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山为王,占夫为凰》 章节目录 第1章 大王,前方有猎物 在大齐国凤鸣县,乡亲父老提起凤鸣山,谁不知道山上有只凶悍的母大虫? 这母大虫,姓章,闺名不详,排行六,所以自称兼人称章小六。 在章小六未满十五岁的时候,凤鸣县的老老少少提起她都很头疼。 而在她满了十五岁的时候,凤鸣县的老老少少不头疼了,所有年轻男人开始头疼! 因为她为了解决个人婚嫁难题,开始乐此不疲地把凤鸣县所有的小白脸都挨个抢回山上。 虽然所有小白脸最后都因为抵死不从被暴打一顿扔回山下,从而躲过了一劫! 可是在章小六坚持不懈的抓捕和暴打中,凤鸣县的所有适龄男青年纷纷为了自保而娶了媳妇,甚至还有两个男青年宁愿搞基也不愿意娶她,直接导致凤鸣县近几年初生人口数目极速上升!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章小六还是个很有节操的女土匪! 她一不愿意强上任何一个不愿意躺平了配合的未婚男青年,二不愿意拆散任何一对有爱的夫妻。 于是她在一茬茬的男青年都迅速结婚生子的浪潮中,一不小心,就到了二十岁高龄了! 而在等待下一茬适龄男青年成长起来的过程中,章小六因为内分泌严重失调,华丽丽地痛经了! 这一天,春光正好,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章小六躺在山头的一个歪脖子树上晒太阳。 大姨妈血流成河,使得她躺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心底暗暗盘算着怎么把县里刚来的那个教书先生白秀才给抢回来做压寨相公。 那白秀才,她是见过一回的。 他到凤鸣县的第一天,还是她亲自带人把他打劫得只剩身上背着的一个装书的竹篓子。 可是章小六觉得,她当时被白秀才的美貌所吸引,很手下留情地没有扒了他身上最后一件袍子,而白秀才也对她的手下留情很感恩戴德,甚至还给她磕了几个头。 她认为,经过这一场不打不相识,他们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情谊。 只要她把他抢回山上顺利洞了房,他就是她的亲亲压寨相公了! 章小六叼着狗尾巴草晒着太阳哼着小曲儿,心里美滋滋的。 “大王!大王,不好啦!” 山寨的二当家侯七一路咋咋呼呼地跑过来,仰着脖子对她喊:“大王,不好啦,那白秀才看到咱们兄弟们抬着聘礼去他家,当场就撞了墙!人家说啦,宁愿撞死也不嫁给您!哦不,呸呸,也不娶您!” “什么?!!” 章小六气得一下子从树上蹦下来,顿时血流如注,她捂着肚子,还是要踹侯七一脚:“你们是不是吓着人家啦?” 侯七长着一张微长的马脸,嘴上一颗大痦子抖了抖,指天赌咒发誓:“大王,我们哪敢啊!那秀才就是一听说提亲的是大王您,二话不说就当着乡亲们的面撞墙了!” “就这么死啦?” “啊?哦,那倒没有。就是晕了,住他隔壁的小寡妇正在照顾他呢!” 章小六顿时觉得和白秀才之间初步的情谊遭到了无情的伤害。 “都操家伙跟我走!” 她要去问问白秀才,到底哪里看不上她啦?! 虽然她二十岁了还没有嫁出去,可是手底下一帮兄弟们都说了,她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容貌是可爱的,身段是顶顶好的。虽然一拳头能打死一只老虎,可是也从侧面说明了她是个好养活的青壮劳动力啊。 白秀才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娶个她这样的媳妇,她拦路打劫,他教书育人。 多和谐!多般配! 凭什么拒绝了她? 她带着手底三十几个弟兄,呼啦啦地策马下山,冲到了凤阳县里。 白秀才年轻而稚嫩的心脏还没从差点被女土匪霸占了娇躯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撞墙之后,倒是躲过一劫了,可是脑瓜子也是真心的疼! 好在有隔壁豆腐店的小寡妇在照顾他,这小寡妇长得唇红齿白腰若细柳的,他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爱慕了,这一来二去的,说不定还能尽快把自己的婚嫁问题解决了。 托章小六的福,整个凤鸣县的女人,无论老幼美丑已婚未婚,都不愁嫁! 小寡妇丈夫刚死了三个月,她看见白秀才,心思也活络起来,要改嫁,这个白秀才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啊! 给他端茶倒水,没半天功夫,就被他大着胆子拉住了小手。 她羞红了脸,正在酝酿情绪,不知道该豪放呢,还是该矜持呢? 门口突然传来震天响的一声大喝:“你俩干嘛?松开,还不松开!” 章小六气得跺脚,手里的五环宽背大刀哐当砍在了门框上。 她气得把自己唯一会说的成语都用上了:“你们~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白秀才立即不乐意了,当着他刚看上的小寡妇的面,他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该表现一下了:“你你你,你瞎说什么!我们光明正大,男未婚女未嫁,哪来的奸夫淫妇?” 章小六气得瞪圆了大而乌黑的杏眼:“放屁!我已经给你下了聘礼了,你是我的人了!” 白秀才气得一张小白脸都红了,捂着脑门闷哼着,只能无力地说:“岂有此理!不知廉耻!简直是不知廉耻!我就是撞死了,也不会做你的人!” 章小六显然不知道廉耻这俩字怎么写,她只知道,她看上这白秀才了,结果他倒好,转头就和小寡妇勾搭上,丝毫没有接受她的情谊! 她觉得很失落,很受伤! 失落又受伤的章小六,转头就用手里的宽背大刀砸塌了木屋的小半面墙,在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白秀才和小寡妇的哭泣声中,哼哼一声,出门让兄弟们把摆在院子里的聘礼抬着,扬长而去。 回山的路上,章小六蔫嗒嗒地骑在马上,连话都不说了。 侯七跟在她旁边,忍了几忍,才忍不住小声说:“大王,那白秀才一看就是弱了吧唧的,你不嫁给他,正好呢。” 章小六没说话。 “大王你还年轻,貌美如花的,以后一定能抢到,哎不对,找到一个很好的压寨相公!” 章小六还是没说话。 侯七忍不住,心疼得带了哭腔:“大王,你别这样啊。就算是嫁不出去,咱们还有这么多兄弟,您随便挑,哦不,全要了都成啊!” 章小六终于动了动脑袋,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哎哟,闭嘴!” 侯七扭着一张脸不大情愿地闭嘴了。 就在这时,前面打头的兄弟突然跑回来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稀疏树林大吼一声。 “大王!前面有猎物!” 嗯? 猎物? 章小六瞬间满血复活,操着大刀,大声问:“快,带路。” 一行人打马跑过去,才发现树林里躺着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脸朝下,看不清死活,走近了才发现他身上并不是穿着黑衣服,而是被扎了七八个窟窿,血染了一身的大红衣服,看上去像黑的。 而他的身边散落着一个包袱,居然满地都是黄灿灿的金子! “快!把金子都给我捡喽。”章小六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也不管自己流着血,咋咋呼呼命令兄弟们赶紧发财。 侯七狗腿地大声答应:“遵命。” 一个兄弟走过去把那个男人的脸翻过来,立即倒抽一口凉气:“嘿哟,大王!还是个俊俏小白脸,您肯定喜欢!” 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哪!还在喘气儿……” 章小六打马走过去,看着看向了地上躺着的男人。 是个年轻小伙儿,高鼻薄唇,肤白如玉,剑眉浓黑,的确俊俏。 虽然半死不活,可也是个半死不活的美貌小白脸。 美貌到什么程度呢? 章小六暗暗心花怒放,这小伙,比她这二十年看到的所有少年都好看! 少年被翻动,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章小六半晌,才昏昏沉沉地又闭上了眼。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被这一眼电的又酥又麻,他的眼神分明是带着祈求的:带我走,救我! 他在求她带他走! 一颗受伤又失落的小心脏,瞬间又活络了。 “小的们,把他抬回山寨救活了,爷要他做压寨相公!” 章节目录 第2章 有鹿血吗 章小六路上才发现,这个小白脸身上血都快流干了,嘴唇都是惨白的,一脸死气。 她顿时又忍不住失落起来。 这么重的伤势,恐怕是救不活的吧? 她的人生大事估计又没着落了。 侯七扛着那倒霉催的小白脸,狗腿子地问她:“大王,这么重的伤,估计得找县里的郝大夫来治才行。” “哦,去找呗。” 那老头上次被她拔了胡子,估计没那么好请。 侯七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很得意的:“小的已经让人去捆了。” 章小六捂着肚子骑马,大咧咧地点头补了一句:“顺便让郝大夫带着止疼的药来!疼死小爷了!” “好嘞,大王!” 被大姨妈虐得都要哭爹喊娘的章小六,打马慢悠悠地回了山寨。 小白脸被侯七狗腿子地送进了她的闺房里。 “大王,这样比较利于治疗。” 章小六很满意,进了门,就趴在床边,戳了戳少年的脸。 没醒!看来是真快死了! “反正你都这样了,消消毒,别怕疼啊!”章小六拿剪刀把他身上的衣服都绞了,大马金刀地一条腿跨在床沿上,仰头喝了一口山寨自酿的烈酒,对着他开了七个窟窿的身体。 噗!! 少年立即哀嚎一声:“啊!” 得,醒啦! 章小六哐当一声放了酒坛子,扑上去一把按住了他的胸膛:“呀,你醒啦?大夫很快就来了。” 雬璃被她一只手按在了伤口上,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章小六拍拍他的脸:“又晕啦?” 她凑近着看了看他的伤口,个个看上去都很吓人。 可他居然还能活着。 “大王!郝大夫来啦!” 侯七扛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老头撞了门跑进来,把人扔到了她面前。 郝大夫气得胡子抖三抖:“你们这些悍匪,我是不会再给你们治疗的。” 章小六看着他,想了想,抬手掏了颗刚捡到的金子,塞到了老头的手里。 郝大夫立即问:“谁受伤了?” 章小六指了指床上。 郝大夫很有气节地哼了哼,给少年把把脉,立即啧啧称叹:“奇了,真是奇了。” “咋?救不活啦?”章小六晃晃手里宽背大刀,正要威胁两句,裤子下忽然啪嗒啪嗒滴了两滴血出来,“额……” 郝大夫看见,嘴角抖了抖。 “这公子脉象很奇怪,但是,不会死的,老夫给他上药,再开些内服的药。”说完,忍不住轻轻说,“大王,就算是求财,也不必把人打成这样吧?” 章小六不乐意地皱眉,吼道:“这人是我救回来的!” 老头被吼得一抖,麻溜地开了药,给少年包扎完伤口,抓了金子就要走。 “老头,我肚子疼,你给开点药?” 郝大夫看她一眼:“开不了!你早些找个男人嫁了,就不疼了!这不是吃药能好的。” 说完,趁着章小六还没发作拎着药箱就跑了。 章小六气得牙疼,跑出门,侯七正端着饭碗蹲在门外的大槐树底下看着她的房门,见她出来,立即敲敲饭碗喊她:“大王,吃饭啦,今天有白面条吃。” 章小六捂着肚子,坐在大槐树底下,有些忧桑:“咱们寨子里的存粮还有多少?” “大王放心,还够整个寨子吃上三个月的。” 她扯了根树杈子叼在嘴里,有些苦恼:“三个月啊,又等不到秋收了。” “怕啥,大王,现在开了春,商队多得是,咱们随便打劫一两个就够吃半年的了。”侯七对未来的幸福生活一点都不担心,哧溜哧溜扒拉着面条,又问,“大王,那小白脸没死吧?” “好着呢,大夫都说了没事。” 侯七笑嘻嘻地凑近她:“大王,不如趁着这小子迷糊着,你们入了洞房?把生米煮成熟饭?” 章小六一想,奸尸这个活计,难度太大,立即一脚踹翻他:“放屁!爷是那样的人嘛!” 侯七被踹一脚笑嘻嘻地抓着饭碗跑了,章小六拖着被大姨妈折磨得快半残的身体回了屋,少年还在昏睡,她想了想,扯了块虎皮,走过去一把抱起少年扔到了虎皮上,自己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春光正好,要睡午觉。 雬璃醒来的时候,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一条大黄狗压着半边身子,大黄狗睡着了好像还在做梦,蹄子一蹬又一蹬,正踹在他的伤口上。 “唔!” 他闷哼着坐起来,才发现外面是白天。 大黄狗见他醒了一咕噜爬起来,朝他嗅了嗅,随即疯狂地摇着尾巴,呼哧呼哧就要来舔他。 他急忙抬手推开,从虎皮上站起来,朝外喊了句:“有人吗?” 屋外立即有人咚咚地跑远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转身去推开门,就看见远处有个圆脸的女孩子一脸笑容地跑过来了。 她身量细高,一张脸圆乎乎白生生的,笑着的时候,右脸上还有个大大的酒窝,头发在头顶扎成个丸子,要不是长得太眉清目秀,还真像个小子。 “唉,你醒啦?你居然能站起来,伤口没事吗?你真是不一般的人,这么快就活过来啦?” 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咯咯哒的山鸡,雬璃被吵得皱眉。 章小六蹦蹦跳跳到他面前,忽然有些害羞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家住哪里啊?为什么会受伤呢?” 雬璃眉头皱得更深了。 想了想,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答:“我……不记得了!” 章小六一愣,转头就笑呵呵地揭过不提了:“都不记得了吗?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雬璃狭长清秀的眸子在她憨憨傻傻的脸上一扫而过,低声说:“不好。” “额?” “你叫什么?” 章小六想也没想,笑呵呵地答:“我叫章小六。” “那我叫你小六子可好?” 章小六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了,丝毫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儿身,顶着一个太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以后叫我雬(fou)璃(li)好了。” “雬璃?真好听。” 章小六大字不认识几个,山寨里到处都是糙汉子,于是对有学问的白净书生很着迷,一听这俩字就觉得雬璃有文化,立即点头:“好啊好啊,雬璃,你饿不饿?” 雬璃捂着身上的伤口,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点点头:“饿,有鹿血吗?” 小六子傻眼了:“啊?生鹿血吗?” “嗯,刚放出来的最好。” 说完,低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虽然是一张木木的面瘫脸,眼神却像是会说话:求你,给我来一碗鹿血吧。 章小六虎躯一震:“好,我这就叫侯七去后山把养着的梅花鹿宰了放血。” 雬璃看着她蹦哒蹦哒地走出去,眼神一转,揭开了伤口上的纱布,那一个个血窟窿,正在缓缓地愈合…… 只是这个身体,对他来说,实在太虚弱了点。 可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鹿血来了。” 章小六笑得露出大大的酒窝,狗腿子似的端着满满一大碗鲜活的鹿血,进了屋,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面无表情地喝了。 转头去看她,却见她鼓了鼓嘴,终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跑出去呕吐了…… 果然秀美的男人,都是有怪癖的吗? 章节目录 第3章 投喂食物 遇到雬璃之后,章小六就忍不住有些犯愁。 人是救活了,可接下来怎么发展初步的情意然后顺利睡了他呢? 章小六表示,这个事情,她完全没有作战经验啊。 于是找来了时不时下山去秀春楼逍遥自在的侯七:“你说,一个女人该怎么得到一个男人的心?” 侯七摸着自己脸上的痦子,他和秀春楼的月娘曾经海誓山盟,可是最近没银子了,月娘转头就和别人山盟海誓了。 他于是很笃定地支招了:“用金钱收买!” 章小六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小盒金坷垃都扒拉出来,捧到了雬璃面前。 他正坐在窗口眯着眼睛晒月光,听到声音才睁了下眼,看见那个圆嘟嘟的女人捧着一个金灿灿的小盒子走到他面前,像是割肉了似的,说:“喏,这是我所有的身家啦,不到三十两金子,虽然不多,可也不少啦!你……你能不能收下?” 雬璃麻木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缝,皱了皱眉:“收下……做什么?” “我看上你了,想娶你做我的压寨相公,这是聘礼。” 雬璃听完,没有失笑,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章小六一开始的气势汹汹渐渐收敛下去,捧着金子,渐渐觉得真沉,只好放下,看着他:“你不愿意吗?” 雬璃面无表情地摇头:“这些金钱征服不了我的精神,也征服不了我的肉=体,小六子,留着自己买肉吃吧!” 说完,抬手指了指房门:“我要睡觉了,你是个姑娘家,还是别留在这里,对你不好!” “哦,好吧。” 章小六捧着金子,默默地转身耷拉着脑袋走出去了。 直到关上门,她才陡然想起来:不对啊,这是她的房间啊。 真是的,没睡到压寨相公,还赔了自己的闺房。 她无奈地翻身顺着土丘一路向上,去了另外一个窑洞。 整个山寨都是在山上挖洞建起来的,她进了爹娘原来住着的洞子,有些苦恼,想了想,还是出门去找侯七。 “侯七,给钱没用,你再给想个点子。” 侯七正在逗着章小六养的大黄狗,给了块肉,大黄就摇尾巴恨不得把屁股都摇掉了,一副谄媚相。 侯七看着大黄,立即有了主意。 “大王,投喂饲料!” 章小六想了想,再次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激动地策划了一晚上,怎么也没能睡着。 第二天一早,章小六就屁颠颠地去了山寨的大厨房。 掌厨的洪胖子正在给大家伙儿熬粥,一看到顶着黑眼圈的她,吓了一跳:“我的小祖宗,你这一大清早的来厨房做什么?我给你留着早饭呢。” 章小六挠挠头发,坚定无比地说:“我要做饭!” “啥?” “我要做饭,给雬璃投喂食物。” 洪胖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章小六,笑得浑身肥肉都颤抖起来。 章小六被耻笑得面皮发紧,觉得自尊很受伤害,操着挂在腰上的宽背大刀就哐当一声拍在案板上:“小爷今儿个就是要做饭!你出去!” 洪胖子被成功地赶出去了。 厨房大门被甩上,胖子蹲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叮咣咣声,心疼得后槽牙都抽抽着疼了:打坏的盆碗碟子,得费多少钱啊…… 半个时辰之后。 雬璃休养一夜,渐渐恢复精力,身上只剩三个最深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他神清气爽地打开房门,立即被一阵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味给逼了回来。 门口,章小六笑得狗腿子似的,捧着一碗黄兮兮的东西,递到他面前:“我做的地瓜粥,你吃一口?” 章节目录 第4章 住着我的房,吃着我的粮 雬璃微微皱眉,后退半步,冷冷地问:“拿走。” “我做了一早上呢,虽然,有点糊了……但是我尝了一下,还蛮甜的,你吃一点吧!” 他自打被抬回来,喝了碗鹿血之外,就没吃过别的东西,肯定饿了。 章小六捧着陶碗坚持不懈地举到他面前。 他立即被那股味道逼得后退。 俊秀无匹却冷冰冰的脸上,显出一阵不耐烦来:“拿走,我不吃这些东西。” 章小六也不恼怒,只觉得美人就是美人,糙汉子生气的时候面目是丑陋的,美人就算是生气了,面容还是叫她心动的。 哎呀呀,这可怎么是好。 这要是山寨里任何一个汉子敢这么跟她说话,早就被劈成两半了,可是,谁让雬璃长得好看呢? 长这么美,说什么都对! “那你要不要喝王八血,洪胖子中午熬王八汤,我让他给你留碗血?” 他杵在门口,冷冷地看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嗯。” 章小六大受鼓舞,转头就把陶碗里的“食物”扔了,喜滋滋地捧着两个清脆的春梨又来敲门。 雬璃正在房间里打坐,只见他周身的光华渐渐闪现,随着灵气的运转,整个人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 随着他这一身气息的流转,山林里的鸟雀们像是受到了召唤,齐齐地扑棱着翅膀朝寨子里飞来,乌压压的一片, 章小六捧着两颗梨子到了门外,忽然就看到了空中的场景。 这样活见鬼一般的情形,让她大受鼓舞。 侯七所说的“找准机会体现柔弱”,现在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她立即站在门口,试图用娇滴滴的声音喊一句“哎呀,你快看天上是什么,我好害怕”,结果,章小六同志根本忽略了自己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站在门口陡然一喊:“哎呀,快看!!” 雬璃同志在房内,立即噗地吐了口鲜血。 他被吓得,岔气了!!! 章小六推开房门正要表现自己的柔弱,哪知道打眼就看见雬璃在吐血,顿时吓得大喝一声:“哎呀,你怎么了?” 他被吵吵得头疼,脸上更是不爽,擦擦嘴角的血站起来,冷冰冰地说:“没事。” “都吐血了咋还没事呢?我去叫人捆了郝老头过来,他给你开的什么药,咋还吃吐血了呢?” 他无力地去桌边倒了杯水来喝,才看见她手里的梨:“这是什么?” 章小六时时不忘给他投喂食物的策略,见他真的没什么大事,就笑呵呵地捧着梨过来:“这是前面山脚下那棵大梨树结的果子,咱们这里叫做早春梨,可脆可甜了,你尝尝。” 雬璃看着她眼巴巴的神情,想想自己如今毕竟是在这里养伤,也不好得罪了这女人,抬手接过来。 “洗过了,吃吧。” 赶紧吃吧,吃人的嘴短,以后就不能再冷冰冰的不搭理她了吧? 他轻轻咬了一口,果然清脆多汁,入口酸甜,忍不住就三两口吃完了。 章小六自认为投喂饲料的大计得逞了,想了想,于是学着寨子里那帮糙汉调-戏小姑娘时用的招数。 忽然伸出右手食指,轻-佻地挑起了雬璃的下巴。 “公子,你如今住着我的房,吃着我的粮,要不要,以身相许一下?!” 说完,朝他抖着眼皮抛了个颤抖又僵硬的媚眼。 章节目录 第5章 一脚踹下山 雬璃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别误会,这不是害羞。 他是被气的! 好个厚脸皮的丫头!敢把色=心动到他头上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心智坚韧的人,轻易不会有情绪的,偏偏就是在短短的两天里,被她叽叽喳喳吵得数次想发怒。 要是换做以前的他,有人在他耳边这么聒噪,还胆敢伸爪子调戏他,早被一掌拍成粉了。 可是现在,他只是个虚弱的人类。 被她挑着下巴笑嘻嘻地问一句“要不要以身相许”,他居然都没力气打死她,只能甩开脸,冷冷地看着地面:“小六子,你大姨妈漏了!” 章小六第二波媚眼抛到一半,顿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僵住,丑的不忍直视。 雬璃却忽然心情好了。 其实,逗逗这女土匪,也不错。 章小六捂着肚子,只觉得面皮一阵阵发烧,粗糙的女汉子也忍不住羞红了脸,夹紧了腿,转身就跑了! ………… 章小六去山寨的净房里换洗了一下,出门就被山寨的号子声惊到了。 三长两短,重复两遍。 有大事! 去了山寨的聚义厅,下山去打探消息的土匪甲回来了,带回来一张榜文,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递给章小六:“大王,县城里闹翻了天了,官府都发了榜文了。” 章小六一把扯过榜文,看了一眼。 旁边的侯七忍不住尴尬地低声说:“那个,大王……拿倒了。” 她黑了脸,伸脚踹了他一下,把榜文扔过去:“你念。” 侯七是识字的,一直以来都是山寨的军师。 “大王,这榜文上说,燕州城豪绅柳大老爷的独子出门省亲的路上被……被凤!鸣!山?!的悍匪劫杀,官府悬赏一百两,寻找知道上山路径的百姓!!!!” 侯七自带音效地念完了榜文,立即跳脚:“什么柳大老爷的独子,咱们都两三个月没开张了!” 章小六摸摸腰上的大刀。 “咱们每年给那些官老爷送的孝敬银子还不够?这柳大老爷是什么来路,居然能让官府连派人来通个气都没有,就直接下了榜文?” 侯七抖抖脸上的痦子:“大王,咱们捡回来的那小子,是不是就是这柳大老爷的独子啊?” “爷去问问。” 她抓了榜文就转身朝半山上自己的闺房里冲。 她虽然是土匪,可是凤鸣寨一向只向来往的商队收保护费,偶尔打劫一两个倒霉的旅人,从来不和官府对抗。后山开辟了上百亩的荒地,养着鸡鸭猪羊,山寨里老弱妇孺加起来将近三百口人,她和官府斗不起! 这次的榜文真是晴天霹雳啊! “雬璃,你是不是柳家大公子?” 她抬手就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雬璃正在满头大汗咬紧牙关,痛苦地闷哼着。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狠命地撕扯着,一道道红光在他的额头和小腹附近闪现。 章小六手里的榜文一挨到那红光的气息,顿时化为粉末飘散着没了。 她的面皮被一阵热气灼烧着,难受至极。 雬璃捂着心口,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却还是扑过来朝她踹了一脚。 “滚出去!” 她被踹飞出去,顺着门外有些倾斜的山坡咕噜噜滚下山去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肉身不好使 章小六被一脚踹出门,顺着跌宕起伏的山坡滚下去,到了下一阶山道摔得吭哧一声落了地,随即翻了个身,捂着胸口龇牙咧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只能在心底哀嚎:我的胸!!!!! 虽然为了防止发育得太过汹涌的胸晃荡难受,她每天都是绑了厚厚的束胸带,可一路被山石磕磕碰碰,那种酸爽的剧痛,真是没办法形容了啊。 过了好久才能仰天长叹一句:“雬璃,你大爷!” 太欺负人了。 不就是问一句他是不是柳大公子吗,至于踹人吗? “大王!你这是强上不成,被打出来了吗?”侯七带着土匪甲乙丙丁一众人呼啦啦地抬着担架过来了,眼看着她捂着胸哀嚎,侯七忍不住就做出了最合理的猜测。 章小六立即觉得,当着满寨子的兄弟,她的脸面受损了。 “小爷的刀呢?” 土匪甲立即递过来:“大王,给。” 章小六扛着大刀气势汹汹地又爬上山,到了自己的闺房门口,屋子里那一阵阵红光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在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轻轻开了门。 屋子里,雬璃正面对着房门直挺挺地站着。 似乎是房门打开的时候,一阵山风吹进了屋子里,雬璃面无表情地晃了晃身子,随即,朝着门口扛着大刀的章小六,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六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跑过来,急得摆手:“别,别行这么大的礼啊!虽然你踹了我一脚,我也没打算真打死你,不至于给我跪下吧?” 雬璃单膝跪地,俊脸惨白,好半晌,才咬着牙说。 “你,扶我起来。” 章小六一开始气势汹汹,可是真的见了他,反倒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她虽然性子鲁莽直接,脑袋瓜子毕竟不笨,刚才雬璃踹她,应该是在救她吧? 她于是又喜滋滋地去扶他起来了。 雬璃站起来,才闷哼一声。 地上呼啦啦地淌了一滩血。 章小六低头看看从他身上留下来的血迹,惊呆了:“你伤口咋又裂开啦?” 雬璃淡淡地在床上坐下,才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皱眉。 “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这伤势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我就说哪有人浑身被扎了七八个窟窿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动的,你就算是着急着回家,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 雬璃听到“回家”这个字眼,立即冷笑:“嗤……回家?我没有家。” “你不是柳大老爷的独子吗?”章小六看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摆明了不信他会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荒野路人,“官府都发榜文了,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这是摆明了最近又缺钱花了!小爷明儿个还要差人下山去给那帮官老爷送钱!” 雬璃听着,正要开口讽刺她一个大姑娘还动不动自称“小爷”,忽然眉心又是一道红光闪过,他浑身颤了颤,痛苦极了地又闷声吐了口血,随即,像是投怀送抱似的,把章小六压在了大床上…… 这具肉身,终究还是不大好使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官府剿匪 虽然章小六抢亲无数次,可真的和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还是头一次。 鉴于她在山寨和整个凤鸣县的形象定位基本是“猛士”,一般雄性绝对不敢靠近她三步之内,所以章小六同志空有一身从侯七那里听来的关于扑倒与反扑倒的理论知识,实践基础却完全是零。 于是,她被雬璃压倒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嘿地一声。 半晕不晕的雬璃,被她力拔山兮地单手举在半空中了! 伤口裂得更彻底,他终于又晕了…… 然而就在章小六手足无措照顾着时不时吐两口血显得格外娇弱的雬璃时。 山脚下,一队官兵在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带领下,在山脚集结了。 “上山的小路在哪里?” “就在前面那棵大榆树后面。” 领队的民兵队长,是新近走马上任从燕州调集过来的,那柳大老爷的前妻可是燕州知州的庶女,裙带关系了得,柳家大公子在凤鸣县被山匪给劫了,这还了得,燕州知州立即调集了三百人的民兵队,来凤鸣县剿匪了。 因为是民兵队,出的虽然是公差,路费和食宿却要自费。 可顶不住柳家有钱啊。 三百人的卫队人人得了柳家的赏钱,战斗的积极性空前地高涨。 带路人的叫狗剩,是凤鸣县的一个猎户,时常在山里走动的,一听说有悬赏,颠颠地去报了名,这不,带着队伍就上山了。 一百两赏钱啊,够他买七八个美人儿做小妾了。 “官爷,到啦。” 队长看看上山的小路,打打手势,让探路的先上去看看,转身朝三百人吩咐:“兄弟们先在树丛里隐蔽了,吃饱喝足,等到天黑,一起上山剿匪发财!找到柳大公子,不论他的死活,赏钱都不用愁的!” …… 天黑下来的时候,章小六正苦恼地捧着一碗羊肉汤哧溜哧溜地喝着,洪胖子说,羊肉汤滋补,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鉴于洪胖子是山寨里人见人爱的妇女之友,她就信了,喝着热汤很是惬意。 可是看着雬璃那一身时不时裂开淌血又自动愈合的窟窿,她又忍不住犯愁。 雬璃这人一身的古怪,她不是没发现。 可是不知怎么地,她就是不想让寨子里的兄弟们都知道雬璃有古怪。也许是直觉,她相信雬璃不是坏人! 雬璃是闻着羊肉汤的香味醒来的,肚子里剧烈地咕噜了一下,他才苦笑着睁眼:“还有吗?” 章小六冷不丁被吓一跳,急忙放了碗过来:“什么?” “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章小六眨眨眼:“羊肉汤喝吗?” “嗯。” 小六子同志立即没出息地乐了:“真的?那好,我叫人端来,等着啊。” 她站在门口匪气十足地朝半山腰的大厨房嚎了一嗓子,立即有人远远地应了她,转身回屋的时候,却发现雬璃自己坐起来了,正端着她的那碗羊肉汤喝得斯斯文文,姿态好看极了。 “唉……那是我的……” 雬璃慢条斯理地嚼了一大块羊肉,无奈地承认,这凡夫俗子的身体,果然还是吃些俗物舒服些,一边淡淡地说:“嗯,我不嫌弃你的。” 小六子被噎得鼓了鼓脸,想了想,江湖好汉不拘小节,她也不嫌弃他的。 “那个……雬璃,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 “你……你是不是人?” 雬璃一怔,随即淡然地瞟她一眼:“我要不是人,能是什么?” 这倒是把章小六问住了。 她哪知道? “那你身上的红光是怎么回事?” 他吃完了羊肉,又淡定地把汤全喝了,才把碗递到她手里,她立即像小丫鬟似的乖乖接了过来。 这才听他轻声说:“我有些武艺,习武之人疗伤时,总难免真气游走。不小心走火入魔,真气外泄,就吓到你了?” 章小六立即挺直了腰杆:“怎么可能!” 她可是山大王,能被吓到? 可是,她也是习武之人,怎么就没有…… 可就在这时,山下的羊肉汤没有传上来,倒是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喊杀声。 有土匪在门外大声疾呼着。 “大王!不好啦!官兵打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暗箭难防 章小六急忙打开房门跑出去,才发现整个山寨到处都是火光,山下的官兵用火箭攻上来了。 她操着大刀跑出去,门外的土匪丙正扛着刀朝山下跑,见了她,立即大喝一声:“大王!打不打?” 章小六眼见着官府这一次是来真的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打!” 凤鸣寨建立将近三十年,依山而建,寨子里的房屋大多是挖的山洞,附近的树木都砍了,火箭射上来也只是扎了几个倒霉催的山匪,并没有引起大的火灾。 章小六扛着刀下山去,到了寨子的大门,她上了塔楼,朝下面喊道:“下面是哪方的军爷?先停一下!” 寨子外的攻击顿了一下。 “我们是燕州城民兵队,你们的老大是谁,出来说话?” 章小六提气,粗着嗓子大喝:“我就是山大王。” “怎么称呼?” 章小六想了想,忽然觉得章小六这个名字没什么气势,正在纠结,侯七在旁边大喝一声:“这是我们六爷!!” 章小六很满意,朝他送了个“你很上道”的眼神。 侯七立即自豪地挺起胸膛。 “六爷!你们寨子劫杀了柳家大公子,我等奉命过来要人,立即交出柳大公子的尸体,大家都好说话。” 章小六至今也不知道雬璃是不是那什么柳大公子,可是事情这么凑巧,估计也是差不离的,于是试探着问:“要是你们的柳大公子还活着呢?” 底下领队的顿时高兴了,大声喊着:“那就叫柳大公子出来跟我们回去,你们放人,我们撤兵,大家相安无事,怎么样?” 章小六一想:这样的合作,毫无瑕疵啊。 她转头朝不远处的土匪丁吩咐了句:“去把我房里的公子扛过来。” 土匪丁长得孔武有力,立即屁颠颠地去了她的闺房,雬璃却已经醒了,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联想到之前小六子和他三番四次提起的“柳大公子”,他大致也猜到了自己这具肉身的身份。 唉,真是麻烦。 “我自己下去!” 土匪丁见他那副弱兮兮的模样,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行,大王说了,要扛下去!” 说完,不等雬璃拒绝,就拎着他扛在肩上,转头一溜烟地朝大门跑去。 雬璃只觉得整个身体跑动过程中像是被撕裂了似的难受,元神适应这具身体需要经过磨合,他经历了肉=体毁坏和内息紊乱,终于没有昨天那么难捱了。 到章小六身边时,他的身上也只是裂了一处伤口,流了些血。 章小六一看他醒着,那更好了:“来,你自己跟下面的人说说,你是不是柳大公子,要不要跟他们回去?我这寨子里三百口人,可不能因为你被官府抄了!” 雬璃一听她这语气,冷冰冰地看她一眼:“不打算抢了我做压寨相公了?你不是着急嫁出去吗?这会子倒是想赶我走!” 章小六心口一滞,忍辱负重地没有说话。 雬璃转过头,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一众官兵:“我就是柳公子。” 领队的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塔楼,觉得这男青年长得斯文白净男生女相的,的确是个公子没错。 “柳公子,随我等回燕州城吧,柳大老爷已经病倒了,您还活着就好啊!” 雬璃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章小六。 这山寨里生态环境太恶劣,他也想走了。 只是这个整天聒噪,看着粗糙实则单纯的女子,让他有些淡淡的不舍。 章小六也有点不舍的,长得这么精致的压寨相公,以后估计是抢不到了,可是为了他得罪官府吗? 寨子里三百口人怎么办? “开门,放他走。” 雬璃也不客气,朝她微微颔首,连句再见都没说,转身就下了塔楼,朝大门外走去。 章小六像是被人抢了肉的狼崽子,跟在他身后,看着大门开启,他走到了门边,只觉得自己的姻缘大事,真的是没得救了! 可就在雬璃一步步蹒跚着走出去时,对面的队伍里,突然咻地一声射出一只羽箭来,眨眼间,就将雬璃射翻在地。 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多了一道箭伤! “雬璃!”章小六扑过去抱住他,气得大吼一声,“关门,小爷今天跟他们死磕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小爷罩着了 雬璃遭了暗箭,扑倒在地的时候,居然被一坨软软的暖暖的肉垫住了,本来以为会摔在凸凹不平的地上受点罪,却安然无事地被她抱在了怀里。 “喂,你别晕了啊,小爷可背不动你!” 章小六有些捉急,虽然她一直喜欢白面无须的美貌少年郎,可雬璃这么虚弱,时不时地吐血,动不动就晕倒,她就有些吃不消了。 主要是身材差距太大,她背不动他啊! 雬璃苦笑着捂着伤口:“没事,已经偏过了心脉。差一点点就交待在这里了!” 她架着他站起来,有些吃力:“真没事?” 雬璃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叫骂声,忽然生出一股子豪气来,铿锵有力地答:“死不了!我也没准备死!” “那些人不是来接你的吗?为什么要杀你?” 雬璃暗道:我要是知道不就好了?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在山寨里保住性命,养好身体。 “小六子,外面的人既然要杀我,你还撵我出去吗?” 章小六自认为还算是个江湖好汉,挥了挥手:“你留在这里养伤,小爷去打发了这些狗日的。” 雬璃嘴角一抖,姑娘,你还有点姑娘样吗? 章小六把他扶着随便交给了一个土匪婆娘,吩咐了一句:“你们躲好了。” 她拎着刀上了塔楼,上面的兄弟正拉着弓箭一个个对着山门外的官兵们,严阵以待。 章小六觉得很生气,这些人当着她的面差点杀了雬璃,真是娘希匹的,气死她也! “官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柳家叫你们来,不是接柳大公子回去吗?怎么,是谁给了你们好处,让你们把柳大公子灭了口,好继续栽赃嫁祸给我们凤鸣寨吗?” 她一番话说完,官兵们齐齐地转过头,看向刚才射箭的队长。 那队长被戳破了真正目的,顿时黑了脸,气急地弯弓搭箭指向章小六:“你这悍匪,找个冒牌货就想冒充柳大公子!!我们出发的时候,柳家那边就说了,柳大公子被人扎了七八刀,怎么可能还活着?” 雬璃折断身上的箭支,咬牙朝章小六说:“问问他们怎么知道我被扎了七八刀的?” 章小六原样朝山下问了。 那领队的队长只觉得一阵厌烦,这些土匪,想不到还有些脑子,居然没有热血冲头就出来干仗,还个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子上。 也不知道那“柳大公子”中了一箭挂了没有? “自然是死里逃生的柳家家丁逃回去跟柳大老爷说的。” 章小六转头看一眼雬璃,恶狠狠地朝那些民兵撂了句:“柳大公子好好的在这里,你们却偏要说是冒牌货,一定是收了人好处,想颠倒黑白!想让他死在我的寨子里,把这笔账推到我们凤鸣寨头上!小爷可不答应!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柳公子,以后由小爷罩着了!” 她打了个手势,两边的塔楼和半山腰射下无数的巨石块。 民兵队毕竟是业余队伍,被巨石打得屁滚尿流,眨眼间就撤到了山下,再不敢上来了。 章小六对战果很满意,下了塔楼去扶着雬璃,看见他自己折了碍事的箭支,箭头还留在身体里,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狂奔而来的大黄,大喝一声:“哎呀,快看!” 雬璃的注意力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随即觉得胸口一凉,低头去看,原来箭头已经被她顺手给拔了! 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飚射出来。 他浑身一僵,随即腿一软,不由自主地朝她身上压过去,没办法,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这具身体还是很不意外地眩晕了! 她索性把大刀交给侯七,自己摩拳擦掌,嘿地一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自己快堵住伤口!侯七,去叫孙大娘过来帮他处理伤口!” 雬璃被她抱在怀里,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垂下眼眸按住了流血不止的伤口,乖觉地闭嘴无语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柳家 凤鸣山寨闹哄哄的时候,燕州城的柳家,日子也不大好过。 柳家在燕州城,若说是第二富,绝对没有哪家敢认第一,柳家现任家主柳景白手起家,从一介白衣做到皇商,一生财运亨通。 可惜商场得意,后院战场失利。 柳景自打十七岁娶了老婆之后,以至少每年一个的速度,娶了十八房小妾,土地广阔又肥沃,他的耕种也不可说不努力,可是后院的产出却总时让他无法满意。 十九个女人,生了二十二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女孩儿。 柳景四十一岁这一年,燕州城里流行起了打叶子牌,他偶尔在后院里陪着一妻十八妾打打牌,二十个人,正好五桌,生活欢乐又和谐。 可是问题来了,他是个商人,总是需要出门办事的。 当他离开的时候,后院的女人们岂不是有一桌三缺一?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柳景花了三十两银子,从窑-子里买了个清倌,凑足了二十个,他不在的时候,打叶子牌正好凑足五桌! 而就是这个十九妾,进门一年后,为他生下了唯一的儿子,取名柳承志! 老来得子,又是独子,想一想就能知道柳承志对于柳家的重要程度,可如今这个柳家独子第一次出远门办事,居然被山匪劫杀了! 柳景一夜之间白了头。 民兵队打上凤鸣山的第四天一早,燕州城的柳家就得到了凤鸣县这边的消息。 “大哥,凤鸣山的那些山贼,拒不归还承志的尸身,还找了个年轻人想要冒充承志,被咱们派去的人认出来,那些山贼还嚷嚷着要加钱,才肯归还尸身!” 柳景的堂弟,柳昀,正一脸气愤伤心地跟柳景汇报“最新进展”。 柳景被气得快要昏厥:“这些年咱们商队从凤鸣山下过了多少回,哪年没有孝敬银子?他们为什么突然变卦?” 这也太不科学了! 柳昀早就想好了说辞,当下气愤不已地说:“大哥你不知道,那凤鸣山寨的老寨主去年不是死了么,说是由老寨主的六女儿继任新寨主。这小贼据说心狠手辣,走马上任才大半年,就把整个凤鸣县的商队都掳了一遍。她还有个癖好,看见长相俊美的年轻小伙,就要抢回山寨里做压寨相公的!承志这一次,保不齐是被这小贼看上,咱们承志又是个性子倔强的孩子,一定是抵死不从,才遭了毒手!” 柳景捂着心口,气得几乎吐血:“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你拿了我的名帖,去求知州大人,务必要想法子,端了凤鸣寨!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抢回我儿承志的尸身入土为安,绝不能被那凤鸣山贼给霸占了身子。” 柳昀低下头,眸底一片得意:“是,大哥。” 而被雬璃霸占了身子的柳家大少,正扭着脸,逼着自己把苦得令人发指的药汁喝下去了,章小六立即笑嘻嘻地递过一颗春梨:“吃吧,可甜了。” 他立即结果咔嚓两口就吞了下去。 “雬璃,你放心,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在这寨子里,你还是安全的。” 雬璃看她一眼,见她神情坦荡,眸子里居然没了前两天那种饿狼似的绿光,不再像看着一盆鲜肉似的看着他了。 “我还是不会做你压寨相公的。” 章小六:“……” 她忍不住有些脸红,想了想,大咧咧地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柳家的大公子,肯定看不上我这种山贼出身的女子。我救你不是为了嫁给你,就是不能看着你被人害死,我还要背上一个杀人的罪名!你要是死了,我这山寨可就怎么也没法洗脱嫌疑了。” 言下之意:小爷现在对你就是人道主义关怀而已啦。 雬璃皱皱眉,哼了哼。 章节目录 第11章 报仇大事 其实雬璃的伤口,早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章小六也知道他的伤口愈合得一点疤痕都没有了,所以,这两天给他喝的药,格外的苦! 当然,那是她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揭了他的衣服看到的。 当然,他也是知情的! “你喝了药,这碗鹿血还喝吗?” 章小六趴在他的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外面阳光正好,橙红色的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的皮肤白皙,却有着男性独有的轻微粗糙,让他看上去俊美中带着阳刚。 只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儿! 雬璃斜了她一眼:“把口水擦了!我要吃饭!不喝血了!” 她嘿嘿笑着:“就知道你会吃饭的!我都叫洪胖子准备好了!” 她像是抽刀子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副筷子来,递给他:“起来吃饭,有洪胖子的拿手糯米蒸肉!” 山上灵气充足,雬璃静下心来一点点地吸纳,恢复得还不错,他精神很好地下床,去桌边看了看盘子里的吃食,忍不住点头:“想不到你们这寨子,吃食还不少!” 一般山寨上物资都会不足的,她这里倒像是富户。 说到这里,章小六就忍不住自豪了。 “那是当然,寨子后面可是开了上百亩的地,都种上了庄稼,你要是好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寨子里的猪圈和羊圈……” 她越说越起劲,雬璃听得眸光亮了亮,惊讶地看她:“听上去倒像是个村庄。” “是啊,要不是这几年官府征收的赋税太重,咱们寨子的人就可以不再做土匪了,谁不想安生地种种庄稼过日子就好呢?!” 雬璃淡淡地看她一眼,低头开始吃饭,大大地满足了口腹之欲。 洪胖子厨艺不错,不然也不会把整个山寨的人都养得油光水滑的。 “你明知道我继续留在山寨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什么还一定要救我回来?” 章小六坐在他身边,无所谓地一耸肩。 “我倒是想送你走,可我把你交出去,人家退货了,我有什么办法?” 雬璃眉角抽抽两下,咽下了一口浊气,想了想,赶紧换了个话题。 “我身上的伤还需要两三天就能好全了,到时候,我自己离开,不会牵累你们山寨的!” 她撇撇嘴,点头答应了。 虽然心里是有些舍不得的,可是跟山寨的安全比起来,再美的男人都该舍弃了。 “对了,你为什么叫章小六,没有别的名字吗?” 章小六摇摇头:“我上头有五个姐姐,我爹娘努力一辈子想生儿子,结果生到我的时候,就生不动了,连名字都懒得娶,就叫小六。” 雬璃忍不住嘴角微微一勾,笑了笑:“你五个姐姐呢?” “都嫁了,爹娘生怕别人知道她们的娘家是土匪,都嫁的很远。” “所以只剩你继承山寨?” 她嘟嘟嘴,点头:“这也算一份家业吧。” 她要是不做土匪,也远嫁了的话,谁给爹娘送终呢? 雬璃忽然有些同情她:“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有什么愿望吗,告诉我,等到……”他眸光一动,神色忍不住有些清冷,“等到我办完大事,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你有什么大事要办?” 他吃下最后一口粉蒸肉,淡淡地说:“报仇!”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今晚就走 章小六想起他被扎了七八个窟窿的事情,立即想当然地以为他是要找到害他受伤的人,点点头:“也对,有仇不报非好汉!只是柳大公子,你为什么叫雬璃?” 雬璃淡淡地瞥她一眼:“那是我的字。” “可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淡定地说道:“我当你是山贼,当然不会说实话。”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蒙了,信以为真地点点头,接了他吃完递过来的空碗筷,像丫鬟似的收拾了。 他却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眸光暗沉。 为什么叫雬璃? 因为那个人在他有了神识的第一天,就在他的耳边,用温软的语气告诉他:“雬璃,就是否离,小雬璃,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人,我的徒弟,我们生生世世都不分离了,好吗?” 一句无心之言,他当了真。 于是最后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嘿……喂……”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挥着手在他面前笑着,露出大大的酒窝来:“外面风景不错,想出去看看嘛?” 雬璃站起来,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还行,于是点点头。 “来,我扶你!” 她大咧咧地过来,搀扶着他的胳膊,挺立的胸一不小心就蹭了一下他的臂弯。 雬璃立即黑了脸,低头瞪她一眼。 这还是不是个女人,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不懂的吗? 难道从小是当爷们来养大的吗? 章小六被瞪得莫名其妙:“咋?瞪我做什么?” “不用扶,你站远一点就好。” 他淡淡地挣开手臂,尽量避免了肢体接触。 章小六摸摸鼻头,奇怪地看着他,还真的站远了些。 出门后,门口就是一个很小的平地,在往前,就是斜坡,而顺着斜坡朝前看去,就是整个凤鸣山的风光。 山并不算太高,胜在山清水秀,山坳里果然开辟了大量的荒地,种着翠绿的庄稼,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田地里拔草捉虫,一派安逸的乡村风光。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可惜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在这里久待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愿望。” 章小六挠挠头:“我的愿望啊,就是大家都好好的,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粮。”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贪心……我今晚就走!” 他冷着脸,忽然说出了一个让章小六惊讶的决定。 章小六:“为什么?” 他不愿多做解释,看了一眼远处的风光,不忍心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这份安逸遭受一点点的破坏。 “没有为什么,你只说,我能不能走?” 她眨眨眼,看着他,忽然有些心塞。 你看,长这么好看的一个少年,性格居然这么古怪,冷冰冰的一张脸,说起话来也不好听,还这么强横霸道。 果然长得好的人,都是任性的吗? “你想走当然能走,可是……” “那就好!我天黑启程!你去吩咐你的人,放我离开就行了!”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就进屋不再出来了。 章小六追到门口差点被房门拍着鼻梁,有些气闷地摸摸鼻子转头去找侯七吩咐了。 侯七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大王,咱们费了老鼻子劲把他扛回来,您放他走?不嫁啦?” 章小六心更塞了。 “嫁什么嫁?他是柳家大公子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娶一个土匪做老婆?还不如放他走,免得为了他得罪官府!” 没错,她虽然喜欢抢亲,可也有自知之明的。 这种大家公子,她不会沾手。 而就在雬璃打算离开凤鸣寨的时候,山下的凤鸣县里,民兵队长很郁闷地得了柳家那边的消息。 钱拿不到了! 人家本来说好了是货到付款。 结果他这里并没有拿到柳承志的尸体,也只能得了个事先的定金。 不过对方说了,很快,燕州城那边就会派大军前来剿灭凤鸣寨,到那时,他或许能混进去,找到柳承志,抬着他的尸体去领赏呢……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天大的冤枉 雬璃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从凤鸣寨出发的。 他大摇大摆地一个人顺着山道从大门出去,章小六蹲在塔楼上画圈圈,暗暗骂了句:真是他娘的,走得连头都不回,连声“江湖再见各自保重”都不说,她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不说以身相许,好歹也要有点情意在吧? 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她心里真是猫挠似的难受。 雬璃走出山寨大门,回头看了送他出门的土匪丁一眼。 壮硕又魁梧的土匪看着小白脸雬璃,用粗嘎的嗓音低吼了一句:“快走吧,不然咱们大王后悔了,又把你抢回去洞房,你可就跑不掉了!” 雬璃嘴角一抖,转头果然迅速走远了。 侯七在塔楼上,蹲在章小六身边,忍不住小声问:“大王,那小子怎么好的这么快?身上中了那么多刀,又中了一箭,居然没事儿了?” 章小六捂着脑袋瞪他:“你懂个屁!他中了很多刀,可是刀刀是轻伤,懂吗?” 侯七满眼崇拜地点点头:七八刀啊,刀刀是轻伤,行凶的人果然是高手。 不远处洪胖子操着洪亮的大嗓门站在半山腰上喊:“大王!吃饭啦!” 前一刻还沉浸在悲伤中的章小六立即满血复活:“次饭次饭……” 不管雬璃是人是妖还是鬼,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 雬璃离开凤鸣山区之后,就直奔凤鸣县,他的身上,有章小六出于人道主义还给他的几锭金子。 当然,秉持着雁过拔毛的最高指示,章小六是不可能把从他身边捡来的所有金子都还给他的! 他在凤鸣县里稍微打听了一下县衙的所在地,就直奔过去。 他要击鼓鸣冤! 震天响的鼓声敲响时,县令老爷还抱着美妾睡的正香呢,就被吓醒,气呼呼地吼问:“谁在击鼓?” 小厮急忙跑去前院里问了问,就跑回来打报告了:“老爷,是个泥腿子,说有重大冤情。” 县太爷一听是农民,顿时不耐烦了:“是要民告官?先滚一遍钉床再说。” 小厮笑嘻嘻地把手里的金子拿出来了。 县太爷立即严肃了表情:“有冤情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走,听听他要说什么。” 小妾服侍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雬璃在前院的大堂上,被两个刚睡醒上堂的衙役押着在大堂上站着,衙役们是想让他跪下的,结果一看他手里的令牌,就不敢逼迫了。 