超君要比现在还年轻得多,会不会就是那时候出的事?”
章家骠:“可是当时柳超君已经开始走红了,唐菲还没入行呢。十年前,唐菲应该还在职业技术学院上学。两个人天南海北,都不认识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银江市
我想了想:“先等一下。”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搜当年的那部电影。
现在网络发达,特别是这样一部电影,涉及到柳超君、林凯这两位当红明星,就算是十年前的旧闻,也还是不愁搜到。
“银江。又是银江。”我不觉叫出来。
周海:“银江怎么了?”
我:“当年那部戏,是在银江市取的外景。”
章家骠也发现了:“王玉不就是银江市人吗?”
银江一下子把柳超君、林凯、王玉都联系在一起了。还有唐菲和米南…;…;
我赶紧又去搜那部电影的演员表。找了几个都只有主要演员,最后终于在一个私人博客里。翻到一张详细的演员表。终于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莎莎!”我放大了给他们看,演的是丫环乙。
周海也很惊喜:“看来她就是从这部戏以后,改成米南了。”
但是唐菲呢?
其他人都联系上了,偏偏最重要的唐菲却还是联系不上。
邵百节微微皱起眉头。
周海问:“老师傅,我们是不是要去银江看看?”
邵百节:“来不及。既然知道银江是关键,我们还是直接去问当事人。”随后看了我一眼,“裘家和,干得不错。”
我呵呵一笑:“都是大家的功劳。”
周海笑着,从后面一把勒住我脖子:“行了,别瞎谦虚了。谦虚过头,就变傲慢了懂不?”
那我就笑笑,不说了吧
。
柳超君和唐菲还昏着,林凯、米南又不在医院,眼巴前就只有王玉一个能问。周海、章家骠回去继续守着柳超君。我和邵百节回唐菲病房去问。
一听我提起那部电影,还有银江市,她也是一脸的愕然。
“这有关系吗?”王玉问。
我:“有没有关系。都查清楚才知道啊。”
王玉还是半信半疑的。
我又劝:“一下子把你们都联系到一起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王玉怔了一怔,被说动了。
“我是银江市人不假,可是十年前,我才多大啊!”王玉也是面有难色,“再说了,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哪儿记得住。”
我倒不觉这是问题。像我小时候,大概才五六岁吧,有一次在电影院有京剧团过来唱戏。在电影院工作的亲戚放我进后台,那是我第一次,唯一一次看到各种水钻头面,还有衣饰。虽然记不清具体的花样了,但这件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对十岁的王玉来说,能接触到影视剧组应该也是很稀奇的事,不会没有印象。
我说:“那年,剧组正好到银江市取外景,是不是有大人带你一起去看热闹了?”
王玉皱着眉头:“…;…;”
我再提醒:“要不,就是你跟小朋友一起去的?”
王玉想来想去,还是一脸的茫然。看我好像有点儿意外,又有点儿失望,她不好意思地道:“我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难道王玉确实没有跟剧组接触过?
确实,银江市那么大,那么多人。就因为她是银江市人,也不足以认定她就和剧组接触过。
可是…;…;那部电影在银江取外景,也是目前唯一的共通点。
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旁敲侧击。提醒提醒她:“当时你十岁是吧,上小学三年级,还是四年级了?”
王玉这倒没怎么想:“三年级。我八岁上的学。”
我:“那你先随便说一件那一年的事。”
王玉一愣:“随便?”
旁边的邵百节好像又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
“嗯,随便什么的都行,”我说,“只要是你记得的,只要是那年发生的。”
王玉还是不太明白我的意图,撅了撅嘴,但还是继续配合我:“每天就是吃饭上学,和小朋友玩一玩儿…;…;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啊!”
我一愣,有意地提醒她:“你再好好想想,你那年正好十岁了。十岁也是一个大生日啊,你就说说你的生日也行啊。”
剧组过去取景的时候,是七八月份
。王玉的生日也是七月份。如果她能想起生日来,说不定会联想到关于剧组的一些事。
可是王玉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笑道:“你总不能连自己的十岁生日都不记得了吧?”
过十岁生日都是要办酒席、收人情的,还要拍很多照片。我们小时候,家境比较好的同学朋友家,还会拍摄下来。更何况他们这代人,手机拍照、摄像都普及了。就算本人真记忆力不好。这些照片、视频也会帮着你记得。
王玉还是摇头。
我:“照片,视频有没有的?”
王玉还是摇头:“我这里也没有。可能我老家里有吧。”
我:“那能不能跟家里联系一下?”
王玉:“我父母去世以后,家里没人了,我也一直没回去。”
我仔仔细细看看她的脸,确实不像是有所隐瞒的。
这下我是真觉得意外了,而且意外得有点儿奇怪。
如果说,她不记得跟剧组有过接触,还好说。可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十岁生日都没印象呢?
“你是父母双亡后,才出来北漂的?”我问。
王玉点点头。
“可以说说你父母吗?”
王玉脸上显现出抗拒,声音一下子低了:“我不想提。这跟你们的调查也有关系吗?”
我:“我不是要你提起伤心事…;…;这样。你就说说以前的事也行。随便什么小事,比如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王玉:“我父母对我都很好,从来也没有骂过我,更没有打过我。”
就这样?
“有没有具体一些的事?”我问。
王玉皱了一会儿眉头:“就是跟普通家庭的父母一样。”
“那其他的亲戚呢?”
王玉:“我家没什么亲戚。我记忆里。父母就很少带我去跟亲戚走动。”
越来越奇怪了。
“朋友呢?”
王玉:“你问我父母的,还是我的?”
我:“都可以。”
王玉:“大人的事情,我本来就不怎么掺和。我出来北漂以后,倒是有两个相处得还可以的小姐妹。”
也就是说。银江市那边还是没熟人。
王玉很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老是问这些?”
我便笑了笑:“好吧,我问多了
。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不打扰你了。”
王玉微抿着嘴。虽然还是有些不快,但也算了。
我和邵百节一起退到病房外。
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王玉太奇怪了。在银江市出生长大,竟然连一个熟人都没有?说起自己的父母来,也只有一些笼统、模糊的印象。”
“可要说她是有所隐瞒。”我又犯难地皱起眉头,“怎么看也不像啊!”
邵百节:“或者,她的记忆本身就出了问题。”
我惊道:“失忆吗?”
邵百节:“比失忆要严重得多。她只有出来北漂后的记忆还算清楚,在银江市的记忆全变模糊了。以前碰到过相似的例子,可能是被抹去了以前的记忆。”
我:“抹去?”
邵百节点头:“按照现代医学的解释,除非真地引起器质性的损伤,失忆并不是真正的失忆,你所经历过的事其实还在大脑里。只是你想不起来而已。只要恢复得当,或者受到适当的刺激,还是有可能再想起来的。可是抹去记忆不一样,是真的把留在大脑里的那些经历都消除了。”
我:“这么说,这一切真的都跟王玉有关…;…;”
银江市,当年在银江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必须弄清楚。
邵百节安排我和周海去一趟银江市,他自己和章家骠留下。周海老是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柳超君。早就静极思动了。我们当天晚上坐了去银江市的最后一班动车,两个多小时就到达目的地了。
银江市和我们天龙市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但城市规划得还不错,算是小家碧玉级别的。酒店也早就安排好了。只是银江市没有五星级酒店,最好的就四星。我是无所谓,如家、七天我也觉得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是住五星级的那个层次。周海有点儿小失望,他就指望跟着邵百节吃香喝辣。睡得好呢。
我们向服务员打听了一下,近期有没有剧组来取过外景,一般都在哪儿取外景。服务员是本地人,还挺了解情况。说就是郊区的一个小镇,有一座小山,山上还有一条小瀑布。每到春天的时候,漫山都是绿树红花,很漂亮。最早是一个香港的剧组拍古装武打片,其实只是经过这里,结果导演一看,这也挺好的呀。就在这儿拍吧。后来,陆陆续续就有其他剧组来了。
“你们知道吗?”服务员还挺热情的,“柳超君、林凯也来拍过戏。”
正好,我们正想多打听一下呢。
“是不是那部电影,”我说出名字,“里面还有米南呢。”
服务员一惊:“还有米南?”
周海也笑着接上:“是呀,不过她那时候还不叫米南,用的真名,演的是丫环乙。”
服务员大为惊讶,笑道:“哎呀,这不就跟83版的《射雕》一样吗?好多大腕儿在里面跑龙套,周星驰演金兵乙!”
我们也跟着笑了。
服务员忽然又问:“那丫环甲是谁演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凭空出现
服务员忽然又问:“那丫环甲是谁演的?”エエ我们一愣,还真没注意。
服务员见状,也就笑笑过去了。关上房门,周海先去洗澡,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一骨碌坐起来,掏出手机又百度起那部电影来。服务员的无心之问,还真值得注意一下。再翻出那张详细的演员表。丫环甲并不是唐菲的名字。
不过,米南那个时候还在用李莎莎这个名字,难保唐菲不会用其他名字。
与其一个一个地去对照,我干脆下载了整部电影,快进着看了一遍。林凯那时候真嫩啊,米南也是,还有点儿土土的,一点儿也没有现在气质美人的迹象。每次有一个角色出场。我都会按下暂停,仔细研究一番。
不一会儿,周海洗完澡出来,也把脑袋凑过来。
“找找有没有唐菲。”我说。
周海:“唐菲那时候还没入行呢
!”
我:“明星的那些履历不能全当真。唐菲那时候很可能在跑龙套。”
周海想想:“也对。”在我后背上一拍。“你去洗,我来找。”
我也没客气。但是等我出来,周海一部电影都找完了,还是没找到唐菲。
“会不会不光改名字,还整容了?”周海又开始发挥八卦精神了。你别看他是个正宗刑警的苗子,八卦起来也挺没完没了的。
“有的明星整完容,真跟回娘胎重生了一遍一样。”他说。
我觉得有几分道理。那就只有继续用笨方法,把电影里所有的女演员都截图。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一个一个掰开来看。
幸好电影里,就是加上只是露个脸的,总共也没几个女演员。
当然唐菲也有可能在那些连脸都没露着的人里,但是,既然连脸都没露着了,那我们也没办法查了,对不对?
所以说,只能从现有的资料里去调查。
对比来对比去,我这边还是一无所有。再去看周海,周海的眉毛皱得也能打结。
我一看都凌晨两点多了,难怪眼睛又干又涩,揉了揉眼睛道:“算了,都这么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那个小镇。”
周海却还是皱着眉毛,盯着他的手机看来看去。
我正想着是不是有点儿进展了,就见周海朝我招了招手。我连忙靠了过去。
周海一手端着手机,一手端着自己的下巴:“你看这个女演员,是不是跟唐菲的眉眼有些像?”
我看了又看。。要真把眼睛、鼻子单独拿出来看,还真有点儿像。但是都组合在一起,就一点儿都不像了。
“这不是女主角吗?”我很吃惊地说。
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些次要角色、龙套上,还真没想过女主角。
赶紧又去翻演员表。原来是一个叫孟珏的女演员。你别说,这个孟珏我还真有印象。
她当年也是红过一把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什么原因也没个交待。好像…;…;好像就是这部电影以后,没有她的消息了。
前辈,对了,王玉不是说过,柳超君会叫唐菲前辈吗?
如果是孟珏的话,那还真是柳超君的前辈。
但是…;…;
“不太对吧,孟珏比柳超君还大两岁呢,”我说,“唐菲跟她年纪相差太大了啊。唐菲的履历是很清楚的。孟珏出来演戏的时候,她还在上着小学呢!”
周海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就是靠那朵人皮玫瑰发挥了效用。”
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我和周海接下来也没能睡着
。在床上翻啊翻的,天色就在不知不觉中亮起来。
我们索性早点儿出发了。
坐车去小镇也就一个小时不到。说是小镇,更像是城郊,基本都是住宅区、小楼房。花销也便宜。早饭就地解决。一人一大碗熏肉面,肉多得能把面都盖住,还加了一个荷包蛋,总共十五块钱。在天龙市。十五块钱只够买一碗。
我当时就生出了,如果能在天龙市挣钱,来这里花钱就太好了的想法。
估计那些出门在外,辛苦打工的人,多半也是这种想法。
王玉的家就住在这个小镇上,她的小学、初中也在这里,只有中专是在市区里。我们决定先去她家看看,问问周边邻居什么的。毕竟周边邻居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长年累月下来,比亲戚都熟悉。要不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
我们按照资料里显示的王玉住址一路找过去。
楼房蛮旧的了。仰头看去,楼体上的颜色都裉得差不多了,还长满了爬山虎,甚至苔藓。
一进楼道,楼梯扶手上也满满的都是锈。
目测,这楼没有二十年也有十五年。应该是五六十个平方,两室一厅的经典格局。
今天是周末,家里应该有人。
周海上前敲了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问:“谁啊!”里面的木门开了。
周海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隔着外面不锈钢栏杆的防盗门拿给男人看了一下:“这里是王玉的家吗?”
不料男人一脸的茫然:“王玉是谁?”
我和周海一愣。
我问:“王玉是这户人家的女儿啊。”
男人简直有些好笑了:“我女儿才多大!”回头看一眼正在饭桌上吃早饭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再转回头很奇怪地看着我们。
要不是有周海的警官证,人家搞不好要把我们当成可疑人士了。
他问:“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们忙把地址拿出来,报了一遍,男人的脸上也有些莫名其妙:“是我家没错,但是我确实不认识这个叫王玉的。这房子,我们家住了也快有十年了。当年我和我老婆从外地过来打工,好不容易攒钱买下的。”
都快十年了!我和周海真是始料未及。
周海又问:“那你们之前的房主是谁?”
男人笑道:“之前的房主也不姓王啊。”然后大致说了点儿前房主的情况,原来他们本来就是熟人牵线才做成了这笔交易,现在跟前房主一家还有些来往的。
我和周海顿时目瞪口呆了。
说实在的,我们也没指望会一帆风顺,可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最后,我只能问:“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男人便打开了防盗门
。那个小姑娘一边端着碗,一边很好奇地看着我和周海。
房间很小,摆设也有些杂乱,但种种迹象告诉我和周海,他们确实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出了男人的家,我们又把周围楼上下的几家都敲了一遍。都是住在这里好几年的,还有两家从新楼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了。但是都说从来没有听过王玉这个名字。
王玉,根本就没有住在这里过。
我和周海不太乐观地对视一眼,赶紧又去她的小学、初中。学校里都有历届毕业生的花名册和毕业照,而且还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师在。王玉仍是没有出现。
从初中学校出来,我和周海都还在震惊中。
周海问我:“你怎么看?”
我也问周海:“你怎么看?”
还是周海敢说:“我看这个王玉。并不是在隐瞒她的来历,根本就是凭空出现的。”
我没说话,但其实心里也对此怀着强烈的怀疑。
如果说住址可以造假,那还可以住在别的小区。那学校呢?这小镇上,就这么一所小学、一所初中…;…;
再加上她说不出任何在这里生活的具体事件,具体亲友,连她自己的父母都是一个笼统的印象…;…;
这一回,不是我要跟邵百节唱对台戏,而是比起被抹去记忆,事实更支持她是凭空出现的。
我问:“那还去不去山上?”
周海:“当然去,就当重回现场咯。搞不好。柳超君当年出事故,还有什么隐情呢。”
我们随便啃了两个面包当午饭,再各拿上一瓶矿泉水就出发了。到山脚下才知道,还得买门票。自从有剧组陆陆续续过来取外景。当地政府也算开了窍,把小山管理起来,弄成一个风景区了。买门票就门票吧,反正我们回去也是可以报销的。我们问有没有导游,卖票的大哥挺不耐烦,笑道这才多大个地方,还用得着导游,自己顺着大路走不就完了。
好吧,那就顺着大路走。
进去以后,也没看到几个人。正好,我们还怕人多呢。
我和周海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停下来,拿出手机对一对,看看是不是当初拍电影取景的地方。走走停停的,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根据画面里的小亭子,终于找到了。
周围也没人,就我们两个,便先坐到小亭子里歇一会儿。
“今天没人拍戏啊!”周海敞着怀,喝了一口水。
我笑笑:“毕竟也不是什么影视基地嘛。”
周海看看四周:“小归小,但风景还不错,拍个中小成本的古装武侠片是妥妥的了。”一会儿又问,“你说这山有没有名字的啊?”
我哪儿知道,刚才也没问人家。对了,小亭子前面不是竖着一块石碑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又坑我
“那上面是不是有名字啊?”我指了一下说。
周海看我动都不想动,便笑着起身,走过去。但一会儿又来叫我了:“你快来,这字我不认识。”
我:“…;…;”我还想多歇一会儿呢。
你们就尽情地嘲笑我的体能好了。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我才不计较这些小事。
但架不住周海在那边像召唤小狗似地,冲我猛摇手,我只好叹一口气,勉强站起来。
周海指着石碑上明显拿红漆描过的两个大字问:“什么山?”
我看着像是小篆。或者更古老一些,大篆?总之象形文字的特点还是很明显的。下面那个字我也认得出是山字,但上面的那个字真看不出来。弯弯曲曲的,有点儿像简笔画的蛇。
等等,在那两个大字的左下,还有画着一个不规则的红圈圈。红圈圈里面还有两个字,正常的现代汉字:蛇山。
那个字真是蛇字。
周海都笑出来了:“搞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个落款呢!”
我也是。
现在这个风景区太不规范了。经常典故乱编,介绍瞎写。诸葛亮会烤鱼,三皇五帝都能用上现代印刷术…;…;我还见过最牛逼的英文介绍,再仔细一看,都是汉语拼音。
“哎呦,怎么叫蛇山的呢?”周海一脚踩在亭子的石阶上,“这山里有很多蛇吗?”
我忙道:“海哥,你可别吓我,我最怕蛇了
。”
周海呵呵一笑:“行了,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赶紧干正事儿吧。”
“…;…;”我其实没休息够呢,但看周海情绪那么饱满,只好拿出觉悟来,“行。早点儿查完早点儿回家。”
当时,柳超君是为拍一出施展轻功对打的戏,才会吊威亚出意外的。对照后来林凯拍相同的戏时,成功的画面来看,柳超君被吊起的高度大概比小亭子略高一些,实际离地的距离不会超过四米。然后,一直拉一直拉…;…;拉到草窠里,啪,掉下来了。
我们蹲在草窠里,实际感受了一下,周海就皱起了眉头。
“柳超君摔断了两根肋骨?”周海问。
我:“是啊。”
“不对啊,”周海说,“总共四米都不到的高度,这个地方的草长得又高又密,怎么会摔断两根肋骨呢?”
这么一说,的确是啊。如果是水泥地面,还差不多。
周海站起来,又踩了两下,便更肯定的:“如果确实是在这个地方摔断了肋骨,那一定是不止四米的高度。”
我也觉得。可是按照电影里的画面。差不多就是这么高了。
“或者是有石头,”我猜,“正好掉在石头上了?”
周海点点头。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可能原来有石头的。现在也不一定在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好又在四周边走边找看看。周海往东找,我往西找。找了一大圈,并没有收获。
周海也有些挫败,但能找的都已经找了,再找下去也不会变出朵花来,只好双手插在腰上大叹一口气:“算了,只能回去了。”
周大侠都没劲儿了,何况是我呢?从天龙市赶过来,昨晚等于一夜没睡,一大早又起来东奔西走的,还爬山…;…;
我巴不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马上就往回走。
“先回去好好吃一顿,休息一下,”我笑着对周海道,“这边没线索,还可以再去查唐菲,林…;…;”
我还没说完,脚下陡然踩空,眼前一片漆黑。
再醒来的时候。知觉比视觉先回笼。浑身那个疼,特别是后脑勺。我不能动,也不敢动。生怕摔伤了脑子、脊椎之类的,不动还有命在。一动立马玩儿完。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四周很安静。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我干巴巴地躺了好一会儿,等适应了身上的疼痛。才小心翼翼地先动了动手,再动了动脚,最后再一点儿一点儿地动起身体。
没事。
算我还抓住了最后一线幸运,并没有被摔成半身不遂、或者高位瘫痪。
我拿出手电筒一照。真是要感谢,在来银江市之前,我们就已经拿齐装备,从头到脚都武装好了
。
我好像掉到了一个树洞里,眼前有硕大而盘结的根须。
然后,我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了。算起来,我掉到这个树洞里已经快四个小时了。想打电话出去,却见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
等等。我掉到这里竟然已经四个小时了?
这不对啊。
我一掉到洞里,周海就应该来救我了才对。怎么会随我睡到现在?
我连忙将手电筒往头顶上照。
这一照,我彻底懵圈了。
根本就没有洞。
上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连条缝都看不见。
那我他ma的是怎么掉下来的?
我想一骨碌站起来,但只骨碌到一半就僵住了。疼啊。虽然我没摔得半死,但浑身的皮肉伤也不少。只得咝咝地抽着气,慢慢站起来。
我把这树洞上上下下,前后左右都照了一边。可是哪儿都没有缝。唯一的收获是,我那瓶矿泉水也跟着掉下来了。这是目前唯一能帮助我延长“待机”时间的装备了。
到这一步,我就是智商只有三十,也知道又是掉进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自从跟了邵百节,调查起这些劳什子的特殊案件,真是他ma的一件接着一件。
不是说特殊案件并不多的吗?哪个孙子统计的!
而且凭什么老是让我掉坑里啊!坑我坑得好玩吗?
骂归骂,气归气,可是还是得想办法啊。想办法就得先把这里的情况摸清楚。
这树洞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也就是那些根须了。我只好把手电筒又照回去。
根须里好像包裹着什么。
我慢慢地靠近,先是用一只手扒拉了两下,但那些根须都很结实,一只手根本就扒拉不支。我只好用嘴巴叼着手电筒。两只手齐齐上阵。费了一番苦力,终于扯开了一些根须,还有几片碎布。
看碎布,好像是衣服。可是不太像现代的衣服。
我皱着眉头愣了一会儿。心里开始有点儿打起了小鼓。回头又看一眼那裹在根须里的东西,不由得心想:要不算了,别管那是什么了,还是先想想办法出去。
我之前躺哪儿的?掉在哪儿了,从哪儿倒推回去,也许能找到出口。
于是,我又摸回之前躺的地方。从我身上的伤来看,后背还在停得火烧火燎,肯定还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我再次抬头往上看。
我看…;…;
我看…;…;
我看…;…;
Fuck
!
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我捏着手电筒叹了一口气,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又将灯光和视线一起投回到根须里的那个东西上。
没办法了,目前唯一可能有的进展。就是先搞清楚那是什么了。
我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回到根须,继续扒拉。扯开又一把手指粗细的根须后,里面的东西终于可以看清了。我瞪着那个东西。干咽了一口口水。
那是一具人类的白骨。
说是白骨,但是并不白,其实是黄的。看过那些经常抽烟的人的大黄牙吗?这些骨头就泛着那种黄。
我不能说我完全没有准备。之前看到那些不像现代服装的衣服,我就有一定的联想了。
柳超君。
就我所知,在这个地方摔过跟头的,就只有柳超君。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我。柳超君十年前吊威亚摔下,拍的就是一部古装片。十年了,尸体差不多就该变成这样。
那么,在这个树洞以外,红了十年的不老男神,还跟我一起帮忙救过人的柳超君又是怎么回事呢?
但是这些问题,都仅仅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就不再想了。
因为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另一个问题重要。
柳超君掉在树洞里,就没离开了。
那是不是说,我也会…;…;
我一把抓紧了自己的头发,强制地阻断自己乱想。
但是心脏还是自己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地叫自己冷静。
不一定的。也许柳超君掉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人当然没办法出去,就算有出口也不行了。
我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再次掏出手机。反正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要把洞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试一遍,也许能找到信号。实在找不到再说。
我拿着手机绕树洞一周,不出所料,没有半点反应。就只剩下中间那庞大的根须了。
靠近再靠近,还是没有。
那就只有…;…;
我看一眼被裹在里面的柳超君的遗骸。他两只黑洞洞的眼窝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我。
我强忍着背后的凉意,干咽了一口口水。咕嘟一声,没想到声音会那么大,差点儿吓了自己一跳。咬咬牙,还是握着手机,一点一点地伸进根须里,越来越接近柳超君的遗骸。
就在我的手机几乎碰到头骨时,信号有了!还是满格!
我登时大喜过望。连忙就着那个姿势打给周海,按免提。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不一会儿,周海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他比我还着急。
“你到哪儿去了!”周海扯着嗓子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害我到处找你!”
我也喊:“我不知道。突然就掉到一个树洞了!”
周海:“什么树洞!哪里有树洞?”
我:“说不清楚。我前一秒还在草窠里走着,下一秒就咚的一声掉到这里来了。还找不到洞口!”
我听见周海抽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我忍着身上的疼:“暂时没事。”
周海:“你这不是又跟上回困在小商品市场一样,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了吧?”
可不是吗?我只好苦笑着叹一口气。看一看近在眼前的遗骸,还是得赶紧把我的发现告诉周海。
“海哥,在这个树洞里,我还发现了一具人类的遗骸。”我说。“很可能是柳超君的。”
周海一愣,声音更大了:“柳超君不是还在医院里躺着吗?”
我把我的依据一说,周海又愣了好长一会儿时间,才又惊又疑地问:“那躺在医院里的那个柳超君是怎么回事?”
我苦笑得头都快疼了:“我哪儿知道啊
。海哥,你是不是先想办法救救我啊!”
周海:“哦,对对对。你原地歇着,尽量保存体力,手机也别乱用了,省电。我现在就跟老师傅联系。”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心里总算踏实点儿。只要周海联系上邵百节就有救了。我对邵百节还是相当的有信心的。那就听周海的,先歇会儿吧。
我转身还走到之前躺着的地方,背靠着墙壁坐下,拿出矿泉水擦擦干净,先喝一口。正喝着,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沙沙的声音。我赶紧停住,竖起耳朵再听。
沙沙,沙沙…;…;
确实有声音,像很多虫子在地上爬…;…;在向我爬过来!
这些根须竟然是会动的!
我吓了一跳,连忙抓起手电筒往前面的地上一照,只见无数的根须正颤抖着爬过来。全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惊喘一声,立马站起来,扔掉矿泉水,一把抽出背后的匕首。总不能等到兵临城下,才垂死挣扎,我上前一步,抢先动手。匕首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所到之处,根须纷纷断裂,连个声儿都不响。断掉的根须也迅速地干枯、萎缩,像一团杂草似的。
有用。
我胆子壮了,行动也更有力,一边划着根须,一边步步为营地向中心的主干部分逼近。
也许这个树洞的问题就出在这些根须上。我忽然意识到,只要能把根须搞定,我自然就能出去了!
那我还干等着干嘛?
那些根须根本就不是匕首的对手,只会节节败退。很快,我又站到了中心主干的面前。柳超君的遗骸正对着我,似乎也在等着我去解救它一样。他很有可能掉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死,是被这些根须拖过去。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做了它们的养分。枉我一开始还想得特别天真,以为是他先死了,在根须自然生长的过程中。才渐渐地把他的尸首包裹进去。
唉,人死为大。
总不能人都死了,却让他的遗骸还困着。
况且,这对我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
我上前快速地对着主干挥舞起匕首,细碎的断根簌簌直落,很快就将大半个遗骸清理出来。因为没有支撑,上半截骸骨开始向前倾,我只得伸手去扶一把。
就在碰到骸骨的一刹那,一阵透心的冰凉从手掌传来,我整个人忽然不能动了。
与此同时,主干上刷的一下生出大把大把的新根须。密得像巨大的扇子一样向我没头没脑地盖过来。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见无数的根须将自己的身躯一层一层地缠绕起来。我几次试着想动,却连根手指也动不了。最后,连匕首都从我的手里滑落在地。我就像被水母蜇伤了,浑身又冷又麻,像个木头人一样由着根须将我拖向柳超君的遗骸,把我和它一起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很快,我和遗骸便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我的眼睛对着它黑洞洞的眼眶。好像对着两口深深的古井,一阵一阵的寒气从里面冒出来。
我就像中了邪似的(好像也确实是中了邪),连眼睛也闭不上,只得呆呆地看着那两口古井。好像有一道黑黑的漩涡将我的神智都吸了进去。
穿过黑黑的漩涡,天色突然亮起来。
我仿佛来到了一个新天地,重生了。
我挡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终于可以好好地看清楚。到底来到了什么方。
好像是个甜品店。我正站在店里,服务台那边有几个年轻的男生女生在点东西。再看向两边,都是吊着秋千一样的藤椅,散散落落地坐着几个也是很年轻的客人,一边说话,一边吃着甜点,还时不时地荡两下。都很惬意的样子。
“哎!哎!”
头顶上传来一道很甜美的女孩声音,好像是在叫我。
我连忙抬头向二楼看去。
“这边!”
原来是右边最靠边的那一桌。的确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还很漂亮。关键是,虽然比我记得的模样要年轻得多,但我还是可以轻松认出那张脸。
孟珏?
我不由得愣在当场。
但马上,我又发现了一个更让我发愣的事情。
“你怎么还愣着啊?”孟珏朝我嫣然地笑。“快上来啊,超君!”
我心里咯噔一响,连忙低头,看看自己。就算看不到脸,光是看到那双手,那身体…;…;的确不是我自己的。
难道…;…;我现在真是柳超君吗?
孟珏又在楼上催我了。我想也只有先走一步是一步,静观其变了。
“怎么了?”看着我在对面坐下,孟珏有点儿好笑地问。“没睡醒啊?”
我呵呵一笑,胡乱地点了点头。忙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孟珏诧异地看我一眼:“我们这不是在学校附近吗?这家甜品店才开的,说好来试试的啊?”一指窗外,“喏。学校不就在那边?”
我应了一声,忙透过玻璃窗看过去。这一看,我又吃了一惊。在甜品店的斜对面,的确有一所学校,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天龙市第一中学。
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母校,天龙市一中!
可是我记忆中,天龙市一中的斜对面。在这个方位上应该是一家大娘水饺啊…;…;
对了,我想起来了,柳超君也在天龙市一中上过两年学。
那现在是…;…;
“我们现在在上高几?”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嘴就问
。
孟珏又茫然又奇怪。好像我有病似地看着我:“你上高一,我上高二,怎么了?”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现在是二十年前的柳超君啊!看着二十年前的孟珏。而我当时应该只有七岁。还在小学里倒霉…;…;算了算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看来这家甜品店没撑到我来。
孟珏看我老是不说话,也有点儿莫名的紧张起来:“你可别吓我…;…;”
我还在呆着。没办法,我脑子转得实在没那么快啊。我总得捋捋清楚吧。
因为我和周海才刚发现孟珏跟这次的特殊案件有关,关于她的背景还没调查。我所知道的,也是当年她走红的时候,那些娱乐新闻而已。
没想到她跟柳超君竟然是老熟人。在进娱乐圈以前,两个人就认识了。看眼前的这个情况,八成还是早恋的典型犯。哦不,是两小无猜的初恋代表。
那两个人隐藏得也够深的啊。以娱乐记者那八卦的功力,他们后来又那么红,还在一起合作。竟然没把这一段给挖出来。
话说,孟珏是怎么入行的呢?
我遍索枯肠,也还是想不出来。现在才发现,我真是太没有娱乐精神了。
哎哟。还是别瞎想了,先看看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我小心翼翼地问:“孟珏,我们今天出来就为了吃甜品吗?”
既然突然把我弄成了二十年前的柳超君,那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吧?说不定就是柳超君的亡灵,想向我传达重要的信息啊。
“你叫我什么?”少女却一脸又被我惊到茫然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孟珏是真美,特别是愕然地看着我的时候,更有一种天然呆----不对,是清纯,innocent,天真无邪的美。
我心想,是不是应该叫得亲密一些?就像她也没有连名带姓地叫柳超君,而是直接叫超君一样。
“呃…;…;小珏?”我试探着。
少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你叫谁呢?孟珏是谁?”
这下是我惊到茫然了:“…;…;”你不是孟珏吗?我眼神没问题啊!
我赶紧掩饰过去:“逗你玩儿呢!”见她还是不太高兴地皱着眉头,连忙又是哄又是骗,“这样,你让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
她撇撇嘴,故意抬杠:“我让你叫我仙女呢?”
我不假思索地道:“那当然不行,我得叫你天仙啊!”
她先是一愣,随后又忍俊不禁,娇嗔地道:“油嘴滑舌。”
我继续:“天仙,你吃什么?”
她笑道:“别闹了,就好好地叫我的名字,唐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我是好傻好天真
她笑道:“别闹了,就好好地叫我的名字,唐菲。”
我登时又呆住了。ヤ
我才当柳超君几分钟,就被惊呆多少次了?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实在不行,信息量大一点儿也不要紧,你总得循序渐进才是。这么着。是想撑死我吗?
孟珏,不,她说她叫唐菲:“你怎么又呆住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我还想问你呢。
明明你长着孟珏的脸,你却说你叫唐菲。我跟周海是发现,孟珏和唐菲的五官是有相似的,但是即便是同一个人。从两个身份的年龄差距来说,不是应该先有孟珏,然后才有唐菲的吗?
现在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我问:“你叫唐菲?”
她笑起来:“我不叫唐菲谁叫唐菲?”
我又问:“你一直都叫唐菲?”
她:“那当然。生出来就叫这个名字。我爷爷给我取的。”
我张着嘴呆了一会儿,再问:“你有没有听过孟珏这个名字?”
她记着之前我管她叫孟珏,青春无限的脸上又流露出几分不满:“孟珏孟珏的,你倒对这名字念念不忘了!不认识,从来没听过。”
见我不说话,她忽然醒悟过来:“你刚才不是说是逗我玩的吗?怎么真有孟珏这个人了?”
我:“…;…;”你让我怎么说得清啊!
唐菲:“快说,到底是谁?”
我只好胡扯一个:“也是人家问我的,说你长得特别像一个叫孟珏的女孩子,我以为你们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唐菲总算买了账:“没有,我们家没有姓孟的亲戚。”
我赶紧了结这个话题:“那就算了。赶紧叫东西吃吧。”
唐菲却笑着瞪我一眼:“还吃东西呢,都怪你这么磨蹭。”说着站了起来,“快点儿吧,还有正事呢!”
正事?
我就知道柳超君不可能真是让我来陪美少女吃甜点的
。
唐菲带着我直奔汽车站。二十年前的天龙市没有地铁,没有动车,普通火车也没有,只有长途汽车一门独大。路上,我不只一次想问唐菲,咱们要去什么地方,但之前已经让她惊讶太多次,话到了嘴边也只好咽了回去。反正跟着她就对了,最后还是会知道。
到了长途汽车站。唐菲打了两张去银江市的票。
我心里暗暗地又惊了一跳。
银江,绕了这一圈,还是得回银江。
天龙市离银江市不远。那是按照今天可以做动车计算的,只要两个多小时。可是二十年前坐汽车就不得了了,还得算上道路不方便,少说也得十个小时。
我不能十个小时也干等着吧。
“我们去银江市干什么?”我问,“这么远?明天上课怎么办?”
唐菲觑我一眼:“上什么课,还在放暑假呢!你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赶紧掩饰道:“不是,我家里人让我去补课。”
唐菲又买账了:“哦,你家里人管你管得也太严了。”才道,“课就少上一天吧。今天到银江把事情办完。明天一早坐车回来,你还能赶得上晚饭。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我说今晚在朋友家过夜,而且跟朋友对好口径了。”
唐菲微微一笑:“我也是。”
所以:“我们到银江到底办什么事啊?”
唐菲转过头。微眯着眼睛看我:“你不是真不记得了吧?”
这个表情我认识。
作为早恋的典型犯之一,我当年也是从姜玲脸上看到过的。少女们只有在少男们忘记了很重要的事,而且多半是之前就说好的事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好,我不多嘴了。”我马上识相地道,“我都听你的,我就跟着你走了!”
唐菲撅了一下嘴:“哼。”
一会儿才道:“我们要去蛇山。”
我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原来柳超君和唐菲很早以前就来过银江市的蛇山!
“蛇山不会真地有蛇吧?”我假假地笑。
唐菲瞪我一眼:“蛇山才没有蛇。我们去是要找传说中的神玉。”
啥?
我眨巴眨巴眼睛,事情怎么有点儿离谱了呢?
“什么传说中的神玉?”我问。
唐菲:“一块能够帮你遇难成祥,心想事成的神玉。”
我张着嘴呆了好一会儿:“你真相信有这种东西?”
唐菲:“干嘛不信
。我有同学请过笔仙,真地会有问必答。”
我:“…;…;”这都敢玩?
忙又问:“你不会也玩过吧?”
唐菲又诧异又嫌弃地瞥我一眼:“这种东西能随便乱玩吗?”
呵呵。算你小姑娘还有点儿脑子。
“那你是从哪儿知道蛇山有神玉的?”我问。
唐菲却忽然神色一紧,不肯说话了。
她不肯说,我倒警觉起来:“是谁告诉你的?”
唐菲还咬着嘴唇顽抗。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扭转过来,和我面对面地看着。可能柳超君之前从来没这样过,她很是吃惊地愣住了。
我握紧她的肩膀。一丝不苟地问:“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唐菲不自觉地松了口:“是,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师。”
我皱起眉头:“哪个老师?”
唐菲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还记得前阵子,我们市里发生的两个小学生被老师关在地窖里的事吗?”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
唐菲却误会了我的震惊:“你别这样啊!那个老师以前教过我。我跟你说了,他人很好的,不可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一定是冤枉的…;…;”
唐菲还在吧啦吧啦地往下讲,我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就像被人一闷棍子打在了天灵盖上。眼前恍恍惚惚的,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身材矮小、头发稀疏的男人。
你别告诉我,这只是偶然。这只是巧合。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这二十年来。我是怎么过的?一直没有再跟七岁那年的事拉上关系过。我还真以为可以一辈子就这么无惊无险又无趣地过完。
事实却证明,我是好傻好天真。
从崔阳那天突然冒出来,让我去跟强哥接头。我就该清醒了。偏偏还跟个蜗牛似的,逮着个机会就想缩回壳里,继续骗自己天下太平。
现在好了。裘家和,看你还怎么骗自己!
我碰上邵百节,成为特殊案件的调查员,然后来到银江市,只身掉在树洞里,发现柳超君的遗骸…;…;
这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超君,超君!”唐菲有点儿紧张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想我笑得一定很难看:“没有。”
唐菲喃喃地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我叹一口气:“来都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
我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柳超君让我看到的二十年前的往事。这些问题看似是我问出来的,其实不过是和当年的柳超君问的差不多。根本不可能让我超纲发挥。更不可能改变。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看到最后。
“那个老师,”往蛇山上爬的时候,我忍不住又问,“你和他还有联系?”
唐菲:“之前联系过。现在没有了。他已经跑了。警察在到处找他。”
我抿了抿嘴,还是道:“没有联系就好。还是太危险了。”
唐菲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次没有再反驳我,但也没有再继续维护她的老师。
我们很快来到了那个小亭子前,那块石碑也依然伫立在那里,只是没有用红色的油漆描过上面的两个字。这个时候,这里还没有成为风景区,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挺荒凉的。
唐菲四处看看:“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心想,没错,的确是这里。但嘴上还是说:“什么都没有啊?”
唐菲:“老师说了,这里有一个神洞,只有有缘的人才能进去。”
嗯,不错,是有一个大洞,走狗屎运的,比如我这样的,才能掉进去。
不过我现在是柳超君啊。就算柳超君再怎么不相信,可是也要为了佳人一起头昏啊。虽然我现在是叔一级的人物了,可当年也是从少男过来的,这点儿小心思,我能不明白?
我就跟着她一起走吧,一起走吧…;…;已经知道了结局,何苦再挣扎。
对了,再往前走两步。我就是那儿掉下去的。
不对,怎么又往回走了,回去啊…;…;
之前的方向才对,哎呀,怎么越走越远了。
唐菲握着我的手,我真想把她直接拖到正确地点,这么漫无目的地乱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我们脚下陡然踩空,一起发出惊叫。
一叫没叫完,又是一声:“啊!”
两个人同时咚的一声摔到了洞底。整个后背都麻了,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我疼得直抽气。
怎么跟我掉下来的地方不一样了!这洞口还带漂移的吗?
“唐菲,唐菲?”我轻轻地叫。
唐菲和我并排躺着,也皱着脸在静静地抽气。
“没事吧?”我问。
唐菲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要紧。”
洞里面一片漆黑。我听到唐菲悉悉索索拉开包的声音。她随身带着一只小包,看来还是装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答案呼之欲出
她随身带着一只小包,看来还是装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的。一会儿,一只手电筒就亮了起来。她用手电筒向四周一照,中心仍是那根须纠结的主干,四周仍是一条缝都找不到的、黑漆漆的泥土洞壁。
“那里面好像裹着东西。”唐菲把手电筒又照回去,仔细地看了看根须里面。
我心里本能地一凉,不会又是一具尸骨吧?难道柳超君之前,这里还坑过别人?
唐菲抬脚就要往前走
。我连忙把她拉住:“小心点儿。”
我们隔着七八步远的距离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人类的尸骨。因为比人类的尸骨实在小得多。
唐菲再次提议过去看看,我只好同意了。
近前一看,似乎是一只盒子。
我让唐菲把手电筒拿好,自己上前动手,撇开外面的根须,到了里面根须变粗。实在撇不到,便用力地拨到一旁,能拨到哪儿就算哪儿。然后掏出那只盒子。
非常非常的沉,捧在手心里还很凉。有点儿像骨灰盒。
我咽了一口口水。唐菲其实也有点儿紧张。她紧紧地靠在我身边,一只手还钻进我的臂弯,死死地拉着我。因为靠得太近,她的胸部正好贴在我的胳膊肘上…;…;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借着拿骨灰盒…;…;不,是盒子,转了个身,躲开了。
我们两个面对面,把盒子放在中间,一起默默地观察一遍。这盒子很古朴,基本没有雕饰花纹,更没镶嵌珠宝,很像是直接挑了一段特别粗的树干,然后一剖两半,各自掏空就用起来了。
我问:“要不要打开看看?”
唐菲略略有些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她盯着那只盒子,咬了咬嘴唇,下一秒便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打开吧!”
盒子十分沉,我本来想一手捧着,一手打开,结果右手才刚松开,就沉得往下一坠。吓得唐菲忙伸手帮我扶住。
我们索性将盒子放到了地上,然后再由我在唐菲的照明下,慢慢地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果然如同我的猜测,确实是整段树干被凿空的,而且凿粉的部分并不多,大概只有一只鹅蛋大小。
里面放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锦囊。不同于盒子的古朴,这是锦囊倒是鲜艳夺目。极尽人工之巧。锦囊上各色丝线的搭配非常美妙,锈出来的图案简直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唐菲的脸上隐隐透露出激动,她让我帮她拿手电筒,自己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锦囊。锦囊里装着东西。在她拿起的一瞬间。发出叮的一声,很清脆的撞击声。
非常好听。
我现在也开始好奇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唐菲迫不及待地倒出锦囊里的东西。是一块通红的花形玉石。花瓣雕刻得栩栩如生,颜色鲜艳得像吸足了血水一样。
唐菲惊喜极了,捧着那块玉石,大声地道:“找到了!真的有。”然后一抬头,很得意地道,“我说吧,老师不会骗我的!”
她不提起老师还好,她一提,我又觉得有一些不靠谱。但现在美玉当前也是事实,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唐菲激动地捧着玉石:“这要怎么用呢?”
我诧异地问:“老师没跟你说吗?”
唐菲:“他说他也不知道。一切要看缘分。”
我:“…;…;”就是说,还得走狗屎运。
“哎呀
!”唐菲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我也跟着一惊:“怎么了!”
唐菲很着急地盯着掌心的玉石:“裂开了!”
“什么?”我连忙睁大眼睛。
没错,刚刚还是一块完整的花形玉石,现在在唐菲的手里裂成了两块。
唐菲有点儿慌:“这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说着就有点儿要哭的意思。
我连忙安抚道:“让我看看。”便一手举着手电筒,另一手就要去拿玉石。
指尖才刚碰上玉石,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登时小声的一叫,连忙缩回手。唐菲忙问我怎么了?我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指尖一看,竟然被扎破了,沁着一颗通红的血珠。我们连忙又去看玉石,只见花芯上也滴着一颗血珠。但眨眼的工夫,血珠竟然消失了,就像被那朵花吸收了一样。
唐菲又惊又疑,还带着一点儿莫名的悚然:“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也不知道。只能再仔细地看看那裂成两半的玉石,这一看还真有新发现。
“不是裂成两半了,”我说,“而是这本来就是两块玉石。这两块玉石拼在一块儿,才是一朵完整的红花。”
唐菲便也更仔细地看了看掌心的两块玉石:“是真的!边缘部分打磨得很圆润,本来就是两块。”
我看着那两块玉。忽然眼前一亮。我终于明白孟珏为什么叫孟珏了。这场奇遇对唐菲来说就像梦一样,梦和孟同音。而珏的意思正是两玉相合。没错,唐菲才是本尊,孟珏是唐菲后来改的名字。第一次进入演艺圈。她一定是利用神玉的力量让她走红。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十年前,再次和柳超君来到银江市,来到蛇山拍戏后。柳超君就成了这个洞里一具枯骨,而孟珏也消失了。出现了又一个柳超君,和又一个唐菲。
这边,我的大脑正在拼命地运转,那边唐菲又叫起来。
“又拼起来了!”唐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它们又拼起来了!”
我也惊诧极了。
就见那两半玉石相互吸引着,拼到一起。相接合的地方,有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当红色的液体倏然消失。两块玉石也变成了一朵完整的花。
唐菲惊道:“是你的血,你的血把它拼到一起了。”
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我的后背忽然痛起来。起先还只是被虫子啮咬一样,痛里带着痒。但没过几秒钟,就疼得我大叫出来,像身体里有无数根的银针要从皮肤里穿透出去一样。
而唐菲手上的玉花也发出阵阵红光,一会儿鲜明。一会儿透明。但每阵动一次,它就变得更透明一些,我后背上的疼痛也更强烈一些。
唐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脸色都变了,呆若木鸡地捧着玉花。
到后来,我疼得都站不住了,一下子跪倒在地,恨不能打滚。就在这时,剧烈的疼痛突然停止了,只还残留着一些小火慢熬一般的灼烫感
。但是比起之前的疼痛,这点儿灼烫感,实在不算什么。
却听唐菲又发出一声大叫:“不见了!神玉不见了!”
我这时候哪还有心情管那些,自己都顾不上了。我只管蜷缩在地上,惨兮兮地喘着气。
唐菲很不甘心地站在那里,还在瞪着自己的双手。就在几秒之前,她还捧着一块传说中的神玉。现在却空空如也。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想起我,不不不,是想起柳超君来。
我心里真是呵呵…;…;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
要是换成姜玲,十块神玉她也不管了,第一时间扑过来看我。
柳超君啊柳超君,难怪你后来要倒霉。
还是接着说眼下吧。
唐菲总算过来看柳超君了。蹲在我身前问:“你怎么样?”
我就跟死了一遍一样。你说能怎么样。刚刚虽然疼得时间不长,但足足是让我觉得凤凰涅槃了。
我哼哼着道:“后背,我后背疼得厉害。”
唐菲总算露出一些担心:“是不是,受伤了?”
我觉得也是。唐菲说要不替我把衣服脱下来看看。我想想要是真伤了,该包扎也得包扎一下啊,便点了点头。幸好现在是夏天,穿的也少,她轻手轻脚地帮我解开了衬衫扣子,慢慢地脱下一只胳膊。因为我是侧躺的,脱下一只胳膊也就够了。她拿起之前被我疼得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往我后背一照,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呆住了。
她这一口气迟迟不肯出来,我也跟着抽起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一连问好几遍,唐菲才怔怔地回过神:“你,你后背上多了一朵花。”
什么?我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不会还是红色的吧?
我才怀疑,唐菲马上磕磕巴巴地证明我又对了:“红,红色的。”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坐着我,我还躺着。两个人就这么别扭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我脸上僵着,嘴上说不出来,可我心里已经炸锅了。让我们来把目前的几个要素再理一遍。
神玉吸收了柳超君的血。
神玉消失了。
柳超君的背后多了一朵红花。
王玉梦见柳超君把自己后背的皮割了,做成一朵人皮玫瑰送给唐菲。这朵玫瑰当然也是一朵红通通的花。
柳超君的后背真的有割伤,被取走过一块皮。
两个柳超君是怎么回事,以及孟珏如何再转换成现在的这个唐菲,这样的细节可以再慢慢调查,现在暂且放在一旁,咱们就先看看目前掌握的这几个要素,是不是有一种答案呼之欲出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过得还不错吗?
“超君?”唐菲小声地叫我,“你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要不你来试试?
唐菲现在是真有点儿害怕了:“你在想什么呢?”
我能想什么?
我苦笑地道:“我就想我们能出去就好了。”
唐菲也苦笑:“我也是…;…;”
话音刚落,我们两个眼前突然大放光明。人还是没动,依然我躺在地上,她坐在我身旁,但周围的景象全变了。又长又密的杂草丛,各种各样的树木,不远处还有一座小亭子。
我们出来了!
我立马翻身坐起。唐菲也目瞪口呆。我们两个站起来,先在原地转着看了一圈,终于回过神来。
唐菲:“是神玉的力量!”
我也觉得是。
唐菲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复杂了。高中生的柳超君应该看不懂。但我一个毕业好几年、社会经验丰富的派出所民警怎么会看不懂呢?那是又有兴奋,又有不甘。重点还是在不甘上的眼神。
你想想,她千辛万苦地来找神玉。柳超君不过是陪她来的,结果神玉现在却到柳超君身上了。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我笑了笑:“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唐菲才低过头去,小声地道:“没什么。”
我:“既然出来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唐菲想了一会儿,忽然过来拉着我的手:“要不然你再试试?”
我:“试什么?”
唐菲:“你想想,让我们现在就回到那个甜品店里?”
我一怔
。其实心里也挺跃跃欲试的。便抓紧了唐菲的手。唐菲也抓紧了我的手。我定了定神,很认真地说:“让我们回到甜品店吧。”
四周的景象再次一变。
我们仍然是手拉手站着的,但四周已经不是杂草荒树,处处结着秋千一样的藤椅,还放着好听的歌曲。
我们真地回到甜品店了。
店里还有其他的客人,但他们一点儿也没有被我们的突然出现惊到,仿佛我们一直在甜品店里一样。服务员还满面微笑地过来,问我要吃点儿什么,是不是就坐在这里。
我和唐菲都在震惊中,胡乱应了两声打发走服务员,然后呆呆地对面而坐。
我现在是人玉合一了啊。
唐菲看着我的眼神又热切起来:“没错了,这就是神玉的力量。”
我也有点儿小兴奋。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大家都读过,谁还没做过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美梦。阿拉丁神灯还得摩擦,而且只能答应三个要求。这神玉就融合到了我的体内,随说随有,比阿拉丁神灯还好用!
唐菲握紧我的手不放。眼睛里放着光:“我们成功了!”
我便也很高兴地笑起来。
唐菲问:“超君,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我问她:“你想做什么呢?”
唐菲毫无犹豫地道:“我想做大明星。”
我笑了笑,问:“演戏还是唱歌呢?”
唐菲:“都行。”她撒娇地拉了拉我的手,“超君,我们一起吧!反正现在有了神玉,我们可以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被唐菲鼓动了:“好。”
“等等,”唐菲又叫住我,“大明星是不是要取个艺名?”
我笑道:“我就用真名也行。”
唐菲娇嗔地一撅嘴:“那我取个艺名吧。”想不多一会儿,便有了,“就叫孟珏吧!双玉为珏。得到这块神玉。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呢!”
我也一样。
唐菲:“就是不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孟珏会不会有意见?”
我:“一定不会的。”她就是你,你就是她啊。
我便和唐菲手拉着手,再次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愿望:“让孟珏成为大明星吧。”
唐菲忽然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吃了一惊,把甜品店上上下下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唐菲的踪迹。我不知道神玉是怎样发挥效用的,但它已经展示了两次神力,我没理由不相信它。我只得回到了家里。人还没坐稳,电话便叮铃铃地响起来。
我以为是爹妈打回来的,无精打采地接起来:“喂…;…;”
“超君
!是我!”
唐菲惊喜又激动的声音登时传过来。
我吃了一惊。忙问:“你现在在哪里?”
唐菲:“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在电影发布会!”
我:“…;…;”
唐菲:“我看到好多明星。好几个还主动跟我说话了!”
我也有些惊喜。没想到,神玉的效率这么高。
“超君,”唐菲说,“你怎么没和我一起呢?”
我笑道:“会的,我可以以后考电影学院,到时候,还要你这个前辈多多提携呢!”
唐菲笑了笑,却还是不解:“何必那么麻烦呢?有了神玉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不喜欢还可以再改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神玉融合到我体内的那阵剧痛吧!我只要一想起来,就有点儿不确定。总觉得好像太过顺利了。
但是唐菲也没有时间再让我慢慢理清头绪,只等了一会儿,便听背景里有人在小声地催她,她只能匆匆地说了一声,以后再打给你,便咔地挂断了电话。
后来唐菲真地又打电话过来了。但还是问我为什么不跟她一起。
这段时间里,我也不是干等着。确实又尝试着,用神玉的力量完成了几个小小的要求。但我始终没有再迈出更大的一步。那种身体上、精神上、心理上的改变是说不清楚的。但我很真实地感觉到,我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
渐渐的,唐菲来电话的间隔变长了,和我说话的时间却变短了。有的时候经常找不到话说,很尴尬地说着一些陈词滥调、细枝末节。然后突然间,其中一个人会想起来,这不是刚刚才说过的话吗?彼此便又是一阵好笑。
再然后连一些尴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记不起来。从哪一天开始,唐菲不再打电话过来了。
我的生活好像步回了正轨。我又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好好地上学,假期的时候还要去补课。成绩还算稳定。
我从高一升到高二,高二升到高三。
我顶着家里人的反对,报考了电影学院。
与此同时,一年又一年,唐菲,不。现在她是孟珏了。孟珏的演艺事业蒸蒸日上,电影很卖座,唱片也不错。我经常看到大街上贴着她的电影海报。逛超市的时候,也经常听到她的歌。
大三的那一年,我拍了第一部电影。算是正式入了这一行。
但我和孟珏依然没有交集。
我们好像彻底变成了一对平行线,任由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
直到第十年。
我们终于接到了同一部电影
。
十年的岁月并没有在我们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我们依然年轻。实际上,孟珏还比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变得更为美丽了。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可现在已经是一朵正值怒放的玫瑰。
我们碰面的时候,双方都表现得非常自然。
可能都在得到消息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吧。
孟珏很大方地先向我伸出手:“你的戏我都看过,演得真好。”
我笑了笑,很礼貌地同她握了手:“谢谢,还有很多地方要跟您学习。”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纷纷地向我们伸出话筒。我们很得体地对着他们微笑,就像最和谐的一对男女主角。
当天晚上,我又接到了孟珏打来的电话。其实我们就住在同一家酒店,但是她还是选择打电话。我并不意外,换成我,我也宁愿打电话。
“好久不见了。”她说。
我:“嗯。”
“这些年,你怎么样?”她问。
我:“还不错。你呢?”
她却停了一会儿。
我没有追问,就只是静静地等着。
忽然孟珏轻轻地笑了一声:“要是换成以前的你,一定会马上问我怎么了。”
我想想:“是吧?”
即使是在电话中,想要继续维持一段对话,似乎也还是很难。十年的岁月冲淡了太多东西。虽然孟珏还在娱乐圈,我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但我和她之间的鸿沟却仿佛变得更深了。
那就不如断得干净。
我拿定主意,便很干脆地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早点儿休息吧!”
孟珏感觉到我急切地想要挂掉电话,连忙道:“等等!”
“这些年,”她迟疑中带着一丝紧张,“你真地过得还不错吗?”
我细细地蹙了一下眉头。很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换了:“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好像听到孟珏咝咝地抽了一口气。
“超君。”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很像以前的口气。
我才想起来,这次见面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这些年,我老是会做同一个梦。”她说。
我眉头微微地皱起来:“…;…;”
虽然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孟珏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一开始的时候,只是零零碎碎的,都梦不完整。也很难得会做那个梦…;…;”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那就再试试
我继续静静地听着,然而心跳却悄悄地跟着起了变化。
“可是这些年来,”孟珏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完整起来,而且发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我,我老是梦见当年那个树洞里的根。”她说,“那些根会动,是活的。”
“起先,它们只是在树洞里动,可是渐渐地越伸越长,伸出了洞口,还向我伸过来。”
“我一直都在跑,可是它们永远都在我的身后,怎么也摆脱不掉。”
孟珏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这几天,它们好像又离我更近了…;…;”
“超君
。你怎么不说话?”她终于忍受不了我的沉默了。
“超君,你就没有梦到过吗?”她又害怕,又不相信,“当年,神玉可是融合到你的身体里了。”
“我。我…;…;”
孟珏吞吞吐吐了一会儿,一狠心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那些根是想把神玉找回去!”
等她这一句讲完,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超君,你说话啊!”
电话那头孟珏还在催促我,我却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直接结束了通话。一会儿,她又打过来,我看也没看,用力地关掉手机。
这个梦,我也做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再使用过神玉吗?
因为我发现。每当我使用一次神玉,就会梦到一次那些根须。我使用神玉完成的愿望越大,梦里的那些根须就会越活跃。
直到我下定决心,不再使用神玉,那古怪的梦便也跟着停止了。
我不知道原来这些年,孟珏一直会做这个梦,而且一直还在进展中。
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她的演艺事业就是建立在神玉的效力之上吗?当她的演艺事业越红火,也意味着她使用神玉的效力也越大,也越容易让那些根须找到她?这就好比跟踪一样,目标的信号越是持续,越是强烈,就越容易暴露自己。
那么,我是不是还能置身事外?
呵…;…;
我捧着自己的头,怎么可能?孟珏不过是神玉的受益者,我才是真正的使用者。如果孟珏被找到,那么找到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苦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地喝完。我捏扁空掉的易拉罐,狠狠地扔进垃圾筒。
早就应该知道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二天,我和孟珏在酒店大厅碰头了。孟珏的脸色很不好,很明显,昨晚她一定整夜没睡着。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如果不是大厅里人太多,她一定会马上跑到我面前质问我。质问我昨天为什么不理她。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谁让我们在别人眼中,是第一次合作的陌生人。如果我这个时候,突然表现得跟她很亲密,不是很惹人注目吗?
这个道理,孟珏也懂。因为她默默地看了我那一眼后,也极力装作很平淡的模样。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她索性戴上眼罩,假装补眠。我呢,也戴上耳机,其实什么都没听。
我们的目的地是途经银江市的一个影视基地。谁知道刚进入银江市的地段,忽然下起大雨来。雨哗啦哗啦地下得又急又猛。砸的车窗都在乒乓作响,好像能砸出裂缝来
。
不一会儿,司机就说车子没法儿开了,根本没办法看清楚前面的路。不得已,我们只有从高速路上下到服务区。
这雨来得太突然,大家都很错愕。天上铺满了又厚又黑的云,明明还是下午,却一下子像到了晚上。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珏,孟珏也正在看我,很快我们又收回了彼此的视线。但我还是感觉到她有点儿害怕。
我想我们都觉得这场雨来得有一些诡异。
起先还抱着一丝侥幸,但当这倾盆大雨下了好几个小时,时间真到了晚上,还没有停雨的迹象,我就知道不好了。
整个剧组没有不着急的。耽误了行程,每天都是烧钱。导演急得叉着个腰。来来回回地走,不时地骂天、骂娘。又过了几个小时,已经将近凌晨了,雨势总算小了一点儿,但也远远不足以让我们再上高速。
大家也都累了。
没办法。只得先驶进银江市,入住酒店。
第二天正准备出发,却见电视上放着紧急通知,因为昨天突下暴雨,导致高速上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护拦都被撞坏了。所以现在高速已经被紧急关闭了。
大家全看了一个瞠目结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最后导演也是认命了,把帽子往地上一甩,说,命总比钱重要,还当是赚了吧。他之前也听业内的朋友说过,银江这边有个小山,一样能用。我和孟珏都知道那个小山就是蛇山,暗暗地吃了一惊。孟珏忙劝道,什么小山啊,能跟影视基地比吗?可是是导演主动提起这茬儿的。马上就得到了附和。有人说以前就跟别的剧组来过,确实不错,好好地拍一拍,效果不比那些名山大川差。导演便更坚定了,当场表态就在这里拍。反而还省钱了呢。
孟珏顿时变了脸色。她仍是反对。可是她一反对,导演非但不听,还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气氛一下子僵硬下来。
孟珏自己也很意外。她现在也是一线当红的花旦,很多人都很给她面子的。这个导演从她入剧组开始,就一直叫她小孟姐。怎么会突然就这么不给面子了?何况,她刚才也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但导演好像真有点儿跟她较劲儿,很明确地又说了一遍,就在这里拍。
孟珏便也有些不高兴,正想再说话,我连忙上前拦住了她。她惊诧又不解地看着我。我借口说她是不是用些低血糖。扶她到一边去歇着。
孟珏终于忍不住了。她忍了这一天,一路,也该忍不住了。
“你怎么不帮我?”她还是努力地压住声音,“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蛇山。我们躲都来不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没有发现吗?”我无奈地笑,“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孟珏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
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没想到。这古怪的大雨,突然发生的车祸,紧急关闭的高速…;…;导演都像变了一个人
。
“那我们就乖乖地让它得逞吗?”孟珏声音发抖地问。
我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吧。”
事到如今,逃可是逃不掉的了。
孟珏呆呆地看着我,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了。
仿佛感应到我们的认命,哗啦哗啦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很快就停止了。连太阳都出来了。大家看着那金灿灿的太阳都在惊喜,怎么说停就停了。我仍是苦笑。
虽然雨停住了,但是路可没有那么快就干掉了。特别是山上,草多泥多。这个时候正是难走。
有本地的服务员很有经验地说,下午就可以上山了。
雨停了,导演的心情就跟那太阳一样,也明朗起来,大手一挥道:“那就下午再上山吧。昨晚肯定都没睡好。赶紧休息一下。”
大家都巴不得,昨天折腾到现在,都累得跟狗似的。
我回到房里也什么都不管了。横竖都跑不掉,那我也得睡个饱觉再说。
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香甜。一个梦都没有做。
直到工作人员来叫我,我才醒过来。
大家一起在酒店里吃午饭,精神比早上好多了。只除了孟珏。她脸色变得更差了,对着一桌子的菜也没有食欲。女演员为了保持身材,会很注意控制饮食,但也不会真的一筷子都不动。ビビ孟珏这回是真一筷子都没动,光是看着。偶尔。她一抬头看见我还吃得下,脸上变闪过一丝惊讶。
出发的时候,她一把拉住我,再次趁机问我:“你真地要去?”
我想拂开她的手,可是没有成功:“这不是我要不要去。是有一股力量,一定要我们去。”
孟珏死死地抿着嘴唇:“…;…;”
我:“你还不信?那就再试试。”
孟珏不说话,也不放开我的手。忽然她皱起眉头,满脸都是痛苦,慢慢地整个人都蹲了下去。我只好扶住她。她的助理看到了,连忙赶过来。
“孟姐孟姐,你怎么了?”助理想扶起她,但孟珏一点儿也不配合,反而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吓得助理一跳,抬头就喊导演。
导演正准备上车,一听动静不对,只好折回:“怎么了怎么了?”
助手扶着孟珏很着急地道:“我也不知道,孟姐突然就这样了!”
导演看看孟珏。正好孟珏的脸色本来就很差,再加上她精湛的演技,还真看不出破绽。
孟珏还以退为进,抽着气说:“没事,可能是我的胃病犯了。”对助理道,“你把我的胃药拿来,我吃两颗,在车上躺一躺。等到了山上,就好了。不能影响拍片。”
导演要是还坚持,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只好啧的一声道:“赶紧把孟姐扶回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必须你来
有人笑着打圆场:“今天拍不成了,说不定等到明天高速也通了,我们还能去影视基地。”
结果话音刚落,天边又是呼啦一声,卷起一层又一层乌黑得像墨块一样的云。眨眼的工夫,又将那个才出来还不到半天的太阳给生生地遮住了。天地一片漆黑,窗外黑的连我们的车子都看不见了。
我们连忙一起退回酒店。
酒店大厅里的灯随即打开,照着一张一张惊惧的脸。
不知道是谁了一句:“这天还真是说变就变啊!该不是舍不得我们走吧?”
也有人跟着笑了笑。可是笑了两声,还是觉得太干。
孟珏的脸色已经白得找不出一丝血色。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雪白的闪电,照得窗外整个世界都白了一秒。不一会儿,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好几门大炮同时在头顶打响一样。吓得好几个人失声惊叫。
孟珏倒是没叫,只是浑身猛地一抖,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
酒店里顿时乱作一团,导演也变了脸色。他可能之前也有点儿怀疑孟珏是装的吧?
我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这下好了,孟珏不用装了。她是真不行了。
凌晨三点多,我又被手机铃声吵醒。不是孟珏。还能是谁。她总算醒过来了。
“超君,”孟珏喘着气,说话的声音压得特别低,深怕被别人听到似的,“我刚刚,又做梦了。”
我一惊,清醒了几分,忙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又梦见树洞里的那些根了?”
孟珏吞了一口口水:“还有你。还有我。”
我心头不禁也是一悚:“我?”
孟珏:“嗯
。我梦见我们都被那些根追上了…;…;”她喘得更厉害了。
我的心也被悬到了嗓子眼,不觉问道:“然后呢?”
孟珏:“很可怕,很可怕…;…;”她的声音压得又尖又细,像一只垂死的老鼠在哀鸣,“就像真的一样。”她哭了出来,呜呜地哭,好像用手捂住了嘴。
我听得也是满心发凉,强忍下焦急问:“你还是说出来吧,说出来就会舒服点儿了。”
孟珏:“我知道。”可是她还是哭了好一阵子。
就在我的耐心快要用光时,她终于吸了吸鼻子,又出声了。
“我看见自己被那些根插进了身体,”她的声音一直在抖,“那些根就像粗粗的水管似的,不信地从我的身体吸走血液。”
“我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血一波一波地从那些根输送到主干上。”
“主干那么粗壮,像是活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喝着我的血。”
“然后它就变得乌黑发亮起来,那些缠绕在它周围的细小根须也变多了,还变得更灵活了。”
“我疼得大叫救命,除了你,我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来救我…;…;”
“这时。我却忽然听到了你的呻吟。”
我越听越觉得身上发冷。
“你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孟珏的声音竟然变得更加尖细了。
我还以为说了她自己在梦中的遭遇,她已经不会更恐惧了。
这样一来,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摒住呼吸。难道在她的梦里,我的下场比她还不如吗?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马上就击中了多年来,我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恐惧。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才是神玉的真正使用者,如果要付出代价,怎么想也该是我来。现在连孟珏都深受其扰,又何况是我呢?
我拿着手机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一阵一阵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往上爬。
“我看到你整个人都融入到树根里了。你被挤压得变了形,我说不出来…;…;反正那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形状。”
“你一直张大了嘴,好像在惨叫,可我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你的身体就像橡皮泥一样,被揉来搓去…;…;变形了,全都变形了!”
“你的脸,就像蒙克的《呐喊》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好像真变成了主干的一部分,变成了根。”
“你的脸就像是树根上的浮雕。”
“我吓坏了,大叫一声,终于醒了过来。”
孟珏讲完了。可是我还是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拿着手机都是好长一阵时间无言。只有孟珏在喘息。我就静静地听孟珏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我喉咙干涩地说,“树根确实是追着我们,追着神玉来的。”
孟珏没出声。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听我再讲一遍有什么意思。她想要知道的是,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我接着道:“当初,我们就是从树根里把神玉取走的,也许只有还回去,才能逃过一劫。”
孟珏肯定也想过。她马上就道:“可是神玉已经融合到你的身体里了,要怎么样才能拿出来?”
我想了一会儿,下意识地觉得后背上一阵细微的痛:“还记得我后背上的红花吗?”
孟珏:“当然记得。当年,神玉消失后,你的背上就出现了一朵红花。”
我一咬牙:“会不会就是那朵红花呢?”
孟珏:“…;…;”
我:“…;…;”
孟珏抖着声音说:“你不会是想把它割下来吧?”
我握着手机,好半天才道:“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孟珏又不出声了。
我:“既然想到这办法,那我们就得快点儿。真去了蛇山。一切就都晚了。”
孟珏:“那,那你说怎么办?”
我心一狠:“就现在吧。”
孟珏大吃一惊。
剧组有一些急救的药品。因为是拍动作片,这方面的准备也比较充分,反而方便了我们。我让孟珏借口擦伤了胳膊,去多拿一些消毒酒精、棉花、纱布,还有一些消炎药。我自己则准备好了一把刀子,一把剪子,又冰箱里拿出几罐酒,只留了一罐给孟珏,其余的都自己喝光了。我们都需要壮壮胆子。
酒劲儿有些上来后,孟珏也来了。
她脸白得跟鬼一样,两只眼睛深深地陷进去。就这么短短的几天。她哪还像那个美貌动人的明星。
“你,你喝酒了?”她问。
我点点头,将剩下的那一罐给她。
孟珏接在手里,一抿嘴唇。也打开罐子,仰头就喝。一口气喝完,颇有几分狠劲儿地一抹嘴巴。她把拿来的东西给我看,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先把刀子、剪刀泡在酒精里消毒。
接着我就把外衣给脱了。
孟珏看到我后背上的红花,神色一阵复杂。
我问她:“后悔了吗?”
孟珏:“什么?”
我:“当初相信了你的那个老师的话,去蛇山找神玉?”
孟珏久久地没有说话
。
我:“如果没有找到神玉,我们现在也不用走到这步田地。”
孟珏叹了一口气。
我拿起消毒完毕的刀子,递向孟珏。孟珏却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让。
“我?”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我不行的!”
我丝毫没有退缩:“只能你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没有办法弄到自己的背后。”
孟珏紧盯着那把刀子,像盯着洪水猛兽一样:“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我笑了笑:“哪个医院会帮这种忙?你要怎么说?”
孟珏一下子被我问住了。
“可,可是,”她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这能行吗?我不会啊…;…;你。你受得了吗?”
“不会也得会,受不了也得受。”我把刀子又向她递近一分,“必须你来。”
孟珏惊惶地看着我:“…;…;”
我:“时间不多了。”
不能否认,我心里其实也有一些私心。神玉是在我的身上不错,但真正得到好处的却是孟珏。这些年来,我并没有用神玉做过任何讨巧的事。书是我自己念的,电影学院是我自己考的,从第一部电影开始。我也是凭自己的实力得到的角色。
这些年,我根本就是过着没有神玉的生活。
可是那些树根可不管这些,还是冲着我们,冲着我来了。
真是未受其利。先受其害。
让孟珏来动这个手,多少也能让她感受到这背后的重量。我也希望她能感受得到。
孟珏也很明白眼下的情况,她颤抖着手,还是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刀子。
我趴在床上,只对她说了一句:“来吧。”便拿过自己的衬衫咬住。
唯一还算庆幸的是,那朵红花并不大,就是一朵普通玫瑰的大小。我想,趁着酒劲儿,我忍一忍,应该很快就能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依然还是黑沉沉的。我已经不在酒店里,而是在医院的一间病房里。守在我床前的人,也变成了别人。是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见我醒来,他便很高兴地叫起来,连忙打电话通知导演。
我后背还是疼得要命,动也不动,只能干哑着嗓子问他:“现在几点了?天还没亮!”
工作人员道:“超哥,还天没亮呢!这都是第二天晚上了!”
我一惊:我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吗?
工作人员连忙问道:“你可算醒了!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先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可真会挑时间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先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原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早上,导演又要拉着剧组去蛇山拍戏,却不见我。连忙找人过来叫我,才发现我趴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还渗出了血。怎么叫我也不醒,大家都吓坏了。便赶紧把我送到医院来了。
医生说,我的伤口还很新鲜,就是这两天受的伤。
我干脆也一推两清,说自己也不知道。
有道是,一问三不知,神仙难下手。而且伤口也不大,医生和工作人员就都算了。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导演领着一大群人赶了进来,连孟珏也混在其中。她看见我醒来,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一大群人杂七杂八地关心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导演说了一句还是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吧,才一个一个地散了。孟珏临走的时候向我看了一眼,我立时心领神会。
我跟工作人员说,我饿了,不想吃医院里的病号饭。工作人员二话不说,忙跑出去找可口的饭菜。
他前脚刚走,孟珏后脚就进来了。
关上病房门,她像一只猫似地走到我病床前。两手很怕冷似地抄在口袋里,僵硬地站了几秒钟,才勉强坐下。
“东西呢?”我问她
。
孟珏紧张地看我一眼:“…;…;”低低地道,“不见了。”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一动,后背上顿时一阵剜心的痛。我张着嘴吸了两口气,才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孟珏:“我想你说的是对的。”她皱着眉头很小心地说着,“我把那朵花割下来,它就不见了!”
我:“你的意思是,它已经回到那个树洞里,回到根里了?”
孟珏:“我猜是这样的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我:“…;…;”
孟珏:“今天的天气恢复正常了,也许是有效果的。我们做对了。”
我抬起眼睛看向窗外。天气的确变好了。太阳又在金灿灿地照着。
但愿吧。
我在医院趴了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导演终于带着剧组上蛇山拍戏了。为了不耽误进度,他先把没有我的戏集中在一起拍起来。孟珏在蛇山拍了几天戏,都没什么事,我听她说了之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真地起作用了。
我的伤口愈合得很不错。出院以后,我便主动要求尽快开始拍摄。
临正式拍戏的前一天晚上,孟珏又打了电话给我。
“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她说,“多休息一下不好吗?”
我说:“反正现在问题也解决了。那就该好好工作才对。”
孟珏静了一静:“你这几天真地没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还是有些痛。但已经不碍事儿了。”
孟珏又静了一会儿:“那就好。”
我问:“还有事儿吗?”
孟珏:“超君,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
我笑了笑,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听她又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我看着手机,也只是叹了口气。孟珏,你到现在都不懂。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欠人情是真的,还人情是假的。真地想还,从一开始就不会欠。
但是我也决定都让它过去了。
当年的事,孟珏毕竟也没有逼我。说到底,也是自己年轻太愚蠢。
第二天,我便按照原计划,也跟着剧组上山拍戏。
先拍了两场文戏,都很顺利地过了。导演很高兴。说我准备得很充分,不愧是科班出来的。第三场戏是武戏。说是武戏,基本没什么动作,就是吊威亚。展现一下轻功。关键就是主角主场要好看。
我穿上威亚服,先被吊到小亭子上,然后再从小亭子上飞出去就行了。很简单
。
导演喊了开拍,几个工作人员就是一阵猛拉。我做好动作,衣袂飘飘,从草上凌空而过。
忽然,我听到草窠里有奇怪的声音。低头一看,登时睁大了眼睛。
草窠里忽然现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数的根须刷地一下伸出来,牢牢地抓住了我。起先只是我的腿,但转眼之前就缠绕到我全身。
工作人员那边也感觉到了异常,有人喊到:“拉不动了!”
我已经僵在空中,刚想呼救,忽觉全身往下沉,便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向黑洞坠落。
我又被拖进了那个树洞。更多更密的根须在等着我。将我像人偶一样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我想起孟珏的那个梦,她梦见我和树干合为一体。那个梦正在变成现实。
我恐惧极了,拼命地想挣扎。但人类的那点儿力量,根本无法和这些无穷无尽的根须相抗衡。我还是被卷入了主干。
我只能转动眼珠,四处地扫视,忽然发现了一个让我的心脏瞬间变凉的事实。
树干里除了我以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当年我和孟珏发现的盒子,也没有那块神玉,也没有孟珏说的,一割下来就不见的那朵红花…;…;
这些根须根本还没有找回神玉。
是我和孟珏处理的方法不对吗?
还是…;…;孟珏欺骗了我?她从我后背上割下的那朵红花,根本就没有不见…;…;
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根须越来越紧地包裹着我,像有无数条的蛇将我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喂,张嘴张嘴!”
“快醒醒!”
有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大声地冲我喊着什么。
“快呼吸!”
又是一道声音,但比之前的声音听起来要冷静得多。
忽然胸口上传来一阵重压。我本能地吐出一大口浊气,咳嗽着睁开眼睛。房间里稍微有些昏暗,但光线还是足够我看清眼前的景象。我在酒店里。就是我和周海一起来银江市,住的那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周海看着我松了一大口气:“裘家和,你想吓死我啊!”说是这样说,他的脸上还是残留着不少惊吓。
在他的旁边,自然是邵百节那张冰山刀疤脸。
我脑子还有点儿断片儿,睁着眼睛,看着他俩又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接受好角色的转换。我不是柳超君,我还是裘家和。
“老师傅来了?”我说,“怎么救的我?”
周海:“我们上山又找了一遍。总算把你给找着了。你当时就在草窠里睡着。可我之前在那儿找了多少遍也没找着你啊。”
我眨巴眨巴眼睛。最后,是柳超君把我送出来了吗?
邵百节问我:“你梦见什么了?”
我赶紧把我变成柳超君的事,好好地讲了一遍
。只除了孟珏是从谁那里得知了蛇山有神玉这一点。
周海听得惊了又惊。邵百节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周海问:“这么说,柳超君八成是被孟珏给涮了啊!孟珏就是以前的唐菲。神玉很可能还在她的手上?”
我摸摸下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还是有很多问题解决不了。“但以前的孟珏消失了,又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唐菲的呢?现在的那个柳超君又是怎么回事?林凯和米南有没有牵涉其中呢?”
周海:“说到米南…;…;你变成柳超君的时候,没在剧组里看到米南吗?”
我摇摇头,其实也很正常吧:“米南那时候只是一个非常小的角色,跟跑龙套差不多。柳超君却已经开始红了,是主角了,哪有空注意到米南。”
邵百节道:“不过我们还是知道了唐菲身上的死气是怎么来的。这是最重要的收获。那些根可能已经找上她了。”
周海:“天龙市那边很危险啊!”
我忽然想起章家骠来。
“对了,老师傅。”我问邵百节,“你也过来了,那天龙那边不是只剩下章家骠了。他一个人行不行啊?”
邵百节皱着眉毛道:“所以,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邵百节真是一分钟也没耽误。见我没事,马上就让我和周海收拾收拾,跟他赶动车。于是,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天龙市。
在出租车上,邵百节先打一个电话给章家骠,打了几遍却一直打不通。我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车子停在医院前面,看到还有好几辆警车,那预感就更不好了。
周海:“不会是出事了吗?”
邵百节沉着脸带头往里走,又打了个电话给崔阳。这回马上就通了。邵百节匆匆讲了两句,便又挂断了,脸色变得更冷了。
“柳超君死了。”他说,“章家骠重伤。”
我和周海大吃一惊。
周海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邵百节的眉毛忽然动了一下:“就在刚才。崔阳也正想找我。”
可真会挑时间。
“唐,唐菲呢?”我问。
邵百节:“唐菲失踪了。那个王玉也跟着不见了。”
下了电梯,我们直奔柳超君的病房。崔阳早在门外等着了,连那位分管刑事的刘局也在。
“老邵,”刘局面带焦急地迎上几步,“你可来了。”
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此时情况非常,刘局也是真焦急,邵百节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非得这时候出气。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寻找唐菲
邵百节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非得这时候出气。
邵百节简单明了地道:“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刘局求之不得,连忙让到一旁。崔阳早帮忙推开了病房门。我们还没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我忙捂住了鼻子。
病床上,柳超君静静地躺着,但是整个人都变得出奇的消瘦。即使只是一个侧面,我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瘦得连脸颊都凹陷了进去。还有脖子,特别细,一根一根的青筋都浮现得特别明显。
如果不是前两天,我才刚见过他。单从他现在的状况来判断,简直就像是饿了很多天。被活活消耗死了一样。
但是并没有血迹,那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呢?デ
我们向病床走前,在另一侧的地面上发现大量血迹。适应了浓重的血腥味后,我才发现里面还暗含着淡淡的臭味。是章家骠的血。
“章家骠人呢?”我忙问。
崔阳:“进手术室了。”
我和周海惊得一跳
。不约而同地看向邵百节。章家骠能进手术室吗?
邵百节却不怎么担心似的,只是看着地上的血,一会儿又站起来,再去看躺在床上的柳超君。
刘局看他老是不说话,便很着急地问:“老邵,怎么样?”
天龙市难得有大明星过来,现在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媒体都炸锅了。就是不说上面的压力,光是每天跑到警局门口的粉丝就够他们受的了。
邵百节还是一贯的惜字如金:“这件案子归我们了。”
刘局松了一口气。有人肯主动接手烫手山芋,还不得额手称庆。面上还是要装作通情达理:“行,你需要什么,我让老崔全力配合。”
邵百节没出声。周海笑了笑。
我心里也明白,这就是现成话。这么多案子以来,没有刘局的指示,崔阳也是全力配合的。
邵百节问崔阳:“经过没人知道吗?”
邵百节也被周海喊到银江市之后,崔阳又派了几个人来帮忙,主要还是守在门外。
崔阳:“他们只听到门里砰的一声巨响,有人摔倒了,然后就是章家骠发出一声惨叫。等他们冲进去,章家骠就已经趴在地上了,后背上都是血,有两三个血窟窿。看起来像是子弹的大小,但是他们并没有听到枪声。”
我马上想到了那些根须。w模彩歉搿v皇俏液椭芎6伎床患v挥泻蜕裼裼泄亓牧吞品瓶梢钥醇录益粼蚰芤隐约约地看个大概?
崔阳接着又说:“唐菲那边,连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是柳超君这边出事后,我担心那边也有问题,才赶紧叫他们进去看一下,这才发现她和她的那个小助理都不见了。”
崔阳又提议:“是不是先把柳超君的尸体拖回局里?”
邵百节看他一眼,却转过头来对着我和周海道:“你们搬搬看。”
我忽然就觉得后脖颈上寒毛一竖。
周海永远表现比我好。只是一撇嘴,就把袖子一捋。
唉,我这海哥真是。如果说,他把崔阳的话当成圣旨。把邵百节的话就是当神旨----上帝的旨意。
我只好也跟着一起过去:“海哥,你负责头,我负责脚。”
周海呵呵一笑:“行。”
于是,他扶着肩膀,我扶着脚,预备,起!
我是心里有准备的,没敢太用力,周海虎头虎脑的,说起还真起。就听哗的一下,他生生地把柳超君的两个肩膀掰下来了!掌间的肢体迅速地散成沙,在空气中消失。一会儿。连同柳超君的尸体也迅速地沙化,不声不响地就全不见了。
雪白的床单上只留下一些印痕能证明,曾经有一个人在那儿躺过。
我们都看了一个鸦雀无声。
但是最受惊吓的,无疑是那位刘局
。他第一个喊出声音来:“见鬼了!这怎么回事?”
我一回头。就见他老人家是真吓得不轻,胖胖的一张脸刷地了无血色,眼睛都瞪直了。普通人见到这种情况,就该是这么反应。而现在的我,离这种反应是越来越远了。
“老,老邵,”刘局磕磕巴巴地问邵百节,连看邵百节的眼神都变了。“你们处理的特殊案件,就是这…;…;这样的特殊?”
邵百节无意多说,就只嗯了一声。
其实何止。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啊。
刘局面有难色,两手插在兜里。很想撤退的样子。
周海见状,忙上前道:“刘局,您也出来忙半天了,局里还需要您坐镇呢!要不您先回去。有情况我们再通知您?”
周海比起邵百节和崔阳真是情商max。有的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邵百节和崔阳的情商,一起被周海吃了。
刘局听得非常受用,马上顺水推舟道:“行。有什么需要,你们只管说。那我就…;…;”他笑了笑,向门口移动,“就先回去了啊!”
我和周海忙毕恭毕敬地向他道:“刘局慢走。”
刘局理也没理我们。咻的一下,就快闪一样地跑了。
周海摸摸后脑勺:“好了,现在连尸体都没有了,我们怎么查?”
我比他乐观一点儿:“至少证明这个柳超君的确不是真正的柳超君。”
崔阳错愕地挑了一下眉毛。但他已经习惯了不要多问。只管配合。
周海便又旧问重提:“那他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恐怕要问唐菲。”
可是现在,唐菲和她的助理王玉,都是下落不明。要怎么找到她们呢?
我忽然想起,神玉还在唐菲的手上。
我:“唐菲不应该能够突然消失。会不会是她又用了神玉的力量?”
周海诧异道:“不是说,每使用一次神玉,那些根就越容易找到她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跟喝海水解渴一样,明知道海水不能解渴。可是走投无路了,怎么也得过把干瘾,是不是?”
“何况,当时那些根已经找上医院里的柳超君了。怎么也得先过了这一劫再说啊!”
周海听我说完,不觉点点头:“有道理。”
崔阳似乎也有点儿听出我们在讨论什么了。他看着我道:“那依你看,唐菲利用神玉的力量,去了哪里呢?”
我慢慢地想。想一个说一个。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能跟福尔摩斯比,几秒钟就能想出一大坨东西,然后巴啦巴啦。像打机关枪似地说出来,一个嗝都不打。
“首先,应该离开天龙市了
。因为根已经追到天龙市了。”
“其次,也不会是银江市。那里虽然是唐菲真正出生、生长的地方。但是也是神玉和根的所在地。躲都来不及。”
周海忍不住插一句嘴:“不是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纯粹就是SB。神州大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你躲哪儿不好,偏要躲到敌人眼皮子底下去。你以为敌人不会洗脸?
秀智商秀成狗。
而且:“当时是紧急情况,哪有时间想那么曲里拐弯的,”我微微笑着,好言相劝,“本能反应。肯定是要找个自己熟悉一点儿的地方,才能让自己觉得安心啊。”
周海听得直点头。
崔阳也对我微微地扬了一下嘴角,转过头去看邵百节。
邵百节…;…;没什么反应,还跟之前一样看着我:“继续,裘家和。”
好,那我就继续。
“想想,现在的唐菲熟悉的地方,包括之前的孟珏熟悉的地方,还有本来的唐菲会熟悉的地方。”我说,“按这三条线去理,应该能找到。”
崔阳马上就要行动:“我这就…;…;”
却被邵百节抬手拦住,还是望着我道:“范围太大,再缩小一点儿。”
我:“呃…;…;”抓了抓脸,“那就优先查原来的唐菲吧。她前十九年是以自己真实的身份生活的,后来虽然变成了明星,有风光,却也时时受到根的威胁。我想,人之常情来说,应该会怀念以前最真实的生活。在她的内心深处,会渴望回到从前。”
周海:“可你刚才不是说,她不会回银江了吗?她之前就是在银江出生长大的。”
我:“可以查一查祖父母,亲戚之类的,我们小时候不都有一个乡下的外婆之类的?”
周海恍在大悟:“有道理。”
崔阳呵呵一笑:“行了,我马上叫人去查。”说着,便又朝邵百节看一眼。
邵百节也朝崔阳看了一眼。
这师徒俩老是搞眼神交接,交接得我后脖颈的寒毛又开始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眼见着崔阳出去了,我们好像又空下来了。
周海是闲不住的,又问:“老师傅,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呢?”
邵百节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等。等崔阳那边出结果,等章家骠出手术室。”
我们三个便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等。
等得久了,我还是悄悄地问邵百节:“老师傅,章家骠…;…;不会露馅儿吧?”
周海也一脸的“我有同感”的表情。
邵百节:“如果会露馅儿的话早就露了。”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树大根深
也是,医生们肯定早吓得乱成一锅粥了。
可是…;…;虽然邵百节说得很平稳,可是我还是从他细微的语调变化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外。跟邵百节跟久了,我发觉我对人类的微表情,捕捉得越来越敏锐了。
他其实也没想到章家骠还没露馅儿。
我舔了舔嘴巴,还想再问:“老师傅,你有没有觉得章家骠有点儿特别?”
周海看看我。又看看邵百节。
邵百节:“嗯?怎么特别了?”
这…;…;分明就是茶壶里塞饺子,肚里有数。却偏偏让我说。
算了,我就当抛砖引玉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各方面能力都挺正常的。”
邵百节:“…;…;”
这是嫌我说得太模糊了,得继续补充:“比起那些古怪的东西来,其实他更像普通人。”
周海听到这里,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点了点头。
邵百节虽然眼珠子还是没动,但我敢打赌,他老人家的眼光余光肯定还是看到了。他终于给了点儿反应,嗯了一声。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什么都问不到啊。只好来个大跃进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让他当特殊调查员的原因吗?”
邵百节还是嗯了一声。
我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下文。
我只好看看周海。在厚着脸皮一口气往下问的本事上,我是真不如他。况且,他毕竟是邵百节的徒孙,撒痴卖萌比起我来有天然的优势。
周海冲我抿嘴一笑,很有默契地接过手来:“老师傅。特殊调查员多不多啊?”
邵百节看他一眼,又看我一眼。我连忙冲他老人家露出一抹甜甜的笑。邵百节愣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
“从绝对数量上来说,不多
。总部本身的调查员也没多少。”邵百节对自己的徒孙就是不一样。一开口就比刚才对着我多了好几个字,“但如果是相对一般调查员而言,那就挺多的,比一般调查员还要稍微多点。”
我和周海都吃了一惊。
那不就等于说,平均每个一般调查员都会配备一名以上的特殊调查员?
这是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因为我们这一组,是邵百节带着我们俩,三个人才配一个章家骠,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其他调查员也是这样。
总部的情况,真是复杂啊。每多了解一些,但又引出来更多的不解。
这下,周海的好奇心是真被挑起来了。他比我还想往下问。
周海惊奇地问道:“那我们以后,除了章家骠以外,还会再添特殊调查员吗?”
邵百节:“不一定。看你和裘家和能走到哪一步了。”
周海还是一下子抓住了邵百节话里的重点。他说的是“你和裘家和”,特意把他自己择了出去。
也就是说,章家骠实际上是我和周海配备的特殊调查员,并不包括邵百节在内。
邵百节有自己的特殊调查员!
周海转了转眼珠子,决定先顺着邵百节的话问下去:“那我和裘家和现在是在哪一步?”
邵百节总算给了点儿脸色,嘴角似笑非笑地扬了一下,但脸上的肌肉还是放松了一些的。所以我觉得。这似笑非笑的一扬,大概、可能、也许,还算得是一个微笑吧?
“你们俩目前为止的表现都不错。”他说,“比我和你师傅的预期都要好。照你们现在这个情况。很快就能转为初级调查员了。”
啥?初级调查员?
我没听错吧?
周海也是一脸的懵圈:“我们不是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了吗?怎么连初级都还没评上?”
邵百节:“你们现在还只是预备调查员。”
我:“…;…;”
周海:“…;…;”
我看周海那个失落,连忙笑了笑,表示理解:“明白,就跟党员得先过预备党员这一关,一样一样的。”
周海只好也跟着笑一笑。
我用眼神示意他:这都不重要,赶紧接着往下刨,不刨出个土豆,也得刨出个花生来。
周海:“成为初级调查员,有什么不同?”
邵百节笑了一下:“也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说转就转了。在成为初级调查员之前,你们要回总部接受测试,过了才能转。”
我们倒也没有很意外。
周海他们从警校学员到正式上岗
。也是要过测试的。不过那种测试,也真地很难不过就是了。内部测试嘛。
周海笑嘻嘻地道:“那都过不了,我们岂不是替您老人家丢脸了?”
邵百节竟然又笑了一下:“那倒未必。”
周海一愣:“啊?”
我心想,是要说我了吗?
邵百节却并没有看我:“就算你们过不了。我也不会觉得丢脸的。通过率本来就不高。”
我和周海顿时两眼一瞪。
周海问:“一般通过率是多少?”
邵百节:“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
就算是周海,也一下子张开了嘴巴。更别说我了。我怎么看,都是倒数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里的。
妈蛋!这还叫不高,都快低到尘埃里了。
邵百节:“不过可以有三次机会。原则上前后两次测试至少间隔两年。”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次没通过,我们就要再等上两年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弱弱地问,“三次都还是没通过。会怎么样?开除吗?”
邵百节:“不会。”
嗯?这么严格的要求,连续淘汰三次,还不开除?干嘛?白养着过年吗?
邵百节:“如果开除的话,总部的一般调查员起码少掉一半。”
我:“…;…;”
周海:“…;…;”
周海也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么说。有超过一半的人,一辈子都只是预备调查员?”
邵百节:“那也不容易,首先你得能保证自己的一条小命还在。”
周海又张开了嘴:“…;…;”
我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开始后悔,干嘛问这么多。
邵百节:“不过就算没有办法转为初级调查员。只要满七年工龄,可以转为荣誉调查员。毕竟,实力不够,还是有经验的。经验也是很宝贵的。”
再次明白。就跟比赛拿不到一、二、三等奖。就发个优秀选手奖,安慰安慰也是好的。
周海问:“老师傅,那您现在是…;…;”
邵百节一点儿也不避讳:“我是中级调查员。”
啥!
我和周海再次傻眼。
我发现只要我们试图探听起总部的谜样事务,就只会傻眼再傻眼。
不过
。这真的也太出乎意外了!
邵百节无论是实力,还是能调动的资源,我们都以为他起码是总部里的管理层了,要不然也得是个主持一线工作的队长、组长之类的。
可是他竟然只是一个中级调查员。
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说,再往上会比他厉害得多,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想象得到的?
周海:“再往上是不是就该是高级调查员了?”
邵百节点点头:“高级调查员再往上,就是特级调查员。特级调查员就是最高级别了。”
我很想知道特级调查员有多少,不过考虑到连初级调查员的进阶率都这么低,很可能屈指可数。
当然,如果邵百节愿意讲得详细一点儿,把总部各个层级的调查员现状都说一下,我也是不反对的。其实也不多啊,把预备调查员、荣誉调查员也算上,初级、中级、高级、特级,总共也就是六个层级了。
这个艰难的任务还是交给周海吧。
周海果然问了:“老师傅。各个层级的调查员各有多少,你不如干脆都给我们说说吧!”
邵百节:“这可不行。这算是总部的机密。等你们熬到中级调查员了,才能知道。”
好吧,这个总部给我的感觉可真是越来越神秘。越来越深不可测了。组织严密,制度严谨,管理严苛…;…;但是呢,权限很大。资源很多,福利很好…;…;
这是很高明的。
光有严,人就会很压抑。压抑久了,就容易出事。
但是各方面的保障却又很到位,风险和利益的均衡之下,相信还是会有不少人心动不已,情愿为它卖命。
新兴的组织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这必须是摸爬滚打了多年、已经养得树大根深了。
它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呢?
我怎么觉得,不太像是国家机构了?
可要说它不是国家机构。为什么动用得了那么多的公共资源,甚至是政府机构的资源?
既然我已经在它的管理之下,也不可能退出了,那我还挺想去总部看一看的。至于初级调查员的进阶测试。能不能过,倒不是很重要了。
能力越大,危险也越大。
能力越小,危险也越小嘛。
我反正是觉得。就算让我当一辈子的预备调查员,我也完全没问题。我对目前特殊案件的精彩程度,已经十分、十万分的满意了。
周海看我好像差不多问饱了的样子,冲我撅了一下嘴。我就朝他笑笑。他要愿意问还可以问嘛。我继续旁听就是了。
周海想想,还真又问了一个:“老师傅,那您的第一任搭档,是特级调查员吗?”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你饱了吗?
邵百节默然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按照规定,这个问题我也不能回答。”
但是他略略黯然的眼神,还是告诉了我们答案。
之后,我们就没再问东问西的了。我发现,只要每次提起邵百节的第一任搭档,气氛肯定会瞬间尴尬下来。
老实说,我有点儿怀疑邵百节和他的第一任搭档。恐怕关系不那么简单。
他老人家自己也说了,他一共有过三任搭档,都已经殉职了。可为什么独独对第一任搭档这么走心?
周海几次悄悄地看向我,像是想跟我交流一下,但是中间坐着一个邵百节,谅他也不敢搞什么尿遁之类的拙劣花招。我只能用眼神抚慰道:再等会儿,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说。
周海只得偷偷地吐了一口气。
我们等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手术中的灯终于灭掉了。
医生说,倒是有点儿意外,当时看他明明伤得挺严重的,还以为伤到了动脉,但真上了手术台,才发现虚惊一场。等麻药退了,就能醒过来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章家骠伤得不重,但在邵百节的干涉下,还是被送进了单人病房。医护人员走后,大概只过了十几分钟,章家骠就醒过来了。又比医生预期得要好得多。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想起他非正常人的身份。
章家骠看到我们都回来了,一时间也有些茫然。等缓了几秒钟,便急忙一坐而起:“柳超君!柳超君怎么样了?”
我们把目前掌握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章家骠听得又是一阵茫然。我看他很有些大脑供血不足的样子。
“喂,你…;…;”周海也看他有些不对劲儿,“你要不还是躺下吧?”
章家骠的脸色却不知为什么,掠过一丝波动。
邵百节在后面冷淡地道:“你是饿了吧?”
周海便自然而然地道:“要不给你去买点儿吃的?”
章家骠:“…;…;”
周海和我便一下子明白,他是哪种饿了。自从章家骠吸食了梁红惠的精气之后,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得生龙活虎,我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我们喝什么他也喝什么,我们都快忘了,他其实并不需要人类的饮食,他需要的是人类的生气
。当然,如果能再抓到一个梁红惠那样的,可以提供充足的精气,那对他来说就更美味了。
章家骠现在因为受伤,伤口的痊愈消耗了大量的精气,所以提前饿了。
怎么办?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
章家骠也很难堪,捂着自己的肚子却还硬撑:“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是很饿。”
周海却一点儿也没体贴:“哎哟算了吧,你可不能硬撑。你要是饿昏了。后果更严重。”
章家骠脸上又是红又是白,快成花脸了。
我一想,只好道:“那你吸我们的吧。”
章家骠一惊,连忙抬起头。
与此同时。周海猛地一回头,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个窟窿:“啥?”
我笑呵呵地说:“他现在也吸不了多少,不会怎么样的。”
周海还是不愿意:“我不要!要去你去,干嘛带上我?”
他对章家骠虽然比开始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也确实没有好到这一步。在周海心里,还是把章家骠当成异类。
他回得这么没余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又听邵百节在后面凉嗖嗖地来一句:“周海,裘家和说得对。章家骠现在吸不了多少,你们两个的话,基本没影响。”
邵百节一发话,周海的脸都绿了。
“老师傅。”他第一次对着邵百节露出疑似小孙子跟爷爷撒娇的模样,“怎么连你也这样!”
不过也是白搭。
邵百节根本不吃这一套,义正辞严地道:“以后你们三个是要集体行动的,三位一体。一个人有事,就是三个人都有事。”
周海小声地哼哼:“他又不是人。”
章家骠脸上,红色少了一些,白色多了一些。
邵百节:“你在跟我挑刺?”
周海顿时不敢了。
邵百节:“万一哪天。你们三个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他又出现了精气不足的情况,怎么办?你们不让他吸食你们的精气,等他饿昏了头,他就会把你们都吸干。”
周海:“…;…;”
他也知道邵百节说的是事实。
我看也差不多了,赶紧给他一个台阶让他下来:“海哥,我先吧。说不定我一个就够了。”
说完,便主动走上前。快经过周海时,周海忽然拦住了我。
“算了,还是我先吧
。你个白斩鸡,顶得住吗?”
我笑了笑,我就知道。虽然周海还没把章家骠当兄弟,但他是真把我当兄弟的。
接下来的画面美得我有点儿不敢看。
这你还要问…;…;第二个故事才过去多久啊。章家骠是怎么吸食梁红惠精气的,你们这就忘了?
就是要靠得非常近非常近,他用他的鼻子去吸对方鼻子游走出来的气。
不是接吻!是接鼻!
不是接吻!是接鼻!
不是接吻!是接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但是…;…;那画面从旁边看起来。确实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保不齐,演员借位假拍吻戏都不一定有这么近。再加上章家骠吸得那叫一个投入,一个陶醉…;…;
我后脖颈上的寒毛又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了。
吸完,章家骠还小小地松了一口气。那个满足感啊…;…;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周海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周海**地问:“够了?”
章家骠连忙拉开距离:“嗯。”
周海马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我一扬手:“快,到你了!”
我这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只好也凑过去,在他病床前坐下。
面对着我,章家骠的神情更放松了,还微微笑了笑:“谢谢了。”
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回他一个微笑:“没事没事。”
我就是觉得这气氛怎么更加怪异了。好像真搞得两厢情愿似的…;…;我呸!我可是标标准准的,毫无时尚触感的**丝大直男!
“来吧。”真的勇士要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才行,逃避是不对的,“咱们速战速决。”
章家骠嗯了一声,便向我凑近…;…;再凑近…;…;再凑近…;…;
泥马。真的是太近了。我都能感觉到章家骠的呼吸拂到了我的胡子上。怪不得周海的脸能黑成锅底。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像他那样英勇,撑够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章家骠很无奈地道:“你憋着气。我是吸不到的。”
我:“…;…;”
“哈哈哈哈…;…;”周海在旁边毫不留情面地大笑起来。
邵百节倒是没笑,只是清咳了一声道:“裘家和,快点儿,这办法也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我真不用您提醒。我都记得呢。
我只好把眼睛一闭,猛地呼出一口气
。我就这么呼哧呼哧的,也不知道第几下…;…;
直到又听到周海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我睁开眼睛一看,章家骠早退回去了。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海不许他提醒我的。这个死周海!才夸他把我当兄弟,他就真把我当兄弟一样地开涮了。
我瞪了周海一眼,周海才不怕我,继续捧着肚子笑得脸都红了。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才不跟他计较。
其实也挺快的,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感觉。
我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邵百节。周海这时候倒没落下,一看我瞄邵百节。他也不由自主地用眼角瞄过去。
我转头就问章家骠:“骠子啊…;…;”
章家骠吓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我承认,我突然叫人家骠子,也确实有点儿吓人。但这又不是重点。
“你饱了吗?”我深情地问。章家骠有点儿怀疑我的关心似的。本能地往后让了一让:“饱了?”
我:“你只管照实说。”
章家骠面露犹豫:“…;…;”
我继续循循善诱:“刚刚就吸那么点儿就够了?”
章家骠:“差不多就行了吧。”
周海也有点儿感觉到我想干什么了,笑嘻嘻地支援进来:“别呀,老师傅都说了,你要饿着后果更严重。”
章家骠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周海,终于入套了:“是还有点儿,不过再吸你们的,我怕对你们有影响。”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强忍着,才没猛拍大腿。
“这,这可怎么办呢?”我假作苦恼地抓耳挠腮,有意无意地看一眼邵百节。
周海比我还明显,直接就问上了:“老师傅,你说呢?”
可怜的章家骠这才明白是被我们俩利用了,当场脸色吓得雪白:“这,这…;…;”
周海笑嘻嘻的。
我笑眯眯的。
邵百节冷哼一声,脸上的冰冻得有三尺厚:“你们想死吗?”
瞬间,我们脸上的笑也给冻住了。
其实我们就是想跟邵百节开个玩笑,哪里真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打他老人家的主意。没想到他这么严肃…;…;
尴尬时刻,忽然响起一串咕噜咕噜声。
一回头,就见章家骠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我连忙借机转移话题:“你真饿了?”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全体出动
我连忙借机转移话题:“你真饿了?”
章家骠:“嗯。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
周海奇怪地问:“你不是不用吃东西也没事吗?”
章家骠:“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我:“…;…;”
周海:“…;…;”
“算了,”我说,“精气都让你吃了,还舍不得一顿饭吗?”
章家骠感激地朝我笑了笑。
我:“我就顺便在小饭店里打包个炒饭什么的,不一定好吃啊!”
说完,我便出了病房。
往电梯那边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小喧闹。我转头一看。有一群人站在柳超君的病房外,跟看守病房的、市刑警队的两个同事在说些什么。那些人我都认识,是林凯、米南和一些剧组的人。
我本来也不想多事,一转头就想继续往电梯走,偏偏林凯眼睛挺尖的,一眼就看到我了。?
“裘警官,裘警官!”
都被点名了,我也没办法了。怎么说我跟他也是跳过双人舞的交情。只好装作刚看到他们一样,笑着向他们走过去。
“什么事啊?”我问。
林凯马上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我们来看望柳超君和唐菲的。唐菲没见到,柳超君也不让我们见,这是怎么回事儿?”
同事们看了看我,乐得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好把林凯单独拉到一边,低声道:“柳超君和唐菲,包括唐菲的那小助理…;…;”
林凯:“王玉?”
我:“对,他们都失踪了。”
林凯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不是还有人在病房门口守着吗?”
我:“当时被支开了啊
。”
林凯:“那怎么能说支开就支开的,谁干的?”
我:“唐菲。”
林凯又是一惊:“唐菲?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反正就哄骗到底,肯定不能跟他们说真实情况的,对不对?
我:“谁知道?我们有一个同事还遭了暗算,刚做完手术。”
林凯真有点儿吓到了:“你的意思是…;…;唐菲他们不是失踪的。是自己跑了?”
唐菲的确是。最好的谎言不能完全都是假话,必须是真真假假,假中带真。
我耸了耸肩膀:“我们现在正在到处找他们。”朝门口的同事一扬下巴,“这些都是权宜之计,省得媒体又炸锅。”
林凯的脸色是真难看下来了。站在一个普通人的立场来看,自己的朋友和同僚是受害者,那当然应该予以关心和帮助。可要是不是受害者,反而还有可能是犯罪者了呢?
我不失时机地反问道:“你们那儿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林凯登时又是一惊:“什么?”
我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跟柳超君不是朋友吗?听说,唐菲跟你们也挺熟的,他们没有跟你们联系过?”
这也不纯粹是故布疑阵。万一唐菲真跟他们当中的谁联系了呢?就算唐菲没有,王玉也不一定啊!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唐菲会把王玉也带上了…;…;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细节。
林凯连忙澄清:“没有,绝对没有。要是有,我们还会一无所知地跑来吗?”
我点点头,又道:“现在没有,不一定以后没有。”
林凯也是一点就透:“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如果他们跟我们联系了,我们一定劝他们赶紧回来,并且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很信任似地拍了拍林凯的臂膀:“那谢了。这里的情况还希望你能…;…;”
不等我说完,林凯便很自觉地一口应下:“你放心。”
看林凯这么配合,那我就顺便再问一个问题吧。
“柳超君在台上受伤的时候,他好像试图跟你说些什么了吧?”
林凯:“没错。”
我:“可是当时有很多人啊。台上也有人过去救他了吧?台上的人应该跑得比你快?”
林凯:“是。”
我:“那他为什么不对别人说,非得对你说呢?”
林凯不假思索:“不是向我求救吗?因为我是他朋友吧
。”
我笑了笑:“那不一定。”
林凯茫然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那得取决于他想说什么。当时是突发险情,人的求生本能就是要越快越好。如果说,当时没有人来救他,那他当然会向你求救,可是当时台上就有别的工作人员,而且也迅速地去救他了。为什么他放着眼前的人不求救,非得等你跑过来?”
林凯一愣。
我迅速地下了一个结论:“一开始可能是向你求救的,但是后来绝对不是求救,他是真地有话要跟你说。”
林凯皱起眉头,也相信了我的判断:“可是,我确实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我提醒道:“你得好好地想。他既然只认准了要和你说。应该是你知道的事。”
林凯惊讶地看着我。
我也不催他,和他留了手机号:“你慢慢地想,想到了随时可以和我联系。”
等章家骠把一饭盒热乎乎的炒饭吃完,崔阳那边已经查到了唐菲(原来那个唐菲)的外婆家。在东北的一个小县城里。连具体地址也有。唐菲小时候,因为父母忙于工作,都是外婆带的。上幼儿园后才回到银江市,此后的寒暑假也经常会去玩。直到上了初中。功课变多了,才不去了。
我想起来,现在的这个唐菲在接受某次采访的时候,也说过,很怀念小时候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心里便更有谱了。
“那咱就赶紧出发吧!”我第一个说。
周海很惊奇地看着我,还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会这么积极?”
我笑:“早点儿完事多好,我还要结婚呢!”
周海想起来:“对对对,眨眼就要过年了,先把证领了吧。”
我嗯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
章家骠也过来恭喜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们送什么?”他还没见过姜玲呢。
我手一挥:“送什么都不要紧,人到就行了。到时候一起吃个便饭。正式办酒席再说。”然后转头看向邵百节,“老师傅也来啊!”
邵百节点了下头。
东北离天龙市太远了。
第一套方案是坐动车,但是没有直达的。还得中途转车。全部加起来,就要一整夜。再从市里到县城里,走高速又是一个多小时。这还是全部衔接妥当,没有浪费时间的前提下。
第二套方案是坐飞机。但同样没有直达的,而且也没有直发的。天龙市本身没有飞机场,还得去隔壁市。转来转去的时间,加起来和坐动车差不多了。
那还不如少折腾点儿。采取第一套方案,还能大大降低成本。
我们本意是,章家骠就不要去了,但是他坚持自己已经好了。一定要去
。
于是,我们这一个小组,第一次四人全体出动。
一路在动车上还不觉得,中途转车的时候,一脚踏出门就知道冷得有多厉害了。
邵百节让我们买了很多暖宝宝,到东北以后,肯定用得着。
周海还盲目乐观着,说他就不用了。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他冬天都敢洗冷水澡的。而且他听说,虽然北方比南方温度低,但北方是干冷,反而实际效果上。没有南方那么冻人。
邵百节也没劝他,只是淡淡地告诉他,现在这个时节,东北到晚上都要零下二十好几。甚至三十度。
温度低到这个度数,是什么概念呢?
我赶紧给个生动活泼的补充。
热水刚泼出去就冻上了。
尿尿不快点儿,也得冻上。
周海听完,下意识地把腿夹了起来。
章家骠抿着嘴,忍得住笑声,忍不住嘴边的笑纹。
邵百节呢?
我看他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睡着了。
还有十分钟动车就要到站了。我还没叫他,邵百节已经自己醒了。他只是眨了眨眼睛。便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山脸以及冷峻的眼神。就好像,他根本没睡过一样。
我们几个提前半小时就把前心、后背都贴好暖宝宝了。连章家骠也贴了好几章。现在已经焐得身上暖融融的了。
周海问章家骠:“你也怕冷?”
我也记得之前的那个活死人,也就是他的好朋友、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章家驹的老婆,明明是不怕冷的。温度相差那么多。还是穿那一身的大衣。
章家骠:“还是会觉得冷,但其实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周海一撮嘴:“你怎么什么都忍一忍就过去了?”
章家骠笑了笑。
周海:“算了吧,以后该你吃你就吃,该你穿就穿。”
章家骠又笑了笑。
我连忙拿出剩下的暖宝宝。问邵百节:“老师傅,我来帮你贴?”
周海连忙也要献殷勤:“我也来帮忙,”对我道,“你贴前面,我贴后面。”
于是邵百节脱下羽绒服,让章家骠拿着,自己又卷起毛衣,我和周海便一前一后地帮他在保暖内衣上贴起暖宝宝来。
连邵百节都武装妥当,动车也正式到站了。
我们一出车站,就看见一辆悍马正静静地等着。
从天龙到陕北再到东北…;…;总部的资源真是遍布神州大地,说用就能用上。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来了!
我们一出车站,就看见一辆悍马正静静地等着。
从天龙到陕北再到东北…;…;总部的资源真是遍布神州大地,说用就能用上。
作为连直升飞机都坐过的前辈,我和周海已经完全不觉得一辆悍马有什么好惊诧的了。章家骠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瞪圆眼睛看了好几眼。
悍马里面照例只坐着一位司机。全程依旧零交流。
邵百节坐的副驾驶座。我们三个一起坐在后面。我几次从后视镜看了看司机大哥的脸,那叫一个冰块,两眼直视前方。我真怀疑,冰块脸难道也是总部的标配?
悍马不止把我们送到县城。还直接把我们送到了唐菲外婆家的大门口。这时天已经麻麻亮了。虽说现在是在县城范围内,但前几年还是城郊的农村,所以一路过来,都是很典型的农家小院。
临下车前。邵百节跟司机说,先不要走,也许我们还有要他协助的地方。司机便点了下头。
我们便去敲院门。
院门里很快响起狗的叫声。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有人在屋里问话的声音。
“谁呀?”不太高兴地埋怨,“这大清早的。”
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总有五六十岁了。
我忙道:“我们想跟您打听个事。”
他好像走到了院子里,先安抚住一直在叫个不停的狗,然后问我们打听什么,但还是不开门。
我把唐菲外婆的名字报出来,问他认不认
。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认识。”
我不禁有些好笑:“你这房子不就是她家的吗?怎么会不认识。”
他被我堵住了,一会儿问:“你们是谁?”
周海上前替代了我,也不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套话了:“唐菲是不是在这儿呢?”
院子里登时静了一下。很快传来男人欲盖弥彰的大嗓门:“不在!”
周海笑呵呵地跟他隔着门喊:“那你就是认识唐菲了?”
院子里又静了一下,男人才道:“唐菲谁不认识,那个大明星啊!”
我和章家骠也听得笑了。这人也真够淳朴的。
邵百节我们做了眼色,留下周海继续跟男人喊话,他自己跟我和章家骠兵分三路。章家骠去院子左侧,我去院子右侧,他去了院子后面。
一般这种小院子不会只有一个正门。
我听见周海还在跟男人磨洋功:“叫唐菲的人可多了,我又没说是哪一个,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就是大明星?”
男人越编越磕巴:“我瞎猜的。”
我听得直想笑。周海只要想,还真地挺会给我们争取时间的。不过也说明,这个男人也在替别人争取时间。
果然还是我运气好,很快便发现院子的右侧还开了一扇小门。
我刚要走过去,便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有人要开门,便连忙闪到一边。我刚站稳,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先走出一个小个子的女生,然后又扶出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是唐菲和她助理王玉,还能是谁。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我一个箭步踏上去,一把抓住唐菲。
唐菲和王玉都吓了一跳。后面门口里,还站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白发鸡皮,两只眼珠子都发白了。一看我抓住了唐菲。她立马扬起手里的拐杖,劈头就朝我脸上砸过来。
你别说,这老太太站着都站不稳了,劈起拐杖来倒不含糊。
我连忙松开唐菲往旁边一让。老太太的一拐杖险险地从我面前拂过。一下子砸在地上。
唐菲喊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拄着拐杖动不了,好像是闪到腰了。她还催唐菲:“快走!”
还算唐菲有良心,舍不得老太太,在那儿犹豫着。
多亏她的犹豫,邵百节领着周海、章家骠及时赶到。唐菲见状,又要退回门里,早被我一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门。老太太拄着拐杖,急得直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忽然又喊起来,“他舅,他舅!”
“来了。妈!”
这一嗓子嚎的,就是之前跟周海隔墙喊话的声音
。
就见一个粗壮的男人手里高举着一把铁锹,就向门口冲过来。唐菲、王玉忙拉着老太太躲到一旁。邵百节他们还在后面,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我一个。
我吓得连忙缩回手。
这一铁锹下来还得了。我当然有多远躲多远。却见周海一个流星大步迎上前去。刷的一下(我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弄的),就变成那个男人连着铁锹从周海肩膀上摔了过去。
可怜的半老头子当然是一声惨叫。
老太太和唐菲也叫出来。
周海将半老头子翻过去,一只胳膊在背后一剪,疼得半老头子又是一嚎。自动的,另一只手就松开了铁锹。
唉,老爷子,你说你这是何苦。你再壮实。也就是庄户人家的壮实,你能跟周海这种正规练家子比?
这下好了,双方的混乱总算到了一个小小的平台期。
邵百节望着唐菲道:“唐菲?还是该叫你孟珏?还是仍然该叫你唐菲呢?”
这一说,唐菲就知道情况了。我们是摸清了她的老底才找来的。
周海压着她的舅舅道:“你配合我们,对你自己有好处。现在只有我们也许能帮你。”
唐菲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们跟着唐菲一起进到了里屋。屋里很暖和,外面冷得面皮都能僵掉,屋里却暖和的像在春天。我们坐下不一会儿,就自觉不自觉地敞开了外套。本来在身上暖洋洋的暖宝宝,这会儿也觉得有些烫人了。
老太太和半老头子都出去了。唐菲还想叫王玉也出去,被我拦住了。我说,她是你助理,天天十几二十个小时的围着你转。搞不好比你自己都了解你。唐菲笑了笑,便也算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唐菲问的第一个问题,“别再说你们是警察。”
周海:“我们真是警察。”
唐菲才不相信。周海便掏出警官证给她看。唐菲面露诧异,开始半信半疑。
“可是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的视线。特别在邵百节的身上顿了一顿,才问,“这些事,你们难道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周海笑了笑。
我问王玉:“你呢?发生这么多事,你就不觉得奇怪?为什么还要跟着唐菲一起担惊受怕?”
王玉没料到我会突然问她,愣了一下,才嗫嚅地回道:“我是菲姐的助理,不跟着菲姐还能干嘛?”
呵呵。我在心里笑了笑。这也算个理由?
这个王玉,对唐菲还挺忠诚的。她对唐菲的忠诚,几乎就和她的来历一样,凭空而来。
唐菲看也问不出我们更深的背景了,还不如多问一下我们对现在的情况到底有多少了解
。
“你们除了知道我是孟珏以外,”她问,“你们还知道多少?”
我:“很多,我们知道神玉,知道真正的柳超君早就已经死了…;…;”
一旁的王玉不由得震惊地插一句嘴:“什么?”
唐菲马上瞪了她一眼:“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王玉随即又低回头去。
我便又接着往下说:“在医院的那个柳超君也消失了,这点,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我仔细地看着唐菲的脸。唐菲的嘴抿得更紧了。
我:“没有了那个柳超君,现在,那些根都是全力冲着你来了吧?”
唐菲的脸色有些复杂,冷笑了一下:“看来你们知道得还真不少。”
周海:“怎么样?要和我们坦白吗?还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们可以慢慢往下查,但你还有时间?”
唐菲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我想她也只是最后的犹豫了。只要不是傻子,到这个节骨眼上都得开口了。
但是等来等去,她犹豫的时间也确实有点儿长。
我正想再推波助澜一下,忽然看到身旁的章家骠神色一紧:“来了!”
与此同时,唐菲也大惊失色。很惊恐地看向章家骠。
一瞬间,我们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邵百节很沉着地道:“一人守一个方位,直接用枪!”
于是我们四个人,立马冲过去。将唐菲和王玉守在中心。
唐菲很惊慌地问章家骠:“你也能看到?”
章家骠一面仔细观察着,一面快速地回道:“看不清。它很快。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等待机会?”
我真怕唐菲这时候,再娇弱女主病发作,非得这时候再追问诸如“你们到底是谁”之类的吐血问题。电影电视里老这么演,越是情况不对的时候,越喜欢磨叽。还好,唐菲虽然演过不少娇弱女主,但本人脑筋似乎没问题。非但没再追问,还把嘴给紧紧地闭上了。
等了一阵子,仍然没有动静。
怎么了?
我悄悄地皱了皱眉头。
因为看到我们四个,全方位保护。上回又吃过一颗银子弹的亏,所以…;…;我们的威慑力很大了?
不,千万不能这么想。
我连忙甩甩头。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每回我一想散发正能量,就得被开涮。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其他人是无辜的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每回我一想散发正能量,就得被开涮。比如武氏密文的时候,我刚以为邵百节的方法不项用,就咻的一下被吸进去了。还有在柳超君的病房里,我刚以为“疾风”(那时候还不知道是根)走掉了。马上就杀回马枪…;…;
这都是血的教训啊!
“章家骠,还没来吗?”周海先忍不住问了。
章家骠:“没有。”
我:“再紧持会儿。”
一会儿过去了。
再一会儿也过去了。
周海:“还没来?”
章家骠:“没有。”
周海:“你看清了?”
章家骠:“我现在确实看不见。”
我:“再坚持会儿。”
一会儿又过去了
。
再一会儿又过去了。
周海:“章家骠!”
章家骠:“我真没看见!”
我刚张嘴,周海就恶狠狠地抢先道:“你要敢再说坚持会儿,我揍你。”
我只好闭上嘴巴。
邵百节却开口了:“再坚持!”
周海:“…;…;”轮到他只好闭上嘴巴。
其实现在的情况,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我在明,敌在暗,就等我松懈的时候。可问题是,我们也不能老是这么举着枪。就是我们举枪的不累,被围在中心的唐菲和王玉也是紧张得不得了,站得腿都僵硬了一样。
时间就在一分一秒钟,极其缓慢地过去。
但是变数又产生了。
不是我们,是守在外面的唐菲外婆和舅舅。可能是看我们关在里面半天都不出去,他们过来看看情况。
刚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小菲啊?”
我就暗叫一声不好。
忽然就听两个老人都是一声惊叫,唐菲只来得及喊一声:“外婆!舅舅!”
章家骠拔腿就要往外跑,被邵百节一口喝断:“不许动,这是调虎离山!”
章家骠是愣愣地停住了,唐菲可站不住了。她焦急地看着窗外,可什么都看不到,忽然又听外婆和舅舅惨叫起来,她再也没办法忍耐,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邵百节一把拉住她,但被后面的王玉赶上来,一把扯开了他的手。唐菲趁机跑了出去。
邵百节大吃一惊,不禁看了王玉一眼。但马上反应过来,现在还是跟紧唐菲要紧。便身先士卒,带着我们也追出去。
老太太和那半老头子都悬浮在了空中。
至少通过我的肉眼看去,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但章家骠显然不一样:“是根!”他大声地喊,“在他们背后!”不等邵百节下令,便抢先开枪。
邵百节和我们随即也连续开枪。
院子里不断地响起啪啪声,像炸了一串的鞭炮。我不知道自己一连开了几枪。头一次开枪搞得我实在很紧张,我基本是跟着周海行动的。他开枪我就开枪,他停住了我也停住了。
停下的时候。院子里的空中悬浮着好几颗银子弹。比在医院柳超君的病房那回可要壮观多了。一会儿,也是一颗一颗地又红又烫起来。
唐菲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眼睛陡然一睁,又发出一声惊叫,并且本能地用手护在脸前。王玉也想过来帮唐菲,可惜这一次,她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一步没过去,她忽然也定住了,很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就像有什么东西已经缠在上面了。
邵百节冷着脸道:“死气变浓了,根抓住唐菲了
!”
但是现在没办法再使用枪了。因为我们也看不到究竟缠在唐菲身上什么地方,万一一枪没打到根。却打到唐菲身上怎么办?
章家骠也没办法,只有当根迅速运动起来的时候,他才能看到一个轮廓。现在根已经得手了。基本保持了静止的状态,他的眼睛跟我们看到的景象也差不多。
这是怎么回事!
在柳超君病房的时候,只是一颗银子弹。就把它们打退了。怎么现在这么多颗,它还能得手呢?
难道是因为那个柳超君死了,它们的实力也随着障碍的扫除变强了?
枪既然不能用,那只好再拔出匕首来。
邵百节一把抓住我:“你干什么?”
我说:“得救人啊!”
邵百节紧抓着我不放:“我说过,被死气缠身的人,我们也不一定能救得了。”
我:“我知道。可除了唐菲。其他人是无辜的。”
这一喊,邵百节的手松了。章家骠也跟着抽出匕首。周海没办法加入我们,他旧匕首报销了。新匕首还没补上。
邵百节:“你们的匕首不顶用。”说着,他一把抽出了自己的匕首。那乌黑得发亮的匕首。
邵百节走到唐菲和王玉的面前,说了一句:“闭上眼睛,不要动。”
唐菲和王玉都很紧张。但在邵百节强大的压迫力之前,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接下来,我便见证了史上最强用刀高手。简单来说,邵百节就是将匕首贴着她们的身体游走了一遍。说得容易,可当时看得我那个眼花缭乱,不是亲眼看到。真不敢相信邵百节这么高大威猛的身材,动作竟然也可以那么灵活。说贴着她们的身体,就是贴着。
所过之处。时不时会突然升起一股青烟,发出滋滋的、类似烤肉烤焦的声音。
我开始闻见臭味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效果还不止。
邵百节一声大喊:“章家骠!”
章家骠眼神一变,忽然冲着唐菲举起了枪。啪的一声。随后又朝王玉也是一枪。
唐菲和王玉应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银子弹在她们身上差不多两三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很快也发红发烫起来。这时,院子里所有的银子弹仿佛发生了共鸣一般,一起抖动起来,连同周围的空气也跟着颤抖起来。
即使是我跟周海这样的肉胎凡眼。也渐渐地看到空气产生了变形,就像沙漠里,因为温度太高而会看到的景物扭曲一样。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八秒。
突然,所有的银子弹又一起停止抖动,刷地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唐菲和王玉顿时瘫在地上
。老太太和老爷子也往地上一掉。老爷子就算了。要不是周海反应过,及时捞住了老太太,老太太非摔散了不可。就这样,老爷子还是摔昏了过去,老太太也吓昏了过去。
唐菲松了长长一口气:“走了,你们竟然真地打退他们了!”
邵百节却没有她那么惊喜。冷冷地道:“这只是暂时的。它们显然比之前更强壮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追上你。我们可就不一定能阻止了。”
唐菲也知道邵百节说得很在情在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抿着嘴唇。
我总觉得她有很多事瞒着我们。
这次,我们几个人把老爷子、老太太扶回屋里安顿好,留下王玉照顾他们,便换到正中堂屋里说话。
我就直接问了:“唐菲,当年你从柳超君后背割走神玉化作的红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菲一惊:“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就坦白告诉她:“是柳超君自己告诉我的。”
唐菲登时反驳:“不可能,你们所认识的柳超君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柳超君,他根本就不知道。”
我:“我知道。我和周海也去过蛇山了。我也掉进了当年你们掉进去的神洞。在那里,我看到了真正的柳超君的遗骸。我想,是他的亡灵显灵,把你们是怎么得到神玉的,十年后又怎么重逢的…;…;一直到他拍戏再次掉进神洞,被根杀死,全部都让我切身感受了一回。”
唐菲吃惊地看着我。已经见识过神玉带来的种种诡异的人,这方面的接受能力本来也比较强吧。她虽然一开始还很怀疑我,但看着看着,眼里的疑惑就渐渐地淡去了。
她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
“原来,你就是这样知道了那么多的。”她苦笑了一下。
“怎么样?”她忽然抬头看向我,“在柳超君的角度里,我是不是一个薄情寡义、只会利用他的人?最后,把他身上的红花都给割了下来,却还是没有舍得还给那些根,而是自己昧着良心收了起来?”
我:“…;…;”
我这人有时候就是面皮薄,心太软。唐菲说的基本上就是我的想法。但是当唐菲自己一丝不苟地说出来时,我又没办法泰然处之了。
“呃…;…;也没那么严重吧,”我说,“但是你确实当了明星后,就不跟他联系了。还有…;…;还有红花也确实是被你藏起来了吧?你现在虽然又叫回唐菲了,但你也确实又成功地换了一个身份。这都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力量能做到的吧?”
唐菲听得点点头,丝毫没有被揭露的不适,还很平静地对我道:“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完吧。”
那我就都说完:“如果真像你当初和他说的,是被根取回去了,那也不会弄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吧?”
周海和章家骠都没说话,但都用神态和肢体语言表达了对我的深度赞同。
就连邵百节也默默地靠在椅子背上。看起来,他好像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但一双大手却不自觉地抱住胳膊。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走不掉
唐菲呵呵一笑:“我后来是没有联系过他,可他也没有联系过我呀!”
“这个…;…;”我不觉一愣。这个角度我还真没想过。可能是因为柳超君把我变成了他,我也在不知不觉间,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他,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感觉和想法。
唐菲:“你应该也知道,我当了明星以后有段时间,我们是有联系的。”
我点点头。
唐菲:“那也都是我主动联系他的,可是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我。”
周海趁机插了一句嘴:“那是因为你已经是大明星了,而他还只是普通人,所以觉得跟你有差距吧?”
唐菲又是呵呵一笑:“所以就应该由我,不顾他越来越冷淡的态度,继续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
周海愣了一愣:“…;…;”
唐菲:“那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们都是一静
。
好吧。故事应该听两头。看看是不是又是一个罗生门?
唐菲说她那时候也才十**岁,以为拿到神玉就像拿到一份神的礼物一样,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她以为有了神玉,就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又做不到的事。不行大不了再做回自己。
我心想,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被自己的贪念蒙住了眼睛?世上哪有这么美好的事。去寺里烧香,还得加香油钱呢。
但是我不想打断她。
唐菲接着说。刚开始当上明星的时候,真的特别兴奋。特别是看到很多,自己一直喜欢的明星,他们居然会主动跟她说话的时候,开心得都快晕倒了。但是真到了开工的时候,才知道当明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光鲜、容易。经常拍戏拍到凌晨。有时同时拍几部戏,赶完这一场,又得赶紧去另一场,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多星期不能洗澡洗头,也很正常。完全不是她想象中,每天都是美美的、很悠闲的样子。
一开始,还能凭着一股子热情去坚持,但很快热情就全透支了。
“才两三个月吧?”唐菲记忆犹新,“手上的一部电影拍完,我就想退出了。当时的想法就是,好歹也是有始有终,也算是圆了自己的梦了。”
我:“可你后来又改变主意了?”
不改变主意的话,也不会一直做明星做到现在吧。
唐菲笑了笑:“你以为我想改变主意吗?但是,”她的脸色阴沉下来,“根本就退出不了。”
我眉梢不禁一动。
唐菲当时想得特别简单,把东西一收,偷偷跑掉不就完了。她还回到银江市,乖乖地读她的书,做她的高中生。她提前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了,然后趁全剧组都休息了,便拎着东西赶紧跑了。那时候火车票还没有实名制,也没有这么紧俏。赶到火车站再买不成问题。唐菲高高兴兴地就上了回银江市的火车。
当然她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毕竟撇下剧组,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心里面有点儿慌慌的,还是隐隐约约有种干了坏事的感觉。
所以一路上都在担心。会不会被剧组发现了,追过来。
一直到火车正常时间发动,自己亲眼看到站台飞快地向后倒去,火车在轰鸣中跑出了车站,她才长长地松一口气,真地安下心来。
这些日子,她真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早就不行了。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一只旅行包,很快就上下眼皮打起架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得特别香,还做了一个梦。而且也是个挺美好的梦。
梦一醒,她便很顺利地回到家中。爸爸妈妈等了她很久,连外婆、舅舅都在。说她一直都很忙,外婆想她了,硬要舅舅陪着她来看她。没想到。她正好回家了
。
一家人都高兴坏了,妈妈和外婆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红烧肉、糖醋鱼、椒盐鸡翅…;…;全部都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
唐菲捧着饭碗猛吃。在剧组里只有盒饭,还不一定能按时吃,等拿到手的时候经常都是冷的了。她真地很久没吃过像样的一顿饭了。
家里人全都心疼死了。听她说不干了。也没有人反对。外婆还很开心地摸摸她的头,说,好好好,咱早就不该受这个罪了。
吃完饭。唐菲说要出去一下。妈妈说刚回来,就别出去了,乖乖在家歇着吧。唐菲说,很久没见过同学们了。想去见一见。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柳超君。他们好几天没有联系了。妈妈却还是劝她,以后再去看。唐菲笑着说,去看一下马上回来。这回,连爸爸、外婆也过来劝她。
唐菲不禁一愣。
为什么大家都在劝她呢?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
她心里暗暗地生了疑惑。看着亲人们和善的脸。他们都在望着她笑,继续说着一些似乎很替她着想的话。
然而却鬼使神差一般的,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地说:他们就是不想让你出去。
唐菲心里忽然窜出一丝凉意,一丝诡异。
她说不出来。在她那个年纪。本来就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抱着一种热忱,尤其见识过神玉的力量以后,她更相信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力量的存在。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这里并不是她的家。
妈妈笑着问她,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爸爸也笑着问她,怎么这么看着我们。
连外婆和舅舅也道,别闹了。乖乖听话,哪儿也别去。
唐菲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的那一丝凉意渐渐浓厚起来,先是占据了胸口,然后又扩散到了四肢百骸。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窗外。
奇怪,天怎么黑了?
妈妈说,这孩子。睡傻了吗?你回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啊。
唐菲登时心头一悚:不对。她一大早就上了火车,再转一次汽车到银江市,一共要十一个小时。这是她打定主意要回家,反复计算过的,不会错。到家应该是下午三点多钟,才吃了个饭,怎么天就黑成这样了?
不,还有…;…;她是怎么回来的?
唐菲越想越不对了。
她怎么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呢?她关于这趟旅程的最后记忆。就是自己坐在火车上,抱着旅行包…;…;
她还在做梦!
唐菲登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她充满怀疑地四处扫视,又看了看窗外。窗外还是那么的黑,黑得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她向外跑去。所有的人都来拉她。唐菲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把他们都甩开了。她冲过去,一把打开了门…;…;
啊
!
唐菲惊叫着醒来。
只是梦,她醒过来了。
唐菲瞪大着眼睛喘气。梦中最后一刻的景象还很清晰地在她的脑海里。当她一打开门,门外是成千上百的根须,全都像触手一样不停蠕动着,一起向她扑过来。
只要一想起那幅画面,唐菲情不自禁又闭上眼睛。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有人在问她怎么样了。
唐菲抹了一把冷汗,忙回道没事了。
那人便催道快点儿,今天还有另一个剧组的戏要赶。
唐菲累得不行,可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早上五点快十分了,天就快…;…;亮了?!
她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她惊恐地向四周看去。她不是已经上了火车吗?怎么还在酒店的房间里?
不可能的。她明明上了火车的,亲眼看着火车开出车站。那不是梦。是火车开出车站以后,她才扛不住,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那之后才是梦!
唐菲拼命地眨了眨眼睛,又下意识地抓了抓床单和被子。没错,是在酒店的房间里,她还在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一把打开房间门。外面也是她记忆中,酒店走廊的模样。有几个客人刚准备去吃早饭,看她慌里慌着地看着他们,都觉得很奇怪似的,瞄了她一眼。有人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最近才刚火起来的那个女演员啊?说着,就想要过来似的。
惊得唐菲连忙退回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不是梦。她真地又回到酒店里了。
唐菲捂着自己的脑袋,瘫坐在地上。她现在又混乱又害怕。这一切全都解释不通。
忽然,她又猛地站起来。
既然想不通,那就当那一切都是梦好了。她现在总是清醒的吧?
大不了再走一回!
唐菲拿定主意,再次从柜子里拿出早就整理好的旅行包…;…;
我看见唐菲的脸极轻微地抽搐起来,露出一抹很是古怪的笑容,简直就像中风了一样。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持续那样古怪地笑着,看得我们心都跟着轻微抽搐起来。最后,连邵百节也忍不住微微地眯起眼睛。
“走不掉,”她压抑着终于出声了,但声音是那样的颤抖,仿佛随时会突然拔高一样,“就是走不掉…;…;”
“我试完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唐菲的眼睛都直了,看得我心口直发紧。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我是说了谎
唐菲的眼睛都直了,看得我心口直发紧。
“可是每一次,我都会回到酒店里,躺在那张床上,时间永远都是五点十分差一些…;…;”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一个字,“每一次都是。”
在我们的静默中,唐菲捂着自己的额头呵呵笑起来。起初肩膀还只是微微地抖动,到后来,就越来越控制不了,连同她的笑声也变得大起来。我觉得她可能也不想再压抑了,笑得越来越放肆。一直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像还笑出了眼泪。仰起头,轻轻地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才勉强停住。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我心口上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堵着。周海和章家骠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唯一还能维持住平常脸色的。也就只有邵百节。
“我当时真以为自己疯了。”唐菲很好笑似的,嘴角一直上扬着,“吓死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是不是换个方法离开?还是该换个时间?”
“换个方法没用。不过我是走路,还是坐车。还是坐飞机…;…;反正只要一睁开眼睛,就又回到了酒店的床上,又是五点十分差一点儿。”
“换个时间呢?起先我还真误以为有用了
。”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换到什么时间出发,我就会再回到什么时间去。”
“哪怕我故意停上两天,三天…;…;一个月…;…;呵呵,根本就没有用。”
“我终于明白了。只要我一有想要离开的打算,我就一定会回到离开的那个时间。”
“我他ma地被困住了。”
唐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可怕。我之前还以为她的嘴角一直在上扬,现在才看清楚,其实也是不受控制而已。
“我还以为是圆梦了呢。其实只是被困在了噩梦里。我根本就摆脱不了这种生活。”
我看着唐菲有些神经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些年来,她为什么脾气那么臭的真正原因了。
章家骠小声地道:“这一定是神玉的力量。”
“你怎么不找柳超君呢?”周海皱着眉头,“既然是他使用神玉的力量,让你变成了大明星,你怎么不再让他把你变回去呢?”
唐菲:“是呀,我怎么不找他呢?”
“碰到了这么奇怪的事,还做什么明星,我又这么自私!怎么没想到找他呢?”
周海:“你…;…;”
我猜了一个:“你难道是担心把柳超君也给拖进来吗?”
唐菲很惊讶似地朝我看了一眼:“哎呦,怎么突然把我想得这么好了?不久之前,你不是还觉得我就是个利用柳超君,忘恩负义的人吗?”
我一时语塞,有点儿灰头土脸。
唐菲:“你真当我傻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我还能相信所谓的神玉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几个又是一片安静。
唐菲:“神玉还在柳超君的身上,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来。我也是觉得他可能会自身难保。不就是乖乖地做明星嘛,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冷笑着说:“说到底,还不是我自己想当的吗?”
“说实话,除了没想到当演员会那么苦那么累。可是当明星的风光我也有了啊!这世上哪有不受苦白风光的呢?”
“哪一行哪一业都没有这个道理。”
“想通了以后,也没有那么多好抱怨的了。”
“我就尽心尽力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就好了吗?”
说到这里,唐菲不觉又轻轻地笑了一阵。
“可惜,即便这样。好日子也不长久啊!”
我替她接上了后续发展:“你又开始做梦了。梦见神洞里的根,梦见它们在找你,在追你…;…;你拼命地跑,可是它们还是越来越近了。”
“更想不到的是,十年后,你和柳超君竟然又碰到了一起,还要一起合作拍电影
。”
唐菲点了点头。很疲惫似的,不想再说话,却又用力地抿起了嘴巴。我看了一会儿,觉得她更像是在竭力忍着,想要隐瞒什么。
我便劝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别再遮遮掩掩的了。没说的才是重点吧?”
唐菲闻言。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看不出来,你瘦瘦巴巴的,像是几个人里最没用的,倒是最精明的一个。”
我笑笑。心想。谁也没规定脑子好使的人得从体形上看出来啊。要这样的话,霍金怎么办?
唐菲大概也看得出来我有点儿无所谓,便也笑了笑。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你以柳超君的身份,切实感受了一遍当年的事?”她问。
我点点头。
唐菲:“那你一定知道我们决定割下他身上红花的那天晚上,我曾告诉过柳超君我做的那个噩梦。”
我:“你梦见你们都被根追上了,拖回了洞里。他还被拖进主干里,变成了主干的一部分。”
唐菲:“对。但是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我刚要问,被心急地周海抢先一步:“什么东西?”
唐菲:“那只盒子。”
我一皱眉头,一时没想起来:“什么?”
唐菲:“当年我们从根里发现神玉时。神玉是装在一只盒子里的。”
我们都想了起来。
唐菲:“在梦里,所有的根须都在向我们伸来,但是它们都会绕过一个地方。就是那只盒子所在的地方。”
我猛然一惊:“那只盒子,莫非并不是普通的容器。它可以保护神玉不被根夺走?”
唐菲:“当时我也不清楚。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根、神、盒子,三者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当时就像你想得一样。”
周海忍不住又抢了一嘴:“管它呢。你们赶紧去找盒子啊!先把小命保住,再慢慢想。”
唐菲:“就算有盒子,也得把神玉放进去才行啊!而且,盒子当时也拿不到手…;…;”
周海:“为什么?”
我是记得的:“因为当年,他们从盒子里取出神玉的时候,当时就使用神玉的力量离开树洞,回到银江市了。”
周海吃惊地明白过来:“盒子还在洞里!”
那他们当然不能回去拿。别说拿了,人刚到洞里。就先被根玩完了。
唐菲:“总之,当时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割下柳超君背上的红花。也许神玉不在他身上了,那些根就会放过他。当时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终于该说到割下红花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情不自禁地说。
“关于割下来的红花,”唐菲痛痛快快地承认了,“我是说了谎。”
周海撇嘴一笑:“还是被你私自藏起来了。”
唐菲:“不是我自己愿意藏的。”不顾我们几个惊诧的目光,她的脸上又露出那种神经质的微笑,“当时红花割下来以后。凭空消失了是真的。”
“但是,并不是回到了树洞里,是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们都呆住了。
唐菲:“你们谁给大活人割过皮?”
我当然没有。看看周海,又看看章家骠,章家骠连忙摇摇头。最后看到邵百节。邵百节一阵默然,默然得我们三个都大吃一惊。
唐菲:“我那时候也是第一次,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血一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就像被雷劈到一样,只想跑掉。可是不行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你们不知道沾了血的人皮有多滑,一不小心,刀子就滑过头。削到了我的指头。”
“你的血!”原来是这样,我说,“当初神玉之所以融到柳超君的背上,就是因为柳超君的血滴到了神玉上。”
唐菲:“是啊,马后炮总是特别响。”
我:“…;…;”
唐菲:“明明只是一点点,一个很小很小的口子而已。”她一边说,一边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邵百节第一次出声了,他挺直上半身,松开了抱着的胳膊:“神玉现在在你身上?”
唐菲:“当时在,现在不在了。”
我们又是一惊。怎么回事?难道有别人帮唐菲割下了背上的红花?
在我们追问前,唐菲先道:“你们也别急,还让我按顺序讲吧。反正也快了。”
我们没理由不配合。
唐菲说,当时红花刚割下来,就在她手上还原成了神玉的模样。她当然更以为自己做对了,正想把它包起来,它就嗖的一下不见了。然后唐菲的后背就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一如当年,柳超君在洞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她向柳超君求救,才发现他早就疼得昏了过去。
唐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不能大声叫出来,怕引来别人。只得自己咬牙忍住,蜷在地上,默默地等一切都过去。
当剧痛消失后,她也是满心的沮丧、乃至绝望。
神玉从柳超君的身上消失了,却到了她的身上,根不但不会远离她,只会更追着她不放了。
但是说实在的…;…;
唐菲看了看昏睡中的柳超君,眼眶里还是不觉湿润起来。
其实这十年来,她得到的也不少了。这一切本来就应该由她来承担。说到底,她才是这十年的受益者。柳超君并没有从中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啊。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得意的笑
现在神玉到了她的身上,也只能算是各归各位而已。
至少,柳超君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想到这里,唐菲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关键是,她不接受也没有什么新办法吧。
于是,她收拾好东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唐菲真地累透了。无论是手脚,还是大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从里到处,每一个细胞都累透了。
以前常常因为怕做那些可怕的梦,就算累得半死,也不太敢睡。今天她就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回到房间,她连手都没洗一下,直接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她居然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没有梦到根,树洞,神玉…;…;什么梦都没有做。
柳超君醒来后,问起神玉。她想,既然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又何必再告诉他神玉转移到她的身上了?既然他也认为神玉会回到洞里去,那就让他继续这样认为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唐菲也就随它去了
。反正也是自己最后的时光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工作的时候就工作…;…;
但是她仍然没有梦到根。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柳超君的情况也在好转。
唐菲不禁又开始升出一种侥幸的希望来。莫非,他们真逃过了一劫?
周海受不了地叹一口气:“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破了!”
唐菲哼地一笑:“又一个放马后炮的。”
周海:“…;…;”
唐菲:“你不是当时的我,又怎么能明白当时的情况?多少年一直担心受怕,到最后了,我都认了,还要反反复复受这些折腾…;…;换成你。就能保证不会像我一样很容易就动摇?”
这回我也支持不了周海。
我觉得唐菲说得很对,换成我还不一定有唐菲把持得好,早住进精神病院了。
唐菲:“有一个多星期吧?”她说,“一点事儿都没发生。每天都过得正常得不得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包括柳超君也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
我:“于是,柳超君自己要求,尽快开始拍戏了。”
唐菲:“对。本来就只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戏,吊个威亚从亭子上飞出去而已,也不高,才四米吧?结果,他突然掉进了草窠,不见了。”
“剧组的人又惊又吓。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找也找不到。”
“只有我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些根,那些根突然伸出来,硬是把他拽下去了。”
唐菲的神色又紧张起来:“我就知道,我们又一次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当时以为,那些根马上就会来抓我了,吓得也昏了过去。可是当我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酒店躺着了。我的助理告诉我,我在山上昏倒后。她就陪我回来了。我问她山上怎么样了。她说大家还在找柳超君。”
“我脑子里面乱透了。”
“我想不明白,我和柳超君同时在山上。为什么根抓走了柳超君,却没抓我呢?”
“神玉不是已经转移到我的身上了吗?”
“我想来想去,终于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因为神玉的使用是有期限的?”
“当神玉融入到柳超君的身上。就开始计时了,我作为直接受益者,和柳超君这个实际使用者都被纳入了计时。”
“可是当神玉转移到我的身上时,就开始新一轮的计时了。此时我变成了新的使用者,所以自然也跟着进入了新一轮的计时。可是柳超君没有。他既不再时神玉的使用者,也并没有成为新的受益者,所以他仍然要完成上一轮的计时。”
“我忽然想起当天,正是十年前。我们发现神玉的日子。”
“整整十年
。”
我不禁问道:“那今年是…;…;”
“没错,也是我得到神玉的第十年。”
唐菲呵呵一笑:“我用自己十年的人生证明了自己的一个猜想是对的。”
事情的进展确实比我们的预期要复杂得多了。我们几个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消化过来。
“这么说,”我问,“你早就知道今年你会出事了?”
唐菲:“对。因为我渐渐地又开始梦到根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根又在向我逼近,越来越近…;…;”
“就跟当年做的那些梦一模一样。”
“那你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周海算数不错,“神玉是在十年前的七月份转移到你身上的吧?”
“可这样的话,就有些奇怪了啊。”章家骠不由得也插了嘴,“今天如果不是我们帮你,你肯定已经被…;…;怎么会提前半年了呢?”
唐菲笑了笑。这是她今天以来,第一次竟然流露出得意的笑。
我心头一动:“你是不是用神玉做了很多事?比如你又变成了唐菲,又出现了一个柳超君…;…;”说着说着,忽然灵机一动,“包括你那个小助理,也很奇怪啊!我的理解是,你能再弄出一个柳超君来,再弄出一个小助理也不是难事吧。”
唐菲略微被我惊讶到了。她再度仔细地看了我一眼。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一笑:“那是自然。反正用与不用,十年的期限都会来到。那么。我当然是要好好使用一下的吧。”
“于是,我第一次使用神玉,就是让柳超君回来。”
“我当时是酒店里许愿的。刚想完,助理的手机就响起来。他们说找到柳超君了,已经赶紧送医院了,刚拍完x光,摔断了两根肋骨。”
“我真是高兴坏了。心里甚至一度涌起一种想法,只要能让柳超君回来,不管使用完神玉会有什么后果,也值了。”
“我连忙跑去医院看他。”
“他看起来很好,跟我说话也是平常的口气。”
“我那时还真以为他回来了。”
我:“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柳超君?”
唐菲:“那还用得了多久?不过几天的功夫。”
“他根本就没有以前的柳超君应该会有的记忆。并不是真地有。只是一些很笼统,很粗糙的印象。但一问起具体的事,他就一点儿都不知道了。更不要说神玉的事。”ゥ
“他只有被人救起以后的记忆。也就是说,除了他具备有柳超君的外形之外。他所拥有的记忆简直就跟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样。”
我有点儿明白过来了:“神玉并没有把真正的柳超君给你带回来,而是给你重新再生了一个柳超君
。”
唐菲:“没错。为了验证这一猜想,我又第二次使用了神玉,实验的对象就是我自己。”
“孟珏的戏已经都拍完了。当时孟珏也快三十岁了。”
“你们也知道,对一个演员来说,尤其是偶像明星来说,年轻是多么的重要。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常青树的。”
“也是时候,让孟珏退出观众的视线。就让观众只记得她最巅峰的状态好了。”
“于是,我让神玉又把我变成一个新的唐菲。一个才刚二十岁,还游走于演艺圈边缘,连个新人都还算不上的唐菲。”
“果不其然。新的唐菲二十岁以前的履历都很清晰,但是我并不具备具体的记忆,只有一个笼统的印象。我所有的,仍然是我原来的记忆。”
“这样。我就可以确定了。”
“神玉依然可以发挥它的效用,但没有办法改变之前它已经发生了的效用。”
“上次神玉使用年限到期,柳超君已经死了,它就没有办法再让真正的柳超君死而复生。”
“我变成了新的唐菲后。虽然孟珏这个人没有了,但是这个世界关于她的那十年记忆也依然存在,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结果就和我之前,推测得一样。”
听到这里,我们都有些目瞪口呆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唐菲,她可真不是在束手待毙。她一个人,竟然还在想尽办法地摸清来龙去脉。
我马上想起了,另一个也符合新的柳超君和唐菲特色的人。那个小助理王玉。
“这么说,王玉也是你用神玉的力量创造出来的?”我问。
唐菲很痛快地承认了:“是。”
我:“在我们的调查里,她只有这两年的记忆,也就是说,你是在两年前把她创造出来的。”
唐菲再次点头。
我:“你创造出她的意图是什么?”
唐菲又一次流露出那得意的笑。
我默然地看着她,真是心里有一种细细地、微微地发麻。我怎么觉得她做出什么来,我都不会奇怪了呢?
但若说全是负面的忌惮,也不对。
单就她独处困境(在谁看来。这都不是一般的困境),还能想尽各种办法,没有条件也要自己创造出条件来…;…;我其实是挺佩服她的。
扪心自问,如果把我扔到唐菲的处境上,我很可能就瘫在烂泥里算了…;…;
不,其实也不会。
我会更充分地享受剩下的时间,每天都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好好过,要做自己喜欢的事。然后到最后那一天,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跟每个我所爱的人都好好地道完别,然后就躺在床上,在睡梦中等待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总得试一试
好吧,我也承认这不够狂拽酷炫。
不过,在我看来,死亡本来就不是一件可以狂拽酷炫的事。我们能做到心情平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把神玉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唐菲说。
我们都吓了一跳。
“什么?”周海满脸的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唐菲冷冷地看向周海:“我总要试一试吧。既然当神玉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就会开始新一轮的计时,那么转到王玉的身上。应该也会如此,也就是说王玉会有至少再十年的寿命。但是同时,我又让王玉使用神玉的力量来帮我,我是不是又成为新一轮的受益者,应该也跟着进入新一轮的计时呢?”
我们都听张口结舌了。邵百节也不由得眼睛微微一眯,似乎对唐菲刮目相看。
章家骠有点儿单纯地问:“可是,神玉毕竟不在你手上了,你让王玉怎么做,她就会怎么做吗?”
唐菲:“当然。当初创造她的时候,我就是设定她以我为中心,忠心耿耿的。不管做了什么,我再让她忘掉不就好了。”
章家骠愣住了
。
“你…;…;”我定了定神道。“你这是想利用神玉的bug啊!”
唐菲呵呵一笑:“我说了,总得试一试。”
理论上来说,这倒真是一个值得一试的bug。至少在第一次转移的时候,是起效果的。
本来。唐菲作为受益人(当时是孟珏)和真正的柳超君一样就快到了第一次计时的极限。结果误打误撞之下,她又成了神玉新的使用者,计时重新开始。
那么这次反过来,她从使用者再变成新的受益者,理论上来说,也应该再次重新计时。
可是,现在的唐菲不仅没有重新计时,根的攻击还提前了半年。
“你失败了,不仅没有延长期限,还使得你原有的期限提前了。”我说,“从受益人变成新的使用者是可行的,但是从使用者变成新的受益人就不可行了。或者,是因为角色转换的方法只能用一次。”
唐菲叹了一口气:“只能这么解释吧。”
章家骠也想问一个问题:“那柳超君呢,就是后来的你创造出来的那个,他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唐菲:“我对他又追加了条件。我让他必须要保护我。”
“他,还有王玉,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唐菲说这些的时候,神色都可以算是冷静,“我这样做,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亡。”
“怪不得,”周海有点儿叹为观止的意思,“柳超君实际上变成了你的保护者。根要攻击你,就得先解决掉他。”
唐菲:“起码这一点还是奏效了。不然。我还能撑到现在?”
“就这么多了。”唐菲干脆利落地来了一个结尾,“我的所作所为,你们都知道了。”
听完唐菲的故事,我也真是好半天无语。
故事真得听两头啊。
“那…;…;接下来。”章家骠有点儿怯意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本能地就先来看我。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感觉他好像把我当成了咱们几个的智慧担当一样。
可是我现在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你说这十几二十年来,唐菲才真是殚精竭虑,能想的都想了,不能想的也大胆地试了,还是弄成现在这副局面。我有什么能耐,站在这里听一听。就把人家十几二十年没解决的难题给解决了?
我脸有这么大吗?
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冲章家骠摇摇头。
周海忽然哎的一声:“那个盒子啊!”他站直了身子,“现在所有的希望还是在那个盒子上了。也许那个盒子就是什么…;…;能保护神玉,还是控制神玉…;…;总之就是能把这一切搞定的东西!”
唐菲冷笑一声:“我之前说的,你没听进去啊
!我不是说了吗?那只盒子还在洞里,而我们跑还来不及呢,根本去都不能去!”
哎?我眉头不禁一皱,怎么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
周海不死心:“你确定那只盒子还在洞里?”
“应该是的。当时发现那只盒子,因为很重,所以我们就把它放在地上打开,”唐菲很有条理地又叙述了一遍,“然后拿出了里面的锦囊,再从锦囊里倒出了神玉。后来,超君就无意中第一次使用了神玉的力量,即刻让我们离开了那里。所以,盒子应该还在洞里。”
在唐菲又一遍地梳理下,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柳超君让我切身体会他被拖回树洞中,临死的那一幕…;…;
没有盒子。
我还想起我掉进树洞的时候,也同样没有发现盒子。
“不,盒子已经不在里了。”我说。
这下我变成了众人惊诧的焦点。
听我说完理由,唐菲的脸色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怎么可能?难道…;…;在我和超君之后。还有别人进到洞里过吗?”
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也掉进去了呀。如果柳超君让我看到的属实,那么十年前他再进洞里之前,就有人进到洞里过了,是那个人拿走了盒子。”
章家骠也犯难地皱起眉头:“那个人会是谁呢?”
周海忽然想起来:“会不会是林凯?”
我和章家骠一惊。还真没想过他。
邵百节的眉头也是轻轻一动。
我还没问,唐菲先意外地问道:“你怎么会想起他来?”
周海:“你和柳超君在舞台上出事的时候,柳超君曾经试图跟林凯说什么。当时,我们还以为他是想向林凯求救。可要不是求救呢?”
我连忙道:“不会是林凯的。十年前,林凯是在柳超君出事后,才接替他的。也就是说,他是在柳超君之后才去了蛇山。”
周海不买账:“那可不一定。你怎么知道林凯之前有没有自己去过呢?”
我:“…;…;”这一句话倒真把我问住了。
唐菲不觉也有些当真了,皱着眉头道:“林凯吗?我跟他这回是第一次合作。十年前。他顶替柳超君的时候,我那时还是孟珏,可我的戏分都已经拍完了,提前离开了剧组。后面凡是有对手戏的地方,背影都是用的替身,再剪辑出来的。所以,并没有真的合作到。”
“包括米南,这回都是第一次合作。以前也只是在公众活动上碰到过。还是这次合作里算是有点儿熟…;…;”
“不是啊,”我提醒,“米南在十年前的那部戏里也有她。”
唐菲的脸上又是一阵愕然。
我不禁也很意外:“李莎莎呀,米南是她后来改的艺名
。”
但唐菲的脸上还是愕然:“李莎莎?”
我:“你不记得也不算奇怪吧,她当时在你们那个电影里,只是一个跑龙套的。演的是丫环乙。”
“丫环乙?”唐菲终于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却更加惊诧了,“是她吗?”
我直觉这是要爆料:“怎么了?”
唐菲:“她就是后来的那个替身啊。”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
大家都很意外。这也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吧?
邵百节都忍不住要亲自来问了。这段日子的共同调查,他一般都很放心让我和周海来开口,特别是鼓励我多问、多想。我也觉得在咱们这个小组里,他更像是一个导师。我们三个迟早是要从他手里毕业的。
但是现在。他老人家都憋不住了。
“米南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吗?”他问。
唐菲:“从来没有。这也很正常吧,很多女明星对以前跑龙套、演尸体的事都是当成翻篇就算了的。谁不希望自己在粉丝眼里是风风光光,超级完美的呢?”
此话有理,说得很公平啊。
特别是米南现在就是以内涵美人的形象示人的。要是这点儿老底被别人翻出来,对她的事业肯定是弊大于利。
邵百节还是冷着一张面孔,用比她更客观的态度问道:“可是,你没有发现,这次你们四个人居然全碰到了一起,不是太巧合了吗?”
是太巧合了。这个巧合,还是我和周海大半夜不睡觉,盯着电脑、手机,好不容易查出来的。
唐菲脸色微微一变:“你们怀疑林凯、米南拿走了盒子?”
邵百节:“嗯。”
唐菲:“可是他们拿走盒子又能干什么呢?”
邵百节:“不知道。但是应该跟神玉的事有关系。或者其中一个人有关系,或者两个人都有关系。”
唐菲的眼睛不觉睁大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又觉得看到了希望。
但是,这又能算什么希望呢?
先别说。我们都不一定确定究竟是谁有关系。即使确定,也不知道能否在她完蛋之前,顺利拿回盒子。即使顺利拿回盒子,也不确定是不是就真能阻止这一切。
一切皆有可能,也就是一切皆有不可能。
太多的不确定。
可是,看着唐菲憔悴得有些神经质的脸上,一双眼睛又隐约散发出光芒,我还真说不出泼她冷水的话了。
人不管什么时候。求生都是本能。只要没有建立在牺牲别人的性命上,都是无可厚非的。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想出来了吗?
唐菲决定跟我们一起回天龙市。
这是一个看似疯狂,实则明智的决定。很简单。她现在无论跑到哪里,都逃不过根的追杀。也只有我们或者可以帮她再抵挡看看。
看邵百节的脸色,他应该不怎么同意,但最后也没有反对。
于是等外婆和舅舅醒来,确定他们没事后,我们就出发了。
当天晚上,唐菲以及她的助理王玉,和我们一起又站在了天龙市的大地上。城中心的大屏幕上正放着当下的热点,也就是她和柳超君彩排被舞台的照明砸伤的事,还没有更多的后续。要么就是崔阳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要么就是本地的媒体也在配合。反正没有把最新发展曝出来。于己于人都是有利的。
回到酒店里,剧组的人也都在。这是肯定的,男女主角都不见了,所有活动当然都要暂停。看见唐菲回来。大家都很惊喜,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林凯很惊讶地上前,但还是顾忌到还有其他人在场,很小声地问唐菲:“怎么只有你们。柳超君呢?”
当然,关于柳超君的问题,我们和唐菲都已经套好说辞了。
唐菲装作既紧张,又有些茫然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被他们找到后。才知道柳超君也跑了。”
林凯惊诧地愣了一会儿,当然要问:“那你跑什么啊?”
唐菲抱着自己的胳膊,好像更紧张了一些:“你真相信我和超君差点儿被砸死,只是意外?”
林凯:“可警察也检查过好多次了。确实没有人为的迹象。”
唐菲一脸固执地摇摇头:“一定是有人想害我…;…;”
“你…;…;”林凯想劝她不要想太多,但看看她那副样子,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菲的演技还是挺不错的
。算算,她也演了快二十年的戏了。就是块石头,也该磨出花来了。
“那现在,柳超君还是下落不明了?”林凯问我们。
我:“我们正在尽最大的努力。”
林凯便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很多人过来忙着关心唐菲,先不管他们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假意,起码这个姿态还是对的。米南也跟在其中,一脸担心地揽住唐菲一只胳膊。唐菲也不说话,就拿出平时那个当红一姐的架式,微微紧着眉头。米南等人也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儿。这倒是她平时脾气大带来的好处了。
我又问林凯:“那你们这头呢?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林凯摇了摇头。
我不死心地又提醒一句:“那柳超君想跟你说的话你想出来了吗?”
林凯苦笑:“我一直都在想。你放心,一想起来我就告诉你。”
唉,我真心希望你能想出来。
我们看唐菲已经顺利蒙混过关,眼下也没我们什么事了,便也先回到各自房里。这南南北北地来回折腾,我早就累死了。回房也不干别的事,就是睡觉。我猜周海和章家骠应该也是一样的打算。
邵百节还问我:“要不你先洗?”
我根本不想洗。
但是邵百节问了,我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要不您先洗吧,我洗澡时间长。”
邵百节便也没客气。直接拿了换洗的衣服进去洗澡了。
我真是累得不行了,随即呈大字型往床上一倒。先闭着眼睛歇一会儿也是好的。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又做起了梦。我梦到自己变小了,小到跟外婆住在乡下。外婆家的前头有一户人家。养了一条大黑狗。那条大黑狗不喜欢我,我却挺喜欢它。而且很多小孩子都怕它,连它自己的小主人也怕它,我却偏偏不怕。经常带着从自己嘴里省下的一块排骨,或是一块鸡肉,去给它吃。然后趁着它吃的时候,就去摸摸它,抱抱它。每当这时候。它总是一面忙着吃东西,一面不太高兴地哼哼。
我抱着它,笑嘻嘻地揉揉它的头,又去摸摸它的背,然后还要去扯扯它的尾巴。
哎?
怎么尾巴扯不到?总是一抓就抓空了?
算了,那我就拍拍屁股也行。
大黑狗吓了一跳,像是要躲开。那怎么行,我一个猛子扑过去,就牢牢地抱住了它的脖子。
小样儿!
这下你可动不了了。大黑狗的身上又暖和,又舒服,我蹭啊蹭的,好像又想睡了。
这一觉,我一直睡到自然醒。
睡够本了的真实反应就是,人都醒了,睁开眼睛,还好半天回不了神。
好暖和啊…;…;
等会儿
。怎么这么暖和呢?我这抱的是枕头吗?
我看看…;…;登时睁圆了眼睛。
我那双无神的眼睛,终于回神了!
我吓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我怀里的哪是什么枕头啊,是邵百节!
邵!百!节!
我真吓得那个魂飞魄散啊!
邵百节还睡着,头发那个凌乱…;…;我很怀疑人正常睡觉,头发能乱到这个地步…;…;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面,我把大黑狗的头揉了又揉…;…;后来还摸了摸它的背,还想扯它的尾巴…;…;等下,还好没扯到。但是最后,屁股是真拍了!
我整个头皮都麻得快飞起来,肾上腺素狂飙。
泥马,我都干了什么好事了!
我看看邵百节还没睡醒,忙哆哆嗦嗦地放开了他。憋着气爬下床。一直跑进卫浴间,我才一口大气喘出来。
真是折寿啊!
我还没洗澡,还没换衣服,身上还是一股子从动车、出租车上下来的怪味道。
我真的是…;…;我捧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抓头发,真他ma想一头撞死算了。
怎么办?
这么丢人,我不想出卫浴间了。
我这边正在深深悲愤中,手机偏偏很不应景地响起来,吓得我一跳。对了,因为昨晚没洗澡,没换衣服,手机这会儿还在我衣服口袋里呢!响得真跟催魂索命一样。
我连忙掏出手机,一看,却是林凯打来的。
这个时候,他打给我干什么?
我赶紧接起来:“喂?”
林凯倒是没废话:“我刚刚想起来了,柳超君想跟我说什么!”
“是吗!”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我一下子声音也高起来,“他要跟你说什么?”
“是盒子!”
我一惊一乍:“什么盒子?”
心里却在狂叫:不会吧?难道就是那只原来装着神玉的盒子?这么容易就送上门了?我们正到处找啊!
林凯却一句话就把我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之火给浇灭了:“是他的眼镜盒子。”
我一下子泄了劲儿。我要柳超君的眼镜盒子干什么用?
再说了…;…;
“你确定是眼镜盒子?”我问,“那么危急的关头,柳超君应该是当成临终遗言一样来说的吧
。怎么会跟你提起眼镜盒子呢?”
“是眼镜盒子。”林凯却答得很肯定,“你不是说,他当时要跟我说的话,一定是我知道的事吗?那就只有他的眼镜盒子了。”
“那天。你们是不是救了一个小孩子?”林凯问。
我:“是啊!”这件事连我们这儿的新闻频道都播了。
林凯继续问:“柳超君是不是给了一根眼镜腿给你?”
我:“是啊。”
林凯:“那是他从自己的眼镜上掰下来的。他有轻度的近视,除了工作需要不戴眼镜,私下里都是要戴眼镜的。那天上台彩排前,他习惯性地拿出眼镜盒要戴眼镜。结果打开来才想起来,眼镜坏了。所以他就把眼镜盒又收回羽绒外套的口袋里,把羽绒外套就放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叫我帮忙看一下。”
“我当时还笑他。我说你一个大明星,还惦记一套羽绒服?”
“他说,羽绒服倒无所谓,主要是眼镜盒子还有用。”
“我说。越说越不正经了,眼镜盒子还不如羽绒服呢。”
“他就没说什么了,只是笑笑,便去彩排了。”
这样说来,莫非这个眼镜盒子真有什么玄机?
我:“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林凯也很委屈:“我当时以为他就是说笑。再说了,当时乱成那样,大家都在拼命地想灯是怎么砸下来的,谁还想着这点儿小事儿?”
我一时语塞:“…;…;”可不是嘛。
我又问:“那眼镜盒子,还在你那儿吗?”
林凯:“应该在柳超君的房里。他和唐菲进医院以后,我把他的羽绒服让服务员送到他房里了。”
我:“行,那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还想着得叫醒邵百节。一出卫浴门,就见那高大健壮的身影已经站在过道里等着我了。
我又惊又窘,舌头立马打结:“老老,老师傅,您醒了?”
邵百节:“别哼哼了,赶紧上楼。”
我连忙跟上他:“那海哥他们…;…;”
邵百节头也没回地道:“已经通知了。”
我们四个在走廊里汇合。
周海看我全程闷着个头,只顾跟在邵百节屁股后头颠小碎步,奇怪地道:“你干什么?颠得跟个日本小媳妇似的?”
我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章家骠倒是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也觉得我很奇怪。
哼,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们!我就是不说。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慢慢等着吧
总统套房独占了最顶层。
我们一走出电梯,便看见林凯已经站在门前等我们了。我们也都没废话,直接敲门。是服务员来开的门。唐菲正在客厅里吃早餐,王玉在一旁陪着她…;…;不,这个钟点了,应该叫早午餐了。
唐菲愕然地望着我们:“你们…;…;”
我问:“柳超君的房间是哪一间?”
唐菲直接带我们过去。
我第一次亲眼见识总统套房(以前只在网上看过照片),简直就跟一个私人高档住宅一样。我还以为就是再大一些的豪华套间,现在我才知道我真是没见识的**丝啊,何止是大了一些!
还有专门的会客室,书房…;…;
“就是这一间了。”唐菲站定在门前。
周海再度出示警官证,服务员很配合地打开了柳超君的房间。
我们一下子看到了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
。
周海上前摸了摸羽绒服两边的口袋,脸上却是一怔。
我顿觉不好:“怎么了?”
周海先不急着回答。又摸到羽绒服内侧的暗袋,这时才正式地皱起眉头:“没有。”
林凯一阵愕然:“怎么会?”他不相信地走上前去,自己拿下羽绒服,也是里里外外地摸了一遍。脸上便有些茫然地怔住了。
“怎么会没有呢?”他有点儿想不通了,“我亲眼看到他在彩排前,把眼镜盒子收进羽绒服口袋的。”
王玉也跟了过来,很好奇地问:“什么眼镜盒子。很重要吗?”
唐菲马上瞪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多话。”
王玉马上低下了头。
唐菲看起来态度不好,但这处理还真不错。我们又不能当着林凯和服务员的面说那么多。尤其是林凯,我们还在暗暗地怀疑着他呢。
我问:“你后来把羽绒服交给哪个服务员了?”
林凯一指那个帮我们开门的服务员道:“就是他啊。”
小伙子略略一惊,忙很有礼貌地澄清道:“林先生。那天您把柳先生的羽绒服交给我以后,我立刻就放到他的房间里的,我的同事当时也在场的。”
言下之意,他并没有趁着没人监督。就毛手毛脚。
林凯听他这么说,也有些尴尬,马上笑了笑道:“这是当然的,你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再说了,不过就是个眼镜盒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菲却冷冷地插入一句:“那可难说。柳超君的东西,好不好根本不重要。有些疯狂的小粉丝,连偶像的垃圾都要捡回来呢!何况是柳超君的随身物品。”
服务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一看,哎呦,难不成还真给唐菲说对了。
白脸已经让唐菲唱完了,现在还缺个人来唱红脸。舍我其谁啊!
我好言劝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其实我跟我女朋友也很喜欢你啊,”趁机对林凯道,“老早就想跟你要个签名照了。”
林凯一愣,很礼貌也很习惯成自然地微笑起来:“这是多大个事儿,回头我就给你,要多少也有。”
我连忙道:“行,那就给个十张吧?”我可是在心里扒着手指数了好几遍,至少得要十张。
林凯又是一愣,这回是真有点儿好笑:“没问题。”
我回头又对那服务员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柳超君啊?”
服务员继续红着脸。
我:“其实人家都挺随和的,”唐菲除外。“你喜欢人家,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人家说出来啊。自己动手拿就不太好了啊。”
唐菲对我的用语也感到很新鲜,无声地一扬嘴角
。
可不是吗?连我自己都觉得太有创意了,把偷说成自己动手拿。
我:“这样好了。我们先出去再找找,一会儿回来再找一遍,你看眼镜盒子能不能自己回去?”
服务员红着脸低了一会儿头,也明白光靠不说话是捱不过去的了,只得低低地道:“不是我拿的…;…;是我女朋友。”
我:“…;…;”嗯?
服务员:“她听说柳超君就住在我们酒店,就一直央求我让她过来看看。本来是说看一眼就行的。我想,反正你们都住院了,也没人。应该没关系的。就让她来了。”
“结果她来了之后,一眼看到柳超君的羽绒服,就去摸出了眼镜盒子。我都跟她说了,我们酒店管得很严,这样不行的。搞不好会害得我丢工作的。”
“可是她说,反正只是个眼镜盒子,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他们这种大明星,还会在意这种小东西?”
“我说不过她,又怕让别人看见,只好随她去了。”
我摸着额头叹了一口气。这女朋友跟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不是我要夸姜玲,这种没分寸的事,打死姜玲她也做不出来。不,是想都不会想。
我看那小服务员才二十四五的样子,脸红得要滴血,也不忍心拿重话刺他。
周海来了:“你这女朋友还能要?”他两条眉毛皱得变成一条,“都明知道你会丢饭碗了。还要追星!就是你不丢这饭碗,为了个眼镜盒子就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上得了台面吗?”
服务员紧紧地抿着嘴巴,不说话。
周海还没完:“你也是,一个男人,惯女朋友也得看是什么事?对错都不分了!”
章家骠看服务员脸红得真要滴血了,还是要替他缓和一下:“看来你是真挺喜欢你女朋友的。那你更得帮我们,让她把眼镜盒子送回来。犯个小错没什么。赶紧改了就好。”
论理,周海说得都站得住脚。但周海毕竟是个单身汉,连场正经八百的恋爱都没谈过,所以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爱情能让人眼瞎的实际效果是怎么样的。我和章家骠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章家骠。他和梁红惠虽然相爱时间短,却还挺有点儿虐恋情深的意思。
章家骠会同情服务员,更能站在他的立场去感受,也是不难理解的。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
我连忙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只要眼镜盒子能回来,这件事我们都当没发生过!”
我转头看向林凯、唐菲、王玉,凭我的直觉,重点应该在唐菲身上。我向他们求证地道:“是吧?”
林凯、王玉随即表态。唐菲便也爱理不理似地扬过头去。
行了。搞定。
服务员便道:“那我,那我这就打电话给她。”
我也是灵机一动,赶紧提醒道:“你不要直接让她把东西拿过来,你跟她说今天又是你当班
。房里又没人,让她再过来玩。”我怕他一说实话,那姑娘不配合不算,还能躲起来。
什么事都有能登峰造极的。粉丝疯狂起来。也真不好说。别说一个小男朋友了,都能把自己给卖了。
再说了,只要姑娘被我们抓住了,再叫她领着我们去拿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海笑着喷我一句:“就你鬼心眼最多。”
我嘿嘿一笑。
服务员按照我贴心小指示,给他女朋友叽哩咕噜打了一通电话。具体过程就不讲了,最重要的是,本计立马奏效了。女朋友那个积极啊,马上就要过来。
那我们还着什么急,全体坐下,喝个小茶慢慢等着吧。
总统套房的待遇是真好。
我原本想喝个小茶就不错了,结果人家还有红酒,还有干白…;…;服务员问我们想喝什么,把酒名报了一遍时,我一下子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连忙道:“就这个吧。”
服务员有点儿惊诧地看了我一眼,马上还是去拿了酒过来。给我倒了一杯。
唐菲、林凯都不喝。想来人家都喝够了,根本不稀罕了吧。
周海主动道:“给我也来一杯,跟他一样的。”转头问章家骠,“你呢?”
章家骠略有些拘谨地抓了抓膝盖:“那我也一样吧。”
我看看他们俩。不觉抿嘴一笑。这些天两个人同处一室了几回,这关系马上就好多了啊。
我正笑着喝酒,眼睛一不留神滑到了最边上的邵百节身上,顿时喉咙一紧。一口好酒喷出来。邵百节本来倒没在看我,一下子听见这么大动静,便很自然地看过来…;…;
我怎么觉得是瞪过来了?
我端着酒杯干咳两声,陪着笑脸问:“老师傅,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邵百节根本不为所动:“我只喝白酒。”
我只好讪讪地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周海咕嘟就是一大口,直接干完。咽下去了,还啊的一声叹出来:“真好喝啊!”看着我道。“家和,你对这种酒挺了解的啊?”
我笑笑:“哪有,我是以前沾朋友们的光才喝过。”笑着对服务员道,“你刚才报那么多牌子,我就知道这一个。”
服务员便有些释然地笑了笑。
唐菲也翘起嘴角。
周海伸出杯子:“来,再来一杯。”看服务员又是浅浅地倒了一点点儿,就很豪气地道,“这么一点点儿又被我一口干了,再加点儿。”
服务员笑着再加。加了,周海还让再加。直到加了有半杯,周海才勉强算了,又让服务员给章家骠也加了点儿。章家骠有点儿不好意思,不用服务员动手,自己接过来加了一点儿。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我卖了
我们三个就在那边认认真真地喝起酒来。
林凯笑道:“你们真挺有意思的。”
我们三个相互看了看,一起笑笑。
我们只享受了十来分钟后,服务员的手机就接到了女朋友的短信。说她已经到酒店了,马上上来。
还是偶像的魅力大啊。效率这么高。
如果知道是我们在等她,这姑娘八成做反方向运动了吧?
看我们一个个都准备好了,服务员又有些不放心。
“我女朋友就是有点儿小任性。”他小声地道,“其实也没那么坏的。”
我再次表明立场:“我们就想拿回东西,别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行不行?”
服务员松了一口气:“谢谢。”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道:“是我。”
服务员便看了我们一眼。
来了。
便由章家骠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一看不是她男朋友就是一愣。章家骠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直接把人先拖了进来。女孩子吓得尖叫出声,想再跑出去,门已经砰的一声轰上了。章家骠还挡在门前。
服务员连忙道:“别害怕,他们都是警察。”
见男朋友还在,女孩子连忙跑到他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警察?这是干什么?”
服务员:“他们想拿回柳超君的眼镜盒子。好像是跟他们调查的案子有关
。”
女孩子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你帮他们故意骗我来的?”脸上变露出愠色来。想要甩开他的胳膊,但一想这里只有他是可靠的,便又只好忍住。
先是看见我们,主要是看见邵百节,还是吓了一大跳,连忙往男朋友身后躲一躲。一会儿,又看见林凯、唐菲也在场,便又放松了一些。
“你们要那个眼镜盒子干什么?”她鼓起勇气问。居然问得还挺理直气壮。
我正要回答,唐菲却先不客气了:“你有什么资格追问警察?是你偷了柳超君的东西!”
女孩子的脸登时一红,但憋了一下,竟然小声地反咬一口:“老女人。”
我们当场傻眼。
唐菲都是一愣,随即拧起眉头:“你说什么?”她是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服务员连忙扯了扯女孩子,女孩子却根本不买账,索性冲着唐菲道:“一把年纪了还硬要当花瓶,你跟就醒不上我的超君哥哥。”
“…;…;”我真是眼大无语了。
这可真是传说中的狂热小粉丝啊。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怀疑。就是她偷走了柳超君的眼镜盒子。
唐菲的额头上青筋好像跳了两跳。想她可是以青春貌美闻名全国的…;…;现在居然被个路人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老女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刷地站起来,捋起袖子就往女孩子走去。吓得服务员连忙把女朋友护在身后。
我和王玉一左一右地拉着唐菲。唐菲是真来火了。捋着袖子还要冲过去。
女孩子看唐菲不像装的,又知道害怕了,但嘴上还是不讨喜:“一个大明星,怎么这么小器?”
我连忙道:“是呀是呀唐菲,你可是大明星!”
服务员也忙一脸尴尬地劝阻女朋友:“快别瞎说了,人家可是我们酒店的贵宾。”赶紧向唐菲道歉。“不好意思啊,请您多多包涵。”
唐菲才磨着牙坐回去。
我可不想歪题歪到粉丝风波上去,忙追回正题:“你把柳超君的眼镜盒子放哪儿了?”
服务员便也想起来这才是把女朋友骗过来的主要目的:“别闹了,你要是带在身上了,就赶紧拿出来吧。”
女孩子随即瞪了他一眼。
周海可忍不住了:“你男朋友是在帮你,你连好坏都分不清啊?”
我也劝道:“你赶紧拿出来,就没你们的事了。”
服务员也有点儿急了:“要是给酒店知道了,我的工作可就没了。”
女孩子有点儿动容了,看他一眼:“可。可是…;…;眼镜盒子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我们都吃了一惊
。
唐菲不禁急得站起来。之前,被这女孩子说是老女人,她都没这么急。
“眼镜盒子你怎么处理了?”她问。
女孩子小小声地说:“我,我卖了。”
什么?
“等会儿,”我不相信地问,“你不是迷死柳超君了吗?怎么东西一转手就卖了?”、
周海也着急地问:“多少钱就把你的超君哥哥给卖了?”
女孩子总算知道不好意思了,嘟了一会儿嘴,才小声地道:“一万块。”
“什么?”这回,我们三个是真异口同声地喊出来了。
一个二手眼镜盒子能卖一万块。这是金的还是银的啊?关键是还真有人肯买啊!
我真是不懂粉丝的心了。我再爱某个明星,我也顶多暗暗他的电影电视,该我吃的我还吃,该我用的我还用。
“是谁买走的?”我问,“你怎么卖的?”
女孩子道:“就是在网上竞拍呗。”她翻出成交记录给我们看,“喏,就是这个人。”
淘宝昵称、联系方式。还有地址都有。我们连忙记了下来,把手机还给她。
女孩子紧张地道:“这下没我们什么事了吧?”见我点点头,又问。“那这一万块钱,我能留着吗?”
我真想翻白眼。
“这样,你和买家沟通,”我说,“人家要愿意,你当然就留着了。好吧?”
女孩子倒冲我翻了个白眼:“哪个二百五会愿意。”
呵呵,你还知道呀。
这回是章家骠和邵百节留下,守着唐菲。林凯跟我和周海一起去找那个买家。没办法,我们两个都没见过柳超君的眼镜盒子长什么样。他们也没有照片。这是当然的,谁没事拍眼镜盒子啊!
林凯乔装打扮了一下,让他的助理开车送我们过去。
路上。周海还趁机偷问我:“你今天怎么了?”
我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啊?”
周海一拳掏在我的肚子上:“还装蒜!”
我赶紧捂住肚子。他现在跟我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说,”周海简直拿出审问犯人的精气神,“你跟老师傅发生什么事了?看你一早上的德性。”
我当然继续嘴硬:“能有什么事啊!”
周海看了看我的脸,指指我的鼻子,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还不信撬不开你的嘴了。”
哼,那是你不知道我牙关能咬得多紧
。
车子一直开到小区的楼下。我们按照地址直找那户人家,便按起了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我心想,总不见这位六十多岁的大爷就是那个真爱粉。肯花一万块钱买柳超君用过的眼镜盒子?
周海跟我也是一样的想法,照例出示了他的警官证,便开门见山地问:“大伯,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大伯却点了一下头:“是啊。现在就我一个人住家里。”
这下好了,把我和周海,包括跟上来的林凯都愣在那里去了。
大伯还自动很配合地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在家:“我女儿嫁在外地,刚生了孩子,我老伴去给她带孩子了。这两个多月都是我一个人在家的。怎么了?”
我只好抱着一线希望继续往下问:“那您,是不是在网上拍了一个明星用过的眼镜盒子?”
大伯慈祥的脸上果然露出了迷茫:“什么?”随即摇摇头。“我不会用淘宝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看看周海,周海也看看我。林凯只会看着我们。
我想了想,又挤出一种可能,把那个淘宝昵称给他看:“会不会是你女儿拍的,但是地址还用了你们这儿的地址?”
有的时候换了新地址,一不小心又用回旧地址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幸好大伯还知道女儿的淘宝昵称:“没错,这是我女儿的,我给你们问问吧?”还要叫我们进去坐。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我们现在正在赶时间,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还得赶紧回酒店。
大伯便和我们一起站在门口,赶紧用手机打给女儿。
“囡囡啊,你是不是在淘宝上拍了个什么眼镜盒子啊?”大伯问,“警察同志来问咯。”
“什么?不会的呀,我都看清楚人家警官证了,不是骗子。”
我望了周海一眼。都怪这年头上门骗老人的太多。真警察都遭人怀疑了。
“哦哦,这样子的哦,行行,这样,你跟他们直接说,好吧?”
那也好啊,我连忙从大伯手里接过手机:“喂,你好?”
手机里传来马上传来一个年轻女性很干脆的声音:“是这样的,我确实拍了一个明星的眼镜盒子,但是我也是帮人家拍的。”
我眼睛登时睁大了一圈。
周海和林凯见状,马上更关切地看着我。
真没想到,找这个买家也要一波三折?
我:“能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吗?”
“就是群里的一个朋友,说她很迷柳超君,很想去拍那个眼镜盒子,但是怕家里人知道说她,也是三十多岁有家庭的人了,还搞这些,所以就请我帮忙去拍,钱是她转到我支付宝里的。”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米南
我:“可是地址还是你娘家的地址,怎么送到她那里去呢?”
“那个没有影响的呀。我们这边快递都是送到小区门口的保安那边,然后自己去拿。我跟保安打过招呼了,她直接去拿就行了。”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那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和基本情况吗?”我问。
“我就知道她在群里叫小米,可是前两天不知道为什么退群了?”
我不觉又瞪大了眼睛。这还是我想多了吗?
把手机还给大伯。道了谢,我们连忙又回到小区门口。就见玻璃窗口的那边,的确坐着一个矮胖又秃顶的大叔,看样子没有六十也快五十八了,正在埋头看报纸。说实话,这些大叔也就类似于我家老爷子年轻时候的传达室管理员。就是帮忙打打杂,哪能真指望他担负起保安的重任。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邵百节一样,都年过半百了,还高大威猛,身材结实…;…;
我忽然想起我是怎么知道他老人家身材结实,连忙狠狠地甩了甩头。
周海马上又眯着眼睛瞪过来:“德性。”
我继续用天真无邪打败他。
我上前敲敲了玻璃窗,大叔忙抬起头来,拉开窗户。
“大叔,”我报出那位大伯家的地址、还有他女儿的淘宝昵称。“前几天,是不是有人来拿走了她的包裹?”
“是,”大叔一口应下,“她还特意打电话跟我打了个招呼呢。”
记得清楚就好。
我连忙又问:“那你还记得来的是个什么人吗?”
大叔想了想说:“应该长得挺漂亮的吧?但是打扮得有点儿奇怪,”忽然一指跟在我们后面的林凯,弄得林凯倒是一惊,“就跟他一样,戴着个大帽子,还把帽子压得特别低,也戴了个墨镜。”
“是嘛!”我有点儿意外。
这是伪装吧。
可就算是三十多岁却依然追星的家庭妇女,似乎也没有必要小心到这个地步
。
情况越来越奇怪了。难道线索又要断了吗?
“不过…;…;”保安大叔忽然神秘兮兮地笑起来,“我好像还是知道她是谁。”
我们都是大吃一惊。这算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我忙问:“谁?”
大叔:“咱们天龙市,最近不是来了好几个大明星吗?”
我眉头细细一挑:“嗯…;…;”
大叔:“我看那个女的,就像那个米南。”
我:“…;…;”
我们三个也只有目瞪口呆了。
我还是要问清楚了:“你怎么知道是她的?”
大叔一脸你们真是小瞧我的表情:“就算她挡住了脸。那也没挡住声音啊。她又不会讲我们本地话,一口普通话。她一跟我说话,我就听出来了。再加上那个身段,脸形…;…;肯定是她。”
这…;…;这真是没想到啊。
我忽然把林凯往前一推:“你跟他说两句!”
林凯知道我这是借他试探试探大叔的功力,便配合地随便讲了两句。
大叔微露诧异,又仔细看了看林凯戴着墨镜的脸,还有身形:“你…;…;你不会是林凯吧?”
我:“…;…;”
周海还默默地给大叔翘了一下大拇指。
大叔不觉兴奋起来:“嚯,我这是走什么大运啊。见完一个大明星又是一个大明星!”连忙要跟林凯握手。
行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小看保安大叔们了。
米南啊米南。
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怀疑过她跟这次的事件有关。但一直没有查出确切的联系。
想不到,她却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越是看起来不可能有关系的人,到头来,越是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她也真沉得住气啊!
回到车上,林凯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想他一定有满肚子的话要问,但碍于助理在帮忙开车,只得都先憋住。
一直回到酒店,他跟我们一起回到总统套房,总算等到机会了。
“怎么会是米南呢?”林凯一开口就是这一句。
唐菲马上被吸引了注意:“米南?买家是米南吗?”
我们便向所有人。重复了一遍我们是怎么查出米南的所有流程。
章家骠惊诧地道:“她也真是费尽心思了,为了拿到眼镜盒子,搞出这么多花样?”
大家都还在惊诧,忽然我脑子里白光一闪:“不好
!”
与此同时,我从眼角余光里看到邵百节也忽然直起身子。
周海:“怎么了?”
我跟邵百节几乎同一步调地向外跑去:“快去找米南!”
周海还愣了一下,马上也要跟着我们往外跑,马上被我挡住:“海哥,你和阿骠还留下!”
周海只得又停住。
林凯还很疑惑地站起问:“怎么了。”
可我实在没时间慢慢解释了,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邵百节已经按开了电梯,我们两个直奔下一层,即米南所在的那一层。我三脚两步地跑到她房门前,刚想砸门,门正好从里面开了。我差点儿砸在米南助理的脸上。
“米南呢?”我嘴里这么问着,人已经大步往里走了。
米南助理也当我们是警察,便也没怎么拦我们。
“南姐出去了。”她说。
我和邵百节一下子停住。
“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问。
“出去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我懊悔地一拍脑袋。一个多小时。不就是我们出去跑这一趟的时间吗?
米南助理还挺热情地问我们:“你们有急事找南姐吗?等她回来我告诉她好了。”
我笑了笑:“那谢谢你了。”心里却在想,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呢!
垂头丧气地跟在邵百节后面,重新回到楼上。一干人等还等着我的解释。
“怎么了?”周海关切地问我,他怎么可能如此这般去关切地问邵百节,“跟跑了媳妇似的。”
我瞄他一眼:“我媳妇才不会跑了呢。”
周海呵呵一笑:“说嘛,到底怎么了,这莫名其妙跑来跑去。”
我叹了一口气:“是米南跑了。”
这里毕竟没有笨人。略略一静,便一个一个地回味过来了。
周海是第一个明确表达出来的:“行啊。这个米南线埋得够长的。先是让你的女朋友去偷眼镜盒子,然后再借用网友的名义去拍回来。要不是那位保安大叔耳朵灵,我们还得想办法查半天啊!”
服务员吓了一跳:“我女朋友怎么会听她的呢?再说了,不就是一个眼镜盒子,她这么复杂地要去干什么?”
他到现在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财物丢失呢。
我也无意跟他说明真实情况,只解释一下他女朋友的部分就好
。
“让你女朋友听她的还不容易。给点儿钱不就行了。”我说,“或者钱都不用给,旁敲侧击的,怂恿怂恿都行啊。”
服务员:“怎么可能呢?”
我:“如果不是米南一早就知道你女朋友会偷眼镜盒,拿去网上拍卖,她怎么可能及时借用网友的名义再拍回来?她现在跑了,更说明是跟你女朋友串通好的了。因为是你女朋友故意让我们去追查送货地址,然后她再趁机通知了米南。”
小伙子都听呆了,半晌才有些沮丧又迷惑地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再联系看看你女朋友?”
服务员马上惊醒过来。连忙再打电话给女朋友。
可惜的是,对方已经关机了。
“我再打给她的闺蜜看看,”服务员又自告奋勇地道,“不行,就直接去她家找她。”
其实我们这会儿,已经不太关心他女朋友的下落了。只要米南智商正常,她肯定不会再跟他女朋友联络了。怎么看,那个姑娘也只是一个被利用了的小兵卒子而已。
但是他这么担心女朋友,我也乐得顺水推舟。再说服务员不在。我们还更方便些呢。
于是,我再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直接去吧,酒店这边我们替你请假。你们好好说。”
服务员感激地向我道了谢,便跑了出去。
可是,打发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我不明白。”林凯开口了,“米南怎么也会卷进来了?她要那只眼镜盒子干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我倒不是有心瞒他,确实是我们现在也毫无头绪。
唐菲补充道:“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倒像是米南知道这眼镜盒子有什么用。”
我们互相看看,不得不承认,唐菲这一补充完全有可能。
林凯问:“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周海一耸肩膀:“想办法找米南回来啊!”
林凯:“怎么找呢?”
周海按照老经验道:“恐怕短期内是没什么办法了。不过时间长了,一个大活人总要吃喝拉撒睡,肯定是要消费的。有消费就会有痕迹。至少得取钱吧?刷卡就更好了。”
林凯点点头:“那现在就只能先等着了。”
周海:“对。”
林凯想了想,看一眼唐菲,觉得也有另一种可能:“说不定,她也会主动跟我们之中的某一位联系。”
我想想:“也许吧。”
林凯站起身:“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我要神玉
林凯走后,我们便问起唐菲回来后是不是又做被根追杀的梦了。
唐菲摇摇头:“还没有。”
说明我们还有时间,也算是个好消息。
这时,她的手机上传来微信有消息的提示音。
周海问:“你不看?”
唐菲呵地一笑:“这时候,谁还有那个心情玩微信。”
我们便和唐菲打了个招呼,也告辞了。照例由邵百节打头,我们三个后面跟着,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章家骠才轻声地问:“我们不用留两个人下来。继续守着唐菲吗?”
周海笑笑:“唐菲都没开这个口,你替她操什么心?”
章家骠又悄悄看看我,我也冲他点头一笑。他便算了。
邵百节从头到尾不参与我们的讨论,像一尊安静的铁塔似的,站在我们三个的前面。
王玉从门缝里清清楚楚地看到电梯一级一级地下去了。才关上门转回客厅。
“菲姐,他们真走了。”她说。
唐菲嗯了一声,拿起手机。迅速打开微信。就像她预感的那样,是米南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米南:出来见个面吧。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你要的东西在我的手上。
唐菲想了想
。也发一条消息过去:你要什么?
米南:呵呵,你真聪明。那我就直说了。我要神玉。
唐菲登时一惊。心里翻了好一会儿波浪,又发一条消息: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米南:你放心。等咱们见了面,一切都可以细谈。
唐菲扬了一下嘴角:说吧,时间、地址。
米南迅速地发了一个地址过来,唐菲一看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毛:你确定?
米南:当然确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唐菲略带讥讽地笑了笑:那随便你吧。
米南:一个小时后。你哪怕迟到一分钟,我也不会等人。
唐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好。
这个米南,表面上装得特别有气质、有教养,其实根本就小肚鸡肠。这回的电影名义上是双男主双女主,但米南的戏分跟她一比,还是女二而已。现在倒是给米南抓到机会,跟自己摆摆谱了。
正要放下手机,米南又来一条新消息:还有你得一个人来。
唐菲再度答应下来。
王玉小心地问:“真是南姐啊?”
唐菲:“嗯,她约我在酒店旁边的那家咖啡座见面。”
王玉吃惊地睁大眼睛:“这么近?”
唐菲无所谓地笑笑:“反正对我来说还不是哪里都一样。时间还早。你去放水,我要先泡个澡。”
王玉一脸愕然,但还是乖乖地去给唐菲拿衣服、放水去了。她也真佩服唐菲。那这时候了,还有心情捯饬自己呢。
唐菲不仅安安心心地泡了一个澡,还很精心地打扮了一番。知道东西在米南手上,她反而放松下来了。因为对付根,她几乎没有胜算,但是对付米南。那就两说了。
她一定能拿回眼镜盒子。
只要眼镜盒子确实是能发挥作用的,那么她就得救了。
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心惊胆战、殚精竭虑之后,米南的这点儿小小考验,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走了大运一样。
离约定时间还差五分钟的时候,米南发来微信告诉她:7号包间。
唐菲心想,还真准时啊。
临出门时,她郑重嘱咐王玉:“不要告诉任何人。”
王玉依旧是言听计从,只是有些担心:“菲姐,你真要一个人去?还是让我…;…;”
“不用。”唐菲一口打断,“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王玉便不再多话,看着唐菲一个人离开了。
唐菲并没有刻意掩饰,路上碰到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被顺口问起去哪儿,她也大大方方地说
。就到附近的咖啡座喝个咖啡。工作人员完全没有想多,和她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就各自走开了。
出了酒店大门,左转第一家。就是那家装修得颇为精致的咖啡座。从落地玻璃窗看进去,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服务员。
唐菲一走进店里,几个服务员便露出欢欣鼓舞的神色。
一个领班模样的人自己走过来问道:“唐菲小姐?请问您一个人来喝咖啡吗?”
唐菲很得体地露出一抹微笑:“不,我跟一个朋友约好了。她在7号包间。”
领班马上要带她过去,被唐菲婉言谢绝,依然热情地道:“7号包间上楼后,左转第二间就是了。”
唐菲笑着道了谢,便直奔7号包间而去。推开门,便见米南穿着一身黑色的包臀连衣裙,正端着一杯咖啡喝着。她的手边照例放着一顶帽子,一副副镜。椅子的另一半座位上。是一件玫红色的真皮羽绒服。
米南抬眼,一半挑衅一半挑剔地看了唐菲一眼,笑道:“你还是这么招摇。”
说着,也不叫唐菲去坐。
唐菲也不用她说,随手将门在身后关上,便径自走去米南的对面坐下。
米南隐约不满地抿了一下嘴唇。
唐菲:“东西呢?”
米南:“你先让我看你的东西。”
唐菲笑了一笑。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米南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被唐菲一把挡开。
米南振振有辞地道:“我不看,怎么知道里面是不是真装了神玉?”
唐菲笑道:“彼此彼此。你不先把你的东西拿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带了过来?”
米南便也笑了笑:“行。”从羽绒服里摸出一只眼镜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唐菲看了一眼,认出来那只眼镜盒子确实是柳超君的。
“怎么样?”米南笑问。“我没骗你吧?”
唐菲微微一笑。
现在唐菲的手边是她的盒子,米南的手边是柳超君的眼镜盒子。
米南再度要求她打开盒子。但唐菲又一次拒绝了。
米南不悦地皱其眉头,也有点儿怀疑了:“你不会真拿了一个没用的盒子过来吧?”
唐菲倒打一耙:“这话应该我问你。”
米南微眯起眼睛。
唐菲:“我怎么知道一个眼镜盒子能有什么用?”
米南:“它当然不是普通的眼镜盒子。你仔细看。”
唐菲半信半疑地去看
。虽然不能拿到手,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看清楚了。盒子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看起来特别普通。但是…;…;好像不是塑料的。
以前也看到柳超君拿出来过几次。可她从来没有这么注意过。没错,的确不是塑料的。
“这是…;…;”唐菲眉毛一跳,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相同的材质了。
是那只盒子。她不觉睁大了眼睛。就和二十年前。她和柳超君无意间跌入树洞,发现的那只装着神玉的盒子,是一样的材质。
可是怎么会呢?
米南看着唐菲变了又变的脸,有些得意地笑起来:“终于认出来了。没错,这就是那个洞里,原本装神玉的盒子。”
唐菲震惊地抬起头来:“那它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米南更为得意了。虽然这些年来,她也算当红花旦了,但比起唐菲来还是少了一大截。只要能扳回一城,无论是以什么形式,都会让她从心底里觉得快慰。
她莞尔一笑:“你想看它原来的样子?”轻轻一歪头,“这不就是了?”
唐菲再一看,不觉又吃了一惊。
刚刚还是一只小小的眼镜盒子,不知何时,竟然又恢复成了当初她在树洞里所见到的模样。笨拙而漆黑,从外面看去,就像一段树干。拿上手了才知道,沉得跟石头一样。
唐菲惊诧了一会儿。但她见过的怪事也不少了,很快便又平复下来。她望着米南道:“这个盒子也能跟你的心意相通?”
米南点了点头:“十年前,我们拍的那部戏你还记得吗?”
唐菲:“我记得。在银江蛇山取的外景。里面还有你。你演了一个丫环,后来还演了我的替身。”
米南倒有些意外:“你这就是承认你是孟珏了?”
唐菲:“不错。我从来也没有否认自己是孟珏。只不过没有人会相信我跟她是同一个人。”
米南呵呵一笑,有些讽刺地一扬嘴角:“那当然,唐菲比起孟珏来更年轻,更漂亮,也更红了。”
唐菲来,不是为了听她这些酸话的:“你还是快点儿往下讲吧。”
米南笑了笑:“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叫李莎莎的、土了吧唧的临时演员。我那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大红大紫,不过就是混口饭吃。我很迷柳超君。真的非常非常地迷恋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演你的丫环?反正也是演丫环,演谁的丫环,哪部片子的丫环还不都一样。我就是为了能靠近柳超君,才千辛万苦地跑到那个剧组的。”
唐菲倒真没想到这些。
米南:“柳超君出事的前一天,我特意一个人跑到那个小亭子。我知道他第二天就要在那里吊威亚,所以我提前走一遍他的路线。”
唐菲:“怕有什么不妥吗?你也真够关心他的。”
米南:“呵呵,你没有疯狂迷恋过谁吗?不光是确定安全,也是因为…;…;”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都是因为你
“我知道他第二天就要在那里吊威亚,所以我提前走一遍他的路线。”
唐菲:“怕有什么不妥吗?你也真够关心他的。”
米南:“呵呵,你没有疯狂迷恋过谁吗?不光是确定安全,也是因为…;…;”
米南忽然停了一下。唐菲却本能地产生出一种排斥。她并不想知道米南还有什么原因。
可是米南还是说了:“你不觉得自己走过的地方,再让喜欢的人走一遍,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吗?”
唐菲:“…;…;”
她还真能明白米南在说什么
。
粉丝太多,总有那么几个出格的。她就曾经收到用过的茶杯,说什么希望她以后都能这个杯子喝茶。这还是好的,听说还有人收到过穿过的内衣内裤。
她不知道米南有没有疯狂到那一步,但至少已经有那个倾向了。
唐菲的心里泛过一阵反感。
米南却有些沉浸到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发觉。
“我延着他第二天吊威亚的路线走了一遍又一遍,”她情不自禁地笑着。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只要一想起,我们在走同样的路,我就高兴得不得了。”
唐菲忽然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会…;…;也掉进那个洞了吧?”
米南:“对。明明走得好好儿。不知道走到第几遍,就突然脚下一空。”
米南说她当时跌下去的时候,吓坏了。走了那么多遍,根本就没有洞。突然掉下来,人都懵了。身上又痛,手掌还擦破了,好半天才勉强爬起来。洞里乌漆麻黑的。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她叫了好几声,也没有人答应。
也是她的造化,走了几步,就突然踢到了这个盒子。当然。当时还不知道是这个盒子,只是听声音闷闷的,本能地去摸了摸。她把东西慢慢地摸到怀里,心里想着什么东西,能不能帮她出去啊?她要出去啊!
正想着的时候,手掌突然发起烫来。不,是盒子也在烫。
她登时吓了一跳,闭上眼睛就把盒子一扔。
但是眼前忽然变亮了。
虽然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可是隔着一层眼皮还是能感觉到一下子亮起来。
米南连忙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她竟然已经不在那个莫名其妙的洞里了。她坐在小亭子前面的草窠里,有一只盒子就在她的脚下。手掌还有残留的烫感。她低头一看,手掌真地擦破了,伤口渗透着丝丝缕缕的血水。她又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只盒子,盒子上也仍然有余温。
唐菲明白了:“这只盒子跟神玉一样,需要使用者的鲜血才能启动。吸了谁的血,它就听谁的。”
米南点点头:“只可惜,它终究不是神玉,不能满足我的愿望。”
“不过,”米南又提起神玉。也提醒了唐菲,“你就在那个洞里待了一会儿,能知道那么多事?”
“当然不能,”米南笑着。“如果后来没有看到你做了那么多的事。”
唐菲不觉眉头一紧:“你…;…;你不会是在监视我吧?”
米南:“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啊!再说,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你有神玉,监视你干什么?”
唐菲:“那你…;…;”
米南:“还不是因为这只盒子
。”她仔细地看了看唐菲的脸,终于确定下来,“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唐菲迷茫又疑惑地看着她。
米南:“每次你使用神玉的时候,这只盒子就会发生震动。”
唐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
米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这只盒子会被用来盛放神玉吧。它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相生相克之类的?”
唐菲:“…;…;”这个联系究竟是什么样的。其实她和柳超君也没有搞懂。
米南:“它第一次发生震动,正是那一天,柳超君拍戏失踪的日子。其实他一失踪,我就猜他也是掉进那个洞里了。”
“但我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到处找到。越是找不到,我心里就越肯定了。”
“回到酒店后,我就赶紧拿出这只盒子。我想,它既然能帮我从那个洞里出来,也能救柳超君吧。结果我什么都还没做,它就突然震动起来。我还以为这鬼东西要把我怎么样。当时吓得我浑身都僵硬了,连跑都忘了跑。也多亏了跑不动,然后…;…;”
唐菲忽然看到米南又冲自己笑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心里就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米南:“我就看到盒子上显现出了你的画面。”她满意地看到唐菲惊得目瞪口呆。才继续含笑说下去,“你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像个神经病似地说,你要柳超君回来!”
“我还心想,这有什么屁用,你在干什么啊。”
“结果我刚想完,走廊里就突然乱起来。”
“是导演在走廊里接到了留在山上,继续找柳超君的工作人员的电话。他兴奋地在走廊里大喊。柳超君找到了!”
米南哈哈笑起来:“你说我会怎么想?”
“我整个人都呆掉啊!”
“我愣愣地看着盒子上显现的你,你却好像不那么惊讶,你只是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神玉真的为我所用了。”
“我还想多看你一会儿,结果盒子上的你突然消失了。”
“后来,我无意中发现,它虽然不能完成我的心愿,但是可以按照我的心意改变大小、形状。于是,为了便于随身携带,所以我就让它变小了。”
“多亏这样,才没有错过第二次,你从孟珏变成唐菲…;…;就跟现在拿手机看电影一样。”
“我终于渐渐明白过来了,原来你并不是靠自己的实力成功的。你想变成孟珏就变成孟珏,想变成唐菲就变成唐菲。周围的人一点儿都不会怀疑。只有我是例外。”
唐菲的头上开始冒冷汗了。她本能地想到,如果自己每一次使用神玉,都被米南用盒子看到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
如果每一次都被米南看到了,那她把神玉转移到王玉的身上,米南也应该知道了。还会叫她过来交换吗?在她拿出盒子的一刹那
。就被识破了吧?
毕竟,她也不是随时随地都那么闲,正好可以躲起来看“电影”。
想到这里,唐菲又暗暗地稳稳心神:“那你后来又是怎么把这盒子变成了柳超君的眼镜盒子?”
米南撇嘴一笑:“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但看看唐菲,还是说了:“因为是我送给柳超君的。”
唐菲一皱眉头:“什么?”
说到这个,米南望着唐菲的眼神开始充满敌意:“你竟然给柳超君下咒,让他必须保护你。”
唐菲:“…;…;”她现在更确定,米南并没有什么都看到。什么都明白了。
米南:“然后,我就发现,柳超君经常要为了保护你冒险。但奇怪的是,每次有危险发生时。盒子也会有反应。我想,也许真正需要盒子的人,是柳超君。哪怕是及时给他警示也好。所以,我就故意将柳超君原来的眼镜盒子弄坏了。然后把这个送给了他。”
“可是他还是死了。”米南恨恨地望着唐菲,“都是因为你。”
唐菲无言以对。至少米南这句话没说错。无论是十年前就已经死在洞里的、真正的柳超君,还是前几天刚刚在医院死掉的、她所创造出来的柳超君,他们的确都是因为她才死的。
米南几乎有些怨愤地瞪着唐菲,眼睛里也闪着湿润的水光。看来,米南对柳超君的迷恋也依然还在,并没有因为柳超君的逝去而消失。
唐菲不禁有一秒钟跳出这样一个念头:如果她知道这十年来她所肖想的柳超君早已不是那个真正的柳超君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但很快。唐菲还是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这种时候说出来,可不是好玩儿的。只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你为什么没有让他活过来?”米南问,“反正你有神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到后一句话。就算两个人站在对立面上,唐菲也忍不住苦笑出来。
“我曾经也跟你想得一样。”她说,“但如果真是这样…;…;就像你问的,我为什么没有让他活过来呢?”
事实上,她也试过了,可是只有一个假的柳超君而已。有的时候,她真心觉得,早知道只会带回来一个假的柳超君,还不如别白费力气。可是有的时候,她一样真心觉得,就算是假的,也还算是值得的吧!尤其是看到后来的那个柳超君,不仅仅是脸,言谈举止,包括想法、喜好都和真正的一模一样…;…;连她自己都会不小心恍了神。
在这件事上,她好像直到现在都还没能下一个定论,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米南从唐菲的反应似乎感觉到了一些端倪。但对唐菲的敌意还是迅速地冲淡了她心中刚刚萌发的疑惑。
“算了,”米南说,“等神玉到了我的手上,我一样能让他活过来。”
唐菲笑而不语。
“我都说完了,你满意了吗?”米南问唐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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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你骗我
“我都说完了,你满意了吗?”米南问唐菲。
唐菲微微地抿着嘴。
米南:“那么,现在该是让我满意的时候了。”她向她伸出了手。
唐菲似笑非笑地道:“好,那我们就交换吧。”说着,慢慢地打开了自己的盒子。
米南的眼睛刹那间睁大了,充满了对神玉的渴望。
盒子里的确装着一块雕琢成花形,婴儿手掌大小的红玉。但米南不知道的是,这只不过是唐菲以前买来自己玩的玉佩
。根本就不是神玉。
唐菲见她眼里的亮光一点一点地强烈起来,便抓住时机啪的一声又盖上了盒子。米南的眼里顿时掠过失望,她更着急了。唐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交易中,谁着急谁吃亏。
“我们开始交换吧。”唐菲不紧不慢地说,“都一手拿自己的东西,一手拿对方的东西。”
米南一口答应。
于是两个人便都一只手拿好自己的东西,在桌上面慢慢地向对方推去。当两只盒子在桌子的中间并排而列时,各自的另一只手又放在对方的盒子上。
眼看交易就要成功。米南眼神忽然又是一动:“等等。”
唐菲再是演技高明,心里还是微微地一颤。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念头就是:难道她看出什么破绽了?
米南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神玉现在还是会听你的吧?”
唐菲:“对。”马上也想到同样的问题,“就像这盒子,现在还是听你的吧?”
米南抿嘴一笑:“所以啊。万一东西是交换了,你又继续使用神玉让它回到你身边,或者…;…;”眼神一冷,“干脆把我从这个世界抹杀。那不是一了百了?”
唐菲呵呵一笑。心想:你还不算太笨。
“其实我也很担心,你又把盒子拿回去啊。”她说。
米南笑道:“这样吧,我们当面反交易做到底。你把你的血滴到盒子上,我也把我的血滴到神玉上。”
唐菲真是求之不得:“完全同意。”
米南笑着看看唐菲,可能是唐菲的配合有点儿超出她的预期,她多多少少还是产生了一点点的犹疑:“你…;…;倒是真痛快啊?就没有一点儿的不舍得?”
唐菲笑了笑:“都这么多年了,想做的事早就做了。”半真半假地问米南,“倒是你,你确定你要这么做?你以为,我为什么需要柳超君保护我?为什么老是会遇到危险?为什么这么需要盒子?”
米南微微皱起眉头:“你想说,这是使用神玉的副作用?”
唐菲:“信不信随你。”其实,她巴不得米南不当回事儿。好不容易盒子就在手边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话多,却落得个功败垂成的下场。
路都是自己选的。
米南果然侥幸得很:“等我拿到了神玉,什么事都可以做了,真有副作用我也认了。再说,你说你老是有危险,不也还好好儿地活着,说明还是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到时候再想办法拿回盒子好了。”
唐菲听得微微一笑。真不知道该说米南是太有把握,还是太蠢。
不过,这都不是她要考虑的了,她现在只要把盒子拿到手,就能摆脱根的追杀。这才是最重要的。
“行。”唐菲干脆地道,“那咱们就这么办吧。”
唐菲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红玉。两个人都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同时将血滴落。唐菲的血滴落在盒子上
。米南的血滴落在红玉上。
一会儿,盒子便开始发烫,唐菲也感觉到指尖一阵鲜明的灼痛。
但是米南和红玉,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米南一下子反应过来:“你骗我!”连忙去抢盒子。
可是伸出手去时,盒子明明就在那里,一手下去,却扑了一个空。等她再抬起头来,盒子已经安然无恙地在唐菲手中了。
米南怒不可遏:“你算计我!”说着。一把抓过装着红玉的盒子,没头没脑地砸向唐菲。
唐菲早有准备,很轻松地躲开了:“已经没有用了,盒子是我的了。”
米南狠狠地瞪视唐菲,恨不得一口咬死她。但诚如唐菲所说,一切都晚了。是她自己太着急得到神玉,优势原本在自己这一边的,反而被人摆了一道。即便她再去抢,也只会像刚才一样,唐菲还是会轻轻松松地把盒子拿到手。
她只能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睁睁地看着唐菲以胜利者的姿态将笨拙的盒子又变成小巧的眼镜盒。很优雅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谢了,”唐菲浅浅地一笑,“回头见。”
唐菲摇曳生姿地走到包间门前。当她一把打开门,脸上的浅笑却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在她身后。米南也惊诧地一愣。
门外站着两个面熟的男人。不面熟才怪。尤其是唐菲,这两个男人,她一个多小时前还在自己房间里见过。
就是我,裘家和。以及周海。
唐菲:“你们…;…;”当然不可能是偶遇了,“跟踪我?”
我笑笑:“是保护你。”
唐菲便也笑了笑:“对,是保护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保护我的?”又问。
我:“呃…;…;一直都在保护你。”
唐菲总算明白了:“原来你们是故意都回房间的。”
我和周海都笑了。
米南在后面难以置信地道:“你们跟她是一伙儿的?”
这可真是冤枉了。但是也犯不着解释给她听。主要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当作没听到就好。
我:“这盒子多重啊,我帮你拿?”
唐菲笑了笑:“好啊。”便将盒子递给我。
我便笑微微地去接。可是我真去接了。唐菲却又不松手了。我轻轻地扯了两下,唐菲还是不松手,不由得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唐菲也在看着我,可是脸色有些奇怪。木木呆呆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令她不能理解的事一样。
周海在我旁边也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地喊了她一声:“唐菲?”
就在这时,米南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
我们两个都吓了一大跳,四只眼睛刷刷地睁圆了一圈。
唐菲的脸上终于显露痛苦,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正正地喷在我的脸上。我本能地抓着盒子往后一退。这回唐菲松了手。
周海也惊恐地大叫起来:“唐菲!”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胸口噗嗤一声。多了一个血窟窿。就像有一把看不见的长枪从她背后捅出来。我们亲眼看着唐菲的身体被那无形的长枪挑起来,一点一点地挑到空中。鲜血从她的胸口直往外流,很快就将衣服都染红了。
空气里满满的,都是浓重的血腥气。
“是根!”我大喊,“根追过来了!”
我还没喊完,周海就已经拔出枪来,对着唐菲胸口的血窟窿一阵连环枪。六发子弹眨眼间就没了。周海一刻也没停,迅速地换上备用弹夹,继续开枪。他就这样,动作还是比我快。我刚开枪,他六发子弹又打完了。
我不管了,也砰砰砰地接连开枪。把子弹全打完。我还想去摸我的备用弹夹,可是一手拿枪,一手拿盒子,已经没有第三只手了。
周海伸手拦着我。示意我先看,似乎已经开始起效了。
米南一直在尖叫,枪声停止了,她才勉强止住。但吓得蜷缩在位置里。眼睛睁得老大,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菲。
从她那边应该看不到,从我们这边又一次看到了子弹凝结在空气里的奇景。
不过和前两次分散开来的奇景不一样,这一回是特别聚拢的奇景。周海的十二发子弹,加上我的六发子弹,一共十八发子弹全都挤在了一起,再加上震动和共鸣,差不多聚拢成了一个子弹团。
一个通红通红,烫得像火球一样的子弹团。周遭不停地发出咝咝的声音,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青烟。一种说不清的焦臭味,直往我们鼻子里钻。我和周海受不了地捂住了鼻子,又往后退了两三步。
走廊那头,传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几个服务员满脸惊疑地从楼梯口爬上来。
周海忙远远地喊了一句:“警察办案,快退后。”
这时候,也没有哪个SB地要看身份证明,头一转,慌慌地又退回去了。
我们期待能像前两次一样,滚烫过后,子弹团能突然掉落在地上,就意味着根又一次被我们打退了。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因素。我怎么觉得时间比之前长,可是子弹团却迟迟没有掉落的迹象。相反的还在持续的发烫发红,我真担心会化掉。
唐菲还悬在半空里,吐了一嘴的血。胸口的血已经把一大片衣服都染红了。她就像一只被竹签串起来的蚂蚱,腿还动着,可是身体都僵直了。原谅我的比喻那么不美丽,可你要是在场,你就会知道真的没办法美丽起来。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就算根会退走,唐菲也玩完了。
难道,忙了半天最后还是要看她死去吗?
我心一横:“海哥,你拿着。”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老师
我心一横:“海哥,你拿着。”把盒子一把塞进周海的怀里,刷地掏出备用弹夹换上。
周海才喊了一个“你”字,我人已经跑到了唐菲的身后。果然她的身后有一个更大的血窟窿,血水顺着一根粗粗的、看不见的管子一样的东西,一路往下流。不用猜了。一定是一条粗壮的根。
我瞄准了那条根(其实也不用怎么瞄准,离得这么近,只要会开枪的都行),一溜排地开枪。六发子弹全部打完。
很快,那六发子弹也发烫发红起来,并且连成一条线。
这次震动过后。所有的子弹终于都恢复正常,刷地一下全掉下来。我忙上前接住唐菲。我们一起瘫坐在地上时,响起一阵很清脆的当当当声。二十四发银子弹在地上弹跳着。滚来滚去。
周海冲着我背后的米南哎了一声。我一回头,正好看见米南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这时候。我们也没空管她了
。唐菲可是浑身是血地躺在我怀里,胸口还在不停地冒血。我死死地按住她胸口的血窟窿,可是血水还是会从我的指缝里漏出来。
周海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唐菲阻止了。
“算了,”唐菲吐着血泡泡,艰难地说,“我就算这回是九死一生,到下一回也是十死不生了。”
我和周海也是一阵无语。
唐菲望着我:“其实你干嘛还要救我呢?你要不救我,就让根把我拖回洞里去,也挺好的。反正我也不会是一个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淡淡地笑了笑。
我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那里还有柳超君,“可我那时候哪儿想得到这么多。”
唐菲忍不住又笑了。这一次是真觉得有点儿好笑似的,一笑之后,又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她的脸上迅速地浮起痛苦的神色。
周海在旁边看她开始进气少出气多,不禁也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唐菲看着我们:“老实说,你们根本就不是警察吧?”
我愣了一下:“不,我们真是警察。”
唐菲仔细地看了看我,知道我没有骗她。不免有些诧异:“警察什么时候管这么多事了?”
我想了想,还是告诉她:“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除了警察以外,我们还有一份工作。但是我们到目前都是听领导安排。只管埋头做事。”
唐菲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周海看着我们:“…;…;”悄悄地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问我?”唐菲对我说,“想问的话就快点儿吧,我想我是真的快不行了。”
我是有啊。憋在肚子里好久了。当柳超君让我体会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时,十**岁的唐菲曾经说过,她之所以会知道那个狗屁蛇山有块神玉。就是因为一个老师。而就是那么巧,那个老师正是二十年前,把我和杨贝贝困在地窖里的小学班主任。
我想问啊!
我想问唐菲和那个老师还有没有联系。
可是…;…;我能当着周海的面问吗?
“喂,”周海一掌拍在我的肩膀上,“你有什么话就快问吧!”
我:“…;…;”周海都看出来我确实有话要问了。
那我就更不能照实说了。
“我…;…;”我慢慢地挤着,“我…;…;”
唐菲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唐菲还是死了。
尽管她拿到了盒子。还是死了。
这一点,让我和周海都十分的困惑
。因为按照我们原来的推断,盒子是用来装神玉的,找到了盒子,就应该能解决这一切。可是事实却正好相反。
从事实来看,盒子非但没有阻止根找到唐菲,而且还加快了这一过程。唐菲才刚把血滴到盒子,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根就陡然出现,重创了她。
但是现在,连唐菲都已经死了,也没人会做这个实验品,帮我们弄清楚了。
周海联系了邵百节,之后便和我守着死去的唐菲、昏掉的米南在包间里静静等待支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崔阳带着人赶来了。唐菲的尸体暂且被拉回了市警局,等邵百节那边有人来接走。米南也被送到了最好的医院。她只是被吓昏而已,根本就没事。
我们俩重新回到酒店时,酒店里已经混乱得天翻地覆。
应该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泄露了消息。而是咖啡座的那些服务员。
酒店里挤得满满的都是记者,闪光灯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剧组所有人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我不担心这件事最后要怎么了结,反正总会有个说法的。就像前两次的特殊案件…;…;包括我和杨贝贝二十年前被囚在地窖里。找个说法是什么难事吗?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和周海从另一台电梯上楼去了。
邵百节和章家骠还在总统套房里守着王玉。
看见我们两个没精打采地回来。王玉第一个站起来问:“菲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情绪有点儿激动,“为什么你们不让我出去!”
章家骠看看邵百节脸色冷得可以,只好由他再次说明:“不是说过了吗?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
王玉迅速地扫视我和周海一眼。她很清楚现在是四比一的形势,不自觉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这算什么配合。”她脸上流露出恐惧,“你们分明就是把我…;…;”
我想她是想说“看住”或“软禁”之类的词,但到了嘴边又不敢说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玉快要哭了。
邵百节还是没理她,只是看看周海,然后又看看我:“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们不一定救得了被死气缠身的人。这次,我们没有被死气反弹,就已经很幸运了。”
我没吭声。
周海把盒子交到了邵百节的手上:“就是这个了。”
邵百节点点头。
王玉见我们四个人。一个都没理她,就趁机向大门口跑去。才跑没几步,就被章家骠一把抓住。王玉大声尖叫起来,死命地叫救命。
邵百节冷冷地看了章家骠一眼,章家骠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唇,一记手刀敲在王玉的脑后。王玉顿时昏厥过去。
邵百节对我们道:“这件案子就算完结了。等我们的人来了,我会带着她,还有这只盒子一起回总部。有情况,会跟你们联系的
。”
我和周海点了点头。
我想了一想,还是多嘴问了一句:“王玉…;…;总部会怎么办?”
邵百节:“就跟这只盒子一样,会好好研究一番的。也许会研究出盒子和神玉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一惊:“研究?像这只盒子一样?”
邵百节无视我的惊讶,只**地丢出一个字:“对。”
我呆了一会儿:“可她又不是盒子…;…;怎么研究?”
邵百节:“先不说她身上还有神玉,就是说她本身,也是个很值得研究一下的素材。”
我动了动嘴唇,可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王玉并不算真实的人。她只是唐菲使用神玉的力量创造出来的。这我都知道。
可是…;…;
和她相处了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她挺像一个真实的人。
也许只是我觉得吧。
送走了邵百节和王玉,我们便也散了。章家骠最着急。他说他好几天没去看他的好朋友章家驹了,上次买的生活用品恐怕都要用完了,特别是食物,得赶紧去补充。周海看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便自告奋勇地陪他一起去。两个人也可以多买点儿东西送过去。我们现在是越来越有经验,特殊案件办起来可真说不准。说来就来,就完就完,快的时候可能几天就完事了,慢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当然是能准备的时候,就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
周海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摇了摇头。他看我还是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以为我还是受了没救到唐菲的打击,便也没有勉强,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回去好好休息,全心全意准备结婚这件大喜事。我笑了笑。周海便和章家骠一起走了。
我一直等到他俩走得影子都不见,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不是我的手机。
是唐菲的手机。
直到唐菲在我的怀里失去呼吸,我也没能问出那个要命的问题。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所以我悄悄地把她的手机摸到了手。
也许她的手机里还保留有和那个老师的联系。
我也知道希望有点儿渺茫,可是再渺茫也是个希望。
我打开唐菲的手机,第一时间还是去翻联系人。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只写着老师两个字的联系人。
我点开她和老师发的短信,空白的,至少这一年内,她没有和他联系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手机的关系。但是至少,唐菲还留着这个老师的手机号。
我觉得还是应该发一条短信过去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
想来想去,还是应该以神玉的相关内容为试探。当初,正是那个老师告诉唐菲蛇山有神玉的,如果这个老师就是那个老师的话,提起神玉的事,也许会引起他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这下可糟了
我握紧手机,略微斟酌了一下,开始打起字来。
短信的内容如下。
老师,我这几天的情况越来越危险了。根一直在追杀我。神玉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师救救我吧!
但是当我的手指即将按上发送时,却又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因为我又听到另一道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响起:裘家和,你疯了吧?你是嫌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
面对一件又一件的特殊案件,已经不是我所愿了。为什么还要偏偏挖出那件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来。
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本身就说明,我自己的身体也很排斥这件事。不想记起来啊。
可是…;…;
我收回手指,难受地闭上眼睛。
隐隐约约的,在一片黑暗中,我好像又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还有她细软得像小鸟一样的声音。她在轻轻地叫我的名字。叫我原来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
我的心在抽搐。
为什么?当年我和她一起被困在地窖中,她死无全身,我却全身而退。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难道我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责任吗?
她曾经是我最好的小伙伴,会跟我分享她最喜欢的糖果
。那盒糖果,她还记着要带给我的…;…;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有点儿激动。心理学上那叫什么来着…;…;幸存者综合症。
杨贝贝死了,不是我的错。我还活着,也不是我的错。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每天和七岁的我并排坐在一条板凳上,在同一张桌子上写作业,我就没有办法克服那无孔不入的罪恶感。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活下来的人不是杨贝贝呢?这原本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说已经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能选择的,那么现在,便是我能选择的时候。
查下去,或者不查。
给杨贝贝一个交待。或者不给。
我的鼻子有点儿酸涩。我的眼睛有点儿模糊。我再次伸出的手指,也有点儿颤抖。
但是我重新按亮了手机,还是狠狠地按下了发送。
短信发出去后,我几乎是数着秒数,等回信。
二十三秒…;…;五十六秒…;…;一百多秒…;…;
数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傻。
但我仍然不愿意放弃,像捧着这世界上最后一只手机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忽然,手机发出叮咚一声,那么响。惊得我整个人一跳。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新短信。
要不然,出来见一面?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把这短短的一句话,又看了一遍。没错,对方竟然主动要求和我见一面!
那一瞬间我又有些犹豫了。
因为这也太顺利了。我原本只是想迈出一小步,对方却直接为我架起了一座桥。会不会是陷阱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唐菲死亡的消息,还没放出去。
我仔细地想了又想。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机会。不过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其实,就像我刚才本能地有所怀疑,才是更为真实、更为可靠的反应。我得把这种反应也让对方知道。
否则,反而会让对方产生怀疑。
于是。我又发了一条新短信过去。
老师,你终于回复我了。我当然也是想见面的,可是之前你总是不方便的样子?你真的没问题吗?
对方很快回复了:没问题,总不能你有危险。我还袖手旁观。你看我们是现在就见面,还是另约一个时间?
现在?
也好,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我们约好在电影城的一家连锁休闲店见面
。一个小时以后。
挂了和老师的通话,我连忙又打一个电话给小苗。你别告诉我这么快就忘了小苗是哪个了。小苗就是我们所的小警花,大名叫苗莉媛啊。给我买过福记四喜大汤圆,小赵想把她介绍给周海的那一位。
“喂?师兄吗?”小苗接到我的电话好像挺高兴的,声音特别的欢快活泼。“找我什么事?”
我:“是有点儿小事要你帮忙。你方便出来一趟吗?”
小苗连连道:“方便方便。”
都不先问问我有什么事要她帮忙。
和老师约的是一个小时以后,但我肯定要提前半个小时到。这个点,店里基本都是空的。只要一个姑娘坐在靠窗的一张位置上,一看见我来,就冲我甜甜地笑起来,摆了摆手。
没想到小苗这么快就到了。
我便也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一看,我这边已经放了一杯抹茶拿铁。再一抬头。就见小苗又冲我甜甜地一笑。
我心想:这姑娘…;…;够上心的。知道我喜欢福记的四喜大汤圆,还知道我喜欢抹茶拿铁…;…;
是不是还对我有意思啊?
“师兄,你怎么不喝呀?”小苗笑微微地说,“温的,刚刚好。”
我想想,故意道:“怎么没放冰啊!”
小苗果然微微愣了一下:“师兄,你不是不喜欢喝凉的吗?喝啤酒都不喝冰的。”
我:“…;…;”坏了,真对我还有意思呢。
那我这请她出来帮忙,不是更让她有想法了吗?况且,我这一头也不好说了呀。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啊!
可我现在还能找谁来代替她?
我只好呵呵笑着,先打击打击她的热情:“人都是会变的嘛!我以前是不喜欢喝凉的,可我媳妇儿喜欢啊!时间一长,我也给她改造了。”
不出所料,小苗清秀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愕:“媳妇儿?师兄你不是还没结婚吗?”
我笑道:“就快了,春节前把证领了。婚戒都买了。”
小苗愣愣地睁圆眼睛。张着一张樱桃小嘴。
我看看也差不多了。表明态度就行了,说多了伤人,而且现在也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我还指着人家小苗帮这个忙呢。
“小苗,是这样的,”我说,“我就是想请你在这儿替我等一个人。”
小苗愣愣地半着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小苗,小苗?小…;…;”第三遍没叫出来,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面的女孩子不声不响地,掉了豆大的一滴眼泪在桌子上。一滴掉下来,紧接着又是好几滴。
“哎…;…;你,”吓得我手忙脚乱,“你,你别哭啊
!”
我不说还好,我一说,小苗的眼泪更是直往下滚。什么叫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这才算亲眼见识了。
我只好装傻:“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小苗继续哭。不时小声地吸一口气。我也是服了,眼泪掉得这么凶,还能不出声的。
“你要是不舒服,你就先回去吧?”那我也只能继续装傻。这时候我要问她哭什么,那就是真傻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万一她真说了为什么哭,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到临了,都快跟姜玲修成正果了,来这么一出。
“我这里还有事呢,”我有点儿抱歉地说,“就不能送你回去了。”
一听我这话,小苗似乎有些哀怨地瞪我一眼。但见我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终是欲言又止,最后又整整地吞回肚里去了。
“没事,”她咬着嘴唇抹了抹眼泪,“你说吧,什么事?”
我看看她通红的眼睛,想问你真没事?但话到了嘴边,也整整地吞回肚里去了。这时候,还是对她冷酷到底比较好。
于是,我马上顺着她的话,再说一遍:“我就是想请你帮我等一个人。”
小苗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本人不是就在这儿吗?为什么还让我帮你等。”
我:“因为我跟他已经很久没见了,我担心他可能是假冒的。所以请你先帮我和他随便说两句,我好在旁边看清楚。如果是真的,我就出来自己见他。如果是假的,我就发条短信给你,你也找个借口赶紧走。你看行不行?”
小苗微微地撅了一下嘴。
我猜撅这一下嘴,不是她对这忙有看法。而是对我还有些看法。
“好吧,”不过她还是答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连忙道了谢。就请小苗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我赶紧往后边不起眼,又不影响我视野的位置走去。走了几步,想起小苗给我买的那杯抹茶拿铁没拿,连忙又折回拿上。
我再次道谢。小苗依旧没什么表示。
我心里暗暗地道:讨厌我就对了。便美滋滋地端着最爱的抹茶拿铁,屁颠颠地跑了。
约定的时间还差七八分钟的时候,走进来一个身量颇高的男人,戴着墨镜,里面穿着笔挺的西装,外面罩一件羽绒大衣。我一看见男人,就是一呆。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他呢?
虽然他戴着墨镜,可是区区一个墨镜怎么可能就让我认不出他来。
我藏起自己,悄悄地看着男人脱下羽绒大衣。他个子是真高,没有一百九十公分,也有一百八十五。那手长脚长的,越发让我肯定是他。
真是想不到啊!这么多天没见,怎么我刚私自行动,就碰上他了?
我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下可糟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咱们立大功了
我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下可糟了!一会儿老师来了,怎么办呢?
却见男人竟然直直地向着小苗的位置走过去了。
我伸出个脑头,越来越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一路走过去,最后真坐在了我之前坐过的位置上,取下了墨镜。
取下墨镜的一刹那,小苗也是一愣,脸上还微微地有些泛红。不知道他开口说了什么。微微笑着,小苗的脸就更红了,还半低下头,一会儿又眼睛亮闪闪地看看他。
他笑得很和善,似乎和小苗相谈正欢似的,我这边不知不觉里,脖子就越伸越长了。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一转头。视线很精准地和我的视线对接上。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回脑袋。但也知道,肯定还是被他看到了,只好硬着头皮又慢慢地伸回头,朝他扯了扯嘴角。
他拿起羽绒大衣和墨镜,笑着向我走来,一屁股在我的对面坐下。
“大,大哥…;…;”我谄媚地笑(请自行带入宋丹丹女士演小品时的招牌笑脸),“这么巧啊
!”
郑晓云笑着往后仰了一下,伸长了腿,一下子踢到了我。我连忙缩起脚。
他继续云淡风轻地笑看着我,我继续宋丹丹附体一样地笑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们异口同声地道:“怎么会是你?”
然后又一起静住。
那边,小苗有点儿好奇地直盯着我们看。我忙中偷闲,赶紧朝她笑了一笑,做了一个手势。小苗竟然有些恋恋不舍,看看我,又看看郑晓云,然后又看看郑晓云,才拿上自己的包先走了。
我笑呵呵地问郑晓云:“大哥,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郑晓云点点头:“都可以。”说着,还拿过我才喝了一口的抹茶拿铁,自己喝起来。
这是要一边喝,一边听我先说的意思啊。
那我就先说吧。先说后说都得说嘛。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唐菲的手机:“这个手机,是我从一个人那里拿到的。具体是什么身份,因为涉及到我的工作,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总之,这个人亲口承认过,她认识一个潜逃多年的通缉犯,很可能就是这个叫老师的号码的主人。”
郑晓云一边听,一边点了点头。
我:“所以我就主动用她的手机。和这个号码联系了,没想到来的人却是大哥你。”
轮到郑晓云了:“我和你差不多。”他说着,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款式看起来就挺旧的了。起码是五六年前的,“这个手机也是我从一个人那里拿到的。具体情况,因为涉及到我的工作,所以也不能告诉你。总之,这些年我一直在追踪他。这个号码上的每一个联系人,我都查过了,可惜都没有线索。没想到,突然有陌生人发短信过来。我还以为能有线索,没想到是你。”
我听得有些发愣:“你追查的人,和我追查的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郑晓云有些狡猾地望着我:“你追查的是什么人呢?”
我噎了一下,再次重申:“我说过了,是一个通缉犯。”
郑晓云笑了笑:“我的也是。”又道,“可是全国那么多通缉犯,你的是哪一个呢?”
我抿了一下嘴。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干脆捅破那张纸。其实我老早就想见郑晓云了。魈的案子时,我就想见他了。有一些事,我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好几遍,真地很想和他说一说。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碰到了,甭管是为了什么、怎么碰到的,那就在今天都说清楚好了。
我:“大哥,咱们就别打哑谜了…;…;”
可正当我想捅破的时候,郑晓云却又突然拦住了我:“你知道为什么会有打哑谜这种事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
郑晓云抿嘴而笑,看着我的眼神里竟然有疑似慈祥的微弱光芒
。
要不是我们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老早就捆死在一块儿,我真能怀疑一下,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大哥来着。
郑晓云接着说下去:“因为有的事只能猜,不能说。说出来了,你是干什么的,我是干什么的,就得跟着一起暴露。”
我心里咯噔一响。像有一桶凉水从头顶一直浇到脚底。这是我绝对不愿意面对的事。
郑晓云呵呵一笑:“怕了?”
我:“…;…;”
郑晓云:“我看你今天也没个帮手,是不是私自行动的?”
我:“…;…;”
郑晓云:“竟然冒着危险,私自行动,说明你也不想让你的同伴、同事…;…;随便什么,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也就是说,这是你的私活。查不查完全可以你自己说了算。”
我:“…;…;”
郑晓云:“那就不要再往下查了。”
说完,他站起身穿好羽绒大衣,戴上墨镜之前想起一件事:“哦,对了。听静颐说,你和姜玲快结婚了?”
我眼睛微微一抬,仰视着他。他又在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又出了疑似慈祥的微弱光芒----真的很像一个年长很多的大哥在看一个弟弟。
“那我就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他说。
我继续呆着,眼巴巴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出玻璃门,心里真有些迷惑。
郑晓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要说你是好人。哪个好人床底下会藏着那么多的毒品?那只是正好被我翻到的一次,没翻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那么多的毒品,够你死多少回的?
可要说你是坏人,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帮我呢?
于是当晚。照例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我脑子里面一遍一遍地过着郑晓云的画面。其实至今为止,我和郑晓云的接触并不多,每次说的话也不多。我跟他相处的时间,还不如跟温静颐相处的时间多。但是,我从心底里更愿意相信郑晓云。
也许,还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吧…;…;
虽然我知道这不能说明什么,顶多只能说明他不是一个诡异的东西,他是一个人。
可是。谁让我目前为止,也只碰到过三个味道好闻的人呢?
一个是杨贝贝,一个是姜玲…;…;她们的好都是不用说的。
我想我可能还是受到了她们的影响。
第二天早上,我却是被冻醒的。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老太太横眉冷对的脸,手里拽着我的被子
。我晕晕乎乎地抓起仅剩的一角,死命地往身上裹。老太太的力气却毫不含糊,抓着被子就那么一抖,就把我整个人滚出去了。
开玩笑,老太太以前当工人,在车间里工作过的。那时候响应国家号召,妇女能顶半边天,很多妇女真地是跟男人一样工作的。
我冷得直抖,蜷着身子哀嚎:“妈!今天不用上班!”
老太太不依不饶:“快起来,你的手机都响了好几遍了!”
我反应迟钝地睁开眼睛,艰难地摸索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无奈眼睛太干涩。愣是看不清手机屏幕。昨晚一直睡不着,一直到早上天都麻麻亮了,好像才睡过去。我狠狠眨了一眨眼睛,那个干涩,眼皮都快沾在眼球上了。多眨了几遍,眼睛好不容易找到焦点。
一看就吓得我三魂七魄全部归位,连忙坐起来。手机显示,邵百节打了好几遍电话给我。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老太太看我真醒了,呼的一下又把被子兜头扔回来:“盖好,别着凉。”便噔噔噔地走了。
我拉下被子盖好,连忙回拨给邵百节。但是邵百节拒绝接听。我心想,不是惹怒了他老人家吧?还好,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说,他现在正在开会,不能接电话,让我问周海他们就都知道了。
我连忙打给周海。
结果周海劈头就给我来一句:“家和,咱们立大功了!”
我那个懵啊!
“什么大功啊?”我问。
“那只盒子,”周海很兴奋地说,“就是原来是柳超君的眼镜盒子的?”
我哦了一声:“知道,就是原来在树洞里,是用来装神玉的。”
周海:“对!”他更兴奋了,这一个字差点儿把我的耳朵震聋了,“原来那只盒子才是真正的宝贝!”
我眼睛登时睁大了一圈:“什么意思?”
周海:“听没听过一句成语: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我:“嗯。这跟那话有什么关系?”
周海:“有,有关系可大了。你猜?”
我现在要能亲眼看见周海,他一定激动得跟个猴子一样吧。
我无奈地笑笑:“海哥,你什么时候也尽喜欢卖关子了?”
周海哈哈直笑,那个爽朗开怀,还算他及时收住:“那玩意儿就是它山之石。”
我:“…;…;”真愣了两三秒,才拧着眉头回味过来,“那只盒子是它山之石?”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本意就是说,那座山头的石头可以搞定这座山头的玉。所谓它山之石,只是一种泛泛的指称而已。没想到,是特指----真地有它山之石。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推导到下一步,“那只盒子真是用来克制神玉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今天要忙死了
周海:“对。你在梦里变成柳超君的时候,是不是看到那只盒子在树根里。它本身看起来也挺像树根的?”
我:“是啊。看起来就像是一整段树根刨空中间,做成的很简单的盒子。但是一拿上手,才知道沉得像石头。”
周海:“那就对了。因为那些根就是它衍生出来的!”
我大吃一惊,脑子里好像有某根筋被拧了一下,突然弹回来了:“你是说,那些根本就不是根,是盒子…;…;”我摇了摇头。说得更准确一些,“是它山之石伸出来的触手?”
周海又是一声嘹亮的:“对了!”
我可以看到电话那头他,一定握着拳头,狠狠地挥舞了两下。
“这么说,一直在追杀柳超君和唐菲的,其实是它山之石,”我说,“因为他们动用了神玉,尤其是和神玉融为一体的人,追杀那个人,就等于追索神玉
。”
我迅速地想到了王玉:“那王玉怎么样了?”
周海忽然静了静,叹了一口气:“既然神玉就在她的身上。它山之石也跟她碰到了一起,当然是被抓个正着了。”
我慢了一拍,才说出口:“死了?”
周海:“是的。不然,你以为总部是怎么确认情况的?所谓的树洞。其实也只是它山之石创造出来的、保护它自己,以及封锁神玉的空间。老师傅说,这种空间叫结界。”
我:“…;…;”
周海:“至少结果还算不错,就是神玉又回到盒子里了。现在由总部保管。以后也不会有人再误打误撞地倒霉了。”
我呆了一会儿,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原来我们都想错了。真正要唐菲命的,正是那只盒子。而我们偏偏把它当成了救命的东西,想尽办法去找它。
唐菲最后更是送上门去了。
怪不得找到了盒子,唐菲却立马丧命了。
想起那个女人,最后毕竟是在我的怀里咽了气,我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唐菲,你为了活命也是费尽挣扎。可是算来算去,还是没算到结局啊。
周海大概是感觉到我的低沉,便竭力鼓舞道:“高兴一点儿嘛。我们可是给总部弄回了他山之石,记了我们一大功呢!你不想知道奖励是什么?”
我知道他也是好意。况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我努力振奋了一下精神,配合地问:“什么奖励?”
周海:“因为我们这次出色的表现,就当我们提前通过了初级调查员的测试。我们已经是初级调查员了!”
我不由得两眼一睁,不由得扬了一下嘴角。这还真算一个好消息。
周海:“不过过段时间,我们还是要去总部,接受一个月的加强训练。”
我忙问:“过段时间是多久?”
周海:“等你领完证,过完蜜月。”
我一阵惊诧:“…;…;”
周海:“是不是很贴心啊?”
何止是贴心,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有点儿感叹:“没想到总部这么有人情味!”
周海:“哪儿啊,是老师傅跟上面争取的。”
我登时一愣。倒真是没想到。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是和姜玲全心全意地准备结婚事宜。结婚戒指定了。领证的日子也定了,领证的当天晚上我们也没定酒店,打算就在家里做一桌子家常菜,几个亲朋好友先聚一聚
。起先。老爷子和老太太还有点儿想不通,要带这个要带那个,我也不多解释,直接说等正式办酒席的时候,怎么大怎么办,人怎么多怎么请,他们才同意了。
然后就是新房的问题。新房当然就是对门的那一套两室一厅。自从郑晓云和温静颐搬走后,我真地没再租出去了。我跟他们说。收回来当新房可是真心话,才不是为了轰他们走的漂亮话。
新房的布置也不是问题。本来装修得也挺好、挺新的,重新贴个墙纸,换套好一点儿的新家具。都是姜玲说了算,她的审美一向比我好。全弄好了,也不费多少工夫。关键还是怎么住的问题。
从法律上来说,我跟姜玲领了证就是夫妻了,当然应该住在一起。但是从老爷子、老太太的角度来说。包括以他们为代表的长辈眼里,必须要正式办过酒席,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交待到了,那才叫完事了。甚至于,酒席先办,证后补都没关系。那我和姜玲就暂时还不能住在一起。
你要问我心里话,我当然想跟姜玲一起住。哪个老公不想跟老婆一起住?如果有不想的,那差不多也该离了。我呸…;…;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我和姜玲身上。
但是以老爷子、老太太为代表的长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绕过去的。虽然我不是很情愿,但只要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迁就他们一下,又有何妨。况且,站在姜玲的角度上,她也是要向她的父母长辈有个交待的。
所以我们最后商定的结果是,姜玲先搬进去住。怎么说也领过证了,那房子也有她的份儿,为什么放着自己的房子不住,还得让她跟同学挤研究生宿舍。我呢,暂且还跟老爷子、老太太住,其实也就是对过门,过来过去也都很方便。
这个方案说给双方父母知道后,大家都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安安心心地等领证的黄道吉日来临了。
但我忘了,在领证之前,先是温静颐的生日到了。
中午一家四口吃完饭(姜玲现在都跟我们一起吃饭了。老太太现在做饭做菜都按照四人份来),老太太便歇着去了,我们小两口来洗碗筷。姜玲就问起我,温静颐的生日。咱们送什么礼物好。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而且老早温静颐就请过我们了。都怪这些日子太忙了。
我一面洗碗一面问:“你说呢?”挑礼物我本来就不在行。
姜玲接过我洗的碗,再仔细擦洗一遍:“要不就送个香熏精油吧?这段日子,她睡得不太好。买个熏衣草的。可以帮助睡眠。”
我一口应下:“行。”
转眼到了温静颐生日那天。我们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了饭店。饭店不大,但是装修得不错,是主打广东菜的私房菜。
寿星佬温静颐已经坐在包间里等我们了。然后她边上还坐着一个人。
我和姜玲双双愣住。
“这位好像是…;…;”姜玲还记得他,“郑晓云,郑大哥是吗?”
那大高个子,坐在那边都看得出来。还有一脸让女人不是脸红,就是心头小鹿乱撞的微笑,不是郑晓云,还能是谁。
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
以温静颐和郑晓云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温静颐过生日,他当然会出现。
那,那小赵呢?
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略显磨蹭地和姜玲也落了座。
姜玲还在那边一无所知地问温静颐:“姐。你和郑大哥是朋友吗?真巧啊!”
呵呵,这事上哪有那么多巧事。
温静颐笑着点点头:“这是我前男友,但是我们最近正打算复合。”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响。
姜玲也瞬间傻眼。
姜玲是个厚道人,马上就替我想到了小赵:“可是…;…;”当着郑晓云的面。虽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得问啊,“小赵呢?你和小赵…;…;”
温静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惆怅,跟真的一样:“糖糖是个好人,可惜…;…;”回头看一眼郑晓云,似乎有埋怨,又似乎有无奈。
郑晓云依然还是淡淡地笑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温静颐的手。
温静颐便又转回头:“是我没福气吧。谁让跟他缠上了。唉,这些年,跟他分分合合的,也好几回了。”
姜玲倒没料到。她当面就承认了,还承认得这么彻底,这么多愁善感。愣了一会儿,也只好叹一口气:“感情的事。也真是难说…;…;那你今天是要跟小赵说清楚了吗?”
温静颐嗯了一声。但是嗯这一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莫名又是一惊。
温静颐:“其实也不光是给小赵一个交待,也是给所有人一个交待。本来也就有人不看好我跟小赵,对不对?”
姜玲又不是傻的,马上就顺着温静颐的眼光,看到了我的身上。
我:“…;…;”只好扯着嘴角笑了一笑。
心里却道,大姐,我是想让你跟小赵分手,做梦都想,可也没想让你血溅当场啊!
可怜的小赵…;…;
这饭还没开呢,我就已经饱了。
可是我不能走啊。我要是走了,不是放小赵一个人独自面对了吗?那我还算兄弟吗?
等吧。
等了也不多一会儿,人就陆陆续续地都来齐。周海一个人先到的,紧接着小赵带着小苗一起进来了。对了,我又差点儿忘了,给温静颐过生日外,还要借机撮合小苗和周海的。
这下好了,今天要忙死了。
可能是角度的问题,郑晓云坐的位置正对门口,小苗一进来,第一眼就直直地看见了他。小苗化了精致淡妆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诧,很快便抿着嘴,微微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没关系
“是你?”她的脸怎么又泛起粉红了,“你怎么会来的?”
这回不用我泼冷水,旁边的温静颐立马笑着来一句:“他是跟我来的。”
小苗一愣,不觉回头看一眼小赵。小赵可能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但还不是很明显,便冲她先笑了笑,径直走到温静颐的另一边坐下,送上一大捧的香水百合,还有一只丝绒的扁盒子。目测,恐怕是项链、手镯之类的。
姜玲悄悄地看了我一眼。我也悄悄地看她一眼。
小苗也落了座。
现在位置的安排是这样的,从温静颐开始,按顺时针方向,郑晓云、小苗、周海、我、姜玲、小赵。怎么看,都这位置排的,都增加了不稳定因素。
我现在只能祈祷,温静颐能把这顿饭吃完了,最后再跟小赵说明白。
温静颐笑着收下了小赵的香水百合,但丝绒盒子却推了回去。
小赵笑道:“一条珍珠项链,没有多少钱的。”
温静颐笑笑:“不行,你觉得没有多少钱,可我还是觉得太贵重了。”
小赵还在劝:“你先打开看看,就是日常戴的小珠宝。”
我反正是越听越觉得不好,一颗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按照目前节奏,别还没开饭。温静颐就摊牌了。
我连忙伸手,隔空虚按住小赵:“吃完饭,你们慢慢再说。这会儿大家都该…;…;”
“分手吧。”
我:“…;…;”
大家都愣住了。小赵愣得尤其厉害。
我只是想说大家都该饿了,完全没有料到,温静颐会一下子接上分手两个字。
气氛真是…;…;那个尴尬又诡异
。
温静颐:“我不是说大家都该分手了。我是说,糖糖,”她看着小赵,“我们分手吧。”
小赵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好像没听明白似地看着温静颐。温静颐便也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温静颐。明明说得挺干脆、挺冷酷的,怎么眼睛还能柔情似水,好像自己也很无奈、很舍不得一样?我真是服了。
小赵呆得话都不会说了,光是看温静颐,然后又仿佛有些明白似的,看向郑晓云。
温静颐一把挽住郑晓云的胳膊,紧贴着他道:“没错,就是因为他。”
郑晓云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挑。
不过我想,能看出来的也就是唯一知道来龙去脉的我。而其他人,尤其是正在遭受重大打击的小赵…;…;看得出来才有鬼。
温静颐:“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这么多年,我们也都各自找过别人,但还是忘不掉彼此。”
小赵:“…;…;”
温静颐:“所以,我们决定再给对方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小赵:“…;…;”
我们都无语了。连最不相关的周海都怔怔的,脸色尴尬得都快冲破天花板了。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可是无论是爆发,还是灭亡,都不是好事…;…;我哪一边都不想选。
怎么办?
我拼命地搜索枯肠,想要挤出点儿什么话来。可是九曲回肠都搜索遍了,就是挤不出一句屁话。我真地没遇到过这么坑爹的情况啊。
关键时刻,有人清咳了两声。竟然是郑晓云。
“赵敬棠先生是吧,”他说,“这件事,你不要怪静颐。要怪就怪我。当初,我要断就应该跟她断个干干净净,不该这么拖泥带水的。”
小赵总算动了动,恶狠狠地瞪向郑晓云。
郑晓云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句老话,大家都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小赵似乎有所触动,转头看一眼温静颐:“咱俩相处的时候,你觉得勉强了吗?”
我想,总是要有点儿缓冲的吧?
结果温静颐立马点了点头。
小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了。一个男子汉,也不免双眼睛睁得通红,开始有泪花在闪烁了。
虽然没有血溅当场,可是泪溅当场也是不好啊!
看小赵这副模样,我心里也怪难受的。
温静颐,你有必要弄成这样吗?我不禁也有些埋怨
。而且也有些担心。虽说长痛不如短痛,要痛就痛个彻底。但万一分得太狠,真伤到了小赵的元气怎么办?
我不说点儿什么真不行了。这时候,作为朋友,我说什么都得支持他一下。
“小赵,”我说,“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姜玲也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是啊,这里面也怪闷的。”
出去了,直接回家也好,去哪儿都好,反正肯定不会回来了。这个手也算分完了。大家一致默认结束。
周海忙也跟着一起劝:“对对,出去转转,出去转转。”
但小赵一直都默然地、微微低着个头。
我想,我还是得拉他一把。
正准备站起来,却听小赵自己摇头道:“没事,今天怎么说也是静颐的生日。”
他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但泪花已经淡去了一些:“没关系,不就是分个手嘛!谈恋爱能在一起,就有分开的。很正常。做不成恋人,也还能做朋友不是。”
我们都有些意外。但我看小赵虽然有点儿强颜欢笑,但并不像是硬撑,便朝他点了点头。
周海朗声道:“行,哥们儿,够大度。”开了一瓶酒,先给小赵满上,“来,一起干一杯。”再给自己满上,带头先喝了。
小赵笑了笑,便也端起杯子一仰而尽。
小赵还是把那只扁盒子递给了温静颐:“就算是朋友,送份礼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温静颐微微有些动容的意思,终于接过了盒子:“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行了,”小赵振作起来,“今天是静颐的生日,该吃吃,该喝喝。”
既然最受打击的人都放开手了,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还别手别脚的呢?
我松了一口气,第一个端起杯子:“来。我们先一起敬寿星一杯!”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除了到后半场,大家喝得有点儿多了,酒劲儿上来一些,稍嫌混乱,但被我及时地停住了酒。又渐渐缓过来。喝得最多的,无疑是小赵。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就算小赵再怎么大度,人的感情也不是说收就能收住的。另外一个,却是小苗。
这姑娘酒量差。还愣是喝了几杯。我还以为她要撒酒疯,结果只是抽着鼻子哭起来。就跟那天对着我一样,没声音的哭。
唉…;…;
我倒是有点儿get到她的哭点。
这倒霉孩子。满大街都是男人,你怎么就偏偏老是挑别人的男人喜欢呢?
你说你不小心错喜欢上我吧,我们家姜玲是个好脾气的。你竟然还敢对郑晓云动心?温静颐那就是个大魔头啊!
趁早认清形势
。才是你的福气。
可恨周海这个榆木疙瘩。平时看他查案鬼精鬼精的,对着领导师傅情商也满高,怎么对着姑娘就歇菜了。人家姑娘哭了,你不送个肩膀过去,也该递个纸巾吧?再不然。你也关怀两句啊。他老人家就光在那木呆呆地看着,只会抓耳挠腮。
我给他递了几个眼色,他就会天真无邪地看着我。
一直到最后散场,我赶紧道:“这样吧,小苗也有点儿醉了,就请海哥送一送。”
周海正等我给他助攻,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正要伸手去扶小苗,却被小苗让开了。
“不要麻烦人家了,”小苗哼得像只猫,“我坐小赵师兄的车来的。还请小赵师兄送我回去吧。”
周海登时愣住了,忙求救地看向我。
我那个恨铁不成钢。
“小赵哪送得了你啊,”我好言相劝,“他自己还要人送呢。最近酒驾可查得紧。咱们当警察的,不能带头违法。”
小苗想了想。这才点点头,同意周海送她。
周海总算机灵了一把,连忙扶住小苗,叫了一辆出租车:“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点头:“把人家姑娘送好了啊!”
周海笑笑:“知道,保证安全送到家。”
看着他俩走了,姜玲主动对温静颐道:“小赵我们来送,时间也不早了,姐,你们先走吧。”
温静颐便也没客气:“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郑晓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用,只跟我们点了个头,就和温静颐成双成对地走了。
剩下我和姜玲,一左一右扶住小赵。小赵真喝多了,闭着眼睛耷着个脑袋。一呼一吸全是浓浓的酒味。
我问他:“你车呢?”
小赵大着舌头说:“喝,再喝!”
我再问他:“是不是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了?”
小赵继续大着舌头:“倒,赶紧倒酒!”
整个儿一个鸡同鸭讲。
姜玲说:“算了,车就先放这儿吧。我们先把他送回家去,等他明天自己来拿车。”
我想也只有这样了。
姜玲:“小赵家在哪儿啊?”
我刚想迈出去的步子顿时停住了:“…;…;”
姜玲:“…;…;”
你大爷的!我不知道小赵家在哪儿!
小赵几次说让我去他家玩。我也几次说要去小赵家玩,可是就是没能去成!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够了吧
姜玲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自己也很晕。
事到如今,只有把小赵带回咱们家了。我怎么可能委屈我媳妇儿,只能委屈自己跟这醉鬼睡一夜了。
半夜里渴醒,我起床摸到客厅里倒水喝。一杯半温不凉的水喝下肚,舒服了许多。我端着个杯子,正想再倒一杯,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很好听的女人声音。
“不给我也倒一杯?”
吓得我菊花一紧,差点儿把杯子砸了。
我握着个杯子。闭眼长叹。又不敢惊动老爷子、老太太,外加醉鬼小赵,只好压着嗓子哀嚎一声:“姐…;…;”
身后仍是寂静一片,但若有若无的,似乎有香风拂动。不一会儿,便有一只柔软的手从身后搭上我的肩膀。
温静颐这神出鬼没的本事,真是厉害。
“还不给我倒水?”她在我耳边笑意盈盈地说,“我真渴了。”
我知道我一转头就能看见她的脸,但是她越是笑的,我越不敢转这个头。嘴里一迭声地应着,连忙要放下自己的水杯,去拿另一只。
温静颐却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搭在我拿杯子的手上。肌肤和肌肤的接触,又让我感觉到了她柔软手掌上细微的粗糙。
“就用这只杯子。”她说。
像是戏谑,又像是诱惑。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只让我的脑门上开始冒冷汗。
我干巴巴地笑笑:“我都喝过了。多脏啊。”
温静颐哼哼一笑,好像有些冷:“你是怕我嫌你脏,还是你自己嫌我脏?”
我心口登时一哆嗦。你老人家还真猜对了。除了姜玲少数几个人,我还真嫌你脏。但是我肯定不能说出来。是吧?
“姐说的哪里话,最近不是天冷,容易感冒嘛,”我说,“我是怕姐给我过上。”
温静颐:“你感冒了吗?”
我:“有点儿
。”
温静颐:“我不怕。我抵抗力强。”
我:“…;…;”好吧,你硬要喝我的口水那就喝吧,反正我不喝这杯子了,不就行了。
于是,我就用手上的杯子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水。真的满满一杯水,端都不好端了。
我紧张嘛,一不小心就倒多了。
温静颐好像又笑了笑,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从鼻子里发出的轻微声响,然后一阵香风和我擦肩而过,停在了我的面前。客厅里太黑,没有一丝光亮,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绞稚希1013銎鸩弊印?
我听到了很轻的吞咽声。不知道怎么搞的,弄得我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温静颐喝了大概有半杯。便停住了。
“这下可高兴了吧,”她说,“总算如你的愿,我和糖糖分了。”
你还叫小赵糖糖…;…;再说了。这哪是分啊,明明就是你甩了小赵。
“谢谢姐,”算了,方式方法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你这是放了小赵一条生路,胜造七级浮屠啊!”
“哼,”温静颐无所谓。“我要浮屠干什么?这世上要真有地狱,就凭我干的那些个好事儿,我就是造了七十级、七百级的浮屠也不顶用。”
我:“…;…;”
我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七百级都不顶用,你得是干了多少好事儿,什么好事儿啊!
“行了,还是赶紧说正事儿吧。”
我就知道温静颐大半夜地跑来,不会就为了喝我的口水。
可我真不知道她想跟我谈什么正事儿。ピピ“前几天。你跟你大哥是不是见面了?”温静颐问。
我一惊,心道:这你都知道?
“偶遇,是偶遇。”我说,“我当时是要跟别人见面,没想到那人没来,大哥来了。”你不能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吧?我只是有所隐瞒而已。
我有点儿担心,她会不会刨根问底,问我那人是谁。
还好。温静颐哼地一笑,只关心我跟郑晓云的部分:“你们到底谈了一些什么?”
我继续说实情:“什么都没谈。大哥不让谈。”
温静颐:“…;…;”
我不知道她信没信。
温静颐又问:“那你原来想跟他谈什么?”
我:“也没想问什么,就想问他是不是帮我忙了。”
温静颐:“你怎么知道他帮你忙了?”
我心头一动,嘴上继续真假掺半:“那还不是因为姐你上回的表现。”
温静颐:“上回?”总算想了起来,“哦,就是在我车里那回
。我怎么表现了?”
我:“感觉,大哥对我还不错的样子。”
温静颐:“…;…;”
太黑了,我实在看不清她的脸。能从她的言辞和口气里揣摩到的信息。毕竟有限。
一半对一半之间,我决定大胆一些:“不过今天吃了这顿饭,我就知道大哥是真帮忙了。”
温静颐:“什么?”
我:“上回,我请你跟小赵分了。你可是一口回绝的。怎么突然又改变了想法?那只能是大哥说了什么吧?”
温静颐呵呵直笑。
看来我大胆对了。
正想松一口气,却忽然听她又道:“就这么多?你没再感觉到点儿别的什么?”
我脑里的那根弦,登时又绷起来:“没了呀?还能有…;…;呃!”
喉咙上突如其来的压力,逼得我瞬间失声。温静颐的手一把握住了我的喉咙,死死的。强烈的窒息感像一张大网紧紧地笼罩着我。
我本能地抓住温静颐的手想要掰开,可是那五根手指竟然纹丝不动。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女人的手。
我张着嘴,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干涩而无意义的模糊声音。恐惧和窒息感。几乎同时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不禁大睁着眼睛,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温静颐是真想弄死我吧!
不管我怎么挣扎,那只手没有半点儿要松开的迹象。我的大脑越来越昏,两只眼睛也开始向上翻了…;…;
就在意识即将离我而去时。我好像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够了吧…;…;”
那只手一顿,突然松开了。
我一下子瘫软在地,像块被人捏烂的橡皮泥一样。很想咳,但怕吵醒别人。只能死命地捂着嘴,闷闷地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息。
除了我以外,黑夜里的另外两个人却是那么安静。好像只是在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劫后余生。
好不容易,我总算喘够了气,除了喉咙还有些不舒服,意识还是回笼了。
那一道声音找准时机再度响起:“没事儿的话就回房吧,接着睡。”
我静静地听得一字不落。没错,是郑晓云。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都跟鬼似的,说来就来。这特么的是我家啊!
我躺在地上又喘了两口,想爬起来,可刚一动,头又昏了。只得道:“大哥,你拉我一下吧?”
没声音。还是没声音。
但不久,我一只胳膊上一热
。一只很有力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拉了起来。
我:“谢,谢谢啊。”
那一只手一松,我昏头昏脑地往回走。
走不上两步,又听郑晓云的声音:“那边是墙。”
我立马停住了脚。
郑晓云:“左转。”
我连忙左转,摸摸索索地一路向前,摸到了卧室门。一开门进去,迎面便是一阵酒气,还有小赵轻微的鼾声。我忙将门轻轻关上。原来他们有夜中视物的能力。
当我连他们是圆是扁都看不清的时候,他们却早就把我看得一清二楚。
泥马,我在他们面前真的太不对等了。
我蹲在门后,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地想要捞回一点儿情报。但是静了半天,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等啊等啊…;…;当市中心的大钟敲响了四点半时。我终于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了。
“大哥?静颐姐?”
回答我的只有安静。
呵呵,人家早就走了。我还跟个傻叉似地,在门背后蹲了这么久的马步。
小赵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来。他顶着一头鸟窝迷迷糊糊地问我他在哪里的时候,我已经趴在书桌前翻译了两千多字的稿子了。
“哎呀,都这个时间了。”小赵很不好意思。
我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今天反正周末嘛,你要想睡再睡一会儿,你昨晚是真喝多了。”
小赵笑笑:“给你跟姜玲添麻烦了。”
我也笑笑:“哪儿的话。是不是饿了?”
小赵摸了摸肚皮:“还真饿了。”
我起身道:“等会儿,有现成的包子和小米粥,我给你微波炉转一下。”
失恋的人最大。
小赵更不好意思了:“我自己来。”说着就要下床。
我笑道:“算了,跟我这儿你还装好看?老实坐着吧。”
小赵的不好意思里透出点儿感动。
我飞快地转了两只三鲜包,盛了一大碗小米粥,小米粥里还放了几块年糕。小赵是真饿了,吃起来风卷残云一样。吃完后,还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我看他是真够了,便没跟他客气,直接收走了碗。
回头才问他:“对了,你家到底住哪儿啊!昨晚我跟姜玲临了要送你,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呢!”
小赵却先笑嘻嘻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谜底揭晓
小赵却先笑嘻嘻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然后才问我:“管我午饭不?”
我当然一点头:“管啊。我妈都把中午菜买好了。”
小赵:“那咱吃完午饭,你跟我去拿车,再把我送回家。”
我二话没有:“行。”
小赵:“那我再睡会儿。”
我还是那句话:“行。”
吃完午饭,我们便按照原定计划先去拿车。我终于知道了小赵家住在哪儿。是我们这儿新开发的一个比较高档的住宅区,叫碧水佳园。每次打开数字电视,一开头的几个广告里就有碧水佳园的广告。大户型,每户在一百二十五个平方到一百五十个平方,三室两厅,或者四室两厅。老太太曾经对这个楼盘十分向往,和老爷子说要是能在那里买套房子就好了。我原来也动过心,不过只动了一下就算了。两个字。太贵。
至此,我完全相信了姜玲之前对小赵的论断:他的确条件好。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比,就是土豪。
路上小赵还跟我聊了两句:“前阵子你又忙什么了?又是好长时间没去所里上班。”
我:“还不是又被市局借去帮忙了
。”
小赵明白的。什么案子照例不能说。
“市局怎么老借你去帮忙啊?”小赵好奇地问。
我:“我哪儿知道,得问他们怎么想的啊。”
小赵想想也是:“你以后不会被调到市局去吧?”
我一惊:“应该不会吧?”
小赵:“那可难说。市局的崔队不是早就动了调你过去的心思了?”
我装作才知道这个事:“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小赵:“有一回,张局不小心说漏嘴了。”
我:“…;…;”
怎么把张所给忘了。
小赵拍拍我的肩膀:“兄弟,苟宝贵,勿相忘啊!”
我顿时笑骂道:“去你的。”
我留心地瞧瞧小赵的神色,真地挺自然的。基本感觉不到这是一个昨晚刚被甩、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我还真没想到小赵的承受力这么强。
“怎么了?”小赵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想想,还是直说了:“温静颐的事,你真说放就放下了?”
小赵的脸色微微暗了下去。个实在话,我还真挺喜欢她的。不过,”抿了一下嘴唇,“我跟她相处的时间也确实不长吧。”
“我是相信细水长流,日子越久感情越深的,”小赵笑道,“总共才几天啊,就一下子天雷勾动地火,至死不渝了?”
我也笑笑。我和姜玲不也是细水长流型的吗?
来得快,去得也快。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那只叫一时冲动。
小赵:“放心吧。虽然伤心,但也没伤到哪儿去。感情确实还没到那一步。”
我点点头。听他说话说得这么实在,我就真放心了。
而且:“你以后一定能找个真正的好姑娘的。”
小赵笑容中带着些许惊诧:“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是…;…;你这话说的,好像温静颐不是好人似的。”
我想呵呵两声,但喉咙里刚发出一个呵,便是一阵疼痛。我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脖子。
现在我想起那个美艳无双的女人可不是菊花紧的问题,而是喉咙疼了。
“哎呀!”忽然响起小赵惊讶的声音,“你脖子怎么回事?”
我手才刚松开,不由得又捂了回去:“啊?”
“我看看!”小赵拍开我的手,仔细盯着我脖子一看,“真有淤青。”一面说,一面就伸出手去比划,“好像是被人掐的啊!”
坏了
!是皮下淤血了吧。温静颐的那一手可不是闹着玩的。当时显不出来。过几个小时就显出来了。
小赵皱着眉头:“奇怪,早上不还好好的吗?谁掐的啊?”
我连忙把领子扯高点儿:“没事没事,我一点儿都不疼。”
小赵却会错了意,不禁睁大眼睛道:“是我吗?”他不敢相信地看看自己的手。“我醉得闹到这地步了?”
我:“…;…;”我想说不是你,可是又怕小赵再追问下去,只好和稀泥,“算了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我表现得越是通情达理,小赵的脸就越黑。
那我也不好多说了。这黑锅是你自己要背的,不是我让你背的。
之后小赵就一副很对不起我的表情,独自郁闷难当地低着个头。连正眼都不敢看我了。我想就这么安静地拿完车,把人送到家也挺好。
小赵开车还是挺稳的。但是眼看着转了几个弯以后,我就有点儿困惑了。
“走错了吧?”我说,“碧水佳园不是往那儿拐吗?”
小赵却说:“咱不去碧水佳园了。”
我一愣:“你不回家了?”
小赵:“回啊。”见我一脸的茫然,“碧水佳园的房子是为了方便上班。我放假才回家。”
我眨了眨眼睛。总算回味过来:这是…;…;要真带我回家的意思?
因为觉得对不住我,所以变相地补偿了。
小赵的车一直开出了城区,速度也变快了。我看看窗外,两旁绿油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倒。天龙市的绿化做得很好。但常年住在市区里,也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茂密、宽敞的林荫大道。前面就是天龙湖。话说,我们天龙市的得名由来就是因为这条湖呢。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我还来游玩过。
不过那次春游可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是景致不好。
天龙湖还是很漂亮的,水清澈得能看见湖底的水草,两岸又是满满的绿树红花。是我们不走运。那年去春游的时候,有个女同学失足落水。不幸淹死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当时是整个初中部出游,三十多个班,师生加一起快三千号人。我就记得当时跟同学在湖边铺了一张塑料布,几个人围在一起打小牌。忽然就听老远骚乱起来。我们当时压根就没当回事,看了一会儿,实在太远什么也看不到,老师也叫我们还待在原地。不要乱动,所以我们就又继续打牌了。还是后来回到学校,才渐渐听到有人在传,说春游那天死了个女同学。
那年以后,天龙市一中的春游就停了好几年。我高中都毕业了,还停着。
顺便一提,初中、高中我和姜玲都在天龙市一中上的。但是初中的时候,我和姜玲不是同班。这件事。姜玲知道得比我清楚,但也没有很清楚。仅仅是因为出事的时候,他们班比我们班更接近出事地点而已
。姜玲说,不小心落水的那个女同学,她还有点儿印象,之前见过两三面。感觉是个不爱说话,很内向的女孩。真没想到,出事的人是她。
大概人都会这样,总会觉得死亡应该是很遥远的事,不应该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掠过天龙湖,车子开上了一座小山。说是山,并不是真的山,只是一座地势很平缓的小小丘陵而已。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数幢红砖建筑零零散散地错落在绿油油的山林之间。
好像…;…;是山间别墅?
我有点儿呆了。
因为老爷子吃了不少年的公家饭,所以也是有一定的相关八卦资源的。从他老人家那里听说,天龙湖附近有一个退休老干部疗养所。说是疗养所。其实就是一幢幢的山间别墅,大家一起安养天年。
难道…;…;就是这里?
能住在这里面的,非富即贵啊!
我不由得看一眼小赵,心想: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这个谜底很快就揭晓了。
小赵的车子其中一幢别墅前减速。待大门缓缓打开,再开进去。通道两旁打理得十分精致的花草。我呆呆地看来看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脑子里干巴巴地跳出一个念头:这才叫园艺。
车子停了。就有人迎上来,帮我开了车门。我愣了一愣,才走下去。
小赵倒是自己下的车。早有另一个人过来,把车开走了。我估计是要停到车库吧。
那人四十五六的年纪,中等身材,微胖,笑眯眯地对小赵道:“小赵先生不是说这个周末不回来的吗?”
小赵也笑了笑:“带个朋友回来玩玩。”
那人便又笑眯眯地看上我,用一种很恭敬的礼貌问道:“这位先生贵姓?”
我连忙道:“免贵姓裘。”
那人立马又道一声:“裘先生好。”
我连忙也道:“你好你好。”
小赵看我硬得都快变成木头人了。便对那人道:“戴叔,你忙你的吧。我这朋友晚上在这儿吃便饭。”
我一听,整个人更硬了。
因为不知道他具体的名字,所以我估且也跟着小赵,管他叫戴叔吧。
戴叔笑了:“好的,那我让厨房简单准备一下。不知道裘先生什么口味,都喜欢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在问我呢。
“没…;…;没什么,”我说,“我不挑的,好吃就行了。”
戴叔又笑了。不知道为啥。我脸上有点儿烫。
还是小赵在旁边替我点了两个菜:“红烧肉,炒虾仁,几个家常菜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这么明显的恶臭
戴叔道:“那好。那我这就去了。”又跟我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小赵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别老在门口站着。”
我一迈开步子,差点儿同手同脚。
小赵一拳捶在我背上,笑骂道:“你能不能放松点儿!我就怕你这个死德性,才拖到现在的。”??吃小赵这一拳一骂,看他还是平时一副欠揍的模样,我倒有点儿恢复了正常。
“这能怪我吗?”我振振有辞地反驳。“你这么大个事,也不先铺垫铺垫?”
小赵也很振振有辞:“当然铺垫了。碧水佳园不是铺垫?”
我顿时翻了一个大白眼。
小赵笑嘻嘻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来来来,消消气,晚上红烧肉让你多吃一块
。”
我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让他揽着我的肩膀,一起进去了。
小赵先领着我去见他的爷爷、奶奶。他爸妈一般不住这边,事情太多,有时间才过来看看。从小到大,他跟爷奶相处的时间最长。一进别墅,就有一个年长的保姆过来打了招呼,小赵问起爷奶在哪儿,保姆说都在书房呢。我便跟着小赵往二楼走,又连着碰到三个保姆。特别是最后抱着猫的保姆很年轻,看着也就跟小苗差不多大。手上抱着一只大眼汪汪的布偶猫,她自己也是大眼汪汪的,怎么看都是个萌萌的软妹子。
我压低着声音道:“哎。你家保姆就四个啊?”
小赵:“哪有,三个。”
我说:“我又不是不识数,明明就是四个。”
小赵忽然明白过来:“你把她也算进去了。最后那个抱着猫的不是保姆,是猫咪陪伴师。”
我整个懵掉:“啥?”
小赵呵呵直笑:“是我妹请的,专门陪那只猫。”
好么。猫陪人算什么,都有人陪猫了。
我:“你还有妹妹?”
小赵:“表妹,我姑姑家的。”
我哦了一声。想想,还是没忍住:“你妹请的这猫咪陪伴师,工资怎么开的?”
小赵:“你真要知道啊?”有点儿不忍心打击我的样子。
可我更想知道了。人就是贱,谁让我也是人呢?
小赵:“一个月八千吧!”
我:“…;…;”真是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虚的。可是人家净工资就有八千啊。
每天就逗逗猫,摸摸毛就能月入八千。还要什么福利、奖金。
我要有这工作,别说让猫给我卖萌了,让我天天给猫卖萌都行啊!
“小赵啊小赵,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说,“来的路上你还跟我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亏你说得出口啊!我特么还不如你家一只猫啊!”
小赵笑道:“这是我妹干的好事,我有什么办法?”
我:“你怎么不跟你妹介绍我呢?我这么大一个人才,这么好的工作你不介绍我?”
小赵笑得肩膀直抖。
我可是真急。我要做了这个猫咪陪伴师,有的是时间做好我的翻译副业,还不用碰上这么多心塞事。我还当什么特殊调查员啊?想不见邵百节就见不着邵百节,想不见崔阳就见不着崔阳。
现在好了,上了贼船我就下不来了。
小赵笑得直喘气。揽着我肩膀道:“行行行,等我也养猫的,我请你。”
这敷衍的…;…;我又翻了个白眼
。当我三岁小孩呢。
话说回来:“你家都这样了,你来我们所蹲着干什么呀?”
小赵一瞪我:“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也这么说,有意思吗?”
我:“我怎么了?”
小赵:“你也不差钱吧!你说你来我们所蹲着干什么呀?怎么的,五十步笑一百步啊?”
我真是要吐血了:“你谦虚了吧?我要是五十步,你起码也得一万步啊!还是十万步?”
“哎呦…;…;”小赵笑着求我,“当人民警察多好,人民公仆嘛!”
我:“啊呸!”
小赵:“那你先说,你为什么来我们所。”
我一向明人不做暗事:“早说了啊,要求低。容易考。”见小赵要张嘴,连忙又补一句,“你不许剽窃我的理由啊!”
小赵:“…;…;”抽抽嘴,“那我真没理由了。”
见我一脸要咬他的表情,小赵连忙把我往书房门口带:“行了行了,还是赶紧见见咱爷奶。”临进门,特意嘱咐我,“你可别又同手同脚。给我丢人。”
我冲他龇龇牙。
推门进去,就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正在大书桌上聚精会神地练毛笔字,背后墙上挂着一条横幅,写了中庸两个字。旁边靠窗口还有一张老藤椅。躺着一个头发也全白了的老太太,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捧着一本旧书,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个人一看就有七八十岁的模样,但精气神特别好,脸上都透着红光。
小赵等老爷子一个字写完,才轻轻地道:“爷,奶。”
两位老人家都抬起头来看向我们。我连忙笑了笑。
小赵一拉我道:“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那个裘家和,带来给你们看看。”一回头,“快,叫爷奶。”
我本来想叫赵老先生,赵老夫人的。被小赵一催,只得嘴里一溜:“赵爷爷,赵奶奶。”
赵老先生便笑着放下笔,赵老夫人也放下书。都招呼我坐下。
我一脸笑着,只坐了半个屁股。我总算体会到,《红楼梦》里的那个门子得贾雨村赐坐,只敢斜签着坐下是什么滋味了。
我本来很怕没话说,但没想到两位老人家都挺健谈的。而且还真知道我不少事,连我经常给所里的兄弟买烤串的事都知道。我原以为小赵说经常和他们说起我只是客气话,原来是真的。
小赵啊小赵,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要说我你也说点儿好事啊!烤串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见两位老人家都这么可亲可近,我渐渐地也放开了手脚。正聊得欢快,忽然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原来是戴叔,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手上抱着一个红色锦布包着的大盒子,看起来有些沉。
当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我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恶臭
。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章家骠身上淡淡的臭味。我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这么明显的恶臭了。
起先我以为是那个年轻人的问题。等他们一起停在赵老先生面前,我才确定是那只红色大锦盒的问题。
我不由得暗暗皱起眉头。没想到,刚刚结束的它山之石事件里,我的鼻子没派上一点儿用场,竟然会在这里又派上用场了。
不用赵老先生开口问,戴叔就主动说明了情况:“老太太,这是陈校长送过来的。”
哦,找赵老夫人的,我还以为是找赵老先生的呢。
捧着大锦盒的年轻人便回道:“赵奶奶,这是我爸爸最近刚淘到的,不值什么钱。您一向喜欢收集老物件儿,所以就让我给您送来了。”
赵老夫人笑了笑:“你爸又费心了。”
年轻人笑着道:“真没费心,就是一个…;…;我们也说不上来的东西。我看着,像个古时候的小铜盆,洗洗手脸什么的。”
我不由得暗暗留意。虽然这年轻人比我还小一些的模样,言行举止却远比我成熟。不像我拍起马屁来。经常显山露水,他真的是不留痕迹,叫人听得舒服,看得也舒服。
他那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锦布。要拿出里面的东西给赵老夫人看,我这边趁机压低声音问小赵,他什么来头。
“他呀,”小赵笑了笑,好像对他印象也不错,言语间有几分亲昵,“他叫陈学文。他爸陈校长已经退休了,是咱奶奶的学生。他们父子。有事没事经常来走动。”
忽然又咦的一声:“说不定你认识他爸。”
我可真咦了一声:“是吗?”
小赵:“他爸原来就是天龙市一中的校长啊,你不是初中、高中都在天龙市一中上的吗?姜玲也是吧!”
“是吗?”我真没有一点儿印象,“我连我几个任课老师都忘得差不多了!”
小赵便也哦了一声:“也是。我从小学到大学,没有一个校长是知道的。”
两句话的工夫。陈学文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确实放着一个青铜器皿,挺大的。双耳平底,腹部略略鼓出。目测,直径应有五十厘米左右,二十多厘米高。陈文学说得不错,我看着也像个盛水的盆子,不洗手脸,也可以用来洗菜、煮东西。
而且,我现在更可以确定了,就是这个青铜盆子,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恶臭。
可是小赵他们浑然不觉,一个一个饶有兴致地盯着那青铜盆子看来看去,尤其是赵老夫人,两只半浊眼珠里都放出光来。看来这个陈校长是真有孝心,很懂得投其所好。
小赵好奇地问:“奶,这是什么东西啊?”
赵老夫人笑道:“应该是个青铜鉴。”
小赵:“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的那个鉴?”
赵老夫人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扔远点儿
赵老夫人点点头。
我也有点儿开眼界。很多人都知道古时候人用铜镜。但是在镜子出现以前,是用鉴的。所谓的鉴就是像这样一个器皿,在里面盛满水,然后当成镜子用。临水照影。
赵老夫人道:“这个鉴制作得算精细小巧了。曾侯乙墓出土的铜鉴比这要大得多,也深得多。你一个人可不好办,得两个人抬了。”
陈学文玩笑地道:“原来就是个古代的镜子,枉我爸当成好东西,非要我送来呢。”
赵老夫人笑道:“重在心意。别冤枉了你爸。”
小赵笑嘻嘻地道:“正好
。我缺一个鱼缸呢,拿它养两条鱼不错。”
赵老先生哼地一笑:“就你会想。”
只有我皱着眉头,拼命地想该怎么办。这股臭味可不小,留在这里肯定要出事。
我悄悄一扯小赵:“把青铜鉴送给我。”
情急之下,我也想不出办法,只能靠小赵。
小赵摸不着头脑地看我一眼。我不让他废话,只用眼神很认真地告诉他,一定要这么办。
小赵似懂非懂地收回视线,又换上之前那副笑嘻嘻地模样:“奶,我跟你说真的呢,就把鱼缸送我得了。”
赵老夫人,顿时微微作色道:“胡说八道。人家学文辛辛苦苦送来的东西。”
陈学文还是笑得很自然:“没事,敬棠哥喜欢,就做个鱼缸也挺好的。”
小赵趁机又撒娇使赖:“奶,你就给我吧。学文都不在乎。”
赵老夫人拿大孙子没办法:“人家那是礼貌。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小裘也在,当着客人的面像什么样子。”
小赵马上道:“我就是为了家和。”
我:“…;…;”我看你怎么说。
小赵:“奶,你还真当我要去当鱼缸啊。家和就快结婚了,我还没送礼物呢。他女朋友是古代文学博士。平时也喜欢这些古旧的东西。送这个正好。”
赵老夫人微露惊讶:“是吗?”
但还是有些犹豫。小赵知道自己奶奶在顾虑什么。无非这是陈学文送来的礼物,当着人家的面就转手送人了,不太好。
小赵索性脸皮厚到底:“学文,家和跟我,就跟你跟我一样,都像亲兄弟似的。哥借花献佛,你不介意吧?”
他这样一问,有点儿眼色的都知道该怎么说,何况陈学文这个小人精。
果然,陈学文立刻笑道:“看敬棠哥说的。送给你了,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了。我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转头又对我说,“头一回见家和哥,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喜事,什么都没准备,就空口说句恭喜了。”
我连忙笑回道:“哪儿的话,多谢多谢。”
见我们三个小的都说开了,两位老人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赵老先生便让戴叔先把青铜鉴收好,等我走的时候再给我。赵老夫人也很热情地留陈学文一起吃晚饭。
老人家就喜欢晚辈陪在跟前。今天一下子有三个晚辈,谈兴越发高涨。
可我老想着那只青铜鉴,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了。
中间我去上卫生间。小赵也跟过来,劈头就问我:“那青铜鉴怎么回事?”
我敷衍道:“没啥,就是看着挺特别的。你不是当结婚礼物送我了吗?”
小赵哼地一声,不太高兴地道:“你还真当我傻啊
。那青铜鉴是不是有问题?不然你能厚着脸皮跟我要?这也不是你风格啊!”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行。你还真是我哥们儿,这么了解我。
小赵:“经过强哥的事,还有张所失踪的事,你以为我真什么都不知道?”
我:“…;…;”
小赵:“那些事不问,是因为那些事都是别人的事。可是这回不一样,东西是送到我家门上的,对吧?”
好吧,算你在情在理。
我叹了一口气。据实道:“这青铜鉴确实有问题,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反正就是看着,感觉很不对。”
小赵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真的。我老实跟你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想着,反正不能放在你家里。”
小赵又多信了我一些:“好吧,算你小子有良心。”
想想又问:“那你一会儿拿走了,到底打算怎么办?”忽然问道。“是不是得请高人帮帮忙啊?”
我认识的高人就只有邵百节了。
可是:“他不在。”邵百节回总部了,正忙着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敢真带回去。放在自己身边?”光是想想。都觉得不靠谱,“我也是有爹有妈,还有媳妇的人。”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天龙湖,波光粼粼…;…;
“要不回头就扔天龙湖里吧。”我说。
小赵也没怎么想:“行。”
小赵也有点儿怕青铜鉴摆久了。出幺蛾子,回去坐不多久,就催他爷奶赶紧吃晚饭。理由是冠冕堂皇的,他还得送我回去。路太远。
于是才下午四点多一些,我们就吃晚饭了。
就像小赵跟戴叔吩咐的,全部是家常菜。红烧肉、炒虾仁、蒸鲈鱼、大煮干丝…;…;可闻起来特别香,吃起来更加香。比我家老太太做得好吃不知多少倍。别的菜不敢说,单说红烧肉,那可是老太太的一绝啊。每回一煮红烧肉,香得整幢楼的人都知道。可是跟小赵家的红烧肉一比,就跟小家碧玉碰上了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样。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还有那炒虾仁。不知道用的什么汤料,汤汁里微微泛着粉红,还有一股很好闻的清香。我吃着,特别像是茶叶的清香。
我本来还老想青铜鉴。不太有胃口,吃了两筷子以后,根本就停不下来了。饱饱地吃了两大碗饭。
看得两位老人家光是笑。
我不好意思地道:“赵爷爷,赵奶奶。你们家红烧肉真好吃!”
赵老先生笑道:“喜欢就好,年轻人就该多吃点儿。”然后转回头,跟戴叔说了两句。戴叔点点头,就走开了。
晚饭全吃完了。小赵比我还着急,一个劲儿地催着走。本来陈学文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幸亏被小赵拦下了
。陈学文会下棋,小赵义正辞严地让他陪赵老先生杀两盘棋再走。陈学文同意了。我和小赵齐齐松了一口气。他要跟我们一起走。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把青铜鉴扔天龙湖里吧。
出了别墅,小赵的车子已经停在门口了。
戴叔也在,笑盈盈地对我道:“裘先生,青铜鉴还给您包得好好的。放在车后座上了。还有一盒是荷兰进口的黑蹄猪猪肉。您放心,保温袋里冰块放得很足。您到家赶紧放冰箱就行了。”
我霎时想起吃饭的时候,赵老先生回头跟戴叔说了两句话。原来是特意交待这个了。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谢谢了。”
小赵真地等不下去了:“快快快。”一面就伸手把我直接往车里塞。
回头路上,我们一分钟也没耽搁。小赵开下山。直奔天龙湖。我抱着青铜鉴来到天龙湖边的时候,天还没黑呢。
小赵这时候倒过来搭了一把,跟我一左一右地抬着:“咱扔远点儿!”
我也正有此意,一面数着数,一面有节奏地和小赵晃动起青铜鉴:“一,二…;…;”
小赵又道:“等会儿。是一二三扔,还是就数一二三?”
泥马,话真多。
我:“就数一二三!”
小赵点点头:“好咧!”
便跟我一起数着数。再次有节奏地晃动起青铜鉴。三字一出来,我俩也同时往天龙湖用力一抛。青铜鉴连同它外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锦布,一起飞了出去,哗啦一声掉进湖里。溅起一大朵水花。
看着湖面上激荡的涟漪,我俩总算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小赵双手叉在腰上,望着青铜鉴沉下去的地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每天准时到派出所上班,再准时下班回家。上班的时候和兄弟们得空就闲聊两句,再挨张所踢两脚,回到家里,哄完老爷子老太太,再偷偷去哄媳妇。除此以外,我的任务就只剩下静静地等我和姜玲定下的黄道吉日,好去拿结婚证。以前平淡且无聊的日子,终于又回来了。
青铜鉴?青铜鉴的事,我早忘了。
但是我很快,又被迫记了起来。
自从小赵把我领回家后,我们俩就越来越不见外了。他三天两头地就往我家跑,蹭完午饭蹭晚饭。从他家带回来的荷兰黑蹄猪,第二天,老太太就煮了红烧肉,大受好评。当然,有一大份也进了小赵自己的肚子。
这天中午,小赵照例又跟我一起回家吃饭。我们一起坐公交车。
在我们前一排,坐着一位大爷,戴着一顶泛黄的军绿色解放帽,在那边打瞌睡。他脚下放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几次公交车停停走走,再加转弯,那包裹竟然纹丝不动。看来挺沉的。
在我们前一站,那位大爷下车了,抬脚就走。
我和小赵连忙喊住他,提醒他那么大个包裹还在地上呢。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不能要
我和小赵连忙喊住他,提醒他那么大个包裹还在地上呢。
结果大爷愣了一愣,却奇怪地对着我们道:“这不是你们的吗?”
我和小赵双双一愣。
小赵连忙道:“我们没带东西上车。这就是在你脚边的啊!”
大爷却连连摇头摆手:“我才什么东西都没带呢。”
司机催促地按了两声喇叭,大爷便赶紧转身下去了。
我和小赵傻愣愣地你看看我,看看你。车上也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这时,司机在前面嘀咕了一句:“奇怪。怎么没人啊?下班的时候,人应该很多的啊。”
可不是嘛!
我们天天坐公交,这时候应该座无虚席,站的人都满满的才对。
小赵没当回事,我不行。
可能跟着邵百节久了,我真地对这些细节越来越留意了。特别是那个硕大的包裹。我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视线老也收不回来。而且,隐隐约约的。好像有臭味飘过来。
小赵听我突然没了声音,不觉奇怪地问我:“你干嘛?”
我朝那只包裹扬了一下下巴:“你觉不觉得有点儿眼熟?”
小赵奇怪地看我一眼,再去看那包裹:“不觉得。”
我:“这么大一只。”一边说一边比划,“这么大。”
小赵皱眉看我比划了两三下,忽然惊醒:“你是说…;…;”即将说出口。又连忙把声音低下去,“那只青铜鉴?”
你看,不是我多心吧。稍微一想,就能想到。
我连忙点点头。
小赵又惊又疑,忍不住将那包裹又多看好几眼:“不会吧?那天,是我们两个亲手把它扔到天龙湖里了啊!”
我知道啊。那么大,那么沉,我们两个抬着,喊着一二三,一起把它扔出去的。当时的水花溅得那么大!
但是,如果这个东西不那么邪门,那么从一开始,我们也没必要把它扔到天龙湖了。
小赵看着我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脸色便也跟着不好起来。
转眼的工夫,下一站就到了。
小赵立马起身催促道:“快走吧。什么都别管了。”
我比他走得还快,几乎是小跑着下了车。
司机哎哎地叫唤着:“那包裹…;…;”
“不是我们的
!”我和小赵异口同声地喊,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得公交站牌都看不见了。我和小赵才停下来,好好走路。不管那个包裹是什么,反正都被我们甩得远远的了。我们俩很有默契,谁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回到家里,老太太的饭早就做好了。姜玲正帮忙摆碗筷。老爷子依然坐在他的宝座上看电视。
老太太看见我们回来,马上高兴地道:“好了好了。都回来了,开饭开饭。”又去喊老爷子,“整天手不提四两,吃饭还得叫你。”
老爷子嘟囔道:“我在看新闻。”
老太太:“就你会看新闻,我不会?我还不是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老爷子败下阵来:“好好好。我去盛饭。”
小赵连忙道:“我来我来。”
老太太不让:“你这孩子,给家和备了那么大一份礼,还要见外。”
小赵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
小赵笑道:“阿姨。我还没送呢,你怎么知道是份大礼?”
老太太笑着觑他一眼:“哟,还跟阿姨打马虎眼呢?你不是特意寄到姜玲他们学校去了吗?姜玲都告诉我了。”
小赵那个茫然。看看我,我也是一脸的茫然。
我问小赵:“你寄什么了?”
小赵眨巴眨巴眼睛:“对啊,我寄什么了?”
老太太笑着一掌拍在小赵的后背心上:“哎呀。你这孩子!”
姜玲把老太太煲的汤也端出来,放在桌子中心:“一个很大很大的包裹,”说着,也比划了一下,“挺重的呢。”
我一看姜玲比划的大小,心里就咯噔一响。这不跟我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向小赵比划的一样大吗?
我不禁看向小赵,小赵也在看我。
“包裹在哪儿呢?”我连忙问。
姜玲:“刚拿回来,在对门。”
我起身就往对门跑。小赵也紧紧地跟过来。
老太太在后面喊:“吃完饭再看不行啊!”
真不行!
我拿钥匙开了门。一眼就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大大的包裹。我和小赵登时站住了。包裹不是邮递的包裹,是一块红色的大锦布包扎起来的。一如那天,陈学文抱来的一样。
没错。那锦布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我抖着一颗心,慢慢地又上前两步
。嚯,一股臭味迅速地钻进了鼻子。臭得我立刻又倒退回去。
这才是正宗诡异物体的臭味。
刚刚公交车上大包裹的臭味哪能跟这个包裹的臭味比。我现在都怀疑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我是不是真闻到了臭味,还是说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小赵见我这样,立时就不淡定了。本能地躲到我背后:“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身后传来姜玲一无所知的声音,她也跟了过来。
“我还没打开呢!”姜玲微笑地道,“小赵。你到底送了什么啊?这么大,这么沉。”说着,就要走过去。
被我一把拉住。
姜玲看出来我们脸色都不大对劲儿了。便也有些怔怔的:“怎么了?”还是很聪明地想到,“是不是这包裹有问题?”望向小赵,“不是你送的?”
小赵抓抓头,也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怕影响到老爷子、老太太,先赶紧回头把门关上。
“这包裹什么时候送来的?”我问。“什么人送的?”
姜玲也正色起来:“送过来好几天了。”仔仔细细地算了日子。
我和小赵一听时间,脸色更是难看。姜玲拿到包裹的日子。真是我们扔掉青铜鉴的第二天。
等于说,我们前脚才扔掉,姜玲后脚就拿到了…;…;
我的心好像掉在一口深井里。咕嘟咕嘟直往下沉。
姜玲:“什么人就不知道了。是学校的保安大叔分发过来的,这么多天过去了,就算现在去问,恐怕也忘了。”
我言简意赅地对姜玲道:“这包裹我们不能打开,更不能要。”
姜玲看着我的脸,也有点儿惊疑不定起来:“为什么?”
我:“里面是只青铜鉴。”
姜玲大吃一惊:“鉴?‘我心匪鉴,不可以茹’的鉴?”
好好好。小赵开口就是唐太宗的名言,我老婆更高,开口就是《诗经》。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就我一个没文化。
姜玲不禁瞪大眼睛,看向小赵:“你不会送个古董给我们当结婚礼物吧?”
小赵抽着嘴笑:“…;…;”
我:“但是有点儿问题…;…;但是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是不好的问题…;…;”
我看看姜玲:“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姜玲看着我,有点儿想笑,但没想出来。她知道我不是在搞笑:“知道。反正就是不能要。”
我:“…;…;”
我真是感动啊。这么多但是,我自己听得都有些昏了,偏偏我老婆知道我在说什么
。
“对!”我猛点对,“就是不能要。”
姜玲想想:“那怎么办?扔了?”
不愧是我老婆,跟我想的办法都一样。
小赵苦着脸道:“已经扔过了…;…;”
姜玲登时一脸错愕。等这错愕过去,脸色便也有些不好了。
“这就是你说的有问题?”她问。
我抿抿嘴:“差不多吧…;…;”
姜玲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扔也扔不掉啊?”
小赵抱起胳膊,仰头叹气。我挠挠头,也是叹气。
姜玲问:“奇怪了,这青铜鉴怎么就盯上我们了?它之前是从哪儿来的?”
小赵:“是我奶奶的一个学生送过来的。”
我顺便补一句:“赵奶奶的那个学生,原来是我们天龙市一中的校长呢。”
姜玲不免眉毛一挑:“不会是陈校长吧?”ベベ我和小赵都很意外。
小赵:“你认识陈校长?”
姜玲:“那倒谈不上,但我知道他儿子,”略略一想,就出来了,“叫陈学文吧?”
小赵更意外了:“对对,就是他。”
我问:“你怎么知道他的?”
姜玲的神色忽然沉了一下,望着我道:“还记得那年,我们初中部到天龙湖春游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记得是记得,但我没料到要在这里提起这个事。
小赵觉得很好奇:“春游怎么了?”
我:“那年春游,有个女同学失足落水,淹死了。”
小赵吃了一惊:“是吗?这么大个事,怎么从来没听陈学文和他爸说过?”
我撇撇嘴,我自己也从来没提过啊:“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小赵忙问姜玲:“这事跟陈学文有关系吗?”
姜玲:“当时那个女同学落水,就是陈学文发现的,他也是第一个跳下去救她的。可惜被水草绊住了脚。人没救到,差点儿把自己的小命也给搭上。”
我和小赵顿时吃了一大惊。
不过我跟小赵吃惊的点,完全不一样。
小赵:“我没听错吧?学文不会游泳的啊!”
“啊?”我更吃惊了。
姜玲也大吃一惊:“怎么会?他不会游泳还跳湖里救人?”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声音
姜玲也大吃一惊:“怎么会?他不会游泳还跳湖里救人?”
我觉得这没什么可怀疑的。生活里没逻辑、有矛盾的事可多了。
“这也不是没有。现实里例子多的是。”我说,“特别是我们小时候,老是宣传一些英雄少年的事,小孩子本来就没什么脑子,这一宣传,多少孩子不管不顾地英勇赴死。”
所以现在才不宣传了。
“可是这事我没听过啊?”我吃惊的点在这里,“陈学文的名字,我以前都没听过。”
姜玲瞥了我一眼:“你那时候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我舔舔嘴巴:一心只读圣贤书倒未必。
但我确实不太关心各种新闻、风波,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曾经也是新闻中心的缘故吧?我知道被无数的人茶余饭后地讨论是什么滋味。尽管我转学后,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依然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光了一样。
所以我都尽量只关注眼前的人,和眼前的事。当然也就错过了不少,类似陈学文救人的、真的比较重要的新闻。
小赵:“虽然不提倡盲目救人,但陈学文毕竟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后来没表彰他吗?”
姜玲:“那倒真没有。”
小赵:“为什么?”
姜玲抿嘴耸了一下肩膀:“那么多老师在,还淹死了个学生,这要捅出去,学校得多少人受处分?”
小赵:“…;…;”
我:“…;…;”
学校也是一个集体,一个组织啊。是集体。是组织,就有复杂的地方。
我看着那只锦布包好的大包裹:“还是先别说陈学文的事了,还是处理这个比较重要。”问小赵,“要不。你再问问陈学文,这东西他们家是从哪儿弄来的?我们直接退回源头?”
小赵点点头,马上掏出手机打开陈学文。但是一直没打通。
我还想叫他再打,这时。门被敲响了,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你们三个在干什么呢?饭菜都要凉了。”
我连忙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小赵只得先收起手机:“他看到我打给他,一定会回电话的。”
我点点头。反正就算现在联系上了,我们也不可能连夜找过去,只有等明天了。
吃完晚饭,小赵主动要求留下过夜。老太太当然高兴得很。我笑着看他一眼:算你小子越来越有良心了。但是,我既不能把青铜鉴留给姜玲,也不能把青铜鉴留给老爷子、老太太,于是,我们在住宿上重新做了安排。我跟小赵住对门,姜玲回到老房,睡我的房间。
青铜鉴还是包得好好的,我们连一个指头都没碰过。准备陈学文一有回复,我们就立刻原封不动地送走。
晚上我睡主卧,小赵睡客房。
老实说,我还是有些担心青铜鉴的。虽然我一直都没碰到,可是根据我目前的经验,也没有说不碰这些东西,它就不会邪门。所以上床以后,我难免要翻来覆去。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凌晨一点多,那之后才有些睏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快睡着了,还是已经睡过了一会儿。好像听见客厅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
我一下子惊醒过来。
好像有人。
第一反应当然是小偷。
我竖起耳朵又听了一阵子,啪嗒,啪嗒…;…;似乎是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
我又有点儿奇怪了。小偷怎么会穿着拖鞋呢?
我听到那脚步声在客厅里,似乎是刚从门那边走进来的,然后停住了,并没有向主卧。或者客房走去。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也没穿拖鞋,就光着个脚,在冰凉的地板,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卧室门本来也没关,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空隙。
我从这空隙里,向客厅里望去。
只见朦胧夜色里
。一个很模糊的黑影正站在那里。我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又看了好一会儿,等眼睛彻底适应了,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颇有几分熟悉的女人身影。
姜玲?
我一惊。但随即也放松下来。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入侵者,是我老婆而已。
那我还猫着腰干嘛,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姜玲,”我轻声地叫了她一声。“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的…;…;”
还没说完,我就发觉姜玲有点儿不对劲儿。
我跟她说话,她没有反应,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我试探着又叫了她一声,她依然没有动。我不由得也站住了脚。现在,我跟她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就算我不叫她,她也应该听到我在靠近了。
我把姜玲看了又看:难道是梦游?
可我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真地不知道她会梦游啊!
不管是不是,谨慎一点儿总没错。
听说。梦游的人不能受惊。我就不敢再叫她了,重又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直到和她并肩而立。
原来她正看着那只大包裹。
我心口一紧。手脚有些发凉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会是青铜鉴对姜玲有了什么影响吧?
我还正在猜测中,没想到下一秒发生的事,就主动验证了我的猜测。
那只包裹发出了青色的亮光。很明显是从锦布里,从盒子里发出来的朦胧亮光。是青铜鉴在发光。
姜玲仿佛受到了青光的召唤。慢慢向包裹走去。我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但没有用,她仍然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包裹前。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然后她弯下腰,就用没被我抓住的另一只手去解包在外面的锦布。
我当然不能让她解了。连忙把她的另一只手抓住,还把她整个人都拉了回来。很顺利,没有受到任何的反抗,也没有任何的阻力。害我白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差点儿连着姜玲一起跌倒。
但是等我们站稳了,姜玲又向包裹走去。我连忙又把她抓回来,这回没松手。但是她还是要向包裹走,就算走不动。她的人也是向着包裹的,眼睛看着包裹,脚还在迈出步伐,就是走不动。
要以第三者的立场来看。这幅画面还挺诡异、又好笑的。
但是很快就变得不好笑了。
青铜鉴发出的青光越来越亮,与此对应的,我也感觉到姜玲向前走的力量越来越大。起初,我还能拉住姜玲,到后面,连我也跟跟着姜玲,一起向包裹滑动过去。
我有点儿着急了:“姜玲,姜玲!”这肯定不是梦游了。我的音量也渐渐大起来,“快醒醒!”
姜玲没被我喊醒,客房里的小赵倒被我喊醒了,立马一阵风地冲了出来。嘴里还喊着:“怎么了怎么了
!”
他一把拍开了客厅里的电厅。
陡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我本能地闭上眼睛。但同时,我感觉到姜玲也停住了。
我眯着眼睛,勉强睁开眼睛,就见姜玲愣愣的,好像也才刚醒的样子,有些茫然地看向我。
“家和?”姜玲又看向小赵,“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赵也被灯光刺得半睁着眼睛:“怎么回事啊!”
我指着包裹:“是它…;…;”咦,刚刚的青光不见了。
经过这一阵闹腾,谁还有心思睡觉。我赶紧拿来一床珊瑚绒的毯子给姜玲披上,我和小赵也把自己的衣服穿好。我问姜玲怎么回事,姜玲说她也不知道。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在叫她。
我和小赵听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声音挺熟的,”姜玲努力回忆着,“我觉得应该没有恶意,所以就跟着那道声音找过去了。”
我皱着眉头道:“那你还记得那声音听起来像谁的吗?”
姜玲也皱起眉头:“我一直跟着那声音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看到了谁…;…;可就在这时候突然醒过来,看见你们了。”
我和小赵有点儿失望。
但是姜玲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除了那个人的声音,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我忙问:“什么声音?”
姜玲却又愣住了,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小赵再度失望地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很失望,但我不想给姜玲压力。便抱着她,搓了搓她的肩膀道:“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天一亮,不管陈文学怎么回,我们都把这青铜鉴弄走。”
姜玲点点头。
我摸摸她的手,还是冷,遂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姜玲忙道:“我不渴。”
我笑笑:“给你暖暖手。”
小赵忙也道:“我也要。”
我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能少得了你的?”
于是,我端了两杯热水回来。姜玲笑着接过杯子,还是低头喝了一口,但她看了看微微摇晃的杯中水,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她连忙抬起头看着我,“还有水的声音。”
小赵也连忙放下杯子:“梦里除了有人叫你,还有水的声音?”
姜玲很肯定地点点头。
水的声音。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好几个点。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许小花
水的声音,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好几个点,
我和小赵把青铜鉴扔进了天龙湖,
天龙湖正是当年春游出事,淹死女学生的地方,
姜玲说过,她见过那个女学生两三面,还有些印象,
刚刚的梦里,姜玲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还有水的声音……
我不由得整个人都在发冷了,我也希望只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但是咽了一口口水,还是忍不住问了,
“姜玲,”我尽量放轻柔地问,我也怕吓着她,大半夜的,大家还都担心受寒的,“你听到的那个声音,会不会是你认识的某个人啊,”
姜玲看着我:“嗯,”
小赵也看着我,
我舔舔嘴,继续问得更进一步:“会不会是你的同学呢,”
姜玲怔了一会儿,神色猛地一变,变得那么明显,简直是如遭雷击,
我的心登时往谷底一沉,
姜玲:“是她……”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许小花,”
小赵当然会问:“许小花是谁,”
可是我和姜玲的脸色都难看得无以复加了,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丝苦笑:“你真地想不到,”
小赵之前还有些茫然,看到这里不觉也变了脸色:“不会是……那个淹死在天龙湖的女学生吧,”
我想我和姜玲都不需要回答了,
许小花这个名字,我也只是当年听其他同学谈论的时候,听到过,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名字对应的是一个怎样的女孩,这方面,还是要姜玲来补充,
天龙市一中的初中部,当时一个年级有十二个班,这在我们市来说,并不算多,其他学校,有的一个年级能有二十多个班,
我们当时还没有按学区划分学校,仍然是按照分数录取的,不是我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天龙市一中就算在全省来说,也是佼佼者,在本地人眼里,如果初中能到天龙市一中上,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事,如果高中能到天龙市一中上,那更不得了,基本上等于提前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别说上大学了,成绩只要过得去,就是上本科都不成问题,问题只在于能上什么样的本科,
不过,因为教学质量上来说,肯定是城区学校要优于乡镇学校,所以出于均衡教育资源的目的,对乡镇学校还是有一定照顾的名额,然后还有其他一些出于各种原因进来的“借读生”、“特招生”,总而言之,相对于小学生源的高度单一,中学生源要复杂得多,
姜玲说,许小花应该就是从乡镇学校考进来的,
她见过她两三次,穿得有点儿土,可能感冒了,还拖着个鼻涕,话也很少,但是一开口就知道,不是城里的口音,
第一次碰见许小花,正好看到她被两个顽皮的男学生捉弄,许小花扎了两个辫子,穿一件灰头土脑的衣服,一看就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那两个男生,从后面一人一边地走上去,一把扯掉了她的辫子,还把橡皮筋扔在地上,
许小花反应好像有点儿迟钝,蹲在地上要去捡橡皮筋,那两个男生就抓起土往她头上洒,她也不知道躲,
正好姜玲路过,那时候姜玲头发剪得特别短,俗称青年头,也不爱穿裙子,天天衬衫长裤加球鞋,就跟个假小子一样,
一看见这两个男生闹得过分了,姜玲便站在走廊上喊了一声,她说,你们两个,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两个男生的个子也不高,又瘦又小,本来以为没人看见的,被姜玲突然一喊,就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许小花抬头看了看姜玲,姜玲便冲她笑了一笑,她便又低下头去在地上摸了摸,找回那两根橡皮筋,但是其中一根已经断了,
其实也不是多漂亮的、绑头发的皮筋,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皮筋,以前女孩子们经常用来结成皮筋圈,跳皮筋玩,姜玲看她好像有些难过的样子,想起自己口袋里倒有一根绑头发的皮筋,那是她表姐的,还是上回,她跟她表姐去公共浴室,表姐顺手把皮筋塞在她外套里了,后来也忘了拿,她妈更好,口袋也没掏,连着口袋里的皮筋和几块零钱一起把衣服给洗了,
姜玲当天一穿上身,便摸到口袋里浆成纸团的几块钱,还有那根有些褪色了的大红皮筋,
她把那根大红皮筋拿给许小花,让她用这个扎辫子,许小花抬头看看她,脸色还是有点儿茫然,眼神也木呆呆的,鼻子拖了一点儿出来,她用力地吸了吸,但鼻孔周围还是有干掉的白色痕迹,
姜玲又把大红皮筋向她面前伸了伸,她才慢慢地拿在手里,说了一声谢谢,
姜玲说不用谢,便走了,
只有这第一回,是真正打了照面的,
后来一两回,又在同一个地方碰到了她,但都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许小花好像还认识她,虽然没跟她说话,但都看着她,姜玲便也朝她笑了笑,那时候,姜玲还不知道许小花在哪一个班,
那是初一下学期的事,初二上学期就发生了春游落水事件,
小赵听姜玲说完,微微皱起眉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也有点儿,
小赵问:“这个许小花,是不是……”他指了指脑袋,“不太好,”
姜玲也吃不准:“我不知道啊,我跟她都没交流过,但是……应该不会吧,”
姜玲当然有姜玲的理由:“如果真是脑子不好,又怎么能进我们学校呢,就算对乡镇学校的学生有照顾,那也是跟城区学校的分数线相比的,他们这些从乡镇考上来的学生也很不容易,至少要在全乡镇排到二三十名才能进来,”
小赵皱着眉头:“这样吗,”
姜玲奇怪地问他:“你不知道,”不免也有点儿好奇,“你中学在哪儿上的,”
小赵:“我中学没在天龙上,我在省城的外国语学校上的,”
姜玲呆了一呆,我是早有心理建设,握了握她的手,
来个直接的吧,想在省城外国语学校上学,得花很多很多很多钱,在这学校上学就不是奔着高考去的,是奔着出国留学去的,而且完全不是现在那些个出国留学的意思,人家是真出国,奔着好学校去的,
姜玲:“那你大学是怎么上的,”
小赵:“就在国内上的,就是天龙理工,”
我和姜玲都听懵了,绕这么大一圈子,没成海龟,还是土鳖啊,当然,我不是说天龙理工不好,再差也是个重点大学,但确实跟省城外国语学校能够得着的外国大学,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怎么回事啊,”我问,
小赵笑笑:“考大学那年,我爷爷生了重病,那我哪还有心思出国啊,”
原来是这样,还是继续来说许小花吧,
“会不会许小花不是乡镇考上来的,”小赵问,“你们不是说,还有‘借读生’吗,”
我皱着眉毛道:“不太可能吧,借读生一般都是花钱进来的,要么也是走关系的,你看许小花的情况也不像是有钱有关系的啊,另外就是体育特招生、文艺特招生之类的……”还是那句话,“许小花的情况也不太符合吧,”
小赵:“这样……”摸着下巴不说话了,
但我其实也跟他有相同的怀疑:“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听姜玲说完,也觉得这个许小花的反应是有点儿……那什么,”
别人把土往她头上洒,她也不躲,都上初中了,还拖着个鼻涕,
确实挺像智力,或者精神状态有问题的样子,但是学校从一开始就不会收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学生,更不要说精神有问题的学生了,
就像我们之前,把几种入学的情况分析过一遍后,许小花应该还是考上来的,
也就是说,至少她入学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会不会是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才让她慢慢变成了后来有问题的模样,
而又是因为她后来有了问题,所以才导致她精神恍惚、失足落水,
许小花的死,也许是失足,但一定是有隐情的,
所以,我们把青铜鉴扔到天龙湖里后,青铜鉴竟然会回到了姜玲的手上,姜玲还会听到许小花的声音,
这一切,冥冥之中,似有安排,
“要不我们把包裹打开来看看吧,”姜玲忽然提议,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
但即使天已经亮了,我和小赵还是吓得心口一跳,
姜玲:“既然她找上我,你们就算再把青铜鉴送走也没用吧,”
我和小赵就像被一棍子打闷了,
那是,扔进天龙湖,它都能回来……
但是,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可是之前,这青铜鉴也没找上你,也许是因为它原来待的地方,能治住它呢,”
小赵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对对对,”
姜玲:“……”
我还是原先的计划:“这样吧,我们还是先等陈学文联系我们,如果说确实找不到来源,或者送回去了还是不顶用,那我们就按你说的来,”
这下,姜玲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自己面对
这下,姜玲同意了。
大约七点来钟时,陈学文的电话打过来了。一上来就先跟小赵道歉,说是昨晚出了个饭局,回头有点儿微醺,就没注意。小赵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青铜鉴的问题。
“从哪儿来的?”陈学文有点儿意外,“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啊?”
小赵开着免提,忙跟他说清楚:“没有,这个青铜鉴好像真有点儿来头,挺有考古价值的,他们就是想搞清楚。”
陈学文哦了一声,笑道:“我还以为是碰上赝品了,那多丢人。”一会儿道,“是我爸在古玩市场淘到的。你也知道,他有空就喜欢到古玩市场、花鸟市场逛逛。那天正好看见一个农民抱着这个东西在那边干等。他就上前瞧瞧,谁知道一看就喜欢上了。”
小赵:“农民?那个农民是怎么拿到这个青铜鉴的,说了没有?”
陈学文:“好像是说在天龙湖里打鱼的时候,捞上来的。”
小赵登时一惊:“什么?”
我和姜玲也是面面相觑。
陈学文还真以为小赵没听清又说一遍:“他家在天龙湖里打鱼的时候,捞上来的
。”
真的。又是天龙湖。
这玩意儿本来就在天龙湖里。是那天,我和小赵又亲手把它送回老家了。
“喂,喂?”陈学文听小赵不出声,有点儿奇怪。“敬棠哥?怎么了?”
小赵恍然回神:“哦,没事没事。谢谢你了。”
“说什么谢,”陈学文依然是那么的会说话,“有事你尽管说啊。”
小赵一口应下:“好,我们都不客气了。”
结束通话,我们都是一阵沉默。把青铜鉴送回它原来所在的地方,也行不通了。
姜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打开吧。”
我和小赵对视一眼,也只好认命。我们三个挤了一挤,并排在沙发上坐好。我在中间,正对着放在茶几上的大包裹。ウ
在姜玲和小赵的注视下,我搓了搓手,一点一点地解开了外面的锦布,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安然无恙地放着那只青铜鉴,丝毫看不出有毁损。包括盒子,以及盒子里垫的、蒙着黄缎的泡沫。很干爽,连一点吃过水的痕迹都没有。可那天,我和小赵明明亲手把它扔进天龙湖的…;…;
算了。遇上这种事情,还想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思考,也真挺难的。
青铜鉴里也是空空如也,干燥爽净,连片叶子、草根都看不到。
除了我能闻到的臭味,依旧那么**外,真的什么异常也没有。包括昨晚可疑的青光,也没有。
小赵:“是不是…;…;非得等到晚上啊?”
我一想:“也许吧?”
影视括民间故事里好像都是这样。说这种事喜欢在夜里发生也是原因的。因为夜里阴气大?
我反正是不懂的。就我目前,接触的特殊案件来看,也没有必须要在夜里发生的。从强哥、杨小乐到魈,再到梁红惠、章家骠…;…;他们没有一个是只能晚上行动的。
但是现在。我又实在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来。
对了,说起章家骠…;…;虽然邵百节不在,我是不是可以和章家骠、周海联系一下?
比起姜玲和小赵来,怎么说他俩也是有经验的人。
吃完早饭,姜玲去学校了。我跟小赵说,替我跟张所请一天假,我得再研究研究这只青铜鉴。小赵有点儿不放心我一个人,我说我保证不瞎弄。而且现在还是白天呢。小赵想想也是,便说一下班马上就回来。
等小赵也走了,我连忙打了个电话给周海。没想到周海竟然不在天龙市。
“你上哪儿了?”我着急地问。
周海却压低着声音:“我跟我师傅在外面查案子呢。现在正在蹲点儿,不能跟你说太多。”又问。“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愣了一愣
。怎么办?我都忘了人家周海还是市刑警队的精英分子,除了特殊案件,还有一堆的刑事案件要查的。
那我哪还说得出口。
再说了,就算我说了也没意思啊,他现在又不能马上飞回来。
“没,没事,”我只好笑笑,“就找你出来蹓两圈。既然你跟崔队办案子,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周海也真忙着,马上回了一声好,就果断地掐掉通话。
不要紧,还有一个章家骠呢。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喂?”
我连忙道:“你现在有空吗?”
章家骠:“没有。”
我登时一懵:“啊?”
章家骠:“阿驹住院了。”
我吓一跳:“他怎么了?”
章家骠:“昨天我去他家,他突然昏倒了。我赶紧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所以导致身体状况变差了。他脑子里本来就还有血块呢,又是赔偿的事,又是他老婆‘失踪’的事…;…;唉。”
章家骠不用多说,光是最后那一声叹气,我也听得出来他是真烦。
我:“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章家骠:“稳定下来了。医生是建议尽快手术。我刚刚跟他的律师联系了,还好赔偿款已经敲定了,下个月就能到位。所以我已经跟医生商量过了,手术就安排在明天。”
我:“哦,好好好。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章家骠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他的情况比周海的情况还严重,我更不能开这个口了。
只好又糊弄过去:“没什么,随便问问。本来想喊你和海哥出来,我们兄弟三个一起吃个便饭的。”
章家骠很抱歉地道:“那我现在真的不行了。”
我怎么能让他抱歉,连忙道:“没事没事。正好海哥也在忙。这样吧,等你们都忙好了,我们再约。”
章家骠还是跟我说了几句抱歉的话,才挂了电话。
邵百节一直在总部忙着…;…;
这下,我真地没有选择项了,只好叹一口气,把手机放在青铜鉴的旁边。
我双手捂着脸,默然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青铜鉴。
看来。还是得我自己面对你啊。
我把所有的装备都拿了出来。腰后的匕首是随时带着的。此外,手枪、银子弹,小白球…;…;
还是先用匕首试试吧
。
我一把拔出匕首,轻轻地向青铜鉴戳去。刀尖戳上去后,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是闷闷地响了响。就是很正常的木棍捅到金属上面的声音。我又将刀尖抵在青铜鉴上,慢慢、慢慢地加大力量。但是刀尖依然没有一点点陷入青铜鉴的迹象。
在它面前,这把犀利的桃木匕首似乎真还原成了一把普通的木制匕首。
我的眼光看向手枪和银子弹…;…;
不行。大白天,还是在楼房里,一开枪,别说老爷子、老太太要被惊动。整幢楼的人都得听见了。
我的眼光便又飘向了小白球。
眼前忽然浮起在那个神秘的窑洞里,我和周海在邵百节的指示下,把小白球捏碎,将里面的驱邪粉洒在引尸树和活死人上。然后一把火烧掉的画面。当时,就好像洒的不是驱邪粉,而浇了汽油一样,呼的一下。就烧成了大火球。
青铜鉴水淹是肯定不行了。它本来就是在天龙湖里泡着的。
也许该试试火烧了?
我连忙把青铜鉴连盒子、锦布一起抱着,放到地上。客厅地上铺的是地板砖,烧不起来。然后抓了一把小白球,想了想,又抓一把小白球,才蹲到青铜鉴面前,噼里啪啦全部捏碎,一起洒得到处都是。
然后,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支打火机,啪的一声打起火。
因为有前一次的经验,我不敢靠得太近,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撅着个屁股,把点着火的打火机递过去。
靠近,靠近,再靠近…;…;
火苗忽然颤抖了一下,便呼的一声,大烧特烧起来。吓得我连忙往后一退,不提防脚底下滑了一下,登时一屁股跌坐在地。
虽然跌得我屁股快裂成了两半,但是看着那熊熊燃烧的一大团火焰,我还是松了老长的一口气。
火一直呼呼地烧着,烧得锦布很快变黑变焦,盒子也渐渐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一阵一阵的黑烟,并着浓浓的烟气和臭气,蒸腾而上,直冲着雪白的天花板而去。
我站起来,就看着火不停地烧。火焰中,青铜鉴似乎也有些发黑了。
锦布是第一个被烧完的。烧得最为彻底,变成了一堆灰烬。
十几分钟后,盒子也烧得变成了黑炭,偶爆出一声脆响,飘出几点火星。
只有青铜鉴依然笼罩在一团红通通的烈火当中。
这也正常吧。
无论从材质,还是重要性来说,青铜鉴都必须是最难烧的。
我在旁边等了又等,又过了十几分钟,那一团烈火渐渐呈现出青色,跟鬼火似的。然后,又过十来分钟,那团鬼火一样的青色火焰,才在摇曳中一点一点地矮小下去,直到消失。
此时的青铜鉴完全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锅炉。身上黑色的、焦炭一样的片片里,还有红色的暗焰时不时在闪烁。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上)
我也不敢贸贸然靠得太近,因为鼻间还是闻得到臭味。那嗤?
谁知道我刚戳完,空气里就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但又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更像是很酥脆的东西在裂开的声音。
我才意识到是什么声音,眼前的青铜鉴便陡然裂开来。
确切地说,是青铜鉴上那一层黑糊烂焦的片片。当它一块一块地脱落后。里面露出来的,仍然是一个没有损伤的青铜鉴。
我呆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空气里的烟味和燃烧的臭味渐渐散去,剩下的,又是纯粹来自于青铜鉴本身的恶臭。
有一个词叫恶向胆边生。
当我瞪着那只青铜鉴,瞪得眼睛都开始发酸的时候,我终于也找着了一点儿恶向胆边生的感觉。我咬起牙,捏起拳头,终于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
现在也就只剩下银子弹还没试过了。
可是我肯定不敢在家里试。开枪的声音太响,我总不能说我在家里放鞭炮玩了。再说了,老爷子、老太太也不知道我在家里,还以为我跟小赵一起去上班了。
拖出去,找个宾馆试试吗?
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候我倒后悔起来。青铜鉴没烧掉,可是锦布、盒子全烧掉了,没东西打包了。我只好拿了一床被单出来,把青铜鉴重新打包。然后把手枪装好子弹。备用弹夹也准备好,一起带走。
我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小宾馆。我说我要个安静一点儿的房,别人来人往的。女服务员抿嘴一笑,好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直接问我是不是开钟点房。我登时闹了个红脸。她以为我来是丰富…;…;私人生活的。我说先开一天房吧。女服务员头也没抬,直接扔了一张房卡给我。
我按照房卡找过去,果然安静,左边、右边以及对门,都没有客人入住。
算了,看在能让我方便行事的份上,就不要计较这点儿小误解了。
我只想早点儿完事,关上房门,就把床单解开,搬出青铜鉴放在地上。想了一想,还是卫生间里更适合一些,便又把青铜鉴搬进卫生间。回头把卫生间的门也关上,便掏出枪来。
这么大的物件,这么近的距离,还用得着瞄准吗?
砰的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青铜鉴上瞬间就发烫发红起来,而且还发出金属持续碰撞的轰鸣声。我看情况好像不太对,一口气又打好几枪。就见四五颗子弹都红通通地定在原位,金属的轰鸣声也更响了,很像铜钟被敲响的感觉。
时间久了。我壮起胆子凑近一步,慢慢蹲下身子。这才发现,子弹根本就没有打在青铜鉴上,虽然都靠得非常近。但其实是有一线距离的。
我吃了一惊,忙又举起手枪再打。才打了一枪,子弹就没有了。
我马上换好备用弹夹。再举起枪来,我又停住了。因为之前打出的子弹,无一例外地全掉在了地上。青铜鉴上一个凹痕都没有。那也是自然的,刚才的六发子弹根本就没能打上去。
失败了。
银子弹对青铜鉴也不起作用。
我还不如留着,为自己的安全做个小小的保障。
中午,姜玲、小赵都没回家。我在外面的小饭馆随便吃了点儿。说实话。真不太有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汤勉强喝完。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小赵,把情况一说。
小赵也很惊愕:“那咱现在怎么办?”
我:“反正我把东西带出来了。这么危险的东西总不能还放在家里。”
小赵也一百个赞同:“那是。别又半夜把姜玲叫过来了。”
我:“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我一会儿跟姜玲说,临时又有工作,青铜鉴也被我带走,让周海他们想想办法
。你别给我露馅儿。”
小赵:“那是自然的。”又问,“可你就自己一个人对着青铜鉴?”
我也有点儿心虚,但嘴上还是要说得漂亮点儿:“没事,我带了装备。先过一晚看看吧?”
小赵不放心我,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你放心,我一定把咱爸妈还有弟妹照顾好。”
我:“…;…;”
你也太积极了,我还没怎么样呢。这就替我想好后事了。
回到小宾馆,我打开卫生间的门,一个人瞪着两只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青铜鉴,然后把卫生间的门再次关好。想想,心里还是不太踏实,又搬过一张椅子顶住门。
就先这样吧。
小宾馆条件太一般。连无线网都没有。之后的时间,就在看电视中打发。我漫无目的地换台又换台,窗外的天色也渐渐地黑下来。晚饭我也没心思吃,只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期间,唯一知道我真实情况的小赵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我怎么样了。听我说没事,他也松了一口气。他说明天一早再跟我联系。
可我还是不睏,电视看完一集又一集。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电视还在哇啦哇啦放着。我一看时间,都快八点了。没想到一天一夜,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去了。我既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也没有做任何奇怪的梦。我就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老老实实地睡了一觉。
怎么回事呢?
我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因为我把青铜鉴锁在卫生间里了。之前,我和小赵把它扔在天龙湖里,也没管用。
天龙湖里我家。离姜玲多远啊…;…;该回去还不是回去了。
想到这里,我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对了,青铜鉴,我怎么知道它还在卫生间里!
我连忙翻身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脚跑到卫生间门前,一把拖开椅子,打开门。
只见门里,那只硕大的青铜鉴好端端地放在地上。
我不禁双手撑在膝盖上,舒了一口气。
还在就好。
有可能是我昨天刀砍火烧,又枪崩,多多少少还是起了一点儿作用吧!
既然已经在卫生间里了,还是先洗个脸吧。
我打开水龙头,刚接了一把水,就听忽然有人砰砰砰的砸门。
“家和!家和!”是小赵的声音,“快开门!”
我吓了一跳。小赵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不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忙又光着脚跑去开了门:“怎么了!”
小赵喘着气,睁着眼睛把我看了又看:“你没事啊?”
我一愣:“我能有什么事啊
!我问你我家里怎么样了?”
小赵松了一口气,一会儿又深吸一口气:“没事!都好着呢!你说你没事,怎么不接电话啊!”
我:“电话?”
小赵:“我打你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吓死我了。”
是吗?我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小赵打过来的。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
小赵是真地挺担心我呀!
“消消气,消消气,”我双手合十,把他当老佛爷似地拜着,“我昨晚一直没睡着,没想到早上又睡过头了。”
小赵余怒未消地又瞪我一眼,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转眼珠子,看到卫生间门前还歪着那把椅子:“椅子怎么在这里?”
我连忙解释:“我昨晚把青铜鉴锁在里面了。”
小赵看我一眼,挎下肩膀叹了一口气:“今天我也不去上班了,一会儿都跟张所请假吧。”伸手指了指卫生间,“还得想办法把这青铜鉴收拾了才行。”
我连连点头。
小赵又问我:“早饭还没吃呢?”
我摇摇头:“你呢?”
不提还罢,一提小赵又是气不打一出来:“还不是被你吓的!我一口水都没喝。就赶过来了!”
我忙一把揽住小赵的肩膀:“走走走,我请你。”
小赵瞪我一眼,见我还光着脚丫,便踢了我一脚:“先穿鞋!”
一夜无事让我的神经松懈下来,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也恢复了正常的功能。我和小赵就在附近的小面馆里,狠狠地吃了两大碗的面,我还多要了一个卤鸡腿。
吃饱了,就开始想办法。
小赵出了第一个主意:“要不,咱们把青铜鉴送到寺庙里,或者道观里吧!”
我有点儿好笑:“你真相信和尚或者道士能管得了这事?”
小赵才有点儿好笑:“都碰上这么邪门的事了,你还不相信?”
我笑了笑:“有鬼,也不能代表有神啊!”
小赵理所当然:“有鬼当然就有神了啊!就像有正物质,当然就有反物质。”
我笑笑:“你这个前提是把它们当成相对的东西,可是谁说鬼和神就一定是相对的了?”
这回小赵被我问住了:“…;…;”
“再说了,”我继续道,“我们现在知道的所谓的神,还不都是人自己编出来的。各个都说自己的神才是真神。真有神,看我们这么会编,人家也在笑话我们呢。”
小赵一下子又被我逗乐了,想起一句话来:“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下)
小赵一下子又被我逗乐了,想起一句话来:“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我喝口汤:“也不能这么说。人类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啊,那上帝还不得笑死。”
小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幸亏他没喝汤,要不然还不得喷得到处都是。
唉,其实我刚才说得还挺严肃的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挺严肃地说点儿什么,结果人家觉得更好笑了。
小赵差点儿笑岔了气。好不容易缓过来,还抹了抹眼角:“那你说怎么办?”
我抹了抹嘴:“要不就送寺庙、道观试试吧。”
“什么?”小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不信吗?”
我:“是不信。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啊。死马当成活马医。”
小赵:“…;…;”冲我抽了抽嘴角,猛地一巴掌抽在我脑袋上,“那你刚才讲那么多!不全是废话吗?”
我:“…;…;”我怕我再多说一句,他又要抽我,只好忍住了。
正准备起身回小宾馆,我的手机又响了。我猜是姜玲打过来的。果不其然,掏出手机一看,还真是姜玲。还没接起手机,我就先笑起来。
“喂,老婆?”
小赵在我对面极其猛烈地翻了一个白眼
。
哼,就让你嫉妒我。
我更加温柔地道:“昨晚睡得还好吧?”
姜玲却有点儿淡淡的:“还行。”直接接入正题,“青铜鉴呢?你和周海他们怎么处理了?”
我忽略人物不对,只谈安排:“一会儿,我们打算把青铜鉴送到寺庙,要么道观里去。”
姜玲微微静了一静,又问:“就是说,青铜鉴还在你们手上是吧?”
这回是我静了一静:“是啊。”
姜玲的声音有点儿严肃了:“真的吗?我是说,现在真地就在你们手边呢?”
我便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对面小赵看我脸色起了变化,也跟着正经起来,动了动嘴巴,无声地问我怎么了。
我把通话改成免提:“我们现在在外面吃早饭。不过出来之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房里呢。”
姜玲又静了一会儿,有点儿吃不准。又茫然似的:“不会吧…;…;”
我隐隐约约的,从心底里又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姜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有意要让我做好准备一样。又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道:“我又收到那个包裹了。”
我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对面的小赵也是一脸不敢相信。
姜玲:“就在刚才。保安大叔来分发包裹和信件,特意把那么大的包裹又送到我桌子上了。”
“我现在就看着那个包裹呢。”她说,“还是盒子装的,外面锦布包得好好的。跟我那天拿到的青铜鉴一模一样。”
我忙问:“你拆了吗?”
姜玲:“没有。”
我和小赵齐齐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先不要动它,我们先回去看一眼。再打电话给你。”
姜玲同意了。
我和小赵拔腿就往小宾馆跑。平时我跑得没小赵快,但现在特殊情况,关系到姜玲。跑不上一百米远,我就把小赵甩在后面了。
回到小宾馆时,服务员正好在打扫房间,门开着。我们直接冲进去,吓得服务员一跳。我也没空跟她打哈哈,第一眼就看卫生间。
小赵紧随在后,嘴里还喊着:“怎么样!”
我停住了,他没停住,差点儿把我撞出去。转头一看。他也站住了。
那只硕大的青铜鉴好端端地放在卫生间里呢。
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皱着眉毛气不打一出来:“你们怎么回事啊,在卫生间里放这么大一个东西就算了,还吓唬人
!我这还怎么打扫啊!”
小宾馆里的服务员,你能指望跟正规酒店里的服务员比吗?那战斗力是杠杠的。也就我们家老太太能跟她们斗几招。
反正我和小赵是不行的,赶紧连连给大姐道歉。好说歹说总算把人送出了房间。
我连忙回拨给姜玲,告诉她青铜鉴还在我们这里呢。
姜玲也很意外:“是吗?”我猜,她现在也瞪着那只大包裹。就像我们也在瞪着青铜鉴一样,“那这包裹应该不是青铜鉴了?”
我也想说是吧,但是就是放不下心来。
姜玲:“要不我打开来看看吧?”
我连忙道:“别别别!还是等我们过去吧。”
我怎么能让姜玲自己打开。
于是我和小赵又马不停蹄地杀到学校找姜玲。自从这该死的青铜鉴鬼使神差地从天龙湖里到了姜玲的手上。我们就不停地跑来跑去,慌来慌去。不知道小赵怎么样,反正我的腿真快细了。
我带头冲进姜玲办公室。除了姜玲,还有几个师兄弟姐妹也在,赶紧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还有个小师妹甜甜地叫了我一声姐夫。这要在平时,我非乐得满脸开花,但现在真没这心情。
姜玲看到小赵有点儿意外,她还以为会是周海一起过来。我说周海他们还在忙,我是请假过来的,小赵好心帮忙。姜玲当然不会怀疑。
大包裹就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我和小赵看了又看,锦布确实跟包青铜鉴的那一块一模一样。而且,这次也是没有用纸箱打包、没贴快递单子,是直接有人将锦布包裹送过来的。
“保安大叔有没有说,这包裹什么时候送到他那儿的?”我问。
姜玲早问了:“应该就是今天早上吧?昨天肯定没有。”
小赵也问:“这回保安大叔还记得是谁送过来的吗?”
姜玲当然也问清楚了:“是一个个子挺高、插壮实的女人送来的。看起来。三十来岁,像是农村妇女的样子,面皮黑黄黑黄的。上回也是她送来的。”
姜玲补充道:“因为我上次问过保安大叔。所以这次他特别留意了。还问了那个女人两句,但是那个女人没说话,放下东西就走了。”
小赵问:“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姜玲摇摇头。作为一个每天都埋首于文学研究的好孩子,她认识的人除了她那一票老师和师兄弟姐妹,也就是我这边的几个亲朋好友了。
你问姜玲的家人亲戚?
忘了说了,姜玲家本来是县城里的。后来是跟父母工作调动,正好她初中也考上了天龙市一中,所以就全家搬到了市区。家里的亲戚基本还在县城里。所以。姜玲本科段毕业后,她父母也退休了,便还是搬回到县城里去了。老人家也是想跟老姊妹聚一聚的。
所以市区里,姜玲家那边只有两三个本来就不怎么走动的远房亲戚。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谁呢?
“这么重的东西,她一个人搬过来的?”我问
。
姜玲:“保安大叔说,就她一个人。放下包裹后。他叫她,她也不理,调头就走,走得可快了。”
就是说,还是没线索搞清楚这个女人是谁。
我们三个都盯紧了那只大包裹。上次送来的是青铜鉴,这次送来的是什么呢?
还是让我来打开看看吧。
在姜玲和小赵的注视下,我一点一点地解开了锦布。里面的盒子也是一模一样的。在打盒子之前,我又用眼神示意了姜玲和小赵一遍。他们都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盒子。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盒子里居然又是一只青铜鉴。
我们三个惊得目瞪口呆。
姜玲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我们:“青铜鉴不是在宾馆吗?”
我和小赵立马点头:“真的在。”
姜玲:“那这是…;…;”
鬼知道。
我觉得我快要被这青铜鉴搞疯了。
这才几天啊,我真是被它耍得团团转。关键是没有线索,没有线索,没有线索,你知道吗?
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只青铜鉴可能和当年许小花失足落水有关。姜玲受它影响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许小花的声音。那么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想让我们找出许小花失足落水的真相?还是纯粹一个邪物在发作,只是想要害死姜玲而已?
如果是想让我们找出许小花失足落水的真相,那多少也给点儿提示啊!什么都没有,叫我们怎么查?
如果纯粹是一个邪物在发作…;…;那我们更惨了。
我脑子里乱透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拳头,敲了敲脑壳。
小赵劝我:“你是关心则乱了。”
我苦笑着叹一口气。可不是吗?当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也担惊受怕,可是这跟发生在姜玲身上的担惊受怕真不一样。我现在是心焦。
我和小赵把新的青铜鉴重新包好,一起搬走了。肯定不能还放在姜玲那里对吧,也肯定不能再搬回家对吧?所以剩下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再搬到小宾馆里。
姜玲把我们送出学校的时候,也是满脸的担心。我笑嘻嘻地安慰了她几句。等我和小赵上了出租车,看不见姜玲了,我的脸才挎下来。
然后这一路上就是唉声叹气。
回到小宾馆,服务员看到我们俩又搬来硕大一个包裹,马上一脸戒备地盯着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这太过分了
回到小宾馆,服务员看到我们俩又搬来硕大一个包裹,马上一脸戒备地盯着我们,但是他们没问,我们就不停留,视若无睹地搬着包裹回自己房里去了,
现在好了,卫生间里一只青铜鉴,卫生间外面还有一只青铜鉴,
我们可算是凑成一对了,
小赵把包裹放到了客房里的小桌子上,双手插着个腰看了又看,我是没力气了,扑通一下躺倒在床上,
小赵冲我摇了摇头:“到底是送寺庙,还是送道观啊,”
我:“你觉得还有必要试吗,”
小赵插着腰,叹了一口气,我们都知道,青铜鉴就是盯上姜玲了,不管我们怎么处理,最后还是姜玲会收到青铜鉴,
小赵想了一会儿道:“要不,我们再问问陈学文,”
我:“嗯,”
小赵坐在床沿:“许小花失足落水的事,姜玲那边问不出什么来了,陈学文可能还知道一些啊,他不是第一个跳下去,救她的吗,说不定他当时还看到什么了,”
我一想,连忙坐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小赵呵呵一笑:“都说你是关心则乱了,”
我也扯着嘴角笑了一笑,
我光想着怎么摆脱青铜鉴了,但是忙到现在,事实也已经告诉我青铜鉴摆脱不了了,那么,也只有寄希望于搞清楚许小花失足落水的真相,希望真相可以让它满足,
现在不是哪一种可能的问题,而是我们只有赌这一种可能了,
要是平时的我,很容易就能理清这个情况,可是现在的我,脑子真特么跟进了水一样,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奋起来,对小赵道:“那就赶紧打电话给陈学文吧,”
由小赵出面,陈学文自然很给面子,我们不能让他来小宾馆找我们,不然这两只青铜鉴没法藏,也没法解释,所以约好在外面见,
陈文学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还提前了十分钟到,一见我们就很热络地叫了一声哥,
“什么事呀,”他笑着问我们,“电话里说得挺严重似的,非得见面谈,”
对着陈学文,还是小赵更方便,
小赵也没客气,就单刀直入了:“学文,你应该还记得那个许小花吧,”
陈学文本来笑得挺好看的,一听见许小花三个字,笑容僵住了,
这就是最好的肯定,
小赵打铁当然要趁热:“把你记得的,都讲给我们听听吧,”
陈学文僵硬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沉沉地望着我们,但主要还是问小赵:“敬棠哥,你们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件事,”
小赵一脸你以为我们想问的表情,大叹一口气:“我们要知道,也不会问你了,”
陈学文当然听不懂了,
小赵清清嗓子,正色道:“最近,我们身边发生了一些事,好像跟当年许小花失足落水的事有关,”
陈学文眼神一动,马上问道:“什么事,”
小赵一向聪明,用不着我提醒他,他就直接一个火锅盖了过去:“不能跟你说,但是学文,你该相信我吧,我还能糊弄你吗,”
陈学文抿着嘴巴,静静地看小赵,
小赵:“这回我们是真摊上事了,只有搞清楚当年许小花究竟是怎么失足落水的,才能解决,”说完,又来几句软的,“学文,你就当帮帮哥哥了,啊,”
陈学文皱着眉头,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许小花跟我是同一个班的,”
他第一句话,就让我微微吃了一惊,看不出来,陈学文跟我和姜玲是同级,
“她因为长得丑,家里条件也不太好,所以经常受班上一些同学的排挤,”陈学文道,“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很内向的一个人,”
小赵:“是不是脑子也不太好,”
陈学文:“好像是吧,反正反应比较迟钝,”想想,还是轻轻地撮了一下嘴,“我也不很清楚,我跟她虽然是同班,可基本上没打过交道,”
说到这里,他扯着嘴角,忽然笑了笑:“其实我那时候,也有点儿受排挤,”
这一点,我们倒有些意外,
小赵:“你爸不是校长吗,他们还排挤你,”
陈学文笑道:“你们觉得,他们应该都捧着我才对,我是孩子王什么的,”
我没说话,不过我脸上的表情应该帮我表达清楚了:不是吗,
陈学文:“完全没有,”想了想,“或者说,有一些人表面上是捧着我的,但实际上并没有把我当成和他们一起的,”
小赵忽然有些明白了,点点头,
我想这可能也是他不喜欢把家里的情况摆出来的原因之一吧,
陈学文:“再加上我当时年纪也比较小吧,我上学本来就早,后来又跳了级,所以比同班的学生要小两三岁,咱们现在小个两三岁根本没关系,但是上初中那会儿,差别还是很明显的,其他学生都开始发育了,公鸭嗓子,个子也变高了,我还是小学生的样子,”
“他们经常把我当成小豆丁……”陈学文笑笑,“说是欺负也太严重了,就是会捉弄捉弄吧,或者他们玩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地就把我排除在外,”
我和小赵了解地点了点头,
别以为孩子小,其实有的时候,小孩子的集体生活不比大人的简单,特别是到中学,半大不小,似懂非懂,脑子的发育远远跟不上身体的发育,最容易出事,
要不然,为什么中学里最容易发生校园暴力,
陈学文:“不过,我也不很在乎就是了,说实话,我也经常觉得跟他们玩不来,我比较喜欢看书,学习,”
这一点,我倒是有点儿了解了,不觉笑了笑:“他们觉得你是书呆子,可你觉得他们很无知,”
陈学文也笑了:“嗯,对,”
“但是……”陈学文的脸上微微流露出凝重,“许小花的情况要比我糟糕多了,”
“我有好几次看到她被几个男生把书撕了,她好不容易捡回去,又被他们夺走,据说还有一次,连书包都被扔进了男厕所,”
我和小赵不觉惊得睁大了眼睛,这太过分了吧,
姜玲碰到的那一次,许小花只是被拉散了辫子,跟这一比根本就不算什么了,怪不得她那时被洒土都没反抗,是习惯了吗,
小赵:“老师也不管管吗,”
陈学文:“管过,还特别开过班会,把经常欺负她的男生都点了名,收敛过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一长,又故态复萌了,而且他们还学到经验了,每次欺负她都威胁她,不许报告老师,总在老师发现不到的地方欺负她,”
“这个事,我还跟我爸说过,”陈学文说,“我爸也跟班主任提过,”
小赵问:“怎么样,”
陈学文笑笑:“能怎么样,还是开班会啊,都是十来岁的初中生,你说能怎么办,”
小赵和我都是一阵沉默,其实这个情况,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得到解决,按理说我们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但当施害者也是未成年人时,往往也可以得到名正言顺的保护,
陈学文:“开完班会后,又单独找我谈了话,”
小赵:“找你,找你干什么,”
我有点儿想到了:“是不是让你以后有什么话直接找他说,”
陈学文看着我笑笑:“嗯,”
小赵:“……”只好叹一口气,
陈学文:“所以以后,我也不好再跟我爸说什么了,许小花还是被欺负,老师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赵:“不能找学生的家长谈谈吗,”
陈学文:“找了,怎么没找,我爸特意跟班主任老师一起找的,把许小花的父母,包括那些欺负她的学生的父母都找了,”
陈学文耸耸肩膀:“还是没用啊,我说了吧,许小花的家境不太好,听说她亲妈早就跟人跑了,她爸跟后妈都是大字不识一个,话都讲不清楚,她爸被老师叫到学校,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先把许小花打一顿,老师拦都拦不住,”
小赵皱起眉头,
我听得都觉得怪郁闷的,
小赵问:“那后来搞清楚许小花是受欺负了,她父母怎么样的,”
陈学文扯着嘴角笑了一笑:“你知道她爸说什么,”
我和小赵都愣了一愣,
陈学文:“她爸说,班上这么多学生,为什么人家光欺负她一个,也不见欺负别人啊,还不是她自己好欺负,那就活该,他说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又不能管她一辈子,”
这下,我和小赵是真愣住了,
陈学文现在都是记忆犹新:“就是到现在,做父母的居然说自己孩子被人欺负是活该的,我也只知道这一位,”
我笑了笑,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只知道这一位,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少,
“她爸妈就是不问的意思了,”小赵问,
陈学文:“嗯,还让老师和我爸也别瞎操心了,好像还有点儿埋怨我爸他们的意思,说是小孩子能闹个多大的事,把他们从乡下叫到市里来,害他们在村里丢脸了,”笑着摇了摇头,“我爸回家说起这个事,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真相
小赵皱着眉头,郁闷地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我问:“那其他学生的家长呢?”
陈学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张着嘴先倒抽一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
我看这架式,就知道铁定比许小花的父母还要精彩。怎么说,人数也占优势啊。
“欺负许小花的学生还挺多的。全部算上的话得有十几个吧,也有其他班的学生。”陈学文说,“但是最主要的,就那么三四个。我爸和班主任商量了一下,只叫了那几个主要欺负许小花的学生的父母过来。至于其他人,只要没有人带头,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那几个学生的父母就抓住这一点了。非说学校是欺负他们没后台,想叫他们家的孩子背黑锅。”
“我爸跟他们说了,其他学生都跟大家一样,都是很普通的家庭。他们就是不听。”
“有一个闹得特别凶的,还说要上访,要找记者曝光。”
“一个人说,其他人也被带动起来。反倒倒打一耙。叫学校给他们一个交待。”ヶ
小赵和我听得又是一愣
。我们派出所是见惯了贼喊捉贼,没想到学校里也这样。
唉,有理的怕没理的。有这种父母,孩子不欺负人才怪。
“最后,我爸他们只好既往不咎了。”陈学文也很无奈,“叫他们把孩子管管好,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就算学校肯放一马。人家女孩子的父母肯吗?人家也会上访,也会曝光,到时候到底谁脸上好看。这才把他们唬退了。”
我呵呵一笑。这也算借力使力吧。
“那几个学生是谁,你还记得吗?”我问。
陈学文:“我只记得其中一个叫徐金龙。说起来,这个徐金龙跟许小花还是一个村的呢。”
小赵微觉意外:“是吗?”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泪吗?这倒好,没有互相帮一把就算了,还带头欺负上了。
什么事都没有一定啊。
陈学文:“他跟许小花一样,也是从乡里考上来的。但是说实在的,在我们班上成绩一直都是倒数,不比许小花好多少。好像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说起徐金龙,陈学文的脸色有点儿奇怪。
终于他还是说出了理由:“春游那天,许小花失足落水,也跟他有关。”
我立时警惕起来:“他干什么了?”
陈学文黯然地抿抿嘴唇:“春游那天,许小花带了一只饭盒,徐金龙把她的饭盒扔到了天龙湖里。许小花跑到湖边去找饭盒,才会失足落水的。”
小赵吃惊地张着嘴。
我也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
失足落水还是失足落水。
可是,如果不是徐金龙又欺负她,她怎么会失足落水呢?
在法律上,徐金龙不是凶手。
可是在道义上呢?
我忽然想知道这个徐金龙怎么样了。许小花可是死了。
我有些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多关注一下这件事。这件事就发生在我的生活里。许小花也可以算是我的同学。但是,我对于一个同学的逝去,却可以无知到这种地步。
我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小赵也很想知道徐金龙怎么样了。
陈学文:“记了一个大过吧。”
小赵很惊讶:“这么严重的后果。就记了一个大过?”他很不满地立起眉毛,“就该直接开除。”
陈学文:“原来是打算开除的,但是徐金龙的父母跑到学校来又是哭又是跪的,后来还直接找上班主任家里去了。听说,他们还主动给许小花的父母陪了些钱,丧葬费也是他们出的。许小花她爸也出来替他说话,说不怪他,肯定不会去闹的。”
小赵听得目瞪口呆:“卧槽
。这是当爸的吗?”
陈学文这一说,我脑子里隐隐约约地浮出一些画面。许小花死后有一个多星期吧,确实有几个家长模样的人在学校里哭闹过。现在想起来,可能就是徐金龙的父母带了几个亲友。
小赵都快义愤填膺了:“徐金龙的爸妈这么做。我还能理解一些。毕竟那是他们的儿子,要是被学校开除了,等于一辈子玩完了。况且,他们还是赔了一些钱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算他们还是有行动了。”
“这个许小花的亲爸是怎么回事啊!”小赵伸出一根手指,有点儿用力地点了点桌子,“许小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养条狗。我还舍不得呢!”
讲真的,小赵成天笑嘻嘻的,二叉青年欢乐多的模样。我还真是头一回看到他果真有些动怒。
陈学文神色也有些黯然:“连许小花她爸都这么说了,你说学校有什么立场非要开除徐金龙?说实在的,因为许小花,学校还被闹得少了?我爸他们也真是头大如斗了。最后就只记了一个大过。”
小赵无语了。
我问:“后来那个徐金龙怎么样了?你现在还有他的消息吗?”
小赵立时又坐直了:“对,现在怎么样了?”
陈学文:“他的成绩本来就不好。那之后,更是差得不能再差了。以前吧。好歹他还按时按点地上课,后来就变成了小混混一样的。学校曾经想过要劝他自己退学,但是他父母不同意,说是拖也要把初中拖完。学校也怕他家再闹起来,就随他去了。中考他自己没去考。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小赵愣了一愣,便是一阵摇头加叹息。
这孩子的一辈子也算是被毁了吧。我在心里叹息。但是我不想说什么,徐金龙也是受害者的屁话。
许小花是被徐金龙毁了的。而徐金龙是被自己毁了的。
在真正的受害者面前,加害者就是加害者。如果他自己也因为伤害别人而最终伤害到自己,那叫报应。
和陈学文分手后,我和小赵心情不太轻松地往回走。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许小花长的什么模样,但总觉得她的形象变得清晰起来。一个长相不出众、反应有点儿迟钝的女孩子…;…;究竟是真的不爱说话,还是不敢说话?是她自己不想和人接触,还是本来就没有人想和她接触呢?
我从来没有料到,事情过去了十多年。我才会这么在意。
“咱们这就算是搞清楚真相了吗?”小赵问。
我觉得算,点了一点头。
小赵:“那怎么跟青铜鉴说?”
我:“…;…;”
小赵:“…;…;”
我:“也许它还想让我们搞清楚徐金龙现在怎么样了?”
小赵:“啊,对,这件事还没搞清楚
。”抬头道。“其实,我也挺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学文那里已经没有线索了。”
我想了想:“不是说徐金龙和许小花是同村吗?咱们去他们村里看看?”
小赵:“那得下乡啊。”一看时间,“今天已经来不及了。我一会儿就回家吧,明早直接开车过来接你。”
我点点头:“张所那里继续请假。”想想,“我还得打个电话给姜玲,跟她说一声。”
说着就去掏手机。
却被小赵拉住,指了一下前面:“不用了,那不就是姜玲吗?”
我抬头一看,可不是吗?姜玲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单肩背着一只包,向小宾馆走去。我连忙叫了一声姜玲。便和小赵一起跑过去。但姜玲没有听见,迅速地进了小宾馆。
等我和小赵跑进小宾馆,大厅里已经看不到姜玲了。
小赵:“你老婆怎么这么快啊!”
我心想,能跳insanity的女汉子。那是闹着玩儿的?运动能力当然杠杠的。
追到走廊上,老远看见姜玲正站在门口,像是在推门。她没有房卡。
我一边大声道:“来了来了…;…;”一边摸出房卡。
还没喊完,门居然开了。而姜玲还是没听到我的声音,径自进门了。砰的一声,门还关上了。
我和小赵一愣。两个人有些奇怪地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转头,一起向房间跑去。
房卡一刷,居然还是红灯。刷了好几遍,就是刷不出绿灯。
小赵不由得道:“见鬼了!”
这个乌鸦嘴,还是喜欢不该说什么就偏说什么。
我立马把门拍得山响:“姜玲!姜玲!”
小赵也跟着我喊:“姜玲。快开门!”
门锁转也转不动,扯也扯不开。我和小赵试着撞了两下。小宾馆的门比较薄,好像真被我们撞得有点儿活动了。于是我们憋上一口气,一起下死劲儿地一撞。
嘭咚一声,门直接撞到了里面的墙上。
“姜玲!”
我大吼一声冲进去,马上又收住步子,回到卫生间前。小赵又没收住脚,撞在我身上。
姜玲正在卫生间里。手里抱着一只青铜鉴,地上还放着一只青铜鉴。看她的意思,像是要把手里的那一只放到地上的那一只上。
我和小赵顿时吓了一跳。我第一个冲进去,一把拉住姜玲。小赵随后跟到,帮我抓住姜玲的另一只手。
“姜玲,姜玲!”我大声地叫她。
但姜玲就好像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一样,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的那只青铜鉴。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明天春游
但姜玲就好像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一样,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的那只青铜鉴。我想抱走她怀里的那只青铜鉴,可她就是不放手。
小赵睁大眼睛道:“坏了,真撞邪了。”
我瞪他一眼:“还用你说!”
小赵撇了撇嘴,忙也帮忙去扯姜玲的手。可是还是没有用,我们两个大男人愣是没办法把青铜鉴从她手里弄走。
僵持中,小赵急得满头是汗,我也用力得震红了脸。
就在这时,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非常的强烈,就像有一口大钟在我的耳朵边撞响了。出于本能反应,我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小赵也一样。
姜玲一下子没有了阻力。登时把怀里的青铜鉴往前一送,双手一松。
惊得我和小赵双双大喊一声,连忙又伸手去接。
可是晚了。
而且诡异的是,预料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小赵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极不可思议的一幕。
地上还是只有一只青铜鉴。
掉下去的那只青铜鉴。跟它合二为一了。就像魂魄归位似的,连半点儿声音都没有。
小赵看了一个瞠目结舌:“这…;…;我眼花了吗?”
我死瞪着唯一的青铜鉴:“我也想是眼花啊。”
但是下一秒,就从青铜鉴上涌出异常猛烈的恶臭。那臭得,简直就像有肉眼可见的一团臭云迎面扑来。
闻到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活了二十七年,所闻到的、最臭的臭味纪录被刷新了。
我登时一阵头昏目眩
。真不是夸张。天花板在转,地板也在转。我还踉跄了两步。没晕倒是我太坚强。
青铜鉴合二为一后,好像臭味也跟着合二为一了。我被薰得两眼都湿润了。
小赵大惊失色,又很茫然:“喂,你怎么了?”
我眨着眼睛,还是止不住,两行老泪涌出眼眶。都切过洋葱吧?好好想象一下,一口气切完一百只洋葱的惨烈。
小赵又喊:“哎呀,你鼻涕都流出来了!”
就要你说!我自己不知道吗?
我抬起胳膊,用力地一抹脸。好了,这下眼睛根本就睁不开了。
便听小赵又喊:“不好!青铜鉴在发光了!”
我吓了一跳,急忙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是臭气实在太强烈了。我两只眼睛都被泪水糊得满满的,连条缝都睁不开。人体的本能反应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啊。
小赵再次大喊一起:“姜玲!姜玲!”
我的心肝顿时一陡,忙抽搐着眼睛大喊起来:“姜玲怎么了!”
该死的,怎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小赵就知道喊:“姜玲,姜玲要往光里面走!”
我就是看不见,我也得伸手抓一把啊。
小赵:“抓错了,你抓的是我!”
我连忙又去抓另外一只手。
小赵:“还是我!”
卧槽!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一把全抱住,也大声喊:“我看不见,你倒是把她抓住啊!”
小赵:“抓了,她还是要往光里走啊!”
本来就巴掌大的卫生间,里面愣是挤了三个人,还有一只青铜鉴。那个混乱。
小赵还在直播:“光越来越亮了,碧绿碧绿的,像鬼火!”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响。这不就跟那天晚上一样吗?再这样下去,姜玲就真要被吸进青铜鉴里了。
我似乎也感觉到青光吸引力越来越强大。姜玲坚定不移地要向青铜鉴靠拢。拖是拖不住了,我牙一咬,把他们两个一起往旁边一推。
我听见了小赵的惊叫,自己却也没站住。一股强大的吸力硬生生地把我扯走了。
半昏半醒之间,好像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叫我。裘家和,裘家和…;…;没完没了。
真特么的烦死了。
我又不叫裘家和。
可是我不理那个人,那个人却还得寸进心尺,用力地推起我来。我一把甩开了那只手。这下好了
。那只手啪的一下,直接招呼上了我的脑袋。我登时被打醒了。
耳边爆出一阵哄堂大笑,一张一张全是稚气未脱的脸。
我怔怔地看来看去,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在一间教室里。和一群十来岁、初中模样的孩子坐在一起。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亮堂堂的,又白又嫩。
有人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很不高兴地道:“裘家和!”
我一惊,连忙转过头来,不禁睁大了眼睛。眼前站着一个快四十岁,细细瘦瘦,很矮小的一个男人。因为瘦显得颧骨很高。两条眉毛又浓又黑,眼窝有点儿陷进去,很像新疆人。
“谭老师?”
这不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吗?教我们英语的。
男人翘起嘴角哼哼一笑,带出几分刻薄:“哟。还认得出我呢?”
教室里顿时又是一轮哄笑。
我不免又转回头去,再看那一张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其实我也都认识。虽然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了,但看着那些脸,听着那些声音,还有这间教室…;…;没错,那些看热闹的小家伙们都是我的初中同学。
我这是梦到初中了?
有了柳超君那回,让我以他的角度体验过去的经验,我很快就镇定下来。
也许这就是青铜鉴搞的鬼。跟柳超君那一回。有异曲同工之妙。
“裘家和,裘家和!”谭老师的声音高起来。
原来是我一不小心又走神了,连忙高声应到:“是。”刷的一下站起来。
熊孩子们又笑。
谭老师也被我惊得一愣,笑笑地道:“你别告诉我你睁着眼睛都能睡。”
我也跟着同学们一起笑了。
谭老师一摆手:“行了。坐下吧。”
谭老师这个人,说话不太中听,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取笑我们是有的,但从来没有真地打骂过谁。
我连忙道:“谢谢老师!”
谭老师本来已经转身走开了。听我这一谢,又愕然地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想起来了,我上初中的时候远没有现在觉悟高。不太爱跟人打交道,经常都是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忙朝谭老师微微笑了一笑,便赶紧坐了回去。
谭老师微觉奇怪地瞄了我一眼。但也没很在意,便又继续回到讲台上。
“因为有的同学没认真听,所以我再重复一遍,”谭老师说,“吃的、喝的都自己带好,前后两张桌子分成一个小组,共用一张塑料布。塑料布不用你们带,学校明天会统一分。各组向小队长报告。小队长再向中队长,也就是班长报告。班长向老师报告。明白了吗?”
大家一起回道:“明白了
!”
我也想说明白了,可我真是没明白啊。光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脸。
我问同桌:“明天是要干嘛啊?”
我的同桌是一个圆不隆冬的小胖子,我记得叫曹俊。我们初中三年都是同桌,但我现在对他的印象竟然十分模糊了。除了高中因为同校,在学校里偶尔碰到几次,上大学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曹俊很奇怪地看我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明天春游啊!”
我大吃一惊。春游,那不就是…;…;
等等,我得先搞清楚,是初一的春游,还是初二的春游。我一把抓起桌上一本书一看,真的是初二。
明天,就是许小花落水而亡的日子。
这是什么意思?
青铜鉴让我以我自己的身份体验许小花落水而亡的前后吗?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许小花的死,当年的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谭老师交待清楚,就回办公室了。最后一节自习课让班长看着。但班长自己也尽想着明天的春游。哪还有心思看别人。
大家都在很兴奋地讨论带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
我们前面的一张桌子,两个女同学也转过脸来问我们带什么。
我也知道现在不过是重新体验一回,根本不是真的,但…;…;根据我上回的经验。我不体验完毕是不会回去的。
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让我妈煮红烧肉吧,”我主动地提议,“我妈煮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对面的两个女同学微微愕然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投入似的,但马上也笑着点点头。对这两位女同学,我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她们的名字了。只是对她们的脸还隐隐约约记得一些轮廓。一个脸有点儿长,皮肤很白。一个是瓜子脸,大大的眼睛。
瓜子脸的说:“带红烧肉的话。路上凉了怎么办?”
我说:“没关系,我让我妈用保暖壶装。”
曹俊就很高兴地插嘴:“那能不能让你妈再放两块萝卜?萝卜烧肉最香了。”
呵呵。有几个胖子不是吃货啊。
我二话不说:“行。”想想,“加洋山芋也挺好吃的。我让我妈也加洋山芋。”
洋山芋是天龙市的土话,就是指土豆。
这个主意一致得到了小伙伴们的赞同。曹俊高兴得好像红烧肉已经放在他面前了一样。
“那我让我妈到老卢家切捆蹄,”曹俊也来劲儿了,“还有香干也老好吃了!”
老卢家是天龙市有名的卤菜老字号。
这个我真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求个心安
这个我真喜欢,听到捆蹄两个字,口水都变多了,
瓜子脸的女同学说:“那我带饭和水果吧,”转头对长脸的女同学道,“文丽,你奶奶酿的米酒可好喝了,你多带一些吧,”
“董晓霞,你个酒鬼,”长脸的女同学笑着说,“我就知道上回你喝过了,就惦记上了,”
原来长脸的叫文丽,瓜子脸的叫董晓霞,
我们四个便真讨论起明天的安排来,
我看着那一张张谈得热火朝天的脸,不觉也跟着微微笑起来,其实跟小伙伴们聊聊天也挺有意思的,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明白,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一个赛过一个灵活,拎起书包就往外冲,曹俊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撒谎说我得去一下老师办公室,他们都跟我道了明天见,我便单肩背起书包,一个人下楼,
我当然不是去老师办公室,我是想去许小花的班上看一下,
想到明天就是她死去的日子,我至少也该去看她一眼,
许小花的教室在我们教室的楼下,
我的动作还挺快的,走到他们教室外,里面还有好几个人,我问了一个迎面走出来的女同学,许小花在不在,
女同学很讶异似地把我看了又看,竟然先问起我来:“你不是裘家和吗,”
害得我倒一愣,真没想到,外班的同学也知道我的名字,
我赶紧笑呵呵地道:“嗯,我是裘家和,”
女同学愣了一愣,好像有点儿不意思,又很不解:“你找许小花干什么,”
我继续瞎说:“我捡到了她一支笔,想还给她,”
女同学撅了一下嘴,很无所谓地道:“不就是一支笔吗,”抬头看我一眼,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那我替你给她吧,”
我笑着婉拒:“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直接给她就行了,”
女同学便道:“她去倒垃圾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她今天值日,”
女同学嗤地一笑:“她呀,天天值日,”
我便没再多问,点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会儿吧,谢谢你了,”
教室里的几个人很快也走光了,只剩下我这个外班的学生,还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等许小花,偏偏许小花就是不出现,我都等了十几分钟了,
教学楼的楼下就有垃圾箱,去倒垃圾也不费多少工夫啊,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连忙背起书包跑了出去,
我马不停蹄地跑到楼后,几乎一转弯,就看到了站在垃圾箱前的几个学生,一眼看去,有五六个男生围站着,还有一个女生正坐在他们中间的地上,
还有一只铁簸箕掉在一旁,翻了过去,
几个男生笑嘻嘻地踹那个女生,也有人伸手打她的头,起先还不十分重,女生还能歪歪扭扭地坐着,忽然,有一个男生跳起来,一脚踹在她当胸,女生登时仰面倒下,
男生们却发出一阵很好玩、很兴奋的笑声,
许小花,是许小花,
我从来没有见过许小花,但此时此刻,我知道那个女生肯定就是许小花,
她穿得很奇怪,不是土的问题,外面一件明显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外套,里面却又穿着一条夏天的半长裙子,下身穿的是很普通的棉布裤子,感觉就是不管现在是什么季节,把能有的衣服都穿上身上了,她浑身都脏兮兮的,头发上都是土,外套上还有好几个鞋印,
被人跌翻后,好像疼得一时不能动,喘了几口气,才又费力地坐起来,
但马上另外一个男生跳起来,又是一脚踹在她当胸,许小花再次迎面翻倒,
我惊得呆住了,
这些年,网上频频爆出校园暴力事件,各种各样令人触目惊心的视频,但是,都和亲眼看到的感觉不一样,
在没有知道许小花这个人以前,我一直以为校园暴力离我很远很远……原来只是我不知道,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许小花,又去看那几个男生,特别是第一个跳起来,踹倒许小花的男生,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也都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十几岁男孩,
许小花又被踹翻了一次,
男生们在笑着催她:“快起来啊,丑八怪,”
“你看你笨得,连坐起来都不会吗,”
我脑子里面很乱,他们笑得很刺耳,扎得我不知道是脑子里,还是心头在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许小花依旧是不会哭,也不会说话,木木呆呆地反应很迟钝的样子,
我仔细地数了一数,他们六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就好了……
而且,这都是早已发生过的事了,是十几年前,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的事了,
就算我救了她,许小花明天也一样会死,
不对……我只不过是着了青铜鉴的道,这甚至都不是真的,我不过是在看着一幕幕已经发生过的画面,
我根本就救不了她,
我狠狠地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看不见,再狠狠地转过身去,大步大步地往回走,
可是身后,男生们的笑声越来越响亮,而那个女生却依然沉默,除了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闷闷的、拳脚的声音,还有她倒地的声音,
忽然男生们又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笑,
有一个男生好像很佩服地道:“徐金龙,你可真会玩,”
我一下子定住了脚,
徐金龙,
在我的大脑做出决定前,我的脚就自己转动了,我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被其他人称为徐金龙的男生,一点儿也不惊讶,就是之前第一个跳起来,踹翻许小花的男生,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个子在几个人里都算矮小,又瘦又黑,
他竟然一脚踩在许小花的胸口上,许小花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踩得离不了地,四肢一直徒劳地划动,
一个男生笑道:“她这样,简直就像是翻过来的西瓜虫,”
我脑子里轰的一响,像是有一根弦儿断了,
我闷不吭声地瞪着眼睛猛冲上去,一把抡起书包砸在最外面的男生头上,然后脚下停也没停,连人带拳头地奔着徐金龙去了,徐金龙一下子被我打倒在地,
我骑在他身上,一手拎起他的领子,另一手就握着拳头不停地揍他,大声地吼出来:“混蛋,她是人,不是虫子,”
就算她明天就死了,就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老子今天也得求个心安,
那几个男生都惊呆了,完全不知道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反正我就盯着徐金龙猛揍,
我得逞了好几下,那几个男生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来拉我,还有人也来打我,被我一拳捣回去,我也不跟他们纠缠,一抓到空隙,就又调转头,继续盯着徐金龙揍,
擒贼先擒王,一对多的时候,一定要集中火力就打那个带头的,搞定带头的,其他都歇菜,
几次下来,那几个男生也懵了,
徐金龙被打得出了血,开始哭了:“住手,住手,”
你他ma还敢叫我住手,那就是还没够,打都打了,我不打到你求饶都不算完,
我又补了好几拳,徐金龙才开始喊救命,哭哭啼啼地道用手挡着脸:“我不敢了,”
我喘了两口气,最后再送一拳,才停住,停住手了,才发现自己喘得特别厉害,心口噗通噗通的,跳得跟擂?一样,然后,打人的那只手特别麻,火辣辣的,低头一看全是血,但是不光是徐金龙的血,关节处全破了,我自己也流血了,
我摇摇晃晃地从徐金龙的身上爬下来,
徐金龙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其他的几个男生也全都吓呆了,小脸都白煞煞的,像看鬼似地看着我,明明我都让开了,也没人敢上前扶徐金龙,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滚,”
有几个立马调头就跑了,只有一个还算讲点儿良心,过来半扶半拖着徐金龙,一起跌跌撞撞地走了,
一帮小混球,早就知道你们是柿子挑软的捏了,
我回头看看许小花,她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张着嘴一声不响地看着我,
我冲她笑了笑:“快回家吧,”
许小花还是呆呆地看着我,忽然眼神动了动,对我说话了:“血……”
我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指头上一片血红,不觉吃了一惊:我竟然也被打破头了,
一阵强烈的昏眩感袭上大脑,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了,
家和,家和……
迷迷糊糊的,好像又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叫我,
你说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叫我裘家和呢,
我都说了,我不叫裘家和,
“家和,家和,”
声音忽然响起来,是我最熟悉的声音,最喜欢的声音,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姜玲满满的、写满担心的脸,看见我醒来,她顿时笑着松了一口气,闷头扑在我怀里,
“你总算醒了,”她说,
我竟然在小宾馆里,正躺在床上,我这就回来了,
我摸了摸她的背,头好像还有点儿疼,看到小赵也在旁边:“你们都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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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什么都没有改变
小赵笑道:“虚惊一场,我们都没事,你倒自己摔了一个大跟头,”
我愣了一下:“我摔了一个跟头,不是被青铜鉴吸走了吗,”
小赵:“没有,我那时候看到青铜鉴闪起了青光,也以为要发生什么事了呢,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我又愣了一会儿,终于接上了,那时候,青铜鉴闪起了青光,我怕姜玲真被吸进去,就把她和小赵一起推开了,结果自己……哎,我记得我自己是被一道强大的吸力扯走的啊,竟然只是摔了一跤,
那刚才的种种,都只是我自己做的梦,
不,不对,肯定还是青铜鉴搞的鬼,怎么可能白闪了一阵青光,就什么都没发生呢,
应该是它让我看完许小花前一天发生的事后,又将我无缝对接地放回真实世界了,
嗯,还是这样解释更靠谱一些,
那它让我重新体验春游前一天下午发生的事,有什么用呢,
小赵:“你没事吧,怎么愣愣的,不是真撞到头了吧,”
我摸摸后脑勺,还真摸到了一个包:“是有点儿疼,”
姜玲连忙也来摸,马上心疼地变了脸色:“好大一个包,还是去医院吧,”说着,就要开始行动,
我连忙笑着拉住她:“没事没事,要不你给拿点儿冰块来,”
小宾馆的房间里哪有冰块,姜玲马上去找服务员,弄了点儿冰块来,敲得碎碎的,先用塑料袋包好,再用毛巾包在外面,轻手轻脚地垫在我的后脑勺下面,疼痛感在冰镇的效果下,减轻了不少,
小赵问:“那咱们明天还能去见徐金龙吗,”
我不假思索:“当然要去,”
见我要起来,姜玲轻轻地把我按回去,
我就躺着说:“虽说许小花是失足落水,可要不是他把许小花的饭盒给扔到湖里了,许小花怎么会跑到湖边呢,”
我絮絮叨叨地说完,小赵和姜玲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奇怪,还互相看了一眼,
我问:“怎么了,”
小赵:“你这都说的什么胡话啊,”说着就要来摸我的头,“不是真撞到头了吧,”
我一把拂开他的手:“我说什么胡话了,”
姜玲的眼神里也透出担心:“许小花是失足落水的,可跟徐金龙没关系啊,”
我才要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呢,是因为徐金龙把她的饭盒给扔到天龙湖里,许小花才会跑去湖边找饭盒的啊,”
我说得越是斩钉截铁,姜玲和小赵的神色越是奇怪,看着我的眼神也越是担心,
我盯着小赵道:“这不是刚刚陈学文才告诉我们的吗,”
小赵却说:“学文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登时一愣,努力去回想跟陈学文的见面,哪知道,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两套记忆,一套,就是陈学文告诉我们,徐金龙扔掉许小花饭盒,导致其失足落水的记忆,另一套,陈学文却又是不同的说法,
他说,虽然平时徐金龙总带头欺负许小花,但是春游那天,徐金龙却并没有去,他也不很清楚,好像是跟人打架了,被教训了一顿,春游结束了好几天才回到学校上课,脸上依然带着伤,
我问他,春游那天,到底是谁把许小花的饭盒扔到天龙湖的,
陈学文说,具体是哪一个,没有人看到,但应该是经常跟着徐金龙一起欺负许小花的那些学生其中的一个,
我登时想起那六个一起欺负许小花的男生,除了徐金龙,还有五个……但我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徐金龙一个人身上了,其他五个真没看清楚,
按照陈学文说的,虽然徐金龙不是直接导致许小花落水而亡的人,但是许小花的死还是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他成绩越来越差,还是没有参加中考……从此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一幅一幅的画面在闪烁,两套记忆交错出现……
我的脑子真有些混乱了,
我不由得震惊得甩了甩头,如果我不是疯了,或是中邪了……难道我刚才……
我真地回到了过去,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睁着眼睛好半天不说话,惊得姜玲和小赵也呆呆地看着我,
姜玲问:“家和,你怎么了,”
我看看姜玲,又看看小赵,觉得这么惊悚、而且还没确定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们比较好,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可能真撞到头了,想东西特别费劲儿,又混乱,”
姜玲担心地摸摸我的头:“我就说还是去医院吧,”
我不想让她太担心,便笑道:“好吧,那就去看看,大家都放个心也好,”
然后我们三个就一起去医院了,姜玲一直陪着我,多亏了小赵跑前跑后,又是挂号又是交钱,都得排队,姜玲看我蔫蔫的,也不逗我说话,就让我靠在她肩膀上歇着,
其实我并不累,只是脑子里乱,趁着这点儿时间慢慢捋顺,
在原先的记忆里,我和许小花一直没有任何交集,她受到以徐金龙为首的、一群男学生的欺负,初二春游那天,徐金龙把她的饭盒扔进天龙湖,她为了找饭盒不幸落水,陈学文跳水救她,但是没成功,自己还险些丧命,
在新添的记忆里,春游的前一天下午,我阻止了徐金龙等人欺负许小花,还把徐金龙打伤,导致他第二天并没有参加春游,
那我呢,
新的记忆告诉我,我当时也昏了过去,醒来时春游已经结束了,我对许小花的死有一些震惊,但还是接受了事实,既没有追问许小花的死,也没有再跟徐金龙等人有任何的接触,
之后的一切,依然是原来的记忆,我还是平平淡淡、事不关己地过完了初中时代……直到现在,
即便回到过去是真的,那天下午,我出手了,我好像帮了许小花,但其实还是什么都没有帮到,
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最后,我做了一个磁核共振,医生很肯定地告诉姜玲,我的脑子好得很,她才松了一口气,我说我还要在外面再待几天,明天见完徐金龙会及时跟她联系的,姜玲才放心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小赵就开车来接我了,我一看,车上有一大袋糖果,问他干什么,小赵神秘地笑笑,说到时候我就知道了,于是,我们在附近的小店随便吃了点儿东西,赶紧下乡了,
开车开了两个小时,一半的时间花在开出市区,这些年,天龙市的市区一圈圈地往外扩,我小时候下乡看外婆,不到半小时就出城了,开到村子里时,已经快十点钟了,有几个小孩子正在村口玩泥巴,看到一辆车子停下来,就很兴奋地跑过来,胆小的绕着看,胆大的直接上手东摸西摸,一摸一个泥手印,
我们一下车,有几个孩子吓得躲后面去了,以为我们要打骂他们,结果小赵笑嘻嘻地拎出那袋糖果来,一抓一大把给他们看,
我这才知道这一大袋的糖果是干嘛的,这家伙,原来早料到了,
“来,叔叔有糖给你们吃,”小赵把糖果冲他们扬了扬,“还有巧克力哦,”
有一个胆大的(也有可能是特别馋的),咬着小泥手就走上来了,
小赵就把满手的糖果都给了他,小男孩特别高兴,两只小手很小心地捧着,但还是掉了一块在地上,小赵又帮他捡回去,
其他小孩子见状,登时一窝蜂地涌上来,把小赵死死围在中心,一个一个地伸手就要,还有的小孩子伸手就要抢,也有小孩子要去抢那个小男孩的,
被小赵都一把拨开手,收起糖果袋,正色道:“不许抢,都站好,排队,”
小孩子们愣了一愣,
小赵一本正经地道:“等你们排好队,叔叔就发糖果,保证每个人都有,”
小孩子们还是一愣一愣的,小赵便拉过一个最小的孩子先站在前头,然后一个一个地指,一个一个地排起来,我也在旁边劝哄着,这时又跑来几个孩子,十几个小孩子很快按大小高矮排好了,
小赵给每个人都发了糖果,孩子们都高兴坏了,
小赵这时候才问:“你们谁知道徐金龙家在哪儿啊,”
“知道知道,”
孩子们顿时麻雀一样、吱吱喳喳地叫起来,十几张小嘴一起喊,鬼才听得清,
小赵忙指了一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看起来特别伶牙俐?:“你说,”
那孩子就说:“金龙叔家就在那边,”小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不稀奇,
他回头指了一下:“叔叔,你们沿着这条路走,右边的第三家就是,”
其他小孩子也跟着大叫:“对,金龙叔家就在那儿,新起的红砖房子,”
还有小孩子说:“金龙叔就快带媳妇儿了,”
我不免吃了一惊,
原来的记忆里,因为徐金龙导致许小花落水而亡,从那以后徐金龙也一蹶不振了,
新的记忆里,徐金龙因为被我打伤,没有去春游,但是依旧受到许小花之死的影响,成绩越来越差,最后并没有参加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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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徐金龙
我和小赵还以为他的一辈子也毁了,可是现在看起来挺好的啊!新起了房子,都快娶媳妇了。
小赵也是一脸的惊愕:“我媳妇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小孩子们听得哈哈直笑。
小赵问:“你金龙叔现在在家吗?”
小孩子连连点头:“在的。”又叽叽喳喳地补充,有点儿炫耀似的,“我金龙叔可能干了。在外面打工赚了很多钱,我们村里就属金龙叔家的房子最漂亮。”
我:“…;…;”
小赵:“…;…;”
这是脱胎换骨了吗?
临走的时候,小赵给孩子们布置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看车。别让人把他的车子弄花了。
进村的路上,我就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够奸诈的。”
小赵也笑:“什么?”
我:“最可能把你的车弄花的不就是那群小屁孩子?你把他们收编了,还用担什么心
。”
小赵笑道:“你家里要是侄子侄女一大把,你也知道该怎么办。”
我有点儿诧异:“你家亲戚有我家多吗?”?
小赵笑笑:“七大姑八大爷的加起来就多了嘛。”
小赵明明只有一个亲大姑,零个亲大爷。
我哦的一声,明白了。富在深山有远亲。何况小赵家还没在深山呢。
说话间。徐金龙家的房子就在跟前了。门前的空地上,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大伯披一件黑亮黑亮的皮夹克,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大簸箩的干菱角。他低着头。正在挑捡出坏掉的干菱角、还有沙砾。他身后是一进三间的正屋,旁边还有一个耳房,看样子是当成厨房了。有一位矮胖大婶儿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着。我和小赵听得到一阵阵很有节奏的砍剁声。我猜,像是在剁肉馅。要做肉丸,还是要包饺子了。
“大伯,”我上前道,“请问这里是徐金龙的家吗?”
大伯抬起头,脸上皱纹纵横,皮肤黑黄黑黄的,但是精神看起来还挺不错。一看我和小赵,便声音很洪亮地道:“是啊。徐金龙是我儿子。你们是谁啊!”
厨房里的大婶儿也听到声音,停住手里的刀子,探出半个身子来问:“谁啊!”
大婶儿也上了年纪,但因为人胖,所以看起来脸上没有大伯那么干瘦。穿得还挺时髦的,一身大红的羽绒服,脚上还蹬着一双咖啡色的长筒皮靴。都是新的。
当然了,跟城市里的小姑娘们肯定还是不能比,被看到了还要遭笑话。但是在这小村子里,又是这个岁数,真是挺时尚的老太太了。
看来村口的那些小孩子说的是真的。徐金龙在他们村是个能人了。无论是房子,还是父母的穿着,都比其他人的要强得多。
一瞬间,我也不知道心里窜过的,算是什么滋味。
被欺负的许小花还是死了。
可是欺负人的徐金龙却过上好日子了。
原来我真地回到了过去。
那一天下午,我的出手,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
只是被改变的不是许小花。
“家和,家和?”
小赵的呼唤让我惊醒。
我一不小心,又走神了。
小赵有点儿狐疑地看看我:“大伯问你话呢!”
我还问:“问什么?”
小赵用眼神跟我串口供:“我说你和徐金龙是同学,听说他要结婚了,特意来看看的。”
我连忙顺水推舟:“对对对
。”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出门太匆忙,红封子也没准备,就直接给钱了。大伯、大婶儿见谅。”
大伯马上笑着推拒:“这怎么好意思。”
我把钱往大伯手里一按,问道:“徐金龙在不在?都好久没见他了。”
大伯:“给他丈母娘家送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厨房里的大婶儿笑道:“你们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我和小赵正想留下,马上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那麻烦大伯、大婶儿了。”
“那儿的话,”大伯便站起身,放下一大簸箩的干菱角。“来来来,进屋里坐。”
大伯给我和小赵各倒了一杯白开水,粗略地谈了谈徐金龙这些年的人生轨迹。初中毕业后,徐金龙就出门打工了。按理说,我们天龙市的经济还是不错的,就是打工也犯不着出远门,去市区、县城跑跑,也比很多地方好。当时他们也这么劝徐金龙来着,但是徐金龙死活不听,愣是一个人去了深圳。
那时,徐金龙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因为学历低,找不到好工作。可是干力气活,年纪又太小。就在人家小饭店里打打杂,洗洗碗,端端盘子,送个外卖…;…;都不是难事,就是又脏又累。
一开始的时候,他也熬不住过。总是干个几天就不肯干了。但是没几天,兜里没钱,还是得工作才行。其间,也曾差点儿被人拉到歪路上,什么传销,甚至是小偷小摸。所幸,最后关头。他还是醒过神来了。
之后,又找了一个小饭店,便踏踏实实地干起来。也是他的运气到了,这家饭店的店主夫妻自己掌勺,人都特别好,看他一个半大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也挺关照他的。徐金龙除了帮忙打杂以外,还跟着在厨房里打起下手来。渐渐的,店主夫妻也会教他做几个菜。
其实徐金龙还是挺聪明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从乡镇里考上天龙市一中了。
人家教的时候,他就用心地学。人家不教的时候。他就用心地看。他脑子又灵活,肯自己想着法儿的改进、改新,帮着小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店主夫妻后来又开了两家分店,就把其中一家交给徐金龙掌勺、打点。除了工资外,还有干股分红。这些年忙下来,着攒了一笔钱,回家盖新房,娶新媳妇了。
“等好事办完,他还要回深圳,”大伯说起儿子,就乐得合不拢嘴,“打算再干个两三年,攒够本钱,就回家到县城里盘个小铺子,自己开店。”
小赵听得直点头:“嗯嗯。挺好的。”
听起来,徐金龙像是回头是岸了。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爸毕竟还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的。我越来越想跟徐金龙当面谈谈了。我想知道这些年,他自己到底是怎么看、怎么想的。他可曾还记得那个被他欺负过的许小花?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大婶儿在厨房里的一嗓子:“金龙。你回来了!快快快,你同学来看你来了。”
然后便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虽然说的是当地的村语,但很神奇地。又略略沾染了一些广东话的腔调
。
“谁啊?”声音的主人也有一丝困惑,“我都多少年没跟同学联系过了,哪个同学哦。”
说着说着,一个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一脚踏进屋里。我们都站起来。
徐金龙,他比我揍他的时候,白了很多。三十岁还没到,头顶却有些秃了,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和善。
他一看见我,脚下也是一顿。脸上有些尴尬似的,但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是,是你?”
他竟然还记得我。
虽然对我来说,揍他也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但对他来说,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倒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认出我来。
小赵很意外地看看我。眼神里满满的问号:你们真认识?
我朝他笑了一笑。
一时间,我们都站着,徐金龙没招呼我,我也没跟他热络。
还是大伯上来拉拢道:“老同学见面,赶紧坐下来聊聊啊!”又对徐金龙说,“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个同学呢?”
徐金龙吭吭地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说:“我跟徐金龙不是同班同学,只是平时在一块儿玩过。”
徐大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徐金龙看看我和小赵,忙对大伯道:“爸,你快去帮我妈多弄几个菜。”
大伯不疑有他,很痛快地点点头,还嘱咐我们:“你们慢慢聊啊!”便赶去厨房了。
“你,你怎么会来的?”徐金龙问,看一眼小赵,“他是谁?”
小赵自我介绍:“我是裘家和的朋友,你叫我小赵吧。”
徐金龙只哦了一声,仍然只是看着我,然后又低下头去。
反正这里也没别人,我就直接说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当年的事。”
徐金龙的背一下子绷直了。
我:“春游前一天,你被我打了,第二天你就没去春游。”
小赵吓一跳。我还没跟他说过,我打过徐金龙的事。但他还是乖乖地忍住没有插嘴。
我:“可许小花还是被人把饭盒扔到天龙湖里了。她还是为了捞饭盒掉进湖里淹死了。”
“还是…;…;”小赵皱着眉头,这回忍不住插嘴了,“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只有我知道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改变,一不小心就说成这样了。
我没理小赵,还是只管自己说:“我听说,那天把许小花饭盒扔到天龙湖里的,是平时就经常跟你欺负她的人。也许是其中之一,也许是其中几个。”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我盯紧了徐金龙的眼睛:“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徐金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本能地避开了我的眼睛,犹犹豫豫地道:“我,我不知道,”
我一下子就把他点破了:“这么犹豫,那就是知道了,”
徐金龙顿时语塞,
小赵朝我挑了一下眉毛,
我知道我现在不太像平时的风格,平时,我都喜欢有话好好说,哪怕迂回一点儿也不要紧,可是对着徐金龙,就算过去已经改变了,他不再是直接导致许小花落水而亡的那个人,可我还是忘不了原来的那个过去,
我承认,我对徐金龙仍然有敌意,
徐金龙低着头,就是不出声,
我可没打算跟他干耗:“你不说是没有用的,我们今天既然找到你家来了,那就必须得要个明白,”
徐金龙面色一动,很难堪,又很无奈似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他哪个字刺中了我,也有可能还是因为他人不对,所以他说什么,我都觉得刺耳,心里头有股火气,霍然而起,
“管它过去多少年了,我们现在都来了,”我声音不觉高了一度,眼睛却冷冷地瞪视着他,“你当然觉得没有意义,可我们觉得有意义,”
估计我的话在徐金龙听来也挺刺耳的,因为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我就讲了这两三句话,他脸色都变了不止两三回,
然而他终究还是软了一些,
谁让他是理亏心虚的那一方,
“就算你们现在知道了是谁,”他很干似地吞了一口口水,“又有什么用呢,”
我正要张口,小赵怕我越说越硬,别把唯一的线索给搞僵了,连忙轻轻按住我的胳膊,
小赵淡淡地笑着:“徐金龙,其实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我今天就纯粹是陪着朋友来的,不过我想,我朋友当年没做什么亏心事,现在都放不下,你呢,你真放得下,”
徐金龙脸色又是一变,嘴巴抿得更紧了,但两只手也很难受似地搓在一起,
小赵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道:“我们刚才听你爸说了你不少事,说你这些年在外面一个人闯荡,十五六岁就受尽白眼,你真地从来没想起过许小花,”
徐金龙:“……”
小赵:“你就没有一次,把许小花遭受过的欺负,和你自己遭受过的欺负比较比较,谁更惨一点儿,谁更可怜一些,”
徐金龙:“……”
小赵:“你,我是不知道,但是我朋友我知道,他为了许小花的事想得特别多,我朋友就快要结婚了,你不是也快要结婚了吗,你不想结婚之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以后跟老婆孩子,真正过上新的生活,”
徐金龙动了动嘴巴,
我也道:“你和我还能结婚,还能有自己的小家庭,许小花可永远也不能了,”
徐金龙闭着眼睛咬了一会儿嘴唇,终于低低地开了口:“是姚广强,”
姚广强,
这个新出现的名字,让我皱了一下眉头,
“他长什么样子,”我问,“你有他的照片吗,”
徐金龙却又有些犹豫了:“我听说,他现在过得不太好,”
小赵忙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去找他麻烦的,我朋友就是为了自己求个心安,”
但徐金龙还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我,
我冷淡地扯了一下嘴角:“他都已经过得不好了,还用得着我干什么吗,”
徐金龙脸上又僵了一下,只好道:“你们等会儿,”
看着徐金龙走到里屋去,小赵轻轻捣我一下,
“你倒是稍微收着点儿,”他有点儿奇怪又惊讶地望着我,“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我看到徐金龙,心里就是不舒服,而且,我也有点儿生我自己的气,
里屋时不时传出翻找东西的声音,等了有五六分钟,徐金龙拿着一本相簿走出来,他翻开到其中一页,是一张大相片,一看就是全班的集体照,
“这是我们初中毕业的全班照,”他说,指着第一排的一个男生说,“这是我,”然后又指向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高一些的男生道,“这就是姚广强,”
我一看见姚广强就想起来了,那天,徐金龙是第一个踹翻许小花的人,姚广强是第二个,
我算是明白了,徐金龙算老大,姚广强是老二,当徐金龙被我打倒了,姚广强便顺其自然地升级为老大,
所以,原来是徐金龙扔掉了许小花的饭盒,当徐金龙没有去春游,就变成姚广强来带头做这缺德事了,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十几岁的初中生,说大不大,可也说小不小了,像他们这种纠结在一起的小团伙,实际上就是带有几分社会团伙的性质了,可我还是把他们当成了小孩子式的乌合之众,
我马上问道:“除了姚广强,还有其他人呢,你们经常混在一起的,不是有好几个人吗,”
徐金龙:“只有姚广强跟我是同班,其他人我这里没有照片,”
我问:“名字也行,还有联系方式,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徐金龙知道再瞒也没意思,不如老老实实地配合,我和小赵一个一个全记了下来,
一个叫项全的,徐金龙记得最清楚,他也算是活跃分子,几乎每次欺负许小花,他都会在场,下手也狠,听说现在也出外打工了,徐金龙只给了我们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一个叫海云的,胆子小点儿,每次都跟着蹭两下,但是特别会骂,属于那种动手不行,动口挺能的,徐金龙本来就跟他不怎么熟,因为那时候,他们都觉得海云挺烦的,而且因为他不敢动手,所以还有些瞧不起他,实在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还有一个叫田敏,对这个人,徐金龙的印象倒有些深,他觉得田敏这个人有点儿奇怪,田敏也很少动手,连骂许小花也很少,但是你要说他是胆子小吧,也不像,他就像是一个专门看热闹的,
因为徐金龙的文化水平不高,能形容得也有限,
我替他接了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徐金龙登时找到了感觉:“对,其实我们刚动手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你就是打小狗小猫,弄两下,和真动手那还是不一样,但是他就好像很好玩一样,还会叫好,还会捧着我们,”
“他一叫好,你们就更来劲儿了,”我很了解地说,“还真以为自己成大哥大,特别有能耐了,”
徐金龙一下子涨红了脸,咬住嘴唇,一会儿,潮红退去,转为惨白,
这一次,小赵没有拦着我,
我们在派出所里接的那些治安警报,真是要多糟心有多糟心,一般打架滋事的,很多时候都跟那些围观看热闹的家伙有很大的关联,这些家伙最蔫坏,自己不打人也不骂人,就在旁边说些有的没的,本来人家吵吵嘴就算了,给他们这一煽风点火,真打起来了,最后流了血,进了医院,还是当事人倒霉,你见有谁去找过那些看戏?掌的吗,
还有这些校园暴力事件也是,
这年头,谁还没见过几个相关视频,你就仔细想想,是不是每个视频里都要有几个笑得嘻嘻哈哈,拍手叫好的,
我跟你说,就算真出了事,动手的起码还落个批评教育,这些家伙直接就被择清了,
我冷冷地瞄了徐金龙一眼,问他有没有联系方式,
徐金龙说:“也没有,”
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徐金龙低着头说:“自从许小花死了以后,我有一段时间老会梦到她,我以前就是想捉弄捉弄她,但是真没想过她会死,”
我在心里呵呵,哪一次校园暴力是真想弄死人的,十个有九个都是为了好玩啊,要么也是为了屁大点事儿,看人家不顺眼,在这看不顺眼里面,十个又有九个问题是出在动手的人自己身上,
但是看在徐金龙好像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份上,我把到了嘴边的冷嘲热讽又咽了回去,
起码他还觉得受到冲击了,起码他还会觉得内疚,
我现在就算一个劲儿地追着他打嘴炮,有什么意思,
徐金龙的眼睛里好像蒙了一层水光:“后来我就觉得挺没脸去上学的,但是我爸妈又不可能同意我辍学,那段日子就是混吧……总算混个初中毕业,”
“但是我没有再跟姚广强他们走在一起了,”徐金龙清清嗓子,很肯定地说,“那时候,项全他们都来找过我,我也跟他们说,都别闹了,该散就散了吧,我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反正我从那以后,是再也没理过他们了,”
“真的,”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怕我不相信似的,“要不是你今天来,这十几年,我连想都没想起过他们了,”
“项全家的号码,也是许小花没死前,我记得的老号码,”他说,“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有用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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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她是你姐姐
我看他说得像是真话。再加上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像是抛却过去、洗心革面的意思。便没有再追究什么。
见我和小赵要走,大伯和大婶儿赶紧从厨房里赶出来,问我们不是说好要留下来吃午饭的吗?我笑着摇了摇头,随便推搪过去。我现在胃里堵得厉害,根本就不想吃东西。徐金龙当然也不敢出言留我,他父母叫他送送我们,也被我们婉拒了。他便默默地站在门口。看我们匆匆离开了。
小赵陪着我走在村子里唯一的一条红砖铺成的大道上,问道:“我们现在是赶紧回城吗?”
姚广强、项全住在郊区,海云和田敏都在市区。
我想想,又改变了主意:“不,咱们再待会儿。”
小赵看着我。
我说:“我还想去看看许小花家。”
问起许小花家并不难,几个村民很热心地帮我们指明了道路。
许小花家当然不能跟徐金龙家新盖的房子比,但是也是很典型的开放式庭院,一个耳房是厨房,正中间是一进三间的砖房。
门前的空地上,有个小孩子正在高兴地吃糖果。我和小赵定睛一瞧,正是我们刚到村口时,第一个拿糖果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认出了我们,很高兴地跑过来,一把抓住小赵:“叔叔,你又给我发糖果吗?”
小赵笑着摸摸他的头:“你已经有那么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哦
!”
小男孩半懂不懂:“什么叫贪心?”
小赵笑着想想:“你看你要糖果吃得太多。就会生虫牙,生虫牙就会很疼。这就叫贪心。”
小男孩吓得吐了吐舌头。
我在旁边笑着戳了戳小赵的肋下:“你不做老师可惜了。”
小赵龇着一口白牙,得意地笑了笑。
我问小男孩:“这是你家?”
小男孩点点头。
我又问:“许小花是你什么人?”
小男孩眼睛一眨,反而问我:“你怎么知道许小花的?”
小赵说:“这个叔叔是许小花的同学。”
小男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稚气的脸上露出惊讶:“那我应该叫你们哥哥呀。许小花是我姐姐。”
一直没听说许小花有弟弟啊。
我和小赵略带讶异地对视一眼。看小男孩的年纪,应该快上学了。这个年纪…;…;会不会是许小花的后妈跟她爸生的?
“你叫什么?”我又问,“你爸你妈呢?”
小男孩掷地有声地回道:“我叫许大树。我爸在镇上干活呢。我跟我妈在家。”
小花,大树…;…;
取名的风格都一样。看来我们猜对了。
小男孩一调头,就冲着里屋喊:“妈,有人来了!”
过了一会儿,才从里屋传出来一道女人声音:“谁啊?”
原来他妈妈在家。
我连忙应道:“我是许小花的同学,过来看看。”
里屋静了一会儿,匆匆走出来一个矮胖身材的中年妇女,怀疑中带着三分戒备地打量着我和小赵:“同学?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你们这样的同学?”
我跟她解释清楚:“我跟她不是一个班的。这是我的朋友,陪我一起下乡,顺路过来看看。”
“不是一个班的,你来看什么?”中年妇女的戒备反而变多了,关键时刻亏得小男孩帮我们加分了。
“妈,”小男孩很高兴地跑过来,抓住他妈妈的手,“这个哥哥送了我们好多糖果,大宝、二娟他们都有。还开着好大一辆,很漂亮的车。”
听到有车,中年妇女的神色亮了起来。
其实小赵没想太招摇。开的也不是好车,就是二三十万的中档车。
不过,如果能因此减小拜访的难度,也算好事一件
。
“快快快。”中年妇女热络地招呼起我们,“站在外面干什么,赶紧进屋坐。”
我和小赵便在堂屋里的一张长凳上一起坐下来。许大树也跟着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他的妈妈还要给我们倒水喝,我们笑着说不用了。
中年妇女讪笑地道:“他爸也不在家。在镇里跟人家干活呢,就我们娘儿俩在家,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按理我们也该叫她一声阿姨。可是看着她的脸,我真地叫不出口。
只是笑着道:“您别忙了。我们就坐一坐。”
我四处看看,许家还不错。客厅里还放着一台大彩电,虽然有些旧了,但应该还能用。屋子里的摆设还算齐整,生活应在温饱以上。
但是看了一圈下来,我并没有看到许小花的照片,哪怕是一点点可以表明她也曾经是这家人女儿的痕迹。
正常来说,女儿死于非命,多多少少也会留点念想吧?
我暗暗地抿了一下嘴。
一时间。我们没有说什么,倒是中年妇女主动说了一句:“真没想到,她还有你们这么好的同学。”
我看她笑呵呵的,当然明白这就是一句套近乎的话。便也笑笑:“许小花学习挺用功的,如果没有出意外,现在一定也挺好的。”
中年妇女却笑得有点儿不以为然,嘴上敷衍:“是吧。”
许大树忽然跳起来,噼里啪啦地说:“许小花很笨的,就算让她学下去,也只是浪费钱。幸好她死得早,早死早超生…;…;”
还想说,被他妈妈一把扯过去,捂住了嘴。面对我和小赵满是惊诧的脸,中年妇女只好涨红着脸干笑。
我登时觉得这个女人的笑是那么的刺眼。一个还没上学的小孩子怎么会说这种话?他知道什么叫浪费钱,什么叫早死早超生?
还不是听大人讲的。
但是是他妈说的,还是他爸的说。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种话居然说得出口,还让孩子学会了。
我一下子觉得屁股上像扎了钉子,霍然起立。这个地方,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小赵见我转头就往外走,自己也急忙跟上来。
身后还传来中年妇女的挽留:“怎么这就走了,再多坐会儿啊!”
一股热血直冲到我的大脑里,脚步止也止不住。
“哥哥,哥哥,”许大树还一无所觉地追上来,抓着小赵的手,很兴奋地说,“你们要走了吗?能不能把我也带上,到镇上放下我就行了。我自己去找爸爸。”
小赵还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不行,哥哥们有事要忙…;…;”
我没等他说完,就把许大树拉了过来
。力气有点儿大,许大树微微有点儿吓到,愣愣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还知道许小花什么?”
许大树:“…;…;丑,又丑又笨。我爸说,她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他,就会吃他的饭,用他的钱。是讨债鬼。”
我吸了一口气:“不对。她是一个好孩子。”不知不觉抓紧了许大树小小的肩膀,“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许小花,你只要记得她是你姐姐。知道吗?”
许大树还是怔怔的。
我也没心情管他听没听进去了,一把放开他,转头又朝村口走去。
小赵一路上没敢跟我说话,一直默默跟着我一起坐进他的车,砰地甩上车门。
车子开出去半个多小时,那个小小的村庄早被远远地抛在后头了,他才犹犹豫豫地叨咕一句:“你脸色总算缓下来了。”
等车子开进郊区,小赵问我:“要不先回去歇会儿。回头再找项全、姚广强?”
现在已经是午后一点多钟,早过了吃饭的点。我和小赵都是饥肠辘辘。我也不想让他跟着我受罪,便点了点头。
小赵拉着我点了两样小炒。本来还想跟我一起喝两杯,但想起下午还得开车,便只好算了。
“唉,”他一上来也长长叹了一口气,“许小花的亲爸后妈真是绝了。”
我心里堵得慌。这两天,我真觉得自己快抑郁了。可是又没有地方可以发泄。虽然青铜鉴把我带回春游前一天下午时。我还是出手帮了许小花一把,但是我现在并没有心安一些。相反,我觉得更难受了。
因为以前的我,是一无所知的。和许小花没有半点交集,根本就救不了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当我回到那一天下午,我其实是有机会救她的,却被我白白错过。
我怎么就这么笨,没发现那是真回到了过去呢?
想到这一茬儿,我就揪心,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服务员不凑巧,刚好端了刚出锅的两盘小炒过来,被我吓得一跳。她才十六七岁,一看就是刚出来打工的外地小姑娘。
小赵连忙跟人家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心情不太好。”
服务员才缓了缓脸色,忙放下小炒就走了。
我现在倒不怎么想讨论许小花的亲爸后妈。反正他们就那样了。我现在一个劲儿地想着我曾经回到了过去的事。
“小赵,”我问,“如果你有机会回到过去,你会救许小花吗?”
小赵被问我得一愣,又无奈又好笑:“你这是脑洞大开啊,还是穿越重生文看多了?”
只有我知道自己没跟他开玩笑:“我就问你,你要是能回到过去,你救许小花吗?”
小赵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到底为什么
“救啊,当然救,应该救,必须救!”小赵一口气说下来,“不救那还是人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果然没看错小赵。别看他平时老是笑嘻嘻的,好像没个正形,其实骨子里特别有正义感,特别正能量,特别正派。
“可如果回到过去的办法…;…;有点儿问题呢?”我接着问。
小赵:“嗯,什么意思?”
我:“就是说。回去的办法不一定是好办法。”
青铜鉴的确能让我回到过去。可是青铜鉴发出来的臭味也不是盖的。不管怎么样,它都是一个诡异的东西。
再说了,刚经历过它山之石的案子,我也不能不长个心。想想柳超君和唐菲的下场,神玉是那么好用的吗?
神玉上还没臭味呢。
但是小赵理解歪了:“你是说,回得到过去,但不一定能再回来?”
我:“…;…;”这也是有可能的啊,便一点头应下来,“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小赵的脸上现出犹豫了:“这个…;…;”想了一会儿,还是问我,“那用不用这个办法,能不能受我自己控制呢?就是,我想用它就用了,我不想用就可以不用了?”
我一想:“…;…;”可不是嘛,这也是个问题啊,“不能。”我又没那个本事控制青铜鉴。
“那就没办法了,”小赵手一摊,“只能顺其自然了呀。如果我被送回到过去了,那我一定尽我所能去救许小花。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但是我肯定也会注意保护自己。许小花是一条命。我也是一条命对不对?”
我笑着点点头。
小赵:“如果我没被送回过去,”一耸肩膀,“那就不能怪我了吧?”
我听小赵说完,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总算理清了。没错,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到哪一步,我都尽自己的所能就对了。
想清楚了,胃口也回来了。
我一指两盘小炒,很爽气地道:“两个大男人,这哪够!”一挥手,叫来服务员,“请你再给我们加两个菜!”
吃饱喝足(放心,要开车肯定不敢喝酒,喝的是汤),我重新精神抖擞起来。小赵看我没事了,也很高兴,陪着我一起满血复活。
相比项全,姚广强家要稍微近一些,我们便决定先去姚家。姚广强也是四个人里,徐金龙唯一知道他本人手机号码的。我先打给姚广强手机。通是通了,但对方没接,马上就掐了。可能看是陌生号码吧。
姚广强家原来也属于乡镇,但是这几年市区扩大后,就变成了郊区。这里的居民老平房拆迁后,都搬进了楼房里。一眨眼也快十年了,当年崭新漂亮的楼房,经不起岁月的风吹雨淋,现在变成了老楼房。
以防万一,我和小赵在附近先问了几个邻居。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姚广强在这一片挺出名的
。大家一提起他来。就是既鄙夷又有些忌惮的样子,但还是鄙夷更多一些,纷纷地跟我们说起姚广强的恶劣事迹。
原来大家都知道,他欺负一个女学生,害人家落水而亡的事。这些年来就没干过好事。成天不务正业。在家里还不老实待着,跟他老子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快三十的人,要工作没工作,要家庭没家庭。拎起来不像个粽子,瘫下来不像个糍粑。
我们问清楚了姚广强没有外出打工,便直接到他家门上去了。
但是敲了好几分钟门,也叫了姚广强的大名,里面就是没人应答。
我想想,便又掏出手机打给姚广强,不一会儿,从门里传出手机铃声。
小赵便又拍了拍门,大声地道:“姚广强,我们知道你在家里,快开门吧。”
我也道:“我叫裘家和,原来跟你是天龙市一中的同学。”
我们又拍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了踢踢踏踏,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然后,门从里面开了。但是保险链没下。从巴掌宽的空档里,露出一张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脸。
来人脸色很黯淡,两只眼睛里都是血丝,特别没神,看着我和小赵的时候,好像随时会两眼一翻,昏过去一样。
这就是姚广强?
虽然从徐金龙那里,就知道他混得很不好,但亲眼看到,我还是有些意外。
他应该跟我和小赵差不多大,但是看起来,就像三十好几了,脸上的皮又松又油。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但是他竟然还认得出我来,睁着他那双无神的死鱼眼睛只看了小赵一眼,就盯上了我:“裘家和?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我淡淡地道:“没什么,就想跟随便聊两句。”
姚广强静了一会儿:“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说着,就要关门。
我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脚抵住。
姚广强微微有点儿恼火地看着我:“你们要干什么?”
我也有点儿恼火。刚刚跟小赵好好地吃了一顿饭,才恢复一些好脾气,但一对上姚广强,就迅速地耗光了。
我不客气地道明来意:“还记得许小花吗?”很满意地看着他的脸在一瞬间变白。“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谈谈当年你们怎么欺负她,怎么害死她的事。”
姚广强的脸色更差了,无神的眼睛里总算聚起一些零星的光,但也是焦灼的光。
“人都已经死了,还提她干什么!”姚广强的声音也高起来,“这么多年,她害得我还不够惨!”
我一听这话,当场炸毛了。脚上猛地一踹,手上再用力一顶,竟然生生地把保险链子给抻断了。门顿时砰的一声撞开来。别说姚广强吓了一跳,就是小赵也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也没想到自己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
我一把将姚广强推得倒退好几步,瞪着他道:“你他ma说的是人话吗?许小花都死了
!你还有脸说她害了你?”
小赵忙回头先把门关上,才来拉住我:“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姚广强的父母不在家,现在关起门来,就是他一个对我们两个。他还是有些忌惮的,涨红着脸吞了一口唾沫。
说真的,我真想揍他一顿。害死了一条人命,不用坐一天牢就算了,还有脸说自己被害惨了。这种人,不打死他等着圣母来同情他呢?
小赵可能也看出来了,死死地拉着我。要不是他,我说不定真会冲上去。
小赵对姚广强道:“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欺负她?春游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半是警告,半是威胁,“你好好说啊!”
姚广强又惊又怒,但终究也有心虚:“说什么?难道怪我一个人吗?”
我这边一抬脚,小赵那边连忙又把我推回去,一回头又咬着牙道:“叫你好好说!”然后稍微缓和了一下,“是不是就怪你一个人,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姚广强看看我,又看看小赵,在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中妥协了。
当年,他们几个都跟许小花一样,是从乡镇里考上来的。你想一个乡镇多少学生,可是只有前二三十名能上天龙市一中,那是全家都很有面子的事。他们刚进学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觉得将来一定能考天龙市一中的高中。大学就在眼前了。但是正式开始学习以后,问题就来了。
在乡镇里,他们都是佼佼者,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可是在天龙市一中,他们明显感觉到比起其他学生,自己的底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也想过要更努力地学习,但是怎么努力,还是跟不上。第一次月考,就得了当头棒喝。
姚广强记得自己是班上倒数前五名。
徐金龙他们也都不行。他们那个时候问过,除了极个别的孩子能勉强混个中下游。大多数在班上都是下游,甚至倒数。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互相鼓励,继续更加努力。但是收效还是很微弱。一次一次的月考,也只是坐实了他们的差距而已。渐渐的。很多人没法再把压力转化成动力,而是压力就是压力,只会越积累越多。
压力不光来自于学校,还有家里。
原来他们是全乡镇都拔尖的学生,现在却变成了吊车尾。父母从一开始的不当一回事,到变得着急,再到打骂,直至愈演愈烈。起初还只是骂他们怎么不争气,到后来就会骂他们怎么这么蠢,嫌他们丢脸。
亲友间的变化也是明显的。
当初考上的时候,传得风风光光,十里八乡都知道。现在不好了,不用人传,也一样传得人人都知道。那些人前背后的冷嘲热讽,一个一个仿佛都当自己是诸葛亮,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
本来他们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杂草。
凭什么,他们也没做错事啊!
在学校,已经要受到学习上很大的压力了,回到家里,还要被父母说教、打骂,甚至那些还是不如他们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也要来掺上一脚。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不幸的企鹅
姚广强说得激动起来,开始口沫四溅,很有些敌意地看着我:“像你们这种城里的学生,哪会知道我们的辛苦。”
我先不跟他说什么,等他把话都说完了,该我说了我自然会说。
“这跟你们欺负许小花有什么关系?”小赵皱着眉头替我问了。
姚广强梗了一下,才道:“谁起的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她那个人本来就挺招人厌的。我就说我知道的吧。”
看你能说出朵什么花儿来。
“有一次我和徐金龙、项全他们在一起玩,”姚广强说。“就是靠近露天乒乓球台那边,我们几个就在那里打牌玩。”
露天乒乓球台?
哦,我记得。一号教学楼和二号教学楼之间有一片空地。学校充分利用起来,在那片空地上用水泥抹了四个乒乓球台。
“那个许小花也在,”姚广强哼地一笑,“她偏偏在那边写作业。”
怎么,人家写作业也影响到你们了?
我眉毛挑了一下
。
姚广强:“偏偏有个老师路过,一看我们在打牌,许小花却在写作业,就骂我们几个男生还不如一个女生,就知道玩。”
“我们那时候谁不是天天上晚自习到熄灯?难得玩一下,正好就碰上了。”姚广强很不平地道。“那个许小花也是,写作业不在教室里写,不在宿舍里写,偏偏跑到乒乓球台写。写给谁看呢?”
我:“…;…;”我还是先不说话。看看姚广强还能怎么说。
“老师走后,大家当然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徐金龙便一把扯过她的书和本子,扔掉了。”
“许小花也不好,徐金龙不过就是扔了她的书和本子而已,也没把她怎么样,她就一脸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瞪了徐金龙一眼。”
“项全脾气比较爆,才上去推了她一把。她自己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哭起来。”
“我们看她哭了,也就算了,就走开了。”
“谁知道,第二天,我们几个人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了话。老师还说,如果再有下一次,就叫我们爸爸妈妈去学校。”
姚广强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我们本来就已经够倒霉的了,还要莫名其妙地被她坑。”
“后来再碰到她,就没跟她客气。”
“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见我们来真的了,她才知道怕了,再也没跟老师打过小报告。”
小赵算是听明白了:“你们就是为了这么点儿小事,盯上她了?”
姚广强却比他还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小事,她至于报告老师吗?我们又没把她怎么样。”
小赵压根儿没想到这都能让姚广强打蛇随棍上。登时张着嘴呆在那里了。
我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姚广强,听到这一步,我也算开了眼界了。我倒要听听,他还能怎么说。
“行了。赶紧说春游那天吧。”我催道。
姚广强忽然怀着敌意瞪了我一眼:“你别跟个没事人一样。许小花会掉进水里,也跟你有关系。”
小赵愕然地看向我。
我挑了一下眉毛:“你说说看。”
姚广强振振有辞地道:“春游前一天,你把徐金龙打得可够惨的。”
小赵很惊奇地看向我。他才知道这件事。
“嗯。”我也不否认。
“你把徐金龙给打了,我们能让你白打吗?”姚广强说。“我们几个本来商量好了,春游要给你个好看,结果你没来。我这才气不过,把许小花的饭盒扔到湖里的。谁知道她脑子就那么不好,非要去捞,一下子掉进去了。”
姚广强讥讽而又凶狠狠地扭扭嘴唇:“要不是你逞英雄,会弄成这样吗?”
我:“我也不想逞英雄,谁让你们六个人打许小花一个人
。”
姚广强又语出惊人:“我们那也算打?你是没见过她真被别人打的样子吧?”
我头皮都是一麻,正要冲过去,小赵却先冲过去了,一把拎起姚广强的衣领。
“你脑子有病吧!”小赵都冷静不了了,“你们做的这些破事。还有脸说!”
姚广强死命地扒拉着小赵的手:“我们干什么了!她淹死就是个意外。”
小赵:“要不是你们欺负她,能有这事吗?”
姚广强:“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为什么只欺负她不欺负别人呢?”
“你…;…;”小赵真是怒极反笑,“你这种人留在世上真是浪费了,还不赶紧下地狱!”说着,猛地一搡。
姚广强已经是外强中干了,哪经得住这一搡。登时一屁股跌坐在地。
小赵急红眼了,我倒有些冷静了。
我一把拉住小赵。冷冷地道:“别跟这种人动气。他都活成这样了。”
小赵就是不解气,跑上去朝他腿上踢了一脚。姚广强闷吭了一声,恨恨地看着我们,终究没敢动。
还真是拎起来不像个粽子。瘫下来不像个糍粑。
“最后再问你,”我说,“项全,海云。田敏,你们还有联系吗?”
姚广强:“你们还要找他们?”
我:“那当然,都得找。”
姚广强脸色一变,有点儿戒备,又有点儿痛快。
我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冷笑地道:“就像你说的,也不能怪你一个人啊。”
姚广强和那三个人还有联系,把他们的住址和手机都给了我们。幸亏问了他,徐金龙之前给我们信息都过时了。
“除了你们这几个人,还有呢?”我追问,“你不是说了吗,还有人打得比你们凶啊!”
姚广强:“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天天跟着她。除了我们几个,对她动过手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不过她隔三差五,就一瘸一拐的,路都走不动。在我们打她以前,她就这样了。”
我和小赵不禁大吃一惊,心口都有些凉了。
“还有,”姚广强指了指脑子,“她脑子后来不是都不正常了吗?也是被打的。原来刚上学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这些黑锅可不能背在我们头上。”他愤愤不平地看着我们。
我看看他那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样子,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忽然就兴味索然了。
从姚广强家出来,我和小赵都觉得胸口堵得慌。事情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徐金龙、姚广强他们只是冰山之一角。在他们的背后,是更多并没有被暴露出来的、更为丑恶的人
。
许小花所遭受的欺负。远在徐金龙、姚广强等人动手之前,就开始了。
很有可能,徐金龙、姚广强等人也是在有意无意之中,跟风而已。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女学生失足落水事件。我真地没有想到越往下挖越庞大,也越复杂了。我想我们都应该有过这样经历。看到地面上有一颗孤零零、很干瘪的小果子,便一时好奇想把它连根拔起来。真地去拔了才发现,它的根又深又广。要费好大的劲儿,还会带出一大块的泥土。
那么,这件事再追究下去,会带出多大的一块土呢?
“你说,”小赵问,“为什么他们都会去欺负许小花呢?”哼地一声冷笑,“当然不能是姚广强说的那些鬼话。”
小赵是真有些想不明白吧。
“你看徐金龙也好,姚广强也好…;…;”小赵迷惑地皱紧眉头,“包括项全、海云、田敏,他们跟许小花一样,都来自很普通的家庭。”
我笑了笑:“可不是吗?简直是普通家庭里面的普通家庭。”
当爆出某一个恶行时,大众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猜测是不是有黑幕,加害的一方是不是有背景,各种各样的二代…;…;
然而十之**,只不过像你我一样,也是普通人而已,甚至于是社会上的弱势群体。
因为我们自己是普通人,便本能地将普通人保护起来,一定只有不是普通人的人才会欺负普通人。
弱者怎么可能欺负人呢?一定是享有特权的强者才能欺负人。
可是这世上大多数的压迫,是普通人对更普通人的压迫。是弱者对更弱者的压迫。
还记得祥林嫂吗?那个絮絮叨叨不停地向人们说起她的阿毛怎样被狼叼走的可怜女人。
是谁在一遍又一遍地消费她的痛苦?当她几乎麻木了,又是谁一轮又一轮地从她身上压榨出新的血泪?
是那些和她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人。
小赵叹息着:“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笑话:“听过那个企鹅的笑话没有?”
“啊?”小赵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突然讲笑话。
“有人到南极采访企鹅们,”我说,“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每一只企鹅都说打Kiss。最后,采访到一只一个人站着的企鹅,问它,你平时也打Kiss玩吗?那只企鹅说,我就是Kiss。”
难道那些打它的企鹅,都比它地位高吗?
许小花就是那只不幸的企鹅。
小赵问我:“咱们接下来去项全家吗?”
我只觉得有点儿头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见完徐金龙的那点儿不适还不算什么,但是见完姚广强,真让我两边太阳穴都在涨痛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太好了!
小赵扯着嘴角又叹一口气:“老实说,我现在也有点儿怕去了。光是这个姚广强就够受的了。据说那个项全还是最会打的人…;…;”
小赵的脸上是真露出一丝惧怕。不过他并不是怕项全这个人,而是怕项全这个人又会刷新他的三观。
“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小赵面瘫地笑了笑,“咱们今天跑了这大半天也够了。明天再查。可以继续跟张所请假。”
我问他:“张所能那么好说话?”
请一天不算什么,连着请就有点儿难了。
小赵笑嘻嘻的,笑得鸡贼:“那得看用什么理由啊!”
我:“…;…;你什么理由?”
小赵:“我说我家妹妹身体不好,要动手术。我得去陪她。”
我眼睛一眯:“实际情况是?”
小赵一本正经:“是真的,我一会儿回头真得去医院看她。”
我给他弄得有点儿糊涂了:“那…;…;”看着他的脸半信半疑地道,“要不我也跟你去看看她吧?怎么说也是你妹啊。”
小赵一甩手:“才不是我妹。”
我一愣:“你不是刚说是你妹吗?”
小赵登时眼睛睁得老大:“谁说的!我说的是我家妹妹,你不要乱改好吗?”
我真是茫然了:“你家妹妹,不就你妹?”
小赵:“我家妹妹,是我妹养的那只猫,你见过的啊!”
我:“…;…;”敢情是那只猫叫妹妹。
小赵笑嘻嘻地看着我的脸变黑了。
“那医院是…;…;宠物医院?”
“对!”
原来他说的是“它”,不是“她”
。中国的汉字博大精深啊。
我可真是冰雪聪明。
小赵把我送到小宾馆外面,约好明天一早八点见面,便扬长而去了。
我回到房间,青铜鉴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卫生间里,我蹲在它面前看了两眼。便进到了卧房里。这一天跑下来,我是心累,身体也累,咚的一下。闷头扑倒在床上。
忽然响起,是不是该给姜玲打个电话。本来说好的,有进展一定会及时告诉她。
但是现在,我犹豫了。
没查到什么好消息,尽是让人郁闷的。
不一会儿,手机却自己响了起来,原来是姜玲打过来了。唉,我老婆跟我就是心有灵犀啊。
姜玲先问我吃过饭没。我说现在吃晚饭还早。姜玲又说,老太太问了,我这次办案子,又要多久?我说,不一定,说快就快,就慢就慢。姜玲便没多问,只叫我注意安全。
再然后,还是问起了许小花的事。
我想了想,还是不瞒姜玲了吧。姜玲不好骗,再说,最后还是得告诉她。姜玲怎么说也是帮过许小花的,她也有资格知道,在那个看起来又丑又迟钝的女孩子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把走访徐金龙、姚广强的成果。包括在许小花家里碰到的情况,巨细靡遗地告诉了她。
姜玲听完也是半天没话说。
手机静静的,还在通话中。
好长时间,我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她才淡淡地道:“我真不知道许小花这么不容易。”
虽然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我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内疚。
我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就像我刚意识到,我曾经有机会救许小花时一样…;…;
人有的时候是很奇怪的,真正有责任的人拼命给自己找借口。而努力帮忙的人反而会有内疚。
“你尽力了。”我劝慰着姜玲,“你那时候又不知道,自己也只是个学生。”
姜玲:“也许吧。可自从知道那个古怪的青铜鉴跟她有关后,我也想了很多。”
我:“嗯…;…;”我也想了很多。
姜玲:“我并没有想起,我怎么帮她的那一次,而是老是想起后来见过的一两次面。她没有跟我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默默地看着我。我也只是一笑而过。”
我:“…;…;”
姜玲:“我忍不住会想,她当时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呢?因为我是唯一出手帮过她的人?”
我:“不要这样想,你也不知道。”
我嘴上这样劝着姜玲,然而在心里,我也觉得姜玲的猜测是很有可能的。
姜玲苦涩地笑笑:“是啊
。你说得对。因为我当时并没有走过去,多问她一句,所以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我抿了抿嘴唇,下保证:“你放心,她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
姜玲:“嗯。”
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你还要跟周海他们办案,会不会有影响?”
我笑道:“放心,周海会掩护我的。你放心。青铜鉴在我们这儿肯定没事。”
姜玲便轻笑起来:“那当然,我不相信你还相信谁?”
我一下子像吃了一颗糖。
收起手机,我看看也快到晚饭时间了。在车里待了这么久,一身的异味。便想先洗个澡,再去吃饭。吃饱喝足地回来,也好早点儿休息。
卫生间真的很小。一个青铜鉴占掉很大的地方,我都快没地方站着洗澡了。只好将它先往洗手台下面推一推。
疲劳了一整天。热水哗的一下洒出来,从头浇到脚的时候,还是挺舒服的。
作为时尚品味极低的**丝大直男,我也没啥护肤护发的概念,一块宾馆小肥皂就全部搞定。其实我觉得用肥皂洗头,洗澡比用洗发水、沐浴露的还方便多了。肥皂泡沫一冲就干净,从头到脚清清爽爽。
我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对上花洒就是一阵猛冲。
哪知道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青铜鉴在洗手台的下方又开始发出青光,一阵亮似一阵。可惜我还在冲头,根本就没看见。等到我被那股熟悉的吸引力一把扯走,一切都已悔之晚矣…;…;
“啊…;…;”
我顿时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
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虽然也有一部分很想再次回到过去,解救许小花,可我也没想过在洗澡的时候被拉回去啊?我这还一身泡沫没冲干净呢!
我胡乱地抹抹眼睛,连忙坐起身。
只见眼前坐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正呆若木鸡地看着我。他好像被我吓到了,本能地向后让着。
“谭,谭老师?”我磕磕巴巴地说。
原来是教我英语的班主任。
谭老师半惊半怒地皱着眉头:“你这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呢!”
我先着急忙慌地把自己身上一摸,咦,穿着衣服呢!
这还不错。
谭老师哼的一声冷笑:“哟,现在知道害怕了?放心,你全须全尾。”
我一愣:“…;…;”他老人家误会了。
谭老师眯着眼睛笑我:“那会儿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勇猛的吗?”
我干干地笑了笑,转头到处看看:“我这是在医院?”
对了,第一次改变过去后
。我虽然打倒了徐金龙,但是自己也被打破了头。等我在医院里醒过来,已经是春游后好几天了。许小花还是死了,一切木已成舟。
等等…;…;
“谭老师。”我连忙问,“我们已经春游过了吗?”
谭老师又被我惊得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都躺在医院里了,还想着明天的春游?”
明天的春游…;…;他说“明天的春游”!
一股巨大喜悦。瞬间降临了。
“现在还是春游的前一天吗?”我看看窗外,还是傍晚的景色,“天都没黑呢!”
谭老师理所当然地道:“我才刚把你送到医院,一个小时都没到呢。”
我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
这不是形容词,我是真高兴得跳起来了。本来是坐在床上的,一下子跪坐起来,被子都因此被掀翻了。
谭老师又惊讶又疑惑地看着我:“你这孩子,不是头打坏了吧?”
春游还没有到。许小花还没有死。
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高兴得不得了,一把抓住谭老师:“谭老师,我明天跟你们一起春游!”
谭老师简直像看怪物似地看着我:“我看你别瞎折腾了。一会儿你妈就来了,我打过电话给她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妈就快来了?”
第一次改变过去后,又是老太太守在病床前没日没夜地照顾我。老爷子帮忙送了几回饭。
这下好了,可以把这一笔也给改掉了。老太太为了我真没少担心受怕。
谭老师:“嗯,我电话打过去,可把她急坏了。你醒了就好了。”
提起老太太,我才稍微安生了一些。
谭老师又把我看了又看,很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真是看不出来你啊!平时跟人总是爱搭不理的,关键时刻你倒敢冲出去。一个人对五六个人?”
我微窘了一下:“是许小花告诉你的吗?”
谭老师点点头:“不是她来找我,你现在还躺在地上流血呢。”
我呵呵地笑两声,又问:“许小花怎么样?”想起她。也有点儿担心,“她被他们踹了好几下呢!”
谭老师哼的一笑,语气还是有点半咸不淡的,可是望着我的眼神柔和多了:“你还真挺关心她的。”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也是同学一场。”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春游,我来了!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也是同学一场。”
谭老师便也笑了笑。
走廊上忽然传来老太太的大呼小叫:“家和,家和!”
我连忙回道:“妈,我在这儿呢!”
老太太顿时冲进病房:“家和!”直奔病床前,摸摸我的头,又摸摸我的脸,“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笑嘻嘻地道:“妈,我没事。你看,”一边动动胳膊,一边动动腿,“我好着呢!”
老太太看我能说能动,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看到我的班主任也在。忙不好意思地打招呼:“谭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谭老师:“不麻烦,都是小事。”
老太太又提心吊胆地问我:“你是不是跟人家打架了?”转头对谭老师道,“谭老师,是不是这孩子闯祸了!”
我正想着,要怎么婉转地跟老太太说明实际情况
。
却听谭老师干干脆脆地道:“没有,裘家和什么时候跟人打过架?吵架也没有的。”
我在一旁悄悄地把眼睛一睁。
老太太将信将疑:“那这是…;…;”
谭老师却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说瞎话:“小孩子们闹着玩,拉拉扯扯了两下,裘家和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太太便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回头又摸摸我的头,“你可真把妈吓死了。”
我嘿嘿一笑。闹着玩,不小心摔了一跤…;…;这种鬼话。要是我说,老太太立马一巴掌拍死我。也就是谭老师说出来,她才会相信。
打架的事,管你是先动手的,还是后反抗的,学校处理起来一向都是一锅炖。
而且,我仔细地想了一下,好像也是我先动手揍徐金龙的。我可真把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被学校知道了,我也一样要吃不完兜着走。
我忽然想起来,改变过去以后,我在医院里醒来,就没有被追究过打架的事。大家都提也没提过这件事。我还以为,是因为许小花的死,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使得我打徐金龙的事可以忽略不计。恐怕,大家也是乐于见到忽略不计的。
但是现在想来,更像是大家根本就不知道我打了徐金龙。
会不会,也是谭老师替我隐瞒的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感动地看着那个细细瘦瘦,老是面冷嘴利的男人:“谢谢谭老师。”
谭老师好像又被惊到似的,略略挑起眉毛看向我。
我冲他嘿嘿一笑。
只有老太太还是被蒙在鼓里,也很感激地笑道:“对对对,真要多谢谢谭老师。”
老太太来了,谭老师也没空再陪着我。便先走了。其实我还有好些话想问他,比如他知不知道许小花被欺负的事?我觉得应该是知道的。就算以前不知道,可许小花因为我负伤去找了他,他不是也应该知道了吗?
他对许小花被集体欺负的事。是什么看法呢?
更重要的是,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我毕竟只是一个初中生,就算再怎么想帮许小花,能力也很有限。如果能有一个老师出手…;…;那该多好。
不过这些还可以先放着。目前的第一要务还是得出院。
我出院了,才能照常去参加明天的春游,才能阻止明天春游的时候,许小花落水而亡。如果许小花明天还是死了,争取到十个谭老师帮忙,也白瞎。
“妈,我们赶紧回家吧!”我说着就要跳下床,找鞋子穿。
老太太连忙把我按住:“什么回家,你这头上还带着伤呢,在医院老实待两天!”
待两天
!那怎么行!一天都不行。
“妈,我根本就没事。”我说,“不过就是擦破一点儿皮嘛!我们赶紧回家。明天还要春游呢!”
老太太气道:“你还惦记着春游…;…;”
我看她又要长篇大论地教育我,连忙抢先打断:“是啊,我跟同学们都说好了,我要带红烧肉给他们吃的。说话不算话。我以后还怎么跟同学们相处啊?”
老太太被我这一顿噼里啪啦的抢白,气还是气,可是也有点儿愣愣的:“你要带红烧肉跟同学们吃?”
我点点头:“要多放洋山芋和萝卜,大家都说这样才好吃。”
老太太还是一愣一愣的:“你跟同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唉…;…;我初中的时候确实有点儿不爱交际啊。除了几个泛泛之交的同学。班上很多同学连名字我都说不出来。连那几个泛泛之交的同学,我也是不想搞得自己太孤立,勉强做做样子。
我笑嘻嘻地说:“刚好起来的,所以啊,妈,你不能给我掉链子啊!”
我一下子踩到了老太太的心病。
自从七岁那年,死里逃生,又是转学,又是改名…;…;我就变得不那么活泼了。
这么多年来,老太太看在眼里,也有点儿着急。哪个当妈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变成独角兽。
“那…;…;”她妥协了。但还是不太放心地又补一句,“不过还是要让医生再看一下,真没事就出院。”
我本来就不要紧。一被送进医院,就做了脑部的检查,没问题。但因为昏过去了,医生怀疑是轻微的脑震荡。现在醒了,医生便又给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无碍。我头上是流血了。看起来挺可怕的,其实只是一条浅浅的口子,估计是谁打我的时候,指甲划得狠了些。连针都不用缝。随后,医生给我开了一些外伤药,嘱咐我按时按点地涂,不要碰水,结疤后让它自己掉,就放我出院了。
这个时间,太阳快下山了,菜市场早收市了。只有超市里还有肉卖。但是超市的肉比菜市场里的肉可贵多了。老太太从来没去超市买过肉,今天为了我,还是杀进超市,精挑细选了两斤的上好五花肉。
做红烧肉必须还是五花肉最好。
好的五花肉,就该是肥瘦相间。分布匀称,还得连着皮。
肉都买了,也不在乎再买两个洋山芋和萝卜了。
老太太把肉放在车篓子里,我兴高采烈地拎着洋山芋和萝卜,坐在老太太车子后面,一起回家。自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我就没坐过老太太的自行车了。
这个时候老太太其实还年轻,头发乌黑乌黑的,人也没发福,只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几条鱼尾纹。
“妈。”我抱着老太太的腰。
老太太问我:“什么?”
我也没事,又叫了她一声:“妈!”
老太太笑骂道:“嫌死了
!”
我们这里的方言里。说一个人嫌,差不多就是爱撒娇的意思。
我就嫌死了。哼哼。
老太太当晚就把一大锅的红烧肉煮出来了,香得我在旁边团团转。老太太只拿小碗装了几块给我吃,剩下的全装在保鲜盒里放进了冰箱。第二天一大早。重新加热好,把一只保温壶装得满满的。
老爷子看我美得把保温壶看了又看,恨不得直接把不锈钢的壶盖咬下来一块儿的馋样,哼了我一鼻子:“出息。”
老太太马上就不乐意了:“儿子喜欢我烧的红烧肉怎么了?你自己不也吃得挺欢的!”
老爷子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老太太把保温壶往老爷子面前一递:“你送儿子去学校。”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老爷子。
老爷子皱起眉毛:“我送什么,我还要上班。”
老太太:“只有你上班,谁不上班啊?”
老爷子:“你送。”
老太太:“昨晚就是我接回来了的。也该到你了。”
老爷子眉毛皱得更紧了:“我…;…;还是你送。”
老太太也不高兴了:“儿子是我一个人的啊?”说完,干脆把保温壶往他怀里一塞。
最后还是老爷子把我送到了学校。
我的同桌,圆不隆冬的曹俊带了一只透明的保鲜盒,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装得满满的捆蹄和香干。还有长脸的文丽,用一升的汽水瓶子也是装得满满的桂花米酒。别人带水果了不起就是苹果、梨,董晓霞竟然带了哈密瓜,还有一只圆钵装的八宝饭。
我把保温壶放在桌子上,打开盖来,先让他们闻一闻。
几个人都香死了,连周围的其他同学都闻到了。
曹俊说:“裘家和你带这么多啊!”
我:“嗯,我们都敞开来吃。”
一会儿,谭老师和数学老师就进来了。一见我真来了,谭老师撇着嘴笑了笑。然后,两位老师再讲了一遍注意事项,便拉着全班去走廊排队了。
春游,我来了!
依照学校的安排,一个班包一辆大巴,全初中部三十多个班级,就一辆大巴接着一辆大巴,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路上,出行的市民看见我们这长龙一样的大巴队伍,也煞是壮观,都知道是天龙市一中的出来春游了。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特别是开到郊区,两旁全是绿油油的树木,好半天也碰不上一个人,心情就更好了。
初中生的学习生活已经很忙碌了。特别是像我们学校,竞争本来就比其它学校大。一个月才放一天假。早上六点四十五就是早读课,还得提前十五分钟到校。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你带她去哪儿
不过听说别的班还有更严的,六点一刻就得到校。
你说这么从早学到晚,好不容易出来一回,看到的又是不一样的风景,能不开心吗?
我现在的心情也是开心里并着些许忐忑。
我一直在盘算着要怎么解救许小花。最简单的想法,当然是不让姚广强他们把她的饭盒给扔了。许小花是为了找回饭盒,才不小心落水身亡的。只要饭盒没丢就行了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直线思维。
但是经历了第一次改变过去后,我不得不多几个心眼。
如果是按照理所当然的直线思维。我打倒了徐金龙,许小花就应该得救了。可惜又冒出个姚广强。
照这个经验,我又怎么知道,我帮许小花守住了饭盒,姚广强不会扔掉其它东西呢?
还是得找到许小花这个人。干脆就不让姚广强,包括项全、海云、田敏…;…;管他是谁,谁也别想靠近许小花。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我们的大巴队伍很快开到了天龙湖。
各班学生在老师、班干部的带领下,张开塑料布开始休息、玩耍。我们这一组四个的吃吃喝喝一摆出来,旁边的学生都羡慕死了
。
文丽笑着说:“我们带的可真够多的,吃得完吗?”
董晓霞:“有曹俊在,你真是白操心。”
曹俊看着董晓霞,吭吭哧哧地红着脸笑起来。
哦哟?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嘛。原来曹俊喜欢董晓霞。
不过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他们搓合搓合。我不知道许小花什么时候会被姚广强他们盯上,但是早点儿行动肯定是好的。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
文丽忙问:“你要去哪儿?”
我说:“我能再叫个朋友过来一起吃吗?”
三个人有点儿好奇地看着我,都问我:“谁啊?”
我真地赶时间,便道:“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便撒开腿,向许小花的那一班跑去。
大家都在乱糟糟地铺塑料布、摆东西,还有人已经玩起来,热闹得叽叽喳喳的。我找来找去,就是没看到许小花。这还没什么,关键是我也没看到姚广强那几个人。
心脏顿时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不会吧,姚广强他们行动这么快?
我急急忙忙地看来看去,倒是看到了陈学文。忙先叫了他一声。
陈学文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对了,这时候他还不认识我呢。
我忙跟他报上自己的大名:“我叫裘家和,找你们班许小花。”
陈学文很惊诧地看了我一眼。周围好几个其他学生也听到了我说的话,也纷纷地露出意外的神色。
有一个女生小声地喊了一声:“裘家和?”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个熟面孔。就是我打徐金龙那天,告诉我许小花去倒垃圾的女学生。
我忙又转向她和其他几个学生:“你们知道许小花在哪儿吗?”
几个女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神色很可疑地看看我,又去看看彼此。还是之前那个女学生问:“你怎么又找许小花?你跟她很熟吗?”
哎呦小姑奶奶,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多事啊?
“你找她有急事吗?”陈学文的声音传来。
我连忙转回头。
他好像看出来我是真的很着急,也从刚铺好的塑料布上站起来:“上车的时候,我还看到她的,下车后就没注意了。来是肯定来了。我帮你一起找找吧!”
我感激得不得了:“谢谢谢谢。”
陈学文,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陈学文一开口,有两个女学生也跟着站起来,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脸熟的
。她们说,也帮我一起找。脸熟的叫乔婷,另外一个叫谷燕。
我一连声地谢了她们,然后四个人就分头去找了。我和陈学文一起沿着河边向东找。乔娇、谷燕则沿着河边向西找。
湖堤的坡度并不算陡,从顶部走到底部有十来米。初春时节,长满了嫩绿的杂草,还挺高的。能没过我们的膝盖。我和陈学文小心翼翼地在湖堤上边走边喊许小花。还是陈学文眼尖,忽然看到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湖堤下面,站着高高矮矮的几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许小花!
我们连忙跑过去。
远远的。看着一个男生,应该就是姚广强,把一个银亮的东西扔进了天龙湖里。噗通一声,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我头皮顿时一麻,连忙又大叫一声:“许小花!”
这回姚广强他们听见了,一看是我,便也吃了一惊。我顺手从坡上拾起一块石头,一面往湖堤下面滑。一面就冲着他们一砸。
“昨天没被我打够是吧?”我恶狠狠地喊,“都想跟徐金龙一样呢?”
陈学文吓了一跳,但还是惊讶地跟着我。
姚广强他们看看还多了一个人,连忙跑掉了。
我跑到许小花身边,还好,她还好好地站在湖边呢。只是眼睛里含着两泡眼泪,怔怔地看着湖里,饭盒沉下去的地方。
陈学文也随后站到了我们身旁。
我喊了她一声:“许小花?”
许小花慢慢地转过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下。她脸上很红,头发也被拉扯得凌乱不堪,很明显刚刚又挨了姚广强他们的打。
我气愤地抿抿嘴唇,问:“你们班的老师呢?”
许小花没吱声。
陈学文小声地回了一句:“可能没注意吧。”
我想了想,也只好先忍回这一口气。我一个学生,怎么好去跟老师论长道短。我就是再有理,也不是对等的身份。不幸中的万幸,虽然饭盒还是被姚广强扔了,但总算拉住许小花了。
“走吧。”我对许小花说。
许小花愣愣地看着我。
还是陈学文替她问了一句:“你带她去哪儿?”
我朝天龙湖一扬下巴:“她饭盒都没了,中午总不能饿肚子。我带她跟我同学们一起吃饭。”
陈学文愣了一下,还是跟上来道:“这不太好吧,不是一个班的,老师不同意怎么办?”
我就呵呵了:“这还用他们管?该他们管的时候,人在哪儿。”
陈学文都给我惊得无语了。这个好学生,乖宝宝,肯定想也没想过。还能用这种口气说老师的
。
我请陈学文帮个忙:“乔丽、谷燕她们,你帮我好好道个谢。”
“许小花,”我再次叫她,“走,咱们去吃好吃的去!”
我就真领着许小花大摇大摆地回去了。曹俊、文丽、董晓霞并不认识许小花,连半面都没见过,但是看她的样子也猜到了一些。趁着许小花没注意,曹俊就第一个小声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有人欺负她,把她饭盒给扔了。
曹俊就很吃惊地睁圆了眼睛:“怎么这么过分!”
惊得文丽、董晓霞一起看过来。许小花还是低着头,一直看着我们的食物。
曹俊连忙又抿住了嘴。过了一会儿,才悄悄告诉文丽、董晓霞。两个女孩子也很吃惊。流露出不平的神色。
我问许小花:“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儿?”
许小花有点儿意外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文丽见状也道:“对,我们带了好多东西。正愁吃不完呢!”
一个人动手,便都动起手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所有吃的都摆好,文丽还把她奶奶酿的米洒,每人用干净的一次性杯子倒了一大杯。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捆蹄切得一片一片的,拦着香干,洒着姜丝。八宝饭都是糯的。还有桔黄桔黄的哈密瓜,一块一块插着很干净的牙签。
我跟文丽又要了一只一次性的杯子,再用干净勺子盛了好几块红光油亮的肉。然后便把这一杯肉放到许小花的面前。
“吃吧。”我说,“敞开来吃,多着呢。”
曹俊说:“捆蹄也很吃的。”便装捆蹄的保鲜盒端到许小花的那只杯子前,也用干净筷子没头滑脑拨了好几筷子。
许小花呆呆地看了一秒、两秒…;…;
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没吃。
突然。她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大声。惊得我们面面相觑,然后才听到她口齿不清地说:“谢谢…;…;谢谢…;…;”
附近的几组同学也听到了,很奇怪地看着我们,看着极为陌生的许小花。
后来,连谭老师也被惊动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还以为他要骂我们两句,至少也得问点儿什么。但他看了一会儿许小花。又看了看我们,便默默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另一个老师模样的人从陈学文那个班的方向走了过来。看样子,像是他们班的老师。许小花还在哭着。他本来要向许小花走过来,被谭老师拦住了。两个人说了几句,那个老师便又转头走了。谭老师回头看我一眼,便又坐了回去。
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许小花。不好幸好,她哭了一阵子。还是自己缓过来了。
然后,就像每一个长期半饥不饱的人一样,吃得又快又多。文丽怕她噎着,几次劝她慢点儿。但发现她会觉得不好意思后。便也不劝了,只是时不时帮她顺顺背。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一定要来找我
许小花一个人就吃掉了一半的食物。我感觉她还能吃,曹俊他们还要分给她一些,被我挡住了。不是舍不得给她吃,平时是饿的,猛地吃多了容易出问题。
稍微收拾了一下,董晓霞就拿出一副牌来。五个人也不好打对门,便各自为阵来跑得快,算积分。大家打得都挺烂,不过烂中也自有烂中手。算到最后,曹俊、董晓霞的分数最少,两个人心甘情愿地拿上筷子、盒子、保温壶去湖边简单清洗一下。剩下我们三个,拿出早准备好的垃圾袋把垃圾收一收。
因为下午四点钟就要回城了。剩下也没多少时间,大家便坐在一起再吃吃水果,说说话。
文丽问许小花:“你是不是在学校住宿的?”
许小花还是有点儿怯怯的,话都不多。只嗯了一声。
文丽说:“那我明天带个饭盒给你吧。”
许小花微惊地看她一眼。
我都忘了这件事。在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食堂还不像现在人过去吃就行了,餐具都是食堂统一收发、清洗的。学生得自己带家伙。许小花的饭盒被姚广强扔到天龙湖里了,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有备用饭盒的。明天吃饭怎么办?
亏得文丽想到了。
还是女孩子心细啊。
文丽和善地笑笑:“不过不是新的啊!我妈以前在厂里上班用过的,得有好几年了。”
许小花连忙红着脸,想要辩解什么一样,但是说不出来,最后还是低低地憋出两个字:“谢谢。”
文丽又问:“筷子、勺子还有的吧?”
许小花没出声。
她跟着我过来,什么也没带。我也不知道她之前吃饭用的是谁的勺子。
董晓霞从刚收好的包里,又掏出那只勺子来----原来是她的。
她笑着递过去:“这勺子就给你用吧
。”
许小花接在手里,又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セ
远处的几个班好像已经开始准备走了。
果然。谭老师也站了起来,拍拍手大声地道:“同学们,收一收,该上车了!”
许小花连忙站起来,要回自己班上。她捏紧了董晓霞给她的勺子,很想跟我们说点儿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
我安慰她:“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
徐金龙是个知道回头是岸的。姚广强几个可没那么容易收手。一定还会找许小花麻烦的。
我想想,不知道这回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现在的我一走,初中的我又变回以前爱搭不理的死样子,许小花怎么办?
“是真的,”我一定得跟许小花说狠点儿,“有事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可能我有的时候看起来比较高冷,但是你不要当真,就当我在脑抽疯好了。该说你就说,一定要找我。”
许小花怔怔地看着我,有点儿感动,也有点儿茫然。
曹俊在旁边问我:“什么叫高冷?什么叫脑抽疯?”
我:“…;…;”我这才想起来,在十几年前。还没有高冷和脑抽疯这么时髦的词。
“就是…;…;”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用这个时代的词来说明白,“反正就是,你一定要来找我。别管我是什么态度。”
许小花:“…;…;”
曹俊也附和道:“对,”一把拍在他胖胖的胸口,“来找我也行。”
文丽和董晓霞都笑了。
周围的同学都收得差不多了,许小花不能再待下去。她再次看了我们一遍。方急急忙忙地向自己的班跑去。
我们便也把各自的包背起来,四个人一起帮忙,把塑料布对角折叠起来,最后由文丽折成手帕大小的一块。
文丽拍了拍塑料布上的灰,忽然笑着说:“感觉我们今天好像做了一件好事呢!”
董晓霞也说:“可不是嘛。”
我们便都笑了。
我第一次发现,曾经被我视若无睹,以至于遗忘得干干净净的小伙伴,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我原来或许错过了姚广强、项全、海云、田敏…;…;
但是也一样错过了曹俊、文丽、董晓霞…;…;还有许小花。
我原来真是错过了不少回忆。
回头的路上。我轻松了。来的时候有开心,但还是有忐忑。现在却只有全然的放松。
我终于救下许小花了。
曹俊问我:“你是不是睏了?”
我揉了揉眼睛:“好像有点儿
。”
昨晚心里担心着今天能不能顺利,睡得不太好。
曹俊说:“那你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我求之不得,马上点头,把椅子往后放了一些,便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在大巴的颠簸和轰鸣声里,我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听到有人叫我。
等睡到自己醒来,才发现头痛欲裂,浑身烫得像在烧火。眼睛那个酸涩,好不容易勉强睁开一条缝,却先淌了两行泪水。
朦胧的光线里,好像有一个人影在我面前晃动,很惊喜地喊道:“家和?你醒了!”
是小赵的声音。
我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稍微清晰了一点点。还是那个小宾馆的房间,窗帘靠近我的这半边被拉上了。但是没拉上的那半边光线很好,看得出来是白天。
我张了张嘴,叫一声:“小赵…;…;”
声音却吓了我自己一跳,那个沙哑、粗糙,哪是正常人类的声音啊!
而且也没有力气。
小赵连忙上前,又给我掖掖被子:“别乱动了。你发烧了!”
我想问怎么会发烧的,一开口,喉咙又在痛了。
小赵忙主动说明白:“你昨天洗澡好像摔倒了。结果在卫生间里躺了一晚上。我一大早过来接你。才发现。”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也只是我以为睁大了眼睛,但实际上病得不清,眼睛根本就睁不开。
这么说我不是光溜溜的…;…;算了算了,都是男的,被好兄弟看到也没什么。
小赵:“把我给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终于真地撞到头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终于真地撞到头了。
小赵完全不理会我内心快要崩溃了,继续絮絮叨叨地往下说:“我赶紧把你送到医院,还好,你只是凉受重了。医院床位比较紧张,这点儿小毛小病也不至于非要住院,就又把你拖回来了。”
低头一看时间:“正好,喝点儿水。也该吃药了。”
便来扶着我坐起来,就着白开水,把两颗退烧药给吃了。セセ小赵又问我:“饿不饿?”
废话,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小赵便笑了笑:“你别瞪我啊。你想,你连醒都没醒,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现在好了,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儿粥吃。皮蛋瘦肉粥行不行?”
我嗯了一声。
小宾馆附近就有一家养生粥馆
。小赵不光买了皮蛋瘦肉粥。配了一些甜嫩薑片儿,还有一大杯的黑糖薑茶。
我全部吃干抹净,又昏头黑脑地睡一觉,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醒来。我隐隐约约记得出了一身的汗。但醒来居然轻松多了,身上的衣服别说湿了,一点汗味儿都没有。
低头一看,穿的是一件新睡衣。
“你给我换的?”我问小赵。
小赵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放心。我先给你擦过了,然后再换的睡衣。”
被光溜溜看到昏在卫生间里就够丢人的了。
现在还要被擦了一遍…;…;
我真有点儿挂不住老脸了。
关键是…;…;我老婆还没看过呢…;…;
小赵这个二货依然没看出我的别扭来。可能因为我烧还没退干净,脸上本来就有点儿红吧。
小赵:“今天就不要想办事了,”想想,干脆道,“这几天都别想了,好好歇着吧。”
说实在的,我现在也不着急了。
反正我已经解救了许小花了。
所以小赵让我接着睡。我就真两眼一闭,接着睡了。
这一天,我就是睡了吃,吃了睡。多亏了小赵照顾我。吃饭喝水、上厕所…;…;都是他全包。
小赵也没回去,就在我旁边又拖一条被子睡了一夜。
这一夜过去,我的烧终于都退了。小赵跟我一起吃完早饭,便先去所里上班了。连着两天请假。要是再请第三天,张所就该给脸色看了。
我一个人回到房间里,躺到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也该是检验一下我的记忆发生了哪些变化的时候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去回忆初二那年…;…;就从那天春游,我成功救下许小花开始回忆。
许小花很拘束地和我们一起吃东西、玩耍,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然后春游结束,我们要回城了,我再三的嘱咐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小伙伴们对她也很和善。
许小花不会说,但一定听进去了。
在大巴上,我睡着了。
曹俊就像他说的,到学校后就叫醒了我。
第二天,文丽真地把她妈妈的旧饭盒带给了许小花。
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很安宁。除了我和小伙伴们互动多了一些,还是和原来一样上学、放学…;…;
又过了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呢?记不清了。
许小花来找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这个祸害!
许小花来找我了。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这么快又被姚广强等人欺负了。但是她跟我说没有,星期天回家的时候,从家里带了几个鸡蛋。说完就把一只小包袱交给了我。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这次带得少了,下回再多带一些,还要给文丽他们。
我笑了笑,把小包袱又还给她。你还是自己吃吧,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
我问她还没有没别的事,许小花说没有了。我便跟她分开了。
再往后,依然是每天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又过去了有一个多星期
。刚好是谭老师的英语上完,我和曹俊在走廊上玩,忽然听到其他班上有学生很激动地冲上来大喊。
不得了了,死人了!死人了!
大家本来都在玩得热闹。听到这骇人的喊声,顿时一静。但没过几秒,便又突然炸开了锅。很多人又惊又怕,还混杂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纷纷地问那个男学生,谁死了?
我和曹俊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那边张望着。
那个男学生很快就被围在中心,但还是能听到他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然后他那公鸭一样的嗓子走调地大喊出来。
是许小花,那个许小花!
我登时像有一个霹雳炸在头顶上,天灵盖都在震颤。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脑子里那个乱,那个疼。眼前有数不清的画面在凌乱地涌现。这种记忆刹那间涌现、更新的感觉真不好受,就像被数不清的马蹄践踏一样。
什么叫脑仁疼,我现在就是真的脑仁疼。
我双手捧着头。疼得呼吸都摒住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又倒回床上。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我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像又有点儿头疼脑热,浑身直发虚了。
我躺在床上,双手还捧头,一边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把刚刚过快回笼的记忆,再慢慢地拾回来、捋清楚。
那时,我一听那个男学生喊出了许小花的名字,就惊得呆住了。曹俊也吃惊得不行。
我们连忙跑过去,挤开围着他的其他学生,大声地问怎么回事!
男学生就像一个惊吓过度的猴子,惨白着脸,激动得手舞足蹈地道,是被一个叫项全的打死了。
项全!
这个名字一跳出来,无论是初中的那个我,还是现在的我,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
这个锅害!
这些人。真是搞定了一个又一个。
男学生又喊,人还在楼下呢,老师都吓死了!
大家都亢奋得不行,叽叽喳喳地喊成一片。
我哪还听得下去。调头就往楼下许小花班上跑过去。曹俊也连忙紧紧跟上我。
楼下走道里堵得死死的,我们才下楼梯就动不了脚了。学生们都吵闹得不行,还有女学生在尖声地哭。几个老师好像在竭力的维持秩序,还让学生们回教室。但根本没人理他们。也怪他们自己没说服力,吓得声音直抖。
我和曹俊试图挤过去。但是不行。走廊本来就狭窄,现在被几个班的学生堵得严严实实的,大家都在挤来挤去,没有一点儿余地留给我们了。
看是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只得和曹俊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情况。
我更希望许小花没有死,可能只是昏过去了
。只不过那个男学生太紧张,反应过度。
但是情况却一直在向着我所不希望的方向演变。
文丽和董晓霞不知什么时候也赶来,和我们站在一起。她们问我们怎么回事,可是我们又有知道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焦急的脚步声,几个老师一起冲了上来,里面也有谭老师。领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我一看他,就知道是陈校长,因为他和成年后的陈学文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不过略微苍老一些。
陈校长指挥老师先把学生都疏散。
被困在里面的老师看到有人来帮忙了,也定下心神。老师们两相呼应,大声喝斥着学生。疏散变得有力起来。学生们也过了事发一开始最震惊的那一段,对老师们的畏惧渐渐复苏,只得如同溃败的蚂蚁一般,纷纷地退回到各自的教室。
谭老师马上看到我们。很严肃地冷着一张脸叫我们也赶紧回去。
我们都不想走。
谭老师很严厉地又喝一声,还不走。
吓了我们一跳。曹俊他们看看我,我一转头,他们都跟着我转头了。
回到楼上。大家也不可能就真地收住心。
我们跟很多人一样,都聚在走廊里,扒在水泥护栏上往下望。但是这也没能看多久。各个班的班主任马上赶过来了,把我们也都撵回教室了。
老师们当然也不可能再继续上课。
我不知道别的老师怎么样,但谭老师的脸色非常难看。他让我们自习。
他自己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到教室门口,向外张望。
十几分钟后,窗外传来尖锐的救护车笛声。再过了一会儿,又响起警笛声…;…;
曹俊老是很紧张地看我。后来连文丽和董晓霞也转过头来。可我真是没比他们好多少。
但只要教室里一响起些许的风吹草动,谭老师就会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马上转过头来,精准地对上发出响动的地方。闹了个两三次。大家都不敢动了,全都静静地等着。
后来救护车和警车又一起开走了。
那一天,整个初中部提前放学。
这就是我对那天的全部回忆。再后来,我听说项全那些人。只除了已经跟他们划清界线的徐金龙,全部被学校开除了,项全还进了少年劳改所,但具体几年不知道。看来。原来失足落水只能算个意外,但现在明明白白是动手打死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连只是拍手叫好的田敏,也被开除了。这大概算是唯一的慰藉。
但是关于许小花的死,没有任何一个老师对任何一个学生有交待。
再后来,又过了几年,好像是我上高三的时候,又听说了一个消息。许小花家从项全家得到了一些赔偿。虽然项全家家境也不富裕。赔偿的数额并不多,但是许小花家也不富裕,两相计算,对许小花家来说还是一个不错的数字了
。许小花的亲爸用那笔钱盖了新房。还和她的后妈生了一个男孩。
那以后,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关于许小花的消息了。
全部回忆完,我躺在床上还是半天不能动。
然后,我发现自己哭了。
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许小花依然是一个早已逝去的死人,可我却真实地感觉到了难过。
她不再是原来那个我连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于原来的我,许小花仅仅是三个字而已。
可对现在的我来说,她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我请她吃过红烧肉,她也曾经给我带过几只鸡蛋…;…;
她是我的同学…;…;
是我的朋友!