县太爷一身正气地坐在了明镜高悬牌匾下,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雬璃穿着一身从凤鸣寨“借来”的灰扑扑的粗布衣衫,却还是掩不住一身的磊落气质和强大气场,微微抬手一礼,朗声说道:“大人,在下是燕州城柳家族长的嫡长子,日前出门办事,经过凤鸣县境内时,遭遇逮人行刺,身受重伤。幸亏得到了凤鸣寨现任寨主的救助,保住一命!在下今日下山,才得知,这件事情竟发生了天大的误会,燕州城知州以为在下是被凤鸣寨劫杀,派兵前来剿匪。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两千人来剿匪 县太爷一听这话,只觉得浑身一震,刚刚酝酿起来的一股尿意也憋回去了。 他抖着肥硕的下巴,看着雬璃,半信半疑地问:“你说你是柳大公子,可有证据?” 雬璃淡然地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玉牌递给了旁边的衙役。 衙役接了,呈给大老爷。 只见玉牌用的是温润无暇的暖玉,刻着花开富贵的花样,玉牌的正中央,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字“承志”。 柳家大公子,的确名为柳承志。 他立即就信了。 雬璃看着他的神情变化,暗暗放心,好在下山的时候,章小六这土匪大发善心,把这玉牌还给他了。 不然今天这桩公案,可没那么容易解决。 县太爷摩挲着玉牌,看了看他:“冤情解释清楚自然是好事!可是,你这一大清早击鼓鸣冤,就是为了这个?” 雬璃抬手又是微微一礼:“还请县太爷您代为呈禀,燕州城的剿匪大军入境必定会和老爷您打招呼,到时候,还请老爷您拦截下来,事后,在下一定铭记大老爷您的恩德,投桃报李必不会少了!” 县太爷一听,嘿,这感情好!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还有银子拿。 “好好,好说!” 旁边的师爷却苦着脸跺脚,忍不住就打断了自家大人的美好意-淫:“哎呀,大人,您忘了吗,昨儿个晚上,燕州城的大军已经过境了,恐怕这会子都要到凤鸣山下了啊!” 雬璃面色顿时大变:“什么?” 县太爷也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师爷也很委屈:“您昨晚纳妾进门,卑职拿了公文去请示,您说这种小事不必麻烦您!卑职就盖了公章,放他们过境了。” “哎哟!!” 县太爷顿时失了好大一笔银子,心口都疼了。 雬璃的神色忍不住有些慌张起来,他刚进县城就打听到,这一次燕州城派来剿匪的兵马足有两千人。 凤鸣寨统共才不到三百人,还有一半都是老弱妇孺…… “大人,在下先告辞了!”雬璃立即走过来一把扯过自己的玉牌,转身就走。 县太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越想越生气,转头狠狠地踹了那师爷一脚:“你啊……你啊你!” 师爷被踹得嚎哭起来,县衙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 晨光大起的时候,章小六大马金刀地站在了凤鸣寨的塔楼上,看着远处吹着嘹亮的号角迈着整齐的步伐奔袭过来的军队。 忍不住就腿软了。 她在害怕! 从小到大,虽然知道自己全家外加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全都是土匪,可是和官府这样正面作战,还是人生头一遭! 来的还是整整两千人的正-规-军!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 “大王,咱们……咱们怎么办?” 她心口发苦,看着满寨子的兄弟,还有后山那些妇孺和老人,满心都是愧疚,都是她将雬璃带回来,才招来了这场祸事。 侯七在她旁边拿着西洋镜看着那些官兵,忽然脸色就变了,有些发抖地把西洋镜递给她:“大王,队伍前面绑着的人,好像是……是大王您的二姐和三姐!” 章节目录 第15章 匪首自然是要砍头的 被绑在战车上,推在那群官兵阵前的人,的确是章小六的二姐和三姐。 二姐嫁的是燕州城内一个普通的屠户,三姐嫁的是另外一个叫做顾县的小县城里一个商铺的小掌柜,都是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 想不到还是被这些官兵捉了来,五花大绑在战车的柱子上,向整个凤鸣寨的土匪们昭示着,作为土匪的家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章小六黑了脸。 虽然她出生的时候,二姐三姐都快出嫁了,姐妹之间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是看着自己的姐姐被人这么绑着,她表示,她怒了! “山上的土匪们,你们都好好看看,这是你们匪首章小六的姐姐们,你们要是识相的,就乖乖扔了手里的刀下山来,不然的话,下一次被杀的,可就是你们的家人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打马走在最前列,旁边一个大嗓门的士兵负责朝半山腰上吆喝。 章小六转头朝土匪丁打了个眼色,他也走过来,朝着山下吼道:“军爷,咱们凤鸣寨这些年和官府都是相安无事,大家发财,您们又何必为难我们呢?我们凤鸣寨一没有劫掠官家,二没有骚扰百姓,我们都是和过往的商队长期保持友好合作的,敢问官爷,为什么要来走这一遭?还绑了咱们六爷的姐姐们,她们可不是土匪,都是无辜的老百姓,军爷您们还讲不讲道理?” 那军官看着年轻,却是经过战场血腥的,对着土匪丝毫没有讲道理的打算,长枪一指山寨大门的方向,亲自喝道:“兵就是兵,匪就是匪,兵匪之间还有什么道理可讲?我等奉命剿匪,尔等速速投降就是!” 章小六面前是自己的两个姐姐,背后是老弱妇孺,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一不小心,就被逼入了这么两难的境地。 她只觉得心跳如雷口干舌燥,想了想,让土匪丁退后,亲自带着侯七和一帮弟兄打开了寨门,纵马下到半山腰。 那军官在马上静静地等着,看到她只带了二三十名弟兄就下来见面,倒是有些赏识,直到她打马走近了些,才忽然发现原来这匪首是个女人。 虽然做了一身壮士的打扮,头发高高地竖起来了,可胸前的风光和平顺纤细的脖子,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个官兵,这就是个女人,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 她看着那军官:“军爷,你绑我的姐姐之前,难道没有打听过,我和这些姐姐一向都是不来往的吗?你觉得绑着她们,能威胁我下来乖乖投降?” 军官皱着眉看她:“哦,是吗?” 他忽然转头,朝扛着刀站在战车边的刽子手打了个手势,那刽子手立即噗噗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握着刀,举起来就朝她二姐的头上砍去。 章小六的二姐虽然和她长得有些相似,都是瘦高个的女人,性子却完全不一样,看到那刀举起来,只吓得惨叫一声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她三姐也吓得啊啊大叫起来:“啊!!章小六,你这死丫头,你还跟官爷犟什么,还不快投降了!你想害死我们啊??” 章小六:“……” 侯七在旁边听得上火了:“三丫,你这说的什么话?小六投降了,寨子里那么多人怎么办?” 那军官在旁边冷笑着,说:“匪首投降后,自然是要枭首示众的!至于其余人,只要跟着匪首一起投降,可以保全性命,判个流放不成问题!” 章节目录 第16章 感动得恨不得咬一口 军官一番话说完,整个山寨都不好了! 侯七当先气得举起刀就想砍死这小子:“娘的个蛋,你这话说得自己难不难受?什么叫枭首示众,什么叫流放千里?兄弟们就是被你们官府逼得没了活路才上山求个活命的地方,鬼才愿意投降!大王,咱们跟他们干到底,男子汉绝不投降!” 章小六汗涔涔地想:可是她不是男子汉啊。 山寨上爆发出一阵阵冲=动的吼叫:“不投降!” “干了!干了!” 她忍不住抬起手,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整座山立即静了下来。 那军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眸光一动,看着她,有些惋惜:“你如果愿意投降,我将你押送到燕州城之后,可以在知州大人面前为你求情,你有统御的能力,又有武艺在身,或许能被招安,以后保家卫国,总比做个山贼来得体面!” 章小六呵呵一笑。 “这位官爷,你有没有想过,古往今来被官府招安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我这凤鸣寨里,包庇的都是些被当地官府和豪绅逼迫得再也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他们在我这寨子里活得比外面自在,我们凤鸣寨从来不会向官府低头!你如果放了我的两个姐姐,咱们今儿个的过节,就当没有,双方各退一步,你的兄弟们不会有死伤,我的兄弟们也不会被流放,皆大欢喜,多好啊??” 那军官却一脸正气地看着她,满脸的鄙夷:“死不悔改!” 他忽然朝那刽子手打了个“斩”的手势,刽子手得令,举起来的大刀狠狠地落下。 章小六突然拔出自己腰间的小匕首,朝那刽子手射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众官兵的背后,突然有人骑着快马冲过来,远远地,好朝这边高声喊道:“刀下留人!” 诚然,这一幕是比较恶俗的,可是章小六内心还是感动的,因为那个人,居然是离开没几天的雬璃! 他居然会回来! 刽子手毫无意外地被她的匕首扎了,手臂一软,砍刀从二姐的身边偏离,哐当一身砍在她身边的木板上。 刚刚幽幽醒转过来的二姐,看着自己眼前明晃晃的刀,再次翻着白眼晕了。 雬璃纵马跑过来,有官兵弯弓搭箭,警惕地对准了他的心口。 那军官却摆摆手:“住手!我认识他!” “住手!听我一言!” 军官皱皱眉:“柳少爷,你还活着?” 他得到的命令就是,柳家大少爷被凤鸣寨的山贼劫杀,知州大人震怒,才下令剿匪。 虽然他也不大想得明白,知州大人的妹夫和别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和知州大人会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他为什么而震怒。 可知州大人说自己震怒了,那就是怒了。 可是现在,柳承志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雬璃不认识这军官,但是不妨碍他装作认识地点点头:“我还活着,这都是一场误会!” 他气喘吁吁地转头看了一眼章小六,朝她点点头。 她感动得恨不得扑下去抱住他啃一口。 章节目录 第17章 你要走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土匪丁已经扑过去,一把拉住雬璃的胳膊将他从马上拽下来,抱进怀里笑着砸了砸他的后背:“好小子,你居然回来了!” 雬璃冷不丁被拉下马居然没来得及反抗已经够郁卒的了,后背还被duang~duang地砸了几下,几乎吐血。 雬璃转头看着那军官:“这是害我的歹人设下的一场局,凤鸣寨的好汉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并不是劫杀我的凶手!” 军官在燕州城可说是和柳承志也是熟识的,小时候还一起斗鸡走狗,见他这么说,也没有怀疑什么,当下摆摆手,刽子手收了刀。 “柳公子,就算这一次关于你的事情是一场误会,这凤鸣山的贼匪盘踞凤鸣山多年,我等奉命剿匪,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缘故,就打道回府吧?” 雬璃眸光一闪,忽然轻笑着,岔开了话题:“将军,我最近受了重伤,伤势还没有完全康复,之前在凤鸣寨中,有寨主和各位兄弟护着,才没有被歹人灭口。这一次,我想回到燕州城,能不能请将军带着众位兄弟们一路上关照我一下?免得我再次被歹人下手,让凤鸣寨的兄弟们平白背了黑锅?” 军官沉默了半晌,看了看山坡上每隔几步站着的山匪们,那些山匪,有的拿着刀剑和长枪,有的,手里只是拿着种地的犁耙就出来想参加战斗了。 官逼民反,果真如此吗? “将军,你看看这些人,他们其实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凤鸣寨多年来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和官府对抗,向来往的商队收保护费而已!不如这样,看在我们柳家的面子上,这一次,将军就鸣金收兵?稍后柳家会奉上一万两白银,作为对各位看护着我平安回到燕州城的谢礼,如何?” 军官想了想,一万两白银对于他们这些没什么油水的燕州城守军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他有些松动,转身朝自己的副将打了个眼色,那副将立即懂了,笑眯眯地朝雬璃做了个鬼脸,转身下了命令:“收兵!” 雬璃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朝那军官淡笑着抬抬手,军官也似笑非笑地看他:“柳大公子,遭了一回难倒是变得礼貌许多,以前不是回回见了我都是直呼我高元仪的吗?” 雬璃神色不变,眨眨眼:“是,人总是会成长的,不是吗,高将军?” 高元仪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调转马头准备离开凤鸣山了。 章小六忍不住在他身后喊了句:“将军,是不是该放了我的姐姐们,她们都是无辜的人!” 高元仪一僵,朝副将又飘了个眼风,那副将立即让人给二姐三姐松了绑,三姐还好,哭哭啼啼地扶着还在晕厥的二姐,逃也似的跑到章小六身边,抬手就掐住了她的胳膊,叫骂道:“死丫头,你还是不是人,咱俩可都是你的姐姐,你打算看我们死是不是?我打死你算了……” 当着一帮弟兄的面,章小六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忍不住板着脸低吼一句:“够了!松手!” 三姐吓得赶紧松了手。 章小六看着雬璃:“你要走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章 粗糙得欠修理 雬璃是必须要回燕州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的。 不然整个凤鸣寨不会有好日子过。 “是,我必须回燕州。” 章小六扛着刀,点点头,随即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燕州。” “为什么?” “你猜到是谁在害你,在嫁祸我们了,不是吗?” 他眸光一闪,随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 “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燕州,找到这个王八蛋,揍一顿!” 他嘴角微微一扯,随即无所谓地点点头:“好。” “侯七!”她朝侯七招招手,又指着自己的两个姐姐,“找人送她们各自回家。” 侯七不大放心:“大王,你去燕州太危险了,官府的人……”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看了一眼高元仪,“这些人太危险了,他们要是扣了你,怎么办?” 章小六带着他稍微走远了些,低声吩咐起来,侯七的紧张担心渐渐好了些。 “知道了吗?这些放心了些吧?” 侯七脸上的痦子抖了抖:“放心了,大王,一路走好。” 她笑眯眯地拎着刀牵着马,接了他递来的一小袋碎银子,到了雬璃身边。 “走吧?” 高元仪收了兵,看着她的时候就没了那么剑拔弩张,倒是带着点淡淡的欣赏:“不怕我们扣押了你?” 章小六朝他龇了龇牙:“怕字怎么写?” 雬璃在旁边,忍不住弯弯嘴角,随后淡淡地对她说:“我的伤势没好全,你载着我一起走。” 她无所谓地撇撇嘴:“好吧。” 她纤细却又薄茧的手伸出去,拉着他上了马。 雬璃坐在她身后,双手尴尬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想了想,索性背在身后。 章小六却转头瞪他一眼:“抱着我,要是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高元仪在旁边听见这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雬璃。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腰,只是姿势僵硬得让人不忍直视。 两千人的列队来去如风地离开了凤鸣山下,只留下整个凤鸣寨的人,在风中凌乱…… 大队路过凤鸣县,一路急行军朝燕州进发。 高元仪一路上都很谨慎地没有在野外露宿,没过一镇必然是在靠近村镇的地方安营扎寨。 这一晚,众人入了夜又在一个有些荒凉的小村子的村口暂作休息,高元仪派人在四周巡查,转过头,才和雬璃慎重地打了个眼色。 雬璃点点头,转头跟还在拿宽背大刀削指甲的章小六低声交代:“那些人就在周围!” 章小六无所谓地抬眸朝他龇牙笑了笑:“哦。” 他一脸严肃:“所以,你要保护我。” 她一根指甲削了一半,没法削了,于是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了咬,雬璃看得眉角一抖,忍住了当场把她的手拉过来替她用匕首修指甲的冲动。 她却一脸轻松:“哦,那你别走远了。” 雬璃难受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把指甲咬得参差不齐,终于还是忍不住,暗暗地叹了口气,忽然一把拉过她的手。 “哎哎,干嘛?”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别动!” 他与她十指相扣,死死地钳制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替她修理起来。 真是粗糙得让人想修理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19章 扑倒 当着不远处的千军万马,章小六同志被男人拉着小手,小心脏还是忍不住羞涩地抽了抽。 她心头像是有野马在来回地奔跑着,看着他低头给自己修理指甲,侧脸俊美,严肃又认真,让她忽然想起年幼的时候,娘亲抱着她,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六丫头,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不需要多有钱有势,只要他有担当肯疼你,肯包容你让着你,肯帮你做力所能及的小事,就好了,知道吗?” 她抬了抬头,朝着天上的云朵咧嘴笑得像个小傻瓜。 娘亲,这样肯帮我修指甲的男人,是不是就不错? 然而雬璃并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在她心中的形象顿时变得比之前高大了许多许多倍,他只是满脸嫌弃地低头将她的十根手指指甲都修理好了,一边低声吩咐她:“待会儿天黑之后你不要再和那群兵蛋子一起闲聊了,乖乖呆在我身边,那些人跟了两三天了,明天我们就能进燕州城,他们今晚一定会动手杀了我,你别乱跑。” 章小六点点头:“嗯,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再伤了你的。” 雬璃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想了想,算了,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她不乱跑就行了。 一群人草草地吃了晚饭,她就被雬璃拎着靠在一棵榆树边生起了火堆,章小六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看着什么都新鲜,忍不住看着燕州城的方向问雬璃:“我到了燕州真的可以住在你家吗?” 雬璃木着脸,点头:“嗯。” 一个女孩子家的,就算是粗糙的土匪,难道他还能让她一个人在燕州城的街头风餐露宿不成? 想想都不够爷们! 章小六有些担心了:“我听说你们这种大家贵族的院子都特别大,我住你家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别住的离我太远了。我要和你住一起!” 雬璃:“……” 他无语地抬眸瞪她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真的是单纯得没有男女之防。 罢了,倒显得他迂腐了。 “嗯,你继续女扮男装,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女的,能做到吗?” 章小六笑眯眯地靠在他身边,点点头,像是满脸讨好的小狗狗,雬璃看了一眼她的酒窝,面无表情的脸上,神情终于软化了一点点。 正要开口继续教导,章小六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扑过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只听到高元仪大喝一声:“有刺客!!保护柳公子!” 雬璃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脸上突然间烧了起来。 因为,他在被扑倒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双手挡在了自己身前,然后,两团软乎乎的肉,就送进了他的掌心。 他双手僵直,动也不敢动,可就算是这样,那温软的绝妙手感,还是冲击着他的脑袋!!! 章小六瞪着眼看他:“别怕,有小爷在,他们杀不了你的!” 雬璃:“……” 他额头青筋一跳,咬牙切齿地说:“你快起来!” 耳边有嗖嗖的羽箭射过去,抱着他贴地滚了两下,才松开他站起来,抡着刀和冲到他们身边的一个黑衣刺客打在了一处。 “敢动小爷罩着的人,找打!” 章节目录 第20章 幕后凶手 来了六名刺客,身手都还不错,章小六缠着一个身材稍微瘦小一些的刺客打斗了一会儿,就一刀砍翻了他,随即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 刺客被踩得惨叫起来。 雬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打架,抖了抖嘴角:真凶悍。 不过被她守在身后的感觉,还挺爽的。 那被踩在脚底的刺客手里的刀还没有扔掉,被踩了一脚之后,抓着刀就要去砍章小六的腿。 手刚刚抬起来,就被一颗石子狠狠地打落,石子嵌进肉里,悲催的刺客又是一声惨叫。 章小六刷地回头,身后没有别人,只有雬璃而已。 可是这颗石子是从哪里来的? 高元仪挥着长枪挑翻最后一个刺客,转过头来,正对上了章小六的目光,下意识地朝她笑了笑。 她一愣,也朝高元仪笑了笑。 雬璃站在她身后,忽然伸手拉了她一把,冷冰冰地说道:“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高将军吧,你过来。” 章小六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到了榆树后的小溪边,奇道:“做什么?” 他到了河边,一脸嫌弃地将衣服上被她扑倒时沾上的泥巴洗掉了,转头朝她招招手:“过来,洗洗脸!” 她脸上沾了血迹,身上也有泥巴尘土,居然能这么淡定地站在那里。 章小六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乖乖洗手,又草草地洗了脸,耳朵上一片血迹却没有洗掉,雬璃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块血迹,又开始手痒了! 直到她想站起身来,他才暗暗咬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揪住了她的耳朵:“你洗脸只洗鼻子四周吗?” 她点点头:“洗脸就是洗脸啊。” “那你也要把耳朵和脖子都洗洗……唉,算了,跟你废话这些做什么……”他冷着脸,揪住她的耳朵,也不管她大呼小叫,仔仔细细地把那块血迹搓掉了。 高元仪站在不远处,借着明亮的月光看了一眼小溪边。 副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八卦地问:“将军,那个凤鸣寨的匪首,是个女的,是吧?” 高元仪瞪他一眼:“是男是女有所谓吗?” 兵是兵匪是匪…… “柳公子,刺客都绑起来了,要亲自审问吗?” 雬璃听到这话,打了个手势,转头嫌弃地松开哇哇乱叫的章小六,站起身来:“我去审问那些刺客,你跟着我,别乱跑!” 章小六抱着刀跟在他身后到了被绑着的刺客们面前,他们都被拿树叶子塞住了嘴巴,雬璃随手取下那个被他用石子打断手骨的刺客嘴里的叶子,冷冷地问:“谁派你们过来的?” 那刺客狞笑着朝雬璃翻了个白眼。 雬璃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抽出匕首,扎进了他的大腿里。 “啊!!!” 雬璃迅捷地拔了匕首,随手又扎进了刺客的手臂里。 “啊!!!啊!!!!” 雬璃又顺手拔了匕首,在刺客身上比划了两下。 刺客立即被吓得脸都白了,惨叫着求饶:“啊啊!!别,别扎了!我说,我说……是柳家二爷给了咱们一千两白银,让咱们在半路上杀了柳家大少,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一脸嫌弃 “果然如此!” 雬璃冷笑着,手里的匕首晃了晃,在那刺客惨白的脸色中,用他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匕首,收回手里了。 “高将军,我没什么可问的了。” 高元仪点点头,那个说话的刺客又被塞住了嘴。 章小六抱着刀,看着这样的雬璃,双眸又开始冒星星了,真霸气,真帅气! 审问完一个刺客之后,雬璃就转身离开了。 他在火堆边蹲下,捂住了肚子。 丹田里一阵阵的绞痛,失了内丹的他,现在形同废人,刚才拼尽了力气打出去一颗石子,结果现在疼得站都站不直了! “雬璃,你怎么了?” 章小六蹲在他面前,一脸的担忧。 他身上的伤也不知道好没好全,为什么脸色看上去这么差啊? 他额头满是冷汗,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一句,可是刚想说话,口中却突然涌出一口温热的血! “雬璃!” 章小六扑过来抱住他:“你……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他吐出这么一口血来,身子陡然舒服了些,摇摇头,抬袖想擦擦嘴,眸光一转,拉过她的衣袖把自己嘴边的血擦干净了。 章小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是在犯洁癖吗?他是害怕自己的衣服脏了,然后一脸嫌弃地用她的衣服擦嘴吗? 她顿时不乐意了,一把松开他。 雬璃趔趄一下,靠着树根坐好了,烤着火,吩咐章小六:“傍晚的时候他们不会给了你几根玉米吗?快烤烤,我饿了。” 她撅着嘴,心情很不美好地瞪他一眼:“我为什么伺候你?本大王不会烤玉米!” 雬璃被噎了一下,默默地接了她甩过来的玉米架在火上烤着。 她蹲在旁边看了半晌,觉得这样的沉默有点尴尬,忍不住轻声问:“那个……雬璃,你没事吗?” 雬璃看她还是一脸紧张,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很希望我有事?” 她急忙摇头:“当然不希望,我还想睡了你让你做我压寨相公呢,我怎么会希望你有事?” 她一脸自然地说完这番话,雬璃瞪着眼看她,还没说话,只听旁边传来扑通一声。 原来是高元仪,他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听到章小六的话,于是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汤碗咕噜噜滚到雬璃脚边,他俊脸微红,轻咳一下捡起碗,冷冰冰地递到章小六面前:“愣着做什么,去盛汤过来!没看见高将军手里的汤都撒了吗?” 她接了碗,又不自觉地像个小丫鬟一般跑去盛汤了。 高元仪站起来,尴尬地失笑:“你和这匪首,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雬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般。” 高元仪笑笑,没有接话。 “但是,只要进了燕州城,这女人就是我的朋友,还望高将军不要再打她的主意才好!” 高元仪脸色一僵,直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我怎么会打她的主意,她这不是在打你的主意么?” 说完,哈哈笑着转身走远了。 章小六端着汤回来,递给他:“喝吧。” “你自己不喝?” 她咽了口口水,坚决地摇头:“不喝了,我不渴也不饿。” 总要先照顾伤员,对吧? 他却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里的汤,转头甩手递给了她:“我不喜欢喝这种菜汤,你给喝了。” 她接过,不解地看他:“挑剔死了!” 转头美滋滋地把一大碗菜汤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只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原本一脸嫌弃看着她的男人,神色微不可见地温和了些…… 章节目录 第22章 真让二叔费心了 雬璃烤好了玉米,递了一根给她:“喏,吃吧。” 她咔嚓嚓地啃着热玉米,痛经没那么剧烈了,蹲在他身边,像一只小老鼠心满意足地吃饱了肚子。 半夜的时候,雬璃被她的呼噜声吵醒,才发现这女人居然倚在他的肩膀上,仰着头,闭着眼,张着嘴,睡得呼呼大响,那震天的呼噜,惊得林子里的鸟兽都跑远了。 他嫌弃地看一眼她嘴角的涎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替她擦干净了,又皱着眉嫌弃地在她身上擦干净手,随后大手一张,捏住她的头顶将她的头调整了一个姿势。 呼噜声立即止住了,她的睡相顿时变得娴雅不少,靠在他的颈窝里,吧唧了一下嘴,用飞快的语速说了两句梦话,继续睡得像死猪。 雬璃看着面前的火堆,轻轻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枕着自己,闭起了眼眸。 不远处,高元仪狐疑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雬璃闭目养神,他才收回目光。 怪异!太怪异了! 他印象中的柳承志,是个惯会斗鸡走狗欺男霸女的流浪地痞,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么温柔了? 虽然他对着章小六总是颐指气使一脸嫌弃,可是刚才那一幕,分明是温柔的。 一场刺杀,真的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进了燕州城。 高元仪早就派人给柳家送了信。 队伍刚到燕州城大门,柳老爷柳景就带着自家十九妾在门口等着了。 十九妾文姨娘自打生下柳承志之后,就被剥夺了儿子的抚养权,好在柳承志打小就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和她也还算亲近。 雬璃一下马,就被文姨娘大呼小叫地抓住了手臂:“我的儿,快让姨娘看看伤到哪里了!” 雬璃浑身僵硬地微微抬着手想推开她,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只好冷着脸任由她抓着。 文姨娘哭哭啼啼,柳老爷却是苍老无力地被家丁扶着,看见雬璃的一刹那浑身就放松了,随即瘫成了一团,被两个家丁大呼小叫地扶着上了柳家的马车。 文姨娘始终拽着雬璃的袖子,让章小六不能靠近过去,这叫她有些气闷。 可是抓着雬璃的女人长得好美丽,美丽得叫她有点不敢上前了。 雬璃却转头看了他一眼:“姨娘,这是章小兄弟,这次我遇险,就是她救了我一命!” 文姨娘一看是个俊俏的小少年,又加上是儿子的救命恩人,下意识地觉得喜欢,走过来朝章小六就行了个大礼:“恩公的大恩大德,妾身和柳家铭记于心。” 章小六听不来这种文绉绉的话,急忙摆手,嘿嘿笑着:“没什么大不了的,顺手的事儿……” 雬璃淡淡地看她一眼。 她立即像是被西北风噎住了,讪讪地闭嘴,跟在雬璃身后上了柳家的大马车,告别高元仪的大队,朝柳家去了。 柳家作为燕州城的首富,住的当然是富人区的大宅子。 虽然章小六早有心理准备。 可是真的看见柳家的宅子时,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哦吼吼。” 雬璃嫌弃地又看了她一眼。 章小六笑嘻嘻地朝他咧嘴笑了:“你们柳家的房子可真好看。” 柳家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爽朗放肆的笑,听上去没有几分真心。 “啊哈哈,承志你可算是安全回来了,你出事这几天,可把你父亲和我都急坏了!” 雬璃转过头,淡然的眸子微微收紧了些,朝着从柳家大宅走出来的中年男人,勾了勾唇角:“真是让二叔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这么笨,真般配 柳昀立即就被雬璃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弄得有些愣神,哟呵,这小子死里逃生一回,倒是有点长进了嘛。 他哈哈笑着捋了捋胡子,走过来照着雬璃的肩膀啪啪拍了两下,手下还是用了暗劲的,章小六在旁边看得眉角一抖,走过去就直愣愣地朝柳昀不爽地说道:“唉,你这人怎么手上一点数都没有?他身上还有伤没好全呢,你这么大的力气去打他,故意的吗?” 雬璃站在她旁边,第一次觉得,这女人这么鲁直的性子,还蛮可爱的! 他低笑着瞥了她一眼,伸手挡开了她,朝柳昀朗声说道:“二叔,我这救命恩人性子就是这么直接,您可别介意啊!” 柳昀胡子抖了抖:“呵呵,不介意,呵呵。” 文姨娘扯了扯雬璃的袖子:“承志,进屋吧,你父亲这段日子身子不好,还有夫人,也病倒了,你去看看吧。” 雬璃面不改色地惊讶着:哦,原来柳家的夫人还活着,他还以为像外界传言那样,柳夫人已经病入膏肓见不了人了呢,还好他演技高,没有露陷。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文姨娘就吩咐管家:“给这位章小兄弟……对了,您怎么称呼?” 章小六一愣,正要说话,雬璃在旁边淡淡地说:“叫她六爷就好。” 文姨娘立即恭恭敬敬地朝章小六屈膝一礼:“六爷,以后就在府上住着吧,管家会给你安排客房。” 雬璃忽然低声吩咐了一句:“让她住我院子里吧,安排个厢房就好。” 文姨娘不解:“这样多委屈六爷?” 章小六嘿嘿笑着:“不委屈不委屈。” 住山洞的人,住进这样美好的大房子里,怎么叫委屈呢? 雬璃淡淡地看她一眼。 她立即收起一脸傻里傻气的憨笑,淡定地跟在他身边。 “我去拜见夫人了。” 文姨娘点点头:“那我先回院子了,你拜见完夫人,记得来看看姨娘,我给你准备你爱吃的菜!” 雬璃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文姨娘忽然有些不放心了,这孩子,以前每次见她都是嬉皮笑脸的,怎么这次回来变得这么庄重了? 一定是遭了很大的罪,她可怜的孩子。 章小六看着她走远,才忍不住问雬璃:“这人是你娘亲?” 他点点头:“嗯,是吧。” 这具肉身的娘亲而已。 “好漂亮,看着像你姐姐。” 雬璃立即嘴角一抖:“你这是在夸她年轻漂亮,还是在骂我长得老?” 她一愣,随即急忙摆手:“不是!你不老!一点都不老!” 不仅不老,还是个看上去鲜嫩可口的小鲜肉呢! “走吧,去看看柳夫人。” 她立即抬步跟上去,走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那个……雬璃,柳夫人难道住在池塘里?” 雬璃看着面前有些荒芜的池塘,脸色冷淡,仔细看上去,才能看得出来,有些狰狞。 “哈,你是不是不认识路?” 章小六得意洋洋地仰头看他。 在自己家里都能迷路,真够笨的。 和她真般配! 章节目录 第24章 野性没教养 雬璃迷了路,淡定地扯着她沿着原路返回了,看了看附近的地形,又默默地测算了一下整个院子的风水,随即,朝着风水最好的一处院子走了过去。 那院子背山靠水,旁边是一大片桃树林,风景优美不说,到了夏天还能随手就摘了桃子啃一口,必须是风水宝地。 到了院门口,守门的嬷嬷见了他,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大少爷?”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来看看夫人。” 那嬷嬷惊奇地看他一眼:“可是大少爷,这里是文姨娘的院子啊,夫人不在这里!” 雬璃:“……” 章小六:“……” 最后还是雬璃最淡定:“哦,夫人不在这里吗?那你去夫人的院子里跟他们说一声,我先在这里吃午饭,午后再去看夫人。” 他靠近嬷嬷身边,手上迅速地一翻。 那嬷嬷愣住了,传话这种事情是要专人负责的,她是负责看门的,贸然离开,不大好吧? “怎么?少爷的话你也不听了?愣着做什么?” 章小六粗着嗓子替雬璃教训起这不听话的嬷嬷来。 嬷嬷只好苦着脸出门朝柳夫人的院子走去了。 雬璃看着她一路走着洒下的香粉,放心地抬步进了院子,章小六一进门就闻到了喷香的饭菜味道,肚皮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瞪她:“这么饿?” 她苦着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老老实实地点头:“嗯,都好几天没吃饱了!” “饭桶。” 章小六同志不乐意了:“侯七说了,长得不好看的能吃才叫饭桶,像我这样长得好看的,能吃就叫吃货!” 雬璃嘴角一抖,忍不住被逗得微微一笑:“吃货!” 章小六同志对这个称谓很满意,这说明他认同了她长得好看这个事实对吧?! 她的内心此时是欢乐的。 进了门,看到文姨娘正在招呼丫鬟们摆上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都是她没见过没吃过的样式,她的内心就更欢乐了。 “承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饿了,午后再去看她。” 文姨娘一怔,随即有些得意,看,这就是她亲生的宝贝儿子,为了陪她吃顿饭,宁愿推迟去看望嫡母的安排,真孝顺! “那快坐下吃吧,正好准备好了,恩公,你也快请坐!” 章小六立即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一条腿下意识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抖了抖,哼着小曲儿捏起筷子来就要夹菜。 文姨娘看得脸都绿了! 哪里来的汉纸,这么野性,这么没教养? 雬璃尴尬地轻咳一声,朝章小六抛了个眼风,章小六乖觉地察觉出了不对,有些奇怪地也朝他眨眨眼,用眼神无声地问:咋啦? 雬璃用眼神示意:看我,看我…… 他优雅地掀了袍角坐下,优雅地在丫鬟端来的净手盆里洗了洗手,接了帕子擦干水渍,再优雅地捏了筷子,开始夹菜。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公子才会有的风流倜傥,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可是这几个动作里蕴涵的长久涵养,是她可望不可即的。 她撇撇嘴,有些泄气地放下了腿,端正了坐姿。 只是忽然有些气闷。 因为她第一次有这种切肤的体会:她好像,似乎,大概,有些配不上雬璃的! 章节目录 第25章 盟友文姨娘 “承志,之前二老爷带来消息,说是你被山贼劫杀了,可是吓死我和你父亲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姨娘饭后拉着雬璃的袖子不让他离开,摆明了要问清楚事情真相。 雬璃在看见这个院子的风水和院子里的布置时,就知道这个文姨娘不会是简简单单靠着美貌得宠的小女人,她一定有着某些手段,才能保持二十余年恩宠不衰。 这就意味着,她会是个好同盟。 “姨娘,你可知道,我要是死了,整个柳家会落在谁的手里?” 文姨娘先是愣住了,随即想了想。 顿时变了脸色。 柳家男丁只有三个,柳景已经六十多岁了,还能再活几年?柳家能继承家业的,除了最名正言顺的柳承志,当然就剩下名不是很正言也不是很顺的柳家二老爷,柳昀啦。 “你是说……” 雬璃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嗯,没错,我在凤鸣县出事,并不是被山贼劫杀,而是被人收买了刺客,在半路刺杀的!相反的,是凤鸣山的土匪们,救了我的命!” 文姨娘吓得脸都白了:“他……他怎么敢呢?” “姨娘,柳家的家业到底有多大?” 文姨娘抖着唇,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也算镇定,老老实实地答:“不说千万两,四五百万两白银,还是值得的!” 章小六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啥??” 她没听错吧? 五百万两?白银? 她的眼前,雬璃已经从人形变化成了蹭光瓦亮的元宝状…… 雬璃嫌弃地看她一眼:凡夫俗子,就是这么没出息! “所以你看,这样的身家,还不足以让一个人铤而走险吗?” 文姨娘当然不会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只是这样的事实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他当年父亲嗜赌如命被追债的打死,母子俩被卖进那种地方,还是你父亲得了信,去赎回了他们母子,把他带在身边教养长大,帮他娶媳妇成家,让他成为远近闻名的柳家二爷,他怎么……怎么可以……” 雬璃只想冷笑。 世人多贪婪。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赤诚之心,只是要看价码够不够大,只要价码足够大,再赤诚的人,也有叛变的一天! “姨娘,在柳家的百万财富面前,你觉得他还会在意父亲对他的那些恩情吗?” 文姨娘气得俏脸惨白:“我们去告官,把他抓起来!” 雬璃却按住了她,无奈地说:“姨娘,柳家最近这几年,里里外外的事务都是谁在处理?” “柳昀啊。” 雬璃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来。 章小六都听明白了,忍不住轻声说:“既然柳家这段时间是他在把持着,官府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吧?” 文姨娘顿时有些无措了:“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逍遥自在地把柳家弄到手?你父亲最近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你这孩子又一直胡闹不肯帮着家里做事!” 雬璃脸色淡淡的:“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处置他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这院子有鬼 雬璃安抚了文姨娘,就把这次来柳家要做的事情和文姨娘草草交待了一遍,她是内宅的妇人,虽然外院的事情她不怎么插手,可是该知道的消息还是不会少的。 柳承志以前多少年的形象都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正好给雬璃现在的一问三不知提供了一个绝妙的掩护! 纨绔嘛,对家里家外的事情不清楚,也是正常的吧? 文姨娘给他做了个详细的科普,这么一科普,就到了快傍晚的时候,雬璃从文姨娘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西斜了。 “还去看柳夫人吗?” “嗯。” “我还能跟着你吗?” 雬璃奇了:“为什么不能?” “我知道你们这种大家族里规矩重,我想着不是男人打扮吗,要是进了柳夫人的院子,是不是不大好?” 雬璃看着她这样一脸的拘束,不知怎地,忽然觉得,还是那个没规没距的野丫头比较可爱。 “放心,有我在,没什么不好的。走吧!” 路上,雬璃漫不经心地问她:“你出生时,是亥时,对吧?” 章小六拼命地回忆了一下,猛然发现无论怎么回忆,她都不可能记得自己出生时是什么时辰,只好老老实实地答:“我不知道。” 雬璃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对,罢了。” 他顺着地上几不可见的痕迹,一路顺利地找到了柳夫人的院子,那是一处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地方的院子。 只是当他站在院门外的时候,看着屋顶上那一团若隐若现的黑气,冷冷地一笑。 果然这里有古怪! “走吧,进屋后别乱动,跟在我身边。” 章小六听话地哦了一声,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院里安安静静的,跟文姨娘的院子比起来,有些凄凉了。 “这正室的院子怎么比妾室的差呢?” 她低声嘀咕,有些不解。 雬璃低头白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好心地解答了这个千古难题:“因为,男人的心普遍太大了,又有许多不小心长偏了!” 然而,这话太深奥,章小六并没有听懂。 他也没多做解释,朝迎出门来的一个丫鬟朗声说:“夫人歇息了吗?” 那丫鬟神情有些麻木,脸色有着不自然的苍白,看他一眼,随即躬身行礼:“回少爷,夫人已经睡下了,睡前吩咐了奴婢,要是少爷来的话,就让奴婢带话,夫人知道少爷平安归来,心里很欣慰,至于问安就免了。少爷身上有伤,还是早些回屋歇着吧!” 雬璃无所谓地撇撇嘴:“也好。” 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扯了章小六一把:“快走吧。” 这院子四周有一股强烈的怨气在作祟,这傻女人还偏偏朝阴凉地儿站,真是不怕死! 章小六被扯着出了院子,有些奇怪地看他:“为什么不进去了?” “这院子有鬼。” “啊!!!”她被吓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那院子,腿肚子都发抖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自己的身子,“你别吓我!我不怕打架不怕野兽,就是怕鬼!” “没吓你!真有鬼!还是个女鬼!嘿……”他低下头,阴森地说了一句。 章小六吓得双眼发直,走不动道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壮士救命 “那你,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咱们快跑吧。” 雬璃眸光亮亮地瞪着她:“跑去哪里?这里是我家啊。” “可是这里有鬼。” “这鬼是我家的,不会吃我!专吃外面来的!” 章小六扯着他的手臂被带着往前蹭着走路,带着哭腔问他:“你怎么会看见鬼?你一定是吓我玩的!你又不是半仙!”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这个理论是很有依据很能站得住脚的。 “你一定是在故意吓我!” 雬璃嗤笑一声,扯着她回了前院,被小厮带着进了厢房之后,他才没好气地把章小六从自己身上扯开,压低声音问:“我没骗你,我要捉了这只鬼,你要不要帮我?” “这……这忙我帮不了!” 她胆小,怕死,没出息行不行? 饶了她吧。 他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哦。你刚才进了那个院子已经被那个女鬼种了印记,到了今天晚上,她就会来索你的命,你要是不帮我,我也帮不了你的!” “啊!!!”章小六吓得惨叫一声,突然跳起来扑到了雬璃身上,八爪鱼似的双手双脚缠住他的身体,瑟瑟发抖地喊,“好汉!壮士!勇者!救救我!我不想被鬼吃掉!” 雬璃:“……” 好半晌,他才额头青筋一跳,恶声恶气地咬牙:“章小六!你下来!” “我不!壮士,我帮你!我帮你捉鬼!你别让鬼吃了我,我还没有嫁人生娃,我还没有给我们老章家留后啊……呜呜……” 雬璃一僵,坏了,真吓哭啦? 那么粗糙的人,居然这么不经吓!? “好了!” 他僵硬地抬手拍拍她的后背,只觉得自己的语气僵硬得连自己都忍不住唾弃了:“你下来!我不会让鬼吃了你的,相信我!” “我不!我不下来!你把那鬼赶跑!” 章小六还是在发抖,就是不肯下来,挂在她身上,任凭他抖了抖,就是没能将她抖下来。 雬璃额头的青筋跳了好几下,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无奈地在床边坐下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继续宽慰:“放心,那只是个怨灵而已,被法阵困在院子里出不去,快被那设下法阵的人吸干了灵气,伤不到你的!” 章小六哭声立即一顿,刷地抬头看他:“啥?那你是在故意吓我玩吗?” 他尴尬地板着脸,内心越是奔腾,脸上越是面瘫:“对不起!” 她眨眨眼,突然气得扭着脸就掐住他的脖子:“雬璃!你大爷!!!” 两人在大床上闹成了一团,闹着闹着,雬璃居然被她捉住了拼命地呵痒,咯吱窝里被挠了两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远处,柳昀站在树荫下,听见书房里的笑声,问身边的人:“少爷带回来的人,是个女子吧?” “是。” “怪不得会有全阴的命格!至纯至阴之人的心头血,是最好的练功至宝了!想办法把这女子捆来,我要她的心!” 树荫下,一团黑影冷冷地答:“是!” 章节目录 第28章 半夜有人来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雬璃只觉得自己被闹得居然会笑得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小子,很有些丢脸,于是睡下之后,看着扯着他就是不肯松手的章小六,忍不住就想一脚把她踹下去。 哪有一个没嫁人的姑娘,死赖在他这个男人的床上不肯下去的? 可是看着她害怕地缩成一团,他又愧疚得收回了脚。 算了,反正跟这女人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这么总是防备着,倒显得自己小人了! 他伸展双臂,将她轻轻护在自己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只是一静下来,远处那个怨灵的鬼哭狼嚎,就传进他的耳朵里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吵得他根本睡不着,做个妖怪真是好累,还是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比较幸福! 他叹了口气,闭起眼睛开始慢慢地吸收四周的灵气。 进展缓慢,他的妖力几乎没怎么恢复,可是已经在逐渐地好起来了,最起码身上的伤口不会再裂开,这具肉身不再抗拒他的元神存在了。 似乎自打遇上这个女人,他的生活就从泥淖的谷底缓缓地挣脱出来了。 只是,还远远不够啊! “放我出去……” 惨叫声突然停止了! 怨灵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雬璃眸光一亮,睁开了眼睛。 书房外,有人轻轻地翻过院墙,落在了窗边。 虽然声音非常非常的轻,可还是瞒不过他的耳朵。 那人跳进来就蹲在了窗子边,像是在倾耳听屋子里的情形,他一动不动,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那人以为屋子里的人都睡着了,才放心地掏出迷香,小心翼翼地把迷香管从窗口伸进来,正要往里吹气的时候,雬璃突然间起身,捏住迷香管朝着那头狠狠地吹了一口气! 窗外的人惊叫一声,随即扑通跌倒,撞在木质的墙壁上,咚地一声。 “谁!?” 章小六突然惊醒,抽刀出鞘,扯住了雬璃的手臂:“你没事吧?” 雬璃看着她的手,眸光微微一亮,反手拉过她,说:“外面有人,不过已经晕倒了,咱们去看看!” 章小六顿时激动了,压低声音问:“刺客吗?” “不像,先看看。” 两人一起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雬璃在门口凝神听了听四周的动静,才拉着她去了窗口。 一个瘦小的黑衣人正半躺在墙边昏过去了。 章小六拿大刀挑了挑那人脸上的黑布巾,露出一张黝黑消瘦的男人脸,她转头去看雬璃:“你认识吗?” 他面无表情地摇头。 “要审问一下吗?” “当然。”他指了指黑衣人,朝她吩咐:“你把人扛进去。” 章小六自觉地答应了:“哦。” 随即走过去,拎着那黑衣人的衣领,就把人提溜起来了,这男人的身高甚至还没她高,被她拎在手里,进了厢房里,她有撕了一块洗脸的布巾把人绑起来,才拿凉水把人泼醒了。 黑衣人醒来看见雬璃,就知道大事不好,无奈嘴里塞着一块布团,只能呜呜地嚎叫着。 章小六摸着刀背,朝雬璃嘻嘻笑了:“这人好像很害怕你。” 雬璃淡淡地看她一眼。 章小六很坚定地说:“说明你以前肯定不是好人!” 章节目录 第29章 挠挠脚底板 雬璃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说得对。 黑衣人看着他的时候,眼底分明是惊恐的,可是渐渐地,就变成了疑惑。 因为他忽然发现,雬璃居然根本不认识他。 章小六蹲在黑衣人身边,看着他,拿刀拍了拍他的脸:“喂,我拔掉你嘴里的布巾,你要是敢乱喊,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明白了吗?” 黑衣人心底哀嚎,可只有急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取出布团,黑衣人果然没有乱喊乱叫。 “谁派你来的?来做什么?”雬璃一句话问完,就看见这黑衣人的眼珠不自觉地滚了滚,那是在编瞎话的时候,人的眼珠不自觉的动作,他立即冷笑着接着说,“或者我该问,二叔派你来做什么?我这书房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黑衣人眸光一闪。 虽然动作轻微,可还是让雬璃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章小六崇拜地看着他。 黑衣人支支吾吾地答:“什么……什么二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雬璃又把自己腰上那把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小匕首拿出来了,在手里晃了晃。 还没来得及扎人,章小六就嘿嘿两声,宽背大刀毫不客气地砸在了黑衣人的膝盖上:“不老实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舌头了?” 黑衣人的内心,是崩溃的:大姐你只说乱叫的话割舌头,没说不说实话也会割舌头啊! 雬璃无语地看着她,忽然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黑衣人膝盖被砸得几乎碎掉了,咬着牙不敢嚎叫,只能惨白着脸看雬璃:“我不知道你说的二叔是谁,我只是听说柳家金银财宝多,想着来偷盗点,出去典当了换些银子来花而已。” 他是打死都不会出卖主子的。 章小六扔了刀,摩拳擦掌:“雬璃你让开,看我怎么治他。” 雬璃果然让开了。 只是顺手站在了黑衣人的身边,再顺手用布巾重新塞上了他的嘴而已。 章小六蹲在黑衣人面前,抬手就脱了他的鞋,拿了书桌边的一根毛笔,对着黑衣人的脚心,开始轻轻地挠…… 小半个时辰之后,黑衣人已经满脸惨白,浑身颤抖,几乎口吐白沫了! 他快痒死了! 雬璃拿掉布巾之后,并不意外地听到他招出了实情:“我只知道,派我来的人,说这书房里住着一个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让我来把这女子绑了带出去!其余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啊……” 章小六有些惊诧:“雬璃,他说的什么阴什么女子,难道就是说……”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他点点头,转头拿了桌上的砚台,对着黑衣人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黑衣人带着内心里对他们两人的诅咒晕了过去。 “为什么要抓我?我好像……不认识你们柳家那个二爷啊!” 她完全想不通自己刚住进柳家第一天,怎么就招惹上柳昀了? 雬璃淡淡地看了一眼她惊惶愤怒的脸色,转念一想,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到你的。” 全阴之人的心头血是至宝,柳昀既然想要,那就说明,他要找的那件东西,果真就在柳昀手里! 章节目录 第30章 我怕疼 得了雬璃的保证和安慰,章小六同志顿时觉得放心多了,和雬璃一起把黑衣人捆好之后,她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一沾上床,就又呼呼地睡着了。 雬璃躺在她旁边,看着她恬静的侧脸,许久之后,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也睡了。 在柳家一切安定地过了五天之后,这天后半夜,雬璃就捏着章小六的鼻子嘴巴,把她憋得半死之后终于弄醒了她。 章小六起床气非常大,可是弄醒自己的是个美少年,起床气顿时就没有了,她睡眼惺忪地问:“干嘛?” “抓鬼去!” 她立即想哭:“真去啊?”一边问一边往被子里缩,“壮士你自己去不行吗?我给你打气壮胆就行了吧?” 雬璃哪里肯饶了她,扯着她的耳朵把人扯起来了,不顾她的鬼哭狼嚎,压低声音说:“柳昀派人来抓你没抓到人,手下反倒失踪了,你觉得他会饶了你?你帮我抓了鬼,咱们就能对付他了。” 章小六这才有了斗志:“真的?” “千真万确。” 她立即斗志昂扬地拎着刀,跟在他身后出门去。 “柳夫人的院子里真的只有一个鬼?我怎么帮你?” 雬璃抿抿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只好闭嘴,跟在他身后,鬼鬼祟祟地出了前院,朝后院溜去。柳府白天人声鼎沸一片繁华的,入了夜之后,倒是安静得像是个鬼屋,章小六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鸟兽叫声,更加害怕了,不用伪装,就挂在雬璃的手臂上甩都甩不开,虽然没有多娇羞,柔弱倒是有几分了。 “到了,你听,有女鬼在哭!” 雬璃的声音低哑暗沉,平日里会让章小六觉得他的声音倍儿好听,可是这鬼气森森的大半夜,他还这么说话,让她头皮忍不住发紧:“你……你别吓我了!我真的害怕!” 他果然不再故意吓她了,从腰间掏出几张符纸来,在章小六面前晃了晃:“咱们只能靠画符来试试了。” 他捏着符纸,忽然抽出自己的匕首,拉过章小六的手。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章小六倒抽一口凉气就要尖叫,嘴巴却立即被他的大手捂住了:“呜呜呜……” 她的手心啊,居然被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划了一道,鲜血滴滴答答地流出来,滴在了符纸上。 “好了好了,你的血拿来画符正好!” 章小六抖着眉毛皱着脸,气得跺脚:“你!你!!!你故意的,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血?” 雬璃一边淡定地画符,一边淡定地答话:“我怕疼啊。” 章小六:“……” 她错了,不该被他的美貌所吸引。 现在打死他还来得及吗? 手上的伤口并不深,可是,疼啊! 雬璃迅速地画好了符,带着她在柳夫人的小院子四周布置好符纸,两人就又回到了院门口。 整个院落都被一股弥漫的黑气笼罩,雬璃看着黑气最浓郁的屋顶方向,冷冷地张嘴,念出了一长串的咒语。 突然间,半空中吹起一阵寒风。 明明是阳春三月,这阵风却吹得章小六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耳边像是有人在凄厉地尖叫,她下意识地捂住脑袋,低哼了一声。 雬璃看着剧烈涌动的黑雾,冷喝一声:“孽障,出来!” 章节目录 第31章 猫妖 黑雾迅速地凝聚起来,却时而散开化为无形,只是每当黑雾想四散着从院子里逃走时,就会被院子外的符纸镇压,黑雾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尖叫。 这下子,连章小六都能听到那声音了,真的是个女的! 带着让人牙酸的呜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整个小院里,吹起了不该出现在春天的寒风。 “孽障!你觉着这魂魄在这里,害得她心生怨气渐渐化为怨灵,有伤阴德,就不怕损了自己的修为?” 雬璃手里微微结起手印,神情淡然地立于狂风中,看着那团黑雾渐渐地凝聚为实形。 那东西被符咒逼得现了原形,毛茸茸的一团,从半空中跌下来,滚了几圈,到了章小六的脚边,抬起头来,朝着章小六张开嘴巴。 “喵呜……” 章小六:“……” 她瞪着眼睛看脚边,啥? 这是一只猫? 还是一只雪白无暇的红眼猫咪? 一只看上去萌萌哒,无害的,让人忍不住想抱一抱的,猫咪??! 她缩了缩脚尖,朝雬璃身边躲了过去。 “这是一只猫吗?你不是说,要来捉鬼吗?” 她一句话刚说完,那猫妖就不乐意了,盯着一副萌萌哒的模样,朝章小六狂吼一句:“你这小娘们好没见识,你爷爷我虽然是一只猫妖,可也是一只三百多岁的猫妖,你别看不起爷爷!” 声音如洪钟,粗犷,雄浑…… 只是章小六看着他毛茸茸的,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的样子。 太违和了! 为什么一只这么娇小可爱的猫咪,会有这么雄浑的声音?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一只猫,居然会说话? 章小六后知后觉地抖了抖,很想自己就此娇弱地晕一晕就好了,无奈自己身板太过结实,就算是有妖怪站在自己脚边,她还是能坚挺地站立着。 雬璃手上结着印,看着猫妖:“孽畜,这凡人的魂魄被你折磨,已经有了怨气,你险些酿成大祸知不知道?” 猫妖喵呜了一声,因为被法阵压制着没办法变化成人形,于是有些暴躁地露出了尖利的爪子,朝雬璃挥了挥:“你身上也有妖气,大家既然是同道中的,何必为难我?我只是借着这魂魄依附着这府里的法阵修炼一段时间而已,等到这魂魄将要彻底化为怨灵的时候,我超度了她就好了!” 雬璃冷哼一声:“这柳家的法阵,阵眼在哪里?” 猫妖龇了龇牙,有些得意地摇着尾巴:“我凭什么告诉你?” 雬璃冷冷地看他一眼,随即面不改色地变了个手印,四周的压力陡增,章小六作为凡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风似乎大了些而已。 可猫妖却被陡增的强压镇住,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死命地支撑着四肢抵抗着,吱哇乱叫起来! 章小六被猫叫声吵得受不了,捂住耳朵叫道:“哎呀,别叫了!雬璃,别折磨它啦!” 雬璃一怔,果然收了阵法。 章小六抬脚轻轻踢了猫妖一脚:“喵呜,你乖一点,告诉他阵眼在哪里,我待会儿给你抓鱼吃!” 猫妖顿时大怒,伸着爪子就要挠她:“爷爷叫乌毅,不叫喵呜!还有,爷爷不吃生鱼,爷爷要吃清蒸鱼!” 章节目录 第32章 来,拉着我 暴怒的猫妖并没有挠到章小六,而是立即被雬璃再次镇压下去。 乌毅立即哀嚎着求饶,因为已经听到自己骨架咯吱咯吱要断裂的声音了。 “好了好了,爷爷我认栽!阵眼在荷花池里,你们自己去找吧!爷爷我怕水,不去那里!” 章小六看着一团雪白的猫咪气急败坏地说着人话,忽然觉得妖怪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吃她,都是可以接近的嘛! 雬璃收了阵法,淡淡地看一眼被压制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猫妖:“嗯,我自会去检验!你放了那女人的魂魄,这院子里的人早就该死去多时了,被你强行拘在阳间,于你的修行并没好处!” 言尽于此。 猫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宝典似的,一蹦一跳扑过来,在雬璃的腿边蹭了蹭,用粗犷的老爷们声音撒娇:“我看出来了,你身上没有了内丹,但是你的妖力应该在我之上,你指导我修行,我帮你找到这府里阵法的阵眼,好不好?” 雬璃淡淡地低头,抬脚,踢开了他。 转身拉着章小六就要走。 她的裤腿却立即被猫咪的四只爪子死死地抓住了,乌毅仍然在雄浑地低吼着:“不行不行!我不管!你们打破了我的修行阵法,我以后没地方可去了,外面到处都是牛鼻子老道,我出去会被收了的,你们要对我负责!” 说完,不管不顾地在章小六的腿上死活赖着不肯下来。 雬璃看着他在章小六腿上蹭啊蹭的姿势,忍不住黑了脸,弯腰就拎住了他后颈的皮,乌毅立即下意识地蜷起了四肢,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拎着。 “那就老老实实地跟在我们身边!”他晃了晃手里的猫咪,指着柳夫人的院子,“这院子里那丫鬟是不是被你下了咒?解了!” 乌毅被他冷冷地扔在地上,喵呜叫了一声,随即只觉得院子里的阵法收起,他浑身所受的压力顿时没有了,于是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团黑雾涌起来。 章小六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一白。 黑雾散去之后,面前居然站着一个通体洁白的小男孩,白脸白衣服白裤子白鞋,看上去十三四岁没长开的模样,夜色里也能看得出来,是个眉清目秀的苗子。 只是一开口,声音就太过洪亮惊人了。 “我叫乌毅,你们叫什么?”问完,不等他们回答,就自来熟地说道,“我以后叫你老大,叫你老二好不好?” 章小六对“老二”这个词汇非常不接受,立即跳脚:“我叫章小六。” 乌毅咧嘴笑了笑:“哦,小六。” 雬璃看乌毅的确没什么恶意,放心地收了手上的结印,忽然听到院子不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他才低声说:“走吧,先回前院书房。” 三人又溜出了柳夫人的院子。 院子四周的阵法撤掉之后,柳夫人的魂魄才得以安息,三人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丫鬟惊慌失措的惨叫声。 “不好啦!夫人过世啦!” 雬璃回头看了一眼那院子,屋顶的黑雾已经散去。 柳夫人院子里的阵法,和柳家整个院子的阵法融为一体,这一处的阵法破了,那布阵的人相信会有所察觉的吧? 想破阵拿出那件东西来,还需要猫妖和章小六的帮忙啊! 他转身朝章小六伸出手:“夜里黑,看着点路!来,拉着我!” 章节目录 第33章 养魂阵 章小六受宠若惊地赶紧伸出手去拉住了他。 雬璃的手有些微微的冰凉,章小六握着他的手,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乌毅。 乌毅用一副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看着他们,半晌,才粗着嗓子问章小六:“你是女的?” 章小六不高兴了:“是啊!这么明显,很难发现吗?” 乌毅上上下下地看她半晌,才无比耿直地摇头:“太丑,不太看得出来。” 她身量很高,又不是弱柳扶风那一款的,穿着宽大的男人装,乍一看,就是个清俊的少年嘛! 章小六咬咬牙,但是碍于对方是个会吃人的妖怪,她只好忍辱负重地没有打他! 三人进了前院没一会儿,就有小厮过来报信。 很快,整个柳家都知道柳夫人去世的消息了! 最受震动的,却是住在外院的柳昀。 “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 他惊得砸了一杯茶水。 身边一个黑影低声说道:“二爷,阵法被人动了,那里面坐镇的妖物也跑了。” 柳昀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不是说那妖物一定会贪恋阵法里的灵气不肯走的吗?怎么就跑了?” 黑影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只是声音清淡,听不出年龄大小来,她只是轻笑着解释:“据我探查,是有人用了压制妖力的阵法,把那妖物制服之后带走了,才破了我的阵!” “那咱们的养魂阵会不会被对方看破?” 黑影仍然是看不见头脸,只用温婉的声音说道:“我会守在阵法附近,如果有人破阵,我自然会尽力一搏!” 柳昀轻轻咬牙:“我花了那么大一笔金子给你们,就是为了留住艳娘,她的魂魄要是被毁,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黑影静默了片刻,才轻笑着答:“是。” 柳昀最宠爱的女人,是他的第二个妾室,名为艳娘,只是去年因为重病,离开了人世。 他从艳娘被诊出有病的时候,就开始四处寻罗能挽留她的办法,终于得知能用养魂阵留住魂魄,再找一个完美的身躯作为壳子,再把艳娘的魂魄放进去就好了。 如今,只差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法宝:至阴女子的心头血。 他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大嫂的后事怎么办,你去守着阵法。” “是,二爷。” “那个阴时生的女子,我会想办法弄来的。” “是。” 柳昀大踏步地离开,去找柳景一起为柳夫人哭丧去了。 却说雬璃三人,眼见着是睡不成觉了,只有去前厅里和柳景文姨娘等人一起商量府里的丧事怎么操办。 好在大户人家一般都是早早预备着棺材的,柳夫人常年在病榻上起不来,家里早就预备好了一个金丝楠木的棺椁,其余的寿衣之类的,柳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嫁妆里都备着呢。 其余需要准备的东西倒也不难办,天亮之后府里的管事们各自去采买就是了。 柳承志作为记在柳夫人名下的嫡长子,自然是要给柳夫人披麻戴孝的,他倒也具备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穿了麻衣二话不说就在柳夫人的棺材前磕了三个响头。 章小六也分了一条麻白的腰带,因为不是亲属,就被挤到灵堂的一角没人理睬,她乐得轻松,和乌毅愉快的玩耍去了。 就是这么一玩,就玩到了荷花池边…… 章节目录 第34章 猫妖吃鱼 章小六对柳家这个大园子充满了本能的好奇,雬璃回到柳家之后事多得要死,她还没来得及缠着他在柳家园子里逛一逛呢。 乌毅在柳家呆了这么久,对柳家当然是熟悉的,被她缠着没办法,带着她出门离开了灵堂。 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章小六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看着乌毅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围着乌毅来来回回看了几圈,才忍不住问:“你身上居然一点毛都看不见了,怎么做到的?” 乌毅:“……” 乌毅长着一张男生女相的脸,不同于雬璃的刚毅俊朗,他倒是眉清目秀的,怎么看都像个女孩子,这就直接导致了他瞪人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气势! 他瞪着章小六,想不通这女人神经是有多大条,夜里才看过他这个妖怪的原身,天还没亮呢,就敢围着他打转了。 “爷爷我要吃鱼,你去钓。” 章小六瞪回去:“小爷不会钓鱼!” 于是“爷爷”瞪着“小爷”,龇了龇牙:“那爷爷可要吃人肉了!” 章小六顿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妖怪,虽然是个被雬璃收服的猫咪,可也是个三百岁的会吃人的猫咪! 她虎躯一震,立即端正了态度:“我虽然不会钓鱼,可是我们可以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鱼啊。” 乌毅清秀得过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用一个领导安慰下属的姿势,拍了拍她的肩:“那你快去啊!” 章小六在灵堂外随手抓了一个小婢女,朝她挑眉问了句:“美人儿,厨房在哪里啊?” 小婢女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回被一个“男人”抓了手,更别说还是个长得不赖的“男人”,立即就羞红了脸,扭扭捏捏地给她指了个方向,随即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章小六看着她的背影:“……” 大家族的小娘子们就是这么羞涩吗? 她撇撇嘴,招呼着乌毅摸到了厨房里,因为要操办柳夫人的丧事,厨房的管事们都被叫去前厅里开会,厨房只有一个帮工的小丫鬟在耷拉着脑袋烧火,章小六偷偷摸摸地溜进去,直奔厨房的水缸水桶之类的东西。 按照山寨里洪胖子的习惯,水缸水桶里一定会养着鱼备用的。 果然,柳府的厨子也是个合格的厨子,靠近门边的一个水缸里果然养着三四条肥硕的青鱼。 章小六嘻嘻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刷地一下子抓了一条鱼,转身就跑。 小丫鬟被这动静惊醒,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门边哪里还有人了…… 章小六抓着活蹦乱跳的鱼,跑到乌毅面前,献宝似的递给他:“吃吧。” 乌毅闻到鱼腥味就忍不住唾液横流,可还算矜持,只是盯着那条鱼双眼发直地说:“爷爷我不吃生鱼你不记得了吗?” 她:“额……” 好像是说过要吃清蒸鱼的来着。 “现在这不是没有条件么!”她无比严肃地劝说,“你一定饿坏了,先吃点生鱼垫吧垫吧,清蒸鱼我记着了,以后补给你!” 乌毅不高兴了,接过鱼,转身背对着她,只听哧溜一声,再转过头的时候,鱼已经没了。 章小六看得心口一跳,脸都吓白了…… “没吃饱!走,去荷花池,你帮我再抓几条!” 章节目录 第35章 小爷跟你拼了 荷花池边一片寂静,三月里,满池子都是去年的残花枯叶,池水清澈,一眼望去,别说是鱼,就是根水草,那都是没有的! 章小六蹲在池塘边,看着触手可及的莲花枯秸,挠挠头:“估计是没有鱼的,咱们走吧?” 话还没说完,转头就看见乌毅抬起脚来,对着她的屁股就狠狠地踹了一脚! “啊!!!” 章小六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这该死的猫妖给踹到了水里。 池水冰凉,她掉进去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咕噜噜冒了一串泡泡,朝池底沉去,她举着双手,朝岸边蹲着的乌毅:“呜呜……呜呜呜……” 乌毅朝她挥了挥手,喊了句:“去池底看看那颗发光的珠子在不在!” 章小六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小爷我不会游泳啊啊啊!!! 她被一股力道拉扯着沉下去,一路踢踢嗒嗒地激起一团团的泥沙,池塘居然不像一般的小池塘那么清浅,黑乎乎的池水深不见底,越往下,池水越凉。 章小六在心底问候了乌毅的祖宗十八代外加子孙十八代,问候完一遍,居然还没到底,等到问候第二遍的时候,屁股底下一硬,到底了! 她不能呼吸,憋得快要炸了,可是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扯住她,死活挣脱不开。 池水底部并不是完全的漆黑,果然有一道微弱的亮光,在她身后散发着幽幽的寒意。 她的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本以为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突然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剧痛。 她疼得脑子里瞬间清醒过来,睁眼看过去,吓得她立即张嘴大叫起来:“啊!” 惨叫化为一长窜的泡沫,咕噜噜冒出水面。 那是一条乌黑乌黑的黑鱼,可是,比她见过的所有黑鱼都大,光是一颗脑袋,就像是箩筐一般大,正对着她龇牙咧嘴,露出森森的利齿来! 妈呀,又是一只妖怪! 她吓得叫也叫不出,在水底快被憋死了,无端生出一股匪性来:小爷活这么大,还没嫁人生子,可没打算喂饱你这只妖怪,去逑!!! 她一手撑在身后的池底,抬脚就朝那张嘴咬过来的黑鱼蹬了过去。 黑鱼被蹬了一脚脑袋立即偏了,章小六在水里,却因为浮力,被这一脚的力道激得往后退去。 脑袋不受控制地就撞在了那颗珠子上。 水底的光线顿时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她惊讶地回头去看,只见一颗白中带黑的珠子,被她这一撞,从水底的泥沙里露出来。 珠子里突然蹿出一道丝丝缕缕的光线来,顺着水底的波纹,咻地一下,钻进了章小六的鼻腔里。 她只觉得鼻子里顿时一松,胸腔里那股子快要被憋死的感觉顿时没有了。 神奇的感觉! 她瞪着眼睛去摸那颗珠子,还没靠近,珠子就忽然颤动起来,突然间,从四面八方的水里冒出阵阵黑气,将那颗珠子死死地围住了,与此同时,那只可恶的黑鱼也回过神来,又长大了嘴巴咬住了章小六的脚。 “啊!”章小六疼得匪性爆发,在水底翻了个骨碌,一把抱住黑鱼的脑袋,张嘴就咬了回去! 小爷跟你拼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黑鱼在这池塘里长了一年多,最近因为池底的珠子,意外地修成了妖身,他将这池塘里所有能吃进去的活物都一个个吞吃了。 自觉在这池塘里,还算勇猛无敌。 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个刺儿头,明明是个鲜嫩多汁的人类,居然这么难缠。 还敢咬它!!! 黑鱼精浑身的鳞片都立起来了,心底怒吼着,身子狂妄地摇摆着。 下去!给老子下去!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章小六反正在水底也不觉得憋得慌,咬住黑鱼的脑袋死死地不肯松手,任由它的鳞片立起来锋利地割伤了她的嘴,她就是不松开。 还别说,生鱼片的味道还不错! 她双手双脚抱住黑鱼一口口地咬着:让你想咬我,让你露牙齿,让你长这么丑吓到我了! 妖怪都特么没有好东西! 黑鱼被她咬得上蹿下跳,不知不觉地,就带着她窜到了水面上,一个打挺,跃出了水面,在空气里爆发出一声哀嚎。 昂…… 乌毅蹲在水边玩指甲。 那丫头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至阴的命格,和池水里的阵法相克,他踹她下去,就是想试探一下那阵法会不会乱。 没想到池水平静了没多一会儿,居然有一条两人长的大黑鱼,挂着凶残狰狞的章小六,从水里腾跃出来了! 黑鱼叫得比章小六还惨。 乌毅顿时就不淡定了: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葩,一个凡人啊,居然掉进池塘里,把土霸王一般的妖精给缠得惨叫连连。 彪悍! 池塘这边巨大的动静很容易吸引这柳府里的下人们过来查看,到时候很容易引起混乱,乌毅也不敢再蹲在旁边看热闹了,眼见着池水越来越浑,他咬咬牙,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猫虽然爱吃鱼,可是天性怕水啊。 他一落水,就觉得菊=花一紧,硬着头皮探查到章小六的位置,立即施法去救她。 章小六被他的术法从黑鱼精身上拉扯下来,在水里像一颗鱼雷似的破水飞落到池塘边的泥地上,呼呼地喘气,大半天站不起来。 乌毅在水里被池底的力道吸引着,只觉得浑身的法力迅速地消失,他不敢多留,立即也飞身离开了池塘,只剩下那黑鱼精还不死心地露出半刻脑袋来,冲着章小六龇牙咧嘴。 章小六喘着气,回头看见那被咬的鲜血淋漓的黑鱼精,顺手就捡了颗大大的土坷垃,砸在了它脑袋的伤口上…… 乌毅默默地走过去,用术法帮她烘干了身上的衣服,正要开口说话,章小六却在原地刷地一下翻身,抬腿,狠狠地一蹬。 乌毅被踹中了下腹,哀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在了草丛里,瞬间沾了满头满脸的烂碎枯叶,狼狈至极。 “小爷不会游泳,下次再在背后害小爷,小爷让雬璃拔了你浑身的毛织毛线玩儿……” 她这才暗爽了,拍拍屁股站起来,昂首挺胸地去灵堂了。 池塘里那颗珠子,雬璃一定知道是什么,不然他不会问乌毅阵眼在哪里。 那颗古里古怪的珠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四周会有那些黑气,像是在困住那颗珠子。 还有,为什么她在水里吸了一口珠子里溢出来的“亮光”之后,就不怕憋气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别乱跑 雬璃在灵堂里披麻戴孝跪得端正,任凭柳昀在一边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半晌,他也不动如山。 可他的不动如山,也只是维持了小半刻钟而已。 章小六在池塘底部撞上那颗珠子的时候,他浑身一震,捂住脑袋闷哼着倒在了蒲团上。 柳昀在他旁边半跪着,见他这副模样,立即扑过来一把抓住他,大声说:“承志,你这是怎么了?你母亲已经过世了,你可不能哀伤过度伤了身子啊!” 雬璃只觉得自己这具肉身被他抓得一阵剧痛,立即抬手隔开了他那双枯瘦的手,额上冒出阵阵冷汗,却还是勉强保持淡定,说:“二叔多虑了,我只是身上旧伤发作,有些疼而已。” 柳景坐在一边,看着下人们布置灵堂,苍老的脸上有些哀伤。虽然柳夫人去世对他来说只是二十个女人少了一个而已,可毕竟是发妻,还是知州大人的妹妹,就这么去世了,也是一大损失。 他的哀伤,相比于其他人,倒是多了几分真实。 “承志,你母亲这些年虽然一直病弱,可你年幼的时候,她也是真心疼爱你将你带大,你不能忘恩。” 雬璃面无表情地朝柳景点点头:“嗯。” 他忽然站起身来,因为听到了某个土匪独有频率的脚步声,她走起路来几乎是小跑着,风风火火地到了灵堂外,就被守在外面的小厮拦住了。 雬璃看到她靠近过来,丹田里猛然一跳。 她也知道柳家现在出了大事,站在门口不能进灵堂,只好站在外面朝雬璃打手势:出来,出来…… 他垂了垂眼眸,也就真的不顾柳景和柳昀在屋里,大踏步地就到了章小六面前。 他看着她的时候,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晶亮。 “你去了荷花池?” 章小六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他截胡了,惊得瞪大圆溜溜的双眼,乌黑的眼珠子里满是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雬璃低着头,木着脸,语气却轻柔:“受伤了没有?” 章小六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嘟着嘴,整张脸圆嘟嘟的,开始告状:“乌毅骗我去池塘边,把我一脚踹下去了,池塘里居然有一条好大好凶的鱼咬我,不过没关系,我咬回去了!” 雬璃:“……” 咬回去了?! “你看,我的手和脚都被咬了。”她抬着手,把手上那一排狰狞的伤口给雬璃看,求安慰,“你帮我教训乌毅!他敢欺负小爷!” 雬璃低头笑话她:“你不是山大王吗,自己欺负回去啊!” 章小六:“小爷这不是打不过他吗?” 雬璃看着她元气满满鲜活的脸,忍不住就软了神情:“好,我帮你教训他就好了。” 章小六这才满意地笑了。 “伤口处理一下,跟我来。” 他带着章小六去找了管家,请了府里供养着的医女,给她包扎了身上的伤口之后,章小六扯着他的袖子不肯放。 雬璃:“怎么了?” 她很没出息地承认了自己没出息:“这府里有两只妖怪,我有点害怕!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不管!” 雬璃看了一眼被她扯在手里的衣袖,想了想,终于还是面无表情地点头:“嗯,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她点点头,转而想起顶顶要紧的事情来:“对了雬璃,那池子里有颗白里带黑的珠子,很诡异!你知道是什么吗?” 雬璃低头看着她,良久,轻轻点头:“知道。” 他自然是知道的,因为,那是他的其中一颗眼珠子。 章节目录 第38章 池底珠,掌心血 柳府的丧事办得轰轰烈烈,停灵七天的时间里,柳府汇集了整个燕州城乃至周边城镇的各大政商要员们,章小六身为土匪,跟在雬璃身边做了小跟班,每次见到知州大人和府衙官员们和雬璃说话时,她都会忍不住两股战战。 好在,柳夫人顺利地出殡下葬了。 雬璃作为唯一的嫡长子,按照规矩,是要扶灵回乡的,好在,柳夫人的家乡,就在燕州城内。 扶灵回乡,大抵是相当于扶着棺材去城郊窜窜门这么简单。 可是就在扶灵的头一晚,柳景就召集了满院子的小妾们和堂弟柳昀,把柳家所有店铺和田庄的管理权交到了雬璃的手里。 章小六看着满满一盒子的地契和房契还有商铺合约书,眼睛都直了,被雬璃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才收敛了一脸的大惊小怪。 这天夜里,章小六在书房里抱着被子盘腿快要睡着的时候,雬璃在不远处拿毛笔将她砸醒。 “干嘛?” 雬璃指了指书房外,夜空寂静,他压低声音说:“乌毅在外面,咱们去荷花池办点事情。” 她有些迷茫,可是对他还算信服,下意识地起身跟着他就出去了。 柳家经历一场丧事之后,夜间里整座府邸都安静下来,两人一猫摸到了荷花池边,还能听见水池里是不是传出来的水声哗啦,黑鱼精在水底饿得嗷嗷叫,已经好久没有可以入口的东西了! 正饿得难受的时候,居然闻到了岸边有新鲜人肉的味道,它低吼着冒出水面,还没准备好生扑上去,就看到了咬它的人类,正蹲在池塘边上朝它龇牙笑。 它立即拍打着水花,跑远了点。 章小六指着它的脑袋:“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你过来!” 黑鱼精摆着尾巴跑得更远了。 “嘿!” 章小六撸着袖子,回头去看雬璃:“咱们是要去池塘底部地把那颗珠子拿出来?” 雬璃和乌毅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方的意思。 “池底有阵法,我和乌毅都下不去!只能你下去!” 他拍了拍章小六的肩膀,推着她到了池塘边:“你下去后,直奔那颗珠子,珠子附近有阵法,对我和乌毅是致命的,对你却没事!你只要割破手心,用你的血握住那颗珠子……” “啊?割破手心?好疼的……” 他淡淡地点头,忽然抬手抓过她的手,也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动作的,章小六只觉得手心里一凉,低头去看的时候,立即疼得尖叫起来:“啊!!!” 她的手,居然被雬璃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给划拉了! “你!你!” 雬璃推着她,只听扑通一声,她就再次被推进了水里。 为什么受伤的又是她? 雬璃站在池塘边,在她开口骂娘之前,就朝她眨眨眼,笑了:“你帮我拿到之后,我跟你回山寨。” 章小六在水里扑腾一下,立即乐呵呵地点头:“好!” 她翻身顺着水里那股力道沉下去,黑鱼精看她靠近,吓得赶紧躲远远的,在水里瞪着她不敢过来了。 池底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一落水,就觉得心口突突地跳了两下,耳边想有人在呼唤着她靠近。 一股力道缠上她的腰身,可是碰到她手心里冒出的血滴时,那股压迫的力道,陡然间消失下去了。 她靠近那颗珠子,伸出手握住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拼命的黑鱼精 池塘底部陡然升起一阵浓烈的黑雾来,那些黑雾像是刀子一般缠住了她的手腕。 章小六死死地握住那颗珠子,那些黑雾像是有实质,死死地拉扯着那颗珠子。 她心口一阵阵撕裂的痛,忽然间,脑海里居然冒出一副画面来,一道鲜红明亮的光芒里,一只通体金红的凤凰,被一道道地割开了全身的毛发肌肤,鲜血四溅,四分五裂…… 她疼得心口一阵阵发紧,手上被那阵黑雾扯得也发疼,下意识地想松开了,可是那颗珠子在她手心里,痛苦地颤抖着,那黑雾是在压制着这颗珠子。 她看得心头火起! 不管这珠子是什么,她都不能松手! 雬璃想要,她答应了帮忙,就要说到做到! “啊!!!”她拼死地握紧了双手,用力的时候,手心的血液汹涌地流出,血液触碰到珠子,迅速被珠子吸收了进去,随即,只觉得掌心温润,珠子碰了她的血,像是加了灯油的灯芯,渐渐地燃烧起来。 烧尽了四周的黑雾。 池底轰隆隆地震动了两声,池水中那阵阵寒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地撕开了。 章小六知道,成功了。 手里的珠子陡然间爆射出一阵白光,掌心的温度太炽烈,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那白光越来越亮,刺得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口一暖,一道温暖的气流冲进她的胸腔里,在水底那种微微的憋闷感也消失了。 那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亮光从阵阵黑雾中挣脱出来,冉冉升起。 池水突然一晃,雬璃跳了进来。 她在池底,看着他跳进水里,那一团团的黑雾像是找到了攻击的对象,呼啸着卷在奔腾的池水里朝他卷了过去, 那道亮光咻地一声钻进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了。 雬璃的周身红光一闪,他身边的黑雾霎时间散开。 章小六看着这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咕噜噜冒出一长串的气泡,在她的眼里,雬璃身周都是明亮的红光,像是她的幻觉一般,她居然在他的身后,看到了翅膀。 那是一对火红的翅膀,在他的身后轻轻挥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冥冥之中,像是有鸟类的鸣叫声传来。 她被深深地震惊了! 雬璃,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雬璃在水池中停顿了一会儿功夫,就挥动着手臂朝她游了过来。 章小六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在水池底晃晃荡荡,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只巨大的黑鱼精又张着嘴巴咬过来了。 它完全是要跟她拼命的姿势。 怎么能不拼命呢?! 它本来在这水池里和另一条母黑鱼生了一堆的小黑鱼,可是忽然有一天,这池子底部埋了一颗妖气四溢的珠子,它无意间因为好奇咬了一口,从那之后,它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它知道自己是妖怪,他要成精,然后成仙。 为了这个,它先是吃了池子里其余的所有鱼虾,然后吃了自己的老婆,最后连自己的孩子们都它他吞了。 可是现在,珠子不见了。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它浑身的妖力顿时没了! 它对着章小六的脑袋,张大了嘴巴…… 章节目录 第40章 风光太分明 雬璃看到这一幕,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突然间满脸的痛苦,与此同时,手上突然一道红光闪过,直直地朝着那条凶神恶煞的黑鱼打了过去。 倒霉催的黑鱼精前面被咬,今天想咬回去,却被打了! 雬璃拼了浑身的灵力暂时冲破禁制,一招就把黑鱼精打得鱼肚泛白之后,自己也再动不了了。 他朝章小六招了招手,水下说不了话,但是眼神像是会说话:过来,带我上去。 章小六浑身一激灵,回头才发现那黑鱼精居然肚子朝上在水里翻着白眼。 她吓了一跳,急忙手脚乱蹬,用一个自己领会来的难看的狗刨,刨到了雬璃身边。 他在池水里淡定地飘着,她靠近之后,他乌黑浓密的长发就轻抚着她的脸,两人在清澈的池水中静静地对视一眼。 章小六抬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恨不得在这里就直接掐死他! 你差点害死小爷。 雬璃任由她掐着,在她腰上拍了一下,章小六只觉得在这水底,挨着他,被他只是这么在腰上碰了一下,她就忍不住浑身一颤,软了下来。 松开手,她气鼓鼓地拉扯着他正要游上去,水底那一团团的黑气突然又冒出来,缠住了他们两人的手脚。 雬璃神色有些焦急,可是身体里空空如也,刚才打翻黑鱼精那一下,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章小六瞪着他。 他无声地用唇形催促:快走。 与此同时,他抓住她的手,章小六手上那道深可见骨已经流血到发白的伤口,又被他一把扯开了。 她疼得张嘴大叫,咕噜噜又是一串气泡…… 娘皮的,疼啊! 鲜血立即又飚射出来,那一股要将他们卷进去的黑雾霎时间散去不少,雬璃又捏了捏她的胳膊,指了指头顶的水面。 章小六立即搂着他健硕的腰,朝水面游去。 雬璃很欣慰地看她一眼。 这个不会游泳的女子,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游泳,面对一连串的稀奇古怪事件,也能保持最起码的理智。 果然不错。 两人到了岸边,立即被等候的乌毅抬手拉了上去。 章小六一上了岸,就呼呼地大喘气,骂道:“雬璃!你倒是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珠子到底是什么?” 雬璃半躺在她身边,看着她浑身湿淋淋的样子,眉头止不住地皱了起来:“这件事情稍后再说……” 他一转头,乌毅果然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冒着绿光看着章小六的胸前。 也不怪乌毅。 实在是她身上湿=透了之后,胸前的风光实在太引人注目,哪怕只是在月光下,也看得分明。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推开乌毅,伸手拉过章小六的手:“起来吧,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章小六被他拉住手,小心脏立即忍不住微微一颤,刚才明明还那么生气呢,可是他的掌心那么温热,又是这么个美人,她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心口有些堵,这种感觉,实在太怪异了。 忍不住就低下头,不敢看他了,心底有些慌张,更多的,是有些委屈。 雬璃拉着她的手看了看,皱眉:“走吧,我让医女帮你处理伤口。” 三人趁着夜色离开池塘边,乌毅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丛里,那一道存在感很弱的黑影,冷笑着跟在雬璃身后离开了。 黑影看了眼恢复平静的池水,也平静地离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回到书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乌毅的物种决定了他是个黑夜里活动量加大的货,一关上门,就缠着雬璃问:“老大,眼珠找回了一只,感觉怎么么样?” 章小六正在桌边端着茶杯喝水,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她反倒渴了,哪知道正在喝水呢,就听到这句话。 她噗地一声喷了自己一身的茶水。 随即被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什么?什么……眼珠?” 她浑身发抖,看着雬璃,见鬼似的:“你不是学道修仙的仙人?你是妖怪!” 雬璃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悦地看了乌毅一眼,他立即吐了吐舌头,转头逃走了。 他叹了口气,拿了书房里之前用剩下的上药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索性不去叫医女,自己帮她处理伤口。 章小六浑身僵硬地任由他拉着在桌边坐下来。 察觉到她身体不自觉地害怕抗拒,忍不住低声解释起来:“对不起,别害怕我。” “你……你真的是妖怪?” 雬璃看她一眼,察觉到她虽然害怕,但是没有那种厌恶地想逃跑,于是点点头:“是。” “怪不得……” 怪不得他身上的伤口会自动愈合。 怪不得他说,他和乌毅都不能下池塘。 雬璃拉着她的手轻轻说道:“有点疼,忍着点。” 章小六顿时委屈得不要不要的,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有脸说,我的手要是废了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要是偏偏你就下手重了些,我的手再也不能用了,怎么办?” 你养我啊? 雬璃蹲在她面前,抬眸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勾了勾唇角:“要是坏了,我照价赔偿。” 章小六撇撇嘴,转念就把受伤的事情放下了,只是好奇地问:“我的血为什么可以把那些诡异的黑雾打散?” “还记得我问过你的生辰吗?” 章小六惊讶地瞪着眼睛瞅他,点点头:“嗯,怎么,和我的生辰有关系吗?” “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女子又是属阴,你是全阴的命格,池塘底用我的眼睛设下的阵法叫做养魂阵,阵法至阳,需要你的血液才能破阵!” 而他没说的是,她的血液能破阵,她的心头血,却能养阵。 章小六白了脸,她的注意点却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你肯带我回柳家,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血能帮你破阵,找回你的……”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还是有些惊怕,“你的眼珠!” 雬璃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听她这么问,也没打算欺骗,索性老老实实地答:“不是!” 章小六霎时间双眸发亮。 所以,他不是一开始就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吗? 哪知道接下来就听他说道:“我那时并不知道养魂阵的确切位置,只能大约感应到是在燕州城方向。” 章小六眨眨眼,无语地瞪着他。 所以,他的意思是说,他只是那时候没想到要利用她…… “等到你确切地知道养魂阵的位置之后,还是会把我带过来的吧?” 雬璃看她一眼,眼神坦荡,却还是带着些微的愧疚:“嗯。” 章小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说话算话 “养魂阵到底是什么东西?” 章小六一边任由他帮自己包扎完伤口,一边解开自己的疑问。 雬璃仍旧用淡淡的语气接着解释:“是一种邪魔歪道的阵法,用圣灵的魂魄,养着本该离开人世的魂魄,设下阵法的人,会在这个魂魄被养得差不多的时候,找一个合适的躯体,移魂上去!让魂魄的主人,在这世间继续活下去!” 章小六听得头皮发紧,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池塘里,有一个鬼?”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于是点头:“嗯,是有一个。” “那鬼呢?去哪里了?” 不会,还在她身边吧? 雬璃低笑一声,忽然忍不住有些恶意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左眼凑近她:“在这里,你看见了吗?” “啊啊!!” 章小六看着他忽然靠近的眼睛,吓得尖叫一声甩开手,不自觉地就一巴掌拍在了他清瘦俊朗的脸上。 啪地一声。 小手正好挡在他的嘴巴上。 他一愣,忽然觉得,这女人的一双手带着常年拿刀才会有的薄茧,触感还真是不错。 “别吓我!别靠近我!我不想看!” 雬璃被打了一巴掌,不知怎地,顿时没了故意吓唬她的心思,有些尴尬地收回脸,淡淡地说:“这只是一缕残魂,别说出来害人了,就是活动一下都很难,你怕什么!” 章小六顿时炸毛了:“我怕什么?!我好好的一个山大王,现在身边不是妖怪就是鬼,你说我怕什么!我以前怕官府,现在怕你们这些鬼怪!” 雬璃站起身子,低头无声地看着她。 直到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才问她:“你怕我?” 章小六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了反应,点了点头:“嗯。” 他就这样淡然地看了她半晌,随即,默默地点头,转身走远了些。 他被嫌弃之后自动地走开了,章小六看着他这幅样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唉,她对于他是个妖怪这件事,一时间接受不来也很正常吧? 可是雬璃是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妖怪啊! 她也没有让他离那么远的意思啊! 章小六不爽地嘟嘟嘴,坐在桌子边,有些尴尬地看着不远处的床,雬璃盘腿坐下床榻一侧,她到底是该过去呢? 还是该过去呢? 那还是过去吧。 她挨挨蹭蹭地到了床边,雬璃睁开眼睛,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她尴尬地咧嘴嘿嘿一笑:“那个……我累了,想睡觉。” 雬璃轻声嗯了一下,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她爬上床,只脱了鞋子,在被子下缩成一团,看着雬璃像前几天一样闭目打坐,明明两人之间看上去还是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的,可是,这气氛就是尴尬了些啊! 她忍不住轻声说了句:“我……我毕竟是个连猛兽都只见过老虎的凡人哪!你是妖怪,我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啊。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让你做我压寨相公的。你之前答应我的,我帮你拿回阵法里的珠子,不对,眼珠子,你就跟我回山寨!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她在被子底下,抬腿轻轻蹬了他一下。 他仍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半晌,他才轻声说了句。 “嗯,我说话算话。” 章节目录 第43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说话算话的雬璃在第二天扶灵到了燕州城外的墓地之后,果然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柳景说:“我想出门游离,见识一下大齐国的好山好水!” 柳景被他气了个绝倒。 柳家就柳承志这么个独苗苗,可惜这根苗苗从小就朝着歪的方向乐此不疲的长着,直到如今歪得扳不过来了。 雬璃顶着柳承志的身体,外加纨绔的名头,行事分外地方便,当下就来了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不管柳景怎么闹腾,拿回了自己的左眼之后,他身上的禁制却还在,只不过,他对于自己原身其余部分的感应,更强了些。 那人当年肢解他,怕他回去复仇,给他的魂魄下了禁咒,只要他还在喘气,这禁咒就会一直折磨着他。 而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拿回自己的原身部件。 继续留在柳家,只会坏事。 倒不如跟章小六回山寨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你收拾一下,咱们下午就走,我让管家准备马车和一路的吃食。” 章小六还在被子里窝着睡大觉,就被乌毅捏着鼻子弄醒,一睁眼,就听到这么个好消息。 她顿时精神百倍了。 “真的?”她屁颠屁颠地爬起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雬璃面前,又有些担忧地问他,“你既然是妖怪,一定是变成了柳家公子的样子吧?真正的柳家公子去哪里了?” 雬璃低头看着她光=裸的双脚,不高兴地皱了眉,冷声说:“死了。” 章小六一愣,仰着头看他,有些生气了:“你杀的??” 他嗤笑一声:“杀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凡人?我没那爱好。他是被自己的二叔雇凶杀人害死的,跟我唯一的关系,也就是我恰好占用一下他的身体而已。” 章小六脸色讪讪的:“我……我以为你是吃了他……” 乌毅在一边哧溜哧溜地喝着厨房一大早送来的鱼汤,对雬璃这个老大越来越敬服了,听到章小六这么说,立即翻了个白眼骂她:“不要以为妖怪整天就爱吃人,我就没有吃过人!老大是凤凰,非梧桐不栖,非朝露不饮,非嫩竹不食的凤凰,知道么!!什么吃人,人类这种污浊又无耻的物种,我们老大才不会吃!” 章小六被骂得傻眼了,过了好半晌才反映过来,她就是个“污浊又无耻的人类”啊! “唉!你!” 雬璃却忽然伸手低笑着拉住了她的手臂,扯着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低声问:“鞋袜呢?” 她顿时被雬璃清俊的笑容晃花了眼,转头刷地指了指自己的鞋袜:“那儿呢。” 他走过去拿过来,坐在她旁边。 章小六幸福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啊,他这是要给她穿袜子穿鞋了吗? 好开心!好高兴!好紧张! “穿上吧,地上凉!我去叫厨房准备午饭,顺便办点事情,你和乌毅留在这里。” 章小六:“……” 她讪讪地接了袜子自己穿上,乌毅在旁边看见她的表情,嗤笑一声,转头继续哧溜溜地喝汤了。 雬璃出门最主要的事情,是要将左眼里的那一缕残魂,交给柳昀! 章节目录 第44章 做个交易如何 半夜里,池塘中养魂阵被破的那一刻,柳昀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从新娶的小妾怀里爬出来,奔到池塘边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条翻着肚子的黑鱼在水里僵硬地飘着。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万念俱灰,回头想去抓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黑影,却被她轻巧地躲开了。 他气得站在原地跳脚:“赵茗儿,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黑衣黑袍之下,叫做赵茗儿的女子微微抬起一双清冷的眼眸,她身形娇小,藏在黑漆漆的宽大袍子里,行动起来像是一团黑云。 她站在他三步之外,看着他气急败坏,倒也不着急解释,等到他呼呼地喘了半天的气,才轻声说道:“这阵法设下的时候,我就跟您说过,养魂阵太过阴损,那珠子虽然能吸收四周的灵气养魂,也太容易被至阴之物破解。那女子是至阴之体,只需要几滴血,就能破阵,我要是出手阻拦,就违背了你我当时的约定。” 柳昀气得不轻:“你们玉绝楼这么做生意可不行,虽然你当时也说了要是遇到高人破阵你们不负责,可是如今破阵的是高人吗?只是一个女土匪和一个纨绔子弟,你们就不能补救了?艳娘的魂魄在哪里,你一点踪迹都探查不到?” 赵茗儿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未动,只是低声叹了口气:“艳娘还在这柳府里,只是……柳二爷,艳娘当日残魂还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说了,求你放她离开,您又何必再强求?” “那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把她的魂魄找回来,继续养好了。我会找到一个和她命格相似的女子,你帮我复活她就好!其他的事情,你别管!” 赵茗儿看了一眼他偏执痴狂的神情,想了想,低头答道:“好。” “魂魄在哪里?” 赵茗儿看了看外面渐渐大亮的天色,轻声说道:“在柳公子的身上。” ………… 雬璃将柳昀叫到后花园里的时候,柳昀也正火急火燎的想找到他呢,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亭子里,柳昀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池底的珠子他不知道是什么,可并不妨碍他和柳承志如今的敌对关系。 不,只要有柳家在,他们就会一直是敌对关系。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永远都是属于柳承志的。 “二叔,来的倒是快!” 雬璃在亭子里的石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水,朝柳昀招招手。 柳昀走过去,看了眼这小子,随即在他对面坐下,冷笑着道:“你昨晚从后院荷花池里拿走的东西,我想要回来,需要什么条件,你说吧!” 雬璃听他说得这么爽快,不由得笑了,虽然和柳昀也才认识了几天,他大致也看得出来,这人的性格是属于老奸巨猾中的巨滑老奸,能让他这么爽快地说话,实在是不容易! “很简单,二叔,咱们做个交易。” 柳昀看着他的脸色,强耐着性子问:“什么交易?” “我给你整个柳家和你要的那个魂魄,你给我老爹和满院子的姨娘们,养老送终!如何?” 章节目录 第45章 鸡飞狗跳 “什么???” 柳昀大叫一声,站起来了。 不能怪他这么不淡定,只能怪,柳承志这话实在太不合常理了,怎么听,都是他占了很大的便宜啊,给柳景和后院那十几个女人养老能花多少金钱和功夫? 柳家价值多少? 这完全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啊! 他见鬼似的看着柳承志,这小子的脑袋没毛病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二叔以后是柳家的当家人,柳家所有的商铺田地财富,都是你的!你养在养魂阵里的魂魄,想拿走的话,也给你!只要你善待……我父亲和各位姨娘!” 叫柳景父亲,还是有些别扭。 柳昀瞪着眼睛看他,看了许久,才终于确信,这小子说的是认真的,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是下意识地说:“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我当然没那么好心!我希望二叔帮我个忙!” 柳昀放松了警惕,心道如果如此。 “什么忙?” “一万两,黄金!” 柳昀嘴角一抖,等了半晌,发现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没了下文,才又惊讶了:“就这些?” “嗯,就这些!” 他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瓷瓶:“水池底的魂魄,我放在了这个玉瓶里,玉瓶温养,却不能久呆,你拿了一万两的银票来,我给你这个玉瓶!” 柳昀抬手想夺过来,被雬璃迅速地闪开了。 他又急又恼地瞪着雬璃:“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诡怪事情的?” “二叔难道不知道我这些年在外面四处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吗?” 柳昀无话可说了。 “好,我筹措银两需要时间。” 雬璃淡定地喝着茶:“我下午就走了,二叔可要快一点,不然,这玉瓶虽好,魂魄装在里面也是扛不过七天的!” 柳昀黑着脸咬牙:“好!” 他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 雬璃在亭子里欣赏了一会儿这人间府院的风景,随即握着玉瓶,起身离开了。 回到书房的时候,房子里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章小六在咋呼:“乌毅!!!这是小爷的!” “这是厨房送来的,不准跟我抢!” “你全吃了,就剩这一块,你还抢!” 两人叽叽喳喳地吵闹着,雬璃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章小六和乌毅扭成了麻花在地上打架,插鼻孔抠眼睛掐耳朵的,就差血溅当场了。 因为有雬璃的嘱咐,章小六就知道乌毅不敢把她怎么样,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她揪住打乌毅的机会绝不会放过的。 章小六揪着乌毅的耳朵死死地扯着,一不留神,自己的耳朵就被揪住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大叫:“啊啊啊!” 雬璃淡淡地揪着她的耳朵分开了两人,没好气地瞪一眼乌毅,乌毅立即委屈地嘟嘴解释:“老大,这女人跟我抢榆钱膏,还打我,太过分了!” 章小六被揪着耳朵还不忘告状:“放屁!小爷就拿了一块的功夫你丫把整盆的榆钱膏都倒进嗓子眼了,还敢来跟我抢!小爷从起床就没有吃东西,你还跟我抢!打的就是你!” 乌毅一只眼睛乌青,看来被揍得不轻,委屈死了,看着雬璃求安慰:“老大,你看,你看!” 雬璃有些头疼,低头看章小六:“一万两黄金还想不想要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坏蛋也有小情绪的 章小六一听,顿时忘了打架忘了挣脱雬璃的钳制,只是一把捞住他的腰,仰着头眸光晶亮地看着他:“什么一万两黄金?” “我给你的谢礼。” “真的假的?!” 