我很难过。
初中生的我没有能力去追查真相,但是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我本来就是警察。
我暗暗地咬紧牙关:我一定要查清楚,为什么我已经把许小花从天龙湖边拉了回来,可她还是会死。
我决定马上去见项全。按照原来的计划,下一个也应该轮到项全家。只不过情况有了一些改变,我没有知会小赵,只有自己一个人去。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一直把我送到项全家的楼下。
我原以为应该会看到一个和姚广强家差不多的老楼房,甚至于我还有点儿阴暗地想,项全家应该还不如姚广强家。他家不是还给许小花家赔钱了吗?赔死他。
最好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住窝棚里才好。
但是眼前的这幢楼竟然算得上漂亮。
当然不是说,像我家的小区那么漂亮,但是也是重新规划过的,挺整齐的。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是不是这几年就该拆迁了。
对了,顺便补一句,关于昨天我和小赵去徐金龙、姚广强家的记忆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就是询问他们关于春游的那一段没有了。我和小赵只跟徐金龙问了其他几个人的信息。而姚广强,则是重点问了许小花被打死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姚广强依然是那副全世界欠了他的狗屁逻辑,死活咬定他那天也没看到经过,他只是运气不好,许小花倒下的时候正好也在旁边,让我们有什么事直接问项全。
除此以外,其它情况都没变。
我心里不是滋味,坐在车里瞪着那幢楼看了好半天。我几乎可以肯定项家人并没有因为儿子打死了许小花而走上下坡路,倒好像是有点儿上升了。
还是出租师傅问我下不下车,才惊醒过来,忙给了钱。这地方不好找出租车,我请师傅等我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说好回头就给一张**。
和去找姚广强一样,我先在楼下转了转,找几个邻居了解一点儿情况。
而且,上一次从徐金龙、姚广强那里得知,项全也出门打工了,但是现在可不一定。
章节目录 第一五十章 项家
因为过去已经被我第二次改变了,
想起这一点,又让我重新生出一股力量,
我能第二次改变,就能第三次改变,我就不信我救不了许小花,
楼下某家车库门前正摆着一张小桌子,几个半拉子老头老太太在打麻将,还有几个人正站在周围看着,不时地指点两下,
我一看,这不是正好方便我打听项全吗,
结果我一说出项全,大家都睁大眼睛看向了我,连那四个正在打麻将的老头儿老太太也停下了手里的牌,
“项全可是大好佬,”有一个老头子要说点儿什么,马上被另外一个老太太扯住了,
看样子是老两口,
老太太的三角眼里闪动着精明的点点光芒:“你找项全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
大妈的警惕性就是比大爷高,
我忙搬出早准备好的说辞:“我是派出所的,”拿出证件给老头子老太太们看了一下,
倒是有人挺眼尖的:“不是管我们这里的派出所啊,”
我笑笑:“是啊,但是项全是因为在我们辖区里打死人,才进少年劳教所的,”这话我没有撒谎,天龙市一中还真在我们辖区,“对他们这些有前科的人员,我们照例是要及时回访,摸清他们情况的,”
几个人都哦起来,
大妈半信半疑道:“还有这回事啊,”
另一个大妈说:“这办法好啊,警察这么负责,大家都放心了,”
大妈一想也是,最重要的是,我的证件可是真的,
这下大家都非常配合了,纷纷表示我可以随便问,
我看项全的名气真的挺大,几乎没人对他曾经进过少年劳教所的事表示惊讶,肯定早就传开了,所以,我也没有迂回,单刀直入地问:“项全现在在家吗,他从劳教所出来后,表现怎么样,”
大爷大妈们马上打开了话匣子,那个热闹,也不比幼儿园的孩子逊色,
大家都想说,就谁也说不成,
我连忙让他们镇定点儿,一个一个地说,
就让那个最先说项全是大好佬的大爷先说,
“项全家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少年劳教所了,”大爷从头开始说,“好几年没看见他,只有他父母带着一个奶奶住在这里,他们家也很少跟我们街坊邻居有接触,所以我们一直不知道他家还有个儿子,”
“还是后来……”大爷抬着老花眼镜,想了一想,“总有四五年吧,”说着,就习惯性地去看老婆一眼,
大妈记得倒很清楚,一口报出来:“是四年,”
大爷便一口气接回来:“对对,是四年,也不知道哪一天,他就冒出来了,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他家的亲戚,来玩几天的,结果老也不走了,这时候才听人家说起来,这个项全十几岁就打死过人,”
大妈忍不住又插一句嘴:“我以前有个朋友就在天龙市一中上过班,我赶紧找她一问,才知道得一清二楚,被打死的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哦哟……真是造孽,”
这时,又有别人插嘴道:“那个项全,不是我说,我还没有知道他打死过人的时候,我一看他就是满脸的凶相,两只眼睛那个狠哦,”
大家都对此深有体会,
我听了这半天,还没有听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连忙再度给大爷大妈们提个醒:“他回来以后有没有闹过事,工作了吗,”
大妈马上很厌恶地一撇嘴:“这种人哪里会去老老实实工作的,”
有人说:“好像真有工作的咧,”
大妈随即又道:“那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我看那人好像知道,便赶紧把话题又抛向他:“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工作呢,”
“好像是在一个棋牌室里帮忙,”他笑笑,“你们警察懂的了,”
我也只好笑笑,所谓的棋牌室,当然不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地打打牌、搓搓麻将就好,说白了,十家有九家半,就跟小型赌场也差不多,像项全这样的人去,当然也不会真让他当什么服务员,我估计是做“保安”,
我问:“哪一家啊,”
那人回道:“叫什么名字还真不知道,我们就是这里打打麻将,又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想了一会儿,“说是说我们这里最大的一家旗牌室,他手下还管着几个人,威风咯,”
我点点头,这一区最大的旗牌室,有这一点找辖区派出所的熟人问问就出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旗牌室上班了,”我问,
“应该是吧,”
“他家里现在有人吗,”
“他爸他妈早就退休了,还有他奶奶,三个人都在家吧,”
我忙跟大家道了谢,先去和项全的家人会一会吧,
这次我敲开项全的家门后,没有用警察的身份,跟那些热心嘴快的大爷大妈相反,亮出警察身份,只会让这家人心存警惕,
我说我是项全初中时的老同学,前几天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他现在搬到这里来了,特意来摸个门,
前来开门的,是项全的父亲,年纪应该比我家老爷子小好几岁(我家老爷子三十一岁才生我,在他们那个时代,这是标准的高龄青年了,一般都是二十三四岁就当爹作妈了,农村就更早,二十岁左右结婚生子才叫正常),但是看起来,却比我家老爷子干瘪得多,
我说不出那个滋味,
就是你还是看得出来,他比我家老爷子年纪小的,但是精气神特别差,特别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阴沉得可以,
他隔着外面的铁栅门,上上下下地把我看了一遍,眉毛还是皱得紧紧的,直接就来了一句:“我看你不像跟我儿子有交情的,”
我笑了笑,
大叔,我该说你犀利呢,还是有自知自明呢,
我跟你儿子,那就是到下辈子也不可能有交情,
但是现在,我还是得想办法进去,
“大叔,”我尽量让自己笑得猥琐一点儿,“你别看我现在人模狗样的,以前小时候也挺混的,”
老头子没那么好糊弄,继续看着我,
我连忙想起来:“我小的时候还跟项全打过架,项全没跟你们说过吗,裘家和,”
我没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因为就算他们真知道了裘家和是干什么的,我也不怕,
老头子想了一想,当然想不起来,他倒也完全不避讳:“跟我儿子打过架的人可多了,还有个女的被他打死了呢,”
我心里咯噔响了一下,脸上的痞笑差点儿破功,
不过,老头子开始有点儿相信,我跟项全是会混在一起的了,
“怎么的,”他冷笑地看着我,“现在来找项全的麻烦了,”
我连忙摆手,装作很吃惊的样子:“那怎么会,大叔你误会了,我真是来看看项全的,跟他打架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再说了,不打不相识嘛,现在大家都是大人了,我还听说项全混得挺好的,”
老头子便又哼的一声:“那是,我儿子从小就能干,”
我呵呵一笑:“嗯嗯,那是,”
我跟他站在门口,隔着铁栅门讲这半天,也真是快没话讲了,可他还是不让我进门,这老小子……
有这样的爹,当然有项全这样的儿子,
如果不是为了查清真相,八人大轿抬我我都不来,
我正苦想,还能怎么跟老头子套近乎,这时,从屋里忽然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
“谁呀,”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是中气实足,嗓门又粗又亮,我估计跟明史里对万贵妃的记载差不多,明史里说,万贵妃身材臃肿,声音洪亮得像男人一样,
不知道她的身材是不是也跟万贵妃……
啊,还真是一样,
我的视线越过老头子的秃顶(这很容易,因为他本来就比我矮了一头),看到一个水桶腰的老太太从里屋走到客厅,她个子和老头子一般高,但整个人要比老头子厚得多,
对,没错,就是厚……
我知道我这个形容有点儿奇怪,哪有用厚来形容人的……但是你要亲眼看到,你就知道我的形容是有多么的直观、贴切了,
老头子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还是背面来看,都只有老太太的一半,
我有点儿怔怔地看着老太太,真怀疑她是不是男扮女装,
老头子回头道:“说是我们儿子的老同学,来摸个门,”
我连忙振作起来,又摆出一脸的笑,
老太太过来把我也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可能是看我还挺人模狗样的,便对我道:“进来坐吧,”
老头子还有点儿犹豫,但见老太太已经上前推开了铁栅门,便也算了,
我松了一口气,总算能进这个门了,
进到门里,项家的条件确实要比姚广强家好得多,跟我家一样,也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得还挺好的,看得出来,是近一两年重新装修过了,客厅里的电视,还是最新款的智能电视,
我微微有些吃惊,马上大胆地猜测到:恐怕是项全在旗牌室工作的功劳,
老太太总算还给我倒了一杯茶,
可她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现在不跟我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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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项全父母
可她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现在不跟我们住,”
我茶才刚端上手,顿时一停,
老太太就跟她的老伴一样,带着一些鲜明的得意道:“我儿子已经自己买了新房,还专门找人设计装修,上个月刚搬进去住了,”
我:“……”
最大的旗牌室……看来赚得真不少啊,
我茶也没喝,就一滴不少地放了回去,
但是我来,可不是为了看你们炫耀现在的好生活,
“我就说嘛,”我努力维持住笑脸,“小时候,跟项全在一块玩儿,我就知道他是个有能耐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老头子老太太,听了这话,全都眉花眼笑起来,舒服得不得了,
我趁机接着道:“唉,要不是当年出了那件倒霉事,”为了套话,我也只有先昧着良心捡他们喜欢的用语来说,“项全肯定比现在还要牛,”
老头子老太太的脸色刹那间又冷了下来,
我有点儿担心,我是不是提起当年提得有点儿快了,
还好,老太太似乎没有老头子那么阴沉,只停了两三秒,便忍无可忍似地道:“总算碰到个明白人了,”
我:“……”继续笑着,
老太太就差点儿没露出一副遇上知音的表情:“当年那件事,真是我儿子倒霉,那个女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我儿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就死了,哪有这么娇嫩的,”
老头子没急着说话,但脸色愈见阴沉,
我听得呵呵笑着,看起来是在附和,其实心里恨不得骂人,
天底下还有这么会说话的人,
你儿子把人家活生生的一个女孩子打死了,竟然只叫“轻轻地碰了一下”,我倒想问问,你儿子是怎么轻轻碰那一下的,
我当警察这几年,打架斗殴没少见,还真没碰到过轻轻碰一下,就能叫人当场死亡的,
老太太倒是被我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当年不知道跟学校、跟警察说过多少遍,他的那些同学一开始也肯给他作证的,”
我眉毛不易察觉地一挑:姚广强那几个混蛋吗,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吧,
可怜我脸上还得装作同仇敌忾的样子:“后来呢,”
老太太:“可是学校和警察都不听啊,非一口咬定就是我儿子动手打人,把那个女学生,叫什么许小花的给打死了,后来,他那几个同学看看风头不对,也都改了口,可把我儿子坑惨了,”
老太太说得多了,老头子的嘴巴也跟着松动起来,
“其中一个学生告诉我们了,学校和警察串通起来,非要逼着他们说是被项全打死的,如果他们表现好,就只是从犯,被学校开除就行了,要是表现不好,那就跟项全一起进劳教所,一起算打死人,”
老头子哼哼冷笑:“这不就是冤枉人,找个替死鬼吗,”
好么,这夫妻俩,
老头子是这样,老太太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这么好的爹妈,怎么养得出项全这么好的儿子,
我暗暗地磨了磨牙,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肚子里的那团火:“听说,也是因为他们平时就打过许小花,所以才被盯上了,”
老太太:“那平时打的,不代表这回也是打啊,”
我:“……”
老太太:“十几岁小孩子打打闹闹的,还不是很正常的了,谁没有过,”
我呵呵地笑着:“……”还真没多少人像你儿子那样打打闹闹过,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很关切地问:“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呢,我们班那时候在楼上,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老太太:“那个叫许小花的当时也在走廊上玩,我儿子跟他几个朋友一起玩,看到她也就是恶作剧一下吧,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一边说一边比划,还挺像拍小狗似的,“结果那个许小花咚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把我儿子吓死了,”
“……”我已经无力多想,就静静地听你瞎编,
老太太:“然后那些学生就都瞎喊起来,说我儿子打死人了,一个人传,一百个人都传的呀,我儿子根本吓得动都不会动了,就被老师、警察抓住了,”
“后来尸检出来说,许小花本来脑子里就出血了,”老太太一边回想一边说,“整好就是我儿子这么倒霉,他那轻轻一拍,就出事了,”
老太太:“那我们当然要给我儿子讨个说法的,这不能也怪在我儿子头上,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我现在的力气也只够点头了,
不过不重要了,老太太现在正说得来劲儿的时候,老头子也紧紧地皱着个眉头,他们都没空来理会我的不热情,
老太太:“我儿子又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出血了,要知道了,还会沾上这倒霉事,谁知道她是怎么弄的,说不定就是自己摔了一跤,没有当回事也是可能的呀,”
老爷子:“可是学校和警察不听我们的,说什么其他学生都作证,平时项全就经常打那个许小花,出事前几天也打过,我说,这明明就是你们用坐牢吓唬人家小孩子,小孩子才昧着良心说的,”
哼的一声冷笑:“他们当然不承认的咯,”
老太太:“后来,还是别人给出的一个主意,不要再找学校和警察了,我们都是平头百姓根本就弄不过他们的,特别是警察,破案子都是要算功劳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还不是早点结案,早点算功劳,早点升官发财,”
“还是赶紧去找那个许小花的爸妈,多拿点钱给他们,让他们跟警察说不追究了,还能有用,”
我笑了笑:“这是刑事案件,不比民事案件,不是受害人家属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不过,量刑上面会好很多,”
“是啊,”老太太的脸上流露出一点不甘心,“可惜我们那个时候又不懂的,着急忙慌地跑去见许小花的爸妈,原来她妈早就跑了,她爸又找的一个后妈,”
老头子:“我们就直接让他们开个价,他倒真敢狮子大开口,”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又问一句:“除了要钱,他们什么话都没说,”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说起许小花的亲爸后妈,老爷子还是一脸的鄙夷:“亲爸倒是一句假话都没有的,说什么……好歹也是他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眼看就要初中毕业了,能出去打工了,现在被我儿子打死了,他亏大了,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将来结婚,也是可以收彩礼的,这几年彩礼还不是年年涨,总之就是要我们往死里赔的意思,”
老头子:“我心想,你一个丫头片子,就让你出去打工了,又能挣多少钱,你女儿又不是什么天仙、皇帝女儿,将来还能钓个金龟婿,”
许小花的亲爸后妈还真没给我惊喜,
就这样把自己女儿的一条命论斤称两地卖了,连遮羞布都没扯一块,就这么**裸地讨价还价,
没想到,在对他们的鄙夷上,我和项全的爸妈倒是达成了一致,尽管鄙夷的理由并不一样,
老头子呵呵一笑:“但是为了儿子,”把牙一咬,“我们也没有办法,”
老太太又出来了:“我老公是真硬气,一分钱都没有还,我们去的时候,我老公就说了砸锅卖铁也要救儿子,”
老头子:“那是自然的,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是我们项家唯一的一条根,回来以后,我们就真地砸锅卖铁,把我家父母的老房子都卖了,总算把钱送到他们手上,”
老头子:“他们就去找警察,结果我们才知道刑事案件跟民事案件不一样,我儿子这个竟然算刑事案件,但钱已经给出去,不可能再要得回来嘛,只好拜托他们跟法官、跟警察都说说好话,最后我儿子进少年劳教所待了四年,”
老太太很不服气地道:“要是早知道找他们也不能撤案的话,才不会便宜他们,大不了打官司,看能赔多少,”
老头子:“最可惜的就是我父母的那套老房子,当时急着要钱,贱卖了,如果再迟个一年,就能拿到土地征用赔偿款了,”
我想起来:“对了,听说项全的奶奶还在,”
老头子:“是呀,所以从那以后,我妈都是跟我们一起住了,开头几年是真苦,我们三个老的挤在一起,我儿子又不在家,受人家多少白眼,还好后来,我们村子也被划入了扩张的新城区,换了楼房,那时候,房价呼呼地往上涨,我们老两口一商量,再在原来的地方住下去也没意思,而且等儿子出来又要用钱,所以就把房子卖了,存了一笔钱,租了这间房,”
说到这里,老头子阴沉的脸上也不觉露了一抹得意的笑,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啊,”他感叹说,一副苦尽甘来的沧桑模样,“他出来以后,有个朋友给他介绍了工作,他就一直干到了现在,”
我不禁道:“就是旗牌室的工作,”
老头子点点头,竟然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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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项全(上)
老头子点点头,竟然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我不由得心想: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项全在棋牌室的工作算怎么回事啊,
“最近一段时间,棋牌室要小心,”我有点儿故意的意思,“警察查得蛮紧的,”
老头子、老太太??吃了一惊:“是吗,”
我:“……嗯,”这么紧张,那就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样的父母,竟然会放任儿子去干这种工作,还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工作挣来的钱,
我今天真是被项家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下限,
可能我只是派出所的小片儿警,处理的基本都是治安报警,要么也是小偷小摸……和项家一比,那些七大姑八大爷的争吵只能算是鸡毛蒜皮,上不得台面,可是也真没算得上多么的丑陋,
那些鸡毛蒜皮只是让我烦心,
项家却让我恶心,
差不多也该走了,
我毫不犹豫地起身道:“这样吧,我直接去棋牌室找项全去,随便聊两句,顺便提醒提醒他,”
老两口便也跟着站起来,我让老太太把棋牌室的名字和地址告诉了我,老太太本来还想送我到门口,忽听里面传来一个更为苍老的咳嗽声,
我马上意识到:“是奶奶吗,”
老太太笑道:“嗯,睡醒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去年中过风,打那儿以后都躺在床上了,”
我连忙趁机道:“那你们赶紧照顾奶奶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老两口便也没跟我客气,
我出了项家,看着大门关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待下去,我都要被这家人黑化了,
项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隐隐记得,在我改变春游那天时,远远地看到姚广强和几个男学生在湖边欺负许小花,后来被我吓到时,我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姚广强的身上,其他人一个也没留意,他们后来又撒腿跑了……
唉……我连他是高矮胖瘦都不知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就算我当时看清了项全的模样又怎么样,
那是他上初中,十来岁时的模样,可他现在已经经历了少年劳教所四年,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到现在,一定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不对,对项全来说,他恐怕是变得更符合他的本质了,
于是,我一边在大脑里填补着项全可能有的模样,一边坐上了出租车,
这次到了棋牌室,我没有再让出租师傅等我,现在已经到了比较繁华的地段,等我出来随时可以叫到出租车,
我才刚走到棋牌室门口,就听到里传来哗啦哗啦麻将机器洗牌的声音,还有各种的人声?沸,我一进去后,就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大姐上来问我,是不是跟人约好的,
我正愁不知从何下手,乐得顺嘴道:“我跟项全约好的,我是他的老同学,”
大姐马上变得更热络起来,手往里一指:“项全在里面呢,”
我顺着她指向的地方一看,有一个关着的房间,像是办公室、休息室之类的,我朝大姐笑着点点头,便向那间房走去,
门没关,轻轻一转门锁就开来,
里面有个光头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忙,我看那姑娘穿的好像是这里服务员的衣服,一看见我进来,光头的男人还是无所谓,姑娘有点儿脸红,赶紧从男人身上爬起来,
我暂时没把门关上,因为我觉得过不了一会儿,那姑娘就得走,省得人家麻烦,
光头的男人微胖而壮,脸上有两块很明显的横肉,我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出任何一丝可以勾起回忆的迹象,看来我是真对项全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但是光头也跟姚广强一样,费了一点儿时间,还是认出了我:“裘……家和,”
我便也问他:“项全,”
项全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动,抬手在姑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姑娘赶紧离开了,还很轻手轻脚地帮我们关上了门,
项全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我觉得对项全,和对姚广强也得不一样,项全是在社会上混的,我今天跟他讲完一堆话以后,他肯定会找人把我的底细翻出来,那还不如干脆点儿,从一开始我就自己摆明身份,
他是贼,我是兵,谁怕谁,
“我现在做警察了,”我说,并没有漏过项全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了一下,“不过你放心,管不到你们这一片,我在我们那一区做片儿警,”
我觉得我胆子也变大了,
项全没叫我坐,我自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项全还在他的位置上坐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就喜欢开门见山,刚刚陪着他爸妈聊了那半天,我已经憋坏了,
“我想跟你谈谈许小花的事,”我说,
在来的路上,我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他的父母都那个样子,更不样说项全比起他们更是个称职的坏人,
但是我准备错了,
项全的脸上完全看不到激动的迹象,更不要提暴怒了,光从他的脸部表情看,我都有些怀疑他比我还要平静,
难道说在这条道上混久了,也让他的境界变得开阔了,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任何一条道路,哪怕再黑再烂,也一样有高手和低手之分,
项全:“我猜你也是,但是你现在来问什么呢,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每个人都要说一遍这种话,
可是悲催就悲催在这里,对你们来说,是过去十几年这么久了,可是对我来说,就是昨天和前天才发生的事,
我:“这两天我调查到了一些情况,所以觉得有必要再查下去,”
项全还是表现得兴致缺缺,但竟然愿意配合:“好吧,你想问就问吧,”
听他说得这么轻松愉快,我反而皱了一下眉头:“你这么配合我,”
项全笑笑:“谁让你是警察,我不过就是一个棋牌室的小保安,能不配合你吗,”
我:“……”充满了江湖气的懂事,
不过这样也好,那我就放心大胆地往下问了,
“我想想听你本人说一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
项全:“打死许小花的那天,”
我:“对,”
项全忽然笑了一笑:“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感觉到我的眉头又是一皱:“我找你当然是要听真话,”
项全:“可是我说真话,你肯定不相信,”
我的眉头又是一皱,
项全:“就像当年的那些老师、警察一样……到最后,连我们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我忽然脑子里好像抓到了什么:“你爸妈说,当年,你只不过是轻轻拍了许小花一下,结果她就倒地而亡了,你不会是要把相同的话再跟我说一遍吧,”
项全无所谓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一丝丝吃惊:“你去过我爸妈家了,”
我嗯了一声,
项全有点儿好笑似地扯了一下嘴角:“你可真费了工夫了,”
我心想,让他知道我要查清这件事的决心也好,
“你先说吧,”我说,“相不相信,我也要听你本人说完了才行,”
项全说事情很简单,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和姚广强几个人在走廊上玩,后来许小花走了过来,春游那天,他们几个人都因为我和陈学文(主要还是我)的干预,挺丢脸的,心里一直闹着别扭,
许小花以前都很怕他们,见过他们老远就躲着走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就跟没看见他们似的,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当时,项全也是一时起意,走上去就往她后脑勺上一抽,结果许小花真的就是咚的一声,像个木头人一样,直接往地上一倒,
后面的事,就跟他爸说的一样,
但是我注意到项全的叙述和他爸妈的叙述在用语上还是有区别的,
“一抽,”我抓住了这个词,“怎么抽的,”
项全做了一个示范,很常见的一个动作,我相信很多人都被这样打过,也这样打过别人,小时候,有时恶作剧,就会用巴掌从后面往前一撩,
当然项全下手肯定要比恶作剧重得多,
项全:“我爸妈说是轻轻拍了一下,”得到了我的肯定,便笑了一笑,“那是说得太轻了,但是我真地只是抽了一下,”他看着我问,“你现在也是警察了,你告诉我,就只是这一抽,能把一个大活人抽死吗,”
我想了想,可不能漏掉一个大前提:“许小花当时已经在脑出血了,而且从其他人那里可以得到证实,你前几天也打过她,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打伤的,脑出血几天后才导致死亡,也很正常,”
“说她脑出血我相信,”项全说,“当时年纪小,没经验,还不相信尸检报告,觉得一定是被警察坑了,哪有人脑子受了伤,还能上学的,出来混了这几年才知道,许小花当天的状态是有点儿奇怪,”
我不觉微微眯起眼睛,盯住项全的脸,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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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项全(下)
我不觉微微眯起眼睛,盯住项全的脸,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小细节,
项全完全不用再花费时间重新去回忆,张口就能说,显然,他这些年来,已经不止一次回想当时的场景,
这大概也算是他像个正常人的反应,
一般人碰上这种事,肯定会反复回想,试图搞清楚每一个细节,
“她那天早上,我还看见她吐了,”项全说,“我们村那时候还没有被划入新市区,所以我跟她一样,也是在学校住宿,只有节假日才回家,”
“那天在食堂刚吃完早饭,我就看见她扶着桌子吐了,当时还觉得挺恶心的,”
“还有,在走廊上,她从我们面前走过去时,也是有点儿摇摇晃晃的,只是当时,我们都认为她是故意的,”
“也许她也是真地没看到我们,”
“这都符合脑出血的症状,”
听项全说完,我不得不赞同他的说法,但是,凭这就想喊冤,也不够吧,
“所以呢,”我说,“这还是不能证明,你就跟她的死没关系,谁叫你前几天也打过她……”
“我没有,”项全一口咬断,语气并不激烈,但很肯定,
我得承认,我对他们就是先入为主了,尽管项全为止的表现很好,但我就是没那么容易买账,
项全:“不管你信不信,春游那天以后,我就没碰过许小花,包括姚广强他们也是,”
我还是很怀疑地看着他,
项全:“一半是因为你的教训,一半也是因为徐金龙的退出,”
我:“怎么说,”
项全:“本来被你连着教训两次以后,我们就有点儿蔫,但是还有点儿不死心,不瞒你说,我们曾经还想过要报复你,姚广强不行,就还去找徐金龙,原来都是徐金龙带头嘛,我们还指望他能出来继续带这个头,但是没想到,他就突然被你打怕了……”说到这里,忽然收住,笑着看我一眼,改口道,“是被你打得幡然醒悟了,反而叫我们也都散了,”
“那时候,毕竟也是小孩子嘛,”项全笑叹一口气,“这么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也没想过正儿八经地拉帮结派,这么一弄,当然就成了一盘散沙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大家都等着别人先来出这个头,反而没人出头了,”
项全也有点儿好笑,那是自然的,他现在算是资深专业人士了,初中时代的小打小闹,在他眼中当然是可笑的,
“而且,我们当时也以为你跟陈学文弄到一起去了,”他说,“谁不知道陈学文是校长的儿子,”
我:“……”真要多谢谢陈学文,
“所以,我跟你保证,”项全看住我的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的横肉都跟着轻抖了两下,“除了出事那天,我一时冲动,半真半假地抽了许小花后脑勺一下,真地没有对她动过手,”
我有点儿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三观扭曲,但还挺看重自己说话的份量,我不想用一言九?来形容他们,但只要上道的,的确也是放屁嘣坑的,
况且,项全现在少年劳教所都出来了,何必还撒这种谎,难不成还想去申请国家赔偿吗,
春游……
第二次改变过去后,许小花从春游当天失足落水,变成春游后脑出血而死,差不多过了十几二十天,
春游前一天,她倒是被徐金龙他们打过,但是谭老师也说了,她没事,即便算谭老师不是让医生诊断过后得出的结论,就算许小花是那天受的伤……可是春游当天,她是正常的,她和我们一起吃了饭,还打了牌……这个我可以肯定,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不可能是那之前受的伤,问题还是出在春游以后的两三周里,
我忽然想起,姚广强说过,在他们打许小花以前,许小花就经常受伤了,还说比起许小花受的那些伤,他们动的手根本就不算什么,
难道,除了他们,确实还有下手更狠、更早的人,
我忙问项全:“在你们欺负许小花以前,是不是还有别人欺负许小花,”
项全想了想:“对,初一刚开始的时候,就时不时看到许小花一瘸一拐地来上学,有的时候还能从她身上看到淤青、红肿……”
我:“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项全:“不知道,我跟她既不是一个班,又不是一个村,干嘛管那闲事,”
我:“这个线索,你没跟老师、警察说起过吗,”
项全:“没有,因为,后来又没有了,”
我一皱眉头:“什么时候没有的,”
项全:“没注意……就是初一的时候吧,也没过多久,”
这可有点儿奇怪,
一般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施暴者基本不可能自己就突然良心发现了,
项全有点儿后知后觉地看着我一脸严肃:“怎么,你怀疑这跟许小花的死有关,”
我连忙抬起眼睛,不想那么早就给项全洗清嫌疑:“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很有必要再挖出这个更早对许小花动手的人,但是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会改变你给了许小花最后一击的事实,”
项全愣了一愣,然后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说如果事情有进展了,也许还会再找来问话,项全满口答应,一定配合,他真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十来岁的坏孩子,而是成长为一个更为成熟、更为高级的坏人了,
你说,这算好事吗,
从项全这里,还是得到了不少宝贵的信息,我一看时间还早得很,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把剩下的海云、田敏也都调查完,
姚广强说海云出门打工了,所以我先打了他的手机,手机倒是接通了,但是他一听我说是裘家和,就连忙挂断了,
想不到,我就跟他们正面动手了那么一次,对他们的威慑力就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我只好发了一条短信给他,告诉他我现在可是警察,而且姚广强、项全都已经配合我的调查了,过了一会儿,我估计他应该看到短信了,便重新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短信发生了效果,这一次刚响起来,海云就接起电话了,
“姚广强、项全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他一上来就先问起我来,
我好歹也是一个警察,怎么能一上来就给别人掌握主导权,直接暴露自己的情况呢,
我很平淡地说:“事实咯,除了事实他们还能跟我讲什么,”
海云:“……”
我:“你要是现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等你方便的时候再打给你,反正,我们是必须要谈一谈的,”
我就是要告诉海云,别指望能蒙混过关,
海云很烦地叹了一口气:“你找我能了解到什么情况,当年都是他们动的手,我不过就是动动嘴,最后也被他们带到沟里去,我被他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我:“……”
依然还是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怪别人,
但是比起姚广强,倒是好多了,姚广强是怪许小花,海云起码还知道不能怪受害者,
于是,我对海云的口气,也比对姚广强缓和多了,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好了,”我说,“该是他们的责任,你就让我知道啊,”
海云还是有点儿犹豫,胆小地道:“我可不想惹麻烦,姚广强那个家伙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老是打电话给我,甩也甩不掉……”
我连忙表明态度:“你放心,我怎么可能把你跟我说的话,告诉他,”
海云又想了一会儿,只好跟我说了起来,他和姚广强、项全的说法基本一致,并没有什么新的内容,
我听完了,有一些失望,
“行了吧,”海云一讲完就问,“我还得上班,”
但是我也没有那么容易打发:“你怎么跟他们说的一模一样啊,”
海云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我笑了笑:“你和他们又不是一个人,就算是同一件事,每个人的叙述角度不一样、当时接收的信息不一样,也不应该说得一模一样啊,”
说是一模一样是我夸张了,不过,确实重合度特别高,
我这也是为了加强效果,
海云一下子安静了:“……”
我从手机里听了他两声喘气,便登时揭穿道:“是不是你跟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海云立刻喘了一口大气,
哼,我就知道,
第一个去问姚广强事发当天到底怎么回事,姚广强死活不肯说,叫我去问项全,项全倒是说了不少,接着来问海云,海云就跟他说的一样一样的,他们还真是没白白保持联系,
我软硬兼施地道:“你给我再好好地说一遍,我一定不会告诉他们,要不然,我就去跟他们瞎说,”
海云顿时慌了:“你要瞎说什么,”
我:“随便,我就跟项全说,你跟我打包票,那天的的确确看到他打许小花了,打得特别重,明明是一拳揍在她后脑勺上,”
海云吓得倒抽一口气:“你是警察,你怎么能瞎说呢,”
我得逞地扬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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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这叫她怎么来找我
我得逞地扬了一下嘴角,就知道他主要是怕项全,
和项全一比,姚广强就是个纸老虎,他刚才故意只说起姚广强,其实也是故意想避开不提项全,
其实他把姚广强比喻成狗皮膏药,就已经在无意间泄露他并不害怕姚广强,
我:“所以啊,你还是跟我好好说吧,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就不会再找你了,”
海云没办法了,
“我刚刚跟你说的,也都是真的,”海云说,“只不过还有一些情况,没跟你说,”
原来是这样,并没有骗我,只不过是有所隐瞒,
我静静地等他补上藏起来的那一块拼图,
可是我等了好一会儿,海云又迟迟不肯出声了,
我以为他又想打退堂?了,便提醒道:“我可以等你一整天,”
海云又静了一会儿,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许小花死掉的那一天,项全确实就在她头上抽了一下,春游以后,他也确实没有再打过许小花……但是,他并不是没有碰过许小花,”
打过,碰过,
我注意到海云对这两个字很在意:“怎么说,”
海云又是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费劲儿一样:“就在许小花死掉的前一个周末,许小花又落单了……”
他老是说着说着就停下,也让我萌发出不好的预感,
“你们干什么好事了,”我问,
海云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替自己辩解:“我没有,我和田敏都只是看热闹,主要是姚广强和项全,”
他吞了一口口水:“我们学校,原来有露天的乒乓球台,你还记得吗,”
我嗯了一声,当然记得,凡是在天龙市一中上过的人,谁没在那几张露天乒乓球台上玩过几次,
海云又吞了一口口水,似乎接下来他要说的话,越来越让他口渴了:“他们两个把许小花推到了乒乓球台上……把她,把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脖颈上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不由得扬高声音道:“他们把她怎么了,”
“他们,他们……”海云却一味地哆嗦,
我都怒了:“快说呀,”
海云:“他们两个把许小花的衣服给……给剥了……”
我登时像有一个响雷炸在耳边,愣了两秒,便忍无可忍地骂出声来:“混账,”
我现在正走在路牙子上,但是还是有两个刚好经过的路人被我惊到,睁大了眼睛看了我一眼,赶紧走开了,
我不得不怒目圆睁地压低声音:“他们竟然把她给祸害了,”
“没有没有没有,”海云也吓得连连否认,“就是把她的衣服给剥了……”
我:“……”
海云:“许小花当时挣扎得可激烈了,项全还笑她,说慌什么,你长得这么丑,谁敢上你啊,”
我能感觉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海云:“姚广强说,你以为你有人帮你撑腰,我们就不敢打你了,不打就不打,我们一样有办法让你好看,”
海云好像舔了舔嘴巴:“我们当时又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干,还以为是欺负欺负他……一看他们真扒她的衣服,我们也吓坏了,赶紧叫他们别闹了,”
我咬着牙问:“然后呢,真把她都……”
我都快三十了,还是连说都不忍心说,怎么他们那时候才十来岁,就能做得出这种事呢,
竟然跟一个女孩子说,我不上你,就是因为你太丑,所以只把你剥光……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真想冲着海云也喊一句,少说得你们有多无奈,有多无辜了,你们就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拉一把,你们以为不动手就不是帮凶了,你们不阻止就是帮凶,
但是现在我还得听他说完,
我只能把到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地吞回去,
“嗯……”海云磕磕绊绊地说,“许小花一直哭一直哭……”
“项全说,有本事你再去告诉裘家和啊,告诉校长儿子啊,”
“然后,我们就走了,”
我真是听得手都在抖,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这叫她怎么来找我,
我想起春游结束的时候,我跟许小花反复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是什么态度,都一定要来找我……可是我没有想过还有这种情况,
我发出一声怒吼,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手机真地被我摔坏了,我瞪着摔得屏幕开花的手机,呼哧呼哧地喘了好长时间,最后也只是浑身无力地坐在了路边,
我捧着头,都有点儿胡思乱想,
许小花原来只是落水而亡,只是一个意外,可是现在,却变成饱经羞辱、再被打到脑出血而死,
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不要救她比较好,
我脑子里有一根筋在不停地抽搐,根本没办法克制住这个念头,
我也不知道在路边到底走了有多久,竟然就靠两只脚,走回了小宾馆,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在床上瘫得像一滩稀泥,不知不觉里天就已经黑了,
真累啊,
去找项全的时候,我还一度燃烧起来的斗志,如今却变成了一堆灰烬,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曾经相信过,我一定能改变过去,一定能救许小花……
不过那都是我不知道一切改变后,她又经历了什么,
这也算是一种无知者,才无畏吧,
海云都已经查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田敏,但是我完全没有再调查下去的力量了,哪怕是打个电话给他,
我现在只觉得累,
不如就这样睡死过去算了,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黑暗里,房里的灯也没开,只有并不暖的暖气还在呼呼地吹着,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在一片黑暗里看到一些青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很节奏,
是青铜鉴……
然而我还是不由主地向着那些青光,慢慢地走去……
好吧,我又回到过去了,
看来,青铜鉴完全不会顾忌到我的心情,
我在睁开眼睛以前,就已经醒了,听得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一路上的颠簸不平……我回到了春游结束之后,回城的路上,
曹俊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自己醒了,正好,马上就进市区了,”
我忍不住还是打了一呵欠,点了点头,
“哎,”曹俊有点儿好奇地看着我,“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正好也想问问你,”
我有点儿迟钝,也不太积极:“嗯,”
曹俊以为我单纯没睡醒,一点儿也没把我的冷淡放在眼里:“你是怎么认识的许小花的,以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坐在前排的文丽和董晓霞耳朵也挺尖的,这么嘈杂的环境里,她们居然也听到曹俊的话了,连忙都站起来,转身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我们,
“对对对,”文丽附和道,“我刚才还和董晓霞说起这个事呢,看你睡着了,就没问,”
在上一次的记忆中,回到学校后,他们也还是没问,估计是因为我睡着了,等我醒来却过了那个点,他们也就忘记要问了吧,
我兴致缺缺地道:“没什么……就是昨天放学的时候碰巧碰到的,正好看到她被几个人欺负了,”
三个人马上不约而同地对我露出又惊又佩服的表情,
“裘家和,你可真勇敢,”即使是最胆小、温柔的董晓霞都这么说我,“一个对付几个人,要是我早就吓跑了,”
如果是之前,可能我自己都会有些洋洋得意,可惜我现在只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睛,
曹俊马上摇了摇我:“别睡了,才刚睡醒的,”
我跟他们又说不清,只好无奈地道:“干什么,”
“当然还是说许小花啊,”曹俊一脸的理所当然,“真没想到我们学校也会有这种事,”
我倒是忘了,这种事对十几岁的初中生来说肯定是大新闻、特大新闻,自己还是在其中掺了一脚,怎么可能不好好讨论,
唉……我这次回来得也真够好的,还不如让我一路睡到头呢,
可是,就算我不说话,他们三个自己也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了,
文丽:“我觉得那几个男生不会这么容易就收手的,”
嗯,你说得完全正确,
董晓霞很是担心,都有点儿害怕了:“那怎么办呢,万一他们又找许小花的麻烦,许小花不是太可怜了,”
能怎么办呢,我以为我是在救她,可结果却是让她变得更凄惨了,
曹俊:“关键就是不能让她落单,可是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帮到她,”
文丽叹了一句:“要是许小花跟我们同班就好了,”
曹俊和董晓霞格外有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
我:“……”忽然,心里头似乎又钻出什么来了,
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曹俊他们说得真是太对了,我之前之所以每次解决一个问题,又有一个新问题冒出来,根本原因就是我没办法时时刻刻地帮到她,
没错,就是不能让许小花落单,
只要不让她落单,管他是谁呢,早欺负的还是晚欺负的,都不能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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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我们也来帮忙
只要不让她落单,管他是谁呢,早欺负的还是晚欺负的,都不能得逞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许小花跟我们同班,
那么,我要不要再试一次呢,
曹俊:“你在想什么,干嘛这么严肃,”
我:“我在想,如果我明知道做一件事的结果不会好,是不是就应该别做了,”
曹俊吓一跳:“你要杀人放火吗,”
我:“……”
文丽笑了:“别说笑了,”问我,“那得看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啊,”
董晓霞也这么说:“你光是这么一说,我们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难免有点儿沮丧:“我想帮别人,可是每次帮了,非但没帮到她,反而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了,”
曹俊和董晓霞被问住了,
只有文丽想了一想,很肯定地道:“那当然还是得帮,”
我忙问:“为什么,”
文丽:“你知道为什么你帮了她,反而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吗,”
我:“因为……”
文丽:“不是因为你帮了她,才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而是因为你帮她的办法不对,或者没有帮到位,所以才会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所以帮她没有错,错在你该怎么帮,”
我:“……”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曹俊和董晓霞也霎时散发出受教了的光芒,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身边有这么一个高人呢,以一个初中生来说,这种见解简直令人惊艳啊,
真的,很多大人都未必有这样的见解,
就比如我啊,我现在外表是初中生,可是思想还是一个二十七岁、即将已婚的成年男性,
“大姐,”我很敬佩地问,“您是何方神圣啊,”
大家都笑死了,
曹俊说:“人家文丽可是年级前十,”
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咱们学校还有年级排名,”
曹俊:“怎么没有,每次考试,都会排出年级前五十名啊,大红榜贴在校门口的黑板上,人人都能看到,”
这么一说,我有点儿印象了,每次一进大门,右手边就有一大块黑板,
“难道那上面不是写的黑板报,”我问,
曹俊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卧槽,我真是一次也没好好看过,
所以我才会眼前放着一个学霸高人,都不会好好请教,
文丽笑眯眯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想帮许小花啊,”
我登时一呆:“……”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高人的眼睛,
文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越帮她,她处境会越糟糕……因为就我看来,你明明是帮到她了,”
我:“……”那是因为你只看到现在,还不知道未来的三个星期将会发生什么事,
文丽:“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帮了她的话,是有可能仍然会变得更糟糕,但是你不帮她,就一定会变得更糟糕,”
我再一次感觉到眼前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得振作起来了,“姚广强、项全那些人,没有人阻止他们的话,一定不会自己停手的,”
文丽:“那我们都来想想,该怎么帮许小花吧,”
她刚才说的是“我们”,
我吃了一惊,
曹俊、董晓霞却已经一起附和起来:“对,我们也来帮忙,”
我看看他们稚气未脱的脸,夕阳照得他们的脸好像在发光,我心口一松,点了点头,
前两次都只有我自己在独自苦恼,
可是现在,我有小伙伴们一起帮忙了,
就把这当作第一个改变吧,
大巴队伍一直把学生们送回了学校,老师们没有再死搬教条地让大家回教室,而是就在校园的旷地上排队点名,又略略说了一些回去好好做作业、注意安全的话,就宣布解散了,
我们班的谭老师一向话最多,这次也不例外,看到别的班都作鸟兽散了,他才结束发言,
谭老师调头往教职工的车棚去拿自行车,走了没几步就转过身来,瞪着我们四个道:“干什么,”
我赶紧讪讪地笑了笑,
这个老谭,脑袋后面是真长眼睛了吧,本来还想跟他跟得远一些的,不要站在大路上说起来,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文丽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竟然开门见山地道:“谭老师,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许小花转到我们班上来,”
我和曹俊、董晓霞都吓了一跳,三个人偷偷地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成绩好,在老师面前就是有底气啊,
谭老师也没有生气,只是很意外地又把我们四个看了一遍,但很快,视线就落定在我的身上,
“裘家和,”一叫我的名字,脸色便是一拉,“是不是你出的鬼主意,”
干嘛一上来就怀疑我,
虽然……确实是我出的鬼主意,
我笑嘻嘻地道:“谭……”
谭老师:“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我只好收起一脸的笑,小小声地叫完:“谭老师,”
谭老师冷着脸道:“你们今天已经是违反纪律了啊,应该各班各自活动的,你们硬是把其他班上的学生也拉到我们班上了,”
我立刻想起许小花班上的老师要走过来时,被谭老师拦回去的那一幕,我觉得他还是可以争取的,便壮起胆子道:“那你还帮我们把人家老师打发走,”
谭老师:“你说什么,”
我反正也豁出去了:“把其他班上的同学带到我们班上就不对,那看着同学被欺负不管就对了吗,”
谭老师冲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曹俊和董晓霞吓坏了,看看我,又看看谭老师,文丽也有些错愕,
别看谭老师个子小,人又瘦,但在我们班同学的心目还是很威慑力的,尤其是他练就一身神出鬼没的好工夫,不是真的工夫,是总能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从任何一个人的背后钻出来,
所以,虽然他从不动手打人,但妥妥地成为我学生生涯上,最让我脊背发凉的老师,
这得感谢我现在不是真地只是初中时的那个我,我好歹也是办过好几件特殊案件的……不算高手吧,起码也能算个熟手,胆养肥了啊,
谭老师把我看了好几秒,
我心想,这,是想给我造成心理压力吧,
但是,没有用,
我现在发现比起邵百节来,老谭,你真的弱爆了,
我的人生境界早已经拓展了新篇章了,
看我竟然可以不为所动,谭老师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惊诧:“看不出来啊,裘家和,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原来胆子这么大,”
我:“不是胆子大,理直所以才气壮,”
曹俊和董晓霞吓得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连文丽也看着我直发愣,
谭老师微抿着嘴唇静了一会儿:“我说你不该把其他班同学带到我们班上来,我说你帮同学不对了吗,”
我噎了一下:“……”
谭老师:“问你话呢,”
我只好回道:“没有,”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那我不把她拉到我们班上也不行啊,放她回去,她还是得一个人,连中午饭都没得吃,”
谭老师:“然后呢,她还是得回到她的班上去啊,”
我又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借机道:“所以我才想把她干脆转到我们班上来啊,”
谭老师:“转到我们班上就有用了吗,你们都放学了怎么办,你们有谁跟她一样,是住宿生,”
我再次被噎住,
这一点,我还真没想到,姚广强、项全他们可都是住宿生,等我们放学走了,许小花还得落单,
曹俊他们也在谭老师的提醒下想到了这一点,三个人都望了我一眼,
我声音总算有点儿虚了:“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不帮啊,”
谭老师也是一脸的肃穆,抿了一会儿嘴唇道:“我会去找她的班主任谈谈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几个就先回去吧,”说着,就要转身,
我急了:“找她班主任也没有用的,”
谭老师脚下一定,又转回身来,皱起眉头,
曹俊有点儿听不下去了,连忙拉了我一把:“老师们肯定比我们学生管用啊,”
我一想,我刚才说得是太不给面子了,忙又往回兜着点儿:“之前,他们班上不是都开过班会了吗,也叫过家长了,可是姚广强他们太坏了啊,”
我不说老师没用,只说姚广强他们太坏,
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
谭老师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一些,但也有些惊奇地问:“这些你都知道,”
我瞎说道:“他们班的学生自己传出来的,很多人都知道,”
曹俊他们也信以为真了,
谭老师安静了一会儿,只是道:“有老师盯着,不会怎么样的,”
我看他又要走,这下真急了:“再放任不管,许小花会被他们打死的,”
我一喊出来,心里一直堵着的一块大石抛掉的,可把其他人给砸懵了,
别说谭老师了,这回连曹俊他们都觉得是我想多了,谁让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许小花命不久矣了,
谭老师皱着眉头道:“不要胡说八道,”
说都说了,我当然不可能再收回头,必须一?作气,让谭老师知道严重性,校园暴力也是会死人的,不只是小孩子不知轻重的打打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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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釜底抽薪
“不是胡说八道,”我大声地道,“我亲眼看到他们几个人,把许小花往死里踹,六个人踹一个人,”
谭老师脸色微微一变,曹俊他们更是吓坏了,
曹俊说:“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就是春游的前一天,”转头看着谭老师道,“那天许小花去找你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吗,”
谭老师脸色变沉了,
文丽马上也看出了端倪:“你头上的伤,难道就是帮她出头来的,”
我点点头,
董晓霞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谭老师,”我问,“咱们教室墙上挂的那幅名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到底有没有意思,”
谭老师的脸色又是一变,
文丽连忙扯了我一下,
我顿时意识到,刚才一不小心又激动了,连忙放缓态度道:“谭老师,我们一定要帮帮许小花,”
文丽也带头附和:“是呀,谭老师,如果连我们都不帮她,那就没人帮她了,”
曹俊和董晓霞也是一脸殷切地看着他,
谭老师有些动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就算要让她转到我们班上来,那也是我一个人说就有用的吗,”
“她毕竟是其他老师班上的学生,”他说,“我就这样贸然开口,人家老师怎么想,”
我们都愣住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道理就行的,工作了这么多年,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况且,谭老师也不是人家老师的领导,大家都是平级,越俎代庖是职场大忌,就算成功了,谭老师以后要跟同事们怎么相处,更不要说,还不一定成功,
去找校领导的话,更不好办,人家班上的事,他来插手,真正的原因是说还是不说,说了就是在同事背后捅刀子,不说又有什么理由足够他去插手,
站在谭老师的立场,他确实有难度,
我光想着老师比学生方便,却没想到老师也有老师的难处,
谭老师看我们四个都不出声了,一?低着个头,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好了,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他说,“先让我好好想一想,你们也先回家吧,”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得先承认这个僵局,
回到家里的时候,老爷子、老太太都下班到家了,反而我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老太太看我有点儿垂头丧气的样子,不觉有点儿奇怪:“怎么了,春游不好玩吗,昨天还看你激动得像什么一样,”
我勉强笑了一笑,把空掉的保温壶放在饭桌上,转身就要朝房里走,老太太又把我叫住了,说一会儿就吃饭了,我便没什么力气地转回身坐下,趴在饭桌上,
老太太拧开保温壶一看,笑道:“哦哟,装得满满的一壶全吃光了,还洗干净了,”
我嗯了一声,
老太太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你们到底多少个人啊,怎么就全吃光了,”
我想起许小花狼吞虎咽的模样,
“妈,”我一下子又坐直了身体,“咱家晚上吃什么,”
老太太瞄我一眼:“怎么,你还想吃什么,”
我:“还有肉吗,鱼,”
老太太又好笑又好气地皱起眉头,望向老爷子:“你看你儿子,吃那么多红烧肉还不够,还想着鱼啊肉的呢,”
老爷子在吃上倒从来不说我,反而冲着老太太皱了一下眉头:“男孩子,又要长个子,他要吃就吃,我们家还少一顿肉的钱,”
老太太便没说什么,望着我道:“只有中午剩下的一点黄豆芽烧牛肉了,要不你自己去切点儿盐水鹅,”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太太笑骂道:“跟你爸拿钱去,”
我走到老爷子面前,把手一伸,
老爷子看看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给我,我心里乐了一下,十几年前,五十块比一百块都值钱,
我把五十块钱都买了盐水鹅,还请老板帮我分两只袋子装了,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里,老太太把饭都盛好了,跟老爷子正在等我,我把其中一只袋子往饭桌上一放,另一只袋子完好无损地放进冰箱里去,
老太太看得有点儿惊诧:“买这么多,还有一半留着明天中午吃,”
我端起饭碗道:“不是,明天带到学校,给我一个同学吃,”
老太太又是一惊,也有点儿心疼:“这么多,都够我们一家三口吃的了,”
见我光是刨饭,猛吃肉,又问一句:“什么同学啊,”
我满嘴都是饭,模模糊糊地讲了一遍,老太太没听清楚,伸根筷子过来,把我碗一敲:“吃下去再说,”
我连忙咽下去,重新说一遍:“那个同学家里条件不太好,平时总吃不饱,今天红烧肉,还是曹俊他们带的捆蹄,一半都是被她一个人吃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能不能救下许小花,但我想,至少我可以多让她吃一顿饱饭,
老太太便哦了一声,但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你明天也用不着带这么多,一半就够了,”
我正要说话,却听老爷子先出声了:“我们家就差这一半吗,”
老太太:“你是大款啊,”
老爷子:“也不是天天都这样啊,”
老太太:“那为什么不省着点儿,以后再带不就完了,细水长流,”
老爷子便没话说了,
当晚我没睡说好,一半是因为老是想着许小花的事该怎么办,还有一半是因为有点儿怕睡着,我每次过来、回去,不是昏了,就是睡了,我真怕一睡着,又回去了,这次回来,我还什么实质性的事都没做成呢,
结果第二天,就顶着两只黑眼圈去了学校,
一到班上发现,顶着两只黑眼圈原来不止我一个,曹俊、文丽、董晓霞全跟乌眼鸡似的,正想说点儿什么,但语文老师来了,我们四个默默地看了一眼,只得先上早读课,
我反正没心思读,嘴巴在那儿动着,心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早读课上了快一半,谭老师忽然来了,跟语文老师说新的复习资料到了,喊几个学生,去帮他搬过来,语文老师点点头,谭老师便点了我们四个的名字,
大家都有点儿奇怪,
一般这种事都是叫班长,或者就是图省事,直接拉上靠门口的学生就行了,谭老师却特意叫了既不是班长,也没有靠门口的我们,
我们四个对视了一眼,觉得老谭恐怕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是要说许小花吗,
我心里有点儿惴惴地跟着谭老师走过走廊,下了一层一层的楼梯,在楼道里时,谭老师停住了,
“你们昨天跟我说的事,”谭老师说,“我好好地想过了,”
没想到他真会和学生有交待,我本来还是有一些担心,他说是要想几天,谁知道几天到底是几天,很有可能就这样模糊地拖过去了,
很少有老师把学生的意见当回事,
老谭的这一举动,无疑增加了他在我心目中的砝码,
“有一个办法,”他沉声道,“也许比让她转到我们班来更好,”
我顿时睁圆了眼睛,小伙伴们也不由自主地露出欣喜的神色,
“什么办法,”我着急地问,
谭老师:“干脆,让许小花转学,”
我们一起怔住了,但当慢慢地反应过来,不得不说,比起换班级的治标不治本,转学无疑是个釜底抽薪之计,
不在同一个学校了,姚广强、项全这些人的手总不能伸那么长了吧,
可是……怎么转呢,
谭老师:“这得让她家自己出面,”
我:“许小花的父母吗,”
谭老师:“嗯,得让她的父母知道许小花不是普通地欺负了,是被人狠狠地打了,有你证明,他们会相信的,”
我一时没出声,
曹俊他们很兴奋,纷纷表示许小花的父母一定会被说服的,
谭老师:“不过,还要先问问许小花自己的意见,”
这是当然的,许小花本人的意见最重要,
谭老师:“我不是她的任课老师,不方便直接去他们班找她,一会儿下课了,你们去把她叫出来,我们还在这里说两句,”
我连连点头,
不管怎么样,谭老师还是在尽他的努力来解决这件事了,能不能发挥效用先不说,至少我们都该尽力配合,
之后的早读课,我们四个更是心不在焉,铃声刚响,语文老师的脚才刚迈出教室,我们四个就呼啦一下全部起立,一窝蜂地跑出去,
跑到楼下许小花的班上,才刚下课,文丽和董晓霞是女生,女生找女生更方便,便由她们两个站在教室门口往里喊了一嗓子,
“许小花,”
结果他们班所有的人都很吃惊地向我们看来,好像有人来找许小花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一样,
然后下一秒,又纷纷地转头,全盯住了许小花,
我们本来也没看到许小花坐在哪里,这下好了,一下子找到了她,
许小花很无措地缩在角落里,被这么多人同时盯住,弄得她有点儿像受了惊的猫猫狗狗,明明知道我们在叫她,却也不敢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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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积极的策略
文丽朝她招了招手:“快来啊,”
课间只有十分钟,得抓紧,
但许小花在众目睽睽之下,真地僵在那里了,
当着这么多人,我们也不好意思冒冒失失地跑进别人班里,
这个时候,真需要有个人拉她一把,就像春游时那样,我带着她走,她就自然而然地跟着我走了,
“许小花,”忽然响起陈学文的声音,“他们不是你朋友吗,”
许小花微微动了动,
陈学文很和善地说:“你朋友在叫你,”
许小花还是有点儿惶惑,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
我灵机一动,马上从文丽后面出来,又叫一声:“陈学文,”把有点儿愣愣的曹俊也一拉,“她们女生找女生,我们还要找你,”
陈学文一阵愕然:“我,”
我笑嘻嘻地道:“对,快来,”
陈学文有点儿莫名其妙,回头又看看许小花,还是对她道:“走吧,”说完,便先带头向教室外走去,
看见陈学文走了,许小花也终于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低着个头,像条尾巴似地,默默地跟在陈学文的身后,一起出来了,
陈学文还想问:“什么……”
还没问完,文丽一把抓起许小花的手扭头就走,我自己也来招呼陈学文,陈学文看我们古古怪怪的,像好像确实有事,便也只得跟着我们一起,
楼道里,谭老师已经在等着我们了,抬头一看,还多了一个陈学文,也有些意外,
我先道:“谭老师你说吧,陈学文也很想帮许小花,”
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是一惊,
尤其谭老师和陈学文本人,
我也知道我这是有点儿先斩后奏、强人所难的意思,但是我不认为我真地违背了陈学文的意愿,
在我还没有改变过去时,陈学文是第一个发现许小花落水,并且奋不顾身去救她的人,为此,他差点儿丢掉自己的性命,
他比我更早去救许小花,
谭老师微微瞪我一眼,露出他老人家招牌的讥讽冷笑:“行啊你,裘家和,你连校长的儿子都拉下水了,”
陈学文脸上有些红,被人称为校长儿子,他很尴尬,
我赶紧陪着笑脸道:“谭老师,你有话还是快跟许小花说吧,一眨眼,又快上课了,”
谭老师依旧略带不悦地瞄了我一眼,便问许小花:“姚广强、项全他们,学校恐怕也没什么办法,但是常言道,惹不起躲得起,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学,”
许小花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
看来是没完全没想过,
这也可以理解吧,
“是啊,”谭老师抿着嘴点点头,“好不容易考到我们学校来,犯错的是他们,又不是你,凭什么要你离开呢,”
许小花脸上白白的,紧紧皱着眉头,
谭老师:“况且,这个还要得你家长的同意,即使你们同意了,转到什么学校去也是个问题,”
许小花就是低着个头,咬着嘴唇:“……”
她本来就因为受到欺负和排挤,而有点儿迟钝,不会说话,面对转学这么重大的事件,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谭老师很严肃地看着她,“只要转学了,姚广强他们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在新的学校,你可以重新开始,也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也许可以交到新的朋友,好好地学习,”
许小花的脸上明显流露动摇的神色,
肯定会动摇的,
有谁喜欢老是被人打呢,她又不比那些人低一等,
“或者可以考虑回到你原来乡镇里的中学继续上学,”谭老师小心翼翼地说,“以你的成绩,要转回去的话,镇上的学校一定会很欢迎的,”
许小花抬起了头,
“老师知道,你从农村考到市区里不容易,”谭老师慢慢地说着,“虽然乡镇中学也有高中,但是到最后能参加高考的,全乡镇也只有几十个学生,不过老师想,你本来就是全乡镇名列前茅的料子,这对你应该不是问题,而且跟在咱们这里不一样,那里的老师会把你当成重点对象培养的,没有人敢欺负你,说不定,你反而可以比在咱们学校学得更好,”
许小花眼睛里,渐渐地闪起了水光,
这对她真的不太公平,
但面对即将惨死的命运,我也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沉默里,上课铃声响了,惊得每个人都是一跳,
谭老师自己也要去上课,便匆匆地道:“老师知道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你不用急,可以慢慢地想,想好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我们都有些不是滋味地看着谭老师走了,虽然找到了可以帮到许小花的办法,但每个人心头还是很沉很闷,
铃声又响又急,我们也不能久留,我们看了看许小花,还是跟她和陈学文分头赶回教室,
虽然人是回到了教室,但第一堂课谁也没听进去,先是文丽和董晓霞偷偷传了纸条过来,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四个整整传了一堂课的纸条(那时候不像现在的小孩,人手一只手机),
她们(我想应该主要是文丽)问:真要让许小花转回镇上的学校吗,起码也要在市里找个学校吧,
我们(主要是我)答:就像谭老师说的,镇上的学校可能性比较大吧,市里的学校可不容易,
我们:而且,就是转回镇上的学校,也不一定顺利啊,
她们:为什么,
我们:她亲爸后妈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她们:这还能不配合,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也要为她的将来考虑啊,
我看完,不免苦笑,这里只有我知道许小花的亲爸后妈是什么德行,如果他们肯配合的话,之前学校找他们来,他们就会替女儿出头了,结果倒好,先把自己女儿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一顿,还怪学校多事,害他们在村子里面丢脸了,
这就是为什么,谭老师一说起还要询问许小花父母意见时,我不说话的原因,我从心底里不太看好那对父母,
考进天龙市一中,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在村子里特别有面子的事,可他们还那么对许小花,万一真让他们知道许小花在天龙市一中待不下去了,得重新回到镇上读书……我不敢想了,
说不定许小花转学的最大阻力不在别人,最后就在她父母的身上,
我不能把我知道的真实情况就这么一股脑地倒出来,文丽他们毕竟还只是初中生,心智也没成熟呢,再说了,就算我不管不顾地告诉了他们,他们问起我怎么知道的,我怎么解释,还说是许小花班上的学生传出来的吗,
知道许小花的父母被叫到过学校是一回事,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个学生能知道得这么细……
等等,
我忽然想起来了,我不就是从一个学生那里听来的吗,陈学文啊,
不同的是,我是十几年后,才从陈学文的嘴里听来的,如果……他能现在就说出来呢,
听刚才谭老师说起还要看许小花父母意见的口气,不像是知道上次被叫到学校来,她父母都说些什么的样子,如果能让陈学文告诉谭老师,谭老师会不会再想想别的办法,至少会让谭老师更了解许小花的情况吧,
我这边想了一大堆,忘了回复,文丽和董晓霞等得急了,又传了新的纸条过来,
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该多找找许小花,别让姚广强那些人以为她还是一个人,好欺负,
这倒不失为一个积极的策略,
我马上写了一个好字,想想,又补一句:你们女生比较方便,多注意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还有,有些事她可能不好意思跟我们说,但可能会跟你们说的,
一会儿,文丽便又传了纸条过来:知道了,一会儿下课,我就送饭盒给她,刚才太着急了,我都忘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也想了起来,那袋盐水鹅还在我书包里呢,
这次下课后,便只有我和文丽一起去找了许小花,才上一节课,就连着找她两次,别说她班上的同学很惊诧了,连她自己也很惊诧,
等我们把东西交到她的手上,许小花就更惊诧了,
我笑着跟她说:“我妈说了,以后有好吃的,还让我给你送,”
许小花抬头看看我,眼睛又红了,
我说这些,是为了让她好过一些,又不是让她哭的,连忙劝道:“都是小事,你不要在意,”
我往里看了一眼,正巧陈学文也在看着我们,我冲他笑了一下,
本来我可以直接叫陈学文,但是忽然改变了主意,
我对许小花道:“你去帮我把陈学文叫出来吧,”
许小花太孤立了,短时间内,想让她振作起来很困难,但至少可以试一试让她和陈学文多点交流,
到她死去,还有三个星期……
她死的那一天,已经脑出血几天了,也就是说,真正到她发生致命伤的那一天,还有二十几天,
在这段时间里,必须要时刻注意她的动向,如果能有陈学文这个同班同学帮我们,那就大大提高了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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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策略生效
如果能有陈学文这个同班同学帮我们,那就大大提高了效率,
更有可能,有了他的帮忙,我们还能找出除了姚广强、项全等人,其他欺负许小花的黑手,
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要争取一切机会,团结一切力量,主动调查、主动防御……
有必要的话,我也会主动出击,
许小花有点儿怯怯的,但在我和文丽的?励下,还是?起勇气向陈学文走去,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朝我们指了一下,但这也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陈学文愕然地望我们一眼,还是跟着许小花过来了:“有事吗,”
我:“没什么事,就是春游的时候,多亏你帮忙了,还有那两个女孩子,乔婷和……”
乔婷我还有印象,因为春游之前就见过了,另外一个女孩子真忘了,
陈学文补充道:“谷燕,”
“哦,对对,”我笑着说,“多亏了你们了,这个星期天下午放学后,一起去吃肯德**,我请客,”
我们学校一个月才放一天假,平时周末只有星期天下午会提前一节课放学,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平时,我们连晚上也要到学校上自习课,十点钟才能放学,
陈学文微微一惊,许小花也睁圆了眼睛,
就是文丽也很意外,
现在大家都知道肯德鸡其实也就是洋快餐的档次,但是在十几年前,还是挺贵的,尤其是在小孩子的心目中,更不要说许小花这样的农村孩子了,
陈学文有点儿拘谨:“乔婷和谷燕我会去替你说的,但是……我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我进展得有点儿快了,站在陈学文的立场,我等于就是这两天才突然跳出来的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却偏要各种表现得跟他很熟一样,
但是我确实没有时间了,
陈学文和许小花不一样,许小花,我不能操之过急,陈学文……我认为完全可以利用这孩子的好心肠,适当地拔苗助长,
随便你们怎么说,就当我腹黑好了,
“一起来吧,”我笑嘻嘻地说,摆出一脸的无害,“我们跟许小花毕竟不是同班,你们才是啊,有你们在,她也自在点儿,而且,人多也热闹啊,”
“这……”陈学文犹豫了,
我直接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就这么定了,”
陈学文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只好默认了,
反而是许小花吭吭哧哧地开了口:“我……我……”越说声音越小,“不行,”
我一点儿也没料到她会不行,忙问:“为什么,”
许小花脸忽然涨红了,就是说不出来,
文丽问:“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啊,”
但是这么一问,许小花非但没自在些,脸倒涨得更红了,
我和文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怔怔地对视了一眼,
还是陈学文猜测地道:“你是不是得回家啊,”
许小花点了点头,
我以为什么事呢,忙劝道:“下个星期再回家不行吗,”
许小花:“……”
还是陈学文替她猜:“是不是要回家拿生活费啊,”
许小花还是没说话,但神色明显动了一下,
我登时愣了一下,我怎么把这一茬儿给忘了,看许小花的情况,即便回去也不一定能拿到多少生活费,但也总比没有的强,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样吧,”我提议,“从明天开始,我天天给你带饭,直到你下次回家,怎么样,”
许小花吃了一惊,好像她认识我以后,就光是吃惊了,
光是有吃的,还是得有些零钱,总有需要用的地方,
我摸摸口袋,只有几块钱,还是昨天用老爷子给的五十块买盐水鹅剩下来的一点点,连同几毛钱的硬币一起往许小花的面前一递:“你先拿着,明天再说,”
陈学文和文丽也很吃惊地看着我,
许小花哪里敢要,我便把钱往她端着的饭盒上一放,
“就这么说好了,”我笑嘻嘻地说,“星期天我们一起去吃肯德鸡,”
回头的时候,文丽终是忍不住问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帮许小花,”
是呀,我为什么要这么帮许小花,
如果我现在,和文丽一样真的只是初中时代的我,可能也会觉得很奇怪,哪有人这么热心,热心过度也是很可疑的,
但是只有我知道,一切都在倒计时,
两次解救失败,我也该学会总结总结:比起盲目的乐观,还是认清现实的好,就算我努力了,也必须面对不一定能救到许小花的结果,
所以,我要抓住每一次可以帮她的机会,
不管是大,还是小,
我冲文丽笑了笑,然后讲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特别牛的话:“帮人还需要理由吗,”
文丽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好吧,我也帮许小花带饭吧,曹俊、董晓霞他们肯定也会帮忙的,”
我:“啊,这行吗,”
文丽:“怎么不行,”然后讲了一句更牛的话,“好事也不能让你一个人都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几个轮流往许小花班上跑,不光给她带饭,还给她带各种吃的,特别是曹俊,带的那叫一个猛,我才知道原来曹俊家里开了一个小饭店,天天各种吃喝,这样下去,许小花根本不用去食堂了,
在我们的带动下,我能感觉到许小花在他们班上的情况似乎也有了些改变,以前很多人都当她不存在似的,就是看到她也只当成可以取笑、可以蔑视的对象,可是现在,他们开始拿正眼看她了,
我不知道陈学文、乔婷、谷燕是不是也在里面发挥了一些作用,但是有一次给许小花送吃的时,我看到他们在跟许小花说话,虽然说得不多,主要也是他们在说,但许小花点了点头,有反应就是好的,
我也有意地观察了徐金龙和姚广强,徐金龙没什么反应,他一次也没跟姚广强在一块儿,估计已经跟他们分开了,姚广强倒有两次,在看许小花,但也只是看看,没有接近过去,
我想我的策略多少还是生效了,
情况好的话,会不会许小花不用再考虑转校了呢,
转眼到了星期天,我跟老爷子要两大张毛爷爷,我只说要请同学吃饭,老爷子便点点头很利索地掏出了钱,
当带着大家,一共八个人一起坐在肯德鸡店里,点了一大堆东西的时候,我找到了土豪的感觉,我长大以后,挣了几十万,付了两套房子的首付,也没觉得自己是土豪,只觉得自己是房奴,可是带着小伙伴们才花了不到两百块钱,我倒是满满的、五脏六腑都是土豪的感觉了,
许小花还是很紧张,但她身上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看到别人开始吃了,她便也拿起汉堡吃起来,不再需要我像之前一样,反复地?励她,
而且她今天好像还打扮了一下,
我第一次在春游的前一天看到她的时候,她真的挺邋遢的,以前姜玲也说过,她还会拖着?涕,但今天,她脸洗得很干净,还一丝不苟地扎了一个马尾辫,也没在里面穿夏天裙子,外面穿秋天的外套,而是很齐整地穿了一身校服,
我都认为,这些是可喜的迹象,
“裘家和,”乔婷忽然喊了我一声,
我忙嗯了一声,
乔婷说:“谢谢你请我们吃肯德鸡,”然后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你请陈学文还行,没想到连我和谷燕都请了,”
谷燕便也有些不好意思,
陈学文也只笑了一笑,
我说:“人多才热闹啊,”
曹俊吃汉堡太厉害了,我们才吃了一半,他倒开始啃第二个了,
“等五一劳动节放假,”他抹了抹嘴说,“咱们再一起出来玩吧,”
文丽和董晓霞先表示赞同,其他人便也跟着附和起来,
五一劳动节,还有二十多天,但是距离许小花死亡还有两个星期不到,距离她受到致命伤更是最多还有一个星期了,
我也想让许小花五一劳动节的时候,还能跟我们一起出来玩,可是在那之前,她还有命吗,
想到这里,本来轻松的心情,又慢慢地沉到了谷底,
时间于我是越来越紧迫了,
我想了想,干脆趁现在气氛很活跃,大家都很愉快的时候,直接问本人:“许小花,最近还有没有人欺负你了,”
许小花本来正吃着鸡翅,没提防我突然问她,不由得噎了一下,
文丽有点儿意外地看我一眼,
但其他人并没有觉得我好像转换了风格,问得太过直接,
曹俊更是没心没肺、非常自然地助攻了我一把:“对呀,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才是人多势众,谁也不怕,”
许小花原来是被我问得有些尴尬的,幸亏被曹俊这一助攻,反而低着头笑了,
大家都笑了出来,还纷纷地表示赞成,
许小花摇了摇头,放下吃了一半的鸡翅,很小声地回道:“没有了,”
我不放心地追问:“真地没有,”
海云那天告诉我的事,实在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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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这下你放心了
海云那天告诉我的事,实在太可怕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那是比暴打更为可怕的手段。我也知道按照时间来算,应该还没到发生的时候,但是我就是会觉得很不放心。
许小花还是摇了摇头。
我仔细地看了看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在隐瞒。也对,如果真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她哪还有心情跟我们出来吃肯德鸡。
是我多虑了。
那么,我就可以放心地继续再问一些问题了。
没错,这也是我把八个人都请来吃肯德鸡的目的之一。把这么多人聚到一起当然不是只为了吃肯德鸡,联络大家的感情,也是为了一次性搜集到这个星期以来的信息。
“除了徐金龙、姚广强他们以外,”我问,“还有没有别人欺负过你?”
许小花一愣,然后脸又涨红了。
文丽不觉又看我一眼:“干嘛非得现在问?”
我:“我听人说,初一有段时间,就看到你走路一瘸一拐,好像受伤了的样子。但那时候,姚广强他们还没欺负你。”
大家都是一怔,许小花的脸色由红渐渐转白。
文丽问:“你听谁说的?”
我一如既往的瞎说:“就是有一次去你们班上找你的时候,听到有两个学生在那边嘀咕的
。我也不认识他们。”
但是陈学文、乔婷、谷燕还真被我提醒起来了。
陈学文第一个支持了我:“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好像是初一刚开学的时候……但是后来就没有了。”
乔婷:“什么时候没有的,你们还记得吗?”
谷燕摇了摇头,马上去问许小花本人:“你那时候也被欺负了吗?是谁干的好事!”
许小花摇了摇头:“没有人。”但是她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我:“你只管大胆地说出来,这么多人站在你这一边呢。”
许小花:“……”
我:“不是你们班的学生?”
许小花再摇了摇头。
我:“是其它班的?”
许小花又不动了。
我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徐金龙、姚广强、项全等等,这些学生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许小花没理由还替其他学生隐瞒。难道说,那些学生比徐金龙他们更麻烦?
我想了想,又问:“难道是高年级的?”
许小花还是不动。
我:“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许小花的眼睛忽然颤动了一下。
我大吃一惊,真地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难道是社会上的混混吗?但是混混是不可能混到我们学校里来的。那就是许小花不在学校,回家的时候……
大家都又惊又意外。
我问许小花:“你跟你爸妈说过吗?”
许小花:“……”
我也知道对待她不能操之过急,可她老是这样不说也不动,也真是让我干着急。
文丽劝道:“算了,反正也是初一时候的事了。只要现在没事就行了。”然后又问许小花一遍,“反正他们现在不找你的麻烦了吧?”
许小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提心今天追问得有点儿多,害得许小花不进反退,便也只好先到此为止,重新招呼大家继续吃肯德鸡。都是半拉大的小孩子,一吃一喝,再聊点儿电视、动漫,一会儿便又热闹起来。
不过今天对我来说还是有收获的。
原来问题不光光是出在学校里。姚广强他们说的,除了他们,早就有别人欺负许小花了。项全、海云也都承认了,春游以后,并没有打过许小花。那么把许小花打成脑出血的,应该就是最早打她的那些混混。
这么看来,这个星期没让许小花回家也是歪打正着
。
我不禁后怕地出了一身汗。
但是躲过了这个星期天,下个星期天怎么办?从时间上来看,许小花也最有可能,是下个星期天前后受的伤。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除了在想这个问题,还在担心着睡觉的问题。每天晚上上床前,我都很担心,一觉醒来会不会又回去了。但是事实证明每一次,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青铜鉴好像知道我还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根本不想回去。
转眼又到了星期天。
总不能再请许小花吃一次肯德鸡……好吧,其实我也试过了,但是上个星期刚跟老爷子拿了两百块,现在又伸手要钱,就算是毫无经济概念的老爷子也不可能再给钱了。
至于老太太……想都不要想。你以为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去找老爷子要钱呐?
我也试着去劝过许小花,但许小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吃我们一个星期的饭了。我想,站在许小花的立场上,她也不想太麻烦我们的。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儿自尊。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她真地不能一个人回去啊。
我们又不可能陪她回村里去。
我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想起来一个人来。
哎?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我拉上曹俊提前去等着,再让陈学文跟着他一起过来。等他走到合适的位置了,我和曹俊便一下子跳出来。他吓了一跳,连忙转头,才看见后面还跟着陈学文。我们三个就像电影里的坏蛋一样,一前一后地堵住那个人。
“徐金龙!”我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装得成竹在胸一样,“你跑不掉了。”
徐金龙很紧张地看看我和曹俊,又转头看看陈学文。他当然不敢对我和曹俊下手。首先我们两个,他只有一个。而且就算只有我一个,我也不怕他。他可是我的手下败将。陈学文倒只有一个人,长得也瘦弱,但我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对陈学文下手。很简单,尽管陈学文自己不喜欢被人家刻意提起校长儿子的身份,但这个身份真地挺有用。
敢动陈学文,除非徐金龙真想被学校开除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徐金龙紧张地问,“帮许小花出头吗?”
我说:“对,你倒是挺聪明的。”
徐金龙:“我没有欺负她了,而且,我跟姚广强那些人也不往来了。”
我只是淡淡地道一声:“是吗?”
徐金龙极力想要说服我:“是真的。他们前两天还来找过我,想报复你呢,我说我不去,还叫他们也别闹了。”
嗯,基本跟我知道的差不多。他说的是真话。
但是我没那么快买账,又吊着眼角看了他好一会儿,看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才故意叹着气道:“好吧,这些天看你表现是挺不错的,我就相信你吧
。”
徐金龙顿时大松一口气。
这小子,真挺怕我的。那就好。他越怕我,我说的话他才能越当回事。
“其实我们今天找你,不为什么,你也不用紧张,”我就学香港电影里,小混混故意耍狠的模样,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吓得徐金龙又是一跳,“就是有个小事想请你帮帮忙。”
靠得近了,我才发现他嘴角、颧骨那边,还有几个小碎疤没掉呢。
我故意问:“还疼吗?”
徐金龙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问他的伤疤,连忙摇头:“不疼了不疼了。”
我眉毛一挑:“哟,这么快就不疼了。看来我还是下手轻了啊?”
说着,我就朝曹俊、陈学文笑着看了一眼。
曹俊特别配合,马上捏起自己的拳头。估计也是跟电影里学的。电影里这时候,不管好人坏人,一捏拳头就该咔咔响了,可惜这孩子太胖,只捏起一手的肉,没半点儿声响。
陈学文这个乖宝宝更别指望了。我就当他是个木桩好了。
但是徐金龙正全神贯注地怕着我,所以也没怎么注意他俩。
“还疼呢,疼的……”他立马又改口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徐金龙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找我,到底是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便哦一声,口气变得特别轻松:“下午放学,你是不是就回村里去了?”
徐金龙猜不到我的意图,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我:“正好,许小花也要回你们村里。你跟她一起回去?”
徐金龙一开始还以为我是在说反话,连连摆手说不要。后来看我们都是认真的,才有点儿迟疑地问:“真让我跟她一起回去?”
我:“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就看你的了。”说完,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还狠狠地摇了摇,“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到她家,别让她少一根头发。”
徐金龙目瞪口呆地看我好一会儿,赶紧点了点头。
看着他急急忙忙地跑了,曹俊笑着往我肚子上掏了一拳:“这下你放心了?”
我龇牙笑笑。
不能说完全放心了,但起码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最早欺负许小花的有几个人,但看到有人陪着她,动手的机率自然就会降低了。
这就跟大街上抢劫杀人,也会挑选落单的行人。哪怕你是两个女性结伴同行,也会大大地降低危险。
曹俊还有点儿兴奋:“刚才还真挺爽的。”
我笑了笑。回头一看,陈学文还在静静地看着徐金龙跑远的地方,便叫了他一声:“你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重要的事
陈学文便也回头看我一眼:“你说……咱们刚才,算不算欺负人?”
曹俊想也没想,把手一挥:“当然不是。我们是在帮许小花啊。”
但是我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忙了一天,回到家里都十点多了。老爷子老太太已经上床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干净,也爬进了自己的被窝。
不知道许小花怎么样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又想起白天陈学文问我们的那句话:“咱们刚才,算不算欺负人?”
如果除去目的不算,单就我们那个行为来说……还真算欺负人。
以多欺少,以强凌弱。
这些还不算问题的话,我当时竟然也会觉得有点儿爽……这个才是问题。
仅此一次吧。
我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救许小花。仅此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火烧火燎地吃完早饭,就向学校赶去。在去自己班之前,先跑向了许小花的班上。我没跑到大门口,许小花的个子还挺高的,坐在倒数几排,站在后面的窗户外就能看见了。这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教室里都开着日光灯。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许小花正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在翻她自己的课本准备上早读课
。
我看她不像有事的,悬着的心终于又回到了胸腔里。
没想到,早读课一下,许小花自己也来找我了,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布包袱。我一看见那只小布包袱,就明白过来了。
她这是给我送鸡蛋来了。
在我上一次改变过去后,许小花是上个星期给我送鸡蛋的。但是因为我这次回来请她吃了肯德鸡,所以她便也跟着推迟了一个星期,来给我送鸡蛋了。
许小花有点儿不好意思:“是我家自己养的鸡下的蛋,这次带得不多,下次我再多带点儿给文丽他们。”
我仍是笑道:“你自己留着吃吧,食堂伙食又不行。”
许小花愣了一愣,脸上闪过失望。但她又不会说。
我忽然想起上一回,她也是这样,结果下一次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她死去的那一天……
我不禁改变了主意。
“这样吧,”我从她的手上数了四只蛋出来,“我和文丽他们一人一只,剩下的你还自己吃。”
许小花抬起头来看我一眼,脸上一下子又有了光彩。
我看着她欢欢喜喜地包着剩下的蛋走了,挂在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回到座位上,我们四个把蛋一起分了。曹俊还在那儿问,是生的还是熟的。董晓霞拿起自己的那一个在耳朵边摇了摇,马上告诉他是生的。
只有文丽看出我有点儿不对劲儿,问道:“怎么了?”
我想了想,问:“你觉得我们帮到许小花了吗?”
文丽:“当然。”看看我,“你不觉得吗?”
我该怎么说呢?好像是帮到了一些。可是今天许小花拿鸡蛋过来给我,就和上一次我改变过去后一样,只不过是推迟了一个星期。会不会,她的死亡也并没有被改变,也只是跟着推迟了一个星期呢?
但是反过来,也可以说,我改变了过去的一个星期,可是却还是没有改变许小花拿鸡蛋给我这件事……
难道是拿鸡蛋这件事,比我想象中的重要?
“裘家和?”文丽提高音量叫我,不仅把我叫回了神,也吸引了曹俊和董晓霞。
“你们俩商量什么呢?”曹俊奇怪地问。
我想了想,避重就轻地道:“还能有什么,还是在想该怎么帮许小花啊?”拿起那只蛋,“咱们现在可是连人家的蛋都拿了,不是更要替人家好好着想吗?”
董晓霞笑道:“你不是还想着让她转学吧?”
我心里一动。老实说,我还真没把这个选项排除出去。
曹俊还有些吃惊:“还想着让她转学啊,她最近不是挺好的吗?”
我叹一口气:“可我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
文丽皱眉沉吟了一会儿,竟然也是赞同我的:“如果你要是还不放心,那不如就还是劝许小花转学。毕竟我们再怎么帮她,也确实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帮着。”
“况且,”她接着道,“就算我们能二十四小时都帮着她,对许小花自己也未必好。她还是需要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学习,不需要别人刻意帮她,她也能靠自己好好跟人相处的环境。”
曹俊和董晓霞听得直发愣。
我也是又一次拜服于文丽牌学霸的见解。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学霸的人生就是比我们普通人高效得多了。人家十几岁就比我二十七岁有见解了。
对了,文丽后来干什么去了呢?
我努力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发现竟然不知道。两次改变过去后,都因为许小花的死去,我们又断了联系。
不过我现在深深觉得,文丽同学的将来无可限量。
“那,那咱们怎么办呢?”曹俊看过来看过去,“就算我们想让她转学,也得许小花自己想啊。”
董晓霞也提醒:“谭老师说了,最主要还是得看她父母的意见。”
一提起许小花的那对亲爸后妈,我就牙疼。
文丽又敏锐了一把:“你那是什么表情?”眉毛轻轻一皱,“她爸妈很难搞定吗?”
我呵呵一笑。
文丽半信半疑:“不会吧?还让许小花带鸡蛋来给我们吃呢!”
嗯,再聪明的十几岁学霸,也还是十几岁孩子,说不上两句,就又天真无邪了。不过,这样才好。
曹俊也笑呵呵地说:“对呀,虽然少了点儿。”他没心没肺地说,“像我乡下的大姨他们,每次上来鸡蛋都是一篮,菜啊豆子啊,都用蛇皮口袋装呢。我妈叫他们自己吃,他们都说反正是自己家的,又没花钱……”
我听着听着,忽然脑子里咯嗒一响,好像有个被遗忘的开关被按到了。
我哗的一下撞响椅子,顿时站起来。
曹俊他们都我吓了一跳。
曹俊磕磕巴巴地问:“你,你干嘛呀!”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因为我刚刚想起来,许小花的死还有一种可能。但是我没有证据,只是我自己的猜测。
我得去找许小花当面问清楚。
我拔腿就向教室外冲去,身后传来曹俊的声音:“都快上课了!你还到哪儿去啊?”
我也知道就快上课了,只有撒丫子猛跑,直冲到许小花班上。我等不及再叫她出来,直接冲进去找她。许小花正跟乔婷她们说话,抬头一看见我冒出来,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
这时,上课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我连忙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去她耳朵边问了一个问题
。
许小花的脸色顿时变了,煞白煞白的。我便知道我猜得没错。
乔婷和谷燕又惊又疑看着我们。
我跟她们,还有陈学文道:“下课后,大家一起集合一下。”还朝徐金龙指了一下,凶巴巴地道,“你也来!”
徐金龙吓了一大跳。
陈学文也怔怔地看着我。
但我实在没时间了,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汹涌,先回自己班上。
这一堂课不知道听的什么鬼东西,偏偏还是老谭的英语课。他几次用他阴沉的眼睛狠狠地瞪我,都被我两眼无光地化解了。我想其他人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吧?好歹我才是唯一知道等会儿集合要说什么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我就像屁股被人扎了一下,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得同桌的曹俊愣了一下,才跟着一起站起来。
谭老师站在讲台上气不打一处来,马上用教案一拍讲台:“裘家和,你给我过来!”
我正有此意,一阵风地冲过去,吓得谭老师眯眯眼都睁开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把拽过他就往外跑,还不忘朝文丽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也快点儿。
“哎哎……”谭老师直叫唤,还想停住脚。
我脚下一使力,把他拖着直跑。
“你这小孩发什么神经的了!”谭老师气过头,绷不住脸,又有点儿好笑。
我死拉着他继续往楼下走:“快,到了你就知道了。”
文丽他们也跟了过来。谭老师看看我,又看看他们几个,大概有些猜到了。
“又跟许小花有关?”他问。
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站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许小花他们几个也来了,徐金龙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看到我把谭老师也拉了过来,他们都愣了一下,尤其许小花更是站住了脚。
我再次催促:“快来!”
许小花不得已,只好跟同学们一起过来。
我也没有废话,就单刀直入了:“许小花,当着谭老师,还有我们这些朋友的面,你不要怕。待会儿,我问你什么,你都照实回答就行了。”
许小花低着头,有些羞愧的样子。
我说:“不要怕,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又不是你的错。”
大家本来都看着许小花的,听我这么一说,转而都看着我了。
谭老师恢复了他平时阴沉而肃穆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头问:“裘家和,你到底想干嘛?”
我就看着许小花问道:“你父母是不是经常打你?”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只能这样
我就看着许小花问道:“你父母是不是经常打你?”
许小花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不说话,我就继续问。因为沉默也是回答。
“他们是不是打你打得特别重?”
许小花:“……”
我便再去问徐金龙:“你跟她是一个村的,总该知道一些吧?”
徐金龙惊得有点儿手足无措:“我……我知道什么?”
我呵地一笑:“你们那个村子才多大,东家有事,西家马上就知道。她父母有没有打她,你会不知道?”我知道我的态度很不客气,但没办法,对着徐金龙我就是客气不起来。
想让我改变对他的成见,他还需要太多的努力吧。
徐金龙:“打是打过,但是……这有什么好说的。谁还没被打过。”
我眼睛一挑:“你也被你爸妈那样打过?”
我赌一张**,肯定没有
。
徐金龙抿了抿嘴巴:“那也是以前了,现在她爸妈已经没有了吧?”
许小花反正就是不说话。
我想了想,忽然走过去一把抓住许小花的右手,三下五除二地捋起她的袖子。许小花一点儿防备都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把她右手的袖子捋过了胳膊肘。
就听几个女生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许小花连忙挣脱我的手,一把扯下袖子。
但是大家都已经看清了。
她的手上都是大块大块的淤青,有的是青色的,有的是紫红色的,还有一些新鲜的疤痕。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次挨打的结果。
人在挨打的时候,会抬起手抵挡,特别是惯用手。你们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每次受到冲击时,哪怕是强光的照射,都会马上条件反射地抬手阻挡?右撇子肯定第一时间抬右手,左撇子肯定第一时间抬左手。
“身上应该还有,”我说,“一定更严重。”
气氛顿时冷下来。
楼上楼下都传来下课的喧闹,只有我们站着的楼道里,安静得不像话。
谭老师的眉毛皱得紧紧的,问我:“裘家和,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老觉得许小花还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可是徐金龙、姚广强他们都已经没再欺负她了。我也是灵机一动,问了她一下,结果……”
谭老师半信半疑地看看我。但我现在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初中生。所以虽然有疑惑,但很快就流星一样地逝去了。
可真实的原因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这都要多亏了曹俊。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曹俊还在震惊中,他恐怕是头一次看到父母可以在孩子身上留下那么可怕的伤。
那时候曹俊没心没肺地说,许小花带的鸡蛋少了点儿,说起他乡下的亲戚们带起自己种养的鸡蛋和菜是多么慷慨。我一下子想起来,许小花家在农村里也许算不得富裕,但也绝不是贫穷。几个鸡蛋对她来说是太少了。
如果是她父母同意了的话,她怎么可能只带这么几个?
更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是自己偷拿的。因为是偷拿,所以才不敢拿太多,怕被父母看出来。
而在下一个星期,她又回去时,偷拿鸡蛋的事还是败露了。也许是因为和我说过的一样,她想再多带一些鸡蛋和曹俊他们,偏偏被父母看见了,或者他父母的数学比她想象中的好,剩下的鸡蛋数着数着就发现不对,专等着她回去呢。
总之,她被父母暴打了一顿。这才是导致她脑出血的真正原因。
从这一点上来说,项全真是冤枉的。他那一巴掌太不走运,正好抽死了已经脑出血多日的许小花。
这才是许小花被打死的真相
。
许小花是为了给我拿鸡蛋才被自己的父母打死的。
可是我明白得晚了。许小花已经从家里偷拿过鸡蛋了。我必须阻止她这个星期回去……不然,她依然是死路一条。
不,不只是这么简单。还是得想办法,不让她的父母再对她动手。
否则就算躲过这一次,以后呢?
为了几个鸡蛋就可以把女儿往死里打,还有什么不能成为他们动手的理由?
“谭老师,”我一把抓住他,这回真要依靠老师的力量才行了,“我们得救救她。不能再让她过这种日子了!”
大家都有点儿懵了。谭老师也有点儿愣地看着我。
“我会跟她班主任说的,”他说,“让她班主任去家访,或者再把她父母叫来,好好谈谈。”
我突然心头火起:“谈谈谈,就知道谈!”一股脑地大喊出来,“光是动嘴有个屁用!人都快被打死了!这是虐待,你懂不懂!”
我一口气吼完,大家不光是懵的,都有些被吓到了。文丽他们一个一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楼上、楼下似乎也有学生听到了,探头探脑地向我们看来。
谭老师抿紧了嘴,脸色不豫地看着我,但是眼睛里也有惊诧。
“虐待?”他冷冷地问,“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虐待?”
反正说都说了。我真是受够了扮演一个黄毛初中生了。
“何止是虐待,”我咬着牙说,“这都能算故意伤害了!”
谭老师看着我的脸色又变了。
至于同学们的脸色,我更是无所谓了。
“但是在我们国家,家庭成员之间的故意伤害是很难成立的,”我说,“能算个虐待罪就不错了。”
我索性把法律知识普及完:“虐待罪,是指对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经常以打骂、捆绑、冻饿、限制自由、凌辱人格、不给治病或者强迫作过度劳动等方法,从**上和精神上进行摧残迫害,情节恶劣的行为。”
我一把拉过许小花,再次捋起她的袖子。这一次,连另一只手的袖子也捋起来。
不出我所料,另一只手上也一样,布满了青紫深浅的伤痕。
“谭老师,请你好好地看看,”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这些伤还不够恶劣,还不算虐待?”
许小花没有挣扎了,只是低着个头,任由我拉着她的手。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的时候,我们都看到她哭了。
谭老师说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让我们先回去上课。
我一天课都不知道上的什么鬼东西。曹俊他们几次想跟我说话,也没说成。
第二天,某次课间的时候,有个同学走来告诉我,谭老师让我去办公室一趟
。
曹俊他们看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反正先一个人过去了。
谭老师就在他的办公桌前等着我,看我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还拉了一张椅子叫我坐下。我想说不坐,但转念一想,别人给你脸的时候千万别不要脸,便还是坐下了。
“我已经跟许小花的班主任谈过了,”他轻声地说,“他也对这件事很吃惊。”
然后呢?我只想知道你们会拿出什么措施来。
谭老师大概也看出我在想什么,便微微地翘了一下嘴角:“我们已经联系过许小花的父母了,想让他们过来一趟。”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但是他们说没时间,有什么问题让我们直接处理。”
我毫不意外。
谭老师:“所以,我们决定这个星期天陪许小花一起回去,直接家访。”
我抿了抿嘴唇。就算我那天咆哮过了又有什么用,依然只有这些没有新意的套路。
谭老师:“满不满意,现在都只能这样。难不成还能去报警吗?”
我:“……”
谭老师:“就算报警,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家务事?”
我小声地道:“这不是家务事。”
谭老师:“我知道。法律也这样说,但是有多少人在这种事上会按法律来?”
这我没办法反驳。我自己也是做警察的。我说的是道理,谭老师说的是现实。
见我有点儿骚眉耷眼,谭老师放缓了口气:“也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社会会发生改变,人们的意识也会进步。到那时,你去做警察吧。”呵呵一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你这么有正义感,不做警察多可惜。”
我:“……”老谭,我现在真是警察。
说着,谭老师又叹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只能一步一步来。我和许小花的班主任一起去,起码也能让她父母明白,这件事不是没人知道,也不是没人管的。不能让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至少也得让他们有点儿顾忌,这还是做得到的吧?”
我:“……嗯。”
“另外……”谭老师又说。
我一下子抬起头来,还以为他就这点儿办法了,没想到他还有“另外”。
谭老师:“我跟校长也谈过了,能不能把许小花的食宿费减免一些,当然最好是全免。这样她的开销可以降到最低,回家的次数也就跟着降低。只要跟她的父母接触少了,也花不了他们几个钱,情况应该也会得到缓解。”
“说到底,他们还是许小花的父母……”
谭老师抿了一会儿嘴,淡淡地道:“就算他们做错了,又不能真把他们怎么样。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我微微一惊,很是愕然。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保护好自己
我微微一惊,很是愕然。
谭老师又露出他招牌的、带着讥讽的微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紧张了一下:“我,我还以为你要说那句名言。”
谭老师眯起眼睛:“哪句名言?”
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谭老师哼的一声笑出来,像是要跟我说什么,但又抿着嘴忍了回去。只是问我:“那你觉得许小花的父母有不是,还是无不是?”
我想也不用想:“当然有不是。”
谭老师笑了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来处理。”
和谭老师谈过这次话后,我心里舒服多了。
本来作为一个老师,他其实没必要特别找我去说明白。至少说明,他也是很把许小花的事放在心上的。他又不是许小花的班主任,连任课老师都不是,只要他不愿意,根本就不用费这些力气。
他确实在尽自己的一份力,在想方设法地帮助许小花。
不过老实说,我还是对他家访的做法不抱希望
。以前校长都出马过,跟许小花的班主任一起见她父母,说起许小花受同学欺负的事,结果人家不是连校长都一起埋怨了吗?
我感觉,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来个阳奉阴违,就是仍然不给面子也不稀奇。
但是谭老师要给许小花减免食宿费用,减少她和父母接触的办法,我才觉得是真能发挥交用的。
现世里,我和小赵一起去村里见徐金龙,顺便也去看了许小花的家。那个家里没有留下任何许小花的痕迹。这对于一个女儿少年早夭的家庭来说,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只能说明,她的父母一点儿都不在乎她。她死了十多年,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起过她。
而她那个七八岁的小弟弟许大树,更是童言无忌地把她父母最真实的想法全都抖落出来。
在他们眼里,许小花只会吃他们的饭,用他们的钱,是个讨债鬼而已。
他们把钱看得比许小花重要多了。
面对这样的家庭,保持距离才是最实际的办法。
呵呵,距离产生美啊!距离连美都能产生,缓和一下那当然更不在话下。
如果学校减免掉食宿费,许小花也真花不了几个钱了。
我是认认真真地在算这笔账。有吃有住,许小花平时也就是买点儿笔啊本子的,还有一些杂费……这都有限,我们学校收费上很正规,不会乱要钱的。我跟老爷子实话实说就行了。老爷子在这些事上,从来不计较。
哦,对,还有衣服、鞋子什么的。初中生正在长个子,这也是要考虑进去的。
这也不难。我堂姐表姐那么多,问问她们有没有合适的衣服、鞋子。我有两个堂姐特别喜欢买这买那,有好些东西刚上手没几个月呢,就不要了。这下也是给她们找了个好事做做,不然也是白白浪费。
我觉得这是可行的。
“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呀?”曹俊忽然伸头过来问。
我一抬头,才发现不光是曹俊,文丽和董晓霞也在看着我。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便把刚才谭老师跟我说的打算,已经我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跟他们都说了。
他们听完,也都松了一口气。
文丽:“如果真能这么办的话,那就太好了。我可以带衣服给她。”
董晓霞也道:“我也是。”
曹俊想想:“那我还给她带点儿吃的。我们家饭店里每天那么多菜,也不差她那一口。”
文丽说:“其实只要我们四个一起的话,许小花的日常开销根本不是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可以说,都准备好了,只看谭老师他们家访能怎么样了。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我们四个已经开始给许小花带吃穿用的东西。有一次,我还看到乔婷和谷燕好像也给许小花带了几只笔
。几只笔不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她们和许小花越来越热络了。这对许小花在班上的位置产生了很积极的影响。周围的同学也开始和许小花有一些简单的交流,许小花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到这个星期天放学,我连忙收起书包跑去看许小花。曹俊他们也跟了过来。
许小花刚刚收好书包。
乔婷、谷燕她们已经走了,但是陈学文还在。
我问许小花:“老师们在办公室等你吗?”
许小花点点头:“我这就去找他们了。”
我想想,还是鼓励她道:“你不要害怕,有老师们在,你爸跟后妈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许小花又点点头。
虽然嘴上这样劝她,可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有点儿七上八下。
“要不……”我忽然道,“你干脆别回去了,先老师们去跟你爸妈说。你过段时间再回去。”
许小花也有点儿犹豫:“可是……上周我跟我爸说好了,要回去帮他们干活。”
我皱了一下眉头:“干什么活?”
许小花:“种棉花。再迟的话,就赶不及了。”
我真不知道:“我们这里还种棉花?”
许小花:“种的少,但是还是种的。每年的四月底、五月初种。”
这样……那我真没有理由再阻止她回去。农村里赶农忙是很重要的。关系到一年的收入,全家的生计。
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最后提醒她:“万一,万一老师们走了,你爸妈还是打你……你就跑,就躲起来,得学会护着自己。”
我想起她的死因,特别嘱咐道:“千万别让他们打到你的头。”
许小花微微吃惊地看着我。
我又强调一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在我们的注视下,许小花慢慢地走向了老师的办公室。
然后,文丽他们都用一种说不出来的眼神看回到我身上。
“你怎么了?”文丽问,“怎么有种……悲壮的感觉?”
陈学文也有些在意地道:“我也觉得。你好像知道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在所有的小伙伴里,就数他们两个脑子好,其他人隐隐约约地有些感觉,但都不能像他们想得这么深。但被他俩提醒后,就不一样了。
曹俊第一个支持了他们:“对呀,裘家和,我总觉得你最近跟以前相差挺大的,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董晓霞便也轻声细语地道:“是呢。你以前跟谁都是笑笑就算了,看着挺好说话的,可其实跟谁也玩不深。可是你现在,特别热心肠。”
我只好呵呵一笑:“很奇怪是吧?”
“那倒不会
。”文丽摇摇头。
我不由得一愣,看向文丽。
文丽:“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要是这算是奇怪,那你就一直都这么奇怪下去吧。”
我:“……”
曹俊、董晓霞也笑起来:“那是。”
文丽又说:“我只觉得,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忽然看一眼陈学文,“就像他说的,你好像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我能怎么说!你们真不愧是学霸!你们的判断完全正确?
当然不可能嘛。
我要真说了,还不得被你们当成疯子。
“是一种直觉吧,”我胡扯,“只要这个事情没解决,我心里就老是不踏实。总也忍不住朝着不好的地方瞎想。”
我叹一口气,半真半假地道:“谭老师他们虽然陪着许小花一起回去了,可我还是……”
陈学文问:“你不相信老师们?”
我摇摇头:“不是不相信老师们,是不相信许小花的父母。去家访到底能有多大的用?老师们走了,又会怎么样呢?”
曹俊有点儿天真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怀疑许小花的父母呢?你见过他们吗?还是听说过什么?”
我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看向陈学文。陈学文本自有些心虚,被我一看,顿时逃避地低垂下眼睛。
我借机倒打一耙:“陈学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你爸是校长,我听说校长之前就和你们班的班主任找许小花的父母谈过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文丽他们的视线随即被引到了陈学文的身上。
陈学文更觉心虚了。
他十来岁的时候,比起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功力着实差得多了。这么一点点压力,就无所遁形了。
这下,别说文丽了,就是天真无邪的曹俊、董晓霞都看出来,他确实知道一些情况却没有说出来。
曹俊一如既往地单纯而又热心:“你要知道的话就赶紧说出来啊,你不说,怎么帮得了许小花?”
我们四个一水儿地盯住了陈学文,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没说几句,陈学文便扛不住了。把原本要十多年后才告诉我的那一番,提前说了出来,一个细节都没漏。
小伙伴们都听得呆住了。只除了我,但是我脸上还是很配合地跟大家一起呆住了。其实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终于,不止我知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了。
好半天,曹俊才一口气喘过来:“还有这样的爸妈?”
董晓霞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后妈也就算了,怎么连亲爸也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输人不输阵
文丽皱着眉头道:“这么说来,裘家和的担心不是没根据的。”又问我们,“这件事,谭老师知道吗?”
我马上道:“谭老师恐怕不知道。”
陈学文也几乎同时道:“应该知道吧。”
可我们俩的意见却完全相反,不由得自己也是一愣,看向对方。
我让陈学文先说。
陈学文:“我们班主任应该已经告诉他了吧?”
我不像他想得这么理所当然:“如果谭老师知道的话,还会寄希望于说服许小花的父母吗?”
小伙伴们一愣。
文丽说:“那得赶紧告诉谭老师啊!”
对。我们立刻也朝老师办公室跑去。
正好碰上一个老师走出来。我跑得太快,差点儿跟他撞在一起。
“慌得什么东西?”他微皱着眉头看我们。
我往他身后一看,办公室里已经空了,忙问:“谭老师他们走了多久了?”
“几分钟吧。”
我连忙调头又往楼下跑。
老师被我们弄得一惊一乍的,文丽和陈学文向他打了一声招呼,才跟过来。
许小花平时回村里坐大巴。但是大巴早上一班,下午一班。谭老师他们一定不会跟她坐大巴回去的,不然晚上就没法回市区了。他们应该是直接骑自己的电动车
。许小花的村子离市区不算太远,那种大的电动车,实际上应该叫电摩托,充满电,还是足够来回的。保险一点儿的话,也可以带上充电器,在许小花家家访的时候再充一点儿。
但愿我们在车棚还能赶上他们。
可惜运气就是不好。
我们几个气喘吁吁地跑到车棚,只有几个学生还在打打闹闹,哪里还有谭老师他们的身影。那几个学生也说他们已经走了,谭老师用自己的电动车背着许小花。
我们几个只有自行车,肯定赶不上他们。
曹俊讷讷地道:“那怎么办呢?万一老师们走了,她爸妈又把火气撒在许小花头上?”
我当机立断:“你们都先回去吧。”
文丽问:“你干嘛?”
我:“我跟去看看。”
大家都吃了一惊,全都睁圆眼睛看着我。
文丽问:“你骑自行车去啊?那得多久!”
骑电动车不算远,反正也不用花力气。骑自行车,那是有点儿远。
我:“没事,我车子才打的气,很好骑。”说着,就把自己的车子拎出来。
文丽上前一步:“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我一愣:“很远的,你一个女孩子……”
文丽没给我说完:“我跟你一起去。”
“那我也一起去。”曹俊挺起自己的小肚子,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董晓霞和陈学文似乎也有些动摇了。
我连忙赶在他俩改变主意之前道:“你们就千万不要跟来了。”
董晓霞本来有些犹豫的,听我一下子把她排除了,又不服气起来:“为什么?”
我解释道:“你们两个得给我们打掩护。董晓霞,你得给文丽打掩护,陈学文,你得给我和曹俊打掩护。我们那么晚回去,爸妈肯定要找的。一会儿你们回去就想办法打电话给我们的爸妈,告诉他们我们在你们家一起写作业,晚点儿回去。”
曹俊这才想起来这的确是个问题:“对对对,不然我们大晚上的不回去,爸妈肯定会到处找的。”
董晓霞有点儿担心:“万一你们爸妈要跟你们说话怎么办?”
陈学文:“不用担心,碍于情面,叔叔阿姨们不会多问的。我们完全可以糊弄过去。”
嗯,就是这个道理。我赞赏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我说,“咱们得赶紧出发了。”
时间可不等人。我们比谭老师他们要慢得多,很可能赶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家访结束回头了。
我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力气都用在骑车上
。三个人把车子骑得要飞起来。但不管怎么节省力气,骑了一半下来,还是开始冒汗、腿酸了,速度也没有开始那么快了。
天色渐渐地黑了。
但是比起我小时候,道路还是好多了。我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跟他们到乡下看外婆,老爷子、老太太也是骑个自行车背我。那时候还是标准的乡间小道,不下雨的时候颠得要人命,下雨的时候滑得要人命。一摔下来,满身的泥。现在的道路都是整修过的,宽敞平坦多了。
而且现在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比起大冬天的呼呼冷风也要好太多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多了。我们已经骑了快两个小时了。
“咱们再加加油,”我看着前方,喊了一嗓子,“就快到了。”
曹俊和文丽也回应了一声。我们咬起牙,又开始一轮冲刺。
最后骑到许小花的村子,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骑得浑身大汗,呼哧呼哧地直喘着气。
真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就赶到。我还以为起码也要四个小时。
文丽喘着气问:“许小花家在哪儿,我们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我现在完全是胜利后的兴奋,腿上又有劲儿了:“不用,我知道。”
文丽惊诧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呃……我差点儿忘了,我是在现世中,和小赵一起找过去的。
我赶紧再次胡扯:“我之前问过许小花。”
文丽便哦了一声。
我领着文丽和曹俊直奔许小花家。远远的,看见灯光亮着,院子里一片安静。我们几乎一直骑到她家门口,才停住。门里传来很清晰的电视声音,好像在放很热闹的综艺节目。
除此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谭老师他们果然已经走了吧?我们路上也没有碰到,看来是走岔了。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我上前敲了敲门。是我起的头,当然还该由我来。
门里还是只有电视的声音。
但是我开始有一种细微的不妙感觉。
因为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太热闹了,听得到现场观众在哈哈大笑,可是屋子里竟然没有人在笑。
我忙握起拳头,砰咚砰咚,很结实地砸了两下门。
这时,门里终于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很不耐烦的:“谁啊!”
我记得是许小花后妈的声音。只不过比起十多年后,现在她的声音稍微嫩一些。
我大声地回道:“我们找许小花!我们是她的同学!”
屋子里面静了一会儿,然后女人的声音又大起来:“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你们老师已经走了
!”
我心里面的不安更强烈了,又砸了两下门,更大声地道:“我们不是找老师的,就是来找许小花的!快开门!”
文丽和曹俊也觉察出不妙了,一起配合着我大声地喊道:“对!我们找许小花,快开门!”
屋子里面还是不出声,也没有人来开门。
我们干脆一起大喊起许小花来:“许小花!你快来给我们开门!”
“许小花,你怎么了?”
乡村里的屋子多是单家独户,邻里之间并不像楼房那样不是对门,就是隔着一道墙。我们在这里扯着嗓子喊,最近的一户人家也只有一个人出来看了一眼。那人看我们是三个小孩子,很快便又回去了。
我们也不管,继续三个人一起一边喊一边砸门。
砸得手都有些疼了,门突然从里面哐当一声,猛地打开了。
一个粗壮、高胖的男人立着两条浓黑的眉毛站在眉前,很凶恶地瞪着我们。他就像个黑塔似的,把屋里传出来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这就是许小花的亲爸?
文丽和曹俊愣了一下,一瞬间有点儿迟疑地后退了一小步。
只有我还是挺着胸口,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怎么说,我也是一个二十七岁的警察。输人也不能输阵。
“许小花呢?”我一面大声地问,一面就朝里面看。
其实我最想找个空档,一脚踏进房里再说。但是许小花的亲爸两只长长的手臂还撑在门上,像堵墙似的挡在我们面前。我根本就插不进脚。
在他身后,我只看到那个女人也抱着胳膊站着,有点儿戒备地看着我们。
“你们是什么学生!”男人一开口就是破铜锣一样又糙又响的嗓子。
震得文丽和曹俊又是一抖。
老实说,我心里也微微抖了一下。但是脸上还是撑着,不能露出怯意。
“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好好待着,你们跑到我家闹什么闹?”他见我还杵在门口不肯动,直接大手一挥,把我推了出去,“走走走!”
我看他又要关门,连忙扑回去,一把抵住:“我们就是来看许小花的!”
我的力气当然比不过他。别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初中生,就是我二十七岁的时候,我不也是白斩鸡一只嘛。眼见着门要被关上,文丽和曹俊也惊醒过来,连忙一起扑上来,帮着我一起抵住。
文丽也说:“就让我们看一眼许小花,我们马上就走!”
男人:“看什么看!再闹,我对你们不客气!”
我心里先是一凉,但不知怎么的,随后又从那凉意里冲出一把火来。我怒瞪着他:“要不然怎么样?你还要打我们吗?”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怎么都来了
我怒瞪着他:“要不然怎么样?你还要打我们吗?”
男人眼睛一瞪。
我冲着他吼:“你又打许小花了,对不对
!你就会打她!”说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上猛地一推。
门竟然被我哐当一声推开了。
趁着男人愣神的工夫,我第一个跑了进去。文丽和曹俊也赶紧跟进来。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男人立刻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文丽和曹俊索性也不挣脱,反而把男人给抱住,转头朝我大喊,叫我快去找许小花。
我一脚踢开东边的屋子,没有许小花,是她父母的房间,连忙折去西边的屋子。半道上,女人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我。她就不是我的对手了,被我就着手腕一拧,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我一把甩开她,一脚踢开了西边的屋子。
“许小花!”
屋子里没有开灯。可借着堂屋里的灯,我还是看到了一动不动、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子。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紧紧地缩成一团,仿佛一只球嵌进了墙角里一样。头上、手上都是血,身上的衣服也是满满的脚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许小花!”
我猛冲上去,一把摸上她的手。她的手还有温度,可是真的没反应。难道我们还是来迟了吗?就差这一步?
“许小花!”
身后似乎传来骚乱。
但我也不关心其它的事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大声地反复地叫她的名字。
忽然,我看到那只带血的手动了一下。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又看到许小花慢慢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皮上也有血,眨了两下才看清是我。她不敢相信地盯着我的脸,好像在做梦似的。
“你?”然后又很惊奇似地看向我身后,“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正想回答她,却看到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惊恐,好像我身后站了一个怪物。
下一秒,我的肩膀上重重地一紧。一只铁钳一样的大手生生地捏住了我的肩膀,想把我的肩胛骨捏碎似的。
是许小花的亲爸挣脱了文丽和曹俊。
我一手抓住他的手,一低头从他的手下转过,借着旋转的劲儿从他的手下挣脱出肩膀,还把他的右手给拧住了。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诧,没搞清楚我刚才究竟是怎么弄的。这是一招基本的擒拿术。
但是我低估了男人的力气。他比我力气大太多了。可能也是因为我现在只是一个十来岁的黄毛小子,力量太不足。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被拧着手腕制住,是挣不脱的。可男人却仗着一身的狗熊劲儿,生生地从我手里撤出来,还用另一手向我脸上呼了一记巴掌。我连忙抬手挡了一下,还是被打得歪出去好几步。
当下,我也很吃惊。
这人……哪来的这股蛮力!
而我两次都没让他得逞,也使得他很吃惊,但马上又恼羞成怒,赶上来就朝我飞起一脚
。
我不敢硬抗,连忙躲开。我躲,他就追。我力气是没他大,但是灵敏度比他好太多了。他一直追不上我。但是我越躲,他也追得越凶,动作越来越暴力。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许小花会被打到脑出血了。
这种蛮力,打死人有什么可稀奇的。真不敢想象,许小花挨过多少拳打脚踢。她能长这么大,都算她命好。
文丽、曹俊也都吓呆了。
我自顾不暇,哪有空再去管他们,只能一边躲着许小花亲爸的追打,一边大声地喊:“赶紧带许小花走。”
两个人这才惊醒过来,连忙去扶许小花。
但是男人和他老婆也惊醒过来。男人调头就去抓文丽、曹俊,他老婆也跟着一起打人。我连忙赶过去,冲着男人的后膝弯上猛踹了一脚。男人腿一弯,立时跪倒在地。我连忙再去反剪他的胳膊。这本来是一气呵成的动作,但是凭我的力气没能把他的胳膊反剪到位,又被他挣脱了。
这回我的灵活救不了我了。
我没反剪他成功,却被他反抓住我的手,硬生生地拖了过去。男人不会擒拿格斗,所凭的完完全全是他一身的力气。他就一手抓着我我的手,另一手猛抓住我的脖子,像摔一条鱼似的狠狠摔在地上。
后背上的冲击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他抓着我脖子的手死死摁着,差点儿直接把我摁断了气。
“裘家和!”
文丽震惊地发出一声呐喊,一骨碌爬起来就往男人身上撞去。她之前被男人一甩,跌倒在地。女人当然也要帮她的老公,连忙伸手来拉文丽,被曹俊拦腰抱住。
文丽砰的一声撞在男人身上。可是她的力气对男人来说实在太小了。男人只是略微歪了一歪,一只手还是摁着我的脖子不放,另一只胳膊猛地一扬。我听到一声闷响。文丽被男人的胳膊肘击中了脸,登时摔翻在地。
我心里登时一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文丽!”
文丽躺在地上没有动。
我头皮都麻了。万一被胳膊肘打到太阳穴……
我拼命地想起来,可是根本就动不了。曹俊和女人也扭作一团。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使劲儿地掰男人的手。我知道要掰他的小手指,把他的小手指拧断,他一痛就会松开。可是我已经开始缺氧了,而且怎么也没办法撬出他的小手指。他五根手指像化为一体了一样,全都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我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呐喊,一瞬间好像女人也发出了呐喊,脖子上忽然就松了。
我睁开眼睛本能地深深一吸,一股气流迅速地吸进我的口鼻。喉咙和气管受到强烈的刺激,使我条件反射地咳嗽起来。
男人歪倒在旁边,也有点儿晕晕乎乎的。我的正前方换成许小花站在那里,很惊恐似地,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只小板凳。
是她救了我。她终于向她的亲爸反抗了。
我喘了两口气,有点儿昏头昏脑地爬起来
。我知道许小花现在也很不好,但是暂时还没办法去看她。
“文丽!”我跌跌撞撞地赶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翻过来。
文丽一嘴的血,鼻子里也是。我却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是被打到口鼻的部位,并不是太阳穴。
那边女人也挣脱了曹俊,慌慌张张地来看自己男人。曹俊当然也过来看我们。
屋子里有静有动,但还是乱成一团。
女人捧住男人的头,再抬手一看,又是一声惊叫。惊得许小花丢掉了小板凳。我们也闻声看过去,看到女人一手的血。男人被打破头了。他很吃惊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不相信是自己的血似的。
许小花也没想到自己会真对老子下手,还打出血来,愣愣地站在那里。
一时间,大家脑子里都有点儿空白了。
还是文丽轻轻地哼了一声,将我惊得回神。我一低头,正好看见她有点儿迷糊地睁开了眼睛。我问她要不要紧,她说就是脸上被打到的地方疼,别的都不碍事。
我趁机道:“快走。”
曹俊便和我一左一右地扶起文丽。许小花还兀自愣着,被我狠狠一扯,才醒过神来。
女人一看我们都要跑,撒泼地喊起来:“不许走!”
男人也想起了我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朝我们大步走来。我们扶着文丽,肯定没有他走得快。他还一把拾起了许小花刚丢掉的小板凳,两只眼睛瞪得放出凶光。
我们都吓了一跳。男人这回再动起手来,我们还有挣扎的余地吗?
见他呼的一下扬起小板凳,我连忙挡在其他人的前面,用双手架住他的胳膊。他抓着小板凳一挥,板凳腿就扫到我脸上,把我打得松开了手,跌跌撞撞地扑了出去。额头被板凳腿扫到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疼,还有液体缓慢流下的感觉。我知道自己也流血了。男人还不解气,索性把小板凳没头没脑地往我头上一砸。我连忙抬手挡了一下,胳膊上被砸得生疼,所幸脑袋还是护住了。
男人继续朝文丽他们走去,吓得文丽他们都叫起来。
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他一把扯住许小花。曹俊也连忙抓住许小花。尖叫声里,僵持不过两三秒钟就被打破了。许小花就像个人偶一样,被她亲爸拎着衣襟,一把扯过去,啪啪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曹俊用力过猛,许小花一被扯走,他自己也一下子跌倒在地。
男人一把将许小花掼倒在地,还拿脚去踹她:“我今天干脆打死你!”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连滚带爬地去抱住他的腿。曹俊也爬起来,死死地拽住他的一只胳膊。文丽赶紧过去抱起蜷缩成一团的许小花,拼命地向外拖。许小花自己也想站起来,可是刚刚被踹得猛了,实在疼得站不起来。
“你们这些小王八蛋!放开!”男人怒吼着。
我们咬着牙,只管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
“臭丫头,你还想跑!”他又指着许小花大骂。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这样挺好的
“臭丫头,你还想跑!”他又指着许小花大骂。
见男人还好着,女人也生龙活虎起来,跑上来拾起小板凳,就要来砸我们。
我看她把小板凳举得高高的,就知道这下真完了。我们都没办法了。躲都都没法躲了。
你问我怕吗?
当然是怕的。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我只能闭起眼睛。
但是小板凳却迟迟没有落下。我正有些犹豫,忽然听到曹俊吃惊不已的声音。
“谭老师?”
我心口一抖,马上睁开了眼睛。
就看见那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怒瞪双眼,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女人也很吃惊,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似的。谭老师狠狠地从她手里夺走了小板凳,一把甩开她。女人被动地退后了两步。
我还抱着男人的大腿没撒手,看着谭老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曹俊也一样。
我们都一样。
文丽也死死地抱着许小花。两个人的脸上都是血。
“裘家和!”又有人跑了进来,一看见我就吓了一跳。等他再看到其他人,更是惊得差点儿说不出话来。
“你,你们……”陈学文脸都白了。
我真想问他,你怎么也来了。但是脑子里一阵阵地闪着白光,想到了,也没问出来
。
谭老师对陈学文道:“你先把文丽和许小花扶出去。”
男人登时抗议起来:“不行。那是我女儿,你要把她弄到哪儿去?”
谭老师讥讽地冷笑:“你还知道他是你女儿?”
男人竟然很理直气壮:“那怎么了,她是我生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许小花一直惨白着脸,低垂着头。
谭老师:“那我还是她老师呢!”
男人:“老师怎么了?这是我们家的事!”
谭老师眯起眼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听说过吗?不光你女儿是我的学生,他们都是我的学生。就算你管得了你的女儿,你也管得了这些孩子?”
男人:“……”
陈学文见机不可失,忙和文丽一起扶着许小花先出去了。
谭老师继续道:“我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弄成这样?”冷笑一声,“刚刚跟我说肯定没这回事的,是谁啊?”
男人的脸上显现出一丝不自在,转过脸去。女人比他的羞耻心要多一些,微微地红了脸。
谭老师看看我和曹俊,对男人道:“你先把我的学生们放开。”
男人很好笑地道:“你叫我放开他们?是叫他们放开我吧?”
谭老师:“只要你松手了,他们自然就会放开你了。”
男人扭了扭嘴巴,只得放松下来。我和曹俊便也松开手,走到谭老师那边。
谭老师看看我们,不是鼻青脸肿,就是开花挂彩,用力地抿紧嘴唇瞪了我们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胆子真不小,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我和曹俊没敢搭腔。
谭老师对夫妻俩道:“你们谁赶紧打120?”
夫妻俩都是一怔。
谭老师那个冷静镇定:“全都挂彩了,还能不打120?”
男人皱着眉毛道:“是他们上我家来闹事,还让我打120?”
谭老师:“不想打120,难道想打110?”没给男人反嘴的时间,接着道,“你最好希望这些孩子都只是皮肉伤,要真出个问题,你就等着他们的家长来跟你拼命吧!”
女人瑟缩了一下,叫了男人一声。
谭老师还是那种冷冷的调子:“没什么,也就四个学生的家长,反正都知道你家在这儿。到时候,可以让全村人来看热闹。”
男人终于动摇了。
女人看在眼里,连忙走到桌旁拿起电话,絮絮叨叨地打了120。
谭老师对我和曹俊道:“你们两个也出去吧
。”
我猜谭老师是要跟许小花的爸妈严正交涉了。我想留下来听他们怎么说。但是谭老师显然不会如我所愿。见我慢了一点儿,他就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跟曹俊一起出去了。
我们前脚才刚走出屋子,谭老师后脚就把门关上了。
门前的空地上,陈学文陪文丽和许小花静静地坐着。我和曹俊便也过去,陪她们一起坐在地上。
我问许小花:“你真的不要紧?”
许小花摇摇头:“我记得你说的,要护着头。”
我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去问陈学文:“你和谭老师怎么来的?”
陈学文:“我看你们走了,还是觉得不放心,所以也骑车跟过来了。跟谭老师他们是在路上碰到的。谭老师一听说你们自己来了,就赶紧回头了。”
唉,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一口气,真是多亏了你小哥了。
如果不是陈学文,我们今天可都要倒大霉了。当初,拉陈学文一起入伙的决定,可见是对的。
曹俊还傻愣愣地问:“那你们班主任呢?”
嘁,这还用问。人都不见了,肯定是不来了呗。
陈学文略略不好意思了一下:“他先回去了。”
我说吧。
曹俊微微地撅了一下嘴:“怎么这样,自己班的学生都不管。”
文丽问:“谭老师会怎么跟他们谈呢?”她很担心,“之前谈的也没用,现在谈就一定有用吗?”
我想想,却比她乐观起来:“情况不一样了嘛。之前,谭老师不知道他们混成这个样子。我觉得谭老师还是有办法的。”
就冲他刚才,那么冷嘲热讽、镇定异常地逼着许小花父母打了120,我就觉得谭老师还是很厉害的。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虽然少,但是还是有几颗星星很精神地闪烁着。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我想,可以歇会儿了。
再睁开眼睛,天竟然已经亮了。我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眼前是很熟悉的摆设,我的书桌,电脑还开着,电脑旁边是那只青铜鉴,里面有一红一黑两只金鱼,正在水草里反复地穿来穿去。
这是我的卧室!
这是我在现世的卧室!
我惊呆了。
我竟然已经回到现在的世界了。我又睡着了吗?怎么睡的?
我一回想起那一天,脑子里顿时涌现出许多改变了的回忆。
那时,我和大家一起坐在许小花家门前的空地上,静静地等谭老师出来,等救护车赶到,结果等着等着,我真地睡着了
。
等我一觉醒来,我又在医院里,老太太黑着两只眼圈守在病床前。
后来谭老师和小伙伴们也都来看了我。
包括许小花。
他们说,那时候还以为我昏过去了,把大家都吓死了。谭老师要背我去医院,才刚把我背起来,我却打起呼噜来。才知道,我原来是睡着了。我想起来了,第三次回去后,我一直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三天两头地失眠。好不容易觉得事情解决了,一放松就真睡着了。
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谭老师到底和许小花的父母说了些什么。但是那天晚上以后,许小花活下来了,也没有转学,和我们一样在天龙市一中把初中好好地读完了。
她后来似乎真地很少回去了。学校也将她的食宿费用全免了。小伙伴们时不时地给她带各种日常用品。
她顺利地参加了中考,虽然高中没能继续在天龙市一中上,但是还是考上了市区的其它学校,还是挺好的。
我和曹俊、董晓霞、陈学文一样,高中也还是在天龙市一中。
最牛的,当然是文丽。我终于知道这位高人的后续了。人家中考是全市的前五名,被省城八中给收走了。不要听是个八,就以为不如一。跟你说,省城八中那绝对是全省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好学校。
可惜的是,我们后来跟文丽只有寒暑假的时候能聚聚。
高考,我、曹俊、董晓霞、陈学文都没有变。许小花考了外省的一所师范学院,文丽考上了政法大学,大二的时候出国了……
现在,我们都工作了。
工作的原因、各奔前程,我们难得碰到一起了,但我们依然保持着联系。
我连忙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多。但是我不用再担心青铜鉴的问题。因为,既然我已经救了许小花,姜玲也不会再从青铜鉴那里听到许小花亡灵的呼唤了。
与之对应的,我从拿到青铜鉴起的记忆也改变了。
在小赵家,我和陈学文变成了多年不见的偶遇,两个人都很高兴。小赵得知我们是朋友,是老同学,也很意外。引外,青铜鉴的恶臭依旧,我依然撺掇小赵把青铜鉴给了我,却不再害怕。
我把青铜鉴好端端地拿回了家,就放在自己的卧室里,真地当成鱼缸养鱼了。那里面放的几把水草,和两条金鱼,还是我和姜玲一起去花鸟市场买的,鱼食也买了好几包,不愁它们会饿。
自从拿到青铜鉴,这几天都过得很平常。我还像平时一样去所里上班,回到家里就抓紧零碎时间做翻译……
我和姜玲没有再遇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我和小赵也没有再去找徐金龙那些人。
一切就好像原来就是这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一段过去被我改变了。我救回了一个本来死去了十几年的人。
这样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你们都来了!
转眼,我和姜玲领证的日子到了。薄?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民政局里还是挤了不少男男女女。唉,黄道吉日嘛。大家都想图个吉利啊!
办证只花了几分钟,排队倒排了半个多小时。
从办事员的手里接过红色的小本本时,我俩还是挺激动的,对办事员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到了晚上,我们提前到饭店,坐在预订好的房间里等我们的朋友。
大家都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人就已经到齐了。姜玲要好的师兄弟姐妹,我这边的小赵、周海、章家骠,可惜的是邵百节还是没能赶上,总部那边好像又有事了。他提前打了个电话给我,说等他回来补我们一个红包。我连忙说不用,但他已经挂掉了电话。连郑晓云、温静颐都来了。
我看人都齐了,就叫大家一起入座,请服务员开始上菜。
小赵却神秘兮兮地道:“等待,时间还没到呢!”
我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就几分钟了,再说人都到齐了。”
小赵笑道:“谁说人到齐了?”
我愣了一愣:“还有谁?”
我自己请的客人,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人没到?
小赵笑嘻嘻地冲我眨眨眼睛
。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从外面推开了,一下子走进来三四个人……不,是两男两女。
领头的是陈学文,他彬彬有礼地笑着:“不好意思啊,正好赶上下班了,路上有点儿堵。”
后面的一男两女是……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曹俊,董晓霞……”还有,“许小花!”
他们都变了,但是还有小时候的模样。曹俊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小胖子,跟我差不多高,但结实得多了,穿了一身黑还挺帅的。旁边紧紧挽着他胳膊的是董晓霞,她倒是有点儿胖了。记忆里的瓜子脸,变成了小圆脸。
还有许小花。
她个子长得真高,跟身材高挑的温静颐差不多。但是她的骨架偏大,虽然是瘦的,还是给人一种很壮的感觉。她剪了一个短头发,也画了一点儿淡妆,比小时候好看多了。,她回到镇上的小学里当老师了。
“你们都来了!”
我登时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大步地朝他们走过去。
我的脑子里还鲜明地留着他们十来岁,稚气未脱的模样,而眼前看到的却已是他们十多年后,和我一样奔三的模样。我心里的感受很难讲清楚。既然记忆改变了,改变之后发生的种种自然也是真实的,可是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只有我看到他们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才能确认那些改变都是真实的。
我一把抱住他们,那厚实的衣服,还有实实在在的身体……真地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们也一起伸手,抱住了我。
曹俊笑道:“裘家和你干什么?你不是要哭了吧?”
董晓霞立马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多少年不见了,我都想哭呢!”说着,眼睛里真地湿润起来,“就你最没心没肺。”
我吭哧吭哧地还抱着他们,只管笑着。
许小花也跟着一起笑。
我把他们抱了又抱,才放开道:“你们怎么来了?”
陈学文笑道:“是我通知他们的。许小花特意从镇里面赶上来的呢!”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埋怨我,“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我笑道:“大家都忙啊,又不靠近。”特别是曹俊和董晓霞,“你们俩不是不在天龙市吗?”
曹俊和董晓霞大学期间终于正式确定恋人关系。两人虽然不是同一所大学,但是在同一个城市。毕业后,两个人都留在了读大学的地方。
曹俊:“想想还是我们天龙市好啊!年后就正式调回来了。”
董晓霞有点儿不好意思:“还不是因为我。我工作调动,回到了天龙,曹俊就也跟着申请调动了。”
曹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公司在天龙本来就有业务,正好正好。”
许小花也笑着说:“我年后也要到市里工作了。市里的培英小学公开招聘,我招聘上了。”
我惊喜地道:“那太好了。以后在一个市里,要聚起来就方便多了。”想想,又略带遗憾,“当年,我们初中的小伙伴就差一个文丽了。”
“哎呀,差点儿忘了,”陈学文从包里掏出一只平板,“文丽也有话要跟你说呢。”
文丽已经在QQ上视频等着我了。
多少年不见,她现在戴了一副眼镜,还是记忆里的长脸,但是烫了一个大波浪卷,还涂着霹雳大红唇。
“裘家和,”她一上来就骂我,“你太不够意思了,结婚你都不说!不然我可以提前请假,怎么着也要回去一趟啊!”
我笑着说:“怕耽误你学习嘛!作为杰出女性的代表,你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啊!”
文丽哈哈直笑:“你就会胡说八道!”又说,“快,你老婆呢?让我看看你祸害了哪位好姑娘!”
我连忙叫姜玲过来。姜玲笑着和文丽打了招呼。
我献宝地道:“我女朋友也是博士哦!”
文丽:“看把你得意的。”
大家都笑起来。
文丽还有事,说过几天给我们补寄一份结婚礼物,让我们吃好喝好,便先下线了。
我热热闹闹给每一个人做了介绍。一下子多了四五个人,幸亏我们订了两桌。原来是有些松的,现在正好坐满。
姜玲主动对许小花道:“你还记得我吗?”
许小花微微愕然地看着她。
姜玲笑着道:“我初中的时候剪个青年头,像个假小子,送过扎头发的皮筋给你的。”
许小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忽然又有些脸红:“是,是你?”但一会儿,又有些失望似地低下头去。
我和姜玲也没多想。姜玲只是说:“是不是跟那时候区别挺大的?”
许小花便又笑了笑:“是啊!那时候,我还真以为你是个男生呢。”
我们都笑了。
今天的小宴席也没有长辈、领导在,都是志同道合、兴趣相投的朋友(我知道还有温静颐和郑晓云,但现在气氛那么好,能不能别这么较真?),大家都很自在。吃饭喝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还是难得这么多人聚到一起,谈得那叫一个愉快。
等到散场,已经快十点钟点了。
我和姜玲站在饭店门口,一一和客人们道别。
许小花等了一会儿,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跟我道:“裘家和,恭喜你。”
我说:“还恭喜呢,不是早都恭喜过了吗?”
姜玲要给她的两个师妹叫出租车,便带着师妹们先走开了
。
许小花有点儿不好意思,低着头道:“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姜玲。”
我:“那当然。”
许小花:“姜玲是个好人。”
我:“我知道。”
许小花:“你们要是能好好地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我:“……嗯。”怎么话说着,调调有点儿不对了?
许小花:“其实我上初中那会儿……”她欲言又止。
我耳旁登时警铃大作。不是吧,难道许小花对我……今天可是我跟姜玲的好日子,言情情节不会就这样恶俗地发生在我身上吧?
可是许小花显露出来的迹象越来越像那么一回事了。
唉……我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
我赶紧在她说出来以前,笑嘻嘻地扯开:“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都往以后看。”
“不,”许小花却一口回绝,好像下定决心一样,“不告别过去,怎么能走好以后的路呢?”
我:“……”卧槽!这还是那个胆小自卑的许小花吗?这些年,她真是变化蛮大的呀。
我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因为她说的,真地在理啊!虽然时机不太对。
就我这一愣神的工夫,许小花已经又开口了:“我说了你可别笑。”
我:“我不笑,你能不能不说啊?”
许小花一愣,不禁笑出来:“文丽还真说对了,你就会胡说八道。”
我恨不得在脸上写一个大大的囧字。我刚才真没胡说八道,是认真的呀!
许小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个误会……”
我:“等待等待,让我先喘口气。”
许小花:“……”
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的一声吐出来:“行了,你快讲!”
许小花只好笑着道:“上初中那会儿,姜玲也帮过我。而且,是在你们之前,第一个帮我的人。”
我知道。
许小花:“那天我头发都被徐金龙他们扯散了,姜玲就送了我一个绑头发的皮筋。”
这些我都知道。我老婆就是人品好嘛。
“那个时候,我真以为她是男生呢,”许小花又有些欲言又止了,“有几次还有意在楼下,在操场那边等过她。”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这鱼缸不错
“那个时候,我真以为她是男生呢,”许小花又有些欲言又止了,“有几次还有意在楼下,在操场那边等过她。”
等一下……我眨眨眼睛。我怎么觉得话说着说着,调调又有点儿不对了?
许小花自己笑起来,脸红着又说一遍:“我真地以为她是男生嘛,又是第一个肯帮我的人。”
我:“……”
许小花:“虽然后来我也不敢真去找她,因为我觉得自己跟她差太多了。”
姐姐,你能别说了吗?你没看我脸上的颜色都变了?
许小花笑笑:“这些年,我偶尔也还会想起她来,”脸又是一红,“当然还是那副男生模样的她。有的时候也想过去找她,可是总是没有头绪,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我继续愣愣地听着:“啊。”心里却炸开了锅。
裘家和,你看你!自作多情个鬼。你老婆才是人家的初恋!
许小花依旧一脸感慨,继续说她的话:“现在好了。原来是你老婆。”
“我在初中的时候,很喜欢看《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不为别的,就是喜欢它开头的一句话,在这世间无非是三种人,第一种是蛇虫鼠蚁,第二种是豺狼虎豹,第三种是魑魅魍魉
。”
“在你们没有出现以前,初中生活对我来说,就像人人都是魑魅魍魉。我那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动了要自杀的念头。”
许小花的眼中隐隐地又含起泪光:“如果不是姜玲第一个伸手帮我一把,我可能等不到你出现……”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振奋地说:“你们在一起真地太般配了。一定要每天都开心、白头偕老!”
说完,主动抱了我一下,自己去打车了。
我还是呆呆地站着。
我和小伙伴是救了许小花,但直到刚才的一刻,我才听到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救一条性命难,救一个人更难。
救了性命并不等于救了人。
而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们是真地救回了许小花。
心里头正有些隐隐的感动,即将要盖掉之前的各种尴尬时,忽然听到某个方向传来女人的妩媚笑声。我一转头,就看见温静颐在那边憋得很辛苦似的。可她就是憋得像便秘一样,也还是很好看。为什么孙楠憋得就像便秘一样难看,可是温静颐就是憋得像便秘一样还是很好看呢?
在她的身旁,站着郑晓云那高大、英挺得不像凡人的身影,虽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我发誓也看到他的肩膀在发出可疑的抖动。
卧槽!卧槽!
从他俩到我这儿里,起码隔着十几步远,凭什么他们还能听到啊!
你们都是蝙蝠投的胎吗?
回到家门口,我和姜玲本还想温存一下,无奈老太太先把门打开了。
“怎么这么晚的了?”老太太问,“没喝醉吧?”
我连忙道:“没有没有。”
姜玲也笑容满面地叫了一声:“妈,还没睡呢?在等我们吗?”
老太太听到那一声“妈”,略有别扭,但还是点了个头:“回来就行了,那我们就先睡了。”说完,就把门先关上了。
虽然如此,但气氛也被打断了。
我抱着姜玲,匆匆地吻了一下,摸摸她的脸道:“明天还要上班,周末我过来。”
姜玲红着脸笑了笑。
两个人一边看着,一边走到各自的门前,又看一眼,才推门进去了。
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穿上姜玲给我买的新睡衣,便回房睡觉。刚爬上床,准备关灯,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么早就睡了?”
吓得我闷头从床上滚到地上。
一抬头,就见郑晓云竟然坐在我的书桌前,往旁边的青铜鉴里小心翼翼地倒着鱼食。
“大大大,大哥
!”我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是怎么进来的?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没看见他呢!
“这鱼缸不错,”他继续兴致勃勃地喂着鱼食,“在哪儿买的?”
我又吞了一口口水,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郑晓云,我只是单纯的紧张。不像对着温静颐,紧张还带着恐惧,生怕她大姐哪一秒心血来潮,就一把掐住我脖子。
说到掐脖子,上回在我家客厅,就是小赵喝醉了被我带回来那一晚,要不是郑晓云及时出现,我真能被温静颐活活掐死了。
她当时不是开玩笑的。第二天,我脖子上的淤血那么清楚。
“没买,是朋友送的。”我走到郑晓云身边,看他喂鱼,一红一黑两条鱼正张着嘴,紧贴水面大口大口地吞食着鱼食。
唉?
奇怪……
我耸耸鼻子,用力地嗅了两下,青铜鉴上的臭味好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味,也不是甜味,就是一种很清新的、很舒服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一丝暖意。
“嗯?”郑晓云停止了喂鱼,略略抬起眼睛看我,“你干什么?”
我这才发现,我不知不觉地跟着那股很好闻的味道,一直闻到了郑晓云的身上。虽然没有到近得贴在他身上,但是也跟他只差十几公分的距离。他微微一转头,我好像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真地挺好闻的……
卧槽!
我这是干什么啊!
我突然惊醒过来,自己都觉得怪恶心的。一个大男人,凑在另一个大男人的身上闻来闻去的……
一定是今天喝了两杯酒,头就发昏了。
郑晓云还看着我,等我回答他的问题。
我磕磕巴巴地顾左右而言它:“对了,上回多亏大哥出手相救!我还没好好地谢过你呢!”
郑晓云呵呵一笑,并不很在意:“那是小事。静颐不会就那样杀了你的。”
我赶紧附和:“那是那是,静颐就是跟我开个玩笑。”
郑晓云又转过头去看一红一黑两条金鱼游来游去:“开玩笑倒不是。”
我:“嗯?”
郑晓云:“她是早就对你动了杀心了。只不过,她不会那么简单就杀了你。”
我心口紧了一下:那她是想怎么杀我?
郑晓云:“你忘了,她从一开始就是要杀你的。你胆子倒也蛮大,竟然跟她玩儿了一手阴的。虽然成功地逃过了一劫,可你也让她惦记上了。”说着说着,便微微笑起来,“祝贺你,还没几个人敢跟她玩儿阴的。除了我和她妹妹,暂时再加上一个你,其他人都已经死在她手上了
。”
我听着听着,头上就开始冒冷汗了。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温静颐哪是贼,整个一个魔头啊。两者之间那是天差地别。
郑晓云还微笑地问,“对了,你的电脑还有没有及时登录啊?”
我连忙道:“必须的。”忙又讨好地道,“大哥,你能帮我劝劝静颐姐吗?你看,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她干嘛要跟我一只弱鸡过不去呢?静颐姐手指头松一松,就都过去了。”
郑晓云的笑容扩大了:“不能劝。我要是真劝她,你死得更快。”
我脸都黑了:“……”我这才新婚燕尔,活到八十岁都不够呢。
郑晓云:“再说了,我帮你,你拿什么谢我?我上回救了你,你还没谢我呢。光动嘴就行了吗?”
我才不相信郑晓去是真想让我谢他什么东西。但是他这么一说,我肯定得有所表示啊。东西有没有先慢说,态度得先有。
我赶紧道:“大哥你说,我这屋子里你看中什么了,随便拿!”
郑晓云笑呵呵地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脑子里咯噔一下,好像感觉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我立马想收回自己的话,但是已经晚了。
郑晓云轻描淡写地指了一下青铜鉴:“我挺喜欢你这鱼缸的,干脆连里面的两条鱼一起送给我得了。”
我登时睁圆了眼睛,想也没想,脱口就拒绝了:“这不行!”
郑晓云看我一眼:“刚刚不是还让我随便拿吗?”
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好吭吭地笑着:“除了这个,除了这个。这是我朋友送我的结婚礼物,怎么好送给别人。”
郑晓云点点头:“对你特别有意义是吧?”
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郑晓云:“所以我才要啊。对你来说没意义的东西,给我干什么呢?你岂不是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这转折大的。
差点儿猛击得我一口老血吐出来。
“大哥,换别的行不行,”我只好连撒赖,带求饶,“只除了这个,真的别的都行。”我连忙一指电脑,“你要电脑我也给你。”
郑晓云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我,然而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裘家和,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他慢条斯理地说,却让我在无形之中感受到一种,和温静颐不同,威力却不相上下的压迫感,“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留着它?”
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郑晓云一直以来都很神秘,但对我还是挺和蔼的,至少可以算得上无害吧。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他也是一个危险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最不该错过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他也是一个危险人物。
我干巴巴地舔了舔嘴:“我,我能干什么呀……”
然后郑晓云又说了一句话,让我瞬间明白,任何伎俩都行不通了。
“你真以为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了过去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软,完全跟疾言厉色搭不上边,却成功地让我倒抽一口凉气,跟被雷劈中一样。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动也不能动地看着他。
郑晓云淡淡地笑着,也看我好半天。然后伸过手来,放在我的头上,温柔并着用力地摇了两下。
“做人天真一点儿,是一种宝贵的品德,”他的手还在我的头上,两只眼睛慈祥并着严厉地看着我,“但是天真得过了头,就只会给人添麻烦,乃至于成为一种罪恶。”
我怔怔地看着他,听得似懂非懂。但我再蠢也知道,他是在跟我说一些很重要的话。
“我还是挺愿意惯着你的。”他说,就像我真是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闯些小灾小祸,”他轻轻地摇摇头,“没关系。高兴就好。”
“但是你要是闯得祸太大,”他再次轻轻地摇头,“我也有兜不住的时候。”
我依然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儿悲凉的味道。
但是郑晓云偏偏又微笑起来,再次摇了摇我的头,就收回手站起来:“鱼缸我就拿走了
。”
我看他轻轻松松地端起青铜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又拽住他的衣服:“那我的礼物呢?”
郑晓云:“嗯?”
我:“今天是我和姜玲的大好日子,你还没送我礼物。”
吃饭的时候,郑晓云和温静颐是一起来的。温静颐送了姜玲一瓶香水,郑晓云可是两手空空。
我抢先道:“你可别说,那瓶香水是跟静颐姐一起送的。”
郑晓云笑道:“所以我才会来啊。把这只鱼缸拿走,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我不禁一愣。
郑晓云:“松手。”
我忽然想起就算我不松手也没有用,只好乖乖地照办。
下一秒,我不禁又瞪大了眼睛。
郑晓云在我的眼前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而且是平空消失的。
刹那间,我真想打电话问问邵百节这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他说过,他还没见过有实体的东西是可以平空消失的。人肯定是有实体的东西吧!为什么郑晓云就可以做到?
我毫不怀疑,温静颐也是。
我家的门对他俩来说就跟没有一样。他们想在我家的哪个房间出现就在哪个房间出现。
要么就是邵百节错了,要么就是郑晓云和温静颐比他更强,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和能力。
我一拍自己的脑袋,有点儿头疼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过,我也知道这个问题我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我倒是想起郑晓云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可疑。他好像知道青铜鉴是什么东西,而且也知道我用青铜鉴改变了过去。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真以为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了过去吗?
想来相去,这是我最在意的一句话。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改变了过去,许小花今天还活生生地跟我们吃了饭,所有的人都来了……
所有人。
我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不能说是所有人,只是我们几个人都在了。还有徐金龙那些人,许小花的父母,还有谭老师!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我还记得徐金龙他们的电话。
我先从徐金龙开始打起。但是没有人接。现在时间是有点儿晚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郑晓云说的那些话,我就有些心惊肉跳
。手机已经放回桌上了,我又拿回来,接着打。
这一次,快要断的时候,终于有人接电话了。
传来的肯定不是徐金龙的声音,而是一把有些苍老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消沉、疲惫。我愣了一愣,才想起来那是徐金龙的老爷子。
“是徐大伯吗?”我连忙问。
手机那边的人愣了一下,才问:“你是谁?”
我忽然想起,第三次改变过去后,我便没有再去找徐金龙他们当中的任何人了。大伯当然不认识我了。
我脑子一转,尽量自圆其说:“我是徐金龙的同学,听说他要结婚了,特意打个电话祝贺他。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
我噼里啪啦地说完,手机那边却兀自安静着。搞得我都心虚起来。
“大,大伯?”
怎么没一句话也不说了?
我正紧张起来,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抽泣的声音。起先还勉强压抑着,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吓了一跳,茫然不得了。听了一会儿大伯的哭声,茫然中又生出一丝惊惧。
“大伯,发生什么事了?”我着急地问,脑子里闪过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徐金龙呢?”
大伯终于说话了,痛哭着说的:“结不成婚了……我儿子结不成婚了……”
我听他哭得那凄凉,心都跟着凉了:“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伯哭得哽哽咽咽地道:“我儿子死了!”
我登时就像挨了一记闷棍:“什么?”
徐金龙不是应该退出了姚广强、项全他们的小团体,后来改邪归正了吗?怎么回事啊!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我也有些激动起来,“他是怎么死的?”
大伯正被我问到了伤心处,更是大放悲声。我劝了好久,他才勉强收住了一些。
“是被人打死的。”他悲痛地说,一直哭着,“是以前经常跟他在一起玩的那些人,说起来是他的同学呢!”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脑袋上已经不是挨了一记闷棍的效果,简直像一百台压路机压过一样。
“是,是……”我试了两次都不行,深深地做了好几个呼吸,“是姚广强、项全他们吗?”
大伯哭着道:“对,就是他们。还有一个叫海云的。特别是那个领头的,叫田敏的。”大伯的声音忽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田敏,”他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区区两个字却是从牙缝里撕碎了,扯出来的感觉,“那个畜牲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田敏?
田敏怎么了?
我去看过徐金龙,看过姚广强,看过项全,也打过电话给海云,唯独只有一个田敏没有接触
。他不过就是一个看戏不怕台高的观众……他怎么了?
“就是他带着那几个王八蛋找上门来的。”大伯悲痛又愤怒地控诉,“都是他带的头。”
我的脑袋顿时又被压路机轰隆隆地压过一样。我真地快动不了脑筋了。
一个只会看热闹的观众,时隔十多年,又是怎么变成了领头的?
我不禁怔怔地道:“大伯,你是在说田敏吗?不是项全?”
怎么看项全才是那个最有可能变成大哥大的人吧?
“不,就是田敏。”大伯却一口咬定,“我不会看错的。那个畜牲……就是他叫姚广强、项全、海云他们打我儿子的。他自己倒一个指头都没有动,就坐在旁边抽烟看,他居然还是笑的。”大伯的声音再次变得凄惨起来,“看见我儿子被打出血来,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拿着手机,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好像有一根被深埋的弦暴露出来。
那时候,徐金龙他们殴打许小花,这个叫田敏的也是在一旁笑着看,还会拍手叫好。
我拼命地回想着。想起春游前一天,我被逼出手之前。徐金龙和姚广强先后对许小花出手,有一个男学生在旁边笑着,好像还夸了徐金龙一句:“你可真会玩。”
然后徐金龙就更来劲儿了。
是那个男学生吗?
赫然之间,我发现自己竟然错过了一个最不该错过的人。
田敏,他不是一个看热闹的观众,他才是真正的核心。他煽动、操控了徐金龙等人,凌辱、殴打许小花,来取悦他自己。
我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他说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要打上门来?”
大伯哭着道:“他说了。他跟我儿子说,你以为你十几年不回来,就能躲得过吗?说我儿子当初不顾情分,还想一个人洗干净,就别怪他们也不顾情分。”
“我儿子当初在学校里,受他们多少罪,学习都没法学了,好不容易混到毕业,一个人跑到深圳那么远的地方去!好不容易攒了点儿钱,想回来过点儿安生日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不放过他。”
“我们老两口跪着求他,也没有用。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啊……”
“我儿子怕他们打我们,也不敢回手……”
大伯越说,哭得越惨:“造孽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
我问:“报警了吗?”
大伯:“报警了,可是又有什么用。警察到现在也找不到他们。”
我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件说了日子。就是一个星期以前。
听着大伯凄凉的哭声,我心里也一点一点地酸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这可不行
听着大伯凄凉的哭声,我心里也一点一点地酸起来。,徐金龙不比那些人要好吗?起码他是有良心的,他还想回到人生的正常轨道上来。
他少年时代是欺负过许小花,可是就值得被人活活打死吗?
但是更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是他没有因为自己做错事被打死,恰恰相反,而是因为他不想继续再错才被打死了。
这就是郑晓云那些话的真正意思吗?
“大伯……”我喉咙有点儿干涩了,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可是真地说不出来。
从某个角度来说,徐金龙也可以算是被我害死了。
如果不是我改变了过去,徐金龙这会儿还活着。
大伯越哭越伤心,不知什么时候,终止了通话。而我还是继续呆呆地拿着手机。
改变后的记忆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我们救下许小花以后,她被姚广强他们欺负的事,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渐渐传了开来。姚广强他们再也没有干出过什么出格的事。初中毕业以后,也不再有他们的消息。也是因为我们本来也不想知道他的消息,所以就从来没问过吧
。
我还以为他们消停了。
没想到……
忽然我又想起,还有一个人没有确定。姚广强那些人,不是我所关心的,包括许小花的父母也是。但还有一个谭老师。
一想起谭老师,我脑子里再次涌现出大量更新过的记忆。初中毕业以后,我跟他还有一些联系,虽然不多,但是每年的教师节和春节,我都会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
我有他的手机号。
今年的教师节,我也打了电话给他。他说跟老伴去了儿子工作的城市,儿媳妇要生了,得去帮忙。我还祝他抱个大胖孙子。算算时间,也该生了,老夫妻俩可能在帮忙带孩子。
我连忙播通了他的手机。手机铃声每多响一下,我的心就忐忑一分。
还好,只响响了几下,就有人接起了电话。
我忙着急地道:“谭老师?”
但是手机的那头却安静着。
我微微愣了一下,又叫一声:“谭老师?”这次等了几秒钟,对方还是没回答,我便心生警惕,“喂,你是谁?”
手机那头终于响起一道不紧不慢,很陌生的年轻男人声音:“裘家和,你不认得我,但是我认得你。”
我耳旁嗡的一声:“……”
年轻男人笑出声音来:“怎么不说话了?”
我:“你是田敏?”
对方一静,笑声里透露出惊讶:“哟,你竟然知道这个名字。”
我强忍下心里蠢蠢欲动的不安,竟然压住声音问:“谭老师呢?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田敏:“谭老师?谭老师就是在我身边啊!”
我马上大声地道:“让谭老师接电话!”
田敏却有些遗憾:“这可不行,他现在接不了。”
我立马站起来,头发都跟着一根根地竖起来:“你把谭老师怎么了?”
田敏他们总不会跑到谭老师儿子那里去找他,一定是谭老师回来了。我知道谭老师的家在哪里,连忙一把抓过我的外套,也来不及换了,胡乱地往身上一套,一边继续和田敏通电话,一边换了鞋子,匆匆地开门离去。
我不敢惊动家里人,别说关门了,连下楼都不敢太重。
“你们都在?”我说,“姚广强、项全、还有海云。”
“对,都在。”田敏不慌不忙地说,“不光有他们。我们的朋友还变多了。”
我咬了咬牙。
直到跑出了楼梯口,我才放开步子,猛跑起来。
田敏:“你喘得真厉害,是往这边赶来了吧?”
我:“不要冲动,谭老师年纪大了,惊不起吓
。”
田敏:“我知道,我们不是吓吓他,是来真的。”
我心脏陡然漏跳一拍,脚下也是一滞:“你把谭老师到底怎么了?”
田敏:“没怎么,谭老师这么好的人,早点儿送他去天堂而已。”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田敏:“你不用急。你再赶也看不上他最后一面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抖起来,眼前迅速地涌起一阵水雾:“为什么……”
田敏:“为什么要送他去天堂?当年如果不是他为了屁大的一点儿小事,就闹得那么大,我们哥几个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我的头在疼:“屁大点儿事?你是指许小花那件事?”
田敏:“可不就是吗?又没死人,我们就是跟她开开玩笑而已。就是姓谭的多管闲事,他又不是许小花的班主任,连任课老师都不是。凭什么!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我们欺负许小花,害我们变成了过街老鼠。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我强忍着头疼又跑起来,跑出小区,一边继续跑,一边找出租车。
我:“那又不是谭老师传出去的。你们自己做的好事,纸包不住火,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田敏:“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们又没杀人又没放火,只不过就是跟许小花开开玩笑,算什么好事?”
面对这种荒谬透顶的话,我真是无话可说。
“你有病吧!”我怒骂,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你们都他ma的有病!”
“你们去找徐金龙干什么?去找谭老师干什么!怎么不找我啊!”
“我才是一开始挑起事端的人啊!”
田敏却一点儿没动怒,还呵呵地笑了:“我们知道你现在做警察了。你肯定会把你的哥们儿都叫上。我们时间也挺宝贵的,该撤了。下次碰到,再慢慢聊?”
我知道他是真要挂了,忙又大喊一声:“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田敏:“嗯?”
我:“十几年了,你都没找谭老师,为什么是现在?徐金龙十几年来一直在外地打工,可是谭老师不是都在天龙吗?”
田敏:“那你就怪徐金龙吧。谁叫他回来了。他要不回来,我们也不会开这个头。既然开了这个头,呵呵,一个两个有什么区别?”
说完,无声无息地终止了通话。
我紧紧地抓着手机,眼泪已经让我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叫到的出租车,又是怎么打了120和110。我只记得一路上,我还是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一下了出租车,我直往谭老师家跑。谭老师家住在一楼,是以前的老楼房,一楼前面还带着一个小院子。
我没有走楼道那边的门,而是从小院子这边的门进去了。门没有锁,是虚掩的。屋子里面透出淡淡的光亮。不是最外面的那间屋子,应该是里面的客厅传出来的灯光。
我知道不会有好结果,可是在没有亲眼看到以前,还是抱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小心翼翼地穿过小院子,拉开门。拉开门的一瞬间,我不禁站住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屋子里很静。
田敏他们好像已经走了。
我小跑着直奔向客厅,仅仅是站在通往客厅的门口,就看到了仰面倒在血泊里的谭老师。比起我记忆中的、那个阴沉而肃穆的中年人,他变得更加瘦小了。为什么人上了年纪以后,就会变得更瘦小呢?
“谭老师!”
我扑过去,摸了摸他的脖子,已经没有一点儿脉动了。他肚子上被戳了好几刀,血汪汪的。他也跟我一样穿着睡衣,旁边是被他撞歪了的茶几。花几上放着字典、笔和一只小小的记录本,还有他的老花镜。本子上写着好几个名字,有些名字还注解了意思。所有的名字都是同一个姓:谭。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谭老师是在给刚出世的小孙子取名字。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坐在客厅里,一边查字典,一边给孩子想名字的时候,田敏他们来了……
崔阳带着刑警队赶来的时候,我已经一个人坐在地上都坐傻了。我知道不能破坏现场,除了一开始碰过谭老师,我就坐到了墙根里。
周海也来了。
他看我两手都是血,眼神发直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把我摇了摇:“家和,家和!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反应迟钝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告诉他:“这是我老师。是我报的警。”
周海扶着我,去了靠近小院子的卧室,亲自给我做了笔录。
他皱着眉头:“这些人……都是神经病。刚杀了徐金龙,全城通缉,还敢顶风作案。”
见我还是呆呆的,周海又问我:“这个……他家里人,是你通知呢,还是我们通知?”
按理是应该他们通知的。但是,这是周海在为我着想。
我抬起头看他一眼:“我来吧。”
周海点点头。
“但是现在太晚了,”我说,“我明天再跟他们联系。”
周海:“行,你看着办。”
看我没说话,又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
周海也知道我看起来挺好说话的,那是因为很多事我都觉得不重要。可一旦是我真做了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七零章 代价
可一旦是我真做了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便没有再劝我,只是很认真地道:“我一定会抓到他们的。亲手抓到。”
我听到了,可还是没什么感觉。
就算一个不少地抓到了又怎么样?死掉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谭老师还能活过来吗?
我忽然惊醒过来。
能的。
我不想让周海产生多余的担心,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谭老师家。几乎一走出小院子,我立刻打了一个电话。
好一会儿,才从电话那边传来小赵迷迷糊糊地报怨:“大哥,你知道几点……”
“温静颐的手机号发给我。”
小赵一愣:“啊?”
我只是说:“马上。”便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小赵就将温静颐的手机号发过来了,还问我,为什么不跟姜玲要?
我叫他什么都别管,便又立刻打温静颐。
电话响了向声,就被挂断了。
我知道温静颐肯定不想接我电话
。尤其这个时间。我也知道惹怒她是什么后果。实际上,我有的时候也没惹怒她,可照样没有好果子吃。
反正,此时此刻我都豁出去了。
挂断了,我就再打,再挂断,就再再打……
如此往复了十几遍,温静颐终于接起电话。
“你是不是活腻了?”一道慵懒的女人声音,好听之余,却也有满满的威胁,“非要自己往鬼门关闯?”
“大哥的地址。”我很镇定地说,镇定得甚至有几分冷淡。
可能是我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过话,女人微微静了一下。然后,手机里传来一些被褥摩擦的细微声响。她好像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问。
我再次道:“我要大哥的地址。”
“裘家和,”温静颐也少有地叫了我的名字,“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什么。对你来说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温静颐:“……”
我:“我要大哥的地址。你放心,我不是去找大哥的麻烦,我只是去拿回我的东西。”
温静颐呵呵一笑:“凭你,能给他找麻烦?”
我想了想,改口道:“那我不给他添麻烦。”
温静颐再次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报了一个地址。
我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那个地址,离我家很近。就在距离我家两个公交站的另一个小区。
这家小区是近几年才建的,大半夜的进去,保安把我看了又看,问了我好几个问题。这也怪不得他,谁让我大半夜的就穿个睡衣,外面罩个外套?最后,保安还让我写下进来的时间,签了个名,才放我进小区。
我叮咚叮咚死命按着门铃,直到门被打开,郑晓云站在门里微露愕然。
我也没打招呼,抬脚就挤了进去。
但是再往里走就没那么容易了。郑晓云一把抓住我,关好了门。
“是静颐告诉你我在这儿的?”这虽然是一个问句,但是他说得很肯定。
既然他都知道答案了,我还回答干什么。我只管两只眼睛到处找。
“鱼缸呢?”我说,“我要带走。”
郑晓云似笑非笑地扬着嘴角:“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头的?”
可我现在实在没心情再跟他装傻卖乖:“大哥,快还给我吧。我们都知道那不是鱼缸。”
郑晓云:“对。可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你不知道。”
我:“是什么东西重要吗?它能让我回到过去,能让我救回谭老师
!”
郑晓云看得出我的狼狈。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有多难看。
“先坐下。”他想拉我去沙发。
我猛地一甩手,想甩开他的手,但没成功。郑晓云依然很轻松地攥着我的胳膊。倒害得我自己晃了一晃。
但是我也不肯跟他走,在原地立得直直的,像根木头一样:“我不坐。”
“好,你不坐我坐。”郑晓云松开了我,自己走去沙发前坐下。
他还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流利地抽出一根,自己给自己点燃。
我看着他吐出第一口烟圈,才终于确定他不会再阻拦我,立马冲进他的卧室开始找起来。卧室里没有。再去客房……卫生间,厨房……
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可就是找不到。
来的时候,我浑身冷得像冰。现在,我呼呼地喘着粗气,浑身冒着热汗。我不死心地冲回郑晓云的卧室又仔仔细细地翻一遍,包括衣橱里,把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扔了出来,除了几颗樟脑丸,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只好回到客厅里。
郑晓云的一根烟刚抽完,轻轻地将烟屁股碾灭在烟灰缸里。
我看着他问:“在哪儿?”
郑晓云也抬起眼睛看我:“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快疯了,大吼地道:“在哪儿!”
郑晓云:“……”
我心里轰的一声,腾起一大团的火焰,烧得我眼前都快看不清了。我什么也不想管了,直直地冲向郑晓云,带着一记恶拳。
就听咚的一声,我连人带拳头一起栽进了沙发。
而郑晓云变成了靠在沙发扶手上。
我一骨碌爬起来,又朝他的下巴捣出一拳。郑晓云又在我眼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又是连人带拳头冲了过去。这次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我冲过了沙发,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两次出拳落空,也蒸发了我最后一点理智。我就像失败了的拳王泰森一样,发起失心疯来,大吼着乱打乱踢一气。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真让我抓到了郑晓云,我也会一口咬死他的耳朵。
但是我没有抓到郑晓云。
我大喊大闹了好久,茶几不知道被踢翻多少次,就是没碰到郑晓云一根汗毛。
渐渐的,我的怒火就跟我的力气一样,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
最后一拳落空,我也真地累了,像条狗似地趴在地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在我的身旁,郑晓云把沙发扶正,静静地坐回去。
“你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郑晓云问
。
我:“……”
“因为你救了许小花。”
“本来,她只是失足落水,”郑晓云淡淡地道,“徐金龙他们都会在恶意朦胧的时候就受到重大打击。有良心的如徐金龙、海云,会幡然醒悟;没良心的如姚广强、项全、田敏,他们则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被打倒在地,被这个社会识别开来。在社会的重压下,他们也很难再成气候,彻底沦为垃圾。”
“但是,正因为你救了许小花,一切都改变了。”
“原来是足以害死人命的过错,现在却只变成了欺负。他们为自己抱不平,认为不过是小错而已。而周围的人同样也因此过于乐观地看待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究竟有多危险。是你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和环境,让他们从小小的恶芽,长成结实的大树。”
“你以为你害死的,只是徐金龙和谭老师吗?”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原本应该过着受压制的生活。但是被你改变以后,他们因为同样的……”郑晓云,略略一停,“‘委屈’,牢牢地团结到了一起。这样一个团体,你真地认为他们会什么都没干吗?”
“这个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由弱到强,成长起来的。”
“恶也如此。”
“一个敢于活活打死人,再顶着全城通缉的危险,而再次杀人的团体,会是一步就能达成的吗?”
“他们现在还在外面逃窜……”
“这就是你救下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所要花费的代价。”
“你不想谭老师死,你以为他的家人就想吗?还有那些,你不知道的受害者、以及他们的亲友,他们才是真正地替你付出代价的人。”
“不然你以为,”郑晓云淡淡地笑了笑,“一个可以帮你回到过去救人的东西,为什么竟然会是一个邪物?”
我听不下去了,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我好像三魂走掉了七魄。整个人一会儿软绵绵的,一会儿又沉甸甸的,一会儿浑身烫得像在火上烤,一会儿又像进了冰窟窿里。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浆糊,好像看到了许多人的脸,有许小花,也有徐金龙,还有谭老师……太多了,最后全都糊成了一团混沌。
我头疼得像要炸裂开来一样,整个身体都是说不出来的酸痛。好像我不是血肉之躯,倒是一尊沙雕,太阳照着、冷风吹着,当身体里的水分渐渐消失,我也将从头到脚分崩离析。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又一个白天。我全身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骨头里都透着酸软。
我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的也是自己的被子。我回家了。
我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转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我倍觉费力,似乎都能听见颈椎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姜玲歪在我身边,呼吸均匀地睡着,一只手轻轻地抱着我。
我不想吵醒她,就想静静地看她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想吵醒她,就想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却没料到她好像感觉到我的眼光似的,睫毛抖了一抖,便睁开了眼睛。
“家和!你醒了!”姜玲惊喜极了。
我勉力冲她笑了一笑。
姜玲连忙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松了一口气:“总算退烧了。”
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老太太也进来了。
“醒了,”她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第一个动作也是伸手来摸我的头,“烧退了没有?”
姜玲忙道:“妈,已经退了。”
老太太不放心地摸来摸去,自己确定是退了,才松一口气。又问:“饿了吧?妈给你炖了鱼汤,再打个荷包蛋?”
被她这么一问,我肚子真咕噜咕噜响起来,是挺饿的了。便点点头。
眼看着老太太又急匆匆地跑出去给我打荷包蛋,姜玲便先扶我坐起来。
“这次烧得挺重的,”姜玲说,“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都第三天了。”
我吓一跳:“这么久?”
姜玲:“是啊。我跟老板连着请了两天假,还好今天你终于醒了。”
我忙问:“我怎么回来的?”
姜玲:“是郑大哥背你回来的
。”又问,“对了,你深更半夜地怎么跑到郑大哥家里了?”
深更半夜的……
我突然想起来了,谭老师!我连忙掀开被子,往地上跑。两只脚刚着地,就一阵发软,亏得姜玲扶我一把。
“你干什么?”姜玲担心地责备,“刚退烧,还不老实待着?”
我哪还待得住。我得去看谭老师。我还没有通知他的家人。姜玲拦也拦不住我,只好跟着我一起跑出客厅。老太太在小厨房里看个正着,忙也赶出来。
“你这又是干什么?”
我头也没回地道:“有急事!”胡乱套了鞋子就开门。
老太太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不行。什么急事都得放一放。”
我只好告诉她:“谭老师去世了!”
老太太一惊,松开了手。
姜玲赶上来抓住我:“那你也得把衣服穿好!好不容易退烧,再着凉怎么办!”
我只得站住脚。姜玲回房里抱了我的衣服出来,我胡乱地往身上一套。姜玲又说跟我一起去。算了,我不过发个烧,你就老是请假,再请老板那里也不好看。老太太惦记着我还没吃东西,我叫她别担心,这么大个人不会饿死的。
路上我一打电话才知道,谭老师的老婆、儿子、儿媳,连同刚满月的孙子都一起回来了。是一个叫周海的警察通知了他们。
等我赶到谭老师家,灵堂早已摆好。吊客挤得满满的,花圈也排得满满的。在拥挤的人群里,我看到了曹俊、董晓霞、许小花,连陈学文也来。他们也看见了我。
我们几个站在一起,却是一阵沉默。
前几天,我们刚刚聚到一起,是因为我和姜玲的婚事。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可是这一次却是因为谭老师的丧事。
许小花的眼睛都哭肿了。她的眼睛本来就是一条缝,现在肿得直接睁不开了。
我这才知道,这么多年,谭老师一直都很关心她。她高中的学杂费,她父母有时给有时不给,多亏了谭老师填塘。高考填志愿,也是跟谭老师商量的。谭老师每个月都给她寄生活费。
对许小花来说,谭老师真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些人,怎么下得了手的。”许小花哭着说,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老人家下手?”
曹俊也通红着眼睛,愤愤地道:“他们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是姚广强那群人干的好事。
我嘴里直发苦。一路赶来,我仍是粒米未食,滴水未进。胃里一阵一阵地翻着又酸又苦的粘液。
许小花哭着说:“如果早知道会害死谭老师,我情愿死的人是我。”
我登时愣住。胃里猛地一翻,再也没忍住,我真地吐出了一口酸水
。
大家吓了一跳。不光陈学文他们连忙扶住我,就是周边靠得近的几个客人也吃惊地看过来。有一个客人还特意让了位置给我。陈学文和曹俊看我还要吐的样子,连扶着我去坐下。
董晓霞和许小花抱在一块儿劝道:“别瞎说了……别让谭老师走了,都不安生。”
许小花抱着董晓霞真哭:“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不是为了帮我,谭老师怎么会被他们记恨。”
我又干呕起来,但连一口酸水都吐不出来了。我本来就没吃没喝,刚刚已经吐了酸水,哪里还有东西可吐。
陈学文、曹俊一连声地问我怎么了。
我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许小花只是无心的。
她绝不会想到,她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你们都没有错。
错的人是我。
我现在终于明白,郑晓云拿走青铜鉴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人有点儿天真,是一种美德。可要是太天真,就是一种罪恶。
从谭老师家出来,我竟然很是迷茫。这偌大的城市,我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的朋友们,我的父母,我的恋人……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我也无从去让他们明白。
我很茫然地低着头,只看着自己脚前那巴掌大的路,不停地向前走向前走。
最后竟然又停在了郑晓云的家门口。
回过神的一刹那,我自己也惊得一跳,赶紧调头往回走。
还没下几级楼梯,就看见郑晓云背着他的那只黑色旅行袋走了上来。我们两个同时愣住。我站在上面往下看着他,他也站在下面往上看着我。
“你怎么又来了?”他问我。
怎么一开口就问我问题?我现在头昏,真不想动脑子。我头真昏……
我最后记得的,好像是郑晓云一声轻轻的惊呼。
这回睁开眼睛,我没回到自己家里,就在郑晓云客厅里的沙发上躺着。客厅里浓浓的都是烟味。呛得我咳了两声。郑晓云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上还拿着一根烟,看样子是一包烟的最后一根。茶几上的那包烟只剩下了空壳,烟灰缸里乱七八糟的,全是烟屁股。
冷我倒是不是冷。客厅的空调依旧呼呼地吹着暖风。
我看了一下时间。还好,这回没有一睡两三天,只是两三个小时。
郑晓云把手上的烟深吸了两口,碾灭在烟灰缸里才问:“是不是饿了?”
我摸摸肚子:“还好……”
郑晓云:“饿过头了吧?你昏睡的时候,肚子一直响个不停。”
我有点儿蔫蔫的
。
郑晓云便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冰箱里拿两个鸡蛋就钻进厨房。捣鼓了一阵子,端出一碗鸡蛋下面。面是现成的方便面,他大爷就是打了两个鸡蛋,煮了一下。
但是一闻到那个香味,我的饥饿感立马复苏了。
郑晓云便坐回单人沙发上,看我端着碗稀里呼噜一通猛吃,最后连汤都喝了一个底朝天。我擦擦嘴,还在意犹未尽。
郑晓云笑着道:“没有了。最后一包方便面。”
我:“……”只好把碗筷默默地放到茶几上。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也没有人动。
白白坐了有快半个小时,郑晓云忽然站起来。
我以为他又要出门,连忙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青铜鉴的事?”
郑晓云看了我一眼,依旧迈开步子。
我急了,连忙拦住他。
郑晓云:“我只是去上个卫生间。等会儿跟你说。”
我:“……哦。”
我就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等郑晓云回来。
没想到郑晓云说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给炸翻了:“你那个鱼缸是从天龙湖里捞上来的吧?”
我:“……”我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有意地还用鱼缸来称呼青铜鉴,但现在更重要的还是,“你怎么知道?”
郑晓云微微一笑,继续炸翻我:“因为是我把它扔进天龙湖的。”
我想我的眼睛一定睁得有铜铃大。
郑晓云还是那么地淡然,好像并不是在说一件多么惊人的事:“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了那只鱼缸。当时,我也就跟你差不多大吧!我也以为我可以改变过去。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郑晓云忽然停了一停,转头看向我,笑容里隐隐约约地带着一丝苦涩:“你不会想象得到,我试了多少次。”呵呵一笑,“多到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了。”
我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后,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他问我。
我连摇头都做不到,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郑晓云:“崩溃了。”他张开手,轻轻地比划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崩溃了。”
“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小雪球。”
“只是因为对我来说那不止是一个小雪球,我就动了要改变过去的心。结果小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了大雪崩。”
“直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无从下手了,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接受现实?
“直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无从下手了,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我带着鱼缸回到天龙市,亲手将它沉进了天龙湖。”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它又被捞了出来。”
郑晓云笑着摇了摇头:“竟然还落到你的手里。”
“只有用过鱼缸的人,才会知道过去被改变了。”
“那天你和姜玲领结婚证,突然多出来那几个人,还有你看到他们的反应,我就知道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我拿走鱼缸,就是给你的礼物。”
“在一切还可以控制的时候停止。”郑晓云看着我,“你还可以和你的父母、妻子、朋友们在一起,其实对你来说,并没有真地失去谁。”
“谭老师是个好老师。可是,你如果没有改变过去,你也不会知道他的好。”
“他在你原本的记忆中,不过也就是那个初中毕业就抛到脑后的某个普通人。”
“你原来都不喜欢他。”
我怔怔地看着郑晓云,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准确。
没错。在我原来的记忆中,谭老师只不过是一个阴沉而刻薄的瘦小男人。他总是冷不丁地从任意一个学生的背后钻出来,然后好好地教训那个学生一顿。也正是因为他的考验,我对于背后的动静总是那么的敏锐。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我知道郑晓云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可是……可是我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我止不住鼻腔还是一阵一阵地发酸,眼睛里还是聚起越来越多的泪水。
郑晓云一字一字地对我道:“接受现在这个结果吧,在你还能接受的时候。”
我却一下子哭出来:“太难了……”
郑晓云:“我知道
。不要去想你本来就没有拥有过的,只想着你还拥有的。不要去想已经离开的人,想想你留住的人。”
我看着郑晓云,他竟然还是那么的淡然。
他说他所经历的、是一切的崩溃。而我现在所造成的,只是一切还都能控制。这不禁让我去猜,要比我所造成的情况糟糕多少倍,才能称得上“崩溃”两个字。
而他,竟然还能够泰然处之。
我只是这样,就快要受不了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他,简直觉得不敢想象,“为什么一切都崩溃了,你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郑晓云浅笑着看我:“怎么你觉得我做到了吗?”
我愕然地回望着他:“……”
“大哥,”我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笑微微地看着我:“你不是看过我的身份证吗?郑晓云,37岁,中明市人。没有家庭,没有恋人,也没有朋友,一个独自在外跑推销的。”
如果是往常,他这样说,我一定不会再问。
不,如果是往常,我连问都不会问。不管这个问题盘桓在我内心里有多久,不管我有多么地想要问出来的,我都一定不会问。
因为,他终归和温静颐一样,都是我从一开始就想极力摆脱的人。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只会让我平凡、简单的生活平地起波澜。
可是现在……我还是要问。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我问,“我既不是你的家人,显然也不是你的恋人,也不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要不止一次地救我呢?”
郑晓云的笑容没有了,眼神里隐隐流露出吃惊。
我:“那次,我和周海他们由武氏密咒闯入那个种引尸树的地方,是你派那头像熊一样的灵兽把我们引出去的吧?”
郑晓云继续隐带吃惊地看着我。
“还有我被魈困在小商品市场里,最后也是你打开‘通道’救了我和章家骠。”
“至于你在静颐姐面前,替我周旋,还有其它地方帮我,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我都不认识你。”
郑晓云:“你怎么知道救你的人是我?”
我摸了摸鼻子:“我闻出来的。”
郑晓云一时没听明白,皱了皱眉头。
我:“我的鼻子从小就很灵,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有时候,我能闻到一些人的味道。”
郑晓云好像想起了什么:“怪不得那天我去你家拿鱼缸,你在我身上闻来闻去的……”
我:“……对
。”
郑晓云:“你是狗鼻子吗?”
我:“……当然也没狗那么好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行的。”
郑晓云:“但是你可以闻到我的味道。”
我:“嗯。因为你的味道真地很好闻……”
郑晓云愣了一愣,拎起自己的衣领,低下鼻子闻了一闻。但还是没闻出我说的好味道来。
我:“我在那头熊一样的灵兽身上,还有穿过‘通道’的时候,都闻到了你的味道。”
郑晓云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能闻到温静颐的味道吗?”
我连忙摇摇头。
郑晓云脸上闪过一层失望。
“大哥,”我提醒他,“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要救我?”
郑晓云哦了一声,微微一笑:“很简单啊。我原来不是郑晓云,你原来也不是裘家和。但是我们都更喜欢现在的名字。”
“你不觉得,光是这一点理由就足够了吗?”
我默然地看着郑晓云。
回到家里,整个人还是虚飘飘的。我饿了这么多天,就在郑晓云那里吃了一碗方便面。老太太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饭,可我看了一眼,反倒不怎么饿了。但是面对一家人,我又不想让他们担心,只得勉为其难地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点儿汤。
其间,姜玲问起谭老师的丧事怎么样。
我说,案子还在调查,还要做详细尸检。所以现在灵堂只是摆个样子,并没有谭老师的遗体。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把遗体领回来。
老太太和老父子也有些唏嘘。
我看看他们的脸。每个人都有些伤感,但每个人的伤感又并不浓重。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谭老师基本就是一个陌生人。如果没有我,他们可能连这淡淡的唏嘘也不会有。
郑晓云说得对,和谭老师的家人、亲友相比,我并未真正失去什么。
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我也想要努力地接受现实。
吃完饭,姜玲只略陪了我一会儿。我知道他们这几年都在做一个课题:清朝康乾盛世年间的诗词研究。光是从浩瀚的资料里,收集诗词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年到头也难得放个假,这次为了我,一下子请了两天假,一定落下不少进度。我便跟姜玲说我已经没事了,让她快去忙她的。
姜玲不放心地问我真不要紧,我再三点头,还让她捏了捏我的肱二头肌,她才笑着走了。
要不,我也干活吧
。
翻译的稿子还没翻完。有事情做,就会更容易过去。
我打开电脑,正要打开文件,QQ却跳动起来。是文丽找我。
我连忙点进去,两个人还是直接视频。
文丽依然涂着霹雳大红唇,但颜色比上回略深一些。我记得,好像是姜玲说过的,复古红。她神态欢快而轻松。我赌一张毛爷爷,她肯定还不知道谭老师的事。八成是陈学文他们忘了。或者都以为别人会告诉文丽,结果就是谁也没告诉文丽。
我略一犹豫,便也没告诉她。
“裘家和?”文丽仔仔细细地看我一会儿,倒不觉有些吃惊,“你怎么了?这才几天啊,你瘦了一圈啊!”
你要是我,你也试试看,一连几天不是昏就是睡,要么就是病,只吃了一碗面,一碗饭,你也一样瘦一圈。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什么,最近所里事多。”问她,“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文丽笑道:“你那儿是半夜,我这儿还是早上。”
哦,对。人家现在是时差党。
文丽:“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寄出去了啊,就这两天应该到了。”
原来是为这件事。
我笑了笑:“谢谢啊。”
文丽:“就别客气了啊。”
我:“嗯。”
文丽:“……”
我:“……”
文丽开始问了:“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我:“……有点儿。”
文丽:“怎么了?”
我想了一会儿:“我搞砸了一件事。”
文丽皱起眉毛:“你还会搞砸事?什么事?”
我:“具体不能跟你说。总之就是,我想帮一个人,结果却害了另外一群人。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因为我的干涉,结果闹得更大了。我还不如什么都别干的好。”
文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裘家和,你记不记我们以前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我:“是吗?”一时之间,我真记不起来。
文丽提醒道:“就是那次春游回来,你忽然说如果明知道做一件事不会有好结果,是不是就应该别做了。”
我啊的一声,想起来。那是在我见完项全,和海云也联系过后,知道了许小花在脑出血死亡之前,还被他们羞辱过,然后又回到过去时,在春游回城的路上,跟他们提起来的。
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到过去时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我好爱你啊!
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到过去时的事。
文丽的脑子真是太好使了。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把月之前的事,对她来说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可是我忘了,她倒还记得。
文丽笑道:“想起来了?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说的吗?”
我连忙道:“记得。你说得看是什么事。我说,我想帮一个人,结果却使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了。你说,那还是得帮。因为帮人没有错,如果结果有问题,应该是帮人的方法错了。”
文丽:“对。那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情况?”
我愣了一会儿。心里好像有一点儿松动,但又不很确定。
“但是这一回情况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我挣扎着说,“我还是帮到了我想帮的那个人,只是……不幸好像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去了。他们,都是好人。”
文丽:“可是你还是不能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是吗?”
我:“……”其实我也很想能说明白,可是……只能自己叹一口气。
文丽:“放心吧,我不问。那我们就把情况大致分一分。你想要帮的那个人,确实已经帮到了,是吗?”
我:“是的。”
文丽:“好,那这一部分,你就是做对了。”
我:“……是吧。”
文丽:“问题是其他一些人发生了不幸。他们都是好人。”
我:“嗯。”
文丽:“那么我要问你了,他们是怎么发生不幸的?意外,还是人为?”
我:“人为。”
文丽:“这个人,是你吗?”
我:“不是我。他们原来想要害的人,是我帮到的那个人。”
文丽:“哦……我明白了。因为你阻止他们害你帮的那个人,所以他们转而对别人下手了。”
我:“对。”只是时间上,并没有那么快,而是酝酿发展了十几年。
文丽:“所以你觉得,你对那些受害人也有责任
。你觉得是因为你救了人,所以才害死了其他人?”
文丽完全抓到了重点。
我只好再次道:“对。”
文丽:“怪不得你这几天就瘦了这么多……你这叫幸存者综合症,知道吗?”
我一愣:“啥?”忙又道,“我知道什么叫幸存者综合症,但是……我这也算吗?”
文丽:“你既然知道,还问我算不算?人是你救的,其他人是别人杀的……有你什么事儿?”
我还真又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想起郑晓云和我说过的话。
“但是,如果不是我阻止他们,他们也不会转移目标,害死更多的人……”
“错。”文丽一口截断,“你只是救人。决定转移目标的,还是他们自己。如果只是因为你阻止了他们,他们也可以决定放弃害人啊!说到底,做出选择的,还是他们。”
我:“……”脑子里轰的一响。文丽的话就好像炸药一样扔进我乱糟糟的脑子里,登时轰出一个洞来。我又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流动,还有光亮了。
文丽:“记住,你只是尽你自己的努力,从几个坏人那里救了一个人而已。至于后来那些坏人又做了什么,本来就不受你的控制。他们又不是你养的狗,你叫他们干什么他们就会干什么吗?”
“硬要把这个责任揽在自己的头上,你也未免把自己的头看得太大。”
“你觉得自己对他们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可其实在他们的眼里,什么都不是。顶多把你当成一个绊脚石,一个讨厌鬼而已。”
我看着文丽一脸的肃穆,眨了眨眼睛。我这算是被她狠狠地骂了一顿吧?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很爽呢?
“可是……”我低低地道,“我真地很想救所有人。可是我又怕救了人,又会有更多无辜人卷进来。”
文丽翻了一个白眼:“那是你救人的方法不对。所以我一直都强调,方法很重要啊。救人肯定是对的。”
我:“……那你说怎么救?”
文丽:“与其东奔西走地去救那些被伤害的人,为什么不是主动出击,把那些坏人都干掉?”
我登时双眼一睁。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每次都只想着,怎么样阻止那些人伤害许小花。这只不过是扬汤止沸。只要那些人还在,锅里的水迟早还是要被烧开。只要把他们都解决了,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没有他们,才不会有人受他们的祸害。
我终于想通了,一扫连日来的萎,两眼放光地看着文丽。
“大姐,我好爱你啊!”
文丽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明白明白。姐就是这么招人爱!”又问,“那你这是想明白了?”
我精神振奋了,声音也大起来:“想明白了。”
文丽:“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知道
!”
文丽:“那我可下了啊,忙着呢!”
我:“好咧。”
关了电脑我是真轻松了。
每个人身边一定至少要有一个聪明的朋友。
脑子不好,坑谁都是假的,特别容易坑自己才是真的。遇到紧要关头,没有这样一个聪明的朋友,你就等着闷头走到黑吧。
我决定还是要回到过去。不同的是,这次我有信心一次过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猜对了。我要把矛头直接指向姚广强那些家伙。
但是得先把青铜鉴弄回来。
郑晓云说了,他把青铜鉴藏到了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也已经把他家翻了一个底朝天,青铜鉴确实不在他家里。
我站起来,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忽然想到有一个地方还是可以赌一把。
不过凭我的能力,是别想去验证的。但是有人可以。
我连忙拿出手机打给小赵。
小赵一接起电话就先问我:“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呢?那天还大半夜地跟我要温静颐的手机号!”
我:“一言难尽。我现在有个特别重要的忙,要请你帮。”
小赵:“……”
我:“干嘛不说话了?”
小赵:“我怎么觉得你要来坑我了?”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你小样儿的,警惕性可真高。
小赵:“……”
我:“那你到底帮不帮?”
小赵:“我能不帮吗?”
我:“不!能!”
小赵只好哀怨地叹一口气:“好吧,你说吧。”
我:“我想请你找人帮我到天龙湖里捞东西。”
小赵:“捞什么?”
我:“青铜鉴。”
小赵啊了一声:“青铜鉴怎么跑到天龙湖里去了?”
我赶忙道:“不一定啊。人家原话是说把青铜鉴藏到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我猜,他有可能是又把青铜鉴扔回天龙湖了。青铜鉴原来不就是从天龙湖里捞上来的吗?我想,一般情况下天龙湖应该算是一个盲点。”抓抓头,“而且,除了天龙湖,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了。”
“谁呀?”小赵问,“谁是那个‘人家’?”
我:“不能告诉你
。”
小赵:“你最近怎么搞的?古古怪怪的。”
我:“我不告诉你,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好吧,不说就不说吧。”小赵不禁叹一口气,“就为了你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你就叫我帮你找人?”
我嘿嘿一笑:“找过了才知道有没有嘛!”
小赵有点儿奇怪地道:“这青铜鉴有什么好的?你喜欢,我回头再找一只给你不就完了?找只更好的。”
我:“不行,我就要这只。”
小赵没办法:“那你想让我给你找多少人?”
我想想:“最好找一支专业的打捞队伍。”
“一支专业的打捞队伍……”小赵呵呵一笑,“你知道天龙湖有多大吗?”劈头骂道,“一支就够了?能找的人我全给你找来。”
一瞬间,我真地特别感动。但是想想,还是觉得应该问清楚一些。
“那,都是你出钱吗?”
小赵:“不然,你想怎么样?”
这下我真地感动了,而且是特别放心地感动了:“大哥,我好爱你啊!”
小赵嫌弃地笑了笑:“恶心死了。”一会儿又补一句,“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收起手机,我转了一个圈,往床上一躺。
有靠得住的朋友,真好!
虽然小赵很靠得住,但我也没有指望马上就能有消息。天龙湖实在太大了,就算他能找到很多人去找青铜鉴,多少也是要靠点儿运气的。
但是我的心境还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方面,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再一次回到过去,但心里也不敢说是百分之一百有把握。
另一方面,我更担心青铜鉴不在天龙湖。
每多等一天,我对青铜鉴不在天龙湖的担心就更多一些,渐渐地,竟然盖过了对回到过去的担心。
这不难理解吧?
管我想得有多么好,计划得有多么周详,我要是连青铜鉴都没有,那不是白搭吗?
眨眼的工夫,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就在我想着,是不是该给小赵打一个电话问问进度时,小赵终于打电话给我了。
我一接起来就问:“找到了吗?”
小赵:“找是找到了,不过……”
我心口才刚要松下,一听这话又提起来:“不过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她会在意?
我心口才刚要松下,一听这话又提起来:“不过什么?”
小赵:“一会儿我就到你家了。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
放下手机,我也有点儿奇怪,转到客厅里等小赵。老爷子和老太太还在客厅里看电视,鸡同鸭讲地各自发表对电视剧的看法。我想还是得想个办法把他二位支走更方便。便借口说,小赵今晚要在咱们家吃饭,让他们赶紧出去多买点儿菜。老爷子不想动,只想让老太太一个人去。但这就不用我再想办法了,老太太几句话一撂,老爷子就只好乖乖地拎上两只环保袋,护送她出门了。
老夫妻俩刚走没多久,小赵果然抱着一只半大不小的箱子来了。
我看那箱子乌漆麻黑的,外面还捆着两圈细铁链,不由得道:“哎呦,你也太小心了吧?”
小赵却冲着我郁闷地吐了一口气。
我才反应过来恐怕是有点儿不好了,先帮着他把盒子一起搬到我房里,就地放下。
“这个……”我指着那只箱子,“青铜鉴在里面?”
小赵下巴一扬:“这箱子没锁的,只靠外面的铁链缠着,可以开一条缝,你自己看吧。”
我便蹲在箱子面前,伸手一摸箱盖,冰凉,像是金属的触感。我慢慢抬起箱盖,细铁链随之发出摩擦声,打开了一条大概一指来宽的缝。我凑上去往里看了一会儿,勉强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小部分。
但是也足够判断里面装着的,确实是青铜鉴了
。
我放下箱盖,手指上还是凉嗖嗖的。虽然不是特别凉,但是好半天也不会散去。
“这链子……”我指着捆在箱子外面的两圈细铁链道,“是不是拿不下来啊?”
小赵:“你说呢?”
呵呵。算我白问。要拿得下来,小赵当然早就替我拿下来了。
小赵:“铁钳子不知夹了多少遍,一段一段地都试过了,愣是连一个印子都没留下。”
我继续蹲在地上:“……”
“而且,”小赵往我床上一坐,“你没发现这链子有点儿奇怪?”
我抬起眼睛看一眼小赵,然后又低回头看箱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一遍,顿时也是两眼一睁:“这怎么回事?这条链子怎么没有头啊!”
小赵拍了拍手:“对了,没有头。”
用铁链缠住某样东西,肯定得有一头锁在一起,或者绞在一起。可是这条缠在箱子上的铁链却并没有。倒像是女孩子用来绑头发的皮筋一样,似乎一开始就是一个闭合的圆圈。
可是,这不太可能啊!
铁链又不像皮筋一样有弹性,这要怎么绑到箱子上呢?用力地连套带推也许可以,那样就会在箱子上留下划痕,可是箱子上显然也没有啊!
卧槽!
我抓住自己的头发,瞪住那只箱子。
眼看着青铜鉴就在我眼前了,却被一条莫名其妙的链子锁在箱子里,只能开一条手指宽的缝。
不用想了,一定是郑晓云的杰作。
我说大哥啊大哥,你也真是太用心良苦了。
我不要你对我这么好,行不行!
小赵问我:“怎么办?”
我哪知道。
“要不,”小赵抱着胳膊说,“你就这么摆着吧,反正也算是找回来了嘛!”
我真是听得有气无力。如果不能拿出来用,我还要它干什么!
我不死心地问小赵:“你就用铁钳子夹了?没想想其它办法?”
小赵:“还有焊枪。锤子砸也砸过了,还有钎子撬……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链子你别看它细,它就是雷打不动。”
我又指向箱子:“那这箱子呢?”
小赵:“一样。”
我们一起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小赵就举手投降了:“反正我没办法了。”
我觉得我也没办法了。
小赵道:“看来只有解铃还须系铃人了
。”
我苦笑道:“行不通的。他要是愿意解这铃铛,当初干嘛费这个劲儿系上去呢?”
小赵:“也对哦。可是电视里都这么演啊!”
我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反正在郑晓云这里是肯定行不通的。
我蹲得久了,腿也麻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不失为一个思路。
我和小赵是没办法了。但换一个人,也许还有办法。难道这世界上,就只有一个郑晓云有能耐吗?
至少还有一个温静颐吧?
当晚小赵真留下来吃晚饭了。我暂且把青铜鉴的事放在了一边。再急也急不了这一个晚上。要是能打开,我回到过去,反正一切都会改变,迟一个晚上还是早一个晚上,根本没分别。要是打不开,那你还急什么,反正都是白搭啊。
再说了,温静颐是好惹的吗?温静颐本身也是一个大麻烦。
我发现我现在的情况,一步一步地顺下来,就没有哪一步是容易的。
所以,还不如先好好吃饭,养足精神。回头夜深人静了,再好好盘算盘算。
小赵跟老爷子、老太太特别地投缘。这小子又专会卖萌装乖,一点儿底细也没露出来,哄得老爷子、老太太以为他一个人住,工作辛苦,还经常吃不上热饭热菜。老太太都快心疼死了。姜玲在一旁只抿着嘴笑。
他见我俩也不揭穿他,更是蹬鼻子上脸,还一口一个裘爸爸、裘妈妈起来,我看老爷子老太太美得都快飞起来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贿赂老夫妻俩,说带些茶叶、蜂蜜来给裘爸爸、裘妈妈。
老爷子平时就好喝茶,老太太是听说蜂蜜能美容、润肠,她老觉得自己肚子大,有宿便没排出来……
你说小赵贼不贼?
好不容易送走了他老人家,家里一下子都变安静了。
姜玲在厨房里跟着老太太洗碗,我走过去顶替了老太太,还让她跟老爷子在客厅里看电视去。
“小赵倒真像是没事的了。”姜玲忽然说。
“嗯?”我却有点儿茫然。小赵不是一直都没事吗?有事的人是我啊……
姜玲觑我一眼:“你看你,真不关心朋友。”
我:“啊?”
姜玲:“小赵不是才刚被静颐姐甩掉吗?”
我:“……”连忙拉长调子,“哦……”
我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这段日子,我一会儿回到十几年前,一会儿回到现在……时间的概念是被我自己弄得有些模糊了。
在我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实际上还没真没多久。
温静颐……
我之前才刚把她暂且放到一旁,没想到这么快,我老婆就替我把她拉出来了
。
这也算缘分吗?
“小赵本来心就大着呢,”我说,“他是真看得开。”
“是吗?”姜玲微微有些意外,“最近静颐姐倒有些不大对劲儿的样子。”
这下换成我有些意外了:“静颐姐?怎么可能!她老人家,宇宙毁灭也别想她会在意吧?”
姜玲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干嘛这么说?”半真半假地看看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静颐姐有意见啊?”
“没没没,”就算她人不在这儿,我也还是不敢,“人家那是有个性,女王!”
姜玲笑着觑我一眼,算是放过了:“我跟你说真的,静颐姐最近是有点儿……消沉?”
我看姜玲说得是挺认真,便也认真起来。我老婆也是个聪明人啊,不会看走眼的。
转念一想,会不会这也是个机会呢?
搞清楚温静颐在为什么消沉,趁机下药……不不不,我是说对症下药,兴许她大姐就能帮我解决了链子的事。
没有链子,我就能拿到青铜鉴了;拿到青铜鉴,我就能回到过去了……
我又能获得一次宝贵的机会了。
“她能消沉什么?”我问。
姜玲想了想:“前几天,可能是她某个亲友的祭日。”
我耳朵顿时竖起来,搞不好真能是重要信息啊:“怎么说?”
姜玲:“我前几天在路上正好碰见她,看见她捧着一束马蹄莲。我问她,是不是郑大哥送她的。她说郑大哥才不会送花给她的,这是她送别人的。我看她不想多说的样子,就没再问。”
“可是后来,”姜玲接着说,“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好像是回松岗墓园的路上。”
“事后想想,她当然穿得也很严肃,一身黑,连鞋子都是黑的。静颐姐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温静颐一向是只有我最闪亮派的。我当然不是说她真弄得从头到脚blingbling的,但是她挑颜色都很明亮,显眼。就像她的minicoope,都是鲜亮的黄色。我从来没见过她从头到脚都是黑的。
我手上的盘子也不洗了:“照片让我也看看。”
姜玲擦干净手,掏出手机给我。我连忙从朋友圈里翻出温静颐。没想到温静颐还挺爱发朋友圈的,几段话也好,几张图也好……几乎每天都有更新,有时一天还能更新几回。
我还以为像她那种情况,应该什么都不发,干脆连微信都不该有呢。
还是我太低幼了。
最好的伪装不是什么都不干,而是像普通人一样,该干嘛就干嘛。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不死心
最好的伪装不是什么都不干,而是像普通人一样,该干嘛就干嘛。
Bytheway,不知道郑晓云的微信朋友圈怎么样?他好像和周海是互加了。
他们都在玩微信,反而是我……
先看照片吧。
我很快翻到了姜玲说的那张照片。从拍摄的角度看,车子的确是背朝松岗墓园的方向。下面有人说,风景挺不错的,这是哪儿?也有人在问,不会是去墓园了吧?
但温静颐一概都没回。
先买了花,然后又跑了一趟墓园……
嗯,我看着也挺像是去祭拜了。怎么温静颐有亲友是死在年底的吗?
而且就算是祭日,过年都进入倒计时了。如果不是特别好的关系,谁会在这个时候去祭拜。
姜玲把碗擦干净,又补一句:“静颐姐去祭拜的人,会不会是刚去世的?”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直系亲属,过了头三年,也没有必要在祭日去祭拜了,就是在清明的时候去上个坟就行了。
要么就是……
“不一定,”我说,“也有可能,她跟这个人感情真地特别好,所以就算去世久了,她也还是会在祭日去祭拜。”
我看了看那张照片发出来的日期,是2月2日。
头真疼啊,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就是没有一个好解决的。我实在对温静颐,包括郑晓云的事没多少兴趣。2月2日,管它是谁的祭日,管它发生过什么事好了
。
我深深觉得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而最终问题——青铜鉴还是拿不出来。
也许我还是应该把精力集中在如何拿出青铜鉴,这个问题的本身上。
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得想办法回到过去。
因为,我不仅想改变初中的那一段过去,我还有更想改变的过去。
等到夜深人静,我便从床下拖出那只箱子来,继续对着那两圈细细的链子冥思苦想。
我几次三番地去掀盖子,怎么用力都只能有一指宽的缝隙。
这样,青铜鉴是肯定拿不出来的啊……
但是……我盯着那条缝看了又看,忽然想到,我要拿出青铜鉴,无非也就是因为箱子阻隔了我和青铜鉴。可如果我还是能碰到青铜鉴,产生直接的联系……是不是只要有接触就行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但下一秒,我已经把自己的手指从那缝隙里伸了进去。食指进去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还是够不到青铜鉴。我便又把其它手指也横着往里塞,进去了差不多半个手掌就卡住了,但还是没碰到青铜鉴。
我想了想,暂且抽回手,抱起箱子晃了晃。把青铜鉴晃到缝口来,然后再伸手进去。
指尖登时碰到一片冰凉。
碰到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从青铜鉴上传过来……
我登时惊喜得两眼一抹黑。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又听到有人在大声地叫我的名字。我起先听不清楚。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被青铜鉴拉得特别天旋地转,略微动一动就是一阵头重脚轻。我挣扎了几次,都没睁开眼睛,直到那道声音陡然变响。
“程诚,程诚!”
我一下子惊醒了。
这久已尘封的名字,像一道闪电一样照亮了记忆深处。
眼前还是有些模糊。但我看得出来我回到了教室里,周围都是和我一样的学生,讲台上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忽然,耳旁又响起一个小女孩的清脆声音:“程诚,快醒醒!”
刹那间,又是一道闪电亮起。这一次,还有冰冷的电流击中心脏的感觉。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
我是在教室里没错。但是……周围那一张一张的脸是那么的稚气,完全还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我惊得心脏猛烈地一缩,慌忙转过头看向我的同桌。
一个苹果脸,眼睛大大,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正有点儿紧张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马老师来了!”
可是我那么的震惊,只顾呆呆地看着她的脸,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好闻的味道,很清新,很暖和……和郑晓云的味道一样好闻,但又不是郑晓云的味道
。原来她的味道是这样的。这么多年来,我都忘记了。我只记得她是一个味道很闻,很可爱的小女孩。
原来,她的味道是这样的!
“杨,杨贝贝!”
我几乎是颤抖地说出小女孩的名字。
小女孩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程诚,你怎么了!”刚说完,忽然有点儿害怕似地瞄向我身后,赶紧坐好。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那个矮胖的男人正笑微微地背着双手,站在我的课桌边。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的模样。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身上还没有散发出臭味。
尽管如此,我还是震惊得动也不能动,完全傻了一样地看着他。
我看见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跟我说了什么,但是一个字也没听到。
耳朵边杂七杂八的,像有无数道电流声在同时响起。心脏噗通噗通地撞击着胸膛,撞得我好像连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我脑子里全都乱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要回到初中时代啊……
怎么?
仿佛和我开了一个玩笑似的,我刚想到这里,眼前的景象就像信号不好一样,刺啦一声扭曲了一下,但只是两三秒钟,便重新清晰起来。
我依然坐在教室里,周围满满的,还是我的同学们。但是,他们是十来岁的小小少年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原谅我,我的大脑真地跟不过来了。
我刚才肯定没有看错。我刚才分明是回到小学时代。
这是怎么回事?
青铜鉴不小心失误了一下吗?
还是说,它察觉到了我内心深处的,那个隐秘的想法?
我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裘家和!”
有人很生气地大喊了一声。
我惊得一跳,连忙抬起头来。正见一个黑板擦呼的飞来,不偏不倚地打在我的脑门上。我懵了一下,眼前好像有些白灰迷糊了我的视野。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看清了讲台上那道瘦小的身影。
谭老师正眯着眼睛,气呼呼地看着我,一开口,依然是他那独有的阴沉而又刻薄的语气:“裘家和,你从太虚幻境回来了?”
好好的课堂顿时哄然大笑。
连前面的文丽、董晓霞,还有我的同桌曹俊都在笑。
可是我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谭老师。我又一次回来了。不管刚刚是怎么回事,以及我发现了多重要的事,现在都要暂时放下
。
这个时候的他,只有四十来岁,头发都是黑的。虽然还是瘦小,却不是年老后的干瘦。
谭老师被我看得皱起眉头:“看什么看,快把黑板擦送上来。”
我还呆着,被曹俊狠狠捣了一胳膊才动起来,拾起掉在课本上的黑板擦向讲台上走去。谭老师从我手里拿走黑板擦,见我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便道:“赶紧把脸擦干净,好好上课。”
可是我还是没有动。
谭老师微微露出惊诧的表情:“裘家和,你,你哭了?”
我再也忍不住,闷头一把抱住了他,呜呜大哭起来。谭老师的身体是暖和的,和那天夜里的冰冷不一样。
我就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
同学们起先还在笑,可是看我一直哭,渐渐地也笑不出来了。连谭老师都懵了,一开始还问我怎么了,可是我也不回答他,后来只好茫然地摸摸我的头。
我真地不是有心想害你的。我也不知道……竟然会变成那样。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所以,我又不死心地回来了。
我抱着谭老师一直哭到下课。
也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能哭,我回到过去的时候,那堂课已经快要下了。
谭老师帮我掸了掸头上的粉笔灰,拿起自己的教案道:“走。”
我就乖乖地跟着他一起回到老师办公室。
其他老师很奇怪地看我亦步亦趋地跟着谭老师。一个是因为谭老师从来没有把学生弄哭过,再有也是因为我那时候成绩也不错,英语竞赛代表学校拿过全省的三等奖。
当然跟文丽那种级别的大学霸不能比,可勉强也能算个小学霸吧。
这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很正常。
谭老师坐在椅子上看我,我还在抽鼻子。一会儿,他摸出一张纸巾给我:“自己擦擦。”
我接过来,很响亮地擤了一个鼻涕,扔在办公桌旁的垃圾筒里。
“说吧,”谭老师问我,“又怎么了?”
我嘟噜着个嘴,不说话:“……”
谭老师想想,声音低了三度:“是不是许小花又摊上什么事了?”
我愣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话说,我也不知道这次回来,是回在哪个节点了。但是听谭老师的口气,似乎是从许小花的父母手里解救下她之后了。
果然,谭老师自己验证了我的推测:“我昨天刚问了许小花,她说她这一个月都没有回家,钱也还够用,也没有人欺负她。”瞄了我一眼,“你们几个三天两头地轮流去找她,我看你们都快变成团伙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你,帮我?
我微微一惊:“已经一个月了吗?”
谭老师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我一遍:“我也没用多大劲儿啊!一个黑板擦子就把你给砸傻了?”
我微囧地笑了笑。
以前上学的时候,最烦老谭不刻薄就不会说话,但是现在,竟然觉得还挺有一种幽默的意思在里面……完了,我一定是被虐啊虐的,虐出抖m倾向来了。
谭老师:“既然不是为许小花的事,那又是为了什么事?”
我抿了抿嘴唇:“没,没什么。”
总不能真说出来,我上次回来,不心小害了你,这次回来,我要救你?
见我不说话,谭老师皱着眉毛叹了一口气:“我以前也没觉得你这孩子怎么样,最近你怎么老是神神叨叨的?”
我只能不好意思地笑。
最后,谭老师也只好放弃了:“算了,没事就好。如果有事的话,你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我眼睛才刚好一些,一听这话,又是一红。
回到教室,文丽他们正等着我。我人还没坐下,曹俊就等不及了,一个劲儿地问我跟谭老师说什么了。我当然说没什么,本来也没什么。曹俊半信半疑地问我哭什么,哭得可真够惨的。我干脆推说就是被黑板擦子砸狠了。
文丽看看我道:“算了,没事就行了。”从课桌肚里掏出一件女式衬衫,“那我去给许小花送衣服了。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见状连忙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
文丽无所谓。
我这次跟去,倒不是为了看许小花
。许小花接到衬衫很高兴,她现在跟大家都熟络起来了。我看她精气神都很好,人也干净整洁多了,便更放下心来,只管伸着头往里看。
许小花问:“你找陈学文吗?”
我笑了一下:“不是。”想想,这是也没必要隐瞒她们,“我看看徐金龙。”
许小花愣了一下。
文丽也很意外:“你看徐金龙干嘛?”
我说:“他前不久也算帮过我们。”
文丽便没再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她对徐金龙还是没什么好感。许小花就更不用说了。
我来的时候,走廊上就没看到徐金龙,可是教室里也还是找不到他……心里全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只好赶紧跟文丽先回自己班上。
才跑到楼道口,正要往楼上走,却看见楼下有几个学生慌慌张张地冲上来。我定睛一看,姚广强、项全、海云……还有最后一个男学生。我对他隐隐约约有些印象。春游那天,他们几个欺负许小花,我从堤岸上跑下去,老远好像也看到了这张脸。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登时站定在楼道口,冲着那个男学生大喊一声:“田敏!”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文丽已经跑上了两级楼梯,忙怔怔地回头看我。
那几个人也顿时停住了向上冲的步伐。
尤其是田敏,他很愕然地看着我,完全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对了,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但是,他一定是知道我的。
我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死死地瞪着他。他脸上越是愕然,我的拳头就捏得越紧。
上课铃声戛然停止。
我们都一起惊醒过来。
文丽连忙拉了我一把:“快,上课了。”
我只得被动地跟着她一起往上跑。楼下很快也传来跑动的声音。
回到班上还好,老师还没到。
文丽回过头来问我:“那个田敏怎么了?你刚刚的表情真吓人,好像想一脚把他踢下去似的。”
曹俊和董晓霞闻言,也一齐转头看向我。
我扯了一下嘴角:“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丽他们微微吃了一惊,好像不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样。但他们彼此看看,终是没说什么。
老师已经来了。
下课时间,没有在许小花的班上看到徐金龙,上课的时候,却看到姚广强等人匆匆赶回来,依然不见徐金龙
。
我有强烈的预感,许小花被解救以后,徐金龙已经变成了他们骚扰的对象。
我原来以为他才是领头的那一个,但是血的事实告诉他根本不是。他其实跟姚广强、包括项全、海云一样,都只是被田敏煽动起来的,只是他原来表现得更为明显一点儿,或者更容易煽动一些。
所以,他从那个小团伙的一分子,被贬低为受欺负的目标,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这一次,我不打算再见一个救一个了。水来土淹,兵来将挡,永远都是被动的。我要一次过解决田敏那帮人。
我已经拟定好计划了。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
而这个计划的实施,没有徐金龙可不行。
放学以后,因为姚广强和徐金龙在一个班,我不想引起他的注意,所以先躲在楼道里,等看着姚广强他们都走了,才站出来。又过了一会儿,徐金龙也出来了,一个人背着一个干瘪瘪的包。
我连忙叫了一声:“徐金龙!”
徐金龙抬头一看是我,脸上便闪过紧张。我才刚抬脚,他便一转头向下跑去。
这小子,真有点儿怕我了。
我越喊他,他跑得越快。没办法,我只好憋着一口气,专心地猛追下去。
跑了有两三百米吧,我感觉耐力有些不足了,速度没法像开始那么快了,才追上徐金龙。这时候我们已经跑得快到操场那边了。我一把抓住徐金龙的包一扯。结果扯得太用力了,包给我扯掉了。徐金龙踉跄着转过身来,只看了一眼包,一扭头又撒腿跑开了。
泥马,老子是真不想跑了。
我抡起徐金龙的包,就往他后脑勺一砸。
徐金龙再次踉跄了一下。这下可被我抓准机会,猛扑上去,从后面一把勒住他。他登时挣扎起来。
“别动!”我一声大喝。
正好还靠在他耳朵边,听起来声音更大。徐金龙当场就被震住了。
“我就跟你好好说几句话,”我喘着大气说,“保证不打你。”
徐金龙没动,但有点儿不太相信地看着我。
我说:“我松手了啊?你要是再跑,我就真打你了。”
徐金龙:“……”
我慢慢地松了手。
还好,徐金龙真没跑。
徐金龙抱着他的包,很戒备地问:“你要说什么?”
我先喘两口气。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刚刚跑那么快,出了一身的热汗。
我抹了抹脸上的汗,开门见山地问道:“姚广强、田敏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徐金龙脸上一僵,抿着嘴巴别过头去
。
我就知道自己想得没错:“这一个月以来,不能对许小花下手,他们就瞄上你了吧?”
徐金龙:“……”
我巴不得趁热打铁。只有徐金龙越是清楚自己的境遇不妙,才越有可能争取他加入到我的计划里。
我:“你原来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的套路你不是最清楚吗?”
徐金龙被我戳到了痛脚,脸上又涌起一阵红色。
我:“反正,你指望他们突然醒悟,别再跟你过不去,等于是在做大头梦。”
徐金龙的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我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口气:“出来混,都要还啊!”
徐金龙终于忍不住了:“你找我就是为了幸灾乐祸吗?”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刚刚不知不觉里,我好像还真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这不好这不好,怎么说,徐金龙也算是受害者之一了。而且,我是来争取他的合作的呀!别真把人家弄急了。便干巴巴地抿了抿嘴,重新整理一下态度。
“当然不是。”我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真要一直这么被他们欺负下去?”
徐金龙红着脸,硬抿着嘴。
我:“我要是说,我有个办法能帮你,你信吗?”
徐金龙愕然地抬起头:“你,帮我?”
我:“当然,”这话我说得很认真,“我就见不得欺负人。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徐金龙望着我的脸色略嫌复杂。我要是他,估计也会是一样的感受吧。他原来是欺负人的人,现在又变成了被欺负的人。
我承认,我对他还是有些疙疙瘩瘩的,但是他毕竟本质不坏吧?
我:“怎么样,要不要听听是什么办法?”
徐金龙有点儿犹豫。
我再次劝道:“总可以先听听,看看行不行啊!”
徐金龙被我劝服了。
我便把我的计划完完整整地跟他说了一遍。我并没有有所保留。因为徐金龙是整个计划的重要一环,如果他不能好好配合的话,我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无法实施了。再说了,既然是要把他当成小伙伴,信任不应该是最起码的基础吗?
徐金龙听完我的计划也很吃惊,半信半疑地看着我问:“这样能行吗?”
我斩钉截铁地道:“只有这样才能斩草除根。”
徐金龙有些被打动了。看来他这些日子也被他们欺负得不少。但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忍心:“会不会太严重了啊?”
我耸了一下肩膀,笑呵呵地道:“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反应咯!”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七章 总该可以了吧
徐金龙还在犹豫:“……”
我不知道他是真地不忍心,还是说因为原来自己也跟他们一伙过,多少还有旧情、顾虑之类的。
我反正得跟他把话都讲明白了:“你可要想清梦。你在这里犹豫,他们会不会?你想想之前许小花遭的是什么罪,你觉得你会比她好过吗?”
一提起许小花,徐金龙的脸色就是一变。这一次,他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还像往常一样的上课
。一有时间,就和曹俊他们轮流地带东西给许小花。周末的时候,又把陈学文他们一起叫出来,大家一起去吃了烤串。肯德鸡真的太贵了,吃一顿肯德鸡的钱起码吃两顿烤串。不用说,资金赞助还是我家老爷子。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着,忽然有一天课间,曹俊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他很紧张又很兴奋地道:“出大事了!”
我们三个连忙抬头,齐刷刷地看着他。
曹俊:“我们学校有几个学生欺负人,被拍下来,放到网上了。”
文丽吃了一惊:“照片还是视频?”
曹俊:“视频,有五六分钟吧,一直拍到警察赶过来。”
董晓霞:“还有警察?很严重吗?”
曹俊:“不知道。六班刚上过电脑课,他们有人看过了,几个人的脸都能看清楚,只有那个挨打的人被打了马赛克。下节课轮到我们班上电脑课了,赶紧看看。”
我向周围一看,发现讨论这件事的不光是我们这几个,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事看起来闹得挺大。大家都收拾起课本,往机房跑了。
我们当然也不甘示弱。
跑到机房,大家都在忙不迭地开电脑。任课老师不知道怎么搞的,不在。
我们四个人里就数文丽效率最高,她已经找到了那个视频,播放起来。我们乐得省点儿力气,忙靠在一起看文丽的,还有其他同学也靠了过来。
事发地点,大家都认得出来。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似乎是有人躲起来,拍下了这个视频。
离得有点儿远,录到了一些声音,但不是很清楚。不过每个人的动作倒是很清楚的。他们围着一个身高跟他们差不多的人,看起来年纪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先是推推搡搡了两下,还在骂着什么。忽然有人高声地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中间那个人的身上,然后几个人的动作就变得粗暴起来。
同学们不停地发出惊呼声。
曹俊眼尖地道:“哎,那个人不是姚广强吗?”
文丽也认了出来:“还有那个是……叫项全的!”
我看着那一张一张晃动着的脸:“还有海云、田敏。”
曹俊:“被打的那个是谁啊……怎么也觉得好像有点儿眼熟?”
我忙道:“别瞎猜了,打着马赛克呢,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曹俊被我一堵:“也是。”
文丽却看了我一眼。
五六分钟里,那几个学生不知道打了中间那个人多少下,幸好两个警察赶了过来。他们还想跑,被警察一把抓住两个,姚广强和海云跑了。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大家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正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老师来了,连忙将教鞭狠狠地敲了敲讲台,大声道:“安静,不许乱上网,快把网关了
。”
大多数学生都乖乖听话了。但还是有几个阳奉阴违,把视频缩小了,关成静音在那儿看着。
恼得老师走下去,直接把他们的电脑给关了。
“网上什么消息都有,”老师一脸严肃地说,“很多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作为学生,你们还是好好上学最重要。”
曹俊悄悄地冲着我吐了吐舌头。
我也明白过来了。这一定是老师刚刚得到了关于视频的消息,现在打补丁来了。
可惜这一次,学校是管不住了。
视频在网上四面八方地疯传。很快,连老爷子、老太太一点儿都不上网的人,都知道我们学校有几个学生在校外打人的事了。两个人对我好一通教育。后来,很多家长都跑到学校抗议,要求把那几个坏孩子都开除了。
随着视频的传播,姚广强、项全、海云、田敏的截图都有了,四个人的模样都很清楚。就算当时跑了两个又有什么用。
再加上我们学校本身的名气,竟然会出这样的事,一下子成了全天龙市的焦点。
学校几乎是当机立断地开除了他们。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学校的,老实说,我也并不关心。我只要知道,他们走后,学校很快就能恢复平静就够了。
陈学文告诉我们,本来警察虽然抓了两个人,但看他们是学生,批评教育两句也就放了。学校本来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前,因为许小花的事也动过开除的念头,结果被闹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没想到会有视频传到网上。这一回是家长们都来要求开除的,那些学生的父母也就没话说了,学校乐得顺水推舟。就是没想到,闹得满城尽知的,给学校脸上也抹了黑。
我说,这也是难免的,最重要的是,把他们再留在学校里,难保坏影响更大。
小伙伴们都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谁也不是没见过许小花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
难得第二天,又到一个月一次的假期。
我抓到点儿时间在家上会儿网,才登录QQ,就见文丽的头像跳起来。
她上来就问我:视频是不是你拍的,然后放到了网上?
我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嗯。
我又说:其实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跟徐金龙说好了的。我让他把那些人在指定时间,引到指定地点,我一早就躲好了,然后拿数码相机拍了视频。警察也是我一早打的110。他们还没动手呢,我就报警了,说几个小流氓欺负人,把一个学生都打出血来了。
文丽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个很惊讶的脸:你真敢啊!
我想说还不是你启发了我。
但也就是想想。毕竟人家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等她变成那个霹雳大红唇的女王还差十几年的修炼呢。
文丽: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提前报警了,警察还是来晚了怎么办?我们这里有人打架,打110,过了半小时才来呢
!
我说:想过啊。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出现,我当然会冲出去的。打不了再打一架咯,我又不是没打过。
文丽便又发了一个笑脸。但还是说:太冒险了。我有的时候都不知道你是胆大,还是鲁莽……反正,有时候觉得你挺不像十来岁的初中生的。
我挑了挑眉,你的感觉完全正确,我真不是。
但是我想来想去,只是回道:谢谢你,我们会一直都是好朋友的。
文丽发了一个问号过来:又来了,干嘛说话怪怪的?
我就笑笑:呵呵。都快十一点了,早点睡吧。
关了电脑,我洗干净手脸、心满意足地爬进毛毯里。这一次总该可以了吧?
这一觉我睡得很香,很安稳。一直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看到的仍然是自己的卧室。空调已经关掉了,天气很冷。在现世里,快要过年了,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我努力检索了一下记忆……改变了!
我打电话给徐金龙,却从他父亲那里得知他已经死了的记忆改变了!确切地说,是被新的记忆覆盖了。我根本就没有打过那通电话。
因为我知道他没有死。从那一年,姚广强等人被开除,灰溜溜地离开学校后,他就成功摆脱了他们,再也没有受到过他们的侵扰。但是那件事对他也还是有影响,后来还是有一些人传出来他就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徐金龙依然没有能在学习上有起色,初中毕业后还是去深圳打工了。前两天,我还是从许小花那里得到了他的消息。他在村里大摆宴席,娶了一个挺漂亮的媳妇。连许小花都去喝了一杯喜酒,怎么说都是一个村啊,总共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他们还寒暄了两句。徐金龙自己主动提起当年犯的错,让她别跟他计较。
我问许小花,你怎么想?
许小花问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计较?
我说:没有这回事。虽说徐金龙的态度良好,可是当初你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也没有人来替过你一天。只有你才有资格决定计较还是不计较。
许小花想了一会儿,又问我:那我要是还有点儿计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心眼儿?
我说:那怎么可能。你没把他按在地上踹几脚,我就已经觉得你很大度了。
许小花被我逗乐了。
我正经八百地道:小心眼的人肯定过得不舒服,但是对自己要求太高,非得要自己太大度,也不见得能过得舒服。
许小花沉默了一会儿。一定是觉得我说得特别有道理。
我因为忙着要翻译,交稿日已经进入倒计时——到了年底,大家都忙啊——所以就主动跟她再见了。
还有谭老师。那晚跑去他家的可怕记忆,变成了我在家里做翻译的平淡记忆。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保持这种喜悦
但是,好像还真没联系呢。
我连忙掏出手机打过去,心情还是有些忐忑。但当谭老师的声音传过来时,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裘家和吗?”谭老师的中气还挺足,“你喘什么大气啊!”
我连忙道:“谭老师,给您拜个早年了。”
谭老师愣了一下:“今年怎么这么早,还有好几天呢!”
我问他:“过年以后回来吗?”
谭老师:“本来过年之前就想回去一趟的。好几个月没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找过,还有信什么的。”
我忽然想起上一回改变过去后,谭老师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从儿子那里回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谭老师:“不过我儿子这里实在太忙了,孩子不好带。我老伴也说,都快过年了,正好赶上春运,来来回回的很不方便……”
“对对对,”我连忙道,“师母他们说得太对了,何必非要赶在春运这个节骨眼来回跑?一家人安安心心过春节多好啊!”
谭老师:“嗯,我想想也是
。”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得意地道,“再说我孙子也离不开我呢!”
我连忙恭喜他抱了个大胖孙子,走到桌子前坐下。
谭老师很高兴地笑了一阵子,问道:“你打电话来就为了给我拜早年?”
我想起来:“我和姜玲领过证了,不过酒席要到明年五月二号办。谭老师,你可以一定要来啊!”
谭老师笑道:“这也太早了。你怎么越来越早了!行吧,到时候我一定回来喝你的喜酒。”
我:“谢谢谭老师。”
谭老师:“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
谭老师:“……”
手机那头,忽然传来小婴儿的啼哭。
谭老师忙问:“还有事吗?”
我:“没有了。”
谭老师:“那挂了吧,我孙子醒了。”
我听他要挂电话,连忙又喊住:“谭老师,谢谢你。”
谭老师愣了一愣:“你这孩子,怎么怪怪的?”
小婴儿的哭声变大了,好像被人从房里抱出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说:“快快快,爷爷快来!”
谭老师连忙回头应了一声。
我忙道:“您快去吧!”
谭老师便也没有客气,很利落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两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在脑子里默默地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许小花,春节过后就要到市区的小学教书了。
曹俊和董晓霞,工作即将调回天龙市,而且情感上,两个人也快修成正果了。
文丽,时差党,继续深造中。
陈学文,一直都在天龙市工作。
谭老师也没事,正好好地享受他的天伦之乐。
就连徐金龙也很顺利地娶到了漂亮媳妇。
大家都很好。
我觉得,这样的结果正是我想要的。
“这回你满意了?”
当房里再一次突然响起郑晓云的声音,我也没有上一次那么惊吓了。我只是吓得椅子略微晃了晃,便稳住了。才没有像上回一样,闷头滚到地上。
不管多么可怕的情况,人总是会适应的嘛。
我重新坐坐稳,然后转动椅子
。就见郑晓云正坐在我的床边,慢慢地抽着烟。
相反,看到他的人后,我倒是惊得呆了一下。
“大,大哥?”我问,“你……没事吧?”
郑晓云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微皱着眉头看我。他的脸色真是……难看得像坨屎。这就是我最直观的感受。认识郑晓云以来,除了第一次在阳台上看到他,胡子拉碴,脸色黯淡,好像四十好几的憔悴模样,那以后,我真没再见过他难看的时候。直到今天。
恐怕……今天的状态,还不如那天呢。
我隐约看到他的两只眼睛下面,黑眼圈都发青了。
好像精气,被吸走了的感觉……
“我不过是走开了几天,”郑晓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就又惹是生非了。”
我挠挠头。是呀,我做都做了,你还能怎么样?
好像听到我刚才的想法,郑晓云忽然笑了起来,还朝我招了招手:“裘家和,你过来。”
我:“干,干嘛?”
郑晓云还笑着:“我保证不打你。”
我:“……”
我不想过去。但是想到,凭郑晓云的能耐,他要真想打我,我过不过去都没有用。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到床尾,坐了半个屁股。
“我这次真救到了所有人,”赶在郑晓云发难之前,我抢先道,“真的,许小花、徐金龙、谭老师……他们都没有死。”
郑晓云却没有我那么亢奋:“你是说,你知道的所有人。或者说,是你在乎的所有人。”
我怔了一下,想起姚广强那拨人。我确实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一早就被学校开除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好事……”我说,“料他们现在也没有好果子吃。”
郑晓云呵呵一笑:“这就是你说的所有人?“
我:“……”
好像被提醒到了,心里开始有点儿虚。
郑晓云:“你的QQ、微信、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就算比较熟的吧,加起来有没有一百个人?”
我:“……不止。”
郑晓云:“就算一百个吧。一个普通人活到三十岁左右,也该有一百个熟人。你回到过去后,直接改变了十个人的过去,有没有?”
我不用想也知道还是那个答案:“……不止。”
郑晓云:“我们还是往低里算,就算十个好了。”
“一个人可以直接对一百个人产生影响,”郑晓云慢慢地算给我听,“十个人就是一千个人。”
“你知道这一千个人,又因为那十个人的改变,而发生了什么改变吗?” “我现在只是算到,你家人的家人,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离你是不是很近?”
“如果我再往下推进一层,这一千个人又可以影响十万个人
。只是一层,就从一千个人变成了十万个人……”
郑晓云淡然地看着我:“所有的人?什么是所有的人?你还敢说你救了所有的人吗?”
郑晓云的推算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头。从十个到一千个再到十万个……确实压住了我,吓住了我。
之前还萦绕在我心头的喜悦,就像一阵烟雾蓦地遭遇了一阵狂风。
我呆呆地张着嘴,很想反驳一点儿什么,但脑子里什么都还没有想到。
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照你这么说,我救人是错的了?”
郑晓云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蝴蝶在地球的这一端扇了扇翅膀,地球的那一端就会发生飓风。”
“蝴蝶扇动翅膀有错吗?飓风有错吗?”
“但是飓风会引来大灾难。”
我觉得我抓到郑晓云言论中的漏洞:“可是不管我改不改变,这个世界还是有蝴蝶在扇动翅膀,也还是会有飓风产生啊!凭什么把这些改变算在我的头上?”
郑晓云:“……”
我声音不由自主地高起来:“世界又不是围着我转的,我当然也没有那个能力让世界围着我转,对吧?”
郑晓云:“……”
我:“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的事,凭什么让我来负责?”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深了,“的确不应该让你负责,可也不应该由你来决定。”
“我从来没有说你去救人是错的。我是在说你明知道已经发生的事,还妄图改变过去的行为。”
“你不知道未来,通过自己的能力去决定现在做什么,那么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是好是坏,都是自然的。”
“而你明知道了现在的事,再回到过去改变它,则是非自然的。”
“是让别人替你买单的。”
我和郑晓云沉默地对视,直到他手上的烟快烧完了。
“我知道你现在沉浸在救回谭老师的喜悦里。”郑晓云站起身,想找个烟灰缸,但没有找到。
我不抽烟。
他最后只好把烟碾灭在纸巾上。
“那就保持这种喜悦吧。”郑晓云说,“除了你关心的那几个人,不要再去管其他人。反正你以后也不能再找到青铜鉴了。”
郑晓云回头看着我:“这次,我把它重新藏了一个地方
。你就是把天龙湖翻过来也没有用了。”
我看着他再次消失在我的眼前。
“家和?吃早饭了!”
门外传来姜玲的声音,我连忙振奋起精神应了一声:“来了!”
一开门,就见饭桌放着一盘又白又胖的包子,还有豆浆、油条。姜玲正在摆碗筷,抬头朝我笑了一下。我看着她,便也笑了一笑。
老太太又端上一锅粥,招呼道:“都快点儿吃啊,天冷,东西凉得快!”
她说这话主要是给老爷子听。老爷子还在赖在沙发上看电视。
老太太登时把碗一敲:“冷掉可不给你热!”
老爷子才万般不舍地取下老花镜,慢慢地踱到饭桌旁。看我吃得跟饿鬼投胎一样,不免要冲我借题发挥一下:“急得去投胎啊?今天礼拜六,平时上班也不见你这么积极。”
我嘴里含着包子说:“我赶稿子。”
老太太连忙道:“慢点儿吃,也不差这一会儿。”
姜玲也道:“我一会儿也要去学校,老板有话说。”
老太太:“哦哟,一个两个全忙得咧。”
姜玲来不及坐下来吃,喝完豆浆,拿上一只包子就先走了。
我飞快地塞完包子又塞一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也连忙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个人,对着一桌的早饭细嚼慢咽。老爷子用摇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马上被老太太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小点儿……”她拉长调子说,“又不是不知道儿子在忙。”
老爷子只好听话地把声音调回去。
电视上正播着本地的新闻。说本市某线路公交发生爆炸,伤亡惨重。嫌犯自带汽油上车,点燃前称,因儿子多年前被人陷害,学校没有查明元凶反将他儿子开除,致使他儿子,他们一家多年来受尽白眼,前不久他儿子被人打死了,他就是要报复社会。
老爷子顿时皱起眉毛:“还有这样的人?”
老太太也连连摇头:“可怜一车子无辜的人……”
电视上放着路人拍下的视频,公交车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中,还有人在拼命地拍车窗,大声喊着救命。
老太太很不忍心地别过脸去:“不要看了,换台换台。大清早的,看这些!”
老爷子:“我们市的哎,关心一下啊!”
老太太白他一眼:“要不要把儿子也叫出来一起关心一下?”
老爷子:“你去吵他干什么,让他专心做事。”
老太太哼的一声,一把抓过遥控器,直接换了台。
章节目录 第五卷 害群之马
但是眼前的朱雪跟天佑又那么活生生的在我眼前,这一切真的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我的脑袋都要大了,虽然感到害怕,但是我更令我担心的则是朱雪的安危,姚鹏宇这会小心的来到了我的身边紧张的问道:“你说说,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我刚准备休息的时候,我便看见一个穿着古代长袍的男子就坐在你跟天佑的中间,对着我诡异的一笑,然后我就大声的呼喊你们,最后你就醒了过来。”我对着姚鹏宇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一遍,并且也把那玉佩的事给说了一下。
“我想这一切肯定都和你那玉佩有关,只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去启用这块玉佩。”姚鹏宇十分肯定的说道。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把他们放在这里不闻不问吗?”我指着还在那闭目养神的天佑跟朱雪说道,虽然我指着,但是我知道,看样子姚鹏宇是看不见的。
“你先叫叫他们,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没有。”姚鹏宇建议道。
听了姚鹏宇的话后,我也觉得应该要这样去试试,于是我便轻轻的呼唤着天佑跟朱雪的名字,谁知道他们并没有理会我,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只好把情况如实的跟姚鹏宇说了一遍。
姚鹏宇沉思了一会对我说道:“走,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往我醒来的那个地方去,暂时不要管你看见的朱雪跟天佑了,如果他们真的在的话不可能听不见你叫他们而不理你的。至少我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见姚鹏宇说的那么真诚,我一时也难辨真假,可是眼前的两人又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一刻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该相信我的眼睛还是该相信姚鹏宇的话。
不过随即我便在心里暗骂道自己猪脑袋啊?既然叫他们不理我难道我就不会上去碰碰他们?说干就干,我首先来到了朱雪的面前,姚鹏宇看见我的举动也没有说什么,我小心的伸出我的左手探了探,谁知道我的手竟然穿过了朱雪的身躯,一点也没有阻碍。
姚鹏宇看着我吃惊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这会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我只好木讷的被姚鹏宇拉着又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忽然,恍惚间我听见了朱雪的呼喊声:“凌霄,凌霄你在哪里?”
“等等,姚鹏宇你听见了朱雪叫我的声音吗?”我停下了脚步问道在前方拉着我的姚鹏宇说道
。
姚鹏宇只是奇怪的看着我说道:“凌霄,看来这里真的有问题,我只能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听见,也许你可能出现了幻听吧?”
我明明听着朱雪那样的呼唤真真切切,可是姚鹏宇却说什么也没听见,最后我只好选择了相信姚鹏宇,因为刚刚我看到的都是假象,现在听到的也许也是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给引起的假象。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我发现通道还是那个通道,依然没有尽头的模样,这会我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叫住了前面的姚鹏宇说道:“兄弟,我实在走不动了,我要歇会,我跟你可比不上。”
姚鹏宇看了我一会以后说道:“那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继续往前面看看,咱们总不至于要困死在这里是吧?有什么情况你就开枪,听见枪声后我会赶过来的,我想按照这里的格局枪声应该能够传的很远才对。”
虽然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很害怕,但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也只好默认了姚鹏宇的决定,本来我还想把手电交付给姚鹏宇的,谁知道那家伙说不需要,他以前的野外生存训练比这残酷多了,所以我也不再推辞,毕竟我可没有他那样的身手。
待姚鹏宇走后我为了节约电力只好熄灭了手上的手电,顿时无边的黑暗向我席卷而来,不过这会我也没什么感觉了,在这地下钻了这么长时间我的神经现在不比以前那样脆弱了,不过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因为人类对于黑暗总是有种一种莫名的恐惧,更何况我身处一个这样诡异的墓穴里呢?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姚鹏宇走后一段时间,我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我忽然好像听见了猴子在叫我,我立马来了精神,四处张望后,对着空气说道:“猴子是你吗?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凌霄你听我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因为你现在身处黄泉路上,也就是所谓的阴阳路,我现在费了好大的功力才联系到了你,下面你必须得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你再也回不来了。”猴子紧张的说道。
听见猴子这样说,我一下便慌神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来到了传说中的黄泉路上?我又没死,怎么会到了这里呢?怪不得我始终感到这里死气沉沉的,一点生气都感觉不到,并且四周的阴风阵阵,按照猴子的说法那就是怨气。
经过猴子细心的解说,我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阴阳路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交错的,阴路就是给死人走的路,而阳路则是给活人走的路,刚开始的时候由于我那玉佩的异常,无意间打乱了阴阳路的秩序,所以使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便踏上了阴路。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古代男子被我看见后,我胸口莫名的发热,又把阴阳路的秩序给调了回来,而天佑跟朱雪则在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当中竟然又回到了阳路上,就剩下我跟姚鹏宇还留在了阴路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俩会突然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其实这些如果令我感到吃惊的话,那么接下来猴子所说的我差点没惊讶的合不拢嘴巴,因为他告诉我其实姚鹏宇早就死了,现在的姚鹏宇只是一具灵魂而已,并且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只是这个人的意念十分的强,一心想要完成任务,所以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本来我也奇怪为什么我的阴阳眼看不出姚鹏宇的面目来,现在就好解释了,因为我也在黄泉路上,加上姚鹏宇的意念十分强,所以我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
当我问及到猴子去哪的时候,为什么现在他却能跟我沟通,猴子的回答简直跟我在听神话故事一般。
原来那个夜风真的有问题,真正的夜风其实就是现在的猴子,也就是说真正的夜风灵魂现在已经附身到那只猴子的身上,而猴子的灵魂竟然附身到了夜风的身上,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猴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自己估计这一切很可能是他师父龙云天的杰作,因为别人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
至于龙云天为什么要这样做,猴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因为如果按照猴子所说的话,那么我们苦苦寻找的龙云天竟然也在这个墓里,很可能就是在我们先一批下墓的人。
只是当我问道我该怎么离开这里的时候,猴子告诉我的答案竟然那么残酷,就是要让姚鹏宇知道他自己其实已经死了,本来只是单纯的说出来也许可行,可问题是那家伙的意念十分的强大,所以也只有让我当面亲手再杀他一次,让他确信自己确实死了那样我才可能因为姚鹏宇的灵魂剧烈波动,从而撕开阴路的裂缝,那样我才能安稳的回道正常的阳路上去。
当我知道要我亲手杀了姚鹏宇后,我整个人懵了,虽然我跟姚鹏宇接触时间不长,但是这一路上我们的安全始终是由他用性命换回来的啊,叫我怎么可能去杀了自己的恩人?就算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也不忍下手的啊。
可是现在残酷的事实就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并且按照猴子的说法就是我不能再待在阴路里了,因为时间过长的话,那么我也会因阴气大量入体,从而再也回不到阳世了。
换句话说,我他吗是姚鹏宇的对手吗?忽然之间,我突然想到,我现在所听到的一切会不会又是一种幻听?或者我自己产生的癔症?如果因为我的癔症而杀了姚鹏宇的话那么我还怎么有脸去面对大家?
或者这个猴子的声音又是另一种我不知道的灵异事件?但是看猴子所说的都是有鼻子有眼的,现在的我真的很难分辨真假,这时猴子也在不断的催促着我赶快做出决定,因为他的功力坚持不了多久。
这一刻我也不断的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被眼前的事物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但是我尝试了很多次,就算我再怎么冷静,却还是无法做出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猴子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当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后,猴子焦急的说道:“你倒是赶快做准备啊,我可没多少功力再跟你磨嘴皮了,我是因为遇见了朱雪跟天佑才知道你的情况的,不然你真以为我是神仙啊?”
“那我能不能跟朱雪说下话?”我小心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是猴子刚说一句等等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我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又大声的叫唤了几声,回答我的除了那久久的回声之外便再无其他动静,我不免这会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不一会从远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心里估摸着这应该是姚鹏宇回来了吧?
可是我该怎么面对他呢?难道趁他不备给他一个冷枪?可是如果我要是错杀了他又怎么办?现在的我脑袋都要大了,随着那脚步声的越来越近,我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细的一层汗珠。
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候猴子却没了声音?难道真的要我亲手杀了姚鹏宇吗?我的良心在告诉我我做不到。但是按照猴子的说法,如果我做不到的话那就是在等死了,真的是难辨真假啊。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总部在这里?
虽然年已经过了,但是还没有出正月,很多人家都要赶着好日子办喜事。这不,一大早,我和姜玲又被鞭炮炸醒了。
姜玲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会儿眼睛,便又往被窝里一缩,抱着我一只胳膊继续睡起来。
我也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眼睛,但还是起不来,也闭上眼睛一起继续睡。
嗯?
你们干嘛这么惊讶?
我跟我媳妇睡一起怎么了?
想提个问题?
不行,什么问题都不许提。
我要继续跟媳妇睡回笼觉。
可没想到,老天爷就要跟我过不去。好不容易鞭炮炸完了,我的手机又响起来。我本来想让它自己停掉,可是它就是不停。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用我没被姜玲抱住的另一只手艰难地摸过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略略静了一下,才传来一道深厚、略略苍老的男中音:“你还在睡着?”
邵百节!
我一下子惊得睁圆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道:“老老老师傅!”又连忙补一句,“新年好啊
!”
心里却亮起一百个雪亮的问号:他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难道又有特殊案件了?
邵百节不紧不慢,不冷不热地也回了我一声:“嗯,新年好。”然后又道,“你赶紧起来吧,一会儿周海就过去接你了。”
“啊?”我吓一大跳,这……咱部门办事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姜玲给我吓得一抖,又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来看我。
我连忙拍拍她,把她哄得再次闭上眼睛。
“真有案子了?”我压低声音问。
邵百节停了一下:“你忘了吧?”
我一面问:“什么?”一面把手从姜玲怀里抽出来,赶紧穿衣服下床。
邵百节:“之前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等你过完蜜月,就来总部接受加强训练。”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
完了,我还真把这事忘到爪哇国去了。
邵百节有点儿无奈似的,隐隐约约地叹了一口气。
我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时间过得真快啊!”
邵百节:“你快点儿吧。”便挂了电话。
我连忙跌跌撞撞地穿好裤子,从床底下拖出我的黑色旅行袋。虽然我尽量放轻手脚了,可还是把姜玲吵醒了。她眯着眼睛问我,这么早要出去吗?跟自己媳妇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我只好告诉她:“市里安排我和海哥去参加一个加强训练,今天就走。我把这事给忘了。”
姜玲一惊,瞌睡虫全跑了,连忙坐起来问我:“这就要走了?”
我:“嗯,海哥马上就来接我了。”
姜玲见我要往外跑,忙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这才想起来,加强训练得多久,自己也是一吓:“一个月。”
两个人都发愣的工夫,我的手机又响了。不是周海是谁。我连忙接起来:“海哥,你到哪儿了?”
周海:“你家楼下。”
我不敢废话了,连忙冲出客厅。
老太太还在厨房里,对我道:“早饭……”
我大声喊断:“不吃了!我赶时间,一会儿你问姜玲。”咚的一声,就把门甩上了。
三级并作两级地跑下楼,就见一辆漆黑的本田停在那里。后面的车窗开了一半,周海正伸着个脑袋看过来,一见到我忙朝我笑着招招手。我一阵风地跑到另一边爬上车。
前面只坐着一位司机师傅,并没有邵百节的身影。
我忙跟师傅打一声招呼
。师傅也没理我,径自开动车子,很熟练地调了一个头,就向小区外跑去。
这风格,我马上就明白过来,这车子又是总部安排的了。这回应该是考虑到要到小区里头,所以安排了没那么招摇的车子。
我问周海:“老师傅在哪儿等我们呢?”
周海:“总部。”
我微微愕然:“老师傅没回来?”
周海:“嗯,听说这段时间总部给他安排了新的案子。”
我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在哪儿?”
周海:“金狮大厦。”
“金狮大厦?”我又愕然了,“去哪儿干嘛?”
周海补充完:“是金狮大厦的楼顶。”
我有点儿反应过来了,难不成是要……
司机师傅把我们放到金狮大厦楼下,便调头开走了。我和周海乘电梯到顶楼,然后再爬到楼顶,风那个呼呼地吹啊。但还没站稳,就看到远处一架直升飞机轰轰地,呈一条直线向我们飞来。
这是我第们二次坐直升飞机。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直升飞机把我们往哪儿送。起先我还知道是出了天龙市,往省城的方向飞,但后面就……
不要怨我方向感不好。把你扔到飞机上,光凭两只眼睛看来看去,你也跟我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从高空往下看,景物的感觉都变样了。而且,开了一个多小时,连建筑都看不到了,只有山、树、水……这个时节,正是青翠欲滴,山花烂漫,山间还时不时传来水声,有时是小溪,有时是瀑布。
但是据我观察山势并不陡峭,也不高,并不是真正的山区,而只是丘陵地带。
我不禁小声地跟周海道:“总部在这里?”
周海也有点儿惊诧,混和着兴奋:“够神秘的啊。”
又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前面出现了一大块平地,还有四层楼高的大型建筑,周围都高高的围墙,还有铁制的大门。很像一座大型的山庄。直升飞机似乎是要朝那块大平地上降落,有几个人站在那里等着。
等飞得近一些,我看到其中一个人就是邵百节。
等我们下去以后,飞机便又飞走了。我和周海忙拎着各自的黑色旅行袋一溜小跑地跑过去。
除了邵百节,还有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和邵百节年纪相仿,但个子要矮得多,有点儿微胖,也不像邵百节老摆着个冰块脸,笑眯眯的,挺和气的样子。还有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那个男人就算穿着一身衣服,都能感觉得到全身健壮的肌肉,我真担心他胸前的扣子会爆掉。女人打扮得有些落伍、还很保守,剪一头清汤挂水的半长头发,一板一眼地戴个黑框眼镜。我说不清她那是什么穿衣风格,感觉是我家老太太年轻时候所想追求的时髦……对,就是一种落伍的时髦。
“老师傅!”我和周海异口同声地向邵百节道好。
周海还很狗腿地道:“还要您老出来接我们
。”
邵百节没反应。
我和周海又朝其他三个人微微鞠个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既然跟邵百节站在一起,叫声师傅总不会错。
“各位师傅好,让各位师傅久等了。”
那个笑眯眯的男人更是呵呵直笑了:“不错不错,老邵,你两个徒弟都挺有礼貌的嘛。”
肌肉男不以为然地道:“不过都是表面工夫,我们做调查还是得靠真材实料。”
保守女直接就是冷笑了,抬了一下她的黑框眼镜道:“嘴巴越甜的,越不靠谱。”
笑眯眯的男人笑哈哈地道:“也不能这么说嘛,哈哈哈。”
邵百节都没开口,我们做小辈的,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也跟着一阵哈哈哈。
本来还等着邵百节能给双方介绍一下,谁料邵百节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一调头就叫我们跟着他向大楼里走去。而那三个人也并没有跟来。
直到进了楼里,邵百节才算勉强地介绍了一点点那三个人的情况。
“他们都是来接自己徒弟的。”
哦,原来不是跟邵百节一起来接我们的。感情我们刚才自作多情了。
但除此以外,邵百节仍然什么都没说。连那三个人的名字都没说。
楼里和外面相比,又是一番新天地。暖气开得很足,邵百节首先脱掉了外套。我们便也跟着敞开羽绒服。
你要是在楼里走着,肯定以为自己不是在魔都,就是在帝都的某个高档次消费场所。真的,不是办公场所,更像是消费场所。大厅里放着好几张小圆桌,有人三三两两地聚桌而坐,还有吧台,还有小厨房。各种饮料酒水,水果小食,应有尽有。还有人去小厨房点餐的。
很随兴,很惬意。
这是给我最直观的感觉。
我原来一直想的是,至少也是半军事化,高度机密化的风格。一人一个小方格之类的,至少也是一张一张办公桌摆得整齐划一、肃穆宁静的样子。
哦,对了,说到宁静,大厅里还放着好听的轻音乐。
一共三台电梯,左右两台都是透明的,只有中间一台不是。两旁还有楼梯。
周海左看看右看看,特别是那些坐在圆桌边似乎交流得很愉快的人们,终是忍不住问邵百节:“这些人都是调查员吗?”
邵百节依然还是那么的惜字如金:“不全是。”
他领着我们上了左边的电梯,按到3楼。
周海和我一起站在邵百节的身后,不停地冲我使眼色。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刚才问了邵百节一个问题,也该我问邵百节一个问题了。
我想了想,还真有个问题可以问。
章节目录 第一八零章 长得一模一样
我想了想,还真有个问题可以问。
“老师傅,”我摸着肚子问,“一会儿,我们也能去大厅吃东西吗?”
邵百节静了一下,闷声闷气地道:“可以。”正好听到我的肚子响了一下,“想吃什么尽管点。”
周海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意思是:你特么就问这个啊。
我笑着耸耸肩膀。
你想问的,他又不会回答。那还不如问点儿实际的。
出了电梯,邵百节在前头走,我们只管在后面跟着。反正他也不会把我们卖了。
这一层倒真有点儿办公地点的样子,很安静,也看不到半个人影闲晃。办公室(也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我就先这么一说)外面也没写什么科室,只是简单地标了数字。邵百节把我们带到了307室。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进来。”
我一刹那间,脑筋突然搭错,竟然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那道声音。
周海似乎也稍稍一愣。
邵百节推开了门,带头走进去
。我们便也没往下多想,照样跟在他身后。
前方,是一个绝美的女性背影。她穿的是一身改良的无袖半长旗袍,只到膝盖,正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漆黑的头发盘了起来,只在两边落下一些碎发,一双玉白皓臂,纤纤细腰,曲线圆润的翘臀,两条笔直的长腿。她重心只放在左腿上,一只左手很随意地放在办公桌上,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翠得能渗出油光的玉镯。
整个背影看似纤细柔美,却又不失健康和力量。
如果说一般的美女给人的感觉是漂亮的猫,眼前的这一位,却更像是出色的豹。
邵百节:“这是我的两个徒弟。”
女人慢慢地转过身,却忽然皱起了眉头,有点儿不悦地看着我问邵百节:“他在干什么?”
邵百节:“……”回头不甚明显地瞪我一眼。
我还是深深地躲在邵百节的身后,跟见了鬼似的,吓得不敢出来,紧张得牙齿都在打架了。
周海比我好一些,嘴巴抖了一会儿,不觉喊出来:“温静颐!”
女人漂亮的眉毛轻轻一皱。
邵百节的眉毛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你们认识温静颐?”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周海喊都喊出来了,这时候再阻止反而显得更为可疑。只好继续装作吓得不敢动的样子,还由周海去说。
周海老实交待道:“我跟她也不算很熟。她和姜玲,呃,就是家和的老婆比较熟。是姜玲的编辑。”
邵百节索性转过身来看着我:“怎么之前没听你们说过?”
我顺着周海的话,装无辜:“我说这个干什么?不就是跟我老婆有合作的编辑吗?”
邵百节和女人都没说话。
我赶紧一指女人道:“老师傅,那她是谁啊,怎么跟温静颐长得一模一样!”
邵百节啪的一把拍掉我指着女人的手:“她也是你能指的?”
下手真够狠的。
我连忙捧着自己的手,直抽气。
周海也很吃惊:“不会是跟温静颐双胞胎吧?”
女人出声了:“不是,我跟她不是双胞胎。”
我和周海听得直发愣。不是双胞胎怎么会长得这么像,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啊!
女人又说:“我们是三胞胎。”
“……”我们登时不约而同地睁圆了眼睛。
“那你是……”周海呆呆地问,“还有一个呢?”
“我是老三,温佳颐,还有一个大姐,温美颐
。不过大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温佳颐淡淡地说。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姜玲跟我提起过温静颐曾去祭拜过谁的事。脑子一短路,不由得脱口而出:“是2月2日吗?”
温佳颐不觉微微冷下眼神看过来:“没错,是我大姐的忌日。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和温静颐不熟吗?”
我被她那冷冷的眼神一扫,还真有点儿紧张。这姐妹俩,就和她们高度相似的容貌一样,威胁力也是一样一样的。
“我当然跟她不熟,”我站定自己的立场,“这是我媳妇从她的朋友圈里看到的。她也没说2月2日那天去祭拜谁,这不,我刚才不也就是随嘴一说吗?”
温佳颐默然地看我一眼,转过脸去。
我刚要偷偷地松一口气,忽然又听温佳颐道:“除了温静颐,还认识她身边的人吗?”
我的心脏咚的一下,像是挨了一记老拳,整个心口都颤巍巍的。
“谁?”情势不明,唯有装傻是上策,“您不说出个人名来,我也不知道您要问的是谁啊?”
温佳颐:“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他一定会换的。我给你看更好的。”她拿起桌上的平板,操作了一会儿,便把一个男人的照片给我们看。
我努力让自己和周海一样的惊讶。
“这不是郑晓云吗?”周海大惊失色地道。
他本来要伸手去接过平板仔细地看,但被温佳颐拒绝了,只好低下头,凑近一点儿看了又看。
“没错,”他很肯定地道,“就是郑晓云,但是要年轻得多。”
温佳颐收起平板:“那当然,这是他十年前的照片。”低头微微一笑,“原来他现在叫郑晓云了。”
“你们跟他熟吗?”她问。
周海:“也不怎么熟。他原来想租家和家的房子,后来家和嫌他麻烦,没租成。对了,郑晓云好像是温静颐的前男友?”
温佳颐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眉毛。周海他们没发觉。我因为本身就在留意,所以还是看到了。
周海:“最近两个人又复合了?因为家和老婆和温静颐还不错,所以大家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温佳颐便又瞄了我一眼:“你叫裘家和?”
我点点头。
温佳颐又看向周海:“那你是周海了?”
周海连忙也点点头,有点儿紧张地问:“郑晓云原来叫什么?他和温静颐跟总部是什么有关系?”
温佳颐笑道:“他都改了名字了,还知道他以前的名字有什么用?你只要知道他们都是总部在追查的目标就够了。”
我和周海都吓了一跳。
温佳颐又问我们:“你们两个,谁更熟悉他们一些?”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还是由周海回道:“差不多吧?我加了郑晓云的微信,朋友圈里互动稍微多一些
。”
温佳颐便朝周海轻轻勾勾手指:“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周海马上猜到温佳颐的打算,乖乖地掏出手机。这是要用他的手机给郑晓云发假消息,引他入洞。
我有点儿紧张,赶忙道:“不会把我老婆牵扯进来吧?”
温佳颐扫我一眼,看向邵百节:“你还没跟他们说过我们这里的规矩?”
邵百节:“说了一些,不多。”对我们道,“不管什么调查,我们都不会把调查员的亲友牵扯进来。所有的调查,都仅限于调查员本人的运用。”
我松了一口气。
这时,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温佳颐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道:“进来。”
门一推,是刚才在楼前空地上见过的那三个人带着六个人进来了。我猜,那六个人就是他们的徒弟吧。但是并不是每一个都跟我们年龄相仿。也有人一看年纪就比我们大的,得有四十左右。但是也有两个人,让我有点儿上心。
一个男孩看起来特别小,不知道有没有十四五岁,好像刚开始发育的样子。一米六左右的个头,长得又细又瘦,标准豆芽菜。
还有一个女人,也是一米六左右的个头。头发全白了,但是脸还是很年轻的样子。光看脸的话,我感觉就跟我差不多大。
男孩看起来好奇心很足,右看右看的,因为他个子矮,被前面高个子的人先挡住了视线。后来,好不容易冒出头来,一眼看到对面的温佳颐,两只眼睛便陡然一亮。
“怎么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他一下子笑起来,还跑到温佳颐的面前,主动伸出手,“姐姐你好,我叫卫林。我爸姓卫,我妈姓林,他们就把自己的姓加在一块儿,变成了我的名字。可偷懒了!”
温佳颐才没有跟他握手,盯着小男孩笑容满面的脸,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是真地捏得小男孩脸皮都吊起来,疼得嗷嗷直叫。
“少给我装可爱。”温佳颐吊着他的脸,很厌恶地说,“死老头儿,一把年纪了还不积积德。用这一招骗了多少无知少女了?”
我和周海吓得又是目瞪口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信息量也太大了啊。
温静颐和温佳颐是三胞胎姐妹。亲妹子在追查亲姐、以及亲姐前男友。
刚进来的这个,怎么看都是最嫩的小男孩,竟然被骂死老头儿。
温佳颐看着那个肌肉男:“管好你的徒弟。”说罢,捏着小男孩,也就是卫林的脸,狠狠朝着肌肉男一推。
卫林踉踉跄跄地退后好几步。有点儿委屈地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腮帮子,两只眼睛还鼓起了泪花。
温佳颐下手也够重的。连我看着卫林的小模样,都觉得有些可怜呢。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一章 郑晓云的身份
温佳颐下手也够重的。连我看着卫林的小模样,都觉得有些可怜呢。
“行了,”温佳颐对邵百节道,“你先带着你的两个徒弟出去吧。”
敢情接下来,她是要跟这几位认识一下。
邵百节点点头,便扫了我俩一眼。我和周海哪敢多话,连忙跟他一起离开。
我们仍是乘的来时的电梯。
电梯里,邵百节问我:“你跟温静颐真的不熟?”
我还是那句话:“就是吃过几顿饭。”
邵百节:“那你以为是她的时候,怎么吓成那样?”
我一愣,连忙笑道:“您是没跟那位大姐打过交道吧?性格可别扭了,比这位大姐都难侍候。”
周海在一旁摸着下巴笑:“还行吧,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我笑得阴恻恻地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识过她的真面目。”
周海不说话了。
邵百节瞄了我们一眼。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到了大厅里。空位子很多,我们随便捡了一张桌子坐下。
我抓住机会反攻一把:“温静颐、郑晓云怎么会成为总部的目标了?她不是温佳颐的亲姐姐吗?温佳颐又是咱们总部什么人?”
我就不信了,一撂的问题砸过去,邵百节还能一个都不回答?
邵百节上来就道:“温佳颐的名字不是你该叫的。”
我想起之前,我一激动用手指过温佳颐,邵百节也说她不是我能指的。
乖乖,这么说起来,温佳颐的地位蛮高的啊,比邵百节要高是妥妥的。邵百节是中级调查员。那她是管理层,还是说高级调查员?
邵百节:“还记得武氏密咒吗?”
我和周海连忙表态:“记得
。”
邵百节:“当年的武氏密文经过多少代以来的发展、进化,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符咒流派。根据我们这些年调查、搜集到的资料显示,这个流派的创始人,以及现在的掌权者都很有可能就是武氏及其亲信的后人,他们也自称为武氏密宗。”
“温静颐,据可靠情报显示,她大概于八、九年前加入了武氏密宗,这几年上升得很快,已经是核心成员了。”
“那个郑晓云还没有太多的情况,似乎还游离在外围。”
“我们之前重创的那个利用引尸果、活死人等做一线交易的贩毒、制毒集团,其背后可能就是武氏密宗。”
“除此以外,还有其它特殊案件的背后,也经常有武氏密宗的影子。”
“我们以后,都会跟武氏密宗打交道的。”
“温静颐、郑晓云是所有调查员要追查的目标。”
“最后,我刚才带你们去见的是现任总部长。”
我大吃一惊,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周海也不由得嚯的一声。
邵百节:“不过她不喜欢听人家叫她总部长,需要碰面的时候,有话说话就行了。”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连忙应下。
邵百节:“满意了吗?”
我当然不会以为邵百节已经把全部事实都说了出来。不过应该是现阶段,能告诉我们的都说了。对于郑晓云……
我确信对总部来说,郑晓云的身份,不可能只是温静颐的前男友,以及武氏密宗的外围人员。
郑晓云已经向我承认了,我被魈困在小商品市里时,是他打开“通道”救了我。
而魈也说得很清楚,据它所知,只有一个人能够打开“通道”,而那个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邵百节则透露过,他的第一任搭档是总部成立以来实力最为强劲的调查员,在十年前总部遭遇大劫难时,牺牲了。
如果郑晓云就是魈所说的那个人,会不会也是邵百节的第一任搭档?
那他不就是那个总部有史以来,最强的调查员吗?一个已经牺牲的人,又是怎么变成郑晓云,还成了武氏密宗的人?
叛变?
不,不对。邵百节曾经明确表示过,十年总部大劫时,如果不是他的第一任搭档拼死一搏,总部早就名存实亡了。
难道是……无间道?
哈,这倒是能解决很多疑问,让一切变得通顺起来。郑晓云一直在暗中帮助、甚至保护我,如果他真的是替武氏密宗做事,什么都别管,让温静颐高兴怎么办不就行了?
我差一点儿笑出来。
我一时没出声,周海连忙回道:“满意了满意了
。”
但我想想,又打蛇随棍上:“还有一个问题。”
周海微惊地冲我吐一下舌头。意思是,之前让你问,你屁也不放一下,现在不让你问了,你倒一个接一个地问个没完。
邵百节也冷冷地瞥我一眼:“你问题可真多。”
我笑笑。邵百节虽然不高兴,可也没说不准我再问啊。那我就接着问吧。
“章家骠怎么没来?”我问,“不是说,他以后也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吗?加强训练一起不是比较好?”
周海一听这问题,就也露出一付我也想知道的表情。
邵百节:“他来了,只是现在不在这里。”
我:“啊?”
邵百节:“加强训练为期一个月,但是每十天一个阶段。他要到最后一个阶段才会过来跟你们汇合。”
我:“在此之前,他要做他的训练?”
邵百节:“对。”
我和周海装作明白了的样子,点点头。其实我俩谁也不知道章家骠去做什么训练去了。
邵百节:“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和周海异口同声地问:“不要钱吗?”
市局和我们所的食堂,可都是要算钱的。不过,每个月也会发伙食补贴。
邵百节的冰块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我们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没办法啊,谁让我们就是基层小公务员,升斗小民啊!
“不用,”邵百节说,“随便点。只要你们吃得下。”
我和周海嘿嘿地笑。
“那老师傅,你吃什么啊?”周海问。
邵百节摇摇头:“我还没饿。”
我们本来没把邵百节的话当真。但真到了小厨房外面,从一个穿着西装背心、还打着领结的男服务生那里接过菜单的时候,才真明白邵百节的话何止是真的,是太真的。他老人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根本还没有表达出实际情况的十分之一。
菜单不是纸质的,电子化了,直接装在平板上了。
我和周海人手一只,刚进主菜单就傻眼了。人家一上来就分门别类,西式料理、中式料理、日式料理、东南亚料理。
周海看我,我也看周海。
周海说:“要不你点中式料理,我点西式料理,咱们一起吃?”
服务生笑道:“要是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每种都试一样菜。”
我和周海一呆,再次异口同声地道:“可以吗?”
服务生笑眯眯地道:“当然可以了
。你们想怎么点,就怎么点。”
我俩简直呆掉,忙点进去看看,更呆。
我一点中式料理,里面又跳出分类来了,鲁、苏、粤、川、浙、闽、徽、湘。八大菜系!这是八大菜系都有啊!
周海的西式料理,里面也有分类,略少一些,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
再点进去,终于开始有具体的菜式了。每一种小分类里,有十到三四十种不等。还是中式料理偏多。
服务生解释道:“因为人力、资源都有限,所以目前只能提供这么多菜式。其实随便哪一个菜系,有名的都不下二三百种菜了。”
我和周海继续呆。
我只想说,大哥,你能别解释了吗?这还叫人力、资源都有限?等你们不有限了,我是真得上天啊!
我忍不住问:“这些菜,都有吗?”
我小家子气地想,会不会跟有的饭馆一样,菜单拿出来挺漂亮,里面好些菜没有的。
但是人家服务生很礼貌地笑道:“都有。如果你们有菜单以外的选择,那就需要提前一天预约。”
我:“……”
周海:“……”
我感觉我们俩就像是两只土包子,终于进入了一个人间天堂。
“请问两位要吃点儿什么呢?”服务生再次问到。
周海问我:“你先点?”
我想:“要不,我就点个西班牙海鲜烩饭吧。”
服务生:“好的。”又问周海,“您呢?”
周海:“那我点个脆皮乳猪。半只好了。”
我:“就这么多吧,光是半只猪就够吃的了。”
服务生:“好的。脆皮乳猪要稍等一会儿,我们会先上西班牙海鲜烩饭。”又问,“点什么汤呢?要不要饭后甜点?”
周海笑道:“吃这么多荤的,随便来个素汤就好了。”
我说:“要不来份文思豆腐羹吧。甜点就算了,一会儿咱们找点水果不就完了。”
周海连连点头。
我们领了上菜的牌子,自己去端了一些饮料和水果,就回小圆桌了。邵百节竟然还坐在那里。周海问他今天没有事吗?邵百节说,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把我们安顿好。
我们还真是受宠若惊。
跟了邵百节这么久,他没事才不会陪着我们。
西班牙海鲜烩饭很快就上来了。虽然邵百节说说他不饿,但我还是先给他盛了一小碗放在他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二章 久别重逢
虽然邵百节说说他不饿,但我还是先给他盛了一小碗放在他面前。长辈在座,怎么能真叫人家看着我们吃。
周海尝了一口,大加赞赏。
我也觉得很好吃,比我和姜玲去吃惯的那一家还好吃。
这时,左边的电梯门开了,是卫林那一拨人走了出来。卫林一眼看到我们,马上笑着向我们招手,率先向我们走来。那白头发女人紧随其后。肌肉男在原地僵了一下,但也还是跟过来了。卫林好像跟我们很熟似的,径直走到我们这一桌坐下来。白头发女人又是跟着他一起行动。最后,肌肉男虽然脸上有些不高兴,但也只好把椅子拉开一些,跟着坐下。
其他两组师徒另选了小圆桌坐下,但是离我们都不远
。
“这是什么炒饭?”卫林两眼放光地问,“看起来挺好吃的。”
周海也不是小器的人,马上招呼道:“吃吧,一起吃,挺多的呢。”告诉他们哪边有碗筷。
白头发女人便一声不吭地去拿来。
卫林的半边脸真肿了。被温佳颐捏过的那半边脸,明显比另外半边脸要胖得多。但他好像并不在意,依然甩开腮帮子,猛刨着饭吃。
肌肉男一直皱着个眉头,很抗拒地抱着胳膊。我不知道他是抗拒他面前的那碗炒饭,还是抗拒我们,还是……
我看看卫林,又看看那个白头发的女人。白头发的女人倒是在吃着,小口小口的,吃得很仔细。
总觉得这一组师徒有点儿奇怪。不像是师傅管着徒弟,倒像是徒弟牵着师傅。
卫林猛刨完一碗饭,好像缓了过来,抹抹嘴笑着问我们:“还没问你们是谁呢?”
我们先看了一眼邵百节。
邵百节:“只说名字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有任何涉及家庭、亲友等等的私人信息、以及办案信息的交流。”
我在心里暗暗咋舌,搞得跟英美法系的陪审团似的。
周海替我说道:“他叫裘家和,我叫周海。”
卫林笑呵地说:“我你们已经知道了。”指了一下白头发女人,“这个孩子叫卫澄宇。”
也姓卫?
我们略略留意了一下。而且,卫林居然还管她叫这个“孩子”?
我们还真想再往下问一问,但是邵百节就坐在旁边,刚刚才说得明明白白不许多问……
周海便转而问起肌肉男:“这位师傅,怎么称呼啊?”
肌肉男不太想理我们。不光是我们,自从他坐下来,跟邵百节也是零交流。不过我们也看得出来,邵百节也不太想跟他说话。但是当卫林转头,很无辜似地看着他笑了一笑以后,肌肉男便只好扭扭捏捏地回答了。
“杨重。”
周海问:“轻重的重?”
“嗯。”
这个名字倒还真挺适合他的。
“原来是杨师傅啊!”我们两个连忙打起哈哈。
旁边那一桌,坐着笑眯眯的男人也带着他的徒弟转过头来,先自我介绍:“朱旭,旭日东升的旭。你们以后就叫我老朱就行了。”
周海怎么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马上道:“那怎么行,必须得叫朱师傅。”
我连忙也不甘示弱:“朱师傅好。”
他的两个徒弟马上也跟着说清自己的名字
。一个叫侯昌,一个叫纪向东。侯昌的年纪蛮大的,得有四十向上。纪向东应该就是三十出头吧。两个人看起来都比较普通,各方面都是。纪向东的体格似乎比侯昌略好些。
朱旭又转回头,主动替我们叫过那个落伍的时髦女人:“蒋晴,就剩你们师徒了。”
那位大姐皱着眉头,不悦地推了一下眼镜:“你都已经把我名字说出来了。”
朱旭呵呵地笑道:“不是还有你的徒弟嘛。”
看起来,这位朱旭师傅的人缘不错。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大姐是最难搞的,之前在大楼前接我们的时候,她说的话最难听。可是,她还是给了他几分情面,真向我们介绍了两个徒弟。
这两个人都还年轻,一个叫樊夜,打扮得挺时尚,有点儿偏韩系的味道,烫得一头毛茸茸的咖啡色卷发,还画了眼线,顶多二十二三岁的模样。另一个叫祝品文,只剃了一个短短的小平头,穿了一身黑色夹克,是那种挺硬朗的帅。看起来似乎比樊夜要年长一些,不过也有可能是打扮的原因。
我和周海一一向他们打过招呼。
周海笑着说:“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要合作,一起办案子呢。兄弟……”想起还有一个卫澄宇,连忙又加上,“还有姐妹,大家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卫林第一个响应了我们的号召。其他人也是点头的点头,微笑的微笑。
朱旭笑眯眯地道:“不用等那么久,马上加强训练的时候,你们就得一起。”
周海:“是吗?那好啊!”
朱旭又道:“他们当然不能跟你们比。你们两个已经是初级调查员了,只训练不考核。”
这下好了,那几个人全都齐刷刷地盯住了我和周海。连卫林也有点儿惊诧似地,笑着扫我一眼。这么多道视线……还真有点儿羡慕嫉妒恨的意思。
朱旭却仿佛一无所觉,只管看着邵百节:“老邵,你真是有眼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带了两个好徒弟。”
我和周海一听这话,不觉一愣。
怎么邵百节以前没带过徒弟吗?我们是他第一回带徒弟?
邵百节面对我们的惊诧,还是冷着一张脸,似乎略有不满地对朱旭道:“你话真多。”
朱旭依然不在意地笑着:“怎么了,我这也不算犯规吧?既不涉及你的家庭、亲友等私人信息,也不涉及你的办案信息吧?”
邵百节面无表情地静了一会儿:“也不是。以前试着带过,但还是不适合,所以就没有往正式调查员培养。”看我们一眼,“你们两个是真有点儿超出我的预期。”
这话从邵百节的嘴里出来,就像一个天大的褒奖砸在周海的头上。他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
他笑得那么开心,我也不能太平常心了,也跟着放大笑容。
说实在的,我们也没想到奔往总部的路会走得这么顺。
这时,我们的半只脆皮乳猪来了。
周海这厮就跟嗑了药似的,比之前更是热情,连声招呼起大家:“来来来,你们的菜还要再等会儿,先吃我们的吧
!”
我看他是一点儿也没受到众人眼光的影响,相反,他老人家还挺享受的。
嘁,这厮就是喜欢出风头。
我强忍着,翻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却没料到,我这一翻眼,正好看到三楼温佳颐正站在透明钢化玻璃的护栏那里,静静地看着我们。我们的视线说巧不巧地接个正着。
我连忙冲总部长大人露出一抹谄媚的笑。
温佳颐却对我一脸嫌恶地翻了一个白眼,走开了。
她是向着中间那一乘不透明的电梯走去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大概是想将我海哥的手机派上用场了。或者已经派上用场了。
温佳颐知道那个叫裘家和的新晋初级调查员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就算她不用看也知道。如果连这点儿能耐都没有,她还做什么总部长。她也知道裘家和之前在她办公室里说的话有所隐瞒,但现在还不重要。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急着去办。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温佳颐按下了地下一层的按钮。
正月里,年味还是很重。道路两旁的商店都贴着新年好、恭喜发财之类的吉祥话,有的店家还挂出了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
郑晓云穿着他的黑色羽绒大衣,一边看一边走。时间还早,他并不怕迟到。而且转个弯,约好的小店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这家店之前,他和周海来过一次。
那时周海应该是想跟他刺探一些消息,但并没有成功。后来他很忙,周海也很忙,似乎也就各自摆在了一边。
没想到这一次,周海又单独约他出来了。
又想玩什么花样呢?
离开学很近了,学生潮已经退去。要不然这个时候,随便哪家店都是人满为患。可是现在,这家小店里竟然还空着一多半的位置。小店是做创意小火锅的。说得挺好听,其实也就跟涮涮锅差不多,不过弄得精致一些吧。
郑晓云推开门进去,那几桌客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吃着。两三个服务员正忙着走来走去端锅底、上菜。店长站在柜吧后面,不时地喊两句,指挥一下。
郑晓云将店内扫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周海的身影。便微微一笑,自己走去一张空桌子旁坐下。
店里很暖和,暖和得有点儿热。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再加上几个桌子的火锅喷着热汽,店里就像在夏天一样。
郑晓云不怎么怕冷,倒是挺怕热,忙把羽绒大衣脱下,随手往座位里面一放。
一个女服务员拿着菜单,和纸笔过来,很有礼貌地笑问道:“请问几个人,要不要现在点餐?”
郑晓云抬头,冲女服务员温柔一笑:“还点什么菜,温佳颐呢?”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三章 留你一命
郑晓云抬头,冲女服务员温柔一笑:“还点什么菜,温佳颐呢?”
女服务员脸色一变,似是要动手。
却被郑晓云抢先一步,轻轻地按在她的手上。他并没有用力,倒像是一个情人似的,很温柔地半握住她的手,但是女服务员动也没有动了。
郑晓云复又转头,向那几桌吃得正开心的客人笑道:“还演什么呢?真这么喜欢吃火锅?”
满室的热闹一瞬间安静下来。
客人们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一片安静里,后厨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温佳颐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行动服。
郑晓云松开了女服务员的手,她立刻退到一旁
。
温佳颐走到郑晓云对面坐下:“你怎么看出来是我们的?”
郑晓云笑道:“服务员的手啊。”
女服务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郑晓云:“不是你。”伸手指了一下那几个端锅底、上菜的,“天天端菜的话,手上难免会有烫伤、红肿吧?可是你们都没有。”
郑晓云微微一耸肩膀:“要是我的话,就不会只换掉几个服务员,索性整个店,包括客人们都一起包了。”
温佳颐微眯起眼睛,有点儿危险地看着他。
“你既然已经识破了,倒也还坐得下来?”她讥讽地扬起嘴角,“是不是知道反正也跑不掉了。”
郑晓云呵呵一笑:“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不是我对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是你们的对手。”
温佳颐脸色微微一紧:“难道你不是一个人?”
郑晓云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一撇嘴角。
这时,店门响了,走进来一个和温佳颐一模一样,穿着打扮却更为妖冶的女人。
“老三,”温静颐依旧笑得妩媚入骨,“久别重逢,怎么不叫上我呢?”
温佳颐的脸色变得有些肃穆了:“你怎么会来的?”
郑晓云:“她从以前就这样,没事儿就喜欢跟着我。”
温静颐两手插在她大红色的大衣口袋里,不甚在意地把其他人扫了一眼:“现在是我和他两个人,凭这些人可帮不了你。”
温静颐袅袅娜娜地走到郑晓云旁边,一屁股和他并排坐下。郑晓云只好往里面让了一让。
“怎么办?”温静颐单手支腮,“情势反转了,变成你要不要跑了。”
郑晓云笑着道:“这么多年不见了,何必这样说话?来,反正都碰到一起了,就当叙叙旧,你们毕竟是姐妹……”
话音还没落。
就听温静颐、温佳颐同时剪断:“谁跟她是姐妹!”
郑晓云挑起眉毛,连忙抿起嘴巴,摆出一副“好好好,是我说错话”的模样。
“今天,你们两个当中,我至少要带回去一个。”温佳颐道。
温静颐毫不留情地一声冷笑:“凭你?你能带走他,还是带走我?”
温佳颐盯着自己亲姐姐的眼睛里,陡然放出寒光:“你。”
温静颐也不示弱地瞪回去:“你是听不懂吗?只要我们两人联手,这些人……哼!”
温佳颐冷冷地扫向郑晓云:“只要他不跟你联手,我一个人就够了。”
温静颐:“你说得倒……”然后说了一半,却也忽然停住,刷地一声转头看住郑晓云
。
温佳颐眼神森冷得像能结出冰来:“你别忘了,我大姐是怎么死的!”
郑晓云的笑脸僵住了。虽然他还是极力地维持住,却怎么也不如之前那么云淡风轻。
温佳颐知道这就是她的时机了。右手一扬,一道黑色的闪电刷地一下劈向温静颐。但是温静颐已不在那里,人已跳出座位之外。
就听轰的一声,好好的座位,顿时缺掉了半个靠背。
温佳颐不给温静颐喘息的机会,飞速欺身而上,右手一扬,又是一道黑影带着咻咻的风声劈向温静颐。温静颐在躲闪之间,一只手不知何时套上了一只黑色闪着金属光泽的手套,而另一手上拿着一把短剑。
她趁着空隙看一眼郑晓云。郑晓云好像怔住了一样,还在两眼直视前方。
几次互有攻防后,温佳颐的武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原来是一条漆黑的铁鞭。每次一鞭过去,所碰的东西不是凹陷一大块,就是粉身碎骨。那漆黑的铁鞭在温佳颐的使用下,灵活、阴毒得就像一条蛇,几次温静颐都是用戴着手套的手堪堪拨过。抓是不可能的,铁鞭不仅像蛇一样灵活、阴毒,也像蛇一样凉滑。温静颐知道,就算她伸手去抓,也只会让它从自己的五指尖溜走。
短短的半分钟,两人差不多砸翻了整个店。
之前递菜单的女服务员便有些蠢蠢欲动。但还没出手,就听郑晓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别动。”
一连两次,连出手的机会都还没有,就被郑晓云抢先阻住,女服务员的脸上微微流露出惊惧。
郑晓云扫向她,也扫向其他人,再次清晰地道:“我们都别动。”
前几分钟里,温静颐和温佳颐还能平分秋色,渐渐的,便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温佳颐的铁鞭越舞越凶悍,别说打到东西就是灰飞烟灭,连空气似乎都能被它撕裂。
温静颐的短剑也频频闪动着银亮的寒光,交叠在一起,就像一朵一朵令人心惊胆寒的剑花。
但是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短兵器只在近身战,以及偷袭中更占优势,一旦不能近身,或错失偷袭的机会,那就是长兵器占优势了。
温佳颐的铁鞭每一下都能指着温静颐的要害去,可是温静颐的短剑却连温佳颐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忽然,温静颐奔向其中一名客人,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抓向他的肩头。客人的反应也非常快,忙侧身一让,还伸手去捉她的手腕。但温静颐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竟然趁势抢先往前滑了一步,直接抓住了他的臂膀。刷的一下,将他整个人拉过来,成为自己的人盾。
身后,温佳颐的又一记铁鞭呼啸着赶到,见状只得连忙一个回身,将鞭子及时收回去。
客人一步站稳,转头就是一记猛拳奔温静颐的小腹而去。
但是实力相差太多,仍是被温静颐抢占先机,一剑削向他的拳头,简直就像她能提前预见到他的动作一样。
客人收拳不及,大吃一惊
。拳头碰到剑,下场是显而易见的,必然是他少了半个拳头,而剑仍是完好无损。
温静颐也志在必得,竟不料,还是一剑落空。
客人被人一把拖出圈外。
是郑晓云出手了。他不许他们出手帮温佳颐,也不许温静颐利用他们牵制温佳颐。
那边,温佳颐的铁鞭呼啸而到。她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温静颐急忙往后退让,但还是迟了半拍。
高手之间过招,半拍之差就足以致命。铁鞭刷的一下抽在温静颐当胸。虽然只是鞭子的尾巴尖,但温静颐的衣服应声而裂,连同胸口的肌肤也被抽开了一条血淋淋的豁口,深可见骨。
受此重创,温静颐脚下也是一阵踉跄,勉强站住。胸口的血却汩汩直流。
温佳颐手上一抖,收回铁鞭,冷然道:“这是看在你还记得大姐的分上,留你一命。”
温静颐冷冷地一笑:“这么说,我还得谢你。”
温佳颐:“胜负已分,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温静颐冷笑,回头去看郑晓云:“趁我还没倒,你可以和我一起全身而退。不然,等我倒下了,你也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郑晓云略一沉默,便走过来扶住温静颐。
“就先这样吧,”他对温佳颐道,“虽然是无功而返,可你也抽掉了她的半条命,也不算丢人。”
温佳颐没说话。
她没有指示,便谁也没有动。
任由郑晓云扶着温静颐推门而去。
早上(或者也能算中午)的那顿海鲜烩饭加脆皮乳猪吃得我到下午还一嘴的味道。到傍晚时分,周海竟然又来喊我一起去吃晚饭。
我们几个人,包括卫林他们,每人都被安排了一间房,周海就在我隔壁。同一层里还有几十间房,除了卫林他们,我们又认识了好些人,应该是前几天就到了,跟我们一样也是来做强加训练和考核的。
目前为止,就有差不多一半的人不是第一次来参加初级调查员的考核。等过几天,人都来全了,这个比率肯定还会再上升。
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十五的合格率,真不是盖的。
而这么宝贵的名额里,还被我和周海一下子占去了两个。我们所接收到的羡慕嫉妒恨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了。就算爱出风头如周海,也开始有点儿介意了。整个下午都没乱跑,就乖乖地蹲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我不去了,”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我一点儿都不饿。”
周海说:“哪能啊!你早饭午饭就吃了那么一顿。我都饿了,你还没饿?”
我叹一口气:“大哥,我真没你那么需要补充能量。我本来也没长多少肌肉。”
章节目录 第一八四章 谜一般的信任
我叹一口气:“大哥,我真没你那么需要补充能量,我本来也没长多少肌肉,”
周海还在磨:“那你就当陪陪我,我一个人去……”面露难色,“啊,”
现在知道被人过度关注是多么难受了,谁让你那时候太sb,
我实在磨不过周海,只好陪他去了,周海又问要不要叫上邵百节,我说还是别烦他了吧,他老人家一年忙到头,难得清闲,还真让他时刻陪着咱们啊,周海笑了笑,便作罢了,
来到大厅,吃饭的人还不多,离饭点还早了一些,周海说早上我点的那个西班牙海鲜烩饭挺好吃的,问我还有没有别的饭,他一个人吃,点个饭,加个小菜小汤的也就够了,我想想,泰国芒果饭也不错,
周海自己屁颠颠地跑去点菜了,我扫了一盘子的水果,就坐在那里等他,
我正有一块没一块地吃着,从电梯里走出来几个人,我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差不多是三人一组,一共三组九个人,当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不由得手上一停,
臭味,
我又闻到了臭味,而且不止一个人,
在这九个人当中,有三个人的身上转来臭味,总体来说都不算特别臭,跟我从青铜鉴、梁红惠身上闻到的臭味都不能比,但是,单就这三个人相比,还是有浓有淡,
我本能地紧张了一下,还以为总部里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但随即又想起来,邵百节跟我们说过,因为总部人手不够,所以还有特殊调查员这一群特殊人物,每两个初级调查员会配备一个特殊调查员,中级以上调查员还不止,照这个情形来看,这三组都是两个初级调查员加一个特殊调查员,
想明白了,我就放松下来,不免想起章家骠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邵百节说,明天还有最后一拨参加训练和考核的预备调查员过来,后天就开始加强训练,那意思就是叫我们趁着最后一点儿时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等到训练开始,就等着被操练死吧,
不知道章家骠那边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的情况,
周海点完菜,回到桌边,问我:“你手机能用吗,”
我摇摇头:“这里没信号,要么就是信号被屏蔽了,”
周海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们以前训练的时候,也是不许跟外界联系的,所有通讯设备直接没收,”
我笑笑:“这里倒是不没收,可也跟块板砖差不多了,”
周海说:“那不一样,不能联系不能上网,可是还是可以玩一玩手机里的小游戏的嘛,”
我便又是一笑,其实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真地有点儿太依赖手机和网络了,如果能时不时体验一下没有手机和网络的生活,而且又是这么好的服务和环境,我觉得也是一件大好事,
周海:“我的手机被拿走了,不用说,一定是去钓郑晓云和温静颐了……”说到这里,忽然欲言又止地抿了一下嘴,
我小声地道:“怎么了,你是担心他们被抓到,还是担心他们跑了,”
周海呵呵一笑,也略略降低音量:“都有,”
我轻轻一扬眉毛,
周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好歹也是熟人……虽然我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郑晓云这人有点儿奇怪,但也没想到他会是总部要追查的目标,我还以为他挺多就是从事一些不法买卖之类的,”
“温静颐嘛,”他唉的一笑,摇摇头,“我就更没想到了,”
我抿嘴笑笑,那是,周海原来还对温静颐有点儿一见倾心的意思,
“不过,”周海的脸色微微沉下来,“我也真担心他们跑了,他们肯定知道我是总部的人了,万一……那可就变成我在明,他们在暗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当然也有点儿担心起来,
“海哥,你跟他们说过你家里的情况吗,”我问,
周海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也没熟到那一步啊,”笑了一笑道,“这也算职业病吧,我们当刑警的,本来警惕性也高,不怎么跟人家谈心,之前,女朋友吹掉好几个,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这才想起来,我跟他认识到现在,好像也没听他说起过家里的情况,这我倒不觉得被当成外人,或是不被信任了,这是职业需要使然,他们刑警毕竟跟我们小派出所的片儿警不一样,要面对更为恶劣的刑事犯罪,甚至是有组织、有背景的大型犯罪集团,特别是缉毒警察,真地是拿生命在冒险,家人的情况应该受到保密,
周海不说,只能说明他是一个称职的刑警,不用扯那么多,
“哎,你家里,”周海忽然想起来,有点儿吃惊地看向我,“郑晓云之前不是想租你家房子吗,温静颐又跟咱弟妹那么熟……没问题吧,”
我被他一提醒,脊背上还真窜起一阵寒意,主要还是因为温静颐,
她想杀我已经很久了,以前,是因为我抓着她的把柄,她怕被我暴露了,但是现在,她已经暴露了……也就是说,我的把柄也跟着一起失效了,
可是……
还有郑晓云,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郑晓云,我那一阵寒意就慢慢地压了下去,他很有可能在玩无间道……虽然对此,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我对他,好像有一种谜一般的信任,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老是救我,老是帮我,还不想让我知道,
还是因为青铜鉴那件事上,他跟我说的那些话,
唉……总之就是谜一般的信任,
我觉得,不管他是不是在玩无间道,他都不会让温静颐伤害我,更不会让温静颐伤害我的家人,
甚至,他也不会让温静颐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家和,家和,”
我恍然惊醒,忙露出一个笑脸:“没事,总部这么神通广大,跟着总部走,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周海想想,便也点点头:“那是,总部长既然要拿我的手机去钓他们,说不定早就把我们的家人都安排好了,”
邵百节的神通,我们见识过多少次了,一个中级调查员尚能如此,何况是总部,
我当然不是说有了总部,就看不上邵老师傅了,那怎么可能,邵老师傅,你永远最棒,
吃完饭,周海跟我一起回我房里,这里不光是没有网,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电视信号,但是总部有自己的影视库,电视机打开了,可以直接接入影视库,看电视、电影、比赛、综艺节目……都行,还有游戏,超级玛丽、魂斗罗这么经典得掉渣的都有,
周海要看nba,房间小冰箱里有现成的啤酒和小零食,一人撕了一听,就坐床上看起来,
蓝球这项运动真是黑人的天下,
满场的球员跑来跑去都是黑的,难得看到一个白花花的大长胳膊、大长腿,
看得刚刚入港,有人来敲门,我开门一看,却是邵百节,连忙请他进来,周海从床上跳下来,赶紧拖椅子请他坐下,
邵百节看看我们:“你们两个都在啊,正好,”
我就知道这是有话要说了,连忙把电视关了,
邵百节先把周海的手机往小桌子上一放:“总部长拿走周海的手机,干什么用了,想必你们也都想得到,”
周海连忙道:“配合总部的行动,那是必须的,”话头一转,又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了,”
邵百节一板一眼地道:“本来只想抓住郑晓云,没想到温静颐也来了,两个人走了,但是温静颐只剩下半条命,我们这边,零伤亡,”
我和周海呆呆地听着,这结果可以说是喜忧参半、高低起伏,让我们一时半会儿很难决定是该笑,还是该哭,
邵百节接着道:“为了你们家人的安全着想,总部已经安排你们的家人搬走、有工作的也都换了,联系方式等等全部都换了,”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两封信,一只交给周海,一只交给我,“这里面是他们现在的新住址,打开以后,只有半分钟的时间记住,”
我和周海惊诧地对视一眼,各自拆开各自的信,
其实就是一张卡片,上面用四号宋体字很清楚地打印着地址,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确保都记下了,
正想把卡片交还给邵百节,却听呼的一声,卡片自己燃烧起来,周海的也是,
我惊得手一抖,卡片掉在了地上,周海比我稳,赶紧把卡片丢进烟灰缸里,奇怪的是,那火竟然将卡片完完全全地燃烧了,变成了一小堆灰烬,按照我们正常的生活经验来说,就是纸烧完了也不可能真变成一小堆灰烬,而应该是片状的黑色残片,更何况是这么厚的卡片,掉在地上了,能不能烧完都是问题,
邵百节还是不给我们缓冲的时间,继续给我们讲规矩:“新地址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说的任何人,包括你们彼此,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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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八五章 生活基金
“还有,你们现在的工作,也都不能做了,周海你是因伤内退,裘家和你是自己辞职,”邵百节很流利地说着,看来他对这种情况也是很适应的了,“所以,现在总部要问问你们的意见,是就此全职成为调查员,还是再另外给你们安排一个普通的工作,”
我们两个就跟断了电一样,只会盯着邵百节看,
吃饭那会儿,我说总部肯定都安排好了,顶多也就是以为找人保护一下之类的……谁承想,安排得这么彻底呢,
这基本就跟换了个身份一样啊,
对了……还有名字,“名字不会也改了吧,”我有点儿紧张地问,
邵百节看着我:“这倒不需要,同名同姓的人本来就很多,而且,他们去的新环境也很安全,只要跟以前的环境斩断联系就行了,”
我忙问:“所有人都不能联系了吗,”
邵百节:“是,”
周海倒是想着崔阳:“我师傅也不行吗,”
邵百节:“暂时也不行,”
周海又问:“暂时是多久,”
邵百节:“越久越好,”
周海:“……”
邵百节:“你们本来就是干警察的,所以应该明白,这不光是为了你自身和家人的安全,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其他亲友的安全,”
我和周海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挠挠头问:“我跟海哥没问题,可是我们家里人……他们恐怕有点儿难,”
周海也觉得这是个问题,
邵百节:“这个你们放心,帮他们安排的人都会跟他们说清楚情况的,他们知道不光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我和周海又是一阵沉默,
厉害,就是说我们都是相互的牵绊,这就跟电视上常有的一个桥段一样,女娃子把剑架在亲爹或老公的脖子上,还是拦不住他们,但是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就管用了,
我想起我的两套小房子,虽然不大,但买房的钱好歹都是我自己一块一块攒出来的,而且我和姜玲还还着贷款了,连向邵百节问起来:“我家原来的房子怎么办了,贷款还没还完呢,”
邵百节:“总部都已经处理好了,你就当拿那两套房子换了你的新家,”
我想起那新的地址,心里真不知是喜是悲,老老实实地道:“我那两套房子也换不来新家的一半啊,还有几十万的差价怎么办,”
周海便也跟着道:“是啊,我爸妈那老房子……嘿嘿,拆迁也谈不到这么好的补偿,”
其实我还是有点儿小心眼的担忧,我听说娱乐圈里有一种惯常用的手法,签到某一个新人的时候,马上就给他置办豪宅,但实际上,钱都是预支的、新人以后的酬劳,他们以后还是得慢慢从自己的所得里还回去的,有的新人红起来还不错,最惨就是没红起来,或者红了一小会儿,马上就变流星的,真是砸锅卖铁都还不起,公司就是用这种手段,绑死你,
邵百节:“升任初级调查员后,本来就有一笔生活基金,你们可以用来置办产业,放心,足够你们换房的了,”
我和周海吃了一惊,还有这么大一笔钱……
周海忙问:“不会都拿去换房了吧,还有剩吗,”
邵百节:“……有,等你们正式升任初级调查员的那一天,会给你们的,”
周海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
我想想,又结结巴巴地补一句:“这笔生活基金,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周海转头看了我一眼,没吱声,
我想我们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大一笔生活基金砸在我们脑袋,这跟中彩票也差不多了,
邵百节看着我道:“那是自然的,”
周海和我都是神色一紧,
邵百节:“你们必须遵守总部的一切规章制度,一旦有任何违规的行为,处罚都是极其严厉的,当然,最严厉的处罚并不是总部给你们的,而是你们很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在办案中丢了自己的性命,这笔生活基金,说穿了,就是你们万一死了之后,留给你们家人的安家费,”
邵百节沉沉地看着我们:“现在还觉得这笔钱很多吗,”
周海:“……”
我:“……”
我不知道周海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伟人,但也是很爱自己的一条小命的,就算你给我几千万,我也不乐意,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沉静了一会儿,才又响起邵百节的声音,
邵百节:“你们还没告诉我,还需不需要总部给你们安排新的工作,”
我想想:“那我就不要了吧,我本来就有翻译的兼职,”事情多了,本来也不好办,
周海想了好一会儿,倒是比我纠结的样子,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来老想着能不能干点儿别的事,现在真要叫我放了这份工作,我又有点儿舍不得了,”
邵百节呵呵一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整个加强训练结束以前,你告诉我就行了,”
周海忙道:“谢谢老师傅,”
送走邵百节,周海微微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我问他:“nba还看不看了,”
周海一抬头,一鼓作气地道:“看,当然看,”冲我嘻嘻一笑,“不看也不能解决问题,对吧,”
我哈哈一笑,这不是我风格吗,周海被我带坏了,
接下来没啥可说的,人来?了,我们就开始加强训练了,时间咻的一下,就过去了,最后一个阶段,章家骠也来跟我们汇合,又做十天的三人合作训练,然后就没我们的事了,其他人要考核,
什么,
你说我加强训练讲得太敷衍了,你要知道到底怎么加强训练了,
哎呦,真没什么可讲的……
啊,你就是要听,
哦,你也要听,你们都要听,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看我出糗是吧,刚入行的时候,被邵百节拉到酒店跳了两场的insanity,差点儿没要掉我的小命,你们就是想看看为期一个月的加强训练能把我**成什么样子,
你们真是讨厌恶心呸,
唉……
好吧,那我就简单讲讲,
第一个阶段主要是基础体能的训练,一天力量,一天耐力,仰卧起坐、俯卧撑、短跑、长跑,还有一些使用器械的锻炼……轮番上阵,长跑可不是一般的几千米跑跑,十公里,
十,公,里,
反正前几天我是累得像王八,胳膊、腿全歇菜,还不想吃,多亏了周海劝我,他是过来人,让我必须得吃,我真是硬塞啊,
但是第一阶段过去,我自己都能感觉到体能明显好多了,这主要还是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基础的,并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行的普通人,不然的话,一上来就是这么大强度的训练,都能搞出毛病来,
体能变好的一个重要表现是,我的食量也变大了,我能吃以前两倍的饭,还经常不到点就饿了,小厨房安排的饮食也以清淡、健康为主,有牛排,还有甲鱼汤喝,每天还补充一杯蛋白粉,虽然训练强度大,但也不是盲目地乱来,安排还是很合理的,人也没胖,体重却变重了,周海说,这是长肌肉了,我自己也觉得肱二头肌什么的,变结实了,当然,要想变出健美的线条、马甲线、人鱼线什么的,那还早着呢,我才不做那白日梦,
第二阶段,就以格斗、射击等等技巧类的项目为主了,间或补充一些基础的异术知识,
不过,我们留意到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以桃木匕首为武器,用什么的人都有,但是我发现用其它武器的,都不是第一次来参加初级调查员考核的,
回头一问邵百节,邵百节说,桃木匕首其实只是总部给刚入行的调查员配备的、最基本的武器,容易上手、制作也相对简单,包括我们现在的其它装备也是,等我们正式升任初级调查员,装备也会跟着升级,
等一年以后再进行加强训练,如果我们觉得桃木匕首不趁手,就可以选择其他武器,
我们这才知道,虽然升级考核要每两年才有一次,但加强训练是每一年都有一次的,
第三阶段,我们和章家骠汇合了,我感觉章家骠也结实了很多,挺有精神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好朋友、好兄弟章家驹拿到了保险赔偿、官司也赢了、手术也成功了,恢复得也很好……总之就是打开人生的新篇章了,所以他也跟着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相比较而言,第三阶段的配合训练加模拟训练,是对体力要求最低的,重在配合、得使巧劲儿,经历过前两个阶段的魔鬼训练后,到这个阶段,我们都已经适应了,
说实在的,在经历过魈和它山之石的事件后,模拟训练真不算个事儿,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儿飘飘然了,哈哈,
关键是我们真地表现得太优秀了,一下子就镇住了那些对我们直接成为初级调查员的羡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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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八六章 第一次任务
关键是我们真地表现得太优秀了,一下子就镇住了那些对我们直接成为初级调查员的羡慕嫉妒恨,
周海又sb起来,吃饭的时候老是叫他叫你的,一起过来吃,
我们这些人训练的时候,各自的师傅也会三三两两地出现,邵百节虽然没说什么,但最后也似笑非笑地扬了一下嘴角,
一定是觉得,我们给他老人家长脸了,
周海看到邵百节那抹笑(我还是觉得是似笑非笑,不过周海偏要咬定就是笑,我也没办法),成就感更大了,
可能是在这种成就感的冲击下,他终于下定决心,不找新工作了,就专心跟着总部干,
加强训练结束了,我当晚就开始在房间里收拾起来,明天就能回家了,都说小别胜新婚,我跟姜玲本来就是新婚,那岂不是新上加新,而且,小房子还换了大房子,那得多美啊,
我不用想,老爷子、老太太肯定也住得特别美,因为新换的房子,正是他们以前唠叨过,想要又要不起的,
东西刚收了一半,邵百节却带着周海、章家骠来找我了,
我登时就有那么一点点儿不好的预感,蹲在地上,手还放在我的旅行袋上,
邵百节说:“走吧,”
我还有点儿想负隅顽抗:“干,干嘛,”
邵百节:“带上你们的装备,去升级,还有,接受你们成为初级调查员后,第一次的任务,”
我当场就傻眼了,
怎么这样的,
加强训练这才刚结束啊,连一晚踏实觉都不让人睡吗,
我们三个拎着各自的黑色旅行袋跟着邵百节上了电梯,我还以为又要去3楼见温佳颐,但是这次他按下的是4楼,
我看看周海,周海看章家骠,章家骠又来看我,谁都是一肚子的问题,但谁也没往外说一个字,
电梯很快到了4楼,
邵百节带着我们走到410号,但站住了,
“你们自己进去吧,”他说,
我们还以为他在外面等着,
岂料邵百节马上又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自己出任务,”
周海吓了一跳:“老师傅,你不带着我们了,”
我是惊得心里一寒,我们升初级调查员太快,满打满算也就办了三件案子,青铜鉴的事不算,那只是我自己不听话,我们现在还是一窝小鸡崽子,这么早就被老母鸡撇下,也太不安全了吧,
邵百节:“这是总部的规定,成为初级调查员以后,都是自己办案,没有人能例外,”
周海有点儿要算了的意思,我可急了,
“那也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啊,”我说,“一般情况,预备调查员起码也得做个两三年才能升到初级调查员,经验什么的,肯定也积累得差不多了,我们这才几天啊,”
邵百节:“那倒不见得,”
以我为首,我们三个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邵百节:“特殊案件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多,一年到头都碰不上一件案子,也不稀奇,”
我:“那,那我们……”
邵百节:“你们真是赶上趟了,”
我:“……”
邵百节:“所以经验上,你们没有问题,”可能是看出来我有点儿犯怵,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放心,总部有很完善的案件分级制度,只会分配给你们和初级调查员实力相当的案件,”
这算是安慰,
姑且算是吧,
邵百节最后道:“进去吧,我先走了,”说完,他就真地自顾自转身走了,
事到如今,也只好凭自己本事了,
周海是不怕的,他还有点儿兴奋,很响亮地敲了敲门,只有章家骠才真是跟我一国的,脸上隐隐地也带着一层忧色,不过他还是很够哥们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先给我打打气,
门里却没有人回应,
周海一愣,又要去敲门,这时才从门里响起一道懒洋洋的男人声音:“敲什么门呀,门是开的,直接进来不就完了,”
勉强算他讲的是普通话,因为我们还听得懂,但山西口音还真挺重的,
周海连忙轻轻一推,门就悄无声息地开了,
只见里面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干瘪老头子,戴着一副眼镜,头发只剩下稀疏的几根,说他干瘪,不光是脸皱得像吹干了的桔皮,整个人都是,又瘦又小,还佝偻着个背,缩在一把椅子里,显得他面前办公桌都变大了,
“就你们这些新手最麻烦,”老头子也不拿正眼瞧我们,“门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这都分不出来啊,”
周海带着我和章家骠忙向他老人家陪出三张笑脸,
周海问:“您老怎么称呼啊,”
老头子勉为其难地抬起眼皮看了我们一眼:“免贵姓方,叫我老方就行了,你们以后装备上的事儿、还有分配案件都来找我,”
我们赶紧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这位老方同志,一看又是不好相与的主儿,
总部里我们才待多久,怪人还真不少,跟他们一比,邵百节的冰块脸算是好的了,
老头子把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按了一下,我们这才发现原来桌上还有五个按钮,每个按钮的颜色都不一样,
过了十几秒,就有人推门进来了,进来两个人都拎着黑色旅行袋,一个人拎两只,一个人拎一只,放到了我们面前,
老方告诉我:“把你们的桃木匕首留下,其余的都在旅行袋里交给他们,以旧换新,”
我和章家骠的桃木匕首都插在后腰上,
只有周海连忙说明情况:“我的桃木匕首办案子的时候坏了,邵老师傅帮我向总部申请再补一把,但是还没到我手上呢,”
老方:“知道,少不了你的,”
那两个人拎起我们的旧旅行袋就默默地退走了,
老方不出声,我们也不敢乱动,结果不乱动,还是把人家给烦到了,
“还愣着干什么,”老方用手指一敲桌子,“赶紧打开验装备啊,”
我们一迭声地应着,忙去打开新的黑色旅行袋,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枪,还是桔红色的,但拿上手一颠,就知道不一样了,周海很肯定地道,手感更接近真枪了,
老方介绍道:“这枪的有效射程是一百米,双排弹夹可以装二十发子弹,还有一个备用弹夹,每人一百发子弹,”
原来的枪一次只能装六发子弹,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每人六十发子弹,
这升级的量可够大的,
我想起它山之石那回,我们一路追踪唐菲到她外婆家,为了击退根,邵百节也用了枪,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他用的是跟我们一样的枪,原来是形似而神异,
不,指不定他用的枪,比我们现在拿到的都要强,他可是中级调查员,装备只会更好吧,
周海忍不住问:“不是说银子弹是要回收的吗,这枪打出去,还能回收吗,”
老方:“不用回收,用了多少回来补,管够,”
我们三个还在惊诧中,
我忍不住也多问一句:“不是说银子弹很珍贵,得省着点儿用吗,”
老方翻了一个白眼道:“那是对兼职调查员、预备调查员的要求,你见过对新兵子弹管够的吗,能给你点儿练练就不错了,好钢当然得用在刀刃上,”
我们仨儿一水儿的目瞪口呆,这是**裸的新兵歧视啊,
再往下看,白蜡球的数量也增多了,变成三十颗,原来的防护背心没有了,直接变成了一整套的黑色行动服,摸上去,手感类似棉布,但要略厚一些,隐形眼镜还是一副,但是又多了一副护目镜,
老方说:“隐形眼镜、护目镜的功能其实都一样,都能让你们看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你们根据实际情况,哪个方便就带哪一个,”
还有新的东西,一捆红色的丝绳,挺细的,跟白毛女用来扎头发的红头绳相似,还有一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白色小颗粒的药片,
棕色玻璃瓶我和周海都看着眼熟,对了,是那回我们俩跟着邵百节从武氏密咒进入隧道,看到了很多黑气,邵百节就拿出这么一个瓶子,让我们每人吃了一颗药,
果然,老方介绍道:“这红色的丝绳可以帮你们绑一些普通绳子绑不住的东西,那瓶药可以解各种邪气,常见的邪气基本都没问题,一般情况下,一颗药可以管两个小时左右,不过你们自己也要机灵着点儿,如果邪气太浓,或者碰上特别厉害的邪气,那就要酌情增加,”
周海问:“那是要加多少啊,”
老方:“这个只能靠你们自己的经验了,”
章家骠有点儿犹豫,但还是问了:“我也能吃吗,”
老方:“你要不能吃,还给你准备干什么,”缓了一缓道,“只要是给你准备的,你都可以用,”
虽然吃了一个瘪,但章家骠还是放心了,
老方又道:“不过匕首的刃,还有子弹,小心别直接碰到你自己就行了,”
章家骠本来想说,这些刚成为特殊调查员的时候,邵百节就已经跟他说过了,但难得人家老方好心提醒,他就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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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八七章 青浦县
章家骠本来想说,这些刚成为特殊调查员的时候,邵百节就已经跟他说过了。但难得人家老方好心提醒,他就忍回去了。
“谢谢。”他连忙点头。
老方:“好了,装备都验过了。现在是分配你们案件了。”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盒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撂牛皮公文袋。目测应该有十来只。
他把盒子放到办公桌上,朝我们招了招手:“抽吧,随便抽。”
敢情是抽到哪儿就是哪儿
。
周海看看我和章家骠,我们都示意他上。
周海便当仁不让,上前一小步,随手抽出来一只公文袋,正准备拆,便听老方又说话了。
“好了,一会儿你们可以在直升机上慢慢看。”他一面说一面把一盒子公文袋收起来,又啪啪啪放出三只手机来,还有三张卡,“还有最后一件事儿,咱们就完事儿了。”
这回,我们三个看着那三只手机又挺眼熟的。好像……跟邵百节那只手机差不多嘛?
下一秒,就都明白过来了。就是一样的,这是总部的标配。
老方:“卫星手机,只要你在地球上都能用。紧急联络你们就用。一般情况还用你们自己的手机就行了。这三张卡赶紧换上,这是你们的工作号。”
我们当着老方的面,把手机卡换好,原来自己的手机卡交给老方。
老方就像移动大厅的营业员一样,很熟练地将那三张手机卡给回收了。
我说邵百节给我们的家人都换了联系方式,怎么没给我们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老方:“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到楼下等着。”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十分钟,直升飞机就来了。”
总部的时间观念准得不能再准。说是十分钟就是十分钟,绝对不会是十一分钟,也绝对不会是九分钟。
我们准时上了直升飞机,在茫茫的黑夜里向远方飞去。
周海拆了文件袋,袋子里装着薄薄两页A4纸,打印得满满的铅字。还有几张照片,有当事人的,也有现场照。我们三个头靠头,一起看完。
这起案件发生在一个叫青浦的小县城。
在介绍案情之前,请容许我稍微啰嗦一下,先介绍一下青浦县。
首先,不要以为人家是个小县城,就自动约等于半个乡镇。村里面还有华西村咧,是不是?乡镇里面还有盛泽呢,对不对?人家华西村早八百年就家家都住别墅了。盛泽镇2000年的时候,就有超过八百辆的宝马了。全民皆富的典范。
青浦县就相当于县一级华西村、盛泽镇。
青浦县原来真是一个小县城来着。二十年前的时候,作为云港市的附属县,还被市区的光环压得死死的。但是后来,有个很有眼光的房地产开发商看中了青浦县,一口气在青浦县买了好几块地。地买了不少,但真没有花多少钱。因为当时青浦县基本没有什么大项目,这个开发商就好比从天而降的财神爷一样。领导都是要政绩的,有人突然来给青浦县的政绩上画这么好看的一笔,高兴都来不及,不仅给了非常大的优惠,还一路开绿灯。
这个开发商还不建经济适用房,一律是高档住宅,还有豪华的度假村。建成以后,他拉了一帮子的朋友来体验。青浦县没经过什么开发,还是山青水绿、典雅宁静的南方风光。正适合那些钱多压力也多的人来休闲、放松。
据说还有一个传言,说青浦县的风水其实是很好的。特别是那个房地产开发商相中的几块地。他等于是把青浦县精华中的精华给捞走了。
他的那些朋友来到青浦县后,舒心了不少,有人本来正有烦心事的,结果后来也时来运转了
。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是觉得,可能也有那么一两件巧合之类的事,然后就被有心人大加宣传了一番。于是这话嘛,传着传着,就越来越神了。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人家会抓时机,会造势啊!
反正那些别墅嗖嗖地就卖掉了。度假村也是年年爆满,还得预约呢。来青浦县的有钱人变多了,消费业、服务业、餐饮业……一系列的产业也都跟着带动起来。形成了典型的马太效应。
简单说,就是弱者愈弱,强者愈强。
房地产商赚得盆满钵满,青浦县的Gdp也跟着高唱凯歌。
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青浦县早已不是当年云港市拖后腿的了。反而把云港市都盖过去了。
都说青浦县是富豪们的后花园。
介绍完青浦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案子肯定也是跟某个富豪有关?
其实我在第一眼看到青浦县三个字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还真不是。
我们的案件发生在普通居民区,当事人也是一个普通的小白领。这姑娘叫乔爱梅,今年二十六岁,留着一头及肩直长发,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上个星期二的晚上,她加完班,一个人回家。刚进单元楼时,就被人从背后用块手帕捂得昏过去了。估计手帕上是浸了哥罗芳一类的药物。
醒来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青浦县的状元桥路,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所幸的是,手机、银行卡、金项链等财物全部都在,现金更是连一个钢镚儿都没有。全身上下也没有一点儿伤口。
幸运归幸运,但是不是有点儿奇怪呢?
因为没有任何损伤,乔爱梅自己便也没有放在心上,摇摇晃晃地回到家,赶紧洗了个澡就睡下了。天亮后,还是照常上班。
这是第一次。
如果只发生这一次的话,乔爱梅根本不会报案。
到了星期五的晚上,乔爱梅和几个同事去KtV唱歌,唱到十一点多才散场。同事帮乔爱梅打了一辆出租车,一直把她送到小区里,单元楼下。当乔爱梅刚走进单元楼,再次被人从背后用手帕捂得昏过去了。
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又躺在青浦县的状元桥路,和上次躺着的地点一模一样。同样的,财物都在,全身上下也没有一点儿伤口。
但接连两次,就算是恶作剧,也让乔爱梅惊恐起来。
她先是把这件事跟闺蜜说了,闺蜜鼓励她报警。于是在闺蜜的陪同下,两个人在本周一报了警。
现在是周三。总部的效率还是挺高的。
第一次自己出任务,就接到了这样一个案子:看起来有点儿平淡无奇的案件。
但细细一想,却又从平淡无奇里渗透出诡异的味道
。
我们到达青浦县后,直升飞机就落在县政府办公大楼的楼顶。县公安局专门安排了一个人接待、协助我们。来人四十开外,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一身的老江湖味儿。
“你好你好,”他伸出双手,满脸堆笑地跟我们一一握手,“我叫韩财,财迷心窍的财,各位领导辛苦了!”
我们还真不适应。
以前当警察的时候,我和周海都是管别人叫领导的命。只有章家骠,好像以前是个部门主管,但应该也没什么人直接管他叫领导的。这是我们公务员系统的特色称呼……
“对了,现在时间不早了,”韩财说,“要不要给各位领导联系一下酒店?”
周海忙笑道:“不用了。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刚上直升机没多久,手机就接到了总部已经帮我们订好的酒店信息。
韩财忙道:“那正好正好,我这就送领导们过去吧!”
周海:“那就麻烦您了。”
韩财赶紧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小县城的基层警察,难得碰到大领导。”
周海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道:“您可千万别叫我们领导了。我们也是混基层的。一看您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我们还要跟您学习呢!”
韩财继续客气:“哪敢啊……”
周海不给他说完,一一报上我们的名字:“我看您以后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就行了。我们就叫你韩老哥。都别客气了,行不行?”
韩财:“这个这个,好吧!承蒙各位看得起了!”
他带着我们走下楼顶。楼道里都是漆黑的地板砖,两边墙则是贴的乳白带暗花的墙纸……这装修得,真挺上档次的。
我忍不住道:“你们县政府的办公楼够大的啊!”
我不禁想起一条旧闻,说是哪个县的政府办公楼弄得跟小白宫似的?后来变成众矢之的啊!这青浦县虽然有钱,可这样是不是还是太招摇了?
韩财笑道:“不光县里四套班子在这里,其他部委办局都在这里呢。我们局也在,就三楼。所以,咱们就不用电梯了,还没直接走下去快。”
周海连连道:“行行行。”
原来真是县政府方方面面都在这里了。那这么大……还说得过去。
可是全都在这里,是不是也太集中了?
我正有个不好的念头跳出来,却听章家骠先愣愣地说了出来。
“全都在一起,万一发生恐怖袭击,不是就给一锅端了吗?”
我和周海都是一僵。
韩财呵呵直笑起来:“不愧是上面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八章 “气”不对
韩财呵呵直笑起来:“不愧是上面来的。”笑了一会儿,就赶紧收住了,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背地里,也有好多人这么说呢!”
章家骠便又问:“当初建楼的时候,县领导都是怎么想的啊?”
韩财双手插在兜里,一面带着我们下楼,一面笑道:“谁知道?好像是有人说,这样气派。还有办公效率也高,各部委办局办点儿事也容易马上协调,不然光是跑来跑去就得浪费不少时间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不过我只要一想起章家骠说的“一锅端”三个字,就总觉得拿这理由来说的人,有点儿不靠谱。
“其实我们这办公大楼吧,”韩财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呵呵一笑道,“气派还是真挺气派的。”
我明明感觉到他刚才像是要说点儿别的什么,生生又转回拍马屁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有同感。
但我们才刚到这儿,跟韩财老同志认识了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人家当然不会什么都跟我们说的。
来日方长。
韩财先把我们领到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大办公室略坐了一坐。主要是为了把乔爱梅案件的详细资料拿给我们。他们之前上报到总部的,只是梗概。咱们中国太大了。每天总部不知要收到多少份疑似特殊案件的上报。如果每一份都是详细报告,光是审查就得累死了。更别提还得从成山成海的报告里,筛选出真正的特殊案件。想想眼睛都得瞎。
拿好了资料,韩财就问我们订的是哪家酒店。我们其实也不太了解,都是第一次来青浦县。人家是富豪的后花园嘛,我们仨儿又没一个是富豪。但是我们一说是哪家酒店,韩财便是满脸的惊诧。依照他的性子,应该会多问两句,至少也会捧两句吧,但他并没有多说一个字。看来也是总部事先就沟通过规矩了。
韩财把我们一直送到酒店门口,说好明天早上八点半来接我们,便先走了。
这时,章家骠才微微皱起眉头道:“他们那个县政府办公大楼有点儿怪。”
周海也点头:“嗯。把大家都弄到一块儿,还说什么提高办公效率,”呵呵笑着摇摇头,“没见过这么招摇地把所有目标集中在一起的,保安措施还远远配不上这么豪华的办公大楼。”
我也觉得:“这要是个普通县还一说,青浦县这么富……老百姓说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贼惦记。”
章家骠却愣愣地看了我们一眼:“我刚刚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变成我们愣愣地看着章家骠了。
周海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章家骠又微微地皱起眉头:“那幢楼让我觉得不舒服
。那幢楼的‘气’不对。”
经过加强特训以后,我们已经知道了,所谓的气、气场其实就是一种能量散发、辐射出来的东西。不光人有、动物、植物都有,包括一些没有生命迹象的死物。建筑物就是其中很常见的一种。
章家骠是活死人,对这些东西的敏感度一向比我和周海好。虽然有的时候,他感觉不出来的东西,我也能闻出臭味,但相比起他的能力来,我的嗅觉太不够稳定了。而且,怎么运用这个能力,我自己也还在慢慢摸索中。
我忽然想起关于青浦县崛起的那些传闻。其中风水的传闻还是流传甚广的。
“是不是风水的问题?”我问。
章家骠其实也没什么把握,犹豫地道:“也许吧。暂时也没有感觉到特别不舒服。”
周海也没什么好补充的。
风水玄学,我们完全是外行。
周海无所谓地道:“反正我们这次来又不是管人家大楼怎么盖的,还是老是办咱们自己的案子吧。”两手一伸,把我和章家骠一起转个头,一左一右地揽着我们的肩膀,便一起向酒店里走去。
第二天八点半,韩财准时来接我们。一上来就问我们昨晚休息得好不好,早饭吃过了没有。我们也礼貌地跟他寒暄了两句。
我们决定先去看看乔爱梅,跟当事人直接聊聊。韩财告诉我们,因为那两次莫名其妙的事,乔爱梅现在精神很有些紧张,也不敢在自己家里住,暂时跟她闺蜜住在一起。
我们在资料里看过乔爱梅的背景介绍。她原来是青浦县本地人,但是后来在云港市念大学,毕业后还在云港市工作了好几年,所以户口就变成市区的了。这几年看青浦县发展得越来越好,把云港市都盖了下去,便又回到县里找了一份工作,户口一时还没转回来。她父母都留在云港市了,青浦县这边,是她自己租的房。
韩财笑着说:“这事还真挺奇怪的。把个大活人迷晕了,就为了把她毫发无损地搬到状元桥路。你说这到底算拐人,还是算绑架,还是算打劫……好像什么都不算。”
“虽然只是个小姑娘,没多重,但是搬来搬去也不轻松啊!状元桥路距离乔爱梅住的锦花小区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程呢!”
“嫌犯肯定得有辆车吧?”
“但是我们查了沿途的监控,愣是没拍到啊。”
周海问:“县里每条路上都有监控吗?”
韩财:“那倒不是,一些小路还是没有。不过,那些小路车子开不过去的呀。”
我不觉也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是挺矛盾的。要么就是开车,可是不可能逃过监控。要么就是步行,从小路倒是可以避过监控,可是开车走大道都得半个小时,更何况是得绕着小路步行?
这样就是都不可能。
可偏偏,在现实中它就是发生了。
会不会是有特殊的力量在其中发生作用?这一点,昨晚我们三个就讨论过了。但是最终结果是,这个可能性目前看来还是很低的。
乔爱梅说得很清楚
。每次出事,她都明确知道是有人从背后偷袭,用块沾了麻药的手帕捂晕了她。这种手法实在不像特殊力量干的事,更像是处心积虑的普通人作案。
我对韩财道:“韩老哥,一会儿去见过乔爱梅,能不能也让我们看看事发当晚的监控?还有,我们还想从她家到状元桥路实地跑一跑。”
韩财二话没有,连连点头:“领导说了,让我全力配合你们。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乔爱梅的闺蜜住的是一家青年公寓。我们找上门的时候,闺蜜也在,是个皮肤很白、身材还算高挑的单眼皮美人。一听我们是专门负责乔爱梅案件的警察,还看了韩财的证件,闺蜜的神色便放松多了。
“快请进。”她完全打开门,还转身从鞋架上拿了几个鞋套给我们。
我们套好鞋套走进这个小小的单身公寓。就是很简单的一室一卫,但中间有一道绒布帘子把房间隔成卧室和客厅两个区。大约四十平方米的空间,使用、装修得非常实用、精致。
我房奴的身份也才刚刚卸任不久,一看到这些不动产,还是本能地在肚子里算起账来。
以青浦县的经济情况,这种并不偏远的地段,房价至少也是一万五左右一平方。四十平方贷款的话,再加上装修,少说也得二十来万。
我看这姑娘年纪也不大,能一下子拿出来二十几万置办下这份产业,也是不容易。收入啥的,应该挺不错。
姑娘放轻了声音,有点儿抱歉地跟我们商量:“能不能请你们稍坐一下?小梅已经失眠好几天了,早上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睡着,我过会儿再叫她,行不行?”
韩财看我们,我们无所谓他就无所谓。
我说:“那就别吵她,我们坐一会儿也行。”
姑娘顿时面露欣喜:“谢谢。”又说,“我叫柏晨。”转身就去给我们泡茶了。
房子里收拾得特别干净,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好像是薰衣草之类的精油挥发出来的香气。这个我知道,姜玲也会用香熏。柏晨大约是为了帮助乔爱梅入睡。
一会儿,柏晨就用托盘端了茶过来,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杯子还不是最常见的那种直筒玻璃杯,面是矮墩墩的白色无耳陶瓷杯。
我看看那杯刚好泡成青黄色的茶汤,透着淡淡的绿茶香气,轻轻啜了一小口茶,一股清香溢满唇齿。真是好茶。又扫了一眼整个公寓,觉得这个柏晨不仅有一定的经济承受力,还挺有生活品位。
周海一口喝在嘴里也不觉扬起眉毛。
韩财喝了一口,又喝一大口。杯子本来就不大,哪禁得起他那么大一口,直接喝光了。柏晨忙笑着,又给他加满。
只有章家骠还有个斯文人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喝。
我问她:“这个时间了,你不用上班吗?”
柏晨笑着看我一眼。老实说,我第一次看到单眼皮单得这么好看,笑起来还更好看的女孩子。她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有点儿眯起来,但又不是眯成一条缝,只会让觉得她笑得真挺开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八九章 特别的意义
“我不上班,”她说,韩财不禁露出诧异,还皱了一下眉毛,但她似乎也很习惯了,只是笑着说,“我开了一家网店。”
韩财哦了一声。只让我们来跟柏晨交流。
我说:“自己做老板,挺好。”
周海问:“什么网店?”
柏晨:“手工皂。”
周海没明白:“什么?”
柏晨笑道:“就是用精油、中草药什么的,手工制作的肥皂。比一般家化用品的肥皂温和,还有一定的调理作用。”
像我这种**丝大直男,如果姜玲不给我买男士洗面奶和润肤乳,一块普通肥皂就能从头到脚都搞定。周海这种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当然还不如我。我又不是没见过他洗脸,直接毛巾稀里呼噜地脸上一顿猛擦,就算完事了,能懂个屁手工皂。
我们这三个人里,也就章家骠算是比较有生活品位一些,个人护理还是挺仔细的。怎么说,人家也曾经在大公司里做过管理人员。
周海哦了一声,但其实还是不怎么明白。关键是他也不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就在自己家里做吗?”他问。
柏晨笑着摇了摇头:“那做不了。我们虽然店小,但每个月也有上千块的销售量,碰上双11,有活动的话更是翻好几倍。”看一眼自己的小公寓,“这里就是我自己住的
。我另外租了一个小仓库,既做仓库,也做工作室,请了两个小姑娘帮忙。”
正说着,绒布帘子的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还有些紧张。
“小晨,谁啊?”
乔爱梅醒了。
柏晨连忙进到帘子里,轻声地跟乔爱梅说了几句话。乔爱梅便安静下去。一会儿,绒布帘子从里面拉开了。柏晨扶着穿好睡衣的乔爱梅走了出来。我站起来想扶她过来沙发坐,结果乔爱梅的神色却是一紧,只好笑着收回手。柏晨扶着乔爱梅,在沙发对面的一张小圆凳上坐下来。
乔爱梅长相也算漂亮,但跟柏晨的细眼睛单眼皮恰好是相反的类型,长得浓眉大眼,嘴唇也有些厚。分开来看不太好看,但合在一起就挺好看的,特别是一双大眼睛,挺像赵薇的。
她精神确实不好,眼眶黑里发青,整张脸还有些浮肿,嘴唇上干得裂口子。
柏晨忙也给她倒了一杯茶,扶着她喝了几口。
周海看看我,意思让我来说。
我只好尽量放轻声音道:“我们就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情况。你现在方便吗?”
乔爱梅皱起眉头,流露出明显的抵触:“还要怎么说?我不是都说过了吗?”
柏晨在旁边劝道:“他们是专门负责调查咱们的案子的。一大早就来了。”
乔爱梅看看柏晨,脸上的抵触总算淡去一些,便低着头闷闷地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第一次是你从公司加完班回到家,第二次是你跟同事们唱完歌回到家。两次都是十一点多钟?”
乔爱梅:“对。”
我:“都是你一个人,楼道里没有其他人?”
乔爱梅:“对。”
我:“之后都是有人从背后偷袭你,用沾了麻药的手帕捂住你的口鼻。”
乔爱梅:“对。”
我:“你感觉有几个人?”
乔爱梅:“一个。”
我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嘴唇,再问一遍:“你确定?”
乔爱梅:“确定。”
我停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过一遍再说:“两次醒来都是在状元桥路,同一个地段。”
乔爱梅:“对。”
我:“完完全全的同一地段吗?”
乔爱梅:“对。”
我:“连几米的误差都没有?”
乔爱梅终于停顿了,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这是她出来见我们开始,第一次正眼看人
。
“也许有个几米的误差吧,”她说,“我没那么注意。这很重要吗?”
我呵呵一笑:“我们只是想问清楚一些。情况掌握得越清楚,调查起来也越有效。”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韩财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抿着嘴笑了一笑。这老小子……我先当没看见。
我看看乔爱梅紧张里又并着一些机械的脸。如果再照着资料上问下去,她恐怕还是会一板一眼地回答下去。我得出其不意地问个其它的。
“状元桥路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我一问出口,就知道问对了。乔爱梅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想掩饰都掩饰不了的那种。
这下,大家的脸色也都跟着发生了改变。
乔爱梅一口回绝:“没有!”声音高起来,也变得硬起来。
却也让人很容易就抓到其中的紧绷。就好像她的神经跟橡皮筋一样,被突然扯起来了。
柏晨在一旁也是欲言又止,但还是先去安慰乔爱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手则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抚摩着。
我把一切看在眼里,明白不能再直线出击,但是这条路子是对的,当然也不能放弃。那就曲线救国好了。
“或者,”我依然轻声慢语地说,“是对干这件事的人来说,状元桥路有特别的意义。”
乔爱梅睁大眼睛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没有像刚才那样激烈否定。
我觉得她可能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至少,她应该有怀疑的对象。
“这样吧,”我好言道,“你最近也比较累,我们现在对基本情况也不太了解,今天就先到这里。等过几天,我们再来拜访。”
乔爱梅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带头站起来,周海他们便也跟着一齐起身。
柏晨连忙也起来道:“我送你们。”回头对乔爱梅道,“我顺便给你买楼下的三鲜大馄饨吧,你不是最爱吃那家的吗?”
乔爱梅不甚热情地点了一点头。
柏晨套起一件外套,便送我们一起出了公寓。现在已经过了出门上班的时间,楼道里很安静,连点儿风声都听不见。但她还是和我们走远几步,才低低地开了口。
“那个……”说了这么无关痛痒的两个字,柏晨又很为难地咬住嘴唇。
我劝道:“要是有什么情况的话,你能替乔爱梅说出来,既是帮了我们的忙,也是帮了你朋友的忙。”
柏晨眉头一动:“我知道,可是吧,这事……”很难以启齿似的。
周海也打包票:“你放心,你跟我们说的,就到我们这里为止了。”
柏晨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小梅以前曾经在状元桥路自杀过。”
我们几个都大吃一惊
。
柏晨脸色也很不好,背着好友揭开她的伤疤,始终让她觉得很局促:“那是我们上高二的时候。那里还有一条小河,小河上架的一座小桥就叫状元桥。前两三年的时候,那条小河才被填平了,桥也拆了,只剩下一条路叫状元桥路。”
我们都听明白了。
周海问:“乔爱梅高二的时候,在那里跳过河?”
柏晨点点头。
周海:“为什么?”
柏晨:“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我跟小梅也不算特别好的朋友。是她再回到青浦县后,大家偶然碰到了,才渐渐熟悉起来的。当时在学校传得挺厉害的,说什么的都有……”
周海见她又有些犹豫了,忙道:“没事,如果跟案件有关的话,我们会再去查的,你只管说就是帮了大忙了。”
柏晨就说了:“有说她是因为父母闹离婚的,也有说她是被人搞大肚子的,也有说她是鬼上身了……”
鬼上身都有……中学生的想象力真丰富。
周海:“她父母那时候在闹离婚吗?”
柏晨:“应该是吧。以我这两三年跟她的接触,她父母的感情确实不怎么样。她有一次也不小心说漏嘴,说早知道现在闹得这么半死不活的,高二那会儿还不如让他们痛痛快快离婚算了。”
这么说,起码父母闹离婚是真事。
我:“那说她肚子被搞大了,又是怎么回事?”
柏晨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难不成,这才是最重要的?
柏晨忽然问我:“这件事会跟现在小梅遇到的怪事有关系吗?”
我只能实话实说:“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查。”
柏晨叹一口气,只好说了下去:“就是这方面的谣言最难听。有说小梅跟老师有一腿的,也有说是跟哪个男同学在一起的,也有说她跟了有钱人的,还有说跟社会上小混混的……后来就越说越难听了,说她根本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心甘情愿给人家玩儿……”
我和章家骠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章家骠听到后面实在听不下去:“这些人的嘴怎么这么恶毒?这么说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有意思吗?”
周海面露讽刺地哼哼一笑:“这些人自己也是十几岁的中学生。”
我和章家骠脸色一沉。柏晨也抿紧了嘴巴。
韩财挠了挠额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仍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问他:“韩老哥,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你说吧!”
韩财微微一惊,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真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九零章 越来越怪
韩财微微一惊,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真没有。”
周海也说:“我们经验没你足,你要多提点提点我们啊!”
章家骠和柏晨也把眼睛睁圆了一圈,探询地望着他。
韩财发现推不过去了,只好问道:“这个,呃……那乔爱梅到底有没有怀孕呢?”
柏晨的脸色一瞬间又难看下来。她冷冰冰地怒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说她了,就是我一听到韩财这么问,都觉得一口火气烧上来。但是转念一想,站在调查的立场,这的确也是必须要问清楚的事。
必须给韩财缓冲一下。
“这也是我们调查的一个环节,”我及时出声,转移了柏晨的注意力,“谣言总是要依靠真相去打破啊
!”
柏晨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应该没有吧。小梅自杀未遂,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没几天就回到学校上课了。也没见她肚子大起来啊!”
我马上道:“正好打那些人的脸了,啪啪地打。”
柏晨瞄了我一眼,要笑不笑地别过脸去。
我连忙抓紧时机接着问:“照这么说,她曾经在状元桥自杀的事,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
柏晨才又转回头来,有点儿闷地回道:“只要在我们学校上过学的都知道。很多外校的学生也知道。”
呵呵,到什么时候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她还回到青浦县?”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也惊得我看了章家骠一眼。这家伙真是……我真不是一次两次发现他不会说话了。敢情在那么大的一个公司待着,光会修电脑了。
周海和韩财也微惊地看向章家骠,笑着撇了撇嘴。
我担心柏晨又给弄得恼羞成怒,忙抢先道:“我这哥们儿是个宅男,不擅长跟活人打交道,但没有恶意的。”
章家骠的脸有点儿红了。
柏晨这回倒没怎么上火,摇了摇头:“没关系。说实话,这件事我也挺纳闷的。”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换成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再回到青浦了。云港再差也是一个市啊!”
可不是嘛!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就不用瞎紧张了。
下楼以后,我们便上车先往乔爱梅家去了。柏晨自然是去买她的三鲜大馄饨。
韩财笑呵呵地说:“三位领导不愧是领导啊,一下子就问出我们这些基层小警察问不出来的重要线索了。”
我们都呵呵地笑。连章家骠都有点儿学会了。
周海:“韩老哥,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叫我们领导。”
韩财连忙点头:“对对对。你看我,年纪大了记忆就差了。”
这个老油条。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表面上是样样以我们为先,我们不开口他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实际上他也是揣着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看我们都这么年轻,想看我们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呢!
不过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只要他不给我们使绊子就行了。
我说:“我觉得乔爱梅还有事情瞒着我们,是一些连柏晨都不知道的事。”
周海马上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你一开始问她那些问题时,她回答得多溜啊,能一个字说完绝不用两个字。”抬头问在前面开车的韩财,“你们跟她谈话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吗?”
韩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海:“对啊,我们当时也有点儿奇怪呢。不过后来一想,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她才来,还有个朋友陪着,可能是准备好了吧。所以也没多想
。”
周海呵呵一笑,他很了解这里面的运作:“主要是看她什么事也没有,所以就没当回事吧?”
韩财登时笑出来:“哎哟,什么都瞒不过领……哦不,你们。哈哈哈。”干脆再补一句,“更没想到,还真派你们来了。”
周海自己又把话题接回去:“准备好是一定的了,但肯定不是准备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家骠:“我感觉乔爱梅好像特别害怕。”
坐在车里的都很赞同。
就像柏晨说的,乔爱梅明显失眠好几天了。今天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我们才说了几句话,就又把她惊醒了。这要换成我,别说几天没睡了,就是一天没睡,我肯定睡得跟猪一样,雷打不动。
这只能解释为,乔爱梅心里藏着很重要的事。她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里,感觉到了危险。她并不是真地睡不着,而是不敢睡着。
周海:“乔爱梅两次被迷昏,都被放到了状元桥路,也就是以前她试图自杀的地方……你们说,会不会是死亡威胁呢?”
章家骠没说不是,但是也提出了疑问:“死亡威胁一次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要发出两次?”
我也这样觉得:“而且这死亡威胁也不是发个短信,寄封邮件那么省力气的。就像我们讨论过的,搬着一个大活人避开所有的监控,故意从小路绕着走,那是非常耗时耗力的。”
周海便也抱起胳膊,吐出一口气:“这案子是越来越怪了。”
乔爱梅所住的是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门口的保安只让我们登记了一下,便放我们开车进去了。
我们一直把车开到了乔爱梅所住的单元楼下。现在是白天,单元楼的门是开着的,有几个中老年人正在打麻将,还有几个人抱着小孩子在旁边看着。
按理说,乔爱梅就是在这里被迷昏带走的,这里是妥妥的案发现场,应该控制起来。可是……
我看了看那几位正忙得聚精会神的大爷大妈,也知道这事的实际操作性太差。
最重点的还是因为,乔爱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除了她自己怕得要死,大家都没当回事。
周海上前问了一句:“大爷大妈,你们谁是住在一楼的啊?”
有个老头子抬了一下老花镜,看看我们道:“什么事啊?”
周海问:“你们这里有个姑娘,前几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被人迷昏带走的,你们知道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同时喊话,登时把老头子的声音都给盖下去了。但是我们还是听清楚了。意思是说,本来也不知道,但是有警察来问过,大家再你传给我,我传给你,就都知道了。
周海只认定那个住在一楼的老头子:“大爷,出事的那两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老头子连连摇头:“没有啊。”
马上就有人笑道:“你问他,他晚上九点钟就准时睡觉了,外面就是放鞭炮他都不知道
。”
老头子有点儿不高兴,脖子一梗:“谁说的?你放串鞭炮试试。”
大家都笑了。
可惜对我们来说,都是没用的话。
有个抱着孙女的大妈很热心地插了句嘴:“五楼的那个姑娘好几天不见了。”
周海:“您放心,她暂时跟朋友住在一起。”
可大妈又露出点儿疑惑:“是吗?”
周海忙问:“怎么了?”
大妈抱着孙女颠了两下:“可是夜里我醒来几次,都听到楼上有声音啊?有人走来走去的。”
我们齐齐一阵惊诧。
周海问她没听错吧?大妈很肯定地告诉我们,她家就住在乔爱梅家的楼下。因为要带孙女,所以大妈睡得都很警醒,肯定不会听错的。
“而且不止一次。”大妈说,“一天夜里是一个人,还有一天夜里是两个人。”
我们听得越发意外了,而且越来越不知道这些信息会指向哪里。
周海:“您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吗?”
大妈倒是没想多久:“一次就是上个星期天,还有一次就是第二天,星期一。”
我们互相对了个眼神。都是在乔爱梅搬去跟柏晨住以后。
不过意外的收获还不止这些。
住在一楼的那个老头子又突然说话了:“你说星期天那天晚上啊!那天晚上我在外地工作的儿子要跟我视频,我为了等他加班回来,一直等到十二点多钟,就在客厅里坐着看看电视咯。结果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我们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大好用,我担心有人摸黑下楼摔到了,连忙走到门前问什么人。”
周海有点儿着急地问:“你开门了?”
老头子忙把脸一拉:“那怎么会。大半夜的,安全还要不要了?”
周海呵呵了两声。
我便也抿嘴一笑。我觉得人家老爷子说得蛮对的。帮人也要有安全意识嘛。
“不过,”老头子又道,“我还是看到了。”
周海眼睛顿时一亮:“怎么看到的?”
老头子:“我之前不是讲了吗?我怕人家走夜路回来摔到,所以赶紧把我自家门头上的灯打开了呀,喏!”说着,朝楼下左边的那一户努了一下嘴。
我们回头一看,那户人家确实在自己门头上装了一只灯泡。
老头子有些得意地说:“原来我说要装个灯泡,我儿子还不让,说人家都是有感应灯的。我当时就说什么感应灯,洋盘!用用就不灵光了。还是老老实实自己安个灯泡最保险。你看,我说吧!”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一章 有秘密
我们连忙跟着点头:“是是是……”
“还是你们老人家最有远见,我们年轻人哪能跟你们比啊。”周海捧得老头子眉花眼笑,连忙再回正题,“所以灯一开,您就从猫眼里看见那人了吗?”
老头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还有点儿摇头晃脑:“看是看到了,不过……”
这都能一波三折。大爷大妈你们平时是有多闲啊!
我看周海的眉毛跳了跳,知道他大哥的耐心快用光了,连忙抢先道:“大爷,不过什么?这是重要情况,一定能帮我们大忙
!”
老头子高高兴兴地笑了笑,但又有一种谜样的退缩:“不过,就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我们怔了一下。失望是免不了的,但是,有个背影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所以我还是问道:“怎么样?”
老头子:“是个男人,穿得黑漆麻乌的,急匆匆地就跑出去了。猫眼里面也看不到多少。但他肯定不是我们这里人。”
我问:“您是怎么知道的?猫眼不是看不到那么多吗?”
老头子:“可是我听到声音了啊。他跑过来拉这个大门,第一下没拉开。我们这个大门,从里往外是推的,不是拉的。他第二下才对了。”摇摇头,再次强调,“肯定不是我们这里人。”
我又问:“您还记不记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老头子一脸茫然地想了好一会儿,再度摇头:“不知道。当时我就从猫眼里看他一晃就过去了,就知道他浑身上下都穿得乌漆麻黑的,高矮胖瘦都没看得出来。”
实在没看到也没办法。
说实话,总比添油加醋讲了一堆不靠谱的好。
星期一晚上,老头子因为前一晚等儿子熬了夜,所以比平时更早就睡觉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其他人更是提供不了有用的资料了。
本来我们没打算今天就去乔爱梅租的房子。第一,她就是在单元楼门口被迷昏的,第二,早上跟她接触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也没让我们好跟她提起这件事。韩财他们也没有调查过乔爱梅家,所以也没有她家的钥匙。但是现在情况变了,乔爱梅被吓走以后,还有人深更半夜地去她家里过,八成是要找什么东西,我们不立刻去看看怎么行。便马上联系了柏晨。柏晨能帮我们弄到乔爱梅家的钥匙,并且答应马上送过来。
我们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单元楼外,柏晨付了钱急急忙忙地下了车。
我问柏晨怎么出来的。柏晨说,她跟乔爱梅说几天没去仓库了,得去仓库看一下。
柏晨一边跟我们上楼,一边问:“怎么突然要起小梅家的钥匙了?她家里有什么情况吗?”
周海自有分寸:“住在她楼下的大妈说,好像前几天夜里听到她家有声音。”
柏晨吓了一跳:“谁啊!”
周海避重就轻:“也许进了小偷吧?要不然大妈年纪大了,听错了也有可能。我们就是不放心,进去看一眼。”
柏晨赞同道:“是得看一眼。”
进了乔爱梅的家,我们不觉吃了一惊。这个小区的房子比起柏晨的青年公寓那还是大得多了,大概有八十几个平方,两室一厅。里面的装修应该就是房东搞的,算是中等偏上。这些当然不会使我们吃惊,使我们吃惊的是,她家里乱七八糟的,沙发垫子都被割开来了,门口的鞋柜也被梳洗过了,十几双鞋横七竖八地堵住了我们的路。
柏晨吓得倒喘一口凉气,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瞪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这,这是怎么了
!”
我想我们最坏的推测,已经被证实了:的确有人来乔爱梅家找过东西。
柏晨想往里走,被我们拦住了,周海让章家骠陪她一起站在门外。我们则带好手套和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两个卧室看一遍,被褥都被扯在了地上,衣柜门大敞开来,衣服、裤子,包,包括内衣扔得到处都是。连卫生间、厨房都没幸免。抽油烟机都被下了下来,你信吗?
乔爱梅家是彻彻底底被翻了一个底朝天啊!
柏晨惊慌地道:“这,这是小偷干的吗?”
我们都沉默了。
即使是一个毫无破案经验的普通人,也看得出来不是了。
周海道:“要不你把钥匙留给我们,先回去吧。”
柏晨怔怔地看我们。
周海:“这里可能是新的现场,你在这里也不合适。”
“还有,”我补充道,“乔爱梅现在还指着你呢。要是连你也吓到了,谁还照顾她?”
柏晨被说动了。
我:“有事就赶紧打电话给我们。”便看着她向楼下走去。
关上了门,我们四个人的脸色还是很凝重。
大妈连着两晚听到的声音,是有人上来搜查乔爱梅家无疑了,但问题是……
“他们究竟在找什么呢?”我问,“还有,第一天来了一个人,第二天来了两个人。他们究竟是一条路上的,还是各自为阵呢?”
周海拾起一只同样被划开,扒拉得瘪掉的抱枕,抖了抖:“不管找什么,铁定是什么特别要命的东西。”
我:“乔爱梅真的有秘密啊!”
周海:“都翻成这样了,到底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要是找到了,是第一天来的人找到了,还是第二天来的人找到了?”
韩财耷拉着嘴角四处看了一圈:“那咱们还找不找了?找成这样,咱们还能‘捡漏’吗?”
章家骠:“那不一定。也许是特别小巧的东西。一个tF卡之类的。”
不愧是原来搞电脑的,一想就是这些玩意儿。
于是,我们把乔爱梅家又翻了一遍,什么犄角旮旯都摸过了,就差没把地板都给掀了。主要是这房子是人家房东装修好了,乔爱梅才入住进来的。如果是乔爱梅自己装修的,把东西藏在地板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自己上手一寸一寸地翻过一遍之后,确定没漏可捡,心里也踏实了。
韩财两只手插在自己的大粗腰上。他岁数比我们大,体力比起我们差得多,这一通忙下来,头上的全是黄豆大的汗,啪嗒啪嗒直往地板上掉。
“看来是被那几个人拿走了啊!”他说。
周海:“说不定,乔爱梅两回遇上怪事跟她家被人搜翻了有关系
。”
我:“海哥,你怀疑有人让乔爱梅遇上怪事,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不敢在自己家里住?”
周海:“你觉得呢?”
我皱着眉头静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儿太曲折了?我还是那句话,想吓唬她不一定非用这么麻烦的方式。”
章家骠也道:“而且,万一乔爱梅不是吓得暂时去跟朋友住了,而是直接搬走了怎么办?”
周海被我们说服了。
韩财笑着道:“反正东西还是被人家找到了……”
“那倒不一定,”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种可能。”
周海他们都惊诧地看着我。
我:“东西如果既没有被那些人拿走,也没有被漏下,也有可能是被乔爱梅自己一起带走了。”
大家的眼睛都是一亮。
周海兴奋起来:“我们现在就回柏晨那儿?把这儿的样子拍下来给她自己看。必须得让她自己说出实话来。”
这倒是个挺可行的办法。
等章家骠啪嚓啪嚓把各个房间的惨状都拍了一个罄尽,我们才离开乔爱梅家。韩财问要不要让技术部找两个人过来看看,扫扫指纹什么的。周海笑了笑,说跟我们赌一百块,别说指纹了,一根头发也找不到。我和章家骠谁也不愿意跟他打这个赌。会把沙发垫、枕头都割开,还把抽油烟机都下了……来人显然挺能干的。根本不是那些会把指纹和痕迹留得到处都是的愣头青。
不过周海还是让韩财打电话回去了。这就跟我们刚才明知道捡漏的机率很低,但是不上手查过终归是不能百分之一百地确定一样。
等韩财打完电话,我们也回到车上了。
韩财问:“我们现在还是去往状元桥路实地跑一趟,还是再去柏晨那儿?”
这半天忙下来,韩财的态度好多了。他现在是真在协助我们查案子。估计是我们目前为止的表现,让他老哥满意了。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便还是由周海做主:“路是死的,什么时候去都不会飞了。还是先去看乔爱梅吧!”
说着说着,不免流露出一丝忧色:“老实说,看她家里被翻成那副鬼样子……我总觉得挺悬的,这姑娘还不知道惹上什么事了!”
我问:“你是怕她有危险?”
周海嗯了一声。
韩财马上发动起车子。
我想想,又立刻打了一通电话给柏晨。柏晨说她马上就到青年公寓了。我嘱咐她回家后,就跟乔爱梅好好待在一块儿,没事别瞎跑了。尽管我尽可能说得轻松一些,但柏晨还是感觉到情况不大好,有点儿紧张起来。不过她还是一个很懂得好歹的姑娘,听说我们也正往她家赶,便也没有纠缠着多问,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二章 自杀?
我们一路都没有耽搁,直奔青年公寓。现在是上班时间,楼里特别安静。可是当我们来到柏晨的公寓门前,还是心沉了一下。门竟然是虚掩的,开着一条缝。这可不是好兆头。
周海忙上前一步,小心地推开门。
门一开,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韩财不觉惊出声音:“不好
!”
柏晨脸朝下,就趴在门口没几步的地方。而乔爱梅则坐在沙发上,上半身却趴在茶几上,流了一茶几的血,顺着茶几腿往地上淌。柏晨这边没有发现血迹。我连忙扶起她,人还是活的,还在呼吸。周海他们连忙赶去看乔爱梅,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也吸饱了血,湿漉漉的,一片暗红。血正是从乔爱梅的左手腕流出来的,割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而她右脚边,还掉着一枚沾染了血迹的刀片。
乔爱梅自杀了?
我们四个惊得面面相觑。
这也太不是时候了吧?我们才刚确定她可能藏着什么秘密,正火烧屁股地赶来问她,她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了?
还是说……这不是自杀?
先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然后又有人深更半夜地跑去她家找东西。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围着乔爱梅打转的人不只一个人。
乔爱梅搬来跟柏晨住,肯定也是想躲避那些人。
然而,她还是没能躲开吗?
韩财连忙跟刑侦技术部联系上,让他们马上过来勘察现场。周海也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我正要把柏晨抱出公寓,手上一动,柏晨却被弄醒过来。她先是有点儿茫然地睁大眼睛看了我们一眼,随即看到了死去的乔爱梅——青年公寓总共才多大点儿,我就是想挡也来不及啊——登时吓得尖叫出声。
一会儿,柏晨的脸就白了,眼泪刷刷地流:“小梅,小梅!”
我和章家骠只好一个抓住她,一个拦着她,不让她过去,也不让她看。
柏晨哭着哭着,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韩财的同事们到后不久,救护车也赶到了。韩财留下帮周海协调工作,我和章家骠陪着柏晨一起去了医院。检查出来,柏晨什么事也没有,估计就是看到乔爱梅的尸体受惊过度。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我们才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柏晨说她接到我们的电话后,就往家里赶,一回到家,就看到乔爱梅已经死了,当场就吓得昏过去。一直到我们赶来。
柏晨想不通,觉得乔爱梅怎么会自杀呢?她这些天,根本就没有露出过任何想要自杀的迹象。
现场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和章家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先安慰安慰她。好不容易再哄得柏晨稳定些,才能继续往下问。
我:“乔爱梅住在你家这么多天,是不是带着行李过来的?”
柏晨点头:“有的,还是我陪她回家一起收拾的。一个粉红色的小行李箱。就在我家呢。”
我问得确定一些:“除了这个小行李箱,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柏晨很肯定地道:“没有了。”
我看了章家骠一眼,章家骠连忙出去打电话通知周海他们留意去了。
柏晨也不傻,问我:“是不是跟小梅家被翻成那样有关?难道是因为小梅藏了什么东西,还带到我家来了?”
我只好说:“都有可能吧?我们现在还在调查中
。”
柏晨一脸的迷茫和混乱:“我就是想不通啊。这都是什么事!大半夜的,把小梅迷昏了搬到状元桥路,然后又有人去翻她的家,现在……”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现在小梅又自杀了!死在我家里!这都怎么回事啊!”
我连忙再安慰她两句,但收效甚微。
老实说,这事换成我,我都觉得怪受不了的。我好心好意帮朋友,在朋友需要的时候,把他领家里来住,还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结果好了,我刚出门一下子,一回来就看到他在我家里割腕了,血流了一地……我特么也得想不通啊。
乔爱梅啊乔爱梅,希望你不是自杀。
真的,我真心希望你不是自杀。
如果你要真是自杀的……死者为大是吧,可你这样让我怎么说你啊!
等柏晨这一段哭完,我还是得继续往下问啊。可我看柏晨哭得眼睛通红,恍恍惚惚的样子,又张不开这个嘴。正好章家骠打完电话回来了,我把挑子撂给了他。
章家骠问道:“乔爱梅除了你,还有别的熟人吗?”
柏晨反应有点儿迟钝,抽了抽鼻子才道:“有的吧,但是应该在市里。她回到县里后,好像就是跟我走得比较近。”
章家骠好像就接不下去了。
我的小同志,你这样问话怎么行啊!算了,还是我来吧。
“那跟她一起工作的同事呢?”我问,“第二次怪事,她是去跟同事唱KtV才一个人晚归的。我记得还有一个同事帮她叫了出租车。那她跟同事的关系还是可以的吧?特别是帮她叫车的那一位。”
柏晨想了一想:“你是说小魏吗?”
我:“对,叫魏建华的。”
韩财他们还是把那天去唱KtV的人简单地问过了一遍。无非就是确定那天唱KtV有什么异常,特别是散场前后,送乔爱梅上出租车这一段。这个叫魏建华的名字就在里面。
我问:“你认识他吗?”
柏晨摇了摇头:“我听小梅说起过两次,好像那个小魏有追她的意思,但是小梅不喜欢那个人,所以一直没给他机会。”
我接着问:“那其他人呢?除了同事,以前的同学呢?”
柏晨一半好笑一半无奈地扬了一下嘴角:“你们高中以前的同学,还有多少是在联系的?”
我和章家骠都是一怔。如果没有青铜鉴帮我回到过去,我基本也没有跟高中以前的同学有联系。
就拿现在来说,因为这份工作,我又跟上一个阶段的亲友断了联系了。
人生就是这样,分成一个阶段,又一个阶段。不能说完全没有联系,过去的一切都在我们的人生中留下了痕迹,并且成就了今天的我们,还影响着明天的我们
。
但是每个阶段的我们又确实是不一样的。每一个现阶段的我们,有意无意地就会告别以前的我们。
更何况乔爱梅曾经因为自杀未遂,而遭遇那么多恶意的揣测和谣言。
这个问题我正想到此为止,没想到柏晨却又眉毛一皱,若有所思起来。
“倒是差点儿忘了,”她低声地说,好像也拿不准一样,“有这么一个男生……小梅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暗恋过他。”
我和章家骠都有些意外。
我问:“后来呢?有发展吗?”
柏晨:“没有。那个男生……”她又露出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就跟早上她说起乔爱梅的自杀时一样,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算了,应该跟小梅的事没关系的。”
我们不由得在意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你先说,有没有关系我们也得查过了才知道。万一真是突破口呢?”
柏晨微微愕然地看看我们,又被说动了。
“那个男生成绩挺好的,人也长得挺帅,老师、同学里口碑都不错,但是没想到啊……”柏晨很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他后来居然……”很不齿地咬了咬嘴唇,脸也红起来,“居然欺负女生。”
欺负……女生?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章家骠还比我慢了一拍。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预期了。
我不由得睁大眼睛问:“怎么回事?”
“最先是有人在校内论坛上爆出来的。”柏晨说,“好像是一段视频的几张截图。就是他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学生。女学生后来一把将他推开,逃走了。女学生的脸打了马塞克,穿的是校服,当时学校里也猜过好几个人,但最终也没有确定是谁。但是那个欺负人的男学生肯定是他。他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因为是放在校内论坛上的,所以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了,后来连很多家长都知道了。学校倒是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是家长们当然不愿意。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上学?是儿子的怕学坏,是女儿的更要担心了。”
“后来就被几个家长捅到警察那里了。结果那个男学生就被带走了。那天以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他。”
“过了一个学期后,才听说,是被判了强奸,关进少年管教所了。”
听到这个结果,我不禁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章家骠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便实说出来:“这个处理还是挺重的了。只是那几张截图的话,其实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就像你说的,顶多只能说明他欺负人了。”想了一会儿,“也许是警方拿到了完整的视频,或者找到了目击证人,受害人本人愿意出来作证等等……”
柏晨:“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那你怎么又想起这个男学生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三章 丁烨案
我:“那你怎么又想起这个男学生来了?难道近期你们有接触吗?”
柏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原来上学的时候,我根本都不认识他
。”
“那这么久过去了,”我问,“什么原因让你觉得他可能跟乔爱梅的事有关呢?”
柏晨:“小梅以前就跟我说过,她不相信那个男学生会做出这种事。其实校内论坛上刚爆出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都不相信。没想到最后他真被判了刑。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吧!前段时间,小梅突然问我,知不知道那个男学生被关在哪个少年管教所?我说我哪里知道。她又说,都十一年了,应该被放出来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到青浦。”
“我惊讶死了。我说你不会当真的吧?难道你还想着他,还想去见他不成?”
“小梅才笑了笑,什么都不说了。”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起过。要不是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柏晨哽咽起来,“我也不会想起来。”
我皱起眉毛:“这个男生的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柏晨擦了擦眼泪:“高一吧。高一上学期的时候爆出了视频截图,下学期的时候听说他判了刑。”
我不由得有些失望。我本来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乔爱梅当年跳河自杀跟这个男生的事有关。但是现在时间对不上了。乔爱梅是高二的时候才跳河自杀的,真是因为男生的事而受到打击,为什么要等到尘埃落定了才自杀?
对了,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这个男生叫什么。
我问:“你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吗?”
柏晨苦笑:“当然知道,当年闹得那么大。叫丁烨。”
我默默地记在心里。这件案子,还是回头问一下韩财。虽然目前还没看出丁烨案和乔爱梅案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但是出现在乔爱梅周边的人里,也只有他是最危险的。而且……丁烨的案子确实有点儿问题。
我问柏晨有没有亲友可以通知一下。柏晨说她父母年纪都大了,就别惊动他们了,她其实也没事,就先到自己租的那个小仓库暂住吧。那个小仓库为了当工作室给两个小姑娘使用,也是有简单的装修的,有简易床,也有卫生间。
我们便也没有勉强柏晨,把她送到了小仓库。两个帮忙的小姑娘出来迎接她,年纪都很小,十来岁的外地打工妹。虽然国家规定九年义务教育,但是初中就辍学出来打工的女孩,永远不稀奇。
我们先跟周海联络了一下,周海说现场已经勘察完了,粉红色的小箱子也找到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也先交给刑侦技术部做更细致的检查了。现在就是等结果出来。我忙跟他说请韩财查一下丁烨的案子,把详细资料复印一份给我们。周海一口应下,让我们先回酒店等着他。
这一天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跑,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车上。
我和章家骠回到我房里,都有些累了。章家骠好像还有点儿晕车,要吐不吐地抿着个嘴。我赶紧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章家骠喝了小半瓶,终于缓过来了。
“以前在公司里,难得坐这么长时间的车。”章家骠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笑笑:“知道,你是技术宅。”
章家骠自己也笑了
。
我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道:“中午饭也没来得及吃,我们赶紧点餐吧,等海哥回来正好一起吃。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章家骠连连点头。他肚子老早饿瘪了。
我们问酒店的服务员点了几样招牌菜。菜还没凉,周海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外套都脱了,挂在胳膊上,满头的热汗,手里还拿着一只透明塑料的公文袋。
“呐,丁烨案的资料。”他说着,就把公文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笑道:“辛苦了。先吃饭,一会儿再看吧。”便把公文袋先放到一旁。
“这天真是说热就热了啊,”周海把外套往床上一扔,抹了抹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外面得上二十度了吧?”看见一桌子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哟,小炒肉,我的最爱。咱们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我笑着问他:“你喝水啊,还是喝汤啊?”
周海:“有什么喝什么。”
章家骠便拿起周海面前的小碗,给他盛了一碗汤。周海端起来,呼噜呼噜喝得干干净净。
“哎,这什么菜?”喝完了,都咽下肚了,才咂着嘴巴回味,“滑溜溜的,真好吃。”
我也是服了他了:“这是莼菜汤。”
周海一脸茫然:“什么纯?菜还有纯的?”一边自己又去盛汤,但他离得远够不着。
章家骠抿住嘴笑起来,接过他的碗,又替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我也笑出来:“是莼鲈之思的莼。”
周海还是茫然:“莼鲈之思?”听他发音都是对的,但是字对不对就两说了。
我:“……”叹一口气,“算了算了,都饿了,反正吃到肚里都一样。还是赶紧吃饭吧!”
“哎别别别!”周海拉住我,“你说嘛!咱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可以学啊!”
章家骠也笑着说:“我学工科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典故。”
我便笑呵呵地说了:“《世说新语》里说,西晋的时候,张季鹰在齐王手下做官,忽然想吃家乡的莼菜和鲈鱼,便感慨,人生贵在活得惬意舒心,何必远离家乡数千里非要被这个官职拘束。他辞官回到家乡不久,齐王就事败了。”
周海面露惊叹:“这是个聪明人啊!”
我:“是呀。张季鹰是留侯张良的后人。”
周海连忙道:“张良我知道,帮刘邦打江山的嘛!”
章家骠在旁边还是笑。
我也笑:“所以莼鲈之思,重点并不在思归故里,而是见机而退。”
周海哦了一声:“明白了,跟激流勇退差不多。”
我说:“是啊,激流要勇退啊
!建功立业是好事,也不能太一根筋儿地往前冲了。”
周海这回是真有点儿听明白了,哈哈笑着看看我:“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够了。周海一遇上事就兴奋,老喜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一套,虽说现在还没出事,但案子越查越奇怪,这件案子结了还有下一件案子,等真出事就晚了。我还想回去跟姜玲生个小裘家和,小姜玲呢!当然我也不指望说这一回他就能从根儿上改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天只是证明他还是听得进去的,以后还要继续潜移默化。
我和章家骠便也一人盛了一碗莼菜汤,慢慢地喝起来。
喝了几口,章家骠不觉放下碗,有点儿忧心地道:“咱们做调查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我手里的碗不觉一停。
周海有点儿不以为然了:“瞧你,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在想着退休了?虽说要激流勇退,可也不能不思进取啊!”
章家骠微觉尴尬地笑了笑。
我便岔开了这个话题:“快吃吧,趁热吃完,也好早点儿看资料讨论讨论。”
其实退休的问题,章家骠还真问到我心里去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做这个调查员……虽然总部的待遇好、条件好,甚至连我的家人都可以照顾到。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把家人,连同我自己一起置于需要被照顾的危险之中呢?
退休的年限问题,也没人说。
但是我有眼睛可以看。我们在总部接受加强训练,前后一共有一个多月,还是见过不少调查员了。但是能到邵百节那个岁数的,真是凤毛麟角。
邵百节已经五十八了,还没有退休。
也就是说,很多人根本干不到退休年龄,就用不着退休了——因为他们已经没命了。
邵百节带着我们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们,干什么都得先有命在。他真不是吓唬我们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这样,刚开始一份工作,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离开了。
我们先把从柏晨那里得到的新的情况,传达给了周海。
周海刑侦案件方面的经验比我足得多,一听说丁烨居然被判强奸罪成立,还进了少年管教所,当时就很吃惊起来。
“不会吧?”周海说,“丁烨当时也才十来岁,肯定是未成年。在咱们中国,未成年犯罪很难成立,即使成立也不会判这么重的。十一年前,正好有个同年的案子,是说有个男孩子强奸了同村女孩子,受害人家报警。可是男孩子还是很快就被放了出来。结果这小畜牲竟然把人家妈妈给活活捅死了。就这样,也才判了他一年半的劳动管教。”
章家骠吃惊得满脸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然后本能地问道,“是这个男孩子家有什么背景吗?”
周海有点儿愤世嫉俗地冷笑一声:“屁背景。都是一个村里的,能有什么背景?”
章家骠又来看我,我抿着嘴没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九四章 最有力的证据
章家骠又来看我,我抿着嘴没说话。
周海皱着眉头道:“这个丁烨案是有点儿奇怪。”带头抓过丁烨案的资料哗哗地翻起来。
韩财做事还蛮妥当的。丁烨案的资料一共复印了三份。我和章家骠也连忙拿起各自的那一份。
于是我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受害者是谁。
乔爱梅。
我们三个全看傻了。
这时,周海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把我们三个又给吓醒了。是韩财打来的。周海打开免提,一接起电话就听到韩财震惊无比的声音。
“你们看丁烨案的资料了吗?”韩财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受害人竟然是乔爱梅!”
我们也是受不了啊。
周海:“你怎么才知道啊?你不是青浦县的老刑警了吗?”
韩财这才跟我们说清楚:“没有,我原来是乡里面的,**年前才调上来了。这十一年前的案子,我哪儿知道!”
好么,如果不是我们要他翻出丁烨案,韩财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海:“我们刚开始看。有其它情况吗?”
韩财便陪笑两声:“没有没有。那你们慢慢看,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我们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丁烨案的资料看完。这应该是结案后,整理过的资料,还不是全部资料。一如我之前所猜测的,受害人,也就是乔爱梅自己指证了丁烨,说丁烨就是侵犯她的人。警方介入调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所以没有在她的身上直接提取到丁烨的精液,但是她身上确实有很多暴力留下的痕迹,并且处女膜撕裂。还找到了一个证人。这个证人当时是福利厂的一名职工,在食堂打打杂的,叫海大民。他碰巧路过,看到了丁烨拉扯衣衫不整的乔爱梅,乔爱梅好不容易挣脱开丁烨后,丁烨还想去追她,被他大喝了一声才跑了。正好和被爆到校内论坛的那几张截图吻合起来。海大民说,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他亲耳听到乔爱梅说丁烨祸害了她,丁烨叫她小点儿声。
放下资料了,我们三个都是一阵安静。
周海和我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章家骠:“你先说说,你是什么看法?”
章家骠一惊:“这个,查案子的事我完全不懂的。还是你们说说看吧。”
我说:“没关系的。现在我们就是三位一体,查案少了谁也不行。再说,有的时候就是因为你不懂,才能有最直观的感受。你就说说你最直观的感受。”
章家骠:“这样,那我就说了。”
周海跟我连连点头。
章家骠:“我觉得这案子办得很不牢靠。严格说,其实是不成立。”
“乔爱梅身上的伤,以及处女膜撕裂,只能说明她被侵犯了,但是并不能说明她是被丁烨侵犯了
。没有任何精液、毛发等等,可以直接联系到丁烨身上。”
“还有案发时,乔爱梅穿的衣物呢?那也是重要的物证啊。”
“所以,这件案子里,真正发挥作用的,还是受害者本人,也就是乔爱梅的指证,以及那位证人海大民的证词和视频截图吻合,并且补充到了截图里不能有的信息,就是他还听到了乔爱梅和丁烨的对话。”
“不过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完整的视频呢?自始至终,还是只有那几张截图。如果有完整的视频,不才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章家骠说完,看看我们的脸色:“就这么多。”
我先表个态吧:“挺厉害的了,关键的点都出来了。”
章家骠:“这么不牢靠的案子都能判丁烨有罪吗?”
周海呵呵一笑:“比这更不牢靠的,也有啊!不过,”微微皱起眉头,“还是那句话,丁烨当时才多大,怎么会判得这么重?”
我:“乔爱梅也挺有意思的。明明就是她自己指证了丁烨,为什么又要跟柏晨说她不相信丁烨会做出这种事。当年是她诬陷了丁烨吗?后来又内疚了?”
周海:“我看也像内疚。她不是还说想去少年劳教所去看丁烨吗?还问丁烨是不是该出来了,会不会回到青浦县了?这明显是有打算要去见他的吧?有多少这种案件的受害者愿意见罪犯的?”
章家骠:“但是乔爱梅被侵犯也是事实。如果不是丁烨干的,乔爱梅为什么要咬定丁烨呢?真正的罪犯又是谁?那几张视频的截图,以及海大民的证词又是怎么回事?都是假的吗?”
我:“截图和证人不一定是假的。截图只是部分事实,证人看到听到的其实也只是部分事实。也许我们看到全貌的时候,就会得出另一个真相。”
“所以,关键其实还是在乔爱梅自己的身上,”我说,“她是受害者,只有她才知道谁是真正的罪犯。”
“哎?”周海忽然想起来,“乔爱梅后来自杀的事,会不会还是跟这件事有关?”
我:“你是说,她本来就因为这件事,身心受到巨大的伤害,后来又听说丁烨居然被判得那么重。也许她一开始指证丁烨,就是因为以为丁烨还是个中学生,只会被轻判,甚至根本就不会被判刑。就像海哥你所举的那个案子一样。从时间上来看,那件案子刚好跟青浦县的丁烨案是同一年发生的,早两三个月。当时还挺轰动的。也许乔爱梅也知道这个案子。”
“可是她没有想到,丁烨居然被判罪名成立了,还要进少年劳教所好几年,这一辈子都等于被毁了。这对她无疑又是一重打击。”
“然后她就一直挣扎着,一直到实在承受不了,跳河自杀。”
“或者,这之后还发生了其它事,再次对乔爱梅形成刺激,导致她自杀。”
“总之,这两个案子肯定是有关系的。”
周海和章家骠也十分赞同。我们决定,接下来要好好地调查乔爱梅,她是这两个案子的受害人。还要找一找丁烨,看看他是不是回到青浦县了,有没有跟乔爱梅有过接触
。
第二天,韩财还是八点半准备时来接我们。大家交流完丁烨案的所得,想法一致。韩财马上打电话给刑警队,让帮忙查一查乔爱梅和丁烨,之后,便开车带我们实地考查从乔爱梅家到状元桥路的情况。
我们先是开车从大路跑了一遍,从乔爱梅家到状元桥路费时四十多分钟。不过这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车子太多,老要等。如果是深更半夜,半个小时左右就够了。状元桥路本身也是个支道,所以没有装监控,但是一路过来的大道都是有监控的。然后再从状元桥路回到乔爱梅家,我们让韩财先开车回去,我们几个绕小路走回去,足足花了两个小时。但走小路,确实一路上都没有发现监控。
青浦县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有一些小路还保留着弄堂的感觉,根本不可能开得进车子,连小三轮车都不行。唯一能用的车,就是自行车了。但是,乔爱梅被迷昏了,意识全无的状态下,自行车怎么可能背得了她。
只能是步行。
不管是一个人扛,还是两个人抬,都得累死啊!
别说带着一个大活人了,我们三个就是空着两手走回去,两个小时,也够浑身冒热汗的了。
韩财很上道,老早买好了矿泉水,站在车前等我们。一看见我们的影子,便屁颠屁颠地迎上来,笑眯眯地送上矿泉水。
周海一口气就把整瓶喝光了。我和章家骠喝了小半甁。
韩财忙又掏出纸巾递给我们,口里一迭声地道:“辛苦了辛苦了!”
周海一边擦汗一边道:“韩老哥,你们真没在监控里看到可疑的车辆?”
韩财:“真没有啊!”
周海一只手插在腰上:“可是这绕小路太不可行了!你扛一个几十斤的沙袋走两个小时试试。”
韩财哎哟一声,笑出来道:“这话也是……”
周海汗刚擦完又冒出来。韩财见状连忙又递一轮纸巾。
周海:“韩老哥,我们不是不相信你们的办事能力。不过有的时候吧,这监控视频看个几十遍也看不出门道来,偏偏再看一遍就突然有发现了。”
韩财呵呵地陪着笑:“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
我从旁道:“是不是队里的兄弟们都挺忙的啊?”
韩财忙道:“哎哎……没有没有。领导吩咐了,让我们全心全力地配合你们的调查。”
我点着头:“那是肯定的,你看你这两天跟我们跑前跑后的。不过也真不用跟我们客气。这样吧,你能不能把监控资料拷贝一份给我们,我们自己看好了。”
韩财起先还不愿意:“这怎么行?本来就应该我们配合你们的调查,这一来倒变成你们替我们忙了……”
我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客气话,但是我真心认为我们有必要自己过一遍监控视频。
“没事没事,一起干活就是分工合作嘛!”我说,“兄弟们还要帮我们查乔爱梅和丁烨呢!”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五章 有人要报仇
“事情也不能给你们全做了啊,是吧?反正我们跑完实地以后,暂时也没什么要跑的了。就等咱们的尸检结果、痕迹检验结果什么的了,闲着也是闲着。”
这么一说,韩财松动了。
周海便把韩财的肩膀一拍:“韩老哥,就这么定了。” 韩财打了一通电话给刑警队,让人把监控录像拷贝一份发到我QQ上,之后便把我们送回了酒店
。
我们用电脑把视频文件下载好。因为两次怪事的时间还都比较准确,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乔爱梅回到单元楼,然后凌晨三点多钟醒过来,每次只有五六个小时的视频要看,所以量并不大。
我和周海以前查个案子,要看的视频通常不是以小时来计算的,而是以天来计算的。
我们用两倍的快进,闷头看完一遍便是深夜了。我们只看到四点前后,乔爱梅从状元桥路方向走上有监控的大道上,摇摇晃晃地喊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但是之前,就是看不到有可疑车辆、可疑人员带着她前往状元桥路。
我们三个都是男的,也没那么讲究,看得都累了,就横七竖八地睡一起了。
第二天,我泡了满满一壶菊花枸杞茶,每人喝着菊花枸杞茶又看一遍,还是没有新发现。
周海揉揉眼睛道:“怎么办?大道不见人影,绕小路又不可能……难道是飞过去的吗?”
“可惜小区里没装监控。”章家骠说,“不然看看小区有什么可疑车辆、可疑人员出入,那就容易多了。”
我皱起眉头没接话,大家便都安静了一阵子。
周海忽然想起来,问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抬头看看他们,但是也不太确定:“你们说……会不会乔爱梅一开始就说谎了呢?”
周海:“嗯?”
章家骠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我。
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乔爱梅一个人说她发生了怪事。”
周海惊道:“你是说,这是她编出来的?”一指电脑,“可是我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真是凌晨四点来钟,自己打车回去的。所以,她肯定是被带到状元桥路了。”
我:“可是我们也已经肯定了不管是大道还是小路,都不可能有人带她过去。所以……”
“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别人带她过去的?”
“根本就是她自己先绕小路走到状元桥路,然后再装得摇摇晃晃、药效才退的样子,回到大道打车回去?”
周海和章家骠听得都是一愣。
周海恍然大悟:“原来你的意思是她自导自演。”
章家骠:“这倒是能符合咱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又道:“可是,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自己吓自己吗?”
我们都见过乔爱梅的,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很不好。这总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有点儿奇怪。”我老老实实地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得解释。”
周海和章家骠都惊奇地对视了一眼。
周海:“你倒是说说看?”
我说,“其实她并没有只吓到自己啊,她也吓到了别人
。她不是先跟柏晨说了吗?然后在柏晨的陪同下,又去报了警。警察一旦开始介入,知道的人就变得更多了,不是吗?”
章家骠恍然大悟,还帮我推进了一下:“也许当年那个真正强奸了她的人也会知道。”
我点了一下头。
周海也理清了思路:“这是敲山震虎的意思吧!那接下来是引蛇出洞吗?”
章家骠:“会不会是丁烨回到青浦了,要报仇啊?”
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周海:“丁烨利用乔爱梅故布疑阵,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当年真正的犯人。想让乔爱梅配合他也很容易,威胁她,利用她的愧疚。柏晨不是说过,乔爱梅当年可是暗恋过丁烨的。这更方便丁烨控制乔爱梅了。”
章家骠:“那乔爱梅是真自杀还是假自杀呢?”
对这个问题,我倒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
“就算真是自杀也没什么,”我说,“乔爱梅也有可能是被逼自杀的。以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让她崩溃了吧?”
周海和章家骠都被我说服了。
周海:“这么说,乔爱梅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接着又道:“也不一定。丁烨既可以通过威胁,或者利用她的愧疚来让乔爱梅有意地配合行动,也完全可以在乔爱梅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她无意地配合行动。”
“乔爱梅对两次发生的怪事,很可能叙述有误而不自知。”
周海眉毛轻轻一挑。
这个问题在实际办案中经常碰到。人的意识本身就是主观的。再客观的意识都不可能百分之一百地和客观相符合。受害者因为受到刺激,感观上、记忆上出现缺失和混乱也是正常现象。包括证人也会因为各人的差异,即使是对着同一段事实也会有不同的描述和理解。
乔爱梅两次都是深夜时分,一个人疲惫而归,刚走进单元楼时也正是她防备最弱的时候,就被人从背后突然袭击。她被捂晕过去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四周一片漆黑,她又在突如其来的惊恐里,对事发的认知是极其有限,且不可靠的。
“首先就是,我们无法确定她究竟是怎么被虏走的。”
“其次,从十一点多被虏走,到凌晨三点多醒来,有四个小时。就算是绕小路,也只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还有最起码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这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她在哪里?一直躺在状元桥路上的话,难道不会被发现吗?”
周海:“嗯,有道理。要真是这个丁烨干的,看起来挺难对付的。”
章家骠:“他被冤枉,小小年纪就被毁了一辈子,真要报仇,肯定精心计划过了。他原来不就是头脑聪明,学习很好的吗?”
正说到这里,韩财的电话打来了。还没等我们跟他交流新进展,他先向我们砸下一个重磅炸弹
。
丁烨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我们三个被炸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周海皱着眉头道,“你说详细点儿。”
韩财自己也很惊诧。
丁烨从少年劳教所出来后,确实回到青浦了,但是半年多以后就受不了压力,自杀了。当年他被送进少年劳教所不久,他父母就离婚了。他父亲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只有他母亲每个月都去看他,雷打不动。后来,也是他母亲把他接回青浦的。
据丁烨家的一些邻居说,回到青浦后,那孩子经常一天到晚也不说话,就一个人锁在家里。但是还是会有人去骚扰。他家的窗户经常被砸烂,门上墙上还写了很多骂他的话。有的时候,连邻居都跟着受累。
丁烨的母亲也想带他搬走,但是手里实在没有钱。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人照顾丁烨就已经够难的了。后来还下岗了。
母子两人的生活越来越困难。后来,如果不是有好心的邻居送饭菜过去,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有一天丁烨的母亲出去找工作,回来以后,就发现丁烨割腕自杀了。人就坐着凳子,趴在桌子上,流了一桌子、一地的血。
他的母亲受了很大的刺激,后来精神上就有些问题,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老在大街上瞎逛。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就说是丁烨,非拉着人家跟她回家,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后来有一天就倒在路边死了,也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打死的。
我们听完了,只觉得心口闷得慌。韩财自己也静悄悄的。
好一会儿,才听周海问道:“丁烨的爸爸呢?就算是离婚了,孩子死了总得出现一下吧?老婆也不管了吗?”
韩财:“不知道。邻居们都说,自从离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我们后来又去查了一个他以前的同事。听同事说,当年因为儿子的事,他其实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所以离婚后就离开青浦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周海郁闷地长叹一口气:“他倒是走得挺干脆的。”
我在旁边问:“其他的亲友呢?”
韩财:“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啊。有良心的,也就是偷偷送点儿吃的、衣服什么的。没良心的么……呵呵。听说有人以前还欠他们家钱不还的。丁烨的母亲实在撑不下去以后,也找那些人要过钱,不认账就算了,还有打人的,往死里骂。唉,骂得可难听了,满大街都能听见。我们听着都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大家不觉又是一阵静默。
我忽然想起最近微博上很流行的几格小漫画。里面有两只呆萌的企鹅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亲情的火苗说灭就灭。
韩财说乔爱梅的情况还在调查,有结果会马上跟我们联系的。
挂掉电话,我们只好调整了刚刚的推断。
我:“丁烨已经死了,父亲早就没了踪影,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母亲也死了,亲友们也都不怎么靠谱……还会有人替他报仇吗?”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六 海大民
我:“丁烨已经死了,父亲早就没了踪影,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母亲也死了,亲友们也都不怎么靠谱……还会有人替他报仇吗?”
周海说不上来,章家骠也皱着眉头。
老实说,我也想不起来还能有谁在乎那个……很可能是被冤枉的男孩子。连他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早早地逃之夭夭了。
我:“那我们还是回头查,丁烨案里不是还有一个重要证人吗?海大民
。他说他亲眼看见丁烨和衣衫不整的乔爱梅拉拉扯扯了。”
周海点点头:“还有乔爱梅家被人搜过两次也是真的。他们要找的东西,搞不好是跟丁烨案有关。”
章家骠一下子说出来:“当年没有找到的完整视频,或者乔爱梅被侵犯时穿的衣物?衣物上可能有真正的犯人留下的精液。”
周海:“我现在觉得,这两拨人不是一伙了。一拨人可能是跟真正的强奸犯有关,想替他毁灭证据。还有一拨人则恰恰相反,是跟丁烨有关,想还他清白。”
可是对此,我有不同意见:“我觉得不是。这两拨人很可能不是一伙人,不然的话,没必要分成两天,各自行动。但是也不代表其中一拨人就跟丁烨有关。我们之前推断,应该是有人为了要替丁烨报仇,所以利用乔爱梅震慑真正的强奸犯。不管乔爱梅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配合了那个人,那个人在利用乔爱梅之初,首要任务不就是让她交出东西来吗?”
周海一下子惊醒了:“东西很可能已经在那个人的手上了吗?”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东西已经在那个人的手上了,为什么不拿出来,让真相大白呢?”
章家骠想到了答案:“是不是证据失效了呢?如果是视频,存储在U盘或者tF卡里,可能发生了损坏。如果是衣物,会不会被污染了?”
“对。”我接着向下推道,“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当年,乔爱梅受到真正的强奸犯的威逼利诱,诬陷了丁烨,但是她还是偷偷留下了重要的证据。也许是她良心未泯,也许是她想留一个把柄以防万一。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事隔多年,有人要为丁烨报仇,我们暂且给这个人一个代号,就叫R。”
周海插个嘴:“怎么不叫x?” 我愣了一下,不想解释:“行,就叫x。”
可是章家骠解释了:“是evenge的意思吧?复仇者。”
周海:“哦……那还叫R吧!”
我无所谓:“好,R肯定会找乔爱梅追查真相。于是从乔爱梅那里得知她还藏着重要的证据。可惜的是,证据已经失效了。”
“于是,R就利用乔爱梅震慑真正的强奸犯,甚至可以故意向他释放出乔爱梅手上还有证据的信息,逼他开始行动。”
“就如R所料,真正的强奸犯果然上当出手了,乔爱梅也自杀了。”
“我觉得,R原来的目的还是想让真相公之于众,还丁烨一个清白的。但是证据失效,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打击,他的目的变成了**裸的复仇。乔爱梅的自杀,他恐怕是乐见其成的,也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对R来说,乔爱梅也是害死丁烨的帮凶。”
周海:“那现在,R是不是已经跟着那两拨来翻乔爱梅家的人摸到后台是谁了呢?”
我:“那就不知道了。有没有成功,成功到哪一步,也只有R本人才知道了。”
周海:“反正,那两拨人都不会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章家骠:“要不然也只能找到假的
。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了。指不定怎么着急呢!”
被他们两个一提醒,我忽然有了一个更好、更大胆的打算。
“对呀,他们肯定急死了!”我说,“东西没到手,肯定还要再想办法的吧?”
周海不假思索:“那当然。这么重要的东西,那是非找到不可啊。”
我:“他们说不定还没有发现有R这么一个人,还以为东西在乔爱梅的手上。”
章家骠实心眼地道:“可是乔爱梅已经死了。”
我:“可他们还不知道啊!乔爱梅的死,我们并没有向外界透露。”
周海一下子明白了:“你不会是想找人假扮乔爱梅,回她自己家去吧?”
我呵呵一笑:“让她回自己家肯定不行了。你看警察也来过了,咱们也去跑了几趟了,他们肯定撤退了。就算万一没撤退,事情还没解决呢,乔爱梅就搬回去住了,不是胆子太大了吗?再说了,她家都被翻成那样了,这时候回去也没办法住。他们也会怀疑的。”
章家骠听得连连点头:“还是你说得有道理。”
惹得周海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章家骠赶紧不说了。
周海:“那你说怎么办?”
我抿嘴微微一笑:“让乔爱梅辞职吧。”
周海眼睛一睁:“嗯?”
我:“辞职就得去公司。他们肯定还是盯住公司了的。就说警察要把她保护起来,暂时都不会露面了。那些人一旦知道了,肯定会急着出手的。”
章家骠还是愣愣地说:“可是乔爱梅已经死了啊,还怎么让她去辞职?”
我笑了笑:“让她的朋友柏晨去。理由就是为了保护她。”
周海两手一拍,忍不住搓起手来:“这个可以一试。”
我微微一笑:“不过今天来不及了,咱们先打个电话给柏晨,约好明天去吧。”
大家都没有异议。
虽然快到下班时间了,但天色还亮着。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在酒店里待着,早早地结束掉一天的调查。
还有丁烨案的重要证人,也是唯一证人的海大民可以调查一下。丁烨案的资料里有他当时的基本信息。手机号毫不意外地变成了空号,我们决定再去他资料里的家庭住址看看,跟周围邻居聊聊。要是还是不行,就再去他的原单位找人聊聊。反正他又不是孙猴子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定找得出来。
估计这会儿韩财正跟他的同事们忙着,我们便没有叫韩财,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就去找海大民了。
根据资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那个小区,就是很普通的经济适用房。在其它地区,经济适用房应该算是普通水准,甚至可以算是中等水准,但这里是青浦县。买高档楼房的才是主流。经济适用房便显得力不从心了。
来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十**岁的年轻人,一听我们说要找海大民,便一脸的茫然和不耐烦,说这里没这个人
。我们把地址跟他对了一遍,确实没错。这时,从里面又出来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
“你们找海大民?”他说,“他早就不住这里了。”
年轻人问:“爸,海大民是谁啊?”
他爸回道:“海大民就是以前把房子卖给我们的那个人。那时候你还小,你不知道。”
周海问:“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男人:“那可早了,有十一二年了。”
这个时间,不让我们留心都不行。十一年前,正是丁烨案发生的时候。
男人还挺容易说话,不等我们问,就自己说道:“他当年好像买彩票中了奖,所以卖掉这房子,去住大房了。挺好说话的,给我们家不少实惠。”
周海:“那你知道,他搬到哪里住大房去了吗?”
男人:“知道,他自己很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说了,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便报出了那个高档楼盘的名字。
谢过男人,我们三个匆匆下了楼。
周海看看我和章家骠:“海大民中奖了?”
章家骠没说话,我笑着叹了一口气:“我看是中了昧良心的奖。”
这样的发展又怎么能算是意外呢?
连受害者本人都可以指鹿为马,凭空多出一个证人又有什么稀奇的。
“不好。”我忽然心头一抖。
就在我这一声不好跳出来时,周海和章家骠的神色也登时一变。
如果海大民是被收买的,那么无疑,他当然成也会成为R和真犯人都要追杀的目标。
我们三个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让出租车等着我们。一钻进车子,报了新的地址,周海带头催促师傅开快点儿。师傅真是个难得好脾气,被周海催了一路,一句怨言都没有。
下了车,我们马不停蹄地跑到物业管理办公室,出示证件。证件仍然是警察的,但是变成了省公安厅的,这也都是总部准备好的。物业管理人员一看我们是从省公安厅下来的,也有点儿紧张,连忙替我们调查起来。
可是查来查去,并没有海大民这么一个业主。
刚才海大民“中奖”我们没意外,现在我们是真意外了。
难道改名字了?
我连忙拿出海大民的照片给几个物业管理人员传看。海大民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他鼻翼右边有一颗鼓出来的,黄豆大的肉痣。但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摇头。
我不放心地补充道:“这是他十几年前的照片,他现在老了,可能秃顶了,这颗肉痣也可能去掉了。”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七章 焉知非福
我不放心地补充道:“这是他十几年前的照片,他现在老了,可能秃顶了,这颗肉痣也可能去掉了,”
他们只好又看了一遍,但还是个个都摇头,
那我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补充的了,
有一个人问:“你们确定,这个叫海大民的,是我们这里的业主吗,”
我:“是啊,他老家那边的邻居,人人都知道他搬到这边来住了,大概十一年前,他搬过来的,”
另一个人插嘴道:“都十一年了,也许他又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也不无可能,
可是我们要上哪儿去找呢,
“十一年是吧,”之前的人又说话了,“我们电脑里只有现在业主的信息,但是纸档里还保留有以前每个季度收取管理费的存根,也许能找到,但是就得靠人工查了,”
我们当然喜出望外,无有不应,
那人便带着我们去后面的小档案室里,翻出十一年前,那一年的一本文件夹,一翻开来,里面满满的、全是收取管理费的存根,我们三个,再加上几个管理员一起帮忙,其实也蛮快的,
还是一个管理员手脚快,几分钟就喊起来:“找到了,海大民,”
我们连忙抓过来一看,清清楚楚地写着具体门牌号,连忙跟大家道了谢,又火烧眉毛地奔着目的地冲过去了,
这次来开门的,是一个很富态的老太太,快有七十岁了,一看我们的证件,也被震住了,
我问:“这家以前的业主是不是叫海大民,您认识吗,”
老太太有些愕然:“当然认识啊,海大民是我儿子啊,”
我们一愣,便都明白过来,原来海大民不是搬走了,只是把房产过户到亲人名下了,十一年前,他三十来岁,现在也该四十多了,到这个年龄段,房产十之**是过户给自己的子女了,
我连忙问:“那海大民现在在家吗,我们有重要的事想和他谈谈,”
老太太的神情却更愕然了:“你们说什么,”
一看她老人家那副模样,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老太太便道:“我儿子去世了呀,都去世好几年了,”
周海也有点儿急了:“到底多少年了,”
老太太这个记得倒是很清楚,很快便报了出来:“今年是他的十周年祭日啊,”
十周年……也就是说“中奖”还不到一年就死了,
周海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喝醉酒,掉到公园的荷花池子里,淹死了,”说到这里,她有点儿伤心,红着眼睛抽抽噎噎起来,
我们三个不知不觉的,都皱起了眉头,
周海:“哪个公园的荷花池子,”
老太太说就是青浦县中心广场的那个小公园,勉强开放的,经常有人早晚去锻炼的,
“他平时就好个酒,我原来就跟他说酒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可他就是听不进去,”一边说,眼泪就又流了下来,“你说多可怜,辛辛苦苦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工人,好不容易中个奖,过上了好日子,可是没享几天福就出这种事,唉……”
我心想,你要是知道你儿子怎么中的奖,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老太太自顾自地淌眼抹泪:“可是说来也奇怪,他平时也不去公园的,怎么那天就深更半夜地跑到公园去了,”
我不由得微一敛目:“是吗,他平时都不去公园的,”
老太太:“可不是嘛,那是他头一回去,结果就掉进荷花池了,你们说怪不怪,”
是有点儿怪,
“唉,人家都说天降横财,容易折福折寿,我还特意去添过香油钱的呢,”老太太一脸想不通的样子,“怎么就没用了呢,”
我叹一口气,你儿子做了昧良心的事,害了人家孩子一条命,你倒想几把香油钱就摆平了,
我问:“海大民掉进荷花池,警察有没有调查啊,”
老太太愣了一下:“我儿子就是自己喝醉酒淹死了,这警察还要调查的,”
那就是没有了,
就算海大民的死真有问题,现在也无从查起了,
我想了一会儿,又问:“海大民曾经给一件案子做过证人吧,”
老太太:“是啊,好像是个小孩子不学好,欺负女同学的案子,”
我:“对,你儿子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或者认识什么新朋友,”
老太太皱起眉头开始回想,还是令我们失望地摇了摇头:“十多年前的事了,就是有,我也不记得了,”
这也难怪,都快七十岁的人了,
我:“那你家里其他人呢,”
老太太:“那你们要稍微等一下,我儿媳妇和孙子下班就回来了,”这才想起来,还把我们堵在门口呢,连忙招呼我们进去坐,
房间的装修一看就是好多年前的了,你要我猜的话,恐怕这就是他们搬进来时的模样,十年没变,这个装修虽然旧了,但即使在现在也不落伍,用料都很舍得,一看就知道当初花了不少钱,下了不少工夫,
老太太很热情地给我们端了瓜子、葵花,还切了水果,一个劲儿地招呼我们吃,忙了这半天,我们有点儿渴了,水果吃了好几块,
闲聊中,我们对海大民有了更进一层的了解,
老太太很早就死了丈夫,对海大民难免有些溺爱,也疏于管教,海大民十几二十岁就学会了抽烟喝酒,特别是酒,没钱也要去打散装白酒喝,也不要下酒的菜,就当白开水一样,渴了就喝,
海大民就跟很多的底层小市民一样,不学无术、喜欢吹牛,总想着一夜之间发家致富,这些毛病,老太太也没替儿了藏着掖着,但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没给他一个健全的家,从小没给他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福利厂在食堂打杂的活儿,还是她求爷爷告奶奶,才把海大民弄进去的,
反正这份工作也谈不上技术含量,只要为人勤快、不怕吃苦就行,当然工资、待遇也不可能多好,
老太太想起儿子就流眼睛:“其实我儿子很聪明的,小的时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都是我没用,连工作都没给他找个体面一点儿的,”
我看老太太哭得鼻子都红了,也是于心不忍,不管她儿子做了什么,毕竟不是她做的,见桌上有现成的纸巾,便借花献佛地抽出几张递给老太太,
待老太太擤了擤鼻子,周海问:“为了那份工作,他是不是没少埋怨你啊,”
老太太:“就埋怨两句,那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儿子说归说,但那份工作还是干了十几年,”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中奖呢,”老太太忽然想起来,“福利厂原来是公家办的,大家都舒服,我儿子本来也赚不到几个钱,也是图它一个稳定,”
怪不得还能干十几年,原来是福利厂管理太放松,以前的公家单位的确是这样,不管碗大碗小,人人就好像端着铁饭碗,
老太太:“后来卖给私人了,卖给私人管得就多了呀,连我儿子这种打杂的都要管东管西,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换了新老板也是,上手没多久就说要裁员,说厂里太多人吃闲饭了,”
“大家都搞得人心惶惶的,”
“就在那时候,又出了那个欺负女学生的事,我儿子说他看见了,要去作证,我当时还劝他的呢,不要沾上官司,还不如想想办法保住工作,我儿子说工作不用担心的,看到了就看到了,一定要去,”
“我们本来也以为,再裁也裁不到我儿子头上,这么又脏又累的活,本来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干,哪知道第一批下岗的名单里就有他,”
周海:“那你儿子岂不是很受打击,”
想来也知道海大民家当时的经济条件是很不好的,丢了这份工作,全家吃饭都要成问题了,再加上海大民本身也是一个不怎么踏实的主儿,肯定有很情绪要发泄的,
“那倒没有,”老太太却一下子把我们都惊住了,“老实说,我当时也担心得很,跟他媳妇两个人想了多少要劝他的话,但是,他真没放在心上,还反过头来安慰我们说……说什么,就是电视里面经常讲的一句话,就是说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还是好事了,”
我提醒了一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太太一迭声地道:“对对对,就是这句话,”有点儿感叹地道,“我儿子没上过几天学,平时说话都是五大三粗的,那天突然冒出这么文绉绉的一句,我跟他媳妇都稀罕死了,”
“我们当时还是不信啊,连工作都丢了,还谈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是吧,”
“可是不多久,我儿子就中奖了,”
老太太又抹了抹眼泪:“一定是老天爷看我儿子做了好事,帮人家小姑娘抓到了坏人,才让他中奖的,”
我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无语:你儿子明明是做了坏事,才中的奖,你倒以为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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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九八章 峰回路转
你儿子明明是做了坏事,才中的奖,你倒以为是好事……
这个老太太。你不能说她多坏,看起来也是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的,但是做的事,还有这个脑回路真是!你说,该说她善良,还是说她愚蠢?
不过她说的这些事,倒让我们对福利厂感兴趣起来。
海大民被福利厂弄了一个下岗,非但没有上跳下窜,反而说了一句平时根本就说不出来的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且,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怕下岗。
但是最神奇的,他下岗不久就中了奖,真地转祸为福了。
简直就跟预言一样。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呵呵,他要真有这个本事,早八百年就发达了吧
!
我问老太太:“你说这福利厂原来是公家的,后来卖给私人了,卖给谁了啊?”
老太太:“哦,那可是个大老板。胡德凡!”
胡德凡?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求救地看向周海和章家骠,他俩还不如我,全是一脸的茫然。
老太太笑道:“你们是外地人,难怪不知道。胡德凡在我们青浦老有名了。我们青浦能有今天,多亏了胡大老板!”
我脑子里白光一闪,登时想起来:“是他!就是他二十年前,第一个来青浦县开发房地产的!”
老太太:“哎,对对对,就是他!”
这下,周海和章家骠也不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周海:“他不是做房地产的吗?怎么连福利厂都买。福利厂能有多少利润啊!跟他的老本行能比吗?”
老太太就像遇到了知音:“可不是吗?当初听说福利厂要卖给他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说的呀。一个大老板放着大钱不赚,为什么要来赚这种小钱。我们青浦很多公家的厂都卖了,连学校、医院都卖了。随便挑一个都比福利厂强啊!”
“所以,刚开始传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不相信。”
“真给买下来了,还有多少人觉得在做梦呢。”
周海:“那现在福利厂怎么样了?”
老太太:“老早不叫福利厂了,改成什么公司了,好像是做建筑材料什么的。我也不懂。”
我们三个登时惊得一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会这么巧吧?
乔爱梅就是在一家建材公司做文员。
我还记得那家公司的名字,连忙报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忙一口应下:“对对对,就是这家公司!”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真是想不到啊!这一向峰回路转的,原来我们一直都在围着一座山转来转去!
海大民是原来福利厂的下岗职工,乔爱梅是现在建材公司的文员。他们俩正好一个是丁烨案的证人,一个是丁烨案的受害者。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胡德凡,胡德凡,他在这背后是什么意思?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费尽心思地问来问去,什么也问不出来,随便聊两句,倒聊出爆炸性的信息了。
极度震惊之下,我们也有些兴奋起来。
我忙问:“你儿子下岗以后,跟厂里的人还有什么联系吗?”
老太太刚要回答,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的儿媳妇跟孙子,正好同时到家。
“正好,”老太太看见孙子就高兴,“你们问他们吧,我年纪也大了,肯定没他们记得清楚。”
儿媳妇和孙子却没有老太太那么配合,看了我们的证件反而更戒备了
。
儿媳妇问:“我老公都去世十年了,你们现在上门,查什么?”
我想了想,决定改变策略。他们似乎对我们的警察身份很介意,我们就算想好好问话,他们也不见得配合,还不如单刀直入,看看他们猝不及防之下,会不会露出马脚。
“你还记得丁烨吗?”我问。
儿媳妇的脸色果然一震,马上否认:“谁啊,不记得了。”
虽然否认得挺顺,可是脸色还是出卖了真实的答案。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经验老道的心机人士。
我笑了笑:“那乔爱梅呢?”
儿媳妇的脸色又是一震,这次顿了一顿,才色厉内荏地否认:“都不记得了。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周海在旁边笑了笑:“不记得就不记得,干嘛这么激动啊?”
儿媳妇地脸色便又是一僵,脸上好一阵红白交错。像是要发作,但顾忌着我们有省公安厅的证件,又辛苦地忍回去了。
一般问话都是由我和周海上前,章家骠还是习惯地静观其变。
周海一转头又去问孙子:“你妈说她都不记得了,你呢?”
儿媳妇连忙抢着道:“他也不记得了。”
老太太被儿媳妇的态度弄得稀里糊涂的:“你跟人家怎么这样说话?”
儿媳妇赤红着脸道:“妈,你老糊涂了,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人往家里放。”
老太太被儿媳妇一冲,便有些蔫,撅着个嘴道:“人家是警察……”
儿媳妇干脆一口打断:“警察也是陌生人啊!”然后又去赶她儿子,“你赶紧去做你的事,一会儿吃饭叫你。”
孙子看看老太太,只好进去了。
我们这是明摆着不受欢迎啊。可是总不能等受欢迎了才查案子,那要到猴年马月了。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我说,“问完就走。胡德凡你认识吗?”
这回儿媳妇倒没有那么紧绷,反倒放松下来,笑出来道:“胡德凡谁不认识啊?在我们青浦,你去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知道的啊!”
这个反应倒是在我预料之外。但我看看她的脸,不像是装的。她好像真是只把胡德凡当成一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认识而已。
不过……
如果胡德凡真地跟丁烨案有关,以他的本事,也大可不必自己出马,有的是人替他办事,根本连他的名字都不用提。
“你说你不记得丁烨和乔爱梅了,可是当年,你老公可是人家案子里的重要证人,也是唯一的证人。”我直接点出来,“你们是夫妻,难道他从来没跟你说起过他们吗?”
老太太一脸刚醒悟过来的模样,正要说话,被儿媳妇一扯,不敢说了
。
儿媳妇反正就是一口咬定:“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怎么记得啊?”
“哦……”我回头看看周海和章家骠。
他们也感觉到,儿媳妇是想用那最乏善可陈的一招:一问三不知,神仙难下手。
“你刚才不是说就问最后一个问题的吗?”她说,“这都问了多少个问题了?”
我呵呵一笑:“好好好,真的没问题了。”
但是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你打发了,那我还怎么做调查员?
我带头起身朝门口走了两口,然后又突然停住,装作好像才刚想起来一样:“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了。那个乔爱梅,死了。”
儿媳妇瞬间睁大了眼睛:“……”
还是老太太惊讶地问:“乔爱梅,就是当年那个被欺负的女学生吗?她怎么死了?”
我慢慢地说清楚:“她自杀的。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自杀过,想跳河但没死成。好像就是丁烨被抓起来以后。”我故意只说事情发生的先后,却不提准确的时间,造成丁烨刚被抓,乔爱梅就自杀的假象,“上个星期,她遇到了怪事,大半夜的老是在自己家门口昏过去,一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在她以前跳河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这是厉鬼索命,要她自己赶紧自杀。不然下场更惨。”
老太太本来就迷信,一听我这话,更是吓得一张老脸都发白了:“真的啊!”
我一脸正气地道:“骗你干什么!我们怎么劝乔爱梅都没用,她就是觉得真有厉鬼来索命了,自己吓自己,结果割腕了。人坐在沙发上,趴在茶几上,血流得到处都是。”
“不过你们还别说,”我半真半假地道,“听说当年的那个丁烨也是自己割腕的,趴在桌子上,血也流得到处都是。两个人死得还真是像。”
老太太吓得哎呀一声,一把抓住儿媳妇。惊得儿媳妇更是浑身一抖,脸刷的一下白得跟石灰似的。
“妈,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她冲着老太太发火,“人吓人,才吓人的好吧!”
可是这回老太太没被儿媳妇的脾气震住,还是很害怕地道:“你看你看,我当初就跟大民说,不要去作什么证,沾到官司总是不好……他不相信!结果好日子没过几天就……”
“好了好了,”儿媳妇又惊又恼地打断,“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老是讲这些话,老讲有什么意思!”说着就来瞪我们。
我抿嘴一笑,转身就往门外走。
经过周海的时候,周海笑着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故意的吧?”
没错,老子就是故意的。
海大民是死了。可是他们还在海大民“中奖”得来的房子里过着好日子。而且,从刚才他们的态度里可以看得出来,除了老太太是真糊涂,儿媳妇和孙子分明是假糊涂。
章节目录 第一九九章 就是郁闷
除了老太太是真糊涂,儿媳妇和孙子分明是假糊涂。我就见不得有人能从昧良心的事里得到好处,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好处。
说我幼稚我也认了
。
哪怕是扔两颗老鼠屎,恶心恶心他们也好。
“可是,”章家骠说,“本来不是说好要利用乔爱梅的死,明天去她公司辞职的吗?”
我:“那个方法已经不行了。”
章家骠愕然地望着我。
我:“你想啊,真是胡德凡的话,他能搞定乔爱梅和海大民,肯定也能搞定警察吧?丁烨案我们一看,就知道证据链并不坚实,最要紧的完整视频一直没找到,也没有发现丁烨的精液、毛发等等,可以直接指证他,但是警察就是买账了。要么就是青浦县的警察真蠢,真玩忽职守,要么就是警察里有人做内应。现在看来,你说哪种可能性更高?”
章家骠恍然大悟:“警察里有内应的话,乔爱梅自杀的消息一定早就传过去了。”
“是啊!那个办法根本就没有用,搞得不好,还会把好心帮忙的柏晨拖下水。”我叹一口气,“我之前就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丁烨明明是一个未成年人,案子又并不牢靠,居然也会被重判……”
周海想得比我黑:“何止警察,凭他的能力,是可以一路都打通的吧。他在青浦县,可是名符其实的无冕之王。”
章家骠有点儿紧张了:“那,韩财我们也不能相信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韩财本来就是一个老江湖。就算这里面没有他的事,他肯定也不会帮我们追求正义的。”
周海完全同意我对韩财的看法。
章家骠呆呆的,好像有点儿懵住了:“那我们之前还请青浦县警察帮忙调查,乔爱梅的自杀现场也是他们勘察的,尸体也在他们那儿……出来的结果还能信吗?”
说到这一点,我不由得撇了一下嘴:“你没发现,目前为止韩财交给我们的东西,本来就是放在台面上的东西吗?其他的东西,都是我们自己查出来的。”
章家骠:“……”
周海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们肯定也没想到,本来就只是一件小小的怪事,竟然会牵扯出丁烨案来。不然从一开始,就不会上报给总部吧!”
我:“可不是吗?韩财自己不也说过的,就这么一件小事,也没想到我们真会来。”
章家骠:“那现在怎么办?只能靠我们自己调查下去了?”
我想了一想,转头看周海:“海哥,你怎么看?”
周海插着腰想了好一会儿,慎重地道:“查肯定是要靠咱们自己查了。但是韩财也不能就不跟他联系了。突然切断联系,对方也不是傻子,马上就知道坏事了。不仅对咱们接下来的调查不利,还很有可能连自身安全都要出问题。”
“最好就是继续让韩财他们负责一些外围的调查,让他们一直忙着,我们也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和韩财‘分头行动’。”
章家骠听得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那咱们今天的收获要跟他说吗?”
周海一想:“说,最好还是说。我们不说,万一……”抬头朝海大民家望了一眼,“万一人家说了呢?被他们说出去,还不如我们自己先说
。”
章家骠不明白:“那不是自己暴露自己了吗?”
周海哎呦一声:“你在大公司大小也是个主管啊,怎么还这么实心眼儿啊!当然不会有多少说多少,可以往简单里说嘛!越简单越好,让他们自己想去。现在是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糊弄不住,拖拖时间也是好的。”
我看周海是真有点儿急了,笑着道:“海哥,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工科男、技术宅。”看章家骠脸又涨红了,我也不想他太尴尬,笑道,“不过骠子脑瓜子可是顶瓜瓜的,以后多查两个案子就知道了。”
周海便也收住自己的着急,笑起来:“那是。”一手揽住我,一手揽住章家骠,“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回酒店吃饭吧。”
回到酒店,我们觉得这一趟的收获挺大的。
当然,最大的收获就是摸到胡德凡了。
有他这样的人在背后,丁烨案为什么那么奇怪,就变成理所当然的了。为什么乔爱梅不敢说出真正的强奸犯,却去诬陷丁烨。为什么唯一的证人海大民从福利厂下岗,却能“中奖”。为什么丁烨明明可以轻判,甚至判不了,却变成了重判。
我忽然想起柏晨之前跟我们说起乔爱梅跳河自杀未遂时,校园里曾经流传过的诸多谣言里就有一种是这样说的。
说乔爱梅跟了有钱人……乔爱梅现在还在胡德凡的建材公司里工作。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吃完晚饭,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柏晨,告诉她明天的计划取消了。柏晨问为什么,我只推说这个计划不够安全,效果也未必好。但是没想到,柏晨还是坚持要去一趟。
“小梅在公司的东西还没收拾呢!”她说,“我打算把她的东西收好了,一起寄给她父母。”
“寄过去?”我不觉吃了一惊,“她父母不自己过来?”
柏晨的情绪也很消沉,叹了一口气:“小梅自杀那天,我就跟他们联系过了。她爸说让她妈回去,她妈说让她爸回去,最后还在电话那头吵起来了,后来电话就挂了。”
我开的是免提,周海和章家骠听得也是无语。女儿都死了,不忙着哭,不连滚带爬地赶过来,还有空为让对方去而吵架。
柏晨:“我再打了好几遍才打通,他们说都不去了,所有的事就拜托我处理了。”
章家骠皱着眉头:“还有这样的爸妈,真不像样。”
柏晨又是叹气:“我现在终于理解,小梅为什么还会回到青浦县。回到青浦县,也比天天留在这种父母的身边好。”
我觉得柏晨说的也是重要原因。但恐怕不是唯一的原因。
她会回到青浦县,又在胡德凡的建材公司里工作……很可能一直跟胡德凡保持着联系。
我问柏晨:“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条件好不好?”
柏晨倒是很聪明:“你是想问她家经济条件好不好?”
我笑了笑:“嗯
。”
周海在对面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就承认了怎么样?我这人说话就是委婉,特别是对着姑娘的时候。特别特别是对着好姑娘的时候。
柏晨:“我没去过,但是听她说的,应该还不错。房子挺大的,有一百四十几个平方呢。她爸她妈也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她不止一次跟我抱怨,她妈特别喜欢金子,金镯子就有七八个。还有她爸,老喜欢买古董收藏,可是又不懂,经常花冤枉钱,最多的一次被人家骗了七八万。”
我眉头一动:“……”
柏晨:“我也吓了一跳,问她伯父怎么会花这么多钱的。她说,还不都是她的钱。我当时也很吃惊,挺想问她哪来这么多钱。但是小梅好像自觉失言似的,马上就把话题转开了。所以我也没好意思问。”
我抬起眼皮,看看周海和章家骠,他们也看了我一眼。
乔爱梅能有多少钱,不是被背后有金山,经得起她爸妈这么败家?
唉,我又对了。
“这样吧,”我提议,“明天我陪你一起过去。你一个女孩子,东西搬来搬去的也不方便。”
柏晨连忙谢道:“不用,我这里的一个小姑娘会跟我一起去的。你们还要查案子。”
我也坚持:“不要紧,让他们去查就行了。搬东西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男人来。”
柏晨便接受了我的提议。
挂了电话,周海就冲我笑:“帮美女搬东西,比跟我们查案子重要啊!”
我很认真地道:“这话可不要瞎说,我是已经结婚的人了!”
周海笑道:“开个玩笑。知道你陪她去,也是想看看乔爱梅都还有什么东西,顺便再跟她的同事聊聊,特别是那天跟她一起去唱KtV的几个人,对吧?”
我也笑:“海哥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周海才不接受这个表扬:“去你的。”
章家骠问周海:“那我们明天去查什么呢?”
周海:“学校啊!去他们高中看看。才十一年,一些老教师应该还在。丁烨原来不是成绩很好吗?我跟你说,老师们记得最清楚的,就只有两种学生,一种是成绩好的,一种是成绩差的。就当多了解一下丁烨也是好的。”
周海唉声叹气地道:“这件案子真是的,查到现在没看出来特殊在哪里,光是让人郁闷了。”
我:“你原来就是市刑警队的,查得案子还少?哪件不郁闷?”
章家骠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海。
周海坐在沙发上,皱眉一想,一本正经地道:“那不一样。要说惨的,比这更惨的都有,更残暴的也有。但这件案子……”手在心口划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划出来一句,“就是郁闷。”
章节目录 第二零零章 你们会抓R吗?
周海数着指头说:“丁烨的爸爸抛妻弃子,丁烨的妈妈忆子成狂,乔爱梅的爸爸妈妈呢?心安理得地用着自己女儿的皮肉钱、血泪钱。”
“你们不要跟我说乔爱梅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钱,”周海对着我和章家骠直摇手,“这么大把大把地花着钱,十几年啊,除非是个死人,不然肯定知道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
“哦,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今天加上一句,你也永远点不透装傻的人。”
我笑着点点头
。周海书念得是不多,但是他见得世间百态可真够多的。刑事案件中,可以说集中了人间最直接的丑恶。
在这点上,我想我们都有点儿羡慕章家骠。能安安心心地做个技术宅也挺好的。
章家骠听完周海的话,低着个头,好长时间没说话。
我问他:“你想什么呢?也拿出来说说。”
章家骠:“你们说……我们能抓到胡德凡,还有R吗?”
我和周海都是一静。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打包票。
胡德凡当年的罪证,不光我们在找,R也在找,可是就像我们之前推测的,能够证明胡德凡才是真正强奸犯的证据很可能已经失效了。现在更好了,海大民十年前就喝醉淹死了,苦主丁烨刚出来不到半年就自杀了,乔爱梅也在两天前自杀了。全都死光了。
至于R。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有理由抓他。乔爱梅可是自杀的。就算是在R的威逼、恐吓下,那也很难证明。
我问章家骠:“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了?”
章家骠欲言又止。
周海简单粗暴地催促:“快说快说,咱们仨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章家骠吭吭哧哧了一会儿,才有点儿小声地道:“我好像……有点儿理解R。”
周海:“……”
我:“……”
章家骠看我们都不说话,就有点儿紧张。这家伙似乎是容易紧张的体质。是不是技术宅都有点儿?
“我,我就是……”他抓了抓自己的额头,一会儿又抓了抓,我真想跟他说你头上没有蚊子叮的包,“我就是……”
周海看着也难受:“你倒是往下说啊。”
结果弄得章家骠更紧张,又想去抓头,手伸到一半了,又硬生生地忍住,在那边两个手拧在一起,左手抓右手,右手抓左手。
我忙笑着扯了一把周海,问章家骠:“你就说说看,你理解R哪一点?”
章家骠:“就是……就是他想替丁烨报仇。丁烨太冤枉,太可怜了。真正犯了罪的人,却还在逍遥法外,并且……”
章家骠舔了舔嘴巴:“并且没有证据了。”
静了一会儿,周海问:“就是这些?”
章家骠点点头:“现在就这么多。”
周海:“光是这些的话,我也挺能理解他的。”见章家骠一下子抬起头来,有点儿吃惊似地看着自己,忙又道,“不过现在还只是开始,谁也不知道再往下发展,会到哪一步。”
周海转过头来又问我:“你呢?”
我:“当然也同情。不过我觉得,如果真地同情R,还不如想办法抓到胡德凡,别让R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另外,现在就说没有证据了,还太早。”
章家骠点点头。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抓到胡德凡,而胡德凡被R杀死了,你们会抓R吗?”
他说的是“你们”,不是“我们”,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我和周海不觉对视了一些。
周海:“你不想抓吗?”
章家骠才发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但是他抿了抿嘴巴,还是承认了。
周海又问我:“你呢?”
我想了一会儿:“我现在也不知道。要真到那一步才知道。”
周海点点头:“是呀,到时候再说吧。干嘛想那么多如果。”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个便兵分两路。
我坐出租车去小仓库接柏晨。一敲门,来开门的却是其中一个年龄略小的小姑娘,眼睛还红通通的。我不由得吃了一惊,再往里面一看,柏晨正抱着另一个年龄略大的小姑娘在那边哽咽。看见我进来,柏晨连忙抹掉眼泪招呼我。年龄略大的姑娘便从柏晨怀里出来,背过身去抹眼泪。
我看看她们,眼睛一个比一个红,不禁放轻声音问:“怎么了?”
柏晨回头看了一眼年龄略大的姑娘,还是扯出一张笑脸:“没什么。咱们出发吧。”
我便识趣地点点头。
柏晨临走时又嘱咐两个小姑娘:“今天就放你们一天假,多少发货都不用管,明天再说。”对年龄略小的姑娘道,“你们姐俩出去走走,看个电影,吃个肯德鸡。”说着,从包里拿了两张毛爷爷。
年龄略小的姑娘忙道:“姐,你昨天才刚给我们发的工资。”
柏晨笑道:“不相干,今天算姐请客。要不是有事,姐跟你们一起去呢。”说着,又朝年龄略大的姑娘看了一眼。
年龄略小的姑娘看在眼里,便乖乖地接过了钱。
我便有点儿猜到,可能是年龄略大的姑娘有什么事了。
出来上了出租车,车子开了一阵子,柏晨才跟我说起来。原来是年龄略大的姑娘要回老家嫁人了。
我啊的一声,吓一跳:“她才多大,有没有十八啊?”
柏晨:“是没有呢。她家里人的意思是,先让她回去跟人家过,到年龄了再去领证。他们老家那里都是这样的。”
我听得直发懵:“既然这样,那也不用这么急啊。等她到年龄了,再回去领证结婚,不是也挺好的吗?”
柏晨抿着嘴静了一会儿,眼睛又红起来:“男方不同意,她家里也不同意。男方年纪大了,担心她年纪轻,在外面待得久了,心就野了,不会跟他好好过日子。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也到了要讨媳妇的时候,等拿到了男方的聘礼,才能给她哥哥去下聘
。”
我怔了一会儿,才勉强问道:“这么说,男方是她父母安排的了?”
柏晨一点头,眼泪又掉出来。我连忙摸出一张纸巾给她。
柏晨:“她见都没见过的。那男的都快四十了,还有一儿一女,儿子就比她小两三岁。原来老婆就是出门打工,后来不肯回去,只好离婚了。所以那男的就说,一定要她马上回去,不然就算了。”
我听了又是好半天才能问下去:“小姑娘自己是什么想法呢?”
柏晨:“她当然不想回去,可是有什么办法?我昨晚倒是想劝劝他们的,说她年纪还小得很,在外面打工不光是赚钱,也是见见世面,在我这里一直都干得蛮好,我还打算给她加钱的。可是好说歹说,她父母根本不听的,最后直接跟我说不关我的事,叫我不要妨碍他们女儿嫁人,毁她一辈子。”
我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是谁要毁女儿一辈子。
柏晨:“今天早上,就你来之前,她父母又打电话过来了,跟她说要是不乖乖回去,就叫她妈妈跟舅舅来带她回去。”
我:“……”这是带啊,还是抓啊?
柏晨一张纸巾早揉成了一团:“唉,在我这里真做得蛮好的,又勤快,又踏实。每个月一大半的钱都寄回去给她爸妈,自己就留个几百块,吃方便面,有时候煮点白饭和青菜、豆芽吃。后来是我知道了,给她们把伙食包了。她特别不好意思。”
我:“……”
我这边还忍着没讲话,前面的师傅忍不住了。
“这还是当爸妈的?”师傅的普通话里有浓浓的、青浦方言的味道,“女儿就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了!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啊!”
“小姑娘,”师傅从后视镜里望一眼柏晨,“我看你讲话就是太温柔,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你好好讲有什么用?”
“哦哟……那个小姑娘也真是可怜的咧,才十几岁啊!怎么忍心的哦!”
“要我说,她爸爸妈妈,还有那个哥哥都不是东西。卖女儿、卖妹妹的钱,好意思拿来结婚啊!”
听师傅劈头盖脸这一席话,我都觉得挺痛快的。
“那依师傅说,”我问,“该怎么办呢?”
师傅想也没想:“肯定不能回去的咯!回去以后,难道真嫁给那个男的,白得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儿子?”
柏晨:“可是,不回去的话,她妈妈和舅舅也会找过来的。”
“你这里是肯定不能待的了,”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说,“叫她换个地方打工,她自己又不是挣不到钱。能挣到钱就能养活自己啊,到哪里不比回去的强?有什么好怕的!”
师傅接着道:“换了地方,叫她不要再告诉家里人。心狠嘛,就断个几年的联系,在外面稳定了,干脆嫁人生好孩子了再回去看看。心狠不下来嘛,跟他们单向联系,用公用电话啊什么的。你能找到他们,他们就是找不到你。”说到这里,手往方向盘上一拍,“不就结了?”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一章 兰博基尼
说到这里,手往方向盘上一拍,“不就结了?”
柏晨呆了一呆。
我也好像打开了新天地。特别是师傅说可以用公用电话进行单向联系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是缺乏实际的斗争经验啊!
我由衷地冲后视镜竖了一下大拇指:“师傅,高!”
师傅自己也有些得意,笑哈哈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是听人家说的。自己么,再组合组合。开出租车啊,真是什么客人都能带到。”
我再次由衷地拍了一个马屁:“满满的都是社会经验啊
!”
师傅笑得更开心了。
柏晨也动心了,但还是有些顾虑:“可是工作也不是说找就能找的。她一个小姑娘……总是不放心。”
师傅唉的一声:“你倒比她亲爸亲妈操心。她到你这里不也是一个人出来打工的。”
我对柏晨道:“这件事我有办法。等我们去收拾完乔爱梅的东西,回头说。”
柏晨同意了。
到达公司后,我们跟主管说明来意,主管马上开了绿灯。柏晨去收拾,我就跟周围的同事们聊两句。第一个目标,就是唱KtV那天帮乔爱梅叫了出租车的魏建华。其实魏建华看起来还不赖,小鼻子小眼睛,看起来有点儿像韩国人。算是一个小眼睛的帅哥吧。一听说乔爱梅竟然自杀了,就属他打击最大。别人出于同事的道义叹几口气而已,只有他眼睛红红的,还泛起了泪光。
看来,他对乔爱梅是有几分真心的。
我问他们,乔爱梅平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说她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儿内向,但是处下来后,其实也挺好的。有的时候同事之间聚个餐,她也不会扭扭捏捏的,偶尔也会主动请客。谁要是有事,她也挺愿意帮忙的。
魏建华更是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也曾追过她,但是都被拒绝了。
“他好像有男朋友的。”魏建华想起来。
我略觉意外:“你见过?”
魏建华:“嗯,只是远远地见过。两三个月前吧,在离公司还有两个站的时候,我乘的公交车刚好停红灯,然后旁边又有一辆跑车停下,兰博基尼。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结果就看到乔爱梅坐在车上,开车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跟我们差不多大。”
我一惊,二十几岁就开兰博基尼?即便是在青浦这种全国屈指可数的富裕县,也很拉风了吧!
不过,这很明显不可能是胡德凡了。胡德凡二十年前就不止三十岁了。
“那个男人什么样子?”我连忙问。
魏建华摇摇头:“就记得人挺白的,戴了一副大墨镜,没看清到底长什么样子。后来开到下一站,乔爱梅就下车了。下车前,那男的还一把拉住她,亲了一会儿。”
“所以我就死心了。”魏建华有点儿沮丧地说,“我跟人家也不是一个层次的。”
我问:“你这情况,怎么没跟你们青浦县的警察说啊?”
魏建华:“他们就问了KtV那晚的事,别的也没问啊。”
我点点头。正好那边柏晨已经收拾好了。我连忙向魏建华道了谢,便赶过去帮她搬东西了。
出了公司,我跟柏晨也问起乔爱梅有没有男朋友的事。柏晨却一脸茫然,她只知道小魏曾经追过乔爱梅,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把兰博基尼的事一说,柏晨也很惊讶。
“枉我跟她还是闺蜜呢,”柏晨也要自嘲了,“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
她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小梅。”
从公司出来,我们重新叫了一辆出租车。帮柏晨把东西搬进去,我让她等我一会儿,调头钻进了附近的一家面包房里。胡乱买了几个面包,好跟服务员借电话用用。
我都想好了。给柏晨打工的那个小姑娘的事,其实也不难解决。让她去天龙市就行。小赵跟我走得太近,也太招摇,这种小事就不要找他了。找胖墩就行。胖墩自己开了一个烤串店,一直说要找两个勤快、踏实的姑娘做服务员。
我连忙拨了胖墩店里的电话。
没办法,他手机号码我没记住,店里的电话倒记得挺清楚。谁让所里的那帮兄弟经常叫我掏腰包,给他们点外卖呢?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起来,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我是不是点单子。我忙叫她喊一下胖墩。
过了一会儿,胖墩的声音传了过来:“请问哪位啊?”
我就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是我。”
胖墩静了一秒,再口声音就不由自主地高起来:“是你啊!你跑哪里去了!我上回听你同事们说,你辞职了?做得好好的,公务员多好啊!为什么要辞职啊!”
我听他噼里啪啦地一问接着一问,想插嘴也插不上。
“我打你手机也打不通。听你那个朋友,小赵说,他去你家找过你,你们一家人都不见了。连房子都转手卖给别人了!怎么回事啊?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一口气问完,终于轮到我了:“没有没有,我换了工作,最近都在忙。”
胖墩还傻乎乎地问:“换了什么工作啊?能比公务员好?”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只是说:“让你们担心了。反正我家里人和我现在都好得很。因为工作需要,我暂时不能跟你们联系。你不要多问了。”
胖墩听得愣愣的:“哦,这样……我是还好,小赵他们真是急死了。小赵到处找你,把你以前的同学能问的都问了。大家一起找你们好几天,也没有一点儿头绪。”
我听在耳里,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内疚:“唉,等我工作情况好一点儿了,我会尽快联系他们的。但是你先不要跟他们说我跟你联系了,好吗?”
胖墩:“这都不行啊!”听我嗯了一声,就道,“好吧,你放心。”
我连忙开始说这次打电话给他的目的:“胖墩,我找你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一听我说完,胖墩就一口答应下来:“正好,我们这里还缺人手呢。不过我们这是烤串店,要辛苦得多。”
这我可以打包票:“吃苦她倒不怕的。你想想,那种家庭出来的小姑娘,还能是过过好日子的?”
胖墩也深有体会:“那行,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小姑娘在找人合租,两人一起找合租也方便得多。你叫她来吧。”
一切都说好了,我也卸下一份担子,谢了胖墩好几遍
。胖墩不让我谢,最后只叫我自己多小心。
挂了电话,想起天龙市的人,我心里还真有点儿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小赵那个二货是怎么找我的?凭他家的本事把天龙市翻了个遍也不难,难的是还是找不到我。
我手一直按在电话上,不忍心收回来。有一秒钟,突然冲动起来,还真想打个电话给小赵。哪怕就说两个字“是我”也行。
就在我刚要拿起电话的时候,服务员不太高兴地白了我一眼:“还要打电话啊?刚刚你都打了那么久了。”
我呵呵一笑。心头才燃起的一簇火苗咝的一声,被服务员浇灭了。我不生气,我得谢谢她。
这个电话我还是不能打。我一咬牙收回了手。
就让小赵瞎找吧。他找得越凶,对他,对所有人都越安全。
回到车上,我把事情大致一说,柏晨也很高兴。我借乔爱梅的纸笔,把胖墩店上的号码和地址都写下来,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交给柏晨。
“这里面就是她要去的地方,”我说,“你给她自己看,叫她看完了就烧掉,也不要告诉你们。”
我连天龙市都没告诉柏晨。
柏晨点头:“我明白。等她走了,她家里人要问起来,我就说她已经回家了,反正她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她家里人就是不相信找过来也没有用,我们是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我笑着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我说,“乔爱梅的东西能不能先让我带走?我们先仔细检查一遍,然后再送还给你。”
柏晨愣了一下,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行。”
“从这里回仓库,正好要路过酒店,”我说,“那我就先带着东西回酒店了,不能送你了。”
柏晨笑道:“哪里的话?你已经帮了大忙了!”
乔爱梅的东西还真不少,啷里啷当一大纸箱。我在所里工作的时候,也没几样私人东西。是不是只有女孩子才这样?可是姜玲不这样啊!我低头一看,连毛球都有,到底是玩具还是真有其用啊?
抱着这么一大箱东西乘完电梯,再回到房间里,手都酸了。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周海和章家骠那边进展如何。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周海:“海哥,有发现吗?”
周海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悲不喜:“还行。比较杂乱,等你回来跟你说。”
我一愣:“啊?你们已经回来了?”
周海也是一愣:“啊,你也已经回来了?”
我:“刚刚。”
周海便道:“那你过来吧,骠子也在我这儿呢。”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二章 大惊喜
周海便道:“那你过来吧,骠子也在我这儿呢。”
我便挂了电话,搬起纸箱往隔壁走去。
我们先是把乔爱梅的东西捋了一遍,除了一些本子、笔什么的,都是一些零零角角的东西,什么护手霜、指甲油的都有。周海也看到了那个毛球,嘴里问着这什么玩意儿。章家骠竟然认识,说这就是个挂件。我和周海啪嗒啪嗒地冲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想起来,要论起交女朋友的经验,章家骠可以甩我们两个十几二十里。周海又问这个挂手机上有什么用。章家骠说,没什么用就是好看,也不一定挂手机上,挂包上也行。周海只觉得更无聊了,拎在手里摇来晃去一会儿,又丢回去了。
接下来,他们就跟我们讲了在学校的调查。
接待他们的是教导主任。这位教导主任正是当年丁烨那个班的班主任。说起丁烨,教导主任便是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们还来查什么呢?”他叹息地说。
周海:“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丁烨。听有的学生说,丁烨一直都挺好的,学习又用功,和同学相处得也很好,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教导主任微微惊诧似的,又似乎有点儿欣慰:“还有人这样认为呢?”
周海:“是啊,还不止一个呢。”看看教导主任的脸色,便劝道,“我们想,他们那时候也都还小,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懂什么,还是得找个老师说说。您是丁烨原来的班主任,您肯定最有发言权。”
教导主任苦笑了一声:“唉,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发言权!”
周海见他动摇了,当然要打铁趁热:“没事,您想什么就说什么。”
教导主任又叹了一口气,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在案件发生以前,丁烨在老师的心目中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且这孩子不光是只顾自己埋头学习,还经常帮一些成绩不好的学生补习。要说十几岁的孩子还真是半大不小,不能把他们当成大人看,但也不能再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看。同学之间也是知道有竞争的。有的学生成绩也好,可是就不喜欢给别人答题,怕影响自己的学习。
丁烨从来不会想那么多。后来,连其它班上的学生都会来请教他。所以,丁烨后来好像弄了一个小小的学习班。当然不是正式的,就是几个学生到周末了,自己晚一会儿放学,把问题都集中到一起解答。
那个小学习班里,就有乔爱梅。
周海和章家骠都是一惊。
周海:“乔爱梅?您确定吗?”
教导主任:“当然确定。”年过半百的老教师不太喜欢别人质疑他的记忆力,“我见过几次她在那个学习班上。”
周海连忙一口应下:“是是,您接着讲。”
教导主任看他们很惊讶的样子,也有点儿起疑:“乔爱梅怎么了?你认识?怎么一说起她,你们好大反应?”
乔爱梅就是丁烨案的受害者,并没有泄露到外界
。教导主任当然不知道。
周海模糊地道:“乔爱梅牵涉到另一件案子,我们最近刚跟她谈过话。您既然说到她了,那就顺便多说一点儿吧?”
教导主任便也没有多想:“好吧。那个小学习班,人员也不一定。但是每次,乔爱梅都问得比别人更久。而且……我觉得她喜欢丁烨,但是丁烨并不喜欢她。”
周海不免睁大了眼睛:“这您看都看得出来?”
教导主任呵呵一笑:“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学生都教过几千了,谁早恋,谁没早恋我还看不出来?就跟上课偷偷睡觉一样,学生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老师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海:“呃……呵呵。”
教导主任:“乔爱梅虽然不在我班上,但是我也知道她一点情况。她成绩很差的,上学经常迟到、早退,作业也不交。凡是教过她的老师,哪个说起她不摇头?我们在教师办公室里,最常听到老师抱怨的学生就是她。”
周海下意识地和章家骠对视一眼。老师们记得最清楚的,果然除了好学生,就是差学生了。因为好学生是自己想操心,差学生是不想操心可不得不操心。
教导主任自觉说得有点儿过,便又补充道:“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在乔爱梅的身上。她家里的学习环境也实在不好。”
周海一下子想起,她的父母:十几年心安理得地用着女儿的皮肉钱、血泪钱。便问道:“是不是她父母的原因?”
教导主任:“嗯。她爸爸好吃懒做,她妈妈在外面……名声一直不好。”
周海微微皱起眉头:“您能说得明白一点儿吗?”
教导主任有些尴尬,清咳了一声道:“她妈妈经常跟一些小老板,有妇之夫搞在一起。有一次,有一个小老板的老婆还找到学校来,把乔爱梅都打了,还不住口地骂,说她妈妈是臭婊子,她也是个小婊子,迟早跟她妈妈一样。还有的话更难听。”
“所以,很多学生都瞧不起乔爱梅,也不跟她玩。乔爱梅自己也常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老师们也就随她去了。”
章家骠很吃惊:“她妈妈这样,她爸爸都不管的吗?”
教导主任:“不管,反正只要她妈妈拿钱回来就行了。”
周海:“……”
章家骠:“……”
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乔爱梅的父母可以心安理得地花着那些钱了。因为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就是这样生活的。
“所以,她居然会出现在丁烨的小学习班里,”即使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教导主任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一丝惊奇,“你们说吓人不吓人的?”
“但是当我看出来她喜欢丁烨以后,就说得通了。”
“坦白讲,那段时间乔爱梅还真有点儿好转了。成绩虽然还是差,但是分数上去了,能在及格线徘徊了。”
“我当时还想,要真能这样下去,也是好事啊
!”
“这个女孩子,其实还是挺可怜的。她的问题主要还是她爸妈的问题。你从小生长在污泥里,你要怎么干净?都说莲花是出污泥而不染,可你知道下面的藕根有多脏啊!谁也不能挑父母的,是不是?”
周海和章家骠就沉默地听他讲。教导主任恐怕也好多年没有说起过这些事了,难得讲出来。他们也愿意听。
“哎呀,一不小心讲乔爱梅讲了这么多,”教导主任发现了自己的跑题,“应该讲丁烨的啊。”
周海:“没事,您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我们回头会自己整理的。”
“哦哦,那就好。那个小学习班还真是搞得似模似样,学校都打算把丁烨竖成一个典型,号召学生们多多学习的。可惜好景不长,”教导主任的眉头皱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一快要结束的时候,就发生了那件案子。先是校内论坛上爆出了视频截图,后来警察就把丁烨带走了,再到下学期竟然就判刑了。”
“这个事情出来以后,我一直都不信的啊,”教导主任不自觉地捏起拳头,“可是居然判刑了……”
“警官,后来有人说,是因为受害的女孩子亲自出面指认了他,是真的吗?”
周海不免一阵犹豫。他知道自己应该一口回绝,不能说,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说不出口。
教导主任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儿急切:“我知道,你们有规定不能随便告诉我们,但是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真是受害的女孩子亲口指认了他,这也不行吗?”
周海:“……”
却听章家骠突然出声了:“那个女孩子不一定是受害者。”
教导主任眼神一震,登时看向了章家骠,整个脸上好像亮了一层一样。
周海微微地瞪了章家骠一眼,章家骠默默地低下了头。
“老师,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但是当年丁烨的案子确实还有疑点,”周海谨慎地道,“所以我们才来调查的。”
但是教导主任已经欣喜起来:“我一定配合你们。我就知道不可能的。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就知道他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说着说着,两只眼睛变红了,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周海心里也不好受,等教导主任情绪稍微定了一定,又问:“丁烨当时的学习小组还有哪些人呢?”
教导主任想了好一会儿,只能摇摇头:“只记得一个乔爱梅。因为她在我们老师里太有名了。其他的学生……真的没有印象。”
周海接着问:“那当时,还有哪些学生跟丁烨走得比较近呢?”
教导主任想了一会儿,还是只能摇摇头:“他交的朋友,我真是不知道。这些事,可能还是要问学生比较清楚。”
周海便问教导主任,当年的学生还能记得谁。这时,教导主任倒是给了一个大惊喜。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三章 那咱就黑了它
这时,教导主任倒是给了一个大惊喜。
“喏,就是这些。”周海朝桌子上几本厚厚的书一努嘴。
我定睛一瞧,不是书,而是都是纪念册。保险起见,除了丁烨那一届的毕业纪念册,相近几年的也都要了。周海说,除了丁烨,他那一届的所有学生都在里面了。
除了丁烨……
一想起这点,我就忍不住轻轻叹一口气
。
“你那边呢?”周海问,“除了这一箱子杂七八拉的东西,有点儿有用的没?”
我差点儿忘了,忙把兰博基尼的事也告诉了他们。
“年轻人,”周海的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胡德凡的儿子?”
我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海:“当儿子的总不见得这么明目张明地动老爸的女人。会不会我们之前想错了?当年干出好事来的是胡少爷,冤枉丁烨的那些事,只不过是胡德凡替儿子擦屁股?”
章家骠:“这样一来,为什么会有两拨人去搜查乔爱梅的家也说得通了。一拨是胡少爷的人,一拨是胡德凡的人。可能是胡德凡对儿子不放心,所以又另外找人再搜查了一遍。”
“那么当年,爆出视频截图的人一定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我忽然想到,“而且,只爆出截图,这本身就有点儿奇怪。如果真的是想揭发,为什么不直接上传完整的视频呢?”
“还是因为完整的视频一放出来,就会展现出另一种真相?”
“手里有完整的视频却不放出来,难道是为了……”
“敲诈。”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道。
周海越想越对:“一定是这样。选择在校内论坛爆出视频截图,肯定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要不然的话,就应该选择大型的公共论坛、社交网站,闹得越火越不可收拾,才能借助大众舆论的压力,把案子查清楚,甚至把胡家搞臭。”
“爆出视频截图的人之所以选择校内论坛,也是仔细考量过的,他只想让事情引起小范围的关注,但也不想真把胡家逼急了。那么,基本是学生光顾的校内论坛就很合适了。”
“胡德凡的儿子肯定就在同一所学校里。”
我们马上忙碌起来。一人翻一本,把所有姓胡的男学生都找出来。胡也不是多偏僻的姓,几年找下来,也有三十多个男学生。不过毕业纪念册里,只有照片和姓名。光凭这些,我们也判断不出谁是胡少爷。连忙上网搜胡德凡的情况。胡德凡的介绍倒是挺多的,但是关于他家庭的信息却一点儿都没有。我们连他有没有孩子都找不出来。这保密工作做的。
胡德凡本人的照片倒是不愁,有的是高大上,清晰度吓死人的。
可是只凭照片,一个一个地进行父子对照,讲真的,除了极个别相差太多的,其他的总让人觉得好像这里有点儿像,那里也有点儿像。
章家骠:“要不要请求总部技术支援一下的?父子的面貌上肯定是有相似的遗传特征的,普通人的肉眼很难鉴别出来,但是专业人才,或者专业软件就能办到。”
我和周海对视一眼:“行。”
周海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章家骠马上跟总部取得联系,把胡德凡还有三十多个胡姓男学生的照片通通传了过去。两三分钟以后,我们就得到了总部的通知。看来我们真是应该对总部多点儿信心,再多点儿信心才对。
胡少爷确定为胡光达,比丁烨和乔爱梅高一届
。
看着照片里那个相貌堂堂的男学生,我们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要说,人真是容易受主观感觉左右的动物。之前不知道是他的时候,也不觉得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再去看他,总觉得他的下巴好像抬得有点儿高,似乎有些不拿正眼看人的意思。
“那么,我们之前关于乔爱梅手上可能有完整视频的想法就不对了。”我及时修正道,“她手上所有的应该是其它证据。”
“视频截图在校内论坛爆出后,胡家应该已经跟对方联系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完整视频一到胡家手上,还不是赶紧销毁?”
周海:“那也不一定。”他呵呵一笑,“据我所知,敲诈犯一向都是拿钱容易,交货难的。特别是像照片、视频这些东西,复制不就行了,要多少有多少的。那对他们来说就是摇钱树啊。就是退一步讲,胡德凡太厉害,敲诈犯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他,可是也会想要保护自己吧?那视频就是护身符啊,更要藏一份了。”
听得章家骠直点头。我心里也很佩服。讲到刑侦经验,和对各种犯人的了解,周海那的确是比我们强太多了。
“而且,你们不要忘了,截图上乔爱梅的脸可是被打了马赛克的。”周海接着道,“如果只是为了敲诈,乔爱梅打不打马赛克有什么相干?”
我眉毛一挑:“敲诈胡家的人认识乔爱梅!”
周海冲我打了一个响指。
如果他们是认识的话,那乔爱梅还是有可能拿得到完整视频。
我不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案子查到现在,比我们一开始看到的要复杂太多了。不仅有强奸犯,包庇犯,也有敲诈犯……还有一个复仇的R。
章家骠问:“我们是不是该跟胡家父子打打交道了?”
周海:“嗯。乔爱梅查了、丁烨查了、海大民查了,学校也查了……现在也就只有去见胡氏父子了。”
章家骠:“先见胡光达吗?听魏建华的描述,像是一个纨绔子弟,应该比胡德凡好打交道。”
“哟?”周海略带惊喜地笑,又看看我,“咱们骠子说开窍就开窍了。”
我呵呵地笑。
章家骠脸有点儿红。
周海:“不过得先把胡光达找出来。我们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啊!”
章家骠:“也不难。青浦县开兰博基尼的胡光达,应该就一个吧,车辆管理信息里面应该有基本资料。”
“这也不行啊?”周海,“就是跳过韩财,我们自己去找人,他们内部也很可能是相通的。说不定我们还没找到人,人家就先通知胡家了。那我们还能问什么?”
我也觉得有些为难:“我们去接触胡光达,最后肯定还是会曝光的。关键就是我们得抓好这头一次见面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在他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挖出点儿什么来。”
周海也是这个意思。
“那个……”章家骠弱弱地,举了一下手,“我可以黑进去
。”
我:“……”
周海:“……”
章家骠:“我黑进去的话,我们就能在他们发现之前找到胡光达了。”
周海呆巴巴地问:“你不是修电脑的吗?这也会?”
我捣了周海一下。
章家骠笑道:“电脑维修不光有硬件维修,也有软件维修。我当然不能跟那些专业的软件工程师比,不过……”
周海:“行了行了,不用讲那么细,反正我也听不懂。重点就是,你能黑进去?”
章家骠:“嗯。”
周海笑起来:“那咱就黑了它!”
胡光达现年二十八岁,名下有两家公司,还有三套别墅。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小哥把他两个公司、三套别墅的地址都写在车辆管理信息里了。
这意味着我们至少有五个候选项。我说至少,是因为他还不一定在以上五个地址。一个纨绔子弟,最让他难受的就是老实在家待着,最最让他难受的就是勤奋工作,他肯定还有其它地方常去的。
真是要跑死了。
但是不跑也不行。好歹也是有目标地点了,对吧?
我们决定就按照他在车辆管理信息里填的,先去第一家公司看看。
没想到的是,吃完午饭,我们刚要出发,却接到了韩财的电话。乔爱梅的尸检报告,包括其它的检验报告都出来了。还有之前,我们让他们帮忙调查的、乔爱梅的背景情况。
韩财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周海和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还是一切如常地道:“我们就在酒店里等你。韩老哥,麻烦你了啊!”
韩财也客气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周海:“一会儿韩财来了,我们先看看他带来的是什么消息,然后再说说我们的情况。”
我干脆地道:“海哥,什么情况都由你来说好了,我跟骠子就听着,装着翻翻资料。”
章家骠忙不迭地点头。
韩财的动作还真挺快的,说到就到了,斜背着一只黑包,揣得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厚厚的一打文件。
周海略惊地问道:“这么多?”
韩财抹一把脑门上的热汗,笑道:“我也这么问他们呢。他们都说,你们都是让面来的领导,哪敢糊弄。”指了一下文件,“都在里面了,你们慢慢看。缺什么的话,马上再补。”
周海笑着拿起尸检报告,趁韩财不注意,朝我看了一眼。
我便也似笑非笑地回望他一眼。这还能缺什么?是多什么吧!
章节目录 第二零四章 安乐窝
我便也似笑非笑地回望他一眼。这还能缺什么?是多什么吧!
这么一大堆的资料,有用的东西还不知道有多少。隐藏一棵树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藏在树林里。
大家都不笨啊。
不过,这至少也让我们更确定了,警察里有内应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么一大堆资料,不知道今晚看不看得完。”周海皱着眉毛,神色凝重地道。
韩财坐在一边,光是笑,眼睛从乔爱梅的那一箱子东西上扫过去。
周海摆出一副很伤脑筋的模样:“这案子查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了。我们昨天刚去了海大民家,今天又去了学校,还有乔爱梅的公司,可是都没什么收获啊
!”
韩财一惊,忙笑道:“怎么会?”
周海:“海大民早就喝醉酒,掉进荷花池淹死了,都十年前的事了。学校那边吧,教导主任讲半天,就是说丁烨有多好,乔爱梅有多破罐子破摔,还说什么他觉得乔爱梅单恋丁烨……”很好笑地摇摇头,“你说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韩财呵呵直笑。
周海:“裘家和今早陪柏晨去收拾了一下乔爱梅留在公司里的东西,倒是啷里啷当搬回来一只箱子,”朝那只箱子一努嘴,“你看看,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儿用都没有。”一脸失望加不耐烦地对我道,“明天还给柏晨送过去吧。”
我便也是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点了一下头——演戏要演足嘛。
周海有点儿埋怨地看向韩财:“本来还指望你们这边能有好消息……”一看那厚厚一撂的文件,又是摇头,“唉。”
韩财忙安慰道:“查案子就是这样的嘛,难免走些弯路。不过也说不准的,现在看起来没有用的东西,说不定以后就是线索。”
周海笑着点点头:“希望吧。不过,我们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
韩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你们这就急着回去了?”
周海半真半假地道:“我们人手一直都很紧张,每组调查员都有好几件案子要查。要是每个案子都查得这样遥遥无期的,别说人手不够,开销也大啊!”
韩财连连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其实我们也一样的,手上大大小小几个案子。特别是现在要求命案必破,命案更不能丢。你说人也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只能看看哪一件把握大一些就先办了,把握小的就只好往后排一排……”
周海趁势附和:“可不是嘛。韩老哥,你明白就好。”
韩财问:“那你们,是打算再查多久?”
周海故意看我们一眼:“我们三个商量过了,”皱起眉头,也挺无奈地道,“如果还没有突破的,那我们打算下个星期就走了。”
韩财点点头:“那也没办法。总不能影响到其它的案子。”又说,“希望你们走之前,能有突破。”
“那……”他搓搓手,“我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周海也早就想好了,不过故意装作刚刚才想,好一会儿才道:“不然的话,还是请你们再去海大民家、学校看看?也有可能,他们看我们是外地来的,就不太想配合。当地人还服当地管啊。”
韩财二话没有:“行,我这就回去找人去看看。”看看我们,“那你们三位……”
周海拍拍厚厚的文件:“还能怎么样,尽快把资料看完啊!”
韩财:“好,那我就不打扰了,辛苦,辛苦!”
这些都不过是套话。我也满脸堆笑地把韩财送出门外。关上门,大家都松一口气。
我笑嘻嘻地先拍周海的马屁:“海哥,高,实在是高
!让他们重新去查海大民他们,拖住他们,给我们争取时间。还有借韩财,让他们以为我们查不下去,马上就要走了,一定更放松了。”
章家骠问:“等韩财走远了,我们就出发吗?”
周海:“那当然。人是活的,文件是死的,什么时候看不行。”说着,便走到窗户口,躲在半边窗帘后头,向下看向大门的方向。
眼见着韩财开车走了,周海便回头招呼我们:“走。”
说着,带头向门口走去。
我连忙拉住他:“不急。”
周海问:“干什么?”
我:“以防万一嘛。万一,韩财只是明线,他们还有暗线呢?”
周海恍然惊醒,猛地一拍脑袋:“对对对,不能大意。”
我们乔装打扮了一番,分头离开酒店,在胡光达的第一家公司门口汇合。但是结果并没有令我们惊喜。胡少爷果然没有在公司,而且今天还没露面。
周海笑叹一口气:“对你们胡总来说,几天不露面也不稀奇吧?”
没想到秘书却道:“不,还挺稀奇的。”
周海不觉眉毛一挑:“嗯?”
我和章家骠也有些意外。
秘书:“胡总平时是不太管公司。但是,每天都要来点个卯的,哪怕打个电话过来。这是我们老胡总定的规矩。”低头一看手表,“今天都快下班了,还没出现,也没打电话……我正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呢。”
那我们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
秘书先是打他的手机没打通,之后又打了一个号码,还是没打通。
我眼尖的看到,后一个号码是个固话,忙问他这是哪里的电话。
秘书起先还支支吾吾的,后来实在经不住周海和跟我们双面夹击,只得告诉我们是胡光达的安乐窝。是他最近新看中的一个女人,才安排下来的。我们软硬兼施,终于又从秘书嘴里掏出了安乐窝的地址。
“这样吧,”周海眼珠子一转,又出了鬼主意,“你肯定也挺不心你们胡总的,要不跟我们一起过去。”
秘书吃了一惊:“啊?”
周海:“你要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又或者你们胡总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你们也正好可以当面说,省得再电话打来打去的了。”
秘书:“可是我……”
周海:“万一要是……你也是第一个知道的。当然应该不会有事的。咱们快点儿吧,早去早放心。”
周海冲我一挤眼睛,我立马会意,和他一左一右地夹着秘书一起往外走,章家骠紧紧地跟在我们后面。
秘书还在垂死挣扎:“要不然,先让我跟别人交待一声。”
就是不想让你交待,你就别白费这个心了
。
周海完全不给秘书犹豫的机会:“时间不等人,还是胡总最要紧,快走快走吧。”
我也跟着瞎起哄:“等会儿路上打电话说一声,也一样。”
但是在路上,我们当然也不可能让他打电话。每次他想电话,都被我和周海变着法儿地拦住了。几次下来,秘书也死了心,乖乖地跟我们到了安乐窝。
是一栋小别墅。
我们本来以为院子的门关着,上前轻轻一敲,才发现门是虚掩的。顿时心头微微一动。
秘书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看我们,周海朝他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先进去看看?”
秘书神色一僵,却又拿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很沉痛地道:“不,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好吧。这也算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啊。
我们三个便把秘书包在中间,是保护也是控制,由周海轻轻地推开门,慢慢地向里面移动。
走到别墅本体前,发现大门也是虚掩的,一推开,隐隐约约地有一股臭味弥漫出来。一闻到那股臭味,周海的脸色就变了,一把拦住我们。
“怎,怎么了?”秘书更紧张了。
我有点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周海也没回答秘书,只是道:“你站在这里,不要进去了。”秘书还要抗议,他理也不理,“骠子,你把他看住。”
章家骠认真地道:“知道。”
然后,周海便和我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触碰任何的东西地走了进去。
走进去没几步,我们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臭味也更浓重了。
只见宽敞的客厅里,一个年轻男人坐着沙发,趴在红木茶几上,茶几上、地上都是干掉的,变成深褐色的血。有许多苍蝇嗡嗡嗡地围绕着他飞来飞去,还有许多苍蝇正在他身上爬动,特别是他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割痕里,已经有白色的蛆在蠕动。
我胃里顿时翻起一股酸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吐出来。都怪我眼睛太好,怎么就看得那么清楚!
周海看我一眼:“没事吧?”朝外面一扬头,“不行,你就出去。”
我真想转头就走,但刚动了动脚,又摇摇头:“不要紧,我还行。”
我不能把周海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还不能确定这里是安全的。
我们是一个组的调查员,守望相助是必须的。
周海看透了我的这点儿小意思,冲我一笑:“跟在我后面,不行就把鼻子捏住,用嘴呼吸。”
留下是我身为朋友和搭档的责任,可我没有责任再充胖子。我确实受不了这股臭味。坦白讲,这跟我闻到的那些“非正常”的臭味,根本就不能比。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五章 应该是个女人
坦白讲,这跟我闻到的那些“非正常”的臭味,根本就不能比。多得是比这更让人**、呕心沥血的臭味。但是不一样,这是尸体的臭味,是人死了以后、腐烂的味道。两者在心理上,带给我的感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我乖乖地哦了一声,按照周海说的捏住自己的鼻子,只用嘴呼吸。
我们小心地走到茶几前,茶几上除了胡光达的血,什么都没有。胡光达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还留着一条缝,右手边有一把美工刀掉在不远的地方。走近了以后,苍蝇飞来飞去的嗡嗡声更响了。
胡光达死的样子,和乔爱梅一样
。也等于说,和丁烨一样。
他们都是坐在桌子(茶几)前,割腕自杀的。
如果一次算是巧合,两次呢?这种死法,复仇的意味太明显了。
但是胡光达的身上也和乔爱梅一样,实在看不出打斗、挣扎的痕迹,周围也看不出有其他人在场。
自杀一定还是自杀。但是不是自己想自杀,那就两说了。
这个R,确实不简单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乔爱梅还只是一个弱女子,胡光达再纨绔也是个男人,身材还并不矮小。
从心理上击溃他、控制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不容易了。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汉尼拔——那个享誉全球的,精通心理学的食人连环杀手。
周海凑近胡光达尸体,特别是将他伤口处蠕动的蛆虫观察了一下,便很有把握地道:“死了有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了。”
那些蛆虫多看一眼,我都想吐,连忙别过脸去。
周海坏心眼地笑笑,还故意在那边说:“你看你看,这蛆虫还很小,孵化出来一个晚上就能长成这样了。苍蝇卵八到十二个小时就会孵化出蛆。不过现在的天气是中午热,早晚凉,时间也不能那么精确。超过一天是肯定有的了。”
“你看看嘛,这都是你要学的。再过一个晚上,这蛆就长得特别白白胖胖的了。”
我真要吐了。
周海看我恶心得厉害,才嘿嘿笑着算了。然后在胡光达的身上摸索一遍,掏出了手机和钱包。钱包里面当然什么都没少。手机打开来了一看,昨天上午的时候,他打给他的秘书过,稍后,又有一通电话打给他。
周海马上把那通电话回拨回去,得到的却是对方已关机,便把那通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然后直起腰板,向四周看看:“咦,不是说这是胡光达的安乐窝吗?那个女人呢?”
我赶紧道:“我们分头找找吧。”反正别让我再蹲在这里看蛆就行。
周海笑道:“行,那就分头找。我负责一楼,你上去负责二楼。”
算你还有良心。
我又轻又快地跑上二楼,一眼望过去又有一个客厅,还有三个房间。二楼的客厅没有一楼的客厅大,一眼看光,没什么发现。我先推开最南面的卧室,很大,还有自带的卫生间。估计是主卧。卧室里还是没发现,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放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也很平整,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卫生间前,轻轻地推开门,心口不觉一凉。
浴缸里蜷缩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大波浪卷的头发很凌乱,粘在脸和脖子上。我摒着呼吸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正想看得清楚一眼,忽然,女人刷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吓得我登时往后一跳,发出一声惨叫。
女人也几乎同时尖叫起来,还朝我猛扑过来。
我想也没想,一手捉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另一手往前一滑抓住她的胳膊,两手一齐使力,将她整个人一拖一甩,差点儿来了一个过肩摔
。
不过就是这样,她也差不多被我横摔开来。就听咚的一声,先是撞在墙上,然后又滚到了地上。
女人登时就摔得懵住了,连尖叫声都被摔断了,缩在地上不能动。被我一鼓作气将手反剪到背后。
“怎么了!”周海冲了过来,见我已经把人制服了,才松下来,“这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就看她缩在浴缸里。我起先还以为她死了呢!”
就这两句话的工夫,女人缓过来了,又开始尖叫挣扎起来。但是被我制住了,所以也挣扎不开,只是扬着个头,胡乱踢着两只脚,但叫得还真挺惨的。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我问周海:“怎么办?”
周海:“我也不知道……”挠挠头,“要不先让她喊会儿,累了就镇定下来了?”
我:“要不先叫救护车?”
周海:“那肯定要了。韩财他们也得通知。”皱着眉头道,“不过再等一会儿。”
我问:“等多久?”
周海:“等她安静下来,咱们能问话了。”
我也知道,如果让她这样走了,我们就等于断了重要线索。韩财他们一旦接手,我们又得看一大撂没用的资料了。
可是我看她又是哭又是叫的,真有点儿心慌:“万一她真有什么不好了怎么办?”