她摆明了是不大敢相信的。 这比做梦还不真实啊。 “我骗过你吗?” 章小六想了想,于是立即就相信了他,狗腿子地拉着他在桌边坐下,殷勤地开始给他捶肩。 乌毅蹲在不远处的地上,用唾弃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雬璃淡淡地看她一眼,神情明艳艳的,这么开心的样子,才是她该有的模样啊。 在这处处都是规矩的柳家,她一定是憋坏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 章小六点点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包裹,一咬牙,还是走过去,把包裹打开,向雬璃展示包裹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我可以带走吗?” 雬璃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套衣物和鞋袜,都是她在柳家住的这几天,绣娘赶制的。 “当然可以。” 只是拐带这么点东西,就让她露出这么窘迫的神情了? 雬璃空荡荡的胸腔里,忽然微微一抽。 “喜欢什么也一并带着就是了。” 章小六瞪他:“这怎么行,你又不是真正的柳家公子,咱们站这么大的便宜,不大好吧。” 雬璃似笑非笑地看她:“那一万两黄金也是占柳家的便宜呢。” 章小六同志分外严肃认真地板着脸,说:“这个是应该的,我放血破解了后院的阵法,还帮着柳家除了妖怪……” 对不起,她编不下去了。 雬璃眸中带笑地看着她,直到她嘿嘿笑着说不出别的话来,才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你的山寨里快没有粮食了,这一万两,你可以拿去买粮食买种子,甚至田地牛羊也可以添置不少!我还要在你的山寨里住一段时间,就当是我的生活费了!” 章小六顿时觉得释然多了。 这么一说,她倒不算占他便宜。 “好吧!黄金呢?” “柳昀下午一定会拿来的,咱们先去吃午饭。” 章小六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土豪,于是很豪气地说:“好,吃肉去!” 雬璃瞥她一眼,撇撇嘴。 没出息,就算是山匪大王,还是这么没出息。 ………… 柳昀回到自家找老婆拿了银票之后,不顾婆娘的追问和哭闹,去了赵茗儿居住的小院子,她还是穿着一身漆黑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收集花瓣不知道做什么用,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就知道是他:“大少爷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找我?” “因为他要艳娘的魂魄一点用都没有,但是他有事情需要你做,自然会来找你谈条件的。” “他会给我艳娘的魂魄。” 赵茗儿叹了口气,回头去看他,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身边女人不少,却自以为深情,对一个唯独不愿意讨好他的女人念念不忘,做着一副情深如许的模样,给谁看呢? “你确定一定要这么做?” 柳昀眸光阴鸷,点点头,看着她身后的厢房:“躯壳已经准备好了?” “我事先说清楚,这个躯壳,和艳娘并不适合,就算是强行将艳娘移魂,最后的结果也可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昀气急败坏:“我不管!我已经杀了她,不能再失去艳娘!” 赵茗儿冷冷一笑,转头看着他,肯定地说。 “你拿回魂魄就是。” 柳昀冷冷地笑了,一万两黄金,就这么轻易地交出去,他也是有点小情绪的! 章节目录 更新时间通知 之前的存稿因为修文删除了大部分,等于没有存稿。 更新时间再也不能任性。 作为上班族,码字时间集中在晚上,所以从今天起,更新时间暂定每晚十点以后,亲们要是困了就别等了,第二天一定有的。 写文码字不易,还望理解。 另外摇旗呐喊一下,本文只在若-初=文=学=网更新,您在其余任何网站看到的本文,都属于盗-版,更新的速度和质量都和本人无关。 强烈期望各位看盗版的妹子来若-初支持我。 回头是岸,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章节目录 第47章 移魂 雬璃带着章小六和乌毅打点行装到府外的时候,雬璃被柳景和一帮姨娘拉住袖子扯住裤腿抱住腰依依惜别,俊脸都尴尬得通红,却念在是一对老弱妇人,倒也没有发飙。 章小六和乌毅在一边操着手看得津津有味。 柳昀在马车边,看着这一堆人出来,立即笑眯眯地迎过来,把手里硕大的包裹递到雬璃手里:“承志,这些东西你拿着路上花用,还有些干粮,是厨房那边紧赶慢赶备出来的,你们路上拿着吃!” 雬璃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把包裹接了递给章小六。 章小六接过,狗腿子地悄悄做了检查,包裹上面压着一叠的银票,她拿出来当着柳昀的面数了数,很满意地朝雬璃笑了:“好多钱!” 雬璃:“……” 他推开了身边扯着袖子不放松的文姨娘,面上忍不住带着些无奈:“姨娘,我只是出门游历一段时间,你在家好好地,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文姨娘一听,这哪行啊?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再也不打算回来了啊,这熊孩子,打她肚皮里生出来的,如今倒是管不了他了! “有什么好游历的,你在家呆着好好读书,等过两年老爷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赶紧成家立业才是正经啊!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说着说着,就哭哭啼啼的恨不得把鼻涕眼泪都蹭到雬璃的身上才好。 雬璃顿时黑了脸,赶紧挣开,好言好语地安慰着:“父亲,姨娘,我玩够了会回来的!你们要是不让我出去,我在家呆着不高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是不是?” 文姨娘的哭声顿时小了些。 柳承志这小子打小要是不高兴就会把整个柳家搞得鸡飞狗跳,真是个人嫌狗不理的死孩子,柳景果然也立即松开了手,认认真真地看着雬璃,说:“那就出门好好游历,要是钱不够花了,记得一定托人带信回来,啊?!” 雬璃点点头,体会着这平凡的人间亲情,保持着置身事外的淡然,转身带着章小六和乌毅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离开了。 马车启动的时候,雬璃将怀里的白瓷瓶扔到了柳昀手里。 他慌慌张张地去接住了,小心翼翼地捧着,瞪了雬璃一眼。 他淡淡地看一眼柳昀,勾唇一笑:“二叔,别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柳昀脸色一僵,看着马车渐渐地走远,良久,才捏着白瓷瓶,转头朝柳景和文姨娘说:“大哥,嫂子们,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一步!” 柳景对这个堂弟一向宽容,摆摆手就由他去了,搂着一群美妾会后院采阴补阳去了! 柳昀捧着艳娘的魂魄跑回后院找到赵茗儿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的厢房里摆阵。 移魂阵需要摆阵的人有强大的法力和坚定的心智,一不小心,她就会被反噬。 那个被柳昀亲手勒死的姨娘面容未变地躺在阵法中央,四周用她的血画成的大阵,正在缓缓地升起一阵阵寒气,隐约地,能听见鬼魂的嚎哭声,尖锐又刺耳,寒风刮疼了她的脸。 柳昀一进门,就扑到她身边,递上瓷瓶。 “快!” 赵茗儿拔开瓶塞,轻轻催动阵法。 半空中,一缕白色烟雾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艳娘的决绝 “艳娘!艳娘!” 柳昀看到那道人影,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朝艳娘扑了过去。 赵茗儿淡淡地看他一眼,忍不住提醒:“柳二爷,您离阵法远一点为妙!” 柳昀赶紧停住了脚步,站在厢房的一角,朝艳娘深情地伸出双手:“艳娘,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艳娘的神情是迷茫的,她漂浮在阵法的上空,因为移魂阵的存在,魂魄渐渐凝聚出实形来,她看见了一边站着的柳昀,神情顿时从迷茫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厌恶,还有害怕!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瞪着赵茗儿:“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能见到他?” 赵茗儿心底冷笑,却还是淡淡地跟她解释:“你的魂魄被养魂阵养护了一阵子,差不多完全了,我现在要将你移魂到这具身体上,以后,你能继续在人间生活下去!” 艳娘浑身颤抖了一下,因为只是一团淡白色的烟雾凝聚成的人形,直接导致她的颤抖更加形象生动,烟雾几乎散开了。 柳昀看得都要急死了。 “艳娘!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心里在怨我,你放心,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好不好?” 艳娘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身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转头瞪着柳昀,陡然间神情变得厌恨起来:“欺负我?姓柳的,你为了得到我,害死我的落云哥哥,害得我爹娘被同村的邻里指指点点最后双双自杀,我新婚前夕被你抢回柳家,被你奸-污,你拿我弟弟的性命要挟我活着任你欺凌,如今我弟弟也死了,我也死了!你还想复活我?就算我活了,我也会自杀,到那时,你还想拿什么来威胁我?” 柳昀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冒出一阵阵的冷汗, “艳娘,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你就不能原谅我,咱们继续好好过日子吗?” 艳娘冷冷地一笑:“原谅?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再看见你那张脸,你教教我,怎么原谅?!”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无比凄厉,淡白色的烟雾陡然间变得微黑。 赵茗儿惊得大叫一声:“不好!她怨气太重!这阵法困不住她了!” 艳娘嘶声惨叫起来,在阵法形成的一圈风场里来回地撞击着,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她凄厉的尖叫。 柳昀吓得一把捂住耳朵,哆哆嗦嗦地就朝门外跑去。 “收了她!收了她!快收了她!” 艳娘突然间大笑起来:“哈哈哈!柳昀,你也有害怕我的时候!我今天和你拼了!” 赵茗儿眼见着她快要冲破阵法朝柳昀的后背抓去,虽然艳娘如今只是一个魂魄,可是带了怨气,对柳昀还是有些伤害的。 “孽障!找死!” 她突然祭出自己的法器,通体碧绿的玉笛,周身泛着寒气,撞在艳娘的后背,只听艳娘惨叫一声,身形突然间化为青烟,消失不见了。 从此世间再无艳娘。 柳昀跌倒在门边,回头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朝着艳娘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去,嚎哭起来:“艳娘!!!” 章节目录 第49章 翻车 柳昀从一开始的惊惧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气恨地瞪着赵茗儿。 “你杀了她?” 赵茗儿看着他,眼神嘲讽,却还是乖觉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进宽大的黑帽子里,冷声答道:“不是您吩咐的么?” “我是让你收了她,不是让你杀了她。” “她已经死了,魂魄已经化了怨灵,如果不超度了她,她会日日缠着你讨债!你想过那样的日子??” 柳昀浑身一激灵,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是,那是艳娘啊,他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如今什么都不剩了吗? “她怎么会有了怨气?” 赵茗儿心底暗暗冷笑:您怎么不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她低垂着脸颊,低声说了句:“或许,是因为被强行从养魂阵中移出来,魂魄有了裂缝,才容易受怨气的影响!” 柳昀眸光一亮,一脸的伤心欲绝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突然间站起身来,恨恨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柳承志!!!我和你不共戴天!” 赵茗儿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勾唇,笑了。 ………… 雬璃在马车上,瞪着章小六。 乌毅化了原身,油光水滑的雪白猫咪,被章小六抱在怀里揉捏着,只能忍辱负重地闭着眼,一副“你来吧爷爷死就死了”的模样。 雬璃瞪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乌毅的脑袋,无声地安慰一下:辛苦你了。 乌毅乜斜了他一眼,苦恼地把自己的双眼闭起来,掩藏在一堆白毛中间。 章小六玩闹了半天,却是怎么也玩不够,转头就从柳昀给她的那个包裹里拿出一块新鲜的梅花糕来,递到乌毅鼻子前。 “来,吃吧!” 乌毅浑身一抖,睁开眼睛瞪着她,一字一句说:“爷爷只吃鱼!不吃素!” 章小六撇撇嘴,收回手,就要自己吃。 雬璃立即伸手打掉了那块梅花糕,无奈地说:“你还真敢吃?” “为什么……”章小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扔了梅花糕,“有毒?” 雬璃无声地看着她,眼神很明显:你说呢? “雬璃,这一万两黄金,我真的可以拿来养活山寨里的百姓们吗?你自己不留点?” 雬璃看她抱着银票的模样,神情仍然淡淡的,眼神却止不住地温软了些。 “是,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放心,在山寨里,你想喝多少血,我都给你搞来!” 雬璃:“……” 他已经找回一只眼睛,凤凰的双目都有自动吸收天地灵气的作用,他有了一只眼睛,再也不用靠喝血来补充灵力了。 这女人显然是不知道的。 罢了…… “好,随你!” 乌毅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忍不住乜斜着眼睛看他一眼。 呵呵,呵呵呵……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烈地一个倾斜,马声长嘶中,章小六大声惨叫一声,情急之下手里的大刀哐当一声砍进马车壁上,她抓着刀柄,双腿突然猛地张开。 把身形不稳的雬璃,夹住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腿与腰 翻车的一刹那,雬璃一手撑在车壁,一手抓向章小六的手臂。 这一霎那,他居然忘了。 章小六同志,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好同志! 她一掌能拍死一头老虎,一拳能砸蹋小半面墙。 一腿,能夹断他的腰!! 马车剧烈的翻滚中,雬璃被她一腿夹住,一口气被砸在嗓子眼里险些呛到自己,正要开口让她松开,她却着急地一低头看他一眼:“你没事吧?” 天旋地转之间,他忽然就放弃了挣扎,任由她这么死死地夹着他在马车里翻滚着,碰撞着。 乌毅死死地抓住马车中央的一团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 马车在山坡上翻滚了几下,就哐当一声巨震,随即停下来了。 乌毅从一团被子里钻出来,看见章小六和雬璃,立即喵呜叫了一声,哧溜钻出了马车。 章小六和雬璃,正以一个伤风败俗少儿不宜的姿势,男上女下地躺在马车里,章小六修长紧实的长腿,还紧紧地环绕在他精瘦的腰身上。 章小六被他扣在怀里,半天,终于忍不住推了推他,奇怪地问:“你肚子上长了什么?好硌人!” 雬璃俊脸刷地红了个彻彻底底,急忙爬起来,身体忽然一滞,某人的双腿还死死地扣着居然还没有松开! “你……你的腿,拿开!” 章小六一愣,随即也火烧火燎地收回腿。 她虽然是个大龄未嫁女,小时候却也偷看过侯七那帮汉子做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知道这个姿势代表着什么。 一时间,她的脸也忍不住红了一红。 两人迅速分开,气氛有点尴尬。 雬璃为了转移注意力,转头问外面:“乌毅,怎么回事?” “老大,咱们的马死了!” 章小六一听,忍不住就炸毛了:“什么?!!” 她站起来冲到马车外,这才看清楚,原来马车已经翻到一个土沟里了,他们去向凤鸣县毕竟的一条路是一处高大宽阔的河堤,骏马半路上死掉,临死之前就将马车带着从河堤上翻下来了! 好在河堤还没有高到离谱,他们也只是在马车里翻滚一阵受了点外伤而已。 “这是柳昀故意设下的圈套!” 雬璃去看了看那拉扯的骏马,面色冷淡:“这马出门之前就喂了毒,下毒的人算好了发作的时间差不多就在这段河堤上,只是对方想不到,骏马翻落的方向,是河堤外侧!” 章小六跳脚大骂:“要是马儿跌倒的方向是河面,咱们岂不是都要淹死在里面?” 那么宽大又急速奔流的大河,是个人掉进去都落不着好的吧? 雬璃抿着唇,没有答话。 柳昀下毒的时候,想必就是存了让他们淹死的心思,就算淹不死也没关系,他们也没有证据。 章小六瞪着死马又骂骂咧咧一阵,才没好气地跟雬璃说:“虽然你不是真的柳公子,可你就这么跟我走了,柳家不就落到柳昀手里了?这人这么坏,太便宜他了。” 雬璃的神情始终未变,看她一眼:“金钱名利这种凡俗事物,给谁都是一样的,我并不放在心上!” 章小六心里跟猫挠了似的:大哥你既然不放在心上,你给我啊!我稀罕啊! 章节目录 第51章 发辫 马车没了,乌毅只好化作人形,仍然是一身白衣白裤跟白无常似的,杵在雬璃身边就差朝雬璃摇尾巴了:“老大,咱们现在怎么赶路呢?” 雬璃:“你的法力能带着我们走多远?” “二十里左右还是没问题的。” 章小六一听,顿时双眼发亮,看着乌毅的时候,眼神就带着讨好了:“二十里哦?辛苦你了乌毅。” 乌毅横她一眼,眼神鄙夷。 雬璃:“二十里也好,最起码快到凤鸣县了。” 章小六狂点头,她可不想用自己的双脚走那么远的路,累! 乌毅嫌弃地一手拉一个。 雬璃淡淡地低头看他一眼:“咱们是要去小六子的山寨里借住,要是没有她,咱们连山寨的大门都进不去,明白吗?” 乌毅心底一凉,赶紧点头:“我明白的老大。” 虽然他刚才的确是想半路上把这女人给扔了呢。 章小六被他拉住手,只觉得双耳嗡地一声,脸颊被一阵狂风割得生疼,她张开嘴想大叫,嘴巴里却立即被塞进一阵狂风,堵得她嗓子眼发紧,别说喊叫了,就是呼吸都困难! 口鼻上忽然一暖,那股被狂风吹刮得几乎要死掉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雬璃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口鼻,面无表情地低头:“忍一下,很快就好!” 她怔愣地看着他。 四周的光景在迅速地变换着,因为行进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只能看到一束束带着色彩的光带在双目边上闪过,想要看清楚那些光带是什么,却是不可能的。 就因为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他的俊脸就变得更加清晰惑人起来。 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相比,他整个人在一点点地变化着,虽然看上去还是个俊俏得过分的小白脸,可是他的神情,还有脸上的棱角,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呢。 “雬璃,你真好看!” 她捂着嘴,叽叽喳喳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雬璃低头瞪她一眼,没搭理她。 乌毅嗤笑一声,渐渐收了术法,脸色发白地带着他们站定之后,自己险些摔倒在地,还是章小六眼明手快,一把捞住他抱在了臂弯里,朝他咧嘴:“是不是很累?多谢你啦。” 雬璃看着她抱着乌毅的模样,冷着脸轻轻伸手在她手臂上状似无意地一拉,章小六立即松开了乌毅,不解地看他:“嗯?怎么啦?” 乌毅看一眼自家老大的脸色,自觉地变回原身,任由章小六抱着他了。 抱只猫总比抱个大男人好吧。 雬璃一脸严肃地指着前方:“凤鸣县到了,你这张脸对于凤鸣县的百姓而言太有杀伤力,不如稍微做些改装吧?” 章小六嘟嘟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了。 虽然她也知道凤鸣县的百姓们都很讨厌她,可是她明明就是一个正直又善良的孩子,哼,讨厌她的都是坏人! 雬璃把她的头发打散后梳了个简单的发辫,章小六的一头秀发乌黑发亮又厚重,他灵活的手指翻飞着,不一会儿,她的脑袋后,就耷拉着一条松散的麻花辫了。 章小六这还是人生第一回梳这种女子特有的发式,稀罕得不得了,抓着发梢左看右看,才猛然想起一个问题来:“雬璃,你怎么会梳头发呢?梳得真好。” 辫子虽然松散,却顺滑漂亮,编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不是第一回编了。 雬璃脸色一黯,看她一眼,冷冷地说:“问这么多做什么,走吧,给你借一身能穿的衣服!”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在一处小村庄外的树林里,走出去之后,村庄外靠近官道的地方,就是一处茶棚,棚子里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歇脚吃喝。 两人走过去,老板娘立即过来招呼:“两位客官想吃点啥喝点啥?别看咱们这店小,东西都全着呢。” 章小六抽抽鼻子:“咦,有酒酿的味道。” 老板娘立即自得地笑了:“小娘子鼻子还真灵,这位相公,要不要给您和娘子来一碗?” 章节目录 第52章 茶棚八卦 章小六觉得,这老板娘真是个会说话的妙人儿,她决定,以后下山打劫,这家茶棚子就免了! 她乐滋滋地看一眼雬璃,只见他也愣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轻轻地点头顺着老板娘的意思:“好,来两碗,再来两斤牛肉,有些什么饭菜之类的,也看着上一些吧!” 章小六一路上没敢吃柳昀准备的吃食,这个吃货怕是早就饿坏了吧? 老板娘去厨房里吩咐人做饭,酒酿倒是一直都准备着的,两人一人一碗,在茶棚里坐下歇息,章小六端着碗吃得粗鲁,一抬头看雬璃吃相优雅极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也端正了坐姿,学着雬璃的模样,一勺一勺地吃起来。 雬璃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正要开口讽刺她两句,忽然就听到旁边那一桌上,传来的说话声。 诚然,茶馆酒肆这种场合,很有助于剧情的发展,一般情况下呢,主角到了茶馆酒楼,男主必会英雄救美,女主必会遭遇调戏,然后男主女双双虐渣皆大欢喜。 隔壁那桌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统一款式的袍子,通常这种许多人穿统一制服的做法,很能营造一种“我们很牛”的氛围。 那几个人兴许也觉得自己很牛,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就大了些。 “话说玉瑶仙子这一次斩杀千年妖凤,拯救万民苍生于水火,平白得了这么好一个飞升成仙的机会,怎么没听说她历劫成仙?” 说话的是个白面无须的汉子,看着斯文,说起话来也是文绉绉的,章小六忍不住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朝他看了一眼。 坐在他旁边一个汉子立即嗤笑一声,声音猥琐又鬼祟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玉瑶仙子也是个神人,修行了七八百年,眼看着就成仙了,这可倒好,倒是喜欢上一个凡人男子,折了自己一身的修为给那男子续命,这不,都要成亲了!喜帖都发到了全天下各大门派,甚至连咱们这大齐国的皇室,都派了人前去贺喜呢!” “凡人……啧啧,这个玉瑶仙子原来好这一口?” “可不是,嘿嘿,可惜被那凡人小子抢了先,不然,说不定玉瑶仙子先见了我的话,会看上我,也说不定呢……” 章小六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七八百年之类的,忍不住就一脸惊奇,朝雬璃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真有人活了七八百年啊?” 雬璃却脸色铁青,他的双手死死地扣住身边的桌子腿,只听咔嚓咔嚓两声,好好的桌腿被他生生地抓下几块来。 章小六吓一跳:“雬璃!你怎么了?” 雬璃咬紧牙关,双眸变得血红,瞪着章小六。 这一霎那,章小六居然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滔天的恨意,他的眼底像是有两团熊熊的火焰在燃烧着。 “你……雬璃!你别吓我!” 她忍不住地语气就有些颤抖。 普通男人要是在她面前有什么不对劲她还能自保,雬璃可是妖怪啊,要是走火入魔,她可收拾不了! 过了好半晌,雬璃才深吸一口气,额头满是冷汗地嘘了一声:“我……我没事,别担心……” 一切都过去了,他如今没有反击的能力。 好在,他忍得下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土匪上门 隔壁桌那些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玉瑶仙子和她那凡人相公之间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雬璃一开始面色震怒,渐渐地归于死寂。 到最后,周遭有再多的声音,也无法干扰他正常地吃饭了。 章小六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一开始还试探着跟他说两句话,后来发现他带理不理的,也就没再试图跟他搭讪,把自己喂饱,又把浑身软绵绵没有一点力气被她抱在怀里的乌毅喂饱,雬璃就带着他们继续上路了。 从这茶棚走到凤鸣县城,又耗费了小半天的时光。 进城之后,天色已经快黑下来了。 章小六抱着一堆银票,却没地儿花,小县城里没有任何一家小店能找的开那么大数额的银票。 他们问了两家客栈,都被掌柜的礼貌又友好地赶出来了。 章小六耷拉着脑袋:“早知道就从柳家多拿一些零钱了。对了,你身上为什么不带钱?” 雬璃低头淡淡地瞪她:“我出门从来不带钱。你怎么不带?” 章小六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小爷是土匪,出门带什么钱!” 雬璃:“……”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雬璃才无奈地扶额:“罢了,今晚只有风餐露宿了,我倒是无所谓,恐怕要委屈你!” 章小六昂首挺胸:“谁说要风餐露宿,走,小爷带你去找吃住的地方!” 说完,拉住雬璃的衣袖,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县城一片民居去走去。 入了夜,县城里的小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些野猫野狗在四处找寻食物,怀里的乌毅每每见了那些猫狗,就浑身僵直地要冲出去厮打,没办法,这是动物争夺领地的本能,好在这本能最终都被章小六无情地扼杀了。 她捏着乌毅的颈皮晃荡着,一手托住乌毅毛茸茸的屁股打了两下:“老实点!” 乌毅只能在内心里哀嚎:刚才那个讨好他的臭女人丑女人去哪里了?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她抱着乌毅,一路走街窜巷,终于到了豆腐店的门口。 她压低嗓子嘿嘿一笑:“也不知道小寡妇睡了没有。” 雬璃淡淡地白她一眼。 章小六上前就哐哐地砸门。 豆腐店早就关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小寡妇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里面问:“谁啊?要买豆腐明儿趁早,今天关门了。” 章小六龇牙咧嘴,大声说:“我找白秀才!” 屋子里静默了好一会儿,房门才打开,白秀才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打开了门,朝外看了一眼。 只是这么一眼,就吓得他惨叫一声:“妈呀!” 随即甩手想关上门。 章小六哈哈大笑着,抬脚就踹开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揪住白秀才的耳朵,笑嘻嘻地问:“哟,秀才,这才几天没见,就这么不懂事了?小爷在门外,你敢关门!” 白秀才被揪得哇哇乱叫起来:“放手!快放手!你这泼妇,有辱斯文!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章小六笑嘻嘻地收了手,又朝一边吓傻了的小寡妇挤眉弄眼:“小娘子,我和……嘿嘿,我和我相公没地儿住了,晚上在你家借住一晚,明早就走!” 雬璃神色一动,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对活宝 白秀才一愣,这才放心地穿好了衣服,眼神落在雬璃的身上,忍不住啧啧称奇:“大……大王,您这一次抢来的相公,倒是比以往的,都要好!” 章小六自动把重点放在了后半句,听他夸奖雬璃,倒是把她骄傲得跟什么似的,喜滋滋地点头:“那是那是!” 雬璃无奈地撇撇嘴,索性不理她,转头只是礼貌又客气地跟白秀才说:“不好意思,我们身上的财物都丢失了,住不了客栈,想麻烦你们收留一晚。” 白秀才和小寡妇对视一眼。 小寡妇这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也好,我这豆腐店虽然不大,后面还是有两间厢房的,有些简陋,这位公子……和大王不要嫌弃。” 章小六大大咧咧地摆手:“不嫌弃不嫌弃!给弄点晚饭,我饿了!哦对了,我不爱吃豆腐,我要吃肉。” 白秀才一见她这幅样子就气得浑身发抖,可是被小寡妇柔弱无依泪汪汪的眼神一看,立即泄气,决定忍辱负重,只没好气地朝雬璃说话:“我们乡野俗人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肉没有,只有豆腐。” 雬璃淡笑着:“已经很好,多谢。” 他轻描淡写地看一眼章小六。 她立即气势弱下来,撇撇嘴,算是答应了。 白秀才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事,眼神在雬璃和章小六身上来回逡巡两下,顿时明白了,章小六这是被人制住了。 稀奇,稀奇,你也有今天! 白秀才坏心地笑了笑,对雬璃倒是客气了许多,带着他们去后院厢房里,进门之后,他指了指厢房里唯一的一张床:“你们成亲了是吗,这屋子就这么点家伙事儿,你们凑合住一晚,明早一定会走是吗?” 章小六立即吹胡子瞪眼不乐意了:“嘿,你这人……” 雬璃又看她一眼。 她嘟嘟嘴,指着白秀才没什么气势地威胁:“是不是想给我当二房?!” 白秀才虎躯一震,转身赶紧跑了。 雬璃看着她在床上坐下伸懒腰,淡淡地问:“怎么,还想娶二房?” 章小六一个懒腰还没伸完呢,一听这话就咂摸出点不同的味道来,笑嘻嘻地看他:“你要是给我做大房,我就没有二房了。” 雬璃一愣,俊脸又红了些。 章小六嘿嘿笑着,还没得意够呢,怀里的乌毅就忍无可忍地说:“不要脸。” 她大怒,捏住他的皮毛扯了扯:“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 她每说一句“再说一遍”就戳他一下,乌毅不敢反抗,索性伸长了四肢伸出舌头来装死。 雬璃看着这一对活宝,忽然觉得自己心情居然很是不错了。 “饭菜好了,白粥是晚饭剩下的,小葱拌豆腐,炒豆腐块,白灼豆腐。”小寡妇温柔似水地端来晚饭,看一眼雬璃,艳羡地朝章小六笑,“大王,公子,你们慢用,吃完早些歇息。” 任何靠近雬璃的生物,只要是个母的,章小六就不爽,她朝小寡妇龇了龇牙,笑问:“唉,你和白秀才成亲啦?婚宴啥时候办啊?打算啥时候生娃啊?娃儿以后打算在哪里上学啊?白秀才现在工作好不好,挣多少钱啊?你们这宅子是谁买的啊,买房子借贷款了没有啊……” 小寡妇颤颤巍巍地赶紧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不老实 一夜本该安宁。 雬璃坐在床尾打坐,章小六一人独占整张床睡得喷香,乌毅被她塞到床尾一角,委委屈屈地蜷成一团也睡得安静。 半夜里,章小六忽然不安静了,她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雬璃猛地睁开眼睛去看她,只见她整张圆溜溜的脸上满是冷汗,嘴里毫无章法地说着“疼……不要……饶了我……” “小六子!” 章小六仍然深陷在梦魇里,怎么也无法挣脱。 “小六,醒醒。” 章小六在梦境里,只看见一团团炽烈的火焰,火焰中央,是她,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痛苦地燃烧着,挣扎着。 隐隐地,有凄厉的鸟鸣声在火焰中传来,烈焰忽地分开,一把锋利的,浑身泛着青绿色寒气的宝剑直直地朝她刺过来,割开她的躯体,割裂她浑身的肌肤,掏空她的一切…… 那种切肤之痛,真实得让人无法不去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不要!不要!” “章小六!醒醒!” 雬璃急了,抓住她的肩狠狠地一晃,章小六这才尖叫一声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哀伤地看着他。 好大一会儿功夫,她才清醒过来,讪讪地问他:“啊,原来我是在做梦啊。” “嗯。”他半蹲在她身边,双手还保持着抓住她肩膀的姿势,淡淡地问,“梦见什么了?” 章小六痛苦地晃晃脑袋,想了半天,才老老实实地答:“不记得了。” 雬璃无奈又无语地叹了口气:“好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接着睡吧。” 他松开她的肩膀,正要转身回去接着打算,大手却被小手拉住。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别走!我给你腾地儿,一起睡吧,我害怕我又要做梦。” 雬璃低头皱眉看着她。 “别走,我好怕,我们一起睡。” 这样的话,曾经有个女人也这么对他说过,于是他开心又激动地留下了。 只是如今回想起来,那个女人无论说什么,都是带着满满的算计。 而面前这个憨直又有些傻气的女子,兴许压根不知道作为一个女子,这样拉住一个男人的手说要一起睡,是多么令人误会。 他无奈地轻轻放开她的手,将被子拉过来盖住她,这才在她身边的床外侧躺下,瞪着眼睛淡淡地说:“这样行了吧。” 章小六别提有多激动了,侧着身子只看着他的侧脸。 真好看,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行了行了。” 她忙不迭点头,双手拉住他的手臂,闭上眼睛甜甜地又睡了。 这一次,果然没有再做那种噩梦。 一夜到天亮…… “章!小!六!” 章小六一睁眼,迷迷糊糊地看见自己的一只脚被雬璃捏在手心里,他的神情怎么有点……让人怕怕的? “怎么了?” 雬璃捏着她的脚,恨不得捏死她。 昨晚明明她是抓着他的手臂和他头并头肩并肩地睡下的。 早上一睁眼,她的脚丫子居然就差伸进他嘴里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没睡着的时候不老实,睡着了更不老实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醋是什么,我不爱吃 章小六经历了严厉的批评和深刻的自我批评之后,雬璃才无奈地松开她的脚,出门去看白秀才帮他们雇来的驴车了。 章小六洗漱完吃完早饭出门,白秀才正跟雬璃才豆腐店的门口说说笑笑,看上去倒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熟悉了。 她啧啧称奇地走过去。 白秀才看见她,倒还是一如既往地用一副讨厌又害怕的神情看着她,还后退了两步。 章小六一挑眉,撸了撸袖子。 白秀才立即躲到小寡妇身后,帮着她一起卖豆腐去了。 章小六看着这两人站在一起忙碌的模样,忍不住就有些羡慕,没了打他的心思。 她怔怔地站在驴车边,看着白秀才和小寡妇,久久地挪不动道了。 “看什么呢?” “你看,可真好,太像我爹娘当年的样子了!” 雬璃站在她身后,也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可是以他一贯冷淡的心性,也只是觉得这样的人间夫妻还算不错,可要说感动,那是没有多少的。 他也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地扯扯她的衣袖:“走吧!” 章小六嘟嘟嘴,转头看他,这人,居然看到这样恩爱的一幕,都不敢动的吗? 还敢嫌弃她粗糙,她的内心是如此的细腻! 一路上,章小六都耿耿于怀,终于,车子行到凤鸣山下的时候,她看着在前面大踏步走着的男人,才拎着乌毅的脑袋,轻声嘀咕:“我是不是永远都睡不到他了?!” 乌毅眯着眼,颤抖了一下,才小声问:“要听实话吗?” 她立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差点没把他憋死。 乌毅不得不睁开血红的双眸恶狠狠地瞪着她,直到瞪得她松开手。 章小六跟在雬璃身后一路顺着曲折的山道弯弯绕绕地上山,春花烂漫的季节里,凤鸣山的风光居然也可以算是鸟语花香景致宜人。 乌毅眯着眼舒舒服服地被她抱在怀里,被她饱满雄伟胸部蹭来蹭去,别说多舒服了。 到门口的时候,雬璃转头看了她一眼,立马冷了脸,伸手将乌毅拎起来,扔到了路边。 乌毅喵呜惊叫一声,声音凄厉。 “你!你干嘛?” 雬璃淡淡地看一眼摔在草丛里正在摇头晃脑的乌毅,淡淡地说:“你抱着他不利于他恢复,还是让他自己化了人形好好锻炼!” 章小六瞪着眼睛:“那也不差这一时啊。” 雬璃转过头:“这岔道怎么走?” 章小六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嘟嘟嘴跑过去带路。 乌毅在草丛里乖觉地自己化了人形,跟在雬璃身边,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大,虽然我是九命猫妖不怕摔,可是您下次吃醋打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啊?” 雬璃面不改色地转头看他:“醋是什么?我并不喜欢吃。” 乌毅:“……” 他虽然很想冲上去拉住雬璃的耳朵好好教育他一番他这副看不惯任何靠近章小六身边的雄性动物的行为就叫做吃醋,可是碍于彼此之间的武力值相差太大,只有放弃了。 “看,寨子到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大财神 侯七正在塔楼上调戏晒药材的孙大娘。 孙大娘作为凤鸣寨为数不多的单身女性,长得大气漂亮,又加上有专长会医术,虽然是三十出头的寡妇,一入山寨,倒是整日勾得整个山寨的崽子们都不老实了。 侯七作为凤鸣寨的二当家,当然要把近水楼台先得月贯彻到底。 “小孙,你就跟我搭伙过日子吧?我保证,只要你应了我,以后有我一口干的,就决不让你喝稀的。” 孙大娘摆弄着一堆甘草,随手塞了一把到他的嘴里。 侯七险些被噎死,正在笑嘻嘻地从嘴里掏草,就听大门口守门的土匪大嚎一声:“二当家,大王回来啦!” “哎哟!”侯七激动得一把拔出嘴里一团干草,转头就朝大门跑,“死丫头总算肯回来了!” 孙大娘看着他跑远,才轻笑着摇摇头,端着草篓子走远了。 章小六的归来,对整个凤鸣寨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震动,大半个山寨的土匪和土匪婆子土匪崽子们都到大门口夹道迎接了。 这让章小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就昂首挺胸像首长似的抬手挥了挥:“我回来了!你们都想我了吗?” 土匪们齐齐哈哈笑着朝她吹着流-氓哨。 雬璃黑着脸看着她笑眯眯的侧脸,抿唇没有说话。 等到了聚义厅里,侯七立即抓着章小六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衷肠:“大王,你走了这大半个月,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燕州城那边的兄弟传信来说您没被那个高将军扣下,可您好歹托人带点口信回来,小的们都担心着呢。” 章小六手背上被蹭了黏嗒嗒的一坨,也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她拧巴着脸在侯七身上蹭了蹭手,才把一沓银票交给他:“看,这是一万两黄金的票据,你拿去赶紧采买粮食和种子,还有牛猪羊马,缺多少买多少,大家不用饿肚子了!” 侯七惊呆了,捧着票子没敢动。 这一定是梦! “大王!您这是去哪里打劫了,都没叫上兄弟们?!” 她立即踹了一脚过去:“小爷这次是正当收入!这是雬璃上交的生活费,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和这位乌毅小兄弟,会在咱们山寨里住着,去准备两个好一点的洞子,布置得舒服点。” 侯七咂摸着票子,狠狠地点头:“大王,住什么洞子啊,后山那个木屋您不是说等您成亲的时候住进去吗,您看反正您现在也没嫁出去,不如先腾出来给两位壮士住着?!” 章小六被他这番话接连戳中泪点,险些当场又要踹他。 还是侯七乖觉,立即机灵地闪开,朝大财神雬璃和乌毅说:“二位随我去后山看看房子喜不喜欢,随后咱们会有人帮你们打扫一下的……二位饿不饿啊,路上累不累,哦对了,渴不渴啊……” 雬璃瞥了章小六一眼,眼见她身边聚集了一帮山寨的土匪们,就知道她有事要做,也不多留,跟着侯七去后山了。 章小六刚在虎皮躺椅上坐下,土匪甲就捧着一把弓弩走过来献宝。 “大王您看,我们前儿个在山下无意间碰到一个陷阱,兄弟几个掉进去之后,居然在陷阱里看到一个土洞,里面藏了十几箱这种弓弩!真是发达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铁针树弓弩 章小六接过那弓弩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是什么木材做的,这么沉?” “大王,兄弟们可是问了一圈,才知道,这是西曼国那边特有的铁针树,据说一棵树都值十两黄金呢!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章小六手一抖:“西曼国?就是和咱们大齐隔了一片荒漠的那个富得流油的西曼国?” “是啊!” “西曼国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王,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凤鸣山下那条商道如今是大齐国和西曼国通商的必经要道呢,两国的东西都会从咱们山下过。” 章小六摸摸鼻梁:“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以后发财的机会又多了去了?” “那可不!” 章小六顿时高兴了,开心了,倍受鼓舞了。 本来,她爹还活着的时候,这条商道就是一直存在的,所以那时候,凤鸣寨从来没有入不敷出的时候,来往商队孝敬的银子就够山寨的人们吃喝了。 可是如今大齐国的皇帝年纪大了之后,反倒不肯再和西曼国通商,关了商道,她接收凤鸣寨之后,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 这下可好了! “得嘞,这弓弩赶紧给大家看看,都学着用起来!” 以后,她可是要带着大家奔小康的,既然要做大做强,武器跟不上可不行。 “可是……大王,这弓弩咱们和二当家都琢磨了好久,没人会用啊!关键是,这弓弩上用的箭支,咱们都造不出来!” 章小六顿时急眼了:“什么?!” 她又拿过弓弩看了看,随手扯住弓弦拉开看了看,实在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旁边说话的土匪看到她随手就拉开了弓弦,面皮忍不住颤抖了一会儿,才低声解释:“大王,这弓弦力道太大,一般人……咳咳,一般男人都很难拉开,这么大的力道,只有特别坚硬的箭支才能撑住。咱们寨子里用的那些箭支,搭上去没等到射=出去,就全断了!” 章小六嘴角一抖,摸了摸那细细的弓弦,无语地承认,这力道,的确是不小……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拿了这弓弩,却没有匹配的箭支,压根用不了?!” 土匪看她一眼,随即点头:“昂……” 章小六觉得自己顿时就不好了:“嗷!!!你们就不能找些坚硬的树木来吗?后山不是有些楠木吗,也不行?” 土匪艰难地摇头:“试过了,也是不行的!恐怕,只有用铁针树制成的箭支,才行!” 章小六默默地放下了弓弩,半晌,无奈地摆摆手:“算了!送信给燕州城的兄弟们,看看有没有买家对这弓弩感兴趣,卖了就是了!” “诶,是,大王!” 章小六心情颇有些沉重地离开聚义厅,去后山看看雬璃两人安顿好了没有。 一路上,寨子里的女人们都笑嘻嘻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孙大娘迎头走过来,笑眯眯地问她:“住在后山的两个男子,哪个是咱们的压寨大相公啊?!” 章小六刷地红了脸。 “别瞎说,都……都不是……” 章节目录 第59章 安宁与安心 雬璃被侯七带到木屋门前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把的。 想不到在这民风粗糙的山寨后山,居然还有一处幽静美好的所在。 三间木屋并不宽大,坐落在一处低矮山丘的半山腰上,门前就是一片菜地,此时的菜花已经快要开罢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多小黄花点缀其间。 引人注目的,是木屋旁边的一片不知名的红色花朵,郁郁葱葱的绿野,鲜艳欲滴的大红花,不显得恶俗,衬托在木屋一侧,倒显出几分世外桃源的风味来。 乌毅在门口,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啊,这附近有池塘,居然……还有好多鱼!我去也!” 他撒欢地跑远了。 雬璃站在花丛前,眼神有些迷离。 这木屋,这山坳,还有这些花花草草,虽然和他曾经的住所一点都不相似,却还是让他有了一种回到家中的感觉。 这种安宁又安心的感觉啊,他真是无法抗拒。 突然,一道嘹亮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安宁。 章小六从远处跑来,圆溜溜的脸明晃晃的,酒窝带着满满笑意,朝他挥手,大喝一声:“雬璃!雬璃!我给你带了吃的!” 她拎着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举着食盒冲到他眼前,笑得欢乐无比:“吃饭吧!洪胖子的手艺,外面可吃不着!我都要馋死了,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吃饭,就来找你啦!” 雬璃神情淡淡的,看着她推开木屋门走进去,把饭菜摆出来,闻着饭菜香味,一脸陶醉。 她夹了一块醋溜鱼,刷地递到他面前,一脸的讨好:“你尝尝这醋溜鲤鱼,可好吃了!” 雬璃被她的情绪感染,忍不住低头,轻轻咬住了筷子头,舌尖轻轻一绕,鱼肉就落入口腔里。 章小六傻傻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不懂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幕真是让人口干舌燥起来,他的脸,他下巴的胡茬,他凸起的喉结,还有他薄削却红润的双唇…… 她刷地转开脸,埋头呼啦啦地扒饭。 “你这是要把自己噎死吗?” 他没好气地抬手捏住她的脑门,抬起她的头来,嗤笑:“要是因为我的美色让你噎死自己,你这凤鸣寨的三百口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了!” 章小六圆溜溜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被发现了!好丢脸啊! 她忍不住梗着脖子:“什么,什么你的美色!你太不要脸了!” 雬璃优雅地扒饭,耐着性子吃下去,不动声色地说:“彼此,彼此。” “乌毅呢?” 她得赶紧转移话题才行! “出去捉鱼了。” “他怎么知道这里有水潭?” “他是猫妖,有鱼的地方都瞒不过他!”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盈的脚步声,乌毅在门外嗷嗷叫:“我要吃醋溜鱼,我不吃生鱼了。” 章小六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桌子上的四盘菜立即只剩三盘了。 她无奈地撇撇嘴,转头就给雬璃夹了一块红烧鹿肉:“这个也不错!” 雬璃倒是来者不拒,夹什么吃什么,吃完饭,章小六才挨挨蹭蹭地不走,看着他,几次张嘴都没有说话,最终,雬璃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才无奈地轻声问她了。 “是不是想也住在这里?” 章小六乐得立即眯着眼笑得像只肥圆的狐狸,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雬璃你太聪明了!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雬璃浑身一僵。 章节目录 第60章 那该怎么说 雬璃低头瞪着她,无奈地放弃了和这女人讲“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道理,只是轻轻伸手扯着她退开了些,才扶额:“这山寨是你的,你爱住哪里,都是你的事情,不必来问我。” 章小六:“可是我害怕你不喜欢我住在附近,侯七说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住在这里,我再强行住在这里的话,以后就更加睡不到你了!” 雬璃:“……” 他忍无可忍地咬牙:“章小六,不要总是把睡不睡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 “哦。那该怎么说?” 雬璃额头青筋一跳,忽然甩手指了指门外:“我要打坐,你出去!” 章小六默默地收拾了碗筷,转身走出去了。 雬璃抿着唇坐在桌边,看着门口,半晌,忽然轻轻一勾唇,淡笑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一脸的淡然严肃…… 章小六只觉得实现“睡到雬璃”这个伟大的目标好像是遥遥无期了,这让她有点沮丧,端着碗筷回到厨房的时候,洪胖子正在哼着小曲儿杀鸡,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立即不乐意了:“大王,你伺候那两位大爷吃完饭人家都没留你坐下谈谈心?” 章小六挫败地摇摇头。 洪胖子捏着菜刀,看看章小六:“咱们那个威武无敌的大王哪儿去了?那小子不乐意你就绑了他的手脚,强上啊!这男人啊,就是那么回事儿,上着上着就上出感情来了!主要是,大王你得主动啊!” 章小六浑身一震:“真的吗?” “我洪胖子啥时候说过假话蒙过你?” 章小六的小心脏又激动得扑通扑通乱跳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 “我打不过他啊!” “让小的们帮你啊!” 章小六一想那个场景,整个山寨的打手们齐上阵将男人绑起来给她睡…… 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别了!” 雬璃可是什么千年妖怪啊,逼急了动动小手指都能拍翻整个山寨的吧? 唉,她这么忧愁,下个月的大姨妈,又该疼了吧。 ………… 就在章小六为着下个月的大姨妈会不会剧痛难忍而苦恼的时候。 燕州城,柳府里。 柳昀和赵茗儿缓缓地打了个眼色,随即,看着丫鬟们忙忙碌碌地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今天是他的寿辰,请了柳景和满院子的妻妾们,在柳家大宅摆了两桌酒席。 柳景身子虽然不怎么爽利,可是为了唯一的堂弟做寿,还是拄着拐杖被丫鬟们扶着出门来赴宴了,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吵闹得他更加颤巍巍的了。 “大哥,您觉得怎么样?我看您这两天气色好了不少呢。” 柳景呼吸之间胸腔就像是在拉风箱,大喘气地答:“不行了!真是年纪大了!” 前几天还能采阴补阳,结果,越采越不行了,再也不敢在小妾们身上奋战了,反正也生不出儿子了,不如休养一下,免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那就太不光彩了! “大哥,请上座!” 柳昀看着大家都各自坐好,笑呵呵地端着一壶酒,亲自给柳景斟了一杯,随即举起酒杯,神色不太自然地朝柳景说:“大哥,今儿个是我的寿辰,这杯酒,是咱们自家酿的果酒,不醉人的,您可一定得喝一杯!” 柳景哈哈笑了:“那是自然的!来,大家一起举杯!祝老二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完,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柳昀低垂的眼眸中,霎时爆射出一阵残忍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61章 毒杀柳府上下 “为什么!我哪里对你不好!” 不到半刻钟,柳景就肚腹剧痛地倒地,口吐鲜血,看着在他面前笑得张狂的柳昀,神情中,分明是难以置信的。 这是他亲手从火坑里救出的堂弟,亲自带在身边养大,教他读书识字为人处事,又手把手地带着他经商,兄弟俩一直都是同心同德的。 为什么突然间下毒害他? 柳昀半蹲在他身边,看了看满屋子开始吐血尖叫哀嚎的女人们,冷笑起来:“为什么?!如果你是我,本以为整个柳家将来都是自己的,可是突然有一天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奴才,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表现,都是徒劳,你会不会反抗?!” 柳景见鬼了似的,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看他,目呲欲裂:“你这孽障!你从柳家得到的还不过多吗?” 本该是在泥潭里活得惨兮兮的孩子,被他救出来,如今过得锦衣玉食,还不满足?! 柳昀狂笑三声:“哈哈哈,不够多!当然不过多!我要的是整个柳家!” “承志出门游历去了,柳家的生意如今都是你在掌管,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柳昀一手捏住了柳景苍老枯瘦的脸,冷笑:“没错,承志的确说了要把柳家给我!可是我不想要你们的施舍啊,我想要的东西,我宁愿自己下手去抢,去夺!我也不想老老实实地等在那里,等着你们施舍啊!” 为什么就是没人能懂他呢。 他受够了别人的施舍,受够了这些人用一副施恩的表情看着他。 “你这……你这孽障!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当家印鉴我已经知道在你床头的暗格里了,你已经没用了!还是早点去地府里歇着吧!大哥,你的抚育教养之恩我一直没忘了呢……承志那里么……” 柳景双目突然变得发直,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承志和你之间无冤无仇,你不要伤他!他对柳家不感兴趣,他都走了!你只要别让他再回柳家就是了,不要杀他!” 柳昀哈哈狂笑着,笑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了:“无冤无仇?!怎么无冤无仇!他害得艳娘魂飞魄散,我绝对不可能饶了他!