周海简单粗暴地道:“身上一个口子都没有,要死早死了,还能在浴缸里缩到现在。就是吓傻了。”
我没有经验,只能听他的:“哦。”
周海起身,让我就这样别动。他下去跟章家骠说一声没事,省得他担心。一会儿周海又上来了,没再靠近卫生间,就往卧室的床上一坐。我还单腿跪在地上,又不敢抓得女人太紧,怕再吓着她,可也不敢放松,让她跑了。她挣得两眼直流泪,我也是累得一头热汗。
不过,女人的动静确实慢慢变小了。过了十几分钟,她基本不再挣扎了,光是嘤嘤地哭着。
我估摸着这时候,跟她说话,她应该能听得到了。但还是先向周海探询地看了一眼。周海冲我点了一下头。
我尽量拿出我最温柔的声音道:“姑娘,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警察。”
“我们是想帮你。”
“你跟我们在一块儿很安全。”
我慢慢地说着,女人的头发被汗水和泪水糊在脸上,但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好像看了我一眼。
我:“那我现在慢慢松开你,你不要乱跑。我拿证件给你看。”
女人看看我,然后又看看坐在卧室床上的周海,没说话,只是呼哧呼哧的喘气。
“那我松手了啊
!”我慢慢、慢慢地放开了她。
她没动。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总部给我们弄的省公安厅的证件,打开凑近她的眼前,确保她能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清楚。
女人眼珠子缓缓移动着,也确实是把每一个字都看清楚了。
惊恐从她脸上淡去不少,她很明显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我扶你起来。”我每一步行动都先告知她,看她不反对,才会执行。
我扶到她的时候,她还是轻轻地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排斥。然后我就陪着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卫生间。周海连忙站起来,把床让给她坐。
我说:“你要是想躺着也行。”
她点点头,又开始小声地哭起来,身上也抖得厉害。
这回应该不是害怕,而是放下心来以后,有点儿虚脱了。
我忙抓过枕头给她垫好,又把被子展开来盖在她身上。
我问她一些基本问题。她都乖乖地回答了。没错,她就是胡光达新近看中的那个女人。
我又问她,知道今天星期几吗?
她还以为是昨天。当她得知,已经第二天了,自己也吃惊得呆住了。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问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她也不知道。说起来的时候,她又有些激动了。我连忙安慰了两句,她才又克制下来。
我让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可是她还是有些茫然。便提醒她,就从昨天怎么接触到胡光达开始。
她有点儿迟钝地点点头,开始回想起来。
昨天上午,她正要向往常一样去上班,刚开门,却见胡光达走了进来。因为胡光达有几天没来这里了,她其实还挺高兴的。胡光达是有名的太子爷,出手一向大方,跟他在一起,只要别做太子妃的白日梦,实实在在地捞点儿好处,那还是稳赚不赔的。
她才刚跟了他就有了这幢别墅。再多撑一段时间,一世无忧也不是多难的事。
女人说,她知道胡光达一向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就是眼下,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跟这种人怎么能讲感情。
我在心里暗暗咋舌。这到底算胡光达玩了女人,还是女人玩了胡光达呢?
胡光达进屋里后,便和女人迫不及待地亲热起来。正要上楼,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一看那个号码就变了脸色,还骂了一声搞什么鬼?我问他怎么了,他又叫我别多话。” “那我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就随他去了。不过我看得出来,他明明不想接,但是又接了。”
“应该是个女人。”她说,“我听到了一点儿声音,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听得出来对方是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六章 会不会就是R呢?
“应该是个女人。”她说,“我听到了一点儿声音,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听得出来对方是个女人。”
我和周海点点头,且先听着。目前还看不出来,这个女人以及这个来电有什么问题。
“胡光达好像认识那个女人。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又放松下来,说原来是你啊,就走到一边去接了,”她说,“我当时还以为又是他的哪一位女朋友。”
“可是后来看着看着,又不太像。”
周海问:“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像了?”
女人说:“胡光达接她电话的时候,先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可是说不上几句又皱起了眉头,突然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那一句说得又快又急,感觉像是什么挺重要的事,被那个女人知道了
。”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特别在意。后来,胡光达的脸色就越来越不对了。”
“最后,他就跟那个女人说了这里的地址,让她过来找他。”
“我好心好意地问他出了什么事,结果他一通火发到我身上,叫我滚到二楼去,什么都别管。”
周海:“你不会真地就在二楼什么都没管吧?”
女人抿了一下嘴巴。
谁还没有个好奇心。胡光达越是不让她管,她就越好奇。只是不敢让胡光达知道而已。她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前,一直看着别墅院子前的动静。过了三四十分钟,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院子前,走出来一个女人。
可是她没能看见女人的长相。女人穿得很普通,还戴了一顶鸭舌帽。从体态来看,年纪应该不大。
“我一看,便又怀疑是胡光达看中的哪个女人了。”她说,“竟然找到我门上来,也真够可以的。我想,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不能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所以,就偷偷跑到楼梯口听他们说些什么。”
周海和我都在意起来。
周海问:“你都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女人脸上露出茫然和疑惑:“他们什么都没说。那女人进来后,两个人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来就安静下来。后来,女人好像给胡光达看了什么东西。”
“我在楼道里看不到,只听到嗒的一声,像是什么小东西放在茶几上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片安静。”
“我一直等着,等了有十几分钟吧?”
“我不太确定。老是听不见声音,胡光达不说话,女人也不说话。”
“我实在忍不住,就往前走了几步,偷偷看一眼。”
“这才发现,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胡光达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我喊他,他也不理我。我以为他还在发脾气,所以也没敢自己靠上去。”
说到这里,女人的眼睛微微睁大,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
我安抚道:“你放心说,你现在是安全的。”
女人的紧张感被打断了,缓解地看了我一眼:“幸亏我没靠过去。胡光达慢慢地抬起了头……”女人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幕,神色又有点儿紧张起来,“他就那么看着我,直勾勾的!脸色特别可怕!”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背上一凉,突然觉得很危险。”女人咽了一口口水,“我什么也没想,扭头就往二楼跑!”
“我刚开始跑,就听见胡光达追上来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一路直奔卧室
。刚要门关上,就听咚的一声,胡光达撞了上来。门一下子就被撞开了。”
“我连忙又躲进浴室,把门死死地锁上。他在外面用力地撞着门。我也没有地方可以躲,只能死死地抵住门。”
“我想报警,可是手机也没在身上。”
“胡光达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疯了一样地不停撞门,什么话也不说。我大声地喊他,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就是不回答,就是憋着一口气狠命地撞门。”
“我吓死了。”女人紧紧地抱住自己,“门被撞得砰砰直响,好像随时会被撞开一样。我只能咬紧牙关,死命地抵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刚想把门打开,门外又撞起来。他根本就没走,故意骗我呢。”
“一连好几次都是。”
“我就死活不敢开门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在浴缸里睡着了。这一睡,就等到你们来了。”
周海和我对视一眼。
周海问:“所以从昨天开始,你一直都在卫生间里?”
女人点点头,问道:“胡光达呢?被你们抓起来了吗?”
周海先不回答她,只问:“之前你不是说,那个女人好像给胡光达看了什么东西吗?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你从楼道里看胡光达的时候,茶几上有没有东西?”
女人皱着眉毛,摇摇头:“不记得了。当时,光顾着看胡光达了。后来我一看他不对劲儿,调头就跑,根本连头也不敢回。”
周海也只好叹一口气。这也不能强求吧。
女人再次问起胡光达,周海便如实告诉了她。
女人一下子呆住了,登时道:“怎么可能啊!他当时那个样子,你说他杀人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自杀?”
谁说不是呢?
胡光达本来还挺正常的,就是那个神秘女人出现后,他就突然反常起来。她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R呢?
我们把整个别墅又过了一遍,还拍了不少现场照。一切安顿好以后,才通知了韩财和救护车。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我们便乐得让到一旁,让韩财他们全权接手。
韩财掏了一块大方手帕擦了擦一脑门的汗,有点儿惊奇地问:“你们不是在酒店看资料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们这边还是由周海负责发言。
“是啊,”周海顺着韩财的话道,“我们不是从他们学校那边拿了毕业纪念册吗?正好看到胡光达的大名了!”
韩财又是微微一惊:“你们知道胡光达?”
周海理所当然地道:“胡光达谁不知道,他可是胡德凡的公子啊!”
韩财半惊半疑地愣了一愣
。
周海:“我们想起乔爱梅的公司不就是胡德凡的吗?而且她的好朋友柏晨说过,乔爱梅原来在云港市工作得挺好的,两三年前才回来的。回来就到胡德凡的公司了。我们还听说乔爱梅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差点儿为了一个有钱人自杀。所以就脑洞大开啊,猜这个有钱人,会不会是胡光达?人家说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乔爱梅请他帮忙,在自家公司里留个位子给她,也很说得通吧?”
韩财听得眨巴眨巴眼睛:“也亏得你们,这样都能想得到!”
周海:“总是要试试的嘛!查案子还不就是这样,哪会像侦探小说里一样,一条直线地推理下去,还不都是一种可能一种可能地排除啊!所以我们就想办法查了一下胡光达,结果就查到了他的公司,”朝他的秘书一努嘴,“然后听他秘书说,他今天还没跟公司联系过,这很反常,就让他秘书带我们过来了。”
韩财微张着嘴,点了点头。
周海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可什么都没碰啊!我们只是快速地把别墅过了一遍,确保没有其它情况,就赶紧通知你们了。”
“那,那个女人,有没有提供什么线索呢?”韩财又问。
周海眉心都挤出一个川字,很苦恼似地道:“吓傻了。我兄弟费了老鼻子劲儿才让她安静下来,说倒是说了一些,可是语无伦次的。一会儿说,有个女人来找胡光达,一会儿又说什么人也没有,就胡光达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一会儿又说胡光达要杀她……”
韩财也越听越迷惑,眉头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周海:“估计还得让她先缓一缓。要不要我们陪她一起去医院,她可是重要证人。”
韩财连忙道:“哪能让你们三位跑来跑去,我们已经有人跟过去了。”
周海便哦的一声,点点头:“那就好。”
我也假装积极地问一声:“那这里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们尽管说!”
韩财更加客气了:“那怎么行,本来就是我们要配合好你们的,怎么能再让你们给我们帮忙。这样吧,我还是送你们三位回酒店,这里就交给我们队里就行了。”
周海照例还要跟他推三阻四一番,才笑着答应下来。
虽然上了车,我们好像还挺友好地跟韩财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些外围情况,但其实心里都清楚,韩财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回头的路上,我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海忽然道:“到前面的电信营业厅走一下。”
韩财问:“去那儿干什么?”
周海不假思索地道:“胡光达的手机里有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按照时间看,就是他在出事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还是有必要查一下。”
韩财:“这个,让队里去查就行了……”
周海马上哎哟一声打断:“这还用得着麻烦你们,走过去就查,很方便的事。韩老哥,你也不要把我们捧得太高了啊!”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七章 嫌疑最大
周海马上哎哟一声打断:“这还用得着麻烦你们,走过去就查,很方便的事。韩老哥,你也不要把我们捧得太高了啊!”
韩财不好再硬拗,只得笑了一笑:“行,你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电信营业厅里,我们还是让韩财出示的证件。营业员马上帮我们查到了那通电话的用户。
当营业员报出用户的名字时,我们都以为听错了。直到营业员打了一张单子,周海一把抓过来,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用户姓名,才知道并没有听错。
那个陌生来电的用户是乔爱梅
。
韩财呵地一笑:“真是见鬼了。”
一路上,仍是由周海负责跟韩财打哈哈。我和章家骠都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各自想各自的。
怎么会是乔爱梅呢?
这个结果出来,我真是始料不及。
她有第二个手机吗?
难道是为了方便她和胡光达联系?
这样倒是可以解释胡光达一开始看到这个号码打给他的时候,为什么表现得有点儿奇怪。因为他肯定得到了乔爱梅已经自杀的消息了。
但是他后来接起电话后,又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啊”。这说明,他认识用这个号码打过来的女人。
而更值得注意的是,胡光达在说了“原来是你”之后,并没有问“乔爱梅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个细节,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它很重要。这说明女人的身份足以让胡光达默认,乔爱梅的第二个手机(或者手机卡)在女人手中并不奇怪。
女人应该是乔爱梅周围的人。
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柏晨。论起和乔爱梅最亲近的女人,除了柏晨,我们还真没第二人选。而且,乔爱梅自从出了怪事,就搬去和柏晨一起住了。她必然是要将两个手机(手机卡)都带上的。可是乔爱梅自杀以后,我们在柏晨家,以及乔爱梅带去她家的东西里,并没有发现第二个手机(手机卡)。
会是韩财他们故意隐瞒了吗?
但我回想起刚才查到用户是乔爱梅时,韩财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么,韩财他们确实没有发现第二个手机(手机卡)。
想来想去,还是柏晨的嫌疑最大。
回到酒店,韩财一直把我们送到房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们便也装作什么都没怀疑,还热情地招呼他留下来一起吃饭。韩财略略客气了一下,便很顺溜地答应下来。甚至吃饭的时候,他还主动提出要留下来,帮我们一起整理资料。
这个意图真是再明显也没有了。
他是不敢再把我们放着了,实施盯人战术。
不过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盯的。
你喜欢跟着我们是吧,想帮我们一起整理去耦是吧?那就让你整理个够。
周海毫不管气地分了特别厚的一撂给韩财,美其名曰:“能者多劳。你比较熟悉情况,看起来肯定比我们快。”
韩财只得笑呵呵地全盘接受。
看到八点多钟,我们三个就先看完了。毫无惊喜。乔爱梅的确是自杀。柏晨家并没有发现外人侵入的迹象,本人身上也没有反抗、挣扎的痕迹,掉在她旁边的刀片上也只有她自己的指纹。我敢打包票,胡光达的情况肯定也一样。
另外乔爱梅的背景资料,看起来罗里吧嗦一大堆,归纳成核心内容,还不如我们自己调查出来的有用
。更是没有显露一丝可以把乔爱梅和胡家联系到一起的迹象。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白白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心里也是怪郁闷的。
韩财手上的那一撂还有一大半没完成,陪着笑脸道:“我这还有一大半呢。”
周海大手一挥道:“没事没事,干脆你拿回去慢慢看吧!”
韩财一愣:“……”
我要不是及时抿住嘴,差点儿笑出来。韩财原来肯定是想让我们再一起分分,没想到周海却来了这么一手。
周海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这资料本来就是你帮我们搜集来的,放在你那里我们放一百个心!”
韩财还愣着:“……”
周海:“真没事,韩老哥,时间也不早了,嫂子在家也该着急了。你明天整理出来了,再跟我们联系就行。”说着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一下子又是一条人命,我们下个星期想走也走不掉了。再慢慢地熬吧。”
韩财便也跟着陪笑两声。想想确实不早了,再硬要留下来,就太奇怪了。便拾起资料道:“那行,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我们都和颜悦色地把他送出门外。
“总算走了,”章家骠第一个垮下脸来,揉了揉腮帮子,“我脸都笑酸了。”
周海跟我都笑起来。
周海教育道:“这算什么。跟人打交道,笑脸第一,说话第二。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明白吧?”
章家骠愣愣地点了个头。
“好了,”周海把手一拍,“现在该好好分析一下今天得到的资料了。”他首先看向我,“家和,你有什么看法?”
我想了一下,还是道:“真没想到那个号码是乔爱梅的。”
周海也撇了一下嘴:“也不算太意外吧。现在很多手机都是双卡双待,说明一个人有两张手机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点点头:“还有,如果那个神秘女人就是R的话,她到底给胡光达看了什么,他就突然失常了。先是攻击他养的情妇,而后又自己自杀了,还是和乔爱梅、丁烨一样的自杀模式。”
章家骠马上想到的,就是可以证明胡光达才是强奸犯的罪证。
但是我也马上就给否定了:“不会的,如果R手上有任何证据,就可以证明丁烨的清白,没有理由不放出来。正因为没有,R现在的目的才变成了纯粹的复仇。”
周海:“对。还有,她又是怎么拿到了乔爱梅的这个手机,或者手机卡的呢?”
我心头一动。
章家骠:“这可说不好。也许是熟人,很容易就拿到了,也许陌生人,是乔爱梅什么时候不小心掉了,被人家捡到的。或者有谁就是处心积虑想拿到乔爱梅的手机或者手机卡
。”
看着他们一脸的疑惑,我确定他们都没有发现那个小细节。
我抿了抿嘴,不由得在心里犹豫:那我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要不还是问柏晨吧!”周海忽然道。
惊得我心里一跳,不觉脱口道:“你怀疑柏晨吗?”
这一刹那,我确定我还是不想说。我压根儿就不希望他们会怀疑到柏晨的头上。
周海有点儿奇怪地看着我:“我干嘛怀疑柏晨?”
我自觉失言,但是这时候掩饰也来不及了,只得避重就轻地道:“刚刚骠子说得很对,熟人的话,很容易就能拿到了。目前我们掌握的乔爱梅的社会关系里,跟她最熟的也就是柏晨了。连她父母都不能跟柏晨比呢!”
周海皱着眉头想了想:“这话也对。不过……柏晨能有什么动机呢?”
章家骠也觉得这一点有缺失:“柏晨要乔爱梅的这个手机号干什么?难道她会是R吗?可她跟丁烨都不认识啊!”
“这倒是……”我不禁也皱起了眉头,论熟悉程度,柏晨的嫌疑最大,可是动机才是比熟悉程度更可靠的依据,“乔爱梅还在学习班上和丁烨有过接触,柏晨呢?”
章家骠:“难道柏晨也暗恋丁烨吗?不是说丁烨成绩好,人也长得帅,很多人都喜欢他吗?”
周海:“那也得有接触啊。光是远远看着的那种暗恋,是不可能深刻到这种地步的,费这么多劲儿为丁烨报仇。至少也要是两人靠近过,产生过更亲近的联系,才能让暗恋的人感情变得更深。”
章家骠听得似懂非懂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海:“不过,还是值得再排查一下的。”
我连忙自告奋勇:“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周海也没怀疑,又道:“还有乔爱梅的同事们也要排查。天天在一块儿工作,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人想拿的话也是很容易。”看一眼章家骠,“公司同事就我们两个去查吧。”
“查到究竟谁是R,”周海说,“我们就能知道她给胡光达究竟看了什么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最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要发生、以及如何发生的,当然就是R自己了。
当晚,我睡得有些不踏实。
这件案子到现在,依然还没有特殊案件的倾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走运。没有非正常人类的出现,或者非正常力量的运作,安全系数无疑高了很多。我应该是觉得走运吧?
可是,在我心底里,却又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声音对我说:查这样的案子,还不如去查个真正的特殊案件呢!
在特殊案件里,不管有什么样的纠结,反正消灭一切非正常的人和物,救人就是了。
在这种案子里,两边都是人。更奇怪的是,被害的人不那么无辜,行凶的人也不那么罪恶。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八章 害群之马(上)
第二天一早,韩财就来了。真是一大早啊!
六点来钟,天还有点儿灰蒙蒙,他老哥就在楼底下等着我们了,还发了一条短信给周海。我们倒真没起那么早,七点钟才醒。周海洗完脸,刷完牙才想起看一眼手机,不由得呵呵一笑,还拿来给我们看。周海也回了一条短信给韩财。
等我们到一楼,韩财已经守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饭了。
周海笑道:“韩老哥,怎么这么早啊
!”
韩财笑眯眯地道:“说笑了说笑了,我这已经给你们拖后腿了。”连忙把昨天给他带回家的一撂资料掏出来,“我已经全看完了。”然后就将几个主要情况一条一款地都说清楚。
周海边听边点头,不时还状似热情地讨论两句。
韩财是老江湖,周海也是老油条。打发韩财,周海是轻车熟路。我跟章家骠只管专心吃饭,一会儿好精神抖擞地去调查。
全都听完了,周海粥都喝完了,又添一碗,鸡蛋、包子、蒸饺……样样都吃。我也真挺配服他的,打马虎眼,吃早饭,是一行都没耽误啊。
“韩老哥,真多亏你了,”周海满脸真诚,还很亲热地夹了一只大肉包子给他,“来来来,我这也是借花献佛。”
韩财也不差,也是满脸真诚地连声道谢,咬了一口,香喷喷地吃了,才问起正题:“那我们今天有什么行动?”
周海:“我们打算去乔爱梅的公司,和她的那些同事们再聊聊。家和要先把乔爱梅的东西送给柏晨,然后再跟我们汇合。”
韩财:“要不,我再找个人来协助小裘?”
周海笑道:“胡少爷去见马克思了,你们队里还不忙得四脚朝天?这点儿小事就让家和自己去吧。”韩财还有点儿犹豫,但周海没给他机会,又问他,“海大民、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韩财:“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发现一定会通知我们的。”
吃完早饭,韩财就先带着周海和章家骠走了。
我一个人回到楼上拿好乔爱梅的东西,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去找柏晨。
出租车刚停在小仓库外面,正好门开了,柏晨和那两个小姑娘一直走了出来。那个要逃婚的姑娘手上拉着一只小小的旅行箱。见状,我便让师傅稍等一下。她们见我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和我打了一声招呼。
我过去道:“这就要走了?”
逃婚的姑娘红着眼睛点点头:“姐说,早走一天是一天。”又对我道,“谢谢你,大哥。”
我笑笑:“没事。到那边你只管脚踏实地做自己的事,别的事就不要多想了。”说着,就帮她拎起箱子,准备送她去车上。
柏晨却又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迅速地往姑娘的包里一塞。
姑娘连忙道:“姐,这是干什么呀!”
柏晨不让她挣扎:“拿着吧,也没多少,就五千块钱。你到那边,工作是有着落了,可是还得跟人家租房子。租房子至少也是一个季度一交,还有押金,这钱你用得着。”
姑娘忍不住掉了两滴泪:“谢谢姐……”
柏晨自己也红了眼圈,微微一笑:“行了,早点儿去火车站早点儿安心。”看我一眼,“我就不送你了,”回头对另一个小姑娘道,“你去送送吧。”
小姑娘点点头
。两人便一起上了出租车。
柏晨一直看着出租车跑得没影了,才看看我搬来的那一箱东西:“不会就是为了特意送东西给我吧?”
我笑了笑:“顺便说点儿事。”
柏晨便将我请进了小仓库。一脚踏进去,各种香味迎面扑来,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一停。
柏晨哦的一声想起来,刚想关上门的,连忙又把门敞开了:“不好意思,昨天赶了一天货,做了很多手工皂,味道特别大吧!”
我连忙摆摆手:“不会不会,挺好闻的,都是精油的味道吧!”
柏晨:“嗯。主要是玫瑰和薰衣草,这两款卖得最好。”一会儿又想起来,“哦,对了,也没拿几块给你们试试。”回头忙拿出几块包装很漂亮的手工皂,还用一只纸袋装好了。
我看她忙来忙去的,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还是柏晨看我还站着,自己道:“坐吧,有什么事要问我的?是不是小梅的案子有进展了?”
我从心底里不想跟柏晨耍手段。
如果她不是R,那就是我想太多。如果她是R,说实在的,我也没觉得她罪大恶极。
不如该怎么问,就怎么问吧。
“根据我们现在的调查,乔爱梅的案子很可能跟当年丁烨的案子有关系,”我一面说,一面很认真地看着柏晨,“所以我来,是想再问问,你对当年丁烨和乔爱梅的事知道多少?对丁烨的了解又有多少?”
柏晨的神态还是很自然:“我知道,之前都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小梅因为跟我是一个班,所以还略有接触,但是丁烨就不行了,只是偶尔见过吧?我跟他毕竟不是一个班。”
我指出道:“乔爱梅跟丁烨也不是一个班,但是我听丁烨当年的老师说,丁烨很乐于助人,经常有不是同班的人都会去向他请教。每回周末,都有一个小学习班。乔爱梅就经常出现在那个小学习班上。你听说过吗?”
柏晨:“听是听说过,也是后来小梅告诉我的。小梅说,丁烨很有耐心,从来不会嫌烦。小梅因为基础差,一开始的时候真是哪里都不懂,但是丁烨一次也没有不耐烦,一条一条讲到她懂为止。小梅说,她就是从那时候起,渐渐喜欢上他了。”
我:“这样听起来,丁烨像是一个好人。”
柏晨:“是吧?毕竟是小梅说的。情人眼里能出西施,也能出潘安。”
我:“那你是怎么看丁烨的?”
“这个么……”柏晨的态度有点儿保守了,“其实我对他真是没什么印象。但是后来他的案子判了以后,学校里传了好一阵子。都说他是害群之马,平时装得人模人样的,想不到干出这种事来。因为他的案子,我们学校受的影响也很大。好长时间,人家一说起我们学校,就说,哦,那个强奸犯的学校。”
柏晨抿了抿嘴:“说实在的,对我们这些学生的影响也挺不好的。”
我:“那么……你也认为丁烨是害群之马吗?”
柏晨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儿奇怪地看向我:“你为什么老是问我对他的看法?我觉得丁烨是什么样的人,对你们破案很重要吗?”
她这是有点儿察觉到我在试探她了吧?
“对,很重要
。”我点头,“我们怀疑有人在给丁烨报仇。还给她取了一个代号叫R。”
柏晨很吃惊:“给丁烨报仇?”
我:“这个人先对乔爱梅下手,紧接着又是胡光达。”
柏晨:“等等,小梅不是自杀的吗?她的死跟给丁烨报仇有什么关系?胡光达怎么也牵扯进来了?”她完全就是一副全然无知的模样。
如果是装的,演技真的太好了。
我:“她很可能就在乔爱梅的周围。”
柏晨更加吃惊了:“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是。”
柏晨:“……”
我:“……”
我们都直视着彼此的眼睛。无声的试探、交流中,已经比千言万语的内容更丰富。
柏晨又问:“警察是这样调查嫌疑犯的?”
我:“一般不是。”
柏晨:“那你这是为什么?”
我:“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柏晨眼神一闪:“……就因为我帮了在我这儿干活的姑娘?”
我想了一想:“主要是因为这件事。”
柏晨笑了一笑:“如果我是那个为丁烨复仇的R,也就等于说我根本不可能跟害死他的人做朋友,也就是说,我只是演戏,利用她。如果我连这么难的戏都演好了,你怎么知道我帮那个姑娘,不是在演戏给你看呢?”
我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地道:“那你就是承认自己是R了?“
柏晨眉毛一挑:“什么?”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刚刚只是说,R要为丁烨复仇,所以才会对乔爱梅下手。”我慢慢地解释清楚,“但是我没有说是因为乔爱梅害死了丁烨,所以R才要复仇。这是R才会有的想法。站在乔爱梅朋友的立场上,应该认为丁烨是咎由自取才对。有人竟然想要替丁烨复仇,也只能算是疯狂的报复而已。”
柏晨:“……”聪明如她,开始明白过来了。
我:“想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真地很不容易。你已经很厉害了。对你来说,跟乔爱梅做朋友的每一天都是考验吧?”
“但是你发现没有?”我问,“你还是没有办法直接地从自己口里说出丁烨的坏话。即便你知道,这样做会让你的隐藏效果更好,可是你还是做不到。每次我问起你对丁烨的看法,虽然你极力地表示出对他的不熟悉和不以为然,但你始终还是要借别人的口,才能说出诋毁丁烨的话来。”
章节目录 第二零九章 害群之马(下)
“害群之马。”我望定了柏晨的眼睛,“我再问你一遍,你真地认为丁烨才是那个害群之马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
柏晨静静地看着我,一直静静地。不知不觉中,她抿紧了嘴唇。即使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了,她依然没办法开这个口。
“很难吧,”我觉得我好像有一点点想要站在她那一边,“好像杀人报仇,都比诋毁丁烨更容易一些。”
柏晨:“你赢了。接下来想要怎么样?如果你们有证据的话,早就把我抓起来了吧?不过没有证据,你们其实也可以抓我。”言语间,她的脸上自觉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讽刺和敌对,“当年,你们有什么狗屁证据?不也把丁烨抓了吗?不也判他罪名成立了吗?”
她说的是事实,我无从辩解。
但是我有必要摆明白自己的态度:“我和我的同事不会这样做。对我们来说,证据还是很重要的。”
“而且……”我想想还是说了,“严格来说,我们不是警察
。我们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柏晨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我:“我们隶属于一个专门调查奇案怪案的部门。这个部门办的案子,通常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违法犯罪的案子。所以,即使你确实是R,你的所作所为,严格来讲,并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
柏晨好好体味了一下我说的话,以及我的态度,脸上不禁流露出不敢相信:“难不成,你是想放过我?”
我纠正道:“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柏晨极轻微地挑了一下一边眉毛:“难道你们就没有告诉青浦县警察的责任?”
我:“这个么……乔爱梅、胡光达都是自杀的,我们确实没有任何证据把你和他们的自杀联系到一起。我们现在有的也只是怀疑。仅凭怀疑就告诉他们,很可能帮不了他们的忙,还只会添乱吧。我相信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调查方向了。”
柏晨把我看了又看,确定我不是在说笑。我肯定不是。
她不由得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应该跟青浦县警察站一边,但是你偏不。明明是要放我一马,可你又死活不承认。”
我:“呵呵。”再次纠正她,“我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的是R,我现在只是怀疑你是R。”
“好,明白了。”柏晨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就不怕R再让什么人自杀?”
我:“胡德凡吗?”
柏晨:“……”
我实事求是地道:“从法律上来说,自杀真的不是犯罪。我怕也没有用。”
“不过,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我斟酌地道,“我还是希望R能及时收手。有一些事,你以为自己是对的,也许出发点也是对的,但是不懂得及时收手的话,最后很可能还是会变得不可收拾。”
柏晨很敏锐地问:“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我笑了一笑:“算是吧。”
青铜鉴的事上,我受到了很大的教训。但最大的教训,还是从郑晓云的嘴里告诉我的。我并不曾像他一样,经历过崩溃。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起身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柏晨也跟着站起来:“你不想知道R为什么要替丁烨复仇?她和丁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奇心肯定会有的。”我想了想,“但是……还是不要了。知道得越多,负担越多。”
柏晨:“这又是你的经验之谈?”
我笑了笑:“对,这回真是我自己的经验之谈。”
我赶到乔爱梅的公司时,周海他们还在跟乔爱梅的同事们一本正经地问着话。同事们已经被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话了,就算以为我们是省厅下来的,也开始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便也帮忙一起询问起来
。
全部问完,都到午饭时间了。建材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有自己的一间小食堂。经理很客气地让我们一起过去吃饭。我们也真饿了,便也没有客气。
周海问我:“你那拎的什么?”
我:“哦,柏晨给的手工皂。她店里卖得最好的两款,让咱们也试试。”笑着问韩财,“老哥也来两块。”
韩财笑着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岁数了,还用这些。”
我便笑着把手工皂收好,袋子先放到一旁。
问了这一上午的话,凡是跟乔爱梅走得还算近的同事全都梳理了一遍。但是还没有一个人知道乔爱梅还有第二只手机(手机卡)。
昨天去营业厅查出这个号码的用户是乔爱梅时,就已经让人家把一年内的通话纪录也调出来了,除了胡光达以外,还有就是她爸妈的号码。也没有可以查下去的线索。
我们不主动提出见解,韩财当然也不会,于是中午饭吃得有些闷。
直到都吃完了,周海才道:“要不……我们下午是不是去拜访一下胡德凡啊?”
韩财微微一惊。
不过正常来说,这个时候也确实该去拜访一下胡德凡了。胡光达是他的儿子,胡德凡就算不是证人,至少也是受害者家属。
所以韩财也没有理由可以反对。
“我们队里应该有人去问了吧?”他只能这么说。
周海:“我知道。不过面对面的接触,总比看资料强。”
韩财登时就没话了,只好笑一笑:“行吧。”
章家骠道:“我还挺想看看胡德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周海:“可不是吗?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又问韩财,“老哥,你见过吗?”
韩财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们都没见过,何况我这种基层小警察。”
周海见我也不搭腔,便问:“你不想见?”
其实我真有些兴致缺缺。我刚刚才从柏晨那里回来,藏了一肚子的事,这会儿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这些。
这一刻,我真心觉得胡德凡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是碍于周海他们还看着我,只得笑道:“当然了。赶紧吃完,早点儿去见。”
这一刻,我真不知道胡德凡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如果我早知道……也许我根本就不会去。
胡德凡住在郊外的一幢大别墅里。一路看来,这幢别墅独一家。他本身就是房地产开发商,给自己量身订做一幢最好的别墅,也不稀奇。
但是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就发现和我一起坐在后排的章家骠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他
。
章家骠便也小声地回道:“这里的‘气’不太对。我觉得不舒服。”
我微微一惊,觉得有点儿奇怪。章家骠的感觉不会出错。可是,这是胡德凡自己的别墅。像他们做房地产的,本身就是很看重风水的,怎么会弄得自己的别墅反倒“气”不对呢?
当车子停在别墅前,章家骠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到了一起。我看他是真地挺不舒服的了。比我们刚来青浦县时,那个“一锅端”的政府大楼,还让他不舒服。
章家骠:“我……我就不进去了吧。”
前排的韩财和周海不禁一怔。
我替他掩饰道:“骠子好像又有点儿晕车了。”
韩财笑道:“小章还会晕车啊?”
我们便也都笑笑。
周海点了一下头:“那你就在外面自己散散吧。”
于是,就我们三个下了车。我寻了一个空档,把真实原因告诉了周海。周海很惊诧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眼前这幢很豪华的别墅。
怎么看都是精心设计、精心打理出来的啊!
韩财上前,通过门前的可视电话和别墅里的人打过招呼,并且出示了证件。保姆才放我们进去。
这别墅真的太大了。我之前看过的最好的别墅,就是小赵家吧,跟胡德凡家还是不能比。风格也差很多。
小赵家相比之下,还是内敛得多。
胡德凡家从外面看,就知道里面搞不好更花钱。
保姆请我们在客厅里坐下,还泡了茶,说胡德凡马上就下来。我们有点儿呆地点了点头。
周海见保姆走了,便正大光明地看向背后那块巨大的玉石墙壁,上面还雕了花。那玉石的润泽度……周海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摸了两把。
“我的天,”他压低着声音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韩财也很惊诧。
去年微博上传的,某人家里的墙壁就是这种玉石墙壁。我都不敢想,这要多少钱。
周海转回头,马上又发现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好像也是玉石的,连忙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我去,”他眼睛都看绿了,“这胡德凡得多有钱啊?给人家当传家宝的东西,他拿来当烟灰缸。”
韩财呵呵地笑:“那是肯定的。他一个人一年赚的,比很多地级市一年的财政收入都多。”
周海嘴巴张开了就合不上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一直都睁得圆滚滚的。
我们今天是真要见到大富豪了。
正想着,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二一零章 就这样算了吗?
正想着,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穿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我们一抬头,看见一个顶多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微胖的男人走过来。他的气色很好,白胖的脸上透着红色,一头黑发又浓又密。害得我们一时之间都不敢肯定他是胡德凡。
胡德凡至少也得五六十岁了吧?怎么会这么年轻?保养得好吗?
我们连忙站起来,男人神情有些肃穆地朝我们点了点头:“各位警官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他离我们越来越近,不期然,一股臭味也飘了过来,越来越浓烈。
更重要的是,那股臭味我竟然异常的熟悉。在闻到的那一刹那,我脑中就像有一个开关被激活了,一道一道的电流在我的脑海里窜来窜去,把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都点亮了。
包括那已经被我用二十年的时间,一层一层,压到最底层的那一段记忆。
我太震惊了。
我真得感谢自己太过震惊。以致于整个人都僵硬了。我没办法动一根手指头,连脸上的肌肉都没办法动一下。极度的震惊反而让我显得很镇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脑子里的电流太强,到处都变得白花花的,鼻子里又全是那他浓烈得根本没办法忽略的臭味。
忽然,胳膊上被人狠狠地捣了两下,我才惊醒过来。
周海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这才发现,胡德凡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还很客气地向我伸着手。我犹豫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只得咬紧牙关,也伸出自己的手。
当我和他的手握在一起,肌肤的触感差点儿让我吐出来。
韩财替我们介绍道:“胡先生,这几位都是省公安厅下来的。”一一说清楚了我们的名字,“您公子出事,就是他们发现的。”立时想起来,“您公子的事,还请节哀。”
胡德凡点了点头,朝我们招呼道:“请坐吧。”
我有点儿僵硬地坐下来。周海开始和胡德凡问起一些情况,可是我已经心不在焉。
怎么会这样?
胡德凡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臭味?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臭味和我小学的班主任老师一模一样。那个身材矮小,还秃顶的男人。
可是胡德凡并不是班主任啊!
我脑子里乱得厉害。
不应该这样啊,不应该!
我拼命地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还是跳得又重又快,耳旁也老是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比起之前的全身僵硬,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反应算不算好一点儿。我能感觉到我的腋下全湿了,连脚板底都是粘乎乎的。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胡德凡在跟我说话。
周海跟韩财也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我连忙抬起胳膊,就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勉强扯了扯嘴角:“见笑了,我头一次看到您这样的大人物,有点儿紧张。”
如果是在其它情况下,想必还挺好笑的。但是现在,谁也没笑,只是觉得尴尬。
我觉得我快要喘不上气了。要快要闷死之前,赶紧起身道:“不好意思,我还是出去等着吧。”
说完,也不管那三个人都是什么表情,便闷着头,快步走出了这个豪华的别墅。
出了别墅,一阵凉风兜头吹来,一下子让我浑身的燥热、焦虑散去不少。我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家和,你怎么了?”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我却像被蛇咬了一口,啪的一声反手打开。
却是章家骠。他很错愕地看着我,一只手被我打红了。
我喘了两口气,又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总算镇定下来。
“对不起啊,”我有气无力地道,“我刚刚没看清楚是你。”
章家骠并不计较,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再次小心翼翼地来扶住我。我们走得离别墅更远了一些。知觉渐渐恢复以后,我感觉到四肢都在发软,全身都抖得很厉害。我用力地抓紧章家骠扶着我的手,生怕自己站不住。
“你脸色真差。”章家骠看着我说,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虚弱,也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你手好凉,全是汗。”
我脑子还是有点儿昏,反应什么都很慢:“是,是吗?”
章家骠扶着我去路边坐下。看我很冷似的,连上下牙齿都在磕磕作响,他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五月就快到了,天气越来越暖和。而且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钟,正是一天当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应该有二十多度。
可是,我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章家骠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回头看一眼别墅,又问我:“你见到胡德凡了?胡德凡怎么了?”
我勉强地咬着牙根道:“骠子,你感觉到这里的‘气’不对?我也感觉到了。”
章家骠惊得一愣,又问:“那海哥他们呢?”
我苦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丝毫感觉不到。”
“而且,”我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你刚才没问错,我的确就是从胡德凡的身上感觉到了不对。”
章家骠大为惊异地看着我:“你……”
我没办法向他解释我特殊的嗅觉,只能含糊地道:“我有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不对,但没有你的感觉那么稳定。”
章家骠点点头。下一秒,又很担心地道:“不行,我得去看看海哥。你一个人行吗?”
我点点头。
章家骠便急急忙忙地跑去别墅里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大太阳底下,却还是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连之前让我觉得很惬意的微风,也开始嫌它太冷。
我喘着气,用章家骠的外套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身上暖和了一点点的时候,思考的能力似乎也跟着回来了一点点。
加强特训的时候,我们学过一些基本的异术知识。有很多邪物是可以变幻外貌、更换宿主的。
当时学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有想过,我小学的班主任,到底是被邪物占据了身体,还是根本就被邪物消灭了,然后变化成他的模样进行冒充?
似乎都有可能。
可以确定的是,他原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就是我生病请假后,他来到我家时,我才突然从他身上闻到了臭味。
胡德凡身上的臭味,确实就和当年班主任老师身上的臭味是一样的。我可以打包票。
在人类的五感中,会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更不是味觉和触觉,恰恰是嗅觉。
我不会记错的。
不管这个散发恶臭的本体是个什么东西,它从班主任老师变成了胡德凡。
怪不得,班主任被通缉了二十年,还是沓无踪迹。因为它根本就改头换面了。班主任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它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胡德凡的呢?
还有,它刚才认出我来了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好像又变快了。
我努力地说服自己,先不要紧张,再好好想一想。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它所记得也应该是我七岁时的模样。厉害如崔阳、邵百节,他们都没能认出我来。它应该也是认不出来的。顶多只会觉得,我是一个反应有些奇怪的陌生人。
等一等。
我捧着脑袋静静地想,我这是在怕它吗?我是想逃跑吗?
那杨贝贝的事怎么办?就这样算了吗?
一想起杨贝贝,我心口猛然一紧,像被人恶狠狠地揪了一把。
那个小女孩,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也就这样算了吗?
二十年前,我做了逃兵。我忘记了那可怕的两个星期里都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我还能用年纪小作为借口。可是现在呢?
如果这次我又做了逃兵,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以后还有脸去面对杨贝贝吗?
我捧着脑袋的手颤抖起来,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揪紧,再揪紧……
“家和,家和!”
肩膀上被用力地拍了一下,惊得我猛然抬头。
原来是周海他们出来了。
“你怎么了?”周海好像也被我吓了一跳,“怎么好像见到鬼的表情!”
我脑门上又出了一层汗,胡乱地抹了抹道:“没什么。”连忙站起来,“你们都问好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周海便哼地一声冷笑:“问个屁!老狐狸都快长出九条尾巴来了。”骂完,忽然想起韩财还在,又冲韩财笑笑。
韩财便也呵呵笑上两声。
周海对我道:“先上车再说吧。”回头一看,章家骠紧紧地皱着个眉头,一副还没上车就已经晕车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纳闷地道,“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回事?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韩财笑道:“是不是水土不服了啊?”
周海便没再说什么,带头钻回车里。
韩财开车,我和章家骠还是坐在后排。
周海:“我感觉老胡对他那个败家儿子,已经彻底放弃了。完全就是一副胡光达干什么都跟他没关系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一章 又来了
周海:“我感觉老胡对他那个败家儿子,已经彻底放弃了。完全就是一副胡光达干什么都跟他没关系的架势。”
我脑子里还昏着,根本不想说话。韩财当然不会接这茬。章家骠本来就不太参与讨论。
结果好了,周海话说完,愣是没人搭腔。
“哎?”周海奇怪地看来看去,“你们怎么了?怎么没人说话啊?”
虽说他问的是“你们”,但重点显然还是在我身上。
我虚弱地笑了笑,只好强打起精神:“知子莫若父嘛。养了他快三十年,不知道替他擦过多少次屁股了。圣父也要受不了了吧?”
周海笑了笑:“也对。”想了一想,“不过,我感觉得出来,老胡其实是一肚子的数。”
那是自然。胡光达闯祸,胡德凡嫁祸。你硬是要我说,我觉得胡德凡比胡光达还会作恶。胡光达毁了一个乔爱梅,胡德凡又拖了多少人下水?
胡德凡即使现在还是胡德凡,他也不见得比现在这个浑身散发恶臭的人好多少。
想到这里,我又忽然觉得胡德凡变成现在这样是好事了。
我们本来就是特殊案件调查员。如果他还是原来的胡德凡,我们还真不好拿他怎么样。但是他现在不是正常人类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消灭他。
我脑子里的混乱一下子被捅出了一个窟窿,瞬间明亮起来。
其实我根本不用在意他为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变得散发臭味了。我只需要知道这个结果就行了。消灭他这样的东西,正是我的职责所在。
对,我要名正言顺地消灭他。
二十年前的杨贝贝,还有我自己……是时候,给一个交待了。
回到酒店,打发走韩财,我和章家骠便和周海实话实说了。
周海很是意外:“胡德凡不是人?”
章家骠:“我没进别墅的时候,就觉得他家的‘气’很不对,见到他以后,我更确定了。胡德凡自己的身上就一直散发着很不好的‘气’。”
周海后知后觉地看看章家骠,又看看我:“所以你们脸色才那么不好?可是……”奇怪地摸摸后脑勺,“我怎么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盯住我道,“连你都能感觉得到?”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只是一笑带过:“我偶尔也能感觉到,这次也是运气好吧。”
不给周海再说下去的机会,赶紧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处置胡德凡呢?”
周海也醒悟过来:“也是啊!你们怎么想的?”
我迫不及待地道:“我们本来就是调查特殊案件的。乔爱梅的案子严格说,并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而且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乔爱梅被胡光达强奸了,但是胡德凡为了保住儿子,让丁烨背了黑锅。现在冒出了一个R来给丁烨报仇,乔爱梅、胡光达先后自杀。”
周海:“可是R是谁,当年在校内论坛爆出截图的又是谁,我们还不知道啊?”
我:“这些就交给青浦县处理吧。他们查得出来就查,查不出来也是他们的事。”
周海呵呵一笑:“那韩财他们真是巴不得。这案子交还给他们的话,还能有下文吗?”
“那也是他们的事。”我再次强调,“我们要调查的是特殊案件,就算乔爱梅的案子都查清楚了,最后还是得移交给青浦县,或者青浦县靠不住,也要移交给云港市。”
周海点点头。
我连忙趁机道:“胡德凡才是我们应该管的。”
周海被我说服了:“那我们集中精力抓胡德凡?”
章家骠皱着眉头道:“胡德凡不太好抓。我们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正需要他这句话:“咱们量力而行吧。能抓活的就抓活的,不行的话,总不能拿自己的命冒险。”
周海和章家骠都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
我们决定拿好装备,当晚就再杀回胡德凡的别墅。还跟总部报告了一下,请总部调动一辆车过来,不能惊动青浦县。说好半夜十二点出发。现在还有点儿时间,可以稍作休息,养精蓄锐。
可我根本就睡不着,又检查了两遍所有的装备,动不动就要把手枪拔出来,握在手里。
好不容易等到十二点,手枪把都快被我磨亮了。
酒店外,一辆出租车在等着我们。虽然是出租车,我们一上车就知道肯定是总部安排的无误。因为司机师傅就跟我们之前碰到过的,所有总部的司机师傅一样,一句废话没有,连转头看一眼都没有。
车子迅速地驶进黑夜。
周海看看我道:“这么紧张?”
我笑了一笑:“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又没有老师傅坐镇。”
周海便点了点头。
其实我是既紧张又兴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活捉胡德凡的打算,一点儿也没有。我也没兴趣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只想跟我的过去彻底地画上一个句号。
车子开到接近别墅的时候,章家骠又开始不舒服了。不过这次他有准备了,掏出棕色玻璃瓶吞了一粒药。我和周海便也掏出各自的药来也吞了一粒。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还是有备无患。
周海好心地问师傅要不要也来一粒。师傅依然一言不发,一眼不看。周海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一挑眉,笑着把药收起来。
再往前,怕惊动到别墅里,师傅便就地停下了车。
周海下车前还是跟师傅打了个招呼:“麻烦您在这儿等着了。”
这一回,师傅总算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头。
意料不到的是,待我们走得近一些,竟然发现别墅的一楼隐隐约约地透着灯光。
我们三个登时停住脚步。
周海:“不是吧?都快一点钟了,还没睡?”
按理说,凌晨一两点钟是人睡得最熟,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我们要等会儿吗?”我问。
周海想想:“先过去看看。过去等也一样。”
于是,我们三个又向别墅靠近。药丸开始发挥作用了。我们一直走到了别墅前,章家骠也没有显露出不舒服。
周海领着我们绕到客厅的一扇窗户下面,先看一看里面的动静。
这一看,却是一愣。
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周海看我一眼,往后让出位置,让我自己看。我便学他刚才的样子,猫着腰迅速地往里一看,不禁睁大了眼睛。
胡德海有客人。
那个客人是柏晨。
不好。我顿时明白过来。柏晨没听我的劝告及时收手,还是来找胡德凡报仇了!
我当时就是一惊,被周海一把拖回去。
“你干什么?”周海压低嗓子冲我一吼。
我心里又是一惊。这回是惊醒过来。但还是很担心柏晨:“总不能就这么放着柏晨在里面!”
周海:“那也不能像你这样惊动目标!”便有些怀疑地看看我,“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老实说,这几天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对劲儿。”
章家骠没火烧浇油,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在这件事上,他也跟周海站一条线。
周海也很怀疑柏晨:“话说这个柏晨也是,怎么大半夜地来见胡德凡?”
周海和章家骠也不傻,怀疑到这个份上,迟早会反应过来。
那我还不如给大家节省点儿时间,实话告诉他们吧。
“柏晨就是R。”我就开门见山了。
周海和章家骠不约而同地睁圆了眼睛。
周海急道:“你知道多久了?”
我舔舔嘴巴:“也没多久。”
周海眉毛立起来,怒气冲冲地指了指我的鼻子:“事情完了我再跟你细算。”回头看一眼里面,“那现在柏晨是来找胡德凡报仇的了!”
我也急啊:“是啊!”
周海:“那不是鸡蛋碰石头!”
“是啊!”所以我才这么急啊。
周海又瞪我,眼睛里快冒出火来。
我自知理亏,只好干干地扯了扯嘴角。
章家骠连忙在一旁帮我引流:“海哥,现在柏晨有危险,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救人吧!”
关键时刻,周海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先把他的电给断了,我们趁黑进去。”
电是周海亲自去断的,我和章家骠则躲在门旁。屋子一黑,里面就传来胡德凡和柏晨惊诧的声音。周海也很快摸到我们身边。果不其然,胡德凡马上叫人出来看看是不是线路出了问题。门一开,那人一走出来,就被周海一把扼住脖子,勒昏在地。我们三个一起摸了进去。
柏晨和胡德凡还在客厅里坐着。
灯刚黑,他们应该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看见一些轮廓。我便轻手轻脚地摸到柏晨那边,负责拉开她。周海和章家骠则从两侧向胡德凡包抄,负责一举拿下他。
我们都离各自的目标越来越近。眼见着柏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正要伸手,却突然听见胡德凡说话了。
“裘家和,”他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你和你的同伙果然又来了。”
我身上登时一僵,看见对面的周海和章家骠也停住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二一二章 武氏密咒
我身上登时一僵,看见对面的周海和章家骠也停住了脚步。
柏晨陡然转过身来,四处看着,试探地叫了一声:“裘家和?”
我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想必此时,她也很震惊。
但是,更让我震惊的事还在后头。
“裘家和,”胡德凡说,“还是应该叫你程诚?”
我的心脏咚的一声,沉到了谷底。
空气一瞬间好像凝固了,我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片静默中,胡德凡慢慢站起来。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正在看着我。黑暗其实根本就影响不到他。
“趴下!”
我大吼一声,冲上前一步,一手扯下柏晨,一手掏出手枪,瞄准了黑暗中的那个人影,朝他当胸射击。我一开枪,周海和章家骠也立即跟上。静寂的夜晚被一阵激烈的枪声冲击得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开了多少枪。耳旁光是砰砰的枪声。直到那个人影摇晃着倒下,枪声才停住。但是耳旁还是静不下来,轰隆隆地响个没完,像是血液冲上大脑的声音,气也喘得特别急。
黑暗中,先是周海亮起了手电筒,随后是章家骠。最后才是我。
三支手电筒划了一会儿,几乎同时找到倒在地上的胡德凡。他还有一息尚存,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对我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咳出了一口血水。
银子弹击中的地方,全都嗞嗞地冒着青烟,一股大家都能闻到的臭味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柏晨再是个没有经验的普通人,也看得出不对了。
“胡德凡,怎么会这样?”她震惊地问。
我松开她,只是淡淡地道:“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你现在也不用让他‘自杀’了。”
柏晨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这时,躺在地上的胡德凡又是一声轻轻地咳嗽,吐出一口带着泡泡的血水,便彻底不动了。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的面容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保养得气色上佳的脸,一点一点干瘪下去,变得枯黄、粗糙。几秒钟后,就成了一张六七十岁男人应该有的,饱经沧桑的脸。
柏晨吃惊不小,视线迟迟不能从胡德凡的身上移开:“胡,胡德凡……”
忽然又转过头来,很吃惊地看着我:“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专门调查奇案怪案。”
柏晨怔怔地看着我:“……”
我相她终于明白过来,奇案怪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周海走到胡德凡的遗体旁,浓烈的臭味熏得他捂住鼻子。臭味里还带着一股烟糊味。他轻轻地踢了胡德凡一脚,胡德凡仍是毫无反应。方抬头对我道:“你还真敢啊!这乌漆麻黑的,你一个信号都不给我们,直接拔出枪来就打?”
我笑笑:“我是想给你们信号呢,可那样时机不也贻误了吗?”
周海抿了抿嘴:“嗯。”接着拿出手机打给师傅,告诉他这里都搞定了,请他把车开过来。
“来吧,”周海挂掉电话道,“都来帮帮忙。我们也不知道胡德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按照规定得送回总部鉴定一下。先用红绳捆一下,等师傅到了,装进运尸袋。”
我和章家骠连忙收起枪,来帮周海。
周海一边用自己的红绳在胡德凡的身体上捆绑,一边皱紧眉头道:“真够臭的。”
我心想,那我也情愿闻这种臭,好过正儿八经的尸臭。
胡德凡大小也算个胖子。活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死了真是死沉死沉的。我和章家骠一左一右地扶着他,才能让他保持平衡。捆好上半身,周海还要捆下半身。我们忙把胡德凡放倒。正要去抱起他的腿,忽然有一股恶臭猛地向我头面上袭来。
我本能地向后一让。
但是那股腥臭还是风一样的,从我身上穿过。
我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周海也有所察觉,记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我便觉的脖颈上猛的一窒。一条纤细却十分有力的胳膊死死地勒住了我。我的后背被迫贴上了一个娇小柔软的女性躯体,但从那带着淡淡花草香气的女性躯体上,却开始散发出阵阵浓烈的恶臭。
我想说话,但气都快喘不上了,更不要提说话了。
周海和章家骠一下子站起来,震惊地拔出手枪,指着我的身后。
章家骠:“柏晨?”
“不,不是柏晨,”周海低头瞄一眼胡德凡的尸体,“是那个东西,它没死!它从胡德凡的身上转移到柏晨身上了!”
Fuck!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章家骠不由得大吃一惊:“银子弹没打死它,红绳也没捆住它吗?”
“这……”周海神色也紧张起来,忙道,“放开他,我们就放你走。”
柏晨笑了笑:“把枪拿稳了,”她勒着我的脖子,躲在我身后,“别一不小心打中程诚。”
“程诚?”周海纠正道,“他不叫程诚,他叫裘家和。”
柏晨呵呵一笑,在我的耳朵后面道:“他们不知道你以前叫程诚?”
我一手掰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勒得太紧,另一手悄悄地摸向自己的枪。但还没摸到,脖子上就是猛然一紧,差点儿勒得我直接翻白眼。
“你在找这个?”柏晨不知道怎么拿到了我的枪,继续一手勒着我的肚子,一手持枪,很端正地指向周海,“虽然是银子弹,可是距离这么近,一样能打死大活人。”
周海暗暗皱起眉头:“你知道这是银子弹?”
柏晨带着几分得意地笑:“我还知道你们都穿了防护服。”
周海:“……”
章家骠:“……”
他俩手里的两只枪都指着柏晨,一寸都不敢偏离,可也不敢贸然行动。
柏晨:“防护服可以保护你们,不被我这样的东西侵害。但是……如果是你们自己的东西呢?”说完,她指向周海的手枪忽然调转枪头,一下子顶在我背后。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砰的一声枪响。
周海和章家骠顿时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喊了我一声:“家和!”
我本人却木木呆呆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觉得枪响的时候,我的胸口似乎也跟着震动了一下。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好几秒过去了,才发觉到胸口里面开始痛起来,越来越痛……痛得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一低头,就见自己的胸口上有一个小小的弹孔,鲜血汩汩地流下来。
这个王八蛋!
居然从后背给了我一枪。疼痛的感觉越来越鲜明,疼得就像有人拿电钻在我胸口上钻了一个窟窿。
不对……我胸口是真tm的有个窟窿啊!
柏晨笑微微地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原来真行得通。”
下一秒,她忽然又将手枪抵上了我的太阳穴:“那要是换到这里,就更有用了吧?”
周海急忙道:“杀了他,你就没有人质了!”
“嗯……”柏晨好像得到了提醒,点了点头,“这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这家伙说起话来,虽然是柏晨的声音,但还是胡德凡的口气。
我猜它当胡德凡有段日子了,所以习惯了胡德凡大权在握、精明利害的风格。章家骠不笨,周海更是有脑子也有经验,可是以胡德凡的眼光来看,他们两个加起来也还是太嫩。
它现在完全是猫戏老鼠的感觉。
周海尽量镇定地道:“你想怎么样?你先开出来条件来听听?”
柏晨笑道:“我既想离开,也想带走他。”
周海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这分明就是不想谈条件。
章家骠补充了一句:“他已经受了伤了,你带着他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柏晨却胸有成竹:“暂时还不会。时间对我来说足够了。”
在周海和章家骠的注视里,她用手枪抵着我的头,然后松开了勒住我脖子的手。
“把地毯掀起来。”她说。
我只得按照她说的做。地毯掀起一角后,竟然现出似曾相识的文字。
周海不觉出声:“武氏密咒!”
我也认了出来。这和我们第一次跟邵百节办毒品案时,在小商品市场的电梯顶上发现的用武氏密文所作的符咒非常相似。我说非常相似,而不是一模一样,是因为前面几个字不一样,但最后三个字是一样的。
我记得邵百节说过,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之入口”。即指,某个地方的入口。
坏了,它这是要带我去某个神鬼莫测的地方了。
它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周海谈判的打算。
我刚想清楚,柏晨又一把勒回了我的脖子:“既然你们认得这个东西,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无奈地看看周海和章家骠。就迟了这么一小会儿,柏晨便恶狠狠地把枪口往我脑袋上顶了顶。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我只好乖乖摸了一把胸口的血,按到符咒的中心。
稍等片刻,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柏晨和我扯了进去,我最后听到周海和章家骠惊慌地叫了一声:“家和……”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三章 傲因
一阵天旋地转外加胃酸翻涌后,我掉在了实地上。睁开眼睛一看,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掉在长长的隧道里,而是在一个很宽敞的房间。太宽敞了,空荡荡的,很像仓库之类的地方。只有其中一面墙上嵌着几层柜子。我现在没有半点儿方向感,实在搞不清是东南西北哪一面的墙。
喘了几口气,我刚想爬起来,我那把被柏晨夺走的手枪就又抵在了太阳穴上。
“别乱动。”柏晨森冷地笑着。
从一个二十来岁、年轻姑娘的脸上露出这种老谋深算,尤其是偏向男性化的森冷笑容,还真够诡异的。
我苦笑着躺回去:“我动都动不了了,哪还能乱动。”
胸口的枪眼又不会自己止血,更不会飞速愈合,血一直都在流着。这样下去,就算它放过我,我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可不想等不到周海他们来救我。
“我就是想压住自己的伤口。”我说。
柏晨自己有眼睛也看得到,便笑了一笑,收起枪:“你不是还指望你的同伙能来救你吧?”
我:“……”忍着疼,压住流血的地方,“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的。”
柏晨呵呵一笑:“他们就算要救你,也得想办法找别的入口了。”
我一惊:“为什么?”
柏晨:“我所画的武氏密咒只能用一次。”
我睁大了眼睛:“……”
柏晨:“这不算什么高深的异术,但是能力越强的,使用起来越精确。”
我:“……”一颗心凉了半截。
柏晨转头走去那面墙,拉开其中一只柜子,从中取出一双手套戴上。可是之后,她竟然又走回到我面前蹲下来,扯开我压住伤口的手,先是解开了我的外套,然后看到我穿在里面的防护服,就着打穿的枪眼,嗞啦一声,很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露出我一大片鲜血濡湿的胸口。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防护服这么容易撕开……不对,我之前穿的时候明明很结实,而且它应该不能直接接触才对。我的目光不禁落在了柏晨戴的那双手套上。
什么玩意儿?一物降一物吗?
柏晨将撕破的防护服再扒开一些,忽然就低下头来。
胸口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吓得我大声问道:“你干什么?”
我一把推开柏晨——可是根本推不开,只是白白害得胸口的枪伤一扯,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但是很快,我就感觉到柏晨是在吸我的血。她像一个贪婪的婴儿,用力地吸吮着我的枪伤,还把枪伤周围的血渍都很不舍地舔干净了。
就算我知道其实并不是柏晨,是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诡东西,可是它毕竟占据了柏晨的身体。
被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异性舔伤口……我真的,有点儿脸红。
但是很快,当柏晨抬起头来,心满意足地舔舔染血的嘴唇,那阴森的嗜血感觉,马上又让我从头冷到脚。
“裘家和,”她露齿而笑,本来洁白如贝的牙齿都被鲜血染红了,“你的味道就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好。”
我瞪大了眼睛。
柏晨:“当年没有吃到你一块肉,喝到你一口血,我一直深以为憾。”
我既意外,但又不很意外地看着他:“你当年,抓了我和杨贝贝就是为了吃掉我们?”
柏晨:“是啊。这也是我的运气啊,”她露出一口血淋淋的牙齿笑,“我也没想到,居然可以碰到两只‘珍品’。”
我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话,我的头皮就不由得一阵一阵地发麻。珍品?我和杨贝贝在他的眼中是珍品。
“什么叫‘珍品’?”我问。
柏晨:“是人类中极为稀有的高质量品种。你们有强大、纯洁的能量,因此作为能量容器的**也极其的美味。是我们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想了想,“就跟《西游记》的唐僧差不多。妖精们只要吃唐僧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当然,你们的作用也没有那么夸张,但的确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强壮。”
我张着嘴,听得呆住了。
原来它当年把我和杨贝贝关在地窖里,让我们陷入噩梦,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我们是它眼中一顿丰盛的大餐。
柏晨冲着我再次舔舔了嘴巴:“当年算你运气好,我只吃了那个小女孩。被迫离开后,我也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还会遇到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她的食欲是多么的高涨。一阵寒意从尾椎骨迅速地爬上了头顶。
难道二十年过去了,我还是难逃一死吗?
我还是难逃被它吃掉的命运?
柏晨看出了我的恐惧,呵呵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可惜,“对整个武氏密宗来说,‘珍品’也是极其宝贵的资源。我要把你献给密宗。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手你了。”
我惊恐地看着她,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
柏晨忽然站起来,好像感觉到什么了一样:“嗯?这么快,已经来了。”
她话音刚落,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便闪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柏晨笑着迎上两步,略带讶异地道:“怎么是你?温小姐呢?”
来人有着低沉中略带闲散的声音:“她受了点儿伤,还在休养中。所以由我代替她来。”
我躺在地上,不禁睁大了眼睛。是郑晓云。
可是郑晓云还没看我,好像躺在这里的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郑晓云看着柏晨的眼神忽然一冷:“你擅自动过他了?”
柏晨笑道:“不是,抓他的时候,他不听话,所以受了点儿伤。反正那些血也会流出来,就别浪费了。”
郑晓云似笑非笑地弯起嘴角,朝我很不经意似地扬了一下下巴:“就是他?”
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默默地看着他。
柏晨连忙点头:“对。”
郑晓云一皱眉头,还有几分嫌弃:“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柏晨:“我们这一族对各种生灵的品质是很敏锐的,我可以打包票,他绝对是难得的‘珍品’。”笑了一笑,眼神有点儿灼热地看上郑晓云,“其实你也是。”
郑晓云笑着,一边眉毛微微一挑:“要不要让你咬一口?”
柏晨立刻也笑起来。就此带过。
郑晓云:“那好吧,我就把他带走了。”说着,走过去抬起我的一只手,回头又对柏晨道,“来,帮个忙。”
柏晨便走过去,依照郑晓云的指示要去抱起我。当她低下头时,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我惊得浑身一抖,眼见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极度扭曲。可是她的身体却好像被定住一样,根本就挣扎不了。只能任由郑晓云的一只手抓在她的头顶。
柏晨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听得我耳膜都开始疼起来。而郑晓云的手也慢慢地离开了她的头顶,但是有一条灰溜溜的东西被抓在郑晓云的手里,下半截还埋在柏晨的身体。
接下来就像看慢动作一样,有一道灰色的人影被硬生生地,从柏晨的身上剥下来。特别是剥到最后一点点,人影的手还死死抓柏晨,几次颤抖,才终于成功。柏晨的尖叫变成了一种动物的嘶吼。
全部剥离出来后,灰色的人影就像一块有着上佳弹性的皮一样,在郑晓云的手里抖动着。
我这时才发现,说它是人影其实是不对的。它的舌头吐出了嘴边,手特别长,几乎一直垂到脚边。而且每只手只有四根手指,但异常的尖锐,指甲像钩子一样。
郑晓云手上遽然一抖,那灰色的东西就变成了一团灰尘,喷散到空气中,略翻滚了两下,就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柏晨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在我的身上。
枪伤被压,疼得我又是一口凉气。
柏晨已经昏过去了。我现在又疼又没力气,根本动不了她。
郑晓云见状,帮我把柏晨扶到一旁,我才抖着肩膀顺了一口气。
“大哥,”我勉强扯出一抹笑,“一眨眼,两三个月没见了。”
郑晓云看看我胸口的伤:“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没伤到要害。”又来扶我坐起来。
我看一眼那灰色东西消失的地方,有心有余悸:“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郑晓云:“傲因。”
我听不懂,冲着郑晓云眨了眨眼睛。
郑晓云笑了笑,再度仔细地检视了一下我的伤口:“贯穿伤,子弹没留在体内。算你运气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倒出一些微黄的粉末,敷在前后伤口上。
刚敷上去还没感觉,吸了一口气的工夫,就陡然火烧火燎地痛起来。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咝咝地抽着气。
郑晓云呵呵直笑:“刚才不是还挺勇敢的吗?现在没事了,倒不耐痛了。”
我:“刚才不是勇敢,是太害怕,害怕得不知道了。现在是真疼啊!”
说话的工夫,伤口更疼了,真像有火在伤口上烧一样。我疼得直哼哼。
章节目录 第二一四章 邵百节来了
说话的工夫,伤口更疼了,真像有火在伤口上烧一样。我疼得直哼哼。
郑晓云:“不要憋着气,做深呼吸,很快就会好了。”
我疼得没办法,只得照做。做了七八次深呼吸后,那像在燃烧的痛感,逐渐缓解下来。低头一看,血止住了。
这个药虽然滋味不好受,但效果是杠杠的。
“大哥,”我问,“什么是傲因?”
郑晓云:“《神异经》中说,它是一种酷似人形,舌头很长,喜欢穿破衣烂衫的妖怪。最喜欢吃人脑。要用烧得滚烫的石头才能砸死。”
我听得怔怔的:“怎么跟刚才我看到的样子不太像呢?”
郑晓云呵呵一笑:“《神异经》只不过是一本模仿《山海经》的,以上古地理知识为幌子,描写、记录各种民间传说中怪物的书。我个人认为,更像是粗糙的小说。和真实的东西当然有出入。可以参考,但不必全信。”
我:“……”
郑晓云:“不过说它喜欢人脑倒是真的。一般人类,他只吃完人脑就不要了。因为你是‘珍品’,所以才会喝你的血。”
就算傲因已经被郑晓云解决了,我也还是浑身寒毛直竖:“我才不要这种优待。”
郑晓云笑了笑。
几句话的工夫,伤口处的灼热感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酥麻。好像有几只小虫子,正在爬来爬去。我下意识地伸手,但还没碰到伤口,就被郑晓云轻轻地拨开了。
“忍着点儿,”郑晓云说,“不能抓。”
我只好忍住。
郑晓云扶着我站起来:“你能自己走吗?”
我咬着牙道:”能。可是……”看了一眼昏迷的柏晨。
郑晓云:“她不用你操心。”忽然对着空气里轻轻叫了一声,“阿宝。”
本来还空无一物的前方,从透明到实体化,慢慢走出一只像熊一样的、闪着微弱灵光的野兽。我一眼认了出来,就是那回,把我、周海,还有邵百节领出隧道的灵兽。
原来它叫阿宝。
阿宝走到郑晓云面前,蹲坐下来。
郑晓云抱起柏晨,阿宝便很乖顺地站起来,让他把柏晨放到自己的背上。
“还跟上次一样,”郑晓云对我道,“跟着阿宝走就对了。”
我点点头。
阿宝驮着柏晨直直地朝着,和嵌有柜子那面墙相对的墙走去。我也并不迟疑,捂着胸口的伤,咬牙迈开步子。但是没有了郑晓云的搀扶,即使阿宝走得并不快,我也很难赶上。平常无病无伤,走路真不觉得跟胸口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动动两条腿。现在受伤了才发觉,每走一步,胸口的伤也跟着微微一动,好像大腿肌肉跟胸肌也是连着的。
我勉强走了几步,就听见郑晓云在背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上来吧。”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实在也不是逞能的时候,便乖乖地哦了一声。
于是,郑晓云驮着我,阿宝驮着柏晨,我们一起穿过了那面墙,走在一条乌漆麻黑的小道上,前方有一个白色的光点摇来晃去。
我:“大哥……”
郑晓云:“嗯?”
我:“这次出去,不会又在黄土高原上吧?”
郑晓云:“……不会。”
我趴在他的身上,觉得胸口没那么痛了,但眼皮有点儿沉了:“你把我放走了,回去跟静颐姐怎么说呢?”
郑晓云:“什么都不用说啊。我根本没来过。你们自己解决了傲因。”
哦,对。
“大哥……”我怎么好像真有点儿睏了,可我明明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是无间道,对不对?”
郑晓云:“……”
我:“你就是邵老师傅最厉害的那个搭档。”
郑晓云:“……”
我:“可是邵老师傅好像真以为你死了……他每次说起你,都很伤心。”
郑晓云脚下微微一顿。但他还是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我:“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郑晓云的脚步又是微微一顿,再迈开步伐便有点儿好笑似的:“是不是睏了?睏了就快睡,越问话越多。”
我两只眼皮真耷下来,再也睁不开了。
这一觉我睡得有点儿长。有几次迷迷糊糊的,好像感觉到伤口在反复。等到我终于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不出意外,我躺在医院里,而且还是个挺好的病房。
周海在、章家骠在……连邵百节都在。
“家和,你醒了?”周海带头惊喜地上前看我。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伤口,登时抽着气躺倒回去。周海忙帮我将被子重新盖好。
“老师傅怎么也来了?”我笑呵呵地问。
周海:“你被抓走后,我们两个也没办法,只有向总部求援。邵老师傅就赶过来了。总部还给你定了位,”对,我们成为预备调查员的那一天,邵百节就在我们身体里留下了标记,“原来你在县政府大楼,我们就赶紧找了过来。”
我自己也有点儿愕然:“我在县政府大楼?”
周海:“嗯,在地下车库。我们找遍了整幢大楼,最后才在地下车库找到你,还有柏晨。”
我忙问道:“柏晨怎么样了?”
周海:“没事,也在医院里躺着呢,在你之前就醒了。医生说不放心的话,再留院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松了一口气。
章家骠问我:“饿不饿,有八宝粥,还有面包。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笑道:“不用不用,有什么吃什么吧。”
我一连吃了两罐八宝粥,面包倒没怎么吃。其间,只有周海叫我慢点儿,别的什么也没说。
直到我吃完了,邵百节才问我:“你和柏晨是怎么出来的?”
我想起郑晓云。但是我也知道如果可以告诉邵百节,肯定老早就自己告诉邵百节了。就像我现在,虽然明知道小赵他们在为我着急,我也还是不能跟他们联系一样。不光是为我自己的安全,更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郑晓云的情况,比我的情况可要凶险、复杂得多了。
所以,我只好挠挠头,茫然中带着苦恼(这也是我现在真实的心情写照,只不过和我即将要说的理由不一样而已)。
“我也不知道,”我说,“当时柏晨被附体以后,把我带到了一个像是大仓库一样的地方。她也不给我止血,我又疼得厉害……后来就昏过去了。”
“我还以为是你们救的我呢!”我特别纯洁地看看他们。
周海摇摇头:“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没事了。你的伤口还被人上过药。附在柏晨身上的东西也不见了。”
“是吗?”我惊诧地道,“那柏晨是怎么说的?”
周海:“柏晨也昏过去了。她最后记得的片断,还是在胡德凡的别墅里。”
我叹了一口气(其实是松了一口气)。
周海支起下巴:“看来是有人在帮我们啊!”忽然眉毛一挑,想起来,“老师傅,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跟着你办案子,从武氏密咒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后来是一头熊一样的灵兽把我们带出去的?”
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响。周海的脑子真够灵活的,马上就联想到那一次了。
邵百节看向周海:“你是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周海:“我想武氏密宗一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见也是一个很严密的组织。能潜伏在这种组织里,暗中帮助我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有一个就已经算我们走运了,难不成还有不止一个?”
我心头又是一凉。周海的分析还是很切中要害的。
“也不一定就是帮我们的吧?”我昧着良心说,“我们现在连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一下子把他归到帮忙的那一边,是不是也太容易了一些?也许,我们对他来说,只是敌人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可以相互合作,但不一定是朋友啊!”
周海听着,又点了点头:“这话也对。”
章家骠:“就算是敌人的敌人,也比和敌人站在一边强。”
周海再度点头:“这话也对。”
“好了,这次总算有惊无险。”邵百节道,“你刚醒,还要好好休息。”转头对周海和章家骠道,“行了,你们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留下就行了。”
周海连忙道:“这怎么行。哪有让老师傅守着,我们去休息的道理。”
邵百节:“这些日子你们查案子费了不少神,该休息了。我没事。”
见他很坚持,周海和章家骠只得受宠若惊地接受了他的安排。和我们打完招呼,两个人便离开了。
邵百节看着病房门关上,走到我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
活人里面,我最怕他和崔阳的眼睛。总是冷冷的,像藏着刀子一样,看什么都像拿着冷利的刀锋刮过去。刮不着骨头,刮得我脸皮也紧绷绷地疼。
我有点儿心虚。
邵百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上来就问我这个,连弯儿都不拐。
章节目录 第二一五章 忘忧草(上)
他一上来就问我这个,连弯儿都不拐。
我真想硬着头皮说不知道,但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地道:“我真昏过去了……”
“是后来才昏过去的吧?”邵百节一下子就戳穿了我,“昏过去之前,你看到了什么?”
我躺在床上,看着邵百节,真想蒙头钻到被窝里去。我自忖,刚刚我表现得很自然啊?周海和章家骠都被糊弄过去了,为什么在邵百节身上就失效了呢?
“老师傅,”我舔了舔嘴巴,“我刚才哪儿露馅了?”
邵百节:“你醒过来问柏晨的时候,周海说医生说她没事,你就放心了。可她不是被附体了吗?你不是应该要再追问一句附体的事?”
……Fuck!
我眼皮一跳:要不还是说,姜是老的辣。
因为我知道附在柏晨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清除了,所以我就下意识地忽略掉了这个问题,而只是像一般情况一样,仅仅关心了她的身体。
我缩在被子里:“……”
邵百节坐在床前看着我:“……”
我也知道光靠沉默是别想蒙混过关的。
“我是看到帮我的人了,”我说,“但是我不能说。”
邵百节的眼睛冷冰冰地看着我,好像在观察我。
不过我现在确实说的是大实话:“我觉得,搞不好会涉及到总部的机密之类的。”
邵百节:“好,那就不说他是谁。你只说说他怎么救你们的。”
我便有选择地、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任何可能会暴露我和郑晓云身份的行为、以及言语,我都自动过滤掉了。
我说柏晨把我带到那个仓库之后,正想吃我,那个人就把我救下来了,还把附在柏晨身上的傲因也给解决了。然后他就送我和柏晨出去,又召唤了那头熊一样的灵。出去的路上,我就真昏过去了。
“傲因?”邵百节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真跟你说,那个东西是傲因?”
我点头:“他是这么说的,很肯定的样子。”
邵百节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追查了二十年,最后还是失之交臂。”
我心里一动,完全明白邵百节的意思,但还是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二十年?老师傅为什么一直在追查傲因?”
邵百节淡淡地点了点头:“你也是天龙市人,应该知道二十年前,有两个小学生被老师囚禁在地窖里的案子吧?”
我倒真是没料到,邵百节一下子就做出敞开心扉状……按照他一贯的风格,不是讲不到两三句就直接掐掉,就是一开始就不许开启话题啊!
我连忙磕磕巴巴地提醒道:“老,老师傅……不是说,调查员之间,除了正在一起调查的案子,是不能擅自讨论其它案子的吗?”
邵百节:“是啊。不过现在讨论的这个傲因很可能和二十年前的那件案子相关,所以那件案子也是重要参考,并不是擅自讨论其它案子。”
我:“……哦。”这个理由还真挺充足的。
那我就必须主动一点了。
“那个案子我知道啊。”我说,“当年闹得可火了,可是我年纪比较小,家里面人也不大跟我说。我只记得那时候,我爸我妈都很担心我,天天接我上下学。很多同学的爸妈都是这样做的。”
这个时候,我真得感谢总部严令调查员之间也不许有任何关联到私人资料的交流。如果邵百节问一句,你在哪个小学?就算我嘴巴上能撒谎,我整个人的反应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掩饰。
邵百节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刚碰上那件案子时,我还是天龙市的刑警队队长,还带了两个徒弟。”
我知道。其中一个徒弟,就是崔阳。他现在是天龙市刑警队的队长了。
邵百节:“没想到那件案子,也是我碰到的第一件特殊案件。就是从那件案子开始,我成为了特殊调查员。”
“最后的调查结果就是傲因在作祟。”邵百节说,“我们当时洒下了天罗地网,把整个天龙市都翻过来,也没有找到。得到的结论只能是它早已逃出天龙市了。没想到,它跑到青浦来了。”
“中间可能也有一些辗转,”我说,“二十年前,胡德凡刚来青浦县开发房地产业,包括后来他的儿子犯了事,他替他儿子掩藏罪证,这段时期,应该还是胡德凡本人。”
邵百节也很赞同:“嗯。如果早知道它在这里,我应该跟你们一起查这件案子。”
我笑笑:“谁也不能预先知道嘛。不管怎么样,它现在都被消灭了。”
邵百节点点头:“但愿他地下有知,也能看见这个喜讯。”
我:“你的第一任搭档吗?”
邵百节再次点头。
气氛瞬间有点儿凝重下来。
邵百节并不是一个表情丰富,善于流露的人。但正是因为他的隐忍,所以当他只是沉默、微微黯然的时候,反而可以让我感觉到更为深沉的悲伤。
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好过一些。
可是现在,我知道他的第一任搭档就是郑晓云。郑晓云根本就没有死。
可是我不能说。
于是他沉默的时候,我也沉默,一颗心在胸口里兀自地翻来覆去。
我正愁该怎么样才能打破这僵局时,却忽然响起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是我的肚子。
虽然很丢脸,但是也起到了打破僵局的作用。
邵百节微微愕然地看我一眼。
我呵呵笑着摸上自己的肚子,一串才刚刚响完,又响一串:“两罐八宝粥好像不扛饿啊!”
邵百节:“……你想吃什么?附近有几家店。”
我没费什么劲儿就想到了:“红烧肥肠盖浇饭,再加碗海带排骨汤。”
邵百节点点头,就走了。
他走了我就能松口气,总算躺踏实了。正想闭上眼睛歇会儿,却听病房门又被轻轻地打开了。不会是邵百节这么快就回来了?
睁眼一看,却是柏晨。
柏晨:“你要休息?”
我连忙摇摇头,慢慢坐起来:“你不要紧了吗?”
柏晨点点头:“是你救了我?”
我连忙摆手,刚想说不是我,但又怕她会追问是谁救了她,只得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再说我后来也昏了,多亏了我搭档他们及时找到了我们。”
柏晨又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一阵小小的安静。
柏晨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胡德凡就这样死了。”
“是啊……”我问她,“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你当时准备怎么对付他呢?和乔爱梅、胡光达一样,让他自杀吗?”
柏晨的眼神有点儿飘忽:“也许吧?不过……他们最后是不是自杀,其实并不是由我说了算的。”
我有点儿好奇:“嗯?”
柏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瓶子,像一般口服液大小。瓶子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液体像油一样,呈透明的紫色。
我从她手里接过来,仔细地看了又看,还凑上去闻了一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很像薰衣草。
我问她:“精油吗?”
柏晨也不太肯定:“好像是。给我的人说,这是忘忧草的精油。”
然后,她就跟我详细地说了起来。
柏晨因为要制作大量的手工皂,所以对植物精油的需求量也很大。而植物精油的质量直接影响到手工皂的质量。所以柏晨对植物精油的供货商很挑剔。大概半年以前,本来一直合作的供货商突然出了问题,精油的质量出现了很严重的滑坡。柏晨跟他们沟通过几次,他们每次都是口头上敷衍,但没有丝毫的实际行动。柏晨一怒之下就和他们断了合作。
但是小店每个月的销售在那里,存货有限,不赶紧找到新的供货商,影响到利润还是小事,影响到店里的信誉才是大事。
柏晨急得到处找,可是质量上总是不过关。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个人主动找到了她的网店,还主动提供了一些精油的样品。
本来柏晨对这种自己找上门的也不太有信心,只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了一试。没想到,那些精油的质量非常好,比她之前用的那家品质最好的时候,还要好。而且更难得的是,价钱还便宜了百分之十。
这样价廉物美,而且合作态度还良好的供货商,柏晨没理由不合作。
从那以后,那个人就成了柏晨唯一的供货商。渐渐的,两个人越来越熟,从一开始的纯粹生意上的合作,也会谈一些私人的事。
那个人的Id就叫忘忧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说一下她和乔爱梅结交的情况。
“就像你说的,”柏晨说,“我一开始和乔爱梅接触就是有目的的。我一直不相信丁烨会是那种人。他被关进少年劳教所的时候,我想过去找他。但是那时候我自己也只是个学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也怕被我家里人知道。后来等到我长大了,丁烨也已经从少年劳教所出来了。”
“他回到了青浦县,可我出去上学了。”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丁烨寄给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六章 忘忧草(中)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丁烨寄给我的。”
我不禁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柏晨自己也有点儿意外:“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消息。你猜他在信里面说了什么?”
我理所当然地道:“为自己辩解?说明当年的真相?”
柏晨摇摇头:“并没有。”
我脸上一片愕然。
柏晨:“他只是问我最近好不好?希望我以后能找到一个好男孩,可以过幸福的日子。他说他可能真是一个愚蠢的人。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过去真心帮助过的人,会反咬他一口。也许他不小心犯了错,连自己都没发觉吧?他说过去的种种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本来不该再打扰我,但是还是没忍住给我寄了这样一封信。希望我能原谅他的冒昧。然后,再见。”
我听到再见两个字,不由自主地再次睁大了眼睛。
绝笔。
丁烨写了一封绝笔信给柏晨。
柏晨的眼睛红起来,泛着湿润的水光。略略一眨,便是两滴眼泪掉下来。
“我本来不知道是乔爱梅,”她说,“但是丁烨说为什么真心帮过的人,却会反咬他一口……让我立刻想起了那个小小的学习班。不瞒你说,当时学习班里不是只有乔爱梅一个女学生,但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她。”
“这也算是直觉吧,”柏晨笑了笑,“你说我是歧视也好,偏见也好,在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问题。”
“当年,我就跟丁烨说过,最好跟她保持距离。但是丁烨就是一个烂好人。大家都是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他不相信能出什么事。而且他觉得他只是教她一些作业而已。”
“怪只怪我没有坚持。他那样一说,我就觉得……嗯,也是。”
柏晨擦了擦眼泪。
“收到丁烨的那封信,让我很不安。那个周末,我就赶回了青浦县。可是早就晚了,他已经死了一个多星期了。写完那封信的当天,他前脚寄掉了信,后脚就自杀了。”
“我收到信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在想尽办法打听乔爱梅的消息。我把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联系上了,就是联系不上乔爱梅。”
“没有人知道乔爱梅在哪里,在做什么……大家所知的,也就是她高二的时候自杀未遂那件事。”
“乔爱梅简直就像一个陌生人,好像从来没有在我们班上待过一样。”
“但是我还是没有放弃。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回到了青浦县。继续到处找她。可是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一直到两年多以前,我偶然在公交车上碰到了她。”
我笑叹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柏晨也红着眼睛笑了笑:“谁说不是。”
“我当时真是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乔爱梅。乔爱梅还被我吓了一大跳。我还记得她的模样,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抓着她说了半天,她才想起来我们曾经是同学。”
“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渐渐地和她联系起来。”
“她的戒心很重,并不容易接近。但我有的是耐心。”
柏晨的眼睛里闪动着坚毅的光芒。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虽然小心地跟周围的人维持着关系,但实际上并没有谁真跟她是朋友。所以,我的出现,其实对她来说也是有需要的。所以,她最终还是把我当成了朋友。”
“然后也是在半年前,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便装作无意地和她提起丁烨的案子。在我的诱导下,她破绽百出。她说她也不相信丁烨能干出那种事,还说想去看他。”
“但是我又不是瞎子,她的掩饰、惊慌,我全看得一清二楚。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想得没错。那个反咬了丁烨一口的、所谓的‘受害人’就是乔爱梅。”
“那段时间,我想得也很多。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乔爱梅说出真相?我应该拿她怎么办?”
“我的压力很大,经常失眠。于是我就跟忘忧草说了。”
“我没有跟他说原因,我只是说了失眠的事。”
“于是,他就寄了这一瓶精油给我。他说,睡前只是轻轻地嗅一嗅,可以安神,促进睡眠。但是如果嗅得太多,就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幻觉。”
“我当时也没有往心里去。我以为幻觉嘛,无非就是一些妖魔鬼怪,或者恐怖片里的一些形象,很无稽的东西。”
“收到精油的当晚,我就试了一下。确实睡得很香。”
“从那以后,每晚临睡前我都会嗅一下。但是渐渐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对精油适应了,所以效果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好了。”
“于是有一天晚上,我便想,多嗅一下也不要紧吧?”
“没想到,就是那天晚上,我梦到了灯烨。”
“我梦到他被警察从学校带走的那一天。我和所有看热闹的学生一样,只是远远地站着。他经过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好像对我说了什么?”
“这一幕它并不只是梦。它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是我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我当时,并没有听到他对我说了什么话。”
“我只是……只是像所有的学生一样,很镇惊地看着他。”
“直到那天晚上,我终于在梦里听清楚了。他对我说,‘不是我,你要相信我’。”
“我一下子惊醒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一幕。”
“我迷惑了一阵子,又继续睡去。但没想到,我又梦见了丁烨。丁烨还是高中生的模样,但他的手腕在不停地流血,在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他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我又一次吓醒了。这一次不敢再睡,就那样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我想了一夜。也许我当年真地不是那么相信丁烨。当他被警察从学校带走的时候,我一定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充满了怀疑。”
“也许我并没有我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定。”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瓶精油可以挖出我心底的那一点点、连我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小秘密。”
柏晨泪流不止,整个脸颊都湿漉漉了。
我终是忍不住道:“你不应该这样苛责自己。”
“我并不觉得那一刻,真能算是你在怀疑他,你只是有点儿动摇而已。所谓三人成虎。高洁如曾子,爱子如曾母,当第三个人告诉她,她的儿子杀了人,她也会扔掉手中的梭子,翻墙而逃。何况我们只是普通人。这是流言可畏,而不是你的错。”
“当那一刻过去,你静下心来想的时候,你不是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吗?”
柏晨望着我呵呵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地很会安慰人?”
我也呵呵一笑:“我不觉得我在安慰你,我是在认真地说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总是擅长谴责受害的人,胜过去消灭真正的邪恶。”
柏晨愣了一愣:“我也能算是受害者?”
我想了想:“丁烨的事上,你是。”
柏晨静了一会儿:“谢谢。”
“不过当时,并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来开解我,”她笑着说,“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自我厌弃的情绪里。有好几次,我还动了自杀的念头。有一次还差点儿付诸行动,幸亏被一些琐事打断了。”
“正是那次被打断,让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我梦到丁烨的种种,难道就是忘忧草说的不好的幻觉?”
“我连忙再次联系忘忧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联系不上她了。有一个新供货商接替了她。”
“我也想过要把这瓶精油扔掉,可是当我看到乔爱梅的时候,我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忽然明白过来:“乔爱梅并不是被麻药迷昏的,是你潜伏在她家的单元楼里,用沾了精油的手帕捂昏了她。”
柏晨:“对。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在搞鬼,所以才假扮成歹徒等她。那两天我知道她是在加班,或是唱歌,因为我提前问了她,她自己告诉我大概什么时候回去,我就掐准时间在那里等着。”
“我真地很想知道,乔爱梅会产生什么样的幻觉。她陷害了丁烨,一个真心实意帮过她的人,她可会在心底里留有愧疚?”
“她一闻到精油就进入了梦游的状态。她走到状元桥的时候,我都一直跟着她。看到她醒来了,我就躲起来。”
“我知道大路上有监控,所以我就没有再跟回去。”
“两次,她都是到状元桥。”
“她回想起的,是她自己跳河自杀的那一幕。”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吗?”
我默默地看着柏晨,她的痛苦中显露出愤怒。
“是因为陷害了丁烨,终于良心发现?”柏晨怒极而笑,“根本就不是。”
“她是真因为被人搞大肚子了。”
“被胡光达。”
“她一直就是胡光达的人。胡光达只是跟她玩玩,她却做着……嫁入豪门的美梦!就算嫁不进去,她也想用孩子捞一笔钱!”
“胡光达又不傻,怎么会主动搞大她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七章 忘忧草(下)
“胡光达又不傻,怎么会主动搞大她的肚子。”
“是她连胡光达都算计了,在安全套上开了洞。”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没成功,反被胡光达打了一顿,结果流产了。”
“她站在被平掉的状元桥来来回回地走,嘴里一直不停地埋怨、咒骂。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了。”
“当年是胡光达指使乔爱梅,故意装作被丁烨袭击,陷害丁烨,然后他再带着人出现抓包,给丁烨好看。”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算计了丁烨,乔爱梅也算计了他。乔爱梅事先就跟她的父母通了气。”
我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视频,是乔爱梅父母拍的?”
“对,”柏晨冷笑,“他们一早就躲藏好,从头到尾拍了下来。乔爱梅怎么故意跟丁烨拉拉扯扯,后来丁烨又是怎样带人赶到,欺负、羞辱了丁烨一阵子,等丁烨走后,又是怎么样和乔爱梅笑成一团。全部都拍了下来。”
我呆了又呆:“那……把视频截图放上校内网站的,也是乔爱梅自己吗?”
柏晨继续冷笑:“对。”
我简直无语了。怪不得截图上的乔爱梅都被打了马赛克。我们只想到应该是跟乔爱梅有瓜葛的人,却没想到根本就是她自己。
我喉咙都有点儿干涩了,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道:“然后乔爱梅一家就是用完整的视频去敲诈胡家了?”
柏晨满脸的泪水,却又愤怒地笑着:“不然呢?胡光达从高中开始,身边的女朋友就一个接一个地换了。凭什么对她这么长情?十几年了,还给那么多钱给她?”
“可是……”我斟酌了一下,“法医报告里说,她的处女膜确实撕裂了。”
柏晨:“也许她一开始真地是被胡光达强迫的,但很快发现还不如配合他捞点儿好处。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强迫的,”她淡淡地看着我,“你是警察应该知道的,双方自愿的粗暴**一样会造成处女膜撕裂,以及一些外伤。”
我没有出声。我很不愿意是第二种可能。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也是一种可能。
有的时候,一些真正的强奸受害者得不到正义的伸张,却有一些投机者偏偏能钻到空档。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假冒的强奸受害者给强奸案件的调查、审理会带来更大的负面效应。
还是不要谈这一点了吧。本来就没有确凿的证据,疑罪就该从无。
“那完整视频呢?”我转移了话题,“我们推测你可能拿到了完整视频,但是视频出了问题。”
柏晨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视频是出了问题,”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是从来没有到我的手上过。”
“乔爱梅住到我家后,我就想尽办法套出视频的下落。她住到我家的时候,精神就已经不太好了。可能连续两次使用忘忧草的精油,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最后,终于让我知道她手上早就没有视频了。她把视频存在一个U盘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文件竟然损坏了,她想了很多办法也不能修复。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这些年,胡光达其实也不止一次地想拿到视频……”
柏晨很讽刺地一笑:“可是你当然拿不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我:“……”
柏晨:“乔爱梅确实是自杀的。忘忧草的精油让她想起了高中时代的自杀未遂。她认为,这才是她这辈子最让她不能面对的事。而不是陷害了丁烨,害死了一个真心帮过她的人。”
“你告诉我,这种人,”柏晨的眼神冷下来,“我为什么要为了她的死难过?”
我:“……”我心情很复杂,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柏晨的感受。
“胡光达呢?”我问,“你也是给他嗅了忘忧草的精油?”
他新收的那个女人说过,来人,也就是柏晨,好像给他看了什么东西,因为听到轻轻地放下东西的声音。其实是拿出精油了吧?
柏晨点点头:“我倒是没想到我走后,他就在当天自杀了。我还以为他会像乔爱梅一样,挣扎个几天呢。”冷笑一声,“便宜他了。”
我:“他看到了什么?”
柏晨闭着眼睛笑起来:“你肯定想不到。”
我看她笑到眼泪重新流出来。
柏晨:“他看到的是他爸爸把他的信用卡都没收,把他关在家里。”
我:“……只是这样?”
柏晨:“是呀,只是这样。是前两年的事吧,好像是他连着搞砸了几桩生意。他名下的那两家公司,他老爸给他的时候都是赚钱的,每年都有上千万的利润,可是到他手上,非但没赚到钱,还亏几百万。”
“他爸一气之下,就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关了他有一个月。出来以后,他就老实多了。”
我:“……”
即使是我,也开始愤怒起来。
无论是乔爱梅,还是胡光达……丁烨的事他们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他们心里只有自己。
“胡光达,”我想不明白,“他不是什么都有吗?为什么要去陷害丁烨呢?丁烨能跟他有什么过节?”
柏晨抿紧了嘴唇:“……”
我陪她静了一会儿:“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柏晨摇了摇头:“都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点点儿。”
“我问了。他说,他就是看不惯丁烨。他说,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让他总是装好人,假死了。就得给他一个教训。”
我:“……”
柏晨:“可是丁烨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
我想过种种的动机。
唯独没有想到真相竟然就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得让人猝不及防。
胡光达,真是又让我见识到了一个新世界。在那个新世界里,一个人的清白到底算什么?
等邵百节拎着打包好的盒饭回来,柏晨早已经走了。我让她把那瓶精油送给了我,连同忘忧草的Id号码。
邵百节:“没想到生意还挺好的,排队排了一会儿。”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他笑了笑:“谢谢老师傅。”
打开盒饭,里面铺得满满的红烧肥肠,浓重的肉香迎面扑来。邵百节帮我把海带排骨汤也打开了。两种带着暖气的香味在空气里融会贯通,应该很让人流口水才对。
可是饥肠辘辘的我,却失去了胃口。
我终究还是好奇心太多。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有些真相永远不必知道。
就在我味同嚼蜡地吃着邵百节给我买的饭时,在另一个地方,温静颐也幽幽转醒。
郑晓云坐在床前,露出一抹浅笑:“醒了?”
自从在火锅店里挨了亲妹妹温佳颐的一记铁鞭,温静颐这一个多月以来都在反反复复的昏迷中。中间醒过几次,也是疼醒的,郑晓云在帮她上药。但是药还没上完,她又再度被疼得昏过去。
今天,总算不是因为上药,而疼醒了。
温静颐试着动了一下,全身虚软得利害,身体动不了,可胸口的鞭伤倒是被扯到了。登时一阵剧痛,痛得像要把她的胸口撕裂开来。
郑晓云轻声道:“不要乱动。离伤势痊愈还早着呢。”
温静颐勾了勾嘴角:“那是。挨了死妮子一鞭,能有命在就不错了。”
郑晓云笑了笑:“老三进步不小。”
温静颐不禁皱了一下眉毛。
这话说得不中听,但也是事实。十年前,温佳颐还妥妥地是她的手下败将。
“看来是我退步了?”她笑叹一口气。
郑晓云:“不会。你也在进步,只是她进步得比你多。”忽然想起了什么,扬起嘴角一笑。
温静颐有些敏感:“你笑什么?”
郑晓云有点儿无辜地一耸肩膀:“我要说了,你会不高兴。”
温静颐的脸色果然冷了一些,但安静了一会儿,还是道:“你不说,我也想到是跟谁有关了。还不如干脆让你说清楚。”
郑晓云呵呵笑着,脸色却有些黯然:“以前小美还在的时候,就说过,你们三姐妹,还属老三最有天份,一时处于下风不是她不行,面是因为她对做调查员根本不感兴趣。我当时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是她做大姐的,偏爱小妹。”
温静颐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但是现在看来,她说的是对的。”郑晓云轻叹地笑,“还是亲姐姐最了解自己的妹妹们。”
温静颐慢慢地转过头来,仔细地看着郑晓云:“你不会……还没死心吧?”
郑晓云抬起眼睛看她,轻轻一笑:“怎么会?就算我想回去,还有回头路吗?”
温静颐把他的眼睛看了又看,终是难辨。如果是谎言,她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如果是真话,她便无需再看。便转过脸去:“你知道就好。”
一会儿又问:“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事吗?”
郑晓云很自然地道:“没有。”
温静颐:“那就好。”
“你再歇会儿吧。”郑晓云起身,“我给你出去买点儿吃的。”
温静颐却又把脸转向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想吃你。”
郑晓云不觉笑出来:“先吃饭,其它事有力气了再说。”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温静颐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八章 退后
乔爱梅的案子就算是了结了。但是青浦县的事还没完。那幢“气”不对的县政府大楼,可不能忘了。
总部很快又加派援兵过来。正是我们参加加强训练时,遇到的那三组师徒。大家可能有点儿忘了他们,我在这里再给大家简要介绍一遍。首先是肌肉男杨重,带着十几岁少年的卫林和白头发的卫澄宇。笑眯眯的胖子朱旭,带着侯昌和纪向东。两个人的年纪都老大不小了,一个四十多,一个三十多。最后就是落伍的时髦女蒋晴,带着韩系美男樊夜和硬朗系帅哥祝品文。
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大变化,本来也只过去了一个多月嘛。除了卫澄宇的头发。
我愕然地看着:“你的头发……”
鲜红鲜红的。
卫澄宇惜字如金:“染的。”
虽然字很少,总好过在总部训练的时候,一声都不吭。
我愣愣地道:“那你之前也是染的?”
卫澄宇:“对。”
“……”
我还以为是因为她有什么过人的异禀……动漫、小说看多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援兵,可见情况不简单。
邵百节领着我们在县政府大楼的顶上把人都接齐了,便乘电梯,直奔地下车库而去。他和周海、章家骠在地下车库找到我和柏晨的时候,发现地下车库的“气”尤其不对。章家骠的感觉比较灵敏,吃了三四颗药,才能走进去。
所以救出我和柏晨之后,邵百节马上报告了总部。总部也很重视,尽快抽调出人手。
大家提前吞服下药丸,我看到独独卫林没有。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的若无其事。
我问他:“怎么还不吃药,没带吗?”说着,就要从自己的药瓶里倒一粒给他。
卫林笑眯眯地道:“谢谢,我不用。”
我一愣,不觉看一眼他的师傅杨重。杨重却很古怪似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在做什么多余的事一样。不光是杨重,其他的师傅们,朱旭依旧笑眯眯的,蒋晴抱着胳膊推了一下眼镜,邵百节也还是一张冰块脸。
那几个小的呢?
只有周海冲我露齿一笑,章家骠呆呆地看着我。
好么,算我多管闲事。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和周海站在最前面,正要带头走出去,忽然被章家骠一把抓住。
与此同时,邵百节也开了口:“等等。”
我和周海莫名其妙地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们。只见几位师傅的脸色都冷了下来,连一向笑眯眯的朱旭也不笑了。卫林倒是还笑着,而且……我怎么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有点儿兴奋。
卫澄宇的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冷冷地看着电梯外面。她本来是站在最后,背靠着金属壁的,现在忽然穿过其他人,走到前面来。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卫澄宇盯着电梯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退后。”
电梯外就是空荡荡的地下车库。
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扫了一遍,除了车子还是车子,间或有一两阵阴冷的风吹过……地下车库不就是这样的吗?
但是卫澄宇说完,几位师傅就真带着我们其他人一起往后退了。
邵百节的资历最老,沉沉地道:“直接拿枪,都准备好。”
除了师傅们没有动作,卫林依然笑嘻嘻的,我们几个小的都如临大敌,纷纷掏出手枪,对准电梯门外。
一部电梯,所有人都挤在后半截,前半截却只站了一个头发鲜红的卫澄宇。她把自己的黑色旅行袋往地上一放,滋拉一声拉开拉链,拿出一把连着鞘的长剑。我看得很清楚,她的包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一把剑。
卫澄宇将长剑背到背上,刷的一声,拔剑出鞘。我不禁又一怔,原来那不是剑,是一把刀。
周海也很讶异:“武士刀?”
我仔细一看,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是唐刀。”
卫澄宇双手握紧唐刀,忽然冲着电梯门外闪电般地划出一刀。半真半幻之间,我好像听到了某种模糊的咆哮,说是野兽但又很混沌,有点儿像轮船即将启航的汽笛声。
接下来,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电梯门外,被卫澄宇的唐刀划过的空气里,竟然淌下了浓稠的紫绿色液体。啪嗒一声滴在地上,有一部分溅进了电梯里,就见金属的电梯地板上立刻嗞嗞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音,青烟阵阵中,很快融出一个巴掌大的洞。
我登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章家骠也吓得不轻:“这是什么?强酸?还是强碱?”
但是卫澄宇的唐刀却没有一点儿损伤。
我忽然感觉到一股波动,一抬头,电梯门口的空气发生了扭曲。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透明的东西在慢慢后退。
随着那个东西的后退,连电梯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一起被拽了出去似的。我们都感觉到空气从皮肤上吸走,想要把我们也一起拽出去一样。
“不开枪吗?”是侯昌的声音,既惊慌又不解。
朱旭的笑脸早飞到不知哪里去了,神情肃穆的程度不亚于我们冰山转世的邵百节:“没有指令,不许开枪,不许乱动。”
侯昌没声音了。大家都不敢再问,乖乖地等着师傅们的指令。
那东西的动作十分缓慢,跟蜗牛似的,好半天才挪开几步远,所过之处,那些腐蚀性的液体也嘀嘀嗒嗒地落在地上,冒起阵阵青烟。
忽然,我好像闻到了一些臭味。
不是腐蚀的臭味,是那种诡异物体才会有的臭味。那臭味就在电梯门口。
我心口一紧,可是其他人,并没有一个人发觉到。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透明而缓慢的东西。
我耸了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没错,那个散发着臭味的东西进来了。而且,它似乎很灵活,体积也不大。因为它可以在我们之间很轻松自在地飘来飘去。
不好,它好像奔着卫林去了。
卫林那熊孩子还是一脸无知地笑着。
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许它只是要停到卫林的身上。
也许不是。
脑子想清楚以前,我的手就自己动起来,倏然开枪。
砰的一声!
电梯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卫澄宇一转头,就见卫林一只手握成拳头,挡在额头附近,手背上被我的子弹开了个洞,鲜血瞬间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电梯里。
卫林有点儿吃惊地看着我,我自己也吓得呆住了。
下一秒,我就觉得下巴上嘭的一声,整个人仰面就倒。幸亏有周海、章家骠在我旁边,两人连忙抓住了我。
是卫澄宇用唐刀刀把一下子击打在我的下巴上。
我整个下巴疼得麻木了,嘴都张不开,只能疼得用鼻子直哼哼。
周海抱着我,一眼瞪住卫澄宇:“你干什么!”
卫澄宇:“打他。”
周海登时火冒三丈,但又只能压住。毕竟是我开枪在前,而且现在也不是内讧的时候。
杨重问卫林:“怎么样?”
卫林摇摇头:“不要紧。”
我疼得眼里只泛泪花。不是我不够勇敢,你自己下巴上来一下试试?正常的人体反应,我忍不住。泪花模糊中,我好像看见卫林握着拳头的那只手轻轻揉了一揉,电梯里的那股臭味就不见了。
……难道是我多事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卫林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背:“反正都流血了,就别浪费了。”说完,也不知道疼似的,一边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一边走出电梯。
他很快就追上了那个透明的巨大物体,沾血的手掌往空气里(它身上?)一按。
顿时,我们又听到了那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空间的、沉闷而模糊的咆哮。它好像很疼似的。
空气猛地颤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邵百节松了一口气道:“行了。这回是真走了。”
大家还是有点儿惊惶,看了看各自的师傅,才放下了枪,但依然不敢收起。
韩系美男樊夜一张小脸都惊白了,顶着一头软蓬蓬的咖啡色卷发,活像一个受了惊的小动物,问蒋晴:“刚刚的是什么东西?”
我对蒋晴的印象还停留在想时尚又不会时尚,言语刻薄的基础上。
但没想到,她对樊夜的态度倒挺好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知道海市蜃楼吧?那就是蜃。”
樊夜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小,还画了眼线,睁得圆滚滚的,越发显得脸小眼睛大。我是觉得有点儿像金花鼠。不过估计妹子们很喜欢这一款。
呃……蒋师傅似乎也挺喜欢。
“这也算是你的运气吧?”蒋师傅竟然笑了,“能看到蜃这一级别的东西,比中奖还难了。我们这些人混到今天,也只看过屈指可数的几次。”
这温柔得……我都起鸡皮疙瘩。
呵呵。
樊夜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突然转过头来:“喂,你看什么看?”
我一愣:“没,没什么?”
章节目录 fuck!小黑屋又崩塌了!
本来想偷懒的,磨蹭到八点终于还是打开小黑屋写字,好不容易刚刚凑满一章,崩塌了!!!!!泥马的,早知道这样我写个屁啊我!!!小黑屋怎么回事啊,才吞了我《长相守》第一卷,十万字啊,老子才刚整回来四万字啊!!!!我不活了(*/?\*)(?_?)!!!!魂太淡!!!!!
章节目录 第二一九章 报销
我一愣:“没,没什么,”
“还没问你呢,”樊夜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开枪打自己人,”
周海肯定不能让人这么欺负我:“有话好好说,”但也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到卫林那边去了,我一紧张就开枪了,”
“什么东西,”樊夜一脸的不相信,“我看你是眼花了吧,”
我:“……”只好吭哧吭哧地笑笑,
卫林倒满大方的:“算了,皮肉伤,刚刚大家都很紧张,”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再揪着不放,
杨重:“先止个血,包扎一下吧,回头得把子弹取出来,”
子弹打得很深,差点儿把卫林的手掌打穿,看着那深深的一个血窟窿,我也很过意不去,杨重撕开简易医疗包,简单地消了个毒,用绷带包扎好,
之后,大家分头往四个角上搜查地下车库,
我们这一组负责东北角上,邵百节围绕着东北角,来来回回走了十几步,便轻声问我们看见了没有,
我和周海反正是什么都没看见,章家骠好像有点儿感觉,
“是不是这里,”章家骠指着我们前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邵百节点了点头,
我连忙睁大眼睛,朝章家骠指着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看了好一会儿,借着隐形眼镜的力量,终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某种气状的漩涡,不过不是那种把东西往里吸的漩涡,而是向外扩散的漩涡,整个地下车库的“气”不对,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是……
“气旋,”邵百节道,“就像空气会产旋涡,邪气也会,”
“这是正向气旋,”邵百节解释道,“邪气从这里向四周扩散,如果是反过来,四周的邪气向这里集中,就是反向气旋,”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里是邪气的源泉,”我问,
邵百节点点头,
原来这里还真是开始,或者,只是其中之一,
我这个念头才刚跳出来,其它三个小组也纷纷跟我们联系上,也各自发现了气旋,
周海摩拳擦掌:“我就知道这车库不简单,车库下面是不是有什么,”
邵百节:“这已经是肯定的了,”
周海:“那要怎么打开,”
邵百节却远没有他那么兴奋,反而转过身去,和其他三位师傅通起话来:“事情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了,先封存吧,等总部另派他人接手,”
我听到“另派他人接手”就松了一口气,周海的眼睛却顿时一睁,
其他师傅也很赞同,大家一致决定撤退,每组轮流看守,等总部的安排,首先是蒋晴那一组留下,
周海那个恋恋不舍,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我们离开了地下车库,我知道他原来一定以为可以大干一场,但没想到事情确实太大,只能让给别人干了,这要在以前,他肯定要问邵老师傅为什么,磨也要磨两下,但现在,我们都已经是初级调查员了,总部的规矩就是规矩,再不满意,再心存疑惑,都得严格执行,
三位师傅还要去跟总部联系,嘱咐我们几个小的乖乖在酒店里待着,
邵百节前脚刚走,周海就很郁闷地大叹了一口气:“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章家骠安慰道:“老师傅也是为了咱们的安全着想,”
可周海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安慰,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么多人呢,四位师傅,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章家骠无言可劝,只好看看我,
我冲他耸了耸肩膀,我可管不了周海这自毁性的英雄情节,我可是哭着喊着只想做个小**丝的,
“哎,”看我要出去,周海一轱辘翻身坐起,“你去哪儿啊,”
我:“我得去看看卫林,”抬起手翻了翻,“我把人家的手打伤了,总不能看也不看吧,”
周海没劲儿地躺了回去,
我对章家骠道:“你陪他谈谈心吧,”
章家骠只好朝我笑了笑,
走到一半,我想起来就这样空手去看望伤员挺没诚意的,于是跑到酒店外买了一只水果篮子,再重新去找卫林,卫林开门见是我,也有点儿意外,卫澄宇也在,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把水果篮子先拎起来:“随便买的,”
卫林笑呵呵地道:“有哈密瓜,我最喜欢吃了,谢谢你啊,”便赶紧招呼我进去,
我看他手上的绷带换过了,便问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吗,”
卫林:“嗯,丫头帮我取出来了,”
我略略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丫头是指卫澄宇,我还是有点儿不习惯,虽然她现在不是一头白头发了,但看起来还是比卫林年长,
卫林叫我随便坐,但是卫澄宇坐在椅子上,冷冰冰地看着我,我忽然有些胆怯,只好歪在床边坐了,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说,“一不小心,误伤了你,”
卫林笑道:“怎么会,我该谢谢你,”
我有点儿意外地看着他,
卫林:“你那一枪开得挺准的,如果不是我反应太快,你其实是要救我的,”
我不由得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时有一只蚨要袭击我,”卫林笑微微地说,“连丫头都没看到,可是你竟然看到了,”
我:“蚨,”
卫林:“你不知道那是蚨,”
我摇摇头:”我根本就没有看到,只是感觉到有东西在飞来飞去,”
卫林便哦了一声:“这样,可能你还不太会使用自己的能力,”
我呵呵地笑:“我能有什么能力,体能训练都是勉强及格,”
卫林却不吃我这一套,挑了一下眉毛,然后就像一个很好奇的小孩子一样,歪过头来看着我,一边看一边走到我身边,恨不得眼睛粘到我身上,围着我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左边,
“真是看不出来啊,”卫林自言自语,“你不会是……珍品吧,”
珍品,
前几天,我刚从傲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想我露馅了,肩膀不能自已地一颤,
“啊……”卫林越发意外似的,“你自己也知道,”
这一点我可以老实交待:“我以前碰到的一只邪物,它也说我是珍品,”
卫林便又哦了一声,很幸灾乐祸似地拍了拍手:“它一定很想吃你吧,可惜啊……看你现在还是活得好好儿的,想必是它倒大霉了,唐僧肉可不好吃啊,”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也不能老让卫林问我,我也得问问他,“卫澄宇用的唐刀,还有你的血……凭你们的实力,好像不应该只是初级调查员,”
卫林:“我们还不是初级调查员呢,”
我不觉怔了一怔,笑道:“怎么可能,”
卫林:“是真的呀,”他就在我旁边坐下,两只手在身后撑着床,很无聊似地晃动着腿,“这次升级考核,我们又没过,”
“……”我直觉他在说笑,但看看他,又看看卫澄宇,实在看不出一丝一毫说笑的意思,“这怎么可能,”
卫林还是兀自笑着:“我看我们只好做一辈子的预备调查员了,”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笑道,“可是你们却知道我是珍品,”我想说好像不太公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没办法,哥哥我就是这么怕得罪人,
卫林笑道:“这你可不能赖我们,我们要是告诉你,你基本就能翻出我们的身份了,总部可是有规定,不许泄露私人资料的,”
我:“……”
“而且,”卫林继续道,“你是珍品的事,也不是你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发现的,”
“……”我被彻底堵住了,
我挠挠头,但是我也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换个问题试试,
“对了,你们这次来,怎么都没带特殊调查员,”我问,
按理说,初级调查员以下,都是两个调查员加一个特殊调查员,可是这次来,不光卫林和卫澄宇没有特殊调查员,就是另外两组侯昌和纪向东,樊夜和祝品文都没有,那时加强训练到第三阶段,我们和卫林他们三组正好被分开了,所以我也没见到他们的特殊调查员,
卫林笑道:“这个倒可以回答你,我和丫头本来就没有特殊调查员,至于他们两组,你们不知道吗,”
我傻傻地问:“什么,”
卫林:“在赶来青浦县之前,我们三组刚出完一个任务,他们两组的特殊调查员都报销了,”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我动了动嘴唇,很想问报销是什么意思,但最终,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呵呵,我得是多天真,才会不懂什么叫报销,
离开的时候,卫林笑着提醒我:“你可要小心一点儿,唐三藏,”
我对这新添的爱称也没啥办法,只好干干一笑,
关上门了,才想起来什么叫蚨我都没搞清,算了,我才不想为了这种事再特意去问卫林,
章节目录 第二二零章 这真是鬼啊!
回到我房里,周海和章家骠还在。周海还在床上有气没力地躺着,章家骠一个人在一旁看电视,看见我回来,连忙问我卫林怎么样了。我便告诉他们没事了,卫澄宇正陪着他。
章家骠便松了一口气,想想,又问:“卫澄宇的装备好像跟我们不一样,只有一把唐刀?”
我:“嗯。”
周海终于翻过身来,提起了一点儿兴趣:“那把刀还挺厉害的。”
章家骠不解地道:“不是说,只有升任初级调查员后满一年,才可以选择其它武器?还有枪、防护背心那些装备呢?”
周海:“卫林的武器还没看到,但是他的血好像比卫澄宇的唐刀还厉害?”
大家一起静了一会儿,都觉得这两个姓卫的身上迷雾重重。
我只好告诉他们:“而且,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来参加升级考核了。”
周海和章家骠就跟我之前的反应一样,呆得可以。
周海一骨碌坐起来:“怎么可能!你看他们俩拉风的样子!”抿着嘴巴,很严肃地摇摇头,“我跟你说,搞不好他俩比几位师傅还厉害。”
我也有同感。
在电梯里的时候,卫澄宇简简单单的退后两个字,几位师傅就真带着我们退后了。而且,从第一次见卫林和卫澄宇,我就觉得杨重虽然名义上是他们的师傅,但实际上根本就管不了他们。还不如说是保姆。
“你们还记得吗?”周海又提醒我们,“第一次在温静颐……啊不,是温佳颐总部长那里见到他们时,总部长对卫林那个态度!”
我们同时回想起来。
那时卫林有点儿故意卖萌的嫌疑,笑嘻嘻地管温佳颐叫姐姐,结果却被温佳颐嫌弃得了不得,半边腮帮都被她捏肿了。温佳颐还骂他死老头。
我心里咯噔一响。
“他到底多少岁了?”周海和章家骠异口同声地问。
我反而没有参加。
周海问章家骠:“你以前见过这种情况吗?外表是小孩子,但实际上已经一把岁数了?”
章家骠狐疑地摸了摸后脑勺:“有是有,但是……我从卫林的身上感觉不到非正常人的气息啊!”
我也是。我在他身上一点儿臭味都没问到。
章家骠接着道:“再说了,总部吸收他们为调查员,而不是特殊调查员……难道总部也会搞错?”
周海说不上来了。
可惜这些我们都不能去问。严格说,就是我们三个在这里议论都是不行的。
“唉,”周海煞有介事地大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进了总部,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结果接触到的这些人却一个比一个奇怪。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我笑了笑:“难得啊,海哥你也有消极的时候。”
周海看我一眼,也只好笑笑。扑通一声,又倒回床上问:“你们还讲什么了?”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有用的了!无非就是让他好好休息,跟他多道了几遍歉。”
周海:“那个卫澄宇呢?”
我:“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我说,光是瞪我了。”
周海撇撇嘴:“凶婆娘。”
“那个……”章家骠看着我们,犹犹豫豫地道,“我看他对家和还算手下留情了。”
周海和我一齐看向他。
章家骠:“凭她的本事,只让家和的下巴贴块药膏,怎么看都是拿捏准了的。”
我笑了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贴了一大块活血化瘀的药膏。现在好多了,当时她一个刀把敲上来,真挺疼的。我还以为下巴碎了呢。她那时候出手真叫一个快,就是直接一刀抹了我的脖子,估计我还得愣着。
“骠子说得对。”我心平气和地道,“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
周海就是偏心我:“那也不能怪你。你那时候是感觉到有东西飞到他那边了,你是为了救他。”
我笑了笑:“可惜毕竟什么也没有啊……”
周海:“这个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吧。而且你的感觉有的时候还是挺算数的。”便大手一挥,“这个只能算运气不好。”
我不禁笑出来。章家骠也笑了。
这时,有人敲响了门。原来是邵百节回来了。他告诉我们总部明天就会另派人手来接手,他们几个师傅会留下帮忙,至于我们就算任务结束先回总部汇报。
周海看确实没有我们的份,虽然不甘心,也只好垂头丧气地乖乖听话了。
邵百节交待完毕,便径自离开了。
看着他高大宽厚的背影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消失在门外,谁也没有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
第二天一早,我便很积极地拿上东西,第一个走出房间。昨天晚上我就收拾好了。自从正月里被拉到总部加强训练,紧接着又接了第一件案子,我都两个多月没回家了。
哦,对了。我的家也挪了位置。
换成你,你急不急着回家?
周海看我高兴得满脸都是笑,便也扯了扯嘴角。
章家骠还是一脸木木呆呆的样子。他不像我和周海。我呢,是有爸妈也有媳妇。周海虽然没有媳妇,可是爸妈还是有的。只有章家骠,一个家人都没有。一想起这一点,我忽然替他觉得有点儿心酸。
章家骠缺乏和人相处的能力,可能不光是因为他是活死人,也和他本来就是孤儿的身份息息相关。
我:“要不回头我们先一起吃个饭?”
周海抬头一看我,马上明白过来:“行啊。咱们第一件案子也算圆满达成,自己给自己喝个庆功酒!”
章家骠看看我们,淡淡一笑:“那,那我请客。”
周海:“那怎么行?庆功酒人人有份嘛!”
我看章家骠是真想请,便道:“也行的。以后咱们三个轮流请,不就完了。”
周海点点头:“也行。”
这一次,总部的直升飞机没有停在县政府大楼,而是停在了酒店大楼。一口气来了三架直升飞机。第一架直升飞机上,只下来一个人。我一看到那个人就觉得有些惊悚,后面两架直升飞机都忘了注意了。
那个人的年纪不好说。他的形容十分枯稿,特别特别瘦。身上穿一件大衣,显得空荡荡的,一双手插在裤兜里。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可以看到。头发有点儿长,乱稻草一样在疾风里飘来飘去,眼窝特别深,颧骨又特别高,显得两只眼睛陷在眼眶里一样,闪着幽幽的冷光。脖子也又细又长,略微一动,就能清晰地看到青筋凸显出来。
说句不夸张的,幸亏现在是大白天,这要是晚上看见他,非得以为见鬼了不可。
“嚯,”站在我旁边的周海小声地道,“这人怎么瘦得跟骷髅一样?”
原来心底发凉的,不是我一个。
忽然,那人的视线扫向我,像两道铁钩似的,钩得我猛打了一个哆嗦。我一下子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也不敢动地看着他。
我一直以为邵百节的眼神就够冷峻的了,现在才知道,那还是我太傻太天真,没见过世面。
这个人的眼神才是真冷。而且冷得够毒。
被邵百节盯着,我顶多觉得心虚。被他盯着,我感觉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又麻又痛。
我想冲他嘿嘿笑一笑,但挤了半天,脸上的肌肉也没能动。旁边的周海,章家骠也始终没有声音。
还真是好兄弟啊,连吓傻都得一起吓傻。
邵百节的声音及时响起:“杨厚。”
那个人才眼神一动,放过了我。他看了邵百节一眼,但随即又朝我龇牙一笑。这一笑,吓得我魂都快飞了!
这个叫杨厚的男人,居然长着一口青黑色的牙!
而且牙齿很长,一龇牙,就给人一种满口肉都没了,只剩下牙的感觉。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冷汗嗖嗖地往外冒:Fuck,这真是鬼啊!
等会儿,邵百节说他叫杨厚?我怎么觉得名字的风格跟杨重有点儿像……
“大哥。”
这回是杨重的声音。
那只鬼……不,不是,那个杨厚,应声转头看一眼杨重,点了一下头。
杨厚迈开大步向我们走来,直到他和周海擦肩而过,我一口气才吐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憋气太久,头都有些昏了。我正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一阵一阵地发软,却听扑通一声,章家骠已经跪倒在地,两只手撑在楼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和周海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地去扶他。但是章家骠就是站不起来。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跟蜡一样,脸上、脖子上全是汗,领口都是湿了。
“骠子?”我小声地叫他,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儿无法抑制地发抖。
起先他没反应,光是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撑在楼顶上的手。后来我又叫了好几遍,他才还魂似地一抖,两眼里都是恐惧地看着我。
“没事吧?”我问。
章家骠好像也想说没事,但动了动嘴巴,最后只是颇为费力地吞了一口口水。
“喂!”前方传来樊夜的大声吆喝。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一章 殉职
“喂,”前方传来樊夜的大声吆喝,
我们一抬头,才发现樊夜他们已经上飞机了,只剩下我们三个还在地上跪的跪,蹲的蹲,
樊夜很不耐烦地大喊道:“你们还走不走了,”
我们再回头一看,邵百节他们,也都一个人影不见了,
樊夜继续大喊:“瞧你们那怂样儿,见个丑男就吓成软脚虾了,”
我:“……”
真看不出来啊,这哥们儿画着眼线,脸上的妆容精致得跟美人似的,吼出来的话却够糙的,
丑男……杨厚那是只叫丑啊,
算你狠,
樊夜还想吼我们,祝品文拉了他一把,他看了看祝品文,才勉为其难地冲我们翻了一个白眼,全当结束,
我和周海连忙半扶半拖起章家骠,跌跌撞撞地爬上了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飞了半个多小时,青浦县早被抛在后头了,章家骠还没缓过来,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不停地冒冷汗,杨厚是挺吓人的,但是不是有必要吓成这样,
我问他要不要躺会儿,章家骠有点儿迟钝地看我一眼,很辛苦地抿了抿嘴,
他这副样子我也不是第一回看到,连忙问道:“是不是又想吐了,”
周海一听也慌起来:“这半空中的……有塑料袋吗,”
我反正是没有,
章家骠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喉头一上一下的,我看得都快吐了,
“师傅,你有没有塑料袋啊,”我只好问,
师傅继续雷打不动地开他的直升飞机,
周海:“你要没有,我这兄弟可就只好吐在你的飞机上了,”
师傅动了一动,但也只好回道:“没有,”
我忽然想起来:“文件袋,”
周海连忙低头从包里掏出文件袋,把里面的资料呼啦一下全倒在包里,文件袋张开,送到章家骠面前:“呐……”
章家骠一把抓过文件袋,就是哇的一声,
然后又是哇的一声……
再哇……
估计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酸味……还有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说不清的一种气味,
章家骠嘴对着文件袋还干呕了几声,吐了几口口水,周海掏出一瓶水让他漱漱口,再喝两口,他才真缓过来,飞机下面都是成片的树林了,没有人烟,我回头就把那只装得满满的文件袋来了一个高空抛物,我是反面教材,你们都别学我,
“你说你,”周海皱着眉头看章家骠,“就这么怕杨厚,”
一提起杨厚这个名字,章家骠的神色又是一紧,
我怕他又要吐,连忙劝道:“算了,别提了,反正我们也不会跟他合作,”
周海看我一眼,撇了一下嘴,
章家骠顺一口,勉强地道:“杨厚真地很厉害吧,我感觉他,比邵老师傅他们厉害得多,”
周海又来兴趣了:“是吗,”
章家骠:“嗯,我感觉是这样,而且,他有点儿奇怪……”
周海:“怎么了,”
章家骠:“他的气息,既像人又不像人,”
周海不禁睁大了眼睛,
我其实心里也微微一动,很有些好奇,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全第一的原则,还是马上切断道:“像他这种高手,高高手,肯定是专门对付重案、要案,当然不是一般人,我们呢,就是初级调查员,查查小案子,人家奇不奇怪,我们都管不着啊,”
章家骠便也点了点头,不说了,
剩下周海一个,徒然兴致勃勃,奈何孤掌难鸣,
“你们哦,”他嘁了一声,“真没劲儿,”
我也不反驳他,跟周海相处的越久,便越明白,在这一点上我们确实是两个极端,与其强行沟通,一方试图同化另一方,还不如存异求同来得好,
反正我就喜欢平安、稳定的人生,人当然应该积极进取,但是积极进取可不是动不动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按规定,回总部汇报情况要向409号办公室交书面报告,409号就在老方410号的隔壁,书面报告前一晚就准备好了(主笔是我),但是我们去409号的时候没人,门上有一个专门方便塞文件的口子很像邮政局信件箱上的那种口子我们便把报告从口子塞了进去,老方倒是在办公室里坐得稳稳的,还二话没有地帮我们把消耗的银子弹补足了,
到了晚上,我们收到通知,说温佳颐要见我们,
再次见到温佳颐,她还是一样的容光焕发、美貌惊人,这一回她又穿了一身白色蕾丝的改良版短旗袍,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上,正对着门口,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很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脚上一双黑色红底的细跟高跟鞋,
我们愣了一愣,一半是她太好看,一半是她不光是好看,开玩笑,你以为光是脸漂亮、身材好就能做到总部长,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按理说,是应该叫她一声总部长的,但是邵百节跟我们交行过,她不喜欢人家这么叫,
不过好在只静了一会儿,温佳颐自己先问话了,
“报告是谁写的,”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敲了一下放在办公桌上的报告,
我们三个一起静了一会儿,周海和章家骠都忍住了,没看我,
但是我觉得如果是坏事的话,不能让大家跟我一起扛,便老老实实地举了一下手:“我,领导,有哪里不对吗,”
温佳颐眉毛挑了一下:“领导,”
我看她的脸色,好像也不喜欢被叫领导:“呃……姐,姐姐,”
温佳颐哼地一笑:“我没那么多弟弟,”
呵呵,这能算反对吗,当然不能,
“姐姐,我哪里不对,你指点指点,”我笑嘻嘻地说,
“青浦县的案子,那个r到底是谁,你们也没查出来,”她说,
我连忙道:“可是我们消灭傲因了啊,就是胡德凡,我以为我们要调查的是特殊案件,这件案子里特殊的部分,就是被傲因附体的胡德凡,我们已经解决了,至于乔爱梅案、丁烨案,复仇的r能不能找到,那都是当地警方的事了,”
温佳颐挑起眼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得挺溜的,”
我:“我就是想解释清楚,”
温佳颐看了我一会儿,又看看周海和章家骠:“我怎么觉得你们知道r是谁呢,”
“不知道,”
我们三个就像事先约好的一样,异口同声,一个磕绊都不打,
温佳颐翘起嘴角,又将我们扫视一遍,便站起身来,款款回到办公桌的后面,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印章,沾好印泥,利落地盖在报告上,
印章上刻着两个字:完结,
我松了一口气,
温佳颐笑着看向我们:“不过,凭你们三个能解决傲因,也算不错的结果,”
周海笑呵呵地道:“也没那么容易,家和还受了伤,差点儿挂了,”
温佳颐正要说什么,忽然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便先抓过电话,听了几秒钟,便轻声道:“等会儿,”便将话筒按在自己的肩膀,对我们道,“你们可以走了,”
我巴不得,连忙第一个干脆地应下:“是,”还向温佳颐浅浅地鞠了一个躬,
周海、章家骠也有样学样,我们三个便一起离开了,
温佳颐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神色方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她沉着声音,严厉地问,“杨重,你好好说,”
电话里传来杨重断断续续,元气不足的声音:“我们吃亏了……”刚说完这几个字,便是一阵咳嗽,似乎还有液体在喉间的感觉,
此时也不能催促,
温佳颐皱着眉头,冷静地等杨重缓过来,
不用温佳颐问,杨重便自己说了下去:“地下车库的下面隐藏着一个地宫,我们下去以后触动了阵法……”
“大家都受了伤,我大哥受得伤最重……”
“还有,还有……”
“……”杨重的声音迟迟不出来,光是费力地喘息,
温佳颐终于忍耐不住地催了一声:“还有什么,”
“……”杨重还是不出声,但喘息变得愈发费力起来,
温佳颐美艳的容貌透露出一股狠戾之气:“杨重,”
杨重只得低低地开了口,声音变得更为虚弱:“邵百节殉职了,”
温佳颐瞬间失去了言语,她睁大了一双眼睛,嘴唇也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她的眼睛里静静地蓄起泪水,声音却还在极力维持平稳:“你确定是邵百节,”
“确定,”杨重艰难地回答,“我们都跑出来了,只有邵百节……”
温佳颐闭紧了眼睛,拿着电话的手在不知不觉着越来越用力,
“地宫已经自行毁坏,冲出来的邪气将整个县政府的大楼都震塌了,很多人都受了伤,”杨重继续道,“我们现在都在医院,请总部加派人手过来,做好善后,”
温佳颐倏然睁开眼睛,那点稀薄的泪光已经不见了,
“我会马上派人过去,”她冷静地道,“等善后的人过去了,你们就马上回来,”
杨重愣了一愣,以为温佳颐没听清楚:“我们都受了伤,都在医院,特别是我大哥伤势最重……”
“马上回来,”温佳颐不容抗拒地打断,“包括杨厚,”
杨重:“……”
温佳颐:“我要跟杨厚面谈,”
说完,也不等杨重反应过来,咔的一声用力挂断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二章 回家
我们完全不知道青浦县的后续调查会那么糟糕,更不知道邵百节已经殉职。
当晚,我睡了一个香喷喷的觉,还做了一个美梦。梦到我咻的一下,已经回到家里,姜玲笑意盈盈地扑上来抱着我,老爷子、老太太也都在。他们守着一桌子的饭菜,等我回来。
等我吃饱喝足了,天也亮了。我连忙把自己从头到脚弄弄干净,捯饬得精神点儿。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总觉得哪里不够好,直到周海和章家骠过来找我,才狠狠心走出卫生间。
周海一看我,就嚯的一声笑出来:“够精神的啊!这回头要见媳妇了,就是不一样。”
我不好意思地拨拨头发。
我们三个在一楼大厅里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饭,便精神抖擞地上直升飞机回家了。我们都不知道彼此具体的住址,但是我想,为了方便统一行动,我们三个的新家应该还是在同一地区。那么,很有可能,周海和章家骠跟我在同一个市。
你猜,我在哪个市?前面出现过的。
对了,银江市。
虽然银江市比起咱们天龙市差了一截,但也算个啥都不愁的地方。这么说吧,你要像北上广一样,能有奢侈级别的享受,那肯定是没有的。但是如果你只是普通人想过得好一点儿,银江那就绰绰有余了。
果不其然,直升飞机把我们都送到银江市就回送部了。
上回查它山之石的案子,我和周海已经来过了。章家骠还是第一次来。不过我们也没比他熟多少。
章家骠主动道:“要不我们就先回去吧。特别是你,家和,你一大家子人两三个月没见面了。”
我一下子被他说中心底的话,不由得微窘地笑了笑。之前说,回到新家我们三个先开个小庆功宴,我也是真心实意的,但真到了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归心似箭。
“这怎么行,说好的嘛!”我笑着说。
周海也笑道:“你啊,就别客气了。”冲我挤挤眼睛,“小别胜新婚!”
我:“……”那是。
我微红着脸吭吭哧哧地笑。
“放心吧,”周海一把揽住章家骠的肩膀,“还有我呢。”朝章家骠笑道,“咱哥俩去喝一杯。”
章家骠有点儿迟疑:“你爸你妈也好久没见你了。”
周海大手一挥:“没事。我以前干刑警的时候,经常不着家,老两口早习惯了。我跟你说,不要被电视里那些苦情戏蒙蔽了双眼,现在日子这么好过,谁没事淌眼抹泪的。你以为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有几个是孩子在身边的?不要工作啊?我妈就说,她已经为了我老周家苦了上半辈子了,下半辈子还不自己享享清福。”
章家骠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连连点头:“阿姨这样挺好的。脐带不光是孩子们要断,父母们也得断。”
周海:“就是。放心吧,不差咱哥俩喝杯小酒的时间。”回头又冲我一眨眼,“赶紧走吧!”
我便也没客气,说声:“那过几天,我请客。”
周海一口应下:“行,吃顿好的。”
我:“没问题。”便拍了拍章家骠的肩膀,匆匆地叫一辆出租车走了。
我的新家是银江市的一处联排别墅。两层,两百多平方。同样的小别墅在天龙市,价格起码翻一番。开进别墅区,绿化做得非常好,两旁的树长了有五六年,叶子非常茂盛,几乎接到一起。看着它们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我有一种开在林荫大道上的感觉。
看样子不是新楼盘。
不过想想也是,新楼盘还得装修,那还能让我家里人说住就住进去?
车子停到了邵百节给我的那个地址前。我从出租车里出来,看着欧式的小别墅,心里还真有一丝窃喜。好吧,是巨大的一丝,得有十几根绳子那么粗。
我以前考到派出所的时候,家里也特别高兴,觉得捧到了铁饭碗,待遇还不错。但也仅止于此。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带着一家人住上这么好的小别墅。
我看了好一会儿,不由自主地笑了又笑。
正想要去按门铃,门却突然从里面咔嗒一声打开了。姜玲站在门前,手上拎着一个垃圾袋,抬头猛一见是我不觉呆住了。
我也呆呆地笑着。
然后,姜玲手里的垃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猛地向我扑来。慌得我也连忙丢掉了旅行袋,一把接住她。
她的冲劲儿太大,我抱着她后退了两小步才站住。胸口的枪伤也有点儿疼了。但我尽量忍住。姜玲像个考拉一样挂在我身上,又抬起头来,捧着我的脸看我,狠狠地亲了一口,又亲……
我嘴巴上,脸上都是她的口红。
喘了两口气,姜玲才从我身上爬下来,拉着我就往家里走,大声地喊:“爸,妈,快来啊!”
我跟她走了两步,连忙拽着她回头拎起旅行袋,再一起走回屋里。
刚进门,就看见老太太举着个锅铲慌里慌张地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叫魂啊!”
老爷子也刚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上还不舍地拎着他当天的报纸。
一见了我,两个人都是一怔。
老太太先喊了一声:“儿子!”便举着锅铲跑过来。
我左手抱着媳妇,右手抱着老太太。老太太用没拿锅铲的那只手死命地摸我的脸:“哎哟哎哟……瘦的咧!”
我说:“妈,是结实了!”
老太太根本不听:“明明就是瘦掉了!”
老爷子站在那边看着我,笑了笑说:“回来了。”
我:“嗯……”
姜玲还在欣喜之中,没大没小地冲着老爷子猛招手:“爸,你快来啊!”
老爷子别别扭扭地嘁了一声:“我去干什么!回来就回来了吧!”
老太太冲他扬着锅铲道:“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老爷子经不起河东狮吼,只好满脸不情愿地拎着报纸,歪歪扭扭地走过来。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被姜玲和老太太一左一右扯过来。
“好了好了,”我笑着抱抱他们,“全家都齐了。”
一家四口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笑着笑着,老太太又抹起眼泪来。
“妈……”我看她抹眼泪,心里也不好受,“哭什么呀!”
老爷子很硬气地道:“不着家你也哭,着家你也哭!这是高兴的事,哭什么!”
老太太瞪了老爷子一眼,抹了抹眼睛,又笑起来:“回来怎么不早说的,妈给你做好吃的啊!”
我笑道:“单位给换了号码专门工作用的,以前的号码给没收了。我还要找个时间,重新去办个私人号码。”
老太太嘟噜着个嘴:“这什么单位,老是这么神神秘秘的,规矩这么多。”
老爷子咳了一声:“又碎碎叨叨,你忘了人家是怎么嘱咐我们的了?”
老太太赶紧闭紧了嘴巴。
老爷子:“还不赶紧去做饭,时间不早了!”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哎哟……现在再去买菜也来不及了,总不能就这几样菜!”
我:“那怎么了,在家里吃饭还有什么讲究。”
老太太较真地道:“那不行,你这趟远门走了两三个月,这叫团圆饭!团圆饭也是好马虎的?”
老爷子:“那要不然出去吃?”
其实我是真不想出去吃。你看我跟周海这段日子吃住都不差。总部一楼大厅的小厨房,那实力不比五星级酒店差……还没吃够。但是看看老爷子和老太太,又不想扫他们的兴。
只好求救地看看姜玲。
姜玲连忙脆生生地道:“爸,妈,家和一路赶回来也累了,等歇两天我们再出去吃顿好的,今天就先将就将就吧。这样……我打电话跟附近的美食小店点两个拿手菜,请他们送过来,好不好?”
老爷子、老太太总算一个皱着眉头、一个撅着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姜玲点了木炭烤鱼,还有草头圈子,再加上老太太做的两道家常菜,我们这一顿饭吃得还是挺丰盛的。有人说,家里的饭菜有家的味道,比外面好吃。讲真的……我还真走不了这小清新的风格。我想走,可真走不了。
我也想说,老太太的菜比外面的好吃,但事实是,老太太今天真搞砸了。菜都咸得要命。一问,是把糖和盐搞错了,多放了一遍盐……估计是太激动了。
你说这能吃吗?这还能有家的味道?
我们家老太太还算好的,做饭确实不错,今天是失手而已。有的爹妈那做的……黑暗料理啊,你能有家的味道?
亲情是感人,搞成煽情就没意思了。
在我看来,什么叫家的味道?真不一定是吃什么。主要还是得人都到位。就算是外面饭店里的菜,只要人是对的,一样能吃出家的味道来。
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说明那什么……我们把木炭烤鱼、草头圈子都吃得精光,老太太的两道菜就只动了一筷子。
最后我吃饱了,刚要放下筷子,被老太太恶狠狠地瞪着,只好又抓好筷子、昧着良心,在两道菜里又狠狠地夹了两大筷,闭着眼睛吃完了。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三章 活凑仙
老太太这才哼了一声,昂然地收起碗筷。
你说这当妈的讲不讲理,她自己炒的菜,她自己都只吃了一口——还吐出来了好吗?
姜玲笑眯眯地也跟着老太太进厨房洗碗去了。但是一会儿,又出来了。
我问:“怎么了?”
姜玲正要开口,老太太从厨房里伸头出来,底气十足地道:“你们上楼吧,该干什么干什么!眨眼的,都两三个月没见面了。我可不是那种欺压儿媳妇的恶婆婆!”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见着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报纸抖了一下,才又缩回头。
我和姜玲做个鬼脸。
姜玲小声道:“走,看看我们的房间吧。”便拉着我上楼了。
老爷子、老太太上了年纪,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所以住在一楼。二楼都是我和姜玲的地盘,有一间主卧、一间次卧,还有一个小书房。
姜玲离开天龙大学后,现在在银江大学做老师。因为她之前也是帮老板做课题,三不五时地代课,并没有职称,所以人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让她教专业课,而是从公共课开始,先教大学语文。
我有点儿愧疚地道:“唉,都是受了我的影响。”
原来她是跟着名师正儿八经地做学问的,现在只能教很基础的大学语文。不说高射炮打蚊子,至少也是牛刀杀小鸡。
姜玲笑道:“我还挺高兴的呢。其实教公共课比教专业课轻松啊!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可以自己做一些课题研究。”
“不过嘛……”实实在在地道,“银江大学各方面的条件确实差了一些。特别是研究资料方面没那么丰富。”
“而且我走得太突然,不知道老板和几个师兄弟姐妹怎么样了。”
“还有我爸妈……”
从我回来,姜玲的眼神就很欢快,说到这里,终于暗淡下来。
我也正想问:“对啊,怎么没把咱爸咱妈一起带过来?这别墅这么大,四个老的在一起还正好凑一桌麻将。”
姜玲笑了笑:“是他们自己不过来的。”
我有点儿惊讶:“为什么?”岳父岳母就姜玲这么一个独生女儿,竟然舍得不跟女儿走?
姜玲便有些消沉地道:“你也知道,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在。而且就你走后没几天,我小舅查出肝癌晚期了。”
我大吃一惊。姜玲的小舅我见过几次,一个有点儿内向,脸圆圆的小胖子。但是对姜玲挺好的,姜玲都这么大了,还每年给姜玲压岁钱。见面的话,就给现钱,不见面的话,也用支付宝、或者银行卡之类的打过来。
我这边,亲伯、亲姑、亲舅、亲姨也有好几个,别说现在大了,小时候也没给过。当然,对他们的儿女,我爸我妈也只是碰到就给,碰不到就算了。
就算一样都是至亲,也是有感情浓淡之分的。
姜玲:“医生说癌细胞都扩散了,只能做化疗尽量控制吧。顶多还能活三个月到六个月。我妈跟我小舅从小就感情好,怎么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掉……”
姜玲眼睛有些红。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她也是不想走的吧?
“而且,我听你们单位过来安排的人说,也不是真就一辈子都不能联系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主要是等这阵子的风头过去。”
我便也附和着安慰她:“是啊,过个三年五载,也许更快,一年两年,就能回去了。”
姜玲笑了笑,看了看咱们的新房子:“回去倒不一定了,我看这里真的挺好的。我们又不是要做商业精英、潮流急先风,我做学问,你做翻译,这种比较安静、节奏慢的中小城市正适合。等能联系了,到时候再把我父母接过来就好。”
我点点头:“也对。”
“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姜玲神色略微严肃地道,“我们这一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爸妈联系,所以我把我的股票、基金都清空了,只留了万把块钱,其余都给爸妈了。所以你老婆现在,基本是一穷二白了。”
姜玲跟着老板做研究是有工资的,然后时不时还帮出版社做一些古籍的点校、整理,而且她又比较有理财的头脑,这些年还是有些积蓄的。
我:“给爸妈留钱是应该的啊!再说,谁说你一穷二白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哎,将来见了爸妈,你可要跟他们说清楚,给他们钱里,也有我的份呢!”
姜玲嘁了一声:“知道!我本来就是这么说的!”
我笑着抱住姜玲,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太平常也不过。自从开始调查特殊案件,我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平常地过日子了。而且这一次,总部却好像把我抛到了爪哇国。刚回来时,我还有些提心吊胆的,生怕快活不了一星期半个月的,又要出事,结果眼睁睁地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脱掉了厚外套,穿起单衣单裤,然后是短袖汗衫。
我天天在家里,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一切都好。然而也并没有长胖。
为什么?
因为每周周末两天,周海都会自发叫上我和章家骠,死拖活拽着我俩不是去健身房,就是去拳击馆、格斗馆。
我们两个打他一个,还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周海老是哀怨,自从摊上我们两个,他水准都直线下降了。
这家伙……
不过效果也是很明显的。几个月过去,我白斩鸡一样的小身板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疑似肌肉的线条。
只有我跟姜玲两个人的时候,姜玲老喜欢对我上下其手、摸来摸去的,一会儿摸我的胸(她说我胸好像变大了,是变厚了好吗),一会儿摸我的肚皮(她说好像看得出来是六块而不是一块了)。
当然,摸着摸着,我们就得干点儿别的事,嘿嘿嘿嘿……
哦,还有一个小插曲。
还记得那个发现它山之石的蛇山吗?我们几个又去了,纯旅游,踏青。不光有我和姜玲、周海、章家骠,还有姜玲在新单位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同事,一个比姜玲略为年长叫葛惠兰,一个比姜玲小一两岁叫客婷婷。葛惠兰已经有男朋友了,客婷婷还没有,我看得出来周海好像对人家有点儿意思,帮忙拎包拿水什么的,可热心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一行人又来到了那个小亭子前面,就是在附近草地发现神洞的那个小亭子。小亭子前依然树着那块写着蛇山两个字的石碑。
客婷婷很好奇地问葛惠兰为什么叫蛇山,因为只有葛惠兰是银江本地人,客婷婷也是外地人留校的。
这也是我和周海、章家骠一直没搞懂的问题。为什么叫蛇山?蛇山上又怎么会有它山之石?
但是葛惠兰还没回答,倒听姜玲先出声了。
“这不是蛇山,”她说,“这是它山。”
葛惠兰和客婷婷还只是有些莫名其妙,我和周海、章家骠却是一惊。
姜玲:“这是大篆的它字。典型的象形字,你们看,是不是像一条长长的虫子?古人以为蛇是一种长虫。它是蛇的本字,是后期汉字进一步发展,才逐渐有了专门的蛇字,和它字区分开来。”
指着旁边的现代汉字说明,笑道:“这不知道是谁加上去的。”
葛惠兰和客婷婷听得连连点头。
我们三个却集体呆住。
这本来就是它山。它山之石当然在它山……
又一个悬而未解的谜题,就这样在不经意之间解开了。
最后还是周海代表我们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没文化就是睁眼瞎啊!”
一眨眼,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连暑假没几天就要到了。
到这时候,我开始渐渐相信邵百节一再跟我们说的,特殊案件并不多。我好像真变成了一个业余的翻译作者。
这天,姜玲回来得略晚了一些,但很高兴。一家人围在桌上吃晚饭的时候,她终于说出了原因。
“暑假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她问,“客婷婷说,附近的一个村子刚开始办农家乐,满地都是土鸡,还有放养的猪,青山绿水,要不要去住几天?”
我第一个表示赞同:“好啊好啊,村子里又安静,空气又好。而且还是土鸡、土猪好吃,村子里的又便宜,咱们去吃个够。”
老爷子却兴致不太高。
老太太直接撇撇嘴:“你妈我就是农村人,从小跟着你外婆喂猪喂鸡,奋斗了大半辈子,就是图的能过现在这日子。”一边打毛衣,一边又撇撇嘴,“安静?空气好?咱家现在这小别墅还不够安静?还不够空气好?你们就是觉得新鲜。就跟洋鬼子看见大炕特别来劲儿一个意思。真让你天天喂猪喂鸡看看?”
老爷子难得地跟他的老伴站同一条阵线:“哼,就是活凑仙。”
活凑仙是我们天龙市那一带的方言。意思是指自己想去凑个热闹、沾点儿光,其实是出洋相、丢人现眼。
章节目录 第二二四章 歌声
被老太太教育了,我和姜玲只好一起笑笑。
老太太降恩施惠地道:“你们小年轻的自己折腾去吧!我们两把老骨头还不如在外面转转就好。”
那我就要说清楚:“呐,不是我们只顾自己玩,是你们不要去的!”
老太太头也没抬:“嗯嗯嗯。”
除了我和姜玲,还有葛惠兰和她的男朋友钟庆,客婷婷把她的妹妹客姗姗也带上了。我征求了一下姜玲的意见,能不能把周海和章家骠也带上。姜玲说没问题,人多才热闹。我连忙高高兴兴地打电话给他们,周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章家骠竟然说他要在家补美剧……这个死技术宅男。
算了,七个人就七个人,也够声势浩大的了。
到了暑假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我们就出发了。钟庆开了一辆车,我也开了一辆车。
周海坐在我和姜玲的车上,一个劲儿地打听客婷婷。姜玲笑着,能说的都说了。特别指点周海,别看客婷婷长得有些柔弱,其实是棉花里包石头的类型,别想拿哄小姑娘那套哄她,该是怎样就怎样,大家都就事论事就对了。
周海连连点头,不要脸地说,他就喜欢有主见的媳妇。
本来以为就是附近的村子,不会开多久,没想到出了市区以后,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主要是因为到后半段,路况太差,颠簸得太厉害,又转来绕去的。那村子根本就在山上,看是老远就看见了,等我们七曲八拐地开过去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这村子真是刚开发的吧。路都还没修好。
姜玲不晕车的人,又颠又绕的,都有些受不了。
我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章家骠没来,不然又得把胃吐个底朝天。
村口树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两旁还挂着大红绣球。车子开进村里没多久,就看见一家小旅馆在很显眼的位置。有几个农村夫男妇女正在旅馆前面收拾些杂粮、干货。看见我们两辆车子靠过来,一个一个都站起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我们一下车,就有一个五十来岁,有点儿干瘦的大伯走上前来,笑呵呵地问:“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客婷婷告诉他,我们就是之前跟他们预约好的。
大伯笑着连连点头,很淳朴地说,根本不用预约,随到随玩。回头朝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喊道:“大健妈,快,把客人带进去收拾收拾,请人家喝个茶,看看房间。”
那位叫大健妈的妇女,长得很壮实,又黑又高。我看她能顶一个男人。
“好的,村长,”大健妈开口就笑,一口雪白结实的牙,把两只手在大腿上擦了两把,就对我们道,“来来,姑娘、小伙们,快进来!”
人家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四间房。虽然条件比较简朴,但是收拾得干干净、整整齐齐,被子、枕头都拿出去晒过了。我和姜玲一间,钟庆和葛惠兰一间,客婷婷和客姗姗一间,剩下周海,一个人也占一间。
大健妈让我们把东西放好了,去大厅里等着喝茶。
我和姜玲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挂进衣橱里,姜玲又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窗户外面还装着防盗铁窗,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狗吠、猫叫,还有猪的鼻息声。也有一些小孩子的笑闹声,大人间或斥责两句,还有一个女人在唱着不着调的歌……
姜玲连忙叫我:“你听,这唱的什么歌?”
我便也凑到窗户前,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听不出来,五音也太不全了吧?”
姜玲笑了笑:“这里真安静啊!”
我笑道:“是安静啊!连wifi都没有。”
姜玲笑道:“起码手机还能用,你就知足吧!”
门外传来客婷婷他们的声音,问我们好了没有。我们连忙关上门,和他们一起去了大厅。
大健妈早把最中间一张大圆桌擦得干干净净,还放着七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我们走近一看,原来是满满一碗泡着米的蛋花汤一样的饮料。
大健妈笑容可掬地介绍道:“这叫炒米茶,米先下锅炒,炒出焦香,然后再用米酒和蛋花一起冲来喝。土东西,你们城里人好东西吃得多,这就是尝个新鲜。”
我用勺子舀了一口喝了,真挺好喝的,有米酒的清香,还有一种淡淡的焦香。炒米进嘴巴里一嚼还是脆的。
周海稀里呼噜,几口就把一大海碗都吃完了,嘴巴一抹问人家:“还有吗?”
大健妈笑呵呵地道:“有有有。”很利落地跑出去,从厨房端了一只大钢锅进来,用一只大铜勺给周海又盛了满满一碗,“管够!”
大健妈又要给我们加。我现在饭量也变大了,便也加了半碗,钟庆和姑娘们吃不了多少,连连摆手不要了。
大健妈便笑道:“你们慢慢吃。我们就在外面,你们有事只管喊。”
我们笑着纷纷道谢。
周海眨眼的工夫,又干掉一海碗,再盛大半碗,连连感叹农村人就是实在。这要在银江市区,一碗也得卖上七八块吧,碗还不可能这么大。大家便也附和着,随意聊起来。
“对了,”客婷婷问,“你们刚才在房间里,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唱歌啊?”
葛惠兰和钟庆,还有周海都没有留意。
我和姜玲立马点了点头。
姜玲:“好像是个女人。”
客婷婷眼睛一亮:“对。”回头笑望妹妹一眼,“我说没听错吧!”
客姗姗也有点儿意外:“真有啊!”
姜玲点头:“我们还特意听了一会儿,就是没听出来唱的什么。”
客婷婷浅浅地皱着眉头:“好像歌里还掺着英文呢?”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是吗?”
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小村子……原来也不落伍。
吃完炒米茶,我们打算先在村子里四处转转。大健妈本来想陪我们,被我们谢绝了。统共这么大一个村子,我们几个大人还怕跑到天上去。大健妈想想也是,便笑着告诉我们,她一会儿还要杀鸡,中午保证让我们吃到地地道道的本鸡。
我们七个就散散拉拉地晃悠起来。
往里走走,才知道我们落脚的小旅馆恐怕是村里最好的建筑了。很多人家还是泥瓦房。现在很多的小孩儿可能没机会见过了。我小时候在乡下跟外婆待过,就见过。泥可不是水泥,是那种黄泥,房顶上铺着一块一块的瓦片。
有的人家还不如泥瓦房。
客姗姗忽然很吃惊地指着前面道:“天呐,还有茅草屋!”一会儿,又指向别处,“那里也有!”
被她姐姐连忙把手按下。
客婷婷微蹙着眉头道:“不要乱指,没礼貌。”
客姗姗吐了吐舌头。
周海笑着做人情:“姗姗年纪小,再说也没有恶意嘛!”
客姗姗是还挺小的,是银江大学的大一新生。她之所以选银江大学念书,也有她姐姐在银江大学留校的原因。
我抿着嘴笑,和姜玲悄悄对视一眼。周海这家伙,八字都还没一撇,就先忙着收买小姨子了。
逛得越久,我们越是确信,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山村。全村现有的人口,估计在两百来人。而且我们看来看去,老的老,小的小,二十岁左右到四十来岁的青壮年,一个都没看到。
这也算是咱们中国现阶段的一个典型现象。
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大批的老人和儿童留守。出去打工的人,基本都不会再回到这样的小山村。
应该说,这个小山村的情况还算好的。起码他们还能动动脑筋,自己开办农家乐。这也是得益于银江市的地理环境还算良好,毕竟不是真正的穷山恶水。
一路上,那些村民对我们也并不热情,经常木木呆呆地看着我们。就算我们向他们笑笑,他们也不为所动。跟在村口碰见的大健妈等人,真是天差地别。
再看着那些破败、矮小的房子,葛惠兰不免扯了扯嘴角,笑问客婷婷:“这么闭塞的地方,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啊?”
客婷婷也有些局促:“我也是听一个同学说起的。听他说的挺近的,没想到是在山里。”
葛惠兰忙道:“我也不是怪你,你本来也没叫我们去,是我非要凑热闹,把大家都拖下水了。”
我看气氛有点儿低落了,连忙出来圆场:“什么拖下水了,我看过这里挺好的啊!标标准准的原生态嘛!过几年,开发起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条件是变好了,还能看到这么好的青山绿水吗?”
事关客婷婷,周海自然也很上:“是呀是呀!这里空气多好啊!”连忙卖力地深深吸一口气,“我们就是来换肺的啊!”
“是啊,再不济就当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吃正宗土鸡土猪来了。”我心心念念就是好吃的,“城里有钱也买不到。这样一算,我们跑这一趟还是不亏。”
大家便都笑起来。
于是,我们继续闲晃着,呼吸新鲜空气。就在这时,一道歌声又飘了过来,忽高忽低,时断时续。
章节目录 第二三五章 午饭
就在这时,一道歌声又飘了过来,忽高忽低,时断时续。
客婷婷第一个反应过来:“就是这个声音。”
听声音,好像离得不远。女人唱得有些磕磕绊绊,调子不对就不用说了,吐词也不清楚。但是听了一阵子,我确实发现不是纯粹的普通话。
“这,这唱的什么啊?”葛惠兰不由得皱起眉头,“幸亏是大白天,要是半夜三更的,还以为鬼在唱歌呢!”
客姗姗也有点儿害怕地抓住她姐姐的胳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这个地方不会真闹鬼吧?”
客婷婷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她脑门一下:“叫你少看一点儿恐怖片了。想象力这么丰富。”
姜玲提议道:“要不找找看?”
大家便顺着歌声慢慢地找过去。但是来来回回找了几户人家都不是,再想往下找,歌声就突然停止了。
“奇怪?”客姗姗皱着眉毛道,“明明声音就在附近,怎么会找不到呢?”
客婷婷把她拉回来:“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刚刚不是还挺害怕的吗?”
客姗姗冲着姐姐讨好又调皮地一笑:“可是也很刺激啊!”有点儿嫌弃地朝四周扫了一眼,“这地方那么无聊,好不容易有点儿事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客婷婷真是拿妹妹没办法:“我们是来旅游的,毕竟不是人家村子里的人,不要到处乱跑。”回头对大家道,“我们出来也挺久的了,不如回去吧?”
只要是客婷婷的提议,周海必须赞同,马上鹦鹉学舌一样地道:“是啊是啊,一路上开车过来其实大家也又累又饿的了。”掏出手机来一看时间,便更理直气壮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洗把脸,歇一会儿,也该吃午饭了。”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还真觉得又累又饿起来,便一个个调转头,向小旅馆摇摇晃晃地走去。
回到小旅馆,大健妈正在厨房里做饭,门前的空地上,还是那几个上了年纪的男女做杂务。一阵一阵鸡汤的香味源源不绝地从厨房里飘过来。那鲜香的气味,真是闻所未闻,刺激得我唾液的分泌都变旺盛了。我听见周海还吞了口口水。大家都纷纷地说着,好香啊。
大健妈听见了,马上带着几分得意,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满脸是笑地出来道:“香吧!就跟你们说,我们这是正宗土鸡。从鸡蛋里孵出来,小鸡就跟着老鸡在山里面到处跑,吃虫子、吃野果,还有药材呢!”
闻着鸡汤的香味,我们一行人的气氛也跟着高涨起来。民以食为天嘛!就算这个山村再怎么穷,再怎么破,再怎么闭塞,只要能让我们一逞口腹之欲,还是可以瞬间加分不少的。
“是吗?”姜玲来兴趣了,问道,“这山里都有什么药材?”
大健妈:“杂七杂八有一些,不过有一种药特别好,也只有我们这里才有。叫仙女草。”
姜玲:“仙女草?”
大健妈笑道:“用处可大了,外用可以止血,内服可以补身子的。我们这里经常采来炖汤喝,或者晒干了磨成粉,家家户户当药用。今天炖的鸡汤里就加了仙女草,你们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客姗姗也很感兴趣:“这个仙女草到底是什么药草啊?是不是就是别的药草,只是你们这里说法不一样。”
大健妈:“那就不知道了。自从我嫁到里快三十年了,都说叫仙女草。”
葛惠兰不由得插了一句嘴:“你是外地嫁过来的?那你原来是哪里人?”
大健妈笑道:“也是个穷地方,还不如这里呢!”
见她不想说,我们也就没人再追问了。
大健妈让我们去大厅里坐,她自己正要回厨房,却又被客姗姗叫住。
“大妈,你们村里谁会唱英文歌啊?”她好奇地问。
客姗姗这一句问得声音挺大。不光是大健妈听到了,那几个正在做杂务的男女也都听到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停。
我不禁暗暗地挑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就去看周海。正巧,周海也看向了我。我们两个神色不变,然而眼神的默契就已经足够。
当大健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那几个男女也恢复过来,继续干自己的活。
“什么英文歌,”大健妈觉得很好笑似的,先是笑得一仰头,而后又往前一俯身子,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们这穷地方,识几个字的人都跑了。一定是小孩子们满嘴乱唱,你们听错了。”
客姗姗半信半疑:“可我们刚才真地听到有人在唱歌,歌词里有英文啊!而且听起来不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啊!”
大健妈脸色微怔:“你们都听见了?”
客姗姗:“那当然!我们就是没找到,所以才问你的,肯定……”
客婷婷:“好了,没看见大妈正忙着帮我们做饭吗?不要为了这种小事给大妈添麻烦了。”
客姗姗虽然年少天真,但也不是没脑子。大概也有些感觉到姐姐是故意打断了她,便乖乖地不说话了。
客婷婷很有礼貌地对大健妈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年纪小,就是喜欢东问西问的。在家里她就这样。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大健妈也巴不得这场谈话就此打住,连连点头笑道:“没有没有,那你们去歇着,一会儿就能开饭了。”便一转头,匆匆忙忙地赶进了厨房。
我们便也向大厅走去。
进门之间,我和周海向几个做杂务的人笑着点点头,他们便也都笑了一笑。
我们还坐了之前喝炒米茶的那张大圆桌,七个人坐下来绰绰有余,还能空下靠近门口的几个位置,正好能够看清门外的情况。
客姗姗刚坐稳,就问客婷婷:“姐,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再问了?那个大健妈明明就是知道什么的。”
虽然问得很急,但她的声音却有意地压低了,只够我们几个听清楚的。在门前的那几个人,有人在往我们看,我们一律回以笑脸。
客婷婷:“你没发现不光是大健妈明明知道什么,那几个人都是吗?”
客姗姗一愣,惊诧起来:“是吗?”她刚才注意力都在大健妈身上了。
大家不禁一起静了一会儿。
姜玲微低着头,轻声地说了一句:“这村子好像有点儿怪怪的。”
马上得到了葛惠兰的大力支持:“我就说嘛。想不到我们银江市现在还有这么闭塞的地方?听到那个女的唱歌,我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葛惠兰是真有点儿害怕,情不自禁地靠紧了男朋友钟庆。钟庆没说话,只是抓住她一只手,安慰地握紧。
葛惠兰我见过好几次了,但是她的男朋友钟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从早上跟大家一起汇合,就很沉默寡言,不过倒也挺稳重的。看起来,是个靠得住的人。
客婷婷挺不好意思的,低着个头道:“都是我,也没跟同学问问清楚,害得大家大老远跑到这么一个地方……要不,”她忽然抬起头来,干脆利落地道,“我们就回去吧!”
客姗姗睁大眼睛:“啊?”
其他人也都很吃惊。
“这也不至于吧……”葛惠兰也有点儿尴尬,笑了笑道,“婷婷,你知道我胆子小,我刚刚说那些真不是怪你的意思!要怪还是怪我好了,都是我瞎起哄,其实你本来就是一说,也没想来。”
客婷婷:“没有,我是说真的。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要舒服的,既然大家都觉得这里不合适,那我们就回去。反正车子是我们自己的,很方便。就是辛苦你们了。”说着,看一眼负责开车的我和钟庆。
既然看到我头上了,那我也不好什么都不说了。
我笑道:“开车倒不要紧的。如果大家都决定要回去的话,不过就是再开两个多小时,也不算什么。”
钟庆便也点点头。
“不过……”我斟酌地道,“人家午饭都烧好了,我们是不是吃完午饭再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默认的表情。
“也是,”客婷婷道,“不说人家忙了这么久,我们自己也要吃饭。多少也要给人家一些赚头,不然就这样空跑一场,对谁都说不过去。”
“好吧,”那就由我拍板,“我们吃完这顿饭,还可以再跟他们买些土产,就回去吧!”
午饭非常的丰盛。看得出来,都是他们用心做的。菜肴算不上精致,但都是很实惠的土菜。鸡汤,光烧肉,小葱炒鸡蛋,凉拌豆腐……鸡汤和光烧肉都是用那种金属的脸盆装的,其它菜也都是大碗盛上来的。那碗大得,我们家都是用来装整只老母鸡的。主食是一盘饺子。那一盘饺子堆得跟小山一样。饺子的个头也大,里面塞得满满的肉,纯肉。我们家老太太包饺子也挺厉害,又大,塞的馅又多,比起大娘水饺,一个能顶两个。但这里的饺子比老太太的饺子还大。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五章 午饭
就在这时,一道歌声又飘了过来,忽高忽低,时断时续。
客婷婷第一个反应过来:“就是这个声音。”
听声音,好像离得不远。女人唱得有些磕磕绊绊,调子不对就不用说了,吐词也不清楚。但是听了一阵子,我确实发现不是纯粹的普通话。
“这,这唱的什么啊?”葛惠兰不由得皱起眉头,“幸亏是大白天,要是半夜三更的,还以为鬼在唱歌呢!”
客姗姗也有点儿害怕地抓住她姐姐的胳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这个地方不会真闹鬼?”
客婷婷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她脑门一下:“叫你少看一点儿恐怖片了。想象力这么丰富。”
姜玲提议道:“要不找找看?”
大家便顺着歌声慢慢地找过去。但是来来回回找了几户人家都不是,再想往下找,歌声就突然停止了。
“奇怪?”客姗姗皱着眉毛道,“明明声音就在附近,怎么会找不到呢?”
客婷婷把她拉回来:“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刚刚不是还挺害怕的吗?”
客姗姗冲着姐姐讨好又调皮地一笑:“可是也很刺激啊!”有点儿嫌弃地朝四周扫了一眼,“这地方那么无聊,好不容易有点儿事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客婷婷真是拿妹妹没办法:“我们是来旅游的,毕竟不是人家村子里的人,不要到处乱跑。”回头对大家道,“我们出来也挺久的了,不如回去?”
只要是客婷婷的提议,周海必须赞同,马上鹦鹉学舌一样地道:“是啊是啊,一路上开车过来其实大家也又累又饿的了。”掏出手机来一看时间,便更理直气壮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洗把脸,歇一会儿,也该吃午饭了。”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还真觉得又累又饿起来,便一个个调转头,向小旅馆摇摇晃晃地走去。
回到小旅馆,大健妈正在厨房里做饭,门前的空地上,还是那几个上了年纪的男女做杂务。一阵一阵鸡汤的香味源源不绝地从厨房里飘过来。那鲜香的气味,真是闻所未闻,刺激得我唾液的分泌都变旺盛了。我听见周海还吞了口口水。大家都纷纷地说着,好香啊。
大健妈听见了,马上带着几分得意,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满脸是笑地出来道:“香!就跟你们说,我们这是正宗土鸡。从鸡蛋里孵出来,小鸡就跟着老鸡在山里面到处跑,吃虫子、吃野果,还有药材呢!”
闻着鸡汤的香味,我们一行人的气氛也跟着高涨起来。民以食为天嘛!就算这个山村再怎么穷,再怎么破,再怎么闭塞,只要能让我们一逞口腹之欲,还是可以瞬间加分不少的。
“是吗?”姜玲来兴趣了,问道,“这山里都有什么药材?”
大健妈:“杂七杂八有一些,不过有一种药特别好,也只有我们这里才有。叫仙女草。”
姜玲:“仙女草?”
大健妈笑道:“用处可大了,外用可以止血,内服可以补身子的。我们这里经常采来炖汤喝,或者晒干了磨成粉,家家户户当药用。今天炖的鸡汤里就加了仙女草,你们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客姗姗也很感兴趣:“这个仙女草到底是什么药草啊?是不是就是别的药草,只是你们这里说法不一样。”
大健妈:“那就不知道了。自从我嫁到里快三十年了,都说叫仙女草。”
葛惠兰不由得插了一句嘴:“你是外地嫁过来的?那你原来是哪里人?”
大健妈笑道:“也是个穷地方,还不如这里呢!”
见她不想说,我们也就没人再追问了。
大健妈让我们去大厅里坐,她自己正要回厨房,却又被客姗姗叫住。
“大妈,你们村里谁会唱英文歌啊?”她好奇地问。
客姗姗这一句问得声音挺大。不光是大健妈听到了,那几个正在做杂务的男女也都听到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停。
我不禁暗暗地挑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就去看周海。正巧,周海也看向了我。我们两个神色不变,然而眼神的默契就已经足够。
当大健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那几个男女也恢复过来,继续干自己的活。
“什么英文歌,”大健妈觉得很好笑似的,先是笑得一仰头,而后又往前一俯身子,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们这穷地方,识几个字的人都跑了。一定是小孩子们满嘴乱唱,你们听错了。”
客姗姗半信半疑:“可我们刚才真地听到有人在唱歌,歌词里有英文啊!而且听起来不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啊!”
大健妈脸色微怔:“你们都听见了?”
客姗姗:“那当然!我们就是没找到,所以才问你的,肯定……”
客婷婷:“好了,没看见大妈正忙着帮我们做饭吗?不要为了这种小事给大妈添麻烦了。”
客姗姗虽然年少天真,但也不是没脑子。大概也有些感觉到姐姐是故意打断了她,便乖乖地不说话了。
客婷婷很有礼貌地对大健妈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年纪小,就是喜欢东问西问的。在家里她就这样。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大健妈也巴不得这场谈话就此打住,连连点头笑道:“没有没有,那你们去歇着,一会儿就能开饭了。”便一转头,匆匆忙忙地赶进了厨房。
我们便也向大厅走去。
进门之间,我和周海向几个做杂务的人笑着点点头,他们便也都笑了一笑。
我们还坐了之前喝炒米茶的那张大圆桌,七个人坐下来绰绰有余,还能空下靠近门口的几个位置,正好能够看清门外的情况。
客姗姗刚坐稳,就问客婷婷:“姐,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再问了?那个大健妈明明就是知道什么的。”
虽然问得很急,但她的声音却有意地压低了,只够我们几个听清楚的。在门前的那几个人,有人在往我们看,我们一律回以笑脸。
客婷婷:“你没发现不光是大健妈明明知道什么,那几个人都是吗?”
客姗姗一愣,惊诧起来:“是吗?”她刚才注意力都在大健妈身上了。
大家不禁一起静了一会儿。
姜玲微低着头,轻声地说了一句:“这村子好像有点儿怪怪的。”
马上得到了葛惠兰的大力支持:“我就说嘛。想不到我们银江市现在还有这么闭塞的地方?听到那个女的唱歌,我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葛惠兰是真有点儿害怕,情不自禁地靠紧了男朋友钟庆。钟庆没说话,只是抓住她一只手,安慰地握紧。
葛惠兰我见过好几次了,但是她的男朋友钟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从早上跟大家一起汇合,就很沉默寡言,不过倒也挺稳重的。看起来,是个靠得住的人。
客婷婷挺不好意思的,低着个头道:“都是我,也没跟同学问问清楚,害得大家大老远跑到这么一个地方……要不,”她忽然抬起头来,干脆利落地道,“我们就回去!”
客姗姗睁大眼睛:“啊?”
其他人也都很吃惊。
“这也不至于……”葛惠兰也有点儿尴尬,笑了笑道,“婷婷,你知道我胆子小,我刚刚说那些真不是怪你的意思!要怪还是怪我好了,都是我瞎起哄,其实你本来就是一说,也没想来。”
客婷婷:“没有,我是说真的。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要舒服的,既然大家都觉得这里不合适,那我们就回去。反正车子是我们自己的,很方便。就是辛苦你们了。”说着,看一眼负责开车的我和钟庆。
既然看到我头上了,那我也不好什么都不说了。
我笑道:“开车倒不要紧的。如果大家都决定要回去的话,不过就是再开两个多小时,也不算什么。”
钟庆便也点点头。
“不过……”我斟酌地道,“人家午饭都烧好了,我们是不是吃完午饭再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默认的表情。
“也是,”客婷婷道,“不说人家忙了这么久,我们自己也要吃饭。多少也要给人家一些赚头,不然就这样空跑一场,对谁都说不过去。”
“好,”那就由我拍板,“我们吃完这顿饭,还可以再跟他们买些土产,就回去!”
午饭非常的丰盛。看得出来,都是他们用心做的。菜肴算不上精致,但都是很实惠的土菜。鸡汤,光烧肉,小葱炒鸡蛋,凉拌豆腐……鸡汤和光烧肉都是用那种金属的脸盆装的,其它菜也都是大碗盛上来的。那碗大得,我们家都是用来装整只老母鸡的。主食是一盘饺子。那一盘饺子堆得跟小山一样。饺子的个头也大,里面塞得满满的肉,纯肉。我们家老太太包饺子也挺厉害,又大,塞的馅又多,比起大娘水饺,一个能顶两个。但这里的饺子比老太太的饺子还大。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六章 暴风雨
大健妈笑眯眯地端上来的时候,我们都看傻眼了。
吃这样的菜,就是图的原汁原味。
老母鸡是真香,肉又嫩又紧实,吃在嘴里好像会弹一样。炒的一盘青菜,是用鸡汤里撇出来的老黄油炒的,也香得要命。
自从来了这个小山村,大家的情绪忽上忽下,但总体趋势还是向下。直到这一刻,是真有些高昂了,吃得都挺高兴。个个都连说好吃。跟这里的土鸡一比,我们以前就好像没吃过鸡一样。
在鸡汤里,见到了仙女草的真面目。一片一片如同榆钱大小的叶子,边缘是锯齿状的。单独吃在嘴里,是略腥味的苦涩。
客姗姗一下子吐了出来,被大健妈看到,笑着劝道:“小姑娘,这是好东西,跟人参一样特别补。”
客姗姗看我们都吃了,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剩下的连同鸡汤一起吃了。
吃到一半,村长还特地进来向我们敬酒。我和钟庆打算下午就回去,要开车当然不能喝,其他人都喝了。村长说,这是他们自己酿的酒,别看是土方法酿出来的,酒精度数很高,有六十多度。倒出来,果然是微黄、醇香的液体,一看就是实实在在的粮食酿出来的。周海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他不仅饭量大,酒量也大,当下跟村长你来我往地喝了好几碗。
没错,这里喝酒可没有城里那种小酒杯,都是大海碗。就是之前,我们喝炒米茶用的那种。
周海咣咣直喝,把村长、大健妈都给震住了,更不要说同行来的小伙伴们。
葛惠兰吃惊地瞪圆眼睛,忍不住拽了拽钟庆。钟庆看得也有些目瞪口呆。
客姗姗拍着手道:“周大哥好厉害!”
拍了没几下,被客婷婷瞪了一眼,乖乖坐好。
只有我和姜玲见怪不怪了。老实说,我跟周海过命的交情,也跟他在一块儿吃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今天也是头一次看到他敞开来喝。这几大海碗下去,就得有两三斤洒了。周海愣是嗝都不打一个,脸色照常。
“好酒!”我看他非但没有醉的意思,倒好像酒虫被唤醒了,“不比茅台差,还比茅台够劲儿!”
村长笑道:“哎呀,真看不出来。你们城里人也有这么能喝的。”说完,自动认输,“我不行啰,年纪大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了。”
周海笑了笑:“你们这里挺好的,肉也好吃,酒也好喝,以后农家乐一定越办越好。”
村长:“谢谢,谢谢。”
这时,两个半老的男人抬着一只案板,案板上是一整只的猪头,还有一大段肚子那里的肉块。两个男人的个子都不高,都是黑瘦黑瘦的,穿得也都灰不啦叽的。后头还有一个小个子的女人又端进来一只小脸盆,里面装得满满的面,面里有菜,也有猪心、猪肝、猪大肠。
村长介绍说:“尝尝我们的腊猪头,和腊肉,还有猪杂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算我们这里的特色。”
大健妈在一旁助攻:“我们的猪也是在山上跑的,都能长到一千斤,跑起来就跟野猪一样欢。”
可我们真的吃饱了,饱得都快吓呆了。
我们真心以为刚刚那一桌子菜就已经是全部了。
香啊,是真香啊,但是肚子里也真没剩下多少空地了。
村长还以为我们是有别的顾虑,连忙笑道:“这是我们送你们的,不会算在你们的食宿里。等回去以后啊,帮我们说说好话就行了。”
本来我还想跟村长委婉地说明一下情况,但现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还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勉为其难地笑笑。
村长指着左边的男人招呼道:“这是小晴爸,”又指着那个小个子的女人,“这是小晴妈,他们是两口子。”然后指向右边的男人,“这是老十九。他在他们那一辈里排行十九。是个老光棍。”
我们略觉尴尬。尤其是女性们。
不过老十九本人好像不甚在意似的。
村长笑道:“我们这里,像老十九这样的老光棍有好几个。”唉地长叹一声,“没办法,村子里穷啊,实在娶不上媳妇。就是买个媳妇,前几年就好几万了。现在更好了,就是拿得出这个钱,也没有媳妇可买。”
我们都呆了一呆。完全没料到村长会直接提到买媳妇的话题。
客姗姗的小脸有点儿鄙夷了:“村长老伯,媳妇是能买的吗?那叫买卖人口,违法犯罪的。”
这回客婷婷没有阻止妹妹。
村长笑呵呵地道:“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没有媳妇怎么办?还有买孩子的呢!”
客姗姗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愣了一愣:“那还有人没丈夫呢,能买丈夫吗?”
我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家便都笑了。
村长便也红着脸笑起来,指了指客姗姗:“你这小姑娘话说的……”明显下半截话咽回去了。
大健妈那几个人,神色是各异。反正都不太好看。
我笑着道:“姗姗,你怎么当真了。没看出来村长老伯是跟你说着玩的?现在国家抓拐卖妇女、儿童可严了,不光是人贩子要坐牢,买媳妇、买孩子的人也要坐牢呢!”
周海也帮着补充:“不止。如果有人帮忙隐瞒,阻止营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也是要判刑的。”
“是呀,”我说,“你看村长老伯人这么好,怎么可能真去想那些事。”
村长等人听得一惊一乍的,吭吭地笑了笑。
村长:“你们慢慢吃,有事的话就叫大健妈他们。我要赶紧带人收干货,天不大好,说下雨就下雨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我一惊,连忙问道:“要下午了吗?天不是还挺好的。”
村长便又站住脚:“山头上已经飘着乌云,说来就来了。我看有场大暴雨。”笑道,“你们今天就在房间里休息休息。下完雨,山路特别滑,等明天早上,我再叫小晴爸和老十九带你们上山转转。”说完,这回是真地走了。
小晴爸和老十九也跟着村长急匆匆地一起出去。
只剩下大健妈和小晴妈还陪着我们。
大家原本满心希望吃完饭就走的,这下好了,必须得在这里过一晚了。还好,我们还没跟人家说要走。
大健妈看我们都停下了,连忙张罗起来:“小晴妈,快把猪头、猪肉切切,客人还等着下筷子呢!”然后又一把抓起周海的碗,帮他大叉特叉起猪杂面来。
就算是周海也有点儿吃不消了,连连道:“够了够了。”就这样,还是抵不过大健妈的快手快脚,愣是叉了大半碗的面。
小晴妈也太利落,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菜刀,啪啪地就冲着猪头砍去,两三下就劈成两半。真看不出来,那么瘦小的一个女人,力气也能这么大。
我连忙道:“大妈大妈,不要切那么多了,就一小块让我们尝尝。剩下的晚饭再吃,好吗?”
小晴妈停住刀,却去看大健妈。
大健妈便点点头,笑道:“也行,也行。”
这一顿吃完,我们真是撑死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们去吃自助餐,特地提前饿一顿,还要打出豪言壮语:扶着墙进去,扶着墙出来。自从大学毕业,我真没干过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了。今天才知道,我当年的那些光荣事迹根本不值一提。
更惨的是,不光我一个人找着了孕妇的感觉,其他六位也都成了孕妇。
幸好我们在一楼,勉强走几步就到自己房里了。
一进房,我和姜玲就先后倒在床上。姜玲连翻身都懒得翻,就那么仰面躺着,一只脚搁在我腿上。
吃得太多,头真有点儿昏。我们静了一会儿,猛然听到窗外传来轰隆一声,被惊得一齐睁开眼睛。没想到,刚才竟然睡着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大概有半个小时。
村长说得没错,窗外变暗了,狂风呼呼大作,还有树木哗啦直响的声音。就看了几眼的工夫,天色彻底黑掉了,好像夜晚提前降临。
我连忙跑过去,把窗户关上。这里的窗户不是现在常见的、严丝合缝的金属窗,还是木框的窗子。两边合到一起关上后,还是会留有一定的缝隙,还会随着风一阵一阵微微地摇晃。
漆黑的天幕里又亮起一道雪白的电光,过了一会儿,一个霹雳炸在头顶,雨点就像黄豆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玻璃上。
姜玲打开了床头柜的灯,昏昏黄黄的,还是不够亮,便又走到门边,打开了头顶上的日光灯。
我走过来,揽住她一起坐在床边。
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姗姗的声音响起来,问我们要不要出来,一起到大厅打牌。
现在还早,总不能真从现在开始,就各自关在房里过一晚。我和姜玲便一口答应下来。
大厅里,周海他们都已经到了。大健妈、小晴妈她们都不在。
最后决定,我和姜玲、钟庆和葛惠兰组成两双打对门。周海和客婷婷看牌加闲聊。客姗姗自己玩游戏。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七章 纸条
玩了一会儿,直指望,雨能小一些,没想到越来越猛了。连大厅的门都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地响,外面的雨声更是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雨下得真跟哗哗直倒的一样,”姜玲有点儿忧愁地看着窗外,“我看明天还不一定走得了。”
大家都有同感。
客姗姗又开始发挥起想象力:“你们说,会不会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目的就是要将我们困在这个村子里?然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着我们去发掘。恐怖电影里都这么演。”
客婷婷短叹一声,只是跟她道:“专心玩你的游戏。”
大家都笑起来。
我和周海抽空对视了一眼。其实我们还真有点儿担心。谁让我们是特殊案件调查员呢?出门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我就带了一把桃木匕首,插在后腰上。周海也是。
客姗姗抱着姐姐的胳膊一半撒娇一半认真:“姐姐,怎么我说的你都不信!科学也不是万能的啊!”
客婷婷嗯嗯地点着头。
客姗姗不死心:“爱伦·坡的故居里不是就测出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听到这里,姜玲加入了:“嗯,这件事我也看到过,一些超自然现象的爱好者,曾在爱伦·坡的故居里录到了他的声音。不过后来,这种现象也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我记得好像是说跟磁场有关,原理类似于磁带录音一样。当条件合适时,当然可以再放出来,于是被爱好者们再次捕捉到。”
客婷婷朝妹妹一摊双手:“你看……”
客姗姗撅了撅嘴:“姜玲姐,你还不如别支援我呢!你一说,更没意思了!”
姜玲只好笑笑:“不过,姗姗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个村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客姗姗马上忘记了姜玲之前才拆过她的台,又复活了:“你看你看,连姜玲都这么说。”
客婷婷真是被她摇得头都快昏了,点了两下头:“好,这一点算你对。”
客姗姗心满意足地扬了扬嘴角。
“可是……这么一个小村子,能有什么秘密呢?”客姗姗想不出来。
葛惠兰撇撇嘴:“我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顶多是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丑事?谁偷了汉子,谁又偷了老婆之类的……”
“或者是买卖人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钟庆,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大家都是一愣。但不可否认,有这种可能。村长今天喝了几碗酒,主动说起买媳妇的话题,那口气分明并不把这件事当成错事。
“我看他们村肯定有人买过媳妇!”客姗姗一下子坐直了,“那个会唱英文歌的女人!”
大家也一下子被提醒了。
客姗姗:“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会有人唱英文歌?而且,如果真有人连英文歌都会唱,要办农家乐的话,那妥妥的是门面担当啊!怎么不叫她跟大健妈一起跟我们打交道呢?”
客姗姗说得非常有道理。
“除非这个女人见不得光!”客姗姗已经很肯定自己的判断了,“她是被拐卖来的,她还想跑!”
客姗姗的小脸严肃起来,霍然起立:“我们得救她!”
大家都有些震惊,一时无人说话。
“报警!”客姗姗说着抓起手机。
客婷婷一把按住她的手:“哪有你这样说风就是雨的。你连那个女人看都没看到,凭什么报警?”
客姗姗被这一棍子敲闷了,眨了两下眼睛道:“那怎么办?”
忽然大厅的门被拍得山响,惊得大家一跳。
“开开门!”大健妈的声音传进来,“是我们!”
客姗姗有点儿厌恶地看了门一眼,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我看了大家一眼,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客婷婷拉住客姗姗道:“什么都别说,玩你的游戏。”
客姗姗还有点儿不服,被客婷婷很郑重地瞪了一眼,只好拿起手机。
我便走过去开了门。一阵狂风骤雨登时侵袭进来,大健妈和小晴妈穿着两件雨衣,闷头赶进来,转身把门关上。就算有雨衣,她们的头脸还是湿得水淋淋的,裤子膝盖往下也都湿了。连我也遭了一阵雨,赶紧抹了一把脸。
大健妈笑盈盈地道:“真是对不住。没想到这雨下这么大。恐怕明天都不能上山了。唉,你们大老远来一趟,老天爷真是不作美。”
我笑道:“没事没事,有吃有喝,闲下来打打牌,正好放松。”
客姗姗忽然又哎呀一声:“怎么手机没信号了?”
大家都是一惊,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真的没信号了。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有两三格的样子。
周海皱着眉头道:“坏了,一定是暴风雨的原因。”
葛惠兰便也很担心:“不会连电都……”
还没说完,头顶上的灯瞬间熄灭。整个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窗外传来隆隆的雷声,哗哗的雨声,还有呼呼的风声。时不时亮起几道雪白的电光。
“姐,姐!”客姗姗的声音有点儿紧张。
客婷婷:“在这儿呢,别乱动。”
其他人都还好。
大健妈的声音响起来:“没事没事,我这就去拿灯!”
我客气地道:“大妈,不着急,你自己也小心。”
大健妈的声音一边热情地应着,一边向另一边的屋子走远了。我估计那边是他们的屋子。
一片漆黑的,我也没有动,忽然肚子上好像被谁的手顶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一惊,忙一把抓住那只手,那只手迅速地朝我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就撤走了。我感觉像是小纸条,便先不动声色地收进了口袋里。
等了五六分钟,从另一边屋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大健妈和小晴妈一前一手,每人手里各端着两盏灯走了出来。
看到那四盏灯,我们都愣了一下。
大健妈说去拿灯的时候,还以为是去拿应急灯呢!结果是四盏煤油灯。这年头……除了一些特意怀旧的地方,还有人在用煤油灯?
大健妈和小晴妈把四盏煤油灯都放在了大圆桌上。虽然东西古老了一些,但照明效果还挺好的。玻璃灯罩都擦得锃亮,起码说明人家都是用心擦过的。
客姗姗又好奇又惊讶地看着煤油灯。九五后的小姑娘,这玩意儿我估计她只在影视节目里看过。这四盏煤油灯的年纪搞不好比她还大。
大健妈笑呵呵地道:“你们接着打牌!”
大家看来看去,笑了笑。变故太多,这会儿谁还有那个兴致。
大健妈又问:“是不是饿了?再给你们煮点饭吃?”
我的天!中午那顿饭才过去多久。
葛惠兰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妈,真吃不动了!我好不容易才顺口气。”
我现在急着想看藏在口袋里的小纸条,便连忙道:“要不,你能给我们煮点儿茶吗?消消食。”
大健妈:“行啊行啊!你们等一会儿。”
回头就领着小晴妈重新穿起雨衣,一开门,又向斜对面的厨房跑去。
我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掏出纸条,展开来一看,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快跑。
姜玲看我脸色不对,忙问:“什么?”
我便把纸条传给他们看:“刚刚停电的时候,应该是小晴妈塞给我的。”
大家看完,脸色都有些不对了。
葛惠兰低声地道:“小晴妈,是在向我们示警吗?”
客姗姗:“他们难道还想对我们干什么好事吗?”
毕竟是个十**岁的大姑娘,刚刚要救人的满脸正气也没有了,只剩下心惊胆战。
客婷婷:“也不要先急着自己吓自己,现在什么都还不能肯定。”
葛惠兰:“等肯定了就晚了。”
客婷婷也静了一静,但还是道:“至少也要弄清楚小晴妈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能确定她就一定是帮我们的吗?她的可信度又是多少呢?”
我赞同地点点头:“我们对小晴妈其实也是一无所知的。”
葛惠兰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如果小晴妈是想帮我们,那我们当然应该快跑。如果小晴妈不是想帮我们,我们即使跑了也没有损失?反正我们本来也是打算早点儿回去的。”
葛惠兰这话非常有理。大家都被说服了,包括客婷婷也点了一下头。
所以,不管小晴妈是不是想帮我们,我们都应该快跑就对了。
姜玲不由得皱起眉毛:“可是我们现在也没法走啊!”
大家都有些紧张。现在又是停电,手机也没有了信号,外面还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没事都会有些紧张,何况这个村子确实有种种古怪的迹象。
但是大家都紧张的时候,周海反而沉着下来。我倒是把这位的奇特属性给忘了。
他不紧不慢地道:“不要紧。我们有这么多人呢。这样好了,今晚我们就早点儿回房休息,回房后都把门窗锁好。明天天一亮,如果能下山就立刻下山。如果确实不能下山,我们一定要确保集体行动,上洗手间也不能单独去。总之,绝不落单。就算明天走不了,后天也应该能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八章 尖叫
我连连点头:“对,从现在开始,饮食方面也要小心一点儿。”
葛惠兰道:“这倒没什么问题。就中午吃的那一顿,我能顶到明天。”
大家才微微笑起来,气氛略略放松。
姜玲:“我还带了一些饼干和饮料,省着点儿吃,到后天是完全没问题的。”
客婷婷也道:“我们也带了不少,”笑看妹妹一眼,“还不是这个小馋猫,走哪儿都得带上一大堆零食。”
客姗姗:“这回可是多亏我了。”
客婷婷无奈地笑叹一口气。
遇上事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遇上事情却没有主意。一旦拿定了主意,大家便又镇定了一些。
一会儿,客姗姗又问:“那大健妈煮的茶,我们还喝吗?”
我想想,不由得有点儿苦笑:“中午吃喝那么多,突然不吃不喝人家的了,不是很奇怪?”
大家都默认了。
我:“没事,一会儿咱们想个办法让他们先喝。”
周海笑着嗯一声:“吃饭也可以这么解决。反正也没几顿饭在这里吃了。”
周海这句话起到了更好的安慰作用。
顺利的话明天,最迟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往多里算,也就剩下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就算完全不吃,也不会饿死的。断食减肥还得七八天呢,只要有水喝就行了。
安静了一会儿,客姗姗又问:“那……那个会唱英文歌的女人……”
葛惠兰叹了一口气:“妹妹,你心可真够大的,咱们自己都快成泥菩萨了。”
客姗姗:“那也不能不救吧……”
客婷婷:“谁也没说不救啊!惠兰说得很对,想要救人就得先自救,不然谁也救不了。我们出去以后,就算不能报警,最低限度也可以多找一些朋友再来探访。人多力量大,对不对?”
客姗姗没话说了。
大健妈和小晴妈帮我们煮了一大钢锅的野山楂茶。大钢锅就是早上煮炒米茶的那一只。这个小村子,碗也大,锅也大,什么都大。大健妈说,这野山楂也是在山上采的,晒干以后便于储存,不光可以煮茶喝,还可以泡酒。我们请她们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喝,她们也不疑有它,端起来就喝。见她们都没问题,我们便也端起碗(对,还是大海碗,我都怀疑这村子没有茶杯了)喝起来。
不过一喝之下,倒是满意外的。
我原本以为野生山楂会比我们市面上的山楂要更酸,没想到酸味却淡薄得多。大健妈还加了红糖,味道竟然相当好。当然这是相对于像我这种不太爱吃酸的人来说的。
客姗姗和葛惠兰就觉得山楂不够酸,就跟白酒不够劲儿一样。客姗姗喝了两口就不喝了,葛惠兰勉勉强强地喝了半碗。
大健妈还问我们晚上吃什么。
说真的,我们真是一点儿都不饿。
但周海还是笑道:“中午不是还有那么多腊猪头、腊猪肉没吃完吗?再炒两盘素菜就够了。”
大健妈真是一刻也不闲,马上道:“行,那我这就去择菜。”
见她起身,小晴妈便也跟着起身。
周海连忙对小晴妈道:“我刚刚回房的时候,好像看见有虫子,能不能请你给我打扫一下的?”
小晴妈站住了,看向大健妈。
我们一下子明白了周海的意图。
大健妈很惊诧地道:“怎么又有虫子了?”
周海信誓旦旦地点了一下头。
客姗姗尖叫了一声:“不会吧?姐,我们房里会不会也有虫子啊?”半真半假地使起性子来,“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回家!”
这姑娘,可真会配合。
大健妈便很不好意思地道:“哎呀,这山里就是虫子多。你们来之前,我们特意把旅馆上上下下都打过药水了。”
周海还装得特别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我们现在还在大厅里,再打点药水闷一闷就行了。”
大健妈犹豫了一下,便点一下头:“那好吧。我得去择菜,你帮客人们把房间再打一遍药水。”
小晴妈点了一下头。
大健妈便一个人顶着雨回厨房。小晴妈也想去她们的房间拿药水,却被周海叫住。
“刚刚是你塞了这张纸条给我们吧?”周海拿出那张纸条问。
小晴妈还是面不改色,静静地微垂着眼睛。说起来,从小晴妈出现以来,我们就没见她说过一句话,表情也很少。每次有什么事,都会先看大健妈。
周海:“你有话就趁现在赶紧对我们说吧!”
小晴妈还是连眼珠子都不动。
我想了想,便上前问道:“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小晴妈终于抬起了眼睛。
我赶紧拿出手机,把输入方式改成手写,递向她道:“就在这上面写!用手指直接画。”
小晴妈看看我们,但还是没有接,一扭头走进她们屋里,拿了一瓶药水出来,默默地去我们每个人的房间打药水去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莫名其妙。
客姗姗:“她怎么不写啊?”
姜玲:“可能她也很害怕吧?暗中给我们递纸条是一回事,这样摆到明面上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客婷婷:“也有可能事情太复杂,她说也说不清楚……或者她也不敢说清,只能警告我们快跑。”
周海醒悟过来,不免有些后悔:“坏事了。我不应该就这么贸然行动的。”唉地叹一口气,“我太着急了,光想着怎么从她嘴里问到线索。如果有确实的线索可以证明那个会唱英文歌的女人是被拐卖来的,或者这个村子里有其她被拐卖来的女人,那我们出去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报警了。”
我安慰道:“也不能怪你。你已经把大健妈给支走了,这里又没有别人。这种事本来就是试一试,谈不上百分之百有把握的。”
“那她会不会自己泄露出去呢?”葛惠兰紧张地问。
我摇头:“不会的,泄露出去,她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钟庆也用行动支持了我的看法。他握住葛惠兰的手,点了一下头。葛惠兰对他的信任,实在比对我多得多。虽然钟庆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她的神色便放松了许多。
“不过,”我还是有点儿遗憾,“这一试没有成功,我们之后想要从小晴妈那里得到线索,就更难了。”
周海便也沉下了脸色。
小晴妈很快打完药水,还帮我们把房间门都关上,然后依然是低着头把药水瓶放回去。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叫住她道:“你不会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吧?”
小晴妈正要开门,听到我们的问话,手不觉停在门栓上。她看我们一眼,摇了摇头,便急匆匆地拉开房门,也去厨房了。
我看着小晴妈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浮起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
直到晚饭结束,屋外的雨依旧哗哗地下个不停。我们依然邀请大健妈和小晴妈陪我们一起吃饭,她们也依然丝毫未觉的模样。大健妈甚至还端出了酒坛子,和周海喝了一碗。其间,她一直和我们有说有笑。而小晴妈继续和之前一个模样,一个字也不说,一声也不吭,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大健妈的身旁,时不时看她一眼,然后又迅速地收回视线。
这一顿,我们着实没有吃多少。腊猪头、腊肉基本还是满满的两大碗。但是大健妈要和小晴妈要收拾起来的时候,被周海阻止了。
周海说他吃得多,可能半夜会饿,就放到他房里好了。
我知道周海不过是找个借口,把食物储存起来。今天我们吃过这两碗肉了,至少可以确定这两碗肉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被她们拿走的话,明天再端出来就不一定了。难道次次都要等她们先吃?
就算她们再淳朴,次数多了,也难免生疑吧。
房间里面是有卫浴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该有的还是有。我们各自拿上一盏煤油灯回房后,便照周海说的,把门窗都从里面反锁好,便洗漱干净,早早上床了。
而窗外的雨还是气势不减。
姜玲趴在我胸口上,一直看着窗外,小声地说了一句:“到底什么时候才停啊?”
我抱着她,闻了闻她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笑道:“睡吧,一觉睡醒,就能回去了。”
姜玲便也轻声笑了笑,把脸往我胸口埋了埋。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一天总算是打发过去了吧?想啊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犯起睏来。忽然,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尖叫,登时惊得脚下一蹬。窗外正好一道响雷炸过,姜玲也一下子吓醒了。
“怎么了?”她听得到我的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乱跳,忙抬起头看我。
我忙问她:“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尖叫?”
姜玲微微吃了一惊,一脸茫然:“没有啊?”
但我还是觉得不放心,连忙放开姜玲,翻身起床。姜玲不放心,当然也跟着我一起。我们连忙用最快的速度点起放在床头的煤油灯,急急忙忙地开门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二九章 小晴妈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点起放在床头的煤油灯,急急忙忙地开门出去。我大声地叫着周海,姜玲大声地叫着客婷婷和葛惠兰。
不一会儿,大家都先后打开房门,端着煤油灯走出来,连声问怎么了。
我问他们有没有听到一声尖叫。大家吃了一惊,都很茫然。
既然我们七个人都好端端地在这里,那显然不是我们了。那是……
“不好!”我不觉失声道,“小晴妈!”第一个朝小晴妈她们的房间跑去。
周海他们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房门关得紧紧的。我拍着门大叫几声小晴妈,又叫了两声大健妈,里面就是没人回应。
周海干脆上前道:“别喊了。”
我们俩把煤油灯都给姜玲拿着,便一起撞门。好在这里的门窗都比较简陋,远不是城市里厚重的保险门,撞了两三下,便哐的一声撞开。里面有个瘦小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叫,手里举着一只坛子就向我们砸来。
周海把她的双手一架一拧,坛子便啪嚓一声摔碎在地,里面腌的咸菜洒得到处都是。女人毫不费力地就被周海反剪了胳膊,压在地上。
虽是有惊无险,还是吓得姜玲他们乱了一下。
小晴妈还在地上一边喊一边挣扎。我眼睛一扫,看到房间里面还一动不动地躺着另一个高大、壮实的女人,大健妈。她双眼紧闭,脸向一边歪着。一眼看过去,看不到明显的伤痕和血迹。
“该不会是杀人了吧?”身后传来客姗姗惊恐的声音。
我三两步赶到大健妈面前,摸了一下脖颈处,还有脉动:“没事。她只是昏了过去。”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小晴妈,”我说,“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老把她这么压在地上也不行,周海略略放松一些,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拎得坐起来。闹了一会儿,可能是看我们确实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小晴妈总算冷静了一些。
我问她:“小晴妈,是不是你递纸条给我们的事让大健妈发现了?”
小晴妈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我静了一会儿,安慰道:“没事。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们知道。离天亮还早呢,我们可以一起想个办法。”
小晴妈还有些恍神,抬起眼睛,又惊又疑地看看我。
我对周海道:“行了,海哥,她知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放开她吧。”
周海便放开了小晴妈的胳膊。
我看她的手还一个劲儿地抖着,便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道:“别怕,我们有这么多人呢,一定会帮你的。”
小晴妈微微低着头。因为脸色本来就黑,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神情僵硬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的手也冰凉冰凉的。
我握紧了她的手,正想再安慰两句,忽然脑子里有一道白光闪过。我不禁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过来,若无其事地扶她站起来。忽然,我一把勒住她的脖子,闪身站到她背后,来了一个标准的十字锁喉术。小晴妈毫无防备,再想挣扎已经晚了。
葛惠兰、客姗姗他们都吓了一跳,大声喊起来:“你干什么!”
周海和姜玲虽然也吓了一跳,但见他们要冲过来阻止,还是马上替我拦住了他们。
不一会儿,小晴妈就垂下了头颅,再也挣扎不了了。
客姗姗吓得又是一声尖叫:“你不会是杀了她吧?”
周海:“没有,只不过是把她勒晕了。”
我半抱半扶着小晴妈软绵绵的身子歪倒在地上,四周一看,在墙根里看到一根绳子,便朝周海一扬下巴:“海哥,绳子拿过来。”
葛惠兰兀自紧张着:“这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把她勒晕?”
周海帮着我把小晴妈利落地捆起来。
我站起来,吐出长长一口气:“我们差点儿被她骗了。”
大家都是一愣。
“小晴妈没帮我们?”周海想不通了,“那她给我们塞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手插在腰上,一惊一乍地忙了这大半天也够累的:“塞纸条的不是小晴妈,是大健妈。”
大家顿时又是一愣。
我从头解释:“当时屋子里突然停了电,我听见大健妈的声音向着这边屋子越走越远,然后再接到纸条,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小晴妈塞给我的。但其实是大健妈假装走远,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小晴妈,然后再悄悄折回,把纸条塞给我。”
“还有,我们以为是大健妈在监视小晴妈,也反了,是小晴妈在监视大健妈。”
周海:“那你是怎么发现的?既然是黑灯瞎火的时候,塞给你的,你也没看见是谁啊?”
我:“是手。”
“塞纸条给我的手很大。而小晴妈身材瘦小,手也要小得多。”
大家恍然大悟。
我看向大健妈:“大健妈很可能也是被拐卖来的。你们还记得吗……”
我还没说完,客姗姗就抢着替我说了:“记得记得。我们刚来,大健妈就说了她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可是我们问她老家在哪里,她又不愿意说了。其实不是她不愿意说,是因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说。”
我点了点头:“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大健妈的体貌特征,也跟村里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村里的男男女女都身材瘦小,大健妈的骨架就比他们大得多。”
客姗姗两眼有点儿放光地看着我:“裘大哥,你好厉害!”
我笑了一笑:“我这也叫事后诸葛。”
客姗姗:“这怎么叫事后!这叫正当时。要不然,我们真被小晴妈涮了。”
姜玲朝我抿嘴一笑:“行了,让小妹妹夸两句怎么了。”
媳妇这样发话了,那我也只好呵呵一笑,走过去,先把大健妈扶起来。大健妈足足抵得上两个小晴妈,我还真没办法一个人搞定。周海忙上来搭了一把手。
客姗姗厌恶地瞪了一眼被我们绑得像粽子的小晴妈:“真会装!长得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心眼儿这么多。”
我:“她应该也是听别人的吩咐行事。”
客姗姗马上想到一个人:“村长吗?我看很多新闻说,有的人被拐卖到山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个村子的人都盯着她,互相帮忙,互相掩互。女的要是不肯,就被绑起来,打到服为止,强奸到生孩子。警察去救人都很难,还会受到全村人的攻击。”说到这里,小姑娘有些害怕了,“怎么办?我们只有七个人,这个村子还有两百多口人呢!”
客婷婷:“现在知道害怕了。那会儿最积极的人不也是你吗?”
客姗姗挎着一张脸:“害怕是害怕,可是还是得救人啊!”
客婷婷只好叹一口气,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骂她。
我:“现在只有等大健妈醒过来,把情况问清楚。我们好一起商量个对策出来。”问道,“现在几点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手机都还在房里。
“一点三十五分。”
又是钟庆。他捋起衬衫袖口,手腕上戴着手表。这年头戴手表的人本身就少而又少了。睡觉的时候还戴着手表的人,就更少了。我们都是一听到响动就尽快跑出来的。煤油灯是需要拿来照明,不得不拿,其它的东西,连手机都忘了拿。手表如果临睡前也摘下了,应该也不会想到再戴上。所以,只能是他从一开始睡觉,就没有摘下来。
这个钟庆,到目前为止说过的话不超过一个巴掌。
但每次传达的信息,都挺重要。
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儿意思。
在目前的情况下,能有这样一个人在我们的队伍里,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不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大家都能保持镇定,“离天亮还很早。”
我嘴上这样说。但时间是分秒必争的。总不能就这样干巴巴地等大健妈醒过来。
姜玲忽然问道:“对了,我那儿有盒薄荷膏,给她鼻子下面抹点儿,能不能醒醒神的?”
我眼前一亮:“行啊,赶紧试试吧。”
还是我媳妇跟我一条心,我什么都不说她就帮上忙了。
姜玲取来薄荷膏,挖了厚厚一块抹在大健妈的鼻子下面,还有两旁太阳穴上。一连抹了几遍。那薄荷膏的味儿还真挺大的。整个屋子里不一会儿都飘满了。我闻了几下,脑子里的瞌睡虫都跑光了。
忙活了好几分钟,大健妈哼哼了一声,终于悠悠醒转。一睁开眼,看我们都在,还吓了一跳。
姜玲连忙让她躺好,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大健妈脸上还是有点儿茫然,可能是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儿晕吧?不知道姜玲跟她说的,听进去了几分。
我把绑成粽子的小晴妈指给她看,告诉她没事了,她晕晕乎乎地看了看小晴妈,又眨了眨眼睛,眼神总算慢慢有了焦点。
“怎,怎么办?”
神是回过来了,紧张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大健妈慌慌张张地看看小晴妈,又看看我们:“她知道我干的好事,一定会告诉村长的,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三零章 人不可貌相
“不要慌,我们会帮你的,”我说,“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呢。你不是一个人。”
大健妈还是紧张。
我本来也不指望随便说两句,就能打消她一切顾虑,只要她别上跳下窜,还能控制住自己就行了。
我:“你还是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吧!”
大健妈:“……”一副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模样。
我:“就先说说你是怎么被拐卖来的吧。”
说起自己的事,大健妈有点儿找到头绪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苦笑着叹气,“怪只怪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人家说带我去找工作,我就跟人家走了。那个人还跟我家有亲呢。他说带我上北京打工,很多人在那里都发财了。可我一看怎么到银江了。他说他有个朋友在银江,他先过来看一看,然后再上北京。我想,自己家的亲戚还会骗我吗?就什么也没问,一路傻傻地跟着他到这里来了。”
“他把我带到我现在老公家里,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在屋子外头谈天,我婆婆就在屋子里头看我吃饭。”
“等我吃完饭,我老公就走进来了,说我是他老婆了。我要找那个人,他说那个人已经走了,拿了他一千块钱。”
“我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被卖了。”
大健妈的眼睛红起来,抽了几下鼻子,才接下去道:“才开始也想过要跑,但是跑不掉,我婆婆天天看着我,还把我绑起来。我不肯,他们村子里的人都来帮忙,几个男人按着我……后来肚子大了,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大健,他们才让我出门,可以在村子里走走。”
“过了三年,我又生了一个女儿,他们对我就又放松了一些。说实话,那时候我自己也不好意思跑了。儿子女儿都有了,还怎么跑。”
客姗姗想说什么,被她姐姐抓住,示意她先不要打断大健妈。
“这村子里的人大字不识一个。只有我会写写算算。当年,我也是初中毕业的。”
“他们也不让孩子去上学。我就自己教两个孩子识点儿字。他们看我识字,还挺羡慕我的,有的人家也让自己的孩子来跟我一起识字。我想,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从那时候,我才真正被他们当个人看了。我婆婆和老公也觉得脸上挺有光的,不再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了。”
“后来没几年,我老公上山采药草的时候,摔死了。我婆婆老是哭,说没儿子也没活头了,不出一年真死了。”大健妈神色有些木然,像有些认命了一样,“他们都走了,我倒轻松了。一眨眼就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
我点点头:“那你的儿子女儿呢?出去打工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呢?”
提到儿女们,大健妈木然的神色又活动了一下。
“是我叫他们不要回来的。”她说,“我女儿才十三四岁,就有人上门说亲了。我怎么可能答应。但是待在这个村子里,又能拖多久。我是没希望了,可是大健他们还小,难道也让他们跟着我一起烂在这里?”
大健妈的脸上第一闪现出果断和坚定:“我就让大健带着他妹妹趁晚上的时候跑了。”
我问:“他们知道怎么走吗?有钱吗?”
大健妈点点头:“大健能写会算,十一二岁就跟着村长他们去镇里。我们这里山上采的药草、野果子晒干,卖点钱,再买点儿油盐什么的回来。多亏了我儿子。到大健十六岁,这件事基本就交给他了。后来我儿子偷偷告诉我,其实我们那些山货,城里人还挺喜欢的,他也学着人家讨价还价,这几次卖的钱都比以前多了。他偷偷地藏了一些,我都替他收起来。他们兄妹逃跑的时候,就把那些钱全带上了。”
“我儿子很聪明的。学什么一学就会。如果不是在这村子里,一定能上大学。”
说起孩子们,大健妈的紧张不见了,脸上也闪起光亮来。
然而我们却听得心口直发闷。
我:“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再见过他们吗?”
大健妈的脸色又暗淡下来,摇了摇头。
客姗姗这回没忍住:“你儿子女儿就真地再也没回来看过你?”
大健妈瑟缩了一下。
客姗姗有点儿气愤地道:“怎么能这样!”
大健妈:“不能怪他们。他们回来了又能怎么样?”
客姗姗:“把你带走啊!”
大健妈:“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的吧?他们能自己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而且……”她的神色难看起来,“这村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走得出去的。”
客姗姗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大健妈的事就正好到这里告一段落。我得赶紧再往下问了。
“还有那个会唱英文歌的女人,是不是也是被拐卖来的?”我问,“她是什么时候被拐卖来的,现在在哪里?”
一提起那个女人,大健妈的神色又绷紧起来。她深深地皱着眉头,抿紧了嘴巴。
“那姑娘不是被拐卖来的。”大健妈说。
我们不由得一阵意外。
“那她是怎么来的?”我问。
大健妈叹了一口气:“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大为惊诧:“……”
大健妈:“两年前,她一个人来山里画画,结果走到了我们村子,想讨碗水喝。结果被我们村的一个老光棍看中了……”
沉默中,我们慢慢睁大了眼睛。
客姗姗:“这都是什么啊!”她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能这样呢!”
虽然我们几个没有像她那样直接说出来,但内心的感受一定也是一样的。我们一直以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自诩为现代文明社会,然而依然还有这样愚昧而野蛮的角落。
这比拐卖更加的**裸。
一个姑娘只是来讨碗水喝,结果就被强行留下了。
回想起这几年爆出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新闻:被困在黑砖窑里像牲口一样干活的孩子,被困在深山里沦为奴隶的普通人……还有今年获得普利策奖的新闻:东南亚血汗海鲜工厂。绝大多数的工人都是被欺骗过去的,有些人逃出工厂后,在荒岛上像野人一样生活了十几年。
离我们很远吗?
还不如说,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客姗姗完全接受不了,也很难冷静下来。她很想表达一点儿什么,但实在不知该怎么去表达。
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但已经狠狠地冲击了她迄今为止的三观。
我对客婷婷道:“要不,你先陪你妹妹出去透透气吧?”
客婷婷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便去拉客姗姗。客姗姗刷的一下甩开了她的手。客姗姗一脸的愤懑,似乎想要留下来,但一咬牙,还是扭头走了出去。客婷婷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抿紧嘴巴跟了出去。
葛惠兰也脸色欠佳地道:“要不,我们也出去吧?”
钟庆沉默了一下,揽着葛惠兰的肩膀一起出去了。
我见姜玲还留着:“你……”
姜玲一口截断:“我留下。”
于是,就剩下我,周海还有姜玲,继续听大健妈说话。哦,还有一个被我勒昏了的小晴妈。
大健妈:“那个姑娘是个大学生,当然不肯。他们就跟当年对付我一样对付她,把她绑起来,打她,欺负她。但是就算被得逞了,那个姑娘还是不肯。我劝她不要跟他们斗了,斗不过的,只会自己吃苦。她叫我放她走,可是我真不敢……”
“他们老是打她,后来她头脑就不大正常了。以前把她用铁链子拴在外面,但是现在因为要办农家乐,就把她关到地窖里去了。”
“地窖?”我皱着眉头。
怪不得昨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听着歌找了好几家人,就是找不到。
大健妈:“像今天,她又在那边唱歌,被你们听到了,肯定又要挨一顿打。”
我:“……”
“那姑娘叫什么?”周海问。
大健妈:“好像也叫婷婷,也不晓得还是叫晶晶。全名不知道。”
“那她……”姜玲有点儿难以启齿,“她生孩子了吗?”
大健妈摇摇头:“没有。那老光棍都快六十了。你们也见过的,”她低声地道,“白天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在门口晒干货的。”
我们迅速地回想了一下。当时门口的男人里,除了后来抬腊猪头、腊肉进来的小晴爸、老十九以外,还有一个男人。年纪一看,就比小晴爸和老十九大得多,头全秃了,满脸都是皱纹。个子特别小。虽然这村里,人人都是小个子,但是那个男人的个头即使在村子里也算小。坐在那里拨弄干货的时候,就像正常人缩了水一样,皱巴巴一团。
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孱弱无害,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竟然会那么简单、粗暴地毁了一个姑娘。在他们的眼中,到底有没有把那个姑娘,包括大健妈,看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呢?
自从进了这个村子,我真是一遍又一遍地温习了人不可貌相这句千古名言。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一章 依计行事
自从进了这个村子,我真是一遍又一遍地温习了人不可貌相这句千古名言。
“他叫什么?”我问。
大健妈的神情忽然瑟缩了一下:“他在村子里的辈份还挺高的。村长都得叫他一声叔太爷,我们也都这样跟着叫。”
怪不得。
这种闭塞的小山村,宗族势力很强盛,想也知道很看重辈分。
就算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辈份高,几十岁的老头子照样得给他面子。
我:“名字都没有吗?”
大健妈:“村子里很多人都没有名字的。随便叫,要么就是按辈排班地叫。像老十九,排行十九就叫老十九。是后来,我给儿子女儿取了名字,其他人也叫我给他们孩子取名。这才开始有名字了。然后大人们就跟着孩子们的名字叫。像我儿子叫大健,我就是大健妈。小晴爸小晴妈,是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叫小晴,后来就不能生了。不然,肯定是要跟着儿子喊的。”
我:“那你为什么要冒险塞纸条给我们,叫我们快跑呢?难道他们对我们打什么主意了吗?”
大健妈:“白天你们去村子里闲逛的时候,我听到叔太爷跟老十九说,这一拨人里几个姑娘都挺水灵,要不要留一个做媳妇……”
我们登时双眼一睁。也许别人只是说了玩玩,这些人真就不一定了。他们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会有那么多顾虑。说白了,他们这个地方太封闭,已经跟正常的社会严重脱节。一个正常社会应该有的道德、规范,他们根本就没有。
但凡是有一点点,还会把一个偶然路过的姑娘就那样野蛮、简单地留下吗?
周海面露戾气,很不客气地骂了一句:“tm的!落在老子手上,废了他。”
大健妈有点儿担心地看看周海,欲言又止。
姜玲看在眼里,知道大健妈还是在摇摆不定。这也很难怪她。她一个人被困在这个村子里这么多年,没有被他们完全同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从现实的情况来看,我们确实是在人家的地盘,敌众我寡。
“大妈,”姜玲轻声道,“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想个妥善的办法,一定不会乱来的。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你说是不是?”
大健妈看看姜玲,点了点头。
情况大致明了了。
大健妈:“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等小晴妈一醒过来,就全完了!”
姜玲先出了个主意:“我记得婷婷有失眠的毛病,好像在吃安眠药的。我跟她拿过来,按时给小晴妈吃个一两片,就能保证她昏睡下去。”
我跟周海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
姜玲出去了一会儿,就拿着一瓶安眠药和一小杯水进来了。她从药瓶里倒出两粒药,辗成粉末化在水里,然后扶着小晴妈灌了进去。
“好了,”姜玲说,“至少到中午,她都不会醒了。”
大健妈松了一口气。
周海:“不过,我们还是要快点儿拿出个对策来。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是自然的。
我看看砸碎了的坛子,还有洒了一地的咸菜。空气里还有混合着薄荷香的咸菜味。想了一会儿,倒真有了个主意:“这样,我们就说小晴妈帮你准备早饭,拿咸菜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滑倒,摔昏了。”
“她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怀疑她脑子摔坏了,建议送她去医院。”
周海点头:“对,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当然也没心情玩下去了,肯定就干脆回去了。”
我:“他们肯定不能让小晴妈一个人跟我们的车子走,至少要派一个人沿途看护。”
“可是,他们不会让我去的!”大健妈皱着眉头。
我安慰道:“那也没有关系。只要让小晴妈不能给村子里泄露消息就行了。到了市区,我们肯定马上报警,再回头来解救你们。”
大健妈想明白了,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轻松了许多。
姜玲拉着她的手道:“大妈,这么多年你都熬过去了,就这最后一两天,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你可以跟你的儿子、女儿一起生活,说不定他们都给你添了孙子孙女了。”
大健妈的脸上再次有了光亮:“真的吗?”
姜玲笑道:“他们现在也有二十多,跟我们差不多大了吧?就算现在没有,过个几年肯定有了啊。说不定,你还可以亲眼看着孙子孙女出生呢!”
大健妈好像看到那美好的生活,眼睛微红地笑起来。
“可是,”她又想到一些顾虑,“自从他们兄妹走后,我就跟他们断了联系,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们。”
姜玲笑道:“我们帮你一起找的。还有警察也会帮忙的。你还怕什么呢?”
大健妈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姜玲终于让她宽心了。
到了四点多钟的时候,狂风暴雨渐渐地停住了。
这是一个好迹象。
如果太阳能出来,现在这个天气,到中午温度能有三十二三度,下午路就应该干了。
大健妈说村子里一般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五点多钟,天蒙蒙亮,有人就会醒了。我们便商量好,就选在那时依计行事。姜玲把我们的计划也传达给了其他人。
我们都是一夜没睡,睁着眼睛到现在,也都累了,但谁也不想去睡。大健妈不时地看着窗外,总觉得天马上就要亮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她又开始紧张起来,问我们,万一她太紧张,露了馅怎么办?
姜玲拉着她的手道:“不会的。紧张的话,你就大大方方地紧张,让他们看到也不要紧。”
大健妈很愕然地看着姜玲。
姜玲很认真地道:“我们可以说你是在担心小晴妈啊!她可是摔得昏过去了,搞不好会有性命之忧。你为她担心,所以很紧张,不是再正常也没有了吗?”
大健妈愣了一愣,旋即放松地笑出来。抓紧了姜玲的手道:“姑娘……你真聪明!”
“那是,”我笑道,“我老婆嘛!”
周海受不了地嘁我一脸(我觉得他是羡慕嫉妒恨了):“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炫耀你老婆的机会。”
我:“不服气,你也找一个呗?”
周海:“你等着。”
被我们这一闹,大健妈算是彻底放松了。
五点多钟,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不多久就听到有人走动,开门的声音。
大健妈看看姜玲,姜玲很镇定地握了握她的手。大健妈便走去大厅的门前,运了一口气,猛地一拉开门,便大声地喊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健妈的嗓门还真够洪亮的,凌晨时分,足足能响遍整个村子。
只见她一边跑一边喊:“村长,村长!”一会儿又喊,“小晴爸,你老婆出事了!”
不一会儿,家家户户的门都急匆匆地打开了。村民们纷纷地向小旅馆聚拢过来。小晴爸很快从人群里挤出来,直奔大健妈。大健妈比他还紧张,一把抓住他的手连声道:“不好了,不好了。小晴妈摔了一跤,人都摔昏过去了。”
我们看看人都聚得差不多了,便也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从小旅馆里跑出来。
大家全都乱成一片。
一会儿,村长穿着汗衫背心,一路颠着跑过来。村民们自发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什么事什么事?”村长皱着眉头,“大清早就喊他喊你的,像什么样子!”
毕竟事关自己的老婆,小晴爸一个箭步窜到村长面前:“村长,我媳妇摔昏过去了!”
村长:“人呢?”
大健妈忙向小旅馆里一指。小晴爸撒腿就跑。
我们几个站在门边,看他一阵风地窜过去。不一会儿,便从屋子里传来小晴爸的声音。
村长带了几个人也连忙往里赶,看到我们时,还是笑了笑,打声招呼:“对不住,对不住,一大清早把你们也吵醒了。”
我忙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道:“没事没事,还是赶紧看人怎么样了。”
我们便也跟着村长等人一起进去了。小晴爸把小晴妈抱在怀里,正拍着她的脸叫她醒醒。小晴妈一宿就歪在地上,我们也没人扶她,头发上、脸上沾了不少咸菜和汁水,看起来就是不小心摔倒,砸烂坛子的模样。
村长皱着眉头问:“好端端的,她拿咸菜干什么?”
大健妈紧张得神色都变了,不住地埋怨自己:“唉,都怨我都怨我。我本来是打算给客人们做咸菜疙瘩当早饭的,早知道就做别的好了。”
村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大健妈道:“你给客人们做什么咸菜疙瘩,那是能给客人吃的东西吗?猪脑子!”
大健妈越发紧张得不敢出声了。
不过只有我们知道,她紧张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小晴爸还在晃小晴妈。小晴妈吃过了安眠药,就是雷打在她头顶上也不会醒。
姜玲有模有样地出声阻止道:“大叔,你不要那么用力地摇她。大妈可能是摔到头了,万一大脑里出血了,你这一摇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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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三二章 爆胎
吓得小晴爸登时停住,呆呆地问:“那怎么办?”
姜玲:“先把她扶上床躺着吧。”看看窗户外面的天色,“雨虽然已经停了,可是山路还是不好走。我们先等一等,如果大妈还是不醒,还是要赶紧送医院。”
村长皱着眉头道:“不会这么严重吧?不就是摔了一跤吗?”
我:“脑内出血是看不出来的。有的时候,几天也没事,照样有说有笑,能干活,一旦倒下就完蛋了。”
村长将信将疑地抿住了嘴。
自己的老婆还是自己心疼,小晴爸着急了:“村长,赶紧套辆车,天一亮就送我们去镇上吧?”
村长:“天亮了,路也不一定好走啊!”
小晴爸真急了:“那也得走啊。”
我:“就算送到镇上也不行,没有那个条件。这样吧,等太阳出来晒一晒,我们就干脆回市区了,正好送你们去市医院。”
村长吃了一惊:“……这……”
我一口打断:“救人如救火,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来玩的。”
见我们这么的通情达理,村长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得罪了。”
我赶紧让姜玲他们和村长结算一下食宿。这里钱真当钱使。一人一天一夜只收五十块。我们还跟他们买了一些腊肉和山货,他们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一分钱都不还。几个妇女帮着大健妈把东西准备好,拎到我们车后箱时,都是满脸喜气。
我特意注意了一下那个叔太爷和老十九。两个人依旧是一张木然的面孔。本来没什么,但别人都因为一下子拿到了几百块钱(在这个村子里,几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了)而喜笑颜开,就显得他们的木然有些突兀了。村长走过去跟叔太爷说了两句,好像在安慰一样。
估计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不能再留个“媳妇”,只能作罢了。
太阳照常升起来,温度也一点一点地升高了。到了九点多钟,明显感觉到空气变得燥热起来。有怕热的人开始冒小汗了。
“好了好了,”小晴爸很高兴地道,“照这个天,下午肯定能走了。”
我们也很开心。
“不过,”我跟村长说,“除了小晴妈,我们顶多还能带两个人,你们看看怎么安排?”
小晴爸肯定是要跟过去的。村长思量,是不是再安排一个女人,方便照顾小晴妈。
“最好找个能识字的,”说这话的时候,姜玲完全一付替他们着想的表情,“去医院要挂号,要缴费,要拿药……就是回头,你们自己找路也方便。”
整个村子能写会算的,也就只有大健妈。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大健妈自己也有些紧张,始终低着个头。
村长犹豫了一下,问我们:“不能再多带一个人?”
我知道,他是想再多带一个人看住大健妈。
“确实不行了,”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一辆车子最多带五个人,我们自己就有七个人。老伯,您算算?”
村长:“我知道,不能挤一挤吗?”
“这个……”我说,“这种小车子硬要挤的话,就超载了。进了市区,警察会抓的。”
村长微微吃了一惊,不说话了。
姜玲无奈地笑道:“一个人照看小晴妈,一个人跑前跑后也够了。人多不一定不好办事啊。”
村长皱着一张脸:“我跟大伙儿再商量商量。你们先歇会儿吧。”
能商量,而不是一口回绝也算是一个进步。我们也不想逼得太急,反而成了坏事,便点点头,先回大厅里坐了。不一会儿,大健妈又和那几位妇女一起进来了,忙着给我们倒茶送水。
到午饭的时候,村长终于给了一个准信,就让大健妈跟着我们回市里。我们的行李也都收拾好了,匆匆地吃完午饭,便招呼小晴爸等人抬着昏睡中的小晴妈上车去。动手之前,姜玲特意帮着大健妈给小晴妈喂了一点水。当然,还是掺了安眠药的水。
我们打算让小晴妈他们跟我和周海一辆车,其他五个人一辆车。
我们这边正小心翼翼地把小晴妈往车上抬,却忽然听那边传来客姗姗等人的惊叫。
“哎呀!怎么会这样!”
我和周海连忙探过头一看,不由得也睁大了眼睛。钟庆那辆车一只轮胎爆了。
又没有备用轮胎……
我们三个男的趴在轮胎前看了又看,心口顿时又沉了下去。
轮胎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锐器戳刺过的痕迹。
我们三个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我下意识地,悄悄瞄了一眼叔太爷和老十九。老十九还是一脸的呆样,叔太爷正在那里看好戏地笑着。
老不死的,果然是他搞的鬼。
姜玲在后面问我:“怎么会突然爆胎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现在又不能说实话。
我只好道:“可能是气温升高得太快……”
姜玲看着我的眼睛,就有点儿心领神会了。
客姗姗在旁边继续一无所知:“真是的,早不爆晚不爆,偏偏挑在这时候。”着急地看向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说着,眼睛瞄向了那辆车,“只剩下一辆车了。”
只剩下一辆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我们所有人离开了。
我们略略商量了一下,很快做出决定。
钟庆和葛惠兰先走,带大健妈他们一起回市区。车子本来也是钟庆和葛惠兰的,再说回市区后,他们可以带上大健妈一起去报警,再回头来接我们。有我和周海在,说什么也会保护好女孩子们的。
我们几个人和村长等人,一起把钟庆他们送出村子,看着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越走越远。
饭也吃饱了,人也送走了,车子也没了。我们一起回到我和姜玲的房间。我还是把爆胎的真相说了出来。与其瞒着姑娘们,还不如让她们警醒一些。
客姗姗一听完,就紧张起来。客婷婷和姜玲还是挺冷静的。
“他们不会真在打我们的主意吧?”客姗姗白着一张小脸说,一会儿又很气愤地骂道,“死老头,真不要脸!”
我:“还是那句话,干什么都不要落单,晚上睡觉一定要把所有的门窗都锁好。”
周海见客姗姗有点儿害怕,又安慰道:“别怕,我就在你们隔壁,有什么事你们就大声喊我!”
客婷婷刚要点头,就见客姗姗还是苦着张脸,撅着个嘴道:“那也是在隔壁啊!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喊不了呢?”
周海:“……这个……”
虽然客姗姗说的也是一种可能,但多少有点儿尴尬。他不在隔壁,总不能跟她们两个女孩子一间房吧!
客婷婷也是尴尬死了,可妹妹好像也没发觉,也不好说她。
最后还是姜玲退而以求其次,想了个其它办法:“不然这样吧,我们三个女人睡在一起,你们两个男人睡在一起。”
客姗姗算是得了一个安慰奖:“也行吧。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好。”
姜玲笑着拉住客姗姗的手:“不要紧的。惠兰他们已经到市里了。很快就会带着警察来接我们了。”
如果顺利的话,这会儿钟庆、葛惠兰应该已经带着大健妈报警了。但是,赶不到村子里天就会黑。夜里走山路还是太危险了。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明天上午赶过来。
只要再过一个晚上就行了。
晚饭非常简陋。换了一个人给我们煮了一些地瓜干的粥。不晓得是不是我们心理作祟,总觉得就是一碗小小的粥,也不比大健妈做饭好吃。但是份量依然很足。
吃完饭,天开始有些暗了。听村长说,村子里也是前几年刚通的电,经常出毛病。一出毛病,等人来修就要好几天。没办法,谁让他们村子这么偏僻。
姜玲拎起自己的包往隔壁走,一开门,正好周海也拎着包要进来。两下里正好打个照面,周海笑着叫一声弟妹,姜玲也笑着回一声海哥。我连忙上前拿过姜玲的包,笑着说我送她过去。
周海便一个人先把东西放放好。我回来的时候,他连澡都冲好了,正用干毛巾擦着头发。
“哟,送完老婆了?”他冲我挤眉弄眼地笑着。
我懒得理他。我得趁着天还亮,赶紧洗干净。
等我们头发干掉,天已经全黑了。我把煤油灯调亮一点就放在床头。这么早两个人也睡不着,可是也确实没有别的娱乐。老实说,就算有,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
隔壁也很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想必也和我们一样吧。
周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这趟跑的……有什么意思啊!”
我平躺着看天花板:“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救了大健妈,等警察来了,还能救那个女孩子啊!”
周海撇了撇嘴:“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功德啊!”
一会儿又哎一声:“不过,怎么没听到那个女孩子唱歌了啊?”
对啊!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是周海说起来,我还真给忘了。昨天下了大半夜的雨,可是现在雨早就停了啊。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三章 替天行道
不是周海说起来,我还真给忘了。昨天下了大半夜的雨,可是现在雨早就停了啊。
从早上到现在,一点儿也没听到她的声音。
“会不会是昨天唱歌被我们听到了,他们怕引起我们的注意,所以就不让她唱了?”我猜了一个,“把嘴塞起来了吧?”
“也许吧?”周海叹一口气,“真是个苦命的姑娘。”
听大健妈说的,她两年前来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现在也顶多二十来岁。这两年真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幸中的万幸,她总算碰上了我们。
我们两个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又闲聊几句,不知不觉夜色就深起来。我们调暗煤油灯,便都闭上了眼睛。周海先打起呼噜。不过还好,周海的呼噜不是很响,我轻轻推了他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个身,便又没呼噜声了。我听着他香喷喷的呼吸声,自己的睡意也越来越重。
不是很踏实地睡了一会儿,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歌词不全是中文,掺杂着句把句的英文……女人唱得也不好,调子忽高忽低……
我一下子张开了眼睛。
没错,是那个叫婷婷还是晶晶的女孩,又唱歌了。我连忙去推醒周海。周海听了两句,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我去看看。”
周海:“一起去。”说着,就要跟过来。
我一把拦住他:“你得留下。”说着,朝隔壁扬了一下下巴。
周海皱起眉头:“那你小心点儿。”
我:“放心吧!咱可是正规军。”
周海笑了一笑。
我轻轻地打开门,走到走廊上。走廊里一片漆黑。我摸着墙壁,慢慢地走到大厅里。对面的房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大健妈和小晴妈走后,又换了两个妇女住进来。看来,她们睡得挺死。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小旅馆的大门走了出来,再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外面有一些暗淡的夜色,虽然不足以看清具体东西,但可以看个轮廓,走路还是方便了许多。
那歌声不大,依然时断时续。可能是夜深人静的关系,听起来总让我有一种就在附近的错觉。
有好几次,我总是没由来地停住脚步,转来转去,好像那声音就在我不远的身旁、身后飘着一样。有时,我又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我,有人正在跟着我。
当然,每次都只有我自己。
我心想,早知道应该让周海来。
这种事就不得不佩服周海,他的确比我更靠谱。
可是现在回去换也晚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强忍着发麻的脊背继续小心地分辨着歌声,一步一步地找下去。
大健妈说过,那个女学生之前是被关在地窖里的。会不会,她并没有被转移,仍然是在之前的地窖里呢?
这样一想,我便仍然按照昨天刚进村子听到歌声时、找过的方向走去。渐渐的,歌声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也更清晰了一些。
直到我又来到之前,来来回回找过的那几家人的地带。
歌声又停止了。
我不死心地等了一会儿,只有微凉的晚风拂过,还有虫子们时有时无的轻吟。可是歌声却始终没有响起。
难道这一次也是无功而返吗?
我不死心地把那几家人又晃了一遍,特别注意了附近地下的动静。可惜,没有动静就是没有动静。
晃了这大半天,我也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可就在我一抬头之际,前一排的人家墙角,忽然闪过一道人影。虽然只是一闪即过,但看得出来很矮小。我登时睁大了眼睛,赶紧追了过去。我绕到那户人家的窗下,等了一阵子。里面的人还在熟睡中,屋里一片漆黑,还很安静。
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刚才自己眼花了。
正想直起身子,猛听得屋里传来一声惊叫,好像还有嘭嘭嘭,棍棒一类击打在**上的声音。那一声惊叫很快变成了惨嚎。
一道苍老的声音很激烈地大喊着。
我来到银江市虽然已经半年了,但像小村子里这种纯正的土话还是挺不懂。自从来到这个小村子,真正跟我们有过言语交流的,也就只有大健妈和村长而已。大健妈不用说,她本来就是识字的,会讲一些普通话。村长恐怕也是全村跟外界打交道最多的人,也是讲的一些“夹生话”。其他人要么就是干脆不跟我们说话,要么也得比手画脚。可现在这个人完全是在用本村的俚语哇啦哇啦大叫,我根本一个字都听不出来。
不过,就算我一个字都听不出来,但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就是那位叔太爷。
我担心这么大的动静,马上就会有村子里的人被惊醒,到时候我在这里可就没法解释了。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叔太爷的声音却突然没有了。而棍棒击打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止,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再仔细听了一阵子,叔太爷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他还在发出模糊的呜呜声。感觉……是被人塞住了嘴,或是捂住了嘴,没办法大喊大叫了。
老实说,听着那老不死的呜呜地叫,还真挺解气的。
让你祸害人,还把我们的车胎给戳破了……
不过话又说回头,是谁在屋里替天行道呢?
动手的那个人看来是真恨叔太爷。打了这半天,还在打。叔太爷的呜呜声也越来越小了。
说实话,我刚才是听着挺爽的,但听到现在,又觉得有些惨了。万一,要真打出人命来怎么办?
我倒不是心软。这种人,一把岁数还不干好事,老畜牲一个。我是替打人的那一位不值。犯得着为了这么一个老畜牲,把自己弄成杀人犯吗?
而且最憋闷的是什么?
老畜牲不会被判死刑,但是杀人犯会被判死刑。
我想想,也不能冲进去惊到那人,他不知道我是帮他的,再跟我打起来。便在窗户下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屋子里的打击声顿时停止了。
我潜伏到一旁的草窠里去,等着看大侠出来。但等了老半天,身上被野蚊子叮了好几口,也没看到有人出来。
奇怪。
我只得又慢慢潜回窗户底下,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屋子里传来叔太爷哼哼唧唧的呻吟声,光听着,就知道被打得不清。但听来听去,实在听不到第二个人的声音。
我蹲得腿都酸了,只好先回小旅馆了。
小旅馆里其他人都还睡着,只有周海在等着我。听我说完,他也觉得很解气,同时也很疑惑。
“你一直没看到有人出来?”周海问。
我点点头。借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把胳膊、腿上的大红疙瘩给他看。有的大红疙瘩上还带着一个小白点。那是毒蚊子叮的。不抓只是痒,一抓不光痒还钻心地疼。
“哎呀……”周海皱着眉毛,挺心疼,“你这细皮白肉的。”说着,还来摸两把。
被我瞪着眼睛,一把拍开了。就知道这厮明褒实贬。
周海笑笑,还是掏出一盒清凉油扔给我。
我一边用清凉油抹红疙瘩,一边小声地道:“我等得腿都酸了,他总不见得比我还有耐心吧?”
周海:“这倒是。”想想,又问,“会不会是趁你从窗户底下躲到草窠里时,他就跑了呢?”
我愣了一下,也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只不过:“那他身手也得够快的。”
周海:“我看有可能啊。你不是说他打那个叔太爷,一下子就得手了吗?”
我:“那是。老头子从头到尾,毫无反抗之力。而且后来被捂住了嘴,还接着被打……”一边回想当时情形,一边道,“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海一抿嘴:“那说明这个人就是有两下子。”
“是吗?”我还有点儿吃不准,“我看那老头子又瘦又矮的,能有多少力气?”
周海啧的一声,一副你真外行的表情:“你别看他又瘦又矮,还快六十岁了,我跟你说山里人走惯山路、过惯苦日子,有的是力气。掰手腕,你不一定掰得过他。”
我先是笑了笑,但看周海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也收起笑:“真的?”
周海:“骗你干嘛!”
那我也严肃起来了:“那这么说,能打得他还不了手,还能塞了他的嘴……是有点儿厉害。”
“可是会是谁呢?”我问。
周海:“反正不是我们。”
隔壁三个姑娘还呼呼地睡着。
我:“总不见得是村子里的人吧?”
周海想说不是,但想了一会儿,也确实想不出别的可能,只好皱着个眉头,一撇嘴道:“谁知道呢?”
想了一会儿,他又笑道:“管他是谁呢,找不出来也挺好。”
后半夜就再也没事了。
我和周海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是姜玲她们来敲门把我们叫醒的。一开门,三个姑娘也是神清气爽。特别是客姗姗,一张小圆脸上满满的都是笑,一看见我们两个就是大哥大哥地叫。
周海笑着问她:“怎么了?昨天做什么好梦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三四章 梦
客姗姗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趁着没有外人在场,很得意地扬了扬拳头:“我梦见我把那个老不要脸的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他满地找牙!”
周海挑起眉毛笑道:“哟,挺厉害的嘛。”说着,又来看我一眼。
我便也笑笑。可真够巧的。等过会儿,知道叔太爷真被人打了,估计小姑娘会更高兴。
这个时刻很快就到了,而且效果还大大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我们在大厅里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热闹起来,有村民在大喊大叫着什么。负责帮我们做早饭的两个大妈,也皱起眉头向外看去。我连忙问什么事?两个大妈用很生硬的口音告诉我们,她们要过去看看。
其实我和周海心里已经有数,恐怕是挂彩的叔太爷被发现了,但脸上还是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客姗姗第一个站起来说:“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反正那两个大妈也出去了,没人管我们,我们五个人便一起放下了碗。
老远就看到叔太爷的家门前站了满满的人。一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继续靠拢过去。我们跟着他们一起走到叔太爷家门前时,发现全村的人差不多都在了。
这种小村子就是这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全村人上阵。
叔太爷没有直系的亲属,是村长带了几个人在里面张罗。大门敞开着,我们只看到村长的脸色很不好,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说话的人那么多,可惜我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好在我们发现了那两位大妈,连忙挤到她们旁边。
我问:“大妈,里面怎么了?”
大妈用根本算不上普通话的普通话,勉强给我们解释:“叔太爷被打了,一嘴的血,牙都掉了。”
我们登时一愣。客姗姗说她梦见打得老不要脸的满地找牙时,我们都听见了。客姗姗自己都是一愣。
见两个大妈又忙着去跟村民们叽哩咕噜地说起话来,她才压低声音道:“不是吧?真被我梦到了?”
我想想:“海哥,你在这里陪着她们,我进去看看。”
周海刚说了一个好,客姗姗就一把抓住我:“我也去。”
被她姐姐一把拍开手:“乖乖站着。”
客姗姗只好收回爪子。
我从人群里挤过去,还想往屋里走,就被人挡住了。我就站在门外喊了一声村长:“发生什么事了?没准我能帮帮忙。”
村长回头看见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拉住我的人扬了扬手,那人便松了手,随我长驱直入了。
案发现场并不在堂屋里,还是在东边的卧室里。一进去,我就吃了一惊。黄泥地面上,都是干掉的深褐色血痕。有喷溅的血痕,也有一口一口的小血汪。某一口血汪里,一下子就有三四颗断掉的牙齿。
叔太爷被人抬上了床,还在细如蚊蚋地哼哼着。他满头满脸都是干掉的血,特别是嘴,像是合不拢似的,微微张着。
我走到床前仔细一看,他张着的嘴里都看不到一颗完整的牙了。我看着那黑洞洞、血肉模糊的口腔,也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光是看看,都知道有多疼。
“牙,牙全都被打掉了吗?”我向村长确认。
村长脸色难看地点点头:“除了后面几颗后槽牙还剩了一两颗。”
我头皮又是一阵发麻,都快觉得自己的牙疼了。
不过,光是动拳头,不可能打到这个地步的。我想起昨晚在窗下,曾经听到疑似棍棒一类的东西,反复击打在**上的声音。
“用什么东西打的吧?”我问。
村长眼睛一睁,看向我。
我说:“被打成这样,不可能是赤手空拳的,可能用了棍子之类的东西。你们在他家没找到吗?”
村长摇摇头:“进来就看见他躺在地上,什么也没发现。”
我本来想说,也许凶器是被行凶的人带走了。只要挨家挨户地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出来,行凶的人也就跟着大白了。但是话到了嘴边我又咽了回去。这个村子里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小集团,他们一定不会怀疑自己人的。说不定,反而把火引到我们这五个外人身上了。
那我何必多嘴。
“那就没办法了。”我故意跳过这一章,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己没说什么吗?”
村长苦着脸长叹一口气:“他现在只有哼的力气。就算缓过来了,他牙都没剩几颗了,想说也说不出来了啊!他又不识字,也不会写。”
我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那现在只能希望他吉人天相了。”
村长没听懂:“什么?”
我愣了一下,知道小村子里的人很闭塞,但没想到连吉人天相都听不懂,只好重说:“就是希望他能好起来。”
村长连连点头:“多谢多谢。”
我便自己先退回去了。
客姗姗着急地问我什么情况,我说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是先回小旅馆。于是,我们五个便又从村民里挤了出去。
回头的路上,我便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我越说,客姗姗越惊诧。
“怎么真跟我梦见的一模一样!”客姗姗捂着嘴,自己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客婷婷教训道:“这话可快别说了。”虽然一路上也没有别人,但她还是压低着声音,“村子里的人都是实心眼,你说这话,他们会当真的。”
客姗姗却有些急了:“姐姐,我没夸张。真跟我昨晚梦见怎么打人的,一模一样。”
我们不由得都跟着她停住了脚步。
客姗姗急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一样。我们看她的脸色,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一丝诡异。
我先安抚住她道:“回去到房间里再说。”
五个人一起来到我和周海的房间,把门关好。这门太简陋,隔音效果也不怎么样,周海不放心地背靠门站着,然后才让客姗姗小声地说。
客姗姗说她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冷,结果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站在某间房子前面。但是并不是小旅馆。她当时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
房子的门没关,她一脚走了进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虽然漆黑一片,但是仍然可以看得清屋里的摆设。然后她看到东边卧室的门开着,从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她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结果就看到那个老不要脸的,正仰面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客姗姗走到他面前,他还是没醒。看他睡得那么香,客姗姗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是手上有根棍子,就狠狠地揍他一顿。
结果她手里就真有了一根棍子。
这时,那个老不要脸的突然醒了过来,登时冲着她发出一声惊叫。
他一叫,她也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把棍子狠狠地向他身上打去。老头子被她打得直叫唤。客姗姗自己也越打越来劲儿,下手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当时她想的就是,反正也是做梦,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打得老头抱着头从床上滚到地上,叽哩咕噜地不知道在骂什么。客姗姗虽然听不懂他的村语,可是听那激烈的语调也知道肯定没有好话。心里登时又烧起一把火,一棍子就塞进了他的嘴里,一通胡捣……
我登时回想起来,昨晚我听到老头子忽然喊不出声音来,像是被人捂住嘴,或者塞住嘴了一样。
“我看到他的牙一颗一颗被捣掉,噗的一声,跟满嘴的血一起吐出来。”客姗姗说着说着,好像又有点儿嗜血的兴奋,“我就更来劲儿了,不停地打不停地打……”
我们几个都怔怔地看着她。
客姗姗自己还毫无所觉:“正打得起劲儿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我一惊就醒了。”
“我就躺在床上,还和姐姐们睡在一起呢。”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丝茫然,好像真的刚从梦里醒来一样。
客婷婷和姜玲还只是吃惊而已,我和周海却是目瞪口呆了。不一会儿,她们也发现了我们的不对头,一个一个都盯住了我们。
姜玲:“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啊?”
我和周海不觉对视了一眼,周海说:“还是你说吧。你才是昨晚出去的那个。”
我只好舔舔嘴巴,把昨晚我听到歌声找出去,却听叔太爷挨打的事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客姗姗的梦,和我听到的全都吻合了。她用棍子塞进老头子的嘴里,我听到老头子发出呜呜的低鸣。她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而我也确实咳嗽了一声。
大家一起在难以置信中安静了好几秒钟。
“不会真是姗姗做的梦变成了真的?”姜玲小声地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一次换成我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不过我咳嗽了之后,马上躲到附近的草窠里躲起来。等了很久,也一直没看到有人出来。”
“那个人就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一样,”我还是很介意这一点,“如果真是姗姗梦中打人,她一醒来……”
章节目录 第二三五章 祸不单行
客婷婷笑着摇摇头:“难道你们真怀疑姗姗有把梦变成真实的能力?”
姜玲怔了一下,好像又被客婷婷拉回去了。
但是我和周海继续沉默着。谁让我们是特殊案件调查员呢?在见识过引尸果、活死人、魈……能把梦变为现实的能力,也不是不可想象。
客婷婷很吃惊地看着我们两个男人:“不是吧,你们两个还真信?”
我只好道:“目前的情况,似乎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啊?”
周海:“如果你能有别的解释,那当然就更好了。”
我们一起看着客婷婷,刚刚还很笃定的客婷婷反而被我们问住了。没错,目前除了这种解释,也确实想不出其它解释。
客姗姗无疑是接受力最好的。她本来也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很来劲儿。
“我的天!”我看她完全是一副兴奋得快要飞起来的表情,“我竟然有这种能力吗?”
客婷婷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客姗姗一把抓住她的双臂:“我不是在做梦吧?”
“……”客婷婷凉嗖嗖地道,“说不定你就是在做梦呢!反正如果你有把梦变成真实的能力,做不做梦都无所谓了,都是真的就对了。”
客姗姗:“……”
我和姜玲真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笑出来。这种时候……这也算是个冷幽默吧!
周海问道:“姗姗小时候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迹象吗?”
客婷婷:“没有啊!”想想,还是觉得很好笑,“就算世界上真存在这种能力,也不会以前一直没有,现在说有就有了吧?再说,我们家也没听说谁有不同寻常的能力啊!”
这姑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到现在还试图用正常的逻辑来推演。可惜,这件事很可能就不在正常逻辑能运转的范围内。
不过,善于思考、脑筋好使这一点,我任何时候都是喜欢的。
我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周海。周海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也喜欢。他越来越喜欢客婷婷了。
客姗姗自己也有些想不通:“这倒是,我从小到大都是挺普通的。”
我斟酌了一下,保守地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们都不要急着下定论。一次偶然的事件,也说明不了什么,可能……”违心地道,“可能确实只是一个巧合。”
周海听到巧合两个字,立时觑了我一眼。
我只好也看他一眼。
“在事态没有进一步发展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掺和,”我说,“这件事就让村里人自己去处理。我们就继续当我们的客人,等钟庆他们和警察回来。”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出发了。到中午,一定能赶到村子了。”
大家都点了点头。对我们来说,眼看着就能回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必须是铁则。
“那万一在这段时间里,又发生这种情况了呢?”客姗姗又多问一句。
没等我回答,她姐姐先不咸不淡地插了进来:“如果你真有这种能力,不让你睡觉不就完了。还是大白天的,你想做白日梦?”
客姗姗:“……”撅着小嘴不说话了。
我们几个只好忍住笑,怕再打击到小姑娘。
因为担心钟庆他们会随时赶到,所以我们也没有闲逛,只在小旅馆门口晃一晃,大部分时间还是坐在大厅里头。手机基本没怎么用,待机了两天,电量还是很充沛。而且客婷婷和姜玲都带了充电宝。一旦有了信号,手机不愁没电用。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滴地过去。
但是村前的山路上仍然是一片宁静。我之前说中午能到,已经是比较稳妥的计算。其实,如果他们是一大早就开始往山里赶,那么十点前后,就应该到了。
而现在,我再次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钟了。
除了客姗姗在低头玩游戏,我、周海、姜玲、客婷婷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过了一会儿,周海也默默地看了一眼时间。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姜玲、客婷婷也都看了时间。然而,村前的山路上始终不见任何车辆的踪影。
我再次走出小旅馆,向山路上张望,不多时那两个大妈做好了午饭,喊我进去吃。我冲着她们笑了笑,看一眼寂静的山路,只好有些失望地回到大厅里。
我们在村子里又多待了一天,姜玲早把这一天的住宿费准备好,清清楚楚地交给了两个大妈。
她们很高兴地接过红通通的钞票。
钱不是问题,反正一个人一天一夜也就五十块,可是……
“怎么惠兰姐他们还不来呢?”客姗姗吃饭的时候,小声地问。
她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按理说,就算他们早上九、十点钟才出发,这会儿也应该到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见踪影?
难道中间又出了什么岔子?
我觉得我们几个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没人说出来。
姜玲安慰客姗姗:“山路不好走嘛,早一点儿晚一点儿也很正常。或者警察要好好部署一下,也不是我们想得那么简单,说来就来了。”
客姗姗有点儿买账了。
我说:“还是好好吃饭吧?不管怎么样,吃饱总没错。”
大家便都笑了笑,端起饭碗吃起来。吃到一半,小旅馆外忽然传来一个大妈的喊声,好像有点儿惊慌。我们顿时停住碗筷,一起向外看去。正好看见两个大妈丢下正在挑拣的野菜,慌慌张张地迎出了我们的视野。但是过不了一会儿,她们两个便一左一右地扶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我们的视野,还向大厅里走来。
一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我们便都吃了一惊。
竟然是大健妈。
我离她们最近,连忙拉开凳子,跑到她们面前,一把扶住大健妈:“大妈,大妈!”
大健妈头上还有血,干枯着嘴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连忙对那两个大妈道:“快,给她煮点儿汤汤水水的,再请你们村长过来。”
两个大妈二话没说,很配合地被我调开了。一个转头就往厨房跑,一个往村子里飞奔而去。
我连忙扶着大健妈坐下,问她:“怎么回事?你们回市区了吗?”
大健妈干渴着喉咙,虚弱地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是一凉。
“车子翻了,”她舔了舔嘴巴,“我们开到半道上,连着转弯的时候,车子翻下了山坡。”
我大吃一惊:“你们没回市区?”
大健妈摇了摇头。
我心里咯噔一响:“……”
怎么会?我们一直在等着他们回来,可结果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
“那其他人呢?”周海着急地问。
大健妈:“我不知道。车子翻了以后,我就昏了,今天早上才醒过来。醒过来,怎么叫他们都不醒,只好自己一个人先爬上来……”
一把抓住我们,有点儿激动地道:“快,快去救人。”
可她身体太虚弱,这一激动,就昏了过去。
我和周海连忙把她扶住,背到房间里躺下。几乎同时,一位大妈端着碗蛋花汤匆匆地赶进来,另一位大妈也带着村长等人赶过来。我们赶紧把情况跟村长说了,村长也吃了一惊,忙安排人手去救人。
我跟周海当然也要跟着一起去。姜玲她们留下来,好好照顾大健妈。
唉,真是祸不单行。
车子翻下了一个小山坡,所幸并不是很陡峭的山坡。车子一路斜滑下去,然后在底部侧翻。车窗有一扇震碎了,窗框上有明显清理过的痕迹,大健妈应该就是从这扇窗户爬出来的。还有一扇窗户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但暂时还没有碎。
车里,另外四个人都在。钟庆、葛惠兰身上还系着安全带,两个人好像没什么外伤。后排的小晴爸和小晴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两个人都跟大健妈一样撞得头破血流。两个人都姿势怪异地缩在后排座位和前排座位的空隙里。
我们试着喊他们四个人的名字,但是没有一个人回应。
在几个村民的协助下,我们把车门给撬开一扇,把四个人一一地抬了出来。这才发现钟庆、葛惠兰、小晴爸还有呼吸,但小晴妈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即使被抬出了车子,她还是维持着那怪异的姿势。
从时间来算,大健妈从这个地方徒步回到村里呼救,还要考虑到大健妈本身虚弱的情况,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小晴妈正好是在大健妈离开的前后死亡的。
就算人死了,也不能把尸体就放在这个地方,村民们还是一并抬回了村里。
村民们早就在等着了,听说小晴妈死了,也有人流了一些眼泪。很多人虽然没哭,但也面露哀戚之色。
姜玲她们得知小晴妈死了,也吃了一惊。但说实在的,我们并没有多难过,还是更担心一同翻车,还在昏迷不醒的钟庆和葛惠兰。
客姗姗看他们两个老也不醒,就很紧张:“惠兰姐他们不会有事吧?”
章节目录 第二三六章 撕破脸
客姗姗看他们两个老也不醒,就很紧张:“惠兰姐他们不会有事吧?”
我安慰道:“没什么大问题的。他俩都系着安全带。”
客姗姗:“那为什么老是不醒呢?”
是啊,那为什么老是不醒呢?
现在的情况对我们真是不利极了。停电,没有信号,一辆车被爆胎,一辆车翻了……我们等于被困在这个小山村了。
到了晚上,大健妈和小晴爸陆续醒过来。得知小晴妈已死去,小晴爸嚎啕大哭了一阵子。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大家劝了他几句,他也就抽抽噎噎地算了。
然而钟庆、葛惠兰还是昏睡着。
我们一直守着他们,晚饭也没有心思吃。
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两个人总是不醒,也不能光是给他们喝水。村民拿仙女草煮了汤,让我们喂他们喝下。
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希望仙女草真能像他们说的那样,能发挥人参的作用。
到了晚上,我们说好分成两组轮流照看钟庆、葛惠兰。先从我和姜玲开始,说好凌晨两点,周海和客婷婷来替换。客姗姗年纪小,也用不上她,就让她好好睡觉吧。
到八点多钟的时候,姜玲又给他们俩喂了一遍仙女草煮的汤,帮他们擦脸的时候,不由得惊喜地叫了我一声:“快看。”
我连忙凑过去一看,钟庆的眼睫毛好像颤了颤,眼球也在动来动去,似乎有要睁开眼睛的意思。但是颤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不过,这总算是一个好兆头吧?
葛惠兰依然昏睡得连一点点的颤动都没有。
我不放心地给他们两个都测了脉搏,每分钟七十多下,很正常,呼吸也都很平顺。
看来仙女草多少有点儿效果。
姜玲轻轻地叹一声:“什么时候才醒呢?”
我安慰道:“不要急。可能……就是翻车受到惊吓了吧?”
姜玲:“也许吧……”说着轻轻地打了一个呵欠。
姜玲平时有午休的习惯。今天因为钟庆他们乱糟糟地忙到现在,有些累了。
我:“你累的话,就去趴一会儿,还有我呢。”
姜玲摇摇头:“快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我又问:“那我给你倒杯水。”
姜玲笑着点点头。
我走过去一拎水瓶,已经空了。没关系,大厅里还有好几瓶。便拎着空水瓶去大厅里换。没想到,大厅里还有好几个人。除了帮我们做饭的两个大妈,村长也在。
他们在叽哩咕噜地用村语说些什么。说得正起劲儿,听到我开门出来,便又突然停住了。
村长笑着问:“怎么了?”
我便也笑回道:“没什么,出来换瓶水。”
村长就连连招呼:“哦哦,这里多呢,尽管用。”
其他人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我直觉他们刚刚的讨论恐怕是跟我们有关系。但脸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下空水瓶,拎起一瓶满的回到房里。
我倒了一杯水给姜玲,姜玲喝了一口看我不说话,便问:“怎么了?”
我想想,又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姜玲便也没有追问。
我坐了一会儿还是坐不住,又站起来。见姜玲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便告诉她,我去看看大健妈怎么样了。
自从我们进来守着钟庆和葛惠兰,便没再看到大健妈了。怎么说她也受伤了。
我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姜玲便点了点头。
我再次回到大厅里,那些人却都不见了。包括村长,包括那两个大妈……我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有点儿奇怪。
我试探地喊了几声,大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答。我还走到大门前,仔细地听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
难道都回去休息了?
我满腹疑惑地走去另一边的房间,轻轻地敲了敲门,也是没有人回应,待我用手轻轻一推,才发现门只是虚掩的。但是打开门一看,里面却是空的。既没有那两个大妈,也没有大健妈。
我登时一惊,调头就回到大门前,一拉。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就开不动了,却响起清脆的哗啦一声。黑夜里,特别清晰。
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响。
从小缝里,我看到了一截铁链子。
我不死心地再暗暗使力往后拉,但门就是开了那一条小缝就死活拉不开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我们竟然被锁起来了。
我抿紧了嘴唇,心口开始扑通扑通直跳。虽然不知道村民们究竟是什么打算,但显然不是什么好打算。
不行,得马上告诉其他人。
我急匆匆地回到房里,第一个告诉姜玲。姜玲也猛吃了一惊,马上跟我去叫醒周海他们。周海他们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我们五个连忙一起又回到大厅门前。周海又拉了一遍门,铁链被拉得哗啦哗啦直响,但门就是打不开。客姗姗也不死心地跟着胡拉了一会儿,最后也只好负气地一脚踹在门板上才算完。
“怎么回事?”周海皱紧眉头,“下午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突然就把我们都锁了?”
大家都想不出来能有什么答案。
周海:“真小瞧了这帮人!你以为他们蠢,他们倒是一点儿马脚都没露。”
谁也没有我懊恼:“都是我太大意了。那会儿发现他们不对,就应该马上阻止他们。”
周海:“这也不能怪你。谁会想到他们会来这么一手。”叹了一口气,双手插在腰上,“再说了,就凭你一个人怎么阻止他们?”
没错。在数量上,两百多比五,而且我们还必须护着钟庆和葛惠兰……撕破脸皮,我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是……现在也跟撕破脸皮不差多少了。
客姗姗有点儿害怕地抓着她姐姐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他们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
客婷婷握住妹妹的手:“如果他们要为难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也不必等着我们发现被锁起来了。暂时,我们还没有性命之忧。”
客姗姗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那暂时是多久啊?”
客婷婷:“……”
姜玲:“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让他们突然做了这个决定?下午小晴爸醒过来,也跟大健妈一样,都没说什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差点儿漏掉了一个人:“叔太爷。”
大家都朝我看过来。
我:“可能是叔太爷缓过来了。虽然他不能说话,也不会写字,可是还是有别的办法掏出一些情况的。比如他们可以问他,打他的人是不是在我们这几个外人里。他只要能点头还是摇头就行了。”
大家顿时醒悟过来,越想觉得我的推测越靠谱。
周海轻轻地捣了门板一拳,低声骂道:“这老不死的!他醒过来了,钟庆和葛惠兰还没醒。真是祸害遗千年。”
姜玲道:“算了,我们还是回房里吧。惠兰他们离不了人。”
大家只好一起回到房里。
客姗姗小声地道:“可是,当时是黑灯瞎火的,那个老头应该看不清是我吧?”
客婷婷微蹙起眉头看一眼妹妹:“你还敢说是你梦想成真了?”
客姗姗也不知道怎么说:“可是,你自己也听到的啊,我做的梦,跟裘大哥昨晚听到的,完全吻合啊!”
客婷婷抿着嘴唇默然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你现在赶紧睡,再给我做一个梦,就梦见把我们都带回银江了。”
“啊?”客姗姗傻了眼。
姜玲出来圆场:“婷婷,现在大家都有点儿慌,你也不要太急了。”
客婷婷:“我是说真的。姗姗有没有这种能力,再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如果她有这种能力,那就让她好好使用起来,救大家一起出去。如果她没用,那就证明昨晚打那个老头的不是姗姗,当然更不可能是我们了。那我们当然更不用担心了,跟村民们好好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大家一想,还真是。反正是真是假,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再说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客姗姗:“那,那我现在再接着睡?”
客婷婷:“对。赶紧睡。”
我看她们要回去,便又道:“你也别回去了。我们都在这里,看你睡。”
周海点点头,还试图调节气氛地说了一句俏皮话:“我们等着一起见证奇迹的时刻。”
幸好每个房间都是两张床。周海把葛惠兰抱到另一张床上,和钟庆睡在一起。反正他们俩本来就是一对。然后空出来的床就全权交给了客姗姗。客姗姗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看我们,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客婷婷:“快睡。”
客姗姗只好又闭上眼睛。但连我都能看到她的眼珠子一直在滚来滚去,睫毛抖啊抖的。憋了有十几二十分钟,小姑娘到底受不了了,一下子坐起来,很哀怨地说她睡不着,一点儿都不想睡。
客婷婷也真是拿妹妹没办法:“平常最爱睡懒觉的就是你,现在该你睡,你倒睡不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七章 她现在在哪儿
客姗姗也很委屈:“那平常也没有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我睡啊,”
姜玲:“我们没看你啊,”
客姗姗:“是吗,可我一闭上眼睛,就是觉得你们都在看着我,”
客婷婷:“要不给你吃一颗安眠药吧,”
姜玲:“啊,”
客婷婷笑道:“只是一颗,不会怎么样的,我还会害自己妹妹吗,”
姜玲笑了笑,
客姗姗本人倒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从姐姐手里接过安眠药的时候,还挺好奇地看了一眼,才一口吞下去,年轻人就是好奇心大过天,连安眠药都要稀奇一下,
半个多小时后,客姗姗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这一下,我们四个还真是围着她站着,四双眼睛都盯住了她,
但是就这样盯了一个多小时,也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客姗姗甚至连个翻身都没有,
周海忽然想起一种可能,不禁啧了一声:“会不会是吃了安眠药,睡得太死了,根本就没做梦,”
大家都不禁一愣,全是后知后觉的模样,
客婷婷有点儿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姜玲劝道:“算了,就让她好好睡吧,”
客婷婷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便对姜玲和我道:“那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交换吧,你们俩也休息吧,”
周海赞同地道:“对,咱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村民会把我们怎么样,保持体力也很重要,”
我和姜玲便也没有客气,姜玲和客姗姗一起睡床上,我从隔壁把两张席子和两床薄被都抱过来,
周海看我把两张席子一床被子都铺在底下,然后才爬上去盖上另一床被子,不由得笑道:“看把你保重的,”
我笑道:“山里面,地上湿气大得很,再说了,又不是没条件讲究,”
客婷婷在旁边也抿着嘴笑了,
我不管,反正身体最重要,盖好被子,我就闭上了眼睛,自从到了山里,我一直没睡好,第一晚碰上雷暴雨,大健妈和小晴妈闹了一出;第二晚又听到歌声,莫名其妙地听到叔太爷被打,今天是第三晚,刚刚又发现大家一起被锁了,又忙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我真累了,
不用数绵羊,也不用数饺子,什么都不用数,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又突然醒了过来,
我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站在一间房子的面前,四周黑沉沉的,只有那房子东边的卧室有一点点昏黄的灯光,不是点着煤油灯,就是点着蜡烛,
这房子好像有一点儿熟悉,
我再定睛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叔太爷家吗,
我连忙向四周看看,没错,就是叔太爷的家,而且只有我一个人,
不会吧,我做梦了,
我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当然不会真跟自己有仇似的,啪地甩一巴掌,但是脸上微痛的感觉还是挺真实的,
都说做梦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可我也不怎么确定,
算了,先进去看看好了,就看看我这个梦要怎么梦下去,
我先轻轻推了推叔太爷家的门,门一下子就开了,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东边的卧室里,叔太爷正在床上睡着,还有一个村民在旁边守着他,但没抗住困意,歪在椅子上,头靠着墙壁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他依然毫无所觉,靠近了再看叔太爷,他脸上的血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一只胳膊还用木板夹住固定起来,浑身散发出一股草药的味道,看来虽然没有像样的医生,村民们也是有自己的一些土方法土药材的,
我看着那老头子一脸安详地睡着,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只大空碗,碗里还有残余的鸡汤油,
吃得不错啊,
能把这一大碗吃掉,说明他昨晚受的都是皮肉伤,很快就能好起来,
看他那吃饱喝足,睡得心安理得的模样,我心里不由得冒出些许不平,这老头祸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学生还不说,现在还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安全……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我知道这是快醒的征兆,赶紧一伸手,先发制人地捂住了他的嘴,
老头子的两只眼睛登时睁得大大的,一见着我也是满脸的惊恐,手脚并用地抵抗起来,但他毕竟还挂着彩,肯定使不上力,
我一手按在他嘴上,另一手毫不客气就把他绑着木板的手死命一抓,他的眼睛登时又睁大了一圈,浑身都僵硬了,
只要他一动,我就用力抓他受伤的胳膊,几次下来,老头子就学乖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再也不敢动一下,
你别说,我这梦做得也挺逼真的,按在他嘴上的时候,鼻子里喷出的一口一口的浊热气息,都喷在我的手上,连那热乎劲儿都特别真实,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守他的人,那家伙还仰着头、张着嘴,睡得呼呼直响,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我才放心地转回头,恶狠狠地瞪住他,压低了声音骂道:“不许乱叫,乱叫我就打死你,”
老头子应该听得懂我说的话,就见他两眼很惊惧地看着我,唔唔地点了点头,
我慢慢地松开了手,但又半松半紧地掐在他的脖子上:“是不是你告诉其他人,打你的人在我们几个外人里,”
老头子点了点头,
我紧接着又问:“你看到是谁了吗,”
老头子摇了摇头,
也是,当时黑灯瞎火的,看不到也正常,
我又问:“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在我们当中,而不是你们村里的人干的,”
老头子又不能说,就在那边比划,我看了一会儿,才猜到,
“你听到声音,觉得是个女人,”
老头子点点头,
“但是那个女人的个子还蛮高的,你们村里除了大健妈,别的女人都是小个子,”
老头子又点头,
原来是这样,
其实除了葛惠兰身材比较高挑,姜玲、客婷婷、客姗姗身高都差不多,在一米六左右,但是比起村里的瘦小女人,她们就显得高大起来了,
这个梦做得还真挺逼真的,连这答案都问出来了,
我想想,又问:“那你祸害的那个姑娘呢,”
老头子吃惊地看着我,
“她原来是不是锁在你家的地窖里,但被我们听到她唱歌后,就被你们转到别的地方了,”
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只好点点头,
“她现在在哪儿,”
老头子摇摇头,
我冷着面孔问他:“你是不肯说,还是不知道,还是没办法说,”我让他不肯说就点一下头,不知道就点两下头,没办法说就点三下头,
老头子连忙点了三下头,
哼,我谅你也不敢选前两个,
我想了一想,马上就有了办法,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不好说是吧,你直接带我去,”
老头子面露难色,很不情愿地站定了脚,我顿时冲他威胁力实足地扬起拳头,他连忙挡住我的拳头,缩了缩瘦小的身子,只好点了点头,
我押着他出了房子,外面好像更黑了,只有虫子发出一些有节奏的轻鸣,老头子带着我,一瘸一拐地走过一家又一家,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比别家都要大得多的房子面前,
他指了指那所房子,我问那姑娘就在里面,他点了点头,我拉着他一直走到门前,却见门前挂硕大的一把铁锁,还缠绕了好几道的铁链子,我看那风格,跟把我们锁在小旅馆的铁链一模一样,
你说这小山村,要电没电,要信号没信号,可这种大铁链子、大铁锁,倒真是不缺,在此之前,这玩意儿我除了在电视、电影里见过,还真没在生活里见过,
我问他:“钥匙呢,”
老头子摇摇头,
我才不信:“你身上会没有钥匙,”现在四周也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他,我的音量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大了一些,“那不是你‘媳妇’吗,”
我故意地把媳妇两个字说得阴阳怪气,
老头子对着我又是拱手,又是摇头,忙了好一阵子,好像是说他身上真没有钥匙,钥匙在别人那里,
我略略一想,就知道还能在谁那里了:“是不是在村长那里,”
老头子就像得了特赦一样,连连点头,
我哼地一笑,这种猜测真是没有一点儿难度,老头子是全村人的叔太爷,能比辈份高的人还管用的,那就只有掌着实权的村长了,一定是怕在我们这些客人旅游期间,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村长就亲自保管锁住女学生的钥匙了,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真心想把农家乐搞起来的,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我站定在那大房子的面前,将那把大铁锁看了又看,不觉心道:难道没有钥匙就这样算了,
我有点儿不死心地伸手拽了一把大铁锁,
没想到,就这一拽,那铁锁竟然哗啦一下开了,
我大吃一惊,老头子简直是吓了一跳,看怪物似地看着我,别说他,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三八章 被人打了
别说他,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去看看那明明白白已经打开的铁锁。
天知道,我刚才真的就只是随手一拽,根本就没用上力气。
老头子没说话,但脚下犹犹豫豫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我一把把他抓回来。
反正锁都已经开了,管它呢。
我迅速地把铁链解开,就那样拎在手上,另一手抓着老头子,叫他和我一起进去。
原来这不是房子,而是一间仓库,里面堆放着粮食、山货,还有一些杂物。但是看来看去,并没有人影。
我扯着老头子凶巴巴地问:“人呢?”
老头子战战兢兢地带着我来到一口塞得满满的麻袋前。他朝我看了一眼,我让他自己把麻袋慢慢地挪开,地上现出一个盖子,又是锁着的。
这回虽然没有像仓库外面的大铁锁那么夸张,但是也是一把挺大的锁。
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丢下仓库锁,再次将盖子上的锁一拽。果然,咔嗒一响,锁又开了。
老头子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我取下盖子上的那把锁,沉甸甸的,肯定不是摆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自己也不由得笑了笑。
这肯定是做梦了。我什么时候长了一双逢锁必开的手?
丢掉了锁,我把盖子掀起来,有一道梯子一直伸到下面。原来仓库的下面还有一个地窖。我先向下看了看,但是地窖很大,仅从入口根本看不到什么。于是,我扯过老头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走到前面去,我跟着他一级一级地下去。
地窖里的味儿不太好闻,但可以感觉到有微风,所以不是密闭的,应该有小窗户之类的通风口。否则一个大活人关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生生闷死了。
我抓着老头子将地窖四处扫视了一遍。这里面更黑了,但奇妙的是,我依然可以看得见。在其中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一团蜷缩着,侧躺在地上的身影。
那人的头发很长,把脸都给遮住了。
我心口顿时一紧,问老头子:“是她吗?”
老头子点了点头。
我便又把他向前推了一把,继续一前一后地走到女学生的面前。
越是接近女学生,便越是闻到一股酸臭的气味。她身上的衣服也乱七八糟的,好几处都裸露出来。
我心里登时升起一团火,狠狠地瞪了老头子一眼。
可惜老头子不像我能暗中视物,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弯下腰,轻轻地喊了一声:“姑娘?”
那团身影还是一动不动的。以致于我有一瞬间以为她是不是不幸死去了。连忙蹲到她面前,穿过她乱得已经打结的头发,好不容易摸到颈部的脉动。
还好,虽然有点儿缓慢、也不够有力,但确实还是有规律地跳动着。
我想起大健妈说过,这个姑娘好像也叫婷婷,还是晶晶什么的。便尽量放柔声音先叫了一声:“婷婷?”
她依然没反应。
然后又叫了她一声:“晶晶?”
她好像微微地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喜,她对晶晶这个名字有反应,连忙又叫了好几声:“晶晶,晶晶!”
她真地动了,身体有点儿吃力地翻动,好像是想起来。我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想帮她一把。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老头子发出一声惊喘。
我刚一回头,脑门上就是砰的一下,整个人仰面跌倒。头部很快传来钝痛,像被人打裂了一样。半昏半痛之间,我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握着长长一根棍子。
老头子让到了一旁,两只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那个人影,脚下一软,便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时断时续地看到那个人影冲着老头子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棍子,一下,一下……很用力地打在老头子的头上、身上。
我能感觉到有腥热的液体甩到了我的脸上……
“家和,家和!”
惊恐和疼痛之间,我忽然听到了姜玲的声音,脚下猛地蹬了一个空。我浑身一哆嗦,陡然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煤油灯将姜玲满脸的担心照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周海、客婷婷也一起担心地看着我。
我还是不放心地四处看看,确定自己就是在房里,和所有的朋友们在一起。钟庆、葛惠兰还在昏迷中,客姗姗也微张着嘴,睡得特别香。
姜玲轻声地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昏头胀脑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姜玲见我一头一脸的冷汗,便用手替我擦一擦,谁料刚碰到我的脑门,我登时倒抽一口凉气,躲得老远。
姜玲不觉愕然。
我捧着自己的头,龇牙咧嘴。脑门上痛得突突直跳。
“家,家和?”然后我听到周海惊诧的声音,“你……”
我看到他们三个全都很讶异地看着我,自己也有点儿懵:“怎么了?”
周海:“你脑门上怎么鼓了一个包?”
我一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不小心碰了一下,登时又是一阵钻进脑髓的疼痛。
客婷婷也道:“刚刚还没有呢,眼看着就鼓起来了。简直就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一样。”
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整个人都是一愣,有点儿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我刚刚也做梦了。”我说,“而且,我的梦很可能也成真了。”
姜玲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又惊又疑。
客婷婷第一个表示了她的怀疑:“不会吧?姗姗昨晚才刚在梦里打了人,难不成今晚你也在梦里打人了?”
“我命可没有你妹妹好,”我苦笑着指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是被人打了。”
“……”客婷婷一脸愕然,“你是说,你的脑门是在梦里被人打了的?”
我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难道是你们刚才有人打了我吗?”
客婷婷:“……”
姜玲和周海登时也吃了一惊。
“可是怎么可能呢?”客婷婷还是难以接受,“就算姗姗能把梦变成真的,你也能吗?这又不是吃个饭,喝个水,满大街的人都行。”
姜玲当然是信任我的,但是在这一点上,她似乎也不能反对客婷婷。
周海皱着眉头道:“先别说这些了,你还是先把你刚才做了什么梦说一说吧。”
我便把如何制服老头子,如何让他带我去找女学生,包括如何遭了偷袭,迷迷糊糊看到老头子被打,全都说了一遍。
“老头子也被人打了?”周海很惊讶。
我本来想点头,哪知道头才刚刚一动,脑门上便又是猛抽的一阵疼,赶紧不敢动了。
我嗯了一声道:“而且,那个人打起老头子来,比打我可狠多了,一下接一下,我都感觉到老头子的血都溅到我脸上了。”
客婷婷和姜玲都吓了一跳。
周海皱紧眉头问:“那老头子是被打死了吗?”
我:“我没看到最后啊。半昏不醒的时候,我就被你们叫醒了。”
“不过,”扪心自问,我也觉得老头子凶多吉少,“被打成那样,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大家一起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周海:“那这人有点儿奇怪。他偷袭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跟老头子是一伙的。可能是哪个村民,或者就是那个负责看守他的人醒来了,然后一路找到了仓库里的地窖,所以,为了救老头子,就把你一棍子打昏了。”
“可是没想到,他把你打昏后,竟然一调头又把老头子往死里打……”周海想不通,“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
姜玲也有同感:“如果他的目标是老头子,完全可以和家和联手的呀。”
我脑门子还在一阵一阵地跳着痛,不由得苦笑一声:“我只能说我挨的这一棍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完全没有跟我联手的意思。”
比起分析情况,姜玲还是更心疼我的脑门,让我躺回去,掏出薄荷膏轻轻地帮我涂了好几层。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清凉的感觉起来后,起码不会那么火辣辣的了。
在这期间,周海还在继续分析:“那么照他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想置老头子于死地,但又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
“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
我笑笑:“在这里我能认识谁?我认识的人,不就是咱们几个人?”
周海:“那也不一定。大健妈、小晴爸、村长……这几天我们也接触不少村里人了。”
这倒是。
而且……
“即使现在还不认识,这村子统共就这么大。”我说,“就算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只要我看到了他,在村子里走一走,一样可以认得出来。”
“那这样的话,这个推论就没用了。”我双手一摊,“因为除了老头子自己,还有死掉的小晴妈,全村所有人都有嫌疑。谁也排除不掉了。”
“……”周海不禁扬了一下眉毛,“也是吧。”
姜玲也抿着嘴,没有说话。
大家一起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客婷婷有些受不了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三九章 晶晶
大家一起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客婷婷有些受不了的声音。
“你们都是怎么了?”客婷婷完全不能理解,“不会真地认为有人能把梦变成现实吧?先是姗姗,现在又是裘家和……”
客婷婷看着我们:“为什么你们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么荒谬的事?”
我们三个都是一阵无语。
姜玲看看我和周海,又看看客婷婷。我知道她现在其实也很为难。她所受的那么多年的教育告诉她,她应该和客婷婷站在一起。但是她对我的信任也是无与伦比的。她知道我不是那种靠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会妄下论断的人。
可是我和周海又不能曝光特殊案件调查员的身份……
“这个……现在都是假设嘛,”我笑笑,“在情况没有得到证实以前,积极考虑一下各种情况也是合理的啊!”
客婷婷不是很买账。但是综合到客姗姗的梦确实和我听到的动静相吻合这一点,她现在也没有办法提出明确的证据来反对。
我趁势道:“这样吧,时间真不早了,我们也都累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做的梦是不是也变成了真的,等天一亮就应该知道了。”
姜玲点了点头。
客婷婷抿着嘴,最终还是低低地道:“好吧。”
我反正是不想睡了,把地铺让给了姜玲,客婷婷去跟她妹妹睡在床上。周海说他不睏。以前当刑警的时候,他经常熬夜,一晚半晚的不睡根本不是个事儿。
等到姜玲和客婷婷都睡着了,一起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和周海才相互递了一个眼神。
我们各自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直接打字聊天。
周海:不过有一点客婷婷说得对,怎么会连你都能把梦变成真的?昨天还是客姗姗呢。
我:这个问题我有一个猜测……
周海见我有些犹豫,便用眼神催促我。
我:也许并不是我和客姗姗都能把梦变成真的,而是有别人能把我们的梦变成真的。
我抬头一看周海,正看到他满眼惊诧地张开了嘴。
我:我和客姗姗以前都没有这么特别的能力,对吧?比起突然之间,两个人都有了特别的能力,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有特别的能力,不是更说得通吗?
周海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周海:那这个人,一定就在我们七个人当中。这些怪事,是我们来到这个村子以后才发生的。
我先不发表意见,看周海想到了哪一步。
周海:其实,我还是觉得将你打昏的那个人,也在我们七个人当中。因为那个人对老头子下手那么重,但只是打昏了你。可见,他并不想伤害你。
我不禁默默地抿紧了嘴唇。
周海:我刚才没有说出来,是因为咱们现在的情况,还是团结一些好。总共就这么七个人,跟村民们已经是相当悬殊了,如果还要因为怀疑自己人搞得四分五裂,情况就对我们更不利了。
我连忙点点头,表示我也是这么想的。
恐怕,连姜玲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以我对她的了解,也不必她什么都要说出来才能知道。
甚至于,连客婷婷也是可以想到这一点的。客婷婷现在只是还不能接受有人有特别能力,但是并不妨碍她能基于这一假设,推导下去。
我们虽然人少,可没有一个是笨蛋。
周海:而且,有特别能力的人,可能和打昏你的人是同一个人。
我: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你觉得我们当中谁有可能呢?
周海笑了笑:首先,我,你,再加上弟妹,那肯定是要排除掉的。
我笑着抬头,就见周海冲我龇起一口又亮又白的牙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
周海:其他四个人都不好说。
我有点儿意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连客婷婷都有可能吗?
我心想,客婷婷可是你的女神啊!
周海面色微微严肃起来:虽然她表现得一点儿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但是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啊?说起来,我们跟他们四个也是刚开始接触而已。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赶紧拍个马屁:海哥,你的脑筋就是清爽。
周海颇自得地一笑,接着往下打字:客姗姗看起来比较单纯,她好像也是第一个被利用了梦的人,今晚又吃了安眠药睡死了……好像不应该是她。
周海的两只拇指飞快地触碰着虚拟键盘:但是反过来说也是可以成立的。如果她就是那个人,那么她把自己的梦变成真的,也很说得通。还有她今晚吃了安眠药,我们也只能知道她睡着了,又不能知道她有没有做梦。万一她梦到自己跟着你一起去找那个老头子了呢?
我点点头,但是马上又想到:可是我做梦的时候,客婷婷跟你们都是醒着的吧?那她还能发挥能力吗?
周海想了一想:这个不好说。关键是我们也不知道这种能力是怎么用的。说不定那个人也需要做梦,通过他自己的梦来影响别人的梦。但也有可能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做梦,在清醒的状态下,不动声色的,就可以做到。或者两种情况都可以。这样一来,我们即便跟客婷婷同时醒着,也无法察觉。
我不禁再度点头。
周海:至于钟庆和葛惠兰,他们一直处于昏睡中,就更难说了。从时间上来看,客姗姗做梦时,钟庆和葛惠兰已经因为翻车而昏睡了。他们完全有可能一直在做梦。
我:可姗姗做梦的时候,他们不在村子里啊!难道远距离也可以吗?
周海:那就不好说了。归根结底,我们对这种特别的能力太不了解。不过我是觉得,已经是特别的能力了,就算真可以远距离发生效用,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我觉得我无法反驳。
看了看那四个或是昏睡,或是沉睡的男男女女,我和周海的神情实在轻松不下来。
周海:天亮以后,村民们一定会发现老头子的尸体。
我想说也许也不到那一步,但手指刚碰到键盘还是作罢了。昨晚挨了那一棍后,即将昏过去(还是醒过来?)时,我还是断断续续、朦朦胧胧地看到了那个人是如何不停地挥起棍子的,我甚至感觉到有腥热的液体飞溅到了我的脸上……只有我看到了那个人是怎样的疯狂,简直就是盯准了老头子的脑袋。
我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周海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我连忙飞快地把刚刚想到的问题打出来:那个人把老头子绝对是往死里打的。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可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山村,即便知道那个老头子祸害了一个女学生,揍他一顿也就够了,至于要把人活活打死吗?
周海愣了一下,马上也反应过来:你怀疑他们当中有人认识那个女学生?
没错。如果不是有更为私人、更为亲密的联系,正常人就是再怎么正义感爆棚,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暴走到这个地步的。
这在一定程度上,又削弱了客姗姗的嫌疑。
在客姗姗的梦里,她并没有往死里打老头子,更像是没头没脑地乱打一气。我后来跟着村民,混到老头子家里看过他的伤势,基本也和客姗姗的描述符合。老头子的牙是被打掉了,但整个人主要还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要害。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缓过来,还吃了一大碗的饭。
周海看着我,我也看着周海。我们两个人都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来相处的点点滴滴。特别是得知叔太爷祸害了女学生的事的,大家的反应。
但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有谁的反应值得怀疑。
说实在的,也是因为当时,我们自己都有些震惊,就没有想到要留意吧?
周海:还有那个女学生,你没看到她的脸,但有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特征呢?
我又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地窖里非常的黑。可我还是可以看得见,感觉就像是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东西一样。那个女学生在墙角里缩成一团,背靠着墙。头发特别长,又乱又脏,不仅把脸都遮住了,还铺到了身上、地上。
我想,可能她自从被困在这个小山村里,就再也没有剪过头发了。
但是我想来想去,满脑子都只有她蜷缩成一团的画面,实在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特征来,只好对周海摇了摇头。
周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强求。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个细节。
“我觉得她的名字可能叫晶晶。”我说,“我先喊她叫婷婷的时候,她没有反应。但后来喊她晶晶的时候,她动了。”
周海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可以试探试探,看看有谁认识一个叫晶晶的女学生。
那,钟庆和葛惠兰呢?我问。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床上动也没动过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呻吟。先是钟庆眨了眨眼睛,随后,葛惠兰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四零章 其实是好事
先是钟庆眨了眨眼睛,随后,葛惠兰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和周海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赶到床前。钟庆和葛惠兰都有些迷茫,眼神散漫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们来。
钟庆想要说话,但一开口声音就很嘶哑,发音很困难似的。
我连忙安抚道:“不要急,要不要先喝点儿水?”
钟庆嗯了一声。
我连忙倒了两碗水,一碗由我喂给钟庆喝,还有一碗由周海喂给葛惠兰喝。钟庆的体力略好一些,喝完了一碗水。葛惠兰喝了几口就又闭上了眼睛。
“我们回来了?”钟庆哑着嗓子说。
“嗯,”我说,“昨天回来的。”
钟庆的脸上露过一丝惊讶:“我们到底昏迷多久了?”
我:“算上你们在山坡下的一天,有两天了。”
钟庆:“……”
我:“你们怎么会翻下山坡的呢?”
大健妈回来报信的时候,我们光忙着赶去救人了,也没来得及细问。回来以后,大健妈自己也受了伤,需要休息,我们还是没问着。再后来,我们就被村民一声不响地锁起来了。
钟庆刚醒来,可能脑子还有点儿混乱,呆了一阵子才想起来。
“当时车子正在转弯,对面忽然来了一辆车子,”他说,“我急忙让它,结果就翻下山坡了。”
车子?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
周海:“你确定你看到车子了?”
钟庆觉得他问得很奇怪:“这还能看错的,又不是什么一闪即过的小东西。”
周海又问:“那你能描述一下那辆车子吗?”
钟庆不假思索地道:“就是很普通的车子吧。”
周海:“哪个牌子?”
钟庆:“当时它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我光急着让它了,哪儿还注意得到什么牌子。”
这倒是。一让车子,他们就翻车了,人全都昏了过去。
周海:“那……什么颜色呢?”
“跟我们的车子一样,黑色的。”钟庆想了想,“对,这么一说,跟我们的车子挺像的。”
“是吗?”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对了,”钟庆问我们,“那辆车上的人呢?是不是也来村里玩农家乐的?是他们通知你们的吧?”
周海和我略略沉默了一下。
周海:“没有人来村里。而且,我们去救你们的时候,在现场也并没有发现其它车辆开过的痕迹。”
钟庆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了。”
周海只好再重复一遍:“确实没有。”
钟庆张着嘴呆了一呆,又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翻车的呢?”
周海:“是大健妈第二天醒了过来,自己跑回村里向我们求援的。”
钟庆:“……”还是一脸无法接受的模样。
自从我们认识他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跟我们讲这么多话。我想,他想搞清楚的,也不比我们少吧?
突然冒出来的车子……那条山路我们走过。它并不是一条直道,而是曲曲折折,有好几道弯的。按理说,钟庆不应该看到车子突然冒出来,而是在之前曲折拐弯时,就能够看到了。
突然冒出来……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翻车之前,是不是有人睡着了?”
钟庆一愣,有点儿不知所以地看着我,但看我不像是问着玩儿的,还是很配合地回答了:“没有吧?惠兰跟我一起坐在前面。你们也知道的,我们当时可是急着回市里报警的,怎么可能睡得着?”
“至于后排……”想了一会儿,还是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大健妈和小晴爸也在照看小晴妈,也不可能睡觉。”
我:“那这么说,就只有小晴妈了。”
周海也是这个意思。
人在昏迷中,大脑也是可以有活动的。也可能在做梦。
钟庆当时突然看到的车子,很有可能是小晴妈梦到的。有人让小晴妈的梦变成真的了。因为小晴妈长年闭塞在小山村里,所以她没有见过别的车,只见过我们的车。所以,钟庆才会觉得突然冒出来的那辆车跟我们的车很像。
看来,不管那个有特别能力的人是谁,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任何人离开小山村。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有了通盘的计划呢?
他的计划又是什么呢?
钟庆到底还没恢复过来,讲了这一会儿话,便又饿又累。我去拿了一些独立小包装的食物,结果钟庆只吃了一只蒸鸡蛋糕。
看着他睡着了,我和周海才又捡起手机,继续打字交流。
事情可能比我们预料中的要复杂得多。我说。
周海:嗯。搞不好咱们就不该来这个小山村。
我望着周海叹一口气:你说,他,或者她,会不会就是为了找到女学生,才来到这个小山村的?那么,可能我们一开始听到歌声时,他就已经知道是那个女学生了。没想到,女学生已经受了这么多的折磨,于是他就一门心思地想要替她报仇了。
周海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一些疑惑:也就是说,他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女学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单纯地想要找到她。那么,他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跟我们都摆明了说呢?大家一起帮他找,不是更好吗?
这倒是。我被周海提醒了。按照常理来说,发现亲友走失了,都会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一起去找的。
我:那么他一早就知道女学生发生了不好的事,至少是怀疑?
但没等周海回应,我就自己摇了摇头,帮刚刚打好的字全都删了。
我重新打字:那不是更应该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赶紧解救女学生才对?
周海也有点儿想不通。但过了一会儿,又问:会不会是,这种事太难说出口了?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说,发生这种事,女学生就是受害者,觉得脸上无光的人应该是那些伤害她的人才对。这些年,社会的进步还是有目共睹的。但始终还是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毒瘤,宁可振振有辞地去嘲讽、逼迫受害者,也不去责备真正该负起责任的人。
扪心自问,如果是我在乎的人发生了这种事,我是否会鼓励她勇敢地站出来?
我想这个决定权还是应该在本人手中。作为亲友,我的本份就是不管她如何选择,都要支持她、体谅她。
如果对一些疯狂的人都可以给予怜悯,为什么不能给受害者多一些尊重。
我问周海:你说,他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周海:老头子无疑是罪魁祸首。谁能排在老头子后面呢?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一起写下来,然后将手机摆在一起。我们的答案都只有两个字。
村长。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窗外听到鸡打鸣的声音,一只鸡叫起来,一群鸡都跟着叫起来,还有几条狗也加入进来。
我跟周海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其他人还是太累,一个一个睡得香喷喷。
窗外越来越亮了,我们把煤油灯也熄灭了。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声惊呼。我听着,似乎是从仓库方向传过来的。我们连忙凑到窗户前仔细听。
没错,附近的人家也都打开了门,纷纷地往仓库那边跑去。仓库离这边挺远的,但还是可以听到一些闹轰轰的声音。
我敢打赌,一定是老头子的尸体被发现了。
这对我们其实是好事。
他们本来都在怀疑我们。但是昨晚,我们可是被他们明明白白地锁在小旅馆里了。恰好在事发时,给了我们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凭这些人,他们就是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得到,有人可以利用梦来杀人。
我和周海静静地等了一阵子,大厅那边隐隐约约传来铁链的声响。
周海依旧留下来照看大家,我连忙蹑手蹑脚地赶到大厅里。
大门的外面的确响起稀稀拉拉的、铁链滑动的声响。我一声不响地站在门前,听着那声音消失,连忙一把拉开了门。
门一下子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本人。不出所料,我们的嫌疑澄清了。
既然嫌疑澄清了,我们就还是他们重要的客人。当然没有继续锁着客人的道理。
村长完全没有料到我就在门后,突然打了一个照面不禁一愣。
我倒是先笑了起来,若无其事地道:“村长老伯,这才几点啊,你怎么就醒了?这么早来看我们?”
村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啊,习惯了,平时都是这么早醒的。”
我看见几个村民脸色不太好,便明知故问:“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闻言,村长脸上的尴尬迅速地被愁苦代替了。他皱着一张土黄干瘦的脸,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叔太爷走了。”
我还装作没听懂,笑着啊了一声:“去山上了吗?”
村长呵呵一笑,只好把话说明白:“死了。”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昨天不是还好了一些吗?”
村长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苦笑。
我特别惋惜地道:“哎哟,怎么人好好的,说没就没了呢?”
村长支吾地道:“毕竟年纪也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一章 真是白说
“哪里大了?”我一口打断,“顶多六十来岁吧?”
“我们虽然跟他老人家也没怎么接触,”我摆出一脸的真诚,“但是看起来,就是一个很老实本分的人嘛,又没有做过坏事,怎么会这么早就走了呢?”
我说“没有做过坏事”的时候,村长的笑脸僵了一僵。但是其他村民,依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这就是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和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之间的差距。
村长多多少少还是知道在这个小村子里的一些行为准则是有悖于正常世界的。或者不说有悖于吧,但他至少知道是跟正常世界不一样的。
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村长连忙道:“不用了。村里人手很够,我们打算就这两天让他入土为安吧。”
我微觉意外:“这里还是土葬?”
村长点点头。
我便也哦了一声。我刚刚真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在这个村子里,活人都不出去,难道死人还出得去?
我又想起了大健妈,问村长她怎么样了。
村长说她好多了,不过还要多休息几天。我跟他问清楚了大健妈家在哪里,便不再多嘴了。
回到房间里,所有人都醒了。包括钟庆和葛惠兰。我只跟他们说了村长拒绝我帮忙的事。这也在大家意料之中。现在他们认为打死老头子的人不在我们当中,那当然就是村子里的人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当然不可能让我们这些外人介入。就算帮忙也不行。
但是这几天,我们也别想离开这个村子了。
只能乖乖地等着,等有人来修电,或者等手机信号恢复,那我们才能向外界求援。才能解救出女学生。在那之前,我们也要小心一些不要再惹上麻烦。
但是……
那个一心要报仇的人显然不会收手。
那么,我要不要提醒村长,他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遭遇不测的人?
我找了一个空档,单独问了一下周海。
周海的回答是:就算我们愿意去提醒,人家也未必肯信。弄得不好,人家又要重新怀疑我们。
我想想也是。这么多的村民,一旦一门心思地把我们当成威胁到他们的凶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就只有请村长自求多福了。
吃完早饭,周海依旧陪着其他人回到房里,看护钟庆、葛惠兰。我一个人去看看大健妈。大健妈那里一定还有信息没有跟我们说。这也不能怪她。我们跟她其实并不熟悉,她肯冒着危险警告我们就已经很好了。而且,当时情况太紧急,就算她想说也没有那个时间。
我按照村长说的,找到大健妈家,大门就那样敞开着,我站在门口叫了一声。里面立时有人应了一声。
声音听着很熟,就是后来帮我们做饭的一位大妈。
我进到屋里一看,没错,就是她正坐在床边喂大健妈吃稀饭。
大健妈还想招呼我,我连忙让她坐好先吃饱再说。我自己就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
大健妈的脸色是比昨天好得多了。脸上有了血色,头上还包扎起来。
一碗稀饭喂完,大妈也没有走的意思,一屁股坐在床头。我本来还以为她起码要把碗筷送走。
看这架式,估计不太好支得开。但就这样走了,我也不乐意。
那就索性当成跟她们两个一起拉拉家常,能套出这个村子多少情况,就多少情况吧!
“大妈,”我问,“你们村子里的年青人全都出去打工了吗?”
大健妈看我一眼:“嗯。”
我还看到那位大妈撅了一下嘴,似乎是对这话题有些反感。那我当然更要问了。她越反感,越说明我问对了。
我:“过年过节的,还是得回来看看吧?”
大妈的脸拉长了,还撇了一眼大健妈。
大健妈假装没看到,笑了笑:“都难得回来。”叹了一口气,“很多人出去后,一次都没回来过。”
我故作吃惊地对着那位大妈道:“难道就不想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吗?”
那位大妈终于忍不住了,很埋怨地开了口。她说的,我虽然不是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猜带蒙的,也能知道个大概。
她的意思是,根本就不希望孩子出门,一家人安安心心地在家里挺好的。
我笑道:“出门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她说,有什么好见的,天底下还不都是一个样儿。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过活,还不都是这样过。
我真是愣了一愣,只好扯着嘴角道:“这个么……世界大得很,不一样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她说,那也没什么了不起。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草窝。
我又愣了一愣,真是无从说起,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她一直看着大健妈,大健妈有话也不方便说。这下好了,她自己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如果想孩子们了,也可以跟他们联系一下,买个手机也很方便。”
提起手机,她有些兴奋,而又有些奇妙的倨傲,扬着脑袋说,手机她知道,她以前见村长用过。不过那玩意太花钱了。买手机已经花过钱了,后来打电话居然还要花钱。发短信才几个字,也要收钱。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她有钱也不用。
我:“可是联系起来方便啊。你看孩子们好久不回来,有了手机,即使他们在外地,不管多远,你们都可以随时说得上话。你不想问问他们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大妈静了一静,脸色有些动摇。
但也只是一瞬间,马上就又拉长了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值得生气的事。
她一下子又回到了前面的话题:所以说就不要出去打什么工。留在村里不是挺好的。
我:“……”真是白说。
她终是把自己的埋怨明确地指向了大健妈——说到现在,倒变成她在说,大健妈在一旁看着了——她斜着一双三角眼,瞪着大健妈,说都怪大健妈,如果不是大健妈当初放跑儿子、女儿,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孩子们都是跟他们学的。原来都是顶老实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会有样学样。
又说大健妈的儿子、女儿以前就不安分。村长那么器重大健,还把赶集的事交给他,结果他把心都跑野了,也不为村子里着想。女儿就更不应该。村长还不是为她好,让她嫁给全村最好的小伙子,她居然也跟着她哥跑了。真是不识好歹。
听到这里,我才又知道一个小八卦。
原来那个全村最好的小伙子,就是这位大妈的大儿子。
大健妈从头到尾都把嘴抿得紧紧的。才刚刚有些血色的脸,随着她“亲家母”不停地数落,又渐渐地灰暗下去。
我本来已是懒得再跟“亲家母”说什么,但是看看大健妈,又觉得于心不忍,便再次打断了“亲家母”的絮絮不休。
“如果外面不好,他们早就回来了。”我说。
“亲家母”登时一愣。
我紧接着又补一句:“如果村里能像现在这样办农家乐,就算不办农家乐,想想别的办法,也许他们当初也不会走。”
有多少人是喜欢背井离乡的?还不是为了生活。为了更好的生活。
我尽量说得浅白一些:“就像你们山上的水总是往低处流吧?人也是想往高处走的啊。你不想日子过得更好一些吗?”
“亲家母”冷着一张脸,横着眉毛说她不稀罕,现在就挺好的。
我真是一口气差点儿噎住,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那你总希望你的孩子们能过得更好一些吧?”
“亲家母”却反问我:村子里有什么不好的?
这下,我真是一口气被噎在喉咙口。
她说,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反对办农家乐。不光是她,村子里很多人都反对。花那么多钱,费那么多劲儿盖个小旅馆,不给村里人信,倒给外来的人住。
但是没办法,村长就跟中邪似的,非要办农家乐。还说人家有村子办成功的,能挣很多钱。有的人就被他说动了。
她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我听得头都快疼了。
这个村子……
我现在总算可以体会到大健妈这么多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她宁愿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也不要他们再回来。
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这才跟一个村民,说了几句话啊!我都恨不得背上赶紧长出翅膀来,一口气飞出去。
我再一次打断她:“除了我们,这些年就一直没有外人进过村子吗?”
她又愣了一下,赶紧地说没有。
我直接挑明地问道:“那我们第一天进村,就听见有人在唱歌是怎么回事?唱得挺好的啊。我们还以为是有别的客人呢!”
大健妈有些担心地看向我。我用一脸的镇定告诉她,我有分寸。
“亲家母”果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她说,不是说了吧,是我们听错了。
我不买账:“可是后来,我们又听到了。”
“亲家母”低着个头。
章节目录 福利短篇(晚归的补偿)
最后一个吊丧的村民走掉时,已近午夜。
李忠平关门时匆匆掠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层层黑云将一弯孤月严严实实地遮住,诺大的墨团中间只得一小片欲明还黑的浅灰。几株说不上名字的干枯老树在呼啸的风声中哗啦啦地摇来晃去。李忠平没念过几天书,说书却听得不少,此时此刻木榆疙瘩一样死板的脑中不禁跳出四个大字:月黑风高。他无声地笑了笑,树皮一样的脸上挤出了数不清的皱纹,黑暗中看来,仿佛一张缺少精血的木乃依的脸。
其实他并不老,过了年也才四十岁。不过乡下人多半像他这样,天天日晒雨淋早出晚归,青春年少只有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一过三十岁就老得飞快,不像一年一年的过日子,简直是五年五年眨眼即过。
就像一块不幸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海绵,很快就干瘪了。
关了门,李忠平便不再跪在灵堂前,掇了一条小凳舒舒服服地坐下,摸出陪伴自己即将十年的长烟杆,不急不慢地装好烟叶。跪了一整天,一双膝盖早就酸麻得没了知觉,烟瘾也上来了好久。
哼,全都是那贱人害的!
李忠平一边点火,一边嘬了一口。忽然,停放在灵堂正中的黑漆漆的棺材里传出一声轻响。他抬了抬眼皮,嗤地一笑,从鼻孔里散出几缕轻烟。接着又用力抽了一口烟,很享受似地半仰起头,吐出一大片白茫茫的烟雾。
棺材里又传出一声轻响,渐渐地还有微弱的呻吟。
李忠平只顾微微笑着抽烟,平静地看烟锅中火星闪烁。等一袋烟抽完,方心满意足地敲尽烟灰,将烟杆重新别在腰上,拿起一旁现成的一圈麻绳慢悠悠地走到棺材前。
仿佛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棺材里传来一声更清晰地拍打,一道模糊的声音似在呻吟又似求救。
李忠平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棺材的木料虽很普通,却也没为了省钱弄得极薄,沉甸甸的棺盖害得他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
安静的房中响起吱吱嘎嘎的开棺声,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的脸露了出来。
并非她长得难看,相反,长得十分白皙秀丽。只可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太用力,仿佛得了甲亢一般鼓出来。整张脸的肌肉都僵硬了,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这个女人就是李忠平“死去”的老婆,村里有名的一朵花儿——姚月娥。不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明天就是下葬的日子,她迟早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忠平……我……我怎么睡在棺材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女人声音虚弱,惊恐地望着他偏又努力地要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再好看的长相也经不起这样难看的表情,秀丽的五官登时变得异常丑陋。
李忠平很轻松便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却很冷酷:“月娥,你可醒了,我等了多久啊!你前天害急病死了呀,当然要睡在棺材里。你看,”他指着一片白色的灵堂,“这是你的灵堂,全村的人都来拜过你了!”小村地方偏僻,民风淳朴,他这个做丈夫的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会怀疑。
女人瑟缩地躺在棺材里,一点一点地回忆起她应该在和李忠平吃午饭。红薯饭,韭菜炒蛋,烩豆腐,还有丝瓜汤……对了,丝瓜下锅晚了点,饭吃到一半汤才煮好,是李忠平盛的汤!
李忠平冷哼一声:“你总算想起来了。”而后低下腰,有意凑近了女人用低哑的气声道,“我在汤里放了点‘七步倒’。”
女人登时明白了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干瞪着李忠平。
七步倒,是当地山里一种特有的毒草。说是毒草也不完全对。如果只是少量外用,可以镇痛消炎,是很不错的外伤药。很多人家采来晒干,碾成粉末当作常备药。但如果内服,一个指甲盖挑出的分量,就能叫一个大汉不出七步就昏倒,两三天后才能苏醒。而且即使醒来也会全身无力,至少再过一两天才能完全恢复。因此得名七步倒。若是用量再大,就只有一命呜呼的份了。
女人瞄了一眼他手里粗粗的麻绳,明白李忠平已经铁了心的要她死,自己不过是案板上的一块软肉,是杀是剐全凭他高兴,。她的任何求饶非但不会让他心软,只会让他更觉得痛快。
可是求生的本能还是使她不死心地问:“忠平……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月娥,你真不知道?”李忠平的笑有些凝固,眼中放出狠毒的光芒。
女人颤抖着:“我……我……真不知……”
仅剩的一个道字还没来得出来,李忠平已经压抑地低吼出声:“你做的好事你敢说不知道!”
姚月娥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退去。可是仍不死心地抖着嘴唇道:“忠平……你是个老实人……可别听外面人胡说八道啊……”
李忠平哼地冷笑一声,不想再跟这个贱人啰嗦。他可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亲眼所见。
他早该想到的。女人比他足足小了十二岁,人长得比小白菜还水灵。随便上哪儿走一遭,不知多少男人跟在屁股后头两眼放光。他李忠平一没钱二没貌,整天不在家,想要她不养出汉子来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说来也是老天爷有眼,有意要叫他撞破这女人的丑事。
他一向五更天便出门下地,直到日头落了才回家。长年如此。偏偏几天前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肚子疼得厉害,跑了几趟茅厕下来,只好拖着锄头腿脚发软地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一推房门却是从里面栓上的。
李忠平满心疑惑,正要叫女人开门,不早不晚从房中传出一声荡笑。李忠平立刻愣住,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往面上冲。他连忙转到屋后窗下,悄悄舔破窗纸。
只见姚月娥敞着大半个白花花的胸口,腻在一个瘦高男人的怀里发浪。那男人几乎背对着李忠平,看不清长相,只看见一双手在姚月娥胸口上胡摸乱捏。
李忠平脖子也涨红了。硬忍了半天,终于听那男人出了声。这一出声终叫他知道了是谁,竟是他嫡亲侄子李国志!
李忠平只觉晴天一记霹雳,震得双耳轰隆作响。
如果是别人,他还觉得好受一点,一点也没料到竟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侄子。
李忠平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紧了松开,松开了复又捏紧。几次三番,将嘴巴都咬破才勉强压下愤怒。
要是现在就冲进去狠揍那奸夫淫妇一顿,固然发了胸中一口怨气,却也将事情闹将开去。到时,莫说他一个人被人耻笑,整个李氏一族都要被戳穿脊梁骨了!
只得悄无声息地重回前门,故意把门拍得山响:“月娥,怎么将门关了?”
耳听得门里悉悉索索乱成一团,女人慌乱地应着:“这就来了!”
他便静静地站在门外,等他侄子翻窗而逃后,他的女人来开门。女人眼神畏缩,可是脸上还有没退下的潮红。李忠平愤恨到极点,反而平静了。他如往常一般木讷地跟女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闲话。女人见他不再追问,脸上闪过窃喜,他看在眼里仍是不露声色,只在心底冷笑。
第二天,他依旧五更出门。却没去地里,而是去了李国志家附近躲了。李国志一个人出来后,便偷偷尾随,待四下无人窜上去就是一锄头,登时血花四溅。那奸夫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李忠平走到他面前,满意地看到年轻男人的脸一瞬间惊诧到僵硬,张了张嘴像是要喊他一声叔,但就此没有了动静。就那么睁着眼睛死掉了。
李忠平想了想,还是把他的眼睛闭上了。老辈人一代一代传下来一句话:死人不闭眼,迟早要诈尸。李国志本来就该死。他可不想为这种人担惊受怕。
然后将尸体拖到附近的小河,狠踢了一脚。只见尸体在河沿骨碌碌翻了几转儿,便哗的一声沉下去了。水面上只剩淡红色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女人听到这里,漂亮脸蛋吓得变成蟹壳青。李忠平不屑地笑了笑,不禁暗想,她现在这副晦气模样,可有男人敢多看她一眼。
姚月娥浑身一阵阵地发寒,哆哆嗦嗦地道:“你……你竟然杀了国志……他……他可是你的亲侄儿!”
李忠平从鼻子里一声冷哼:“侄儿?他眼里要还有我这个叔叔,还能睡了你?”即使现在回忆起当时情况,也只会觉得痛快无比。
他转身拿来锄头,黑色陈铁上满是泥土和细微缺口,还有一大块深褐色的污渍。在他眼里,这块污渍无疑是世上最动人的颜色。他高兴地抚了抚锄头,轻柔地像在抚摸一个娇嫩的婴儿,而后伸到女人眼前道:“看见了吗?这就是那畜生的血。可惜你醒来的晚了,本来红通通的,比过年时咱家贴的大红对联还要好看。”
李忠平得意地看女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的男性尊严挽回了一些。他安慰地摸了摸女人的头发,女人却用看毒蛇的眼光死死瞪着他的手。
他不禁呵呵笑道:“别怕,我不会也把你的头当地一样地刨了,咱们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一口棺材。”说着扬了扬拿在手上多时的粗长麻绳。
姚月娥急促喘息着,想要大声尖叫,可是七步倒的药性太强,喊出来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墙一般的微弱。恐惧的眼泪在整张脸上蔓延。
眼看着李忠平拉直了绳子逼近,她连哭带抖地拼命讨饶。李忠平置若罔闻,利索地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紧紧捆住,一圈比一圈收得紧,简直要嵌进肉里。手脚都捆好还不放心,又把她全身结结实实捆了一遍,形如用绳子做了一层裹尸布。
姚月娥成了一条僵直的毛虫,莫说挣扎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绝望地用尽全部的力气喊道:“你杀了我吧!”
李忠平已经懒得跟她啰嗦,只露出一个面容扭曲的微笑,便随手解下腰带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嘴里。深蓝色的劣质布带一直顶到她的喉咙,强烈的呕吐感迫使她干呕不已。
李忠平满意地看女人涕泪交加的丑陋脸庞,在她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珠的惊恐注视下,慢慢地,慢慢地,合上沉重的棺盖。
静寂的夜里响起绵延不绝的吱吱嘎嘎声和一个女人模糊的哀嚎。
每当棺盖合拢一分,女人脸上的惊恐便更深一分。当最后一道缝隙消失,棺材里传出一串崩溃的呜咽和一阵杂乱的嘭嘭声。他平静地站在棺材旁,不禁像听小曲儿一样轻轻地有节奏地轻扣起棺盖。厚重的棺盖发出清脆的声响,伴着那串呜咽和撞击声,比他听过的任何花旦的娇滴滴吟唱都要好听。
这一夜,李忠平就陶醉在这美妙的声音里。
天快亮时,棺材里的女人早已静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甚至有一丝担忧,怕女人没扛过昨夜死了,那可真要枉费他为这下贱东西忙到现在。
他又打开了棺盖。
奄奄一息的女人一看见他,通红的眼里又燃起一线希望。经过一夜的折磨,她饱满的漂亮额头上破了一大片,鲜血半干半湿地糊住了半边脸。
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可怜的女人为求生,用脑袋撞了一夜的棺材。
看见女人还活着,并且还以为能有一条活路,李忠平放心了。再度盖上棺盖,女人已发不出任何的呜咽。
不久,村民们陆续到来。噪耳的哀乐吵得人耳膜都要痉挛。
好不容易捱到起棺,李忠平又听见棺材里传出一声隐约的哭叫。
微弱的哭声很快就被灵堂里波涛般汹涌的号啕大哭淹没,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
他低下头,不觉露出一丝痛快的笑。
姚月娥就这样被顺利地活埋了。
半个月后,李国志的尸首在下游的另一个村子发现。李国志的父母已死,他女人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粗蠢婆娘,一听这话便双眼翻白当场昏了过去,只有让李忠平去认尸。
初夏天气,又在水里,老远就闻见一股湿漉漉的腐臭。那个原本长着一张俊俏脸蛋,生了一张哄人甜嘴的年轻男人已成了一条破破烂烂的死鱼。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衣服,谁也不会想到竟是李国志。
李忠平险些哭不出来。倒不是被那死鱼的恶心样儿给吓着了,自打那天一时冲动把李国志的尸首随随便便扔进了小河,他就一直后悔,生怕尸首浮上来叫人发现。现在好了,索性烂成豆腐渣一摊,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这可是老天也帮他,真是高兴都来不及!
这一次丧事过后,李忠平便彻底轻松了。
有多事的人叫他再找个女人,他都不答应。没有女人,日子过得正舒服,怎么能再给自己添堵。外面的人却会胡说八道,硬说他还忘不了姚月娥,连看他的眼神都自以为是的带着同情。
李忠平只觉得好笑。
转眼到了秋后。
李忠平生性勤苦,卖完粮食后,少了女人爱花钱在打扮上,日子倒过得有点起色。难得给自己做了一身新衣裳,临睡便折得好好的放在床头。
不知怎的,睡到半夜忽然惊醒。
浑身一丝儿热气都没有,一双眼睛仿佛自己能拿主意似地睁得老大,莫名其妙地死死瞪着黑暗中的房顶。这夜正值十六,滚圆银亮的月亮镶在窗外漆黑的天空里,照得整个房间都泛出冰冷的银光。
李忠平不放心,转了转头把四处都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疑惑地闭上眼睛。可是全身却越来越冷,禁不住有点发起抖来。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从四周空气里,随着一阵一阵,无形的寒意不断地钻入被子里,钻进皮肤里。手脚都开始细细麻麻地刺痛,就像身下插满了数不清的钢针。与此同时,胸口却闷得喘不过气来。
屋里有人!
李忠平猛然起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大的房间一目了然,除了他自己绝没有别人。但心惊肉跳的感觉那么鲜明,逼得他瞪大了眼睛没有目标地四处搜寻。
忽然,门上响起嘭嘭两声闷响。
李忠平猛地一抖。深更半夜,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吗?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问是谁时,门上又传来闷响。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
嘭!嘭!嘭!
似乎敲门的人行动不大灵活,还暗藏着某种怪异的节奏。
忽然脑子里白光一闪,李忠平骇然醒悟:这不可能是敲门声。不管用手指多么用力地敲门,也只会是清脆的嗒嗒声,即使是拍门,也该是响亮的啪啪声。
这不是敲门声。
这究竟是什么声音?
嘭!嘭!嘭!
诡异的响声渐渐变大,似乎连门都松动了。
李忠平毛骨悚然地瞪着房门。
乡下地方,地广人稀,百步之内就只有他一户人家。指望别的村民发觉异常根本痴心妄想。
不知过了多久,诡异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就像它毫无预兆地响起一样的突然。
四周的黑暗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他自己有点粗重的呼吸声。从窗外透入的月光依然是那样的冰凉,浸得他面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忠平仍然僵了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向房门走去。他不自觉地摒住呼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又将诡异的声音招回。
短短十几步,却像赶了几十里路一般的劳累。
站在门前忽觉额上一阵发痒,原来是一滴冷汗流了下来。
李忠平用力地抹了一把,却发觉手心里也早已捏了一把粘腻的汗水。他干咽了口口水,将双手在裤子上狠狠搓了搓。然后轻轻地拿掉门栓。
他把门开了一条细缝,仅容一只眼睛的宽度,左右上下仔细地窥探。
屋前几株老树的叶子几乎全部落光了,仅剩的几片枯叶干瘪瘪地蜇伏在扭曲的残枝上。刀锋一样冷银银的月光把它们照得妖怪一般的可怖。而地上的树影更是层层叠叠,深浅不一,似乎有什么东西真地隐藏其间。
李忠平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深秋夜晚的冷冽立即迫不及待地钻入他的肺腑,化成万千条细蛇钻入每一条血管。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瘾瘾作痛。他借着疼痛带来的一丝清醒猛地推开了门。
明亮月色下,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李忠平长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门坎上。冷静了一会儿,又自觉好笑地拍了两拍脑门。
究竟有什么好怕的呢?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连拿人针线的事都没有。
仅有的一桩丑事,也叫他收拾干净了。
想到此处,李忠平的笑凝固在脸上,无意中透出一股阴狠。他又回想起自己的锄头刨开李国志脑袋的一幕。嘭的一声,黑乎乎的后脑勺上就裂了一条血红的口子,鲜血就像捏烂的西红柿一样噗地喷出来。还有姚月娥,被他塞住了嘴捆得结结实实关在棺材里,只能用头徒劳地一次次撞击棺木。嘭!嘭!嘭!撞了一整夜……
李忠平陡然明白了,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一股寒气从背上直窜到脑里。
他心惊胆寒地跳起来,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他机械地转过头,眼睛刹那间瞪得极大。
土黄色老旧的木门上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深红色血迹,湿漉漉的血珠还在缓慢地往下流淌。正好是人的额头反复撞击的痕迹。
李忠平顿时全身僵硬。
忽然脑后传来一声尖细的女人声音:“忠平……”
李忠平大叫一声,猛冲进屋里将门砰然关上。他用尽全身力气抵在门上,插上门栓时双手抖个不停。
门上又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老忠平惊得大退一步,仿佛每一次撞击不是撞在门上,还是深深地撞在他的心上。他只觉得全身的神经愈来愈紧绷,连脑仁都在一阵阵地抽搐。
“忠平……放我出去……”
尖细的女人声音像是在哀切地哭喊又像是在得意地嘲笑。
姚月娥……一定是姚月娥!
李忠平惊恐地抱住脑袋哀嚎:“滚,滚开!”
屋外传来隐约的笑声,门上的怪声却消失了。
李忠平已没有勇气再开门看个究竟,缩在角落里眼也不眨地抖了一夜。
等到鸡鸣天亮时,双眼里尽是血丝。整整一夜的恐惧折磨,几乎让他崩溃。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浑身发抖地打开房门。
门上的血迹竟然不见了!
李忠平意外极了,难道昨晚的惊魂,只是一场错觉?
可是女人的声音那么清楚地传到他的耳里。他不会听错的。
想起那尖细的嗓音,李忠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恐慌地扫视整间屋子。不经意扫过床头时,却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昨夜临睡前折叠整齐放在床头的新衣上,竟然放着一条腰带。深蓝色的劣质布料,陈旧的褶皱。
李忠平的双眼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怎么可能?这……这分明是活埋姚月娥的前一晚,他亲手从自己腰上解下,亲手塞进她嘴里的那条。
它应该随着她,一起被深埋到了地底!
不……一定是他看错了……
李忠平暴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念念有词地摇头,颠着碎步向床头走去。
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同手里的蓝色腰带也成了有生命的活物一样抖个不停。
他看见腰带上还有几点深褐色的斑痕。那是凝干的血迹,他再熟悉不过。那天,他把腰带狠狠地,狠狠地,塞进姚月娥的嘴里,撕裂了她的嘴角……
没错,就是那条本该在地下的腰带!
李忠平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怪叫一声,忙不迭地扔掉腰带。
姚月娥没死!那个贱人一定没死!
她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来找他报仇了。
李忠平困兽一样在屋里左冲右撞。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突然停下,猛然抬起他那双疯狂的血红眼睛四处张望。一眼看到放在屋角的那把锄头,眼神复又变得阴狠。
他野兽一样喘着粗气抓过锄头,看了一眼上面残留的血痕,渐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转身,直直冲出门外。
他要去姚月娥的坟地!
他不信她被活埋了还能从地下爬出来!
他要把她的尸首刨出来,一把火烧成灰烬!
他拖着锄头一路杀气腾腾地走到坟地。
整个村子数代以来的死人都葬在此处。大大小小的坟包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远方。疙疙瘩瘩的黄泥糊成的坟头总叫人心里也跟着疙疙瘩瘩起来。即使正午时分来,也能感觉到阴风阵阵,更不用说一大清早了。
女人的坟包很好认,最新的那个就是。
李忠平的上衣被露水湿透,凉冰冰地粘在背上。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背,却只让衣裳粘得更牢。便索性不去理睬,咬咬牙,猛地举高锄头恶狠狠地挥下。
黄色的坟土哗啦一声,掉下一大块。
心底最后一丝恐惧也随这块坟土一起瓦解,他更用力地挥动起锄头。
很快,咔嚓一声,传来劈中棺木的声音。
他忙丢开锄头,用双手将泥土迅速地拨开,乌黑的棺木一点一点地暴露在无力的晨光下。硕大的棺材钉深深地嵌进棺木四角,怎么撬也撬不开。索性再次高高扬起锄头。
啪嚓!
乌黑的棺面上顿时裂出一条长缝,渗出一股腐臭。
李忠平一鼓作气,对着长缝连连挥锄。不久,厚实的棺材板就被砸得稀烂,一片片破烂木片中女人的尸身显现出来。
女人的尸体并没腐烂多少,脸上濒临死亡的恐惧依然清晰可见。只是脸色由活人的苍白变成了充满死气的浅灰。隐约的,还能看见一些绿气。
她的嘴里好好地塞着那条深蓝色的腰带。
李忠平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死了的女人怎么可能出来作怪?一切都是他的错觉罢了。
他重新看向尸首。女人的额头几乎烂成一块黑红色的印泥,乌紫的干血盖住了半张脸,眼前不禁出现了一幅鲜活的画面。
被活埋了的女人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地,用额头撞击棺盖。鲜血不停地流下,糊住她那双只会勾人的眼睛。
她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深。
李忠平不自觉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脑后忽然一阵巨痛。
他嘭的一声倒进棺材,正与腐烂中的女人相对。死人皮肤的异样软腻直教他魂飞魄散。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脑后疼得厉害,手脚麻木得紧,一点也不听使唤。死去的女人睁大的眼睛和他在咫尺间对视,灰茫茫的,极其冷漠地看他惊慌失措。
他拼命地转过头,看见坟边站着另一个女人。
女人一脸惊慌,大约是头一次做这杀人的勾当,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棍子。
李忠平愕然道:“是……是你?”
女人怔了一怔,有些犹豫地叫了他一声:“叔……”
不错,这个女人正是李国志的老婆,他的侄媳妇。
“怎么……会是你?”李忠平再也没有想到这个胆小没用的侄媳妇——连去看一眼男人尸首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会来暗算他?
女人又犹豫了一阵,下定决心道:“叔……我知道是国志对不住你,可你……不该杀了他……”说完眼中凶光大盛,用棍子又狠狠地敲上他的头。
李国志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待白光慢慢退去,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扭曲。他动弹不得地趴在妻子的尸体上,感觉得到泥土在不停往自己身上掩埋。
原来她比他更早知道那件丑事。
他忙了一场,不过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泥土落得越来越快,他的眼前已经一片黑暗。鼻子里也堵满了泥,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最后的时刻,他忽然看见妻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是报复的嘲笑。
章节目录 第二四二章 只有客婷婷了
我又故作天真地猜测了一把:“还是我搞错了,其实是谁家的媳妇?”
“亲家母”上当了,马上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
我便拉长调子哦的一声:“听声音,年纪好像不大,也不是你村子里的人吧?”
“亲家母”支支吾吾地应了下来。
我笑着道:“想不到你们村子里除了大健妈,还有外来的媳妇。”
大健妈看着我,还是不太明了我的意图。
其实我的意图本来也不是那么明确。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位“亲家母”能有什么消息,也不很了解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撒大网补小鱼吧。
“那媳妇是什么时候来你们村的啊?”我装作很随意地问,“能找到你们这小村子也是不容易。”
“亲家母”还在那边嗯嗯呃呃的。
我假意对她的反应生出疑惑,皱着眉毛道:“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她皱着一张黄巴巴的脸,抿紧了嘴巴。
看样子,她不是老奸巨滑的类型,连简单的掩饰都不会。这样对我倒是有利的。
我干脆来个打草惊蛇:“我们第一天来到村里的时候,村长提起过以前还有人买媳妇买孩子的……这个媳妇不会就是买来的吧?”
她登时大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两只三角眼中闪动出戒备的我敌意。
大健妈也吓了一跳,又是惊慌,又是担心地在一旁看着我。
我呢,还是装得什么也没看出来一样,笑叹一声道:“要是真的,也没什么!法理也不外乎人情嘛!”
大健妈有点儿错愕地张开了嘴。
我:“咱们村子条件是艰难一些,年青人又都出去了不肯回来,剩下这些人总要过日子,没个媳妇怎么行?”
“亲家母”的神色缓和下来,撅了一下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有一些残存的戒备在作祟,小心翼翼地觑我一眼,还是忍住了。
我继续推波助澜:“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嘛,你们也不要多为难。感动中国看了没有?”
“亲家母”脸上一片茫然。
我忽然想起来村子里就这几年刚通的电,全村都没有一台电视。上哪儿去看感动中国。
“感动中国是个电视节目,”我人工给她更新一下,“每年都评选出十个做好事的人。有一年就选了一个山村女教师。那个女教师就是被卖到那里的。她看村里的孩子们读不了书,就自己教他们,现在也成了那个村子的一份子。”
“虽说她是被卖到那里去的,但是也没有追究啊!她也跟买她的一家人生活了这么久了。”
大健妈愣愣地看着我。
我心里有些抱歉,但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再有,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我刚才所说的也都是事实,并没有添油加醋。
所幸,“亲家母”真地被我说动了,两只三角眼里残余的戒备终于消失了,笑着松了一口气。她又重新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本来就是这样的,男人没媳妇怎么行。其实只要本本分分地过日子,把男人侍候好了,不是挺好的吗?
不管她说什么,我不是点头,就是附和,然后问她:“把那个媳妇留在村子里,也要费些力气吧?不管怎么说,人家以前也是在城市里住惯了。”
她说那是,老是想跑。那也不能她想跑就让她跑。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大健妈。
大健妈的脸色一白,默默地转过脸去。
“亲家母”说她一个人再也跑不过全村人。
“你们心可真齐。”
我这一句夸奖,“亲家母”十分受用。她表示这是应该的。村子里基本都是一个姓,都是沾亲带故的,本来就是自家的事。
我呵呵一笑,接着问:“不过总有人帮了大忙吧?都有谁啊?村长肯定是一个。”
我要把所有直接伤害过女学生的人都问出来。这很可能就是潜伏在我们当中的某个人的报复名单。
“亲家母”满面自豪似的,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大起来。她详细地说了他们是怎么帮叔太爷留住女学生的种种经过。一开始,她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溜嘴,供出了叔太爷,还有几分忌惮,但见我根本没什么意见,还是微笑地听她说,好像很感兴趣一样,她便渐渐地放开了。
我听她说起女学生怎样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们抓回来,一次又一次地绑起来,关起来。一股厌恶,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然而这都不算什么。比起他们怎样帮着叔太爷和女学生“圆房”,捆绑和囚禁都可以算仁慈了。
有好几次,我真想打断她,告诉她那叫强奸,但竟然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撬开了她的嘴,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功亏一篑。
她说,那个女学生是会唱英文歌的。原来唱歌挺好听的,后来自己老想不开,脑子就不大好了,别说唱歌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强忍着心底里的不适听她说下去,提醒她该说说主要都有哪些人帮忙。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除了村长,小晴爸、小晴妈,她。
还有大健妈。
我吃了一惊,差点儿失态。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健妈,她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睛,好像不敢看我了。
我扯了扯嘴角。这大概是我露出的、最勉强的笑容了。
“连大健妈都帮忙了?”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也许是不愿意相信。
她和女学生,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吗?
她之前也跟我们说过,女学生曾经向她求救,但她实在不敢。
不敢救人,和沦为帮凶,这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吧?
“亲家母”又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她说全村就数大健妈身量最高,比男人都有力气。又说当年她刚嫁到他们村子也是各种不安分,十几个人才治得了她。不像那个女学生娇滴滴的,没什么力气,几个人就够了。
我脑子里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后面“亲家母”碎碎叨叨地还说了好些话,但我没几句听得进去了。
等“亲家母”说够了,脑子里的响声还是没有散去。
我愣愣地看了看大健妈,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小旅馆,我找了个机会,把刚刚搞清楚的报复名单告诉了周海。
周海没想到大健妈也会在名单上,也很吃惊,但默然地想了一会儿,只得叹了一口气:“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几十年,她或多或少地也会受到影响吧。”
我:“也许她也是被逼的。”
周海点点头。
“这样的话,回头再想为什么他们会翻车,理由就更充分了。”周海说,“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他们离开村子,也是因为车上有小晴爸、小晴妈,还有大健妈,一下子就有三个仇人啊!”
这一点我也想过,可是……
“可是还有钟庆和葛惠兰啊!”我补充到。
周海:“人是很容易被仇恨冲昏头脑的……”
我:“……”
这话我无法反驳。
“现在小晴妈和老头子都完蛋了,”周海做着最简单的算术,“还剩下村长、小晴爸、大健妈,以及大健妈的亲家母了。”
很多事情都是在村长的指挥下干出来的,下一个一定是村长。
周海觉得我们至今为止的调查也该告诉姜玲一声。其实我心里也想告诉姜玲,但是周海先提出来,无疑更方便了我。
现在的情况真挺复杂的。
我们能全部相信的只有我们三个。
村民们,我们肯定是要提防的。这里面,大健妈有一些特殊。她是一个受害者,但已经不能算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了。她之前帮过我们,但是那是在我们不知道她也曾做过帮凶,一起伤害过女学生之前。现在被我们知道了这一层之后,她的心理很可能会发生变化,说不定一个动摇,又和村民们站到一起去了。
我们对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但还是要尽量争取她。
至于钟庆、葛惠兰、客婷婷、客姗姗,既不能直接等同到对立面,也不能放心地当成自己人。那个有特别能力的人就潜伏在他们四人之中。
而且,同样都是报仇的人,我感觉这个人和柏晨不太一样。
柏晨也是为丁烨报仇,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其实她并没有杀死乔爱梅和胡光达,她只是给他们闻了忘忧草的精油。他们看到了自己最怕的幻象,看到自己心里头的鬼,所以才自杀了。
更重要的是,柏晨没有利用别人。
而这个人,却一再地利用别人。虽然只是别人的梦,但因为他有把梦变真的能力,这就和借刀杀人没有区别了。
就如翻车的事,很可能不光是小晴妈死掉。如果不是大健妈跑回村里救援,即使钟庆和葛惠兰当时没死,时间长了也很危险。再如客姗姗在梦中暴打老头子,如果不是我咳嗽了一声,万一她真活活打死人了怎么办?她还二十岁不到……
说到这里,周海不禁插了一句:“这么一说,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利用或者直接波及到的,就只有客婷婷了。”
章节目录 福利短篇《火之奏鸣曲》
路嗣理走进银行的时候,已经过五点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太阳虽然还露着最后一点,但大半的光线却被高楼大厦挡去。城市的夜晚就是这样,来得永远比实际的时间还要早。
他刚值完双休日,来银行办点儿事。银行却早已人满为患。
今天是他生日,老同学黄静莹和姜岩要给他过生日。黄静莹最近倒有一件喜事。她设计了一个软件,行情大好,有两家在竟争。蹉跎了一番,她终于有决定了,明天就会签约。所以今天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要给他好好地庆祝一下。
本来约好在黄静莹家碰头,现在看来不行了。只好打电话过去叫他们先走。黄静莹说,等他到五点四十五。
收了手机,路嗣理下意识地从整片的玻璃窗向外看去。差不多正对银行的那一幢高楼,就是黄静莹的公寓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见就快到下班时间了。大厅里有两个戴着墨镜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对视了一眼,便各自行动起来。中等个子的男人向大门口走去,高挑身材的女人则向营业台走去。
男人直直地走向守在门口的保安,保安还以为他有什么事,直到男人走到面前,肚子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抵住,才微微诧异地低头一看。这一看,差点儿把胆吓破了。抵住他的,竟是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别动。”男人压低了声音威胁,“你动一下,我就开枪。把铁门放下来。”
保安吞了一口口水,当然乖乖配合。
铁门缓缓往下降的同时,女人也冲着营业台拔出了手枪,大声道:“都别动!”
路嗣理本来在闭目养神,登时被惊醒,正见唯一的女营业员惊叫起来,女人一枪砸在她的脸上。女营业员扑通一声倒在柜台里,那一声惊叫也被打闷了。虽然看不到她的伤势,但一定头破血流了。
“给我安静!”女人恶狠狠地举着枪,但背对着大门,防止被外面的行人看到她手里的枪,“谁再出声,我就开枪!”
男人也押着保安转回了身。两只黑洞洞的枪口让整个大厅迅速陷入恐慌和沉静。
“所有的人给我听清楚。”女人冷酷且流利地道,“有人敢报警,我就开枪。敢反抗,也开枪。敢逃跑,还是开枪。想活命?就给我交出手机,拿出电池。所有人都聚集到大厅中间,趴到地上,双手抱头。”
她说完了,铁门也全部降了下来,将银行里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了。他们故意等到下班时间再动手,这样外面的人一点儿也不会怀疑了。男女老少们无一不满面惊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地依言而行。
男人拿出一个口袋不偏不倚正好扔给了路嗣理,微微扬了一下手枪道:“你,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过来。少一个,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路嗣理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顺从地拿起了口袋。他看到女人又将枪口指向了营业员道:“你们,把所有的钱都给我装进去!”
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讽刺地想:一个警察在生日这天,遇上了抢劫银行——还有比这更精彩的生日礼物吗?
营业员们装好了钱,也来到大厅和其他人质汇合。与此同时手机也按照歹徒的要求收完了,路嗣理对人质的数量也清楚了。如果加上他自己,就一共有58个人,其中银行的工作人员有4个,保安1个。周末啊周末,真是坑死人啊!
保安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以一敌二,他也没那个本事,又不是姜岩。歹徒手里还有枪,贸然行动,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两个歹徒行事很冷静、有序,完全不是那种趁乱打劫的业余手法。他碰上职业犯罪的高手了。
路嗣理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手上却还是拎着一口袋手机,慢慢地向男人走去。听到那家伙不耐烦地道:“快点儿!”便又加快了几步。还没到他跟前,就被一把扯过了口袋。
“你也过去给我趴下!”
路嗣理故意犹豫了一下,再次照做。
他看到了一点儿有用的东西:男人的黑色衣袖里露出了一点儿白色绷带——他的左手腕受伤了。如果能把女同伙引开,一对一,也许有胜算。
正盘算着要怎么引开女人,却听她自己给出了办法。
“你给我过来,”女人朝值班经理发出了命令,值班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只得诚惶诚恐地走了过来,“保险库的钥匙和密码。”
经理吓了一大跳,立时睁圆了眼睛,哆哆嗦嗦地道:“行长才有钥匙,我哪有?”
女人走上去,一拳捣在他的肚子上。虽然戴着墨镜,却还是挡不住她冰冷的视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经理痛得抱住肚子,腰都直不起来,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们第一次抢银行?”
经理只得给了女人想要的东西。路嗣理看着女人即将走出大厅,准备起来,忽见她停住了脚步,只得又伏下身子。
“喂!”她转过头来,对着她的同伙道,“你可别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再偷偷拿钱。这回你要敢偷一个子儿,可就不是流一点儿血了,干脆等着把血流干吧!”
男人微微恼怒,紧绷着嘴角道:“我知道,难道指望你这个臭婊子会给我止血包扎吗?”
女人冷冷一笑,继续向后面的保险库走去。
路嗣理却没了动静。虽然女人走开了,他也不能再趁机偷袭男人。因为还有第三个歹徒。
这两人很显然相互看不顺眼,又不全然服气。男人上一次偷钱,被女人弄伤了。这就是他左手腕的伤怎么来的。
如果他们只是干一票,还有可能。可是女人也说得很清楚,他们可不是第一次。无论是他们的手法,还是反应,都证明他们是长期合作的关系。这就好比,将磁铁的两极硬是绑在了一起,必然有人要充当中间的粘合剂。
也许就是上回看到男人偷钱也没有出声,女人弄伤了男人的左手腕后,又帮他止血包扎的那个人。
计划必须改变。
将一个同伙打入人质内部,这是一个很高效的做法。他可以及时地探知人质们的动态,防止出现“内讧”。这也是歹徒会要求人质们聚集在一起的原因之一:方便内鬼。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这里可有57个嫌疑人。
路嗣理做了一次深呼吸,开始进入思考状态。趴在银行大厅起码有一个好处,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可以随时随地帮你保持冷静。
首先,先排除那些年纪太大,行动不灵活的人。毕竟这是抢银行,身体素质太差可不行。其次,鉴于第三个人可以将两个这么难搞的人结合在一起,合作这么长时间,说明他其实才是发号施令的人,而且做得很成功。聪明是一定的了,他还应该是一个成熟、控制力极佳的人。这样的人通常年纪也不会太小。可以排除掉那些学生、还有刚进社会的新人。
路嗣理把那57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可以排除掉一半。
目前还不知道第三个人是男是女的。不过一旦搞清这一点,就可以再排除掉一半。而这里唯一知道答案的就只有男人了。只有让他自己告诉他。
路嗣理悄悄地四处看了看,当看到那个被打破头的女营业员满脸都是鲜血时,便有了主意:“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轻轻地开了口,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有多担心就有多担心。
男人立刻看了过来:“闭嘴!”
路嗣理还是道:“我是医生。她被打破了头,血一直流,搞不好有脑震荡。至少不能让她睡在这么冷的地方,得让她保持体温。你们说,如果我们不配合,才会开枪。可是我们一直都很配合,难道也要搞出人命来?”
男人犹豫了一下。
路嗣理连忙又加了一把火:“她只是一个女人,”刻意地加重了“女人”两个字,“一个受了伤的女人能有什么危险?”
男人狠狠地抿了一下嘴,忍不住发泄了一句:“他妈的,女人就是烦得要死!”
行了。路嗣理暗自满意地闭了一下眼睛。第三个人也是男人。如果第三个人,也就是那个领导者是女人,男人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谁会当着女老板的面说女人的是非?
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排除掉了。现在,嫌疑人还剩下十来个。
男人又道:“你把她扶到那边的沙发,帮她止血。”
路嗣理精神一振。男人的决定无疑给他省了很多力气。但他还是淡淡地道:“我必须要一些能止血的东西,至少得有一条毛巾,最好能有急救箱。”
男人按照经理的指示,自己从营业柜台下来拿出了急救箱,然后翻了一翻,确定没有任何可以做武器的东西,连那把用来剪纱布的小剪刀都没收了,才丢给路嗣理。路嗣理便一手拎着急救箱,一手扶着女营业员慢慢走到沙发前。沙发前不知是哪个人质留下了一只黑色的拉杆儿箱。路嗣理顺手把它挪到了一边,还挺沉的。然后扶着女营业员躺到沙发上。沙发背正好可以遮去男人的视线。
他一边给女营业员处理伤口,一边轻声地问:“你的那些同事里,有没有最近才进银行的?”
女营业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还是乖乖地回答了:“没有,都在一起工作好几年了。包括那个保安。”
好。第三个人没有提前混入工作人员。又可以排除掉四个人。还剩下几个嫌疑人?7个。不,8个。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排除?要快一点儿了。女人去保险库有一段时间了,随时可能回来。他必须抓紧时间擒贼先擒王。还有什么事,是一般人不会具备,只有歹徒才会具备的条件呢?
有了。第三个人帮男人止血包扎过,应该具备一定的医学常识。但是如果不制造出一个危急的情况,他还是会继续潜伏。
“你见过癫痫病人发作的样子吗?”路嗣理轻声问。
女营业员一愣:“什么?”
事到如今只有表明身份:“我是警察。我在想办法解救大家,你能配合吗?”
女营业员震惊着,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了点头。
“好。我需要你假装癫痫发作,越猛烈越好。”
男人继续用枪指着趴在地上的人质,不时回头看看路嗣理这边的情形。看路嗣理似乎已经处理好女营业员的伤口了,便催促道:“好了就快过来。”
路嗣理回头看了他一眼,当真举起双手慢慢站了起来。刚走过沙发,忽然听身后咚的一声,沙发也发出了被挪动的摩擦声。便又连忙转回身。
原来是女营业员故意从沙发上跌了下来,将沙发也挤歪了。多出来的一点儿空间里,正好可以让其他人看到她全身剧烈抖动起来,眼珠也翻了上去。人质们发出一阵惊恐的骚乱。
男人也吃了一惊,大声问:“怎么回事?”
路嗣理忙拿起一旁的毛巾,假装朝她嘴里塞了一下,没塞进去,很吃力似地改按住女营业员的肩膀,也紧张地大声回道:“可能是癫痫发作了!”然后又压着声音对女营业员道,“很好,就是这样。”
男人半信半疑,转头问其他工作人员:“她有癫痫吗?”
其他人犹犹豫豫地互相看着。男人皱起了眉毛,那是恼怒的前兆。
路嗣理连忙道:“不一定有癫痫病才会发作。头部外伤也可能导致癫痫发作。”他不能给男人丝毫的空隙,更紧张地大声道,“我一个人不行了,她发作得很厉害,会把舌头咬断的!”
男人还在犹豫。
“到现在为止都没事,你真要让她因为癫痫而死?一枪没开,就背了一条人命?”
这一下又踩到了男人的软肋。
“你们两个给我过去!”他也大吼起来,随便叫趴在前面的两个人过去。两个都是早被排除掉的。
“不行!”路嗣理当然不可能让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机会,就这么浪费掉了,“她本来就受了伤,他们只会用蛮力,搞不好会帮倒忙。必须是有一定医学常识的人。”
“什么?”
“快点!没时间了!”
男人只好转回头,望向所有的人质。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人从中举起了手。
路嗣理又加了一句:“还有吗?最好再来一个人!”
这一下安静了,再也没有人举手。男人朝他们一甩头,两个人连忙赶了过去。他们按住女营业员的手脚,路嗣理给她的嘴里塞上了毛巾。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安抚地说。
女营业员也听懂了,慢慢地停止了抽搐。
路嗣理已经知道谁是第三个歹徒了。因为那两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来自最后的8名嫌疑人。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两个人也一无所觉地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女营业员真的没事了。
他得先告诉另一个人质,他是警察。得到配合,才能下手。路嗣理暗自计较。在这里正好可以借助沙发做掩护。用锁喉术几秒钟就可以让歹徒失去意识。然后再骗那个男人过来——听到自己的老板突然昏倒了,他一定会过来的。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正要有所行动,却听一阵有节奏的清晰的嗒嗒声。竟是保险库方向传来脚步声。很快,那个高挑苗条的身影再度出现了。女人拎着沉甸甸的一只袋子,戴着墨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淡而又得意的笑。
路嗣理咬着牙轻叹了一口气,来不及了。这个计划也必须放弃了。
路嗣理只好和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第三个歹徒一起回到大厅中间,再次和其他人质汇合。
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都没有杀人的打算。他不由得想。也许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着,等他们撤离。毕竟人质的安全是首要的。
女人放下沉甸甸的包,看了一眼手表:“才十分钟。”
男人便也撇了撇嘴。
两个人好像都不着急,还有什么事儿要做一样。可是等了一会儿,又不见两人有任何的动静。路嗣理不觉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了。
但是这个答案很快就呼之欲出了。
停顿了大约有五分钟,女人忽然又行动起来。她走去沙发旁拉过那只黑色拉杆儿箱。路嗣理一旦意识到那是歹徒的东西,心中便警铃大作。女人将箱子拉到一旁,啪的一声打开,从里面拎出了两大壶可疑的液体。所有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了,因为空气里已经飘满了一种再熟悉也没有的浓重味道。
是汽油。
人质里面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有人几乎带着哭腔。路嗣理也禁不住头皮一麻。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了。也只有趁着最后关头,奋力一搏了。
可是就在他以为凶多吉少的时候,歹徒们却又一次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不要慌。”女人没什么耐心地解释,“我们不会杀你们的,只是要放点儿火出来。我们马上就放了你们。”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怀疑。这也难怪,受了这么多的罪,解放竟来得这般容易,反而让人觉得不安。怎么看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但是男人真的用行动来证实了:“都不许出声,慢慢站起来,双手抱头。”一边说,一边自己先走到后门那边,“都慢慢走过来。不许抢,不许乱,都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想最后送你们几颗子弹。”
路嗣理要求去扶女营业员过来,男人也同意了。
大家都聚集在后面,继续在男人的枪口下,亲眼看着女人将那两大壶的汽油浇得到处都是。然后女人也走了过来,和男人对了一眼。便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嚓的一下窜出一条小火苗,随手往汽油上一扔。
便听呼的一声,一点火苗霎时成了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男人一把打开了后门。众人纷纷惊叫着,调头就跑,一下子将后门都堵住了。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往外挤,几十个人成了一大巨大的毛毛虫艰难地向外蠕动。一跑出门外,便又惊叫着四散逃窜。谁还想到报警。
两个歹徒却不慌不忙,甚至有点儿好笑地看着众人惊慌失措地、一点一点地挤出门外,方各自收好枪拎起沉沉的一袋钞票,也先后向外走去……
银行的火越烧越旺,不少路人报了警。等到消防车和警车到达的时候,大火像一只巨兽一样向楼上吞去,一阵阵的浓烟直直滚向天空。围观的人将整条路都堵住了,交通登时陷入瘫痪。
所有的人都在看这场大火。
没有一个人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大楼上,也有一个人在看这场大火。这个人没有站在楼里面,而是在楼外。一手捞住了管道,轻轻松松地站住。十几层楼的高度没有让他显现出一丝恐惧,倒更方便了他鸟瞰银行大火的全貌。
他龇起一口白牙笑了一笑。还有正事儿呢,不能再看热闹了。
便见他缘着管道,徒手向下爬了一层,轻轻一跃便进了阳台。阳台门果然没锁,里面漆黑一片。主人应该出门了,这时候恐怕正堵在经过银行的那条道上呢。
他进了门,有条不紊地搜索起来。书桌,电脑,每个抽屉……可是要找的东西迟迟不肯出现。他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就在这时猛听啪的一声,灯火通明。
他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后脖颈被人一把按住,砰的一声,下巴都磕在了书桌上。同时,左手也被捉住手腕迅速地扭到了背上。他不觉发出一声痛呼,关节被反向压制的滋味可不好受。抓他的人是一个练家子。
他痛得眼里泛出了泪花,艰难地转过脸来。正看到应该已经走掉的女主人笑眯眯地拿着一个U盘问他:“你在找这个吗?”
抓住他的男人也笑着伸过头,龇着一口比他更白的大白牙道:“能徒手从天台爬下来,你小子身手不错嘛!可惜碰到了本大爷——特警中的特警。”
“你,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也可以回来嘛。”女人笑呵呵地说,“你们也真够牛的。借银行大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还可以把我们堵在路上。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从天台下来,慢慢找软件了。抢银行,偷软件,两手都要抓啊!”
“你们怎么知道的?”
“朋友通知的呗。”男人也笑,“有个聪明朋友就是好。要不是遇上他,你们的计划真是完美无缺了。”
这两个人就是黄静莹和姜岩。
四个歹徒全部落网,结了一堆悬而未决的抢劫、盗窃。把局里领导高兴得眉花眼笑。四个人供认,是另外一家软件公司因和黄静莹谈判失败,就动起了歪脑筋,指使他们去偷黄静莹的软件。他们先偷听到黄静莹说那晚五点四十五分要出门,于是制定了这个计划。
之后,黄静莹顺利签了合同,成了富婆一枚。为了表达对路嗣理老同学的感激之情,特意给他补办了一个生日。当然待遇又提升了。光是蛋糕就是超大尺寸的。把它摆上桌子,其他什么也放不了了。
切蛋糕的时候,黄静莹还是很好奇地问了:“你好不容易找出第三个歹徒了,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还有第四个同伙的呢?”
路嗣理笑道:“他们在点火之前,特意等了一段时间。还放走了所有的人质。这就说明,他们放火不是为了毁灭证据。”
姜岩不解:“为什么?”
路嗣理笑看了他一眼:“放火烧了现场,却要放走几十个人证吗?”
黄静莹都忍不住瞟了姜岩一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无视姜岩不满地瘪了瘪嘴巴,替路嗣理说完了,“如果只是他们三个人,大可以快点儿完事走人。之所以还要做这些并不必要的事,就是因为他们还要配合某人的行动。”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呢?”
路嗣理淡淡一笑,老实地承认道:“这就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了。既然知道这场大火是要配合某人的行动,那么就应该是在可以影响到某人的范围内,不会距离银行太远。而在这周围的建筑里,你所在的公寓楼正对着银行,恰恰是视野最佳的地点。再者,他们不惜用抢银行来配合的行动,一定不会比抢银行的回报低。我想来想去,也只知道你那个软件了。反正也是以防万一。如果倒霉的是别人,都抓到了三个了,另一个迟早也会抓到。”
黄静莹听得哈哈直笑。
姜岩却忍不住,也有一个问题,而且很挑剔似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路嗣理:“动脑子的方面我是从不怀疑你的。可是就你那两下子,怎么可能一个人搞定三个呢?”
路嗣理抿嘴一笑:“只要方法对,时机对,不光我可以,连静莹也可以啊!”
“当时所有的人都一窝蜂地向门口涌去,全挤在了一起,我本来就紧跟着第三个歹徒,于是趁势给他来了一个锁喉。那种情况,你就算自己不走,后面的人也会把你挤出去。基本上就是借力使力,谁也不会发现异常。”
“出去以后,就赶紧躲到门打开的那一边。等女人走出来,赶紧连人带门撞过去。女人被撞昏在地上,男人也被关在了里面。那个女营业员也一直跟着我,她有后门的钥匙,便赶紧帮忙锁上了。然后我在女人的身上搜出了手机,报了警。”
姜岩愣了一下:“在来人之前,你就一直把那个男人锁在火场里面?”
路嗣理耸了一下肩膀:“附近就有巡警,两三分钟就能赶到。火势不会蔓延得那么快。”
姜岩还愣了一会儿,才呆呆地笑了一声:“碰到你,他们真是倒霉。”
黄静道也笑道:“那个男人就算出来,也不想再抢银行了吧?这可比坐牢吓人多了。”
这下,三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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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嗣理走进银行的时候,已经过五点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太阳虽然还露着最后一点,但大半的光线却被高楼大厦挡去。城市的夜晚就是这样,来得永远比实际的时间还要早。
他刚值完双休日,来银行办点儿事。银行却早已人满为患。
今天是他生日,老同学黄静莹和姜岩要给他过生日。黄静莹最近倒有一件喜事。她设计了一个软件,行情大好,有两家在竟争。蹉跎了一番,她终于有决定了,明天就会签约。所以今天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要给他好好地庆祝一下。
本来约好在黄静莹家碰头,现在看来不行了。只好打电话过去叫他们先走。黄静莹说,等他到五点四十五。
收了手机,路嗣理下意识地从整片的玻璃窗向外看去。差不多正对银行的那一幢高楼,就是黄静莹的公寓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见就快到下班时间了。大厅里有两个戴着墨镜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对视了一眼,便各自行动起来。中等个子的男人向大门口走去,高挑身材的女人则向营业台走去。
男人直直地走向守在门口的保安,保安还以为他有什么事,直到男人走到面前,肚子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抵住,才微微诧异地低头一看。这一看,差点儿把胆吓破了。抵住他的,竟是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别动。”男人压低了声音威胁,“你动一下,我就开枪。把铁门放下来。”
保安吞了一口口水,当然乖乖配合。
铁门缓缓往下降的同时,女人也冲着营业台拔出了手枪,大声道:“都别动!”
路嗣理本来在闭目养神,登时被惊醒,正见唯一的女营业员惊叫起来,女人一枪砸在她的脸上。女营业员扑通一声倒在柜台里,那一声惊叫也被打闷了。虽然看不到她的伤势,但一定头破血流了。
“给我安静!”女人恶狠狠地举着枪,但背对着大门,防止被外面的行人看到她手里的枪,“谁再出声,我就开枪!”
男人也押着保安转回了身。两只黑洞洞的枪口让整个大厅迅速陷入恐慌和沉静。
“所有的人给我听清楚。”女人冷酷且流利地道,“有人敢报警,我就开枪。敢反抗,也开枪。敢逃跑,还是开枪。想活命?就给我交出手机,拿出电池。所有人都聚集到大厅中间,趴到地上,双手抱头。”
她说完了,铁门也全部降了下来,将银行里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了。他们故意等到下班时间再动手,这样外面的人一点儿也不会怀疑了。男女老少们无一不满面惊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地依言而行。
男人拿出一个口袋不偏不倚正好扔给了路嗣理,微微扬了一下手枪道:“你,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过来。少一个,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路嗣理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顺从地拿起了口袋。他看到女人又将枪口指向了营业员道:“你们,把所有的钱都给我装进去!”
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讽刺地想:一个警察在生日这天,遇上了抢劫银行——还有比这更精彩的生日礼物吗?
营业员们装好了钱,也来到大厅和其他人质汇合。与此同时手机也按照歹徒的要求收完了,路嗣理对人质的数量也清楚了。如果加上他自己,就一共有58个人,其中银行的工作人员有4个,保安1个。周末啊周末,真是坑死人啊!
保安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以一敌二,他也没那个本事,又不是姜岩。歹徒手里还有枪,贸然行动,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两个歹徒行事很冷静、有序,完全不是那种趁乱打劫的业余手法。他碰上职业犯罪的高手了。
路嗣理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手上却还是拎着一口袋手机,慢慢地向男人走去。听到那家伙不耐烦地道:“快点儿!”便又加快了几步。还没到他跟前,就被一把扯过了口袋。
“你也过去给我趴下!”
路嗣理故意犹豫了一下,再次照做。
他看到了一点儿有用的东西:男人的黑色衣袖里露出了一点儿白色绷带——他的左手腕受伤了。如果能把女同伙引开,一对一,也许有胜算。
正盘算着要怎么引开女人,却听她自己给出了办法。
“你给我过来,”女人朝值班经理发出了命令,值班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只得诚惶诚恐地走了过来,“保险库的钥匙和密码。”
经理吓了一大跳,立时睁圆了眼睛,哆哆嗦嗦地道:“行长才有钥匙,我哪有?”
女人走上去,一拳捣在他的肚子上。虽然戴着墨镜,却还是挡不住她冰冷的视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经理痛得抱住肚子,腰都直不起来,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们第一次抢银行?”
经理只得给了女人想要的东西。路嗣理看着女人即将走出大厅,准备起来,忽见她停住了脚步,只得又伏下身子。
“喂!”她转过头来,对着她的同伙道,“你可别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再偷偷拿钱。这回你要敢偷一个子儿,可就不是流一点儿血了,干脆等着把血流干!”
男人微微恼怒,紧绷着嘴角道:“我知道,难道指望你这个臭婊子会给我止血包扎吗?”
女人冷冷一笑,继续向后面的保险库走去。
路嗣理却没了动静。虽然女人走开了,他也不能再趁机偷袭男人。因为还有第三个歹徒。
这两人很显然相互看不顺眼,又不全然服气。男人上一次偷钱,被女人弄伤了。这就是他左手腕的伤怎么来的。
如果他们只是干一票,还有可能。可是女人也说得很清楚,他们可不是第一次。无论是他们的手法,还是反应,都证明他们是长期合作的关系。这就好比,将磁铁的两极硬是绑在了一起,必然有人要充当中间的粘合剂。
也许就是上回看到男人偷钱也没有出声,女人弄伤了男人的左手腕后,又帮他止血包扎的那个人。
计划必须改变。
将一个同伙打入人质内部,这是一个很高效的做法。他可以及时地探知人质们的动态,防止出现“内讧”。这也是歹徒会要求人质们聚集在一起的原因之一:方便内鬼。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这里可有57个嫌疑人。
路嗣理做了一次深呼吸,开始进入思考状态。趴在银行大厅起码有一个好处,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可以随时随地帮你保持冷静。
首先,先排除那些年纪太大,行动不灵活的人。毕竟这是抢银行,身体素质太差可不行。其次,鉴于第三个人可以将两个这么难搞的人结合在一起,合作这么长时间,说明他其实才是发号施令的人,而且做得很成功。聪明是一定的了,他还应该是一个成熟、控制力极佳的人。这样的人通常年纪也不会太小。可以排除掉那些学生、还有刚进社会的新人。
路嗣理把那57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可以排除掉一半。
目前还不知道第三个人是男是女的。不过一旦搞清这一点,就可以再排除掉一半。而这里唯一知道答案的就只有男人了。只有让他自己告诉他。
路嗣理悄悄地四处看了看,当看到那个被打破头的女营业员满脸都是鲜血时,便有了主意:“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轻轻地开了口,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有多担心就有多担心。
男人立刻看了过来:“闭嘴!”
路嗣理还是道:“我是医生。她被打破了头,血一直流,搞不好有脑震荡。至少不能让她睡在这么冷的地方,得让她保持体温。你们说,如果我们不配合,才会开枪。可是我们一直都很配合,难道也要搞出人命来?”
男人犹豫了一下。
路嗣理连忙又加了一把火:“她只是一个女人,”刻意地加重了“女人”两个字,“一个受了伤的女人能有什么危险?”
男人狠狠地抿了一下嘴,忍不住发泄了一句:“他妈的,女人就是烦得要死!”
行了。路嗣理暗自满意地闭了一下眼睛。第三个人也是男人。如果第三个人,也就是那个领导者是女人,男人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谁会当着女老板的面说女人的是非?
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排除掉了。现在,嫌疑人还剩下十来个。
男人又道:“你把她扶到那边的沙发,帮她止血。”
路嗣理精神一振。男人的决定无疑给他省了很多力气。但他还是淡淡地道:“我必须要一些能止血的东西,至少得有一条毛巾,最好能有急救箱。”
男人按照经理的指示,自己从营业柜台下来拿出了急救箱,然后翻了一翻,确定没有任何可以做武器的东西,连那把用来剪纱布的小剪刀都没收了,才丢给路嗣理。路嗣理便一手拎着急救箱,一手扶着女营业员慢慢走到沙发前。沙发前不知是哪个人质留下了一只黑色的拉杆儿箱。路嗣理顺手把它挪到了一边,还挺沉的。然后扶着女营业员躺到沙发上。沙发背正好可以遮去男人的视线。
他一边给女营业员处理伤口,一边轻声地问:“你的那些同事里,有没有最近才进银行的?”
女营业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还是乖乖地回答了:“没有,都在一起工作好几年了。包括那个保安。”
好。第三个人没有提前混入工作人员。又可以排除掉四个人。还剩下几个嫌疑人?7个。不,8个。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排除?要快一点儿了。女人去保险库有一段时间了,随时可能回来。他必须抓紧时间擒贼先擒王。还有什么事,是一般人不会具备,只有歹徒才会具备的条件呢?
有了。第三个人帮男人止血包扎过,应该具备一定的医学常识。但是如果不制造出一个危急的情况,他还是会继续潜伏。
“你见过癫痫病人发作的样子吗?”路嗣理轻声问。
女营业员一愣:“什么?”
事到如今只有表明身份:“我是警察。我在想办法解救大家,你能配合吗?”
女营业员震惊着,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了点头。
“好。我需要你假装癫痫发作,越猛烈越好。”
男人继续用枪指着趴在地上的人质,不时回头看看路嗣理这边的情形。看路嗣理似乎已经处理好女营业员的伤口了,便催促道:“好了就快过来。”
路嗣理回头看了他一眼,当真举起双手慢慢站了起来。刚走过沙发,忽然听身后咚的一声,沙发也发出了被挪动的摩擦声。便又连忙转回身。
原来是女营业员故意从沙发上跌了下来,将沙发也挤歪了。多出来的一点儿空间里,正好可以让其他人看到她全身剧烈抖动起来,眼珠也翻了上去。人质们发出一阵惊恐的骚乱。
男人也吃了一惊,大声问:“怎么回事?”
路嗣理忙拿起一旁的毛巾,假装朝她嘴里塞了一下,没塞进去,很吃力似地改按住女营业员的肩膀,也紧张地大声回道:“可能是癫痫发作了!”然后又压着声音对女营业员道,“很好,就是这样。”
男人半信半疑,转头问其他工作人员:“她有癫痫吗?”
其他人犹犹豫豫地互相看着。男人皱起了眉毛,那是恼怒的前兆。
路嗣理连忙道:“不一定有癫痫病才会发作。头部外伤也可能导致癫痫发作。”他不能给男人丝毫的空隙,更紧张地大声道,“我一个人不行了,她发作得很厉害,会把舌头咬断的!”
男人还在犹豫。
“到现在为止都没事,你真要让她因为癫痫而死?一枪没开,就背了一条人命?”
这一下又踩到了男人的软肋。
“你们两个给我过去!”他也大吼起来,随便叫趴在前面的两个人过去。两个都是早被排除掉的。
“不行!”路嗣理当然不可能让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机会,就这么浪费掉了,“她本来就受了伤,他们只会用蛮力,搞不好会帮倒忙。必须是有一定医学常识的人。”
“什么?”
“快点!没时间了!”
男人只好转回头,望向所有的人质。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人从中举起了手。
路嗣理又加了一句:“还有吗?最好再来一个人!”
这一下安静了,再也没有人举手。男人朝他们一甩头,两个人连忙赶了过去。他们按住女营业员的手脚,路嗣理给她的嘴里塞上了毛巾。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安抚地说。
女营业员也听懂了,慢慢地停止了抽搐。
路嗣理已经知道谁是第三个歹徒了。因为那两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来自最后的8名嫌疑人。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两个人也一无所觉地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女营业员真的没事了。
他得先告诉另一个人质,他是警察。得到配合,才能下手。路嗣理暗自计较。在这里正好可以借助沙发做掩护。用锁喉术几秒钟就可以让歹徒失去意识。然后再骗那个男人过来——听到自己的老板突然昏倒了,他一定会过来的。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正要有所行动,却听一阵有节奏的清晰的嗒嗒声。竟是保险库方向传来脚步声。很快,那个高挑苗条的身影再度出现了。女人拎着沉甸甸的一只袋子,戴着墨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淡而又得意的笑。
路嗣理咬着牙轻叹了一口气,来不及了。这个计划也必须放弃了。
路嗣理只好和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第三个歹徒一起回到大厅中间,再次和其他人质汇合。
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都没有杀人的打算。他不由得想。也许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着,等他们撤离。毕竟人质的安全是首要的。
女人放下沉甸甸的包,看了一眼手表:“才十分钟。”
男人便也撇了撇嘴。
两个人好像都不着急,还有什么事儿要做一样。可是等了一会儿,又不见两人有任何的动静。路嗣理不觉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了。
但是这个答案很快就呼之欲出了。
停顿了大约有五分钟,女人忽然又行动起来。她走去沙发旁拉过那只黑色拉杆儿箱。路嗣理一旦意识到那是歹徒的东西,心中便警铃大作。女人将箱子拉到一旁,啪的一声打开,从里面拎出了两大壶可疑的液体。所有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了,因为空气里已经飘满了一种再熟悉也没有的浓重味道。
是汽油。
人质里面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有人几乎带着哭腔。路嗣理也禁不住头皮一麻。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了。也只有趁着最后关头,奋力一搏了。
可是就在他以为凶多吉少的时候,歹徒们却又一次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不要慌。”女人没什么耐心地解释,“我们不会杀你们的,只是要放点儿火出来。我们马上就放了你们。”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怀疑。这也难怪,受了这么多的罪,解放竟来得这般容易,反而让人觉得不安。怎么看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但是男人真的用行动来证实了:“都不许出声,慢慢站起来,双手抱头。”一边说,一边自己先走到后门那边,“都慢慢走过来。不许抢,不许乱,都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想最后送你们几颗子弹。”
路嗣理要求去扶女营业员过来,男人也同意了。
大家都聚集在后面,继续在男人的枪口下,亲眼看着女人将那两大壶的汽油浇得到处都是。然后女人也走了过来,和男人对了一眼。便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嚓的一下窜出一条小火苗,随手往汽油上一扔。
便听呼的一声,一点火苗霎时成了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男人一把打开了后门。众人纷纷惊叫着,调头就跑,一下子将后门都堵住了。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往外挤,几十个人成了一大巨大的毛毛虫艰难地向外蠕动。一跑出门外,便又惊叫着四散逃窜。谁还想到报警。
两个歹徒却不慌不忙,甚至有点儿好笑地看着众人惊慌失措地、一点一点地挤出门外,方各自收好枪拎起沉沉的一袋钞票,也先后向外走去……
银行的火越烧越旺,不少路人报了警。等到消防车和警车到达的时候,大火像一只巨兽一样向楼上吞去,一阵阵的浓烟直直滚向天空。围观的人将整条路都堵住了,交通登时陷入瘫痪。
所有的人都在看这场大火。
没有一个人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大楼上,也有一个人在看这场大火。这个人没有站在楼里面,而是在楼外。一手捞住了管道,轻轻松松地站住。十几层楼的高度没有让他显现出一丝恐惧,倒更方便了他鸟瞰银行大火的全貌。
他龇起一口白牙笑了一笑。还有正事儿呢,不能再看热闹了。
便见他缘着管道,徒手向下爬了一层,轻轻一跃便进了阳台。阳台门果然没锁,里面漆黑一片。主人应该出门了,这时候恐怕正堵在经过银行的那条道上呢。
他进了门,有条不紊地搜索起来。书桌,电脑,每个抽屉……可是要找的东西迟迟不肯出现。他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就在这时猛听啪的一声,灯火通明。
他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后脖颈被人一把按住,砰的一声,下巴都磕在了书桌上。同时,左手也被捉住手腕迅速地扭到了背上。他不觉发出一声痛呼,关节被反向压制的滋味可不好受。抓他的人是一个练家子。
他痛得眼里泛出了泪花,艰难地转过脸来。正看到应该已经走掉的女主人笑眯眯地拿着一个U盘问他:“你在找这个吗?”
抓住他的男人也笑着伸过头,龇着一口比他更白的大白牙道:“能徒手从天台爬下来,你小子身手不错嘛!可惜碰到了本大爷——特警中的特警。”
“你,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也可以回来嘛。”女人笑呵呵地说,“你们也真够牛的。借银行大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还可以把我们堵在路上。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从天台下来,慢慢找软件了。抢银行,偷软件,两手都要抓啊!”
“你们怎么知道的?”
“朋友通知的呗。”男人也笑,“有个聪明朋友就是好。要不是遇上他,你们的计划真是完美无缺了。”
这两个人就是黄静莹和姜岩。
四个歹徒全部落网,结了一堆悬而未决的抢劫、盗窃。把局里领导高兴得眉花眼笑。四个人供认,是另外一家软件公司因和黄静莹谈判失败,就动起了歪脑筋,指使他们去偷黄静莹的软件。他们先偷听到黄静莹说那晚五点四十五分要出门,于是制定了这个计划。
之后,黄静莹顺利签了合同,成了富婆一枚。为了表达对路嗣理老同学的感激之情,特意给他补办了一个生日。当然待遇又提升了。光是蛋糕就是超大尺寸的。把它摆上桌子,其他什么也放不了了。
切蛋糕的时候,黄静莹还是很好奇地问了:“你好不容易找出第三个歹徒了,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还有第四个同伙的呢?”
路嗣理笑道:“他们在点火之前,特意等了一段时间。还放走了所有的人质。这就说明,他们放火不是为了毁灭证据。”
姜岩不解:“为什么?”
路嗣理笑看了他一眼:“放火烧了现场,却要放走几十个人证吗?”
黄静莹都忍不住瞟了姜岩一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无视姜岩不满地瘪了瘪嘴巴,替路嗣理说完了,“如果只是他们三个人,大可以快点儿完事走人。之所以还要做这些并不必要的事,就是因为他们还要配合某人的行动。”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呢?”
路嗣理淡淡一笑,老实地承认道:“这就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了。既然知道这场大火是要配合某人的行动,那么就应该是在可以影响到某人的范围内,不会距离银行太远。而在这周围的建筑里,你所在的公寓楼正对着银行,恰恰是视野最佳的地点。再者,他们不惜用抢银行来配合的行动,一定不会比抢银行的回报低。我想来想去,也只知道你那个软件了。反正也是以防万一。如果倒霉的是别人,都抓到了三个了,另一个迟早也会抓到。”
黄静莹听得哈哈直笑。
姜岩却忍不住,也有一个问题,而且很挑剔似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路嗣理:“动脑子的方面我是从不怀疑你的。可是就你那两下子,怎么可能一个人搞定三个呢?”
路嗣理抿嘴一笑:“只要方法对,时机对,不光我可以,连静莹也可以啊!”
“当时所有的人都一窝蜂地向门口涌去,全挤在了一起,我本来就紧跟着第三个歹徒,于是趁势给他来了一个锁喉。那种情况,你就算自己不走,后面的人也会把你挤出去。基本上就是借力使力,谁也不会发现异常。”
“出去以后,就赶紧躲到门打开的那一边。等女人走出来,赶紧连人带门撞过去。女人被撞昏在地上,男人也被关在了里面。那个女营业员也一直跟着我,她有后门的钥匙,便赶紧帮忙锁上了。然后我在女人的身上搜出了手机,报了警。”
姜岩愣了一下:“在来人之前,你就一直把那个男人锁在火场里面?”
路嗣理耸了一下肩膀:“附近就有巡警,两三分钟就能赶到。火势不会蔓延得那么快。”
姜岩还愣了一会儿,才呆呆地笑了一声:“碰到你,他们真是倒霉。”
黄静道也笑道:“那个男人就算出来,也不想再抢银行了?这可比坐牢吓人多了。”
这下,三个人都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三章 最原始的正义
我也是一愣。但转念一想,便又摇摇头:“这也不能证明客婷婷就是那个人。也可能是钟庆、葛惠兰、客姗姗中的某一个人用苦肉计。”
周海被我说服了,点了点头。
总之,这个人为了报仇,他根本就不考虑是否有附带伤害。也有可能是更糟糕的情况,就是他明知道有附带伤害,可是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报仇。
如果他发现有谁阻碍到他的报仇计划,便毫不犹豫地解决掉,恐怕也不奇怪。
姜玲知道了所有的情况,震惊之余,不免也有小小的反弹。毕竟,对我和周海来说,其他人基本可以算是陌生人。但姜玲和客婷婷、葛惠兰都在一个大学工作,还挺谈得来的,可以算她在银江新交的朋友。
不过,我跟她说明我们的分析以后,姜玲便也默认了。
“你放心。”她说,“你们继续调查,我也会注意观察他们。”
我抱了抱姜玲。那当然再好也没有了。比起我和周海,姜玲无疑跟他们走得更近,也更方便试探和观察。
“不会太久的,”我安慰,“顶多再等几天。就算手机信号还是不能恢复,也该有人来修电了。”
姜玲笑着点点头。
说是这样说,但我们心里也清楚,几天的时间也够发生好多事了。村长,小晴爸,大健妈,以及那位“亲家母”……真想杀他们,一天的时间都够了。
白天似乎应该没什么事。
因为我们虽然不知道那个有特别能力的人究竟是怎么利用别人的梦,但是也要别人做梦才行。白天的时候,大家都在忙,也没人睡觉,更没人做梦。
吃完晚饭后,到了入寝的时间,我、周海、姜玲便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可是能怎么办呢?我们又不能不让大家睡觉。即使我们这些人不睡,还有一个村子的人呢!
这根本就无从防御。
我们只能各归各房,留下我和姜玲继续照顾钟庆和葛惠兰。
看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安静,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我并不是可怜村长那些人。他们那么野蛮、残忍地祸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这不是简单地说不懂就可以算了的。我始终认为有一些事,跟有没有文化,有没有法律意识都没有关系。有一些基本的行为准则,是生而为人就应该有的,并不是多么高深、复杂的东西。
现在又不是原始社会。
但是,是不是就应该让他们死于非命呢?
周海过来看看我们,却见我若有所思地呆在那里,便过来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嗯?”
周海:“想什么呢?”
我笑笑:“没什么。”抓了抓额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瞎想。”
姜玲刚帮葛惠兰擦完手脸,抬头看了我一眼。山上到了晚上还是比较凉快的,但今天的气温着实高,村里很多男人都只穿了件汗衫。我坐在这里也觉得有些热,身上微微地冒着热汗。钟庆和葛惠兰还是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姜玲怕他们中暑,所以时不时用毛巾帮他们擦擦手脸。
周海呵地一笑:“看你这多愁善感的样子,是不是又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了?”
我倒是先愣了一下,没想到姜玲噗的一声先笑出来,我便也笑了。
“我就是在想,村长这些人是不是该死。”我只好说了出来。
周海:“那还用想,当然该死。”
我微微一惊。尽管周海时不时就会有惊人之语,但是他说得这么直白,我还是有些消化不良。
我又问:“那你赞成那个人向他们复仇?”
周海这回略想了一想,皱着眉头道:“复仇有很多种方法,但是像把老头子活活打死……倒也还没有到那一步。”周海撮了撮嘴巴。
这个观点,我买账了。
我们两个一时安静下来,姜玲却出声了。
“也就是说,只要是某些可以接受的方法,你们其实是赞同复仇的。”
我和周海默认了。
“没想到这话从你们两个嘴里说出来。”姜玲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们好歹也是当过警察的?”
周海和我相视一笑。作为法律体系中的一份子,竟然赞同复仇,是挺不合适的。
周海:“所以现在不做了嘛。”
姜玲:“……”不由得微微一笑。
“弟妹,那你是什么看法呢?”周海问。
姜玲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有一种说法,叫复仇是最原始的正义。”
周海眉毛一挑,嗯了一声:“最原始的正义,那也还是正义嘛。”
我看了一眼周海,却有不同的理解:“我觉得这句话的重点不在正义,而在‘最原始’三个字。”
周海两条眉毛拧成一条,想了一会儿,还是挠了挠脸颊:“有什么区别吗?”
我呵呵一笑:“原始社会也是社会,咱们现在的现代化社会也是社会,你认为一样吗?”
周海张了张嘴:“……”被问住了。
姜玲也笑了。
周海有点儿自暴自弃地笑了笑:“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文化人讨论这么复杂的问题。”
周海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休息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从昨晚后半夜开始,我就没睡。姜玲劝我去打个盹儿,我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说好,凌晨两点钟,客婷婷和周海过来替换我们。就这两个多小时,我总不能还偷工减料。
钟庆似乎比较怕热,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很不舒服地微微皱起眉头。
姜玲连忙往脸盆里掺了点热水,重新绞了一把毛巾,替钟庆再擦一遍手脸。钟庆的表情放松下来。
但过不了几分钟,他又皱起了眉头,而且汗水还变多了。
姜玲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并不烫。但她还是不放心,又摸了摸他的脸和手,都很凉,比葛惠兰还凉。葛惠兰反而一直睡得很舒服,一点儿汗都没冒。
我脑子里忽然有根筋一跳,不禁脱口道:“不会是做梦了?”
姜玲被提醒了,连忙又去看钟庆。钟庆的眼睛虽然还闭着,还薄薄的眼皮下,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眼球在动来动去。
我和姜玲不约而同地叫起来:“钟庆!”
一连叫了几声,钟庆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有眼球在快速地动来动去。他的梦做得很沉。
我索性一把抓住钟庆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钟庆,快醒醒!”
可钟庆非但没醒,身体竟然还抽搐起来。
我和姜玲吓了一大跳。眼见着钟庆的身体在很短的时间内,抽搐得越来越厉害。从一开始轻微地颤抖,到后来整个肢体都出现了移位,幅度之大,简直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姜玲惊道:“一定是被人利用了他的梦了!”
我心里也是一凉。不知道钟庆做了什么梦,但他抽搐成这副模样,肯定不会是好梦。
得马上叫醒他。
“钟庆!”我声音高了八度,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颊应声红了一片。
钟庆整个人也跟着抖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他的抽搐似乎也减弱了。但是只有几秒钟,他又变本加厉地抽搐起来。
这时,门啪嗒一声被从外面打开了。
周海冲了进来:“怎么了!”
我没空解释,只能用行动说明。一咬牙,正正反反地连着抽了钟庆好几个巴掌。抽得我自己的手掌都火辣辣的。不知道抽到第几个巴掌,钟庆终于猛地一哆嗦,突然睁开了眼睛。可惜我的手反应能力没那么好,还是结结实实地又扇了他一巴掌。
钟庆登时两只眼睛睁得有铜铃大,很错愕地看着我。
我看他彻底醒过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钟庆的脸又红又胖,满脸无辜地瞪视着我。我自己的手也是又红又胖,甩了甩手,冲他抱歉地苦笑。
走廊里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客婷婷带着客姗姗跑了进来。客姗姗的眼睛还迷迷蒙蒙的,脸颊上全是枕头席子的印痕。
这下好了,全员再度到齐。除了一个葛惠兰,我们都是醒着的。
姜玲挤了两条冷毛巾给钟庆敷脸,我直接把我的手泡进冷水里了。等大家都稍微平复一会儿,周海方问钟庆做了什么梦。
可怜钟庆被我打得太狠,就算有姜玲的冷毛巾帮他敷着,还是肿得口齿不清。搞不好嘴巴里面都破了。他费力地讲,我们就费力地听。
钟庆说,他刚刚梦到自己全好了,一个人站在小旅馆外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连颗星星都没有,四周都是黑漆麻乌的,他还是可以看到那一户户的人家,还有路边的草窠。
我一听到这里,心里就有谱了。我那次梦到自己威胁老头子,让他带我去找女学生,也是一样的情况。明明没有光,可是就是可以看清眼前的景物。没错,钟庆刚刚一定是被那个人利用了他做的梦。
章节目录 第六卷 百善之先 第二四四章 钟庆的梦
没错,钟庆刚刚一定是被那个人利用了他做的梦。
周海让他继续说下去。
钟庆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腿自己动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走去。他先是走到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点着很多灯,还有好些人在进进出出。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没急着上前。看了一会儿,才搞清楚,原来是那个叔太爷的家。那老头子昨晚被人打死了,今天就办起了灵堂。好些人站在外面,脸上还带着惊恐。
钟庆费力地听了一会儿,他们好像是在说老头子被打死得有多惨,脑袋都被人打烂了。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说起来,我可能是唯一亲眼看到老头子是怎样被殴打的人了。虽然当时还有那个女学生在场,但是她一直蜷缩在角落里,我叫了她好几声都没什么反应。我怀疑她当时就不是清醒的状态。而且,即便她醒着,恐怕也没用。
“亲家母”不是说了吗?她因为遭受了种种的折磨,头脑已经不正常了。
“打烂了?”客姗姗也被这种说法吓到了,两只眼睛登时睁得圆圆的,一点儿瞌睡都没有了,“这头要怎么打烂?不是说,人的颅骨是很结实的吗?”
&nb 你现在所看的《特殊案件调查》 第六卷 百善之先 第二四四章 钟庆的梦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特殊案件调查
章节目录 第二四五章 苛责
大健妈一直没有回。我一颗心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冷气了。
我说也不会睡得这么死的啊,是不是出什么情况了!
听我这么一说,村长便也有些紧张。村子里一下子已经办起了两场丧事,总不能再办起第三场。总共也才这么点儿人啊!
于是,不用我再多说什么,村长便沉着脸带头推门。门一推就开了,根本就没从里面拴上。我就跟在村长的身后,直往里冲。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亏得我带了手机,连忙把手机点亮,用屏幕的光照过去。
就见大健妈趴在床前的泥地上,眼睛闭得紧紧的。
我和村长都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她。这一扶更不得了,就见她脖子上一圈红通通的,明显被勒掐过的痕迹。
村长惊得语不成声,蹩脚普通都忘了,说了一句土话。
我也没听懂,光急着去摸大健妈有没有呼吸。还好,虽然微弱,但是还有一些。我赶紧催道:“快,帮忙把人扶到床上去。”
大健妈身材高大结实,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动。村长还在震惊中,被我又喊了两声,才猛地惊醒过来。
我们两个一个扶上半身,一个抱着下半身,把大健妈抬上床。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去解大健妈的领子。
村长见状,连忙大声道:“你干什么?”
我:“给她透透气啊!”
村长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但我这时候哪有空再去搞虚以委蛇那一套,干干脆脆地不管他,很利落地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大健妈的胸口来。
好歹村长也没干站着,用打火机把煤油灯点起来了。
我给大健妈扇了一会儿风,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她的呼吸太微弱了……
我连忙两手按在她两乳的中心。
村长又大叫起来,一把抓住我:“你干什么!”
我都快急死了:“我在救她,她都快没呼吸了!”
村长一愣,被我甩开了。
我按照一分钟一百次的频率有节奏地按压了三十下,再去查探大健妈的脉搏和呼吸。还是没什么大起色。那就只有做人工呼吸了。
我把她的头调整了一下,保证呼吸道畅通,便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一手扶住她的下巴,就往她嘴里送气。
一口气还没吹完,后背上就突然一痛。
原来是村长。他骂骂咧咧的,直接就把我倒拖开来。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一个踉跄,差点儿一屁股跌坐在地。
村长红眉毛绿眼睛地大骂特骂。说的全是他们村里的土语。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看他那要跟我拼命的神情,我不用脑子也知道他在骂什么。
我心里也火了。
你tm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大清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我一口吼断村长:“你还想不想救人了!”
可能是我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好说话,冷不丁一吼,倒真把村长震住了。
趁着他怔怔的,我一鼓作气地吼完:“她现在还有救,要是因为你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你跟全村的人怎么交待!”
村长见我又要上前,便又挺直脊背将我拦住,拉长了一张老脸道:“救人也不能这样救!”
卧槽!
我何止是想骂人,简直想一巴掌拍死他。
我好坏话都说尽了,无奈村长就是油盐不进。
我只好退而以求其次:“那你赶紧的,找个大妈来,我告诉她怎么办!”
这回村长买账了。急匆匆地就向门外跑去,但还没出卧室便又折回来。他简直就像一尊门神似地守定在大健妈的床前。
“你去叫人。”他很戒备地看着我。
我:“……”
我算服了。平时也不见他有多聪明,这会儿倒真挺聪明的。生怕他前脚一走,我就马上给大健妈做人工呼吸啊。
算了。我不跟他浪费时间,调头就往外跑。一边跑就一边打开嗓门大喊:“快来人!”
喊了不多会儿,就有好些人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我一眼看见最近的人里有个大妈,便连忙跑过去:“快救人!村长找你!”
可是他们好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看我突然跑过去,竟然还退后了一两步。
我没办法,只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毛爷爷,朝她一扬:“呐,跟我来,这就是你的了!”
我只能说还是毛爷爷深受人民爱戴。
那位大妈终于在毛爷爷的招唤,从人群里挤出来。我把钱往她手里一塞,便冲她连连挥手,示意她快跟我走。
我带着大妈赶回大健妈家,村长依然像尊门神似地站定在床前。
我一边比划一边说,总算让大妈明白该怎么做。可她还有些不情愿,嘴巴也没靠上去,就吹了两口气。我连连拍手示意,毕竟贴上去,用力地吹。
忙了半天,再加上村长在旁边半生不熟地翻译,大妈总算像模像样地吹进去了两口气。
我连忙再上前,给大健妈做心脏按摩。然后让她再吹气。
可是大健妈始终没有好转。她的心脏完全停跳了。
那一瞬间,我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村长和大妈有点儿奇怪地看我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从床边退开,很累似地两手撑在腿上。
村长问:“不用救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我就恨不得打他一拳。我们赶到的时候,大健妈还是有一些微弱的呼吸,完全可以抢救过来。
但是现在都成了白忙。好好的一条命,就被他那颗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给拖累了。
我看了看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大健妈,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响亮地说:都是他害的。
再看看他那张貌似无辜的脸,我一双手不知不觉地就捏成了拳头……但我还是忍住了。
“嗯,”我有气无力地说,“大健妈已经走了。”
对着这些人,我是真有些累。
大家看到我急急忙忙地出去,垂头丧气地回来,就已经明白不会是好结果了。再听我讲完经过,一个个都是无语。
好半天,才听钟庆有些困难地道:“这么说,大健妈真地被我杀死了?”
我抬起头看他一眼:“不,你只是做了一个梦。真正杀死大健妈的,是那个利用了你的梦的人,还有村长。”
钟庆的神色似乎缓解了一些,然而终究还是郁郁的。
我想了一想,淡淡地道:“你们说,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杀别人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连大健妈都要杀?”
姜玲:“在我们眼里,大健妈和村长那些人还是有不同的。可是在他眼里,都一样吧?”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现在就是要说出来,让那个人也听到。我想看看每个人的反应。
“可是大健妈跟村长他们就是不一样的。”我斩钉截铁地说,我说得越肯定,那个人的反对也会越强烈,“大健妈也是一个受害者,她一个人不可能对抗整个村子,她自己也受到了威胁只能那么做。”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也还是助纣为虐了,”客姗姗第一个开口表达了些微的不满,“她也许不算主凶,但肯定也是一个帮凶。”
我:“那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呢?一个人跟整个村子抗挣到死?”
客姗姗噎了一下:“那至少……我不会去帮忙的。”
我笑了一笑:“你真天真。”
客姗姗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看我。
我:“明哲保身在这个村子里是根本行不通的,这你都看不懂吗?”
客姗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我,但还是被我抢占先机。
我:“就算她不做这个帮凶,也有的是别人来做。”
客姗姗怀着一些怒气道:“那不就结了,就让别人来做好了。”
我笑着摇摇头。这是我第二次笑她了。客姗姗两只眼睛又瞪圆了一圈。
我:“换成别人,你认为会比大健妈好吗?只会采取更恶劣的方式。”
客姗姗:“……”她呆了一呆,怒气似乎得到了一些压抑。
我有意地看了看客婷婷和钟庆,包括闭着眼睛的葛惠兰。可惜并没有从他们的脸上、身上找到我想要的反应。
不仅如此,客婷婷还支持了我:“他说得对。大健妈不应该受到苛责。而且,她还曾经帮过我们。”
客姗姗有些惊诧地看了姐姐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也会赞同我。
客婷婷:“与其去苛责大健妈,还不如让村长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姜玲叹了一口气:“可是,大健妈已经死了。”
大家不禁又是一阵沉默。
“还有,”我接着蓄意抛出心里的疑问,“那个人为什么一直都在利用别人的梦呢?”
周海很配合地猜测道:“会不会他自己很难做梦?”
大家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意外,有些新奇。
客姗姗:“做梦有什么难的?”
周海:“这也很难说啊。我就很少做梦。”
“或者……”周海停了一停,又冒出一个新猜测,“这个人早就计划好了,就是想利用我们这些人。有些人就是喜欢自己不直接动手,利用别人。”
章节目录 第二四六章 马上走
我当然打蛇随棍上:“这要是真的,那这个人真挺阴险的。”故意哼地一声冷笑,“我看他还不如大健妈。”
客姗姗的两只眼睛登时又圆了:“这也不至于吧?他不过是想替那个女学生报仇。”
客婷婷却再一次地没帮自家妹妹,而是站到我这一边:“想报仇就自己报,利用别人算什么。大健妈是被逼的,难道他利用别人也是被逼的吗?”
客姗姗嘴巴张了张,但又无言地闭紧了。
我把他们几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决定先到此为止。我可不想没找到这个人是谁,却先引起了他的警惕。
按照我们之前的安排,接下来该由周海和客婷婷看守钟庆和葛惠兰,但是客姗姗说她不想受特殊照顾。看她态度那么坚决,我们便也乐得从善如流,改成她和客婷婷留下。这两天,我和周海真没睡到什么觉,特别是周海。就算他是铁打的,一个精力充沛的周海总比疲劳过度的周海更好吧!
离开钟庆和葛惠兰的房间,周海没有急着回去,而一起先回到了我们的房间。
一关上门,周海便先问我:“你看谁最可疑?”
我笑了笑。果然,周海已经知道我刚才是在有意试探。
“看不出来啊。”可是我只能给他沮丧的回答,“钟庆基本没说什么,只是表现得有点儿吃惊,有点儿失落。他知道自己在梦里杀了大健妈,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应该的。而且,他本来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客姗姗呢,话倒是特别多,也表现得最倾向那个人,可是她本来就是一个tooyongtoosimple的小姑娘,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也是正常。”
“客婷婷也是一如既往的实事求是,帮理不帮亲。老实说,她对那个人的看法,基本也是我对那个人的看法。”
“还有葛惠兰。”
周海呵呵一笑:“连她你都没漏掉。”
我对这夸奖笑了一笑:“葛惠兰也没有什么反应,她甚至连眼睫毛都没动。”
周海叹了一口气:“没错,我也什么都没看出来。那个人跟咱们混到现在,搞出这么多事,人都杀死了三个,竟然还是没露一点儿马脚!这回的对手很强悍啊!”
姜玲听到这里,忽然抬头看了周海一眼。
周海微觉愕然:“弟妹,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姜玲:“也谈不上不同的意见,不过……”她斟酌了一下道,“我觉得与其说他是我们的对手,还不如说村民们才是我们的对手。”
周海和我一起愣了一下。
姜玲眉毛皱了起来,显得忧心忡忡:“自从咱们来了之后,村子里就不停地出事……特别是今晚大健妈的死。这是一个总共人口只有两百多人的村子,一下子就要办三桩丧事。”
周海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很明晰:“你想说什么?”
姜玲:“至今为止,我们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这些事的,如果站在村民的立场上呢?”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心口登时一沉:“他们会觉得这些灾祸都是我们造成的。”
周海登时也吃了一惊:“可是,大健妈他们出事的时候,我们都有不在场证据……”
“没有用。”我摇头打断,“你别忘了,他们不是跟正常社会接轨的普通人。这一连串的事件,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灾星。根本不需要什么不在场证据。”
“只要一点:我们来之前,这个村子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多事,就是我们来之后,才发生了。这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周海本来也不笨,马上转过了这个弯。他坐不住了,骂了一句脏话,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步。
姜玲的担心里也带着紧张:“上一次他们怀疑我们,就一声不吭地把我们都给锁在了小旅馆里。这一次他们要真把我们当成灾星了……”她看了看我们,“会把我们怎么样?”
这也正是周海和我担心的。
周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咬牙道:“不行了,我们不能再在这个村子里干等下去。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离开。”
姜玲微微吃了一惊,虽然她也很想离开,可是:“怎么离开?我们的车都不能用了啊!”
周海:“不能用了也得走。”
我也站起来:“对,就用走的。人家爬珠穆朗玛峰不也是靠两条腿。这座小山算什么?”
姜玲点点头,但又想起钟庆和葛惠兰。
周海认为那都不是问题。钟庆都已经醒了,有人扶着他就能走。至于葛惠兰,那就让我和他轮流背吧。
“总之,”周海最后再次强调,“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必走无疑。”
周海去告诉其他人我们的打算,便走了。我和姜玲试着补觉,但脑子里的事太多,谁也睡不着。我安慰姜玲不要担心,养足精神我们才好回家。姜玲嘴上答应着,但依然睡不着。
我抱着她,她也抱着我,好半天,姜玲才低声地说话了。
“我心里老是慌慌的,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背,嘴上笑道:“别想太多了。”心里却和她一样。
都说傻瓜一看就透,最容易预测他们的动向。但这村子里的人不是普通的傻,而是愚昧、野蛮。愚昧、野蛮的人比聪明、文明的人还要难懂。你可以预测一个聪明、文明的人,却别想预测一个愚昧、野蛮的人。更别提,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大群愚昧、野蛮的人。
我在暗暗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天黑不能走山路,我可能会直接提议现在就走。
姜玲:“万一……天亮了,他们却不让我们走,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不得不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我想了想,还是尽可能地乐观:“留住我们对他们也没好处。既然他们把我们当成灾星,现在灾星愿意自己离开,他们还不得敲锣打鼓?”
姜玲轻轻地笑了一下:“也对。”
我再次安慰她:“一定没事的,你只管放心睡吧!”
姜玲总算闭上了眼睛。
而我还是没有睡意,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多。之后我打了一个盹,再睁开眼睛,窗外就透出亮光了。我连忙叫醒姜玲,姜玲几乎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我们脸也没洗,牙也没刷,连忙拿起包就走出房间。本来还想去叫周海,周海却已经向我们走来。
我们一起走到钟庆、葛惠兰的房里,其他人也都准备好了。
钟庆在客婷婷、客姗姗地搀扶下站起来。他说他已经好多了,没事。周海把包交给我,径直去背起了还在昏迷中的葛惠兰。
我们一行人便悄悄地向小旅馆的大门口走去。刚到大厅,便见给我们做饭的大妈挽着头发出来,一见我们都背着包便满脸错愕。
我连忙告诉她,葛惠兰一直不醒,我们担心她伤势恶化,所以打算下山了。
大妈似乎是想劝阻我们,拦住了大门。但是我们都已下定决心,当然不会有人听她的。在姜玲单独给了她五十块以后,大妈便停止了劝阻,满脸笑着带着些许的不舍,但还是乖乖地让开了大门。
我们几个连忙走出大门口,却不料门前的空地上已经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村民。
我一看见他们,心就不由自主地重重一跳。因为那几个都是男人,而且手上还拿着扁担、小锄头一类的东西。
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有组织性,但我们还是感受到了威胁,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大妈见状,从小旅馆里赶出来,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便匆匆地走掉了。我们敏锐地感觉到,大妈的态度有点儿奇怪。
我和周海对视了一眼,马上决定还是走,有意地避开那几个村民。
那几个村民都拿起了手里的工具,敌意明显地看着我们,但一时之间又没有人带头上前。
我们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模样,笑嘻嘻地跟他们打了招呼,脚下一步却也不停地向村外走去。
但是那几个村民竟然跟了上来。
情况变得怪异起来。
我们闷头往前走,他们举着工具紧紧地跟着我们。而且,走着走着,又有其他村民默默地加入进来。我们还没有走到村口,跟在身后的人从一开始的五六个变成了十几个,到二三十个……人数还在增加。
事情发展成这样,大家都紧张起来。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大家脸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客姗姗用力地抿着嘴,几次向我们身后看去,每看一次,小脸就更紧绷一分。
这微妙的平衡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唯一的希望就在村口,只要出了这个村子,也许他们就不会追过来?
我们都默默地加快了步伐。
可是,就在村口不过数步之遥时,我们的希望落了空。
十几道身影散散拉拉地站在村口的路上以及两旁。站在他们中间的,披着一件蓝布褂子的瘦小身影,正是村长。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七章 办法
站在他们中间的,披着一件蓝布褂子的瘦小身影,正是村长。
我们现在是前有围堵,后有追兵。
追兵也谈不上了,我们已经成了夹心饼干里的那层馅了。
明知道希望已经不大,但我总还是要试试,摆出一副笑脸主动向村长打声招呼:“大伯,我们决定下山了。没办法,得送朋友去医院,老这么拖着不行啊!”
村长毫无反应地看着我们。
我:“你放心,你们村里的农家乐办得真不错。我们这几天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人都胖了。回到市里,我们一定向亲戚、朋友推荐。你们这里马上就能火了,家家都能变大财主。”
村长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下。
他毕竟才是那个力排众议,一心一意要搞农家乐的人。如果说这个村里还有人可以讲点儿道理、讲点儿利弊,也就只有他了。
我怎么能放走他这小小的松动。对他来说只是小小的松动,可对我们来说却是大大的机会。
我:“等你们这里火了,一人一天才五十块哪行啊,起码也要两百块。到时候,这小旅馆都住不下,还得多建几家。”
村长听到两百块的时候,眼睛都是一睁。
我继续道:“我们在这里几天你们也忙坏了,我们早点走,也省得再给你们添麻烦。”
村长似乎真有些动摇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大吼。
我们立刻回头一看,是小晴爸。虽然没有人听懂他在吼什么,但看他红着眼睛,冲我高扬起手里的叉子,鬼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他一吼,其他村民的情绪也被煽动起来,有些人还蠢蠢欲动起来。
村长的神色刹那间又冷了下来。
此路不通啊!
我们七个只好紧紧地聚在一起,看着村民们渐渐围拢过来。现在的情况,就差一个带头的。只要有人第一个冲上来,这一群人马上就会一起冲上来。
别说姜玲他们了,我也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汗。周海也只好慢慢地放下了葛惠兰,由姜玲帮忙扶着。
“一会儿你护着他们。”周海压低声音说。
我一惊:“你想干什么?”
周海:“擒贼先擒王,我去把村长抓过来。我们才有跟他们谈判的筹码。
“明白。”我看了一眼小旅馆,“我看我们还是先退回去再慢慢谈。”
周海便点了一下头。头刚点完,他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那速度快得,黄飞鸿的佛山无影脚不知道是不是这效果。除了我算是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其他人,我们的人,还有村民全都是一愣。就在这一愣之间,周海已经成功地抓到了村长,扭住他的一只手一拖一扭。村长跌向周海的同时,也被周海轻松地反剪胳膊,制住了。等村民们恍然惊醒,上前要抢人,已经晚了。周海半拎半拖着瘦干干的小老头,成功地回到了我们这边。
这真的是迅雷不及掩耳啊。
我基本都没派上用场。哦,如果和姜玲一起扶着葛惠兰也能算是用场的话,那我还是有一点点用的。
头头被抓,村民们当然又是震惊又是愤怒,纷纷地举起手里的工具。
周海猛地一拧村长的胳膊,痛得他登时大呼出声。村民们忙又惊吓地停住。
周海扭紧了村长的胳膊,疼得他脸都扭曲了,不客气地指示道:“你跟他们说,不要乱动,管他谁乱动,吃苦的都是你。”说完,又狠狠地一拧。
村长哀叫连连,只得按照周海的指示,向村民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村民们面露顾忌,犹犹豫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再敢贸然上前了。
我连忙也对村长道:“你叫他们让条道,我们回小旅馆。”
村长讲完,村民们就真慢慢地让出了一条道。还好,这些村民还真听村长的话。
我们一行人只得再小心翼翼,又尽可能快地退回小旅馆。一进小旅馆,我们便把门从里面拴上了。还让村长告诉村民,不许靠近。
谨慎起见,我们还是把小旅馆上上下下,所有的房间都检视了一遍。没有人躲着。村民们确实没有那么狡猾。
周海找了一根绳子把村长结结实实地捆起来,扔到了大厅的角落里。我们几个便在大厅里一起商量对策(包括还在昏迷的葛惠兰,也由姜玲扶着坐在一张椅子里)。
跑不了了。
而且,我们还跟村民们撕破了脸。
情况对我们不利极了。
我先问清楚村长:“你们干嘛不让我们走?”
虽然我们被困在了他的村子里,可他又被我们困住了。外面人再多,又进不来,他还是我们砧板上的一块肉。村长还是挺害怕的。
“谁让你们是丧门星。”他梗着脖子说。
还真是没什么新意。就和我们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我:“就算我们是丧门星好了,那你们就乖乖让我们走掉不就好?还把我们留下干什么?”
村长看了我们一眼,却又抿紧了嘴巴。
我还想再放软态度忽悠两句,周海早不耐烦了,啪的一下拍得桌子都震起来:“快说!”
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我们几个也没准备,都被他吓得一跳。
村长对周海是真有些怕。谁让他才刚刚亲身体验过周海的厉害。周海那手上的工夫能是白瞎的吗?
村长只得老老实实地回道:“本来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有的人不相信,说丧门星不是那么容易摆脱掉的。特别是小晴爸闹得最凶。他说你们害死了他老婆,他老婆不能白死。只有把你们……”说到这里,他又赶紧停住了。
周海脸色一冷:“把我们怎么样?”
村长低着个头:“……”
我替他说了一下:“让我们去找小晴妈他们?”
村长喃喃地道:“当然也不会那么做,先把你们留下来,其他的可以慢慢商量。”
我呵呵一笑:“我们几个大活人,让你们慢慢商量着怎么处理?没商量出来之前,就先白养着我们?”
村长始终低着个头。
但这个问题,我们也不需要他再说下去了。
周海脸色越来越冷,突然嘭的一声,又是一记老拳猛砸在桌子上。桌子震得更厉害了。
“你们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他怒火朝天地骂,“真是什么事都敢做啊!”
“就是不怕鬼神,你们也不怕吃枪子儿?”说到气愤的地方,周海握紧了拳头直敲桌子。
我看他这肚子火已经憋了很久了。
“现在也不是跟他生气的时候,”我劝周海,“还是得想想办法跑出去。”
我们虽然躲在小旅馆里,但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我们现在就像是一只缩进了壳里的乌龟。整体的局势还是对我们非常的不利。
在这种困局之下,要怎么突破,真是一个大难题。
大家都皱起了眉头,却迟迟没有人出声。过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一串响亮的咕噜声。客姗姗有点儿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其实不光是她,大家都有些饿了。
周海转头就把村长拎到大门边道:“你跟他们说,做好早饭,叫一个女人送进来,不要耍花样,反正他们敢动一动,倒霉的都是你。”
村长实在不敢惹周海,只得照做。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有人敲门了。
周海在客厅里抓着村长,我去开门。一个大妈一手拿着一撂碗筷,一手抱着一只搪瓷的小桶进来。我让她把东西放下,就出去。我打开小桶一看,原来是手擀的面条,还有鸡蛋和青菜。
我先盛了一碗端给村长,看他吃完了没事,我们才给自己盛。
但大家饿归饿,早饭真摆到了面前却又没什么胃口。我劝到不管怎样,都得有体力才行。姜玲想想,便先拿起了筷子。其他人见状,也被说服了。
吃饱喝足了,我把碗筷、小桶收拾了一下,放到了门外。我看到大多数村民都散了,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人还在。
等我回到大厅,周海又把村长丢到了角落里。
客姗姗抱着她姐姐的胳膊,小声地问:“姐,我们还能回家吗?我害怕。”
客婷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妹妹。这种时候,盲目的乐观只会起反作用。
怎么办呢?
我使劲儿地想。
说句老实话,别说客姗姗害怕了,我也有些害怕。
害怕……
对了。我脑子里好像有一团白光闪过。
周海:“你有办法了?”
我:“是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试一试。”
这下子登时有几个人同时问我:“什么办法?”
我压低了声音,只让我们几个人听得见:“反正现在跟村民讲道理是肯定行不通了,那就干脆让他们害怕我们!”
客姗姗:“他们就是当我们是丧门星,才不放我们走的。”
我:“那是他们还不够害怕。我们就要让他们像怕鬼一样怕我们。”
周海:“你想怎么做?”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先郑重其事地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包括还是没醒来的葛惠兰。
“我知道你就在我们当中。”我缓慢而肯定地道。
章节目录 因病暂停更新
今天做完了第一个疗程,有所缓解,但并没有好。明天休息一天接着做第二个疗程,一个疗程十天。不知道第二个疗程能不能好,需不需要第三个疗程还要到时候看效果再说。
亲们(●???●)放假的好好休息,工作的要劳逸结合。空调不要吹太猛,人也不要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还有好多事要做,眼看着曙光就在前头,我才不要太阳升起来了,我却不能干活了(?w?)都加油吧,一定会胜利的!
分别只是暂时的,Illbeback!
章节目录 最后一个疗程了
最后一个疗程预计三十号结束。三十一号恢复更新!
其实我也被戳得快不行了,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越戳越怕戳……医生给我减掉了四根针。
但我想说,你减的地方都不怎么疼,疼的地方你都没减-_-#
大暑天气,同志们要好好保重撒!三十一号见!
章节目录 第二四八章 事缓则圆
“我知道你就在我们当中。”我缓慢而肯定地道。
大家都是一脸的错愕。
“你一直装得好像是我们的朋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们。”我说,“我们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被你害的。”
听到这里,他们才明白我说的“你”是指的什么人了。
我:“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再不互相帮忙,都只有死路一条。”
大家都知道我所言非虚,空气有点儿凝重。
我:“今天晚上你要再用一次你的特别能力,利用我的梦去恐吓小晴爸。”
“我说的是恐吓,”我强调,“你不能再利用我们杀人。”
随着我的言语,其他人也在默默地注视彼此。此时此刻,除了那个人自己,谁也不知道他是我们当中的哪一个。
“如果他还是利用我们杀人了怎么办?”周海问,“我们这里也没人能治得住这种能力。”
这确实是个问题。叫他再出手很容易。恐怕不用我们说,他也会再出手的。但是叫他别杀人……总得有办法能治得住他,至少能牵制他才行。
有了。
“如果你还是要杀人,”我说,“那我们就只有采用笨方法,让你不能再使用能力。”
周海微一惊讶:“什么笨方法?”
我:“很简单。不让人做梦就行了。”
周海吃一惊:“那岂不是不睡觉?”
我:“不,其实还是有区别的。睡眠周期通常包括非快速眼动睡眠期和快速眼动睡眠期。非快速眼动睡眠期又分为浅睡期、轻睡期、中睡期、深睡期。前两个阶段叫浅睡眠期,后两个阶段叫深睡眠期。经过深睡眠期后,才会进入非快速眼动睡眠,这时,我们才会做梦。”
姜玲马上领会了:“你是想阻止大家进入非快速眼动睡眠?”
我:“对。我们每两个人结成一对,以两个小时为周期,相互替换着休息。当一人休息时,另一人就要密切注意,一旦发现睡觉的人眼球在眼皮下骨碌碌地动,就要马上叫醒他。叫不醒就打,就像我之前对付钟庆一样。”
钟庆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他脸上的红肿离消散还早着呢。
“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我斩钉截铁地道,“一定要把人叫醒。”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的确是个笨方法。但也不可否认,它是很可行的。
“这个方法会很累。”我说,“每个人都休息不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用这个方法。”
光是硬的也不行,也得来两下软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办法也只能管得住一时。先别说时间长了,大家都受不了,再一个,也容易变化多。
“当然,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们也会帮你把晶晶救出来。”我说,“大家通同合作,劲儿往一处使,总比个个跟你作对,靠你自己一个人挖空心思要好吧?”
“我们也无意非要将你揪出来。这事警察都管不了,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大家都想平安无事地回家而已。”我再一次将每个人都看了一眼,“你到底要不要配合我们,今天晚上就用你的行动来告诉我们吧。”
吃完晚饭,我让村长跟前来收碗筷的大妈交待好,把全村的人都集中到小旅馆前的空地上。不知道是他们效率太高,还是村子太小,不过十来分钟,所有的村民就聚集到了小旅馆前的空地上。我让他们都退后,退了有七八步远,才打开大门,和周海一左一右地架着村长出来。我们跟村长说一句,村长再跟村民们说一句。
大致意思就是,村里发生的一切怪事我们都一口承担下来。我们就是有这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倒霉。
村民们听得面面相觑,好多人一会儿看看我们,一会儿看看村长。虽然村长在我们手里,但他们还是本能想等他来作主。无奈村长自己也惊惶不定,不知道我们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觉得我们是丧门星是一回事,认为我们有神鬼之力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吧!
就好比民间有根深蒂固的针对寡妇的歧视。谁要是死了丈夫,人人都敢骂老婆克夫,欺负寡妇。为什么呀,不过就是看人家柔弱无力,好欺负而已。可要是这个寡妇真有让谁死谁就死的本事,还不都躲得远远的。
我基本按照之前打好的腹稿来说的,看到那一张一张又惊且疑的脸,又适当地随机应变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死都跟我们的活动对上了号,说得煞有介事。村民们渐渐有些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看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故意加大音量,很清晰地对村长说了最后几句话,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就算村民们听不懂,也让他们觉得我特别有底气,震慑他们一下。
“今天晚上,你们最好把小晴爸看看好,”我说,眼神阴冷地看着他们,“因为你们今天对我们的不敬,我们一致决定给小晴爸一个教训,也是给你们所有人一个警告。”
村长已经半信半疑了,大睁着一双半浊的眼睛问:“你,你们想干什么啊?”
周海横着眉毛,脸上像结了霜似的。他冷睨着村长道:“关你屁事!等事情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脸色都怪吓人的,更别说村长了,干瞪了一会儿眼睛,好不容易咽了一口唾沫。还是周海杀气重。他装坏人,比我像多了。
“快,”周海沉着嗓子催村长,“把刚才我哥们儿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他们听。”
他说一字不差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村长又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转头,抖着声音一字一字地翻译给村民听。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都四顾张皇,有胆小的,已经在往后躲了。
我看已经达到预期效果了,便也不再恋战,和周海递了一个眼色,便一起扯着村长退回了小旅馆。
刚关上门,客姗姗的声音就兴奋地响了起来:“裘大哥……”
客婷婷怕她妹妹说出不得当的话,毕竟还有村长在这里,便连忙把她拉回去。
客姗姗定定神,才降下音量,重新对我道:“你刚才怎么不趁热打铁呢?吓死他们算了!”
我回到桌边坐下,笑道:“不要急,事缓则圆嘛。”
小姑娘是不会明白事缓则圆的道理的,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还能缓?当然是抓住机会,充分利用才行。”
我笑了笑:“你这话也对,不过呢……”想了一想,还是举个例子吧,“在家煮过饭吧?”
客姗姗:“反正有电饭锅嘛,这谁不会啊。”
我:“那你说是急火饭好吃,还是慢火饭好吃?”
客姗姗愣了一下,懂了:“急火饭容易夹生……”
我连忙又赞她一句:“对了,就是这个道理。其实现在不光我们慌,村民们也很慌。而且他们人比我们多,想法也就更多,更不稳定。要是逼得急了,说不定哪个人突然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怎么办?”
我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客姗姗咬了咬嘴唇,嗯了一声。
晚上的安排很简单。我们又一起回到了一间房里。周海、姜玲和客家两姐妹轮流看守村长、葛惠兰,剩下一个钟庆,自己还是个病人,只管多休息吧。
至于我,当然是赶紧睡觉。只许让那个人利用我的梦,也算是聊胜于无的一着防御。就目前被他操纵过梦的人来说,我的抵抗能力要好了那么一点点。万一他又有了别的想法……我是绝不能让姜玲被利用着去杀人的,周海当然也不行……别人也不行。
万一要倒霉,就让我倒霉好了。
姜玲帮着我一起打好地铺。看我若无其事地一躺,她眼神里有些担忧,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我冲她安抚地笑了一笑,便闭上了眼睛。
可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好长时间都没睡着。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明明很累,但脑子里又乱糟糟的,好像很亢奋。可你要说在想什么,却又什么都没影子。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
我翻了两个身,便听姜玲轻声问:“还没睡着?”
我不想再为这点儿小事让她多费心,便假装不太舒服似地调整了一下睡姿。这之后便再也不敢动了。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还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真是愁死人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又听到了歌声。调子很舒缓,听不清歌词,但声音是一样的,就是那个叫晶晶的,女学生在唱歌。但是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歌声。因为我一直没有听到其他人有反应。
我闭着眼睛,仔细地听了一阵子。没错,确实有歌声,而其他人也确实没有反应。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一问未解,忽然又生一问。
章节目录 第二四九章 万一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一问未解,忽然又生一问。
那个女学生被关在了地窖里,就算她真在唱歌,我又怎么可能听到呢?
我一下子惊得睁开了眼睛。
但却发现我已经站在了小旅馆外。我已经在做梦了。
四周是沉沉的黑夜,天空里是一弯暗淡的月亮。整个村子除了我身后的小旅馆还有光亮,就只有一户人家还有隐约的人声和朦胧的灯光。
呵,不用想也知道,那户人家就是小晴爸家。
我们对他们的恐吓起作用了。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正守在他家里。
我深呼了一口气,直直地朝着那朦胧的灯光走去。
怕什么?就算我现在是被别人利用,但也不是好惹的。只有他们怕我才对。
一想到这里,我愈发地有恃无恐,只管大步大步地走。很快,便看到小晴爸家的外面就站着几个男人,正在抽烟。他们也看到了我,吃惊地顿了一顿。有人马上扔掉(丢掉?)了烟。不知是谁朝里面喊了一句,马上又有几个人跑了出来。
他们起先还有些害怕,但看清楚了我只有一个人,还赤手空拳,便又有些放松下来,但看我不慌不忙的,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渐渐的,他们又重新流露害怕和戒备。眼看着我离他们越来越近,还只剩下几步远的时候,站在前面的几个人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我也不急着进去,故意停下脚步,和他们近距离地对视。
没人说话,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就在这里,从屋子里忽然发出一声呐喊,一道瘦小的身影迅速地窜了出来,手里还高高的举着一把挖草药的小锄头狠狠地冲着我的脑袋砸过来。一切都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事,而且光线这么差,正常情况下我根本不可能看得清,肯定要着了他的道,但是我偏偏就看得一清二楚,一把抓住小晴爸的手,轻轻松松地一扭,他便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小锄头登时掉在了地上。
我虽然制住了小晴爸,但和其他的人对峙也因此被打破了。
村民们立刻向我扑来。就算这个村子里的人身材都偏瘦小,但力气可不含糊。何况还是十几个男人同时扑过来。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牙一咬,就将小晴爸一把举过头顶,像根棒槌一样地扔了过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村民们被砸得人仰马翻。有幸没被砸到的,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倒下的人,一起往后退了好几步。
此情此景,突然想起微博上流传的一张小图:对方不想跟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只狗……
我自己也觉得挺好笑,勾着嘴角哼了一声。对方十几个人都懵了。
光是懵还不够。离怕还远着呢!
我决定再接再厉,大步走过去单手拎着小晴爸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小晴爸怎么说也有一百多斤,而我单手提起他就像小孩子提起一只洋娃娃一样。
村民们眼睛一个睁得比一个大。
被衣领扣着脖子的滋味不好受,多一秒都会变得更难受。小晴爸死命地扣着我的手,嘴巴里发出模糊地呼救,两条腿还在半空里蹬来蹬去……
我看着他那副垂死挣扎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和一个表姐淘气,戳蚂蚱玩的事。有一次,表姐把捉到一只蚂蚱撕掉了翅膀,倒栽葱地插进水池子里玩。蚂蚱的腿一直不停地蹬,不停地蹬,就像小晴爸一样。
小时候也不知道害怕,更不会觉得过分,只是觉得很好玩。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又回想起那一刻,既兴奋又好奇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影响下,我拎着小晴爸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以致衣领渐渐地勒进了他的脖子。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开始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气管被堵住了,但还在努力呼吸的样子。
我已经不在乎村民们是什么反应了,只管盯住了小晴爸。看他大张着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就快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像一道闪电抽醒了我。
我双目一睁,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将手松开。小晴爸砰咚一声,像个沙包一样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是瘫的,扭过头去咳个不停。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炸开了锅。
那个家伙,终究是不死心。差点儿就成功地控制我,杀掉了小晴爸。
Fuck!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有几个胆子大的村民上前把小晴爸拖了回去,给他顺顺气。但更多人都是呆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还是赶紧撤吧。
我刚想到这里,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睛,我已经回到了小旅馆里,刚从地铺上直挺挺地坐起来。周海他们一个都没睡着,全被我吓得一惊。
周海迫不及待地问:“做梦了?这就做完了?”
我下意识地先去看了一眼村长。
周海:“没事,早睡死了。我想想,还是跟婷婷要了两片安眠药,让他吃了。”
我喘了一口气,点点头。想想还是报喜不报忧:“事情都办成了,很顺利。”不需要让他们知道那家伙还是一度企图利用我杀人。反正最后我没让他得逞,他也没有再坚持。
最终他还是配合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客姗姗眨眨眼睛:“那我们明天就能回去了?”
我笑了笑。
自有她姐姐去教育她。
“哪有那么快?”客婷婷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咱们自己开口,不如让他们开口,主动想让我们走。”
我点点头。这也正是我的打算。得让村民们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就得让他们感恩戴德地想要让我们走。这样,解救起女学生来也更方便。正想到这里,就听客姗姗问了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救那个女学生?”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怎么救?”
我:“所以还是你姐姐说得好,得是他们主动想让我们走。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条件,想让我们走可以,但得让我们带走那个女学生。”
客姗姗眼睛一亮,一拍手道:“对,就这么办。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挟制的滋味。”
姜玲想得没那么顺,微微蹙着眉头道:“恐怕没那么好说话。那个女学生不是都已经被……在他们心目中,那就是他们村的媳妇了,”呵呵一笑,“在这种地方,是村里的媳妇是假,是私有财产倒是真的。他们能同意吗?”
周海:“可是那个老头子都已经死了。”
姜玲:“那是咱们的思维方式。在这里,就是丈夫死了,那也还是那一家的女人。”
周海呃了一声,抱起胳膊叹了一口气。
姜玲接着道:“而且,那个人不是这个村子里的叔太爷吗?还是挺有分量的,你觉得他们能让他刚死不久,媳妇就跑了?”
大家都不出声了。
静的时间一长,客姗姗急了:“那怎么办?就不管了吗?”
我一震,连忙道:“谁说的!再难也要想办法!就算我们没跟那个人说好,那我们也得想尽办法救人。”
这小姑娘真是,急起来什么话都说。那家伙本来就是左右摇摆的,要真把客姗姗的话听进去,以为我们救不了人,再决定重拾初衷、大开杀戒怎么办?
我赶紧给姜玲递了一个眼色。
姜玲会意地笑道:“你真是瞎操心,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我们这么些人还不如三个臭皮匠吗?”
客姗姗犹犹豫豫地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她姐姐有点儿严肃地呵斥了一声:“好了,你赶紧去睡觉吧!帮不上忙,尽添乱。”
客姗姗想驳也驳不出理由,她确实派不上什么用场,再说她还真有点儿怕她姐姐,撒撒娇还行,真去驳哪儿敢。只好裹了裹嘴巴,默默地躺下了。
我觉得还是要有一些实质性的措施,才能打消那个人的疑虑,便道:“这样吧,今天他们已经被我们吓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跟他们说,要求见一见女学生。”
我刚说完,客姗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对对对,先看看她到底什么样子了!好不好?”
大家都挺赞成的,只有客婷婷皱着眉头。
我:“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尽管说。”
客婷婷:“倒不是什么不同的看法,也的确是该见一见女学生。但是这只是第一步吧?接下来呢?”
迎着她询问的目光,我觉得她其实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便仍是以鼓励为主:“你说吧。”
客婷婷:“接下来就该把她接到小旅馆里,跟我们待在一起。”
我正是这么想的。看一眼其他人,他们的脸色告诉我大家的想法都一样。
那么问题是在这里吗?
“不行吗?”我问。
客婷婷眉头又皱紧了一分:“你们忘了吗?大健妈说过,她刚来的时候是挺正常的,但是后来受的打击太多、折磨太多,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如果只是单纯的想不开还好,万一是精神病呢?”
章节目录 第二五零章 庐山真面目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不开还好,万一是精神病呢?”客婷婷担心地问。
大家都是一愣。
客婷婷索性更推进一步:“万一还是攻击型的精神病呢?”
这一茬确实给忘了。
攻击型的精神病那可不是好玩儿的。我在派出所的时候,这种案子也碰得不少。有一回,有个患躁郁症的病人突然发作,拿着把菜刀追着要杀自己的父母。可怜老头子老太太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被亲生儿子追得夺门而逃,满小区地绕。老两口别说报警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是附近邻居报的警。
报警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大几十岁的人了,哪经得起这么跑,幸亏有好心的邻居放他们躲进家里。等我和小赵几个赶到,病人正在那户邻居门口,狠命地砍门,砍得咔咔响。
我们四五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病人制伏了。就这,小赵还挨了一刀,胳膊上缝了七针。
这个病人还算好的,毕竟还有父母看着,周围也有邻居。报警及时,出警也及时。我听在乡镇派出所的哥们儿讲过一个案子,才叫惨。
农村里大半的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守妇女、留守儿童多的是。再加上有的农村本来就比较偏僻,交通也不便利,即使报警等他们赶过去,起码也好几个小时了,真有事黄花菜都凉了。有一户人家,丈夫出门打工四五年,就回来过一次,都是媳妇一个人在家里侍候公婆,抚养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公婆死了以后,一番丧事一搞,家里更是困难得不得了。事后想起来,有人就觉得那个女人从那时候起就有点儿不大对劲儿了。但是平时大家接触得少,女人也不怎么说话,除了干活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时不时会听到她打骂两个孩子,以及孩子们的哭喊声。这在农村也不稀奇,所以也没人当回事。
突然有一天,村里的几个人凑到一起闲聊时,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好像有两三天没看到女人了,连小孩子们的哭喊声也一次没听到了。大家想想还真是,心里不觉有点儿起疑。女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很吃苦耐劳,天天忙得陀螺转,不可能两三天都不下地干活的。于是,互相撺掇着,跑到女人家。还没进门,就先闻到一股臭味。喊了门,也没有人答应,好不容易把门撬开,全都吓瘫了,还有人直接尿了出来。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都死了,血肉模糊都不足以描述,被砍得稀巴烂。女人躺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手里还拿着一把卷刃的菜刀。起先那几个人还以为女人也死了,一个个又是惊又是慌,喊的喊,哭的哭,闹成一锅粥。谁知道女人没有死,被他们吵得醒过来了,一骨碌爬起来,举起手里的菜刀见人就砍。那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都被砍了。算他们命大,刀子卷了刃,其他村民听到声音赶紧拿着棍、锄头赶了过来……
后来出警的哥们儿都吐得不行,好多人案子结了都在做噩梦。不好意思,普通的基层片警真没有那么威风,也都是普通人而已。像我们那个派出所,在市区也算个大派出所,主要还是以治安案件为主,难得见血。更不要说乡镇派出所了。
之后,女人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时而清醒,时而发病。发病的时候,有严重的暴力行为。她其实十几岁的时候就发过病。家里人说后来给治好了(其实精神分裂症目前是没法儿治好的),一直都没事。公婆家也是知道的。没想到都十多年了,会突然再发病。
可怜两个孩子,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活活地乱刀砍死。
医生估计是留守生活太艰辛,而公婆的死对她的刺激尤其大,如果那时候就赶紧送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了。
所以碰到这种精神病的案子,要出警都是好几个人一起。你叫我一个人两个人过去,我也不敢。
我在这里也郑重地告诉大家,万一碰到这种情况,可千万别充大头。别以为病人是个女人,你一个男的就敢往上冲,姑娘们更不要当自己是女汉子,有多远跑多远,保护好自己赶紧报警才是正道。
呃,一不小心扯远了。回来,继续讲咱们目前的情况。
客婷婷用一种不容乐观的神情看了一眼就是不肯醒来的葛惠兰:“我们已经有一个病人了,再来一个病人还照顾得了吗?”
周海不觉点了点头:“还得看着村长,还得防着那么多的村民。”
刚刚有些回暖迹象的气氛便又冷了下去。
我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这样吧,人肯定还是要见一见的。我们跟村民提出要求,不许把她再关在地窖里。村子里房子这么多,人也多,找几个人看着她不成问题。”
周海:“嗯,这个办法我看行。总比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好。”
这回,客婷婷也没有异议了。
第二天,我们依旧借由村长,向村民们传达了要见一见那个女学生的意思。既然是村长说出来的话,也没人会反对。周海和其他人都留下,还是由我跟着他们去地窖。
几个村民陪我一起去,其中一个领头的跟我比手划脚地说了几句。意思大概是叫我别吓到那个女学生,只要不吓到她,她都不会乱动的。
我呵呵一笑。到底是谁吓到她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仓库。地窖刚被打开,一股混浊不堪的气味迎面扑来。不光有酸臭味,还有很沉闷,疑似发霉的味道。我不由自主地掩住口鼻。才几天啊,比起上回在梦里押着老头子过来时,味道好像变得更难闻了。
几个村民也没有急着下去,等气味略消散了一会儿,才带头走了下去(我是有意走在最后的)。
现在光线充足,地窖看起来比印象中的还要深,还要大。我再一次确定,仓库的地窖比老头子家的地窖离我们远得多了,就算也不是密闭的,女学生在这里唱歌,我在小旅馆里也不可能听到。
那昨晚的歌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那真的是女学生的声音吗?
我当时一直没有睡意,可听到那歌声不久,便很快进入了梦里。那歌声似乎是引导我入梦的。
会不会是那个家伙?
难道一直利用我们的梦杀人的,其实是个女人?
不,也不能这么快就下论断。他既然有影响到我们意识的能力,也有可能是他让我们觉得是个女人在唱歌。对,人不可能真地创造出这个世界上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必然是从见识过的、了解过的东西的基础上进行加工。我们来这个村子后,就听过女学生唱歌,所以在昨晚,他就故意地再次让我觉得听到了女学生的歌声。
这样就通了。
村民在叫我。我猛然惊醒,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女学生的面前,正等我也过去。我连忙快走两步。
角落里,那个女学生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长而乱的头发披散着,把脸都挡住了。我疑心,她好像还维持着上回看到的姿势。那就不太妙了。凡是有一点智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动。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祥,还是想先看一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在碰她之前,我先轻柔地叫了叫她的名字:“晶晶,晶晶?”
女学生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了。
上次我这么叫她的时候,她分明是有反应的。
难道是这几天过去,她的情况突然恶化了?真会突然恶化吗?
我忽然心口一紧,连忙问他们:“她这几天有没有吃东西?”
他们木着脸看我,好像连这也听不懂。
我连忙做出一个拿筷子刨饭的动作。
这回他们懂了,但依然没有人回答我。不回答就是回答。最糟糕的回答。我马上想起了姜玲的担忧。她说在村民们的心目中,即便老头子死了,女学生也是他的媳妇,岂能那么容易就让我们救走。姜玲很聪明,可惜还是把他们往好里想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让她活着。
我连忙拨开她的头发,去探她颈部的脉动。皮肤冰凉一片,先就惊得我心一沉。但等了一会儿,发觉皮肤冷归冷,还是隐隐约约有脉动,只是比上回更虚弱了。我冲着他们喊拿吃的来。但他们还是听不懂,一脸木然地看着我,不时对彼此递一个征询的眼色。一旦发彼此都不是太愿意配合的态度,便连递眼色也没有了,全是清一色的木头脸对着我。
我真是又怒又急,但又无可奈何。我想了想,这时候女学生也不能吃别的东西,还是稀的好。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依稀记起大健妈跟在厨房帮忙的两个妇女商量给我们做什么早饭的时候,好像说过土语的粥字。我赶紧对着他们大声地说出来,连说了好几遍。
他们肯定听懂了,因为又面面相觑了一遍,但还是没人肯动。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一章 伤疤
他们肯定听懂了,因为又面面相觑了一遍,但还是没人肯动。
我一下子就火了,走过去一揪衣领抓住带头的那个人。现实中的我到底没有梦中的我那么勇猛。我心里是真想一把把他提起来,就像昨天对小晴爸那样。可是力量所限,我也只是把他拎得双脚踮起。但是我的神色一定比梦中的我要可怖多了。
几个人脸上木然的表情终于不见了,开始浮现出恐惧。他们可能想起了昨晚的事。
我把那个人狠狠地往他们身上一推,再次用他们的村语说了一遍粥字。
刚刚才吃过早饭,我知道一定还有剩余的杂粮粥。
他们不敢再惹怒我。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我回头一把抱起女学生,轻得简直让我不敢相信。胳膊和腿都细得可怕,真怕稍微一用力就都散掉。什么叫瘦骨支离,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出地窖,让那几个人用仓库里现成多余的麻袋在地上铺了一个简易的地铺。好在现在天气本来就热,应该不会太凉。而且,仓库里的空气也比地窖里要好得多。
我轻手轻脚地把女学生放平,想拨开她覆盖住面孔的脏乱头发。没想到头发打结得太厉害,根本就没办法拨开,只整片地掀开来。毫无疑问,她的脸也已经瘦得脱相了。两边腮帮子凹陷得可怕,眼窝也深深地陷进去。我简直有一种错觉,好像看到的是一副蒙着薄薄人皮的骷髅头。还有她的脖子,也细得可怕。我已经词穷了。
这时候,我倒有些庆幸她没有睁开眼睛了。这副样子可是睁开眼睛……我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副又脏又瘦的模样,看了也跟没看差不多。我实在看不出她本来的面貌应该是什么样。
我不说话,那几个人自然也不会说话。几双眼睛便都沉沉、死死地盯着一动不动,和死只差一口气的女学生。仓库里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让人觉得闷。
还好,之前跑出去的人端着一碗稀粥,拿着一只勺子,一双筷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我连忙接过稀粥和勺子。筷子就不用了,以现在的情况,女学生恐怕连粥也不一定吃得下,能喝点儿米汤就不错了。总要先把她这一口气稳住。
我舀了一勺米汤吹凉一些,送到女学生脏兮兮的嘴边。米汤很快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滴也没进去。我只好先放下粥碗,试图用勺子把她的牙关撬开,但她尽然咬得死死的,我费力老半天的劲儿,就是纹丝不动。
这可真是把人急死了。
你看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呼吸都很没力气似的,偏偏牙关倒咬得这么紧。
但是如果连米汤都喝不进的话,那她真要没命了。
一想到这里,我便把心一狠,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继续拿勺子去撬。金属勺子和她的牙齿划来划去,不时发出细微的声响,还免不了把她的牙龈都划破了。红色的血水立时把她的牙齿都染红了,但牙关也总算被我撬开了。
我顾不得擦一脑门急出来的汗,忙端起粥,再舀了一勺米汤。喂下去了,全都喂下去了,一滴也没流出来。
能喝下去,我就松了一半的气,赶紧又喂了好几勺。喂了大半碗时,女学生忽然动了一动,嘴里吐出一些米汤,就像婴儿喝多了奶,就会吐奶一样。我吓了一跳,不敢再喂了。她现在比婴儿还虚弱,只能慢慢来。我还学着照顾小婴儿一样,把她慢慢地翻成侧卧。防止米汤呛到她的气管。她又吐了两口,才渐渐止住。
真不能急啊。我估计她现在也得像婴儿似的,每两三个小时喂点儿米汤,然后情况能好转了,再循序渐进变成流食,清淡的食物……
我叫人赶紧打热水过来,替她擦干净手脸。我一个大男人,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帮她卷起袖子擦手臂的时候,发现她一只手臂上有一块疤,还挺大的。我不禁留意地多看两眼。这是一个显眼的体貌特征,以后我们把她救出去,这也许是帮她找到家里人的重要线索。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皱紧了眉头,使劲儿地想。
她这个样子,最好还是送医院。但这是最不可能的。所以退而以求其次,只能是在这个村子里,尽可能精心的照顾。
我又动了把她带回小旅馆的念头。现在能用心照顾她的,也就只有我们。
可是,我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又立刻想起了客婷婷昨天说的话。葛惠兰还没有醒,钟庆也需要照顾,村长还得看着,村民也要防着……我们必须要尽量减少让村民进进出出的机会。如果把她带回去,先不说我们还有没有余力照顾,就是照顾她所需的饮食就很麻烦。如果小旅馆里能有个自己烧火做饭的东西,我们也用不着一天三顿都靠威胁村长,叫个大妈送进来了。
没办法,还是得让村民来照顾她,我可以每天来看一次。
话太多就讲不清楚。我留下一个人继续看着女学生。就算他听不懂我的话,但看我的脸色也明白,必须得好好照顾。其余的人一起跟我回到小旅馆。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然后进去把村长拎出来,让他传话。意思很明确,就是他们不好好照顾女学生的话,我们就不给村长饭吃。村长吃了一惊,颇有些无辜似的,委委屈屈地看我一眼。我不理他,让他照原话说,一个字不许少。
我觉得这很公平,他们给女学生一口米汤喝,我们就给村长一口饭吃。其实,我还觉得是他们赚了。
把村民打发走了,我才带着村长回来,把女学生的情况仔仔细细地告诉大家。
大家听得又郁闷又生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客姗姗怒道:“太可恶了,他们难道是想让她给那老头子陪葬吗?”
“把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害成这样子还不够……真是太恶毒了。”客姗姗说着说着,眼圈儿又有点儿发红,“他们到底还有没有同情心啊,还是人吗?”
周海对这些人的不满也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冷哼一声,很尖锐地道:“穷山恶水出刁民。”
话也不是这样的简单。他们当然还有同情心,当然也是人。你看小晴妈、小晴爸他们出事的时候,他们多紧张。村长被咱们抓在手里,他们多害怕。问题就在于,大健妈也好,女学生也好,虽然被强留在村子里成为村里的媳妇,但其实并没有真正成为这个村子的人。
他们并非真不知道不可以强迫人,更不可以伤害人。只不过外人,在他们眼中是没有那么重要的。说的直露一些,在他们自己人的需要面前,外人是可以牺牲的。
令人沮丧的是,这也不是这个村子独有的特色。很多人如果也自小封闭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也会跟他们一样。
但活活把一个已经饱受摧残的人饿死,我也真心觉得践踏到人性的底线了。
不打破这种封闭,只会成为恶性循环,甚至是死循环。这就是为什么,文明、进步的社会,一定是开放、并且普及教育的。
但此情此景,我就是有再多的道理也讲不出来了。
自从来到这个村子,我们就像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我想我们,对他们也应该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但很显然,还是他们给我们造成的冲击要强烈得多。我们几个人不断地被刷新着忍耐力。就拿我自己来说,这两天是觉得越来越累了,对着他们要么不是不想讲话,要么就是一开口就想骂人,特别想动手……
可是不行啊,现在忍不住就前功尽弃。一旦真动手,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吃亏吃定了。
我叹了一口气,让自己消消火,也不想大家再跟着在郁闷和愤怒里一起发酵,便有意无意地特别提起了女学生手臂上的那块伤疤。
不料,我刚说到,客姗姗便咦了一声,有些惊诧地问:“是哪只手啊?”
我:“右手。”
客姗姗便又咦了一声,脸上的惊诧更明显了:“怎么也是右手?”说着,还不自觉地看了她姐姐一眼。
大家不由得一起看向了客姗姗。
我也既好奇又意外地问道:“难不成你的右手上也有伤疤?”
客婷婷点点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手臂:“小时候,被一条狼狗追的,一口咬下一块肉。”说到不堪的回忆,一向冷静而理智的人也隐约露出一丝动摇,有些瑟缩的样子。
我也回想了一下女学生手臂上的伤疤,不禁道:“那还真是巧了,晶晶手臂上的伤疤,好像也是被狗咬的。”
“哦?是吗?”周海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大家都被这意外的巧合吸引了注意力。连没什么力气的钟庆也很有兴致似的,特意从床上抬起头看了客婷婷一眼。
章节目录 第二五二章 变化
话题不免围着伤疤打起转来。姜玲注意到客婷婷的脸色始终不大自在,便笑着有意打断:“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连是不是狗咬的都能看出来。”
我微窘地笑笑。不可否认,我还真不能肯定。
客姗姗马上支援我:“不是狗咬的,那还能是什么咬的?”
姜玲:“那也不一定,也许是猫啊,也许是人。”
客姗姗:“人还会咬?”
姜玲:“怎么不会了?我小时候在幼儿园,就被一个小男生咬过。”
我不禁诧异地问:“还有这事儿?”
客姗姗也很诧异地问我:“你居然不知道?”
我只好呵呵地笑。
姜玲笑道:“不知道是跟我抢饼干还是怎么的了,反正一口咬在我手腕上。我到现在都记得老师带我去水龙头底下洗伤口,我哇哇大哭的一幕。”
客姗姗忙过来一把捧起姜玲的手,看完这只又看那只:“没有疤啊?”
姜玲无奈道:“那都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小男生能跟狗比吗?”
周海觉得这都不重要:“谁从小还没落个疤,留个伤的。不是猫猫狗狗干的好事,就是小孩跟小孩打闹,要不然就是烫伤、摔伤……你们想想,是不是总得摊上一两个?”
大家顺着他的话一想,还真是。
周海笑道:“我跟你们说,有些江湖骗子,经常就这么给人‘算命’的。说你小时候受过伤,谁小时候没受过伤?然后就诱导着你说出怎么受的伤,反正就这么几样嘛,稍微逗一逗就出来了。结果很多人就被蒙住了,非得以为碰上活神仙了。”
大家听得微微一笑。在局中的时候怎么也看不清,说穿了就很没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总算维持住了这紧绷的平衡。我照例白天宣布一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晚上就让那个人利用我的梦去教训他。成效是很明显的。我们刚退回小旅馆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看到好几个村民在外面晃来晃去。现在好了,除非我们叫他们,他们都自发地躲得远远的。女学生依然没有醒,但是米汤已经不够了,我让村民们把杂粮磨成粉,像小婴儿的辅食一样,煮成比米汤稠,比米糊稀的浆水,慢慢喂给她吃,还是坚持少吃多餐的原则。
此外,还有一件好事。
葛惠兰醒了。
就是今天中午,姜玲刚吃完午饭,准备给葛惠兰喂一些汤,结果刚把勺子递到她面前,就发现她眼睫毛眨了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大家都高兴坏了。姜玲不放心地问东问西,就怕葛惠兰有哪里不对劲儿。但命运之神总算眷顾了我们这群倒霉鬼,葛惠兰除了记忆只停留在出车祸的那一刻,并没有哪里不好。我看她虽然比钟庆后醒,状态却比钟庆要好得多,别的不说,光是饭都比钟庆吃得欢。姜玲弄的小半碗汤泡饭全给她吃完了,她还想要,大家担心她刚醒过来不能吃得太猛,打算等过两三个小时再给她弄碗汤喝。
然后又费了一番工夫,让葛惠兰明白了她昏迷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葛惠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总算跟上了我们的步伐。
“唉!”她回过神来,就先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大家都是苦笑。
我清了清嗓子道:“好在现在情况被我们控制住了,形势渐渐变得对我们有利。我看要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其实情况能不能算是被我们控制住了,还未必能说得那么肯定。我这样说就是为了让大家心里舒服点儿。但后面的话都是真的。
葛惠兰也回味过来,她刚才的那句话就是牢骚而已,别无他用。在她昏迷期间,我们对她不离不弃,她实在不该再说这种话。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笑了笑,主动附和道:“嗯,这次肯定能回去。”
这里也没有小气的人,都缓和着笑了笑。
我对她和钟庆道:“所以你们两个要抓紧时间好好休养,到时候只能靠走下山了。”
葛惠兰下午就能起来转一转了。在床上躺了太久,腿脚直发软,但为了能尽快地恢复她还是多走了一会儿。钟庆可能也是受到了女朋友的鼓舞,之前老是病蔫蔫的,走几步路都靠硬撑,现在虽然还是费力,但好像一下子有了精气神。
大家索性在一起定了一个时间,我们三天后就离开村子。女学生太虚弱,还是要先暂寄在村子里。我们可以恐吓他们,就说如果他们敢不好好照料女学生,我们随时都会回来。这样,起码短时间里,他们不敢怎么样,足够我们下山通知警察来解救女学生了。
确定的时间定下来以后,大家更有奔头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一个重大的变故很快就要发生了。
这天晚上,轮到周海和客婷婷守夜,其余人便早早回房休息。姜玲笑着问我,今天晚上是不是还要出去“梦游”。我呵呵一笑。其实效果已经基本达到了,少一天多一天都无所谓。这些天看起来我唯一一个天天都在睡觉的,但老是在梦里行动,睡得一点儿都不好。我明显感觉到体力有些下降,头昏脑胀、腰酸背痛。但在大家面前,尤其是姜玲面前,我还是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估计老是被利用梦,对做梦的人本身是有很大的消耗的。不知道对使用这种能力的人,是不是也很有影响。
我也曾悄悄注意过其他人。除了客婷婷不太看得出来,客姗姗、钟庆、葛惠兰脸色都不大好。但是客姗姗一直也没有掩饰过,她是所有人里最害怕、最担心的,谁让她年纪最小呢?钟庆、葛惠兰气色不好也实属正常,他们本来就是伤病号。
想来想去,好像还是钟庆可疑一些。
本来葛惠兰一直昏迷着,我也不会多想,但现在有了葛惠兰的参照,就觉得钟庆怎么会先醒来那么多天,而气色还不如葛惠兰?
明天还要更加仔细留意才行。
想到这里,一阵一阵的睏意袭来。我想还是等明天再仔细留意吧。
很快,我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好像又开始做梦了……
正梦得云里雾里时,忽然响起嘈杂的人声。我一下子被惊醒了。不光是我,姜玲也一脸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窗外还是黑的,但是确实有声音,好像很多人在惊慌地跑来跑去,还在乱七八糟地议论着什么。
我们赶紧下床跑到窗户边。凝神一看,黑暗里亮着好几团桔色的灯光,估计都是煤油灯,很多人聚集到某户人家的外面。那个方向好像是……小晴爸家!
我脑子里登时跳出糟糕两个字。
该不会是小晴爸出什么事了吧?
可是……
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刚刚做的梦,竟然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这不对啊!每次“梦游”完,我都能清楚地记得梦里所有的细节,就和真人跑出去过一样。
姜玲看我脸色不大对头,不免茫然中也有一些紧张:“怎么了?”
我实话相告:“我好像没有‘梦游’?”
姜玲不禁又是一阵愕然,正想说什么,窗外的嘈杂声变响了。我们一起转头一看,心脏咚的一声,狠狠地撞了胸口一下。一大堆的村民簇拥着几个人向小旅馆走来,那几个人抬着一片床板,床板上躺着一个人。
虽然离得还很远,根本就看不清是谁,但是我和姜玲都觉得那个人是小晴爸。
村民们走得很急,还不停地有人在大声地说些什么,颇有些气势汹汹。
这时,房门也突然被人敲响,惊得我和姜玲一跳。
就听周海的声音在外面道:“家和,快醒醒!”
我连忙应了一声,一溜小跑过去开了门。
周海进来就问我:“怎么回事?你又去教训小晴爸了?你不是教训过头了吧?”
我也是又急又苦:“不是我。我今天根本就没‘梦游’。我也是刚刚被惊醒!”
周海登时也吃了一惊:“不是你?”快步走到窗前又看一眼,村民们离小旅馆更近了,赶紧和我们一起退了回来。
“那是谁啊?”周海又气又急,“眼看着形势对咱们这么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啊!突然闹大了,激起村民们的蛮劲儿,对咱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啊!”
可不是吗?
我们都急得要死。
这当口,其他人也都醒了。不知道是被村民们吵醒的,还是被我们吵醒的。
我几步上前,沉着脸问道:“刚刚谁做梦出去了?”
那四个人脸色都是一变。有三个人都在看别人,只有一个人没有看。葛惠兰。
我马上眼神锐利地盯住她,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高起来:“是你?”
葛惠兰有些心虚,磕磕巴巴地说:“可我只是做梦呀!不是说,那个人只会利用你的梦吗?”
我赶紧追问:“你都梦见什么了?”
葛惠兰:“也没什么,就是梦见和他打了一架,他的力气可大了,我后来推了他一把,他仰面摔倒了。我就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三章 就是该死
第二五三章是该死
葛惠兰:“也没什么,是梦见和他打了一架,他的力气可大了,我后来推了他一把,他仰面摔倒了。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我醒了过来。”
我没来得及出声,周海的声音先出来了:“完了,小晴爸肯定是磕着后脑勺,八成是死了。”
大家都吃了一吓。
葛惠兰和客姗姗几乎同时失声叫出来,但叫出来的话不一样。
客姗姗:“怎么会!”
葛惠兰:“这死了?”
我们来不及多说什么,小旅馆的大门被砸响了。周海忙带头跑进客厅。村长这几天较配合,所以周海没再把他丢在角落里,而是让他坐在桌子旁,两只手用一根绳子绑在桌子腿。一见我们急急忙忙地全员出现,大门又被砸得一阵响似一阵,他也很紧张。
门外人声鼎沸,有好几道声音在叫嚣。村长说,他们在叫我们出去,要我们给他们一个交待。
“你,你们怎么又杀人了!”村长满脸的惊惧,但也透露出一些恶意。
周海:“少tm废话!”
客姗姗听着门外越来越激动的吵嚷声,门板都被砸得震动不已,不禁怯怯地问:“现在怎么办?”
我脑子一直都在不停地转。无论如何都不能跟村民们硬碰硬。算周海再英明神武,也只有一个,怎么对付得了两百多号的暴民?
周海也知道情况很紧急,一把拎起村长问:“他们还说什么了?”
村长也很紧张,哆哆嗦嗦地说:“他们说,他们说……”
周海一声吼:“快说!”
村长把心一横:“他们说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了!”
反正都是死?我脑子里白光一闪,好像抓到了什么,脱口道:“谁说他们反正都是死了?”
村长:“他们说,算听你们的话,你们还是把小晴爸弄死了,听话又有什么用。”
周海也听出来了。关键在于,他们以为小晴爸也是我们弄死的。但我们不能真去辩解,说小晴爸不是我们弄死的。我们之前费那么大的劲儿,不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们有操纵生死的鬼神之力吗?
我终于明白了:是那家伙摆了我们一道啊!
他虽然不希望我们死在村民的手里,所以这几天他采取了合作的态度。可他也不希望我们这么顺利地跑了。因为我们跑了,也意味着他的复仇夭折了。
他还想把我们继续困在这里。
可是这一招真的太阴险了。村民们现在被激怒了,索性要不管不顾地跟我们拼命了……
一时之间,我们也拿不出对策。沉默又加剧了大家的不安。
大门被砸得越来越摇晃,外面的人也越来越多了。算看不见,光是听声音也知道,全村的人又一次全聚集在一起了。
周海对村长道:“你先叫他们安静下来!”
村长面露难色:“都闹成这样了……我说话也不管用了吧?”
周海:“你少给我装孙子!你放个屁他们都当圣旨,会不管用?”
村长被他提溜着,又是骂又是逼,只是吞了一口口水,冲着大门高声喊起来。我们听叽里咕噜地喊了一阵子,外面的声音没有那么乱了,有一个人单独跟他对喊了几句。然后又有许多人高喊起来,似乎是附和外面的那个人,便暂时安静下来。
算听不懂,这形势周海还是看得懂的,马问道:“是不是提什么条件了?”
村长:“他们说,必须让你们给小晴爸的死一个交待。”
我:“……”
周海:“……”
我们两个都没出声,客姗姗忍不住跳出来了:“给什么交待?他该死!”
客婷婷连忙一把扯回妹妹:“你别添乱了!”
村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客姗姗是真受不了了:“我说错了吗?他们也不先问问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是该死!”
“行了!”客婷婷压着嗓子,语气严厉起来,“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我一下子倒被提醒了,“姗姗说得对,小晴爸是该死。”
周海不由得眼神微微一震,默默地看向我。他在极力地配合我,只是还没明白我要唱哪一出。
我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是因为小晴爸该死,所以我们才让他死的。”
村长疑惑带着一丝畏惧:“真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们已经什么都听你们的了啊!”
我煞有介事地冷笑一声:“你们还真以为我们好糊弄?表面装得什么都听我们的行了?你们在心里都是怎么骂我们的?”
周海回过神来了,哼地一声冷笑:“尤其是那个小晴爸,一心一意要我们陪他老婆去呢!嘴不说,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村长大惊失色。
“还有你,”我干脆把戏演足,“心里面巴不得我们都死光呢吧?”
村长脸都吓白了,抖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把眼睛微微一眯。老小子,还真被我猜了。
周海也气得磨了磨牙,恐吓道:“这是不听话的下场。谁要是阳奉阴违,谁跟小晴爸一样!”
村长也知道不是好话,但确实不太懂:“羊,羊什么风?”
我无力地冲着周海叹一口气:别用成语!
周海也只好无奈地重新说道:“是别表面装得跟小绵羊似的,心里还是揣着一只狼。”
嗯,这话说得好,特别贴近他们。
“听见了没有?”周海眼睛一瞪,盯死村长。
吓得村长又是一哆嗦,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这时候,周海特别像是崔阳徒弟、邵百节的徒孙。眼神的犀利真真是一脉相传。
“快,”周海下巴冲着门外一指,“跟他们说明白,谁要敢在心里骂我们、咒我们,我们一样知道。”说着说着,眼神越发犀利,刀子似地直扎在村长的身。
周海唱了白脸,我少不得要唱红脸。
“你们也不用害怕,”我缓了缓口气,安抚地道,“你们只要从心里都老老实实的,我们谁也不会为难。去吧,好好说。”
村长点头如捣蒜,战战兢兢地向门口再次喊起了话。
这次和之前相反,才开始还有人杂七杂八地跟他对喊,到后面越来越少了,到最后只听见村长一个人有点儿激动地反复喊着什么,外面一片鸦雀无声。
我们都看得出来,村长是真急了,喊得脸红脖子粗的,脑门的青筋都爆起来。
一通话喊完,人都有些喘了。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散乱的脚步声。姜玲连忙跑回房里,大概是要从窗户向外看看情形,一会儿又跑回来,尽量装作淡定地告诉我们,村民们都解散了。
我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我又庆幸他们只是一帮未开化的愚民了。不然,谁会相信我们这些狗屁不通,简直和跳大神无异的说辞。
我们把村长关进一间空房,再回客厅商量。
“看来我们又走不掉了。”周海三分懊恼七分无奈地一拳敲在桌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说话。
客姗姗到底年纪小,最耐不住,时间稍微一长便先怯生生地开口了:“那个人,是不是非得把仇报了,才肯让我们走?”
大家一致用沉默回答了她。
客姗姗吞了一口口水:“其实我有件事真想不明白……”
我问:“什么事?”
客姗姗:“那个人躲在我们当嘛。如果我们要下山,他当然也得跟着我们一起下山,不然暴露了。所以他必须把我们都留下。但是……”
客姗姗疑惑而又犹豫地看了每个人一眼。
“但是,只是为了要用梦杀人的话,他完全没必要只局限于我们这几个人啊!”她说,“村民也是会做梦的,不是照样可以利用起来吗?”
我不觉一呆。
对呀,可不是吗?
大家都是一副怎么才刚想起来的表情。
客姗姗更进一步道:“如,他完全可以利用村民的梦,让他们自相残杀。那不是更好吗?也不会害得我们掉进坑里了。”
大家越发觉得漏掉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葛惠兰也忍不住出声了:“是呀,为什么不利用村民的梦呢?全村两百多号人,一晚得做多少梦?”
姜玲:“会不会是……用不了呢?”
这一问,大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不会吧?”周海皱着眉头,“都是梦,为什么村民的梦用不了,我们的梦行?我们跟村民,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大家都冥思苦想起来。
还是小姑娘敢想:“难道是……”客姗姗道,“村民们根本不做梦?”
钟庆不相信:“哪有不做梦的人。”
周海站起来:“这个容易。”转头跑去里头,把村长提溜出来,当着大家的面问道,“你做不做梦?”
村长正有些心惊胆颤,不知道周海又想拿他干什么,一听问了这么个问题,一脸茫然:“啊?”
周海:“我问你睡觉做不做梦?”
村长:“做梦?”
周海不耐烦地道:“对,这话还要重复几遍?”
章节目录 第二五四章 仙女草
第二五四章仙女草
周海不耐烦地道:“对,这话还要重复几遍?”
村长敢怒不敢言地抿了抿嘴巴。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周海敲敲桌子:“问你话呢!”
村长:“不做。”
他不知道这么两个简单的字,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周海:“你确定?”
村长一派理所当然:“是不做。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做梦。”
我们听得面面相觑。这真是事。
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为什么?”
“做梦不是好事,”村长一本正经地说,“人一做梦,会被鬼怪把魂偷走了。我们这里一直都这么说。老辈子人传下来的秘方,我们这里的小孩子一生下来戴仙女草,等一岁以后开始天天喝仙女草煮的汤汤水水,再也不会做梦了。”
我很是讶异:“只要吃了仙女草不会做梦了?”
村长强调:“一回半回吃了没用,得常年累月地吃。”
客姗姗忙问:“那我们的饭菜里也有仙女草吗?”
村长摇摇头:“没放。”
客姗姗急道:“为什么?头一天给我们熬鸡汤不是放了吗?”
村长看了她一眼:“你们不是不喜欢那味道吗?”
客姗姗:“……”
姜玲问:“那你这些天也跟着我们一起吃没放仙女草的饭菜,不会重新开始做梦吗?”
村长呵呵一笑:“我都多少岁了?吃了几十年的仙女草,这几天不吃算什么。”
静默了一会儿,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恐怕才是那个人一定要留下我们的主要原因。
村长看看我,又看看周海,见我们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便抖着胆子问道:“怎么了?”
周海和我对视了一眼,便吩咐村长:“从今天开始,我们的饭菜里也加仙女草。”
村长狐疑地看看我们,哦了一声,小声地嘟囔一句:“为这事……”
周海又问:“吃多久不会做梦了?”
村长:“这个,谁知道?我们都是从小开始吃的。那么小怎么知道?”想想,又道,“大健妈要是在,倒是应该知道。她是嫁进我们村的。”
周海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她那是嫁进来的?”
村长又是敢怒不敢言:“呵呵……”
周海便叫村长自己回房里乖乖待着。
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现在是你先打破了之前的约定,”大家都知道我又在对那个人喊话了,“那我们不得已,只好用之前说的笨方法。”
周海补道:“仙女草迟早会发生效用的。一旦发生效用,算你把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了。”
我们两个定了一定,让那个潜伏在我们当的人好好消化一下。
“其实真不至于这样。”我放缓口气,先兵后礼,“你还不如好好配合我们,大家一起尽早下山,尽早报案,这才是正道。”
周海:“我们早点儿报案,也好早点儿解救女学生。你现在把我们多困在这里一天,也是把女学生多困在这里一天。你真愿意?”
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和周海一搭一唱,谁也没插嘴。但不说话,不代表没想法。每一个人都在看来看去,试图在别人的脸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我把每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即便是我在暗暗有些怀疑的钟庆,他也是一脸疑惑地在扫视别人,非常自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泥马!
推理里不是总有这样一个经典桥段吗?侦探对着所有的嫌疑人说你有什么地方怎么怎么样,所有人都会看来看去,只有真正的凶手不会?
怎么实际,并不管用啊!
还是我们真是遇了一个高手的高手,这种层次的心理战术根本派不用场?
还是说……
我有点儿纠结了。
早饭是咸菜疙瘩,汤里面掺了好几根仙女草。我和周海再次暗留意,想看看有没有人阳奉阴违,哪怕是流露出一丝丝的犹豫,可惜仍然没有。是很不喜欢那种药腥味的客姗姗,也还是皱着眉头全吃了。
周海忍不住在背后跟我说:“我去,这演技也太出神入化了吧?”
我皱着眉头抿了一会儿嘴唇道:“我总觉得有点儿怪。”
周海马问:“哪里怪?”
我摸了摸下巴:“我感觉隐藏在我们间的那个人,复仇的欲望要大于解救女学生的欲望。”
周海有一种一下子被点到的感觉,点头道:“对。正常情况下,看到人还活着,尤其女学生急需送医院治疗,算有再多的恨,也要先放在一边,先救人再说。可是他却宁可把我们困在这里,继续利用我们完成复仇。”
我:“所以这很怪了啊。如果他真是为女学生报仇的,怎么可能置她的生死于不顾?”
周海想了一会儿:“难道我们从一开始错了,他并不是为了女学生。只是女学生有相似的遭遇?”
我:“我也这样想过。可是村子这些年来,也只有女学生这一个误闯进来的外来者啊。”
周海:“也是……”
我:“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
周海抬头看向我。
我:“这些天,我们一直都在注意观察客婷婷那四个人,可是竟然一点儿可疑的反应都没找出来?”
周海不由得苦笑:“可不是嘛!我看我们碰真正的高手了。”
“是吗?”
周海有点儿意外地瞄我一眼:“你有别的想法?”
我一把拍在周海的脊背,来回地抚摩两下:“海哥,我真不是拍你马屁,你怎么说也是我们邵老师傅嫡亲的徒孙,崔阳崔大队长亲手带出来的高徒。你以前遇到过心里有鬼的人在你面前,能这么长时间连个眼神都不会出问题的?”
周海一下子想起自己的光辉岁月,登时坐得笔直,底气十足地道:“还真没有。”
“你知道吗?”周海一本正经地望着我道,“说谎很容易,但是肢体语言、神情,还有眼神,总是会出卖你。”
我:“对。据说有一些间谍、特工,经过苛刻的训练,可以练克制、掩盖本能反应的本事,但是这一位应该不会有那个条件吧?”
周海越听越点头。
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怀疑:“那会不会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呢?”
周海眼睛一睁:“……”
“是有这个可能。他可能是精神分裂了,”他说,“或者是潜意识做了这些事?”
我点点头:“在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己的情况下,他的所有反应当然可以和无辜的人一样,再自然不过了。”
周海头都疼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更别想把他找出来了?”