你放心,我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不久之后,就会送他下去,让你们一家团聚!” 柳景转头看着跟着他一起被毒酒毒死的一屋子姬妾们,哀嚎一声,狂吐几口鲜血,瞪着眼睛断气了。 柳昀站起身,拿过小厮递上来的帕子,冷笑着吩咐赵茗儿。 “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们的了。” 赵茗儿仍旧是黑袍加身,上前几步,低声笑了:“您放心!不会让您再失望的!这一次,我们给您打个六折。” 柳昀这才满意地哼了哼。 “价钱好商量。” 整个柳家如今都是他的了,钱财什么的,他压根不放在心上了。 如今只想着要杀了柳承志和那个该死的小土匪,给艳娘报了魂飞魄散的大仇就好! 他张狂地笑着离开横尸遍地的大厅,赵茗儿默默地吩咐身后的小厮。 “去报官,就说凤鸣寨的贼子们在倒卖军械库失窃的军械的时候,无意间被柳家大少爷柳承志撞破,为了灭口,毒杀柳家上下,柳家大少爷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章节目录 第62章 醉酒 章小六并不知道自己的山寨已经大祸将至。 雬璃每天都在木屋里打坐养神不怎么出来,她在屋外叽叽喳喳了两天,自己都觉得有些烦了,索性拉着乌毅一起,在屋外的大树下架起了一个宽大的秋千。 用铁链子绑在粗大的树干上,她在秋千上自得其乐地玩闹着。 雬璃在屋子里打坐,每隔小半刻钟,就能听到屋外传来的嬉闹声,忍不住微微张开眼睛去看她。 透过宽大的窗子,只见她站在秋千的木板上,嘻嘻哈哈地被乌毅推着,一下下地飞上半空。 乌毅神情抑郁,每次推她出去,都在心底里暗暗祈祷:飞出去吧,掉下去吧,赶紧摔嗝屁了吧! 雬璃透过窗子和乌毅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乌毅立即收敛了一脸的不耐,委委屈屈地帮着章小六荡秋千了。 她哈哈笑着,春日里的风很暖和。 她知道雬璃会看到她,也知道自己笑闹的样子雬璃并不讨厌,明明还时不时地从窗子里偷看她来着! 她于是得意洋洋地飞得更高了。 雬璃无奈地垂眸,继续修炼。 虽然找回了一只眼睛,吸纳灵气的速度却还是太慢,那人给他身上设下了禁止,如今他找回一只左眼,那人一定能感知到他的活动。 他必须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章小六整个人是那么的鲜活,和屋子里的一片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静下心来调息,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和乌毅时不时的怒吼,嘴角微微勾起。 章小六荡秋千闹了半天,又带着乌毅去水潭边抓鱼了,乌毅是个抓鱼的好手,简直比寨子里养的那只鸬鹚还好使,指哪打哪,没多会儿功夫就抓了满满一篓子肥美的鱼。 洪胖子知道新来的两位贵客爱吃鱼,早就在厨房里备着新鲜的鱼了,见她拎着鱼篓进来,自己掐着大肥腰唠叨开了:“我说大王,你知不知道处理这些鱼很费功夫的?大家还等着吃饭,今天这些做不了,明儿请早!” 章小六被吼得嘿嘿笑着,讨好地扯了扯洪胖子的围裙:“本大王给你涨工资……” “多少?” “啥?” “涨多少?!” 章小六瞪眼:“你还真要啊!” 洪胖子立即抓着锅铲挥舞开了:“咋?不该涨啊?我都多少年都是一个月二钱银子零花钱了?还不给涨涨?” “行行行,涨!这就涨!你先把这几条鱼清蒸了红烧了再说!” 说完,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乌毅跟在她身后,见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冷冷地哼道:“还山大王呢,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山大王。” 这山寨里也真是奇怪,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那么祥和,根本不像是一般凶神恶煞的土匪们,寨子里的老弱妇孺们谁都能抓住章小六调笑一阵,她也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和一帮土匪嘻嘻哈哈,像是个孩子王! “山大王应该怎么样?整天除了杀人谁也不理?” 乌毅撇撇嘴:“最起码该有些威严。” “我很有威严啊,大家都很尊敬我。” 乌毅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很快就到了饭点,章小六没再去找雬璃一起共进晚餐,她要和大家在寨子里庆贺一下,兄弟们无意间捡到的那些弓弩,在燕州城里找到了买家,出价很不错,侯七已经带人去交货了。 她在寨子里等着收钱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满寨子的人在聚义厅内外摆了些简单的酒席,一帮汉子和女汉子们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闹酒,直到了后半夜,章小六已经被这些人轮番着灌酒,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虽然她清醒的时候也是分不清东西南北的。 散席的时候,土匪兄弟来要扶着她回窑洞,被她一脚踹了开去:“起开!小爷自己走!” 于是没人管她了。 等到她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砸门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路迷迷糊糊地到了雬璃的卧房门外。 啊,这大半夜的,她真是何其流氓! 为了女子尊严,她想走。 然而,面前的房门已经哐当一声,开了。 雬璃穿着一身微黄的棉布亵衣,不像往常看上去那么高冷了,神情甚至还带着点朦胧,看着她:“怎么?喝醉了?” 章小六嘿嘿,嘿嘿嘿地笑着。 “没醉,没醉!就是有些头晕!” 雬璃无奈地叹气:“那就是醉了。” 他抬手拉过她的手臂,将她带进屋里扔到桌边坐下。 章小六自发地趴在了桌子上,笑嘻嘻地看着他在旁边倒水打湿帕子,过来给她擦脸。她仰头任由他揉捏着,忽然笑眯眯地说:“雬璃,孙大娘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看不到他的时候不太高兴,看到他的时候非常高兴!你说,我现在看见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了?” 雬璃俊脸微微一红,灯光下,看着有些傲娇:“瞎说什么!” 她嘟着嘴不乐意了:“你都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让我怎么回答?” “是,还是不是?” “我哪里知道?!” 他手下忍不住轻轻一捏,章小六疼得哇哇叫:“哎哎,我错了,好了不问了还不行吗!”急忙逃开他大手的钳制,哪知道一个用力过猛,就朝后仰倒过去。 她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雬璃却是吓了一跳,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章小六噗嗤笑了一声:“咦,你抱我做什么?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呀?” 雬璃无语地瞪她一眼,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反正两人已经同进同出那么多次了,他在床边像往常一样坐下调息,刚坐下,就被她轻轻踹了一脚。 “雬璃,你说,我是不是永远都嫁不掉了?” 雬璃奇怪地转头看她:“为什么这样想?” “你看,我都二十了,还是没人敢娶我。你也不敢!” 雬璃叹气:“不是不敢,只是不能!你很好,总会找到最适合你的人!” 章小六都要哭出来了,好人牌都打出来了,她希望更加渺茫。 “你骗人,我既然很好,为什么那些被我抢回来的汉子们,都一个个抵死不从呢?!” 雬璃嘴角一抖,你扛着大刀把人抢回来要睡人家,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害怕啊。 “呜呜呜……”章小六一边假哭着一边闭眼,还没呜呜两声,就睡着了。 雬璃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其实他刚才说的是实话,这丫头的确是个还不错的人,有着一般女子没有的豁达和活泼,只可惜,她是人,他是妖。 还是个体无完肤四分五裂没有自保能力的妖。 木屋里逐渐恢复了安静。 后半夜的时候,雬璃是被乌毅惊惶的喊叫声惊醒的。 乌毅在门外,压低声音急切地喊他:“老大!老大!快出来!出大事了!” 雬璃立即出去开门,只见乌毅一脸的惊慌,指着前山的方向:“不太对劲,你看那大火,是不是寨子里烧着了?” 雬璃抬眸去看,顿时也惊了一下。 冲天的大火在熊熊燃烧,可疑的是,这么大的火烧起来,整个山寨居然这么安静,一点哭闹声和喊叫声都没有。 “寨子里的人呢?” 乌毅脸色不太好看:“恐怕是都出事了,老大,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雬璃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章小六,点点头:“你去前面看看是出什么事了,我喊醒她随后跟上去。” “好!” 乌毅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雬璃进屋去摇了摇章小六,她立即咕囔着打开他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别睡了!寨子里出事了!醒醒!” 他一把将她扯着坐起来,章小六立即惊醒过来,刷地睁开眼睛:“什么?” “外面着火了,寨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人救火,咱们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章小六惊慌之下反倒冷静了些,点点头,穿上鞋子就跟他跑出去,一到门外看到那片火光她就暗道不好:“那是库房和羊圈的位置,走,去看看!” 一路上,她只觉得四周安安静静的,好像只能听见大火灼烧时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 真是见鬼了!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不远处,一道白影呼哧跑过来,定睛一看是乌毅,只是一身白衣白裤上蹭上了一些黑灰,看上去有些狼狈,而他的手里,抓着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 章小六顿时紧张起来:“这是谁?” “寨子里来了许多这种人,还有……”乌毅忽然有些不忍心了,放低了声音,“我看到这些人拿着刀从各个洞子里出来,刀头都有血,外面那些山洞都一个个烧起来了!恐怕……” 章小六脑中嗡地一声,脚下忍不住就晃了晃,被雬璃轻轻在后背按了一下稳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凤鸣寨的人,都……都被杀了?” 乌毅和雬璃无奈地对视一眼,随即,不得不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不!我不信!” 她慌乱地在腰上摸了摸,刀呢? 她的宽背大刀呢? “我要去看看,我要去救他们!” 雬璃忽然抬起纤长健硕的一只右手臂,死死地抱住了她。 “小六子,别冲动!” 章节目录 第63章 门主托我向你问好 “放开我!放!开!我!” 章小六咬牙切齿地掰他的手,红了眼压低声音怒吼:“我要去看看,是谁这么害我们!” 雬璃朝乌毅打了个眼色,乌毅立即在那昏迷的黑衣人腿上扎了一刀,与此同时捂住了黑衣人的嘴巴,低声威胁:“我松开你的嘴巴问你几句话,你要么回答,要么自己咬舌自尽,要是敢喊叫,爷爷阉了你,让你做太监,懂了吗?” 黑衣人一开始醒来还想着给同伴示警,直到听到后半句话,吓得赶紧点头了。 是个男人都不想做太监啊。 “很好!你们是谁派来的!寨子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黑衣人咽了口口水,才颤颤巍巍地答:“我等,我等是燕州城护城守军前锋营的将士,奉命前来剿匪!” 章小六浑身一颤:“剿匪??” 凤鸣寨和官府一直保持的良好的勾结合作关系,剿什么匪? 她气得跳脚,抓过乌毅手里的匕首又扎了黑衣人一刀,气恨地骂:“放你娘的屁,少冒充官府,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被扎得想大叫却被乌毅及时捂住了嘴,等到一阵疼痛过去了才松开他的嘴,只能倒抽着凉气回答:“你这悍匪……我真是燕州城守军将士,我脖子上还有军牌,不信你自己看!” 章小六铁青着脸从他脖子上扯出一块木牌来,凑近看了看,才转头问雬璃:“这上面写的什么?” 雬璃抿着唇,半夜里的,谁看得见。 “这木牌的确是军牌。” 章小六一听,忍不住心寒起来:“燕州城的守军为什么会跑这么远来剿匪?是谁下的命令?” “你们凤鸣寨的人为了倒卖失窃的军械,将燕州城柳家上下灭了口,这么大的案子,知州大人怎么可能不剿匪!前山那边,高将军已经带着兄弟们剿灭了大部分的匪众,你们这些漏网之鱼,还敢抓了我……啊!” 章小六一拳砸晕了他。 她握着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愤怒地看着冲天的火光,迈步就要朝前走去,雬璃无奈地看着她:“你这时候过去,已经做不了什么了,何必用自己的命去做那种无用功?” 她霍地转身,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眼中的泪光格外明显。 “你不懂!那些人都是我的家人,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家人受难,自己却只知道逃走!你们要是害怕,就自己走吧!木屋后面的水潭对面,有一条小道可以出山!” 雬璃冷着脸看她转身顺着小道朝前山跑,站在原地未动。 乌毅站在他身边,忍不住低声问:“老大,咱们不用跟上去吧?” 雬璃抿唇,暗暗地想,是啊,不用跟上去吧。这个粗陋的女子,是个色心包天的凡人,总是缠着他,烦着他,还想趁他不备就睡了他,真是……该死! 可是…… “走,跟上去看看!” 他大踏步地缀在章小六身后,看着她一路小跑着到了前山,远远地,能看见一队上百人的黑衣人,正在四下里绞杀凤鸣寨的人们。 奇怪的是,整个山寨的人今天好像睡得格外的沉,连反抗都没有反抗,许多人在睡梦中就被送去见了阎王爷。 章小六看着那些黑衣人,愤怒得双眸喷火,悄悄摸到了自己的洞子门口,远处那些黑衣人还没有杀到半山腰上,她悄悄进了自己的屋子,她的大刀就挂在门口,抽出刀,她回身就要扑出去! 还未扑到门口,就被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挡住,那人一声招呼都不打,抬手就抡着一个巨大的流星锤,朝章小六头顶砸过来。 章小六情急之下低喝一声,抬脚踢在门框上,握着刀在地上翻滚几下,滚出房门去了。 在门外的平地上站定,她才俏脸生寒地看着那个一直躲在门边等着偷袭她的人,开口时,语气忍不住就有些阴森可怖了。 “原来是你!” 土匪丁高大魁梧的身形挡在门边,低头看着她:“大王,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一直都是官府的人?” 土匪丁苦笑着看她:“是啊。” 章小六也苦笑了:“哈!居然一直都被你蒙了!” 土匪丁进山寨都三年了,以前就是凤鸣县的衙役,被县太爷身边的师爷排挤,说是混不下去了,才来落草为寇。这些年他跟在侯七身边,很得侯七的信任! “侯七呢?” 侯七带着他们一起去燕州城,如今只有土匪丁自己回来了,一起下山的二十几个兄弟呢? “他和兄弟们都在燕州城的大牢里等着您呢。大王,我本来好心地给您为了解毒丸,本想着这里一出事,那两位贵客一定会带着您逃走,也算是我报了您和这寨子这些年对我的恩情!可您,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呢?” 土匪丁身形魁梧,说起这些话来,却一脸的感伤。 章小六看得心寒无比:“哦是吗,那我该谢谢你了?” “既然您真的回来了!那也好,就跟我回去,您的脑袋,可是价值三千两黄金呢!” 章小六摸摸自己的脖子,冷笑着举起大刀:“才三千两?小爷很不高兴!” 她压抑着怒气,和土匪丁打在了一处。 要论单打独斗,整个凤鸣寨能打败章小六的人,是不存在的。 土匪丁和她缠斗了一会儿,渐渐露出败相,他也不打算自己一力拿下章小六,突然转头朝山下大喝一声:“匪首章小六在这里!” “在这里!” “这里!” 洪钟似的声音在山坳间回荡着,山下的高元仪一身黑色战袍,面色冷然地抬头,看着半山腰的地方,朝身后的兄弟们挥手:“上!” 整个凤鸣寨的匪众几乎全军覆没,独独剩下一个匪首没找到,这时候居然自己出现了。 章小六气得大喝一声,手中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只听咔咔咔几声,土匪丁闷哼着被她砍翻在地,浑身破了四五个大口子正在哗啦啦地流血。 乌毅远远地看到这一幕,转头和雬璃对视一眼。 雬璃打了个手势。 乌毅咻地冲过去,站在了章小六身边,急忙说道:“小六子,别在这里逞强了,山下人太多,你打不过的!跟我走!” 章小六不理他,抬手一刀砍在了土匪丁的肚子上,他哀嚎一声不动了。 这是章小六生平第一回杀人,这种感觉却并没有兄弟们往常描述的那样爽快,她有些恶心,想吐了! 乌毅一把扯住她的头发,一手环住她的腰,咻地一声,带着她到了雬璃面前。 章小六脸色苍白如纸,瞪着雬璃:“不要拉我!凤鸣寨没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她挣扎的声音大了些。 雬璃忽然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后背上。 章小六被拍得心口剧痛,张嘴哇地吐了口污血。 乌毅瞪着眼看他。 下手忒狠了吧? “你气息紊乱了,再强行动武只会害了你自己!听我的!你现在被抓只有死路一条!山寨的百姓们已经死了,你就算此时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章小六吐着血,瞪着他。 乌毅一手抓一个,得了雬璃的指示,转头就从凤鸣山消失了。 章小六头昏脑涨地被他抓着急速奔行,只能无力地挂在雬璃身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了。 她差点岔气走火入魔,要不是雬璃那一掌,她可能会武功全废!可是,就算有盖世武功又有什么用? 山寨没了,三百口人都没了! 她甚至连他们的遗体都捞不出来,只能看着他们葬身火海! “我没有将柳家灭口!他们是在嫁祸!” 落地后,章小六抬头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即倒在了雬璃怀里。 乌毅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章小六的嘴唇居然是黑色的。 “她中毒了?!” 雬璃黑着脸抱着她,一手搭在她的脉门上,过了好半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乌毅在一边有些心慌,虽然他一直想打死章小六这个烦人的人类,可是真的看她这么奄奄一息,他也是在担心的。 “怎么回事啊,老大?” 雬璃收回手,看了看四周的光景,朝乌毅摆摆手:“她中的不是什么难解的毒,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住人的地方。” 乌毅不放心地看一眼章小六,转瞬就不见了身影。 雬璃拍着章小六的后背,手指轻轻翻转,掰开她的嘴巴,在她的喉咙里轻轻地挠了一下,章小六立即痛苦地皱眉,翻身哇哇地吐了起来。 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她难受地眯着眼,抓着他的手:“我怎么了?” “你喝的酒里有毒,你要是不动武就没事,只要一动武,这毒就会发作,好在,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吐出来就没事了!” 章小六浑身虚汗连连,被他抱在怀里。 天光渐渐地亮了起来,远处,凤鸣山的大火还在继续,在这里都能看见浓烈的黑烟还在冲天燃起着…… 她眼底有泪光,却强忍着就是不肯落下。 雬璃抱着她,想了想,终于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我都听到了,那个侯七不是还在燕州城里吗?山寨里的百姓们都已经救不回来了,至少,你要活着去燕州救出侯七他们吧?” 章小六一僵,是啊,听土匪丁的意思,侯七还活着。 “你说得对!” 她擦擦眼睛,强迫自己一点点地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凤鸣山,一字一句地说:“我凤鸣寨虽然是土匪窝,可是这一二十年来,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次居然被官府扣了一个灭口柳家的罪名,我要查清楚真相,我要替洪胖子孙大娘还有那么多的兄弟们姐妹们讨回公道!” 雬璃看到这样的她,是有些震撼的。 本以为,需要花费一些功夫才安慰她的。 他笑笑,低下头,在草丛里翻找了一会儿,采了一把鬼针草揉碎了,递给章小六:“吃下去。” 她问也没问,接过来就闷声不吭地吞了。 雬璃挑眉看着她,这样安静沉默的章小六,真不习惯。 不多时,乌毅就闪身回来了,兴冲冲地说:“老大,小六子,那边有个小村庄,咱们要过去吗?” 雬璃想了想,摇头了:“我去问问有没有人家里有牛车或是驴车之类的,咱们立即出发去燕州。” 章小六看他一眼:“咱们?” “怎么?你想自己上路?” 她立即摇头。 她当然不想离开他,只是,如今凤鸣寨被剿灭,她本以为大难临头各自飞,雬璃一定会离开她的。 雬璃何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抿抿唇,没说话,转身朝着乌毅指示的方向走去,乌毅扶着章小六,默默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章小六不说话,于是谁也没说话。 平常负责叽叽喳喳的人,遭逢大难沉默起来,乌毅居然都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 正要开口安慰她呢。 雬璃突然回身,用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护在了章小六的身前。 乌毅也浑身一僵,死死地抓住章小六的手臂。 章小六抬头,这才发现前方站着一个浑身黑衣的人,瘦小的身影一看就是个女人,可惜黑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乌毅却知道这人,分明就是柳府里那个阴魂不散的黑影。 雬璃看见她的时候,也神情冷漠起来,瞪着她,没有说话。 赵茗儿倒是神色自若地落在三人前方不远处,等着他们靠过来,哪知道雬璃他们居然远远地停下了,她默了一默,随即只好抬脚走了过去。 到了雬璃面前,赵茗儿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才轻轻嗤笑一声。 “雬璃,真是好久不见!你如今换的这张皮子,忒普通了些吧?” “你来做什么?!” 赵茗儿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封密信。 “门主托我来向你问好!哦,还有,这是你另外一只眼睛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64章 他的仇人是谁 雬璃冷着脸,接了那封信,当着章小六的面打开,只见上面只是一副地图,他冷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副地图。” “我还没瞎。” 赵茗儿忽然咯咯地笑着:“雬璃,你如今的性子真是变得没有以前可爱了,这么凶做什么?地图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告诉你,只是,有个条件!” 章小六听着赵茗儿这么猖狂的笑声,捏着刀就动了动脚,却被雬璃不着痕迹地拉住了手腕。 他将地图收下,问赵茗儿:“说吧,什么条件?” 赵茗儿笑着看他们一行人:“柳家所有财产,归我玉绝楼所有!” 雬璃突然冷冷地嗤笑一声:“玉绝楼不是一直自封世外仙门么,怎么,你们门主玉瑶仙子嫁了个凡人,就开始四处敛财堕入红尘了吗?” 赵茗儿冷冷一哼:“你只说,答不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呢?” 赵茗儿:“……” 章小六在旁边算是看出来一点门道来了。 她不知道雬璃作为一个活了千年的大妖怪,是因为什么,两只眼睛会被挖出来散落在外?! 更不知道为什么他没了眼睛也能看得见。 可她知道的是,雬璃每逢月圆之夜,就遭受万箭穿心之痛,大概就是因为肢体不全的缘故吧。 他一定很想找回其余的部分! 她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章小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明亮:答应她吧。 他抿唇,随即朝赵茗儿冷冷地说:“好,柳家给你们就是!” “呵呵……”赵茗儿的目光落到章小六的身上,像是毒蛇吐信似的,带着隐含的毒辣,“这地图,是大齐国皇宫的地形图!你的另外一只眼睛,就在大齐国皇帝的寝宫里!” 雬璃脸色淡淡的:“嗯。” 他答得轻描淡写,赵茗儿也不在意。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章小六的身上没挪开,终于忍不住问雬璃:“这是你的新欢?”等到看清楚章小六身上的气息,她才嗤笑一声,“啧啧,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了这样的人!” 章小六一愣:什么意思? 雬璃脸色立即寒冷起来:“你可以滚了!” 赵茗儿咯咯笑了起来:“雬璃,你若是还和以前一样本事通天,这么大的脾气倒也罢了!如今没什么本事,脾气倒还是不小,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章小六一听,忍不住动怒,可是她也明白这赵茗儿的武力值不是她能挑战的,所以雬璃才不让她上前。 她气得咬牙,死死地瞪着赵茗儿,这女人居然这么轻佻地跟雬璃说话。 调戏雬璃是她的专利! 赵茗儿调戏完雬璃,心情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笑呵呵地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哦对了,据说你藏身的那个山寨被抄了?人都死光了是吗?那山寨里几个土匪,被知州大人派人抓进了大牢,判了斩立决!” 章小六立即大喝一声:“什么?已经斩了?” “那倒没有!明儿正午才问斩!” 赵茗儿看着章小六:“你还有时间!” 章小六忍不住就慌了神。 侯七明天就要被问斩,她突然转身抓着乌毅,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慌,眼泪都要出来了:“乌毅,你带我去燕州,你一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乌毅不解地看着她:“你刚刚中了毒身体吃得消吗?” 手底下几个小喽啰而已,至于这么拼命吗? 章小六坚决地点头:“吃得消!我没事,带我去燕州!我要劫狱!” 侯七是看着她长大的,是她的亲人,她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 赵茗儿在一边,听着这句话,嘴角露出残忍毒辣的笑…… 龙潭虎穴,等的就是你去闯! 赵茗儿走后,乌毅就带着章小六和雬璃上路,穿梭百里,到了燕州城外。 乌毅累得化了原形被她抱着,进城之后,雬璃拉着她,低声说:“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很多想问的。”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抬头看他,“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谁将他挖了眼睛,他的仇人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65章 你要保护我的 章小六去成衣店里给两人买了两套普通的衣衫,做普通夫妻打扮,一路低调地到了大牢外。 燕州城的大牢因为知州大人的“廉政清明”,关押的都是些穷苦人民,拿不出钱来赎身,却也都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徒,这就直接导致大牢的狱卒们无法创收,守卫这座大牢的时候,自然没那么上心。 章小六挎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子,里面装着买来的桃花饼,一路吆喝着到了大牢外。 守门的狱卒有两个,一个看她一眼就没再看了,另外一个倒是把目光落在她挺立的前-胸上,目光渐渐变得淫=邪起来。 章小六正要迈步过去试探着搭话,手臂忽然被雬璃抓住,他高大的身影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和那个狱卒之间,低头朝她沉声说:“好了,走吧。” 章小六瞪着眼:“你都探查清楚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拉着她迅速地远离那个狱卒的视线。 到了街角里,章小六才不大敢相信地问他:“你怎么打探的?” 他不是一直站在街角没动吗? 他抿抿唇,看上去有些暗暗的得意,抬抬手打了个呼哨,墙头一直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他的指尖。 章小六看呆了。 “这鸟儿好听话。” 雬璃抬手轻轻抚了抚麻雀的小脑袋,轻声说:“就是它告诉我的,这牢狱里关押了,四十几名罪犯,侯七和山寨的人,就关押在第二层的石牢里。” 章小六惊讶不已,崇拜极了地仰头看着他:“雬璃你好厉害!那你能让这小麻雀再去看看里面有几个狱卒吗?” 话应刚落,那麻雀就飞起来,在雬璃头顶叽叽喳喳了一会儿,随即飞远了。 章小六:“它干嘛?” 雬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小麻雀刚才跟他说,这女人长得好漂亮。 不过,这话不能告诉她,免得她骄傲。 “它说,加上门口的两个狱卒,整个大牢有二十八个守卫。” “这么多?” 她立即紧张得开始咬指甲了:“就咱们俩,打起来有点困难,我得联络这燕州城残余的兄弟们了。” 雬璃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头从嘴巴里夺出来,皱眉看了一眼,随即掏出巾帕轻轻替她擦干净手指头的津液。 “以后不要老是啃指甲,不卫生。” 章小六黑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心思吗? “走吧,时间不多了,我要去找人。” 雬璃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手心微微一紧,也就由她去了。 入了夜的时候,她带着雬璃,还有十五个兄弟,人人换上黑衣,在距离牢狱不远处的一处民宅里,开起了动员大会。 章小六手心忍不住冒汗,指挥着兄弟们:“咱们的计划很简单,那些狱卒已经会被咱们的人下蒙汗药,咱们直接冲进去救人即可,动静越小越好,人救出来之后,我会带着侯七连夜离开这里,你们各自回家,不要暴露身份。” 兄弟们纷纷觉得这计划还不错。 雬璃却有些不安,他对人心的险恶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赵茗儿那天状似无意地向章小六透露侯七问斩的消息,应该不会那么好心吧? 劫狱真的会这么顺利? 他轻轻走到章小六身边,低下头看她,随即替她将蒙面的黑巾拉上来,低声吩咐:“注意安全,不要逞强!还有,不要离开我身边!”说完,忍不住勾唇,补充了一句,“你要保护我的。” 章小六:“……” 她暗暗咬牙,抬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章节目录 第66章 玉瑶仙子 雬璃连锥心之痛都忍得下去,当然不怕她掐。 不过要是不配合,她没有成就感,继而反复地掐来掐去,好像挺浪费时间。 他于是咧咧嘴哎哟一声,拉开了她的手,却也没再放开她的手,眼神带着无奈的宠溺,低头瞪她一眼。 满屋子已经从良许久的土匪们纷纷低下头: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章小六有些羞涩却又落落大方地地被他拉着出门,扛着大刀朝牢狱进发。 深夜里,一行人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好几家住户里的看门狗,汪汪汪的狗吠声此起彼伏。 雬璃忽然放慢了脚步,路过那几家有狗吠声的住户院墙外时,章小六只觉得身边男人的气息陡然一转,一阵红光从他左眼闪过。 那些狗狗齐齐地呜呜两声,没了声音。 章小六瞪大眼睛看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力吗? “走啊!”雬璃扯扯她的手臂,带着他一起到了牢狱门口。 乌毅正淡定地以原形蹲在门口,看见他们,立即朝雬璃摇着尾巴喵呜一声。 章小六看一眼乌毅,他的妖力薄弱得很,带他们日行千里一次,就需要休养一阵子才能再化人性,不然今天只要乌毅一人就能把侯七他们救出来了。 “进去救人,速战速决!” 章小六下了命令,跟着兄弟们冲进去地下二层。 侯七正和一起捉进来的兄弟们蹲在一起闲磕牙,忽然就听到了章小六的声音:“侯七!” “大王?!大王!我们在这里!” 章小六扑过来,看到侯七和其余的兄弟们都好好的,这才放心,一刀劈了牢门,朝侯七喝道:“都出来,快走,咱们连夜出城!” 侯七感动得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哭了:“大王!您亲自来救我们了!” “别废话!走!” 侯七被骂了一句立即抖擞地跟在她身后往外冲。 冲到门口才忽然发现雬璃居然不在她身边。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没有跟着她。 去了哪里? “大王?那边有火光,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章小六立即跺脚:“不好!中埋伏了!你们先走,按计划从地道出城!” 燕州城里的地道,是章小六的父亲当时让寨子里的打洞好手偷偷挖出来的。 她当时跟高元仪一行人一起回燕州而不怕他使诈,就是因为知道地道的存在。 侯七一听她这话就急了:“大王,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远处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更近了。 章小六急得踹了侯七一脚:“你管我,快滚!” “大王,你要是有危险,整个凤鸣寨怎么办?你得先走!” 章小六突然鼻子一酸,看着侯七:“侯七,凤鸣寨已经没了,官府有内应在咱们寨子里,近三百口人,全没了!” 侯七如遭雷击:什么?那么孙大娘也…… “现在保命要紧,你们快走!官府没人知道我的女子扮相,我能脱身!” 侯七一咬牙,带着兄弟们转身迅速地溜了! 章小六猫着腰在牢狱门口看了看,没有看到雬璃,也没有看到乌毅。 一眨眼的功夫,都不见了? 她见官兵来得太快,只有一咬牙,迅速离开了牢狱门口。 而她不知道的是,雬璃和乌毅就站在距离她十步不到的地方。 雬璃额头满是冷汗,双脚却动弹不得,乌毅被打晕了蜷缩在他的脚边。 他的四周,是一个宽大的结界,结界之内,困着他。 结界之外,站着她。 她却压根看不见他。 雬璃咬着牙,看着面前的女人,虽然被阵法压制得说不出话,他却还是桀骜地冷笑,看着她,只是冷笑! 面前的女子,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满头黑发飘散着,无风自动,一张绝色却又清冷的脸,看上去宛如来人间走一趟的方外仙子。 她淡笑着看雬璃。 “小雬璃,真是好久不见了。怎么,见着为师,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了?” 雬璃左眼一片血红。 玉瑶仙子,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玉瑶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眼底的恨意,淡笑着结了个印,两人身边的光景陡然天旋地转,已经到了燕州城外。 她慢悠悠地摆弄着手里的拂尘,撤了结界,轻描淡写地说:“起来吧。” 雬璃被压制得喘气都困难,站起身,再看着她时,已经恢复了一身淡然。 “小雬璃,这么久不见,可想念为师?” 雬璃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 “呵,还记恨为师呢?” 雬璃暗暗冷笑,恨,怎么不恨。 可是恨也需要消耗心力,他的心力,更多地关注着别的人,别的事了。 也不知章小六怎么样了? 明明说好了他要一直在她身边的。 “雬璃,我知道你在找你的原身。” 雬璃浑身一震,冷冷地看着玉瑶。 玉瑶的一张脸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气质出尘,哪怕说着残忍的话,别人听上去,也觉得像是讲经一般,打动人心,又动听。 “雬璃,别这么看着为师。我不会拦着你寻找你自己的身体,我的乖徒儿,你一定要快一点找回你的身体,因为……” 雬璃冷冷地笑着看她:“因为你已经发现,只有我好好地活着,用我浑身羽毛做成的羽衣,才能有延年益寿让人长生不死的法力!是吗?” 玉瑶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是!我的乖徒儿,你当时没有告诉我这一点,真是不太乖了!” 雬璃冷冷一笑:“你来燕州,就是为了敦促我,赶紧找全自己的身体,好护着你的情郎长生不死吗?” 玉瑶清冷地看他一眼,笑了笑,点头:“当然。茗儿给你的地图拿到了?” 雬璃握着圈,拼命忍住心头陡然涌现的恨意,淡淡地嗯了一声。 玉瑶看着他,眼神就多了几分不耐:“那你怎么还在燕州这里磨蹭?还不去京都?” 雬璃看着她。 忽然想学着章小六往常生气的时候,冲着惹自己生气的人:“呵呵。” 然而他只是淡淡地低头看着这个女子,冷声问:“玉瑶仙子今天捉我出来,原来不是为了杀我?” 玉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然不是!只是因为从这里出发去京都,路程更近。” “仙子既然这么着急让我找回身体,为何不索性帮我找回来,直接将我拼齐了岂不省事?” 玉瑶一听,顿时俏脸生寒:“我仙门中人,怎么可能去帮妖怪做事?要破阵拿回你自己的身体,只能你自己去!” 雬璃:“那你就别多事!” “你!”玉瑶看着雬璃,忽然明白这男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雬璃了,不会再对她温言细语谦让包容。 她压抑着脾气,冷冷地说:“你想怎样?” “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玉瑶被他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地挥起手里的拂尘:“放肆!你这孽畜!” 他不闪不避,转身抓起昏迷的乌毅大摇大摆朝燕州城走去,心情颇好地甩下一句话。 “你大可以把我打得魂飞魄散,看看你的情郎还能活多久!” 玉瑶恨得牙痒痒,却只有收了拂尘。 这个畜生,就是她顺手养的一只家禽而已,居然敢这么忤逆她,以后总有算账的时候…… 雬璃朝燕州城进发的时候,章小六正在城内四处流串着寻找他的下落。 燕州城守军不知怎地得到了消息,迅速赶到牢狱,发现被劫狱之后,动作麻溜地封锁了城门。 她没找到雬璃和乌毅,不能一走了之,只有在全城搜捕的高压之下,在民居区里来回穿梭着。 没了雬璃,民居里的狗吠声渐渐热闹起来,搜捕她的守军们很快追过来了。 她暗暗咬牙,心里更是不安。 雬璃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离开的。 她情急之下翻身随便进了一家没有亮灯的民居,哪知道刚落地,院子里就亮了灯,一个看上去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子端着油灯走出来,正巧跟她打了个照面。 章小六一龇牙,抬手就捂住她的嘴巴,拖着她进屋,灭了灯。 黑暗里,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娇弱温柔一点:“小妹妹,我是个女人,我的未婚夫被贪官抓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他,外面有官兵抓我,你能帮帮我吗?” 小姑娘接着外面的月光看清楚她的脸,愣了一下。 章小六也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呆了,她简直像是照镜子,这女孩子长得跟她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媛儿,刚才是咋了?” 门外有妇人在问话,推门就要进来。 章小六拿刀在这个媛儿面前挥了挥,媛儿立即转头朝门外说:“娘,我就是起来上茅厕!” 门外的妇人嘀咕两声走远了。 媛儿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她的刀,却还算镇定地小声说:“你先在这里躲一躲,官兵不会进来搜查的。” 章小六跑了好一会儿,有点累了,坐在媛儿闺房的地上,看着她给自己找来更换的衣裳,等到换好衣服,她和媛儿面对面站着时,两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一模一样的身量,八分相似的相貌。 真是活见鬼了! 这媛儿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68章 冲喜 “你叫媛儿?姓什么?” 媛儿也是一脸惊奇地看着她,小声答:“我娘说,我爹姓章,我叫章媛。” 章小六心里一突突,看着章媛的脸,皱眉:“你爹姓什么还用你娘说?” “我爹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章小六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暗沉地哼了哼,随即抱着大刀说:“行了,你睡吧,我在墙边蹲一夜就行。” 章媛却像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姑娘,忽闪着和章小六如出一辙的圆溜溜的大眼,说:“夜里有点冷,你和我睡一起吧,放心,我不会喊人的。” 章小六看她一眼,想了想,也恭敬不如从命地点点头和她一起并躺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章小六就在窗台上捉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压低声音说:“找到雬璃,告诉他我在这里,让他来和我汇合。” 鸟儿飞走之后,她发现外面还是有官兵在来回巡逻,不便出去乱走,就躲在媛儿的闺房里没走,只是有些奇怪,媛儿的闺房里居然满眼红色,这是要办喜事的节奏吗? 媛儿一早起床之后见章小六没有凶恶地杀光她全家的意思,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就去找到她娘。 她娘正在自己房里一边流泪一边帮媛儿绣嫁衣,绣着绣着就忍不住心疼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病弱地咳嗽。 “娘亲,您别哭了,冲喜的事情,我有办法了!” ………… 章小六在房里照着媛儿的装扮把自己打扮了一下之后,正要出门的时候,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端着早饭进来了,一打眼看见章小六的脸,也是吓了一跳倒抽一口气。 章小六挥着刀指向她,冷冷地说:“别叫!不想死就别乱叫!” 妇人愣了许久,才战战兢兢地把早饭端到她面前,小声说:“姑娘,我看你面善,你……你是不是凤鸣县人?” 章小六一愣,瞪着这妇人,眼神冷冰冰的,像是要看穿她似的:“为什么这么问?”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章小六心头发苦,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嗯,我是凤鸣县人。” 这妇人既然这么问,说明她的猜测也是正确了七八成,于是放松戒备,端起面前的那碗粥开始吃早饭。 妇人陡然变得有些激动,眼睁睁看着章小六端起粥要喝,身子一动,险些就要拦上去,可是一想起媛儿,只好咬着牙没动,看着章小六把一碗粥喝完了。 不到小半刻钟,章小六就头晕眼花,身体不由自主地歪倒在地,她抬头瞪着眼看这妇人:“你……为什么?!你猜不到我是谁吗?你……” 妇人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出来,自己去呜呜地哭起来。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也是没办法!高员外要给他那快病死的大儿子冲喜,媛儿为了给我治病,收了人家的彩礼,人家今晚上就来抬人!媛儿才十三岁啊,怎么能这么毁了一辈子……你,你就救救她吧!我和媛儿来世给你当牛做马!” 章小六脑中昏昏沉沉,瞪着她,心中怒骂:放屁!凭什么她要拿自己去救媛儿?! “对不住!对不住!” 妇人死死地捂住她的嘴,直到她彻底晕了,才朝外喊了一句:“媛儿,快来帮忙!” 娘俩一起在屋里费了不少劲给章小六换上嫁衣,下午的时候章小六就醒了过来,被章媛掰着嘴巴又灌了一碗蒙汗药,夜幕降临的时候,被一顶花轿低调无比地从小院接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69章 这么生猛,我也喜欢 燕州城的高家大宅正在热闹喧嚣,而旁边的宅子里,却是一片静谧,繁花丛中,亭子中,两个男人正在面对面的喝茶下棋。 一个男子看上去有些虚弱苍白,挽着一丝不苟的发冠,穿着归整的墨蓝色袍子,一张消瘦的脸五官分明,一双眼眸明明是单眼皮,眼睛却不小,眼神温润,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把玩着,淡笑着看对对面的男人:“弥上,该你了!需要思考半刻钟还不落子么?” 叫弥上的男人有着深邃的五官,看上去不像是中原人,尤其是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尤为显眼,浓眉大眼,高鼻薄唇,一双大眼深陷,有着浓烈的异族风情。 他一头红发只用一条发带松松散散地绑着,抬手抚了抚刘海,没好气地扔了棋子,抬手把棋盘打乱了。 “不下了!不下了!隔壁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吵?” 身后忽然传来清冷的声音:“隔壁在娶亲,娶的女子,你一定感兴趣!是雬璃的心上人!” 弥上一愣,一双眼眸闪着幽光瞪着走过来的玉瑶:“雬璃的心上人,不是你吗?” 玉瑶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看了另一个男人一眼:“永安,别听他浑说!” 弥上嗤笑一声站起身,朝永安郡王拍拍手:“好了,跟你下了半天棋真是憋屈死我了!我去隔壁玩玩!” 永安郡王温润地笑笑,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弥上从玉瑶身边走过,居高临下地蔑视她一眼,忽然故意地撞了她一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玉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神情顿时变得阴狠,回头瞪了弥上一眼,这一幕正巧被永安郡王看在眼里,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袍子上,神情清冷:“你是故意把他支到旁边的宅子里去的。” “是。”玉瑶在他对面坐下,娇笑着说,“我来陪你下一盘。” ………… 章小六晕晕乎乎地被抬到了高家后门,因为是从穷人家买来冲喜的新娘子,喜娘为了确认她不会逃跑,半路上就自觉地拿绳子把她绑了个结结实实,又拿帕子把她的嘴巴堵住了。 轿子停下后,章小六身上的药效已经过了,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完全挣脱不了。 头上戴着厚重的盖头,轿门被挑开之后,她被喜娘扶下去,一只大手伸过来,将红绸带塞进了她手里。 章小六知道这就是来踢轿门的新郎官了,她才不要莫名其妙地就嫁给一个什么病秧子大少爷,她要嫁给雬璃! 于是,她梗着脖子就朝面前这人的胸膛恶狠狠地撞了过去。 高元仪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轿门前正打算将自己的嫂子迎进门,冷不防地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被撞得倒退两步。 章小六这么一动作,头上的盖头就被抖掉了。 高元仪刚站稳,就看到了新娘子的面容,一愣,惊得声音忍不住就提高了:“是你?” 章小六看清楚是他,呜呜呜地朝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嘴巴里的布团。 高元仪一边替她取掉嘴里的布,一边朗声问:“怎么是你?” 章小六恶狠狠地瞪着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差张嘴去咬他了。这个杀了她整个山寨的男人,居然还是今天来和她拜堂的人,她还不如就此撞死了! “高元仪,你要么现在就杀了小爷,要么就放了小爷!小爷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嫁给你!” 高元仪被她吼得一愣,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会是今天冲喜的新娘子?” 章小六暴吼一声:“我还没问你怎么会是新郎官呢!” “我不是新郎官!我大哥才是!” “我也不是新娘子!我妹妹才是!”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彼此瞪视两眼,高元仪忽然抽了抽嘴角:“那正好!走吧,大嫂,咱们拜堂!” 章小六立即大怒,踹了他一脚:“王八蛋!放开我!要冲喜去找我那个便宜妹妹,放开我!” 大哥拿来冲喜的婚事不会作罢,她既然顶替自己的妹妹过来了,那就将错就错吧。 高元仪抓过她的手臂:“高家今晚请了整个燕州城乃至大齐国的亲朋至交们过来,良辰吉时已到,你要是不进去,丢脸的就是整个高家!我作为高家嫡子,万万不能答应!” 章小六气得弯腰,张嘴就咬住了他的大手。 高元仪一愣…… 就在这时,墙角忽然传来一声低笑:“啧啧,这么生猛!难怪雬璃那个面瘫会喜欢!唔,很好,那我就也喜欢!” 章节目录 第70章 热闹的洞房 红发男人从墙角痞里痞气地走出来,双手抱着胸,下巴朝章小六一拱,话却是朝高元仪说:“小子,放了她,这女人我要了!” 章小六愣了,不自觉地松开嘴,看着走出来的男人。 这一刻,她是被这男人的容貌震撼了的,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野性而富有异域风情的容貌,她看呆了!门前站着的丫鬟婆子和府卫们,也都呆了,齐齐看着弥上不说话! 弥上也对自己出场造成的震撼很满意,他轻轻一个纵跳就到了章小六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脸,随即,不由分说地低头。 吧唧,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直接把她亲得愣在了当地动弹不得! 她是被登徒子占了便宜吗? 高元仪看得大怒,举掌就拍了过去。 弥上抬手轻轻一弹指,一道劲风裹着妖力朝高元仪当胸打过去。 高元仪怒哼一声,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他刚才看见章小六的脸时。是有些高兴的。这女人不仅没死,还要嫁进高家大门了! 更别说,要是被这个男人当着他的面抢亲,他的脸面,还有整个高家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贼子,休要猖狂。想要她。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扒了门边府卫的佩剑,躲开弥上的致命一击,就冲上去和弥上打了起来。 章小六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生平第一次啊,两个男人为了抢她而打架啊! 弥上和高元仪过了两招之后就有些惊讶:“咦,你这小子还有点意思,来来来,咱们过上三百招。” 高元仪冷哼一声。果然毫不退让地迎战。 章小六忽然被喜娘拉扯了一把,两个粗壮的婆子不由分说地带着她急忙往院子里进。 她急了,这要是进去了,还能出得来? 她趁着嘴巴还没被堵住,急忙朝红发男人大喊一声:“壮士,救救小女子!” 吼完了,自己先抖了抖。 弥上一边打架,一边朝她吹了声口哨:“美人儿等我,别着急。” 章小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被押着是要去入洞房的,这还能等?! 她被堵了嘴盖上盖头,急急忙忙地押进喜堂里。 高家一听说有来抢亲的,倒是会变通,也不等二少爷高元仪进来代替兄长拜堂了。往章小六怀里塞了只大公鸡,按着她的脑袋就迅雷不及掩耳地完成了成亲仪式。 章小六一直自恃武功高强,今天被一帮不会武功的普通群众捆了双手双脚、堵了嘴巴,又被两个健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按押着,居然挣扎到浑身没了力气也没有挣扎开,就这样被扛进了洞房里。 高家这桩婚事是为了给病危的高家大少爷冲喜,就算是看出来这个新娘子不乐意,是被逼着拜堂的,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会出手相救。 大家欢欢喜喜地喝着喜酒谈天说地,好像这是一桩你情我愿和美无比的婚事! 一进洞房,章小六就被推到了婚床前,喜娘乐滋滋地朝大床上报喜:“大少爷,新娘子来了,您挑盖头吧。” 婚房里灯光昏暗,因为是冲喜,婚事是在晚间举办,此时已经是快到半夜了,房间里只有两对喜烛在燃烧着,喜床前的帘子耷拉下来,让人根本看不清楚新郎官的相貌是美是丑。 章小六靠在床边只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说了句:“嗯,你们都下去吧……咳咳……” 新郎官半死不活的,也不会有人留下来闹洞房,房间里很快就退得再没了别人。 她只觉得手上一凉,随即发现绑着她的绳索被利刃割断了。 她蓄势待发,察觉到那只大手正朝她头上的盖头伸过来,她立即在原地跳起来,朝着床上那个高大少爷撞了过去。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被她撞得吭哧了一下。 她头上蒙着盖头却也不妨碍她伸出手死死地掐住那人的脖颈,愤怒,加上委屈,害怕,让她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地骂:“姓高的病秧子,你本来就快病死了。却还相信冲喜那一套,用几个臭钱就要毁了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后半辈子!我今天就直接掐死了你吧!” 被她掐住的脖颈上,脉搏健壮有力地跳动着,根本不是一个病秧子该有的样子,她一愣。 一只温热的大手扯掉了她头上的盖头。 她的惊惶惊讶和惊喜,就统统落在了一双清冷却带笑的眸子里。 那个男人仍旧神情淡然,却伸出手捏住了她圆润的小脸。嗤笑:“章小六,你用这个姿势骑着我,是要霸占我的美色吗?” 章小六完全愣了神,伸出手,忽然拧住了他的脸,使劲儿掐了掐。 “嘶……” 某人的俊脸立即变了形。 她这才哈哈大笑两声:“真的是你!雬璃,你去哪里了,我都担心死了知不知道!” 她骑在雬璃身上,趴在他胸膛上,正打算嚎两嗓子宣泄一下内心的澎湃,嘴巴却被雬璃立即捂住了,他搂住她的脑袋,一翻身,将她压在了大床内侧。 只听外面立即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窃笑。 