我语塞了一下,其实我也很头疼:“我也不能肯定,只是一种推测而已。”
周海皱得抬头纹都出来了,呆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道:“这也不能肯定,那也不能肯定……有件事我倒是很肯定:这事不会善了了。”
我呵地一笑:“我也是。”
我们现在和那个人等于正式撕破脸了。小晴爸也被干掉了,只剩下村长和大健妈的“亲家母”了。仙女草又不可能即刻发生效用,这几天里,万一谁又做了梦,他一定会来个大完结的。
我虽然说了要用笨方法,阻止大家做梦。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办法实在太笨了,等于是让大家一直不能睡个痛快。一天、两天没事,三天、四天还能硬撑,再长下去呢?
仙女草是否能够在一个星期以内生效?
更重要的是,我们一直不能好好休息,还能不能好好应付这一村子的人?
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周海忙问:“你要干什么?”
我:“女学生那儿还得去看一眼啊!”
周海欲言又止,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低低地道:“我们都快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我故作振奋地挤出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靠你看家了,我去去回。”
周海点了一下头,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因为小晴爸的死,村民们刚刚差点儿发作——不禁嘱咐我:“小心。”
自从大健妈死后,女学生被安排到了她家里。村里人对女学生还是有一种嫌弃,能不放在自己家里当然还是不放。
我去看她的时候,正好轮到“亲家母”照顾她。
看着那个熟悉的房子,我心也有些不是滋味。大健妈的儿女走后,她一直一个人生活,现在她自己也走了,这个房子等于没有了主人。迟早,也会落入其他人之手。
“亲家母”看见我,可能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吧,有些害怕地往旁边躲了躲。
我问她女学生吃过了没有。她摇摇头。
我不觉微微皱起眉头:“现在都几点了,还不快去!”
“亲家母”不敢再犹豫,一低头匆匆地去拿吃的了。
女学生经过这些天的调理,算是有点儿活人的样子了。但是还是瘦得很厉害,皮包骨头。头发清洗后,也剪短了,露出整张面孔。
章节目录 第二五五章 绕不过去
生。只是女学生有相似的遭遇?”
我:“我也这样想过。可是村子这些年来,也只有女学生这一个误闯进来的外来者啊。”
周海:“也是……”
我:“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
周海抬头看向我。
我:“这些天,我们一直都在注意观察客婷婷那四个人,可是竟然一点儿可疑的反应都没找出来?”
周海不由得苦笑:“可不是嘛!我看我们碰真正的高手了。”
“是吗?”
周海有点儿意外地瞄我一眼:“你有别的想法?”
我一把拍在周海的脊背,来回地抚摩两下:“海哥,我真不是拍你马屁,你怎么说也是我们邵老师傅嫡亲的徒孙,崔阳崔大队长亲手带出来的高徒。你以前遇到过心里有鬼的人在你面前,能这么长时间连个眼神都不会出问题的?”
周海一下子想起自己的光辉岁月,登时坐得笔直,底气十足地道:“还真没有。”
“你知道吗?”周海一本正经地望着我道,“说谎很容易,但是肢体语言、神情,还有眼神,总是会出卖你。”
我:“对。据说有一些间谍、特工,经过苛刻的训练,可以练克制、掩盖本能反应的本事,但是这一位应该不会有那个条件吧?”
周海越听越点头。
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怀疑:“那会不会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呢?”
周海眼睛一睁:“……”
“是有这个可能。他可能是精神分裂了,”他说,“或者是潜意识做了这些事?”
我点点头:“在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己的情况下,他的所有反应当然可以和无辜的人一样,再自然不过了。”
周海头都疼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更别想把他找出来了?”
我语塞了一下,其实我也很头疼:“我也不能肯定,只是一种推测而已。”
周海皱得抬头纹都出来了,呆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道:“这也不能肯定,那也不能肯定……有件事我倒是很肯定:这事不会善了了。”
我呵地一笑:“我也是。”
我们现在和那个人等于正式撕破脸了。小晴爸也被干掉了,只剩下村长和大健妈的“亲家母”了。仙女草又不可能即刻发生效用,这几天里,万一谁又做了梦,他一定会来个大完结的。
我虽然说了要用笨方法,阻止大家做梦。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办法实在太笨了,等于是让大家一直不能睡个痛快。一天、两天没事,三天、四天还能硬撑,再长下去呢?
仙女草是否能够在一个星期以内生效?
更重要的是,我们一直不能好好休息,还能不能好好应付这一村子的人?
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周海忙问:“你要干什么?”
我:“女学生那儿还得去看一眼啊!”
周海欲言又止,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低低地道:“我们都快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我故作振奋地挤出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靠你看家了,我去去回。”
周海点了一下头,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因为小晴爸的死,村民们刚刚差点儿发作——不禁嘱咐我:“小心。”
自从大健妈死后,女学生被安排到了她家里。村里人对女学生还是有一种嫌弃,能不放在自己家里当然还是不放。
我去看她的时候,正好轮到“亲家母”照顾她。
看着那个熟悉的房子,我心也有些不是滋味。大健妈的儿女走后,她一直一个人生活,现在她自己也走了,这个房子等于没有了主人。迟早,也会落入其他人之手。
“亲家母”看见我,可能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吧,有些害怕地往旁边躲了躲。
我问她女学生吃过了没有。她摇摇头。
我不觉微微皱起眉头:“现在都几点了,还不快去!”
“亲家母”不敢再犹豫,一低头匆匆地去拿吃的了。
女学生经过这些天的调理,算是有点儿活人的样子了。但是还是瘦得很厉害,皮包骨头。头发清洗后,也剪短了,露出整张面孔。
章节目录 第二五六章 我不认识你
第二五六章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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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以前有没有这么慌过?”
我不问还好,一问周海的脸色更不好了。我心里先咯噔一响。
果然,周海没讲出什么好经验来。
“以前真有过一次。”周海拿着烟,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那时候,我才刚跟我师傅不久……不是咱们邵老师傅,是崔阳。”
我连忙点头:“嗯嗯。”
“那天我跟我师傅刚蹲了一个多月的点,总算抓到了一个打架把人打死的混球。从警局出来,我师傅说多少天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带我去下馆子。按说,犯人也抓到了,小酒也喝了,人应该特别轻松吧?”
我连忙再点头。
“可不知道怎么搞的,心口特别慌,”周海下意识地摸摸胸口,“我当时还以为是蹲点蹲太久,累的,也没放在心。结果酒杯还没放下,突然冲进来一个男的,手里扬着一把刀,见人砍!”
我登时一惊:“怎么回事?”
“我跟我师傅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制服了。这样还是砍伤了好几个人。我也挂了点儿彩。”周海一边说,一边拉开领子。
他锁骨有一道三四公分长的疤痕。他皮肤较黑,显得疤痕特别白。
我:“报复吗?还是精神病?要不是吸毒的。”
无非这三样。
周海点头:“嗯,吸毒的。”
我嘬了嘬后板牙:“砍在这里啊,挺险的。”
周海:“可不是,再往点儿,是脖子。我师傅都说我命大。”
我光是听着,都觉得挺悬的。
“这可能是你的直觉吧!”我说,“刑警的直觉。有些人对危险是很敏锐的。”
周海眉毛一抬看着我:“你也觉得?”
我也有点儿心慌了,低头想想,又问:“那你这回心有多慌啊?”
周海捂着心口:“特别慌,”拿着烟的手向我伸出来,“你看。”
我定睛一看,周海的手在发颤,定也定不住。
“好安静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我和周海都是一跳,猛转头一看,却是姜玲。
姜玲也有点儿被我们惊到,怔怔地看着我们问:“怎么了?”
我吐了一个口气:“没什么。我跟海哥正在想该怎么办。”
姜玲看看我们,不用想也知道我们并没有什么对策,只是安慰:“不要太急了。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对他(她)特的能力也实在不了解,贸然行动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保持冷静和体力较好。”
周海点头:“弟妹说得有理。还是小心为。”
姜玲看一眼窗外,再次道:“不过,今晚还真安静啊!”
我和周海之前一直在想东想西,现在经姜玲一提醒,仔细听了一会儿,还真是。
村子里养了几条狗,也有几只猫,鸡啊鹅的更多。对了,还有十几头猪呢。时不时会听到狗叫鸡打鸣。可是现在,我跟周海听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
姜玲忽然睁大了眼睛,又指着天边道:“你们看。”
黑沉沉的天边,和远处的山峰相接的地方,透着紫红色的暗光。遥遥地看去,仿佛漆黑的天空里裂开了一条缝。
周海定神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手里的烟都掉了:“不会是要地震吧?”
我和姜玲猛地一怔。
我想起来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好像唐山大地震之前,有人看到天边有紫红的霞光!”
姜玲又惊又疑:“可是,地震前动物会有反常举动,应该是狂吠,到处乱跑才对,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我们三个同时一怔,但随即又不约而同地叫出来:“是梦!”
不是自然界自发的地震,而是那个人让梦里的地震变成真的了!
周海第一个跳起来,调头冲着大家喊:“快,大家都跑出去!”
我和姜玲冲过去,一个扶起钟庆,一个拽起葛惠兰,客婷婷、客姗姗两姐妹还愣愣的,被周海又吼了一嗓子才惊醒过来,忙跟着往外跑。
周海还要冲到里屋去找村长——吃完饭后,我们还把他单独关起来了——被客姗姗一把抓住。
“还管他干什么!”客姗姗用力一扯周海胳膊,“快走啊!”
周海还想抽回胳膊,在这时,整个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我和姜玲他们已经跑出了门口,见状忙冲着周海一通乱吼:“快跑啊!”
周海登时改变主意,反手一把抓住客姗姗,另一手抓住客婷婷,带头往外冲。三个人刚冲出来,旅馆跟豆腐似地碎了。小旅馆的招牌呼啦一下向我们砸过来,我连忙转身往姜玲身一扑。硬梆梆的招牌堪堪砸在我腿旁。
周海大声催促:“快,快跑到空地!”
那时候也没啥想头了,听到周海的声音跟听到指令似的。我一下子跳起来,拉起姜玲往前跑。几个人在小旅馆前的空地挤成一团。
地面抖动得十分厉害。我们站都站不住,眼睁睁地看着一间一间的房子碎成一摊。
有人在惊恐的大叫,但只有很少的人跑出来。姜玲看见一个男人刚跑到门口,再多一步能跑出来,偏偏这时房子一下子坍塌了,正好压在他身。
侥幸跑出来的几个人在剧烈抖动的路跑了没几步,地面便突然裂开,像一只一只张大了嘴的巨兽将他们全都吞噬。
客姗姗吓傻了,客婷婷忙把她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钟庆和葛惠兰也目瞪口呆地依偎在一起。
剧烈的震动颠得整个地面像在跳动,连破败的房屋都在高低起伏。
客姗姗尖叫着瘫在地,客婷婷拉不住她,只好跟着一起跪坐在地。
周海喊着安慰:“再坚持一会儿,很快过去了!”
话音刚落,震动便减弱了不少,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完全停止了。
大家还是不敢乱动,毕竟刚刚还震得地动山摇。等了一会儿,确实不动了,才一个一个松了一口气。
村庄彻底完蛋了。
这里的房子本来是不太结实的泥墙,甚至于还有茅草房,全都震得稀巴烂。
我们几个人看来看去,也不知道是谁呢喃着说了一句:“得,得救人吧?”
对,都是泥墙,虽然没有钢筋水泥结实,可也没钢筋水泥那么砸得死人。
我和周海带头先去看小旅馆。村长还在里面呢。其他人也纷纷向靠近的房子跑去。
我跟周海凭着记忆找到关村长的屋子所在的方位,在废墟刨起来。刨了没几块,周海大喊起来。
“在这里!”
我连忙赶过去,见村长灰头土脸地侧躺着,头压着一大块碎掉的天花板。
砸在头,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等我和周海合力把碎掉的天花板搬开,果不其然,村长被压住的那一面血糊糊的,脑袋都变形了。
姜玲那边也发出呼喊,她找到了女学生。
大家连忙都赶过去。女学生的情况要好得多,简直可以算是迹。她躺在床,动也不能动,偏偏屋顶塌下来的时候,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她躺在那个空间里,除了胳膊有点擦,基本没有大碍。
我们三下五除二地搬走屋顶,周海将女学生枯瘦的身体毫不费力地抱到空地。
周海先摸了摸她颈部的脉动,但是摸了很久都皱着眉头,然后索性将耳朵贴到她的胸口。
“怎么样?”我问。
周海抬起头来,很肃穆地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了,”他说,“基本没什么心跳了。如果马能接受治疗也许还能赌一把。可是现在……”他抬头看看这一片废墟,以及四周望不到头的山林,只能重重地叹一口气。
气氛有些凝重。
周海一捶大腿,愤懑地道:“真够狠的!竟然直接来一次地震!”
大家都没说话。我也紧紧地抿住嘴唇。
自从进了这个小山村,我们从头到尾都被牵着鼻子走。可以说,没有一次真正掌握过主导权。
每次当我们以为了解到了一些信息,其实那个人藏起来的信息更多。
我还自以为是,只要我们都不做梦,能阻止那个人继续杀人。
呵呵……
姜玲:“是不是还得再找找啊?一个村子呢,也许还有人活着。”
大家得到了提醒。
此时此刻,算是对这个山村最有敌意的人,也不得不振作起来。
大家正要再次行动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微弱却仍清晰的声音:“别找了。”
七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我一转头,见那个穿着白色t恤,背带牛仔裤的姑娘站在女学生的背后。她还和次我见到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不光是我,周海他们也都看见了她。
客姗姗吓了一跳:“你,你是谁?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周海下意识地把她们姐妹都护到自己身后。
姑娘冲客姗姗笑了笑:“姗姗,你怎么还没认出我?”
大家都很吃惊地看向客姗姗。客姗姗自己也很吃惊。
“我不认识你。”客姗姗坚持,“我从来没见过你。”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七章 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我不认识你。”客姗姗坚持,“我从来没见过你。”
姑娘笑:“我是你姐姐啊。”
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我更是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客姗姗和客婷婷怔怔地对视,两个人都是莫名其妙。
“你才不是我姐姐。”客姗姗大声否认,抓紧客婷婷,“我姐姐就在这里。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从来就没见过你。”
客婷婷也抓紧了妹妹的手。
姑娘微笑地看着客姗姗:“你再好好看看。”
在客姗姗的带动下,我们所有人都仔细地看向客婷婷。几秒钟的时间,想不到客婷婷竟然变得透明起来。
“姐,姐姐!”客姗姗睁大了眼睛。
客婷婷也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身体,还有手。
“怎么会这样?”她大惊失色地道。
看到这里,周海也不由得恍然惊醒地看向我:“不会真是像你之前想的那样吧?”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葛惠兰依偎在钟庆怀里,也忍不住问:“什么你之前想的?”
姜玲也惊愕地盯住了我。
我舔舔嘴巴,言简意骇地道:“女学生就是客婷婷,也是那个真正可以让梦变成真实的人。她被困在村里后,因为饱受虐待,所以精神变得不正常,经常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大概类似于做梦。在梦里,她以为自己没来过村子。和我们在一起的客婷婷,只是她自己梦到的自己。”
我讲完,每一个人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这么天方夜谭的事……
客姗姗是第一个跳起来的:“不对不对!”她连声否决,“你不是说她叫晶晶吗?”
姑娘微微笑起来:“你没有出生以前,我是叫晶晶的。后来,爸妈又生了你,就给我们两姐妹取名婷婷和姗姗了。你不知道也是对的。”
客姗姗难以置信,本能地抗拒:“你说我就信啊!”
姑娘看向客婷婷:“不信,你问她。她应该保留有我所有的记忆。”
客婷婷惊得一愣:“我,我不记得……”
“你记得的,”姑娘温柔却肯定地打断,“只不过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了,你仔细地想想。上幼儿园的时候,大家都叫我晶晶。老师,小朋友们……爸爸,妈妈!”
“爸爸每次送我到幼儿园门口,都会说晶晶要听老师的话。”
客婷婷的脸色变了。
客姗姗敏感地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姐姐,不会是真的吧?”
客婷婷:“怪不得,那时一听到大健妈说她可能叫晶晶,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客姗姗不由得一呆。一会儿,又提出新的质疑,也是最重要的质疑。
“可是你长得根本就不像我姐姐。”她看看姑娘,又看看客婷婷,“你们没有一个地方是像的。”
姑娘:“真的不像吗?你再好好看看?”
客姗姗疑惑又茫然。我们几个也惴惴地将她看了又看。
不知道怎么搞的。每多看一遍,姑娘的面容就和客婷婷相似一分。看了几遍之后,无声无形里,姑娘竟然就跟客婷婷一模一样了。
此时,我们几个人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
客姗姗几乎站不住:“怎么会这样?”看看客婷婷,不由得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然后又去看姑娘,最后又看向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女学生。
“你,你们……”客姗姗整个脑子都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海扶住客姗姗,脑子里也有点儿乱:“女学生是真正的客婷婷,和我们在一起的客婷婷只是她自己做梦梦出来的,那这个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曾经也困扰过我的问题,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她是客婷婷的魂魄。”
周海一下子醒悟过来。
而客姗姗说得更是直白:“她是鬼?”
我解释:“现在还不是。”看向客婷婷,她比之前更加透明了,“但快了。”
众人的视线刷的一下,全落在我的身上。
“她现在还只是生魂,”我说,“但等到肉身死亡,她就是鬼了。”
客姗姗肩膀一颤,犹豫着后退了一小步,但看到躺在地上,瘦骨嶙峋的女学生,还是从心底里冲出一股酸涩,瞬间冲散了恐惧。
“姐姐!”她扑到女学生的身旁,一把抱起女学生。
一个成年人,轻得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客姗姗几乎不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个人,而仅仅是几把骨头。
我:“魂魄亦即灵体,本来就是精神体,有时甚至可以保留完整的意识。也就是说完全可以产生各种各样的意识活动,自然也包括做梦。”
“也许是因为客婷婷遭受严重虐待,产生了灵肉分离的现象。”
周海惊诧:“灵肉分离?”
这回,姜玲却比周海更容易转过这个弯:“我明白,古代的传奇里,经常有生魂离体的情节。最有名的,就是《倩女离魂》了。张倩女为了和王文举在一起,夜半追随王文举而去。多年后,夫妇回家,才知道张倩女的肉体一直留在家里,和王文举在一起的只是张倩女的魂魄。”
我点点头,接着道:“客婷婷的肉体始终只在做一个梦,就是她没有来到过这个小山村,一如往常地生活。”
“想要用梦报仇的,”我看向姑娘,“是你,客婷婷的魂魄。”
“可惜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山村人人都从小服用仙女草,偏偏仙女草有不让人做梦的能力。使得你的能力无法施展。”
“但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村子榆木脑袋的人,竟然也会想到要开办农家乐。”
“而我们,就是第一批游客。”
客姗姗泪流满面,又难过,又想不通。她抱紧女学生气息奄奄的身体,茫然又疑惑地看着姑娘:“就是你一直利用我们的梦杀人吗?”
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魂魄淡然地看着客姗姗,并不否认,也不辩解。
客姗姗:“你要报仇,我明白。如果你一早告诉我,我会帮你啊!”
姑娘:“你的身边不是一直就有一个姐姐吗?”她看向站在客姗姗身后的客婷婷,“她从来就没有来到过这个小山村。如果我告诉你她不是你姐姐,你姐姐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山村里,你会相信吗?”
客姗姗语塞,只能哭着问:“可你为什么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了呢?”
姑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哀伤:“如果能活,我当然是想活的。可惜,你们来得太晚了。你们看……”
我们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客姗姗。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客姗姗变得更加透明了。
客姗姗大吃一惊,本能地还是叫了她一声:“姐姐!”
周海皱着眉头道:“她就快要消失了。因为真正的客婷婷就快要死了。”
人一死,由她所创造的梦自然也会跟着消失。
“还有我。”
我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吃了一惊,一起转头看向那个姑娘。
“我也快要消失了。”她说,“一直利用你们的梦消耗了我不少能量。最后的地震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像是响应她的话一样,她的周身忽然起了一阵波动。
周海不觉道:“她就快魂飞魄散了。”
客姗姗抱紧怀里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不知何去何从。突然之间,她好像有三个姐姐,但是更突然的是,这三个姐姐全部都要离她而去了。
“周大哥,裘大哥,”客姗姗哭着喊我们,“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我看看周海,周海也看看我们。如果邵老师傅在这里,也许还有办法。
客婷婷变得越来越透明。客婷婷的魂魄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成人形。当客婷婷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客婷婷的魂魄也被一阵冷风吹得四散无踪。
“姐姐!”客姗姗悲痛得无以复加,抱紧了怀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呼吸的女学生。
我们几个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样一个结局。
我回头看看死寂一片的废墟,良久,也想不出一句话来。
姜玲从旁边拉住我的手,低声地道:“也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转头看她。
姜玲:“也许在这片废墟上,又会萌发出新芽。”
一个月以后。
今天是钟庆、葛惠兰大喜的日子。我和姜玲也收到了一份红色炸弹。当然也少不了周海。
经过小山村一游,我们也算是共过患难的了。
那场地震在新闻里也就是一场普通的不幸地震。却引起了很多专家的注意。他们反复地询问我们地震前后的事宜,但是就是没办法和一贯的地震现象相符合。最后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们肯定是被吓傻了,所以感知和记忆上都出现了偏差。
客婷婷也被当成我们几个游客当中,唯一不走运的。
也只能这么说。
不然,我们要是把事实说出来,只会被关进精神病院。
可惜的是,直到宴席开始,客姗姗还是没有出现。
后来葛惠兰抽空告诉姜玲,客姗姗刚刚发了一条消息,祝大家一切都好,但是她要休学一学期,学校已经批准了。
我们听了都有些惆怅。
周海皱着眉头道:“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我:“什么问题?”
周海:“客婷婷竟然有让梦境成真的能力,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知道吗?”
姜玲:“这倒也是。我们跟她接触不久就算了,可是客姗姗是她的妹妹,两人在一起生活二十多年,难道也没有一点儿感觉的?她的父母呢?”
我倒是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也不是不可能。你们不要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最会看大人的眼色了。我相信客婷婷小时候一定也跟大人说过,但是哪个大人会相信这种话?不是不当回事,就是认为客婷婷在说谎,甚至于认为她有毛病。”
像我小的时候,因为特殊的嗅觉,不也总被老爷子老太太往医院送吗?
后来我遇到了那件事,老太太心惊胆颤之下,才变得有点儿迷信了。在那之前,她都情愿认为我有病,也不认为我可能是真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接着说:“小孩子只是小,又不是脑子有问题。一看大人这种态度,还敢再说吗?时间一长,自然就成了自己一个人的秘密了。”
周海点点头,笑着看看我:“你怎么说得挺有经验似的?”
我:“哈哈哈,因为我注意观察生活嘛。”
周海:“去,看把你能的。”
就算周海再怎么豁达,想起客婷婷,还是难免有些伤感。不管怎么说,他当初是对客婷婷动过心的,真打算要好好发展一下恋情的。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也叫冤孽吧。”
“谁会想到只不过去要点水喝,就被强行留下了呢?”周海皱着眉头,“我以前听同行说过,很多被拐卖到山区的妇女,就算去解救也很难,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拿着锄头、菜刀出来,暴力抗法……百闻不如一见啊。”
我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传宗接代真地很重要吧。”
周海讽刺地笑:“那什么,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姜玲:“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并不是指不生孩子叫不孝啊。”
我点点头。
周海不明白地看向姜玲:“那是什么意思?”
姜玲:“这句话是孟子说的。原意是指‘舜不告而娶’这件事。舜帝结婚,没有告知父母就自己结了,这没有尽到一个子女对父母应有的尊重。但是孟子也没有因此指责舜帝,而是认为舜帝当时的情况不能简单粗暴地理解,也是有实际情况的。当时,是尧帝经过对他德才的考量,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所以,虽然没有告知,但也等同于告知了。”
周海:“所以,孟子从来没说过不生孩子就是不孝顺?”
姜玲点头:“相反的,正统儒家一直反对一味地顺从父母。明知父母有过还不阻止,才是真正的不孝顺。”
周海一拍大腿:“我说嘛,人家一个聪明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蠢的话。你说人也真是的,本来好好的道理,怎么传着传着就给人家弄拧了呢?”
姜玲忍俊不禁:“一人传实,百人传虚嘛。再天才的理论,也经不起庸才的扭曲。再加上,有一些可能是统治阶级有意识地,按照自己的需要来进行系统性地修改、阉割。现在很多在老百姓里流传的观念,本来就不是本来面目了。”
周海想了又想,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又是一声长叹。
这时,欢快的《结婚进行曲》响起,新娘葛惠兰挽着新郎钟庆的胳膊,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们赶紧停止了一切的胡思乱想,一律冲着一对新人拼命地鼓起掌来。整个大厅里都是欢声笑语,每个人都衣着得体。
幸好我们生活在现代的城市里。
还是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章节目录 第二五八章 诡屋
今天姜玲从学校回来,一脸有话要跟我说的模样。
我呢,一个午都没事干。前两天刚交掉一份翻译书稿,暂时还没有接别的工作。我打算拿这几天好好地休息一下。这不,早吃完饭,洗完碗,陪老爷子、老太太在客厅里看了两三集的抗战剧。
“今天回来得挺早嘛!”老太太低头看一眼手机的时间,十点半都还没到。
姜玲笑道:“嗯,今天课少。”然后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你看,我说姜玲有话要说吧。连忙起身跟着姜玲一起二楼。
二楼也有一个小小的客厅,我们一起在沙发坐了。
“什么事啊?”我问。
可是我真问她了,姜玲又流露出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模样。
我笑道:“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姜玲抬起眼睛,看我一眼:“……”犹豫地摇摇头,“不知道,所以才想问你。”
一听这话,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方向了。
自从亲身和我经历过村子里的种种怪事后,姜玲已经十分清楚我和周海他们办的都是什么案子了。现在她吞吞吐吐的,一定是因为又想问我,又怕给我惹麻烦。
“没事,”我状若轻松地道,“你先说,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再给她打个气,“再说,还有海哥和骠子呢!”
姜玲神色放松了一些:“是我一个学生。”
姜玲调到银江大学后,教大学语。这是一个大型的公共课,不光是同一个系的要在一起,还经常有不同系的混在一起。
所以,姜玲现在的学生多得要命。说数以千计,真不是夸张。
我笑笑地问:“男学生啊,还是女学生?”
姜玲笑着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坐直了,表示聆听教诲。
是一个女学生。
一开始倒也不是人家女学生直接跑来找姜玲的。说实在的,大学语只不过是一门公共基础课,人数如此庞大,必然导致老师和学生之间并不熟悉。而姜玲也不想太为难学生,学期作业是月记——每月月初交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小章行。内容不限,看书、看电影的心得,或是生活发生的一些小事……有的学生写自己打游戏,只要写得像样,也行。一个学期只要交满四篇,都及格,这门课算你过了。
前几天新学期开学,新一轮的月记都交了过来。算篇幅都很短,但姜玲一个人要看千篇的月记,也是不小的工作量。再者说,大多数人写的也不过是流水账,本不值得花多少力气去看。所以很多时候,刚看完,姜玲忘了。
只有看到这个女学生的月记时,姜玲一下子注意起来。她有个印象,女学生的月记好像写的都是一个主题,都成连载了。
便忙把女学生学期的月记都调出来。现在学生们哪还有愿意交纸稿的,通通都是发电子稿。电子稿其实大家都方便,像现在,想调马能调出来。纸稿还得慢慢去翻。
几篇月记一摆出来,证实姜玲记得不错,主题确实是一脉相承的。
女学生写的是她租住的公寓。
她是外地学生。一般外地学生住学校的宿舍,但她家的条件似乎不错,给她在学校附近租到了一个高档的单人公寓。
从去年考大学,女学生一直住在这个公寓里,到现在已经一年了。
一开始总是没什么。
女学生对公寓非常满意。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要是不满意,还能租住下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觉得人特别容易累,而睡眠却越来越差。明明在课堂一不小心能睡着,回到公寓里想好好地补个觉,却总是睡得不实在。整个人老像在哪儿飘着一样,可又动弹不了。
醒来以后,非但不会精神饱满,反倒更累了。头重脚轻的,必须得再干躺一会儿。发展到后来,要躺一个多小时才能起身。
但是大一学期结束后,回家过了一个寒假,人又调整回来了。
所以,女学生自己也一度以为可能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再加之前在家里一直娇生惯养,突然一个人生活学习,精神压力过大而不自知,没有放在心。
但是下学期开学不多久,顶多一个星期吧,她发现自己又开始变累而睡不实在了。这一次来势还特别汹汹。才一个月,她变得跟个学期期末时一样疲累不堪了。
她父母很担心她,特意过来陪她去医院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但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医生的建议也是从心理健康方面着手。于是父母又托人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心理咨询师。她去做了几次咨询,人家咨询师叫她不用来了,说她非但没问题,而且还是他接触过的人里、少有的充满正能量的好孩子。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眼看着孩子精神一天一天差,却偏偏查不出任何问题,父母都快急死了。家里她一根苗。
后来又有人建议,估计是平常说的亚健康状态。你说有病吧,也没到有病的地步,是各方面机能不够好,不如找医调理调理,自己再运动运动。
父母一听觉得挺有道理,马又找了一个老医。老医给她诊完脉,问她是不是睡得不好,经常胸口闷,没力气。这倒是目前为止,说症状说得最贴切的。老医又让她把脚脖子露给他看,还摁了两下。说,还好,下肢还没有明显的浮肿,让他们放心,她这是寒湿重。现在年轻人吃东西太不讲究,什么不健康的东西都吃,夏天吃火锅,冬天吃冰淇淋。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搞到宫寒,月经不来的都有。
这一说,女学生脸红了。她确实挺喜欢乱吃的。夏天的时候,冰淇淋一个接一个地吃,冬天了,买个奶茶还让人家加冰,把冰块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老医给她配了十天的药,回去每天冲服可以了。吃了几天,女学生明显感觉到舒服多了。别的不说,首先睡觉醒来变得精神气爽了。父母见她好转了,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嘱咐她自己再去看老医,便一起回家了。
之后,女学生再去老医那里拿了十天的药。可是这一回不知道怎么搞的,又不起作用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告诉父母。家里有很多事,父母已经够忙的了,她不想再让他们担心。她总想着抗一抗能过去了,却眼见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以至于白天都会在屋子里莫名其妙地进入半昏半睡的状态。
她终于有点儿怀疑是不是公寓的问题。公寓是新装修的,也许是因为涂料不够环保之类的。不然的话,为什么回家能变好,住进来会变坏呢?细细回想起住进公寓以来,好像每次都是在公寓里会累,在其它地方会好一些……
于是,她特意到朋友的宿舍里住了几天。果不其然,症状缓和了。
女学生当机立断,从公寓搬到学校宿舍。公寓当初交足了一年的租金,她也不打算要了。但朋友觉得很可惜,那么好的公寓居然空在那里,便主动提出和她交换。女学生劝过朋友几次,但朋友并不以为然。毕竟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女学生只好随她去了。
说来也怪,朋友住过去以后,依然吃得香睡得好,最满意的是那个阳台,有一个很漂亮的木架子,养了好些盆栽。每天往那阳台一站,金光普照,绿意盎然,不知道宿舍舒服多少倍。
刚开始的时候,女学生还觉得那是因为朋友入住的时间还不长,但是一直到学期结束,朋友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她才不得不信了。
想想那幢公寓楼也有七八年了,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人住过,也没听说出过什么问题。可能那公寓是不适合她吧?
这样一个学期又过去了,暑假也过去了。她回到学校,重新申请了宿舍。东西都搬好之后,她联系了朋友。一个暑假没见,她还给朋友带了些家乡的特产。可手机却打不通。
一次两次……到第二天接着打,还是不通。
朋友不可能不接她的电话,更不可能换了号码不告诉她。
女学生不禁起了疑心,连忙跑到朋友宿舍去找她。舍友却说,朋友还没来呢。
大学里各个院系排课不同,有前有后,所以虽然昨天是开学的日子了,但晚来一两天也很正常。
女学生便过了两天,又去找朋友。在这两天里,朋友的手机依然打不通。她很想直接打到朋友家里去,能打给朋友父母最好,可是谁也不知道朋友家里怎么联系。
舍友告诉女学生,朋友仍然没来报到,已经引起了院里的注意。早完课,辅导员特意让大家留下,询问了一下朋友的情况,也是说现在联系不她,如果谁能联系她,赶紧让她来课,不然要记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二五九章 你们都有感觉了?
第二五九章你们都有感觉了?
女学生连忙找到辅导员,问学校能不能直接跟她家联系,学校应该有她家的联系方式。.vod.这才知道原来学校已经跟她家里联系过了,她父母竟然说她早回学校了,特意提前了好几天呢。现在她父母正在跟亲友们一一联系。之所以没有告诉学生们这一层,是怕给学生们带来不好的影响。
辅导员还问女学生,知不知道朋友会去哪儿?
女学生灵光一闪,忽然想到如果朋友提前到学校,公寓那边一年期还没满,说不定会在公寓住完最后几天。
辅导员听她一说,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赶到公寓。
并没有发现朋友。
但发现了朋友的包,还有手机。手机早没电了。
现在这件事已经报了警。因为现场完全没有挣扎、撕打过的迹象,警方暂且当作了失踪案。
几篇月记全部看完,我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看一下最后一篇月记的时间,是昨天的。
姜玲补充道:“我一早找到那个学生跟她面谈了一下。”
我连忙问:“怎么样?”
姜玲虽然不是警察,但很善于沟通。再加老师面对学生的天然优势,她应该能取得女学生的信任,多问出点儿资料来。
姜玲也皱起了眉头:“她还是怀疑那个公寓有问题。发现她朋友的包和手机时,包放在书桌边的地板,手机放在书桌。最怪的是椅子,椅子没有收进书桌下面,也没有离书桌很远,正适合有个人坐在面,玩手机的样子。”
这个我明白。人坐在桌前的时候,肯定要把椅子再往书桌拉近一点,不然没法伏案做事,而离开的时候,又会把椅子往后拉一些,不然走不出来。
这样紧靠着桌子的距离,又没有人,是挺怪的。
我不放心地问:“警察真的什么痕迹也没发现?”
姜玲:“她是这么说的。是很整洁,很正常的样子。”
我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事是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老实说,换我我也得怀疑公寓有问题。”
姜玲:“是啊。可是问题在这里,明明住公寓不舒服的是她,她朋友一直都住得挺好的,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
我笑了笑:“这个可难说了。也许不舒服才是好事,等于提前得到警报,她才搬出来逃过一劫。偏偏没有不舒服的,才是倒霉了都不知道,结果一下子失踪了。”
姜玲微微一怔。
姜玲叹道:“她想再去公寓一趟呢!”
“一个人?”我赶紧道,“别了吧!”
姜玲:“我也这样说。可是她真挺担心她朋友的。所以我叫她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先来问问你。”
“你看这个事怎么办呢?”姜玲有点儿担心,“我怕这个失踪案,破不了。”
我抿着嘴点点头:“我看也是。”
姜玲:“……”
我:“……”
要依我的性格,我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从村子里回来才过几天安稳日子,我这闲事还没管够?
什么?你说不是几天,眨眼的也有几十天了?
几十天也算个数!
我跟你说,安稳日子别说几十天了,让我过几十辈子都不嫌多。
但是看着姜玲满脸的担心……
算了,这毕竟事关我老婆的学生。这要在古代,她也得管我叫师父——不对,姜玲才是她师父,那我是……男师娘?
反正不能算闲事了。
说行动行动。
下午姜玲没课,女学生只有两节课,索性翘掉。我知道翘课是不对的,但你们都扪心自问谁大学没翘过三五七八堂课?再说了,人家朋友生死未卜,你非让她去课,她也没心思听啊!
我们约好两点半,在公寓楼下汇合。
我和姜玲提前十分钟到,但还是有人我们更早到了。一个是女学生,还有一个是章家骠。呵呵,这种好事,我怎么能忘了好兄弟,当然要把周海和章家骠叫了。
一打招呼,女学生才知道章家骠也是一起的。刚才两个人在楼下一起干等,还都觉得对方有些怪呢。
女学生落落大方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冯薇,紫薇花的薇。”很有礼貌地朝我们深深点了个头,有点儿鞠躬的意思,“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我笑道:“我们可不是老师。”
姜玲替我们做了介绍,说我是她先生,章家骠则是我同事。
“你叫他们大哥吧。”她笑着说。
冯薇马重新叫了我们一遍:“裘大哥好,章大哥好。”
见我们还是没有动,冯薇试探着问:“是不是还有人没到?”
嗯嗯,小姑娘不错,挺有眼力见儿的。
“还有个周大哥,”我说,“也是我同事。”
刚说完,听周海的声音响起来:“哎哟,都到了?是我迟到了吗?”
我们闻声一回头,正见他掏出手机看时间:“没有嘛,还有几分钟呢!大家怎么都提前了。”
我赶紧招手,让他快点儿。
好了,这下人都到齐了。
冯薇简单给我们介绍了一下这幢公寓楼。一共有十五层,三种户型。一种是三十五个平方的一室,一种是五十个平方的一室一厅,还有一种是六十五个平方的两室一厅。都是独立的卫浴。她原来租的是五十个平方的一室一厅,去年的租金是两千一个月。
以现在的物价计算,这种档次的公寓两千块一个月,很多人都不会觉得贵。不过银江大学是四个人一宿舍,住宿费一年才两千块。这样一较,是不是马觉得冯薇的待遇去了?
俗语说得好,没有较没有伤害。
因为朋友的失踪,警察过来好一阵子搜查,消息传出去了,本来有人看过房子想租的,这下打起了退堂鼓。冯薇愿意不要押金,当再续一个月。当此青黄不接之际,公寓那边自然求之不得。本来钥匙在朋友那里的,警察检查过她的包以后,找到了钥匙便还给了公寓。然后公寓又给了冯薇。
大家一起乘电梯直达八楼。一层有十户人家,出电梯左手起第三家是。
我们跟着冯薇停在门前,等她开门。
最先是章家骠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但是我好像还没有闻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味道。
可惜我还没多舒服一会儿,冯薇把门一开,便有一股臭味漫延出来。
我不禁也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这股臭味并不浓烈,来势也不凶猛,更像是流水一样缓缓流过来。
姜玲他们却一无所觉,正要往里走,被我一把拉住:“要不,你们站在外面等着吧。”
冯薇霎时惊诧地看了我一眼。
姜玲一点懂,便点了点头,拉着冯薇又往后退了两步。
其实这公寓也不大,直筒一样的一室一厅。算她们站在门外,也一样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我走进公寓以后,那股臭味稍稍变强了一些。章家骠的眉头也一直蹙着。
周海靠过来,小声地问我们:“你们都有感觉了?”
章家骠看看我,我点点头。
周海便又添一分戒备,四处环视起来。他看完小客厅,把卫生间、卧室的门也都打开了。什么都没有发现,一切都和那天警察来调查时一模一样。
我问:“来的是派出所的民警吧?”
冯薇点头:“是的,来了两个人,检查得挺仔细的。”
我点点头。
一般这种没有明显刑事案件迹象的案子,会被派出所列为失踪案,也无可厚非。
现在公寓里唯一反常的地方是那股臭味了。
我小心轻嗅着,企图循着臭味寻找到来源,但嗅来嗅去都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点。只能说,相较而言,客厅通往卫生间的这短短几步距离,臭味要浓一些。
地铺的是深色的木板。我便蹲下身子,仔细检查那几块木板。
周海蹲在我旁边问:“找血迹吗?”
我也不确定:“也许吧?”
章家骠听了这话,便也蹲下来。我们三个低着头,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看。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污渍。木板铺得也很好,不可能撬开,在下面藏个尸体什么的。
我们便又向卫生间里找去。
卫生间里的地面贴的是白色防滑瓷砖。那白得……
不用一会儿,我们能确定又是什么都找不出来。
周海起身道:“估计用肉眼是找不出来的。”
我和章家骠跟着起身,静等下。
周海:“这公寓楼里没装监控吗?”
冯薇:“一楼大厅和电梯里装了。那天来的两个警察也特意去服务台问了,可是,监控录像只保留一个星期。我朋友从她家来学校,已经超过十天了。反正这一个星期的监控录像都没有拍到她。”
公寓里的人也许可以不用电梯,但进出大楼却必须经过大厅,只有大门一个出口。也是说,算避得开电梯里的监控,也避不开大厅里的监控。
这一个星期都没有拍到冯薇的朋友,等于说她在一个星期以前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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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六零章 通知市刑警队吧
第二六零章通知市刑警队吧
这一个星期都没有拍到冯薇的朋友,等于说她在一个星期以前失踪了。请大家搜索(品)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周海皱着眉头叹一口气:“什么鬼公寓啊,怎么监控只保留一个星期?起码也要半个月吧?”
我苦笑:“能有不错了。”
我们都没辙了,这时却听章家骠出声了。
“这幢公寓楼是私人的,还是公司的?”他问。
冯薇:“是一家私人公司的。听说产业还挺大。除了这幢公寓楼外,市里还有五六幢公寓楼,外地还有呢。”
章家骠:“这么说,这些公寓楼的管理类似于连锁酒店了?”
冯薇:“大概吧?我是听他们说过,有事要请示总公司。”
“那也许还有办法弄到一个星期前的监控录像。”章家骠突然来了一句。
我们都是精神一振。
周海忙问:“怎么说?”
章家骠解释道:“各公寓楼的监控录像应该会传到总公司的服务器。虽然公寓这边的监控录像已经被重新覆盖了,但服务器还有备份。”
“不过也得快,”章家骠说,“不知道总公司会保留多久。”
我们赶紧跑到大厅服务台。一问,管理员便马承认了。
“是的,每个星期的监控录像都会传到总公司的服务器。”他说,还有点儿怪地看着我们,“你们怎么会知道的?警察都没问。”
周海真是好笑:“你怎么不跟警察说呢?”
管理员理直气壮:“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警察都没问。”
周海好笑里带出点儿生气:“他们不问,你不说了?你这是配合查案吗?”不自觉地带出以前做刑警的口气。
管理员也有点儿不高兴了:“你是谁啊?”
周海啪的一声,把总部给我们安排的省公安厅证件往服务台一拍。
管理员一下子被堵住了。冯薇在旁边也忍不住多瞄了一眼证件。
其实管理员不说,我们也明白。无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现在只是人不见了,也没有特别吓人的迹象。
周海皱着眉头:“赶紧的,跟你们总部联系好了,把一个星期前的监控录像发过来。”
管理员还是有点儿不情不愿,但到底没再废话,拿起电话打给总公司。电话挂了不到五分钟,监控录像用qq传过来了。
周海一声轻笑:“你看看,这么简单的事。”
管理员有点儿敢怒不敢言地嘟噜个嘴。
周海又让他把监控录像用蓝牙传到我们的手机。
传完了,管理员没忍住问了一句:“这案子有这么大吗?劳动你们省厅的人?”
周海:“查了才知道。有什么情况,你还得再配合啊!”
管理员扯出一抹笑。
我们一起回到公寓里看起了监控录像。扣除掉最近一个星期,也只有三四天的监控要看,我们三个人正好分工合作,一人看一天。
姜玲带着冯薇出去买了点儿吃的,喝的。
一天的监控录像是二十四小时,我们用快进看,也得半天时间。饭点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家啃着面包,喝着罐装茶继续看。
看到天都擦黑了,章家骠那里有了发现。
他看的是九天前的监控录像,晚十一点多,电梯里的摄像头拍到的。
电梯门一开,一个女孩子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转头死命地摁着按钮。电梯门关了一半,却又突然打开了。女孩子死命地摁按钮,可是电梯门是动也不动了。
“是杨星没错。”冯薇激动起来,指着女孩子喊出朋友的名字,“她在干什么?”
此时杨星背对着摄像头,所以我们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一边继续死命摁按钮,一边不时地向电梯门外张望。好像有谁在追她。
但电梯门外,并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她是个挺高挑的女孩子,穿的无袖t恤和牛仔短裤。从她裸露出来的四肢看,虽然瘦,但并不无力,不像弱不禁风的普通少女。
我问冯薇:“她是不是挺爱运动的?”
冯薇点头:“杨星从小练跆拳道,是黑带。”
我暗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一眼章家骠。章家骠的脸也流露出惊讶。我俩都未必有黑带水平。
周海却有些不以为然:“实战起来不一样。套路化的表演,打得再漂亮,实战都歇菜。也是锻炼锻炼身体吧。”
这个问题周海是专家。我们也没谁想跟他抬杠。
姜玲说句公道话:“不过起普通人,杨星还是挺有优势的。”
周海嗯一声,指一下屏幕。
大家便还是把精神集在监控录像。
忽然,杨星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往后退,一直退到整个人的后背都贴在电梯里的金属壁。
摄像头在她头顶,我们还是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肢体语言还是显现出她十分紧张。
但是整个画面里,除了她,我们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们都算是有经验的人了,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可冯薇是头一次碰到,她紧紧地皱着眉头,脸色都变了,死死地盯着章家骠的手机屏幕。算她再怎么仔细看,也依然看不到杨星面前有什么东西。在凡胎肉眼看来,杨星是在对着一团空气瑟瑟发抖。
杨星一个人在电梯里抖了有七八分钟,终于慢慢走到电梯门前。电梯门依然是开着的。她很小心地伸出头向左右看了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又赶紧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头向电梯外看看,又赶紧缩回来。如此往复。看得我们都快变成精神病了。
到第六次,杨星才蹑手蹑脚地走出电梯。一出电梯,她便迅速地窜了出去。从方向看,她不是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跑向了楼梯。
之后,再也没有杨星的画面了。
我们回过头来再次把这十几分钟的画面看了一遍,杨星的行为说不出的怪。监控录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这种无声反而增添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冯薇不禁又问一遍。
可这问题谁也回答不了她。我们跟她一起看的监控录像,目前掌握的资料还没有她多。
冯薇:“她没回到房间里,从楼道跑了?可是那也得经过大厅啊!”
“是啊,”我说,“所以杨星现在应该还在公寓楼里。”
冯薇的脸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十天了!算她在楼里,又能在哪里呢?”
姜玲:“你们觉不觉得,这事有点儿似曾相识?”
姜玲不说还不觉的,她一说我们倒真有点儿被提醒到的感觉。
章家骠不假思索地道:“你是说蓝可儿的事?”
啊,对!
华裔女子蓝可儿神秘死亡事件。死前拍到的一段监控录像,也是电梯里的。蓝可儿一直表现得鬼鬼祟祟,好像在躲什么东西一样,电梯门也是老关不。但除了蓝可儿,根本没有拍到任何人。
这段视频在疯传,很多人都看过,也是蓝可儿留下的最后影像。之后,她失踪了。再出现,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蓝可儿的尸体后来是在哪儿发现的?”我没有追过这件事,后续不太清楚。
章家骠:“是在楼顶的储水罐里。”
我心口顿时一凉。
我原意是想让章家骠陪着姜玲和杨星在公寓里等,但杨星说什么也要跟过来。我也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如果是我的好朋友生死未卜,有这么一种可能放在眼前,肯定要自己亲眼看一看。
于是,我也没再坚持,只是嘱咐她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听从我们的安排。
我们三个人将姜玲和杨星夹在间,一起从楼道往走。
这也是杨星最后走过的地方。我们也特意留心观察了,只可惜仍是一无所获。
等到楼顶,门一开,迎面是一阵呼呼的冷风。
天气真是说变变。前几天还在秋老虎发威,蚊子嘴能得金钢钻,眨眼的工夫冷下来了。一阵秋雨一下,气温登时下降十几度,典型的早晚凉。
冯薇还穿的是短袖连衣裙,午的时候不要紧,这会儿便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
姜玲问她:“冷吗?要不我们在楼道里等着。”
冯薇连忙摇了摇头:“我不要紧。”抬头一看,黑夜里,朦胧的月光下,矗立着两个高大的黑影,“那是储水罐吗?”
我点了点头。估计一个储水罐的容量总在十几吨。
储水罐有梯子,只能让一个人爬去。这个重大的任务非周海莫属。
第一个储水罐没问题。
大家松了一口气,一起走向第二个。
可是这次周海站在梯子顿了一会儿,我知道不妙了。
冯薇也有所感觉,忙向储水罐走近一步,仰着头大声地问周海:“怎么样?”
周海转过头,有点儿同情、而又严肃地看着冯薇:“你别看了。”
冯薇一愣,腿一下子软了,亏得姜玲在旁边一把扶住她。
周海转头望着我们:“通知市刑警队吧。”
我们照例用的是省公安厅的证件。市刑警队火速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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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六一章 按他说的做
第二六一章按他说的做
我们照例用的是省公安厅的证件。手机端m.市刑警队火速赶到。
这不再是一桩莫名其妙的失踪案,而是一桩铁板钉钉的命案了。
尸体从储水罐里捞出来,已经泡得臃肿不堪。配合我们提供的情况,法医推断杨星的死亡时间是七天前到九天前。不过看了视频后,市刑警队的判断跟我们都一样,觉得杨星从电梯里跑出去后,死亡了。
但是在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的判断,市刑警队和我们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我们当然认为是他杀的,这毋庸置疑。我们只是怀疑这个“他”,会不会是“它”。
市刑警队认为是自杀的根据看起来,倒我们更坚实。法医没有在尸体身发现任何伤口。对,你没看错。别说致命伤了,连一点儿小擦伤,小刮伤都没有。
他杀的话,怎么可能连一点点儿的伤都没有呢?
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但冯薇以好朋友的身份,一再申明杨星不可能自杀。她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
这一点,市刑警队的同志也听进去了。于是又有人提出,杨星是不是有精神疾病,所以才会在监控录像里表现出种种诡异的行为。
冯薇几乎是愤怒了。她含着眼泪,大声地告诉他们杨星的精神状态好得很,并且反问,如果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还能大学吗?
市刑警队的同志一时没出声。不过我们都看得出来,那多半也是看在我们的面子。
很多人都觉得了大学轻松了,其实不然。如果一个人只是混日子,那大学当然可以过得很轻松——何止,什么日子都能过得很轻松。但如果还要有点儿想法,那大学的学业压力、业压力、社交压力等等,无疑都是不能忽略的。在校大学生精神出问题,也不是新鲜事。
之后,市刑警队的同志旁敲侧击地问了冯薇有关杨星的一些近况。冯薇也不傻,知道他们还是想找出杨星是不是有精神问题,至少是心理问题的迹象。她很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杨星跟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学业也不错,在班大概是水准。跟老师接触得较少。但这不算什么,大学本来不学,大多数学生都很少跟老师接触。至于感情方面,杨星还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心仪的对象。杨星跟她说过,大学期间是本本分分地读书,以后工作稳定了再说,不然现在是谈了,将来也以分手居多,还白白影响了学习。
这样一来,市刑警队的同志也没话说了。
杨星听起来是一个脑筋清爽得不能再清爽的人。
自杀的可能被降低了,又有人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意外死亡。
也许杨星是自己好,爬储水罐看一看,结果不慎掉进水里淹死了。
但是这依然不能解释杨星在电梯里的那一番诡异举动。
目前的案情,真是跟蓝可儿事件如出一辙。不,还是杨星的事要更诡异一些。因为蓝可儿的电梯监控里没有拍到电梯外有人,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蓄意躲在电梯外面,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可是杨星的电梯监控不一样,她有很明显的,惊慌后退、正视前方的表现,但电梯门外依然什么都没有拍到。这一段来说,根本不存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
初步的讨论和调查进行到这里,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僵局。只能等尸检结果出来再看。
在市刑警队的同志要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应该查一下。
“咱们有发光氨吗?”我问。
市刑警队的吴队长停住脚,有点儿诧异地问我:“有,可是这里用不着吧?”
发光氨的灵敏度很高。即使血迹被擦拭、冲洗掉,只要喷发光氨,原来有血迹的地方也会发光。
吴队长说这里用不着也是因为发光氨的这一特性。杨星全身下连个小擦伤都没有,又哪来的血迹呢?
周海和章家骠却一下子想到我想用在什么地方了,和我对了个眼神。
我们一起来到公寓里。
“喏,是这一段。”我指了指从客厅通向卫生间的几步路。
吴队长摸不着头脑地看我一眼:“这里?”
杨星不是在公寓里出的事,所以他们只是例行搜查了一下,当然也是一无所获。整个公寓里只有杨星的那只包,还被派出所的民警拿走了。
“能问一下为什么吗?”吴队长半信半疑,同时也怀着几分刺探地看着我,但他也很老道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们银江是个小地方,经费紧张,技术也有限,”笑了笑,像开玩笑似地道,“东西都得省着点儿花。”
意思是,如果我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是不能让我想喷发光氨喷的。
理由找是找不出来的,能找出来的又不能说。总不能告诉他是我鼻子闻着这一块儿特别臭。
那只好编一个。
我一本正经地道:“我们之前在这里发现了杨星的一个小挂件,可能是被撕扯下来的。虽然屋里看起来一切如常,也许是有人重新整理过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一本正经的脸。
吴队长:“可是监控录像里并没有拍到有人来,进入杨星的公寓。”
我:“那不难。他可以伪装成送外卖的,或者其他服务行业的人,正大光明地从服务台进出。管理员问都不会问的。然后不用电梯走楼道。电梯里才有监控,自然拍不到他。”
这么一说,我自己都觉得有这个可能了。
吴队长不由得哦了一声,但也没那么容易买账:“可是算这里发生过打斗,恐怕也并不激烈。因为杨星的身并没有伤,没有流血是喷了发光氨也没有用。”
“那不一定。”这回让我抓到了一个便宜,“杨星是没有流血,不代表对方也没有流血啊!”
吴队长:“……”
周海都忍不住向我投来赞赏的眼光。
我目不斜视地道:“忘了跟你说了,杨星从小练跆拳道,可是黑带呢!”
“也许是对方一开始小看了杨星,”我振振有辞地道,“不仅没制服杨星,反而在杨星手吃了亏,然后才一路追着杨星到楼顶,把杨星给杀死了。”
吴队长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可能性,他不能排除。
“好吧。”吴队长转头招过来一个人,“按他说的做。”
我赶紧把那几个地方又指了一遍。我指到哪儿,那人喷到哪儿。
然后灯一关。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我还听见冯薇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喘。
地亮起了一大片蓝色荧光,冷嗖嗖的。几乎我刚才指到的地方,都涵盖在内。
吴队长很惊诧地看我一眼。我的惊诧也不他少。
我是想过这里会有血,可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血。
这么一大片血,如果是同一个人身流出来的,那一定凶多吉少了。
算侥幸不死,受的伤肯定也很严重,那他(她)还有能力去追杀杨星吗?
我们本来怀疑是“它”,会流血似乎也不应该是那些东西。
又或者,这个人和杨星一样,都是被“它”所杀。“它”先杀了这个人,杨星暂时逃脱,但还是被它追赶到楼顶所害。
对,还是这种可能性更高。
吴队长当然不会跟我一样这么想。他是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的。
“不对啊……”他摸着下巴道,“流这么多血,算他还活着,还能继续追杀杨星,没道理一路都没留下血迹,还能把这里收拾得这么干净。”
周海点头:“吴队长讲得很有道理。”
“会不会他还有帮手?”冯薇忍不住插嘴。
周海摇头:“不会的,两个人太显眼了。送外卖、快递什么的,一个人很好办,两个人不是很怪吗?”
冯薇被问住了。
姜玲很体谅地抱住她——她现在浑身冰凉,小声地安慰两句:“不要急,一定会查出真相的。”又问她要不要到外面透透气。
冯薇倔强地摇了摇头。
“那么,”吴队长猜测道,“会不会这个人并不是凶手,也是受害者呢?”
我不由得心头一动:好,这是殊途同归啊!
如果他能跟我们保持同一的调查方向,大家都可以省很多力气了。便连忙附和道:“吴队长说得很有道理啊!我们可以从弄清楚这位受害者的身份入手,然后再看看他和杨星有什么联系,也许可以找出是谁想要杀害他们。”
吴队长点点头。
接下来容易多了。
发光氨已经证明这一片地板确实流过大量的鲜血。表层的鲜血是可以冲洗干净的,但是仍然会有微量的血液从木板的缝隙渗透下去。凭现在的技术,这么一点儿血液足够提取dna了。
市刑警队麻利地掀掉了几块地板,果然找到了残留的血迹。
吴队长保证一有结果,通知我们。
今天的调查便到此为止了。
市刑警队撤了,我们便也散了。周海、章家骠各自回家,我和姜玲叫了出租车,先送冯薇回学生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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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六二章 超出我们的想象
第二六二章超出我们的想象
冯薇一路眼泪没停过。品书网会说话如我,擅长沟通如姜玲,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今天的调查,她是从头跟到尾的,我要是她我也得哭。除非不是正常人。
“都怪我,”冯薇哑着嗓子道,“我不该跟她换公寓。”
姜玲劝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不是的,”冯薇连连摇头,“之前我自己住着不舒服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去住?”
姜玲叹了一口气:“你这是在苛责自己。再说,之前杨星不是住着一点儿事都没有吗?她自己也觉得很舒服呀。”
冯薇:“……”
姜玲趁热打铁:“而且,你也想不到杨星会提前回银江,又自己一个人住进公寓了。这都是不可预见的事。”
冯薇自责少了一些,可还是觉得很难过,哭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想老是在这个问题打转,冯薇只会越来越想不开。不如干脆问问她有关杨星的其它情况,说不定她又能想出有用的东西来。
“冯薇,你们暑假里没联系过?”我问,“算没打过电话,qq啊,微信啊,还有微博……这些都算啊!”
冯薇略略收住眼泪:“是聊过两三次qq。”
我:“都说什么了?”
冯薇:“也没说什么,是闲聊。”很灵动地道,“你要不要看聊天记录?”
我正求之不得,但还要说一句:“方便吗?”
冯薇嗯了一声:“没关系。”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她和杨星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来慢慢地看。是最后的两次聊天记录。
第一次是在七月十号。冯薇主动敲了杨星。
冯薇:到家了吗?
杨星:昨天到了。我们系你们系早一天考完。
冯薇:真羡慕你。我午才到家,累死了。
杨星:真用不着羡慕我,我也累死了。
冯薇:啊?你都休息一天了,怎么还累?
杨星:别提了。不知道哪家小夫妻吵架,吵了一整晚。害得我根本没睡着。
冯薇:一整晚?吵什么啊?
杨星:好像是男的有小三儿了。
冯薇发了一个惊诧的表情。
杨星:女的一直都在哭,骂男的没良心什么的。
冯薇:吵成这样有什么意思,该离离吧。
杨星:是要离呢!还是男的想跟女的离。女的不肯。
冯薇又发了一个满头是汗的表情。
杨星:我看男的是想正大光明地甩掉老婆,跟小三儿修成正果。
冯薇:这男的也真好意思。
杨星:后来好像还动手了。
冯薇:不会打出毛病来吧?(还加了一个紧张的表情。)
杨星:(撇嘴的表情)应该没有。嘭咚嘭咚响了几声,也没多久,安静了。估计是自己也闹累了。
冯薇:那好。你爸妈恐怕也没睡好吧?
杨星:他们?他们睡得可香了,打雷都打不醒的。
看到这里,我也是心有戚戚焉。我家的老爷子老太太,也是睡着了雷都打不醒。
冯薇:哈哈哈。这优良基因没传给你啊!
杨星:(一个叹气的表情)不跟你说了,我睏死了,去睡一会儿了。回见。
冯薇:行,好好睡个午觉。回见。
第二次一下子跳过去一个多月,已经是八月十八号了。这一次是杨星主动敲了冯薇。
杨星:在吗?
冯薇:在呢。怎么了?
杨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冯薇:这才多少号啊,已经想着回学校了?
杨星:要舒服在家里,要自在还是回学校嘛。
冯薇:(笑了)这倒是。我可能提前个两三天过去吧。
杨星:我现在想走。
冯薇:也不用这么早吧?
冯薇:你受什么刺激了?
杨星:昨天晚那对小夫妻又吵了。
冯薇:啊?还是为了小三儿,要离婚的事吗?
杨星:对啊。吵来吵去,跟回吵得差不多。我真服了他们了,闹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意思?算死撑着不离婚,除了给自己添堵,给别人添麻烦,还能有什么用?
冯薇:这个……很多人还是觉得离婚丢脸吧?
杨星:都什么时代了。算离婚丢人,这样吵得大半夜都不得安宁不丢人了?
接着往下看,冯薇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杨星:要我说长痛不如短痛。要么干干脆脆地离了,要么把这口黄莲咽下去。这样又不肯往外吐,又不肯往下咽,算怎么回事。
这个叫杨星的小姑娘还真是一个痛快人。可惜啊,挺好的一个小姑娘,这么神差鬼使地淹死在储水罐里了。
我不由得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之前,我虽然从冯薇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情况,但那毕竟是转述,讲得也很简略,杨星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扁平的形象。可是看了这短短的数行聊天,却让我觉得她的形象生动起来。
对她的死亡,我开始产生了些许私人情绪。
冯薇:到底是哪户人家啊?
杨星:不知道。听起来是一幢楼。反正不是我家楼下。
冯薇:你没问问啊?
杨星:我怎么好问。这种事本来不好问。再说了,我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啊!
冯薇:可以让你妈去跟邻居们聊聊天嘛。这也不全是为了八卦,能劝劝两句。老是这么吵吵闹闹的,也容易出事。退一步讲,起码可以让他们不要再大半夜的吵架,影响到其他人休息。
嗯。我也觉得冯薇讲得很有道理。
离婚大不了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可是我见过太多死撑着不肯离婚,天天吵,吵了容易动手,动手容易失控……那时候是你死我活了。
这对夫妻要这么闹下去,还真得小心。
杨星也有点儿被说服了:这倒是……
杨星:男的好像叫白超。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写,声音是这样。女的好像叫黄云,还是王云,也是听声音听的。他们对骂起来的时候,连名带姓地骂对方,我都不知道听到几次了。骂到后面,连祖宗八代都带呢。
冯薇:唉,这又何必。
一会儿又问:他们有孩子吗?
杨星:有,是儿子。我听到好几次女的说,要不是为了儿子,离婚离婚。
对于这种老调常弹,我也没啥意外。
十个有八个都说不离婚是为了孩子。连孩子自己都信以为真,一个一个跳起来反对父母离婚。什么家庭破碎了,没有爸了,没有妈了。可要知道夫妻关系的解除,并不是父母子女关系的解除。算离婚了,是爸的还是爸,是妈的还是妈,不能拿离婚作为甩手不管孩子的理由。
觉得离婚了,名正言顺地不用管孩子了,那都是sb。我不是骂人,这种人是不离婚,也不是什么好爸妈。
还有,不是离婚了,家庭才叫破碎,像这种吵得死去活来的家庭早破碎了,还不如大家各放一条生路来得好。你以为孩子天天生活在这种家庭能不受伤害?
冯薇也很担心孩子,问杨星:那孩子看父母吵成这样,还不得吓着?
杨星:那倒不一定。他们两次半夜吵架,我都没听到孩子的声音。
冯薇有点儿意外:怎么回事?不是小夫妻吗?孩子应该还很小,离不开大人吧?
杨星:现在是暑假嘛,可能到奶奶家,或者外婆家去了。
冯薇:那好。要是当着孩子的面闹成这样,那这当爹当妈的可太不应该了。
杨星:不跟你说了,今天我家要出人情,一会儿要出门了。开学见面说吧。
冯薇:好吧。到时候我给你带藕粉圆子。
杨星立刻发来一张流着口水的表情。
杨星:我要桂花豆沙馅的,给我多带点儿!
冯薇:好好。
杨星:谢了,姑娘!
这之后,只剩下几条开学后,冯薇问杨星在不在的消息了。
我把手机还给冯薇,冯薇问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我只好摇摇头。
当时我想的是小夫妻吵架吵得再凶,跟我们也没关系啊。可是我做梦也没想到,还真有关系。
吴队长到第三天才跟我们联系。这一天也是周末。
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请我们到市刑警队当面谈。我也正有此意。于是,我联系了周海、章家骠,一起过去。
吴队长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我们,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我不禁问道:“调查不顺利吗?”
吴队长却看了我一眼,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
“也不能说不顺利吧,”他犹豫地道,“更应该说调查的进度超出我们的想象了。”
这话听着有些蹊跷。我们三个都是一愣。
“先从简单的说起吧,”吴队长说,“杨星是溺死的。解剖发现,她不仅体表没有伤痕,体内也没有损伤。可以说她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女孩子。所以我们觉得,还是自杀、或者意外的可能较大。”
“不过……”他看了我们一眼,又留了一个余地,“一定要说是他杀的话,受人胁迫,只得自己跳入储水罐的可能也是成立的。”
章节目录 第二六三章 名字有点儿熟
说是这么说,我们还是感觉到吴队长的态度又变回去了。【无弹窗.】之前,在公寓里发现大量被清洗掉的血液痕迹时,他分明被我们说服了,也更倾向于杨星是他杀的判断。
怪了……难道是另一个死者的调查出什么问题了?
果然,吴队长接下来的话,便证实了我的猜测。
“在公寓里发现的血迹,我们顺利提取出dna,和全省的失踪人口数据库对了,找到了吻合的人。”
本来是个重大进展,吴队长的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吴队长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本人有没有问题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已经失踪三年了。”
“三年?”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重复。
三年的时间,我们预期的长了许多。我们原来以为他“失踪”的时间应该跟杨星“失踪”的时间差不多。
难道说,他这三年来都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还是说,他其实三年前已经死了?
光凭一点儿血迹,是没有办法判断出它是什么时候留在那里的。
不管哪一种情况,都不太妙。怪不得吴队长是那么一副表情了。
吴队长拿出一式三份的资料,一一递交到我们每个人的手:“我们对他做了一个初步调查,你们先看一看。”
我拿到手迅速地扫起来。
这人叫柏钞,颇有资产,失踪的时候三十五岁。还有一些身高,体重的基本资料。一语带过,是等偏高身材,微微发福。
周海先笑出来:“还有人用这个钞字,他父母得多爱钞票啊!”
我笑道:“这有什么,我认识一个人姓黄,叫黄金满。”
这下连吴队长都禁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章家骠多了一句嘴:“一般都是用超人的超。”
正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眼前一下子亮了一下。
柏钞?
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儿熟……白超!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
大家都看到了,不免一起盯住我。
周海问:“怎么了?”
等等,不过是个读音差不多的名字,还不能这么快敲定。我连忙拿起柏钞的资料看他配偶那一栏。这一看,我心口又是嘭咚一响。
黄芸。
他老婆名字的读音也符合。
他有一个儿子,当时五岁,现在应该八岁,倒取了个绉绉的名字,一点儿也不像他的风格,叫柏有龄。
可是柏钞一家三口是银江人,也住在银江。
我老是不说话,周海急了:“你倒是说啊!”
我想了一下,决定照实说。有什么解释不通的地方,大家一起体会好了。
“暑假的时候,杨星和冯薇在qq聊过,杨星说她在家里曾经两次听到一对小夫妻大半夜的吵架。杨星听到他们的名字叫柏钞,黄芸,至少读音是一样的。”
“他们当时是因为柏钞出轨在闹离婚,”我补充道,“也有一个儿子。”
“出轨?”吴队长脸也是一惊。
我随即问道:“这个柏钞也闹离婚了?”
吴队长:“是啊。可是,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柏钞和黄芸也没到过杨星的家乡。杨星怎么会现在,在她家里听到他们吵架呢?时间和地点都不可能啊。”
“这,这不是太神了吗?”吴队长笑着质疑。
“可我确实亲眼看到了杨星和冯薇的聊天纪录。她听到的情况也基本符合柏钞和黄芸的情况。”我先发制人地反问,“你说,这要怎么解释?”
吴队长被问得哑口无言。
符合的点这么多,还硬要说巧合,那脑袋瓜子得有多不开窍。
我看他已经有些动摇了,便也不想操之过急。这种事还是润物细无声最好。得让他自己慢慢地转过这个弯。
我轻描淡写地带过道:“这案子从一开始不能解释的地方多了去了。咱们暂时别在这头较劲儿,先把能解释的地方好好理清楚了。如他们闹离婚是怎么回事?”
吴队长点了点头:“资料面都有。”为了节省时间,又道,“算了,还是我先说个大概吧。你们回头再慢慢看。”
我们都没意见,先放下了资料。
“柏钞失踪前的一个多月,一直都在跟老婆闹离婚。其实柏钞跟小三已经好几年了,本来柏钞也没有想过要跟老婆离婚……”吴队长有些轻蔑地勾了一下嘴角,“大家都懂的嘛,像他这种手里有几个钱的人,无非也是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周海挑起一边眉毛,接口道:“该不会是小三儿怀了吧?”
吴队长笑着点了点头:“老套路嘛。小三儿找人做了b超,是个男孩。柏钞当然不舍得叫她去打掉,也不忍心叫孩子生下来是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才跟老婆摊牌了。”
周海哼的一声冷笑:“不忍心孩子生下来是私生子,倒忍心背着老婆偷人。他没想想他已经有的那个儿子怎么办?”
吴队长呵呵一笑:“那老婆肯定也是受到不小的刺激了嘛!当然不肯跟他离。柏钞本来愿意给她个几十万……”
“几十万?”周海忍不住打断了,“他是过错方,净身出户都活该。几十万想打发老婆孩子,哼,亏他好意思。至少也该对半分吧?”
吴队长叹了一口气:“何止啊!后来越闹越凶,大家都撕破脸了。柏钞干脆一毛钱都不肯给,还把他老婆赶出了家门。”
我们听得目瞪口呆。
连最木头的章家骠都于心不忍地道:“这也太绝了吧!”
吴队长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章家骠又问:“孩子呢?”
吴队长:“总算柏钞还有一点儿良心,把孩子留下了。但不许他老婆见孩子。反正是一个劲儿地逼着他老婆离婚。他老婆倒也不是一点儿章法都没有的人,也找了律师,坚决要打离婚官司,该争的产业争,还有孩子的监护权。”
周海皱着眉头道:“离婚官司打起来可没完没了了。论理肯定是该他老婆赢,可是这过程也够难熬的。”
吴队长:“是啊,他老婆那阵子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住,正为打官司的事烦得焦头烂额,没想到柏钞在这当口儿突然失踪了。”
周海不觉哟了一声:“这失踪得挺及时啊!”
吴队长:“可不是嘛?当时派出所也怀疑过他老婆,重点调查过黄芸。但黄芸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柏钞失踪,还是小三儿去报的案。等到黄芸知道这件事,还是警察直接找门了,都失踪了好几天了。”
周海:“那小三儿呢?”
吴队长:“正要说呢。小三儿一开始倒还在,还一口咬定柏钞的失踪肯定是黄芸捣的鬼,可后来发现派出所把调查的矛头指向她了,跑了。”
“还不是一个人跑的,”吴队长几乎是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态度了,“是和一个男的一起跑的。”
“不会吧?”周海也有点儿想笑了,“小三儿也有小三儿?”
吴队长:“那一个是不是小三儿可不一定。反正小三儿拿着柏钞的钱,给自己也养了一个男人是真的。”
我和章家骠只能继续无语。
周海:“那小三儿怀的孩子是……”
吴队长:“那不知道了,”终是没忍住翘起嘴角,“人都跑了,也没办法查清楚了。”
可是在我们心里,都觉得柏钞这顶绿帽子戴得十拿九稳。
柏钞啊柏钞,我虽然没见过你,可你说你这是何苦。正经老婆孩子不要,赶着成全别人的一家三口。
周海:“肯定不会空手跑。”
吴队长:“必须的。狠狠卷了一笔。现金、珠宝……能带走的都带走了。柏钞这男的,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他把保险箱的钥匙都给小三儿了。”
我们三个又是一起目瞪口呆。
“那黄芸怎么办?”我有点儿担心那两母子。
周海:“应该还能落点儿吧?虽然被小三儿卷走了不少,但总还有房子之类的不动产。既然柏钞失踪了,那婚自然也不用离了。那些不动产实际在她手里了。”
吴队长却面有不忍地叹了一口气。
周海微露诧异:“怎么了?”
吴队长:“真没你想得那么好。柏钞这男的真喝了小三儿的**汤。他有五六套房,除了他自己和老婆孩子住的那一套,其余的房产竟然都改到了小三儿的名下。”
“什么?”周海一下子跳起来。
案子没有水落石出,小三儿只能算是嫌犯。那些房产法律来说,还是她的。黄芸根本没有权力处置。
吴队长:“而且那几处房产,还是警察后来查出来的。黄芸根本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柏钞开个小公司,也是一年几十万的收入而已。其实根本不止。光是公司每年有两三百万。还有股票、期货,包括其它一些投资……保守估计四百来万还是有的。”
周海:“那她这当得什么老婆啊!是一个空壳子嘛。柏钞这么多资产都放到哪儿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六四章 谁最有嫌疑?
第二六四章谁最有嫌疑?
周海:“那她这当得什么老婆啊!是一个空壳子嘛。柏钞这么多资产都放到哪儿去了?”
吴队长抿抿嘴唇:“所以跟你说,小三儿跟了柏钞好几年了……不然你以为她怎么能卷走那么多。真是除了不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卧槽!”周海脱口而出,“我都替这黄芸觉得憋屈。”
吴队长也颇感慨地摇摇头:“这小三儿是个人物啊!我这些年办的案子也不少。她的心机,绝对能排前三。”
周海又好气又好笑:“这还不能排第一?”
吴队长:“还有财产全被转移了,老婆一毛没拿到,还得替男人还债的。”
周海:“……”
我:“那至少他们夫妻一起住的那套房子,还在黄芸手。她跟孩子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吴队长:“也没有那么轻松。”
我们仨儿又是集体性地一呆。
吴队长:“那套房子是他们夫妻一起贷款买的。当时柏钞刚创业,首付、装修是老婆和娘家出的。柏钞负责还贷款。柏钞这一走,还得她自己还。”
大家听得直发愣。
我赶紧又问:“黄芸自己有工作吗?”
吴队长:“幸好有。原来柏钞还有一阵子怂恿过她,让她辞职回来做全职太太。黄芸倒是真想听他的,可又担心他一个人创业压力已经够大的了,所以才没辞职。工资还算可以的,至少我高。”
吴队长笑笑:“可是还完货款,还要养孩子,母子俩各种开销,那紧巴巴的了。”
我听得直想叹气:“那也只好连累她父母再帮帮忙了。”
吴队长:“帮也帮得有限吧。不是不想帮,当年帮他们小夫妻买房、装修,已经用掉了老两口的积蓄。老两口也只能从退休工资里尽量再节省着点儿。”
这一段说完,大家一起静了一会儿。气氛不算太凝重,但闷得叫人心慌。
“还有公司呢?”章家骠插了一句嘴。
周海忙也附和道:“对啊,还有公司呢!”
吴队长:“老板不见了,员工还能待得住?打理一家公司也不容易。再说了,出这么多的事,黄芸有心也无力了吧?”
我们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总算吴队长又挤出来一句:“苦是苦了点儿,总还要负债强得多了。”
也只好这么想了。
我问:“黄芸知道柏钞有可能死了吗?”
吴队长点头:“昨天我队里有人当面跟她谈过了。”
我:“她什么反应?”
吴队长:“还算平静吧。她说她早当柏钞死了。”
我点点头,又说:“我们也想去跟她当面谈谈,你看行吗?”
吴队长:“当然行。”低头一看时间,“这样,快到饭点了。你们要不嫌弃,在我们单位的食堂将一下。吃完饭,我带你们去。”
我连忙谢道:“这怎么好意思。你随便给我们找个人,带带路行了。”
吴队长:“没事。老实说,我也想自己去跟黄芸谈谈。”
听他这么说,我不客气了,直接代表周海和章家骠一口答应下来:“明白,那一起去吧。”
吃完饭,吴队长亲自开车带我们去黄芸家,是那套还在还着贷款的房子。
路,我们把初步的调查资料迅速地过了一遍。柏钞“失踪”的这三年来,跟亲友没有一次联系,跟黄芸这边更不可能有联系了。
柏钞的父母竟然还健在。
没错,我是用了竟然这两个字。
自己儿子做了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他的父母一直没出现,我首先对他们没什么好感了。
他们本人的态度也的确足够置身事外。警察去找他们,除了关于儿子失踪的事还算配合,一提起和黄芸的纠纷,养小三儿的那些破事,开始装聋作哑。
我敢赌一百块,他们早知道柏钞养小三儿了。柏钞后来失踪,小三儿又把很多财产席卷走,他们也等于吃了一个哑巴亏,所以只好装聋作哑到底。
没有这种父母,也教养不出柏钞这样的好儿子。
我们小老百姓常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什么叫起跑线?好学校,分到好班级,学钢琴,学画画,用名牌……
依我说,这些都不算起跑线。这些已经开始跑了。
真正的起跑线是父母自己。
父母自己都不知廉耻、愚昧落后,算能给孩子用金马桶又有什么用?
真不想让孩子输在起跑线,先自己振作起来,活出个人样儿!
以身作则懂不懂!
这老两口讲半天,也没讲点儿有用的东西。我耐着性子才勉强看完。
我觉得柏钞如果当年真是“失踪”,应该会跟他父母联系。但是他父母也没有接到过一次电话,一次短信……他从一开始不是失踪,而是被谋杀的可能性变高了。
其他人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黄芸家是一个高档的楼盘。三室二厅,一百五十个平方的户型。她父母不过普通的工薪阶层。可见当年,他们真为女儿女婿倾尽全力了。却没料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来开门的正是黄芸本人。
吴队长表明身份和来意后,黄芸小声说能不能在外面谈。吴队长很体谅地同意了。
这时客厅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七八岁小孩子的笑声,像是在看动画片。
“谁啊?”老太太问。
黄芸连忙回道:“没什么,人家找朋友,问路的。”
老太太便哦了一声。
黄芸:“爸妈,家里没有牛奶了,我去超市买,你们陪小有看动画片。”
老太太:“行,你快去快回。”
黄芸便换了鞋子,走出门来。
我们一起下楼,在小区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下来。
“你们不会这么快有进展了吧?”黄芸主动开口。
吴队长嗯了一声:“我们是想跟你再详细地谈谈。”
黄芸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态:“我明白。跟当年他失踪,你们来来回回问了我不知道多少遍。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吴队长不免微露尴尬。
其实当年负责柏钞失踪案的,并不是市刑警队,而是辖区派出所。但是也不必跟黄芸澄清。在老百姓的眼里,管他是市刑警队的还是辖区派出所的,都是警察对了。而且澄清了,也有撇清责任的嫌疑。
所以吴队长没说什么,我们也不说了。
“你父母现在跟你们住在一起?”吴队长问。
这个话头起得不错。从她家的近况谈起,不会太生硬,同样可以问出有用的资料。吴队长经验很丰富啊。
黄芸点点头:“一来孩子需要人照顾,二来他们年纪也大了,我一个人两头跑都不是个事,不如住在一起,都方便。而且我父母和我们住在一起,他们的那套房子可以租出去,对我们又是一个补贴。”
这短短几句话,干脆利落,重要的点都出来了。倒有点儿出乎我的意外。
我本来觉得黄芸被柏钞和小三儿算计惨了,应该是个稀里糊涂的人。可她看起来还挺干练的,理路也挺清楚。
那怎么会让柏钞和小三儿骗了好几年?还是她吃一亏,长一智了?
吴队长:“这么说,现在的生活还可以了?”
黄芸:“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吴队长:“孩子……还会问起爸爸吗?”
黄芸:“当年他失踪,我跟小有说,爸爸已经死了,出车祸的。”轻轻地笑一声,“有这种爸爸还不如没有。孩子也改了姓了,跟我姓。”
黄芸回答得平稳而到位,反倒让吴队长安静了一会儿。我们也跟吴队长一样,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要怎么接下去。
黄芸扫了我们一眼:“有什么话,你们直接问吧。我说了去超市,超市在附近,也不能出来太久的。”
吴队长:“……”
见状,我赶紧接过话头:“那谢谢你了。”
黄芸:“不客气。”
我:“如果柏钞已经死了……”
刚说到这里,黄芸弯了一下嘴角。
“只是如果?”她说。
我实事求是地道:“毕竟没有发现尸体。”
黄芸用沉默表示放过这一节。
我重新把话说完:“如果柏钞已经死了,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黄芸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头号嫌疑人难道不是我吗?”
“……”我抿抿嘴唇,“除了你以外呢?”
黄芸还是不假思索:“那个女人跟她的情人。”
这是说跑掉的小三儿跟她的男人。
但是他们都还下落不明,查也没法儿查。
“还有别人吗?”我问。
黄芸愣了一会儿:“生意会不会得罪过谁?那我不知道了。”
那是没有线索了。当年柏钞的失踪案,已经将他生意有摩擦的对象都排查过一遍,没有发现。
“那……这些年,”我有意顺着黄芸的措辞说,“你有没有听到过那个女人的消息呢?”
黄芸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我刚才故意和她一样也说“那个女人”,让她觉得很舒服。
章节目录 第二六五章 也不能这么说
第二六五章也不能这么说
我知道,我刚才故意和她一样也说“那个女人”,让她觉得很舒服。
不要小看这一点点的措辞。能拉近彼此的情感距离,对接下来的问话可是大有裨益的。
“没有。”黄芸的神色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揣摩了一下,问道:“你不想知道?”
黄芸不禁又看我一眼。
这是她第二次看我。之前,她跟吴队长的对话,虽然也是有问必答,但是从来没有看我们任何人一眼。她总是淡淡地看着其它地方,我们更像例行公事。
“一开始的时候,当然想知道。”黄芸说得有点儿犹豫,但终究还是说了,“那个女人把我害得那么惨,我当然想知道。”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她和柏钞设的一个局。”
“柏钞那么了解我,他一定知道我说要打离婚官司一定会打到底。”
黄芸的神色很坚毅:“官司打到底,他也不一定能捞到什么好处。再说了,我拖得起,那个女人可拖不起。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一天不离婚,她是个小三儿,她的孩子是私生子。”
“所以我才以为,他们故意玩儿的这一手。柏钞失踪了,她出来把屎盆子往我头扣。他们是想逼我范。”
以局外人的身份听黄芸这么说,实在有些荒唐,近似于被害妄想了。可假如设身处地,我是黄芸的话,谁又能说没有道理?
我点点头:“以当时来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黄芸不觉看着我笑起来:“你说真心话吗?还是故意顺着我?我当初这么想的时候,连我爸妈都说我想得太多了。”
我也笑了笑:“都有。他们既然能做出那么多好事,也不差这一手。”
黄芸的笑容微微一停。这句话说到了她心底的痛处。
她轻轻叹一口气,是有些感慨的意思:“没想到后来,警察查出来她还养了男人……她又卷了柏钞的财产和那男人跑了,我才渐渐相信柏钞是真失踪了。”
“这一失踪失踪到现在,”她笑着摇了摇头,“三年了,这么快过去三年了。”
“他刚失踪的时候,我也想尽办法去找他,还有那个女人。”
“我天天他父母家,叫他们给我一个说法。”
“我连那个女人的老家、工作单位,还有朋友也都找了。”
“我真是想尽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哭、闹,要死要活,可是都没有用。”
“所有的人都烦我,连我自己的父母都烦我……”
说到这里,黄芸还是停了下来,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过了两三秒,她才接着道:“我也觉得自己特别烦。那些是我做过的最愚蠢、最掉价的事。当然,最最愚蠢的,还是找了这么一个老公。”
看着黄芸一脸平静地批判自己,大家都很安静。周海也算是个会说话的,这会儿像嘴巴贴了膏药似的。吴队长皱着眉头,垂下眼睛。更不要说章家骠本来是闷葫芦。
“也不能这么说。”我低低地道。
“嗯?”黄芸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如果冷静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那也没必要成天劝人家冷静了。”
黄芸愕然:“……”
我:“遇到这么多的事,能冷静是很了不起的,不冷静也只能说明你是一个正常人。即便这样,你也没有去伤害别人,在我看来已经很好了。”
“至于愚蠢……”我缓缓地,但也更坚定地道,“那更谈不。”
黄芸:“我被他们骗成那样,还不算愚蠢?”
我:“不一定被骗,是因为愚蠢。”
周海三个人也不由得看向我,大约也觉得我的论调有点儿新鲜。
我:“有的人被骗是因为贪婪,贪钱、贪色、贪名……利欲薰心,可以说他是愚蠢。但有的人被骗是因为善良。如前两年,那个帮老公骗女孩子回家的孕妇。女孩子图他们什么了,不过是好心才送孕妇回家的。”
“善良没有错,利用善良的人才有错。”
“你也一样,相信自己的老公有什么错?如果连夫妻俩都要时时刻刻有防备,那还是夫妻吗?所以你也没有错,是利用你的信任的人才有错。”
我再一次确定:“这跟愚蠢没有关系。”
“只能说,”我看着黄芸的眼睛,“那时候你很信任他。而你很信任他,是因为你很爱他。”
黄芸默默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眼泛起些微湿润的水光。她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平静。
“谢谢。”她说。
我倒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没什么好谢的。”
黄芸:“你也是警察?”
我:“是。怎么了?”
黄芸微微偏了一下头:“跟我之前接触过的警察不太像。”
这一下子,等于把吴队长他们也扫进去了。吴队长略嫌尴尬。
“是不是愚蠢都算了。”黄芸叹息着说。
她嘴这样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她轻松了许多。这些年来最埋怨她的不是别人,怕是她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如果不是我这个陌生人说出来,而是从她的亲友嘴里说出来,她会更释然吧。
“这些年,我没有得到过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她说,“那个女人卷走了那么多钱,爱去哪儿去哪儿。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吧?”
“这样也好,”黄芸自言自语地点点头,“眼不见心不烦。”
看来黄芸真没有那个女人的消息。
“对了,”黄芸问,“你们是在公寓里发现柏钞的血了?”
我:“嗯。”
黄芸:“可是柏钞怎么会到那个公寓呢?”
我:“……”这也正是我想问的,“对那个公寓,你没有印象吗?”
黄芸:“听是听说过,可是生活里没有交集。”
我:“柏钞那边呢?”
黄芸皱着眉头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没听他提起过。”旋即,又自嘲地笑起来,“我连他在外面有那么多房子,养了个女人都不知道,更不用说这种小事了。”
我静了一静:“所以,你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公寓?”
黄芸摇摇头。
我紧紧盯着她的脸:“你从来没有跟柏钞在那个公寓吵过架?”
黄芸一怔,仍旧摇摇头:“没有。”
可我已经看到她的瞳孔猛地一缩。算她能掩饰得了自己的表情和举止,但也掩饰不了这种基本的生理反应。
我心头一沉。她在说谎。
黄芸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扯了个谎:“附近有老租户记得,三年前,大概是柏钞失踪的时间段,曾经听到公寓里有人在吵架。听他们吵架的内容,似乎是一对要离婚的夫妻,丈夫出轨了。所以我才想问问你。”
黄芸只是一口咬定:“这我不知道了。反正我没有去过。”
我点点头:“好吧,我们是问问。也许是楼里其他夫妻吵架,邻居误会了。”
黄芸低头看一眼时间,起身道:“我得去超市了。”我们几个也连忙站起身。
周海:“我们送你吧,吴队长开了车。”
黄芸:“不用了,几步路。”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我们几个若有所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回到车,吴队长主动说回去会安排人去查一下公寓三年前的租户是谁。
只要找到那位租户,一定可以问出线索。
此外,吴队长还说了一句题外话。
“你说被骗不一定是因为愚蠢,这话挺好的。”他对我说。
我笑了笑:“随便说说。”
周海毫不谦虚地拍拍我肩膀:“我这兄弟说话一向有水平。”
吴队长和章家骠都笑了。
这时候再谦虚好像有点儿矫情,我只好也跟着一起笑笑。
说实在的,我挺讨厌出了事总在受害者的身找原因的。有一些受害者确实自身有问题,但不管问题有多么大,应负的责任都不应该超过加害的一方。出了事,不去强烈地谴责加害者,却总是去谴责受害者,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如果我们能拿出谴责受害者的力气,去谴责加害者,我想我们会生活在一个更好的社会。
下午等姜玲下班回到家里,我跟她汇报了一下目前的调查进度。
姜玲微带诧异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杨星的事还没查明白,又牵扯出柏钞的事了。”想想,到底还是流露出一丝厌恶,“这个柏钞也真是没干好事啊!”
我撅了一下嘴。可不是吗?
“那……他的死和杨星的死有什么关系呢?”姜玲皱着眉头问,忽然又是一惊,“不会是柏钞的鬼魂在那个公寓里作祟吧?”
我:“……”姜玲越来越接受我们特殊案件调查的思路了。
“有这个可能吧?”我说,“要真是这样,简单了。”
姜玲撇嘴一笑:“简单不好?”
我赶紧道:“简单当然好了!”却没有再说下去。
可我老婆实在太聪明伶俐,马给我接下去道:“怕不简单?”
看着她狡黠的样子,我笑起来。
“你忘了?”我提醒,“杨星并不是住在公寓时听到柏钞和黄芸吵架,而是暑假回到自己家以后才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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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六六章 不是一般情况呢?
第二六六章不是一般情况呢?
“你忘了?”我提醒,“杨星并不是住在公寓时听到柏钞和黄芸吵架,而是暑假回到自己家以后才听到的。”
姜玲登时啊了一声:“是啊!为什么在公寓时没听到,反而是回家了才听到呢?”
我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原由。
姜玲:“会不会是柏钞的鬼魂附在杨星身了?”
我唉地笑叹一声:“你鬼片儿看多了。”
姜玲一愣,有点儿呆萌地睁大眼睛:“不是这样的吗?”
我:“一般来说不是这样的。”
我是真不愿意跟她讲这些,但她一脸好地看着我,必须静等下的架式……我实在拗不过她。
那简单地讲一讲吧。复杂了,我自己也搞不懂,我是一个初级调查员。
我:“鬼魂没那么多。不是所有人死了都能产生鬼魂。即使产生鬼魂了,绝大多数的鬼魂也只能困在死亡的地方……”
姜玲好地插嘴:“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进修的时候,师傅是这么说的。”
姜玲翻了个白眼:“真不爱学习。”
我掏掏耳朵:“我又不要做这种学问,知道该注意什么不完了。”
姜玲:“好好好,你有理。接着说。”
我:“而且还会重复呈现它的死亡。”
姜玲睁大了眼睛,略一思索道:“跟录音带卡住了,老重复那一句歌一样?”
我:“对!”
姜玲垂下眼睛感受了一下,有点儿毛骨悚然地耸耸肩膀。
“这么说,杨星听到柏钞和黄芸吵架,可能是在重复柏钞死亡的一部分。”她说,“柏钞是在和黄芸吵完架以后,才被杀死的。”
我点头:“杨星可能也是某种灵能体质。有的人可以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有的人可以听到,还有的人……”我本来想说可以闻到,但一想到自己的情况有些心虚,故意跳过去,“也许有其他方式感受到。”
姜玲:“可是算是柏钞的鬼魂在作祟,一般情况下,它也不应该能离开公寓?”
我再次点头。
姜玲随即问道:“那要不是一般情况呢?”
我:“……”
姜玲两眼发光地看着我。
我们俩对视不到两秒,我败下阵来。
这是为什么姜玲可以正经八百地做学问,我只能做个业余翻译小作者。
我缺这么一股劲儿。
我只好清清嗓子,继续说:“个别情况也分两种。一种是鬼魂本身的能力很强大,可以突破这种限制。还有一种是环境有什么玄机,助长了鬼魂的能力,来突破这种限制。”
姜玲:“那你看是哪一种情况?”
我摇摇头:“这我不知道了。反正哪一种情况,都不简单咯!”
但其实,我对这两种个别情况都不太有把握。因为我在公寓里感觉到的臭味并不算强烈。参照我现有的经验,大概也是引尸果那个级别。不仅不能和魈,也不能和梁红惠、傲因。
不过我又突然想起来,在青浦县县政府的地下车库时,对那个透明的庞然大物,名为蜃的东西,我可是什么臭味都没有闻到。而听蒋晴师傅话里的意思,蜃可是很稀罕的。随后试图攻击卫林的蚨,我倒是闻到了一些臭味,可也只是淡淡的。卫林说连卫澄宇都没发觉……似乎那玩意儿也不简单。
再结合我以前的经验,臭味的强烈程度和邪物的厉害程度确实不一定是正。可能还要参考其它条件,或者只在一定范围内是成正的。
总之,情况不简单。
姜玲看我真挺苦恼的,便也不再追问了,心里倒有些内疚:“我是不是给你们找麻烦了?”
我:“没事没事。真有事的话,也不能放着不管。”又问,“冯薇怎么样了?”
姜玲:“还行吧!是特别惦记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唉,”姜玲也苦恼地皱起眉头,“没想到案子这么复杂……我看,还是先别告诉她吧?她本来有些紧张,何必让她更紧张呢?”
我举双手赞成:“行,你是她老师,你看着办。”
第二天,公寓三年前的租户查出来了。不仅查出了这一个租户,整个公寓楼过去五年的租户全都查出来了。吴队长说这还要谢谢我们。我们那天跟服务台查监控的时候,出示了省厅的证件。他们随后跟总公司报告了。总公司一听说这案子有省厅的人在查,马表示一定要配合。所以这一次要租户的资料才会这么顺利。
我看吴队长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还有事吗?”
吴队长笑了笑,迟疑了一下,还是据实说出来:“我昨天跟省厅联系了一下,”他刚说到这儿,我们都明白了,但还是让他说完,“说是其实没有你们这几个人,但还是要我们无条件地配合你们查案。”
周海笑嘻嘻地道:“看来吴队长在省厅也有朋友嘛。”
吴队长呵呵一笑。
不是跟他有交情,公事公办行了,没必要告诉他其实没有我们这几个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头?”吴队长问。
周海笑道:“我们是专门查稀古怪的案子。”
吴队长好像想起了什么:“以前,我好像听前任老队长说过,是有你们这么一个部门。”神色一凛,“我明白了,总之我好好配合你们对了。”
能说的都说开了,工作起来大家都方便。这是好事。
我们随即查阅起租户的资料。
冯薇租住的那个公寓,三年前的租户是一个叫金燕的姑娘,当时二十九岁,是银江日报的摄影记者。她租住的时间还挺长的,大约有两年的时间。柏钞失踪后两三个月,她便搬走了。基本资料里有她的身份证信息,还有手机号码。
“联系她了吗?”我问。
问是这么问,但我觉得根本不用问。手机号也有,工作单位也有。银江日报在全国没什么名气,在银江那还不是报业头一块牌子。
没想到吴队长却摇了摇头。
不禁我一愣,周海和章家骠都很意外。
吴队长解释道:“她已经不在银江日报了。从时间看,她应该是从公寓搬出去后,不到一个月从报社辞职了。”
这又是一个极其意外的资料。
吴队长:“我们打她手机,接起来的是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她连手机号都换了。”
周海:“她为什么要辞职呢?换工作了?”
吴队长:“没有吧?当时她辞职还挺突兀的,有同事问过她是不是另谋高了。她本人说没有,是觉得压力很大,想放松一下,说是想换个环境?”
我心口登时又是一顿:“她不会已经离开银江了吧?”
吴队长摇摇头:“说不准。”
不等我们往下问,他便自己往下说了:“她辞职之后,跟几个要好的同事都断了联系,她家里人都在国外,所以现在也没人知道她究竟在哪儿。”
“我们正在尝试跟她国外的家人联系,也许会有下吧?”吴队长说。
章家骠老实地道:“如果她也去国外了,那麻烦了。”
周海叹着气:“谁说不是。”
金燕走后,在冯薇之前,还换过两个租户。先是一个叫吴佳妮的刚出社会的小白领,住了半年不到。之后是一个叫钮承宗的研究生,一直住到冯薇接手。
既然金燕此路暂时不通,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再去找找这两个人。
吴队长当然早联络了,两个人都挺配合。不过一个要班,一个要学。学的放学早,约了晚六点见面。班的还有可能要加个小班,要到晚八点才能见面。
这个安排正好,我们还有大半天的时间,一点儿也不着急。
吴队长找人把我们领到会议室,便先去忙其它案子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便把租户资料再仔仔细细地捋一遍。
当然也没必要真是从头开始捋,而是以冯薇的公寓为原点,向周边辐射。
整幢楼五年的租户更替也有千人次,慢慢捋完,眼睛也着实有点儿花。但是还是有一些可疑的迹象。
我们发现有两个公寓,租户更替得特别频繁。好几次,都是住了一两个月搬走了。
但是这两个公寓都离冯薇的公寓很远,彼此之间离得也很远。
我问:“你们怎么看?”
周海:“又不是短租房,总是这么高频率的换人……”皱起眉头道,“可以问问。”
章家骠也是这个意思:“嗯。”
于是,我们便分工合作,照着那几个只住了一两个月搬的手机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过去。
打着打着,一种古怪的气氛在我们三人之间滋长、弥漫开来。
周海是第一个问出来的:“怎么还没有一个人接电话吗?”
我看看章家骠,章家骠也看看我。然后我们一起看看周海。
我接连打了四个手机,一直都是嘟嘟嘟。再加周海和章家骠,也是说,我们到现在起码联系了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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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六七章 说不定要死在这里了
第二六七章说不定要死在这里了
也是说,我们到现在起码联系了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算现在是班时间,这也太……
我不由得看看自己的手机,都快怀疑是不是手机出问题了。品书网.vodt.
周海皱紧眉头,很简短地道:“再打几个。”
我们一溜排下去,又打了四个手机,还是没有人接。
这下气氛可不是古怪而已了,而是渐渐地转向诡异。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彼此看了一个遍,脸色都有些变了。谁也没说话,只管低下头,继续默默地打电话。一个不通,接着打下一个。
所有的租户都必须打一遍。总不见得,一个都打不通吧?
可我们心里其实都没底。
终于,周海那边打通了一个。
我和章家骠不约而同地停住,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周海。周海忙将手机改成免提状态。
“喂?”周海大声地问,“是钱伟吗?”
手机明明接通了,可依然迟迟没有回应。
周海的眉头不由得又皱紧了,再一次大声地问:“是钱伟吗?”管他理不理,先自报家门,“我们是市刑警队的。”
等了几秒钟,手机里终于传来一道十分沙哑的男人声音:“警察?”
那声音听得我们仨儿一愣。左嗓子我们听得多了。远的不说,说近的,周海原来在天龙市市刑警队的师傅,崔阳,是破铜锣嗓子。那才叫一个沙哑。
可是崔阳的嗓子破归破,还是很有气的。这个叫钱伟的却给人一种时日不多的感觉。我听他说了警察两个字都觉得特别费力。
周海的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了,怕惊到钱伟似的:“对,我们是警察,有点儿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钱伟连惊讶都是有气无力的:“找我?了解什么情况?”
周海和我们对了个眼神,便即刻拿定主意:“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谈吧?”抢先道,“我们可以过去找你。”
钱伟略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在家里,你们到我家来找我吧。”接着,慢吞吞地报出地址。离市刑警队也不太远,开车过去二十来分钟。
周海:“什么时候方便?”
钱伟:“随便。”
周海看看我们,我点了一下头。
周海便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我们想跟吴队长打个招呼,跑到刑警队大办公室一看,吴队长正在忙着开案情讨论会,便发了一条短信给他说明情况。然后,我们自己出发了。
钱伟换租的是一家小区。虽然年代久了一些,周围的生活设施还较齐全。
周海带头要往楼走,被我一把拉住。
我问:“你们带隐形眼镜了吗?”我问的当然是总部标配的隐形眼镜。
周海:“……”
章家骠:“……”
自从杨星的案子越扯越多,越多越之后,我把隐形眼镜和药瓶也带了。有备无患。
“喏,”我掏出隐形眼镜,打开来往周海面前一递,“咱俩一人一只,”看向章家骠,“骠子,你感觉较灵敏,只好委屈你了。”
章家骠点点头:“嗯。”
我和周海一人戴好一只隐形眼镜,向楼看去。这一看,不由得都是一惊。
章家骠:“你们看见什么了?”
周海:“你没感觉到吗?”
章家骠抬头看看楼,摇摇头。
我指了指三楼的一间屋子:“那里,有黑气。”
照房子的格局来看,那间屋子应该是卧室。一缕一缕淡淡的黑气像蒸发似地往外冒。
我连忙把药瓶也掏出来,一人分一颗药。三个人一起把药吃了,才往楼里走去。
那套冒黑气的房子是钱伟家。我们停到他家门口的时候,黑气更明显了。章家骠开始有感觉了,我也闻到了一股臭味。
周海定定神,前按响门铃,按了好几遍也没人来看,索性扯开嗓子喊了一句:“钱伟,是我们,之前电话里约好的。”
这一通话喊完,里面才传来响动。踢踢踏踏的,像是有人很懒散地拖着鞋子在走路。
周海耐着性子,听那踢踢踏踏的声音一步一拖地走到门前,喀嗒一声从里面扭开门锁。这样,连门打开的速度都正常情况慢。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极其憔悴的男人,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被大风刮过。最可怕的还是他的脸色,白得发青。他也不说话,只拿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不甚灵活地看着我们。
根据租房资料显示,钱伟是一年前搬出公寓的。看他资料里的照片,还挺精神的,何以一年的时间,变成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周海只好再问一遍:“你是钱伟吧?”又把证件掏出来给他看。
钱伟方点点头,向里面让了一让:“进来吧。”
从他让开的地方,我们可以一直看到里面,到处弥漫着黑气。
我还真不想进去,便问一句:“来的时候,我们看到附近有个奶茶店,要不我们去那儿坐坐?”
孰料,我刚说完,钱伟的神色便是一紧。他很恐惧似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我,我不能出门。”
碎碎叨叨地说了好几遍。
我们三个不由得面面相觑。
“好吧好吧,”我只好改口,“我们在你家谈。”
钱伟顿时松了一口气,恢复成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
小客厅里乱糟糟的,沙发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衣服、裤子不用说了,还有塑料袋、乱七八糟的零食……
茶几一溜排放着好几只方便面的残骸,空气里飘着酸腐的气味。
我和周海还能忍,章家骠有点儿惨,他是有轻微洁癖的。这种地方对他来说是绝大的考验。
钱伟把沙发的东西胡乱地朝两旁推了推,便对我们道:“坐吧。”
我和周海硬着头皮坐下了。
章家骠说什么也不肯坐,闷闷地道:“我站着好。”连大喘气都不敢。
至于待客的茶水、点心什么的,也不用想了。没有也好,不然钱伟真端出来,我也不敢碰。
那赶紧开始问吧。
周海打头:“你是一年前才搬到这里的?”
钱伟垂着个头:“嗯。”
周海:“之前的公寓……”
周海才刚说到这里,见钱伟突然睁大了眼睛。那表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说他不能出门的时候还要惊恐。看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周海也不由自主地停住话头。
钱伟有些激动,嘶哑着嗓子问:“你们干嘛问这些?”
我看他这样子,是不能再受刺激了。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来找他,是因为公寓死人了,那还得了。
我连忙现编道:“没什么没什么。公寓所属的房产公司那边说,公寓里丢失了一些东西,但是现在又弄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所以才找以前的租户了解一下情况。”
钱伟整个人又放松下来。
看他这一惊一乍的,我都跟着心口直发慌。
“不关我的事。”他说,“我住了一个多月。我搬走的时候,他们也跟着点查清楚的,什么都没有少。”
我点点头,很想直接问他为什么只住了一个多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看钱伟青白的脸色,只好强压下来。
我只能采取迂回战术:“之后你一直住在这里了?”
钱伟两眼看着自己紧握在一起的手,嗯了一声。
我小心翼翼地问:“这里……住得舒服吗?”
钱伟的神色又紧了一下。我真担心他又要跳起来,还好,他到底只是神色微紧,并没有让这紧张肆意扩散。
“一开始的时候,还挺好的……”他低声地说,“总那个公寓好。”
但随即发觉自己失言了,悄悄地看向我们。
我们都当作没什么要紧的。
钱伟便放下心来。
“嗯,我们来的时候,也觉得这里挺好的。”我故意先宕开一笔,“房子旧是旧了点儿,但周围有公交车站,有超市,也有菜场……生活还是很便利的。”
钱伟嗯了一声,还是没下。
这家伙像牙膏。
那我还是得想办法再挤他一挤。不能挤得太直接太猛,还是得想办法顺着挤。
“你是打算以后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吗?”我问。
钱伟的神色果然又是一紧。
我赶紧接着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
钱伟很矛盾似的,但最终抓着自己的头发,自暴自弃地道:“反正好不好,我都只能在这里住下去了。”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说不定要死在这里了。”
我们都吃了一惊。
周海故作轻松地呵呵一笑,好像钱伟在说玩笑话:“这也没什么,住得不满意再搬好了。”
钱伟却好像受到了刺激,骤然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海。盯得周海脖子后面直发凉。
“你懂什么!”他撕扯着喉咙喊起来。
这一声喊得也不算很响,但他之前说话全是有气无力,陡然地喊了这一嗓子,着实震得我们心头一跳。
我看他的样子挺像躁郁症患者,怕他一个不好做出攻击的行为,当下暗暗捏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二六八章 我再也出不去了
第二六八章我再也出不去了
我看他的样子挺像躁郁症患者,怕他一个不好做出攻击的行为,当下暗暗捏紧了拳头。品书网可没想到,他怒目瞪着,两手也攥成拳头,龇牙咧嘴了几秒钟,却又脸一皱,嘴一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们三个被他惊得直发懵。
“我要死了!”他嚎啕大哭,“我再也出不去了!”
钱伟反复地说着这两句话,越哭越伤心。他仿佛积攒了很多的恐惧和压力,终于在一刻之间发泄出来。我们也无从安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哭得连额头的青筋都暴出来。也许这时候,安慰也是无用的,还不如让他哭个痛快。
看他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我想找个纸巾给他擦擦,无奈茶几乱七八糟的一片,什么都有,是没有一张纸巾。
章家骠看见了,连忙道:“我有。”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整包的纸巾。
我拆了包装,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钱伟。钱伟哪儿有空接啊,兀自捧着脑袋撕心裂肺地大哭不止。他声音本来够嘶哑的了,现在更是嘶哑得让人心里发毛。哭到后面,一口气不来,又没个声音。
真凄惨。
我看得心里老大不忍,走到他面前帮他擦脸。擦不到两下,钱伟一把抱住了我,抱得死紧。我两只胳膊都被勒疼了,分明感受到他每哭一声,身体抖一下。
我只好忍着疼,轻轻地拍着他瘦削的脊背。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不发一言,陪着我一起静静听他哭。
钱伟哭了大半天,我蹲得腿都麻了。我去给他擦脸的时候本来是弯着腰的,结果他一扑来抱着我,我只好蹲下去了。
见他好不容易止住哭,我们总算轻松一些。
我说:“我给你倒杯水吧。”
钱伟还在抽噎。
我当他同意了。走到厨房里一看,好么,三个水瓶都是空的。烧水的水壶歪在水池里,也不知道歪了多久了。因为连水池都是干的了。
我不禁在心里嘀咕着,不会连水都停了吧?一拧水龙头,还好,一道清澈的水流哗啦啦地淌了出来。
我把水壶洗干净,先烧了一点水,倒了小半杯。想想太烫喝不到嘴,拿一只杯子来回过了几遍。再想想,又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碾碎,泡进茶水。
“来,”我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喝点儿水。不烫,正好。”
钱伟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
我鼓励地道:“也没多少,都喝了吧。”
可能是有口热水喝,确实能舒服些,钱伟便真把小半杯水都喝了。
药的效用是很迅速的。
过了十来分钟,钱伟自己也有了感觉。他有些讶异地端起杯子看了看。
我连忙问:“是不是还想再喝点儿?”
钱伟略略迟疑,但还是嗯了一声。
我二话没说,又起身到厨房倒了半杯水。不是我舍不得水,刚刚为了图快,统共烧了这么一点点的水。少不了又在里面化了一颗药。也不是我不舍得,是药三分毒,对吧?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我怎么知道他突然吃多了会不会弄巧成拙,对不对?
这一回喝完只过了几分钟,钱伟主动问我:“还有吗?”
反倒是我这个客人有点儿抱歉地道:“烧了这么多。”
钱伟的脸浮现出失望。
我问他:“好些了吗?”
钱伟点点头。身体舒服多了,精神也稳定下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有病啊?”他问。
我们三个人当然谁也不会点这个头。
我缓和地道:“不会,只是觉得你好像压力很大。”
钱伟一听这话,眼圈立马一红。但他抿了抿嘴,还是控制住了。
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说吧,也许我们能帮你。”
钱伟的脸色并没有变好。他很颓丧地摇了摇头:“这事警察也帮不了我。”停了一停,脸色更黯然了一分,“谁也帮不了我。”
我想也不能直接告诉他我们能帮他。这是我们第一回见面,我们又说了自己是警察,突然变成能管这种事的警察,搞不好会起反作用。
于是,还是以宽解他,鼓励他说下去为主。
“算没有用,你说出来也憋在心里好过一些。”我说。
钱伟看看我,有点儿动摇了,但还是有些残余的犹豫:“不是我不肯说,”他苦笑,“算我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一般这么说的人,说不想说都是假的,其实只是怕别人不信。
我微微一笑:“这也没什么,大千世界无不有嘛!”
钱伟:“……”
我问:“是不是跟这房子有关?”
钱伟:“……”
我不放弃:“还是跟之前的公寓有关?”
一提起公寓,钱伟浑身是一阵哆嗦。他焦虑地剥着自己的手指头,终于一狠心:“好吧,我告诉你们吧。随便你们信不信。”
去年的夏天,钱伟搬进了那个公寓。他不是本地人,因为工作在银江较顺利,和女朋友相处得也很稳定,所以打算在银江结婚生子、落地扎根。
本来凭他的工资租那个公寓,还是略略嫌贵了一些。何况他跟女朋友打算先攒两三年的钱,拼出个首付来,两个人尽快买房结婚。更舍不得花这个钱了。
他是觉得再挤两年公司宿舍也无所谓。但女朋友心疼他。
女朋友家是本地的,凑巧跟公寓所属房产公司的管理层沾点儿亲,跟人家打了招呼后,人家也很够意思,给了他一个内部的员工价,一下子打了对折,还让他自己去挑房子。这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钱伟和女朋友一起去挑房间的时候,公寓里有五六套房子空着。这个公寓本来不在候选之列。也是他自己运气不好,管理员本来带他看的是同一层另外一套。偏偏他自己嫌那一套位置较偏,问起较靠近正的这一套。
管理员笑了笑,说空是空着。
钱伟当时也没有多想。事后想来,管理员的反应已经在向他透着信号了。
可他当时只觉得自己正巧撞好运了,连忙问管理员能不能看看。
管理员还在试图劝阻他,刚刚那套公寓不是挺好的吗?采光也好。
人有的时候这么怪。如果当时管理员二话没有,立刻放他进去看了,他可能也不一定会看。但是一听管理员越是推荐之前的那一套,反倒让他对眼前的这一套更感兴趣了。
看他兴致勃勃的,管理员也没办法,他们毕竟是头交待下来的,只好打开了门。
这一看,钱伟还真看了。
当天晚,小两口高高兴兴地把他的那点儿东西,从公司宿舍里搬过来了。
两个人的相处还算是较保守的那一型,所以整理到天黑,钱伟便带着女朋友出去吃晚饭。吃完晚饭,女朋友不想让他忙了一天还要为了送她来回跑,便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去了。
钱伟一个人兴高采烈地回到公寓,看着这个装修精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子,心满意足极了。公司宿舍那是太简陋了,还要四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这个睡觉打呼,那个臭袜子到处放……这些还都好说,最难受的是没有一点儿私人空间。
当然忍也可以忍,反正学的时候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现在不用忍了!
他要好好地享受一下,想干什么干什么。
钱伟把客厅里的电视打开,灯也开得通明,然后敞着卫生间的门,一边看篮球赛,一边冲澡。这在公司宿舍想也别想。先别说没电视,是有电视,看什么节目都别想定下来。
女人以为男人爱看球赛,有球赛行了。可你知道球赛有多少种吗?
这个道理跟男人以为女人擦个粉只是擦个粉,可其实有好几种粉。
(你别问我都有哪几种,我也搞不清,姜玲平时不化妆。我能知道粉还有几种的,不错了。再说,我也没跟你普及球赛是吧?)
钱伟洗澡看球赛两不误,还打了一层肥皂,正冲得舒服,管道里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热水变细了。他抬头一看,花洒还是好好的,便去调整一下冷热水。
一扭龙头,冷不防发出嗞嗡一声。
特别响,是那种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
钱伟被刺得耳朵一疼,手不自觉地停住。他凑到龙头前仔细地看了看,龙头锃亮,没有一点儿生锈的痕迹,便小心地轻轻扭动起来。这一次只有正常转动的声音了。转了几下,钱伟便放下心来,手的劲儿也变大了。
刚刚的那一声怪响也不算什么。可能一时转到了哪个角度吧。
管道里咕噜咕噜又响几声。钱伟忙将龙头转来转去,但即使转到最大也没有用。水彻底没了。他一身的肥皂泡还没冲干净。
这是怎么说的?本来一天都高高兴兴的,租到这么划算、这么好的公寓。挑的时候,明明什么都好……
钱伟不死心地把冷热水开关开了好几遍,花洒始终没有一点儿反应,只好气闷地接受现实。
章节目录 第二六九章 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二六九章这不是好好的吗?
钱伟不死心地把冷热水开关开了好几遍,花洒始终没有一点儿反应,只好气闷地接受现实。
唉,这也太倒霉了。第一天住进来,热水器坏了。
后来他用热水瓶里的水掺了点儿凉水,才把肥皂泡冲干净。虽然有这么一个扫兴的小插曲,但球赛很精彩。等球赛看完,那点儿不愉快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回头一想,毕竟只花了一半的钱住到这么好的公寓,不过是热水器出了一点儿问题嘛,明天一早跟服务台说一下,让他们修好不完了。便还是觉得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钱伟一早醒来,简单地吃了个早饭,跑下服务台跟管理员说了热水器坏掉的事。当值的管理员不是昨天的那一位。管理员纳闷地说,不会吧?你是昨天刚搬进来的?看房的时候应该是好好的吧?钱伟也一样纳闷,跟他说可不是吗,洗澡洗到一半水没了。
管理员便将信将疑地跟他一起回公寓查看。
水龙头一拧,水哗哗地淌下来了。过不了多久,冷水变成了滚烫的热水。
“你看,”管理员振振有辞,“这不是好好的吗?”
“唉?”钱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把水龙头拧,又拧开,水还是哗哗直淌。
事实俱在。
钱伟只好莫名其妙地摸摸后脑勺:“怪,昨天真打不开啊!”
管理员当然问:“是不是你不小心关了?”
钱伟都有些好笑:“我连水龙头都不会开了?再说了,我昨天正正反反,来回开了好几遍呢!”
管理员便也不好说什么。但脸的神气还是在说,反正东西没问题,有问题还在你自己身。
钱伟真是有理说不清。但这本来也是小事,况且现在热水器没坏,不是更好吗?这样一想,也算了,陪个笑脸向管理员道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管理员便也随即还个笑脸:“没事没事,有什么问题尽管说。”说完这句客气话,人走了。
昨晚跟女朋友说好了,今天午要去她家吃饭,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总不能真掐着饭点去老丈人家。钱伟把家里略收拾了一下,赶紧出门了。
在老丈人家相谈甚欢。老丈人问起新租的公寓怎么样,钱伟当然连连道好。老丈人、丈母娘也都挺喜欢他送的礼物。这一顿饭彼此吃得舒心。
后来,索性连晚饭也一起吃了,才放他回家。
女朋友把他送到小区门口,看着他出租车才回去。
钱伟美滋滋地回到公寓,没想到一开门却是一惊。门里哗啦哗啦直响,卫生间的花洒好像被人打开了。
“谁?”钱伟顿时叫出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水流声一成不变。
钱伟不敢关门,靠着墙蹑手蹑脚地走到卫生间门前,吸一口气,猛地打开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本来是夏天,这热气简直烫人。
钱伟条件反射地向后让了一让。
花洒的确在不停地洒着热水。但卫生间里没有一个人。
钱伟又以为人是不是躲在卧室里?便摒住气,担心吊胆地走到卧室前,也一鼓作气地打开门。卧室里也没有人。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怪。
公寓总共这么大,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那热水器是怎么回事?
卫生间里还在哗啦哗啦地响,先把水关再说吧。
公寓的卫生间很小,只有五个平方米,热水也不知道洒了多久。算门开了一会儿,里面还是热得像桑拿房。地面湿漉漉的,下水道拼命地吸着水。
钱伟尽量避开热水去关水龙头。可惜卫生间实在太小了,想要避开热水真不容易。手伸出去,再怎么小心还是被热水喷到一些。
登时烫得钱伟一缩手,哎呀一声叫出来。
没想到这水这么烫。简直跟刚烧开的一样。
钱伟看看自己被烫到的手背,已经变红了,灼烫的痛感越来越鲜明。他连忙把手送到洗漱台的水龙头底下,哗地一开,却又害得他一声惨叫。
水竟然也是烫的。
这一下烫得可惨了。
刚才只是被溅到,这一下却是被喷个正着。二次烫伤,手背很快起了水泡。
钱伟一把拧水龙头,抓起一管牙膏退到客厅里。
牙膏可以治烫伤,只要没破皮行。他赶紧挤了一大坨出来,迅速地涂抹开来,整个手背,包括手指都抹了厚厚一层。
亏得处理及时,不一会儿牙膏清凉的效果显现出来,将灼痛感慢慢压了下去。
钱伟松了一口气,将牙膏扔到桌子。卫生间的花洒还在喷水,不能不关。可是不能再这样直接往里跑。便把雨衣翻出来穿,又用冷毛巾包住另一只好手,总算平安无事地把热水器关掉了。
钱伟再次跑到服务台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管理员睁圆了眼睛,既惊诧且怀疑,可看到钱伟涂满了牙膏的手,又不能不相信。只得再次跟钱伟到公寓查看。
在钱伟的提醒下,管理员也穿起了雨衣。钱伟没有跟进卫生间,只站在门外看着。
一开水龙头,水仍是一下子洒出来。先是冷水,过了几分钟变成了热水。
温度是有一点儿高,可也不至于把人烫伤。再调一调另一边的冷水,温度马变得很适宜了。
管理员也不说话,只喏了一声,让到一旁,叫他自己来看的意思。
钱伟愣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进去,伸手试了一试水温,又将冷热水龙头各自调了一调。热水开大一些,温度变高。冷水开大一些,温度变低。两个水龙头都很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
钱伟怪极了。
看到管理员又用那种不太信任的眼光看着他,他连忙强调:“我刚刚是这么用的啊,水确实烫得不行。”把自己受伤的手往管理员面前一伸,“你看看我这手烫成什么样子了?”
这么严重的烫伤肯定不是装出来的。
管理员皱着眉头静了一会儿,问道:“会不会是你只开了热水,没有开冷水啊?”
钱伟又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鸟不生蛋的地方出来的,没用过热水器啊?”
管理员:“……”
“还有,”钱伟指向洗漱台,“这边的水龙头也是,一开水滚烫。我根本没转到热水那边。”
管理员走过去,一打开,仍然是冷水,便嘟嚷一句:“这不也是好好的吗?”
钱伟手还受着伤,见管理员老是这个态度,顿时有点儿火大了:“谁没事还故意找事啊!手被烫成这样很舒服吗?”
管理员有点儿敢怒不敢言。
钱伟索性把昨天平白遭的罪都一起发泄出来:“我说你们这个热水器肯定有问题。两次了。昨天洗澡洗到一半停水,今天自己哗哗流了好半天的水,还把我烫伤了。如果我早跟你说的时候,你找人来检修,不会弄成这样了。”
“我住你们的公寓受伤了,是你负责啊,还是你们公司负责啊?”
最后一句话甩出来,管理员不能无动于衷了。
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态度马放软了:“大哥,有话好好说嘛!我们也只不过是打工的,对吧?”
钱伟:“我跟你好好说了啊,有用吗?”
管理员陪着笑脸道:“这样吧,我马给你联系一下,一定给你把热水器修好。”
钱伟这才消了气。心想:早这么痛痛快快的,不是大家都好吗?想想也没必要非得一句一顶真,便放缓口气道:“我也知道你们一天要那么长时间的班挺累的,杂七杂八的事特别多。我刚刚也是着急了,你也别介意。”
管理员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去打电话。”
报修也没那么快有人来。管理员告诉钱伟,检修的工人要明天下午才能来。在钱伟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后,管理员的态度好多了,一个劲儿地跟他打招呼,说双休日检修的人家特别多,实在是没办法。钱伟表示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是今晚洗澡肯定不能再用热水器了。
钱伟看看自己受伤的手,也不想洗了,用热毛巾下下擦了一遍。临睡前,把烫伤的手重新涂了一层厚厚的牙膏。
睡到半夜,却突然惊醒。
公寓里响着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管里的动静。
钱伟听了一会儿,声音没有了,便又闭眼睛。刚有点儿迷迷糊糊的,忽然又是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半夜三更的,特别响。
等了一会儿,又不响了。可刚闭眼睛,又响了。
这样来来回回,时断时续,钱伟哪还睡得着。
他打开灯,跑到客厅一听,声音果然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可是知道也没办法,已经跟管理员反映过情况了,人家也给了明确的答复。这深更半夜的,算再去找管理员,人家能怎么样?
钱伟进了卫生间把咕噜作响的水管看了又看,也只好长叹一声。
好不容易捱到天快亮,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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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零章 何必再找不痛快
第二七零章何必再找不痛快
好不容易捱到天快亮,终于安静下来。
钱伟睏得下眼皮直打架,翻了一个身,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这一睡直到有人敲门才醒过来。赶紧开门一看,原来是管理员领着维修工来了。他这一睡,竟然直接睡到下午两点多了。
管理员换了班,今天来的又是陪他挑房的那一位较年长的了。
这位年长的,另一位管理员脾气要好得多,见钱伟一脸的不好意思,笑呵呵地道:“没事没事,倒是我们吵到你休息了?”
钱伟忙将人让进屋里,解释道:“昨晚水管响了一夜,我直到今天早才睡着。现在你们来了好了。”
维修工开始检修水管,管理员在卫生间门前看着。钱伟从冰箱里拿了两罐饮料出来。
“怎么样?”他问。
维修工没有接饮料,下下查完道:“没问题啊!”
钱伟一怔:“你再好好查查,我昨天都把手烫伤了。”
维修工一听这话,不敢怠慢,再次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还是摇头:“都好好的。而且这水管是刚换的吧?还是新的呢。”
钱伟很是意外:“是吗,怎么没听那个管理员说啊?”
管理员澄清道:“这水管确实是刚换的,还不到半年。昨天的那个人是这两个月刚开始班的,所以他不知道。”
维修工便开始收拾起工具箱。
钱伟看他这要走,不免有点儿急了:“你能不能再查一遍?”
维修工也是个老实人,也不会说好听的,木着个脸说:“根本没毛病,再看也没有用。我还有好几家要跑,个个都等不及的。”
钱伟看他晒得黑漆麻乌,人也瘦精精的,知道他的工作也很辛苦,便也不好强求。
最后还是管理员出来帮忙说了两句,维修工终于同意再检查了一遍。结果当然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钱伟把饮料递给他,他也没喝,急急忙忙地赶着检查下一家去了。
“真是了怪了,”管理员还没有走,钱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只好自言自语,“怎么你们一来没事了,我自己用老是出问题?”
但是他好像多虑了。这一位管理员并没有像他的那位同事一样,满脸怀疑。
“可能不是热水器管道的问题,”管理员说,“而是供水管道的问题。这公寓的热水器换过几次了。”
钱伟听这话,像是以前也有过相似的问题,立刻问了出来。
管理员也没有回避:“嗯,好几任租户都反应水管声音太大,热水出问题。所以那天你来看房,我才说还是之前那一间好啊!”
钱伟这才知道自己拂了人家一片好心。唉,都怪自己太没眼力见了。
“这个……大叔,”钱伟不好意思地道,“之前的房还在吗?”
管理员:“你想搬回去?”
钱伟陪着笑脸:“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可是这才两天,要是以后天天这样,我还怎么住?”
管理员很通情达理:“其实我无所谓,你住哪间房还不是照样给租金。不过我们公寓的房间一向很紧俏的。那间公寓今天早刚来人看过,已经同意了。”
钱伟有些失望,忙问:“其它房间呢?我那天不是还有几套房吗?”
管理员又让他失望了:“都敲定了,有人都已经搬过来了。”
钱伟泄气地挎下脸。
管理员安慰道:“这样吧,一有房间我通知你。现在,”笑了笑,“也只好先坚持一下。使用小心一点,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钱伟还想说,算可以不用热水器,但深更半夜水管声音那么响,关门也挡不住,还怎么睡觉?可人家已经在尽力帮忙了,算说了也没用,何必再找不痛快?
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我当时真应该当机立断,”钱伟恨恨地道,“明明听到人家说,之前不知道闹了多少回,很多人都搬走了,我还迷迷糊糊的。唉,是舍不得那点儿钱!”
我看他瘦得腮帮子都没二两肉,也挺同情他的。房租一般都是押一交三,你问一百个人,九十九个都会舍不得,都是工薪阶层,你说对不对?一般小毛小病,能忍忍也完了。实在不能忍,至少也要撑完一个月,才会找下家。
钱伟肯定没想到会弄到今天这步田地。
“后来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我轻声地问。
钱伟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流露出来的恐惧变浓了。
一连几天,钱伟都忍着没有用热水器,只拿水壶烧水用。虽然有些不方便,但也不是不能克服。小时候,谁还没试过没有热水器的日子。
但是声音的问题真忍受不了。
本来夜深人静,一点儿响动都能听得无清楚,更不用说那么响的声音了。而且,水管的咕噜咕噜声越来长了。刚住进去的两天,还时断时续,到后来几天一响起来是一长串,没完没了。
钱伟白天班,晚又不能休息,一天到晚都昏头昏脑。工作效率下去了,少不了挨领导的批评。只好拼命地喝咖啡,喝红牛。白天倒是顶住了,晚回去更睡不着觉了,听一夜的咕噜声。
你说一个血肉之躯,受不受得了?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个周末,钱伟真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周五晚又听了一夜的咕噜声,到天蒙蒙亮,声音总算停止了。钱伟一下子睡着了。这一睡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被人狠命地摇醒。
睁眼一瞧,却是女朋友忧心忡忡的脸。
“你怎么了?”女朋友又吃惊又心疼,“叫你好多声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工作这么忙吗?”
钱伟惟有苦笑。刚坐起来昏天黑地,一阵眩晕,不得不又躺回去。
见他累成这样,女朋友忙端来一碗青菜鱼圆汤,让他吃两口再睡。原来女朋友来,是给他送汤的。老丈人得了两条野生白鱼,丈母娘做成了鱼圆。这是女朋友一家人的心意,钱伟再没胃口也得吃。
不过吃了一口鱼圆后,确实不错,白鱼剁的肉糜又鲜又嫩,挺开胃的。钱伟把一碗鱼圆吃得精光,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便又睡了。
这一觉直睡到下傍晚。
睁开眼睛一看,女朋友还守在床前。
“睡够了没有?”女朋友笑着问,“一个呼都不打。”
钱伟笑道:“够了。”其实还没够。自从搬进这个公寓,他没有一天休息。哪是睡一觉能恢复的。
他吃力地坐起来。脑子还是昏得厉害,全身下也没什么力气,但好歹不会下眼皮直打架了。
“工作忙归忙,还休息还要休息,饭也得好好吃,”女朋友埋怨,“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钱伟坐着定了定神,便起床道:“都这么晚了,咱们出去吃饭吧。听同事说,新开的一家法式铁板烧挺好吃的,咱们一起去试试。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算了吧,”女朋友微微嘟了一下嘴,有些不能品尝美食的沮丧,但更多的还是对他的心疼,“铁板烧又不会飞了,什么时候去吃也一样。今天在家里吃吧,吃完你赶紧再睡。”
钱伟忙说:“我睡够了,我都睡一天了。”
女朋友笑瞪他一眼:“我菜都买好了。”
面对女朋友的体贴,钱伟只好又开心,又抱歉地微微一笑。等换了公寓,他想,一定带女朋友好好搓一顿。
晚饭做得很简单,煮了一锅瘦肉粥,的榨菜。丈母娘做的鱼圆还有几个,女朋友给他用保鲜盒装得好好的,放冰箱里了,嘱咐他明天微波一下,当午饭。
吃完饭,钱伟便帮女朋友端着盘盘碗碗,去厨房洗洗涮涮。
谁知道才洗了两只碗,水管道里忽然窜出一阵咕噜咕噜声,水没了。
钱伟真是气结。卫生间的水已经不能用了,现在好了,厨房的水也不能用了?
他把水龙头拧来拧去,光是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个不停,连一滴水都淌不下来。想起这几天真是活受罪,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水龙头猛拍了好几下。
“哎哎,”女朋友连忙阻止,“这是干什么?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钱伟一气之下,口不择言:“你知道什么?这破公寓,从住进来不省心!”
女朋友平白被吼,不觉愣住了。
钱伟吼完便醒过来了。这事关女朋友什么事?可当时他真忍不住。难怪人家说长期失眠的人,特别容易得躁郁症。他这才失眠几天?
女朋友也是有脾气的,这一来便不高兴地瞅着他,但还强压着没发出来,只是道:“有话你好好跟我说。”
钱伟只好把住时来以后出的麻烦,从头到尾都跟女朋友说了。
女朋友没想到新公寓会有这么多问题,忙捧过他的手看了又看:“伤都好了吗?”
因为处理及时,烫伤好得很快,没留疤痕。
女朋友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咱们换个公寓不行了。”
钱伟道:“不要紧,管理员已经答应我了,一有别的公寓给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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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一章 清妙观
第二七一章清妙观
钱伟道:“不要紧,管理员已经答应我了,一有别的公寓给我换。.vod.”
女朋友:“那得多久?现在连厨房的水都停了,还怎么过?”
钱伟:“水没关系,先用桶装水顶一顶。”
女朋友:“睡觉怎么办?天天觉都睡不好,那怎么行?”
钱伟笑道:“毕竟是叔叔特意跟人家打了招呼的……”
女朋友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当断即断:“那也不能委屈自己啊!你还得天天班呢!”
这是钱伟第二次可以及时抽身的机会。
可惜,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错过了。
“别了吧,”他摇摇头,“本来是承人家情的,才住几天啊!何必为了一些小事,拂了人家的情面。”
“这样吧,”钱伟建议,“要是把这个月过完,还没有公寓换,那我们再搬也不迟。”
女朋友同意了:“好吧,那这些天我替你注意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女朋友不让他送回家,钱伟便把她送到楼下,亲眼看着她出租车。临走的时候,钱伟又特意嘱咐女朋友,这点儿小事别告诉老丈人了,省得害得年纪大的人也跟着烦心。女朋友答应了。
回到公寓里,钱伟把门一关,便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
前几天刚搬进来的时候,有多高兴,经过这几天的折磨,有多不高兴。
他看看客厅里的饮水机,桶装水还有一大半,先倒了一杯水喝。
还好,还有桶装水。
不然,这时候还能哪儿去找水?
休息了一整天,脑子也较清楚了,钱伟忙把一周拖下来的工作赶一赶。时间在不知不觉里过去了。突然听到水管道响亮的咕噜咕噜声时,才发现,竟然已经过了十二点。
钱伟苦笑一声:今天还真给面子,这么晚才响。平时十点、十一点,开始响了。
他本来还想顶着这恼人的噪音,赶紧给工作收个尾,可是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才十来分钟,他被彻底打败了。
咕噜咕噜……
一连串地响着,连间歇都没有。响得那叫一个厉害。有的时候一串还没响完,另一串又响起来……重叠在一块儿,听起来像不只一个水管道在响。
好像……
钱伟疑惑地抬起头来,视线在天花板扫来扫去。
好像客厅里也在响个不停。
“真是了怪了。”钱伟自言自语地道,一面看着,一面听着,脚底下也走来走去,想听听声音,除了卫生间,到底哪里还有。
公寓总共也没多大,更不用说客厅里。
钱伟晃晃悠悠的,走了几个来回,很轻易将边边角角都听了一遍。
他没有听错,确实是天花板在响。可是水管一般都铺在卫生间和厨房,谁会铺到客厅里来?
半夜三更的,这么响,算他受得了,也会影响邻居们啊!
钱伟忽然停住了脚步。
对啊,这么响,一定会影响邻居们的。尤其是下楼,管道是相通的……可为什么这么多天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跟他抱怨呢?
钱伟待不住了。他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别人说不定都已经休息了。可他实在等不到明天。
一出门,先去敲隔壁的门。
还好,这套公寓里住的,跟他一样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准备熬夜看球赛。
“水管的声音?”小伙子一脸茫然,“没有啊?”
钱伟一半在意料,但还有一半不可思议。他不死心地问:“一点儿声音都没吗?”
小伙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问这种事情:“这儿的公寓一直都挺不错的,我住了小半年了,样样都好。”
钱伟:“……”
小伙子看他一副怪的表情,反倒突然想起来:“你不会也被水管声吵得睡不着吧?”
钱伟顿时又看紧了他。
小伙子连忙解释道:“你前一个哥们儿也是,非说公寓里水管声音吵得不行。可是管理员帮他找人检查了好几遍,根本什么问题也没有。后来他住了一个多月搬走了。”
“不过那哥们儿,本来有些神神叨叨的。”小伙子颇不以为然地说着。
可见钱伟并不搭腔,半信半疑地看着钱伟问:“你真地也听见了?”
钱伟:“吵得不得了。”
“是吗?”小伙子既是好也是热心,“走,我跟你去看看。”
钱伟求之不得。
小伙子便关了门,一起回到钱伟的公寓。门一开,钱伟知道又来了。公寓里一片安静,连根儿针掉在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小伙子坐在沙发等了有五六分钟,终于问了一声:“怎么没声音啊?”
钱伟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一出问题,我叫人来的时候,都没问题了。可你们一走,什么问题都出来了。”
小伙子起先还笑了,可看钱伟的脸色,实在不像说笑,便不觉收起了笑容。
“那还真了怪了……”他挠挠头,忽然脱口道,“你不会是撞邪了吧?”
钱伟一怔。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都二十一世纪了,那不都是鬼片里才有的吗?但这层纸一旦被捅破了,他的心脏不由得倏然一紧。
小伙子自己也没有当成正经答案,笑呵呵地道:“我是那么一说。”
“时间也不早了,”他站起身来,“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钱伟听了这话真是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可是跟人家也不熟,还能把人家再留住怎么的?
送走了小伙子,果不其然,不一分钟,那恼人的声音便回来了。
钱伟躲到卧室,砰的一声甩门。
可是效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在床勉强躺了十来分钟,受不了了。耳朵里一直在轰鸣。他都快搞不清楚,到底是卧室外面在响,还是卧室里面也在响。
钱伟一骨碌爬起来,拎出一床空调被,跑到阳台。
阳台的门一关,好了,世界终于清静了。只有一些风声,还有远处车子开过的声音。可这点儿声音,起公寓里那咕噜个没完的响声,简直可以算是天籁之音了。
这几天正在三伏,每天的气温都在三十五度以。晚虽然有风,吹在身也是一阵一阵滚滚的热浪。
但钱伟宁可在外面热得一身汗,也不愿意回到卧室里了。
这晚睡得并不算好,好几次都被热醒了。但总彻夜不眠要好多了。
钱伟打定主意要搬了。他的如意算盘是,不如还回公司宿舍。但没想到,一打电话才知道,公司今年招了不少新人,本来宿舍不够。他这一走,名额早被填了。
没办法,还得再租房。
早饭匆匆吃了一点儿,钱伟便在查了几个租房信息,挨个联系一遍,有条件合适的便约好去看房。
据说现在房子已经盖得嫌多了,可为什么房价还在嗖嗖地往涨呢?
好地段的租金太贵,只能找远一些的。但是也不能太远,不然下班不方便。
团团转地赶了几个地方,说实话条件真不能跟公寓,没有一家看的。
只能安慰自己,看房子也是个大事,不能急。
坐公交车回头的路,钱伟有气无力地靠着窗户,发怔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从窗户前掠过的景物。心想,那么好的公寓,要是没那些破事该多好。
忽然,前面有一座道观迎面逼近。
公交车响起站牌提醒的声音:清妙观到了,清妙观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钱伟一下子来了精神:清妙观!
他霍然起立,转身朝公交车门跑去。车门一开,他第一个跑下了车。
清妙观是银江市一所有名的老观。据说始建于明朝洪武十七年。几经风雨,香火一时很鼎盛,到咱们新国成立,破四旧的时候很受了一番摧残。到九十年代,银江的经济开始好转,有人提出清妙观也算得银江标致性的古建筑,应该重建。于是,又花了大把大把的钱,在原来的遗址,仿照原来的模样重建了。
为什么说是仿照原来的模样?
破四旧的时候,清妙观的老师傅病死了,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徒弟逃得不知踪影。后来要重建清妙观,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个小徒弟从乡下挖了出来。当年半大的娃,成了年过不惑的年男人。他本来是个孤儿,是老师傅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没人他更了解清妙观的里里外外了。
后来,是照着他画出来的图纸,把清妙观重建出来的。
有健在的老辈人看了,都说跟当年一模一样,还更气派了。
那之后,小徒弟名正言顺地继承了老师傅的衣钵,成了新清妙观的当家人。他也跟他师傅一样,捡了几个弃婴养大。
新师傅跟老师傅有很多不一样。最大的不一样,是不像个道士。他也跟普通人一样,穿普通的衣服。道观现在与其说是道观,倒更像一个小市场,摆了很多小摊子,卖点儿小玩意儿。很多市民一到节假日,都挺愿意来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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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二章 想太多了
第二七二章想太多了
很多市民一到节假日,都挺愿意来转转。d.后来渐渐的,连清妙观的外面都摆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子,还开了正规的店铺。
现在清妙观不止是指的那一座道观,还包括了观前的一条街。那条街成了一条有名的步行商业美食街。
眨眼的工夫,又是二十年过去了。新师傅也变成了老师傅,徒弟们也都长大了,有出去学的,也有工作的,也有结婚生子的。
按说,观里一个正经道士都没有了,但是清妙观始终还在。
这当然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市里一直在拨款维持。都说了清妙观是个标致性的古建筑嘛,而且也属于宗教范畴。政府在宗教的问题,一向是又要管又要扶的。
但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家都说清妙观有灵气。特别是那位师傅,别看人家不穿道袍,天天穿得跟老农民似的,人家还是有点儿门道的。
钱伟一进了清妙观,看也不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直奔大殿。大殿里供奉着道教三清。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向三清神像了香。
钱伟也不知道哪一位是师傅,四处扫了扫,见几个年人,有男有女,正围着一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军绿长裤,脚套的还是解放鞋的驼背老头子。钱伟都多少年没看到过解放鞋了。目测老头子的年纪总在七十往。头发白了一大半,脸的皱纹也很深,特别是眼角的鱼尾纹,没笑的时候也深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钱伟忽然想起传闻,清妙观的师傅喜欢穿得跟乡间的老农民一样,这老头不是这样吗?
钱伟忙向老头子走过去。不知道那几个年人在跟他说些什么,老头子一直摇头。等发现了钱伟,所有人都闭了嘴巴。
老头子很淡然地看了钱伟一眼,便又收回视线,对那几个年人说:“我实在没有办法。如果有办法,一回已经解决了。你们再来多少次,我也还是这句话。”
其一个年妇女,急得哭出来,将一张银行卡拼命地往老头子手里塞。老头子怎么也不肯要,被塞得急了,将银行卡往他们身一扔,调过头去不理他们。年妇女还想来抓住老头子,被旁边的人(可能是亲戚)劝住了,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要把师傅弄烦了,过几天再来。
几个人差不多是架着年妇女,一步一颤地走了。
钱伟的眼睛不知不觉地跟着那帮人,一直目送他们走出大殿。他根本不认识他们,可隐隐约约的,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小伙子。”
钱伟猛然惊醒。没想到会是老头子自己叫他。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回头,还是那样淡淡地看着他。
钱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站到老头子的跟前,先小心地确定一下:“您是清妙观的师傅吗?”
老头子点点头。
钱伟:“请教师傅宝号?”
老头子摇头:“我没有。当年我师父没给我取过道号。”
钱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老头子又主动问他:“你是不是最近家宅不宁啊?”
钱伟大觉意外,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师傅,你怎么知道的?”他急急忙忙地问。
老头子并不回答他,只是让他等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通往殿后的一道小门走了。钱伟不敢贸然跟过去,只好乖乖地站在原地。说是等一会儿,等得还真不止一会儿。足有四十分钟,老头子才慢慢悠悠地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信封。
“呐,”他把那只牛皮信封递给钱伟,“早晚各一包。够你吃十天的。”
钱伟讶异地打开信封一看,原来里面都是一小包一小包、齐齐整整的纸包,里面不知道裹的什么药。
“十天之内,你必须搬走,搬得越远越好。”老头子又说,“要是过了十天还没搬走,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那个本事。”
说完,便再也不理会钱伟,还从那道小门离开了。
钱伟将信封里的纸包看了又看,心里也不是完全相信。但回头一想,这老头子古里古怪的,一分钱也没要。之前那家人死命地往他手里塞卡,他还把卡扔了,理都不要理人家。而且他刚才跟他说的话,也不像是故作高深,引着他再来的意思。
试试吧。
十天,反正他自己也已经决定要搬了。
当晚临睡前,钱伟便取出一小包药服下。里面裹的不是药丸,而是普通的草黄色粉末,散发淡淡的药草味。可能是药粉吧。
吃在嘴里却苦无。钱伟连喝了好几口水,还是冲不淡那股子黄莲一样的苦味。
当了。
闻着药味并不浓,没想到苦成这样。
钱伟皱着眉毛连连咂舌头,赶紧又倒了一杯水。嘴巴里的苦味好不容易冲淡了一些,可肚子里又不好受了。打了一个嗝,翻来的都是苦味。
坐在沙发硬忍一会儿,终于有一阵苦味猛翻来。钱伟连忙捂住嘴,急急忙忙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张嘴吐。
先是一口黄水,紧接着是秽物。
空气里很快染了一种又苦又腥的味道。
钱伟吐得胃里空空,才停住。
为了安全着想,他已经完全不在卫生间用水了。冲马桶,也是从厨房拎着水桶过来。
刚漱完口,回到客厅才喝了两口水,又冲回卫生间,哇的一声。吐出来的又是一口又苦又腥的黄水。
这次定了一定,终于不吐了。
钱伟后悔死了。一定是药的问题。还不知道那老头子给他吃的什么鬼东西。
也怪他自己。都什么时代了,还相信这些牛鬼蛇神。
一气之下,将牛皮信封丢进了垃圾筒。
午饭本来没吃好,现在肚里还吐得空空,钱伟饿得前胸贴后背。想起冰箱里还有女朋友昨天留下的鱼圆,便拿出来微波一下,吃两个垫垫肚子。没想到吃了一个又吃一个,不知不觉把剩下的七八个鱼圆通通吃完了。这样还是觉得饿。又翻出一包方便面,还给自己加了一个荷包蛋,一把青菜,煮了满满一大碗。又是吃得精光。
放下筷子后,钱伟摸着肚皮打了一个饱嗝。
好久没有吃过这么舒服的一顿饭了。
自从住进公寓,因为老是受到噪音的侵扰,成天睡不好,咖啡、红牛灌了不少,胃口也因此变得其差无……
钱伟的眼光不由自主地飘到垃圾筒那里。
不会吧?
难道他错怪了老头子?刚刚吃的一包药让他吐得底朝天,实际是在……“排毒”吗?
钱伟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但回想起对着马桶大吐特吐的时候,那又苦又腥的味道……他也没吃什么“特别”的食物啊!而且,吐完以后,现在又吃饱了,确实神清气爽多了。
钱伟不再犹豫,还是把那只牛皮信封从垃圾筒里拿了回来。
这一夜,他竟然睡着了。
间有几次半梦半醒的,好像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水管声,但相对于前几天响得震耳欲聋,通宵不断来说好多了。到早七点醒来,整个人的精神又昨晚好多了。
钱伟越发觉得是药粉的功效。早饭还没吃,赶紧再吃了一包药粉。
药粉的功效十分明显。几天以后,他晚睡觉已经基本听不到那恼人的声音了。
钱伟高兴极了。
只要吃得下,睡得着,工作的效率也回来了,生活似乎又回归了正轨。
他也曾抱着一丝希望,心道既然水管声音消失了,那热水器会不会也变好了。有的时候,电视、微波炉之类的家电突然不能用了,摆一段时间又突然能用了,也不是什么怪的事。
但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
他先去试了试卫生间漱洗台的水。将水龙头转到热水的那一边,只开了一点点。哪知道水龙头忽然发出咕噜一声,亏得钱伟赶紧往后一让,一道又疾又猛的水已经喷了出来,正钱伟胸口,依然滚烫得像开水一样。
钱伟啊的一声,连忙冲出去,即刻脱掉t恤。这样一秒钟都没敢耽搁,胸口还是给烫红了。赶紧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冰敷。人当然也不敢再踏进卫生间,从阳台拿了晾衣叉,站在卫生间门口,用晾衣叉把水龙头关了。
看看烫得红通通的胸口,钱伟叹一口气:幸好没开淋浴的花洒。
转眼又到周末。
女朋友兴冲冲地打来电话,告诉他找到了一处房子,还挺不错的,她已经去看过了,等他自己再去看一眼。钱伟当然也很高兴,马跟女朋友约好了去看新房子。看了以后果然很满意。虽然不是公寓,是私人出租的,但房子是房东自己住的,各样东西都很新,而且看得出来房东是个颇会享受生活的。唯一美不足的是,房东挑的乔迁吉日,要到下星期。钱伟一算日子,正好是他从清妙观回来第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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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三章 第十一天
第二七三章第十一天
钱伟一算日子,正好是他从清妙观回来第十一天。
怎么会这么不巧?
钱伟直犯嘀咕。在清妙观的时候,穿得像老农民一样的师傅说得清清楚楚,要他一定在十天里搬走。
女朋友还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连连摆手,问房东能不能早一天搬。
房东说宜于乔迁的吉日是特别查过老皇历的,再早的吉日是明天,实在来不及。
钱伟也知道这有点儿强人所难。乔迁是大事,谁还不想图个吉庆。
女朋友问他为什么非要早一天?
钱伟又不好跟她说出实情。想想,他现在好得很,差一天又能怎么样?
再说了,他当时去清妙观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天了。以二十四小时为一天的话,严格算起来,搬迁的日子早半天还是得算第十天,到下午才能算第十一天。
而搬迁一般都是凌晨搬。房东凌晨搬走,他早搬过来,刚好。
这样一想,钱伟脑子里的那根弦放松下来。当场说定了。
新房子是钱伟现在住的房子。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海干干脆脆地道:“你的心也真够大的。这要是我,管他是十天,还是十一天,越早搬越好啊!还抠这最后半天?”
钱伟满脸沮丧,摆出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章家骠本来也想说点儿什么,一看他这副模样,又不忍心说了。
“一开始的时候,真没事啊!”钱伟神色憔悴,“搬出来以后,再也不用听那没完没了的水管声,热水器也是好好儿的……我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我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海皱着眉头问:“然后呢?”
钱伟眼神一颤,整个人紧绷起来。
后来的事情是突然发生的。他搬进现在的房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那天,他下班回家还像往常一样,准备自己下碗面吃。拿锅子去接水的时候,一开水龙头,顿时一股滚烫的热水猛飙出来。钱伟毫无防备,被喷得一头一脸。他啊的一声,扔掉了锅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厨房。
脸,身那个烫,已经不是开水烫伤的问题。开水顶多是一百度,可钱伟感觉刚刚飞溅过来的水不止一百度。
他一下子又想起了之前在公寓的种种遭遇。
于是,他没有再贸然跑进卫生间用水,直接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凉茶出来冷敷。
这大概是他做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决定。
但是令他大吃一惊的事还在后头。
不等钱伟想办法去关厨房的水龙头,已经有一阵一阵浓浓的白色蒸汽翻滚出来。
虽说已经立秋,可常言道,秋老虎还得发个威,现在根本不到蒸汽显现的时候。那翻滚的白色蒸汽简直像影视片里的干冰效果一样。钱伟看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客厅里的温度也开始节节高升。蒸汽很快将半个客厅都占据了。
眼看着那乳白色的,像浓雾一样的蒸汽向自己扑来,钱伟才陡然惊醒,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厨房里的水还在哗哗地响。
他意识到,必须得马把水关掉。
这事他总算还有点儿经验,肯定不能这样说跑跑进去。他连忙翻出雨衣,到阳台拿来晾衣叉,自觉全副武装了,才顶着浓浓的蒸汽跑回客厅。
客厅里此时也变得云蒸霞蔚,伸手都看不见五指了。
钱伟一手兜起雨衣下摆当成扇子那样不停地扇着风,勉强能看到半米远的地方。这样艰难地前进。
蒸汽的温度也很高。
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觉得热,觉得闷,走不几步,连鼻腔里都有些发烫了。
钱伟不敢蛮来,只好又退回去。看见之前自己拿来冰敷的凉茶还在,便打开盖子,全倒在枕头巾,再把枕头巾捂住自己的口鼻。
这回才是真正保护到位。
好不容易在一片“浓雾”里,几乎是闭着眼睛,光听声音地管掉水龙头。还不敢马松气,直到把厨房的窗户都打开了,一阵凉风吹进来,钱伟憋着的这口气才敢松出来。
他好好地喘了几口气,一转身,却不由得啊的一声往后一退。可背后并没有路可退,他一下子撞在了流理台。
但定睛一看,眼前只有残余的蒸汽在翻涌。又是一阵凉风涌进来,蒸汽很快消散了。
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小小的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从敞开的厨房门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客厅,客厅里也是一切照旧。
刚才只是眼花了吧?
钱伟安慰自己。
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个人影站在白雾里……
不不不,一定还是眼花。
也许真是热水管道坏了。都已经住了这么久了,不是都挺好的吗?何必非得搞得自己紧张兮兮的,一出事往公寓那回事靠?
钱伟自己哄着自己,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但胃口是一点儿也没有了。
用热水瓶里的水草草梳洗一番,便床睡觉。平时都不关卧室门的,怕闷总想通通风,今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卧室门关了。都已经躺床的人,翻了两个身,又爬起来,把卧室门保险也销了。
这回心里踏实多了。
睡着睡着,身却越来越热起来。周围像有火在烧。翻了几个身,是赶不走那火热的感觉。好像自己睡的是不床,倒是北方的大炕。
钱伟实在受不了,想倒点儿水喝,半睁半闭着眼睛,晕晕乎乎地去开门。一拧门锁,喀的一声,门却没开。
但这喀的一声,也惊醒了他。想起来睡前卧室门的保险也被他销了。
这一清醒过来,钱伟脖子后面的寒毛也竖起来了。因为,他竟然发现门把手竟然是热的。
金属的门把手只应该是冷的,怎么会是热的?
钱伟一下子松开手,吃惊地瞪视着门把手,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方移动。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圈。
门缝里,正有丝丝缕缕的白烟飘进来。
钱伟下意识地退后一小步,全身簌簌发抖。他瞪视着不断飘进来的白烟,有点儿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但还是鼓起勇气蹲下身子,伸手去探了一探白烟。几乎是手指尖刚碰到,他猛地缩回来。动作太大,害得自己一屁股跌坐在地。
是蒸汽。
又是该死的蒸汽!
钱伟胆颤心惊,浑身都冷了。他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丝丝缕缕的蒸汽像毒药似的,慢慢侵染进来。他想大叫,但还是不敢。
隐隐约约的,客厅里还有脚步声。
他一口气悬在喉咙口,愈发不敢动一根指头,深怕惊动到客厅里。
那脚步声很轻很轻,但又不太灵活。一脚下去,会有轻微的噗叽一声,像是踩在水里了……但也不太像。一脚踩在水里,不是应该是哗啦一声吗?
钱伟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微弱而怪的声音。
恐惧让他的耳朵变得格外灵敏,渐渐地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当那诡异的脚步声停在门前时,钱伟的神经都绷得快断了。
他摒住呼吸,等了好久,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滑落。脚步声好像没有了,门缝下的蒸汽也消失了。
但他还是不敢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来的浅浅曙光,终于给钱伟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脚,因为长时间的不动,四肢都发麻了。等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
钱伟慢慢地打开卧室门,客厅里虽然早已没有了蒸汽,却还有一些余温,以及……还有几枚湿漉漉的脚印留在卧室门口。
钱伟听到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这是之前在公寓没有出现过的新情况。
住在公寓的时候,即便水管吵得他整夜都睡不着,可是从来也没有出现这样骇人的迹象。
钱伟想起昨晚在厨房里的惊魂一瞥。那时滚滚的白色蒸汽里,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他开始相信自己并没有看花眼。
恐惧变成无形的寒意,充斥了他全身。
他马想起了清妙观。
钱伟即刻跟部门经理请了一天假。因为他平时工作踏实,能力也不错,算是经理的一员干将,经理非但没有为难,还很关心地让他好好休息。钱伟千恩万谢地挂掉手机,也不等公交车了,直接叫了一辆出租。
班的高峰期已过,条条大道通畅无。钱伟却还是觉得慢,几次催司机师傅快点儿。
车子一停在清妙观,钱伟看也不看计价器,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跑了。
清妙观里也很安静,小摊贩们都很清闲地坐着,还有几个人靠在一起聊天。少了人来人往,还有喋喋不休、讨价还价的喧嚣,清妙观才真像一所道观了。
钱伟直奔大殿。大殿里什么人也没有,也不见那个老头子。
他在殿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那扇通往后殿的小门。虽然明知擅自闯入不应该,但此时此刻,他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一咬牙便跑去将小门一推。吱呀一声,小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房间,光线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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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四章 不用害怕
第二七四章不用害怕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房间,光线昏暗。(.比奇屋biqiu的拼音)匆匆一见之下,好像没有窗户。正对着门有一张小床,床有一个瘦削的身影,似乎是在打座。
钱伟以为是那个老头子,连忙叫了一声:“师傅。”
但是那人动也不动。
钱伟心想,会不会是入定了,所以没听到?便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
还没走几步,从身后忽然传出一声暴喝:“谁?”
一转头,见老头子正站在门外,又惊又怒地看着他。
“怎么是你?”老头子竟然一眼认出了他,忙大步赶过来,一把抓住他往外拖,“出去,出去!”
钱伟本来是有事求人家的,现在还被人家抓个现行,哪敢不听,乖乖溜溜地任由老头子把他丢出门外,吱呀一声关小门。老头子再次扯着他,一起走回到大殿前面,才松开手。
“你怎么又来了。”老头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回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十天之内你自己搬走,你要是没搬,也别来找我。”
钱伟现在也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哪肯说放放:“师傅,你一定要救救我。”
老头子却听也不听,连连摆手:“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跟你们说得清清楚楚的事,是做不到。叫你十天之内搬走很难吗?”
钱伟:“……”
老头子:“命是你们自己的。谁叫你们自己不当一回事?”说完,也不赶他,径自调头走。
钱伟赶忙抓住他,还是苦苦哀求:“师傅,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
老头子冷冷地打断:“我是我师父养大的不错,但从来没有给我取过道号,我也不算个真正的道士。”
钱伟一愣。
老头子转头又要走。
钱伟连忙又抓住他:“师傅那你当做做好好事。”赶紧从身摸出钱包。
老头子不客气地道:“你省省吧。回那些人你没看到?人家要给我一张十万块的卡,我也没要。”
钱伟的手顿时停住了。
老头子:“好事我已经做过一遍了,没听话是你自己没当回事。我早说了,算你现在再来找我,我也没那个本事。”
钱伟看他态度坚决。心里也知道老头子恐怕不知道被人求过多少回了,早练成了铁石心肠。但这事确实也是求他的人理亏。人家白白救了他们的命,也不求回报,谁让他们自己掉以轻心呢?
可是,钱伟也有些委屈。
如果老头子不要那么惜言如金,多跟他讲两遍,或者把情况说清楚点儿,他又怎么会掉以轻心呢?
眼看着老头子第三次转身走,钱伟急了。这一急,还真急生智了。
“我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啊!”钱伟大声地道。
果然,老头子登时自己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不大相信地看着钱伟。
钱伟飞快地道:“你叫我在十天之内赶紧搬走嘛,我是在十天之内搬走的啊!”
老头子忽然又想通了,把脸色一冷:“哼,小伙子看你挺正派的,怎么也学人家说谎。你是说谎也没用,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用这招的吗?”
钱伟斩钉截铁地道:“我没说谎,我是十天内搬走的。”
老头子把他的脸色看了又看,不由得有些狐疑了:“这怎么可能?你说你到底是哪一天搬走的。”
钱伟把搬走的日子告诉他。
老头子一听,脸色又冷下来了:“这不是第十一天了吗?你以为我年纪大了,不记事了吗?”
钱伟他更理直气壮:“不对。我当时到你这儿拿药已经是下半天了,当然也要到第十一天下午才能算第十一天,午半天还是在十天之内才对。”
老头子一怔,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胡搅蛮缠。”
钱伟:“我说的是正理。一天是不是二十四小时?”
老头子:“……”
钱伟:“没满二十四小时怎么能算是一天?”
老头子:“……”
钱伟看老头子被堵住了,也不想真搞得自己多理直气壮的。正理归正理,现实生活,谁真会扒着整整二十四小时算日子。这时候讲正理,其实也是强词夺理。
差不多得了。说到底,还是他来求人家的。
“师傅,”钱伟放低了声音,还是满脸恳切地哀求,“我知道这事主要是我自己掉以轻心,可你也不能说完全没责任吧?要是你当时说清楚了,我肯定不敢掐着最后半天才搬,对不对?”
老头子沉默了。
钱伟说的是实在话。他应该看得出来。
“你刚才是怎么闯进那小屋里的?”老头子忽然问。
钱伟先道个歉:“对不起,我那时候光急着找你了,看那边有个小门,记起你回是去那小门后面拿药给我的,以为你又在里面忙着,擅自推门进去了。”
老头子看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些许不可思议:“你说你是那么推门进去的?”
钱伟:“是呀,我一推门开了。我也没想到门没锁。”
老头子更加惊诧了。
看得钱伟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他小心地问:“师傅,怎么了?”
老头子还是多看了他两眼,才沉沉地收回视线道:“算了,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也算你跟我师父有缘分。”
钱伟听他话说到这份,心登时一喜。
见老头子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你等着,”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很严肃地指了指他脚底下,“原地等,不许再乱跑。”
钱伟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老头子转身又去了那扇小门里。因为次等了有半个小时,钱伟心里还是有些准备的。可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那扇小门还是紧紧地闭着。想起之前在小屋里看到的那个正在打座的身影……难道是老头子的师父吗?
但马否定了。
清妙观的老师傅破四旧的时候病死了。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不过,听说和尚里有肉身圆寂,供奉在寺庙里的……道士不知道有没有相似的事?
可算尸体没火化,这几十年下来,也该成白骨一堆了。刚刚黑灯瞎火里匆匆一瞥,虽然没看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并不是一具白骨。
钱伟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明堂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头子是不出来。钱伟想过去看看,刚要抬脚,想起老头子临走特意嘱咐他不要动。他这回实在不敢不听话,只好打消念头,继续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差不多像个木头人一样等了有一个多小时,两条腿都酸了,才总算听得吱呀一声细响,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小门后面闪出来。
钱伟松了一口气,马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巴巴地看着老头子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这回老头子干瘦的右手也捧着东西,但不是牛皮信封了,而是一块红缎子。红缎子陈旧得有些掉色,鼓鼓的,包着什么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回去再打开来,”老头子很严肃地道,“看到了,不用害怕。”
钱伟本来不害怕,听他这一么说,好里倒多了一些害怕:“师傅,这是什么东西啊?”
老头子:“反正不是害你的东西。”
钱伟只好忍住自己的好心。
老头子:“回去以后,把它挂在卧室里,朝南的窗户前行了。让它天天晒太阳,晒得太阳越多越好……”看着钱伟,还是浅浅地皱起眉头,“最好能晒满七天。这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把红缎子往钱伟手里一递,连连摆手:“走吧,走吧!”
钱伟大喜过望,连说了好几遍的谢谢。
出了清妙观才想起来,这次老头子居然没说以后不要再来找他的话。
红缎子很轻。看轮廓,里面的东西有点儿像木棍,但一摸去又是柔软的。
钱伟把它收在自己的包里,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抱着。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吓得头皮一麻。要不是之前已经被老头子打了预防针,他肯定当场扔掉了。
红缎子里包的是一条风干了的小动物。没有毛,眼睛也没睁开。虽然是风干的,但保存得非常完好,连屁股后面拖着的一条细伶伶的尾巴都好好的。
钱伟捧着那小动物,走进卧室,在窗户前面仔细地看了又看,忽然灵光一闪,终于看出来了:这不是刚出生的小老鼠吗?
小时候顽皮,他和小伙伴们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闯过多少祸。有一次,还在公共厕所的附近刨了一个老鼠窝。窝里正好有十几只刚下的崽子,全都吱吱地叫着,通体粉红、眼睛也没睁。几个孩子根本也不知道害怕,更不知道卫生,伸手抓来玩,还当宝贝一样带回家。结果不是被当爹的拿皮带抽一顿,是被当妈的拿扫帚追着打。
所以别人认不出来,钱伟一定不会认错。
认出来以后,钱伟怕倒不怎么怕了,只是心里又惊又疑。
老头子怎么会给他一条风干的老鼠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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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五章 不像人的声音
第二七五章不像人的声音
老头子怎么会给他一条风干的老鼠崽子呢?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但想起之前的药……
钱伟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按照老头子吩咐的做。品书网
老鼠崽子的脖子绑着一根红线,钱伟随即在窗户加个吸盘挂钩,挂了起来。
快十一点了,太阳正是有劲儿的时候,金灿灿的阳光照得玻璃闪闪发光。钱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风干成褐色的老鼠崽子在阳光下,好像变得红亮起来,尤其是身体的心好像通透了一些。
小时候无聊,把自己的手指头按在小灯泡玩。灯光透过手指头,会从手指头里透出红通通而朦胧的光来……阳光下的老鼠崽子跟那种情形很像。
钱伟受了一次的教训,这次连红缎子也没敢扔,认认真真地折起来,收进床头柜。
从当天开始,窗帘没再拉过。老天爷也很作美,一连六天都是晴天。而且太阳特别好。这六天来,他睡得都很好,再也没有出过怪事。
差最后一天了。
前一天晚,他特意再次确定了一下天气预报,明天还是晴天。
钱伟便很放心地睡了。
半夜里,隐隐约约做了几个梦。好像梦见小时候,自己和小伙伴们淘气,刨到老鼠窝的事。钱伟在小伙伴们的撺掇下,也捡了一只老鼠崽子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偷偷带回家。但是小孩子的那点儿小心思真是太单蠢了,完全不明白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一回到家里,老妈还什么都没问,他自己下意识地捂住口袋。
那还能逃得过老妈的眼睛吗?
藏什么东西呢?老妈性子本火爆,声音陡然高起来。
钱伟虽然很怕,但还是小心地护着口袋,不肯拿出来。老鼠崽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路都很乖的,现在也在口袋里轻轻扭动起来。
老妈顺手操起鸡毛掸子,声音也变得更严厉了:拿出来!
钱伟看到鸡毛掸子腿都软了,扁着嘴眼睛里开始泛起泪光。口袋里的老鼠崽子似乎也更害怕了,吱的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
老妈也被吓了一跳,又惊又怒,用鸡毛掸子指着钱伟的脸道,你把什么东西带回家里了?
见钱伟还死倔地护着口袋不说话,老妈登时火冒三丈,一把抓过钱伟,鸡毛掸子便嗖嗖地往他身抽去。钱伟哇的一下哭出来,口袋里的老鼠崽子也吱吱乱叫。老妈一边打一边骂,钱伟实在捱不过,只好把那小东西掏出来抓在手里,但还抽抽噎噎地不肯交出来。
老妈毕竟是个女同志,也很害怕这肉乎乎的玩意儿,自己不敢动手,只一个劲儿地叫钱伟赶紧扔掉。
钱伟是不肯……
这么又哭又闹,又打又骂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钱伟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睁眼看了一会儿,他还睡在自己的床。窗外有一些月光流泄进来,使他依然看得见悬挂在窗口的那只风干的老鼠崽子。
可能是这因为这玩意儿,才让他梦到小时候的事了吧?
钱伟便又闭眼睛,重新睡过去。
不一会儿,又做起梦来。梦里老妈之前要凶得多,简直面目狰狞。她竟然不再害怕老鼠崽子,劈手去夺。钱伟又惊又怕,但还是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老鼠崽子。老妈的手又冰又冷,还特别有力气,像铁条似地抓着他的手,想把他合拢的手指掰开。
钱伟大哭起来,嚎啕着顽抗。
手心里的老鼠崽子也恐惧到了极点,尖锐地叫完一声又一声。钱伟的心,像有一根一根的银针在刺来划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舍不得那只老鼠崽子,好像它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似的。
他死命地扭着身子,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老妈也像要弄死他一样,鸡毛掸子早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两只手抠着他的手。钱伟的手都被她抠出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
梦里的钱伟也没有完全忘记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这梦做得有些诡异,和当年发生的事太不一样了。老妈一直都是很怕老鼠、虫子这些东西的。每次,哪怕是一只小小的飞蛾,老妈都会惊得跳起来,不是让老爸去解决,是躲在他后面。
他怎么会梦到这样一个老妈?
钱伟半梦半醒地用着力,自己也迷迷糊糊地察觉到自己正在床又是伸胳膊,又是蹬腿,似乎连床板都在砰砰作响……
但是梦里的他终究只是一个刚小学的小孩子,不管怎么忍着疼,使出浑身解数,还是被老妈夺走了老鼠崽子。老鼠崽子吱吱地尖叫不休,在她的手里不停地扭动,一转头咬在了老妈的手。
老妈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但她并没有松开手,而是更紧地捏住了老鼠崽子。老鼠崽子也在拼命地抗争。别看它小,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可是竟然一扭头,生生地咬断了老妈的一根手指。
老妈又是一声惨叫……或者是咆哮!
惊得钱伟都呆住了。
那一声咆哮又长又凶,一点儿也不像人的声音。
几乎同时,又听噗的一声,老鼠崽子居然被她生生地捏爆了。
啊!
钱伟大叫着醒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月光里的天花板。黑夜,雪白的天花板似乎也在泛着冷莹莹的微光。
心脏跳得很快,腋下全是冷汗。
好半天,钱伟感觉到屋子里好像变亮了一些,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不是月光,而是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已经早五点多了。一夜竟然这么过去了。
但是下一秒,钱伟惊恐地僵住了。
悬挂在窗前的老鼠崽子变成了一砣烂肉,烂得叫人说不清楚形状,无声无息、纹丝不动。
钱伟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跑过去。要跑到老鼠崽子面前时,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发出噗的一声。
脚心里有潮湿而黏腻的感觉。
钱伟忍着麻酥酥的恶心,慢慢抬起脚。只见踩过的地方,有一滩绿色的脓液。再抬起自己的脚板一看,前脚掌粘着一块压扁的东西,里面还包着一些硬硬的异物。
他扶着窗台,近从电脑桌旁抽了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从前脚掌取下那块东西。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里面露出一截森白的骨头。
钱伟登时惊得倒退一步。
那是一截手指。
他死死地瞪着包在纸巾里的东西,忽然想起刚做完的那个梦。
梦里,老鼠崽子咬下了老妈的一截手指,老妈却捏爆了老鼠崽子……
钱伟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又转回头去看面目全非的老鼠崽子。天色渐渐亮起来,而他的脸色却渐渐暗下去。
忽然,他惊醒过来,一阵风地向客厅冲去,向大门冲去。他当时想的,是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他一把打开门,闷头往外冲……可是,他竟然又冲回了自己的卧室!
钱伟目瞪口呆地看了又看,再次向大门冲去,一次两次……无论多少次,他是冲不出去。每一次,明明门外是对门,是楼道口,可是只要他一脚踏出去,马会回到卧室里。
他还是不相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第七天,刚好是第七天!
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冲向大门,跑得浑身都是汗,心脏狂跳不已……最后,他终于崩溃地大叫起来。
“我真地崩溃了。”钱伟抓着自己的头发,连哭声都很紧绷,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似的,想哭又哭不出来,“不管我怎么跑都没有用。我他ma被困在这里了!”
我安慰地抚摩着他的后背。
周海和章家骠听到这里也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房间。可能是有点儿害怕,自己会不会也走不出去?
钱伟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含着两泡泪水,苦笑起来:“放心吧,你们都是可以出去的,只有我不能出去而已。”
我们不觉齐齐一愣。
钱伟:“我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时候,也想过要向别人求救。”
周海第一个问:“你打电话给你的女朋友,还是其他朋友了?”
钱伟:“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的女朋友。”
“但是马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说,“我怎么能让她来冒险。其他的朋友也一样。”
周海:“那你……”忽然明白过来,“报警了?”
钱伟点点头。
周海苦笑:“警察也管不了这种事吧?”
钱伟:“……”
周海便又问:“你是怎么把警察叫过来的?”
钱伟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人家肯定不是把他当疯子,是当成恶作剧。
“我撒谎说,家里来小偷了,”他说,“刚取出来的钱都被偷走了,有万把块钱。我怕说少了,110不当一回事。”
周海:“……后来来了吗?”
来了,十几分钟来了。
钱伟主动要求跟他们回派出所录口供。警察本来说不用,但见钱伟那么肯定,也同意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钱伟怕又变成鬼打墙,跟他们说头有点儿昏,能不能扶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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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六章 好像是活的
第二七六章好像是活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钱伟怕又变成鬼打墙,跟他们说头有点儿昏,能不能扶他一把。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有一个警察扶住了他。
可是一脚踏出大门,又不行了。
两个警察都觉得特别怪,站在门外问他不是要跟他们去派出所吗?
钱伟站在门里看着他们,还是不死心,跟他们说,他头昏得厉害,请他们拉他一把。于是,那个警察在门外朝他伸手。他也把手伸过去……
还是不行!
钱伟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眼见着人家把他往门外拉,他明明也是朝门外走的,可是一眨眼他又在门里了。
警察有点儿生气地说,你怎么把我推开了?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钱伟再也忍不住了,大喊起来。
“我撞邪了,你们快救救我!”钱伟拼命地抓着警察的袖子。
可是两个警察却惊诧又嫌恶地望着他。那个被他抓住的警察还拼命地往后躲。
另一个警察道:“不会是碰精神病了吧?”
钱伟大喊:“我不是精神病,你们快救我出去!”
可是他越是激动,警察越觉得他是精神病。两个警察一齐用力,挣脱了他的拉扯,还砰的一声甩了门。
钱伟打开门追出去,却再次跌回房里……
他只好绝望地坐在地,嚎啕大哭地看着两个警察匆匆离去的背影。
“一个多星期以后,因为我无故旷工太久,公司要把我开除。”钱伟含着两眶泪说,“经理对我也算仁至义尽,起先都问我是不是身体确实不舒服,只要能跟医生拿个病厉来,都好说。”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根本连门都出不了。”
“后来,还是经理替我说了话,干脆让我自己辞职了,总让公司开除的好。”
周海又问:“那你的女朋友呢?”
说起女朋友,钱伟的脸更暗淡了,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她以为我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有抑郁症,一直想带我去看心理医生,”钱伟苦笑,“我要真是抑郁症好了。”
“不是我不想跟她出去,是我根本出不去啊!”
“我能怎么办?”
周海:“你没把实情告诉她吗?”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周海的脸色暗淡得没有一丝光亮了。
他抿着嘴唇静了好久,才沉重地摇了摇头:“她不信,只是更加觉得我有病,病入膏肓了。有好几次她也想把我强拖出去,可是没有用……”
钱伟苦笑:“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们眼里,好像都是我自己主动回到房里的。”
“再后来,她来得次数越来越少了。”
“前不久,我们正式分手了。”
这也是情理之的事。在外人看来,钱伟是一个自我封闭,还拒绝别人帮忙的人。自我封闭还不要紧,只要肯接受帮助,肯去治疗。他又不是天生的自闭症患者,一定能好起来的。
可是拒绝别人的帮忙很让人失望,痛苦了。钱伟自己觉得痛苦,也让想要帮他的人觉得痛苦。他的女朋友也是绝望了吧。
我:“这些日子,你都是怎么过的?那些怪事呢?”
按理说,清妙观的师傅交给钱伟的老鼠崽子被除掉了,不是马该对钱伟下手吗?怎么钱伟还能坚持到现在呢?
钱伟:“很长一段时间,天天晚都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我们都很意外。
周海:“没有再被烫伤?”
章家骠补充道:“还有水蒸汽,怪的人影呢?”
钱伟:“那时都没有了,不光是热水器,厨房里的水都可以正常使用了。搞得我以为是不是只是被困住了。”
“虽然睡不好,又出不去,也总性命不保要来得好。”
“那你吃的喝的,怎么办呢?”周海问。
这一题不用钱伟,章家骠可以代答:“购行了。都会送货门的。”
周海:“……”又问,“那收入呢?你不是没工作了吗?”
依然是章家骠代答:“可以找在家里兼职的工作。工资什么的,直接打到卡,或者支付宝也行……都很方便。”
周海:“……”
难怪现在宅在家里的人那么多。因为足不出户,生存也没问题。
“你可真有经验啊!”周海瞟了章家骠一眼。
章家骠有点儿发窘。
我不想跑题,接着问钱伟:“后来呢?情况什么时候又变坏了?”
钱伟:“是这一个多月吧!我当时正想接点水,烧开水,突然喷出热水了,幸好我躲得快。渐渐的,水蒸汽、人影又出现了……”
我想起刚才去厨房烧水,水池里都干巴巴的。怪不得,他已经很久不敢用水了吧?
钱伟紧张地舔舔嘴巴:“昨晚,我又听到了那种古怪的脚步声。一步走下去,噗的一声,好像踩了水,不……好像踩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一样。”
“醒了以后,我没敢再睡,一直睁着眼睛等天亮。”
“那脚步声一直在卧室门外走来走去的……”
我问:“没有进来?”
钱伟:“没有吧?”
周海眉头一皱:“有是有,没有是没有。”
钱伟的神色紧绷起来,眼睛里都是恐惧:“我也不能肯定。”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好像听到那脚步声忽远忽近……所以一下子吓醒了以后,我再也不敢睡了。”
“天亮以后,声音才消失。我走出去一看,果然跟以前一样,客厅里都是湿淋淋的脚印。特别是卧室门口,脚印重叠着脚印,简直像小水塘一样。”
“卧室里面有脚印吗?”周海问。
钱伟摇摇头,是勉强松了一口气的神态。
“你后来没想办法再跟清妙观的师傅联系?”我问,“算你出不了门,可是也可以请别人帮忙的吧?”
钱伟一脸沮丧:“我请了很多人,请我的朋友,同学,甚至还说服了一个送快递的小哥,我付钱让他帮我把一封信交给师傅。师傅叫快递小哥只带了一句话给我,他也没办法了,我只能自求多福。”
这也是预料的事。
我又问:“那他送你的那只老鼠崽子,还在吗?”
钱伟:“在的。虽然被捏坏了,可我也没敢丢,还用那块红缎子包起来,放在床头柜里了。”问道,“你们要看?”
我点点头。
钱伟要去拿给我们看。我说不用了,我们跟他一起进卧室,顺便把卧室里看看。
卧室里的黑气要少得多,臭味也没有那么浓。
我看看那挺宽大的飘窗,阳光满满地洒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这采光真是没话说。可能阳光充足,也是黑气相对较少的原因吧。
钱伟抽开床头柜,从里仔细地捧出一块红缎子。红缎子一看有年头了,原本应该是很鲜亮的大红色,但现在有点儿发白了,白里又透着点儿黄。
我接过来,轻轻掀开红缎子。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微微地吃了一惊。章家骠露出了恶心的表情。这家伙有洁癖。
周海神色最自如,还从我手里接过去,更加仔细地看了会儿。
我不跟章家骠洁癖,可我也不想跟周海彪悍。在青浦县的时候,他老人家看到爬满了蛆的尸体,还有心情逗我呢!
周海是真在仔仔细细地看,他竟然还直接用手拿起那玩意儿,翻来覆去好几遍,一点儿边边角角都没放过。这下连我也恶心起来,本来还硬忍着,忽然听到章家骠在我旁边一阵干呕,登时也跟着破功了。
章家骠忙捂着嘴,躲远好几步。
我闭紧了嘴巴,忍了又忍,总算压下来。
而周海还是不为所动。
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那烂乎乎的玩意儿。好一会儿,他皱起了眉头。
钱伟连忙问:“怎么了?”
周海看看他,又迟疑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但想想,还是冲我招了招手,“你也过来仔细看看。”
我虽然没有洁癖,可也不太想靠近这么一个烂糊糊的东西。但周海又冲我招了招手,我只好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凑近一些。
周海却还是不满意,啧了一声道:“这么远能看见什么?”
我隐隐地瞪了周海一眼,只好低下头再凑近几分:“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啊?”
“没看出来?”周海毫不犹豫地道,“再近点儿。”
周海不会无的放矢。
我只好双手撑在膝盖,再凑近一些。那玩意儿差不多在我眼巴前,我的呼吸把红缎子都拂动了。
忽然,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往后一让。
周海急忙问:“看到了?”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周海。钱伟和章家骠也很在意地盯紧了我。
“这这……”我强自镇定地指了一下老鼠崽子,“好像是活的?”
此话一出,钱伟和章家骠齐齐睁大了眼睛。
周海一脸找到同盟的表情:“对了!看来真不是我眼花!”
钱伟不敢相信地看看我和周海,又看看那只都没了正形的老鼠崽子:“怎么会?”
“是真的,”我说,“我刚刚看到它的一只爪子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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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七七章 其实不一定
第二七七章其实不一定
“是真的,”我说,“我刚刚看到它的一只爪子动了一下。”
钱伟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珠子圆得能掉出来:“怎么可能呢?我拿到手的时候,它是风干的了。”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来,也凑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他却只有失望。
周海对章家骠一招手:“阿骠,你也来看看!”
章家骠顿时面露难色。
周海强有力地再度招手:“快!”
我在旁边好言劝着:“看一眼,忍一忍过去了。”
章家骠只好带着满脸的不舒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他抿着嘴,摒着呼吸,竭尽全力地坚持了几秒钟。然后往后一退,便是呼的一口气吐出来。
这是他的极限了吧。
“我也没看到。”章家骠摇了摇头。
我和周海怪地对视了一眼。钱伟看不到还情有可原,为什么章家骠也看不到呢?为什么我们可以看到呢?
“等等,”我说,“让我再看一眼。”
周海索性把红缎子递给了我。
我两只手捧稳了,刚才又凑近了一分。之前,我因为多少有点儿顾虑这玩意儿,怕它有什么怪味儿,所以也不敢大出气。但实际靠近后才发觉,别看它样子不好,并没有什么怪味儿。这次靠近便基本是正常地呼吸了。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呼吸到第几下,大家都大吃一惊。
除了我自己,其余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大叫出来:“动了!”三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显得更响。
老鼠崽子真动了。
这次动得很明显,是它的头扬了一下。
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那足以证明不是谁眼花了。
钱伟脸什么表情都有,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怕,还疑惑得很:“这,这是怎么回事?”谁让这玩意儿是他的救命符。
他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冷不防章家骠叫出来:“我明白了!”
于是我们三个刷的一下,一起盯住了他。
可我们盯住了他,他却又说不出来了。我和周海马意识到,可能是不方便当着钱伟的面说。
“行了行了,别一惊一乍的了。”周海有意糊弄过去。
钱伟哪有那么好糊弄,马追问章家骠:“你明白什么了?”
章家骠一脸要便秘的模样:“……”
这实心孩子……你倒是随便说点儿什么,一笔带过了啊!你这什么都不说的,僵在那里,瞎说还不如。
我急生智,赶紧也大叫一声:“我也明白了!”
成功地将钱伟的注意力从章家骠的身,吸引到我的身。
钱伟无限期望地看着我。
这让我多少有点儿内疚,但我现在也只能先瞎说。
“这玩意儿一定不是普通的老鼠崽子。”我说,“清妙观的师傅把它交给你的时候,它是活的。”
钱伟迷迷瞪瞪地看着我。
我说:“这一定是什么宝物。你以为它被收拾了,其实它还一息尚存。”
“对了,你不是说做完那个梦后,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听到噪音睡不好,其它的怪现象都消失了吗?”
“梦里面,它虽然被捏死了,可它也奋力咬断了你妈的一根手指——当然了,你梦里的那个妈肯定不是你真妈,是那个一直缠着你的东西假冒的。那东西利用你的梦,除掉了老鼠崽子,但是也被它重伤了。”
钱伟将信将疑地插了一句嘴:“可是,只是被咬掉一根手指而已啊……”
我:“那只是你在梦里面以为的。”
钱伟:“不啊,我后来醒来,确实发现了一根烂掉的手指……”
我:“因为你在梦里看到的是手指,先入为主了,其实不一定是手指啊。你自己都说已经烂掉了,怎么肯定一定是手指?”
钱伟被我问住了。
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并不是瞎说了。起码可以算是一种,有一定根据的大胆推测。
“算是手指,也不一定不是要害。那东西又不是人。”我继续振振有辞,“总之,它一定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才会暂时蛰伏了。”
不光是钱伟,连周海和章家骠都被我说服了。
周海:“对,这样能解释,为什么它已经除掉了老鼠崽子,不仅没有马对你下手,反而拖了这么久。”
钱伟:“那它直到最近又开始复苏了,是说明它已经恢复过来了吗?”
我捧着红缎子,严肃起来:“它至今还只是在卧室门外徘徊,可能是还对老鼠崽子心存忌惮。因为它知道它还没死。”
钱伟看着老鼠崽子的眼神变了,忙前双手捧过红缎子。那种紧张里还带着一股子虔诚,简直像信徒得到了某种神物一样。
“幸好没把你扔掉……”他对着老鼠崽子道,恨不得亲一口似的。
“你暂时还是安全的。”我安慰地道。
钱伟捧着红缎子纠结了一会儿,却还是苦笑起来:“是啊,暂时。还能支持多久呢?”
我凝神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和周海、章家骠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很支持我。于是,我大胆地问了:“你要不要跟我们再试试,看能不能离开这里?”
钱伟很惊愕地看着我们。当然也有惊喜,但是还是惊愕的成分更多。
我也不敢打包票是了:“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不过……总可以再试试吧?”
钱伟惊愕又有些感动,但也有些怀疑:“你们……真的是警察吗?我说的这些话,你们居然都相信?”
我想了想,觉得不宜透露太多。但是一点儿风声都不漏,也只会加剧钱伟的疑惧。
“你也看过我们的证件了,”我说,“你当我们是专门管这种古怪事件的警察好了。”
钱伟迟疑着。
“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我们的证件?”我主动掏出来。
钱伟也没客气,接在手里正正反反,连封皮都看了好几遍。
他是看一千遍,我们也不心虚。证件可是真珠还真的。只不过有问题的是人而已……
钱伟看够了,把证件还给了我:“还有专管这种事的警察?”
这一问并不是他还不相信我们,只不过是觉得很新而已。像有些事明明已经知道是事实了,却还是会说竟然会有这种事?
“那,你们真能带我出去吗?”钱伟又用那种满怀期望的眼神看着我了。
我本来想再重申一遍,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但一看到钱伟那副好像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我心软了。
“我们一定尽全力。”我只能这么说。
我问钱伟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钱伟说只要手机在行了。现在电商这么发达,真是方便了我们的生活。以前要跑个路,算不要大包,至少也得带个小包,搜刮个金银细软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后来嘛,变成各种银行卡。现在有了支付宝等一众移动支付,连银行卡都可以省省了。
钱伟想想,又把老鼠崽子还用红缎子包包好,一起揣在口袋里。
“行了。”他说。
我便让他抓紧我的手。周海一向都先锋,走在第一个,章家骠殿后。
走到门口,周海已经一脚踏到外面了,钱伟还是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我安抚道:“这一步了,总得闯一闯。”
钱伟似乎有所触动,豁出去地点了点头,自嘲地笑道:“最差也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嘛。”
我们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这时候真挺怀念邵老师傅的。有他老人家在,估计都不算个事。
话说回来……我们都多久没有跟邵老师傅联系过了?
“走吗?”
钱伟的声音把我及时拉回来。
我连忙点头:“嗯,大步地走。”
钱伟便抓紧了我的手,我也更抓紧了他的手。我先在前面走一步,一脚跨出了大门。现在变成我在门外,钱伟在门里,我们俩的手还紧拉在一块儿。
“来吧!”我看钱伟,很鼓励地道。
钱伟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紧盯着自己的脚下,一咬牙一踏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秒,我们分明都眼睁睁地看着钱伟一脚向门外跨过来,可是他是在我们眼前不见了。我跟他还紧紧地拉着手呢!
我们连忙向房里一看,见钱伟脸色惨白,正站在客厅的心几乎是绝望地看着我们。
周海问我:“怎么回事?你们的手怎么松开的?”
钱伟马出声道:“我没有松手。”
周海连忙安抚他:“我知道,我们不会松手,你更不会松手。我是想问问刚才是什么感觉?”
我也很纳闷:“我真没感觉。是手里一下子空掉了。”
章家骠却有些欲言又止:“我……”
周海:“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章家骠:“我刚刚好像有点儿感觉。”“什么?”我和周海异口同声地问。
钱伟的视线也很殷切地投射过来。
章家骠:“在钱伟一脚踏出去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有东西站在我旁边。”
章节目录 第二七八章 那是谁发现的呢?
第二七八章那是谁发现的呢?
章家骠:“在钱伟一脚踏出去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有东西站在我旁边。”
我和周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海马朝钱伟道:“你过来,咱们再试一遍。”
我们都还愿意试,钱伟当然没理由不愿意。他马走过来。这一次,我没拉他的手,和章家骠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周海也站在门外,紧盯着他。确切的说,是紧盯着钱伟的身边。
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自己走走看。钱伟略略一停,便一脚踏了出去。
看见了!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急忙问周海:“你看见了吗?”
周海也是一脸正色:“你也看见了?”
钱伟急急忙忙又从客厅里赶到我们身边:“你们看见什么了?”
周海:“我们刚才看见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一晃。”
钱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真实的情况是,他的房子里到处都飘着黑气。我们刚才看到的是一个黑气一样的人影。之前我和周海都没有注意,在满屋子黑气里怎么会注意到一个黑气一样的人影呢?
因为有了章家骠的提醒,我们才特意盯住了钱伟的身边,当他想要出门的那一刹那,有一团黑影晃动了一下,依稀是一个人影。
也许,我们真有办法带钱伟离开了。
我从背后一把拔出桃木匕首,对钱伟道:“你再走一遍。”
周海和章家骠也跟着拔出了自己的桃木匕首。
钱伟看看我们手的匕首,他虽看不出来是桃木的,但越来越相信我们是有用的了。
他的神色不那么动摇了,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门口,一口气踏了出去。
我又看到了!
那团黑气的人影一晃动,我立即扬起桃木匕首冲着它胸口扎去。人影迅速地往旁边一飘,但章家骠早在那儿等着了,拼力一划。人影还想再飘,可惜终是慢了一步,被划了大概是半身三分之一的位置。
人影像被狂风突然吹到一样,转眼间喷散开来,消散在满屋子的黑气里了。
与此同时,钱伟脚下踉跄了一下,但并没有回来,而是整个人向门外倒去。周海一把接住了他。
钱伟简直不敢相信,惊喜若狂地道:“我出来了!我真地出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
周海冲着我们一招手:“快走!”
我和章家骠连忙也出了屋子,砰的一声关门。
我们急匆匆地跑下楼,站到空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钱伟家仍是黑气蒸腾。
钱伟已经高兴得满眼是泪花了,一个劲儿地道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我们三个人的手挨个儿抓了个遍。
周海严肃地道:“先不要急着谢我们。你虽然出了门了,可不代表甩掉那东西了。”
钱伟一怔。
我:“对。那东西应该是从公寓跟着你到这里的。既然它能跟着你一次,能跟着你两次。我们刚才只是划伤了它。”
钱伟着急地问:“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只好让他失望:“我们也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很麻烦的东西。”
钱伟的脸色又垮下来:“你们也没办法除掉它吗?”
我:“这个……”
钱伟:“那,那我怎么办呢?它要是再跟我,我……”
我:“你有没有地方可以去?”
钱伟抓住自己的头发。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回去,这样的落差只会加重他的精神负担。
“没有没有,”他狠狠地摇着头,困在房里的时候更难受了,“去哪里都没有用吧?他一定会跟来……”
我想想:“那倒不一定。”
钱伟忽然抬起头看着我。
我觉得我有点儿不厚道,但是也是为了救人。
周海却想歪了:“你不会是,想让他跟着我们吧?”
我:“……”我还真没你想得那么有牺牲精神,“清妙观啊!”
大家的精神都是一振。
钱伟兴奋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可是,师傅说了,肯定不会再管我了。”
我呵呵一笑,言简意骇地道:“这看你是要脸还是要命了。”
钱伟抬起头又看我一眼,很快便大彻大悟了。
原本我们打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陪钱伟一起去清妙观。一是我们确实也想会会那位师傅。听起来他像是有两下子,可能会问出我们还没掌握的情况。二是我们也还有时间,有两三个没联系的公寓租户留下的工作地点,在清妙观附近。可以顺便一起拜访了。一点儿也不影响晚六点见研究生钮承宗,八点见小白领吴佳妮。
但是刚出租车不久,接到了吴队长的电话。
他来三个字:“有案子。”
我想普通的案子吴队长不会特意打电话给我们的,但有钱伟,还有司机师傅在,不能说得太清楚,只是道:“是不是跟我们现在调查的事情有关系?”
吴队长:“嗯。死者也曾经入住过杨星出事的那个公寓楼。是你们后来发现,有两个公寓房间租客替换得特别频繁的,他住过其一间。”
这真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吓。
我连忙问清地点和大概情况,只好带周海、章家骠,和钱伟分道扬镳了。
出事的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其实都不能算个正儿八经的小区,而是以前俗称的一个筒子楼。现在好多小孩子都不懂什么叫筒子楼,我照例先给孩子们科普一下。
(说句题外话,最近我是真觉得自己从小鲜肉步入大叔的行列了,一不小心说个什么名词得先科普,不然没法儿往下讲。唉。)
以前的国有段时间,工作单位是管分房的。在这种背景下,分房紧张怎么办?弄出了一层楼里,能有十几二十户甚至实际住户更多的格局: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全是十几个平方米一间的房子。
猛一听,有点儿像现在单身公寓的格局。
其实根本不能。
一户三代七八口人挤在十几平方米一间的房子里,是常态。而且没有沐浴间,厕所公用。很多连厨房也没有,只能在走廊里拎个炭炉子,烧起来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走个路得蛇灵活,拐着弯儿地钻来钻去。
现在的单身公寓多舒服,卫浴一体,也有小厨房。
我本来想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相于筒子楼,单身公寓无论如何也算不麻雀。拿杨星出事的那个公寓楼来说,最小的户型,也是一个人住三十五平方米。
筒子楼说是楼,其实和棚户还真分不清谁能谁好一点儿。
所以听吴队长介绍情况的时候,我还挺吃惊的。没想到银江现在还有筒子楼。吴队长说,快拆迁了。
在我老家天龙市,我记得最后一幢筒子楼1999年的时候拆迁了。当时市里放了话的,绝不让世纪的残留拖下世纪的后腿。
咱们国经济的发展真不平衡。远的不提,光是银江市跟天龙市的差距这么大……
还是接着说筒子楼吧。
按理说,一户紧挨着一户,邻里关系应该一般楼房的要紧密。其实也不一定。
牙齿还有磕到下嘴唇的时候呢,是吧?
这么多户人家挤在一起,怎么可能家家户户都好相处。只要有那么一两户,那惨了。躲都躲不开。
据说,死者在同一层住户的眼里,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以致于在自己那间房里死了一个多月了,邻居们也不知道。
那是谁发现的呢?
自来水公司。
自来水公司发现他家一个多月水表都没跑,怀疑他偷水。人都死了,根本用不一滴水,水表会跑才有鬼。可是自来水公司没往那方面想啊。先是打电话给他,他不接。然后,干脆派了一个小哥,说是他家给换一个新水表,敲半天门还是没人理。
这时候,旁边两三家住户听到敲门声出来了。
两下里一说才发现,这个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露面了。
大家心里打起了小鼓。有人说,要不要打110啊?推来推去,也没哪个住户出头,最后还是小哥自己打了一个。
110来了两个人,敲半天门,打半天电话也没用,把门给撞开了。
这一撞开,好了!
那一股恶心人的腐臭,差点儿把人直接熏倒,再睁眼一瞧,全吓得魂飞魄散。
门里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身的衣服都瘪瘪地瘫着,因为血肉早都没了,尸体干巴巴地成了一堆白骨。屋子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很多的大头苍蝇撞来撞去。有好几只向门口撞来,大家连忙躲开了。
于是两个警察赶紧向汇报,这才转到了市刑警队。
吴队长一听说死者的名字,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把公寓的租户资料拿来一翻,基本信息都对得,又赶紧通知了我们。
我们赶紧换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一听地点,便道那里有点儿远,快出城了,从这里开车过去要大几十块。我说没关系。虽然有这句话,但司机师傅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发动车子。
章节目录 第二七九章 以前是个万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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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以前是个万人坑
虽然有这句话,但司机师傅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发动车子。
我们当然都没漏掉这可疑的一下犹豫。
周海跟我对视了一眼,便由他来问:“师傅,那地方你是不是不经常跑啊?”
司机师傅笑了一笑,不大想说话。过了一会儿,却又没忍住,反问我们:“你们三个干嘛去那里啊?”
周海:“我们就是瞎转转。听人说,那里有家老字号的小吃店,赶去尝尝。”
司机师傅马上想起来:“是不是那家专卖小馄饨的?到现在还只卖三块钱一碗,皮薄肉多,汤还特别鲜。”
周海:“对对对,就是那家。”
我和章家骠有点儿惊诧地看一眼周海。我们俩想的肯定一样:原来周海是在胡扯,哪知道还真给蒙上了?这刑侦老油条。
周海:“你肯定也吃过吧?真这么好吃吗?”
司机师傅:“我小时候经常吃呢。说起来,都多少年不吃了。”被勾动起回忆,接下来不用周海再引导,他就自己说起来,“我小时候那家店不知道多火,稍微去得迟一点儿,都是大排长龙。就是前几年,人也很多的。”
周海:“怎么现在不行了吗?”
司机师傅一下子又想起了顾忌似的,呵呵笑着:“嗯,啊。”
周海:“是不是他家的东西没有以前好了?”
司机师傅支支吾吾的:“这个么……这倒没有吧?”
周海紧追不舍:“那是为什么?”
司机师傅:“……”
周海:“你看,我们都是外地人,大老远的慕名跑来,你要是有什么内幕,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司机师傅的嘴巴还是被撬动了。
“唉,”他放弃地长叹一口气,“东西还是好东西。你们放心大胆地吃。就是那地方不好,比较脏乱差。你们去一看就知道了,不是低矮小平房,就是筒子楼,马上要拆迁了。”
周海觉得他肯定还没有说到点子上,便故意地笑起来,完全没放在心上似的:“就这呀!没事儿,老店多的是躲在弄堂里、胡同里的。”
司机师傅张了张嘴,可还是没说话。
周海便又推了他一把:“我们有一次还找到一家,说是闹鬼呢!”
司机师傅吓了一大跳:“怎么样?”
周海一耸肩膀:“也没什么啊!传来传去,就越来越玄了嘛!”故意地冲着有些年纪的司机师傅一笑,“我们这代人从小就学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根本不相信那些的。”
司机师傅:“也不能这么说,”神色有些紧绷起来,“有的事也不叫迷信……你确实解释不了。”
周海摆出一副较真的模样:“那你倒是说一个?”
司机师傅终于上钩了:“怎么没有!就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就挺怪的,很多银江人都知道。”
周海:“怎么怪了?”
我和章家骠也赶紧竖起耳朵。
司机师傅:“那地方有幢筒子楼,据说以前是个万人坑。”
我们登时一惊。
周海:“万人坑?”念头一转,问道,“不会是跟抗战时期有关吧?”
司机师傅:“对。抗战的时候,小鬼子在那里杀了很多人,挖了一个大坑,才开始是扔死尸的,后来直接把活人往里扔,浇上油活活烧死,再后来就活埋。”
“虽然没有上万人,但几百上千肯定有的。”
司机师傅很严肃地说着:“当时那一带,就是一个村子。整个村子都被杀光了。连老人、小孩子都不放过。”
“后来那一带就荒着,荒了有二三十年吧?反正建国后,附近的村子夜里还经常看到那边有鬼火。”
周海正有些心里发凉,听到这里不免又觉得大惊小怪了:“师傅,鬼火其实就是磷火,人死后,尸体分解会产生磷,磷的燃点低,很容易就燃烧了。”
司机师傅强调:“那火可是绿的!”
周海:“是啊,还有蓝的,还有红的……人一跑,就跟着飘。”
司机师傅愣了一愣:“是吗?”忽然又问,“也有人脸吗?”
周海:“什么?”
司机师傅:“火焰里有人脸啊!”
我们三个又是一怔。
周海不大相信:“不会吧?是不是以讹传讹啊?”
司机师傅:“这有什么好传的?附近村子的人经常看到啊!”
周海还是不大相信:“不是都已经几十年前的事了吗?现在还有?”
司机师傅:“现在倒是没有了。可是几十年前的事,很多人都记着啊,人都还在呢!我有一个姨妈,就亲眼见过。当时她也有十几岁了吧,肯定不是眼花。”
周海先和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和章家骠也不大相信。道听途说,坊间流言,一向可靠性都极低。但觉得先听一听也无妨。
周海便问:“那你就给我们说说吧?”
司机师傅:“也没什么。那晚,我那个姨妈下班回来,正好经过那里——他们那时候工作都早,我爸我妈也是十几岁就做工人了。”
我们嗯了一声,静静地催着他往下讲。
司机师傅:“姨妈走路走得好好儿的,忽然就看到旁边突然亮起绿光来,一转头就看见万人坑的上面烧着一团绿色的火,很大一团。”说着,手上迅速地比划了一下,便又扶住方向盘了。
我感觉,刚刚那一下比划,大概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司机师傅:“当时吓得我姨妈一下子就僵住了。那团火烧着烧着,中间就现出一张人脸来,是个男人。本来就离得挺近,火焰也大,我姨妈看得可清楚了。那男人焦黑的一张脸,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吓得我姨妈调头就跑,也不敢回头看,一口气跑出去一两里地才敢停住。还好,那团火没有追上来。”
“就这样?”周海问,“事后没再发生什么?”
司机师傅摇摇头:“那倒没有。后来我姨妈情愿绕路走,就没再看到鬼火了。”
周海:“……”
他如果讲得添油加醋,我们一定更加怀疑。但他讲得挺实在的,我们反倒没有了怀疑的理由。
“焦黑的一张脸?”我对这点比较感兴趣,“难道是某个被活活烧死的人?”
司机师傅猛地一点头:“我也这么说。”
周海:“也有别人看到过吗?”
司机师傅信誓旦旦地道:“怎么没有?不过有的人看到的是女人,有的人看到的是小孩子……那坑里死的人可多了。”
周海:“就光是看到,谁也没发生过怪事?”
司机师傅好好想了一遍:“没有吧?有的人倒是把出车祸、生病什么都往上算,我觉得那都是想多了。他们出车祸、生病,都是见完鬼火好几个月,甚至年把的事了。”
周海便哦了一声,又问:“那后来,万人坑怎么变成筒子楼了?”
司机师傅:“破四旧啊!”
周海比我和章家骠大不了几岁。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破四旧已经是个相当有历史感的名词了。破四旧是指破除旧思想,旧风俗,旧文化,旧习惯。本意是好的,可惜一搞成运动之后,就大大偏离了本意,搞得鸡飞狗跳,破坏了一大批珍贵文物、资料等等,损失不可估量。时间上,跟文革基本是形影相从。
司机师傅:“因为很多人都看到过万人坑的鬼火,渐渐地就没人敢从那边走了。那片地就一直荒着。直到破四旧了,好些红卫兵都去那里立威风。说什么,他们都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小将,不怕一切牛鬼蛇神。其实都是一些小屁孩子嘛!”
司机师傅笑了笑:“我有个同学就去过,拉着一帮子人也自成一派,就在万人坑过夜。他还要拉我去呢。我本来也想跟着凑凑热闹,被我妈用扫把狠狠打了一顿,没去成。”
“不过,去了也没什么事。当时去了好几拨呢,都没事。所以大家就渐渐大起胆子来了。”
“再后来,政府要盖福利房,”司机师傅怕我们不懂,“那时候单位分房嘛……”
周海点点头:“明白明白。”
司机师傅:“第一批福利房就在那一块盖。一开始还没有万人坑,后来是领导大笔一划,把万人坑也带进去了。”
周海:“这么说,那地方以前应该挺好的。”
司机师傅:“是啊,我们银江第一批楼房嘛,原来谁不想头磨尖了,往那一带钻。唉,一晃眼都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谁还想去那里?找对象,只要一听是那地方的,都得吹了。”
这就是现实版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周海:“照这样说来,那地方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发展落后了。”
司机师傅撇撇嘴,一脸很难说清的神气:“道理是这样吧!不过,总有人说那地方本来挺好的,可是越来越差,就是因为有一个万人坑。大家说起来,心里总是有点儿那什么。”
原来是这样。
周海笑眯眯地奉承一句:“师傅可真了解这些故事,简直就是活地图啊。”
司机师傅很爱听:“那是。天天车子跑来跑去,想不了解也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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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零章 可遇不可求
第二八零章可遇不可求
司机师傅很爱听:“那是。天天车子跑来跑去,想不了解也了解了。”
周海:“那我再跟您打听个事?”
我暗笑:我知道这家伙的奉承是有代价的。
司机师傅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很热情地道:“行啊,你问。”
周海:“能再说说清妙观吗?”
哦,对!我真想拍一下大腿。章家骠虽然没有拍大腿,但马也跟兔子立起半身似的,一下子坐直了。
“哦哟,清妙观啊!”
从这个一声哦哟,能知道司机师傅肚子里一准儿有货。
司机师傅:“清妙观传得可是有点儿神呢,”从视后镜里,笑着看我们一眼,“你们小年轻的都说这是迷信,不一定爱听啊!”
周海笑道:“当故事听嘛!”
司机师傅不愧是本地人,钱伟知道的详细多了。
清妙观原来真不是道观,而是当地一个望族的祠堂。元末明初的时候,这个望族受了不少的灾祸。官军也好,起义军也好,都专找这种有家产的下手,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这一族被盘剥了一遍又一遍,人也死了不少,剩下的一些人一看不能再待下去了,逃走了。剩下这一个空荡荡的大祠堂。
后来朱元璋灭了元朝,自己当起了明朝的开国皇帝。老百姓都挺高兴的,主要是不打仗了。有一些逃往外地的人,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但是那一族人家,一直没有人回来。一个都没有。
老百姓满望从此可以过安生日子了,没想到,一连三四年都是大旱。别说没法儿种庄稼了,连人喝口水都难。河水干了,河床都暴露出来,龟裂成一块一块的。
这样下去,老百姓连活路都成问题了,还谈什么百废待兴?
大批大批的人刚回来,又跑出去逃荒了。
官老爷急得吃不下,睡不着。人事想不出办法来,只好求助于鬼神了。这里求神那里拜佛,也请了不少高人,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可是是一滴雨都下不来。
有一次,来的人倒像有些本事,一本正经地起了坛子,还斋戒沐浴。做了有一个时辰的法,果然呼呼地刮起大风,天边一块一块的黑云堆积起来,像打翻了墨水瓶。一会儿,雷也轰隆轰隆地响起来,还亮着一道一道雪白的闪电。
围观的老百姓们都激动坏了,没有一个要去躲避的,全都伸长了脖子,伸出手,等着老天爷来一场瓢泼大雨。连官老爷自己都快坐不住了。要不是一旁的师爷提醒了一声,他自己都想跑下去,跟老百姓站在一起。
闪电越闪越厉害,渐渐的,白里透出了红色。雷声也越来越大,像在人们的头顶炸个不停。整个天空都乌漆麻黑的,原该是正午时分,此时此刻却黑得像半夜三更。风吹得更是不得了,连树都在动摇西晃,随时会被连根拔起一样。
每个人都觉得下一秒要大雨倾盆了。可是那万众期待的“下一秒”偏偏还不来到。
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老天,谁也没注意到台还在作法的高人。
还是师爷心细,扯了官老爷一下。官老爷抬一望他,师爷什么都没说,只朝高人努了一努嘴。
官老爷连忙往法坛一望,一颗心也不由得悬起来。
高人的动作不知何时起,已不再那么潇洒自如,手里的桃木剑很吃力地往一突一突的,是刺不去。他整张脸都憋红了,跟关公投胎似的。
官老爷问师爷,这怎么回事?
师爷沉着脸色道,只怕要坏事!
话音刚落,见高人忽然脖子一梗,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与此同时,闪电没了,雷声也停了,狂风也住了,满天的乌云迅速地飘散开来。不过瞬息之间,一轮红日便好好地挂在天空了。
老百姓们这才纷纷地回头,恰恰看到高人像一块木头,直直地往后倒下。
这一下炸了锅。
有哭的,有喊的,数不清的男女老幼乱作一团。
官老爷自己第一个向法坛冲去,也顾不得什么官体不官体了,一把抱起高人连声大喊。但高人双目紧闭,脸的红色退潮一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惨白。
下面有人一迭声地喊起来,高人死了,高人死了!
呼啦一声传了开去,更多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一起瞎喊起来,弄得场面益发混乱不堪。
师爷行事老成,忙叫衙役们先弹压住慌乱的众人,再由一个嗓音哄亮的衙役,当当当一通铜锣敲完,大声地告诉老百姓,高人没事,只不过是日夜兼程赶来作法,太累了。改日再来作法。
然后由两个强壮的衙役一左一右地架起高人,急急忙忙地退下法坛,往轿子里一塞。
老百姓离得远,匆忙之间也看不真切,只当高人真是被人搀扶走下,没了力气而已。既是说日夜赶路所以才累成这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看他刚才做出来的动静,离下雨真真只差一步而已。大家都觉得等他休息好了,下次作法一定能成。
这样连哄带骗,老百姓们都乖乖地回家去了。总算先消弥了一场乱事。
这边官老爷亲自带着人,把高人乱糟糟地带回府,放到床躺好。师爷先是一探气息,迟迟感觉不出来,再仔仔细细地摸了摸胸口,还好,心脏还在跳着。官老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找来靠得住的大夫。
大夫连忙给高人扎了几针,听高人呼的一口浊气吐出来,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不光官老爷,在场的人才真正放下了一颗心。
官老爷陪着小心问高人怎么样了。
高人半晌没说话,只是闭了眼睛。
官老爷只当他刚醒,身体太虚弱,便叫大夫好好地开一张方子,不必管价钱,只管用好药。另外对大夫也有重金酬劳。
大夫自然乐得相从,先出去开药方了。
这时,高人才勉强地开了口,一来是,我没有办法了。
此时房里除了高人,只剩下官老爷和师爷两个人,都惊得一怔。
官老爷又惊又慌,忙道,看今日的情形,师傅是有真本事的。本地大旱多年,百姓颗粒无收,全指望师傅搭救。还请师傅无论如何……
还没说完,高人便很疲惫地抬起手,阻断了官老爷的话。
今日的情形,你们也都看到了。高人气息微弱地道,不是我不肯尽力,实在是尽力也无用。老实说,我现在已是元气大伤,只怕往后都不能再登坛作法了。
官老爷和师爷一起惊了一个目瞪口呆。实指望他休息一阵子,还能缓过来,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高人说了这两句话都觉得累,喘了两口气勉强道:贵地怕是有些怪异。
官老爷和师爷不觉异口同声地道:请师傅指点。
高人:我请雨神,雨神本已来了,可又走了。
官老爷和师爷面面相觑,都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得再向高人请教。
可是这回高人自己也摇起了头,一脸的捉摸不定:可能是有人暗阻拦,也有可能是此地发生了什么亵渎神灵的事……说不准。
眼见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也顶不了事,官老爷不由得苦着个脸。
那眼下还能怎么办呢?他急切地问高人,还请师傅指条路。
师爷怕高人胆怯,一味推脱,连忙再问得清楚一些:师傅见多识广,一定认识不少同道高人,请看在数万百姓的性命,务必推荐一二。
高人叹了一口气道: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且容我细想一想。明日必有所相告。
两人见他一脸倦容地闭眼睛,不敢相逼太急,劝一声:师傅好生歇息。便先退出去了。
这一夜,官老爷根本没合眼。一早起来,叫请师爷过来一起用早饭。用早饭是假,商量怎么办是真。只见师爷一来,也是顶着黑黑的两个眼圈。两个人一商量,能有什么办法,无非还是得抓紧高人不放。他是给了一个后备的,也不能立刻放他走,万一不顶用,还得从他身想办法。
两人打定主意,囫囵地吃了一个早饭,便赶紧去向高人讨要主意去了。
来到客房,守在门外的小厮说,高人还睡着,一夜也没叫人。
师爷陪着官老爷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小厮把药煎好了,客房里还是一片安静。
官老爷拿定主意不等了,便叫小厮前一面轻轻地敲门,一面轻轻地叫师傅。一连几声,里面只是没人出声。
官老爷心里陡然一惊,不禁失声道:不好!
随即拨开小厮,亲自一把推开房门。
客房里哪还有半个人影。
一摸床铺都是冷的,被褥倒还承情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怕昨晚,高人趁着夜色去了。
小厮提醒道,老爷,桌留着一封信呢。
官老爷连忙抓过信拆开来一看,惊得手足冰凉,手一抖,薄薄的一张纸飘落在地。师爷连忙捡起来一看,只见面写着廖廖数语:高人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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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一章 哪里来的怨气
师爷连忙捡起来一看,只见面写着廖廖数语:高人可遇不可求。
这可真是晴天霹雳。
唯一的救命稻草也飞得无影无踪了。
全城的老百姓都眼睁睁地看着高人回到了衙门,现在人没了,还能拿什么跟老百姓交待?
这个时候,不要想着能不能解决干旱的问题了,还不如先想想怎样别闹出事端了。老百姓受旱已久,本是饥渴交加,再不加以安抚,只怕会激出变故来。
当下,官老爷便下令府封锁消息。谁要敢把高人已走的事实泄露出去,要谁的命。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众人虽是亲眼看到高人力竭昏倒,短时间内可以用高人需要静养的理由糊弄,但总不能十天半个月了,还是不露面。那时,老百姓们又要胡思乱想了。
师爷想的办法是,在这十天半个月里,一定要再找个高人出来。
官老爷却没有那么乐观,愁眉苦脸地道:哪里说找能找到。万一还是找不到怎么办?
师爷却深谙此道,皱着眉头沉声道:找不到也得找到。
官老爷略略一愣,马明白了师爷的言外之意。管他是真是假,总要找个人出来顶一顶。是真,自然好。是假,便索性揭露其罪责,该怎么办怎么办。至少可以先发泄掉民众的怨气。然后再正大光明地慢慢想办法。
此计多少掺杂着欺心的成分。
官老爷当官的日子还浅,脱不了书生气,心还有几分犹豫。
师爷劝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万一逼不得已,只能找来假的,终究也是因他自己是个假的。杀一个招摇行骗之徒,总激出民变来得好。
一听到民变两个字,官老爷猛可地打了一个寒战,终于狠下心来。
情况果然朝着最坏的打算发展了。
尽管官老爷派出多路人马,四面八方去打探,却没有找出一个高人来。而聚集在府衙前,打探高人病情的老百姓却越来越多了。起先还能好言劝回去,日复一日,老百姓越来越难劝了。很多人在府衙外一站是大半天,连正常的办公都受到了影响。
师爷看看风头不对,只有催促官老爷紧急启动那个最坏的打算。
找高人不容易,找个顶包的还不容易?
有个衙役回城的路想寻个地方歇息,恰巧看到一个人侧身歪倒在一棵大树下,穿得破破烂烂的。起先还以为是出来逃难的老百姓饿死在路边了,近前一瞧原来只是睡着了。而且他也不是老百姓,身那一套破破烂烂的袍子,是道袍。
衙役心头一动,便口称道长,装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实则是将那人赚回了府衙。
接下来的事,也不需官老爷亲自出面,全由师爷处置。
师爷先找人打了一大桶的热水,让那道士仔仔细细地洗了一个澡,换一身干净衣裳。
果真是人靠衣装。之前道士穿得邋里邋遢,胡子老长,还以为他没有六十也有五十。现在收拾干净了一看,顶多四十出头,大约颇受了一些风吹雨淋,整个人又黑又瘦,但精神头还不错。
道士问起道袍去哪里了。师爷说找人浆洗、缝补去了。道士便也没多说什么,只问有没有吃的。
师爷忙表示让厨房准备饭菜。道士说不用特意做,有什么吃什么吧。
不一会儿,厨房送来几个馒头,一小锅白米粥,还有一盘刚出锅的咸菜炒鸡蛋。
道士也不客气,抓起来吃。他吃两口馒头,喝一口粥,很快几个馒头不见了,一盘咸菜炒鸡蛋也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最后剩下的一些油花,也用馒头皮揩下吃掉了。
待道士吃饱喝足,师爷方问道:道长可会开坛作法,请雨神?
道士笑道:区区一介凡人,安可通神?
师爷本来问那话,并不指望他真能请雨神。不过是想诓诓他,惹得他自己说会作法,便好顺水推舟。说白了,如今情势已急,等着这么一个倒霉蛋。
但不料道士回答起来,虽是廖廖数语,气度、言辞都颇从容。
师爷做人幕僚多年,没有当过一天的官,可大大小小的场面却也见过无数。单论识人这一项,眼力还真不赖。当下,便对这道士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
那……师爷小心地问道,道长有什么神通呢?
道士笑道:并没有神通。不过能治些小病。
师爷登时又失望了。也许这道士精通医道,只可惜医道于此时并无用处。
谁知道士的话还没有讲完,紧接着又补道:或是谁家有白事,也能做做道场,打打醮。
师爷仍是不在意。仅能做白事而已,也不算什么神通。
道士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笑道:世哪有那么多的神灵,说来来。人间世,但能将人间的孤魂野鬼处置妥帖,不得了了。
师爷大有醍醐灌顶之感。请了那么多高人,每一个都是大摇大摆地来,漂亮话说得不知多少,什么可通神佛,下可请阎王,都当自己是活神仙。结果呢?
师爷心道,莫非真遇不可貌相的高人了?
管他,先求了再说。
便立即朝着道士深深一揖:本地连年干旱,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道长若有指教,还请明示。
道士审慎地道:我虽不知道如何祈雨,但我想,恐怕祈雨也是不行的。
师爷一下子被人戳痛脚,忙问:道长怎么知道的?之前,确有一位高人来祈雨,黑云涌动,雷声震震,偏偏功亏一篑。
道士叹了一口气:那我想的恐怕不错了。贵地大旱,只因有怨气冲天,才令风雨失调。你只祈雨,却不设法消解怨气,何异于治标不治本。
师爷猛地一怔,忙又是深深一揖:请道长稍候,待我请东翁出来一见。
师爷的东翁自然是指的官老爷。
且说官老爷一得了信,也是精神一振,立马赶过来,一步也不敢耽搁。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出干旱的症结所在。
官老爷见了道士也是深深一揖,道士还是安然不动,竟很坦然地接受了。
此时此刻,官老爷也不去计较那许多。心道,只要他是个果然有能耐的便好。
官老爷急切地问道:道长说本地大旱是怨气所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怨气?某自从赴任以来,虽不敢说抚育百姓、殚精竭虑,可也心存警惕、不敢懈怠。凡遇诉讼,也绝没有厚此薄彼,总要持平而论才好。
道士点头:能做到持平而论也属不易。只是我才刚到贵地,也不知道怨气究竟来自哪里,还需查访一番。
官老爷忙应声道:道长既愿意出手相救,某代银江百姓先行谢过。说着,又是深深一揖。
这回道士却还了一礼:一定尽力。
官老爷看他话虽少,却没有一句虚话,心也踏实许多。
道士穿得现成普通百姓衣服,当即便要出府查访。官老爷求之不得,随即吩咐一个老成的衙役也换了衣服,一路陪同。
其实官老爷恨不得亲自陪着道士去查访。可是他必须在府衙坐镇。而且他的长相银江百姓也早看得烂熟,贸然跟出去,只会给道士添麻烦。
人是留在了府衙里,一颗心却早飞出去了。
师爷看官老爷急得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团团转个不停,算想劝也劝不出口。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仗着年纪大,经历得多,勉强坐着而已。
从天明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见道士的踪影,师爷也坐不住了。
官老爷不由得想到坏处去:不会是跑了吧?
师爷忙安抚道:不会的。若是要跑,一开始别揽这档子事不行了?再说,还有人跟着呢。
官老爷点点头。
厨房几次来问要不要开晚饭,还是不见道士踪影。官老爷哪里有胃口,还是师爷说多少还得吃一点儿,便作主叫厨房做些清淡的。
两人都是勉强吃了一些。
再等。
官老爷又担心起来,师爷劝道跑完整个银江城也要费点儿辰光。
于是等过一更天,二更天……
一直等过了子时,终于等来了道士。
道士和陪同的衙役都是一脸疲惫,但神情还属正常。道士还不曾开口,衙役心知老爷们等得心焦,先一口说出来:找到了找到了!
这一句话,官老爷和师爷先松了好大一口气,喜色不由自主地便浮现到脸。
道士却没有他们那么喜眉梢,神色仍是淡淡的。
官老爷见状,心便又有些忐忑,忙问究竟是哪里来的怨气。
衙役回道,原来是那家空掉的祠堂。他陪着道士在城里找了许久,最终找到了那家祠堂,因为频遭破坏,又无人修葺,祠堂已经坍塌了大半,庭的荒草都长到了膝盖。祠堂里供奉的先人灵位都倒的倒,坏的坏了。
道士说正是因为无人祭祀,祠堂毁坏,才激怒了那家的先人们。
你想,这一家本是望族,多少代先人供奉在里头。一个人的怨气已经够可怕的了,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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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二章 变天了
第二八二章变天了
你想,这一家本是望族,多少代先人供奉在里头。(.比奇屋biqiu的拼音)一个人的怨气已经够可怕的了,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家子。
官老爷忙问道士什么时候作法,消解怨气。
道士摇了摇头,面露无奈:如果只是几个人,那还能勉力一试。但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望族,光是能找到灵位的有大几十号人,其还不乏有功有名的。有功有名的人,灵气一般人要旺,发起怨气来,自然也非一般人可。凭他一个人,实在没那么大的本事把这么多的怨气消解。
官老爷一颗心咚的一声,像沉到了井底。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冷透了。要不是衙役眼疾手快,从旁扶了一把,他差点儿瘫倒。
师爷也不好过。这一天,大起大落太多,饶是他见惯世故,毕竟人老了,一颗心也要吃不消,只能一手撑着桌子,一屁股坐下。
官老爷白着脸道,这可怎么好!想想,心也甚是惨然,我苦读十多年,好不容易光耀门楣……唉,大不了丢官,也算了。可满城这么多的老百姓,还等着下雨,难道连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吗?
说着说着,眼不禁湿润起来。
道士看这官老爷为人为官着实不算坏,便又劝道:明府先莫急,我虽不能作法,可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一句话说得官老爷又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
道士徐徐地道:总是因为祠堂毁坏,无人祭祀的缘故。我看,不如先请明府率着老百姓去将祠堂修葺起来,供奉香火,再到各处寻回这家后人。他们的怨气自然会消。
官老爷连忙表态,修葺、香这都是应该的,马可以办到。可找回后人真难说了。难道一天找不回来,一天不下雨?那也是远水解不得近渴啊!
这话确是老实话。
道士却似成竹在胸:总是先尽力做起来。至少错不在我了。
官老爷心道,本来错不在我。即便把这个道理摆好了,老天是不下雨又有什么用呢?
但此时此刻,不单别无他法可想,也别无他人可依,唯有先按照道士的路子来了。
官老爷大张旗鼓地将祠堂重新整修了一番。如果说实话,老百姓并不一定能理解,搞不好还会新添一层惊慌。只说祠堂风水较好,道长要借此处重新开坛作法。
这样一来,老百姓没有不支持的,干起活来特别卖力。预计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活,竟然不到一旬干完了。
道士选定适宜的日子,便由官老爷带着乡绅,还有许多小老百姓恭恭敬敬地去祠堂香。凡是去香的,都要求提前三天沐浴斋戒。这一天,道士自己自然也要到场。官老爷原先见他的道袍破旧得厉害,好意要替他做一身新的,但被道士拒绝了。
老百姓看到道士并不是之前的高人,不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一经师爷解说,便又安静下来。师爷说之前的高人还要静养,因怕缓不济急,便先推荐了现在的道长。这位道长也是一位得道高人。
其实说辞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众人亲眼瞧见官老爷对道士恭敬有加,像学生见了老师一样,谁还敢不把道士当回事呢?
师爷还特意撰写了一篇祭,写尽了连年战火,对百姓、对祠堂的蹂躏,又写近年来的大旱越发搞得近年来民生艰难。十分哀婉。老百姓不识字的多,很多人听不懂,乡绅不少人却是听得哭起来。但他们也只以为走个过场而已。
只有官老爷等人知道,师爷这是一方面抚慰祠堂里的亡灵,一方面也是替百姓诉苦,希望能打动亡灵们的慈悲之心。
祭读完,便由官老爷领着一大堆人朝着密密麻麻的灵位磕头。只见呼啦啦跪倒一大片,一直跪到祠堂外头。再一磕头,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
跪拜完,便该香了。
官老爷第一个执着香前,双手将三根香插进硕大的香炉里。在这时,呼地起了一阵冷风,又急又猛,一下子便把官老爷的衣袖拂起来,险些盖住脸。
官老爷扯住衣袖回头一看,只见满地里冷风乱窜,众人都被吹得睁不开眼了。
有人在祠堂外面忽然大喊:变天了,变天了!
一个人喊,很快便有好几道声音跟着乱糟糟地喊起来。
这个也喊起风了,那个也喊要下雨了。
弄祠堂里外人人又惊又喜,呼呼的风声添了嗡嗡嗡的议论声。官老爷急急忙忙跑出祠堂,师爷和一众乡绅也紧跟其后。大家一起仰头望去,果然变天了。
原是酷日高照,阳光亮得直刺人眼,转眼的工夫天边黑了一大块,太阳也不见了踪影。好几块墨黑墨黑的云,正借着呼呼的风势,朝众人头顶飘来。
银江的老百姓都见苦了大太阳,见到黑云没有一个要躲,全都高兴得眉花眼笑。一个一个举起手来,极尽欢腾。
似乎也是在迎合老百姓们的欢迎,黑云的势头来得更猛了,风也吹得更加厉害。满耳听去,都是呜呜的呼号声,大片大片的黑云沉沉地压在了头顶的天空。
黑夜仿佛提前降临,黑得连旁边的人都看不见了。
官老爷忙叫人点起灯笼。可是总也点不起来,风实在太大了。条条雪白的闪电,隐藏在浓墨一样的天空。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天开地摇,一道血红的电光从漆黑天空落下,咔的一声霹得一棵大树爆起火光。一股焦糊味很快散发出来。大树底下站着的几个人也都应声而倒,全成了一段焦炭。
众人这才慌起来,惊叫连连。
官老爷忙叫衙役们维持秩序,把人都往祠堂里带。很快,几百号人将祠堂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转个身都困难。人们又惊又慌,还有人在嚎啕大哭,都是方才那几个被霹死在树下的、可怜人的亲友。
官老爷急着向道士请教,可一转身,哪还有道士的踪影。从进祠堂磕头、香开始,道士分明一直在他身边的。问师爷,师爷也不知道。即便将整个祠堂都找遍了,也还是找不到。
官老爷心头咯噔一响,暗道:不好,莫不是又跑了一个。
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快看!指着祠堂第一进大门的墙顶,那不是道长吗?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不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片漆黑,道士像一棵怎么也吹不断的树屹立在墙顶。那么窄的地方,普通人是无风无雨的时候站在头,也很容易站不稳,更别说现在还刮着这么猛烈的冷风。祠堂前的几棵大树,无一例外都被吹得东摇西晃。之前被雷电霹的那棵树,冷不防呼啦一声,又是咚的一响,裂成两半倒在地。
众人吓得又是惊呼连连,唯有道士还是丝毫不动地站在墙顶。他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任凭身的道袍飞舞飘扬,是连一丁点儿的晃动都没有。
官老爷和师爷都叫了好几声道长。但不知是风声和雷声太响,道士根本没有听见,还是他听见了也只当没有听见。他展示给众人的,始终只有背影。
他仰着头,一直在看天。
但天只有黑云,还有时不时闪起的白色电光。
忽然又是一声霹雳炸在头顶。云层里甩出一道白透红的电光,像一条巨大的鞭子一样扫向道士。
众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官老爷自己都吓得浑身僵硬,嘴巴张得老大。
这一道闪电,跟之前霹在祠堂前大树的那一道一模一样。
所有人心里都是相同的念头:完了。
道士必然只有死路一条。和那些被雷霹的人一样,他只会变成又一块焦炭。
道士整个人都发出了腾腾的火光。然而在那火光里,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惨叫,还是直挺挺地站着。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火球。
老百姓里已经有人在发出惊恐的呼喊和哭叫。师爷也在一旁又痛又悔,连连跺脚。
可是在一片慌乱,官老爷倒反而有些镇定了。
他怔怔地看着火光笼罩的道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啊!