章小六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问:“外面有人?”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他立即浑身一僵,想从她温热的身体边离开,却神使鬼差一般地,一动未动。 “呵,是来听墙角的。” 章小六忽闪着大眼仰头看他:“有什么好听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被抓来了?” 雬璃低笑一声:“回头再说,咱们现在要演一场戏,配合一点!” 章小六傻兮兮地点头:“哦,好的。” 他低笑一声,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章小六:“……” 一瞬间心脏停跳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她如今算是知道了。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的俊脸在自己面前迅速地放大,唇上传来温热湿=滑的触感。 雬璃一开始还能拼力克制自己的反应,一手在她腰间微微一掐,与此同时放开了她的小嘴,章小六立即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啊!” 声音带着惊讶,还有无法言说的娇羞。 房间外听墙脚的高员外和高夫人立即相视一笑:嘿,成了…… 想不到那傻小子一直病弱,办事倒是利索。 两人于是放心地转身离开了新房外。 雬璃一边揉捏着章小六的腰,一边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到低下头再去看章小六时,才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变得酡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与她四目相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砰砰!” 房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突然间,瓦砾混合着泥沙哗啦啦地掉下来,落在了婚床的大红色帷帐顶上,章小六吓得大叫一声:“哎呀!” 雬璃脸色冰寒,看着踹开屋顶笑嘻嘻落进来的人。 弥上和高元仪打了半天,气喘吁吁,却心情爽极了,眼看着高元仪这小子不想陪他玩了,他只有跑到婚房屋顶上,搞搞破坏。 哪知道一进门,看到抱着新娘子的男人。居然是他的死对头,雬璃! 他心情顿时就不好了,落在屋子中央,借着昏暗的灯光指着雬璃的齐子大喝一声:“怎么是你?” 雬璃的眉头也皱成了一团,他如今顶着柳承志的躯壳,可是这种障眼法,瞒不过弥上这种上千年的妖物。 他觉得自己也不太好了:“你怎么在这里?” 房门外突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高元仪在外面喊:“大哥大嫂,我能进来吗?” 章小六吓得立即大叫一声:“别,别进来!” 高元仪以为刚才两人正在洞房,想了想,居然真的没有破门进来。 章小六被这小子的迂腐惊了一把,笑嘻嘻地拉着雬璃从床上下来,看了弥上一眼。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才这男人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了她一口呢。 有些事情,她觉得要一早说清楚才好。 于是,她扯着雬璃的袖子朝弥上昂首挺胸地说:“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你刚才不问我的意见就亲了我一口,我心里是很生气的!” 弥上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雬璃的身上。 他以一个保护者的姿势站在章小六的身前,别人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这要说雬璃对章小六没有点不一样的心思,弥上是不会相信的。 他立即笑眯眯地走过来,直到逼近章小六的身前,才被雬璃微微一错步挡住了。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地瞪视着彼此。 而就在这时,高元仪终于发觉了不对,开始在外撞门。 章小六急得扯了扯雬璃的衣袖:“雬璃,咱们快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雬璃微微颔首,一把抓过她的手就要从弥上打出来的大洞中逃走,可两人身子刚刚一动,章小六的另外一只手,就被弥上给抓住了! “走?去哪里?” 章小六被他握住手,浑身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下意识要甩开手,却被他用力一捏,手上就使不上力了。 这是个武力值非常强大,非常危险的男人! 一瞬间,她就有了这样的意识,于是放弃了抵抗。抬头瞪他:“你想怎样?” 弥上扯着她,就等于扯住了雬璃,朝雬璃龇牙笑得恶意满满:“咱们去隔壁的宅子里玩玩吧!” 说完,不等两人开口,房内凭地吹起一阵微风,章小六耳中又是一阵尖鸣,等到站定,眼睛里被劲风吹得泪水连连。 她抬手擦眼泪,心里把这个红头发的男人直接定义为“神经病”了。 定睛去看身边的宅子,才发现是一处风景秀美的园林,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里,居然还有一对男女在静静地下棋,男俊女靓,看上去和四周的风景融为一体。都是那么好看! 章小六抬头去看雬璃。 他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寒。 弥上也看到雬璃的脸色,暗爽无比地嘿嘿笑了,低头朝章小六挤了个媚眼:“你看,那亭子里的女人,美不美?” 章小六乖乖地点头。 怎么会不美呢,那么娴雅美丽的女人。她作为一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会多看两眼,而多看两眼之后就忍不住有些心动呢。 更别说男人看了…… 她下意识地仰头去问雬璃:“你也觉得很美吧?” 雬璃冷着脸没答话,只是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后扯了扯,倨傲地看着弥上:“你什么意思?” 那边亭子里的永安郡王和玉瑶仙子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却只有玉瑶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无所谓地继续低头下棋了。而那个永安郡王,因为背对着他们,并没有回头,只是扬声喊了一句:“弥上,带了朋友过来吗?” 弥上没答话,指了指玉瑶,继续对章小六说:“你不知道吧?那个女人,可是雬璃的初恋情人,还是他的师父!雬璃爱慕她,爱慕了好几百年呢!” 章小六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什么? 雬璃的初恋居然这么美? 但凡是女子,都希望自己现任的前任都是又丑又没有优点的猪,她也不例外。 可如今,雬璃既没有成为她的现任。 他的现任也不是猪。 章小六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挫败的气息。 “弥上!!!”雬璃咬牙,瞪着弥上。要是他还有法力在,早就一掌将他拍出去几百里眼不见心不烦了。 而如今,弥上根本不怕他,反倒得意洋洋地朝他咧嘴笑了:“哟,你这是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 雬璃冷哼:“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弥上笑得得意无比,“早知道这样才能让你跟我好好说话,真是早该让玉瑶那个女人把你肢解了!” 这下子,雬璃的脸黑成锅底了。 弥上一句话落,章小六呆了。 永安郡王沉默了。 两人的脑海里一刹那居然冒出同一个念头:什么?玉瑶肢解了雬璃?? 永安郡王摸了摸自己身上华丽的袍子,据说那是用千年凤凰的羽毛织就的,能保他长生不死无病无灾,那么,这些羽毛是哪里来的…… 而章小六的思绪立即就开始跑偏了。 弥上这副哀怨的神态,像是在控诉自己的情郎一直不肯理会自己似的。这两人之间以前是什么关系? 难道,有基情?! 章节目录 第71章 往年故事 章小六看看玉瑶,又看看弥上,所以说,今天晚上这是雬璃的所有“前任”都出现了? 好在她有粗大的神经,最终选择看向雬璃:“咱们要留在这里?” 雬璃盯着她看了两眼,见她能忍住好奇没有当场闹着问明白,眉眼忍不住带了笑意,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她藕节一般结识的手臂。 “走,我带你去找侯七汇合。” 章小六默默地点头,雬璃能指挥天上飞的鸟儿们,打探到侯七的下落,真是再便利不过。 弥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居然有了几丝真真切切的嫉妒,忽然伸手又拉住了章小六的另外一只手臂,不容置疑地说:“喂,小美人儿,你看……雬璃反正也不会喜欢你这种妞儿,不过,你这女人的野蛮倒是很合我的胃口,我看上你了!你先告诉我,我以后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章小六长大了嘴巴。看着弥上:“哈?” 人生第一遭被表白,居然…… 是这么的让她惊悚。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起满了。 “姑娘,我是在问你,你家在住在哪里?” 章小六有些晕头涨脑的,下意识地答:“我,我家被官府抄了,我没家。” 弥上:“……” 他有些失笑地低头瞪着章小六:“你好歹也编一个好一点的借口来搪塞我啊……” 章小六一说起这个。只觉得嘴里发苦。 “我没有编借口,我真的已经无家可归了。” 弥上眸光一亮,立即说道:“也好!那你愿意跟我回北冥妖界吗?” 她的回答是,立即倒退了三步,见鬼似的瞪着弥上。 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也是个妖怪么?! 而就在这时。亭子里的永安郡王和玉瑶不知道何时已经朝这边走来了,章小六一转头,就看到了永安郡王脸上温润的笑意。 一瞬间,居然觉得四周像是有春风迭起。 原来,寨子里说书的王秀才常说有些人笑起来会让人“如沐春风”,就是这个意思。 永安郡王坐在一个精致的轮椅上,虽然看上去比所有人都矮,但是神态自若,看上去,倒像是站在所有人仰视的地方。 他看着雬璃。 雬璃也低头看着他。 良久,还是雬璃当先开口,朝他淡淡地说:“我们必须离开,能劳烦郡王您安排一下吗?” 永安郡王眸光微沉地看着他,似乎想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被生生取下浑身羽毛的那一只倒霉凤凰。 玉瑶却笑了一声,说:“当然可以,你们不是要去京都吗?王府这边还可以安排你们和护送秀女的队伍一起去京都,雬璃,这安排可好?” 雬璃眉头一皱,她就这么着急送他上路去找寻他的肢体? 他低头看着永安郡王,眼中火光一闪,随即毫不迟疑地拉过章小六,转身就走。 玉瑶被他这态度弄得很不高兴,看着雬璃的背影,忽然清喝一声:“雬璃。” 雬璃已经拉着章小六走出一小段距离了,弥上也不自觉地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听到玉瑶这声疾呼,忍不住回头笑嘻嘻地看一眼玉瑶,又朝章小六挤眉弄眼了。 “啧啧,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精彩!精彩!” 章小六无语地看他一眼,你不也是旧爱吗? 雬璃冷冷地回头看玉瑶一眼,眼神再也没有当年的痴狂,只有冷漠:“怎么?你就这么着急?” 玉瑶清冷秀美的脸上满是不耐:“雬璃,无论如何,我还是你师父,你就这么跟你的师父说话?” 雬璃忽然冷笑一声:“师父,你将我宰割的时候,就说过,咱们之间的师徒情分已尽!如今再来摆师父的架子,是不是晚了点?” 他说完,转头看向永安郡王:“郡王,我的内丹,和我的羽毛做成的锦衣,您用得还顺手吗?” 说完,也无暇去欣赏永安和玉瑶齐齐大变的脸色,转身便走。 三人一路无阻地到了郡王府的后门外。 旁边的高家大宅里,高元仪带着府卫冲进婚房里才发现高大少爷被塞了嘴巴五花大绑扔在婚床的一堆被子里,差点被闷死。 而新娘子。已经被那个红发男人劫走了。 全府大乱! 高元仪立即扯掉自己身上的大红色喜服,换上战袍,立即拿着令牌纵马奔到燕州城守军大营,带着三百名守军迅速地封锁了燕州城的城门。 高家作为燕州城的百年氏族,族中在朝为官的数不胜数,燕州城知州哪怕是个正四品的大员,也不敢轻易得罪了高元仪。 他顺利地拿到了官府许可。在四处城门设置了路障,等到天亮的时候,出城进城的百姓,都要接受盘查。 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章小六的下落。 而他亲自带着人,找到媒人,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章媛的家,破开小院的门冲进去时,院子里哪里还有人? 章媛母女拿了彩礼钱,已经连夜跑路了。 燕州城因为高家大少爷的新娘子被劫走,闹得整座城池风声鹤唳。 而被劫走的当事人,却被雬璃带到城西的一处小院子里,心满意足地睡了个大大的懒觉,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哼哼唧唧地醒过来。 雬璃和弥上一左一右地在院子里坐着,谁也不理谁。 她走出门的时候,雬璃正在看书,见她走出来,不等弥上开口,立即朝她招招手:“来,漱漱口,吃点东西。” 章小六走过来,看了一眼木桌上的东西,稀奇地拿过来,摆弄了半天,问:“这是什么?” “揩齿。”【没错,就是牙刷!】 “揩齿是什么?” 雬璃还没说话,弥上就忍不住嗤笑着开口:“你居然……从来都不揩齿的吗?” 章小六眨眨眼:“为什么要揩齿。” 弥上不淡定了:他就算是没有修得神识的时候,吃完了肉也是要剔剔牙的,这个凡人女子,居然从来都不揩齿? 就冲这一点,还要不要继续和雬璃抢这个女人,就已经成为一件纠结的事情了。 “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他拉过她的手臂带着她去了小院的水井边打了水,蘸着用来揩齿的牙粉。 “来。张开嘴巴。” 章小六乖乖地张嘴,眉角含春带笑地任由他动手帮她刷了牙,本以为会动作粗鲁的,没想到他竟是别样的耐心温柔,一点点地替她刷完了牙,才淡淡地看一眼她洁白整齐的牙齿。 “原来这就是揩齿?我在山寨里吃完了饭都是拿米醋水漱漱口。” 弥上在一边嗤笑一声,很不愿意看到这种场景,雬璃和章小六和乐融融,他又是一个没人愿意理会的局外人。 他不高兴了。 于是他笑眯眯地朝章小六招手:“章小六,你是叫章小六是吗?你想知道雬璃以前的故事吗?” 雬璃冷冷地瞪他一眼:“你怎么还不滚?” 弥上是三人中武力值最强大的,有他在这里,乌毅连化成人形都不敢,缩在屋子里都不敢出来了。 他才不会怕一点妖力都不剩的雬璃呢。 “天下之大,我想留在哪里就留在哪里。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来打我呀!” 章小六看他一眼:这人这么厚脸皮的话都说得出来,真不要脸,她喜欢。 于是她乐滋滋地走过来,点头不已:“当然想知道啦。” “来,坐下,我跟你讲讲……” 章小六还没落座,就被雬璃从后拉住了手臂。 他带着她不由分说地出门去了。 “哎哎,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来告诉你。” 章小六立即老实了,任由他拉着离开了小院,一路走街串巷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居然是一处城中湖,湖边有一大片草地。没有种树种花,就是平坦葱绿的草地,有几个孩童正在草地上嘻嘻笑闹着放风筝玩。 雬璃带着她到了湖边,那里有一大丛的草,两人在草丛边坐下,雬璃才指了指湖对面的街道:“看到那些人了吗?” 章小六看过去:“嗯,这些人怎么了?” “这些是负责护送这一批秀女入京的人。最近正在招收沿途的护卫,咱们可以去应征。” 章小六一听,不乐意了:“你根本不是带我来听故事的。” 雬璃低头瞪她:“我的右眼在京都皇宫里,你要不要帮我一起拿回来?” 章小六也瞪他:“谁说过我要帮你了?我还想回凤鸣寨呢。” “侯七已经带着你的那几个剩下的兄弟回老家种地去了,你回凤鸣寨做什么?” 章小六一愣:“什么?” “他们没有回凤鸣寨,而是回了各自的老家。” “他们回老家怎么生活,他们身上都没有钱……”她忽然双眸一亮,“你给他们盘缠和回乡生活的钱了?”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表情,这一刻,她的安心和高兴,是实实在在的。 “是。做山贼毕竟是无奈之举,他们要是能各自找到落脚生根的地方,也不是坏事。” 章小六眨眨眼看他,半晌没说话。 而就在雬璃以为她愣神半天会说出什么感谢的话语时。 她捏着拳头,朝雬璃举了举:“别转移话题,我要听故事!” 雬璃:“……” 往常不是很容易就被转移注意力吗? 章小六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之前虽然吵着闹着要睡他,可毕竟两人一直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啊,他都已经主动亲了她了! 还是亲的嘴巴。 这在她的认知里,就是和成亲没区别了啊。 他的过往。她当然有必要知道。 雬璃无奈地扶额,半晌,才轻声说:“我是妖怪,这事儿你是知道的。” 章小六默不作声地狂点头。 她又不嫌弃他是妖怪。 “我的真身,是丹凤。” 章小六眨眨眼,哇了一声。 她没见过凤凰是什么样子,但是打小就在娘亲的嫁妆,那个梧桐木的衣柜上见过一幅画,丹凤朝阳,那上面的凤凰,真是华美极了。 “我自小吸收天地灵气而孵化,幼时藏身玉华山,在山中栖梧桐,食竹籽。沐浴日月精华,过得好不自在。在我两百岁不到的时候,我遇到了……你昨天见到的那个人。” “弥上说,她是玉瑶仙子?” “是。”雬璃神色止不住还是有些愤恨浮现出来,“那时她也只是个修仙没几年的小道姑,因为玉华山灵气充沛,她的师父就将修炼场所建在了玉华山的前山上。取名玉绝楼!” 章小六张大了嘴巴。 玉绝楼啊,那可是武林中人人向往的三大圣地之一呢。 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遇到雬璃这么个见证玉绝楼成长的主儿! “后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雬璃在她身边坐定,折断身边的一根草,一下又一下地折成碎片,一边折。一边回忆:“后来么,很简单。她以为捡到了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鸟儿,将我带回玉绝楼喂养,还给我取了名字,我那时刚刚修行出了神识,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就看到了她……” 他忽然冷冷一笑,随即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她成了我的师父。然后就是五年前,她爱上了永安郡王,可是永安郡王自幼病弱,眼看着阳寿已尽。她为了留住他,设下擒妖大阵,将我打回原形,然后。一根一根地拔下我浑身的羽毛织成了锦衣,又生剖我的内丹给永安郡王入药,再挖出我的双眼,斩断双翅,砍掉双腿,剥皮抽筋,分别炼制成法器,散落于各地。最后,以五行大阵,囚禁我的凤骨和精魂,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章小六听得唇齿生寒! 每一个字眼,光是听一听,就觉得疼,难忍的疼。 而他。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忍不住牙齿打颤,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温热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昨晚那女人见了你,为什么没有再次杀了你?难道不怕你报复吗?” 如果换做是她,既然做坏事,一定会整日里睡得不安稳,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得彻底,何必放任雬璃继续活着,还帮着他去找自己的原身? 雬璃笑得苍凉不已,带着讽刺。 “因为,她在等着我恢复妖力,到那时,再杀我一次啊!” 章节目录 第72章 应征 章小六不开心了! 在她的想法里,雬璃一直都是她罩着的,可是如今倒好,别人欺负完雬璃,还耍猴儿似的等着再欺负他一次,她却还什么都做不了。 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要睡了雬璃? 她不高兴了,因为她居然无比地愧疚了。 雬璃简短地交待了自己的背景之后,看见章小六神情严肃,有些不忍,苦笑着说:“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我也不会逼迫你,左右我一日不找回原身。那女人也就一日不会动我!只有等我恢复妖力的那一天,她才会害怕我复仇,将我自此打入地狱不得超生!” 章小六对着其中有些逻辑关系有些不明了。 “她就是单纯地为了等你拿回原身那一天,你有能力回去找她复仇的时候。再次把你肢解了?” 这不是变态吗? 雬璃转头看着她这样暴怒又迷惑的表情,忍不住心情松快了不少,居然一时不察,抬手就抚了抚她高挺的齐子。 章小六愣了一下。心里一突。 虽然这会儿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可是老天爷,为什么她的心跳会这么快? 雬璃嘴角微微一勾:“哦,她等着我拿回原身恢复妖力,然后,我的羽毛织成的锦衣才能让永安郡王长生不死了!” 章小六气得眉头都扭成了一团,这个玉瑶,简直就是头猪! “所以。她当年只是要拿你的羽毛去救永安,直接跟你要不就好了?至于把你肢解,还把你的魂魄都镇压起来吗?凤凰的羽毛难道拔了之后不能再长吗?我看山寨里养着的那些鸡,掉了毛第二年春天就能再长出来的啊!” 雬璃:“……” 他气结。 这么严肃认真又哀伤的时刻,章小六,你是来搞笑的吗?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让自己发飙,而是微微咬牙地答:“凤凰的毛,不会掉,也不会再长!” 章小六显然又开始跑偏了,眨眨眼:“凤凰不是会涅盘吗,重生之后不久能长出来了?” 雬璃默默地又念了一遍清心咒,才淡淡地道:“不是所有凤凰都能涅盘,以涅盘的方式永生的,只有火凤凰!我是丹凤,不涅盘!” 章小六笑嘻嘻地问:“那你能下蛋吗?” 雬璃这回真的忍不住黑线了,站起身,低头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章!小!六!” 章小六也急忙站起来,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说了句:“现在不伤心了吗?” 雬璃一愣。 是啊,被她这么插科打诨地一闹腾,刚才陷入回忆中难以自拔的那股子阴郁之气,居然就这么消散了。 她是故意逗他的啊! 想明白这一点。雬璃顿时无奈地叹气,怎么就让他在最绝望的时候,遇上了这么个魔王? 章小六却对自己神来之笔的打岔很满意,她不愿意看雬璃刚才那个样子,太绝望,神情也太清冷。 “唉,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草丛后突然走出一队燕州城守军。领队的人冷冷地朝雬璃喝道:“脸转过来。” 章小六浑身一僵。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上雬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套女子布衫,今天一身的装扮也是做少=妇打扮,草草地挽了个发髻在脑后。 那领队的小队长拿着两幅画像,刷地展开,对着画像一下又一下地扫视着两人。 章小六只觉得腿肚子在发颤,雬璃却镇定无比,轻轻拉过她抱在怀里,朝那小队长说:“我们新婚夫妇在湖边谈谈心都不行了么?” 章小六脸上一红,看上去分外娇羞。 那小队长对着图画看了半天,才没好气地收了画,朝雬璃摆摆手:“滚滚滚,不知道城里在搜查贼匪吗。没事别出来瞎转悠。” 雬璃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官驿站大门口,轻声说:“我和我娘子是想去驿站应征的,我做伙夫,她做厨娘。只是想不到应征的人这么多,我们才在这附近滞留的。” 那官兵立即采信了雬璃这个说法,没好气地摆摆手,带着一小队兵马迅速地走远了。 直到他们离开,章小六才颤着腿。抓着雬璃的手臂,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那画像上不是我们?” 雬璃低头淡笑:“画像上的确不是我们。” 章小六呼了口气。 “画像是是你,还有弥上。” 章小六立即倒抽一口气。 “只不过嘛,负责画画的画师显然是个手拙的,画出来的人物,除了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并不用担心会让人看出来像你们俩!” 章小六失笑,这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忍不住抬手就打了他一拳:“你下次再说这种吓死人的话。能不能一次性地说完?” 雬璃眸中含笑,伸手抓住了她的拳头,拉着她往官驿站那边走。 大门口看到官文前来应征的人的确不少。 只是大多是来应征守卫和丫鬟的,二十四名秀女。就需要将近五十名守卫,和二十四名丫鬟,所以前来应征的人才把整个驿馆的大门口都堵上了。 章小六跟着他到了大门口,才小声嘀咕:“我不会做饭啊,你会吗?” 雬璃低笑,在她耳边小声答道:“活了上千年,闲来无事,倒是学过一点。” 负责招收事宜的驿丞忙得脚不沾地,这才半天,就累得他脾气暴躁起来,抖着两撇精明的小胡子,朝门口站着的一堆人吼道:“护卫和婢女都招满了!有应征厨子和厨娘的吗?薪资丰厚……” 章小六立即举手。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有!我和我相公!” 她吼得自豪无比,好像雬璃真的是她相公似的。 雬璃只是淡淡一笑,低头无奈地看她一眼,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了驿馆门口,朝那驿丞说道:“我们来应征厨子和厨娘。” 驿丞抖着胡子:“好好好,来登记一下姓名和家里的情况!还有要应征厨子……” 话音未落,门口那一堆人就纷纷地散开走掉了。 驿丞:“……” 虽然要做上百口人的大锅饭很难,虽然同行的那位大人嘴巴比较挑剔难伺候。可是也没必要一个个都吓成这样吧?! 看看那弯腰登记的小夫妻,真是好样的!人家就不怕艰难! ……………… 章小六反正是个没文化的,登记这种事情就交给雬璃,直到从驿丞的手里接过象征他们正式上岗的令牌时。她才悄声问:“你刚才都写了什么啊?” 雬璃低声说:“哦,随便写写。现在起,你叫章妍,我叫柳璃。记住了吗?” 章小六眸光一亮:“章妍?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雬璃低头淡淡地瞥她一眼:“没有为什么。” 章小六嘟嘟嘴:“哦。不过这个名字我好喜欢!” 她一直没有名字,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那就用着吧。” 妍,一个女字,一个开字,大概就是性情开朗容貌艳丽的女子! 给她用,正正好。 他拉过她,两人跟着驿丞去驿站里找这次秀女进京的管事认识认识。 两人进了驿馆,随着那个唤作刘达的管事去查看随行的食材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刚从驿馆一楼的走道去了后院,二楼的一间房门就咯吱一声被推开,当先走出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俊的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战袍铠甲,手持佩剑走了出来。 “王爷,末将会一路保护好各位秀女,必保一路……”他一转头,眸光忽然瞥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语句就忍不住一顿,才接着说道,“一路平安无事!” 永安郡王看到了他的失神,也示意身后的近卫将他推到门口的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才奇道:“方才怎么了?” “哦,没什么,好像看到了熟人。” 他淡淡地拱手朝永安郡王拜别,转身下楼就朝后院追了过去。 驿站后的院子,就在城中湖的湖边,而湖边此时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俊美女的明丽。 高元仪只觉得自己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子里居然是嗡地一声,随即觉得胸腔里的那颗玩意儿,居然咔嚓停了那么一刻! 这是因为愤怒,他暗暗地找到了解释,这都是因为愤怒! 他大踏步地疾走过去,在雬璃和章小六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把抓住了章小六的手臂。 “你为什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73章 物归原主 【亲们倒回去看上一章结尾哈】 章小六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大叫一声情急之下抓住了雬璃的手臂稳住自己的身体。 随即抬头看向来人,大怒着吼道:“怎么又是你!” 阴魂不散了还?! 她虽然因为对方是官府人员而不敢上门寻仇,可是高元仪毕竟是灭她整个凤鸣山寨几百口人的罪魁祸首,真以为她不打算报仇的是不是? 她一把甩开被高元仪抓着的手臂,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还想怎样?” 高元仪看着她,心底里一股子无名邪火冒上来,看看,看看!这哪像是被人劫走的女人?!这分明就是故意逃婚跟人私奔的女人!昨儿个刚嫁进高家,今天就能和别的男人站在一处说说笑笑,简直…… 简直太不守妇道了! “你既然已经嫁进高家,就要守妇道!光天化日之下和别的男子卿卿我我像什么样子,大嫂!!” 他这句大嫂喊完,章小六都哭笑不得了:“你叫我大嫂?你先搞清楚,嫁进你高家的,是章媛!而我,叫章妍!想找你大嫂,那你是找错地方了!” “在高家拜堂的是你,那你就是高家的媳妇!” 雬璃把章小六护在身后,冷冷地说:“照你这么说,当时跟她拜堂的是只公鸡,并不是你高家任何一个男人,她只是那只鸡的媳妇!而那只公鸡,据我所知,已经被一只猫给吞了,所以,她目前是自由自在的平头百姓,和你高家没有任何关联!” 章小六点点头:“对,我充其量只算是丧偶!” 丧偶的人谈恋爱,才不是婚内出轨,凭什么说她不守妇道! 高元仪一愣,这绕来绕去的,他倒成了没道理的一方了? 可是为什么,他这一刻居然觉得,雬璃说得还挺有道理?! “你……” 雬璃挑眉看着他:“高将军还有别的事情吗?” 高元仪有些愣神,没有答话。 雬璃却不容置疑地牵着章小六的手走远了。 两人到驿站的厨房里开始准备晚饭。队伍明天出发,他们还要准备所有人头一天在路上的干粮,任务很重,时间很紧,没工夫和高元仪在这里纠缠不清。 高元仪握着剑站在原地,转头死死地瞪着章小六的背影,他完全可以通知高家,让族长带着族里和高家的家丁们,把章小六捆回去,要么强逼着和他大哥圆=房,要么直接和“柳承志”一起浸猪笼…… 可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样有些可惜。 这么鲜活明亮的女子。不该在高家蹉跎一生的。 他冷哼一声,也不知是在唾弃章小六,还是在唾弃自己,低着头离开了驿站。 章小六进了厨房还是有些不放心,先是问:“高元仪会不会找人来抓我?”,想了想又想起了那个叫弥上的家伙,“弥上不见我们回去,会不会着急?” “不用管高元仪,也不用管弥上,你只要知道,只有和护送秀女的队伍一起走,咱们才能顺利出城离开燕州城就是了!” 章小六想了想。也对,燕州城封锁成这样,他们要是不赶紧离开,说不定真让高家给抓回去呢。 “高元仪怎么会在驿站里呢?” 雬璃:“大概,这次入京的护卫队,是他的人马吧。” “什么?” 章小六惊得低叫一声。 “他会一直都在队伍里看着我们?” 雬璃无所谓地点头:“恐怕是的!过来帮我烧火吧。” 章小六不会做饭,烧火倒是打小就会的,立即屁颠颠地过去,在土灶前坐好,拿了火钳开始烧火。 雬璃动作麻利地热油锅,看一眼她纠结的脸色,忍不住开口安慰:“你放心,高元仪这人一身正气,不是那种爱做坏事的人,他虽然奉命剿灭了凤鸣寨,对你却还算欣赏,当初发现你是新娘子没有将你扭送到官府,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章小六不解:“这是什么道理?” 雬璃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说她傻,她还真傻。 刚才高元仪之所以会一脸暴怒,可不是因为她是从高家逃婚出来的新娘子,而是…… “没什么,高元仪比较迂腐。他觉得你没有做什么坏事,不忍心害你!” 章小六恍然:“哦。” 雬璃垂眸,眸底带着暗暗的笑意…… 这一晚,雬璃带着章小六在驿站里落脚,两人都是穷得叮当响的家伙,好在雬璃临天黑的时候顶着柳承志的脸,去了一趟柳家的布庄,大摇大摆地拿了五百两银子出来。 柳家已经落到柳昀手里,而柳昀也被赵茗儿彻底控制住了,赵茗儿是玉瑶仙子的徒孙,而玉瑶仙子要柳家的财产,是为了拱手献给不得宠的皇族子嗣永安郡王。 所以柳家现在幕后真正的主人是永安郡王。 雬璃前脚取了银子回到驿站,永安郡王后脚就得了消息,他接了手下的报信,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两人现今在何处?” “就在驿馆里,假扮成厨子和厨娘。” 永安的神情,从温暖和煦变得冰寒森冷,看着面前报信的人,淡淡地说道:“吩咐下去,柳公子以后从柳家的商铺里支取银子,无需我的同意,都务必给他。” 报信的是他的心腹,一听这话有些不解地看他一眼,可是面对自己主子的命令,做仆从的只有听命的份儿,于是点点头:“是,王爷。” “下去吧。” 报信的人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刚打开门走出去,门外就走进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玉瑶仙子收起一身不沾凡尘的装扮,穿着普通的月白色襦裙,手里没拿拂尘,倒是端了一碗银耳羹走进来,见永安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立即娇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羹汤递过来:“永安,别这么操劳了,喝点银耳羹吧。” “我不饿。” 玉瑶神情一僵,有些恼怒地看他一眼,可是他连头都没抬,她就算再恼怒,又有什么用?! 娇嗔,恼怒,都只有对在乎你的人,才有用不是吗。 她迅速地平复了怒气,恢复一脸的娇柔,却不容置疑地把碗递到了他的手边,带着点点哀求地说:“永安,这银耳羹我用了药,用丹火仔仔细细地熬了三个时辰,这是给你治病用的。” 永安眉眼耷拉着还是没有抬起,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这次用的是什么药?又是肢解了哪个倒霉的妖怪?” 玉瑶顿时有些慌了:“你……我……” 永安终于抬起了头,神情冷然地说:“我自幼体弱,每一个给我诊治过的大夫,都说了,我活不过二十五岁,可如今,我已经二十六岁了!玉瑶,你为了给我续命,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玉瑶脸色苍白。或许是因为她的肌肤本来就是玉白色的,所以再惨白,看上去也是一副淡然的神色,这落在永安郡王的眼里,就有几分死不悔改的淡定! 他的心底,于是更恨! “如果你为了救我再去害人,我宁愿今日就死在了这里!” 玉瑶这才慌了神,她委屈地红了眼圈:“永安,这银耳羹里只是普普通通的药草,我就算……就算是曾经做了什么,也是因为我爱你!永安,你活着是为了报仇。为了替你母妃还有你自己讨回公道,而我爱你,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地帮助你!我不后悔!” 永安一听,怒得低吼起来:“可我后悔!” 吼完,玉瑶愣住了。 永安也沉默了。 对啊,他后悔了,当年为什么毫不怀疑地吃了那颗“九转续命丹”,还穿上那件锦衣。 如今知道真相,他后悔得恨不得五年前就死了! 用另一个男人的命,来延续他的命,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 “永安……” 玉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有再大的名利地位,有再强的功法,再坚硬的心肠,到了永安的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她爱他,从见到他的而第一眼,就爱他! 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好了,你出去吧!我明天要上京了,你……” “我和你一起!” 永安郡王立即摇头:“不!!你回你的玉绝楼吧!” 玉瑶一怔,随即身子瑟瑟发抖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要赶我走?” 永安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不再看她。 玉瑶瞪着他的头顶。许久许久,才忽然冷笑着点头:“好,我走!” 她转身,身形萧索地离开了房间。 门外就是驿馆前的街道,她一路失神地下了楼梯,刚到一楼,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顺着香味看过去,才发现后院的木桌边,围了一堆人,正在品尝美食,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引得这么多人哇哇乱叫。 真是凡夫俗子,为了点果腹之物,也能这么失态! 她嗤笑一声,大踏步地离开了驿馆。 永安郡王从玉瑶在燕州城的宅子里离开,在驿馆里落脚,就是为了躲开玉瑶,可她还是不死心地追过来了,直到她离开,他才透过窗子看向了外面,眼看着玉瑶离开,他才皱着眉,朝外面低喝一声:“来人。” 他的近卫一直守在外面,立即走进来。 “刚应征而来的那个厨子你知道在哪里吗?” 近卫点点头:“就在后院。” “带他来见我。” “是!” 雬璃在后院里看着章小六献宝似的把他刚做出来的豆皮包肉拿给大家品尝,后院里那些刚应征而来的婢女和守卫们眨眼间就和章小六混熟了,跟她一起吃着好吃的,叽叽喳喳地聊八卦。 他就站在一边淡笑着,默不作声地听着。 王府的近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帮着章小六收拾碗碟,听到永安郡王要见他,于是和章小六低声说了句“别担心我去去就来”就跟着近卫上了驿馆的二楼。 章小六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身后,雬璃看见了,也只是微微一笑没在意,那近卫不知道这两人的底细,但是看出来章小六只是会些拳脚功夫。也就随她去了。 进了房间,永安郡王正在灯烛边看信件,见他进来,立即礼貌而温和地说:“你来了,来,坐吧。” 雬璃也不客气,走到他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冷冰冰地说:“什么事?” 那近卫见他无礼,立即皱了眉要训斥。 永安却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近卫只好闭嘴转身离开了。 雬璃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无礼,面对永安,他能这样好好地说话,已经是他忍耐功力超绝了。 永安自己推着轮椅到了床边的柜子,打开柜门,将一件流光溢彩的锦衣拿了出来,再一点点推着轮椅到了雬璃面前。 雬璃始终坐在那里探究地看着他,没有动手帮他推车的打算。 永安郡王把那件锦衣递到他面前,才微微喘气地说:“这件凤羽锦衣,我知道,是玉瑶拔了你浑身的羽毛,用书法炼化成线,织成布,再裁制成衣的。这是你的血肉之物。我无颜据为己有,今天物归原主!” 说完,把锦衣递到了雬璃的手里! 雬璃看着手里的锦衣,随即,惊讶地挑高了眉毛:就这样拿回来了? 他捧着锦衣,察觉到自己身体因为靠近自己的周身华羽产生的悸动,身体是那么渴望完整,他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将自己的羽毛收回! 永安见他沉默不动,以为他是在怀疑这件锦衣的真实性,立即开口解释道:“这件锦衣就是玉瑶为了亲手制成的,绝对不会有假。” 雬璃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忽然呵呵地冷笑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把锦衣还给我,等于是在拆玉瑶的台?她费了那么大功夫帮你制成这件锦衣,你却不领情?” 雬璃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了。 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老天终于开眼了! “她对我的好,我自然记在心里!可是她为了帮我,害了你,我却万万不能接受!” 雬璃奇怪地看着他:“玉瑶是半仙之体,我是妖怪,她斩杀我,拿了我的身体部件来救你的命,不是理所当然嘛?” 永安看着他。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我幼时结识弥上,二十年来,和他成了惺惺相惜的至交好友,我知道,妖怪也分好坏,就像我们凡人一样,也分好坏。” 当然,半仙也有好坏。 而玉瑶,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并算不上是个好的半仙。 他要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玉瑶的残忍,也不算是什么好人! “好!说得好!” 窗外忽然传来啪啪的击掌声,弥上吊在窗口。朝屋子里的两个人哈哈大笑:“郡王,说得对极了!” 他一闪身就进了屋,站在两人身侧,笑眯眯地跟永安郡王说:“就知道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 永安淡淡一笑,神情温和。 雬璃见他进来,立即就皱了眉,站起身,把锦衣握在手里,朝永安郡王淡淡地说:“这锦衣,我暂时不能要。在我恢复妖力之前,这锦衣,只会让玉瑶歇斯底里地对我赶尽杀绝!你若是不肯再留,那就还给玉瑶!” 说完,转身毫不迟疑地朝门口走去。 弥上来这里就是要缠着他的,见他要走,立即朝永安挥挥手,追了上去,到了门外,弥上还没说话,就见雬璃被那个脸上有一个酒窝的女子给抓住了手臂拖着下楼去了。 他瞪着眼追上去,一边追,一边朝雬璃喊:“喂,你的妖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雬璃回头没好气地看他:“怎么?” “咱们当时可是约好的再比一次的,结果你就变成了这幅残废样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比试一场?” 章小六在旁边一听就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弥上。 什么叫残废样子? 弥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脸的欠揍样。 雬璃却对弥上任何的语言挑拨都不给任何回应,听完这话也只是淡淡地说:“是啊,你看,我都废了,恐怕不能跟你比武了,真是可惜!” 弥上:“……” 以前那个能动手绝不动口,沉默寡言,惯会用武力值碾压一切的雬璃去哪里了? 为什么变得这么嘴欠啊! 不好玩! 他被雬璃三两句话堵得抓心挠肝似的难受,一转头就伸手去拎章小六:“章小六,我带你去屋顶看星星吧。” 章小六愣了:“不去!你又想做什么?” “男人追求女人惯用的伎俩不就是带她们去屋顶或是去山顶看星星看月亮吗?” 章小六黑线:“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追求我喽?” 弥上一脸的理所当然:“是啊。” 章小六觉得简直不能好好地生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喜欢对雬璃耍流氓,不代表她就会喜欢被人耍流氓,弥上显然是为了引起雬璃的注意,才一次次这么明显,又僵硬地接近他。 “我不准!你离我远点!不对,离雬璃也远点!” 她恶狠狠地朝弥上龇了龇牙,转身拉着雬璃去后院了。 “永安郡王就在驿馆里吗?他找你做什么?是不是要为难你?”章小六越说越来气,“玉瑶那女人为了他已经这么对你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又想怎么样?” 雬璃看着她一脸的护短,忍不住就神情一松,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别着急,冷静一点听我说!” 章小六一僵,浑身气场忍不住就软化了下来。 “他找我,是为了将他身上那件凤羽锦衣还给我!” 章小六双眸顿时一亮,但是碍于刚才的不冷静,于是很冷静地没有开口问锦衣在哪里。 雬璃很满意,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但是你也知道,那锦衣是玉瑶当初坐下那么多事的终极目的,如果没了锦衣,永安的身体。活不过半年!我若是收回锦衣,反倒会逼得玉瑶再无顾忌,到那时,不止是我,恐怕会有很多人要受到牵连!” 章小六点点头,有道理啊。 玉瑶那女人怎么看都是个疯子,要是逼急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雬璃带着她回了屋,扶着她在桌边坐下后,才低声说:“小六子,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章小六看他一眼。忽然捂住耳朵:“别说,别说我不听!” 雬璃无奈地伸手,将她的手扯下来,叹了口气。 “小六!” 章小六眼圈顿时红了,瞪着他:“你要说凤鸣寨被剿灭的事情对不对?” 雬璃一怔,有些惊讶。 “是。” “你想说,设计陷害凤鸣寨的人,是玉瑶?” 雬璃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你都知道?” 章小六哭丧着脸点点头:“嗯!我后来也自己想明白了,官府说凤鸣寨倒卖军械库失窃的弓弩,可是从我们山寨发现弓弩,再到燕州城来寻找买家出手,和官府派兵剿匪这两件事之间。有一个地方是不对的!” 雬璃低头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伸手将她拉过来,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站着,她坐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窗外的弥上眉眼一动,居然没了上前纠缠的意思,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章小六继续说道:“官府这边派兵太快了,就像是一早就知道我们山寨会发现那些陷阱里的弓弩,也算准了我们会来燕州城找买家。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有人蓄意陷害!” 雬璃无奈地叹息,她看着大大咧咧,咋咋呼呼,可是该聪明的时候,她真是一点都不笨,相反的,她细心起来,竟有些叫他惊喜,却也有些心疼! “你或许有一点不知道,陷害凤鸣寨的人,是玉瑶指派到燕州的赵茗儿。她之所以勾结官府将凤鸣寨剿灭,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怕我在山寨中乐不思蜀,逼着我早早下山启程,去京都拿回我的右眼!” 章小六听完,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随即呜呜地哭起来。 什么?! 就是为了这个,玉瑶不惜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吗? “小六,害你家破人亡的人,是我!” 她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瞪着雬璃:“不对!雬璃,害我家破人亡的,是玉瑶那个疯婆子,那个扭曲的老怪物!” “你不恨我?!” 章小六哭得肝肠寸断,她一直以为凤鸣寨的那些亲人们,都是因为她,被害死的,可是如今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疯婆子的私-欲,才让大家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她一直以来珍而重之的家人们,居然像是野地里的草,别人嫌碍事的时候,想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 “那个玉瑶仙子,到底有没有心?!她还是不是人!” 雬璃听着这样的控诉。暗暗地想,玉瑶是不是人?这个问题,在玉瑶自己的心里,答案一定是:不是人。 她一直将自己当做高人一等的仙,世间的人,或者是妖,在她看来,大概是能被仙随意决定生死的! “小六子,等我拿回妖力,一定帮泥凤鸣寨的人,报仇雪恨,我向你许诺!” 章小六哭得凄凄惨惨,也不知是伤心,还是愤怒。 她这么一哭,居然是越哭越伤心,直哭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地止住了,累得睡了过去。 雬璃将她抱到床上,低头看着她,终于放心了不少。 凤鸣寨出事到现在,她都没有畅快淋漓地哭过一回,如今终于宣泄出来,以后的日子才能好好地过下去。 第二天一早,章小六还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一阵惊心动魄的铜锣声。 她被吓得一激灵,醒了过来。 雬璃照旧坐在床尾打坐。 外面,刘达管事扯着嗓子大喝一声。 “都醒醒,上路啦!” 章节目录 第74章 看光了 章小六做厨娘,属于绝对的无证上岗,还没有任何工作经验。 好在她如今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有个好“相公”在身边,就事半功倍了!清晨一大早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帮着雬璃烧火做了早饭,饭后居然得了这一次护送秀女上京主要负责人永安郡王的赏赐,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她捧着银子,心想着,以后要是不能和雬璃在一起的话,她一定要好好捞钱,然后买好几十个雬璃,或者洪胖子,养在院子里,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重样地给她做好吃的! 想想都觉得那样的日子也不赖!有钱就是好! 出发半天,队伍里因为有二十四名娇滴滴的秀女,走了整整三个时辰。到了中午的时候,居然才走了不到三十里路,到了城外第一处能歇脚的驿站。 驿站这边一早得了先遣人员的消息,准备好了水和一些简单的吃食,当然,吃食只是永安郡王的特供。 秀女和护卫婢女们。只有吃雬璃做出来的大锅饭。 这一次入京的二十名秀女,都是从燕州和下属各个郡县征集上来的民女,其中大部分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白衣家的女儿,只有少部分,是官宦后代,虽然没几个真正的贵族。缺不妨碍这些女子娇滴滴地吃不了任何苦。 车马劳顿是不假,可是才出行小半天,就有两个女子嚷嚷着不肯再走。 就让章小六这等粗糙又强悍的女子,惊呆了。 她在厨房帮着雬璃做酸浆汤的时候,就忍不住嘀咕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女孩子。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因为这样才像一个女孩子吧?” 雬璃做饭动作不停,嗤笑一声:“严格地讲,我只是一只凤凰,并不和这世间凡夫俗子里的男人品味一致!” 章小六将他这句话反复回味了许久,才乐滋滋地看他一眼,心下安定不好。 嗯,他对那种小白花一样的女子没兴趣了当然是最好的。 队伍在驿站吃完了午饭之后。秀女们纷纷娇弱地表示他们晕车需要休息不能上路,永安郡王听到下属们汇报队伍的动态之后,温和有礼地吩咐下来:既然晕车,那就不要坐马车了,步行的话一定不会晕了吧。至于马车,也不能空着,就让婢女们坐马车吧。 嫌累?走路太慢?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大家可以等! 于是,这命令下达之后,秀女们纷纷不再晕车了,身体也变得矫健了,一个个抢占马车的姿态生龙活虎,生怕马车被婢女们占了似的。 章小六和雬璃没有乘坐马车的特权,都是坐在露天的食材车上,骡子拉着车晃晃悠悠,她和雬璃躺在一堆粮食上睡大觉晒太阳,滋味也不错的。 队伍行进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顺着官道走了三天之后,就出了燕州城的地界,到了隔壁的青州地界了。 这天晚上,众人在青州下属的一个叫做赭山县的地方进了当地的小驿站。 之所以叫小驿站,是因为这个驿站,是真的太小了! 居然只有三间小草棚子,棚子旁边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不少绿油油的蔬菜,看上去哪像驿站,倒像是普通的农舍,可是方圆十里地,只有这一处驿站。不住? 那就去野外蹲着吧。 虽然章小六觉得,就算入住驿站,除了永安郡王,大家也还是要在野外蹲着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驿站门口的野外蹲着,可能会比较有归属感吧。于是大队伍愉快地在驿站门口停了下来。章小六和雬璃带着两个杂役动手挖洞支灶做饭,雬璃系着分外接地气的一块墨蓝色围裙,神态自若地指导着章小六洗锅洗菜打下手。 章小六忙得乐颠颠的,一阵忙碌,晚上就吃到了雬璃特意留给她的一块羊腿肉。 她真是太好养活了,给点好吃的,就能牵走了。 雬璃一边唾弃,一边笑眯眯地看她吃完晚饭,接下来,就迎来了入夜的一大难题。 走了一天,章小六一身都汗腻腻的,刚才队伍经过那一小片池塘时。她就打定了主意,跟雬璃悄悄地说了句“我晚上要来这里洗澡,你要不要一起来”,把雬璃调戏得俊脸微红而不自知。 一放了饭碗,章小六就扯住雬璃的袖子,低声哀求:“我想去洗澡,我都臭了!你闻闻……” 一边说,还害怕雬璃不相信似的,一边伸长脖子让雬璃去闻她的脖颈。 他只觉得一股浓烈的女儿香飘过来,或许在章小六自己闻起来,那是一股子汗味,但是在男人的齐腔里,那是被汗味激发出来的,活=色=生=香的女儿体味啊。 他脑子里轰地一下,赶紧退开了点,淡淡地道:“嗯,是臭了。” 章小六苦着脸:“是吧是吧?我今天必须洗澡,走。你帮我把守着,我小半刻钟就洗好了,很快的!” 雬璃无语地看着她,这女人,就这么信任他吗,不怕他作为一个男人,会偷看吗? “带上换洗的衣服,咱们悄悄地走。” 章小六乐得眯了眯眼,赶紧从车上掏出跟队伍中一个婢女用一两银子买来的并不合身的一套衣服,宝贝似的抱着,跟在雬璃身后,朝来路走回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路边的一处池塘,并不大,好在看上去并不算太浅,章小六摩拳擦掌地朝雬璃挥挥手:“你转过身站远一点,我洗好了之后再帮你把守,好吧?” 雬璃点点头,却还是不太放心,又不能让乌毅就近跟着她看着她洗澡,只有低声吩咐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着点,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叫我!” 章小六已经着急地脱掉身上黏腻的衣服了,piapia踩着小碎步入水撒欢去了。 池塘的水入了夜有些微凉。她一开始还牙齿大颤,游了两个来回,就活动开了,也不敢久待,正要到池塘边上去找巾帕擦干水穿衣服呢。 哪知道还没游到池塘边上,不经意间。就看到池塘边上一个树丛里,一道男人的影子藏在那里,之前一直没有动。 她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抓起池塘边上的一坨泥巴,朝那边砸了过去:“谁?!” 雬璃听到声音也不管那么多,迅速地转身跑过来。 而藏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居然在这里惊惧的目光中,缓缓地站直了。 露出了结识的腹部,修长的大腿,还有…… 章小六一刹那间又是一声惨叫,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可是这么一来,她的两只手都用上了,没有了在池塘边着力的支点,只能无力地划拉着双腿朝池水里栽倒。 雬璃在岸边看得分明,想也没想,就纵跃着跳进了池水里落在她身边。不由分说脱了自己的衣衫将她浑身包裹起来抱在怀里,才转头冷冷地瞪着那个恶作剧成功的男人。 弥上笑嘻嘻地耸肩:“没办法,我一早就来这里了,她不由分说就脱了衣服跳进来,我怕吓到她,才一直没动的!可是你看,我反正都看到了她的身体,不能让她吃亏的吧?所以我也站起来让他看看我的身体了!” 章小六听得只恨不得当场吐血而亡才好! 什么? 她刚才居然让这个男人全看光了?! 她被雬璃抱在怀里,气得浑身发抖,瞪着弥上,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扒了他的皮! 雬璃察觉到湖水冰凉,立即拖着他往岸上游。一上岸,就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章小六裹着湿衣服冻得瑟瑟发抖,雬璃看了看四周,立即低声问:“咱们先不回到大队伍那边,在前面生火,先烤干衣服再说。可好?” 章小六忙不迭地点头。 雬璃将她抱到一处稍微平坦的空地边,动作迅速地在四周的树干上折了不少干树枝,随即也没见他是怎么动作的,捏在他手里的一小团干草就点燃了。 章小六牙齿不再打颤,想起一个最最重要的问题来了:“他真的都看见了……呜呜,我不知道他在那里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雬璃生好了火来抱她,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即不大好看了,他认识的弥上不会做这种偷看女孩子洗澡的龌龊事情的,可是如今弥上自己都承认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六,别担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章小六哭丧着脸。 她怎么这么倒霉?! “雬璃,我被弥上看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一怔,哭笑不得地问:“你在担心这个?” 她乖乖点头,能不担心吗。有的男人不是因为自己的女人被人摸了一下小手就会休妻吗,她如今全身都被弥上那个王八羔子看全了,雬璃一定会嫌弃她的吧? 他将火堆烧得旺盛了些,拉过她坐在火堆边,才低声问:“我是一个妖怪,唔……还是个肢体不全的残疾妖怪,你嫌弃吗?” 章小六摇头。 这个看脸的世界,雬璃有这样一张让她想抢回山寨的脸,是不是妖怪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作为妖怪,比大多数的凡人对她都友好呢。 “嗯,我也不嫌弃你。” “真的?” 雬璃定定点头。随即像是有些害羞地站起身,说:“你在这里烤着火,我去把你的衣服拿回来。” 章小六得了他的安慰,心情好多了,点点头,就乖乖地烤火…… 雬璃回到池塘边上的时候,弥上正在笑眯眯地清洗他那一头妖红色的发丝。 “为什么这么做?” 弥上朝他龇牙笑了笑:“好玩啊。” 雬璃抿唇,随即淡淡地笑了:“看来你是太自在了,不如,我通知梓嫣过来找你叙叙旧?” 一听到梓嫣这个名字,弥上的整张脸,顿时就不对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说实话!我刚才听到动静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了,我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雬璃看着他的神色,这才满意地笑了,弯腰把章小六的衣服拿起来,眸底带着满是恶意的调侃:“这才对!” 弥上暗暗咬牙:脉门被人捏住的感觉,就是这么不爽啊! 雬璃拎着章小六的衣服回到火堆边时,左右看了看,却立即冷了脸。 章小六,居然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身材不够,狡诈来凑 他握着章小六的衣服,微微扬声喊了一句:“章小六!”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她身上衣服都还是湿的,既然没在附近,那就一定是被人带走了。 而这里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那只能说明,章小六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带走的! 他紧抿薄唇,回头就又去了池塘边,弥上正在淡定地穿衣服,见他回来,立即皱眉:“你又回来做什么?我还不能好好洗个澡了是不是?” 他的表情是纠结的。 雬璃皱着眉,把手里章小六的衣服递到他面前:“你给闻闻,章小六去了哪里,找到她的踪迹!” 弥上顿时更不乐意了,暴怒地瞪着他:“你把我当狗用呢?” 雬璃淡淡地看着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梓嫣。” 弥上一僵,顿时泄了气,气呼呼地接了章小六的衣服嗅了嗅,仰起头在空气里仔仔细细地辨别那股属于章小六的独特味道,忽然头一转,朝东方的方向指了指:“那边!” 雬璃看他一眼:“你倒是比狗好用一些!” 弥上:“……” 他暗暗咬牙,忽然带着恶意地笑道:“空气里有一股中原没有的味道,她肯定是被外族人带走了!我要去英雄救美了,回见!” 说完一闪身,不见了。 雬璃看着东边,皱着眉立即抬步追了过去。 ………… 这里在火堆边的时候,是被一个身手奇高的女人拦腰掳走的,她甚至连第一拳都没有打出去,就被那女人在她后心一拍,她就浑身无力地动不了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捏着她的下巴看了看,又伸手在她的胸上捏了捏! 妈蛋。一个女人,居然也袭胸?! 章小六想骂人想打人,可是不知是因为什么,就是动不了。 那女人看上去身高和她不相上下,可是能把她夹在咯吱窝里跑得飞快。 她的发丝编成了细碎的发辫,每一根发辫上都缀了小小的银坠,随着她的跑动过程,那些银坠就啪啪啪地打在章小六的脸上! 她被打得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想告诉那女人把自己的头发撩一下啊。 那女人带着她一路跑了很久。直到面前豁然开朗,到了一处荒废的农田上,农田里长满了草,现在驻扎了大队人马,火把在营地四周燃起,照亮了营地中央的情景。 章小六远远地看见那一辆巨大到让她忍不住张大嘴巴的马车,喉咙里咳咳了两声。 那马车居然是南瓜形状的,巨大的穹顶布满了金光闪闪的帷帐,夜晚的灯光下甚至能看到那些帷帐上,都缀满了金子! 章小六忍不住流了口水。这么多金子,随便抠一坨下来,都够买一个洪胖子了吧? 那女人夹着她迅捷无比地奔到马车边,马车里的丝竹声才传进章小六的耳朵里,那声音听着沉闷悠远,可想而知这马车是有多大。 女人将她一把甩上马车,朝马车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什么。 章小六一句都听不懂,这是哪里的鸟语?! 马车里立即有人掀了帘子,随即,一只戴满了金光闪闪大戒指的大手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往马车里拖了进去! 章小六浑身酸软动不了,喉咙也不知道为什么梗着发不出别的声音,只能嗬嗬地叫着瞪着那个掳她过来的女人! 那女人相貌妖艳,深邃的眼眸画着浓厚的妆容,章小六瞪着那双眼睛,目露凶光。 这女人掳了她,绝对不会是让她来这里做客的,没好事,肯定没好事! 她眼珠咕噜噜地一转。回过头看向把她拉进马车的人。 那是一个怎样健壮的男人啊,穿着暴露的皮毛上衣,只能意思一下遮住了半边胸膛,而裸露在外的身体,能看到虬结的肌肉,硕大的胸肌,黝黑的肤色,一张脸至少有一半都是黑黝黝的络腮胡子看不清相貌,而那一双眼睛,也是和中原人完全不一样的,深陷进眼窝,眼神就显得非常的迷离。 男人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光溜溜的大腿上。 章小六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雬璃的上衣,还是半干的,其他别无一物!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朝那男人怒吼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抓我做什么?我可是永安郡王的厨娘,好歹也算是永安郡王那边的人,你们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吼完,想了想,不对啊,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不容她细想,那个健壮大汉就愣了一下,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的话之后,马车里的丝竹声就停止了,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美人儿从层层叠叠的帷帐里走出来,鱼贯地下了马车。 章小六被那人抓着脚踝拖到了面前。 大汉看看她的姿势,想了想,抬手对着她的肚子就拍了一掌! 章小六哀叫一声,这一章劲力惊人,她觉得,大姨妈都快要被拍出来了! 而叫完了之后才发现,手脚居然从之前的酸麻中恢复过来了,能动了,她急忙爬起来随手向马车一边的帷帐抓过去,一片镶满了金子的帷帐被她扯下来,她迅速地站起来,将帷帐围在了自己的腰上,当成裙子来遮羞了! 那大汉看着她,眸光闪了闪,随即开口又是一长串的鸟语。 章小六无奈地翻白眼,她听不懂。 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搞明白了这人的身份地位不低,这辆马车这么暴发户,根本不是一般的贵族能显摆得,这人是外族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外族人,还是个富得流油的外族人! 难道是西番人? 她试探着朝门口缩了缩,想抓准机会逃跑。 大汉却好奇地看了看她的脸,目光落在了她的胸上。在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双修长洁白紧实挺直的腿,那腿,能玩一年! 他立即伸出大手再次朝章小六抓过来,语气变得奸邪起来。 章小六心知不好,那个女人把她抓来,八成是要给这男的暖床啊! 她不答应! 要暖床也是她抓了雬璃给她暖床啊! 她看了看马车里的情形,宽大的马车里足足能坐得下几十个人吧,大汉身材高大健壮,像一座小山似的堵在正对着车门的方向,幸好。不是堵在门口! 章小六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门口和窗口的距离,脑海里忽然想起来刚才那女人把她掳进这营地的一路上,她看到的那些人马。 这人的马车外,最起码守了四五百人啊。 跑出去有活路吗? 她眸光一转,忽然娇笑着,朝大汉抛了个媚眼,随即,朝着大汉娇笑地勾了勾手指,轻启朱唇,说:“来,过来!” 大汉听不懂齐国话,但是看得懂这意思,惊讶不已地看着这女人,渐渐地,惊喜不已。 都说大齐国的女人羞羞涩涩的没什么意思,如今看来并不是所有齐国女人都那么乏味啊,这个就比较有意思! 他忽然朝章小六咧开嘴笑了,在马车里站不直身体,却弯着腰一步步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章小六一边娇笑着看这大汉,一边动手迅速地把围在腰上的帷帐死死地绕了两圈。然后系紧了! 看着大汉咧嘴笑之后露出的一拍白得亮瞎人眼的牙齿,章小六真想也咧嘴笑了。 系紧裙子,好打架啊! 大汉一点点地接近过来,到了章小六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座大山杵在她面前,凭空造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章小六忍不住轻轻咽了口唾液,暗暗告诫自己打架的时候要冷静。 狭路相逢勇者胜,她身材不够,狡诈来凑啊! “嘿,看看小爷的腿直不直?!”她忽然朝大汉吹了声流氓哨,抬手就掀了腿上的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长腿来。 大汉嚎叫一声,看得眼睛都值了。 西番国的女人虽然个个都是大长腿,但是没办法,荒漠上的女人,那肌肤都是黝黑黝黑的居多,哪有眼前这女人这样的?一双长腿洁白如玉,马车里灯笼的光线很强,照得她的肌肤反射着温和的光亮! 大汉看得都要流口水了! 果然在大齐国找女人,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低吼一声,就朝章小六扑了过去…… ………… 雬璃在火堆边看着弥上离去,揣度一下自己的实力,强行动用法力也追不上了,只有想办法找匹马。 他于是去了小草棚子门口,朗声说道:“郡王,我有事想见你!” 门口看门的近卫一听他这大不敬的语气就怒了:“大胆!敢这么跟郡王说话?!” 雬璃看他一眼,皱眉:“那应该怎么说?” 他自幼在山中长大,对凡俗世界里的礼仪,不是很懂啊。 那近卫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呢,屋子里的永安郡王就听出来是雬璃的声音了。立即扬声说道:“进来吧。” 雬璃进屋,永安郡王也不废话,直接问:“出了什么事?” “和我同行的女伴被人劫掳走了,我需要一匹马去追,救她回来!” 永安一愣:“什么?” “章小六被人劫走了,就在刚刚,对方身上有香料的味道,大概是异族人,这附近最近有什么异族人出没吗?” 永安郡王眉头一皱,还真想起这么一个异族人来:“最近快到父皇的寿辰了,西番国的二王子巴扎带着使臣们前往西京城进献贺礼,莫非是他们?” 雬璃淡淡地看他一眼:“西番国的人?这么说,还不能打死?!” 永安眉角忽然带着淡淡的笑:“最好别打死。当然,为了避嫌,我也不能派人跟你同去,别人要是问起来,我一定是不认识你们的!” 雬璃冷冷地一笑,转身就要走。 “我只需要一匹马而已,您别担心!” 永安郡王朝门口的近卫打了个手势,那近卫立即朝草棚旁边的一名守卫低声吩咐了一句。雬璃随着那守卫去了草棚后,很快就牵了一匹黑色的骏马,翻身上马。 之前那个守在门口的近卫黑着脸走过来递了把匕首给他,不大情愿地说:“西番国的使臣在我们队伍之前大概二十里处,你顺着官道往东走,很快就能看见了。” 雬璃朝他点点头,扬鞭策马而去。 近卫被甩了一脸的灰,气得齐子眼睛都扭了扭,才没好气地回身复命了。 雬璃顺着官道一路疾驰,一门心思地只想在章小六被伤害之前赶紧赶过去,那女人别看整天嚷嚷着要睡了这个睡了那个,其实心底里是个再保守不过的女孩子,要是真的让她被那些西番人怎么了,会毁了她一生的。 在这一刻,雬璃才真正地迫切想要恢复自己的原身。 有了强大的能力,才能保护着身边的人不受任何纷扰伤害。 不是为了复仇,这一刻,纯纯粹粹的,是为了章小六! ………… 章小六在大汉靠过来的一刹那,脸上的娇笑变得狰狞无比。忽然低喝一声:“番邦崽子,敢来我华夏大地撒野,小爷今天就让你知道大齐国的女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一边骂,一边不由分说地抬腿用膝盖撞在了大汉的致命部位。 真是百杀百中的绝招,无一失手啊! 大汉惨叫一声被她撞得轰然倒在马车里,壮硕的身体将马车撞得晃了晃。 章小六忽然扑上去骑在大汉的身上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与此同时尖叫着喊道:“啊!!!!不要!!!不要,放开我!!!” 尖叫声迅速盖过大汉的惨嚎。 马车外听到异动想要进来查看的护卫彼此间做了个猥琐无比的对视,笑了笑,不再靠近了。 章小六一边绘声绘色地惨叫着。一把脱了大汉自己的袜子,把他的嘴巴给堵了,一边动作麻利地撕下马车里那张餐桌上的丝绸桌布,撕成了条条,把大汉的手脚都给绑了! 随即大叫着,开始嗤啦嗤啦地把桌布撕得粉碎,外面的人听在耳中,都在暗暗地想:二王子真饥-渴,居然把人家姑娘浑身的衣服都给撕碎了吗? 而这撕碎衣服的声音混合着尖叫声,也传进了刚刚找到这里的弥上耳朵里! 他站在营地外不远处,在夜风里怒吼一声。 还是来晚了吗? 那女孩子虽然和他不大对盘,可是性子泼辣爽利,他对她印象还不错的,最关键的是,那是雬璃要保护的人! 如今出了事,雬璃一定会折腾他的,一想到梓嫣,他的怒吼顿时变得响彻天地! 一时间,远处此起彼伏地有嚎叫声应和着他。 弥上吼完,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这大半夜的,居然有野兽出没? 这里又不是山林附近,也不是荒漠上,也会这么倒霉遇上最难对付的兽类?! 弥上怒吼着,在所有人惊惶的目光中,现了原身。 只见红光一闪,弥上在整个营地里如履平地,四处踩踏起来,踩着人,就听到骨节断裂的声音,踩到东西。也是咔嚓声不断。 整个营地响起惊慌失措的阵阵叽里呱啦,章小六在马车里悠闲地绑好大汉,正要溜到马车头那边去驾车逃走,忽然就听到了骏马吃惊的声音,更可恶的是,骏马根本不在马车头拴着。 对了,扎营之后为了防止骏马受惊之后乱窜惊了尊贵的王子,马儿早就被马奴接下来拴在了马桩上。 章小六陡然想明白这事儿,有些挫败地暗骂一声,悄悄掀了帘子看出去。 突然就和窗子外的一双拳头大的眼睛对上了!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嗬!!” 那是一头火红色的……狗?狼?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对着马车看来,愤怒地龇着牙,本以为掀帘子的是伤害章小六的男人,他已经露出了獠牙。 哪知道掀开帘子贼兮兮朝外看来的,居然是章小六。 她吓得捂住嘴巴,直愣愣地瞪着窗外的庞然大物,微风吹过,它脖颈上和脸上的毛被吹拂得微微一动,看上去居然有种野性的帅气! 弥上冷哼一声,忽然开口朝她问:“你没事?” 章小六瞪着眼没答话,她吓傻了。 虽然一直知道雬璃是妖怪。可是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妖怪的原形,她还是第一回,脑子已经僵住,完全没法运转了。 弥上怒哼哼地低吼一声:“发什么呆!快出来!我带你走!” 章小六被吼得这才回了神,刚才没被这该死的大汉吓到,如今倒是被救她的人吓到了! 她颤巍巍地手脚并用往外爬,刚爬出马车,营地里的守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操着长枪大刀喊杀着追过来了。 “快!” 章小六被催促得有些脚软,索性朝着弥上的背跌了下去。 弥上立即冲过来接住她。 她落在他宽大而毛茸茸的背上。伸出手,死死地揪住了两团绒毛,借着力,坐好了。 弥上被揪得龇牙咧嘴,愤怒得想回头将她甩下去。 “你松手,不准抓我的毛!” 章小六哦了一声,吓得赶紧松了手,可是坐在他的背上就像是骑在一头大水牛的背上,没有着力的地方很容易滑掉啊。 再加上他开始驮着她在营地里左冲右突起来,她差点被甩掉。吓得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弥上:“嗷呜……” 疼死了他了! 这女人是猪吗,哪有揪耳朵的! “松开!你松开!” 章小六有些怕他,只能哼哼唧唧地松开手,随即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稳稳地趴在他的背上了。 弥上:咦,这个姿势倒是还不错。 他驮着章小六迅速踩着大营里的人和帐篷,一路彪悍地冲出去,将满地的鬼哭狼嚎抛在脑后,朝来路跑了过去。 弥上的原身,是一头火红色的沙狼,因为是千年的妖物了,原身硕大无比,跑动起来惊天动地,咚咚的震动声太容易暴露目标。 没跑一会儿,弥上就一把将章小六掀下去,幻化了人形。 章小六跌在地上,看着弥上的脸,猛地咳嗽起来:“咳咳,还真的是你!你……你是狗妖?” 弥上龇了龇牙:“狼!我是狼!什么眼神!” 章小六惊魂未定,被他抓着手臂站起来,两人钻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没多一会儿。就看到方才营地里的守军们哗啦啦地顺着官道追过来的,只是没看到路边的他们,径直朝驿站那边追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雬璃呢?” 弥上躺在草丛里,忽然转头朝她低声柔情似水地说:“我知道你遇险的第一时间就来救你了,你居然第一句话就是问雬璃?我伤心了。” 章小六撇撇嘴:“你才没那么容易伤心。” 她可是听到雬璃说过一个人名,梓嫣,而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弥上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弥上和梓嫣,一定有什么。 所以弥上根本不是看上她了,而是为了和雬璃赌气吧? “走,咱们回营地去。” 章小六一听,头皮发紧地就要炸毛:“回去做什么?” 弥上拉着她站起身来,低头笑眯眯地问:“我刚才在那营地里好像看到一个特别好玩的东西,咱们去抢了来。” 章小六摇头如拨浪齐:“我不去!我打死都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真不去?” “不去!坚决不去!” 弥上状似失望地叹了口气:“唉,好吧,本来那东西对雬璃有很大用处呢,我想着抢来之后送给雬璃的,你既然不愿意去,那就算了!” 章小六眸光一亮,正要拉住他仔细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清俊的身影骑在马上疾驰而来,章小六在黑夜里看不清马上的人,但是凭感觉立即认出来人是谁。 她立即刷地从草丛中冲了出去,朝来人喊道:“雬璃,雬璃,我在这里。” 雬璃忽然看到官道便冲上来的女子,衣衫褴褛,头发披散,可是这声音分明是章小六,他眸光一动,骏马奔跑的速度并没有放慢。 章小六看着他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忍不住有些着急:“雬璃,是我!” 她举高了双手,急得在原地还跳了两下。 雬璃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骏马奔驰而来,经过章小六面前的时候,他忽然弯腰,伸手,拉人,抱住……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他带着章小六,骑马跑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她是我未婚妻 章小六在一瞬间还能想起来路边还有个弥上,下意识地跟雬璃喊:“唉,还有弥上!” 雬璃一边纵马疾驰,一边笑道:“后面有追兵!” 那些西番王子的守卫见他半夜里一个人赶路就怀疑了他,追上来了。 章小六立即点点头,朝身后大喊一声:“弥上,你断后!” 我们先跑了! 弥上看着两人一骑绝尘的背影,嘴角抖了抖,又抖了抖…… 两人纵马奔了一段路。没多久就到了营地附近,刚才被弥上闹了那么大一场,二王子巴扎被绑成了麻花扔在马车里险些没被自己袜子的臭味给恶心死。被下属救下来之后,还躺在马车上干呕。 身边的属下们纷纷表露了护主不利的心惊胆战和忏悔,没被弥上踩断骨头的人。都冲出去追击凶手了,留下来守卫营地的,都是被踩得惨烈极了的伤员们。 雬璃带着章小六在营地不远处下了马,雬璃在骏马臀部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疼,嘶叫着跑远了。 雬璃压低声音说:“这附近有些熟悉的气息。可能,是我的某一个身体部件在这里。” 章小六这才急忙说:“刚才弥上也说了,这里有个好玩的东西对你有用,他本来还打算带着我一起抢过来的。” 雬璃笑笑,弥上那小子倒不是那么好心,只是觉得打架比较好玩吧,看看他把人家大营给祸害得? “走,咱们去看看吧。” 章小六点点头,自觉地拉住了他的大手。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刚才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没什么事,但是仔细想想,就算是没出事,也吓坏了吧。 “你……吓坏了吧?” 这要是照着章小六以前的脾性,一定会拍着胸脯说:“哪有,小爷才不怕呢。” 但是看到雬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委委屈屈地告状:“嗯。那个说鸟语的男人长得跟座山似的,太吓人了!还好我聪明。勾引了他一下,才把他打倒的。” 雬璃:“……”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失笑:“是啊,还好你聪明。” 章小六得了夸奖,顿时没那么委屈了,呵呵笑了笑。才小声说:“我没事的,没那么容易被吓坏。咱们是要混到营地里吗?” 雬璃左眼红光一闪,看清楚了营地里的大致情况,剩下一堆的病残,唯一的威胁,就是那个西番王子了。 但是,章小六打不过那人,他也打不过,这就有点难办了。 章小六见他沉默。也就没说话,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穿鞋子,没穿亵裤的双腿也有些凉,她忍不住双脚搓了搓,往他身边站了站。 雬璃一转头也发现了她的窘境,心里立即打定了主意。 “走。咱们想法子混进去。” 最起码先进去给她找点衣服鞋子穿上。 章小六皱眉:“这些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咱们混进去会不会露陷?” 雬璃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淡定地说:“哦,我会西番话,别担心,你装哑巴就好了。” 章小六顿时崇拜得恨不得亲他一口。 会做饭。还会外语,这简直是个宝贝啊。 他带着她小心翼翼地接近了营地附近,本来扎营的地方四周的草木都已经被砍伐了。但是刚才弥上闹腾了那么一出,营地四周哀声遍野的,谁也没工夫去关注营地外是不是有人悄悄混了进来。 哦,其实也不是没人注意。 雬璃带着章小六溜进最靠近大门的第一个营帐中时,营帐里一个西番女子正在低头给一个男人喂药,见他们进来,看清楚他们身上的服饰之后,那女子吓得一把扔了手里的药碗。 而就在她开口叫喊的一刹那,章小六扑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抬手在她脖子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女子翻着白眼晕倒了。 营帐内铺着地毯,毯子上的男人一直在昏迷,章小六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脸。 男人也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还没看清楚面前的人影,就觉得脖子上剧痛一下,然后就晕了。 章小六接连着打晕两个人,手都有点麻了。 她揉着手腕朝雬璃问:“接下来怎么办?” 雬璃无奈地看她:你打人之前都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吗? “你扒了那女人的衣服穿上。我换上这男人的衣服!” 章小六低头看了看床上大汉的脸,这么粗糙的一张脸,和雬璃太不像了。 雬璃却没有犯难。他背过身不看章小六,径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扒开床上西番男人的外衣套上。随即掏出匕首,开始仔仔细细地把这人的满脸络腮胡子割下来…… 章小六有些拘谨地也扒了女人的衣服穿上,看了看雬璃,立即明白他的意图,于是也蹲在女人的身边,照着女人的发式。把自己的一头秀发打散,开始编辫子。 只是自己动手编辫子毕竟是个技术难题,章小六往常能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一坨盘在头顶已经算是身手了得了,要编一头的细小发辫么,章小六忙活了一会儿之后,就默默地哀叹。她还不如剃光头省事呢! 雬璃把胡子码放整齐之后,开始拿帐篷里的一小袋青稞面熬浆糊,一转头看到章小六头发乱糟糟的根本没有打扮起来。 他只好走过来,打掉了她的手,一脸嫌弃地说:“算了,我来吧。” 这女人,还是不是个女人啊,为什么连梳头发这种事情都需要他来代劳? 章小六乐滋滋地老实坐好,一边警惕地听着外边的动静,一边小声问雬璃:“雬璃,梓嫣是谁啊?” 为什么弥上会这么害怕听到这个名字? “按照辈分来说,应该算是我的表妹。” 章小六一听,心里顿时一咯噔。 表哥表妹啊,天生一对! “妖怪也有表哥表妹的么?” 雬璃无奈地扶额:“妖怪也有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章小六哦了一声,不放心的接着问:“你和你表妹,梓嫣表妹,关系好吗?” 雬璃淡淡地说:“不算好!” 章小六正要松口气。 “她是妖王做媒为我定下的未婚妻。” 章节目录 第77章 强抢钥匙 章小六头发都竖起来了:“什!么!” 雬璃居然还有个未婚妻! 雬璃立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炸毛,先听我说完!” 章小六被拍得没了脾气,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你要和她成亲喽?” “不会!我对她无情,而她,对我也无意。” 对吼,梓嫣表妹明明是和弥上有一腿的嘛,章小六暗暗地嘿笑两声,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到底怎么回事?” 雬璃想了想,再次言简意赅地答:“她在六百岁的时候,打败了弥上,然后,就爱上了弥上。” 章小六张大了嘴巴,狠狠地想了一番,也没想明白这里面存在什么样的因果关系,最终还是选择问雬璃:“但是弥上不爱梓嫣?” 雬璃笑得有些莫测:“那就难说了……弥上不是看上你了么?” 章小六:“额……” 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她忽然认真又严肃地说:“雬璃,我觉得,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是不大适合做你的妻子的,你觉着呢?” 雬璃似笑非笑地低头斜觑她一眼,没答话。 “咱们这么改装之后做什么?总不能是要在这帐篷里一直等着吧?” 章小六的发辫已经弄好了。妆容却一时之间没办法弄齐全,只好拿了个帕子围在脸上,只希望这女人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家都别来找她。 雬璃站在帐门前往外看了看,良久,才轻声说:“外面的守卫估计是在路上和弥上打起来损失了不少,有人回来报信了!” 章小六刷地跑过来。钻到他下巴之下,把帘子掀了一条缝往外看。 两人像糖葫芦似的,脑袋串成一串一起朝外看,雬璃不自觉地就想把脑袋搁在她的头顶上了,可惜也只是想想。 章小六自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睡了的男人对自己此刻也有了亲近的心思,她只是眨巴着大眼去看那个巨大到令人咂舌的马车,只见那个倒霉催的二王子巴扎已经不干呕了。听了守卫们回来报的信,立即怕死地抖擞了精神。 随即,他站在马车上,声如洪钟地用西番话说了一通。 章小六下意识地反手扯了扯雬璃胸前的衣领,问:“他说的什么?” 这么一扯,倒是把雬璃的衣领给扯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来! 雬璃一愣,低头瞪她一眼。 章小六被瞪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他们要连夜拔营了!咱们也把这两个人藏一下!” 章小六立即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被他指挥着把那对男女堆在一处绑好了,悄悄滚到了帐篷外,藏在一处草丛里。 大营很快开拔,章小六带着面罩,雬璃又粘着假胡子。兴许这队伍里大家本就不熟悉,竟然是谁也没有过来跟他们说话。 章小六心惊胆战地把帐篷里的东西收拾起来,又帮着雬璃把帐篷拆了收好,跟在大部队之后,朝东边继续走。 西京城虽然叫西京,却并不在最西边,而是位于大齐国的东南角,距离燕州有将近千里之遥,大部队还要往东走上大半个月,才能到西京呢。 这一次出发,雬璃和章小六就没了乘车的便利,只能跟在队伍后步行,雬璃还能跟得上步伐,章小六却渐渐地后劲不足了,再怎么力大无穷,她也只是个女子,体力上,和男人永远没法相比的。 快天亮的时候,众人到了一处小县城,县官得了先遣人员的报信,早早在城门口迎接巴扎一行人的到来。 巴扎惊魂未定,也没心思为难一个小小的县官,只让随行的翻译告诉县官,他们要赶路,县官只要给准备吃喝的东西就好了。 这个当然好办。 于是,大队伍只在县城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再次出发了。 显然巴扎被某只超过一人高的狼,给吓破了胆。 章小六和雬璃跟在队伍里一路走着,一直走到傍晚的时候,她才闷哼着拉住雬璃的手,脸色有些苍白。 雬璃低头看看她,顿时有些自责,他一路只是用心观察着这个队伍里的各个成员,居然把她的状态给忘了。 她的双脚鞋子已经被磨破了,左脚甚至能看到隐隐的血迹。 他立即皱眉。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半抱起来,低头抬起她的腿看了看。 “唉,唉……”章小六有些羞涩,看了看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对落后的“小夫妻”,她才抬起头看着雬璃,满脸的惊讶。 “脚磨破了。不疼吗?” 章小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苦着脸:“嗯,疼的。” “来,上来!” 他伸手虚扶着她转过身去。 章小六看着他瘦弱却还算宽厚的背,愣了一下。 男人主动背一个女人,这在凤鸣寨,是见不到的,乃至在章小六的记忆中,她的爹娘那么恩爱,也只是局限于她爹会听她娘的话而已,他爹也算是个好男人了,可是从来没有背过她娘。 她有些不敢相信。 雬璃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前方,低声催促道:“怎么?不愿意吗?” 章小六怎么可能不愿意呢。不等雬璃站起来,立即扑了上去! 雬璃被她砸得弯了弯腰,才苦笑地背着她站直了腰,继续大踏步地跟上大部队了。 西番人这一次进西京去进献贺礼,队伍都是临时组建的,被章小六和雬璃打晕的一对男女,就是这次队伍里的粮草护送人员,只要守着粮车就好了! 很快入了夜,队伍趁着天黑赶到了一处规制不大的驿站前,巴扎在驿站里居然闹着要洗澡,还要找留个美人儿服侍。 章小六没在意,只是和雬璃在粮车边上帮着搭灶,弯了下腰,就露出了浑圆的臀,和纤细的腰。 这一幕,正好就落在了刚从马车下来的女人眼里。 她眸光一闪,忽然就不由分说地朝章小六走过来。 章小六拎着铁锅转身,忽然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把她从火堆边掳到巴扎的马车里的女人! 她赶紧转过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露出手臂和大腿的皮衣,腰上挎着两把短刀,一头发辫高高地束起。就将一双狭长的眼眸拉扯得更是狭长上挑,多了几分阴险。她走到章小六身后,眸光带着探究,忽然大声用大齐国的话问:“你叫什么名字?” 章小六浑身一僵,她愣了愣,随即,抓紧了手里的铁锅,回头看了看这女人,适时地摆出一脸的迷茫来。 雬璃及时地走过来,把章小六拉过来,用西番话问:“什么事?” “让她去驿站里伺候王子沐浴。” 昨天弥上在营地里闹了一处,几个美人都受了伤,没受伤的美人只有三个。 雬璃脸色难看地皱眉,正要开口拒绝。章小六想起那个巴扎随身带着的东西,立即伸手拉住雬璃的手,摇摇头。 雬璃看她一眼,居然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两人眼神瞬间交汇,居然用眼神打了一架。 最终,那个女人将章小六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冷笑着转身带着她进驿站了。 雬璃不能当着那女人的面跟她争论,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忽然一下子甩开了。 啪地一下,那女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雬璃一眼。 他立即用西番话说了句:“她是我妻子。” “只是伺候王子沐浴而已,你以为要做什么?” 雬璃皱眉。 这女人就带着章小六进了驿站。 雬璃看了看驿站的构造,眸光一动,拎着一篮子菜去了驿站后的小河边洗菜去了…… 章小六进了驿站的房间,房内温软。甚至有些闷热。 因为巴扎的身材实在太壮硕,驿站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准备那么大的浴桶,只有启用了院子里的一个水池,驿站的所有员工都被指派去烧水了。 章小六被带到水池边的时候,看着水池边临时用屏风打起来的屏障,顿时就皱眉了。 本以为巴扎洗澡的地方会是他的房间,那样最起码她有机会接近存放贡品的地方。 她低着头跟在那女人身后。真不知这女人是几个意思。 越来越接近水池,那女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章小六一眼,嘴角一勾,狭长阴险的双眸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认出你了!你是昨晚那个女人!” 用的是一口标准的大齐国口音。 章小六一呆,随即也露出一脸的危险来,看着她,做出了一身打算逃跑的姿势。 那女人却忽然一笑,低下头,低声说:“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进去吧!” 说完,在章小六后背狠狠地一推,章小六就被推进了屏风后。 本来,屏风后的地面是花岗岩铺设的,本来不该有多湿滑的,可是如今,水池里跑着好大一坨,小山一般的肉,水花四溅,地面湿滑,章小六被推了一把。脚底忍不住就滑了一下,朝着水池就倒栽进去了! 一刹那间,章小六只看见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肉。 她吓得,外加恶心得,尖叫一声:“啊呀!” 水池里也传来一声惊叫。 巴扎再次被吓得不轻,以为是那个吓死人的狼又回来了,立即从水池里翻身往岸边爬! 章小六跌进温热的水池里,手脚并用毫不迟疑地往岸边爬,一抬手抓住了什么。 巴扎在岸边,仰天大叫:“嗷!” 他腰间的赘肉,居然被这个女人狠狠地揪住,当成借力的东西用了! 章小六一呆,抬头这才看清楚自己抓了什么,立即咧了咧嘴。松开手,顺便在水里洗了洗。 巴扎用西番话惊怒地叫着什么。 屏风外的人听到动静立即扑了过来。 章小六当先就扑到了巴扎脱在岸边的一堆衣服边,迅速地找到了一串金光闪闪的钥匙! 那里有贡品车的钥匙! 雬璃的东西,就在那一对贡品里! 她握着钥匙就往后门跑。 先前那个带她进来的女人就守在前门,她才没那么傻往前面跑呢,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巴扎在气急败坏地一边穿衣服一边喊着“抓住她!杀了她!姜楠,杀了她。她拿了钥匙!” 守在前门的姜楠立即操着双刀朝院子里本来,章小六拿了钥匙并不恋战,当头踹倒一个高大的西番护卫就奔到了后门,顺手夺掉护卫的刀朝那个女人抛了过去。 姜楠躲开了飞刀,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章小六就从后门消失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护卫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当然,这得益于巴扎之前开始洗澡的时候,害怕在护卫们面前暴露自己身材的短板,把所有护卫都支开得远远的。 章小六跑出门,打眼就看到了在门外刚刚打晕一个西番护卫的雬璃! 她顿时乐得咧开嘴,看看,看看,这就叫默契! 她立即把手里的钥匙甩过去:“钥匙,接着!” 雬璃抬手接住了她远远抛来的钥匙,转手就趁着那些追来的人不注意丢在了一边的草丛里! 看着她跑动时僵硬的姿势,知道她脚上有伤不利于奔跑,立即大踏步地前来接应。他抓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后,驿站二楼的守卫已经得了命令。再也不容迟疑,弯弓搭箭,朝两人射了过来。 “他们有弓箭!雬璃,快放下我!” 雬璃沉着脸没听话,抱着她闷头往河边跑,用后背对着后方,把她的身体死死地护在身前。 只听空气里传来咻的一声,雬璃奔跑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僵,随即毫不停留地到了小河边,抱着她,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河水微凉,却也够深。 章小六呛了一齐子的河水,口齐被河水堵住,一时间不能呼吸。惊讶地张大眼睛看着雬璃抱着她往河水底部沉下去,身边又是咻咻两声,羽箭射进水里,在他们两人身边擦身而过。 雬璃的身姿有些僵硬,从河底摸过一颗石头抱在怀里,一手揽着她,往下游走去,借着河水的流速,眨眼间就跑出很远了。 章小六在水底很快被憋得脸色通红,渐渐苍白,开始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雬璃看她一眼,随即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一口清凉的气息,冲进了她的肺中。 岸上,草丛里,乌毅看着护卫们都顺着河边去追雬璃和章小六了,嘿嘿一笑,叼起钥匙就朝存放贡品的铁皮马车跑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相公别吓我 对于这一次的亡命窜逃,章小六表示,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虽然在水底很黑很凉也很闷,但是身边有雬璃在湿=身诱=惑,时不时地低头“吻”她一下。 当然,对于吻她这件事,两人的理解都有了点偏差。 雬璃觉得,这是在逃难,是为了救章小六。 章小六觉得,这是雬璃在趁机对她上下其手,这是在占她的便宜,或许就是雬璃在趁机向她表明心迹呢? 所以你看。男男女女的事情,稍有不慎啊,就会产生这样那样的误会。 两人在水底一直往下游逃到了岸边再没有追击的声音,才一点点地露出水面。 外面居然已经是黎明了。 章小六一出水。就粉面含春地呼呼喘气,她刚才在水下居然摸到了雬璃的胸肌,嘻嘻,胸肌呀。 雬璃看了看岸边。稍微一动脑子大概判断出附近的情形,沉声说:“岸边有洗衣服的麻石,这里一定有村镇,咱们先上岸!” 章小六笑眯眯地点头。 他立即低头奇怪地瞅她一眼:“在水里泡傻啦?” 章小六笑容一僵:“额……啊,有点!” 雬璃扯着她上岸,他有点气喘吁吁,一路游下来,他累了。 到了岸边草地上。两人都呼呼喘着气躺到了,头顶的天色越来越亮,气温也渐渐回升,可是清晨毕竟也很凉,她瑟瑟发抖地朝他身边拱了拱,小声问:“雬璃,乌毅能顺利拿到贡品吗?” “他的身手,对付那些烦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放心吧。” “咱们沿途在水里泡着,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线索,他怎么找来?” 雬璃呼呼喘着气忽然做起来,伸手一边去拉她的脚,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把你的鞋子扔在这里,他顺着你的脚臭味就能找到我们了!” 章小六顿时脸红了,又羞又急地骂:“谁脚臭!你脚才臭呢!” 雬璃挑眉看她:“哦?” 章小六讪讪地闭嘴,红着脸没辙了。 她天生就是一双汗脚,双脚稍微动一动就出满了汗有味道,但是也不算臭的吧? 难道,他嫌弃? 她有些委屈,这双脚是爹妈给的。她有什么办法啊。 雬璃刺激完她,见她老实了,这才嘴角微勾地把她的鞋子脱了,她的脚。走了一天的路磨破了皮,又在水里泡了一夜,早就不成样子了。 这女人居然还能大大咧咧地对着他的脸傻笑!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女人,会这么让他头疼了吧。 “嘶,疼!” 章小六蹬了蹬脚,有些羞涩地想把一双脚藏起来,她身量很高。一双脚自然不会小巧到哪里去,再加上刚才被他嘲笑,更让她不想再袒露自己的脚了。 于是,她被他捏住一只脚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地,张嘴就说了一句:“唉,松开!雬璃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握着一个女人的脚,是要把她娶回家的呢!” 雬璃一愣,随即看着她,嘲笑起来:“你是女人?” 章小六:“……” 她于是一脚踢翻了雬璃,站起身倔强地朝前走去了。 雬璃低笑一声也站起身追上去。 她走得歪歪斜斜。居然是真的生气了的样子。 “小六!” 章小六假装没听见,继续快步往前走去。 “小六!!!” 她还是没站住,更没回头。 雬璃居然一刹那间心底慌了起来,微微冷了脸跑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声音中带着无奈:“章小六!” 她气鼓鼓地嘟着嘴:“干嘛?!” “生气了?” “没有!我又不是女人!哪有资格生气!”说完一把甩开雬璃的手,继续往前走。 雬璃傻眼了,转头这么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这么娇蛮,这么……无理取闹,带着嗔怪的语气,这么一听,倒是非常像女人了! 他忍不住就弯了弯眉眼,差点就笑出声来。 章小六正在委屈又生气的状态里呢,一瘸一拐地走了半天也没见他追上来,气得刷地回过头就要吼他两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回头却见他眼角带笑地看着自己。 到嘴边的怒吼顿时就失去了气势。变成了软绵绵没力道的娇嗔:“你傻站着做什么?咱们不去找村镇休息啦??” 雬璃淡淡地走过来,低头看她一眼,这样的章小六,终于又回到了凤鸣山寨上的模样。山寨没了,她一路走来,少了许多明灿灿的欢乐姿态,他看在眼里,也是不好受的。 可是如今,他才暗暗庆幸,还好,这是个粗糙而又坚韧,自愈能力超强的女子。 再大的悲伤苦难,她总能找到康复过来的办法。 “嗯,当然要找!来,我背你!” 他蹲下去。她趴上来。 两人在野外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不远处果然有个小村子,村口种了一棵高大的桑树,远远地都能看见那如巨伞一般的桑树上,开满了绿绿白白的小花儿。 章小六闻着清新的花香,忍不住开口奇道:“这村子的人口味挺独特,一般人家不肯靠近桑树的,桑。念起来和丧一样,不大吉利!这村子的人居然不忌讳,好汉!” 雬璃脚步一顿,无奈失笑。 两人到了村口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也将将起床劳作,村口第一户人家正巧开门,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出来,看到门外有生人。愣了一下,随即啊呀尖叫一声就往回跑。 “爹,娘,外面有坏人!” 章小六一听,沉默了一下,随即才无奈地摇头:“这熊孩子,看人倒是挺准的。” 雬璃:“……” 熊孩子回头到自己家这么一嚷嚷,他爹娘立即拿着扫把就冲出来了。 一出门却看到一个清俊帅气的男人。背着一个同样好看的女人,满身狼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 章小六在雬璃的背上没下来,立即化身娇滴滴的小娘子,朝两人苦着脸说:“大哥大嫂,我和我相公去省亲,路上被一群歹人打劫了,我们俩被家奴冒死救出来。一路顺着那边的河流冲下来……呜呜……” 雬璃暗暗地在心底赞一句,演技好,脸皮厚,好样的。 该他上阵了。 他一脸世家子弟落魄的无奈,带着点点高傲和低头求人的拘谨,朝这对村民夫妇用最低沉最深沉的声音说:“大哥大嫂,能麻烦你们暂时收留一下我们吗,虽然……虽然我们身上目前没有多少钱财了,但是日后一定有重谢!我们……真的太累了,我娘子,咳咳,我娘子她双脚受了伤,我背上也受了伤!” 章小六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 雬璃背上受伤了? 她急忙一下子从他背上跳下来,只是一刹那间,他就惨白着脸朝她怀里倒下了…… “雬璃!” 章小六失了神,急忙一把抱住了他。 哪知道雬璃居然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章小六福至心灵地领会到了他的意图,突然抱住雬璃的头,绝望地惨嚎一声:“相公!!!你别吓我!!” 章节目录 第79章 找回凤骨 雬璃闷哼一声,这女人,嗓门能别这么大吗,别人会以为她在号丧的啊! 村民夫妇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女主人心软了,急忙过来朝章小六安慰道:“快!快进来吧!我去叫村子里的大夫过来看看!” 章小六这回是真心的感激涕零了,还是乡亲们比较淳朴啊。 “多谢你了大嫂。” 村妇有些羞赧地笑笑:“叫我桂莲就好了,这是我男人,三全。” 章小六深深地看她一眼,这是个大概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看上去却像是二十五岁以上了,面相看着是个和善的,男主人三全是个面相敦厚身材壮实的,两人一起帮着章小六把半晕不晕的雬璃扶进屋子里在床上趴好之后。 章小六剪开了雬璃的衣服,才倒吸一口气,眼圈都红了:“怎么会这样……” 她握紧了拳头,很想砸他两下,可是看到那些伤口,就下不去手! 整整两支箭钉在他的后背,一箭在肩胛骨附近,一箭在腰侧,伤口已经被河水泡得肿胀起来了,翻卷的皮肉已经都坏死了! 刚才从驿站逃走的时候,他就已经中箭了! 可是他一路居然若无其事地带着她在河底走,刚才还躺在河边,他居然还躺着! 然后还背着她走了那么多路!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又气又急,又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他上身的衣服给剪掉,朝桂莲急道:“桂莲姐,能找点热水吗?” “唉,好嘞,我去烧点!三全,你去找大夫去啊。” 章小六看了桂莲一眼。转身从衣服的内衬领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金馃子来,递到桂莲的手里:“桂莲姐,这是我身上仅剩的钱了,你拿去,要抓什么药尽管抓!” 桂莲一看这么大一颗金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双眼放光,可是想了想,又急忙推开:“别别。这种外伤也用不到多少钱,你留着以后用,咱们家别的没有,抓药还是抓得起的!大妹子可别这么客气!” 章小六有些感动,看了看雬璃的后背,还是一咬牙,把金子塞进了桂莲的手里,坚持地说:“桂莲姐,收下吧!我们身上也没有别的能报答你们的东西了!” 桂莲讪讪地笑着,看了三全一眼,三全打了个眼色。她就不客气地接了金子,三全于是乐呵呵地出门去找大夫。 桂莲烧了热水过来,章小六拿了粗布帕子帮雬璃擦拭身上,擦着擦着,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雬璃其实并没晕,只是失血过多,有些目眩而已,趴在床边看到她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低声开口:“别哭,我没事,死不了的!” 章小六垮着脸,看了看那两支被他生生折断后残留在肉里的箭支,参差不齐,也不知道中箭的时候是有多疼,折断箭支的时候又是多疼! “下次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别再这么一声不吭地挡在我面前了,我……我难受!” 雬璃忍着疼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捏了捏,惨白着脸说:“你忘了我的身份吗?我真的死不了,可你不一样,你要是被箭射中一次,小命就要玩完了。所以不用难受!” 章小六怎么可能不难受。 她将他的后背一点点擦干净之后。三全就领着大夫来了,那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夫,主要功能是治村子里的那些牲口,偶尔也能治治人。 大夫被带到雬璃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才黑了脸:“这箭支射中的位置太深了,拔出来的时候肯定要失血的!” 雬璃闷哼着点头:“扒吧。” “来,这个娘子,你来帮着扶住他。” 章小六急忙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双腿,半边身子压上去。 大夫摸摸索索地上前,说了句:“忍住啊。” 雬璃嗯了一声。 大夫在肩头的那只箭头上摸摸索索了半天,章小六浑身憋着劲,雬璃也暗暗咬着牙,可是等了半天,那大夫还是唉声叹气地没动手。 章小六最终着急了,问了句:“你止血和包扎的药带了吗?” 大夫苦着脸:“这个倒是带了的。” 章小六点点头,随即伸手握住雬璃背上的肩头,爽快地拔了! “噗……” 雬璃吐了口血。 这一箭伤了肺,他有灵气护身,但是也只能保持不死,罪还是要受一些的。 章小六心疼得要死,可还是动作麻利地去拔他腰侧的箭支,一边朝老大夫低吼:“快止血包扎啊看什么呢!” 大夫有些傻,只是因为在村子里虽然能见到不少彪悍的农妇,可是能这么眼都不眨就拔箭见血的,他还是第一回见! “哎哎,好嘞。” 两人一起协作,迅速把伤口都处理好了。 大夫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那些箭头,只觉得这些箭造得很精致,不像是一般山野匪人私造的肩头,倒像是官府的东西,难道这两人是逃犯? 看看身上的衣服,还真有点像。 得找到村长去说道说道,别让三全和桂莲给村子里招来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人。 他脸色有些惊惧地赶紧收拾好东西,只留了两包简单去腐生肌的药就赶紧走了,三全和桂莲都去了门外,章小六守着雬璃,见附近没有,才低声说:“这大夫看着一脸奸诈猥琐相,刚才目光在咱俩的身上打了好几次转,该不会是怀疑我们的身份了吧?” 雬璃嗯了一声,才没好气地说:“你看,你刚才匪气外露,也难怪人家会怀疑!” 章小六见他不忘斗嘴,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了那么一点点。 “你这伤势恢复起来恐怕没那么快吧,咱们等乌毅找过来再一起走吧?” “嗯。” 桂莲夫妇在屋外被大夫小声嘀咕着嘱咐了两句,心里对章小六和雬璃这对凭空冒出来的“小夫妻”也有些怀疑,尴尬地走进来,狐疑地看了章小六一脸。 雬璃一身世家公子的贵气,是不需要伪装,就自然而然外露的。 而章小六的一身彪悍匪气,也是在二十年的潜移默化中深入骨髓的,一言一行都带着和一般妇人截然不同的豪气干云。 桂莲对刚才那大夫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那个……你们饿吗?” 章小六捂着肚子,笑得分外单纯无辜:“饿的。桂莲姐,你们早饭都还没吃吧?” “我去做点面条什么的。很快的,你们等会子啊。” 章小六嘴甜地说了句:“唉,多谢你了桂莲姐。” 雬璃在一边看着她,嗤笑一声:“你倒是挺会撒娇卖乖。” 本来以为她不具备这功能呢。 章小六气得瞪他一眼:“嗯哼,小爷心胸宽广,就原谅你有眼无珠了。” 雬璃淡淡地嗯了一声,就闭起眼睛不自觉地睡着了过去,章小六眼睁睁看着他昏睡过去,不敢离开他半步。 万一她一离开,他就再也不睁开眼睛了呢。 这么一守,就一直守到了后半夜。她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他的床边就睡着了,雬璃躺在熊孩子平常睡的小床上,他身量太长,大半条腿都伸在外面睡得并不舒服,皱着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真个脑袋都压在他的大腿上睡得正香,呼噜呼噜的,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可恶的是,口水把他的裤子都沾湿了。 