他忽然醒悟过来了。
是墙。
之前,雷电霹大树时,连同树下的人也一起霹死了。
可是这一回,雷电霹了道士,道士脚下的墙却安然无恙。
这不对啊!按理说,连那面墙都应该跟着一起毁坏坍塌才是。
事有蹊跷,道士不像是单纯地被雷电霹,但官老爷也实在想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观望了一阵子,道士终于动了。
他在墙头摇晃了两下,砰的一下翻倒在地,身还有火烧着。
官老爷撒开腿要跑过去,却被师爷抓住。
官老爷大声叫起来:你快松手。
师爷哪肯松手:东翁,已经没用了。
官老爷一时也跟他说不清,只重重地甩开他的手,调头跑过去。
跑过去一看,才知道自己的预感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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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三章 有道理
第二八三章有道理
跑过去一看,才知道自己的预感并不错。
道士身虽还有火在烧,脸也有些发黑,但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得出五官,道袍也还好好儿的。不要说是被雷霹了,真是被火烧,经过这么长时间,人早成一团焦炭了。
官老爷左右看看,也没有个能灭火的东西,赶紧回头冲着众人大叫起来:快,快来救火。
师爷还在那里含了两眶眼泪,呆呆地看着道士。被官老爷一连喊了好几声,才猛地醒过来,第一个赶了过去。如此,其他人才跟着跑过来几个。
官老爷道:快,快来救火。
师爷带头脱掉自己的外袍,朝着道士扑打起来。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人多力量大,不多时,道士身的火被扑灭了。
官老爷亲自扶起道士,狠狠地掐了掐他的人。直到掐出血来,道士总算抽了一口气,悠悠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快下雨了……
话音刚落,冷风大起。
官老爷才觉得脑门湿了两三点,便听哗的一声,满天的雨水像决断了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地倾泄下来。
所有人都被浇得正着。
百姓们愣了一愣,便欣喜若狂地跑出来,跳起来。
整个银江等这一场雨都等得太久了。简直像是等了一辈子!
每一个人都状若疯癫,仿佛那下的不是雨,而是救命的灵药一般。有人还张开了嘴,这么喝起雨水来。
雨越下越大,很快连雨点都看不出来,好像一注一注的雨水直接喷射在身一样。喷到哪里,哪里都疼。
人们渐渐吃不消了,只好手忙脚乱地退了回去。
官老爷也连忙带着师爷等人把道士抬进祠堂。
祠堂外是哗哗的雨声,祠堂里湿漉漉的水声。所有人从头到脚都滴着水,纷纷地挤着袖子,裤腿。但每个人也都甘之如饴。
好了好了,终于下雨了。许多人都这么说。
官老爷也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还很担心道士,但心情毕竟大不同了。
道长,官老爷紧紧地握着道士的手,满心的感激只憋出一句,道长真神人也!
这一说,倒是提醒了众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听呼啦一声跪倒一大片,都在谢道士的活命之恩。
道士奄奄一息地看了看大家,便缓缓地闭了眼睛。惊得众人心口一紧。师爷连忙去探鼻息,虽然微弱但气还在,只是昏迷过去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这场豪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祠堂的地势较高,阶下尚聚起一寸来高的水。
待踩着满地的水回去后,官老爷又着人去查看了几条主要的河水,湖泊,都满了大半。这下,完全地放下心来。连年的干旱总算彻底解决了。
道士在府衙昏睡了十来天,方悠悠醒转。
在此期间,合府下都奉道士为神仙,对他的照顾自是无微不至。老百姓的生活也在积极地恢复。眼下正是春耕时分,家家户户忙着播种。先不谈丰不丰收,起码可以有收成了吧?
除了民生大计,官老爷也在心里一直筹划着,要怎么留下道士。虽然得了这一场豪雨,可也说不准以后怎么样。好不容易碰这么一个有真本事的高人,不留下他,万一有个好歹,还哪儿去找?
正有点儿发愁要怎么开这个口,道士却替他省事了。
道士自己提出,想留在银江。
官老爷大喜过望,忙道,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师爷也叫道士放心,一定会找个风水宝地,给他建造一个堂皇气派的道观。
道士摇摇头,浅笑道,也不用那么麻烦。他本来是一个云游四方的懒道士,哪里用得着道观,暂且祠堂栖身便了。等这一家的后人回来了,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官老爷和师爷还觉不妥,深怕怠慢了道士。
但道士态度很坚决,言词也十分诚恳,两人也只好答应了。
从此道士在这家祠堂落脚了。谁也没想到,这一落脚生了根。
听司机师傅煞有介事,声情并茂地讲完故事,我们照例要说几句赞叹附和的话。先不管讲得靠不靠谱,人家讲这么大半天,口水都要费几钱的,对不对?
“这一家的后人再也没回来吗?”我问。
师傅:“没有。官老爷派人到处找也没有下落。估计是在别的地方生根了吧?”
“所以那道士一直在祠堂里住下了,”他接着说,“后来又收了徒弟。”
“再后来,老百姓出钱,一起将祠堂修成道观了。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了。”
我问:“那他被雷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师傅耸耸肩膀:“那谁知道啊?故事里这么讲的。反正也没被霹死,人家是真神仙嘛!”
周海:“我说这道士也挺怪的。人家要给他建个正经八百的道观他不干,非得在别人家的祠堂里待着。”
我:“会不会是还担心祠堂里的怨灵还会作祟,所以在那边镇场子呢?”
师傅立马哎的一声:“有道理。”
说话的工夫,我们的目的地到了。周海递了两张毛爷爷。师傅忙道一张都还得找呢。周海让他别找了,算是咨询费。师傅便笑着接受了。
其实我们也是借花现佛,反正总部都报销。
眼前立着的几幢楼,从外面看着够破败的,里面真不敢想象。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危楼。
在一个摊子前随便买了点儿东西,借机向摊主问明白了我们要去的那幢楼是哪一幢。
“我今天才发现银江真是个让人说不准的地方。”周海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原来还以为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四五线小城市呢!”
我也有同感。
第一次来银江,是因为它山之石。现在又出了一个总是发生怪事的公寓楼。还有万人坑,清妙观……
虽说哪个地方没一两处恐怖传说,但以一个小市来说,银江这方面的异事好像有点儿多了。
唉,我跟姜玲真满心满意地打算在这边安家落户呢。“话又说回来,咱们仨儿在银江住了也不少日子了,”周海皱着眉头说,“怎么谁也没发现这些传说啊怪事的?”
我和章家骠大眼瞪小眼。
周海:“我有空得拳馆,健身房,得保持战斗力,你们俩呢?”
我:“我那地方本来清静。再说了,我平常在家里翻译翻译,再不然是和骠子被你一起拖出来打拳……”
章家骠:“我没事在家里补美剧……”
周海一听这话皱眉头:“你除了补美剧,还能不能干点儿别的?”
章家骠:“……有的时候也补英剧。”
周海啧的一声:“算了,当我没讲。”
一到楼下,看见有个小警察在等我们。吴队长让他等我们有一会儿了。小警察善意地提醒我们注意脚下,便带头走了进去。
危楼的外面是危楼,危楼的里面简直像生化危机了一样。
我真是搞不懂,走廊里也算了,怎么楼道里也能堆这么多东西。全堵成曲里八拐的“羊肠小道”对谁有好处不成?脚都没地方下。
好不容易爬了一层以后,我的天……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煤球!
这玩意儿真是……我都记不清次看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在我印象,煤球基本跟粮票、油票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
想不到,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用煤气的时代,竟然还有人用煤球。
周海也有点儿惊诧:“我还以为这玩意儿早没了。我还是幼儿园的时候,帮我妈一起搬过煤球。她一摞一摞地搬,我一块一块地搬。我妈还夸我有用了。”
小警察很稀地听着。一看他样子知道是个城市里面长大的九零后,估计也在电视里见过吧。
好不容易爬到三楼,走廊里面的地形更复杂了。还有人把衣服晾在过道里的,水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我心想,这里也没个太阳,你把衣服晾这儿也只能阴干,那穿起来还能舒服吗?
好多人都开着房门,向外看热闹。
看着那一张张脸,我怎么有种监狱放风的感觉?
这一路走来,我和周海还好,对章家骠着实是个艰苦的考验。他两条眉毛都打成结了,脸色特别不好,又不舒服又满肚子火似的。
再往前走,开始闻到臭味了。
章家骠终于受不了地停下脚步,捂着胸口嘴巴抿得死紧。
我看他像是要吐的样子,赶紧道:“要不你在这儿等着吧。”这地方也不好过,总再往前走来得好。
章家骠还想硬扛,周海也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咱们都谁跟谁了,你在这儿等着吧。”
章家骠才乖乖地留下。
吴队长领着几个人也在门外等着。他们已经进去看过了。其实进不进去也差不多。这里的房子全都是十几个平方,巴掌大的地方。站在门口,一眼看到头。
尸骨躺在地,占去了大半的空地,勉强挤了两个人在搜集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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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四章 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第二八四章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尸骨躺在地,占去了大半的空地,勉强挤了两个人在搜集物证。(.比奇屋biqiu的拼音)
一阵一阵正宗腐臭从房子里汹涌而出。吴队长赶紧让人递了两个口罩给我们。
现在情况了解得更多了一些,吴队长亲自给我们更新了一下。
这人叫纪强,大概半年前搬到这里。搬来的时候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邻居描述的原话),大家都觉得挺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搬来这里住。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搬出去。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挺想跟他说话的,但是他总是阴沉着个脸,对谁都是不理不睬的。时间一长,大家也都觉得他这是摆架子,瞧不起人呢。于是,也没人愿意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了。有些人看不惯他,还会跟他磕磕碰碰。不过他这人也真够怪的,人家对他热心肠他不理,人家对他冷言冷语他也不当一回事。整天是班,下班……准时得不得了。
跟个机器人似的。他对门的邻居说。都不用看手表,看纪强进进出出行了。但是大概三个月前,纪强不班了。
这一点,吴队长已经跟纪强的公司联系过了。的确在三个月前,纪强自己辞职了。原因不明。
我问吴队长,纪强除了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还有没有别的较怪的地方。
吴队长从隔壁邻居那里了解到,这人很没有礼貌,还欺负孩子。
有一次几个孩子在走廊里玩,不知道哪里找的破铜烂铁,无非是敲敲打打吧,谁也没说什么,结果那个纪强突然从家里冲出来,对孩子大吼大叫的,还把孩子们玩的破铜烂铁全扔了。
邻居听见声音出来,当然要护孩子,纪强态度十分恶劣,眼睛瞪得直勾勾的,像要吃人一样。邻居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拉着孩子回家了。
一个人说了,其他人也得到了提醒。有好几个人都说纪强特别怕吵,尤其是金属敲敲打打的声音。那脸色,真挺吓人的。
怕金属敲敲打打的声音……
我和周海不自觉地对视一眼。
钱伟倒是经常听到管道的声音。可是管道的声音,跟金属敲打声相差还挺多的。
纪强住在公寓楼的时候,租的是另一间房。
也是说,再加杨星出事的那一间房,三间房的问题各不相同。
一幢公寓楼里,竟然有三间诡异的房子……
算谨慎如我,也只能得出这幢公寓楼必然有毛病,而且是大毛病的结论了。
一会儿,里面搜集物证的人也出来了。原来其一个是法医。
“死因是什么?”我问。
法医:“现在还不能确定,尸体都白骨化了。不过,经过初步检查,尸骨没有明显的损伤。而且,房间里也没有打斗痕迹。”
我们一起看向房间里。房间很小,东西摆放得都很紧密,如果有打斗的话,里面早鸡飞蛋打,乱成一团了。
尸骨躺在那里的姿势也有点儿怪。四仰八叉的,是一个很标准的大字。
算是意外摔倒,也不可能躺成这么标准的大字。我感觉,倒有点儿像是他自己一早躺好的。我有时候特别累了,会这么大张着手脚,恨不能把整张床都给占领了。
我一边划着,一边自己体会,一只手不知不觉地伸到了周海的脸。
“干什么呢?”周海一把拍开我的手。
我:“海哥,吴队,你们试试。”
周海看看我,但还是照做了。吴队长和他的人只是看着我们。
“啊,”周海领会了,“这也不可能是意外。要么是他自己一早躺好的,要么是有别人替他摆好的。”
吴队长:“可是,摆好的话,一来屋子里没打斗痕迹,二来周围的邻居也没有看到有陌生人进出。”
吴队长回头看看走廊里,那一双双正在探寻的眼睛,补充道:“这地方,应该很少有陌生人来吧?一旦有陌生人来,也不可能躲过这么多双眼睛。”
这是个很重要的事实。
所以,纪强还是自己躺成那样的。
我有一个预感,纪强可能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躺在那里等死。死亡对他来说,可能已经不是恐惧,而是解脱了。
出完现场,吴队长想带我们一起回去,被我们拒绝了。我们还想跟这里的居民再聊聊。当然,周海郑重申明不是怀疑吴队长的人有什么遗漏,只不过我们调查的点不太一样,也许会有新情报。吴队长倒不如我们想得那么多,很干脆地笑了笑。他说,面已经交待了,让他全面配合我们的调查。
既然有这句话,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周海请吴队长安排人手,把五年来,在公寓楼住过有问题房间的租户都调查一遍。尤其是那些住了很短的时间搬走的人。吴队长一口答应了。
尸骨被抬走了,警察们也走了,看热闹的群众也纷纷地缩回头,关了门。
我们抢先拦住了对门和隔壁两家的邻居。对门是一个退休老大爷,快七十岁了,年轻的时候在街道办事处帮过忙。现在和他儿子一家三口住一起。隔壁两户人家一户是三十来岁的夫妻俩,带一个十岁的孩子,是之前说纪强欺负他们孩子的那一家。另一户是老夫妻俩,也在七十下了。
我较想跟街道办事处的老大爷重点聊聊。在街道办事处工作的人,往往较留意邻居间的鸡毛蒜皮。再有,对当地的掌故也清楚得很。
我还没说话,老大爷自己先开口了:“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话快点儿问吧。一会儿我得去做饭,我儿子他们快下班了。”
隔壁三十来岁的妻子是个家庭主妇,也说:“是啊,我也得给老公孩子做饭呢。”
只有那对老夫妻不怎么着急。反正他们两口子,一会儿下碗面行了。
那我直接问了:“纪强刚过来的时候,下班特别准时是吗?”
老大爷点头:“对。我们年纪大的本来醒得早。他家之前住的也是个小伙子,不过那小伙子没他那么按时按点,经常大半夜回来,早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
老大爷笑了笑,有点儿怕我们误会他专喜欢窥视人家:“我们这地方巴掌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连忙点点头:“嗯嗯,您接着说。”
老大爷:“他一来,我觉得他跟之前住在这里的小伙子很不一样。从头到脚干干净净的。房子虽然小,收拾得很整齐。我们是对过门嘛,他只要一开门,我能看见。”
主妇忍不住插了个嘴:“那是,他刚来的时候挺自觉的。之前的那个男的好多了。”
老夫妻也深有同感:“之前那个男的经常哐里哐当乱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经常吵得我们老两口觉都睡不好。纪强来之后,很安静。我们实话实说,这一点,他还是蛮好的。”
主妇忽然又插进来一句:“不过有的时候也太安静了一点儿。”
我问:“怎么说?”
主妇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这个地方,你们也看到了,一家紧挨着一家,隔音很差的。稍微有点儿声音能听到。几个月住下来,不吵行了,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这倒是。不说这样的筒子楼,是高档住宅区,楼房下隔壁,几个月下来有点儿动静都是难免的。
我第一次参与特殊案件调查的时候,跟周海去调查强哥、杨小乐,虽然他们都是活死人,不用吃喝,不用漱洗,可还是走来走去的吧?也没有听他们的邻居说,一点儿动静都听不到。
主妇皱着眉头,想想也觉得有点儿恐怖:“哎呦,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虽说,自来水公司说他水表有一个多月没走了,可是,他自从辞职以后,我好像没看到过他了……”嘀嘀咕咕地道,“你是说他那时候死了,我也信啊!”
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们三个都是相互一看: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纪强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了,死亡时间很难精确到以天为单位。一个多月,或是三个月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也有味道的问题……
我们还没有说,老大爷先反对出来了。
“那怎么可能?”老大爷一本正经地看着主妇,“那会儿正好是暑假,气温都有三十好几度,真死了人,不到半天臭了。我跟你们说,死人的臭味那可真能熏死人的!”
主妇还有点儿半信半疑,略带着点儿自嘲地笑道:“别人肯定能闻得着,我们这里?人家地方干干净净的,我们这楼道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啊?”
章家骠在一边默默地点了一个头。
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古人有现成的名言放在这里,我也觉得不好说了。
老大爷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一副我是过来人的口吻道:“你们小年轻的,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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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五章 有这么夸张?
第二八五章有这么夸张?
老大爷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一副我是过来人的口吻道:“你们小年轻的,知道什么?我原来在街道办事处的时候,有个男人把自己老婆打死了,藏在床底下,自己连夜跑了。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不两三天,一条巷子里的人家都闻见了。”
“那股味儿,”老大爷皱紧眉头连连摇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哼,我们楼道里这点儿脏乱差算什么!”
主妇不出声了。
我听着,又觉得老大爷有理了……好吧,我承认我这人是根墙头草。
周海觉得再在这个问题打转,也没多少意义,便另起一问:“这段时间,有没有别人来找过纪强啊?”
“没有。”
难得的,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周海:“你们再好好想想。”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摇头。
老大爷:“刚才你们的同事问我们,我们也是这么说的。真没有。”
周海:“他搬过来这么长时间,连一个人都没来找过他吗?”
主妇有点儿不耐烦:“没有是没有嘛,难不成我们还骗你们。”
周海:“快递之类的呢?”
主妇:“我们这里快递不楼的,都在楼底下等。我反正没见他拿过快递。”转头问别人,“你们呢?”
老大爷和老夫妻也都是一脸茫然。
周海进一步提醒:“不光是快递,可能也有送外卖的……”
四个人还是一律摇头。
周海:“辞职以后,也没有?”
主妇嘟噜个嘴:“没有是没有。”
那这真够怪的了。我下意识地摸摸下巴。如果说,没有同事,亲友门还可以做宅男,但是连快递、送饭的都没有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
像钱伟,他因为被那条黑影纠缠,不能出门,但还是可以通过交易、电子支付等等手段维持生活。可是起码,买的东西还是要靠快递送门的啊。
没有人找他,连正常生活的最起码需要他好像都没有,还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总不可能……我自己也被突然跳出来的念头吃了一惊。
我得先问清楚:“大爷,您说他刚搬来的时候还是按时按点班的吧?”
老大爷不假思索:“是啊!天天准时得不得了,一分钟都不差的。”
周海始终觉得不可能这么精确:“有这么夸张?”
人嘛,总归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真跟钢筋铁骨的机器人?
老大爷不乐意了:“我有手表的好吧?我们这里附近有个小菜市场,六点半开市,早点儿去买菜又新鲜又便宜。我每天准时去赶头一场,天不亮醒了。等我回来七点来钟,他正好起床,洗洗漱漱,跟我们儿子他们一样。不过我儿子他们要在家里吃早饭的,他都是七点半走。可能路买点儿东西吃吧?”
“然后一整个白天不回来了。要到晚下班,七点钟这样,回来了。”
“每天都是七点半走,晚整七点钟回来?”我问。
老大爷:“对。”
我再问:“你们跟他说话,他从来不理?”
老大爷:“我本来没有跟他讲过话。”说着,看向别人。
主妇:“是啊,都不拿正眼瞧人的。”
我要问得仔细一些:“话都不说,眼睛也不看你们。对你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像你们都是空气一样?”
主妇:“对对对,是那个死德性。”忽然醒悟过来,人确是已经死了,便又尴尬地歪着嘴巴笑了笑。
我:“但是,为了孩子太吵那一回,他和你们吵架了?”
主妇很不满意地纠正:“谁吵到他了?小孩子们在一起玩玩儿怎么了?这楼里,还不一直都这样?别人也没像他那么发神经啊!”
我注意到老夫妻俩动了动嘴巴。虽然到底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可是脸的神色颇不以为然。
不过,熊孩子的教育问题实在不是我们要调查的重点。
我便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问:“能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说吗?”
主妇很怪地看看我:“这有什么好说的?”又看看周海和章家骠,“你们这三个人真怪。我怎么觉得跟之前的警察有点儿不一样?”
周海只是催促:“说吧,你不是还要赶着给你老公孩子做饭吗?”
这一提醒,主妇没有废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当时正在收拾屋子,我孩子跟其他几个孩子在楼道里玩。本来都挺好的,忽然他从屋子里冲出来,冲着几个孩子大吼大叫起来。”
“我当然赶紧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了……”
我打断问:“他对着孩子们吼什么了?”
“啊?”主妇一愣,“是骂他们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我:“睡觉?”
主妇:“对啊!你说,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我当然也要骂回去了,”主妇现在说起来都很气,“我说你年纪轻轻的,又是个男人,不赶紧班,还在这里睡懒觉!小心哪天睡死!”
周海和章家骠也被主妇的气势所震慑。
嘴不说,心里却道:本来是你家孩子没礼貌。算人家态度不好,你也犯不着直接咒人家死吧?
老大爷和老夫妻都没说话,脸却是清一水地对主妇不以为然、而又怕惹麻烦的神色。看来,这位主妇是这里的一霸。
我问:“你真这么说了?”
主妇眼睛一瞥,很豪气地道:“是我说的是我说的!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欺负几个孩子还有理了?”
我敷衍地点点头:“然后呢?你骂了他,他也骂你了吗?”
主妇登时两只眼睛一翻:“他敢!”
但是略略一停,又很别扭地抿了抿嘴:“他没骂我,光是恶狠狠地瞪着我了……”
我:“是恶狠狠地,还是很吃惊地,像被你吓到了一样?”
周海、章家骠有点儿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他们已经意识到我是有意图地问这些问题了,但还不清楚我究竟是什么意图。
主妇愣了一愣:“被你这么一提醒,好像真是……好像真有点儿像是吓到了。但是,他当时的样子确实挺吓人的。我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拉着孩子回家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那以后呢?你们还有没有过接触?”
主妇:“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看到他的人了。”
我又问:“除了纪强这档子事,你们这里以前怎么样的?”
主妇有点儿不高兴:“没有没有,一直都好得很。”说到这里,脸又露出对纪强的埋怨,“真是晦气!”
隔壁的老夫妻也表示,邻里之间磕磕碰碰都是难免的,死人倒是第一回。
我重点看着老大爷:“咱们楼里没有,那么附近呢?属一个街道办事处管的,都行。”
“这个嘛,”老大爷皱起花白的眉毛想了一会儿,“以前倒是有个地方……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没关系,您给说说吧。”
老夫妻似乎也知道老大爷要说什么:“你不会是要提老菜市口吧?”
主妇一脸茫然,但也很好:“老菜市口怎么了?”
老夫妻没理她。
老大爷不太耐烦地回了一句:“你外地来的,才住了十几年,当然不知道。”
主妇登时扬高声音:“外地来的怎么了……”
我不想她带偏主题,及时地插入:“老大爷,之前你说这附近有个小菜市场,是那里吗?”
老大爷摆摆手:“不是不是。小菜市场是这几年才有的。老菜市场还在路头那里,跟小菜市场刚好反方向。”
我:“有点儿远了。没事,您说吧。”
老大爷点点头,娓娓道来。
老菜市场建国后没有了,变成了一条巷子,叫菜市口。巷子也蛮大的了,又深,有二三十户人家吧!一共出过两件事。
先是有个女的把男人杀死了。大概是七十年代初的事。时间太久了,老大爷当时还没到街道办事处,也是后来听街道办事处的前辈讲的,所以具体时间不知道。男人平时对老婆不好,吃喝嫖赌,样样都会,钱用光了找老婆要钱,老婆没钱,拳打脚踢。老婆实在受不了了,把他灌醉后,拿把菜刀把他剁了。说是剁了几十刀,真正叫血肉模糊。警察到的时候,老婆也没跑,也没撒谎,直接承认了。
后来,老婆被枪毙了。大家都替她抱不平。男人打老婆的时候,都是往死里打,多少人都见过的。那种人渣死了活该。
第二件事,老大爷记得清清楚楚了。是八七年的事,那时候他在街道办事处帮忙有年头了。他跟着主任到过现场的。
我灵机一动,一下子想起来:“是不是你之前说的,男人杀死老婆的事?”
老大爷:“对对对。”
第一回是老婆杀死老公。
第二回是老公杀死老婆。
我暗暗咋舌:这样的巷子怕也找不出第二条了。
老大爷:“当时,他家两三天没见人出来了,邻居们都挺担心的。那时候的邻居不像现在,是真亲热。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人死了多少天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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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六章 都是有问题的
“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人死了多少天都不知道。邻居们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所以先找到我们街道办事处来了。”
“我们老主任二话没说,带我,一起去跟他们看看。”
“到他们家以后,怎么也叫不开门。老主任跟我说,你年轻,你从窗户爬进去看看。”
“以前窗户也不像现在这么牢靠,还在外面加一道防盗窗,是直接的木框玻璃窗。”
“我捡了块砖头砸碎了窗玻璃……”老大爷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脸流露恐惧,“哎呦……那股味儿啊!”
“真真恶心死人的。”他一面说,一面狠狠地摇头,“差点儿没把大家熏死。”
“但是当时大家也想不到是死人的味道啊!”老大爷很后悔似的,“我那时候也是年纪轻,胆子大,这样还硬着头皮从窗户爬进去了。”
“男人把他老婆剁了几十刀,藏在床底下。你想,那怎么藏得住,血都从床底下流出来了。一地黑乎乎的,干掉的血。我一看吓死了,赶紧去打开门。”
“后来警察来了,才把女人的尸体从床底下拖出来,哎呦……”
老大爷完全是一副回想起噩梦的模样。
“后来男人抓到了吗?”周海问。
老大爷摇摇头:“从那以后,再也没听到过那个人消息。”
周海:“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老婆吗?”
“说到这件事……”老大爷皱起眉头,犹豫带着一点儿恐惧。
老夫妻俩一下子接过口来:“那个男人是被鬼附身了!”
主妇吓了一跳。如果在平时,大约会好恐惧多。但是现在,自己的隔壁刚有人死了,她的脸明显是恐惧好多。
“不要瞎说啊!”她大声地道,“人吓人,才真会吓死人的!”
老夫妻俩异口同声地道:“谁瞎说了?”
一个说:“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凶的,银江人谁不知道?”
另一个说:“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提起老菜市口,还是要倒吸一口凉气的。”
我看那位主妇的脸又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气,怕他们顶真起来,连忙再次打断。
“老大爷,”我还是认准这一个人,“还是你说吧!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
老大爷:“是有好多人传来传去,说那个男人是被鬼附身了。也不能说完全是添油加醋,确实有些事挺怪的。”
“他们家附近的邻居,有人回想起来,前两天的晚好像是听到夫妻俩吵架了。男的骂女的不要脸,偷汉子。女的也骂男的,说都是他逼的,谁让他老是赌钱,家里的钱都让他赌光了。”
“但是夫妻俩平时感情挺好的,从来都没有吵过架。那天是破天荒头一回。警察把一条巷子的邻居都调查遍了,哪个不说他们夫妻是模范夫妻。”
“这……”我微微皱起眉头,不由得又联想起来,“不会是跟七几年的那个老婆杀死老公的案子……”
我还没讲完,老大爷便把大腿一拍:“对!”
“可是,”章家骠呆呆地提醒道,“那件案子里,老公也爱赌钱是不错,老婆不是受不了老公的虐待才杀死老公的吗?并没有说老婆有男人啊?”
老大爷有点儿尴尬,也有点儿无奈:“那种事怎么好说……毕竟人都死了。”
“……”章家骠这才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
老夫妻忍不住在一旁补充:“其实当时,还有一种说法,说那个女人一个人怎么杀得了老公,一定是那个男人帮忙的。警察也这样怀疑过,但是怎么调查也调查不出来那个男人是谁,而且,女人自己也一口咬定没这么回事,是她一个人干的。所以最后这么定案了。”
我总结了一下:“所以,八七年老公杀死老婆的那件案子里,两个人的吵架内容却很符合七几年那对夫妻的情况?”
“对。”
这次是三个人异口同声,老夫妻加老大爷。
主妇好像有点儿怕冷了,抱着自己的胳膊:“不会这么邪门吧?”
我:“那之后,老菜市口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了?”
老大爷:“没有了。三年后,银江开始拆迁——那是第一批拆迁,包括了老菜市口那一条巷子。”
“自从发生了这两件案子后,老菜市口成了有名的凶地,房子根本没人要,大家都巴不得拆迁。拆掉以后,拓宽了道路。”
“据说,也是找人看过风水的……”
老大爷还没说完,便被老夫妻打断:“人家说,老菜市口以前是刑场,清朝的时候专门在那里砍犯人的头。”
我们不禁又是一阵意外。
我:“还有这一说?”
老大爷:“是有这话。到民国的时候,国民政府还在那里枪毙过犯人。后来不是我们都讲共产主义,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嘛,所以有了那条巷子。”
“是因为有这话,又出了两件惨案,所以拆迁规划的时候,市里特意找人看过风水。人家说这地方不能再住人,拓宽成大马路,每天人来人往才能镇得住。”
主妇哎呦一声,搓着臂膀:“怎么越说越邪门了。不会我们这幢楼里出事,也跟老菜市口有什么关系吧?”
老大爷:“那不会!老菜市口早变成路了,多少年都没事了。再说了,离我们楼还那么远呢!”
老夫妻哼地一笑:“你还操那份心。我们这里本来的事你倒不知道。”
主妇的耳朵又竖起来:“你说什么?”
“我们这里以前是万人坑啊!”
主妇的脸一下子绿了:“什么!”
老大爷忙一语带过:“都是解放前的事了,好几十年了。我说你们也别什么都往鬼啊怪的面靠。”
主妇勉勉强强放下心来,一看时间,惊道:“都这个点了!”
见大家都要回去做饭了,我们正好告辞了。
出了筒子楼,路还是行人廖廖,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如果是在新市区,早人山人海了。这个地方是该拆迁了。
想在这里叫出租车也很难,只能找找公交车站了。
我们三个沿着路边慢慢找。走了七远八远,总算找到一块灰头土脸的站牌,面只有一路公交车。
反正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不如干脆找找老菜市口。跟周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块站牌下,正好是老菜市口的地盘。
周海问我和章家骠有没有感觉。
我是没有。除了满眼看去,都是颓旧不堪的,不知道多少年的建筑,还有打扫得实在不怎么样的卫生,走过一个垃圾箱时闻到了一点儿臭味,其它的都很正常。
章家骠也没什么感觉。
可能这个老菜市口确实年代较久远,再加人来人往几十年,确实被镇住了。
也有可能,从一开始没什么问题,后面都是牵强附会、添油加醋。
现在都是无凭无据的事,没办法核实了。
“不过,”章家骠说,“我刚刚在筒子楼的时候,倒是有点儿感觉的。是纪强的屋子感觉有点儿不对。”
“是吗?”我并不怎么意外。
周海问我:“你呢?”
我摇摇头。
我跟章家骠不一样。章家骠是真凭感觉,我是凭嗅觉的。那筒子楼里,从到下自带各种气味,臭味都臭得各有特色,再加纪强尸体腐烂的臭味……这么多好味道混在一块儿,实在太考验我的鼻子了。
不过没闻出来,不代表我不知道那里有问题啊。
“那你问那么多?”周海从来也不笨,“快说,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保守地道:“现在还不能确定。”
周海啧了一声:“你毛病多。”
我嘿嘿一笑。
周海无奈地问:“要怎么才能确定啊?”
我:“快了。下次我们再去筒子楼,能确定了。”
“先不说这个了,筒子楼在那里又不会跑掉。”我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道,“我感觉,吴队长那里还要再查出其他出事的租户来。”
周海无赞同:“何止,我看是要再查出几个‘万人坑’,‘老菜市口’。”
章家骠:“银江怎么会有这么多有问题的地方?”
我们这不是正在查吗?
章家骠:“不过我觉得更怪的是,如果银江真有这么多有问题的地方,老百姓怎么还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呢?”
我两只眼睛登时睁大了一圈。
周海也应声道:“对啊!”
杨星的事也好,钱伟的事也好,再加一个刚发现的纪强……都是近一年开始的。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也只有一个查无对证的、老菜市口两对夫妻的案子。即便把那两件案子算,这么低的出事率和这么多的怪地点,显然还是形成了鲜明的对。
“会不会真有高人在指点,在镇压啊?”周海猜测。
他刚说完,我和章家骠同时想到了:“清妙观!”
我们现在是没有真凭实据,但也不能说我们是胡思乱想。
“你们看,假设老菜市口的两件案子确实都是有问题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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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七章 小房间
“你们看,假设老菜市口的两件案子确实都是有问题的,”我说,“第一件案子发生在七十年代初期,那会儿正在破四旧,清妙观的老道士倒了大霉,病死了,小徒弟跑得无影无踪,连清妙观都被毁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周海:“没人坐镇了,所以发生了第一件案子。”
我接着说:“第二件案子发生在八七年,三年后那条巷子拆迁,变成大马路了。而清妙观复建是在九十年代。也是说,老菜市口拆迁规划没几年,清妙观复建了。”
“传闻,老菜市口拆迁规划,得到过高人的指点。”
“清妙观复建,不知道是谁把老道士的徒弟找出来了。”
“你们不觉得,这也太巧了点儿吗?”
章家骠:“至少时间是吻合的。”
周海:“讲那么多废话。”大手一挥,“我看是一回事!”
“第一件案子出来,已经发现不对头了。只不过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没人敢提这一茬儿。”他说,“到了第二件案子出来,实在不能装聋作哑了,只好找高人指点。这个高人是老道士的小徒弟。老菜市口的拆迁多少还有点儿试他一试的意思在里面,后来果然没事了,都信他了,找了个恢复古建筑的理由,把清妙观复建,再把他正大光明地请回来。”
这么一捋,是挺顺的。
周海:“要我说,清妙观恢复以前,银江发生的怪事肯定不只这一件两件。八成也跟这两件案子一样,被当成一般案件了结了。”
我点点头:“这些年银江能这么安生,恐怕得多亏了清妙观。”
“那为什么,近年来又开始出问题了呢?”章家骠微微皱起眉头。
周海:“难道清妙观又出问题了?”
我:“要么是那位师傅出问题了。”
眼前,我们只能想到这些可能。
“车来了。”章家骠忽然抬头冲着我们后面扬了一下下巴。
我们一转头,一辆一看很劳苦功高的公交车慢吞吞地开了过来。
周海提议:“我们干脆去清妙观看看吧。”
公交车空荡荡的,成了我们三个人的专座。扶手面的油漆都掉光了。估计这边拆迁以后,公交也得整顿。
坐了不到几分钟,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我有史以来,坐过的、最慢的公交车,晃动得倒是最厉害。名符其实的老爷车。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骑自行车。
进了新市区以后,立马换了一辆出租车。了出租车,又快又稳,车子里还飘着芳香剂的气味,我才有点儿又回到我认识的那个银江市的感觉。
周海笑着说,人家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我们是一车回到解放后。
到了和清妙观街搭界的地方,出租车停下了。清妙观前面的一条街是步行街。
虽然不是节假日,想不到街的人还是挺多的,而且也不全是退休的大爷大妈。
周海看着那一对一对走过去的年轻男女,有点儿稀:“这个点儿都不用班的吗?”
我说:“有的是大学生吧,不一定有课。”
章家骠:“现在自由职业也越来越多了,soho一族。”
周海:“什么叫搜耗?”
“……”我差点儿笑出来。周海这口音,让我想起某著名央视记者采访imf要员时的“底歪楼泼康吹”。(developedcountry,发达国家)
章家骠放慢语速:“soho。”
周海:“……”
我对章家骠道:“你直接往下说吧。”
章家骠:“是专门在家办公的,个人性、自主性较强的自由职业的人。”
周海还在那儿愣着。估计他对于自由职业的理解还停留在无业游民。
我赶紧拿出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好我,自己在家做翻译。”
“哦……”周海这下明白了。
周海:“这种职业还是少吧?”
我:“不一定啊,我说了一个翻译,你不要局限在翻译这个行当面。像现在好多人开店,也是在家里开啊。不然做个代购什么的,对吧?”
“现在在家的,不一定是没事做的,”我笑,“天天往外跑的,也不一定是有事做的。”
周海:“对对对,”笑哈哈地道,“是我跟不时代了。”
说话的工夫,清妙观在眼前了。
我们虽然在银江住了有一段日子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来清妙观。我们几个不用说了,是老爷子、老太太都没来过。主要还是我们家离这边太远了吧。不然照老太太逢庙必拜的属性,这么灵的地方,不每个星期都来才怪。
据老太太说,自我七岁那年死里逃生以后,好长时间都魂不守舍的。好多老人说我是掉了魂,出各种各样的主意。老太太病急乱投医,基本每个都试了。最后是我外婆天天去乡下一家小庙里烧香,烧了有一百天,我才好了。我外婆到现在都还经常去那家小庙,连带着老太太也走了这条路。
其实当年的事,我都记得。包括老太太病急乱投医,搞的那些不靠谱的花样。以我现在的知识储备,当然知道那其实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应该带我去找个正儿八经的心理医生治疗一下……
算了,像老爷子老太太这辈人,哪有这种认知。
一进清妙观,先看到了熟人。
钱伟正坐在正殿前的台阶,一看见我们也很惊喜,连忙站起来。
我看他刚才有点儿垂头丧气的意思,便笑问道:“怎么了,师傅给你撞了一鼻子的灰?”
钱伟苦笑,回头望一眼大殿,叹气道:“这也是意料的事。一看我烦得厉害,一个字都不跟我多说,只管赶我走。”咬了咬牙,决心带着几分无赖,“反正我来了不走了,除非事情都解决了。”
周海笑着一拍他的肩膀:“有这股劲儿对了!”
“你们怎么来了?”钱伟问,“不是有事吗?这么快处理完了?”
周海:“哪有那么快,我们倒想呢!”
我:“我们也是来向师傅请教的。”
钱伟很不看好我们,连连摇头道:“没戏。倔得很。你是给他哭着跪下,不理是不理。”
章家骠有点儿惊讶地望着他:“你给他哭着跪下了?”
钱伟:“不是我,是别人。我亲眼看见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哭着往地瘫……”他的脸浮现出不忍,“师傅索性甩手进去了。这也不是我头一次看到他说不理是不理了。”
钱伟叹了一口气,更加觉得自己的前途也很渺茫。
周海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手往殿里一指:“在里面?”
钱伟:“殿里还有一个小房间,可能在那里面。”
周海点了一个头,便带头向殿里大步流星地走去。
大殿里只有几个烧香磕头的路人,并没有师傅的影子。
我们是没人见过师傅,可是听也听钱伟说好几遍了。那位师傅穿的像个种田的老农民,明显跟那几个富态得了不得的大妈、大伯不是一个型。
“在后头。”
钱伟也跟进来了,冲着三清神像左后方一努嘴。周海刚要抬脚,又被他拉住了。
“最好别乱跑,”钱伟说,“我次不小心进去,他很不高兴的。”
周海呵地一笑:“这时候还能顾得他高不高兴?”说完,又要抬脚。
被我一把拉住了:“话是不错,总是我们来请教他,礼多人不怪。”
周海露出一脸被打败的表情:“好好好。”于是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师傅在吗?”
师傅没出来,几个烧香的大妈大伯倒看了我们好几眼。
周海又叫了几声,还是没人答应,再也站不住了。这回我也不好再拉住他,只好跟他一起走到了大殿深处。和钱伟说的一样,那里有一扇小小的木门关着。
周海前推了一把,惊得钱伟哎了一声,但门纹丝不动。
钱伟也很讶异:“今天锁了吗?我回来的时候没锁。”
周海不得已,拍了拍门。起先还放轻手脚,到后面渐渐重起来。然而里面是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周海有些怀疑地看了钱伟一眼。
钱伟马澄清:“肯定在里面。他进大殿以后,再也没出来。我在殿前的台阶坐着,错不了。”
说得也是。
章家骠问:“会不会这大殿还有别的门可以出去啊?”
于是四个人把大殿东南西北都找了一遍。小门除了那一扇,再也没有看到第二扇。
人肯定在小房间里。
可是人家是不理我们。
周海在门前直打转转,恨不能一脚踹开的模样。凭他的脚力,踹开这扇小木门真不是个事儿。但要真踹开了,师傅不是不高兴的问题了,而是要跟我们有仇了。
周海敢不拘小节,可也不会笨得连轻重都分不清。
“师傅,我们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有点儿事想请教请教。”我好声好气地道。
章节目录 第二八八章 这是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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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们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有点儿事想请教请教。品书网”我好声好气地道。
门里依旧寂静一片。
我不死心地也拍了两下门,没想到门却吱呀一声微微打开了。
周海哎的一声,大为诧异:“没锁啊!”嘴里说,手来推。
谁知道还是推不开。
但是刚才,大家分明都看见门微微开了一下。
周海使劲儿地推了推。一只手没用,两只手。哪怕连脚也使劲儿地蹬地,差不多拿出推墙的架式,门还是动也不动。
周海:“真是了怪了。”说完,还是不相信,更使力地推。
“海哥,我帮你。”我忙也前,用力地推过去。
哪知道手才刚碰门板,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扑。
周海也没落下,我俩双双摔了一个狗啃泥。
周海身手再好,这时候也派不用场,跟我一样摔得嘴都木了。
后面的钱伟和章家骠都吓了一跳,连忙跑进来扶我们。
卧槽!
我真是多少年没吃过这种苦头了。这tm的怎么回事啊?刚刚我是推门了吗?推的是空气啊!
我们这边正手忙脚乱地爬的爬,扶的扶,忽然从黑暗传出一声大喝。
“出去!”
我匆忙抬头一看,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好像有人正坐在对面的小床,像是在打坐。再想仔细看来不及了,一道黑影从半道里冲出来,没头没脑地把我们猛推出来。
等我们七手八脚地站定,门已经哐的一声关了。
“又是你!”只见一个又干又瘦,黑脸的老头子把门挡在身后,怒气冲冲地瞪住钱伟,“你怎么还没走?”
两只半浊的眼珠往我们三个身一瞄,又冷哼一声道:“你还叫了帮手?”
“我告诉你,你是再叫一百个人来也没用!”
其间,钱伟几次想插嘴都没插成。这师傅脾气够可以的。
“走走走,”老人家像赶苍蝇似的,冲我们不停地挥着手,“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总算让我们抓到一个机会了:“我们(他们)是警察!”
没想到四个人竟然同时开口,那声音大得,把我们自己都一震。
“你们是警察?”师傅不大相信地把我们仨儿都看了一遍。
我们齐刷刷地亮出证件。
师傅这才勉强打消了疑虑,但还是不大心甘情愿地哼了一声:“既然你们是警察,那正好,这人老来我观里捣乱。你们管不管?”
我连忙先表态:“管管管,当然管。所以我们要先了解一下情况,该请教的也得向您老人家请教明白啊!”
师傅听我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也不好再发脾气。只是道:“那你们也不能随便往里闯啊!”
周海也跟着陪笑脸:“是是是,这是我们考虑不周。但确实也没想到门没锁啊!”
一说这话,师傅的脸色忽然古怪起来。
忍了一忍,像是没忍住,他终是问道:“这门是你们自己打开的?”
周海听得有些稀古怪:“不是我打开的,是它自己没关?”
师傅好像憋着什么又不方便说出来,看一眼钱伟:“不是他帮你们开的?”
钱伟吓得连连摆手:“真不是我,我什么都没碰!”争取表现地澄清道,“您老的教训我都乖乖记着呢!”
师傅还是半信半疑,看看钱伟,又看看周海和我。
傻子也看得出来,这门有隐情了。
“师傅,您这门有什么特的吗?”周海一边问,一边向老头子身后的那扇门张望。
师傅马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周海只好收回视线。
静了一会儿,师傅有些泄气地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劫数。经年累月也碰不一个,现在倒好,一下子碰三个。”
周海一点通:“您是说这门一般人打不开?”
师傅继续默然不语地瞪他。
周海赶紧道:“没有三个,只有两个。我也打不开,”朝我一指,“我是跟着他一起撞进去的。”
师傅微露惊诧地盯了我。我赶紧陪一个无灿烂的笑脸。但是师傅不太领情,反而嫌恶地皱起眉头。
“好吧,”师傅又重新瞪钱伟,“算你小子造化!再帮你一回。”
话是如此说,我怎么觉得师傅更像是破罐子破摔。但看钱伟的脸一下子放出光来,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是甚感欣喜。
师傅一来开始兴师问罪:“你这小子,我次不是给过你一个红绸的小包袱吗?里面的宝贝都救不了你?”
钱伟登时哑火了。
师傅的眼睛却翻起来,再开口声音都高了好几度:“你把那宝贝怎么了!”
钱伟面有难色:“我……”
师傅一看知道不好,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宝贝啊!”
我看师傅急得都火了,连忙稳住道:“师傅先别急,还在呢!”赶紧朝钱伟一挥手,“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出来啊!”
钱伟一连声答应着,慌慌张张地掏出红绸小包袱,正想双手捧,师傅早等不及了,像水里捞月似的,抢着从他手心里捧了过去。三两下一打开,两眼一睁差点儿没喘气来。
那枯老鼠……模样确实惨了些。
“师傅,师傅?”我小心翼翼地喊道,“你看总算还是保……”
我还没讲完,师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真是哇的一声,眼泪刷刷地下来了,完全不需要酝酿。
我们几个人都懵了。懵了一会儿,又觉得挺惨的。
你说,一个七老八十、满脸沧桑、足够做咱们爷爷的人哭得眼泪直淌,一口气都不停地嚎啕,那种懊悔、自责全写在脸……
我们都被师傅哭得手足无措了。
我第一个去扶住师傅。年纪这么大了,最忌讳情绪起伏太大。周海嗞溜一下跑到大殿里拿了一张蒲团过来。我们一左一右地扶着师傅一屁股坐在蒲团。
“师傅,”我赶紧给老人家又是抚背,又是揉胸口,“您有气撒出来,冲着我们撒!别跟自己为难啊!”
师傅还在那里大放悲声,眼泪淌得满脸都是。
我真怕他哭出玩意儿来,忙朝钱伟用力地一挥手:“你快过来!让师傅打两下出出气!”
钱伟也是个好同志,只愣了一下,便马凑到师傅面前,没有半点儿不甘愿:“师傅,你打我吧,多打几下!”
师傅勉强睁开泪水模糊的眼睛,才看一眼钱伟,便又把眼睛一闭大哭特哭起来。
周海急道:“走走走,你还走远点儿!”
钱伟只好又退回去。
老师傅越哭越伤心,哭到后面光倒气了。我和周海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章家骠陪钱伟傻站了一会儿,嘟嘟嚷嚷地提议:“这……是不是得送医院了啊?”
周海猛翻了一个大白眼。
“赶紧给师傅倒杯水来,”我说,“再拿块毛巾。”
章家骠忙和钱伟出去了。过了几分钟,两个人一个端着一杯热茶,一个打了一块热毛巾。周海扶住老师傅,我给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一把脸,又哄着他喝了几口水,总算缓过来一些。
“师傅,”我说,“这宝贝是不是您师傅留下来的啊?”
一听这话,师傅又是悲从来,哭着长叹了一口气。
周海急道:“你看你这是何必,好不容易缓过来。”
我:“不一样,现在好了,师傅憋在心里的一口气出来了!”
师傅哭着点点头,又落下两行泪,自己抹干净。想跟我们说什么,又恨恨地道:“我跟你们说个什么劲儿,你们知道什么!”
周海插嘴劝了一句:“我们知不知道不要紧,关键还是您自己说出来舒服了啊!”见老师傅有点儿动摇,便再加一把力,“再说了,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不知道呢?”
老师傅又是一叹:“好吧。”万般不舍地捧起包在红绸里的烂老鼠——啊不,宝贝,“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不等我们表态(我们确实也不知道,等也没用),很痛心疾首地抖着手道,“这是地龙!”
周海想了一下:“地里的龙?”
老师傅:“是!”
我心想,听说过古时候人把猪当成龙的。猪又叫彘,古人认为彘也是龙的一种。可从来没听说过老鼠也能跟龙拉关系的,这……顶多也是老鼠成精吧。
我当然不会说出来,可是我不说,有人说出来了。
章家骠:“这不是一只老鼠吗?”
老师傅顿时又倒一口冷气。
气得我跟周海齐刷刷地瞪了章家骠一眼。章家骠乖乖地抿嘴巴了。
师傅很气愤地道:“你以为是老鼠都能叫地龙吗?”
“……”我微微眯起眼睛,难不成……
“这是在风水宝地里吸足了五百年精华的,才能叫地龙!”师傅激动得眼眶又红起来。
我惊得一呆。敢情还真是老鼠精啊!不过,也的确不是一般的老鼠精是了。
“我师傅在世的时候,把它当宝贝一样地供着,”师傅沉痛地回忆,“他老人家一辈子也没舍得用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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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八九章 你对着它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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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傅在世的时候,把它当宝贝一样地供着,”师傅沉痛地回忆,“他老人家一辈子也没舍得用过它。是破四旧的时候,被人关起来,一口米一口水都没有,他老人家也没把它交出来。”
“只要交出来,他有饭吃了,”师傅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哪里会被活活饿死呢?”
周海惊诧道:“不是说老师傅是病死的吗?”
提起那段伤心事,师傅一脸的惨然和无奈:“唉!那时候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多了。我师傅那时候根本也没什么大病,不过是普通的发烧。可是一粒米没有,一口水也没有,那还怎么扛得过去?有人劝他,反正道观都被砸了,你那个什么宝贝何必死藏着不拿出来?”
“我师傅说,道观是可以修的,再说道观本来也不是道观,砸了砸了。可是这个宝贝,是他的师傅传下来的,他的师傅又是从师傅手里传下来的。这么一代一代地传,都不知道多少代了。他把它传给了我。我那时候生得又瘦又小,夜里从栅栏门里挤出去跑了。”
我们这才知道,这宝贝对他老人家来说真不是一般的宝贝。
都说这位师傅脾气古怪,经常对前来求救的人爱搭不理,其实他是一个挺实在的人。为了帮钱伟,这么宝贝的东西也拿出来了。
虽说听师傅的意思,不是什么人都能推开大殿里的那扇小门,而钱伟可以推开,所以代表了某种缘分——可那也要人家肯讲这缘分才行。人家是不讲,彼此不过是陌生人,又能怎么样?
根本没这义务。
钱伟也很后悔,很自责地道:“师傅,我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我拿回去以后,照您说的,挂在阳光最好的窗户前。谁知道最后一天晚,我莫名其妙做了一个梦,虽然半途里吓醒了,可已经晚了……”
师傅怔怔地听他说完,惊疑不定地问:“缠着你的东西有这么厉害?”转念一想,又道,“不对啊!连地龙都着了道,为什么你还能到观里找我?”
钱伟朝我们看了一眼:“是他们救我出来的。”
师傅很惊诧地看向我们。
“我们救他出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黑烟一样的人影缠着他。估计是那玩意儿在作祟。”周海趁机问,“您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师傅却哗啦一声泼了我们一头一脸的冷水:“我哪知道。”
“啊?”周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都是一脸懵逼。
来清妙观之前,我们都默认师傅是个高手,再差肯定也得我们哥仨儿有料啊!
师傅耿直地道:“我没跟我师傅学过多少东西。我小的时候倒是挺好的,特别想学,可我师傅不让,说十道九医,你学这些稀古怪的东西,还不如踏踏实实学点儿医术。可架不住我老是磨着他,得空自己偷着学,总算答应教我了。”
周海:“那您还是学了啊!”
师傅苦哈哈地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又是一桩伤心事:“这不是刚开始教我,还不到一年呢,闹起来了吗?我师傅说这是命数,说我不该学……唉!”
大家都沉默了。
师傅:“所以,能帮的我才帮,有的事我确实也帮不了。可我不管怎么说,那些人是不信。你说怎么办!”
怪不得师傅脾气弄得这么古怪了。有的时候人是这样,你跟他说假话他信得跟什么似的,非把你捧天,可你要跟他说真话,他反而不信了,只当你有什么要求,甚至人品有问题呢!
师傅:“现在连地龙都搭进去了……”
“没没没,”我连忙插嘴,“还活着呢!”
师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龙。
我:“看起来是像不行了,可是真还活着。我们都看见它会动!”说着,朝其他人一望。
大家都连连附和。
师傅还是想相信的:“那它现在怎么不动了?”
这个……
章家骠忽然出声道:“家和,你对着它呼气。”
我眉毛一跳。
章家骠:“像之前那样,把它捧近些,你对着它呼吸,凝神静气地呼吸。”
我顿时明白了。像以前,我和周海给章家骠吸生气一样。估计跟给它做“人工呼吸”一样。
师傅眼巴巴地把地龙交还到我手。我只好在四个人八只眼睛的注视下,强忍着不舒服,小心翼翼地凑近地龙。
“不够,”章家骠很肯定地道,“再靠近一点儿。”
再靠近……再靠近我这鼻子尖儿都快戳去了。
但看看师傅,我只好豁出去了。
我闭着眼睛,尽量想点儿好吃的,好看的……我假装我现在鼻子尖儿戳到的不是一只又枯又烂的小老鼠,而是一块香喷喷软绵绵的戚风蛋糕。
正想得有模有样,冷不丁响起一声又尖又细的:“吱……”
吓得我差点儿把地龙给扔了。
慌得师傅急忙赶来,两只手像灯罩似地护住地龙道:“小心小心!”
事实才是最好的证明。地龙确实没有死。
我们之前在钱伟家,只是看到它很细微地抽动了一下,这回可是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它叫唤了一声。
“你……”师傅又惊异又热切地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我也不太清楚。”
师傅:“啊?”
周海插来:“别说那些废话了,既然有用,你对着它再多呼几口气!”
师傅也被提醒了,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快快快。”
也罢,我当自己是个人工呼吸机吧。
一下,两下,三下……
这次我没闭眼睛,我也跟他们一样亲眼见证了迹的时刻。只见那只枯烂的小老鼠一点一点的鲜活起来。原本干瘪瘪的身体像气球一样渐渐鼓起来。还不光是鼓起来了,还恢复得有弹性,有光泽起来……
但是,我这边怎么有点儿累的感觉?
眼睛有点儿花,腿有点儿发软,好像踩在棉花堆里?
短短的十几秒,顶多不超过半分钟吧,小老鼠不再是像风干了一样,而是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老鼠了,有血有肉,身还开始长出白毛来。
相应的,我也觉得越来越累了。
这样也差不多了吧?我心道。
便想把地龙拿开,这时我才发现动不了了。我和地龙之间好像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强大引力,我一丝一毫都动不了。我又想憋住气,可是也不管用。我的身体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不仅憋不住气,呼吸还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深长了。
我急得想喊,可是呼吸都管不住了,更别说张嘴了。
周海他们还没发觉,光顾着看那老鼠起死回生呢!
完了完了,我心里已经在哀嚎了。
人都是要死的!
道理我都明白,我也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可我真没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被一只老鼠给吸死啊!
关键时刻,忽然有人大喊一声:“不好!”声音还没落下,一个人影已经窜来,伸手去夺地龙。不是章家骠还有谁,这种时候还是他敏锐。
但是夺不动。
章家骠挣了一挣,地龙还是和我的鼻子尖纹丝不动地贴在一起。
但是这一下,也让所有人看出名堂来了。
周海忙喊一声:“家和!”也跟着跳来,帮着章家骠夺地龙。
还是不动。
周海急着一只手去分我,一回头朝钱伟和师傅喊:“快帮忙啊!把家和拉开!”
钱伟和师傅也惊醒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勾着我的胳膊直往后退。师傅看周海和章家骠两个人死攥着地龙,又有些不放心,连道小心着点儿。
周海急道:“这时候哪还有那心情啊,先救人啊!”
师傅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都挣扎红了,我还是没能远离地龙一公分。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的脸色迅速地变白了,连嘴唇都像涂了一层蜡。我现在头昏目眩,像一个重症病人,一个劲儿地想闭眼睛。但我知道不能,闭眼睛容易,再想睁开眼睛难了。
周海急得脸色也陪着我变白了,冲章家骠直喊:“快想想办法啊!”
章家骠一惊,好像真想起什么来了,二话不说,抽出背后的桃木匕首一个猛子扎在地龙。一气呵成。谁都没料到他这一手。特别是师傅,是想阻止也来不及。
但是当他一匕首扎在地龙身时,我马感觉到我和地龙之间的那股引力突然减弱。地龙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与此同时,大家的力道都还在,于是嘭的一声,两边人马各自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地龙的身被扎了一道口子。但它叫唤了几声,那道口子自己愈合了。它算是彻底地活了过来,转动着乌黑的眼珠,披着一身纯白的毛,在地很安静地看着我们。
而章家骠的匕首像蒙了一层灰似的,黯淡了下去。
这情况我们都有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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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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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周海拿匕首去扎梁红惠时这样。邵百节说这是匕首吃撑了,不能消化对方的能量,反而被爆成了普通木头。
可是代价是救了我一条命。
我瘫在地爬不起来,光是喘气,头全是黄豆大的汗珠。不用说,我元气大伤了。
师傅还是较宝贝他的地龙,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是跑过去捧起地龙。
地龙似乎也很买他的账,一点儿也没动,乖乖地让他捧在手心里。
“原来地龙是长这个样子的。”师傅高兴得不得了,捧在手看来看去,恨不得揣在心窝口。
地龙毛蓬蓬地缩在他手心里,像只白色的大毛球。
这模样,是之前风干的烂耗子好看多了。
钱伟惊地问:“您以前没见过吗?”
师傅嗯了一声:“我师傅交给我的时候,是之前的那副样子。我还以为它本来是那个样子呢!”
我:“……”光剩下呼哧呼哧喘气的劲儿了。
等等,不对,怎么眼前越来越黑了啊……
间模模糊糊地醒过来几回,好像看到了姜玲,还有老爷子、老太太。老太太好像给我熬了人参当归鸡汤,我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硬叫姜玲拖着我,多灌我两口。我喝着喝着,又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周末的傍晚了。姜玲说周海他们那天急吼吼地把我送回来,家里都吓了一跳。周海跟他们说我是劳累过度,算是把两个老的糊弄了过去。
虽然我醒了,可姜玲还是有点儿担心。
“那地龙有这么厉害啊?”她问,“之前清妙观的师傅不是把它送给钱伟救命了吗?那应该是个好东西吧?”
我唉声叹气。其实我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地龙之前干瘪得跟腌过似的,估计跟章家骠需要补充生气是一个意思。而我呢,据傲因所说,可是个少见的珍品。地龙沾了我的生气,跟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突然看见了满汉全席似的,哪怕活活噎死也得吃。
可我怎么敢跟姜玲说我是珍品呢?
她已经大概知道我现在干的是什么工作了,要是让她知道我是个很招超自然力量垂涎的珍品,还不更加提心吊胆?
还有,她自己也是珍品。
“谁知道呢!”我只好随嘴带过,“对了,这些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吧?”姜玲说,“午的时候,海哥和骠子还来看你了。爸妈留他们吃饭,他们也没吃。”
姜玲一边扶我坐起来,一边慢慢地说着:“虽然没肯留下来吃饭,但是我想,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如果真有大事,他们也没心情来看你了吧?”
我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找个聪明媳妇,是省心省脑子。
“爸妈呢?”我问。
姜玲:“去超市了,周末打折。”
我倒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唉,我真命苦。在那两个老的心里,儿子还没超市打折重要。
姜玲哈哈直笑,点了我脑门一下:“行了,妈给你饭菜都准备得好好的。鸡汤泡饭,还有雪里红炒鸡蛋,我去给你端来。”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也没闲着,抓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想给周海他们打个电话。
虽然这些天没什么事,可我也想跟他们及时更新一下调查进度。
和研究生钮承宗、小白领吴佳妮的见面怎么样了。钱伟和清妙观那边怎么样了。还有筒子楼那边,他们有没有自己再回去调查?
谁知道周海的电话竟然打不通。章家骠的也是。最后我打电话给吴队长,总算有人接了。
我来问他跟周海他们有没有联系。
吴队长说今天午刚吃完午饭接到过他们的电话,说是有点儿东西想自己去调查,可具体情况也没跟他说。他得到的指示是多配合少问话,所以只好随他们去了。
“怎么,你联系不他们吗?”吴队长马察觉到问题了。
现在也不好说,我只能照实道:“刚刚给两个人都打了电话,但是都没人接。”
吴队长便也迟了一拍,才哦了一声:“要不要我这边给定个位?”
我:“好好好,那真是太感谢了。”
吴队长让我稍等。在这等的空档里,我不死心地又给两人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人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而且我们部里也有规定,搭档之间的电话是必接的。
几个电话一打,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我忽然想起来不应该等这么久啊。现在用手机定位不算什么高难度的技术了。吴队长亲自去嘱咐,说得夸张点儿,还不得是立等即可。
可我也不好马去催人家。人家本来是主动帮忙的,我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硬忍着又等了一会儿,姜玲楼梯的脚步声都响起来了,吴队长那边还是没动静,我忍不下去了。
姜玲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鸡汤泡饭走进来,我打给吴队长的电话也接通了。
“我正要打给你呢,”吴队长说,“这个……”
我忙问:“怎么了?”
吴队长:“有点儿怪,居然定位不到他们。”
我:“……”
姜玲放下鸡汤泡饭,注意地看向我。
吴队长:“所以我刚才也给他们打了两个电话。电话还是打得过去的,只是没人接。那是有信号,有信号不应该定位不到啊!”
我想了一想,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便道:“不要紧,是不是信号不稳定。谢谢你了,我让我们总部再查查看。”
吴队长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帮忙。”
我:“不会不会,那么多的排查工作都是你们做的。”
吴队长:“说起这个,情况有汇总了。”
我:“这么快?”曾经在公寓楼有问题的房子租住过的、需要排查的租户可有百号人呢。
吴队长:“不是我快,是你们面子大。各辖区派出所也帮忙了,分头排查当然快得多。”
我:“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了。”
结束通话,吴队长干脆把汇总的情况用电子邮件发给了我。
姜玲问:“没事吧?”
我也不确定:“应该吧?”
我先打了一个电话给总部,请求他们定位周海和章家骠,然后才点开邮件看起来。
报告做得还挺简明的。
租户里大多数都找到了本人,说法都差不多。都是在公寓楼住的时候,碰到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基本分成三大类,各自对应着一间房。钱伟住过的那间公寓是热水器坏了,纪强住过的那间公寓是听到金属摩擦的噪音,还有是杨星住过的那间公寓是听到夫妻俩半夜三更地吵架。但是搬出去以后,都恢复了正常。
只有少数几个人联络不了,换工作,换住址,换联系方式……
我们那天不是一连打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吗?那几个联络不的基本都在里面。还有几个人要么没听到,要么听到了,一看是陌生电话,最近电信诈骗也多,所以都不理了。
报告特意把那几个联系不的人,再加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杨星、以及从《银江日报》辞职的金燕、被我们解救出来的钱伟,还有已经死在筒子楼里的纪强单独列了一页纸。
这些人本来都没有联系。公事、私事,都找不出来。但是唯一的联系是,他们都曾是公寓楼,那三个有问题的房间的租户。
我的猜测是,他们可能也是体质较特殊的人,更容易被某些东西挑选。一旦被选可惨了,算搬走也没用,还是一样跟着他们。
这几个联络不的人,悬啊!
我一目十行地扫完,手机嘟地一响,来了一条短信。总部已经定位到周海和章家骠了,把地址发给了我。
我一看立马睁大眼睛:筒子楼。
我知道,他们一定是看我还没醒,等不及,所以自己去探筒子楼了。
那楼原来是万人坑,现在又出了纪强这档子事。别看一时半会儿好像还能维持住平静,我怕本来是个闷爆竹,一下子被点了火,说炸炸了。正好被他俩赶。
我心里一激灵,哪还坐得住,一掀被子要下床。
姜玲本来怕打扰我做事,一直没说话,见我着急忙慌地往身扒衣服,不能不问了:“怎么了?有新情况啊?”
我不想让她担心,只说:“海哥他们要我去帮忙!”
姜玲:“那也不能空着肚子去。”
我:“我不饿。”
姜玲再要喊我,我已经拎总部发的旅行袋一道烟地跑出去了。
一路出租车司机被催得不胜其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在后面一直忙着扒拉旅行袋里的东西,不免有点儿紧张。我看他那样子,没把枪拿出来,只摸索着在旅行袋里把子弹都好了。
老远看见筒子楼,我知道情况不好。回来的时候,这楼也是一幢很单纯的危楼。除了纪强出事的那间房子有点儿不对劲儿,筒子楼还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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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腿别抖,站直了!
除了纪强出事的那间房子有点儿不对劲儿,筒子楼还算正常。等我一下车,那种不好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有臭味一波一波地汹涌过来,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妙味道。
这得要求增援了。
我立马打电话给总部,简单地说明情况。总部的反应也很迅速,叫我原地等待。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筒子楼。
总部的办事效率一向高。当初我、周海和邵百节被困在鸟不生蛋的黄土高原上,也立马派了直升飞机过来,何况银江比黄土高原可方便多了。
十几分钟,顶多不会超过半小时,增援就该到了。
但是我这心里就是有一把火在烧着。十几分钟的时间不算长,可是……真要有事的话,也够周海和章家骠死上好几回的。
一想到这里,我哪还等得下去,把全身的装备再检查一遍,把防护服也仔仔细细地拉拉好,最后吞了一颗小药丸,背好旅行袋就往楼里跑。
现在正是做晚饭的时间,楼里面却一片安静。我连爬了好几层楼,一个做饭的都没看到。按理说,不应该啊。就算没人做晚饭,孩子们放学了,总要有几个出来玩玩吧?
可是我现在急着去找周海和章家骠,也只能先把这疑惑放在一边。
我的目标是纪强家。
纪强家的门都锁得好好儿的。天色已经晚了,简陋的木板门下方没有光亮透出来,走廊里也没有灯。屋里屋外都是黑乎乎的。
我用力地拍了拍门,大声地喊着海哥,骠子。也没有人答应。
我只好转身去拍邻居的门。我还记得隔壁一家是三口,一家是老两口,对门一家是三代四口。但是哪一家也拍不开。
楼道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那长长的走道又深又黑,好像能一直通到另外一个世界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就觉得寒毛有点儿竖起来了。
之前的疑惑又跳出来:不应该啊,怎么这么安静?
我试着又敲了几户其他人家,一律没有人回答。心里不由得越来越凉。
这情况,倒跟我之前被困在小商品市场那一段有点儿像。
那次,我是被山魈捉弄,困在了另一个小商品市场里。那个地方看起来和小商品场一样,但其实却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幢筒子楼看起来也是怪怪的,怎么这么暗?虽然我有手电筒,但是光传不出多远。一旦静下心来后,才发觉这本身也是一处怪异。
要知道我们用的手电筒可不是普通民用的手电筒,而是超强光的,比一般手电筒厉害多了。我站在纪强家门口,正常情况下能照到走廊那一头才对。
可是现在,我把手电筒四处晃了一晃,照到哪里都是朦朦胧胧的,顶多能照三四米远。连普通手电筒都不如。
手电筒是没问题的,只能是筒子楼里有古怪。
我到底是进入了怎样的一个空间?
还有人呢?
周海、章家骠,一幢楼大几十户人家,怎么不见一个人呢?
我拔出了腰后的桃木匕首。
四周太安静了,只有很微弱的风在拂动。有点儿冷。
太安静了,我反而不敢出声喊人,连走路都尽量放轻了脚步。就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偶尔只有脚下踩到砂料的细碎声响。
沙沙……
忽然,我又听到沙沙声,不禁停下脚步。因为那沙沙声不是从我脚下响起的,而是……从我背后响起的。
听声音,好像离我还有段距离。
而且,拜我嗅觉灵敏的鼻子所赐,我还闻到了一股不太浓烈的焦糊味,似乎也是从我身后某处飘过来的。
沙沙……沙沙……
那声音又响了,而且带着缓慢的节奏。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确实也在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
它每响一次,我的头皮就紧绷一分。焦糊味也越来越浓了,很像哪家不小心把肉烧糊了。
当那声音再次响起,我鼓起勇气猛地一转身。
手电筒直直地照在一个焦黑的东西上。
是个人!
我登时倒抽一口凉气,本能地后退一步,抓紧了手里的桃木匕首。
只见一个浑身炭化的人影正伏在地上,距离我还有七八步远。它正艰难地伸展着四肢,向我爬过来,每动一下,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身上已经炭化的皮肤、肌肉便会碎裂,洒下黑色的粉末。
冷汗一下子从毛孔里冒出来。
这特么不是人,是被烧死的人。
我怎么能忘了呢?筒子楼原来可是万人坑。万人坑里有很多被活活烧死的人!
很多!
我真佩服自己,到这时候了,还能一下子抓住重点。这里要有就不会只有一个被烧死的人。既然有被烧死的人,为什么不会有其他被各种方式杀死的人?
这特么可是万人坑!
仿佛就是为了证明我推测得完全正确一样,黑暗里登时又多出好几道沙沙声。那么密集,那么高发,简直就像有无数的春蚕在啮咬桑叶。
我赶紧四处一照,心脏都差点儿停住。
所见之处,全部都是焦黑的人影。我根本没办法估计数量,只知道很多,很多,一眼看过去都是。
我浑身都是冷汗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冷汗一阵比一阵出得多。我感觉到后背、胸口……全都湿漉漉的。
说不后悔是假的。我真后悔没乖乖在楼下等增援。
裘家和,你看你能的!
救人救不上,把自己都给搭上了!
那些焦黑的人影虫子一样从走廊的两头向我爬来,沙沙声像此起彼伏的波浪一样充塞了整个空间。听得我骨头都在发麻。
虽然知道情势对我是压倒性的不利,可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困兽犹斗。
不幸中的万一,我把旅行袋背上了,总部给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了。我连忙抓起一把白色蜡球,也不管抓了多少颗,全部捏碎。然后捧着辟邪粉抓紧最后的时间,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圈。
情况紧急,辟邪粉也有限,这个圈着实画得不够大,也只够我站在里面,或者坐在里面的。
我看了一下,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白色蜡球,先留着吧,全揣进口袋里。红丝线也拿了出来,揣在另一边口袋里。
防护服右肩膀那里有一个扣,用来插手电筒,紧急情况下调查员能两只手都用上。就像我现在,插好手电筒后,可以右手持枪左手握匕首。
那些炭化的人影还在一点一点地爬过来。他们的速度真不快。但是在两面夹击,无路可逃的情况下,这一点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用处。
我对它们一无所知,还是不想轻举妄动来得好。
也不要跟它们硬拼。
你连人家什么实力都不知道,怎么拼?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拖。总部的增援说来就来了,一看我不在楼下,一定知道我是自己闯进来了。我就等着他们来救我吧。
几秒的路,我看它们慢慢爬着,冷汗又出了一遍。
等它们爬近了,形容更为可怕。有的人是完全烧成黑炭了,也有人烧得半糊不生的,脸上黑糊糊的一团,眼皮都烧没了,但身上又斑驳地留着一些皮。这些我其实还能承受得住。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些人烧得表皮开裂,露出里面黑红的肌肉来。每动一下,好像都能看见里面的肌肉在运动。
我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勉强让自己维持住镇定。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眼前看到的是鬼还是什么。也有可能是尸体产生的异变。我还是管他们叫人影吧。
第一只人影不知道辟邪粉的厉害,伸出熔化成一团的手探了过来。结果刚到圆圈上,就听嗞啦一响,人影顿时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我真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像是嗓子坏到了极点,好不容易发出来的声音。听得我小心肝都跟着一抖。
空气里好像又多了一缕烧焦的臭味。
可是第一个人影的遭遇并没有让其他人影吸收教训。
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人影向我伸出乌黑炭化的手,幸好总部的辟邪粉真管用,把它们都给烫回去了。
这下总算对其它的人影产生威慑了。它们沙沙沙地围着我爬了一圈,暂时没有再轻举妄动。
我赶忙看了一眼时间,卧槽,怎么才过去两三分钟啊!我怎么觉得起码也有十几分钟了!
等不了也要等。
我狠狠地闭了闭眼睛,裘家和,你不是连十几分钟也坚持不住吧!
你有爹有妈有媳妇,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呢!
腿别抖,站直了!
我呼哧呼哧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自己给自己打气,不就是十来分钟吗?在心里唱两首歌就完了。
我想了想,果断地在心里大唱特唱起来:红星闪闪,放光芒,红星灿灿,暖胸怀,跟着毛主席跟着党,闪闪的红星传万代……
没错,我唱的就是《小兵张嘎》的主题曲《红星闪闪》,每个好孩子都知道。
这时候唱流行歌曲不管用啊,都是情啊爱的,没一首能让人斗志昂扬。
这一首唱完,我准备唱《一条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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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跑吧!
这一首唱完,我准备唱《一条大河》。里面有两句词我觉得特别好: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我这虽然不是豺狼,可也很凶猛啊,都是能要命的玩意儿。
要是这两首唱完还不够,那我就再唱一首《红梅赞》。
正在心里安排得挺好的,忽然响起嘟的一声,惊得我一跳。是手机。竟然有短信。
我连忙摸出手机一看,更吃惊了,是周海发过来的。
赶紧点开一看:别唱了!
我一愣:难道我刚才不小心唱出来了?
这么说,周海在我附近了,不然怎么会听到我唱歌呢?
我睁大眼睛四周一扫,手电筒太不给力了,越过那些黑麻麻的人影,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能发短信给我,就说明有信号,也能打电话啊!
我拿起手机正要打过去,但灵光一闪,又停住了。如果能打电话,周海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必然是有什么情况不能打电话,那我还傻乎乎地打过去,是救人啊还是坑人啊?
果不其然,手机再次嘟地一响,周海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就发短信,改静音。
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快。
我连忙照做。刚想回复,又来了短信,之后接二连三又是好几条短信。每条都很短,但发过来的速度很快。我基本插不上手。
重要的情况,周海都说了,根本不用我问。
骠子现在跟我在一起。
但是晕了。(我:啊?)
我们现在暂时没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可以看见你,听见你,但是你不行。(我:……)
我们躲在你正前方的房子里。
我登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对面的房子一眼。和纪强家同样简陋的木板门是关着的。
手机又响了:都跟你说了,你看不到。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情况了?
我终于能插上手了,火速回了一个字:是。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用短信交流情况。我今天总算明白了短信的精华真在短字上。
我问:你不是能看到我吗?
周海:可也只能看到你。
我:你看不到这些围着我的东西?
周海:我说呢,你怎么跟傻x似地站在中间,屁都不放一个。
我:……
周海:围着你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像是烧死的人。
周海真灵,马上就跟我同步了:万人坑?
我:对。
静了三秒,我第一次看到周海用了英语单词,估计是给我带的。
周海:fuck!
随即又问:有多少?
我:数不清。
静了一会儿,周海又问:数得清的有多少?
我四周边又扫了一遍:二三十。
周海:……
我:总部已经派增援了。
周海:那你怎么不等增援啊!
我:我这不是着急吗?
周海:这下好了,我们仨儿都在里面了。
我们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我先问:我这儿暂时没事,你们那里什么情况?
周海:说不清。
我:慢慢说。
周海的短信变长了。
那天你不是说你知道纪强是怎么回事吗?可是你小子被地龙吸晕了,好几天都睡得跟猪一样,我和骠子怕耽误事情,所以就先过来再看看。
来的时候,也还算正常。除了脏乱差,让骠子的小洁癖有点儿受不了,但还是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纪强家也和上回看到的一样。我们俩仔仔细细地把他家又搜查了一遍,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可就是从他家出来后,骠子就说不对劲儿了。
老实说,我是什么都没感觉出来。走廊里还是那个样子啊!有的人下班迟,还在做饭,几个小孩子在走廊里吵吵闹闹的,乱七八糟的什么都……
但骠子就说不对,眉毛都皱得紧紧的,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一看他这样,我也不敢废话。他的感觉一向都是最准的。我赶紧扶着他就要跑。
哪知道刚跑没几步,骠子突然一停,整个人就像段木头一样直直地向前倒去。等我一把把人捞住,翻过来一看,骠子就翻白眼了。
没跟你夸张,真翻白眼了。
两只眼睛一点儿眼黑都看不见,真吓我一跳。
整个人还硬挺挺的。
我还以为他不行了呢!
然后……怎么说呢?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就是一下子能感觉到空气不对劲儿了。
有种压迫感,特别紧绷,脖子后面的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再抬头看走廊就全变了。人全不见了,楼好像还是那幢楼。
我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但是就是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要过来了。我也是乱闯的,当时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拖起骠子就往最近的房间躲。没想到门一推就开了,我们就躲进来了。
这种感觉出来好几次。
有那么两三次,我都感觉到有东西停在门外了,吓得赶紧摒住了呼吸,它就又走了。
我也试过好几次,想跟你,跟总部,跟吴队长联系,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但是刚刚也就是试着跟你发了个短信,没想到又行了。
可能出了这楼就不行了吧。
什么鬼地方。
我看完周海的短信,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抬头看看周围黑压压的焦糊人影……看不见的恐怖,和看得见的恐怖,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更倒霉。
这楼里的古怪太多了。
周海: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太突然了。
我只能猜一个:大概就跟休眠火山突然爆发一个意思吧。这里本来就是万人坑。要我说,爆发才是必然的,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过去那么多年怎么能相安无事。
周海:说是这么说,不过毕竟平静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赶上现在爆发了?
我:可能是最近发生的某件事,变成导火索了。就比如纪强的死,再不然我们的出现……
周海:幸好我和骠子装备齐全。我估计那东西找不到我们,也有防护服的功劳。
我问:是啊,反正咱们现在就安心等着。总部一向反应神速,说话的工夫就能到了。骠子现在怎么样了?
周海:还是硬梆梆的。翻着白眼,呼吸都没有。
我:……没事吧?
周海:应该不要紧吧,他本来就是活死人啊!
我:……哦,也对。
我都忘了这事了。章家骠一直跟我们同吃同喝,有时候还同睡,老实说我觉得他比太多人正常了。
周海:守着他我也不敢乱行动。他要不这么硬梆梆的,我起码还能背着他,这硬得跟木头似的。唉!怎么就说倒就倒了,一点儿提示都没有。
我:其实这次来的时候,我也感觉到这里很不舒服,幸亏提前吃了解邪气的药。
周海:我们也吃了啊,可是骠子还是倒了啊。
我:那……这个。
我:也许是因为骠子比我们都敏锐的缘故吧。
这条短信发出去,周海没有立即就回。多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我正想着不会是有情况吧,便忽然发现围着我的那群人影也开始骚动起来。
它们一个一个地摇来晃去,好像是在交流,又好像是在犹豫,连空气里的焦糊味都跟着一波一波地动荡起来。像春蚕啃食桑叶的沙沙声大作其响,吵得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多了好几层。
这种骚动不过几秒钟。
离我最近的几只人影里,忽然有一只调转头,奋力地从人影当中向外挤去。顿时,其它人影纷纷调头,争先恐后地向西爬走。当然它们的速度还是快不起来,所以看起来是一种很诡异的景象。你能看得出来它们很着急,肢体的幅度都变大了,只是仍然还是要一步一停,摇摇晃晃地爬。
事情有些蹊跷。
我当然不可能天真地以为它们突然就放过我了。而是它们似乎也在惧怕什么,先行一步逃走了。另一边还有一条楼梯口,是防火通道。
我要不要抓紧这个机会跑呢?
我低头看向脚下的圆圈。就这一愣神的工夫,耳旁突然起了一道疾风。好像有什么东西,呼的一下,从我身边掠过。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后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粗哑的惨嚎。
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猛地转过身,肩膀上的手电筒也刷地一下直直地照射出去。
一只焦黑的人影正张牙舞爪地悬在半空中,大张着嘴巴嚎叫不已。它身上发出阵阵青烟,一股更为浓重、更为腥臭的味道扩散开来。
它是在挣扎。
我一下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它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制住了。
刚刚突然从我身边掠过的疾风,其实就是因为它被神秘的东西倒吸了过去。
跑吧!
我一秒都不敢犹豫了,扭头就跑。
那些焦糊的人影也因为同伴的遭遇而簌簌发抖,惊慌反而让它们的逃跑变得更混乱。我速度铁定比它们快,可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大,几十只拥在一起,把走廊都给堵上了。
没办法了,在我身后的那个神秘东西追过来之前,我只能杀开一条路了。
我还是尽量用匕首。枪是最后关头用的,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再惊来其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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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九三章 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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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尽量用匕首。枪是最后关头用的,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再惊来其它东西。
匕首一插上人影,便冒出青烟来。我仗着速度的优势一下子撂倒三四个。趁着它们也在惊慌失措地逃跑,谁也顾不上谁,我迅速地从数不清的人影中穿来跳去,能闪的就闪,挡路的就杀。
这时候就是要快,像水一样,哗的一下流出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不能停。
桃木匕首也很称手,对付这些人影就像削豆腐一样。一刀过去,几乎感觉不到阻力,砍手手掉,削头头滚……我人都过去了,那些中招的人影才发出惨嚎。
眨眼之间,就跑过了三分之二。
前面又是一个不知好歹挡道的,我一跃而上,一匕首正正地插在它的脊梁骨上。正想一刀拔出来,没想到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卡住了!
一直跟削豆腐一样的匕首竟然卡在人影的背上了。
人影头一扬,发出一声惨嚎。
匕首一拔没拔出来,我赶紧加大力气再拔。
但这时第二个意外发生了。
有一只人影明明已经爬到前头去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转身向我扑来。更让我吃惊的是,爬起来明明那么慢,扑起来却像风一样。
我说得慢,但发生的时候是真快。
人影扑过来的时候,没等大脑做指示,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
啪!
人影还是扑了过来,但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改变了原先的轨迹。在距离我还有一步远的地方,提前掉落。
它的胸口亮起一团红光,红光的中心是一颗滚烫得发红的银子弹。
人影发出最后半声嘶吼。只有半声,是因为还没有叫完,整个身体就不动了,哗啦一声全都碎成了渣渣。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升级后的枪。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紧握在手里的枪,完全没有想到,威力变得这么大。
其它的人影都被震慑了,慌里慌张地更要逃跑。
只有那只背上插着我匕首的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也向我扑来。
我开了第二枪。
倒地一刹那,它也碎成了渣渣。我赶紧拾回匕首。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呜咽。我回头一看,那个悬在半空里的人影已经不见了。浓浓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我运动过来。
我哪敢再多看一眼,调头就跑。不几步,又赶上了那群人影。
我手上挥舞着匕首,脚下不停,这次很顺利地穿过了人影,一头冲进防火通道。
匆匆地跑下一层楼,便听到原来的走廊里传来阵阵惨嚎。不知又有多少只人影落在那神秘东西的手里了。
我只顾着闷头往下跑。最好能就这样跑出去。
多么多的楼梯,我一口气就跑完了。人在危急的情况下,真地会激发潜能吧。
一路上都很幸运,屁事没有。
但这幸运只持续到我跑到一楼。一拉防火通道的门,哗啦一声,从巴掌大的空隙里看到外面挂着一把铁链锁。竟然锁上了。
tm的。防火通道竟然上锁,这还是救命通道吗?
我拉过那把生锈的大铁锁一看,锁倒不是特别复杂的锁。要是周海在这儿就好了,凭他的本事,钢丝什么的捅两下就能开。可他不在啊!
对了。
我忽然想起来,这楼虽然看起来是筒子楼,但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筒子楼。这锁可能也不是我看到的真正的铁锁。
想到这里,我拿起桃木匕首就朝铁链砍去。
一点儿阻力都没有,哗的一声,链子已经断成两截,沉甸甸地垂下来。
我喜出望外,抽掉铁链一把推开门。
可刚冲出去,我便不由得站住了。楼里黑乎乎的,一丝光亮都没有,比之前更黑了。手电筒也更不给力了,那么强的光线照出去,只能照到一米远。
我好像来到了一个更黑暗的世界。
这个念头才刚跳出来,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我差点儿跳起来,一回头,门已经关上了。
完了,八成打不开了。
虽然心里也知道,但不去拉过怎么死心。
我冲回门前使劲儿一拉。好了,这回连个巴掌大的空隙都不给我,两扇门就像用万能胶粘上了一下,动都没动。
这黑咕隆冬的,要不是有手电筒,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吧。
那我是不是得把手电筒关掉?
这么黑的地方如果藏着什么东西,我开着手电筒不就等于自己暴露自己吗?
可说实在的,我有点儿怕黑……
第一次接触特殊案件的时候,我、周海、邵百节被弄到了黄土高原地下,不知道哪个窑洞里。那时周海就问过我,是不是有幽闭恐惧症。我嘴上岔开了,其实我应该是有的。
不过,老爷子、老太太对心理学方面的东西连鸡毛蒜皮的都不知道,只以为我那时候是吓傻了,甚至于迷信地认为是魂掉了。哪会知道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给我咨询一下。
虽然我已经亲眼看到傲因被郑晓云灭了,可是七岁时被关在那个地窖里,险些变成狗粮的阴影还是像个幽灵一样蛰伏在我心底。
我向四周看了一看,一米以外,手电筒的光线就像被这黑暗吞噬了一样。
唉,其实这种情况下,开着手电筒也没用。
我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又没有用,又白白增添危险。
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回去呢。老爷子,老太太就我一个孩子。
我还没跟姜玲生个小裘家和,或者小姜玲呢。
还有周海、章家骠,我们说好下个星期一起喝酒。
还有小赵同学,对我真挺好的。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全家怎么突然不见了。
邵老师傅也很久不见了。
还有文丽、曹俊他们,连张所、崔阳……郑晓云都一一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这些不过都是转瞬间的事。连一秒钟都没有。
但足已让我下定决心。
我咬咬牙,攥着一手心的汗,把手电筒关了。
刚开始,眼睛不能适应黑暗,前面好像总有一个一个绿色光斑在晃动。反正也是睁眼瞎,我索性闭上了眼睛。
这地方也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一时之间,我也不敢乱走,先站在原地好好感受一下。
都说有些残障人士,缺少了一部分的功能后,作为弥补,另一部分的功能就会变得更为敏锐。比如盲人,听觉、触觉会特别灵敏。
我虽然听觉、触觉也只是一般,可我有嗅觉啊。
于是,我使劲儿地嗅了嗅。
没闻到什么好味道。也没闻到什么坏味道。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坏味道就是一个好消息。
老站着也不是办法。我等呼吸不那么急促了,便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步。我也不知道自己朝着哪个方向走的,就只管往前迈步吧!
真是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一边蹭一边用力地嗅。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还真闻到了一点儿味道。
挺好闻的。
不是香味,也不是甜味,就是特别干净、清爽的味道。
跟姜玲的味道有点儿像。
姜玲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人的味道是很好闻的……
郑晓云!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好像还是看到了希望。根据郑晓云一向神出鬼没的习性,会在这里出现,百分之百是他的风格啊!
那我就有救了!
我激动得心跳都变快了,压低声音叫道:“大哥,是你吗?”
好闻的味道似乎也在向我靠近,因为我能感觉到变浓了。我高兴坏了,一边更卖力地闻着,一边加大了步伐。
顺着味道走了有十几步(主要还是我步子小),我伸出去探路的手,一下子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吓得我倒抽一口气,连忙往后一躲,躲了好几步。
什么东西!
我在心里大喊。
仿佛在回答我似的,黑暗里响起轻微的叫声:“吱吱……”
我出了一头冷汗:啥玩意儿?
不管啥玩意儿,都太大了!我刚刚可是站着伸手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我一紧张,气也摒住了,还不敢乱动。但是静了一会儿,也没发生什么事。我不能老摒着气,便抖抖缩缩地吸了一口气。
我又闻到了那股很好闻的味道,而且离我非常非常近。简直就在我鼻子底下。
我的鼻子是不可能出错的。
可是郑晓云也不会故意这样逗我。女魔头温静颐倒是有这个可能。
如果不是郑晓云的话,到底是谁(或者什么东西)也会散发出这么好闻的味道?
我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心一横。
算了,想那么多有个屁用。现在我是前后左右什么都不靠,要真是个要我命的东西,也别想躲了。万一要是个能救命的好东西,那就是我赚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把伸出手去。
没错,依然是那毛茸茸的触感。
我惊得又是一缩,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地伸回去。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摸起来身上的毛很柔软很顺滑,还暖乎乎的。像是猫的手感。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就站在那里,由着我摸来摸去,并没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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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九四章 晚章 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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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晚节不保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就站在那里,由着我摸来摸去,并没有怎么样。
是不是可以说,它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呢?
我胆气又壮了一分,勉强挤出一点儿声音,轻轻问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吱吱……”
我:“……”
吱吱是什么东西?
我又在那东西身上摸了摸,还闻了闻。没错,就是它身上散发出很好闻的味道。
会吱吱地叫唤,还散发着类似郑晓云和姜玲一样的好闻味道……
脑子里电光石火地一闪,我突然明白了。
“你是地龙!”
“吱吱。”
我:“……”fuck!
耗子当然是吱吱地叫唤。还有它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是因为吸了我的生气。我怎么把自己给忘了?我不也和郑晓云和姜玲一样,是珍品吗?
可是:“你怎么变这么大了!”
我看到的复活过来的地龙,也就是普通仓鼠大小,一团毛球一样,可以蹲在手心里。
“吱吱吱吱吱吱……”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吱吱吱吱吱吱……”
听不懂。
我心里还是有几分警惕:“你不会又想吸我的生气吧?”
“吱……”
“那你是来救我的?”
“吱吱……”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吱吱吱吱吱吱……”
又听不懂了。算了。
看来不能问太复杂的问题。得先建立一个可以简单交流的标准。
我想想问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吱吱。”
“你跟猫是亲戚吗?”
“……吱。”
我明白了:“吱一下就是否定的回答,吱两下就是肯定的回答。”
“吱吱。”
“我现在跟着你走,就行了?”
“吱吱,吱吱,吱吱。”
我感觉到一个庞大的毛茸茸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蹭,好像还低下头一个劲儿地拱我的腿。
“你是要我骑在你身上?”
“吱吱,吱吱,吱吱。”
好好,我也是骑过马的人,就是还没骑过耗子。我估计我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骑上耗子的人。
可是爬了三次我也没爬上去。
真不怨我,只怪这死耗子太肥了,又毛蓬蓬的,你叫我怎么爬?
我说:“你蹲下来。”
好像矮了点儿,但是还不够啊。
“你再蹲。”
“吱……”
啧,耗子的腿本来就短,这是不能再蹲了。
“那你忍着点儿疼。”我说。
“吱吱……吱!”
最后一声突然拔高了点儿,是因为我薅着它的毛,连蹦带扒,终于扒上去了。
我也不敢坐直了。这黑漆麻乌的,我什么也看不到,万一脑袋撞到门框什么的,所以就像一只壁虎似地趴在地龙的身上。
这毛茸茸、暖乎乎的……其实还挺舒服的。
地龙又吱了两声,像是跟我打招呼似的,等我抓紧了它的毛,便开始移动。我既不知道它往哪个方向跑,也不知道跑得是快还是慢,但是很平稳。拐弯的时候,我倒是有感觉的,而且拐了好几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龙忽然停了下来。
我等了一会儿,它还是没有动,便小声地问道:“怎么……”
还没说完,就听地龙又轻又急地“吱”了一声。
我赶紧闭上嘴巴。
我感觉它驮着我往什么地方缩了缩,这是要躲起来的意思?
紧接着,我还发现它身上好闻的味道也不见了。我微微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紧贴着它的身体再闻了两下:没错,什么味道都闻不见了。
我忽然意识到,地龙这是在隐藏自己,很可能也隐藏了我。
它可以让自己和我释放出味道,也可以掩盖掉味道。
这么说它之前故意让我闻到味道,就是为了让我认出它来。
这小东西,其实很聪明啊。为了救我,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那我也得好好配合。
我紧紧地趴在它的背上,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
过了大约有半分钟,我依旧没有任何感觉,但地龙紧张起来。我趴在它的身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缩得更紧了。
它可是在风水宝地至少吸了五百年精华的,什么东西竟然能让它紧张。
我心里有一点点好奇,但对于未知的恐惧还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我下意识地揪紧了它的毛。
不知道究竟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空气似乎有些凝重。虽然我既没有闻到臭味,也没有闻到任何其它味道,但有一种莫名的紧绷感。害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脖颈上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东西肯定比地龙厉害多了。
既然地龙都能隐藏自己和我的味道,那对这个东西来说也不算个事儿了。
没有任何的根据,我就是觉得来的应该是一个庞然大物,而且行动迟缓。
我没由来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我好像以前在哪里,碰到过这东西?
但转念一想,又在心里摇摇头:不会不会的,要真碰到,我还有命在吗?
地龙不敢动,我也不敢动。
别看我是趴在它身上的,可是这样一动不敢动的绷着,时间长了也是遭罪。
而且它的毛……
我之前觉得特别舒服,现在真特么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老觉得那毛搔到了我的鼻子,特别痒,越来越痒……
真是越不能有事,越来事。
我快忍不住了,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捂是捂住了,可打喷嚏的欲望可没那么容易捂下去。
那感觉……不信你试试。
所幸的是,地龙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看来危险已经过去了。
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就这一口气一松,吹动了那些软蓬蓬的毛,一下子搔到了我的鼻子。
“啊欠!”
那个惊天动地!
我登时心知大事不妙。
地龙已经飞一样地窜了出去,要不是我还有一只手揪紧了它的毛,差点儿被惯性摔下来。
就这样我整个人还是歪掉了,赶紧另一手也揪住它的毛,两条腿也夹紧它软蓬蓬的身体。地龙跑得很快。这回我能知道,是因为它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两只耳朵听见的全是呼呼的风声。
跑到后来,我都怀疑它是不是飞了起来。风声越来越疾,几乎像刀一样削着我的脸。
从刚刚没有一丝风的静谧,到现在像刀削一样的疾风,速度得有多快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我手脚并用,心惊胆颤地扒紧地龙,生怕稍微松一松,我就被风刮下去了。
唉,都怨我!
最危险的时刻都忍住了,偏偏最后晚节不保。
可是……
我心里也存着一个疑惑。
难道我之前的感觉错了吗?
地龙跑得都飞起来了,那只能说明我们现在要躲避的是一个速度极快的东西。可是我之前为什么会觉得是一个庞大而迟缓的东西呢?
但转念一想,那本来就是我自己了无根据的感觉而已。
我现在当然应该相信地龙。
刚想到这里,地龙的身体忽然一歪,吓得我差点儿叫出来。我还没调整过来,地龙的身体又忽然往反方向一歪。
两三次下来,我便明白了。
它这是在跑S形。
我头皮一麻,浑身激出一层冷汗。
动物世界都看过吧?里面的兔子或者羚羊,被狮子、豹子一类的猛兽追捕时,都是跑S形。跑S形是最容易甩掉捕猎者的路线,但也说明捕猎者已经非常近,非常快了。狮子、豹子哪一回不是贴着猎物们的屁股追,一爪子挠上就十拿九稳了。
可是我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惊慌和恐惧,反而加剧了。
逼得地龙像逃命的兔子,我的鼻子还一点儿都闻不出来,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但是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我根本没办法想得再多。
换成你,跟玩儿杂技似地骑在马上,摇来晃去地飞奔,你还能有那闲心想东想西吗?
何况我这比马上杂技凶险得多。
我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紧紧地扒在地龙身上了。
跑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感觉到地龙也在冒汗了。毛蓬蓬的身体特别热,焐得我胸口跟火烧似的。但我的后背上又嗖嗖地刮着冷风。这一冷一热夹击着我,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自己的汗也出个没完没了。刚出来一层还没被风干,又是一层从毛孔里钻出来。
Fuck!
这玩意儿怎么还在追着?
地龙这风一样的速度跑到现在,得跑多远了?
到底能不能甩掉!
我刚想到这里,地龙陡然一个急煞车。饶是我手脚并用地抱紧了它,那凶猛的惯性冲得我一脸扎进它的毛里。
怎么停了?
我心口一寒:完了!
但奇怪的是,按理马上就该倒大霉,可是身后并没有东西扑过来。
甩掉了吗?
不对。
地龙的身体一直在抖。一会儿有点儿要继续向前的意思,但又犹豫着往后扭扭。
难道是……我眼睛陡然睁大。
前面也有情况!
因为前面也有危险的东西,身后的东西也感觉到了,所以才没有马上扑过来。地龙,不,是我们,我们进退维谷了。
还有最坏的情况,就是前后都想通了,两相夹击,一起把我们给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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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九五章 再见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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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再见杨厚
还有最坏的情况,就是前后都想通了,两相夹击,一起把我们给撕了。
“吱吱吱……”地龙发出颤抖而细弱的声音,似乎在向我征询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在这地方何止是睁眼瞎,简直就跟参加了感觉剥夺实验一样,连鼻子都用不上了。
但是没有多少时间能给我犹豫。
我把牙一咬,很断然地道:“往前。”
地龙又细细地吱了一声,大概是要我确定一下。
我更断然地道:“就往前。”
如果都是死,那也得往前死,不能后退着死。
地龙忽然又吱一声。这一声又长又高,带着凄厉的意味。待这一声结束,它便头一昂风一般地向前冲去。
几乎我们刚行动,前面也有行动了。
我继续趴在地龙身上,一道很凌厉的冷风紧贴着我的脊背削了过去。说句不夸张的话,我要是稍微再高一点儿,准被削下一层皮。
然后便听嗷的一声,粗砺沉闷的一声咆哮。地龙立时停住了。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呼呼声——就我听起来,像是负伤了,负了很重的伤,疼得不停喘息,甚至可以算得呻吟。
这真是天外有天,魔外有魔啊!
后面的东西追得地龙风一样地跑,前面的东西一下子就削得它直喘。
那前面的东西得是有多厉害……
我已经惊无可惊了。
地龙更是动也不动,连抖都不会抖了。我怀疑它被吓僵了。
完了。
我满心满脑都是这两个字,斗大。
我和地龙就那么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后,我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了。是一股很慑人心魄的逼迫力,只是转瞬间就以排山倒海之势灭顶而来。我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自己了。
但是……但是这种强大得令人胆裂的力量,我好像也在哪里遇到过……
不,怎么可能呢!一定又是我的错觉。
今天怎么回事?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是让我似曾相识。
“家和!”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倒抽一口气。等等,好像是……
“家和!”
“海哥?”是周海!
黑暗里亮起一团模糊的灯光,起先还像个灯笼一样遥遥地挂在那里。几秒钟后,那浓得像墨一样的黑暗就化开了,灯光却越来越亮,直至刺眼。
是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射了过来。
我连忙抬手挡了一下。
这时,章家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家和!”
周海也喊:“你那骑的什么玩意儿!”
声音明显变近了。
我继续用手挡着:“手电筒别对着我!”
周海哦了一声,强光让到一旁了。
我睁眼一看,真是周海和章家骠。但再仔细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小心身后!”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鬼!又像是骷髅?而他们毫无所觉!
我这里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周海和章家骠却连头都没回。
我急死了:“真有!”
周海:“……”
章家骠:“……”
那骷髅一样的鬼还向他们走去,急得我大喊大叫:“快跑快跑!”
但是鬼在他俩的中间立定了,还开了口:“怂包。”
我:“……”这明显是在问候我啊。
而且一开口,鬼的牙都是青黑色的。
等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只鬼……
我想起来了,登时有点儿激动:“你,你……你是杨厚!”
都记得青浦县的事吧?最后,我们在县政府大楼的地下车库发现能量场异常。我们的冰山师傅邵百节和肌肉男杨重、爱笑的胖子朱旭、落伍的时髦女蒋晴,把我们几个小徒弟送走了,另外向总部请求高级支援,来的就是杨厚。杨厚和杨重还是亲兄弟。
多时不见,杨厚依然长得那么惊悚,瘦骨嶙峋,眼窝凹陷,就像一架骷髅。还有他身上能把人压死的可怕气场,也依然如故。
“总部的支援到了?”我惊和喜各占一半。
周海带头走过来:“是啊,”又骂,“你小子怎么回事,不老实待着,跑到这里来了!叫我们好找!”
章家骠也说:“这次真的太险了。要是我们晚来一步,你就完了。”
周海又把话头截回去:“还指望你来救我们呢!结果还得我们来救你!”
我真是苦不堪言。我要能老实待着,会自己瞎跑吗?
“行了行了,”我在地龙背上伸出手,“先扶我一把。”
周海和章家骠一人扶着我一只手,我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下来。
我里面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
“这是……”周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毛蓬蓬的东西,“地龙吗?怎么变这么大了!”
地龙吱吱地叫了几声,肥嘟嘟的身子一抖,登时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团在地上。它跑到我的脚边,一会儿抬头扯我的裤脚,一会儿绕着我的脚转圈圈。
我轻轻地抓起它,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地龙露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就老老实实地蹲在口袋里不动了。
周海惊奇地道:“真是清妙观的地龙啊!它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哪知道:“好像是特意来救我的……”
周海:“哟,那还挺有良心的。不枉你差点儿被它吸死。”说着,逗弄地冲地龙一挑下巴。
地龙抗议地吱了两声。
没想到周海这么轻松。我下意识地用眼角暗暗瞄了杨厚一眼。难道因为有杨厚在此,就能如此有恃无恐了?
……好吧,我承认他是很厉害。
可我还是想快点儿离开:“咱们快走吧,这地方指不定又能出问题。”
“这地方暂时不会有事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杨厚第二次开口了。
他第一次开口的时候,我太紧张,他话也说得太短,就两个字,我根本没注意他的声音。这次听清楚了,却有些意外。
相对于他那令人过目不忘的可怖外形,他的声音倒显得正常多了。就是我们在生活中,经常会碰到的,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性会有的声音。
我愕然地看着他:“这里……”
杨厚:“森罗鬼域。”
我和周海听得一头雾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杨厚说的是哪四个字。只有章家骠闻言色变。
“你知道这个森罗鬼域?”周海问章家骠。
章家骠:“就是民间说的地狱、地府。”
我和周海的四只眼睛齐齐睁得滚圆。
“这不是筒子楼吗?”周海第一个喊起来,“怎么会变成地狱、地府了?”
不等章家骠说话,紧接着又道:“是,是不太像正常状态的筒子楼,那也不会是地狱、地府啊!”
我拉住周海:“管它是什么,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这一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认可。
那要怎么出去呢?
周海和章家骠似乎有经验了,拉着我站到角落里去。周海有点儿兴奋,眼睛紧盯着杨厚的一举一动。章家骠有点儿紧张,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我呢,有点儿茫然。
杨厚抬起眼睛四下里扫视一圈,便向着我和地龙刚刚逃来的方向走了几步,伸手往空气里一抓。
我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就见他手里握着一柄很奇特的冷兵器。
都看过三国演义吧?
三国演义里张飞使的是丈八蛇矛。丈八蛇矛头开双刃,如同吐着信子的蛇,因此得名。杨厚用的矛并没有开双刃,但是矛杆的另一端也带矛头。
双矛头,但都是单刃。
估且管它叫蛇形双头矛吧。
接下来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眼力实在不足以看清杨厚都使了什么动作,只能说一下最直观的感受。我真是看到了一团雪亮的银光,像几道乱电同时交织在一起,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里产生了非常强烈的震动。
轰的一声。
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立刻想起之前,有一道极为凌厉的冷风削着我的头皮打往身后的那一幕。
但是这一声比之前的还要凶猛上三分。
我真担心整个筒子楼都要被它轰得分崩离析。
事实上,也确实有什么东西分崩离析了。
这地方不是特别特别黑吗?何只是伸手不见五指,黑得我都能怀疑自己的存在了。
杨厚之前的那一下,已经黑得好多了,但是这一下后,所有的黑都被震得粉碎,像烟雾遭了狂风一样,刹那间烟消云散。
昏黄的灯光渐渐渗透开来,直到变成正常的光亮。
原来我们四个人正站在筒子楼里,第一层楼的楼梯出口处。只要再走几步,就能离开这幢楼。二楼走廊里有一盏光秃秃的灯泡亮着,虽然不太亮,但足以照过来,让我们看清脚下的路。
这才是真正的筒子楼。
出了筒子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常世界的空气,太好了!
周海还记着森罗鬼域的事,追着章家骠问:“你先跟我说明白,到底是地狱,还是地府?”
章家骠:“一回事。”
周海听不懂:“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地府有阎罗王,地狱有十八层……”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回头就找我寻求支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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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九六章 这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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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这是怎么说的?
周海听不懂:“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地府有阎罗王,地狱有十八层……”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回头就找我寻求支援,“对吧?”
我哪知道。这些不都是民间故事里的,谁能当真啊!
章家骠:“其实所谓的地狱和地府,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灵异空间。”
周海:“灵异空间?没有十八层,也没有十殿阎罗?”
章家骠:“没有十殿阎罗,但有多少层不一定。因为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也可以是多个灵异空间重叠在一起,也有大有小,里面的东西也有多有少,有强有弱。”
“就像咱们刚才困在筒子楼里,”章家骠举例说明,“那里的森罗鬼域,就至少有三个空间。一个是咱们待的地方,一个是家和一开始待的地方,还有一个就是刚才我们找到家和的地方。”
“我想,可能古时候,有些人也曾经误入过森罗鬼域,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喜欢添油加醋,就变成了十八层地狱,十殿阎罗了。”
周海:“原来是这样。”
又问:“那这筒子楼里的森罗鬼域,算很厉害了?”
我忍不住插一句:“当然厉害了。所以你那会儿一下子翻着白眼昏过去,其实是被这里过强的气冲昏的吧?”
章家骠白着脸:“嗯。这里的气特别强,有很多东西。”他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尤其是最后被……”悄悄瞄了一眼杨厚,到底还是不敢说出他的名字,“被击退的那个东西,好像……好像跟我们之前在青浦县的地下车库里碰到的东西很像。”
“是吗!”周海睁大了眼睛。
那时候,我们还没出电梯,几个师傅就如临大敌。是卫澄宇先用唐刀划伤了那东西,然后卫林用自己的血把它给弄走了。
我们当时就跟傻子似的,从头到尾也没派上用场。我还误伤了卫林……
“我记得那东西叫什么的?”周海用指头敲了敲脑袋,“蒋晴师傅说过的……对!叫蜃!海市蜃楼的蜃!”
我说呢,我怎么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不是我感觉出错。
“怎么这里也有!”周海两手插腰,“不是说这玩意儿很少见吗?”
章家骠没答话。
但一直没说话的杨厚突然来了一句:“你们运气好。刚才的蜃可比上次的那一只邪多了。”
我们听得心里咯噔一响。杨厚没用厉害,强大之类的字眼,单单用了一个邪。
周海又紧张又兴奋地问:“杨厚师傅,你给我们说说,怎么叫邪?”
杨厚那奇特的蛇形双头矛也不知何时收了起来,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青浦县的那一只蜃是利用风水阵吸收邪气,但是风水阵摆出来的时间还不算久,顶多二十年吧。这只蜃不一样,它所待的这个筒子楼本身就建在一个很强的邪地上,至少有七八十年了。它就是这里的鬼主。”
说到这里杨厚也有些奇怪:“不过按理说,这么强的邪地,要出事早出事了,居然能挺到现在。”
周海:“是啊,这件事我们也正在调查呢!”
想想,赶紧一半拍马屁一半钦佩地道:“但是现在有杨厚师傅了,您一来就把鬼主给削了,以后的调查一定一帆风顺!”
杨厚呵呵一笑:“我只是说这里暂时没问题了,可没说这里的问题就解决了。”
听得我们又是一惊。
杨厚:“也难怪,凭你们是不可能感觉得到的。这里并不是一个封闭的森罗鬼域,还有其它的能量场在跟它相互联系,相互影响。”
“只要时间足够,它还会恢复的。”
这回就算是周海也只有惊惧,却兴奋不起来了。
“这不是打不死了吗?”周海问,“那怎么办?”
杨厚:“找出其它的能量场,一起消灭。特别是中心能量场,一定要首先消灭。”
中心能量场的概念,我们在加强训练的时候学习过。所谓的中心并不是指空间上的中心,而是能量强弱上的中心。擒贼先擒王,这是很明白的道理。
“看不出来,银江这地方原来不简单。”杨厚微叹地说。
原来你也看不出来。我心里好过多了。
“反正我们现在都毫发无损地出来了,”我说,“银江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对了,邵老师傅他们呢?”我理所当然地问。
连杨厚都出场了,说明咱们这回摊上的事儿真挺大的。我琢磨着,怎么也跟青浦县政府大楼的问题差不多一个等级了。所以,支援不可能只有杨厚一个人。
杨厚忽然扫了我一眼:“你们还不知道?”
我们仨儿都是一愣,想的都是:知道什么?
杨厚:“只有我一个人。”
我眼睛睁大了一圈:“这……”知道你牛,可独木也难支大厦吧?
杨厚:“而且我马上也要走了。”
我眼睛又睁大了一圈。
周海:“您不是来支援我们的吗?”
杨厚:“我已经支援完了。你们不是都已经出来了吗?”
我瞪向周海,周海瞪向章家骠,章家骠瞪向我。
“可是……”
我还没可是完,就被杨厚打断了。
“我身上还有别的任务,本来不该我来的。”杨厚说,“也不知道算你们走运,还是不走运,其实总部最快要到明天才能安排人手。偏偏被我知道了。”低头看一眼时间,“看在邵百节的情分上,我就抽了半小时。”
半小时……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我们一愣神的工夫,一辆黑色suv干脆利落地停在了杨厚面前。
得,这是彻底留不住了。
临上车前,杨厚最后又撂下一句话:“地龙是个好东西,不过它还小,好好养着吧。”
看着suv扬长而去,章家骠首先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直老老实实蹲在我口袋里的地龙也开始扭来扭去了。我说呢,这货怎么这么老实,原来是怕杨厚。
周海仰头看着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唉声叹气:“忙了大半天,虚惊一场。什么都没干成。”
章家骠推了一下眼镜:“总算捡回一条命。”
周海白了我一眼:“都是你,非要卖什么关子,不然我们两个也不会跑来看纪强家到底有什么奥秘。”
我只好苦笑着扛下来。
周海:“你现在倒是说啊,纪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实话道:“我也拿不准,只是一个推测,所以才想等事成以后再说来着。”
周海:“还等呢,赶紧说吧!”
我只好说了:“我怀疑纪强早就已经死了。可能刚搬进来没几天,他就死了。”
周海和章家骠都很惊诧。
周海:“这是怎么说的?周围的邻居可都看见他进进出出的啊,一直到发现尸体一个多月以前才没见到他。”
我:“邻居们不是反应他总是踩着点进进出出吗?特别准。”
周海:“嗯,怎么了?”
我:“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准时的,要么就是有强迫症,不踩着点他就不行。”
周海:“所以呢?”
我:“可是你看他租的房子里,东西摆放得是还挺整齐的,但也远远不到强迫症的地步吧?”
章家骠及时地补充一句:“强迫症的人也不会搬到这么脏乱差的地方来住吧?怎么受得了。”
周海:“……”
我:“咱们在学习异术的基本知识时,不是讲过吗?有些魂魄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情况下,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演,可能是死亡时的景象,也可能是最后一天的活动,也可能是他平常的生活。”
周海恍然醒悟了。
“这样说起来,是有点儿意思,”他说,“邻居们都反应刚搬来的时候,还能搭两句话,可是后来就彻底不理不睬了。因为他只是在重演而已。”
“那后来消失呢?”他问。
我:“你忘了,隔壁的那个当妈的不是说过,有一次小孩子们在走廊里玩,发出了一种特别的噪音……”
周海想起来了:“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结果纪强一下子就从屋子里冲出来了,反应特别大。”
我:“对!纪强原来在公寓租过的屋子,就是会发出金属怪声的。我的推测是,他从公寓匆忙搬出来以后,并没有钱伟那么幸运,还是被什么东西给缠死了。但是他的魂魄并不知道,就一再重演了。结果那天,突然听到小孩子们发出的金属噪音,一下子被惊醒了。于是,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周海听得点起头来。
章家骠:“那你是打算在筒子楼里找他的魂魄吗?”
我:“嗯。深更半夜更适合这些东西出没,所以我原来的打算是咱们仨儿夜里的时候再来找找。我觉得他有很大的几率还在他租的屋子里,或者在这幢楼里飘荡。”
“但是现在……”我回头看一眼筒子楼,摇摇头,“难说了。我没想到里面已经形成了森罗鬼域。”
周海一下子又干劲儿十足起来:“那咱再上去看看?”说着拔腿就要走。
吓得我后脖颈的寒毛都集体起立了,连忙一把拉住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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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九七章 不会是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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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不会是出事了吧?
吓得我后脖颈的寒毛都集体起立了,连忙一把拉住周海。
“我的哥哥哎……”我都快求他了,“咱们才刚从鬼门关回来,你还要再送回去?这回可没有杨厚了!”
周海理直气壮地道:“杨厚不是说了吗?现在没事了。”
我:“那也不差这么点儿工夫。支援明天就到了。”
周海还想说什么,章家骠赶紧提醒了一句:“海哥你忘了,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见吴佳妮和钮承宗。”
“是吗?”我赶紧接上,“你们还没见过?”
章家骠:“嗯。那天因为你出事,我们就只好取消了。后来再约,人家也忙,只好约到了今天。本来就是打算去完筒子楼,再去见他们的。”
周海大手一挥:“早着呢,要到晚上七点呢。”说着,又要抬脚往筒子楼走。
我连忙一把抓住他:“也不早了。这地方偏,打车过去还得吃个饭吧?何必弄得那么紧凑。”一边说一边冲着章家骠使眼色。
章家骠上来就把周海另一边胳膊一架,帮我一起把人拖走了。
路上我还抽空给家里,还有吴队长那边打了个招呼。
老太太正在家里憋得慌,一把抢过电话,劈头骂了我一顿。中心思想就是刚能跑就瞎蹦跶,一跑又是大半天不见人,晚上还不回来吃饭,不管我了!然后姜玲接过电话笑呵呵地跟我说,老太太早把我的人参鸡汤又炖下了,放在电饭煲里,连老爷子都没份。末了,再三嘱咐我小心点儿。我让他们都放心。下午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也犯不着再告诉他们,你们说,是吧?
吴队长那头也等很久了。吴队长说我们要再不跟他联系,他就要去找我们了。我自然要代表大家好好地感谢他一番。并且告诉他,可能有一些进展,会及时跟他联系的。
然后我们就早早地坐到了跟吴佳妮、钮承宗约好的简餐厅。说是简餐,其实也还蛮有格调,装修什么的挺小资。周海肯定不会约这种地方,章家骠一向让周海作主,钮承宗还是个在读研究生,所以我估计是小白领吴佳妮的提议。
周海让我点餐,笑呵呵地道:“我只知道饺子汤饼面之类的实惠型食物,跟了你小子,我这嘴也刁起来了。”
我笑道:“饺子汤饼面也挺好的啊,里面也有很多做得精致的。不是只有满汉全席才叫美食嘛!再说了,太高档咱也吃不起,但是也不妨碍在日常生活里尽可能的好一些。”
章家骠笑着推了一下眼镜:“嗯。”
我先请教了一下服务员这里的招牌菜,点了一个,然后自己又加了两个小菜。这里的菜没有明确的菜系可言,既有湘菜的小炒肉,也有苏式的红烧肉,我照顾到大家的口味,保证都能有喜欢的便谢谢服务员了。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我就知道这家简餐馆不错了。小炒肉片得厚薄适度,红烧肉肥而不腻,装的盘子也漂亮。
我请服务员装了五碗饭。
周海哈哈笑着:“行啊,知道你哥吃得多。”
我:“才不是给你的。给人家吴佳妮和钮承宗留的。”
周海:“哈?”
我:“七点钟这个点,一定是刚下班放学就赶过来了,路上哪有时间吃东西。我猜这里就是吴佳妮自己经常光顾的地方,想跟我们谈完了,顺便吃饭吧?”
我一边说,一边将几样菜都干干净净地夹了一些分在两个碗里,再拿盖子盖上。
“咱也不差这一点儿,”我说,“反正都是总部报销。”
周海看着我笑道:“你啊,估计就是女人们梦寐以求的老公人选吧!姜玲找到你,真是有眼光。”
但凡这种话,我一向不谦虚:“那是!我也有眼光啊,不然能找到姜玲?”
章家骠:“你真会照顾人。”
我:“这个么,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事,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尤其两个人相处,更要互相理解,互相照顾嘛。你们肯定觉得平时都是我照顾姜玲吧,其实姜玲照顾我更多。”
“所以啊,”说着说着,我也得意起来,“我是咱们三个人里,唯一脱单的!”
周海哈哈大笑起来:“行了行了,夸你一句,尾巴就翘上天了。”
我们吃完饭略等了一会儿,吴佳妮和钮承宗便先后到达。见我们还给他们留了饭菜,自是一番感谢客气不提。我让他们慢慢吃,吃完再慢慢说。
杨星离奇死亡的事,我们暂且没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受了惊吓反而说不清楚了。
金燕走后,先是吴佳妮租了那间公寓,然后才是钮承宗,所以就由吴佳妮先说。
“你住了半年就搬走了?”我问,“为什么?”
吴佳妮:“住得不太舒服。”
旁边的钮承宗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有不同意见,但是出于礼貌并没有打断。
房子是肯定有问题的了,但是每个人因为体质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这个问题先放在一旁,等会儿再说。
我接着问吴佳妮:“能说得具体一点儿吗?怎么不舒服了?”
吴佳妮回忆了一会儿,毕竟搬出来的时间也久了:“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舒服吧?好像老是有风,凉嗖嗖的。夜里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醒过来,老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反正就是各种不舒服。正好年底我们公司发了奖金,我想就算了,重新找个房子。新房子离公司也近。”
我点点头:“那你有没有听到过夫妻俩吵架啊?”
吴佳妮愣了一愣。
我补充道:“我们问过其他的租户,有人说经常听到夫妻俩闹离婚,吵得特别厉害。经常害得他们睡不着。丈夫叫柏钞,妻子叫黄芸。”
吴佳妮微露惊诧。
我就知道有戏了:“你也听到过?”
吴佳妮:“是有吧?有那么两三次,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吵。可是,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呢?因为我那时候,楼上楼下都问了,并没有这样一对夫妻啊!”
我不跟她纠结,只管问自己的:“你还听到他们吵些什么了?”
吴佳妮:“也就是离婚那些事吧?好像是因为男的在外面有小三儿了。”
我点头,适当地给予鼓励:“对。小三儿跟了他好多年呢。”
吴佳妮:“是,女的挺惨的,被蒙在鼓里,都是为了孩子。男的好像是想什么都不给。真够绝的。就算夫妻反目成仇了,总要顾着点儿孩子吧!”
我:“谁说不是。”
吴佳妮:“老实说我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我们公司一向忙得很,加班是常态,哪个不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我好不容易才回家睡个觉,第二天一早还要赶回公司,所以一开始我就没去理他们,把被子一蒙,我还睡我的。”
我明白了。怪不得吴佳妮这种体质,居然还能住上半年才走。不是她抵抗力强,是她在家里待得少。
吴佳妮:“可是有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地又听见他们夫妻俩吵架,吵来吵去的也总是那些话……”
“也不知道多久,后来就安静下来。可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反而醒了过来。”
“也没全醒,半梦半醒吧。”
“我听到有另外一个人跟那个男的讲话,是女方的爸爸吧?”
我们集体精神一震。
我忙问:“黄芸的爸爸?黄芸呢?”
吴佳妮:“走了吧?男的说,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你们家人可真够烦的。”
我:“他们都说什么了?”
吴佳妮:“一开始老爷子说的什么,我没听清。老爷子似乎态度挺好的,但是男的态度很嚣张,一直大喊大叫的,一个劲儿地说些难听话,还总是撵他走。后来渐渐的,老爷子也来气了,说……”
停了一停,想起来:“说我女儿真是瞎了眼睛,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东西。我们全家都瞎眼了。”
“男的根本无所谓,反骂回去,说别说得你们有多好,你们还不是看上我的钱了,我告诉你们,就是一分钱都没有。儿子给你们好了。我不缺人给我生儿子。”
“老爷子说如果不是我们支持你,你能有钱开公司,能把公司做起来?”
“男的就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种你杀了我好了。”
吴佳妮神色忽然一紧:“这几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后来……”
我感觉重点要来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这种本身就欠揍的人还尽说这种气死人的话,能有好结果,真得谢谢祖宗烧了八辈子的高香。
吴佳妮:“后来就突然安静了。”
我不由得心头一顿。周海和章家骠也不禁看了看我。
一直只做一个忠实旁听者的钮承宗更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已经是研究生了,可毕竟还是个学生,社会经验上很是单纯,当下就不禁脱口问道:“这,这不会出事了吧?”
吴佳妮的脸色也不太好,有点儿冷似地捏紧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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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九八章 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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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一次都没有
吴佳妮的脸色也不太好,有点儿冷似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突然安静下来了。他这一静,我更加睡不着了。等啊等,等了好久,就是没声音。”
她咽了一口唾沫:“我正想起来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声音了。”
大家都等着她说,她又开不了口了,手捏得更紧了。
我赶紧跟服务员要了一壶热茶。
“慢慢说。”我给她倒了杯茶。
吴佳妮双手握紧了茶杯,轻声道了谢,暖了一会儿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很重的东西在地上拖的声音。”
“拖啊拖,但是还是太重了,拖不动……然后又拖。”
吴佳妮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最后还是拖不动,还是停住了。”
“再然后……我就听到了老爷子的哭声。”
“哭得特别惨。”
我问:“声音很大吗?”
吴佳妮摇摇头:“不算很大,就是……就是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出来的样子。”
钮承宗觉得有点儿奇怪地插了一句嘴:“那你是怎么听到的?”
吴佳妮不觉愣了一下。
我们三个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现在不能说破。
“这个么,”周海及时出手了,“夜深人静的,能听到很远的声音也不稀奇。”
钮承宗买账了。
吴佳妮接着道:“我当时听起来还真觉得挺近的,有的时候……”脸上忽然闪过惊悚,“好像就在客厅里似的。”
我心里一惊,脸上却笑笑,轻描淡写地带过:“这怎么可能。还是因为太晚了,听起来就特别近吧。”
吴佳妮便嗯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
“后来,我又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可能是老爷子走了吧?”
“我想他是不是找人帮忙了,还想等等看,是不是会回来。但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第二天被手机的闹铃声音吵醒,才发现早就天亮了。”
“在电梯里碰到左右的邻居,就问他们昨晚有没有听到吵架,他们都说没听到。我又在服务台问了有没有叫柏超,黄芸的小夫妻住在这里。”
“因为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写,只有读音,查了好几种可能。就是没有。”
“我又问他们,昨晚半夜是不是有一个老爷子进来过?”
“他们一口就否决了,说公司有规定,也是为了租户们的安全着想,进出只能是租户本人,如果有亲友来,也必须有租户的陪同、或者证明。而且这幢公寓,主要是面向年青人的,根本就没有上了年纪的人。如果有的话,他们不会记不住。”
“我一想也是……再说也快迟到了,就没再问了。”
“后来加完班,我还是将上下楼的邻居也问了,也没有一个人说听到过吵架,也没有一个人认识叫黄芸、柏钞的。人家都问我是不是听错了,要么就干脆问我是不是没睡醒。”
“我就想,可能真是我睡迷糊了吧……”
“怎么,这件事是真的吗?”吴佳妮在意起来,“那老爷子,不会真把女婿给杀了吧?”
吴佳妮有些惊恐地看着我们,我们一时也回答不上来。
我们去过黄芸家,但只见过黄芸本人。黄芸的言语里主要是对自己的嘲讽,说真的,还真没看出来她会不会对柏钞下手。至于她的父亲,我们更是连影子也没看到。
我只好先按照目前能肯定的情况跟她说:“柏钞目前还在失踪……”
哪知道刚说出这几个字,吴佳妮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激动得声音都变高了:“那就是真的了!”她又惊又怕又后悔,“什么失踪啊,一定是被杀了……哎呀!我那时候为什么不多问一问!”
我安抚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柏钞的尸体又没有出现,再说也不是你害他的,你现在不正在帮我们调查吗?”
吴佳妮喘了两口气,望着我:“是吗?”
我点点头。
吴佳妮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又忽然想起来:“那他家到底是租在哪一户呢?为什么我当时怎么找也找不出他们来?”
我只好连蒙带骗:“这个我们不能告诉你,涉及到我们的调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实际的地方真比你预期的要远得多。”
吴佳妮将信将疑:“你是说,其实不是在这幢公寓楼上,而是在附近的楼?”
但我也只能这样顺水推舟了:“嗯。”
没想到这时,钮承宗倒是替我们加大了说服力。他提供了一个很生动的例子。
“这是很有可能的吧?”他有点儿腼腆地说,“我以前上本科的时候,半夜里突然被一个女人的哭声吓醒了。就是哭得特别惨的那种,有时候呜呜咽咽的,有时候又很凄厉……感觉就在我们楼里。”
说到这里,钮承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时候正好挺喜欢看鬼电影的,看了好几部,一下子就想起女鬼了。再说了,你想我男生宿舍哪有女生啊!”
“吓得我一夜没合眼。”
“后来才知道,那晚上真有女生在哭,不过不是我们男生宿舍,而是前面一幢的女生宿舍。”
吴佳妮:“真有这事?”
钮承宗点点头:“那个女生被室友欺负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样的。”
吴佳妮相信了。
看她情绪稳定下来,我得接着问啊:“你是紧接在金燕后面租的公寓吧?”
吴佳妮略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对。你们还要找金燕?”
我一本正经地胡扯:“在你之前,就数金燕住得时间长了,所以想问问她有没有听到关于这对小夫妻的其它什么线索。”
我又问:“你跟金燕有过接触吗?”
吴佳妮:“接触过两次,不过都是很泛泛的接触。一次是我去看房子,她还没搬走。还有一次就是她搬出来,我搬进去。”
我笑道:“你们都挺急的啊。”
吴佳妮:“谁说不是。那家公寓一向都很抢手,地段好,装修好,价钱也合适。很少会有房子空在那里的。”
我:“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了?”
吴佳妮努力地回忆,但脸上的神情还是以茫然居多:“也没什么啊,就是问了一些房子的基本情况,问她为什么要搬,她也只是泛泛地回答。”
我:“她怎么回答的?”
吴佳妮:“就说房子还是不错的,是她想换个工作,要去其它地方闯一闯。”想了一下,忽然哦了一声,“她说她去海山市了。”
我眼睛不由得一亮。问了那么多同事、朋友都没问出金燕会去哪儿,没想到一个不过前后租户关系的陌生人,倒是提供了这么宝贵的资料。
你说人怪不怪?跟同事,跟朋友,甚至跟家里人都不会说的话,有的时候对着陌生人倒会一不留神说出来。是不是因为觉得反正以后也不会碰上,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呢?
“那你知道她去做什么工作吗?”我问。
吴佳妮又想了一会儿:“只说去做老本行。”加一句,“我也没多问。”
我已经很满足了。金燕的老本行不就是报刊一类嘛,要么记者要么编辑。海山市能有多少报刊杂志、出版社啊?
这条路已经很光明了。只要找出金燕,就能查出为什么柏钞会死在她租的房子里。
周海和章家骠的眉眼间也开始溢出难掩的喜悦。
光是吴佳妮提供的这些消息,我们这一趟就没白跑啊。
问完了吴佳妮,该问钮承宗了。我有意无意地看向钮承宗。这位同学的感觉似乎没有吴佳妮那么灵敏……
还是问吧。灵不灵敏都得问清楚了再说。
大概是感受到了压力,钮承宗自己也有些局促:“这个……如果你们也是想问我关于这对夫妻闹矛盾的事,我……”他低着头摸了摸耳朵,“我可能会让你们失望。”
这小子,耳朵都变红了。
我回头看一眼周海。周海冲我使了个眼色。
这位同学还是个单纯的读书人,就不会撒谎。这也好,该怎么问就怎么问,他要知道什么也瞒不住我们。
“你没听到过他们吵架吗?”我问,“一次都没有?”
钮承宗摇了摇头。
我看他那单纯的样子……再问一遍:“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做梦的时候也没有?”
钮承宗还是摇头:“我在那公寓住得挺好的,一夜睡到大天亮。”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问。他全堵死了。
钮承宗自己说道:“其实我平时挺容易醒的。不然,”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会大半夜把女生宿舍的哭声当成自己楼里的,吓得半死了。”
“那时候下决心搬出去,也是因为本科宿舍条件一般,四个人挤在一间房里,睡觉没毛病的还好,碰上打呼噜、放屁、磨牙的,我又特别容易醒,真是没办法。”
吴佳妮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连忙捂住嘴:“对不起。”
钮承宗低头笑笑:“没事没事。男生宿舍嘛。”
“我是一早就决定,至少要读个硕士的,能留下来跟老师做研究就最好,不能的话出去找份好一点儿的工作。反正不嫌读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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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也许是以前出的问题
“我是一早就决定,至少要读个硕士的,能留下来跟老师做研究就最好,不能的话出去找份好一点儿的工作。反正不嫌读书多。”
我跟着点头。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当初应该多学一点儿,是不该早早的本科就出来混了。
也许有的人说,我就没觉得读书有多少用。
那我们就打个比方吧。小茶杯能装一杯水,大茶杯也能装一杯水。你说这杯水跟那杯水,是一样多的吗?平时的时候,也许有水就行,是大是小并不会那么重要,可是你渴的时候,是选大茶杯还是选小茶杯呢?
我们人就好比茶杯,知识就好比茶杯里的水,是大是小全在乎自己的器量。
你小器,当然就觉得小就够了。
你大器,当然就觉得杯外有杯,水多了还有水。
很简单的道理。
“大一大二还能凑和着过,到大三,我要开始准备考研了,干扰还这么大就不行了。”他说,“所以就租了一年多的公寓。”
“这一年多,是我睡得最沉最香的吧?几乎都是一夜睡到天亮。上下左右的租户也都蛮好的,从来没听人吵架,或是乱跑乱跳的声音。”
转头看向吴佳妮:“刚才听你说的那些,真把我吓一跳。我也觉得那个叫柏钞的已经凶多吉少了。也许我之所以听不到他们吵架,就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肯定还会再闹的吧?女方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他。”
吴佳妮也觉得他说得有理:“应该是这样吧?”
可我们知道真不是因为这个……
柏钞早就死了。从吴佳妮开始,听到的就是他临死前,很有可能也包含了死亡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
我问钮承宗:“那你住在公寓时就是什么都很好,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吗?”
钮承宗不假思索:“是啊。”
周海忍不住插进来:“你先好好过一遍。”
钮承宗当真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还是摇头:“真没有。”
周海只好叹一口气:“你小子命好啊!难怪能住那么久。”
钮承宗微微一笑。
我想了想,还是多问一句:“你有没有跟其他租户接触过?”
钮承宗:“也没有很熟。我经常在学校自习,他们也是上班族,本来就难得碰到。碰到了也只是打个招呼。”
我还是不死心。钮承宗无疑是在那个有问题的房间里住过时间最长的人了,再加上这小子一心只读圣贤书,可能他碰到了一些事,自己也没发觉。
“就没有一个人,一件事,给你留下印象的?”我问。
钮承宗茫然地愣了一会儿:“大吵大闹的,真没有啊。”
我:“不一定非要大吵大闹,只要你记得的就行。”
钮承宗想了又想:“有一次,好像是听到了一家人在骂孩子……”但是赶紧又摇了摇头,“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我刚张嘴,周海先急忙抢过去:“你先说!”
钮承宗哦了一声。
“那天我还像平常一样在学校图书馆一直自习到闭馆才回公寓……”
周海:“几点?”
钮承宗:“闭馆是九点,等我到公寓差不多九点四十了。”
周海点点头:“接着说。”
钮承宗:“我刚出电梯吧,听到旁边的楼道里传来声音。好像是祖孙三代,一个老爷子,一个小女孩,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女孩只有几岁吧,女人不太好说,听声音像是二三十岁的样子,但是……”
抓了抓额头:“说起话来特别老气横秋,好像年纪很大了一样。”
刚说到这里,吴佳妮便有些惊奇地道:“祖孙三代?不太可能吧?”
“那家公寓一般就是面向白领的,顶多小两口啊?”她一边说,一边征询意见地看了看我们。
我们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钮承宗这小子还不知道是碰上什么了。
周海一概先糊弄过去:“这也不是百分之百不可能嘛。也许是家里人过来看看,短期住个几天。”
吴佳妮便哦了一声。
钮承宗继续说下去:“老爷子在教训女人和小女孩吧。好像是说他们太不省心,一个老是把地弄得湿嗒嗒的,一个老是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小女孩很顽皮,说要你管,我就喜欢荡秋千。女人倒是没回嘴,但是也没说小女孩。”
“他们可能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了,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周海:“你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了?”
钮承宗连连摇头:“当然没有。人家一大家子说话,我去干什么。而且我研究生考试也快到了,真不想管那么多。我就回自己家了。”看看我们,“就这么多。”
我问:“小女孩说,她就喜欢荡秋千?”
钮承宗:“嗯。”
我:“老爷子说她们一个老是把地弄得湿嗒嗒的,一个老是吵得耳朵都快聋了?”
钮承宗:“嗯。”
我:“……”
我不说话了,钮承宗反而有些紧张:“怎么了?这,这有用吗?”
吴佳妮也有些紧张,带着小心看我们的脸。
我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看来就是一般的家庭琐事吧。”
“那之后,你很快就搬出公寓了吗?”我问。
钮承宗:“嗯。考完试就回家了。这里没再续租。我们学校研究生宿舍还挺好的,两个人一间宿舍,没必要再多花钱。”
饭也吃完了,话也谈完了,钮承宗和吴佳妮便各自打道回府。剩下我们三个点了一壶红茶,再捋一捋情况。
周海:“一个老爷子,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老爷子说她们一个老是把地弄得湿嗒嗒的,一个老是吵得耳朵都快聋了。小女孩说,她就是喜欢荡秋千。”
他抬起头看看我和章家骠。其实我们大家想的都一样。
公寓楼里有问题的房子一共三间。一间是冯薇让给杨星住的(同时也是金燕、吴佳妮、钮承宗租过的),总是听到死去的柏钞和妻子黄芸吵架,杨星还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追到楼上,淹死在储水罐里了。一间是纪强租过的,他很怕吵,确切地说,是害怕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一间是钱伟租过的,水管老是会坏,动不动就喷热水。
吴佳妮说,她听到柏钞和黄芸吵完架以后,黄芸的父亲又来跟柏钞理论,之后就突然安静了,还有一些拖扯重物的声音。黄芸的父亲就是一个老爷子。
小女孩喜欢荡秋千。秋千谁没玩过?荡秋千自然会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剩下的女人,当然就是那个总是把地弄得湿嗒嗒的元凶了。
我在一张便笺上,分别画了三个框框,一个框框代表一间房,分别写上:老爷子,小女孩,女人。
正好,一间房对应着一个。
我:“这公寓里怎么会有这三个东西呢?”
章家骠:“公寓楼还很新,也许是以前出的问题。”
周海嗯地一点头:“有道理。公寓楼里怎么会有秋千,就是附近的公园也没有啊。就像筒子楼,本身也没什么问题,关键是那块地以前是万人坑。”
周海用手指点了点便笺:“我们得查一查,这里建公寓以前,是干什么的。”
“至于金燕的下落应该很好查了。”周海经验老道,“知道她去了哪里,又知道她还是干老本行,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杨厚说过,除了筒子楼的森罗鬼域,还有几个有问题的能量场,而且它们彼此之间是有联系的。”我最后总结,“只要把这些有问题的地方都查清楚了,自然就知道究竟是什么联系了。”
我们便赶紧联系吴队长,吴队长二话没有,马上就安排人手去查了,估计明天,最迟后天,就都能有结果了。
调查取得了重大进展,也不枉困在筒子楼里虚惊一场。明天总部的支援也会到,调查就更顺利了。分手的时候,三个人都轻松多了。
回到家里,老爷子、老太太,连姜玲都正坐在客厅里集体看电视。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看得极其认真,姜玲在帮老太太绕毛线。我一看旁边已经绕好了两大团的毛线,头就疼了。
“妈,你不能少忙点儿了?”我说,“旧毛衣捐出去,也是做好事,何必拆掉又打。你实在要打,直接买新毛线不就好了。”
老太太鼻梁上也架着老花镜:“你懂什么,以前的毛线质量多好。你现在的羊毛线又容易掉毛,又不结实,穿不上多久就磨破了。”
我:“再好的毛线,你拆来拆去的,也经不起了啊!”
老爷子也插嘴:“我早就叫她不要弄了。现在打什么毛衣,直接上网买,又漂亮又划算。”
老太太:“哟哟哟,现在嫌弃我打的毛衣了!当年一家人的衣服还不都是我打出来的。嘁。”
我:“……”算了,说不通。
我只好另外问:“晚饭都吃过了?”
姜玲:“吃过了。”忽然站起来,“妈给你炖的人参鸡汤还在焐子里呢,我给你端来。”
我赶紧拦着:“你忙你忙。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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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零章强求不来的
我赶紧拦着:“你忙你忙。我自己去。”
姜玲便笑着坐回去,继续陪老太太绕毛线。
我自己跑到厨房里舀了小半碗的人参鸡汤,想想怕老太太说我舀得太少,便又加了两勺。小心翼翼端出来,果不其然,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很勉强才没说什么。
鸡汤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黄油,还很烫,香倒是真够香的。只是我连着几天顿顿喝,今天又在外面吃饱喝足了,实在没什么胃口,就在那边大口吹气,小口喝汤。
正琢磨着,该怎么说让老太太停止熬鸡汤,老太太先出声了。
“哎,你现在到底干的什么工作啊?”
这一问就把我琢磨了满肚子的话全给顶回去了,一口鸡油烫得我直抽气。
老太太:“哎呦,你慢点儿喝,这么大个人了。”
老爷子:“食不言,寝不语,谁让你非要赶在他喝汤的时候问。”
老太太:“我儿子我愿意什么时候问就什么时候问。”
老爷子:“哼。”
只有姜玲问我:“烫没烫到啊?”
我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老太太:“自从你换了工作以后吧,我们家条件是变好了,可是……我怎么觉得事情也变多了?”
我:“事情多,才说明有前途嘛。”
老太太:“那也得看是什么前途!你真当你妈老太婆了,什么叫机会,什么叫风险都看不出来?”
我:“……”不愧是我妈,一下子就能戳到点子上。
老太太:“妈想,你跟姜玲也不缺发展,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呀?够用就行了。你看,你是不是能再换份工作?”
我:“……”
老爷子:“……”
姜玲:“……”
一个都不说话,敢情都在等我说话呢。
姜玲不说话,是因为她是家里唯一对我的工作性质有所了解的人。我想,她心里其实也挺担心我的吧。老太太也算是说出了她的心声。
估计老太太想这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特别是这回我人事不省地被抬回来,一定又狠狠地触动了她。
至于老爷子——我看着他俩过了大半辈子,什么鸡毛蒜皮都能闲磕牙——突然不出声,就等于是在声援了。
唉……
其实我也想换工作啊!
可问题是,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工作不是我想换,想换就能换。
除去条件优越、支援有力、资金雄厚……我跟签了卖身契也差不多。
我先把汤碗放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妈,咱凭良心说,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拿多少钱都是得干多少活,也得承担多少风险的。这世上就没有光赚不赔的事。如果有,那是骗子来找你了。”
老太太想想,嘟噜个嘴:“话是这么说,那你以前在派出所也挺好的……”
我赶紧接上:“那是正好没碰上。你忘了,前几年不有人跑到派出所,弄伤几位民警的事了?”
老太太:“……”
我:“其实干哪行都有风险。银行好吧?遇上打劫了。当医生好吧?现在这医闹,分分钟见红。当老师呢?被学生淋汽油的都有。”
这些事老太太都知道。最近,她跟老爷子也开始玩微信了,一帮同学、亲友的弄了好几个群,刷起来比我和姜玲带劲儿。
“你现在再回头想想,我这工作还算正常了。”我昧着良心说,我已经不能脱身了,至少不能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而且我事情确实少啊。不能光看这几天忙得脚不点地,那之前,我不是好几个月,大半年的没事吗?”
老太太:“这……这倒也是……”
我笑道:“你放心吧,你儿子本来也不是什么救世主。跟你们通个气。我现在在我们公司也就是个普通级别的,真正的大事难事根本也轮不到我。”
姜玲看了我一眼,将信将疑。
但老爷子、老太太是全信了。
老太太的全信尤其明显:“哦哦,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那咱们就脚踏实地干吧!”脸上很快笑开了花,“快快快,鸡汤都快凉了!”
我:“哪那么快!”
老太太:“要趁热喝,人参……”脸色忽然一变,“啊呀!什么东西啊!”
惊得全家都是一跳。
我一转头,就见一只又肥又圆的白毛球正扒在碗边,滋溜滋溜地喝鸡汤呢!
坏了!怎么把它给忘了!
“妈妈妈!”
后面的别慌两个字我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老太太已经腾地跳起来:“老鼠!是老鼠!”一把丢开拆了一半的旧毛衣,抄起茶几上的一只水晶果盘,就怒目金刚地冲了过来。
老爷子也惊得不行:“哪里哪里?”
老太太半路一跺脚:“不就在那里呢!还偷喝鸡汤!”登时越发咬牙切齿了,“这死老鼠,怎么这么肥啊!”
姜玲也看见了,最初的惊慌过去,倒是怯怯地说:“妈,好像不是老鼠,是仓鼠吧?”
老太太:“什么仓鼠,就是老鼠!”说完,一举水晶果盘,继续冲。
地龙根本毫无反应,继续扒着碗喝鸡汤。这家伙,一定是被鸡油蒙了心,根本没把我们家老太太的战斗力放在眼里。
想当年,我们家住在胡同里的时候,老太太可是一条街上声名赫赫的灭鼠师太。就没有她灭不了的老鼠。
你虽然是地龙,可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一只高级的老鼠精。那再高级的老鼠精,也还是老鼠啊!
我赶紧挡在老太太面前,回头冲着地龙喊:“你倒是跑啊!”
地龙抬起乌溜溜的两只小眼睛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喝鸡汤了。
这死耗子……喝死你!
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你还帮它?你亲妈不帮,你帮一只老鼠?”
“妈妈妈,”我一把拦住老太太,只好瞎说,“真是仓鼠,是宠物!不是老鼠!是我带回来的。”
老太太还是知道仓鼠的,盯着我问:“真是仓鼠?”嘴里问着,手里的果盘还举着。
我赶紧献宝似地一把抓过地龙。打扰了它喝鸡汤,它吱里哇啦地叫起来。我不理,只管握在手心里给老太太看:“你看,老鼠有长成这样的?”
姜玲在旁边接过去:“妈,你看,雪白雪白的,多可爱。”
老太太一脸嫌弃地往后躲:“这东西有什么可爱的!”回头瞪我,“你怎么买这么个玩意头!”骂归骂,总算把果盘放回去了。
我:“我没买,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我明天就还回去。”
老太太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老爷子更觉得没意思,早不理我们了。
只有姜玲对地龙特别感兴趣,把它当个宝贝似地轻轻放回桌子上:“你喜欢喝鸡汤啊?反正这碗都被你喝了,都是你的了。”
地龙好像也挺喜欢姜玲,抬着头竖着两只小爪子吱吱叫了好几声,真兴高采烈地大喝特喝起来。
我遁到卫生间里打了一个电话给钱伟。我的目的是要找清妙观的师傅。虽然师傅没有手机,但钱伟有啊。钱伟现在可是从早到晚守在观里,找到他就是找到师傅了。
我问钱伟师傅怎么样。
钱伟:“你怎么这么问?好像你知道师傅有事一样。”
我:“怎么了?”
钱伟:“地龙不见了,师傅哭了一天了。”
我抿了一下嘴,这都怪我,一早就该给师傅打个招呼了。
“师傅现在人在哪里?”我问。
钱伟:“在我旁边,还哭着呢。”停了一停,可能是回头看了一眼,“就是累了,没什么力气了。”
我:“那好,你给他倒杯热茶什么的,缓缓,让他坐下来,最好让他躺下来。”
钱伟:“你这是干什么?”
我:“你照我说的做。都弄好了,你就让他接电话。”
钱伟:“好吧,你等会儿。”
手机那边悉悉索索了好一会儿,钱伟好像劝了几句,最后换成师傅的声音传过来。
“喂?”师傅有气无力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师傅,你要冷静。”
师傅:“……”
我:“地龙跑我这儿来了。”
师傅:“……”
师傅依然静着,钱伟大呼小叫起来:“师傅师傅!你醒醒!”
好不容易缓过来,师傅有气无力地让钱伟举着手机:“没丢就好。”
我真心诚意地保证:“师傅,我明天一大早就把地龙送回观里去。”
师傅唉地叹了好长一口气:“别送了。它自己跑到你那里去的,送回来也没有用。”
我张开嘴,无声地啊了一声。
师傅:“你好好地对它就行了。”
我这才意识到师傅是认真的,才不是哭傻了,或者闹脾气。
“不不不!”我一迭声地道,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这怎么行呢?这是你师傅传给你的啊!这是你们师傅传师傅,都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宝贝啊!”
师傅:“在我手里也没用。在我手里几十年,我都不知道它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与其这样白白地守着它,还不如让它自己愿意跑哪儿就跑哪儿,愿意跟着谁就跟着谁。”师傅又唉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强求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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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零一章 多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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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这样白白地守着它,还不如让它自己愿意跑哪儿就跑哪儿,愿意跟着谁就跟着谁。”师傅又唉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强求不来的。”
我也不知道师傅这是看得开,还是太消极。
最后师傅又重申一遍:“你好好地养着它就行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师傅……”
你别说我矫情,白捡人家一只至少五百年道行的地龙还要不情不愿。就在今天,它还救了我一命呢。关键是,它也不是白救的啊!
在它救我之前,我特么可是差点儿被它吸死!
傲因说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记着呢,我特么是少有的珍品。对它们来说,我就是龙肝凤髓,就是琼浆玉液。
姜玲也是。
你说我把这么个东西带在身边……这么说吧,你是见过猫养鱼,还是见过鱼养猫?
我还想跟师傅好好说说,但师傅已经把电话给挂了。我再打过去,钱伟倒是接了,但是师傅不肯接了。
直到晚上睡觉,我都在犯愁。姜玲却真把地龙当成仓鼠宠爱得不得了,看它喝完鸡汤还给它擦了嘴,梳了好几遍的毛,动不动就把它捧在手心里,连窝都给做了,拿个鞋盒垫了些旧衣服,弄得非常暖和。
地龙也很享受团在她的手心里。梳毛梳得惬意起来,它还会翻出肚皮,惹得姜玲老用手指头去挠它的肚子。
哼哼,这样看起来,还真挺像个卖萌撒痴的宠物。
“你不是真把它当成仓鼠了吧?”我说。
姜玲:“这是地龙?”
我:“……你知道啊?”
姜玲呵呵一笑:“这么简单的事。”
我:“……”我媳妇就是聪明,下一代的智商有保证了。
姜玲把地龙摸来摸去的:“我看它挺聪明的,咱们说什么它都懂。”
我:“可不是吗?至少五百年的耗子精,见过的世面比咱们全家加起来都多。”
姜玲笑道:“那就跟它好好商量嘛。”
我打了一个激灵:“你不是真想把它留下吧?”
姜玲:“不是我想留,是你送得走吗?”
我有一种被踩到尾巴的感觉。
姜玲挠完地龙的肚皮,又去挠它的下巴。呸,我说错了,这家伙肥得就没有下巴。
“跟你商量个事吧,”姜玲对地龙轻声慢语,“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老伴儿啊?”
我:“……”老伴儿……小伴儿行不行?
地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吱吱……”
我:“它是特别喜欢吸我的气。”
地龙:“吱吱。”
姜玲:“这样,你一次吸太猛,会要了他的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拍死你。”停了一下,“就算我拍不死你,你以后也吸不着他的气了。多不划算!”
地龙一骨碌翻过来,蹲成一只球:“吱吱。”
姜玲:“但是你不吸也不行,是吧?”
地龙昂起头,两只爪子像捧着瓜子一样抖着:“吱吱,吱吱,吱吱……”
姜玲:“你想一天吸几口呢?先说明白,一口就是一次呼吸,由他呼给你。”
还是我媳妇想得仔细。光是一口气可难定义了,一口气吸到死也是一口气啊。
地龙:“……”盘算了一会儿,上蹦下窜地跳起来,吱吱个没完。
姜玲:“你这样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说多少啊。”想想,把糖果盒打开,“你搬吧,搬多少颗糖,就是多少口气。”
地龙biu地一下跳进糖果盒里,捧起一颗糖跳出来,放下,再跳进去……
来来回回,回回来来……
我说你小样儿的累不累啊!你这是想把糖果盒搬空啊!
“好了!”眼瞅着桌上的糖果越堆越高,盒子越来越空,姜玲也不淡定了,一把抓住小肥球,“做人不能太贪心,做鼠也不能太贪心!”
地龙在她手里吱吱地叫唤着,小黑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姜玲。
姜玲不为所动,抓起一把糖果又放回糖果盒。然后又抓一把。
地龙心疼得在她手里直扭。
最后桌上只剩下三颗糖。
姜玲振振有辞地道:“我们人类有句话,叫一日吃三枣,快活赛神仙。我老伴儿的一口气可比枣子补多了,一天三口,你真比神仙还快活了。”随即盖棺定论,“就这样吧。”
地龙还在不死心地抗议。
姜玲微微笑着戳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再抗议就只有一口了。”
地龙:“……”
姜玲微微笑着:“……”
地龙只好凄凉地吱了一声,垂下了小脑袋。
我差点儿笑出来。
姜玲摸摸它的头:“乖,就从今天开始吧。”
刚说完,地龙的眼睛就亮起来了,兴奋得吱吱乱叫。我只好把它接过来,它急得了不得,拼命地把脑袋向我凑过来。
“不许乱扭!”我抓着它,“就三口!”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不敢太靠近它。离它大概还有几公分的地方就停住了。我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地龙四只爪子紧紧地扒着我的手,使劲儿地伸着脑袋,吸得浑身都在细细地发着抖,两只眼睛要闭不闭……就跟抽大烟似的。
三口抽完……啊不,三口吸完,它还意犹未尽。
不过早都说好了,我跟姜玲谁也不理它。它只好乖乖地爬到鞋盒子做的临时小窝里去了。
直到这时候,我们俩才能说两句正事。
我大略地说了一下,调查越来越复杂了,除了杨星出事的那个公寓,我们还发现了其它有问题的地方。姜玲吃了一惊,后来听到明天总部的支援就到了,又松了一口气。
我问她冯薇最近怎么样。
姜玲说还行吧。杨星毕竟是她的朋友,又是因为住到她租的房子才出了事,所以冯薇受到的打击很大。不过这孩子还挺坚强的,一直在等我们的调查出结果。
姜玲也很关心冯薇。明天冯薇就有她的课了,她准备跟她聊两句。
“没想到银江是个挺复杂的地方呢?”姜玲喃喃地感叹。
我也一样。
姜玲:“当初还以为来到一个好地方,正适合咱们以后落地生根,过点儿舒心日子。”
谁说不是。
姜玲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还有话想说,但没有说。不如我来说吧。
“这样想来,还是我们天龙好。”我也叹了一口气,“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姜玲看我一眼:“你也这样想?”
我笑:“那当然。天龙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亲戚,朋友,老师,同学……领导,同事,通通都在那里。虽然在这里也能交到新的朋友,可是老话说得好,人不如故,衣不如新。”
姜玲也笑:“我们俩大概是不适合闯荡的人。”
我哈哈一笑。想了一会儿,才道:“等这回的事解决了,我跟总部打个报告试试。”
姜玲:“行吗?”
我:“我也不知道。不过,当初叫我们过来的时候也说过,时间长了,等风头过去,也是可以和天龙的亲友联系的。主要还是为了避风头吧。”
姜玲点点头:“那就试试。”稍停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静颐姐和晓云大哥原来是危险人物。”
这是我们搬到银江后,头一次谈起这个话题。
之前,我们都有意无意地不去谈。也可以算是一种默契吧。
我只能嗯一声。温静颐是真危险。我刚跟她打交道的时候,就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绝对是传说中的女魔头。
至于郑晓云。
我现在回头想想,自己也觉得很奇特,我虽然怀疑过他,但好像从没有害怕过他。
“其实静颐姐对我还挺好的呢。”姜玲似乎有些怀念。
我:“是吗?”
姜玲:“是啊,一直都满谈得来。我真是不敢相信她会是……坏人?”
我只好呵呵。可能温静颐对我,和对她,真是两个人吧。
“不要想这么多了,”我说,“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姜玲便嗯了一声,卷了卷被子,翻个身,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早上九点整,总部的直升机降落在银江市公安局的楼顶上。都是老熟人了。朱旭师傅带着纪向东、侯昌,蒋晴师傅带着樊夜、祝品文,杨重师傅带着卫林、卫澄宇。卫林一上来就管我叫唐三藏,弄得大家都盯着我看,我只好笑着糊弄过去。卫澄宇的头发又变颜色了,这回瓦蓝瓦蓝的。这姑娘真是什么颜色都敢往脑袋上顶。
但是看来看去,就是没有我们的邵老师傅。
周海问:“邵老师傅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三位师傅互相看了一眼。六个小的跟我们一样一无所知。
周海是干过刑警的,不能白干啊!马上有所感地盯住了朱旭:“怎么了?”
朱旭呵呵一笑:“总部有总部的安排,需要你们知道就会让你们知道了。”
周海回过头来,跟我和章家骠对了一个眼神。
不过总部的规矩一向如此:服从安排,少问东问西。
周海:“总部的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我们就是很久没有和邵老师傅联系了,怪想他的。”
朱旭胖脸上的笑好像变得有些不自在:“嗯……谁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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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零二章 唐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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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旭胖脸上的笑好像变得有些不自在:“嗯……谁说不是?”
大家来到会议室,吴队长领着几个人和师傅们打了招呼,就直接进入正题。
墙上提前挂了一幅银江市的地图,公寓楼,筒子楼,清妙观,老菜市口,都用红色的图钉按在上面。吴队长正想做个简报,却见三位师傅都变了脸色。
卫林还拍着手笑起来:“哈哈,有意思了!”
吴队长等人又惊诧又疑惑,纷纷看向我们三个。可我们三个也是一头雾水,乱糟糟地看向师傅们。
花美男樊夜比我们心急多了,第一个问卫林:“喂,你别光笑,倒是说啊!”
卫澄宇立刻冷嗖嗖地瞟过去。
樊夜摆出一脸的无所谓,但不再追问了。
还是我问卫林吧:“怎么了?”
卫林很意外:“这你都看不出来?”
我回头看地图,隐约怀疑是不是这几个地点的位置有些特殊。但是在我看来,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名堂来,就是杂乱无章地点缀在地图上。但是……可能是得到了卫林的提醒,我再仔细回头看看,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来。
“算了算了,”卫林笑嘻嘻地拍拍我的肩膀,对师傅们道,“还是你们说吧,这种小事,还用我多嘴。”
最后还是由老好人朱旭来说,不过他还是要先再问一遍:“这四个点,没搞错吧?”
周海:“没有。这地图很精确。”
朱旭点点头:“从这四个点的方位来看,我们可能碰上青龙七宿阵了。”
青龙七宿阵?
我们全都竖起了耳朵。尤其吴队长,觉得特别稀罕。
朱旭:“中国自古就很看重二十八星宿。每七星分为一方,有一主神。分别是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目前这四个点已经对应青龙七宿中的四宿,不出意外应该还有三个点对应另外三宿。”
周海:“这么说,银江市里至少还有三个有问题的地方?”
朱旭:“一定不止的。如果真有这样一个阵,不止银江,连周边地区都会受到辐射。有问题的地方会很多。但是和青龙七宿对应的七个地方,会是最重要的。”
周海不由得惊道:“这么厉害?”
蒋晴:“应该还没有完成吧?”她神色严肃地推了一下眼镜,“如果完成了,这里早就变成人间鬼域了,就凭我们这几个也只有一起玩完儿的份。”
“这倒是句大实话。”
说话的是卫林,他还在那儿笑着。
师傅们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等等,”我忽然想起来,“这次不会又是跟武氏密宗有关吧?”
好几双眼睛刷地看向我。
卫林有些意外地道:“你认不出青龙七宿阵,却知道这跟武氏密宗有关?”
卫林一挑明,剩下的几双本来一无所知的眼睛,也刷地看向了我。
我:“真有啊!我也是猜的啊!”
蒋晴抱起胳膊,盯着我问:“怎么猜的?”
我:“青龙七宿中的第五宿不是心宿吗?心宿对应神兽心月狐。传说中,武皇是心月狐下凡啊。”
大家一阵静默地看着我。
后来是花美男樊夜翻着白眼夸了我一句:“看不出来,你挺有文化的。”
我愕然:“四方二十八宿不是常识吗?说武皇是心月狐下凡的,可多了,《镜花缘》里也有啊。”
大家继续静默地看着我。
周海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差不多就行了。”
“呃……”我笑了笑,赶紧问别的,“那这四个地方里,哪个地方对应的是心宿?”
朱旭一指:“清妙观。”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周海也叫唤起来,“清妙观我们去过几次,还挺正常的啊!”
章家骠也表示同意。
“不不不,”但我又回过这个神来了,“不一定。也许清妙观就是镇在那里的。你们还记不记得清妙观的前身?”
周海啊的一声:“那个祠堂。”
我:“对呀。那个祠堂不就是凶气重重,还搞得本地干旱多年吗?”
章家骠插进来道:“可是那不过是个传说。”
“不,是真的,”吴队长忍不住插嘴,“这个事,很多银江人都知道。《银江市志》里也有记载。不过市志里记载得比较简略,没有老百姓传得那么神。”
朱旭:“有原文吗?”
吴队长:“市图书馆的线上公开书库就有。”
“有了。”吴队长话音刚落,章家骠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想把他的手机递给朱旭。
朱旭没接:“不长的话,你直接念出来给大家一起听吧。”
章家骠有点儿为难,手一伸,递给我了:“文言文,竖排繁体的。”
好吧,我来念。
真的特别短,只有几句话。我直接翻译成现代汉语吧。
明朝洪武七年到十年,银江连年大旱,县令(那时候,银江还只是个县)四处请高人祈雨,都失败了。后来有一个道人毛遂自荐,说是某家祠堂因无后人祭祀而怨气冲天,导致风雨失调。道人去某家祠堂祈雨,倾刻间暗无天日,雷雨交加,自己也被落地雷击中。侥幸不死,即将祠堂改为清妙观。
朱旭:“没了?”
我:“没了。”
“原来的祠堂,到底是哪家的呢?”朱旭又问。
我们都只好大眼瞪小眼了。市志里没有写。我们也没有别的线索。
“朱师傅,你是怀疑那个祠堂是根源吗?”我问。
朱旭:“清妙观就是那个祠堂改建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有问题的建筑了。你说得很对,清妙观很可能就是为了镇住什么的。”
朱旭对着地图沉吟了一会儿,很快便做出了部署。
“这样吧。我们兵分七路。”
“我,蒋晴,杨重,负责清妙观。”
“纪向东、侯昌,负责筒子楼。”
“樊夜、祝品文,负责老菜市场。”
“卫林、卫澄宇,负责公寓楼。”
“朱师傅,”我赶紧插个嘴,“公寓楼是第一个被发现有问题的,我们仨儿一开始就在查了,还让我们继续查,行吗?”
朱旭看了一眼卫林、卫澄宇。
卫林笑嘻嘻地道:“我们无所谓的,都听师傅们的安排。”
卫澄宇兴致缺缺,一声不吭。我看她是真无所谓。
“那好吧,”朱旭马上就调整过来了,“公寓楼就归你们继续调查。”
转头对上卫林、卫澄宇:“这样吧,你们负责清妙观。我和蒋晴,杨重,分头去找和青龙七宿阵对应的、剩下的三个地点。”
吴队长自动请缨:“您看,我们要不要派几个人帮忙?”
樊夜哼地一笑:“你们能帮什么忙?别添乱就不错了。”
吴队长的脸当时就僵了一下。
紧跟着卫澄宇也是一声冷哼。而且这姑娘是纯冷哼,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你也好意思嫌弃人家?”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
樊夜登时像一只炸毛的猫,瞪起画了眼线的眼睛怒道:“你说什么!”
我只觉得头疼:这两个小祖宗。
蒋晴出来管徒弟了:“樊夜,少说两句。”
樊夜看一眼师傅,还是有点儿气鼓鼓,但毕竟闭上了嘴巴。我本来以为这小祖宗还要发发小脾气,谁让蒋晴本来就挺宠他的。没想到师傅的话,对他这么管用。
看来这小子骨子里,还是一个乖宝宝。
朱旭笑呵呵地对吴队长道:“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吴队长便也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朱旭:“当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们帮忙的。相关人物、地点的背景资料就得靠你们调查。另外,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每一路都配一个同志。我们在银江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周海连忙道:“我们三个就不用了。师傅们是真需要。”
吴队长一口应下。
接下来,大家就按照朱旭的安排,各自出发。
临走的时候,我又跟吴队长打个招呼:“要是联系上金燕……”
还没说完,吴队长便点头道:“放心,一联系上就告诉你们。知道她在海山市还是从事媒体一类的工作,调查起来不难,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我:“好好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吴队长笑起来:“太客气了。”
出了刑警队大办公室,我们一边下楼一边商量去哪里。
周海问:“还去公寓楼吗?”
我想了一下:“要不去他们总公司吧。”
“咱们不是要查公寓楼之前,那里是什么吗?”我说,“可是租公寓的都是外地过来学习工作的,还有那几个保案也是过来打工的,也都不太了解情况。所以,不如直接去总公司,他们那边一定有资料。”
周海和章家骠一致同意。
我们三个正谈得其乐融融,忽然从后面传来卫林的声音:“唐三藏!”
那小子呼地一下就扑上来,一只胳膊还挂在我脖子上。
“你最近是不是得到什么好东西了?”卫林笑眯眯地问。
我不觉有些惊诧:“……你是说地龙吗?”
卫林一边眉毛一挑:“哟,地龙都让你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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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谜底也算有了
卫林一边眉毛一挑:“哟,地龙都让你碰上了?”
他身后,依然跟着面无表情的卫澄宇。
“在哪儿呢?”卫林伸手翻我的衣兜。
我:“在家睡觉呢。”
卫林:“……”讪讪地收回了手。
周海催道:“快调查吧,时间多紧。”
我朝卫林、卫澄宇笑了笑:“下次带过来,给你们看看。”便赶紧跟上周海。
卫林、卫澄宇上了一辆车,由一位当地人陪同着,向清妙观的方向去了。
周海撇撇嘴,不太乐意地说:“你怎么跟那小子那么多废话?”
我:“还行吧,人家不是总主动跟咱们说话嘛。而且,上回我还打伤了他。人家都不跟我介意了。”
周海还是不太乐意,直接了当地提出抗议:“少跟他磨叽,我总觉得这小子,还有那个丫头,怪里怪气的。”
说到怪里怪气,我心头不禁一动。
这时,后面又冷不丁地多了一道赞成的声音:“可不是!一天到晚冷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
不用转头就知道,一定是我们的眼线花美男——樊夜同志来了。
不止他,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走过来,包括纪向东和侯昌。
正好,我们特别提醒了一下纪强的事。
侯昌笑道:“还挺巧,”转头看搭档,“跟你本家啊。”
纪向东便也笑了笑。
侯昌:“那谢谢你们了,我们会注意的。”
很快,其他人也由当地人陪同着,各自驱车离开。只剩下我们三个找出租车。
我想起之前周海说卫林、卫澄宇怪里怪气,不由得转头看看章家骠,看得他莫名其妙。
章家骠傻傻地问:“我怎么了?”
我问他:“你对卫林、卫澄宇没感觉吗?”
章家骠略略一怔:“我知道卫澄宇很强,但还好。至于卫林,”悄悄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你就说,跟杨厚比,他们两个大概是什么情况?”
一提起杨厚,工科死宅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
“卫澄宇当然不能跟杨厚比。”章家骠想也没想,“杨厚,”白着脸道,“真的很可怕。”
我跟周海也这么觉的。能轻轻松松一下子就把筒子楼的森罗鬼域搞崩塌了,那必须不是凡人。
“那卫林呢?”周海急着问。
章家骠:“卫林……我并不怎么害怕他。但是,我又觉得他恐怕比杨厚厉害。”
周海和我一齐注意起来。
章家骠:“我从他的身上,基本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好像就是一个普通人。可是他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他一定是掩藏了自己的‘气’。”
章家骠抿了抿嘴唇:“能掩藏自己的‘气’,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
周海点点头:“而且,你看他们那个师傅,杨重,跟他们相处得也有点儿怪怪的。别人都是师傅管着徒弟。你们说,杨重对卫林、卫澄宇能叫管着吗?”
“何止,”我也有这种感觉,“就是其他师傅,对卫林、卫澄宇也怪怪的,不太像是师傅对着徒弟的样子。”
周海想了一阵儿,还是先摇了摇头:“算了,总部里的怪人怪事多着呢。还是先去查公寓楼要紧。”
总公司就在市中心,打车很快就到了。
我们用的省厅证件一下子就引起了总公司领导的重视,颇有些大阵仗的意思。经过我们的一番安抚后,才放松了许多。
总公司立马给我们安排了一个老员工。我想每个单位都会有这种老员工,职位不高,但是资格很老,兢兢业业可能也谈不上,但也没出过什么大纰漏。总体来说,就是那种有点儿小世故,但还是比较安分的人。
“警官同志,你们有什么尽管问他好了,”某个经理笑眯眯地对我们介绍,“老陈啊,是地地道道的老银江人了。”然后又对老陈笑着嘱咐两句,“老陈,一定要好好配合警官们啊!”
老陈连连保证:“一定一定。”
经理便很客套地打声招呼:“那你们忙,我就先失陪了。”
我们自然也是很客套地笑了笑。
老陈带着我们去了会议室,还给我们泡了茶。略一寒暄,才知道他竟然是快六十岁的人了。我看他油黑的头发、白面团的脸,还以为他顶多四十五六。现在生活质量高,人是越来越不显老了。
寒暄完毕,大家也都坐定,便直入正题了。
“原来你们是想问公寓楼那里以前是什么啊?”老陈一脸微笑,显得轻车熟路,“以前就是平房。拆迁以后,我们公司建了公寓楼。”
周海:“拆迁?大概是多久之前的事?”
老陈略略一想:“97、98年那会儿。哎呦,一下子也有二十年了。”
周海:“平房时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呢?”
老陈神色微变,掩饰地笑道:“警官,怎么这么问啊?”
周海不想废话:“那就是有了?”
毕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老陈很快就恢复了配合:“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知道。”
“有对小夫妻俩本来感情挺好的,老婆娘家还资助丈夫做点小生意。结果丈夫钱是赚到了,心也变了,在外面有了小老婆,还逼老婆离婚。老婆不肯离,那男的就又打又骂,纯粹就是没事找事,什么都能打起来。老婆受不了就躲回娘家去了。”
我们三个边听边交换视线:怎么越听越觉得耳熟?黄芸、柏钞不也是这个剧情?
“哪个当爹的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被人这么欺负?岳父就找上门去,要那男的给个说法,结果那男的连岳父都打,岳父就把那男的给捅死了。”
我们不禁一怔。
我问:“是岳父把那男的给杀死了?”
老陈:“是岳父啊!”有点儿奇怪地看着我们,“怎么了?”
周海:“岳父的年纪是不是挺大的了?”
老陈都有点儿好笑了:“都是当岳父的人了,那还能是小年轻的?”
周海赶紧追问:“后来呢?岳父自己怎么样了?”
老陈唉的一声长叹:“岳父一看把人杀死了,自己也自杀了。两个人的尸体听说就躺在一块儿。”
我们直觉公寓楼里的老头,就是这位岳父的鬼魂。
那么还剩下女人和小女孩。
周海问:“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老陈:“没有了。”再次奇怪地望着我们,“怎么这么问?”
周海跟人调查取证太有经验了,马上回道:“就是这么一问,防止有疏漏。”
看来平房时期,就只有这件事了。女人和小女孩的事,还得再往前推。
于是周海接着问:“那在平房以前,那里又是什么呢?”
老陈略略一回忆:“是个澡堂子。”
我们仨儿一听到澡堂子,心口便是一跳。澡堂子可不是跟水有关吗?而且有的是热水。
周海忙问:“澡堂子是不是也出过什么事?”
老陈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周海:“我猜的。”催促道,“你快说吧。”
“哎呦……那事真是。”老陈的脸上露出一种不可名状的难受,又像惊恐又像恶心。
“唉,真是挺惨的。”他一啧嘴,“以前的那种大澡堂子,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了,不是像现在的淋浴,而是中间一个一个的大池子,大家一起在里面泡着。”
周海:“知道知道,放个屁撒个尿的都没人知道。”
“那是。”老陈笑了笑,一会儿又收起笑容,“有个女人淹死在澡堂子里了。”
“是快要过年的时候吧。以前不像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热水器,都得到澡堂子里洗澡。过年之前一定要洗澡嘛,所以每到过年前的几天,澡堂子人都特别多,得开通宵。”
“那个女人就是上完小夜班去的,后半夜人就少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虽然人少,可也还是有人进进出出的啊。可就是没人看到她淹水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在热水里泡得通红。”
我听着也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心里直发毛。
老陈:“有人猜,她可能是一不小心踩滑了,正好磕到头,然后往池子里一掉。从头到尾都是闷的。”
看来女人,热水的谜底也有了。
“澡堂之前呢?”我赶紧追问,“是不是还有过秋千啊?”
老陈皱着眉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想:“秋千?”这次想了好久,忽然眼睛一亮,“对!澡堂子以前是个老幼儿园。幼儿园里有个秋千,就是很简单的那种,杠子上挂个轮胎的。”
周海:“是不是摔死过孩子?”
老陈点点头:“对!”脸上止不住的惊诧,“你怎么知道?”不禁有些怀疑地看向我们,“你们……到底是调查什么的?”
“谢了,你提供的情况很有用,”周海很滑头,半真半假,“我们也只是在调查中,现在也不知道能调查出什么来。”
我问:“除了这些,这个地方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老陈听我还在问,不免有些心惊胆颤:“还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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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问:“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老陈:“没有了。”再次奇怪地望着我们,“怎么这么问?”
周海跟人调查取证太有经验了,马上回道:“就是这么一问,防止有疏漏。”
看来平房时期,就只有这件事了。女人和小女孩的事,还得再往前推。
于是周海接着问:“那在平房以前,那里又是什么呢?”
老陈略略一回忆:“是个澡堂子。”
我们仨儿一听到澡堂子,心口便是一跳。澡堂子可不是跟水有关吗?而且有的是热水。
周海忙问:“澡堂子是不是也出过什么事?”
老陈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周海:“我猜的。”催促道,“你快说吧。”
“哎呦……那事真是。”老陈的脸上露出一种不可名状的难受,又像惊恐又像恶心。
“唉,真是挺惨的。”他一啧嘴,“以前的那种大澡堂子,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了,不是像现在的淋浴,而是中间一个一个的大池子,大家一起在里面泡着。”
周海:“知道知道,放个屁撒个尿的都没人知道。”
“那是。”老陈笑了笑,一会儿又收起笑容,“有个女人淹死在澡堂子里了。”
“是快要过年的时候吧。以前不像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热水器,都得到澡堂子里洗澡。过年之前一定要洗澡嘛,所以每到过年前的几天,澡堂子人都特别多,得开通宵。”
“那个女人就是上完小夜班去的,后半夜人就少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虽然人少,可也还是有人进进出出的啊。可就是没人看到她淹水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在热水里泡得通红。”
我听着也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心里直发毛。
老陈:“有人猜,她可能是一不小心踩滑了,正好磕到头,然后往池子里一掉。从头到尾都是闷的。”
看来女人,热水的谜底也有了。
“澡堂之前呢?”我赶紧追问,“是不是还有过秋千啊?”
老陈皱着眉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想:“秋千?”这次想了好久,忽然眼睛一亮,“对!澡堂子以前是个老幼儿园。幼儿园里有个秋千,就是很简单的那种,杠子上挂个轮胎的。”
周海:“是不是摔死过孩子?”
老陈点点头:“对!”脸上止不住的惊诧,“你怎么知道?”不禁有些怀疑地看向我们,“你们……到底是调查什么的?”
“谢了,你提供的情况很有用,”周海很滑头,半真半假,“我们也只是在调查中,现在也不知道能调查出什么来。”
我问:“除了这些,这个地方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老陈听我还在问,不免有些心惊胆颤:“还有别的事?”
我赶紧再次安抚道:“不是不是。我们一般调查都会这么问,就是防止有疏漏。”
老陈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真有别的事。”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了吧?”
我又问:“那在幼儿园以前呢?是什么地方?”
老陈:“还得往前推啊?”
我笑道:“是啊,麻烦你帮帮忙。尽量往前推,知道多少说多少。”
老陈也笑,笑中也透出点儿自得:“那你们可真问对人了。”
于是,老陈井井有条地给我们溯本求源。
“幼儿园以前是个学堂。据说是光绪皇帝搞百日维新的时候,全国到处新建各式学堂,我们这里也搞了几个。可是还没用上呢,光绪皇帝就被老太后关起来了。”
“公寓楼这里的学堂荒废了好多年,后来又搞什么革命,民国了嘛,还是用了起来。”
“学堂之前先是个私塾。听说是个大官建起来的,专门就给族里的孩子读书,很有名。再往前就不知道了。”
“但是出没出过事就不知道了,太久了。”
知道了这么多,也是大突破了,尤其是搞清楚了在公寓楼里作祟的那三个鬼魂。学堂、私塾,我们可以再去调查。
谢过老陈,我们就直奔市图书馆去了。
市图书馆里收藏着银江市各个时期的老地图,最早的一张是明朝中叶的。
不过我们不能看原版,其实也没必要,市图书馆为我们提供了扫描的电子版。
不知道是原来版本的原因,还是扫描的原因,有些细节不是太清楚。
这个时候,章家骠又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用自己编写的一个程序,可以把图象处理得更清晰。
多个时期的地图排放在一起,公寓楼的变迁一目了然。
老陈给我们的情报都非常准确。私塾的存在时间是最长的,从明朝中叶就在了。
这个私塾属于银江一个姓伍的望族。
此外,我们还看到了清妙观。清妙观真是有年头了,在明朝中叶就已经是当地的标志性建筑了。
“可惜没有更早的地图了,”周海叹,“不然就能知道清妙观以前的祠堂到底是哪家的了。”
我:“那也不一定。虽说祠堂那一户人家也是当地的望族,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当大官的,不一定够格标到地图上。”
周海:“也是。”
章家骠迅速地登录了市图书馆的电子书库,翻出了关于伍氏私塾的一些资料。
伍氏原来不是银江本地人。到明朝中叶,由外地迁入,结果很快出了一个大官,两榜进士出身。古时很多读书人也只有出仕这一条路,当了官往往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大家子,乃至整个家族的事。所谓光宗耀祖,自然也不是一个人的需求。开办私塾、学堂,周济族人、乡亲,多到可以算是必修课。
更棒的是,这个伍氏,章家骠还查到了一份明确的族谱,最近的更新就是前几年而已。
貌似现在也没有族长这个说法。
我们挑了几个辈份高、年纪大的人,准备一会儿就去拜访。
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拜访伍安民。这位伍安民虽然是族谱上写的,现今伍氏辈份最高的人,但年龄倒不是很大,比老陈还年轻个几岁。
而且我们真是太幸运了,一到他家才发现,正好赶上一次小型的家庭聚会,坐了一屋子的老头子、老太太。直觉告诉我们,我们挑中的几个人和眼前的几位应该大差不离。
伍安民家境颇好,带我们进去的是保姆,还很麻利地给我们泡了茶出来。
客厅够大,加上我们三个不速之客,也并不显得拥挤。
伍安民面色红润,头发黑而茂密,而且很有教养,等我们坐定,喝了一口茶,才笑眯眯地问:“听说你们是省里来的记者,但不知道是哪家的记者啊?”
为了方便和老头子、老太太们打听他们的家族秘史,我们这次没有用省厅的证件,而是用了省城日报的记者证。总部为了方便我们做各种调查,准备了好几份证件。只不过我们最常合作的还是各地方的警局,所以省厅证件出镜率最高。
当下,周海就拿出省城日报的记者证给伍安民看了。
省城日报的权威性不言而喻,伍安民立时哦了一声,点了好几下头。
周海趁势道:“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们伍氏家族。你们伍家也是银江的望族了,历史上还出过许多达官名流。”
伍安民笑着摇了摇头:“那都是老祖宗们各显神通,到我们就都是普通人了。”
其他老头子、老太太也跟着笑。不过看得出来,谦虚归谦虚,一个个还都是很受用的。
周海便也没有再多吹捧,直入正题道:“我们了解到一些情况,明朝中叶时,伍家开办过一个私塾?”
伍安民:“没错,是有过。”
周海:“能给我们多介绍一下这个私塾吗?”
伍安民:“这个私塾一开始就是家里的一些近支子弟读书,后来渐渐扩大,凡伍姓子孙都可以来读书。到了最鼎盛的时候,不光是伍姓子弟,包括一些姻亲好友的子弟也可以来。一直到清末光绪帝百日维新,才改成了公家的学堂。”
我有意地叹道:“历史挺长的呀!”
伍安民:“还行吧。”
我接着问:“私塾历史这么长,一定有不少趣闻轶事吧?”
伍安民微微愣了一下。虽然时间很短,但我们都看到了。
不过伍安民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很大方地道:“趣闻倒谈不上,但神神怪怪的传说是有一些。古时候人,科学不发达,总是很容易相信这些东西嘛。”
我赶紧做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兴致勃勃地请求:“那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伍安民有点儿莫名其妙:“都是些无稽之谈,你们大报纸的记者还对这些感兴趣?”
我赶紧道:“感兴趣!”
但一开口,就尴尬了。
因为周海、章家骠也不约而同地开口了。三个人的声音突然合在一起,效果有点儿震撼。一屋子的老头子、老太太都是一愣,然后又都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伍安民很随意地道,“我们伍氏本来不是银江人,明朝中叶的时候才来到银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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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为什么要兴建私塾
“其实也没什么,”伍安民很随意地道,“我们伍氏本来不是银江人,明朝中叶的时候才来到银江。伍氏私塾最先是由一个进士出资兴建的,这你们都知道吧?”
周海连忙搭话,外加追捧:“知道知道,还在明朝当了很大的官。”
伍安民呵呵直笑:“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兴建私塾吗?”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不就是因为出人头地了吗?古时候读书人出人头地了,修祠堂、建私塾的多了去了。
难道伍氏私塾的兴建还有别的原因?
伍安民:“传说,那位进士先祖,是因为做了一个梦。”
周海皱起眉头:“什么梦?”
伍安民:“他梦到了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个道士。父亲对进士说,他已经死了,是借助道士的神力才能和他见最后一面。父亲告诉他,原来我们伍家就是银江本地人。”
我们都有些意外,但紧接着的信息才使我们更加惊诧。
伍安民:“我们也不姓现在这个伍,而是武则天的武。我们本来就是武则天的那个武家的一支后人。”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从公寓楼一点一点追到现在,谁想到竟然挖到武氏头上了。
周海和章家骠和我一样的震惊。
实在是太意外了,我们脸上的表情根本掩饰不了。
伍安民几个人看着我们,不觉流露出疑惑。
“你们……”伍安民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吃惊啊?”
这时候还是周海的反应更快,调查经验更丰富,马上顺水推舟地笑道:“武则天啊!咱们中国唯一的女皇帝啊,多牛啊!能不惊讶吗!”假戏真做地一把抓住伍安民的手,“大伯,原来你们是武皇的后代啊!厉害厉害!”
伍安民原本的怀疑,被周海这一搅和全乱了,很好笑地道:“这……就算这梦里说的是真的,我们也不能说是武皇的后代吧!她的后代还是姓李啊!李唐的皇子皇孙们。”
周海略一尴尬,自己挖的坑硬着头皮也得跳:“那也还是血亲嘛!武皇也是武家的后代啊!”
大家都笑了。
周海赶紧催促:“您接着说。梦里还说什么了?”
伍安民:“梦里说,他们这一支武氏后人唐朝时就来到银江,落地生根,后来成为当地的大族,建造祠堂。到元末明初之际,因为战乱、灾荒种种原因,武家被迫离开银江。祠堂断了香火数十年,先祖们怨气冲天,导致银江连年干旱……”
周海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不会说的是清妙观吧?”
伍安民点头:“没错。祠堂后来就改建成了清妙观。”
我们三个一律听了个目瞪口呆。
伍安民接着道:“进士的父亲说,武家直到明朝中叶才重新回到银江,家里也没有人知道武家和清妙观还有这一段因缘。他也是死后,才从先祖那里得知这一切。”
“进士的父亲还说,陪他一起来的这个道士,就是当年祈雨的道士,也是清妙观的第一任观主。他叫进士一定要回银江重兴武氏,修复祠堂。”
“进士醒来后,还只觉得这个梦做得荒谬,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不几天,家里着人送信给他,老父果然驾鹤西去了。仔细一算日子,正是他做梦的那一天。”
“进士才不得不信了。于是,赶紧修书回家,将一切都告知家人。古时一说起重兴家门,必然就是读书出仕,所以就建起私塾。但修复祠堂就难办了。当时,清妙观已经远近闻名。况且,总不能就说因为进士做了一个梦,所以就要重新恢复成原来的祠堂。”
周海:“那后来是怎么办的?”
伍安民:“还是将后来的伍家祠堂修葺了一番,但是经常去清妙观打醮。我记得我小时候,还经常跟我奶奶去清妙观的。后来破四旧了,就没人去了。”
章家骠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我又看了看周海。周海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个梦太有意思了。以致于我们都不觉得它只是个梦。
忽然间,我灵光一闪,脑子里跳出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
“除了私塾,”我问,“伍家,也包括那个武家,还有没有其它产业?”
伍安民下意识地和他的族人们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知道我这么问的意思,但是周海和章家骠马上就懂了。
“有当然是有的,”伍安民说,“不过年代久远,变化也多,说不清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干脆点明了问:比如筒子楼那边是不是?
伍家的老头子、老太太们立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的思路是对的了。
“你怎么知道的?”伍安民惊讶中还有好奇。
我没让他打岔,接着又问老菜市口那边。
伍家人更惊讶了。
伍安民的好奇里渐渐浮起戒备:“你们到底在调查什么?”
我和周海、章家骠先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很相信我的判断,以及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
“老实说,我们在调查伍家的时候,也听到过一种很有意思的说法,”我略略一停,看了一下伍家人的脸色,赶紧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就是迷信,据说,当初伍家置产业的时候,就是按照一种特殊的阵法置办的。”
我有意转头问周海、章家骠:“叫什么阵法来着?”
周海、章家骠异口同声地回道:“青龙七宿阵。”
伍家人的脸色有些奇妙了。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青龙七宿阵。但也很显然,没有人想谈这个话题。
我假装看不懂他们的排斥,只管往下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阵法。我们去问过懂风水的人,但是人家说这好像不是风水阵法,可能是道家的法阵。但是我们也想办法问了一些道长,他们也不知道。”
周海在一旁默契地补充:“也不知道是道家衰退,这种阵法失传了,还是它本来就不是道家的法阵。总之,这个阵法就只有这么个名字,谁也说不出个实际的内容来。”
章家骠看看我们,抿了一下嘴,只能用力地点点头。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你要他像我们一样脸不红气不喘,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忽悠出情报来,除非让他回炉重造。
我们说完了,伍家没有人接话,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还是伍安民呵呵笑出来,企图四两拨千斤。
“有是有这么个说法的,”伍安民说,“我们小时候都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但是也只是当成一个传说,一个故事来听了。现在这个时代,谁还信这些。”说完,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看其他人。
老头,老太太们纷纷点头。
伍安民:“我们知道得也不比你们多。”
我还不想这么快放弃:“那您就把您知道的伍家产业告诉我们吧?曾经是的,也行。”
伍家人一瞬间又沉默了。
这时,章家骠来了一句:“其实不用麻烦老人家的,伍家在银江这么有名,又都是大型产业,应该有公开资料的。我上网搜集整理一下就行了。”
伍安民神色一动。
我看在眼里,笑呵呵地道:“说是这么说,不过公开资料总是不如你们自家人知道得那么清楚嘛。”
伍安民笑道:“好好好,让我想想。”一会儿又说,“你们等我一下,我拿张纸给你们写下来。”
那当然更好了,我们连连道谢。
伍安民便起身,可能是往书房去了。
对着一帮老头、老太太,我们也得做好晚辈的礼数,陪着老人家们干巴巴地聊了几句。等了有十来分钟,终于看到伍安民从房里出来了,手上拿着一张刚撕下来的便笺。
伍安民解释道:“我刚刚翻查了一下我们家的老记事簿,能找到的都在上面了。”
我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
调查的目标业已完成,我们便干干脆脆地起身告辞了。
伍安民亲自将我们送到大门口,还很客气地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大老远地跑来,也没帮上什么忙。”
我连忙笑道:“哪里的话,已经帮了大忙了。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们可能还要上门叨扰的。”
伍安民一口应下:“欢迎欢迎。”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依旧在市警局碰头。从大家的脸色来看,调查都有进展,但是吉是凶难说。
会议室的白板上挂着银江市的地图,章家骠代表我们仨儿把伍氏的产业在地图上标了出来。眼睛没瞎的,全都看见了。
“哦?”难为朱旭师傅笑得一张胖脸还是那么和气,“青龙七宿阵全在伍家的产业里啊!”
蒋晴实在笑不出来,冷着一张脸,很肯定地道:“此伍即是彼武。”
杨重抱着他壮硕的胳膊道:“我们按照青龙七宿阵找到的另外三个地方,气场也很不对劲儿,只是暂时还没有出事。”
纪向东出来报告他和侯昌的调查:“筒子楼也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杨厚师傅真的很厉害。”他的报告就和他本人一个风格,平实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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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好久不见(上)
纪向东的报告就和他本人一个风格,平实质朴:“不过,我和猴子在里面待了两三个小时,能够明显感觉到那里的力量正在恢复当中。”
“你们有没有碰到纪强的鬼魂?”我有点关心。
纪向东:“碰到了,不过已经晚了。”
我微微一惊:“怎么了?”
纪向东:“他本来就只是一个被厉鬼缠死的小鬼,筒子楼里又形成了森罗鬼域,就算不被其它东西吸收,也会被森罗鬼域本身压制、转化。”
说着,纪向东瞄了章家骠一眼:“他不也是直接被森罗鬼域的强能量一下子冲懵了吗?”
章家骠神色一僵,脸上红白交错。
虽然纪向东没有恶意,他并不是樊夜那种嘴巴毒得带倒刺的类型。不过有时候,正是这种不带恶意的实在话,杀伤力也会很实在。
偏偏樊大美男,还要补刀。
“切,”樊夜翻了个白眼,“弱爆了,到现在还没‘报销’也真是造化。”
章家骠低着个头,越发难堪。
周海自然见不得自己人被下面子,立刻笑呵呵地道:“那是我们骠子太有用,对能量的变化太敏感。要是换个半吊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樊夜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的花猫:“你说谁呢?”
周海:“我谁也没说啊,你干嘛非得自己往上靠?”
樊夜气得脸都红了:“你……”
朱旭忽然轻喝一声:“好了,”脸上虽然还是笑的,可明显有点儿冷,“现在是给你们拌嘴的时候吗?”
他好像是真有点儿生气了。这还是我们头一次碰上。
樊夜还有点儿不服气,被直系师傅蒋晴瞪了一眼,才气鼓鼓地被祝品文拉到一旁。周海一脸的无所谓。
最后由卫澄宇汇报了他们在清妙观的调查。
“清妙观感觉不出有什么不正常,”卫澄宇道,“不过,我们在你们提醒过的那个小门前特别留意了好一会儿,也依然没有什么感觉。”
蒋晴问我们:“你们确定,在那个小门里,看到过老道士的尸身?”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一回。
还是由我全权发言:“呃……不能确定。”
蒋晴登时不悦地眯起眼睛。
我赶紧解释:“那个小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我们只是看到一个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打座,但到底是什么模样真看不清啊。”
蒋晴虽然还是皱着眉头,但没再说什么。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杨重开口了:“依我看,现在那个尸身是不是老道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是得想法办法赶紧处理掉这个青龙七宿阵。再拖下去,万一阵法成功,可就完了。”
朱旭点头:“老杨说得对。现在我们已经把阵中七宿对应的位置都找齐了,还是抓紧时间都破了吧。”
除了卫林,所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朱旭也发现了卫林的不同步,便问:“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卫林微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似乎是要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你们说得对,只要把七宿都破了,再厉害的阵法摆不成功,那也是白搭。”一点头,“行,就赶紧干活吧。”
朱旭便布置道:“我们还要准备一些东西。你们暂且待命,下午三点动手。”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我们暂时没事,别瞎跑,害得大家联系不上就行了。
三位师傅走后,樊夜和祝品文也结伴离开了。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去哪儿,只得到樊夜一个大白眼作为回复,只得讪讪地闭上嘴巴。侯昌、纪向东也并没有聊聊天、增近感情的意思,两个人并排坐在会议桌旁,一起闭目养神。
只有卫林同学对我永远是那么的热情。
“喂!”他三蹦两跳地坐到我旁边,一只胳膊还搭过来,“你怎么没带地龙来,不是说了要给我看看的吗?”
我哎呀一声:“忘了!真忘了。”
其实没忘。早上出门时,就想把它带上,结果那胖球正四仰八叉地在鞋盒子里睡得小爪子直抖,就没忍心。
卫林一撇嘴:“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带来。”
我求教地看着卫林。
卫林:“不管一会儿他们三个拿来什么东西,肯定都没有地龙管用。”
我恍然大悟:怎么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可不是吗?地龙可是五百年的耗子精,再说了,我的气也不能让它白吸啊!
我立马站起来:“那,那我回去一趟?”
周海、章家骠也跟着起立。
周海道:“干脆一起吧,我正有点儿想阿姨的红烧肉了。”
卫林一啧嘴:“感情还真挺好的啊,都三位一体了。”
我笑笑,顺嘴问卫林他们:“要不大家一块儿去我家吃顿便饭吧,反正师傅们说了,下午三点才动手呢。中午吃饱、休息好,到时候也好动手。”
卫林摇头:“算了,等下回没事再说吧。”
卫林不动,卫澄宇当然也不会动。
侯昌、纪向东也谢绝了我的邀请,说就在警局的食堂随便吃点儿就好了,不想来回跑。
于是,我们三个也不再客气,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出租车上,我打了一个电话给老太太,点明午饭要加红烧肉。老太太就喜欢人多,一听周海、章家骠要来,高兴得就跟多了两个儿子似的,连声答应要买二斤上好的五花肉,另外再加一条石斑清蒸,喜得周海对着手机直喊,还是阿姨最心疼我。
看着他那副厚脸皮的模样,我一下子想起了小赵。小赵也特别喜欢老太太的红烧肉。在天龙的时候,他总是三天两头地跑我们家蹭饭。
唉,一转眼,我们“音信全无”就快一年了……
“喂,”周海见我出神,用胳膊倒了我肚子一下,“又想什么了?”
我便想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问问他们两个的口风也好:“咱们以后是不是就真在银江落地生根了?”
我才刚说完,周海和章家骠的神色就微微变了。
周海看看我和章家骠,叹一口气:“咱们三个就不说那些虚话了。能回去的话,当然还是想回去的。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再说了,跟天龙比,银江显然也不能叫金窝、银窝。”
章家骠也很实诚地点点头:“是呀,天龙才是咱们的家。都住了二三十年,早就住惯了。而且,”他抬了一下眼镜,“我也不放心家驹。”
我立刻想起那个有点瘦弱,对人不设防的年轻人。他和章家骠是同一家福利院出来的孤儿,比亲兄弟还亲的。他的赔偿款应该拿到了,手术也成功了,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出老婆已死的阴影?
虽说年轻人应该志在四方,但真到我们这个年纪,想要拔根而起也是会疼的。
我:“这两天我还跟姜玲说起过,要不等这回的事了结了,打个报告给总部看看?”
周海、章家骠一起看了我一眼。
周海随即也是一点头:“这次的事如果能解决,”有点儿顾忌到司机,便没有把话说得太明,“我看得是大功一件。”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武氏密宗是总部的头号大敌。自我们加入以来,遇到的特殊案件基本都有武氏密宗在背后藏着。这次我们查出了青龙七宿阵,伍家即武家,紧要程度可想而知。
“我们是不是该向总部请求增援啊?”章家骠有点儿严肃,也有点儿紧张。
周海:“这还用咱们操心,说不定三位师傅已经在请求了。”
我想起之前只抽了半小时过来的杨厚,略略皱起眉头:“可是总部不一定抽得出人手。”
周海、章家骠一愣。
我赶紧又道:“不过,就我们现在的阵容也不弱了吧?你们别忘了,虽然我们当中级别最高的也只是中级调查员,可是我们还有两个实力不可捉摸的预备调查员啊。”
周海、章家骠神色顿时一松。
卫林和卫澄宇。
光是卫澄宇的实力,就在中级调查员之上,但比起杨厚还是有差距的。可是我们并不知道杨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级别,高级调查员,还是传说中的特级调查员?至于卫林,那就太难说了,至少也比卫澄宇厉害吧。
我脑子里正在乱七八糟地估算着现有的形势和力量,冷不防手机忽然响起来,惊得自己一跳。
周海不禁啧一声:“你小子又走神了吧?”
我嘿嘿一笑,猜到:“可能是我妈。”
然而掏出手机来,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管它了,先接起来再说。
“喂?”
手机那边稍微一停,传来一个有几分熟悉的、中老年男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裘家和裘记者吗?”
记者?
我不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谁让我这个身份用得少呢?
我马上看周海、章家骠,用口型跟他们说:伍安民。
周海、章家骠也有点儿意外地盯住了我。
我清了清嗓子:“是伍安民先生吗?”
男人马上很有礼貌地道:“对,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联系你了,你走后,我就把家里的老物件、资料什么的重新整理了一遍,结果发现了一张旧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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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好久不见(下)
“你走后,我就把家里的老物件、资料什么的重新整理了一遍,结果发现了一张旧地图,上面很详细地标明了我们伍家的许多产业。有好些都是我不知道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我眼睛登时一亮:这还用问?
“有有有,”我连忙道,“太谢谢你了。您能不能拍下来,发到我们邮箱里啊?或者用微信传过来?”
伍安民有些为难:“这个,真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不太会啊?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来我家拿吧?”
我一听,笑道:“您真是客气了。应该是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就再上门叨扰。”
伍安民笑道:“我一个退休老头子,随时有空啊,你们现在来也行。”
我扫了一眼周海、章家骠,他们都没意见,便一口应下:“行,我们马上就到。”
掐断了通话,我马上和司机打招呼,先转去伍安民家。
不过十来分钟,车子就停到了伍安民家门口。我们请师傅等一会儿,便一起下车了。
章家骠皱着眉头道:“你们进去,我就不进去了。我就是先下车透透气。”
周海简直有点儿哭笑不得:“你这又晕车了?”
章家骠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一拉周海,对章家骠说声:“那你去那边树下待会儿,那边空气好。”便笑拽着周海去拜访伍安民了。
来开门的依然是保姆,笑着告诉我们伍安民一直在等我,便把我们让进了别墅。
这次客厅里少了一堆的老爷子老太太,只有伍安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顿时显得格外宽敞。
“你们来了。”伍安民满面微笑地站起来。
我和周海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迎上去。
周海性子急,马上问:“老先生,地图在哪儿呢?”
我也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沙发前的茶几。茶几上空空如也。
伍安民笑道:“不急不急,先坐。”又去看保姆,“泡点儿龙井吧。”
保姆点点头,就去了。
伍安民:“你们能这么快就查到青龙七宿阵,效率还真是挺高的。”
周海嘿嘿一笑,决定把记者的人设撑到底:“吃的就是这碗饭嘛。当记者的,效率不高,独家报道马上就被别人抢了啊!”
伍安民哈哈大笑。
我们便也跟着一起笑。
“其实您对青龙七宿阵,也不是一无所知吧?”周海狡黠地问。
伍安民:“那是自然。”
没想到他会一口承认,完全没有了上次的虚以委蛇,我们反倒愣了一下。
周海和我对视一眼,继续笑嘻嘻地问:“看来您这次叫我们过来,不只是为了一张旧地图。”
伍安民满面笑容:“没办法,上次不相干的人太多,不好办事啊!”
周海的面上登时浮现出兴奋。
我心里也挺激动的。如果能得到伍安民的协助,无疑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料。
周海正要追问,保姆端着茶回来了,给我们和伍安民一人放了一杯龙井。
伍安民很客气地请我们道:“来来来,尝尝,这茶不错的。”见我们端起杯子,自己也端起来先喝了一口。
我不怎么喝茶。我们家老爷子喜欢喝茶。在品茶这件事上,我完全没有继承到老爷子的优点。不怕你笑话,我还是觉得珍珠奶茶比较好喝。所以我也只是做做样子,跟着喝了一小口。
周海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连夸:“嗯,好茶好茶,一口的清香。”
伍安民笑得更开怀了。
保姆一直站在旁边,这时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恰好被我看到。那一瞬间,我忽然心头咯噔一响。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便有点儿愣地多看了保姆一会儿。这时,保姆的眼珠子忽然一动,精准地对上我的眼睛。
我本能地向后微微一让。
保姆盯着我,笑容变深了。明明是很平淡、并且上了年纪的面容,两只眼睛却显得那么的明亮,带着一股冰冷的妩媚……
我脑子里电光一闪,登时冷了半截。见周海还捧着个茶杯,准备喝第二口,我立马一挥手给他打得稀烂。
周海吃了一惊,即时反应过来,跳起来和我背靠着背。他一面警惕地瞪住保姆和伍安民,一面问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我现在满脑子只有凶多吉少四个大字。
周海沉着眉头,捣我一胳膊:“你倒是说话啊!”
我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还是止不住的干涩:“咱们,已经在人家的陷阱里了。”
周海也知道情况不乐观。刚刚他可是喝了一大口的茶。傻子也知道茶里肯定加了料了。
但作为一个优秀的正规警校毕业生,以及出色的前刑警,周海还是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镇定。
“没事,”周海小声道,“骠子还在外头呢。”
我心想,是啊,幸亏骠子没跟着一起……
“你们是说他吗?”
我们吃惊地向门口看去,门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颀长的身影,他轻轻地将瘫软的章家骠往地上一推,章家骠噗通一声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厚实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熟悉的人,心中一阵紧似一阵。前不久,我被困在筒子楼的森罗鬼域里时,还想到过他。
“大,大哥,”我艰难地扯扯嘴角,笑得估计不太好看,“好久不见啊!”
郑晓云似笑非笑朝我点了点头:“是好久不见了。”有点儿挑剔,又有点儿无奈地嫌弃,“可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周海还是聪明,一见郑晓云,马上反应过来,一调头,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盯紧了保姆:“你是……静颐?”
就见保姆妩媚一笑,刹那间,脸上的五官一阵波动,平淡无奇的中年女人立时变成了美艳无双的女魔头。
周海的神色有些复杂,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皱起眉头、紧紧地闭上了嘴。
唉,谁让女魔头的魅力着实无穷,迷完一个又一个呢?
郑晓云两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慢慢走过来,对我道:“太轻举妄动了。明知道银江市有青龙七宿阵,又让你们查到了伍家,怎么还一点儿戒备心都没有?”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温家老三到底嫩了点儿,总部到她手上,调查员的素质都变这么差了。”
温静颐讽刺一笑:“这锅倒不用老三背,没在老三手上的时候,调查员的素质不是更差?”
郑晓云:“怎么说?”
伍安民微笑着一张满面红光的脸,接口道:“前任手上一下子出了你们两个叛徒。好歹现任手上还没出过叛徒呢。”
郑晓云一愣,不觉笑出来。
看着他们三个云淡风轻,还有心情互相调侃,我急得直冒冷汗。人家这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意思。
我的视线在他们三个身上扫来扫去,其实主要是想看看郑晓云。他救过我那么多次,你说我对他没指望,那必须是假话。但郑晓云看也没看我……可能是不方便?
周海小声地懊悔:“早知道就该听骠子的,先跟师傅们知会一声。”
可不是吗?
但是事已至此,马后炮还有什么意义。
周海眨了眨眼睛,低声道:“不好……”
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就往地上瘫。
“海哥!”我吃了一惊,连忙去捞他,只捞了个半截。
看来是龙井茶里加的料开始发挥效用了。周海已经闭上了眼睛,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了。我就是捞着他也没用,只得放他躺倒在地。
我有点儿紧张地看着温静颐:“你给他喝了什么?”
老实说,章家骠我倒不是特别担心。我可以肯定郑晓云只不过打晕了他而已。
温静颐笑道:“放心,就是一点儿安眠药。”
我松了一口气。
温静颐一挑眉:“怎么我说你就信了?”用眼角很风情万种地瞥了一眼郑晓云,“我可不是你大哥。”
我苦笑:“反正我都是你们砧板上的肉了,你犯得着骗我吗?”
温静颐抿嘴而笑:“你小子就是有使不完的小聪明。”
伍安民插进来道:“行了,把他带走吧。”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难道又是因为我是什么珍品?
伍安民背着双手、原地不动。温静颐和郑晓云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陪着笑脸道:“我自己会走,不劳……”
还没说话,就被两个人架得双脚离地,丢到伍安民身边。
伍安民低头凝神,双手捏了一个手势,啪的一声拍在地上。地上顿时亮起一圈蓝光。我这才惊觉,原来我们脚下早已写上了武氏密咒,也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之入口”的那一道。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咒文中心伸出来,一把将我,还有伍安民他们吸了进去。
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过度挤压了一遍。难怪婴儿出生都会哭,从产道里挤出来的感觉也差不多吧?
我强忍着恶心,抬头一看,两只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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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郑晓云消失
我强忍着恶心,抬头一看,两只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圈。
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好好好,我不讨打了,直接说吧。还记得我第一次跟邵百节、周海办案子吗?我们从电梯上面的武氏密咒一下子穿到了一个隧道,再从那个隧道走到了一个很宽敞的地下大厅。这次,我跟着伍安民他们跳过了隧道,直接跳到那个大厅了。
我还记得在那个大厅的墙上有一些很奇怪的小土包,按钮一样的,其中有三个小土包一眼看过去好像有点儿排列成什么图形的意思?
我现在又看到了那面墙,又看到那些土包。我终于知道那些土包在排什么了:青龙七宿。
难怪我第一次在银江地图上看到那几个吊诡的地点,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确实见过啊!
“这就吓得腿软了?”温静颐挺嫌弃地用眼角睨我。
其实我真不是怕的,我是难受。我头还昏着,站不起来。
郑晓云没说什么,一手将我扶起来。
伍安民走到那面墙跟前,咬破手指。咬得真叫一个狠。我站在后头看到血刷地流下,完全不用挤。然后,他把手对着墙一扬。我看到每个土包上都沾了血珠。
刹那间,我仿佛感觉到五脏六腑猛然一震。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描述。以肉眼看去,大厅里没有一点变化。但是你要站在其中,你会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和不安。
我又觉得恶心了,可是空张了张嘴,什么都吐不出来,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拧着我的胃。脑袋也一阵一阵地发晕,耳旁有很刺耳的电流声,仿佛依照某种频率一样时强时弱。
在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变,但身体特别诚实的诡异情况下,我也只有很怂地一把抓紧了郑晓云。郑晓云没理我,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有一股很舒服的暖流从他的身上流进我的手心里,再顺着胳膊流到胸口,到心脏。
内脏被拧着的感觉顿时消散了很多,我试着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刚要轻松点儿,忽然背上一麻,我下意识地往温静颐那边一看,登时又把一口气抽了回去。果不其然,温静颐正挑着她那双冰冷的美目盯着我。
我吞了口口水,欲盖弥彰地冲她咧嘴一笑。
温静颐眼神更冷,调转头去。
伍安民对刚才的一段插曲似乎没什么感觉,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面墙,双手结起一个我完全看不懂,并且复杂得好像麻花一样的手势(正常人的手指绝bi玩不出来)。
他在运气。
好吧,我也不能肯定他是在运气,但我看得出来他挺费力的,眉头皱得死紧,结着某种手势的双手还在细微地颤抖。
过了大约十几秒钟,我终于感觉到了物理性质上的振动。
脚下,四面墙,头顶,包括周围的空气,全部都在振动。我眼前的景物全都因为过快的振动而变得模糊。
之前,我还是只觉得内脏在振动,现在连我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振动了。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地抓住郑晓云的胳膊,又不时偷瞧温静颐。
温静颐起先还跟郑晓云一样云淡风轻,渐渐地,眉头也皱起来。只有郑晓云,依然一根眉毛都没动。我感觉他不是装的,我的手一直抓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真放松。
又过了几秒钟,墙上的土包齐刷刷地放起红光,越来越耀眼,亮得我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挡住眼睛。忽然,所有的红光由点到面,汇成一片,将整个大厅照得血红。
所有人就好像泡在血水里似的,每个人的脸看起来都很诡异。
我惊慌起来,仿佛鼻子里,嘴里都跟着渗出了血腥气。
我估计那面墙应该要裂开了吧,或者有什么机关,让整面墙升上去,或者降下去……电视里不都这么安排?
但是并不是。
整面墙变得透明了,好像迅速地从土变成了水晶。满屋的红光也随即减弱,由面到点,最后依旧只剩下那七个土包闪着红光。我定睛一看,土包也不是土包了,而是七个红色的水晶包。
水晶墙的那一头,是一个极为广阔的黑暗地带。
我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轮廓来,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虚。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一个念头:这,这不会是要拿我献祭吧?
你不能怪我没创意吧!
电视里真地都是这么安排的啊!
伍安民面色凝重,整个人从头到脚笼罩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他带头向那片黑暗走去。
郑晓云和温静颐随后跟上。但郑晓云刚走一步便又停住了,因为我拉着他的胳膊不敢动。
温静颐冷冰冰地瞪我:“还不走?”
我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就是迈不开腿。
温静颐抬手就要来抓我,半道里被郑晓云先挡住。
郑晓云:“急什么,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回头看着我,淡淡地笑着,但说出来的话实在不太像是安慰,“你就是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我头皮越来越麻,咕嘟一声,又吞了一口口水。事到如今,我也确实无法可想。除了把宝押在郑晓云的身上,还能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只好抖抖缩缩地迈开腿,很勉强地跟郑晓云也慢慢地走入了那片黑暗。
一走进去之后,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明明记得身后还有那七个水晶包在闪着红光,但现在竟然一丝光亮都看不到了。
到处都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别说伍安民、温静颐了,就连郑晓云我都看不见了。要不是我手里还抓着他的胳膊,我简直以为他又消失了。
心脏在狂跳,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粗,但全身冒不出一滴汗。
我感觉这一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更让我不安。
我什么都看不到,可直觉告诉我,这个世界里蛰伏着很多很多的东西。我只能紧紧地抓住郑晓云的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气抓紧再抓紧。
其实我都恨不得整个人扒到他身上去。不是我不想,是不能。我两条腿已经僵得跟木头一样了,实在跳不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郑晓云突然抽走胳膊,那我真是……
我还没想完,手里突然一空!
惊得我整颗心咚地往下一沉,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郑晓云真地消失了。
刚刚那一下,他不是抽走了胳膊,而是突然消失了。上一秒,我手里还抓着一个成年男性很结实的胳膊,下一秒就陡然变成了一团空气。
这一下,我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我能感觉到鼻子上,嘴唇上都是湿漉漉的,还有点儿痒,是汗水在皮肤上缓缓流过。
我喉咙里干得要命,想咽口口水都咽不动,也不敢大声,只能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大哥?”
只比蚊子强了那么一点点儿吧?
郑晓云那样的高手,该听到就绝对会听到了……当然,也包括其它一些很厉害的东西。
我心头一悚。
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森罗鬼域。
上次我被困在筒子楼里的时候,曾误入过一个森罗鬼域,跟我现在的感觉十分相似: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无所适从的安静,连一丝气味都没有。
但这是不对的。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到了我的眼睛里。
我至少应该能闻到郑晓云的气味才对。在筒子楼的时候,我还能闻到地龙的气味呢。
想起地龙,我心里不觉又升起一丝侥幸。
也许这一次,地龙也能赶来救我呢?
抱着这一点烛火一般的希望,我强行振奋起精神,有点儿抖地深呼吸了几次,一点一点地向前探出脚。
我差不多是用两个脚尖慢慢地往前蹭,两只手在前面划来划去,但又不敢划得幅度太大,尽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嗅觉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真地闻到一些气味了。
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不臭,但也不香……可是,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气味。
我不敢太用力地闻,攒着点儿气,浅浅地吸了两下。下一秒,脑袋不由得往后一让。
好家伙!
那股气味直接冲进了我的脑仁里,连脑门都有些发麻了。
在我已有的生活经验里,这股子冲劲儿,大概只有风油精、芥末酱之类的东西可以比拟。当然,我清楚地知道,绝不是那些东西散发出来的味儿。
因为那些东西是冰凉的冲劲儿,而这股气味却是灼烫的冲劲儿。
我不禁一手按住脑门,皱着眉头忍耐。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向我逼近。我没有听到声音,可是能感觉到那股气味越来越浓烈了。
我紧张得动也不敢动,拼命地屏住呼吸,两只眼睛恨不得睁得有铜铃大。
渐渐的,黑暗里隐约浮起两个红点。过一会儿,就会黑掉,然后再亮起,散发出很幽暗的红光。再过了一会儿,红点变大了,也变两了。可以看得出,两个红点之间有一定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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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心月狐
可以看得出,两个红点之间有一定的距离。
我眼睛一直没敢眨,时间长了,总会撑不住眨了一下。忽然,我明白过来,那两个红点为什么会过一段时间就暗掉一下,再重新亮起来——那也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跟我一样,在眨眼睛!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我心脏都顿住了。
从那两只眼睛的距离、以及悬浮在空中的高度来看,泥巴,绝对绝对是庞然大物!
我一下子想起大象。
但马上又觉得不对。大象怎么会这么轻灵,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我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整个腰板绷得笔直,我也想跑,可就是动不了。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米赛跑地运动员都已经各就各位了,但一直等不到发令枪响。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红点变得越来越大,像两只红灯笼似的,到后来,我必须要仰视了。然后两只红灯笼又慢慢地降低下来,停在我面前几乎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呼的一声……
一口很灼热的呼吸,像六月里的热浪一样冲到我的脸上。
我登时跳起来,就像一个终于等到了发令枪响的倒霉蛋,扭头就跑。
那时候什么都不想了,只顾撒开两条腿,死命狂奔。
耳边全是呼哧呼哧自己的呼吸声,两条腿也不用大脑指挥了,完全就是自己在不停地跑。浑身的汗也一下子涌出了所有毛孔。
我惊恐极了。
虽然我不是一个开挂的牛*男主,但好歹也是经历过好些案子了。以前那些案子,我也惊恐过,可不得不承认,跟我现在的惊恐根本不能比。
最搞笑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惊恐什么。
我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我跑得肺都快炸了,忽然,有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确切地说是按在了我的头上。我一下子被按倒在地,像只乌龟似的被从头到脚压住了。
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要被拍成肉饼了,登时扯开嗓子嚎起来。那个凄厉,真要把嗓子扯破了。
我不停地嚎,手脚并用地挣扎,当然是挣不动,但就算是划,也要拼尽全力划一划。
我极其狼狈地嚎了好一会儿,吓得一头一脸的冷汗,终于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并没有变成肉饼……
奇怪,拍死我一秒钟都不用吧?
我喘着粗气停下来,趴在地上等。
那软乎乎的东西还是压在我身上,但确实没有再用力。它好像只是想让我不能动。
我不知道压在我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那触感……软乎乎的,很有弹性,还是暖的。
有点儿像是……猫爪子上的肉垫?
难道继上次被一只老鼠精救了之后,我这次又碰上一只猫妖?
我试着挣扎了两下,那只爪子依然只是压紧了我。我只好拼命地扭过头去,盯着那两只高高在上的、发着红光的眼睛。
我不知道它究竟想干什么?想救我吗?它又踩着我不让我动弹。想害我吗?它也没让我受伤。
我只好喘了两口气,尽量好声好气地问:“你到底要我干嘛?”
两只眼睛又向我逼近了一些,我本能地缩起脖子,一股灼热的呼吸没头没脸地喷到我身上。
一刹那,浑身的毛孔都被热气喷得张开,一股暖意迅速地涌进身体里。
那感觉就像是空调的热风360度无死角,全方位地对着我吹一样。如果是在冬天,那一定是很惬意的享受……
可现在不是冬天啊!
吃不消几下,我整个人都像在火架上烤一样,通体滚烫。
但眼前的黑暗也随即淡去,我能看到周边几米远,甚至十几米远的地方了。
我赶紧转动眼珠,瞄了一眼压在我身上的东西:果然是个毛绒绒的大爪子,再往上一看,不禁倒抽一口气。
那是一只巨大的,浑身正在燃烧的狐狸。
我脑子里一下子跳出三个字:心月狐。
心月狐别名又叫火狐,显而易见,是个主火的神兽。
难怪这浑身通火的火焰,还有这灼热非常的气息……
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热的,我浑身都是汗,好不容易吞了一口口水。以为是神兽,就一定是来救我的,我还没有那么天真。
实际上,是神兽还是妖魔,本来就只是人类的区分而已。鬼知道它们本来是干嘛的。
只是这浑身的灼热,要是再任其发展,我恐怕就要活活烤干了。
我只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这里里外外的灼热消解掉。说来也奇怪,体内的灼热感渐渐汇聚起来,集中到我的五脏六腑,然后又随着血液分散到四肢百骸。
虽然还是热的,但不再那么烫,而是变成了很舒服的温热。
我整个人都松快多了。就像辛辛苦苦地跑了两千米,挺过了浑身无力、最难熬的时候,就能享受到运动给身体带来的快感。
这时,心月狐还收回了它的爪子。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向后连退好几步,仰望着那个比成年大象还要巨大的狐狸。
我气喘得太粗,眼前的狐狸似乎也跟着晃动不已。但它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反而一屁股蹲坐下来,两只红光闪闪的眼睛眨了一下,也盯紧了我。这时,它身上的火光越来越弱,直至完全灭掉。
我惊疑不定地想要再退后一步,才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两只脚像被胶水粘住了,抬都抬不起来。
我惊慌地抬头,瞪一眼心月狐。虽然我不知道它都对我做了什么,但我敢打包票,一定是它让我不能动的。
不让我动,绝逼是坏事啊?难道还像武侠里一样,是要给我打通任督二脉吗?
心口不由自主的一紧,才刚恢复正常的心脏又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
兴许是被我这恼人的心跳吵醒了,四周的黑暗里也起了一阵细小的骚乱,紧接着,一股臭味便闯进了我的鼻子里。而且还不是单纯的一种两种的臭味,至少也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的各不相同的臭味混杂在一起。
我登时惊得头皮发麻,两只眼睛又睁圆了一圈。可怜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脖子能动,恨不能转上一圈,把周围都看清楚了。
几秒钟后,就有黑乎乎一大团东西从黑暗里涌进我的视野。无数的东西在翻涌着,纷纷向我涌来,我看不清它们的形貌,只觉得可怕。跟随它们一起涌过来的,还有越来越浓重的臭味,一直冲到了我的脑子里。
这一刻,我真不如被臭得昏死过去。
狐狸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看着我,好像在看好戏似的。
我眼睁睁地看着数不清的邪物像浪潮一样打向我。
我知道一旦这个浪潮碰到我,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下场。从傲因嘴里我就知道了,我对它们来说就是一顿梦寐以求的佳肴。我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我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我的生命只剩下一秒了。
我的指尖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疼痛。
我闭上眼睛嘶吼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体内的那股热气也跟着喷发出来。
那一刻,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只是狂喊。一口气喊完,又喊第二声……这才发现指尖的痛感不见了,身上也并没有预料中的、被生吞活剥的痛楚。
我不禁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当然还是继续地喊着。
这一看,便是一愣。
那多到数不清的、黑滚滚的邪物竟然停住了,仿佛集体冻结了一样。
我一愣,不由得声音也停住了。
可我声音一停,众多的邪物又蠢蠢欲动。我赶紧又大叫起来。
如此往复了两次,都是我叫它们就停,我停它们就动。
看来是真的。真是我的声音镇住了它们。
真是奇了怪了(我一边叫一边飞快地想,虽然有点儿囧,但眼下这个情况也没别的办法)。我活了快三十年,头一次知道我居然像金毛狮王谢逊一样,会狮吼功。而且这还是高段位的狮吼功。
你看看那黑压压、密密麻麻的邪物……十个金毛狮王也吼不住。
在今天之前,我也就是鼻子有点儿用,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臭味而已。还有,之前困在筒子楼的森罗鬼域时,我真是两眼一抹黑。现在呢,这个伍安民搞出来的森罗鬼域里,我竟然可以看到这么多东西,能看到十几米远。
我肯定不能自作多情地以为,突然就小宇宙爆发了。
唯一的变数,就只有……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再一次看向那只巨大的狐狸。
我更要想起之前,它故意把我踩在爪下,喷到我身上,传到我身体里的灼热呼吸。
脑子里瞬间有一根筋儿,似乎又被烫了一下。
对。
就是在我消解了那传到我身体里的灼热呼吸后,我才开始能看到东西了,身体也松快了,现在还会高段狮吼功了!
它大概是提升了我的能力。
这……这算是帮我吗?
可是,我发现自己始终不能点下这个头。
心月狐蹲坐在那里,忽然舔了一下嘴巴,血红的舌头动得十分慵懒。让我想起猫啊狗的,即将吃到鱼肉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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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任务完成
让我想起猫啊狗的,即将吃到鱼肉时的模样。
心头登时咯噔一响,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不好预感。
而与此相反的是,我体内的力量经过几次狮吼下来,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管它是什么主意。我想。总得把这些东西解决了。再看看下文。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这一回用上丹田之气。正要张嘴,却见心月狐一下子蹲直了,几乎同时,我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
但无论我怎么使劲儿,那一口气就是卡在了喉咙口,怎么样也不出来。很快,就憋得我面红耳赤。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急出一脑门的汗,紧张地看向那些黑滚滚的邪物。
最前面的东西开始颤动起来,就像冰雪终于开始融化了一般。
一旦起了个头,集体解冻也就是眨几下眼睛的事。
虽然它们都已经能动了,但可能是记着之前的狮吼功,并没有一下子扑过来,而是犹犹豫豫地徘徊。
可我心里已经知道完了。
它们马上就能发现我不能动,也不能出声了。
果不其然,我还没想完,那腾腾的黑色邪云便像浪头一样,高高地卷起,呼的一下猛然打向我。
可怜我是连气都不能出了,生生感觉到遍体剧痛,刀刺针扎。
但没料到的是,那些东西并没吃了我,而是刚碰到我的身体,就嗖地一下钻进来了。
我大骇,心口砰砰直跳。
数不清的东西在往我身体里钻。我根本也看不清,哪一个是哪一下,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浓得像墨水一样的云雾直往身体里翻涌。
一种饱涨得快要炸裂的感觉很快就充斥了全身。
我觉得自己像一只人肉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得血沫横飞。
恐惧之下,我好像又回到之前被心月狐的灼热充斥全身的情况。我不想死,只想把在身体不断膨胀、不断搅动的东西消解掉!
我不想死。
我拼命地呼吸,努力回想章家骠告诉我的,凝神静气地呼吸、调整。
不管你们信不信,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就这么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看着黑浓云物没完没了地往我身体里冲……看到后来,我都怀疑那些邪物不是自己冲进我身体里的,而是被我吸进来的。
一直到最后一丝烟气咻地一下钻进我身体里,我竟然还是没被撑炸。
从物理学常识来看,那么一大堆的邪物,分明远远超过我能提供的容积了。
我有点儿难受。
但老实说,恶心的感觉远大于又满又涨的感觉。
我站不住了,直想往地上瘫。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全身一松,我真如愿地瘫倒在地。
但是我爬都爬不动了,只能像一只虾米蜷缩起来。
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折腾。
一股是之前的灼热,还有一股是阴寒。一会儿灼热的力量占了上风,我整个人就热得像在蒸桑拿;一会儿阴寒的力量又压上来,我又手脚冰冷,呼出来的气都变白了。
两股力量交替个没完。我常常是刚热出一层汗,紧接着又冷出一层鸡皮疙瘩。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两者的交替变得不那么明显了,频率变低,落差也变小了。
我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只是全身无力,就像平时吃撑了,只想躺着犯睏一样。
我不想动了,对面的心月狐却动起来。
它像一只猫一样弓着背站起来,又伸出舌头慢镜头回放般地舔了舔嘴,两只红灯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我知道肯定没好事,我也想跑,但实在动不了。
我看着心月狐像一堵墙似的停在我面前,低下尖尖的嘴巴,嘴巴里是森白的尖尖利齿。它张开嘴,就咬了下来。
我连喊都没来得及喊,身上就被它带着倒刺的舌头一卷,整个人骨碌一滚,掉进了一个又暖又湿的地方,再一滚,就掉到了粘乎乎,漆黑一片,还泛着酸气的地方。
我被心月狐活吞了!
那包裹着我的粘乎乎、泛着酸气的液体是它的胃液!
已经没有言辞可以形容我的感受了。
到此时此刻,我实在也没什么感受了。
我只觉得窒息,憋不住气。我本来是想咳的,但一张嘴,没咳出来,先呛了一嘴巴的胃液。
眼前全是黑的,脑子里也越来越昏沉,直至黑暗完全降临。
忽然,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之际,一阵猛烈的冲击袭来,全身上下剧烈一颤,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全部移位。就听哗的一声,我随着胃液冲了出去。
砰!
我像个肉丸子似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在地上。我痛得眼前直发黑,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摔散了。
心月狐仰头发起一声长长的嚎叫,十分瘆人,一下子惊得我三魂七魄归位。我一抹眼皮子上粘搭搭的胃液,赶紧睁大眼睛,果然,心月狐正半歪在地上,挣扎地想要爬起来。
我明白了。
我之前在它胃里感受到的猛烈冲击,正是它被击中,于是才把我吐了出来。
我直觉地一转头,只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站在距我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一掌朝前伸着。
“大,大哥?”我嗑嗑巴巴地叫了一声。
郑晓云淡淡地瞄了我一眼,收回手。
背后传来一点动静,我赶紧又转头。
心月狐两只红灯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郑晓云,怨气十足。它身上的火焰一瞬间强烈起来,但只维持了几秒钟,便又无奈地弱下去。心月狐不甘心地又是一声嚎叫,便歪着身体,垂下了头。渐渐的,它的身体变小了,最后变得非常玲珑娇小。
有人看过大耳狐没?跟一般家猫差不多大。心月狐现在还要略小一点。
我吃惊得都不会动了,眼巴巴地看着心月狐像只两三个月的猫崽一样细细地哀鸣。
在我呆若木鸡的空档里,郑晓云从我身边走过,蹲到了心月狐的面前。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在掌心写了什么(我看不懂,但直觉应该是某种符),然后将掌心的血符正对着心月狐的脸盖下。可怜心月狐一张小脸,被郑晓云蒲扇一般的大掌全笼住还绰绰有余。
血符忽然红光大盛,从郑晓云的指间泄露出来。我好像还听见了滋滋声。
心月狐猫崽一样蹬着四只爪子,但郑晓云半点也没有动。
大约一杯茶的功夫,红光慢慢散去,心月狐早也放弃挣扎了。
郑晓云松开心月狐,低低地叫了一声:“阿宝!”
就见他的身后慢慢地走出来那只曾经背过我的、似熊非熊的灵兽,周身泛着淡蓝灵光。(它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宝的一举一动还是那么懒懒的,经过我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去郑晓云的身旁。
郑晓云回头看向我:“得给它取个名字。”
我愣了有五六七八秒,才呆呆地:“哦。”
郑晓云:“……”
我:“……”
又愣了五六七八秒,才恍然惊醒:“啊?让我给心月狐取名字吗?”
郑晓云为难地摸摸下巴:“我不太会取名字。阿宝这个名字已经用了。”
我无语地看了一眼阿宝。阿宝懒洋洋地看我一眼,又懒洋洋地转过头去。
“心月狐,”我想想,本名里有个月字,“要不,叫月饼?”
郑晓云摸着下巴想不够三秒:“不错,就叫月饼吧。”
然后就叫阿宝叼猫崽似地叼起心月狐——啊,现在叫月饼了。月饼一直在哼哼唧唧,不知道是不喜欢叫月饼,还是不喜欢被阿宝叼。反正它现在也跟刚出生的猫崽差不多,想抗议也没力气。
郑晓云冲我扬一下下巴:“能自己走吗?”
我也想啊,可真动不了啊。
郑晓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深深地皱着眉头,带着无法掩饰的嫌弃过来,一只手拎起我。我也知道我这一身狐崽子的胃液,是怪恶心的,可这能怪我吗?
郑晓云拎着我往前走,阿宝叼着月饼跟随在后,
我强撑着迈动步伐,可没几步,眼前就发黑了。
等我醒来,我已经躺在一个很干净整洁的卧室里,一扭头,吓自己一大跳。
不光郑晓云正坐在床前,周海、章家骠、卫林、卫澄宇、樊夜……所有人(我是指和我们一起负责这次青龙七宿阵事件的调查员们)都在。
我连忙坐起来:“我……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郑晓云:“我住的地方。”
周海才不管那些,先急巴巴地问:“怎么样?没事儿吧?”
我一看身上,换的干净衣服,摸摸头发,也不是粘糊糊的。再看看大家——既然都跟郑晓云做在一块儿了,那应该通过气了。
“你们,”我看看郑晓云,又看看周海,“摊过牌了?”
“嗯,”回答我的是朱旭,“他也是总部的人,这些年来都是在执行任务。”
樊夜嘁地撇嘴,翻了翻眼睛:“不就是《无间道》吗!”
朱旭还是一脸胖笑:“现在好了,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他也可以正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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