他黑着脸,动了动身子。 章小六刷地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雬璃无奈地只想扶额哀叹:“你……你起开一点!” 章小六摸着脑门,也没看到雬璃大腿上被她口水打湿的那么大一块污迹,乖乖地起开,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狼嚎声! 她立即被吓得精神了:“狼嚎?” 雬璃仔细听了一下,低声道:“嗯,是狼嚎。” “是弥上找来了?” 雬璃皱眉,想不到最开始找来的人,居然是弥上。 “扶我悄悄出去!” 章小六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两人所在的屋子,是三家大瓦房的右侧一间,两人从屋子后面的窗户翻了出去。顺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了。 深夜里的桑树村比白天看上去更安静了许多,弥上正化了原身蹲在村口不远处的河边仰天长号。 他找到这里就找到了章小六的鞋子,就知道他们是在村子里暂时安身。 大半夜的,他嚎上一嚎,别人或许会吓得在家里不敢出门,雬璃和章小六一定会来的。 他的身边,是一个硕大的宝盒,盒子上加了机关锁,蛮力打不开,但是能感觉得到,里面的东西,有着雬璃的气息! 他于是一路叼着走来这里献给雬璃。 只希望那小子别再提梓嫣了。 章小六扶着雬璃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弥上用好大一坨的原身卧在河边的草丛里,半人高的草丛被他压倒躺平,他正在优雅地梳理着自己身上的皮毛。 “怎么是你来了?乌毅呢?” 弥上停了动作,咻地一声化了人形,仍然是一头红毛骚包到死的造型,皱眉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雬璃,没好气地说:“乌毅是谁?那只猫妖?” 章小六:“是啊,他呢?” “哦,他拿着钥匙去打开马车大门的时候,正巧有三清宗的臭道士路过,把他给收走了!我见这个盒子里有你的气息,就顺手给拎了过来!你看看!” 说完,踢了踢那个神神秘秘的宝盒。 雬璃走过去,一手按在宝盒上,感受着里面的气息,半晌,才无奈地道:“这是用焚阳印镇压的,我的凤骨!” 弥上一听,嘶嘶地抽气:“焚阳印?用来镇压你的凤骨?” 雬璃冷笑。 是啊,焚阳,而他的凤骨。乃世间至阳。 玉瑶心底里,还是害怕他会轻易找回凤骨的吧。 “这阵法能解吗?” 雬璃摇摇头:“从外面是解不了的。” 章小六在旁边一听,忍不住犯愁了:“那怎么办?” 弥上笑眯眯地看她一眼:“他这意思是说,从外面解不开,可以从里面解啊。” 章小六不解,抬头看雬璃:“这样可以?” 雬璃低头看着她,皱起了眉头。 弥上替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焚阳印乃世间至阳,章小六,你有着世间至阴只体,只需要用你的血削弱阵法的力量,里面的凤骨就能……” “就能听我的号令,自己冲出来!” 雬璃最终还是自己开口说出口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对于拿章小六来破阵的事情,有了愧疚不忍,甚至在想,要是她不愿意,那就不破阵了又如何? 他一定是魔怔了。 章小六听完,轻轻地哦了一声,随即抬起手腕递到雬璃面前,一脸的视死如归:“那你来吧,想要多少取多少,就是……”她抽了抽鼻子。“别把我弄死了就行啊。” 他低头看着那一截洁白的手腕,夜色里看上去,居然也是白得惊人,要是划破,流了血,再留下伤疤,该有多难看? 两人相视无言。 弥上再次有种被忽视的感觉,顿时不爽地在旁边咬牙,伸手就在章小六的手腕上一抹。 她只觉得手腕上忽然一凉,随即就是火辣辣的烫,鲜血顺着手腕piupiu地飚射出来,落在了脚边的宝盒上。 宝盒上的机关锁暗合了焚阳印,一沾到她的血,就咔嚓咔嚓响了两声,声音听上去很晦涩,像是机关被狠狠地被动地拧开的声音,盒子上红光一闪。 红光里,章小六看见了雬璃眼底的红光,还有弥上那双眼睛里吓死人的绿光。 生活啊,果然就是这么跌宕。 她也没捂住伤口,反倒蹲下来,龇牙咧嘴地任由血液流进机关里。随即,只听机关锁里的咔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可是盒子一点打开的迹象都没有! 雬璃忽然在一边坐下,眉心微弱的红光闪现。 夜空里,万千鸟兽齐齐被章小六无法察觉到的动静惊醒,兽类惊飞,鸟儿去叽叽喳喳地朝着这边飞来,乌压压的一片。 突然,盒子里传来嘭地一声,整个盒子都晃了晃。 雬璃的身体也晃了晃。嘴角流出浅浅的一丝血液来,他恶狠狠地把嘴里的一口血沫咽下去,不能让章小六看见他吐血,她已经看过太多次了,这一次,他不想她再看见! 夜空中成群结队的鸟儿扑棱棱地飞来,朝盒子冲过来。 章小六吓得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 弥上看着这些叽叽喳喳的鸟儿,嘲笑地答:“傻子,这就是百鸟朝凤!” 雬璃没有动,只是眉心的红光越来越浓,飞来的鸟儿越来越多,它们围在盒子边以一个奇妙的图形开始打转,章小六被逼着急忙退开了,捂着手臂被弥上拎过去,带着她走得远远的。 鸟儿越来越多。 章小六却发现,那些鸟儿围在宝盒边的时候,居然靠的近的几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碎成粉,只留下一丝青烟。 这就是焚阳印的力量吧。 “他的凤骨被封在这样的阵法里,会痛吗?” 弥上声音低沉,没了逗笑的心思,只是看着被鸟群围在中间的雬璃一眼:“这是他的劫数。” 渡过了,就是福。 渡不过,谁也救不了。 这都是他一个人的苦难,谁也帮不到他。 弥上忽然低头看了看章小六的手腕,鲜血还在飚射,他刚才用指甲划得太深了,难道伤了深处的血管?他拉过她的手,一道妖力敷在她的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了! 章小六:“……” 这就是妖术吗? 要是做妖怪能这么治伤救人,她倒是也想成妖怪了呢。 话说那边,被阵法搅碎的鸟儿越来越多,阵法中央聚集的灵魂也就越来越多。鸟儿虽不是人类,却也是无辜生灵,一眨眼的功夫这么多生灵争先恐后地自杀,怨气冲击着焚阳印,加上章小六的至阴之血助阵,只听宝盒传来更加猛烈的撞击声,机关咔咔响了几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内向外冲击着,机关锁开始崩坏! 章小六在远处看见红光爆射出来,一股炽烈的气息从宝盒里溢出。 没等人看清楚那一阵红光里是什么,宝盒就在炽烈的火焰里,被焚成了渣渣。 凤骨突破重围,重现天日了。 而焚阳印并未消失。 雬璃闷哼一声,轻轻念出了一串悠远低沉的咒语。 弥上在一边看见,忽然急道:“我来帮他一把,你别过去!” 章小六急忙点头。 弥上也冲到了那团越来越炽烈的红光前,大手微张,强大的妖力注入其间。 雬璃浑身一震,隔着那团交战激烈的红光,朝弥上轻轻点头示意。 他的凤骨,正在一点点摆脱焚阳印的压制,开始反噬。 而四周的温度也在一点点地升高。章小六站得已经够远了,可还是能感觉到那一股几乎能烧焦她的气流在四周流窜。 她的脸皮已经被烤的发烫了,急忙回头往河边跑,而随着她跑动的步伐,脚底的青草在迅速地被烘干,点燃,火势从那一团红光朝这边迅速蔓延,章小六一个不小心,鞋子就着火了,她火烧屁股地赶紧一猛子扎进河里。 轰地一声,四周的花草树木瞬间被点燃。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火势一路冲到桑树村,把村口那一株桑树给烧了! 村子里的人被惊醒,哭爹喊娘地开始叫人救火。 而雬璃,却端坐在一团雄性烈火中间,仰头看着半空中带着火焰的,他的骨架。 依稀能看到是凤凰的模样,只是,没了翅膀。 骨架巨大到几乎遮天蔽日,每一寸骨节都燃烧着熊熊火焰,那是凤凰原身自带的光华,只是这光华对于凡俗的一切来说。都是致命的! 弥上被烤得难受,好在有妖力护体,章小六可是个凡人…… 雬璃转头看了看章小六的方向,见她在河水里冒了个头正往这边看,火光里,她那张圆溜溜的脸上满是兴奋。 就知道这是个喜欢刺激冒险的女人,看到这样毁天灭地的一幕,她居然两眼放光。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凤骨下。 那凤骨活灵活现地在半空中做了个飞翔的姿势,夜空里甚至有凄厉的凤鸣声响起,响彻整片大地,随即,骨架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一头朝他的身体里扎来。 他张开手臂。 红光瞬间在他的身体里隐没,四周的火光一下子都暗下去了。 朝凤的鸟儿们大多牺牲了,剩下飞得慢一些没来得及自杀的,都在半空中聚集,盘旋着,宣告着这里有一只凤凰出没了。 凤骨出没,强大的妖力开始在旷野里四散开。 有了凤骨,雬璃身上的伤口迅速地愈合,他的身高似乎又高大了些。看上去又好像健硕了点,章小六有些迷离地看着他一步步朝河边走来。 这还是第一次发现,雬璃好像和她第一次在凤鸣山脚下看到的那个男人,不大一样了。 乍一看还是那张脸那个人,可是仔细一看,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变得更好看了。 雬璃一步步走到岸边,他仍旧穿着布衣,一身的光华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章小六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吧。 雬璃到了河边,看了一眼还在冒热气的河水。 刚才一阵热流,河水都被烘热了,好在上游微凉的活水流下来很快就将温度冷却下来了,她也算是聪明,知道跳进来。 “受伤了吗?” 章小六傻傻地看着他,摇摇头。 “对不住,我没想到弥上会把你扔下来去帮我。” 章小六脑子还沉浸在刚才那惊艳的一幕中,虽然很吓人,但是雬璃又找回一件自己失落的东西,他一点点地强大起来,她还是忍不住地高兴。 “你打算一直蹲在河里?” 章小六在河水里浮浮沉沉。只觉得河水越来越凉,也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地朝岸边游来。 雬璃在岸边伸出了手。 她立即不客气地拉着他上了岸,这才看到不远处的桑树村已经有村民打着灯笼朝这边走过来了。 大事不好! “雬璃,咱们得赶紧走,你把人家整个村子的人都差点一锅炖了。” 雬璃低头看着她,无视那边的村民,有弥上在那边守着呢。 他聆听着自己全身每一寸骨骼的重生,血脉焕然一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她。 他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心,俊脸忽然微微一红,低头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表妹威武 接吻这个事情呢,章小六在很久以前也是和侯七仔仔细细地探讨过的,之前在河水里虽然雬璃也“吻”过她很多次,章小六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一个接吻的老手了。 可是这一次,她才发现,自己的那些没有实践基础的理论知识,是多么的薄弱。 雬璃不由分说地撬开了她的尺关,修长柔软的舌头调弄着她的香舌,柔情又霸道。 这就是侯七之前跟她传授过理论的“舌-吻”吗? 章小六激动得瑟瑟发抖,不自觉地浑身发软,被他抱着轻轻旋身压在了河边的一株大树干上…… 唔,她虽然是个彪悍的匪类,如今被人这么霸道地压着,居然还觉着,这滋味不赖嘛! 弥上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抖了抖,转过头不忍直视,这才发现村子里的百姓居然都拿着棍棒跑过来了。 这里的民风,很彪悍嘛,那么大的火加上狼嚎声明显不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他们还真敢来! 他冷笑着就捏了手印迎上去。 章小六正被吻得七荤八素不辨南北,眸光却正巧瞥到他的动作,心里一咯噔,刷地一下就强硬地推开了雬璃,转头毫不迟疑地朝弥上吼道:“弥上,你要做什么?” 弥上桀骜地一笑:“灭口。” 章小六头皮发紧,立即怒吼着跑过去,村民已经越跑越近了,当先跑过来的,居然就是白天里那个大夫。 他远远地看见了章小六,立即跺着脚痛斥三全夫妇:“我就说这对男女不是好东西,你看看,这简直就是妖魔鬼怪!大家上啊。快打死他们!” 章小六听见了这话,默默地翻白眼:要真是妖魔鬼怪,你们又是用什么样的实力作为说出这种话的后盾呢? 可是现在不是讨论桑树村村民这种莫名的自信来自哪里,最重要的是,拉着弥上和雬璃赶紧跑。 “弥上,带我们俩赶紧走!别为难这些村民,他们不是坏人!” 弥上被她抓住手臂,不高兴地低头邪魅地朝她笑了笑:“你叫声哥听听,叫了我就……” “哥!!” 弥上后半句话被章小六毫无节操地堵在了喉咙里,难受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这果然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俗女子,雬璃居然也会喜欢这一号的。真是口味变得太快。 弥上摇摇头,拉着章小六的手,回头招呼雬璃,咻地一声跑没了影! 三全夫妇被村民们押着一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河边的草地都被焚烧成了一片焦黑,村口的庄稼也被烧没了,作为村子标志的大桑树也没了。 一堆草灰里留了五锭金子,在灯笼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村长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金子,两眼顿时放光,一脸威严地朝躁动的村民们大喝一声:“都别乱动!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走过去。把金子捧在手里,朝村民们大喝一声:“村子里这一次损失很大,这些人留下了赔偿,我是村长,应该公正地分配……” 村民们想想也对。 有了五锭金子,谁还愿意去追那些坏人们了啊,什么样的坏人会做了坏事之后留下一大笔金钱再离开啊。 ………… 弥上带着他们一路朝着西京的方向前进,疾行了三四十里路,到了一处风光秀丽的小山坳边上,弥上化了原型,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才无奈地摇头:“那些牛鼻子老道已经没了踪影,空气里已经闻不到味道了!” 雬璃对乌毅那小子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人家既然整日里认他做老大,如今被三清宗的道士抓了,他总是要想办法去救上一救的。 “三清宗为什么要抓乌毅?” 弥上皱皱眉,嗤笑:“那些所谓的正道仙人们,不是整日里把降妖除魔挂在嘴边吗,乌毅就算没有做过大恶,也是个妖怪,抓了乌毅,不是正好能提高他们的业绩么!” 雬璃嘴角也带着嘲讽的笑:“我是记得。三清宗的这帮臭道士们,当年都是抓了妖怪关在他们后山的降妖阵里,这些年可是有什么变化了?” 弥上龇牙笑了笑:“倒还真没有,他们还是把妖怪都关在阵法里。” 雬璃点点头。 章小六在一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就有些惊讶:“你不打算现在去救他?” 弥上淡淡地看她一眼:“雬璃虽然找回了凤骨,但是妖力并不多,就这么冲到三清门这仙门圣宗里,你知道下场会是什么吗?” 章小六嘟嘟嘴,一脸的莫名其妙:“没让雬璃去啊,是让你去啊。” 弥上一愣,随即就朝着章小六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你这女人!我自己去三清宗不是去送死吗?” “三清宗的人很厉害吗,我以为你很厉害。” 弥上一说起这个,就黑了脸:“我当然很厉害!” 只不过,从小到大找人比武那么多次都是无敌的,唯独被雬璃完败了。 哦,还有梓嫣…… 雬璃拉着章小六在山坳下的小河边坐下,不理会弥上那一脸的郁卒了,抓着她的小腿就问:“脚还疼吗?” “嗯,有点。” 脚底板的水泡都破了,露出皮肉,被河水泡过之后虽然都发白坏死,可是现在开始恢复,更加的血肉模糊起来。 雬璃皱眉,想起之前只顾着自己心底的悸动去强吻她,却忘了关切她的伤势,忍不住有些自责。 “咱们接下来慢慢走,一路游山玩水去西京。” 章小六一听,哪有不乐意的。 她很早以前就想把大齐国的山山水水游玩一遍了,以前是没钱也没时间,现在可不一样了。 “好!坐马车吗?” “你想怎么走?” “能骑马吗?” 雬璃失笑:“好!” 章小六满意地点头,看着雬璃低头给自己处理伤口,一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上居然有艳红色的朝霞布满了半边天,火红的云霞缓缓地变换着形状,慢慢地,居然变成了一只大鸟的形状。 章小六看得来了兴致,指着天空说:“雬璃,这个云彩的形状像是什么鸟?” 雬璃连头都没抬,淡淡地说:“凤凰。”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的?” 雬璃笑笑,语气还是那么淡然,章小六却听出了几丝无奈:“凤骨出世,就意味着我的重生。丹凤出世,天地之间必有祥瑞,这彩霞就是一个祥瑞!” 章小六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盯着那彩霞看。 火红的彩霞做凤凰状一直挂在东方久久不动,她看着那绚丽的彩霞汇聚而成的翎羽,似乎能窥见一丝雬璃的原身,该是多么的夺目! “所有该知道我找到凤骨的人,看到这片彩霞就会知道了,接下来的路程,我可能会遇到各色的人和妖,你害怕吗?” 章小六转过头不解地看他:“害怕??会有危险吗?” 弥上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直山鸡,扔到了章小六身边。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是真傻?他没有妖力,又身怀凤骨,在那些妖魔鬼怪的眼里,就是最滋补的一道大餐!” 章小六头皮一紧,目光灼灼地盯着雬璃:“这话的意思就是,还有妖怪想来吃你这个妖怪?” 雬璃苦笑,一脸无奈地瞪了弥上一眼。 弥上看到他眼底的警告,摸摸鼻子,又自觉地走过来拎过山鸡,去上游拔毛清洗去了。 章小六盯着雬璃,等着他的回答。 “是啊。”雬璃自我调侃。“这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章小六在心里又把玉瑶仙子给足足问候了十几遍。 “你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保护你的。” 章小六如今身边没了大刀,只能挥舞着小手做了承诺。 “嗯,我知道。” 三人在海边各自忙活,天色大亮的时候,雬璃就用微弱的妖力生了火把山鸡给烤熟了,章小六闻着肉香就忍不住流了口水,虽然没有盐和调味料,但是雬璃烤得很仔细,外焦里嫩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吃吧。” 他把整只鸡都递到了她手里。 “你们不吃吗?” 雬璃看着她,神情淡然地说:“我们不需要。” 他找回凤骨,加上能汇聚灵气的眼睛,勉强能修炼了,再也不需要食用人间五谷。弥上在一边大咧咧地坐着,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这腻歪的劲头哟,他看得牙都酸了! 远处忽然吹来一阵微风。 弥上陡然坐直了身体。 雬璃也一僵,转过头,朝上风口看了一眼。 三人明明是在山坳里,一般的风,是吹不到这里的。 而刚才明明有风吹过。那只能说明…… 弥上脸色顿时变了,刷地站起来,抬手将脸前几缕火红色的头发拨开,一张野性充满了男子气概的脸上被吓得没了人色。 章小六啃着鸡腿抬头看到这俩人的神态,心里也知道不对劲了。 “怎么了?” “有东西过来了。” 雬璃话音刚落,就又有一阵大风刮过来,章小六被这一阵风扇得身体忍不住晃了晃,空气里顿时满是腥臭味,她捂住口鼻惊惧地扑到雬璃身边,下意识地站在了他身前。 她做了承诺的,要保护他。 雬璃看着她纤细的后背,眸光闪了闪,胸腔里扑通通跳了一下,他有些慌神,抬手捂住了心口。 章小六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雬璃俊脸一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章小六:“……” 干嘛干嘛,这么危险的时刻,她又是怎么招惹他了? 山坳里大风狂乱,弥上布了结界把三人都护在结界里,只听结界外传来一阵狂妄的鸣叫声,头顶的光线忽然就暗了下来,一只巨大的鸟妖在三人的头顶盘旋着,始终不敢下来。 章小六抬头去看,只见是一只白灰相间的鸟儿,巨大的翅膀足有三间屋子那么长,飞羽展开的时候能看到漂亮的红色,一张嘴却长得跟尿壶的把儿似的,细长细长的。 纯黑色的嘴巴配上朱红色的翅膀,明明该走可爱路线的,却偏偏瞪着一双大眼凶神恶煞地盯着雬璃, 她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东西?” 雬璃抬头看着,双唇紧抿:“这是朱鹮。” “不也是鸟儿吗?凤凰不是万鸟之王吗。它怎么敢来吃你?” 弥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布下结界,一边冷笑着在旁边插话:“万鸟之王的威力,哪有万鸟之王的一身凤骨吸引力大?这鸟儿是刚刚修成了妖灵,要是得了他一身凤骨,一时半刻的就能凭空多了近千年的修为,是你的话,你还愿意把雬璃当王吗?” 章小六咂舌,要是她的话,恐怕想也不想就把雬璃一口吞了。 她抬头看着那只巨大到能吓死人的朱鹮,有些犯难:“它要是不下来,咱们还走不了了?” 弥上冷笑:“你当我是摆设吗?” 他抬手就结了个法印,一道强大的劲力朝朱鹮的脑门打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声。 弥上一愣。 雬璃也呆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章小六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严肃的时刻,他还笑得出来? 头顶的朱鹮听到那声鸣叫的时候,就吓得嘎吱一声,转身就要跑。 蓝天白云之上,突然凭空飞来一颗巨大的火球,精准无比地砸在朱鹮的脑门上,熊熊大火瞬间燃起。和雬璃能点燃的大红色火焰不同,这火球点燃之后,居然瞬间变成了蓝紫色,然后,一刹那间的功夫,可怜的朱鹮就被烧成了渣渣,微风一吹,连根毛都没剩下。 章小六看得惊呆,忍不住吞了口唾液,转头去看雬璃。 他眉眼带笑,朝她眨了眨眼。 弥上黑着脸收了阵法,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朝两人神情僵硬地说了句:“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两人有反应,转身就要跑路。 半空中传来啵的一声,随即就是扑通一下,本该跑路的弥上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居然被绑住了手脚跌倒在河水里。 而弥上的身上,一个红衣女子,正神情淡定地踩着他。 弥上在河水里咕噜噜地冒泡,那女子视而不见,踩着他站得稳稳当当的。看着雬璃,开口说道:“还真是你,死了好几年又活了?这回打算什么时候死?” 章小六一听,嘶,这么没礼貌,谁家的孩子? 女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大红色的长袍,简简单单地用黑色的腰带束紧,露出纤细到过分的腰身,在往上,那胸前的风光简直能和章小六媲美。而继续往上,章小六有些看呆了。 这是个非常美的女子! 这是章小六的第一印象。 她的美带着强烈的冲击性,薄削却艳红的双唇,高挺的鼻子,精致的眉眼。 尤其是一双眼眸,大而亮,看着你的时候眼神都是桀骜不驯的,带着让人心动的野性,章小六觉得,这样有冲击性美貌的女子,她从小到大就只见过一个。 那就是她自己喽。 而面前这女人,美貌还胜她几分。 她忽然就猜到这女人的身份了。 雬璃果然淡淡地开口,说:“梓嫣,你别淹死了他。” 梓嫣嗤笑一声,手里的鞭子啪地甩了一下,抽在弥上乱动不已的身体上,弥上在水里张嘴想叫骂,却立即灌了一鼻子的水,咕噜噜又冒了一串泡。 章小六看得暗爽,咧嘴看着梓嫣笑了。 梓嫣刚才也在打量着她,此时见她朝自己笑,立即好奇地看着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人?” 章小六抖抖嘴角:“是啊。” 梓嫣有些惊讶地看了雬璃一眼,随后踢了弥上一脚,他立即被踢得从河水里翻卷出来,砸在了岸上。 梓嫣凌空踩着水花走过来,落在章小六面前,两人的身量居然是相差无几的,正巧能平视。 “我是梓嫣,你是谁?” “我是章小六。” 梓嫣皱皱眉,虽然有着火辣辣的美貌,这么一皱眉,就出卖了她的内心。居然是一脸的单纯:“这算什么名字?” 章小六眸光一动,随即挺了挺胸:“雬璃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章妍。” “妍??嗯,你用很合适。” 章小六有些羞涩地笑了,就冲这句话,她就喜欢这个表妹了。 “雬璃,什么时候回北冥妖界?妖王已经得到你重生的消息了,你在人间停留太久了。” “我还有事要做。” “你还要找那个凡人女子做什么?她把你害得还不够?妖王早就命令,咱们做妖的,和凡人不共戴天,不可能在一起,你偏不听!” 她一说完,才想起身边还有章小六这么个凡人,于是忽然伸出手,捂住了章小六的耳朵:“你什么都没听见。” 章小六:“……” 雬璃看着她,有些无奈:“好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他,如今找到了,可以走了吧?” 梓嫣美貌的脸忽然就红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袋子甩手给了雬璃,说:“我来是为了给你这个。” 雬璃接了袋子闻了闻。才眸光一亮,高兴地看她:“无息香?” 章小六一脸疑惑地看他。 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这是三清宗的独门秘宝无息香,能掩藏我身上的气息,不让人发现我身怀凤骨。” 弥上本来躺在岸边装死,露出一脸的生无可恋,可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说:“昨儿个才拿到凤骨,你今天就把无息香准备好了,对你表哥真好!” 梓嫣一听这话,俏脸立即布满了怒气,低头瞪他一眼。却忽然娇笑着走到雬璃身边伸手挽住了雬璃的手臂,朝弥上笑了:“我对表哥当然好了,他可是我还在蛋壳里的时候就定下的未婚夫婿,你这手下败将是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的!” 弥上哼哼一声,看上去不大爱听这话,却没再说什么。 章小六却不乐意了,走过去拉住了雬璃的另一个手臂,扯着他就往自己的身后藏住了,梓嫣本来就是虚扶一把,抓得不牢,居然也就眼睁睁地看着雬璃被章小六拽到了身后。 她一挑眉。嘿,这小小的凡人居然脾性还不小。 章小六昂首挺胸:“梓嫣你明明喜欢的是弥上,别再说雬璃是你未婚夫了。” 她话一说完,却顿时发现不对来。 弥上和梓嫣的脸上,表情为什么那么怪? 弥上一脸惊讶,哦不,惊喜,是怎么回事? 梓嫣明艳的鹅蛋脸上,居然有可疑的羞红,又是怎么回事? 愣了半天,还是梓嫣一甩鞭子就要抽章小六:“你,你瞎说什么!” 雬璃霍地拉着章小六后退。 梓嫣气得跳脚,眼看着雬璃护着章小六,就明白这凡人女子对于雬璃来说不简单,她奈何不得,一转身,就朝弥上的屁股上抽了两鞭子。 弥上:“嗷!!!” 抽完了鞭子,梓嫣才一跺脚,消失不见了。 章小六看得咂舌,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雬璃无奈地拉着她的手臂。笑了笑:“那倒没有,只是那层窗户纸,外人要是不捅破,恐怕再过三百年,这两人还是整天别扭。你今天做了好事!” 章小六见他说得笃定,也就信了。 “我们走吧。” 章小六被他背着往下游走,走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一件大事:“哎呀,弥上还被绑着呢。” “绑着他的绳子是梓嫣自己炼化的法宝,我们解不开的。” “哦。” 这里的闹腾暂告一段。 而远处的燕州城里,柳家大宅里,太阳初升天光大亮的时候,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柳昀一脸木然地坐在大厅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茗儿。 她已经换下了一声宽大的黑色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的短打。 她坐在柳昀面前,拆开灵鸟传递而来的玉绝楼密信,看完之后,握在手心里化成了粉末。 “你的侄儿已经前往西京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 柳昀有些呆愣地看着她,直到接触到她的眼神之后,才慢慢地点点头,开口说:“好。” “去把柳家在燕州的产业都变卖了。启程去西京。” 柳昀再次缓缓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81章 黑吃黑,匪打匪 两人再次上路,这一次,章小六没了伪装成雬璃妻子的便利,而是扮成了雬璃的小厮,顶着一副奴才的行头,卑躬屈膝地跟着一身风流少爷打扮的雬璃一路往西京走。 章小六觉得,自打那天见完了梓嫣表妹之后,雬璃对她的态度,就总有种精神病发作的既视感。 一会儿对她温柔和煦如三月的微风。 一会儿对她又冰冷暴躁如七月的雷阵雨。 搞得她也很有些精神错乱。 路上走了五六七八天,他就统共没有给她几次好脸,又恢复了刚把他抬回山寨时的面瘫脸。 “雬璃,前面就是通州了,过了通州就是西京的地界是吗?” 雬璃顶着一张淡漠的脸,瞪她:“这问题你已经问过四次了。” 章小六嘟嘟嘴:小爷还不是想跟你搭话么? 因为她的脚伤还没有好全,两人一路上先是骑马,后来拿那匹马换了两顿饭和一辆驴车,晃晃悠悠地走着。 驴车很简陋,没有车顶,大晴天晒得章小六一身皮肉发黑,今儿个好不容易天不晴了,居然轰隆隆的打雷,看样子是要下雨。 她觉得,这该死的老天爷,脾性真和雬璃有得一拼,都是神经病! “要下雨了,咱们今晚进不了城的。” 雬璃抬头看看云层,没察觉到有妖气,看来是正常的雷雨,于是无所谓地点点头:“嗯。” “你到底哪里看我不爽,你倒是说出来啊。我要是哪里做错了,我改!你要是错怪我了,你改!这样不好吗?” 章小六炸毛了,这都多少天了,再大的忍耐力也总得有个限度了。 她忍不了了。 雬璃躺在她身边的车板上看着天,没看她,只是俊脸微微有些尴尬地沉了沉:“这不关你的事。” “我和你就算不是夫妻,也算是朋友吧,再说咱们现在生死都系在一根麻绳上,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你倒是说说。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雬璃讶然,抬头去看她:“我没有不高兴的。” “那你整天板着脸做什么?” 雬璃有些无奈:“我没有板着脸,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章小六:“……” 对,虽然他一直都是面瘫,可是以前哪有这几天瘫得这么厉害? “我只是在想事情。” 章小六看着他淡然的脸,只觉得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一时间哭的心都有了:“你不是在想事情,你是在想梓嫣!” 雬璃忽地做起来,哭笑不得地瞪着她:“你瞎说什么!” 他明明只是在纠结,当时那只朱鹮出现的时候。她挡在他身前,那个消瘦却满是维护的背影,到现在都还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那一刻的心动,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是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她的心动。 所以才会纠结,才会时不时地想方设法疏远了她,可是当真看到她难受,又自发地心疼起来,这种矛盾的心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在想什么事情?”章小六看着他的神情不像是作假,他的确不是在想梓嫣啊,“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暂时不要知道为好。” 章小六齐着脸看他,见他还是一脸欠揍的面瘫,却真的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头顶:“这么大的乌云,待会儿这场雨可不会小,咱们去哪里避雨?” 雬璃举目朝前看了看,才微微一皱眉:“前面有个酒肆,距离这里有点远,咱们走快一点。大概还能在大雨下下来之前……” 话音还没落下,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两人的脸上。 章小六被砸得眯着眼嘶嘶抽气:“这下的是雨吗,这下的是刀子吧?” 快入夏了,暴雨倾盆雷声滚滚,雨水却并不算凉。 她抽着驴子,那头不算健壮的驴子却叫了两下,停下来不走了。 章小六:“你现在罢工??你居然现在给我罢工?!” 雬璃也有些无奈,有着凡人的身体也是一件麻烦事,最起码淋了雨他还是会和章小六一样生病了。 “好了,咱们走吧,这驴子不要了。” 章小六这才没好气地扔了鞭子,雬璃一手拎着装有金子的包袱,一手拉过她,自然而然地弯下腰要背她:“上来吧。” “我的脚能走路。” “让你上来就快点。” 得,又开始面瘫脸了。 章小六撇撇嘴,心里却还是乐滋滋地趴上去了。 大雨倾盆而下,眼前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了,雬璃昂首挺胸地背着她一步步往前走,低声安慰她:“那酒肆的屋子看上去还挺新的,应该有人家,待会儿要碗姜汤给你喝。” 章小六哼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一愣,背对着她,一点点露出笑意来。 两人在暴雨里走了许久,章小六才忽然低吼着问雬璃:“你背着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挡雨啊?我衣服都湿了!” 雬璃淡淡地说:“哦,这都被你看穿了。” 章小六磨了磨牙,伸手扯住了他的耳朵:“嘿,敢把小爷当雨伞用,反了天了,信不信待会儿到了那酒肆里,小爷就让你侍寝?” 雬璃被她这匪里匪气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差点没当场把她给扔到路边的水沟里。 “章!小!六!你还能有点女人样吗?” 她元气十足地吼:“女人有千百种模样,我就这样!” 雬璃摇摇头,一抬头发现酒肆就在眼前了,可是雨幕里隐约能听到酒肆里的尖叫声和粗豪的大笑声。 章小六也发现了不对。 “这是怎么了?” 雬璃微微屈膝把她放下来,拉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酒肆旁边的一棵大树后站定,借着微弱的光线,朝酒肆里看去,大概做了判断,才低声跟章小六解释:“你看到没,那里有几辆精致的马车,但是那边,却有十几匹精壮的马,这是两拨人!” 就在这时,酒肆里的尖叫声和狂笑声听得更加分明了些。 章小六一听这情形就大概知道了:“这是有人在打劫?” 她两眼放光地看着雬璃。 雬璃点点头。 “那咱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去啊!” 她撸着袖子就要往里进。 雬璃无奈地拉住她:“你是要进去救人,还是要进去分一杯羹啊?” 章小六一愣,嘿嘿一笑:“当然是救人!” 他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一眼,随即拉着她一路弯弯绕绕地到了那几辆马车边,马车后有一辆牛车,他动作麻利地从牛车上摸到一把刀。递给章小六:“拿着!这个你用得顺手些!” 章小六惊奇地看着他,见他空手,压低声音问:“你不要武器?” “我不会打架!站在你身后,你保护我就好!” 章小六真想啐他一口。 她当先鬼鬼祟祟地摸到酒肆的大门口,趴在门边往里看了看,十几个彪形大汉正分成两拨,有的正在押着几个女人做些可耻的事情,有的正在严刑逼供寻找金银财宝的下落。 “嘶,这些该死的悍匪,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小爷今天阉了他们!” 她朝着手心唾了一口。就拎着刀猫腰冲了进去,守在门口的两名悍匪背对着她,一个没防备就被她看在了大腿上惨嚎着倒地不起,章小六就地一滚,就朝另一边站着的三个男人冲过去,兔起鹘落之间,就又砍伤三个大汉。 就在这时,其余的几个闲着没事的悍匪也发现了她,娇笑着围抄过来:“居然还有漏网的,兄弟们砍了他!” 雬璃大摇大摆地进门,手里拎着一根细长柔韧的树枝,进来之后就瞄准了章小六最先砍翻的两个男人,在每人腿上的伤口上各踩了一脚! “嗷!!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章小六一边应付其余的匪众一边看了他一眼,看到这一幕,咧嘴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如银铃。 几个悍匪各自对视一眼,就有人不干不净地笑开了:“哟呵,还是个泼辣的小娘们!” “老大,这娘们您肯定喜欢!” 章小六循声朝几人的老大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干瘦却身量奇高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拎过小喽啰递过来的大刀。 章小六一看他的刀,就觉得自己不太好了:咋?只要是土匪老大用的都是宽背大刀吗?这玩意儿还是标配? 欺负女人违背职业道德,外加和她撞了装备,让她更加坚定了揍他一顿的信念! “你!作为土匪却欺负女人,该打!你是自己过来挨打,还是我过去,你挨打?!” 那土匪头子大概很久没遇到过这种挑衅了,更别说还是来自于一个身条儿板正的女人,他顿时就来了兴致,抡着刀说:“小娘们,老子打赢了你,可以考虑睡完你不赏给兄弟们!” 这里俏脸生寒:“哼,废话真多!” 她挥舞着刀就稳扎稳打地攻了过去。 雬璃在一边看着,见两人过了两招,就满意地移开了目光,章小六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作为武学人才,还是很合格的。 他转头看了看刚才那土匪头子走出来的角落,阴影里,有人在低声缀泣,有整理衣衫的嘤嘤哭泣声,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转开了目光,给那人整理自己的时间,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狭小的酒肆里打斗愈演愈烈,就在所有土匪以为自己的老大就要胜利了的时候,情势却陡然一转,整理轻喝一声:“吃小爷一刀!” 只听噗嗤一声,那土匪头子倒在地上不动了。 她踢了踢他,把人踢翻。露出鲜血淋漓的胸口,深可见骨,几乎是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章小六并不觉得自己下手狠了,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仗着体力和武力值,欺负无辜弱女子的男人,见一个杀一个才好! “你们谁还要再上来和小爷较量?” 剩余的七八个土匪一看这情形,立即惨叫着转身就跑了。 “别让他们走了,叫来救兵更麻烦!” 阴影里忽然传来冷酷的声音,是个女子。 章小六看了那边一眼,随即点点头,抡着刀朝那几个逃走的土匪砸过去,带着内劲的大刀瞬间砸倒四五个。 雬璃站在门口,对着这些迎面而来的土匪见一个抽一个,个个都抽在脸上,没几下就收拾了。 章小六回头去看角落里,看不清人影,她还是朗声问:“这些人暂时奈何不得你们,你们想想怎么处置吧!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别害怕。土匪都被打倒了!” 角落里瑟瑟发抖地走出来一对主仆,婢女扶着一个小姐模样的女子哭哭啼啼地走出来,婢女一身衣衫和发丝凌乱,哭得梨花带雨,那小姐模样的女子,看上去倒还好,想必是没事,她抬起头看了章小六一眼。 章小六朝她笑笑:“别怕,我也是女的。” 那小姐在她身上的小厮服饰看了看,随即转头看了看明显一身少爷装扮的雬璃:“多谢这位公子仗义相救。” 章小六摸摸齐子,不太高兴。 虽然她向雬璃道谢她是不吃醋的,可是刚才打架的明明是她,这女人怎么回事? 章小六忽然就察觉到了一股赤-裸-裸的歧视! 雬璃也皱了皱眉,看了那女子一眼,随即,淡淡地说:“不必客气,救人的并非是我,姑娘谢错人了!” 那小姐一愣,才转过头看了章小六一眼,神情倒还算真诚:“多谢这位姐姐仗义相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姐姐的大恩大德!” 章小六对这个说法不是很满意。 通常,人们面对自己的恩人,不打算这辈子报恩的时候,才会说“下辈子做牛做马”,要是真打算报恩的,就是“这辈子做牛做马”或是有个别娇滴滴的姑娘,直接对救命的壮士以身相许了。 所以你看,这个小姐谢恩的态度,首先就很不诚恳。 章小六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摆摆手,咧嘴笑了笑:“没事儿,我和我家少爷是来这里避雨,看到你们落难自然是要出手搭救的,你们没事吧?损失严重吗?” 她这么大咧咧地一问,在场的男人女人们脸色顿时都不好看了。 钱财损失倒是没什么,可是这些该死的悍匪都把女人们…… 那小姐惨白着脸,被婢女扶着,一脸的悲戚,看着雬璃,低声说:“这位壮士,和这位姐姐,真的能把这些悍匪交由我们处理?” 雬璃看了章小六一眼,无所谓地点点头,就走过来拉过章小六的手臂,转身朝酒肆后的厨房走去:“我和我家丫鬟去厨房烧点姜汤。” 章小六被他扯着去了后面,才啧啧地叹了句:“这位小姐我不喜欢,太看不起人了。” 雬璃淡淡地瞥她一眼:“我以为你神经粗大到没发觉呢。” 章小六摸摸齐子,乖乖地坐到灶头前烧火,低声嘀咕一句:“我又不傻。” “那就别和这些俗人一般见识。” 章小六嘟嘟嘴,生了火,看着雬璃从厨房的柴堆下一堆沙子里扒出好几坨生姜,清洗,切片,他的神情很淡然,从她的角度看去,却觉得这样的雬璃也帅得一塌糊涂。 明明这阵子对她齐子不是齐子眼不是眼的,到了外人欺负她的时候,他还是自觉地和她站在同一个战线上。 她哼了哼,随即笑眯眯地看着他忙碌。 雬璃渐渐被她盯着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任谁被一个女人用火辣辣的痴迷的眼神这么盯着看,时间久了也会不自在的吧? “好了,别傻看着了,来喝姜汤。” 他盛了一碗没好气地放在她面前。 “前面那些人要不要喝?” 雬璃淡淡地道:“不知道,不关心。” 章小六虽然刚才被那个小姐的态度弄得不大舒服,可是一想起那个小姐和婢女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受了寒应该也会生病的。 “我盛两碗端过去吧,反正有多的。” 雬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倒是好心,人家不一定领你的情!” “我又不是为了要感谢才帮他们的,顺手的事情,反正对我也没什么损失,既然能帮,那就帮一帮吧!来,你找找这厨房还有碗吗?” 雬璃无奈地把厨房翻了一遍找到一大叠的碗,两人一起把姜汤端着去了前面,章小六却发现屋子里的土匪和那个小姐的随行仆从们消失了一大半。 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她默默地想,大概,那些土匪是要永远留在这里给酒肆外的那些树木做肥料了吧? “这位公子,这位姐姐,家父姓苏。是当今户部左侍郎苏咎,小女子是苏家嫡次女。” 章小六端着姜汤,愣了。 她虽然是乡野刁民,可也知道户部左侍郎,是个不小的官儿。 大官家的女儿,还是嫡女,怎么就会在荒郊野外落难? 她惊奇地看了苏小姐一眼。 雬璃淡淡地接了章小六手里的盘子,把几碗姜汤放在桌上,淡淡地说:“苏小姐受惊了,喝些姜汤暖暖身子吧。这酒肆的老板。是不是也出事了?” 这苏小姐红了眼圈,点点头:“是,我们进来的时候,酒肆老板的一家三口,已经被这些人杀了,扔在屋外墙角。” 章小六皱眉,这些该死的土匪,太没职业水准了! “苏小姐怎么会独身一人上路?” 苏小姐一听,立即就泪如雨下,拿帕子捂住半边脸。哭得梨花带雨,却是一点哭声都没有。 章小六目瞪口呆地看着,暗暗赞叹,绝了,真是绝了,这就是雬璃说的“女人样”吧? “小女子与家兄一道前往燕州城看望外祖一家,归途中家兄得到家信,嫂子临盆,家兄一时情急,带着几名仆从当先上路回家,留下小女子和一众仆从保镖一起缓慢归家。” 章小六听了这么大一段话,需要反应一下才明白:哦,这女的和她哥一起去看姥爷姥姥,哪知道回家的时候嫂子要生了,她哥跑了,她才落了单…… “苏小姐别怪你哥哥,就算他在这里,也救不了你们的,这些土匪武功不弱,好在有我家丫鬟在!” 雬璃毒嘴毒舌地说完。苏允儿哽了一下,章小六瞪他一眼。 最终还是苏允儿轻柔地擦干净眼泪,看着雬璃,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雬璃淡定地答:“在下燕州城柳家嫡长子柳承志。” 苏允儿眸光一亮:“燕州城柳家?” “正是。” 章小六在一边也一脸淡定地站在雬璃身后,做足了丫鬟相。 苏允儿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原来竟有这等缘分。” 章小六无语翻白眼,姑娘你说话直白一点会死吗,文绉绉的听着好累有没有? 雬璃惊讶地看她,心里暗暗担心,难道和柳承志以前认识的? “小女子……日前,苏家与燕州城高家议亲,小女子……正是高家嫡次子的未婚之妻。” 章小六眨眨眼,还没反应。 雬璃却一挑眉,高家嫡次子,不就是高元仪么? 这倒真是巧了。 他淡淡地一笑:“倒真是缘分。” 苏允儿又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客套话,才一脸拘谨地,把手边的一个玉镯子轻轻退了下来,起身走到章小六身边,把镯子塞到了她手里。 章小六起卦地看她一眼。 “这位姐姐,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叫……” “她叫章妍。” 章小六默默地闭嘴了。 “妍姐姐,这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权当做咱们的见面礼。” 章小六像是被火烧了似的,赶紧推开了她的镯子,后退两步:“这是做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要。” 镯子虽好,没办法变卖啊,姑娘你还是给现金实在一点哦。 苏允儿却脸色微微一沉,转瞬间就坚持地把镯子塞到章小六的手里,死死地握住,眼圈顿时又红了,豆大的泪珠落下来,啪地一下砸在章小六的手背上。 她吓得不敢动了。 “妍姐姐,今日的事情,能否帮妹妹保密?虽然我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糟了劫匪,传出去的话,于我,还有整个苏家的名声,都是极为不好的!妍姐姐要是肯帮妹妹保密,以后定有重谢!” 章小六握着那手镯,想了想,也就收了。 要是不收,这女人八成会以为她不愿意保密,拿人的手短,苏允儿也能得个心安。 章节目录 第82章 那又怎么样 雬璃的目光却在苏允儿的身上一瞟,神色沉了沉,却没有说什么,只朝章小六点点头,也示意她手下镯子。 苏允儿见章小六果然是个爱财的,也就顿时放心了不少。 她哭了好一会儿了,也有点累,自己走到桌边坐下,又朝雬璃道了谢,才喝了姜汤。 外面大雨还在继续,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雬璃和苏允儿没说几句话就带着章小六去了厨房里,拉着她坐在一堆干爽的草堆里,闭上了眼睛。 章小六扯扯他的衣袖,小声问:“为什么咱们不去前面的房子里住着?” 雬璃闭着眼睛:“那些人都是麻烦,别凑上去了。” “你也觉得这个苏小姐挺复杂的?” 雬璃淡淡地翻了个身,见她躺得歪歪扭扭,伸手拉了她一把,两人躺在一起看上去很是亲密,然而谁也没有多余的旖旎念头,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木门,冷冷地说道:“为了灭口连自己的贴身婢女都杀了,这样的女人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你别傻乎乎地被人利用。” 章小六嘟嘟嘴不乐意了。压低声音抗议:“我哪有傻乎乎的,不许再说我傻。” 她不安分地蹭蹭他,踹了一脚,再蹭蹭他,掐一下。 她不知道这种想窝在他怀里乱动的心态是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靠在他身边做什么都开心。 雬璃闷哼着忽然一翻身,半边身子压住了她,无奈地低吼:“别乱动了。” “我哪有乱动。我明明是很有章法地在动。” 雬璃:“……” 他忽然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脚,无奈地叹气,带着点点咬牙的意味:“说真的,别乱动了。” 她才撇撇嘴,躺好了不再踹他,看着他浑身僵硬地躺着离自己远远地,又忍不住朝他靠了靠,低声问:“雬璃。那个什么苏小姐,不会半夜里把咱们俩也灭口了吧?” 雬璃淡淡地点头:“嗯,应该会。” “那咱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雬璃低声说:“躲雨。” 章小六无语了,愣了一会儿,才气急败坏地问:“他们要是来灭口,咱们不就闷在这里出不去啦?” “放心,有我呢。” 章小六顿时没话说了。 他看上去实在太胸有成竹了,她于是就真的不再担心,虽然雬璃没有妖力,但是这人一向不打诳语,说了没事,那就一定没事了。 “睡吧。” 章小六点点头,缩成一团朝他靠了靠,闭着眼睛睡着了。 雬璃保持着浑身僵硬的状态,刚才被她磨磨蹭蹭激发的满脑子欲-念渐渐地消散了,他天性属火。至阳至刚,体内的许多火气,是天生的,稍微一勾,就爆发出来了。 而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 真是要了命了。 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直到那高挺的某一处重新软化下去,他才放心地任由她靠近,闭起眼睛也睡了。 后半夜,将近黎明的时候。 雬璃和章小六一起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一醒来,就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烟尘味道,呛得人快要没办法呼吸。 “这是……失火了?” 她跳起来就要去开门,哪知道拉着雬璃到了门边,那门却怎么拉都拉不开。 “喂!开门!开门放我们出去!!!有人吗??” 外面寂静无声,放火的人听见这凄厉的呼救,也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火和浓烟,小声说了句:“走!” 章小六使出了浑身的蛮力,门外面的铁锁传来嘎吱一声,链条都弯了,却仍然坚强地保持没断。 她急得额头冒汗,回头去看雬璃:“怎么办?” 这厨房连个窗户都没有,门也被锁死了。 “什么怎么办?” 章小六跺跺脚,都要急死了:“雬璃,他们是要烧死我们!” 雬璃淡淡地笑着,走过来忽然展开自己的双臂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嗯,我知道啊。”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雬璃低笑一声:“因为,这世上我最不怕的东西,就是火。” 他忽然低头,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一手掐住她的纤腰,不由分说地吻住她,撬开齿关,把什么东西送进了她的嘴里。 章小六只觉得前一刻还保持愣神的状态呢,下一刻就浑身烧了起来。 她一定是羞涩了。 雬璃却淡淡地松开了她:“我现在虽然没有了妖力,最起码的避火之能还是有的,别吐出来,吞下去。” 章小六听话地咕咚一声把梗在嗓子眼里的什么东西给吞了,才开口急忙问:“这是什么?” “一口唾沫而已。” 章小六一听。反倒放心了,白了他一眼:“就喜欢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唔……还觉得热吗?” 章小六一愣,忽然就乐了,嘿,吞下他的一口“唾沫”之后,房子烧得这么厉害,她居然也不觉着热,更不觉得呛得难受了。 “这是你的精元??” 雬璃淡淡地嗯了一声。拉着她躲开了屋顶掉落的木头。 厨房因为是木质结构的,虽然下了一夜的雨,燃烧起来却也不含糊,四周的墙壁噼里啪啦的被烧得焦黑,一点点成了灰,屋顶突然哗啦啦地掉下来,雬璃拉着她在屋子里四处旋转着躲避。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狭小的地方。 他用奇特的步法转来转去,倒是把那些掉落的草木黑灰都躲避开了,头顶的天光渐渐大亮,大火仍旧在燃烧,章小六被他拉着到了被烧得七零八落的墙边,踹了一脚,那面墙就哗啦啦掉落下来。 两个人迎着晨光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外面,菜地里,蹲在篱笆后守着这场大火熄灭之后要去检验成果的某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大眼瞪小眼,竟是无言以对。 章小六抬手碰了碰雬璃的手臂:“打死吗?” 雬璃轻轻摇头,走到那小厮面前,低头忽然露出阴森的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大火烧成这样都没死吗?” 小厮傻眼地摇摇头,随即突然见雬璃眸光危险,又立即点点头。 “因为,我们是神仙!大火根本烧不死我们!你们,我们来普渡众生救灾救难,你的主子却恩将仇报,要杀人灭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小厮这回学乖了,张大了嘴巴乖乖地狂点头。 “嗯,很好,那么,你现在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们已经被你们烧死了,被你埋了。好不好?” 小厮害怕地看看雬璃,又看看章小六。 章小六在雬璃身边,奸笑着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握了几下手指,咔咔咔作响。 小厮立即端正严肃地站起身:“是是是,小的明白!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雬璃淡淡地看他一眼:“滚吧。” 小厮屁滚尿流地跑了。 章小六看着他越跑越远。有些不放心地问:“就这么放走了?那个苏小姐会不会再派人来找我们麻烦?” 雬璃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等我找回右眼之后,就能凝聚灵气,就算没有内丹,也不必再怕这些凡人了。” 章小六双眸冒着红心:“啧啧,雬璃知道吗,你这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时候,格外好看!” 雬璃一滞,实在无言以为,俊脸只得微微一红,没好气地抬脚先走了。 “哎哎哎,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等等我……” ……………… 高元仪在初晨的阳光里,对着东方的天空,慢悠悠地磨刀。 队伍走了这么久,他一直吃着随身带着的干粮,每逢驿站就落脚。他作为随行的,除了永安郡王之外,职位最高的人员,除了出发那天吃了一顿,还一直没机会吃到队伍里厨子做的饭。 今天早上才终于吃到了,于是他隐约知道,原本的厨子和厨娘已经不在这里了。 队伍走了这么多天,难怪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该死的女土匪出没。 原来是早就跑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再加上昨晚刚收到家书,他爹居然在他大哥的婚事一波三折每次都不成功之后,果断地放弃了治疗,把给高家传宗接代的厚望,迅速寄托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趁着他出公差的时候,悄悄地给他定了一桩婚事。 对方还是他姑姑的女儿,苏允儿。 那小女孩他早些年就见过。没事儿就哭哭啼啼的抹眼泪,转身就在背地里告他的黑状,打小就看得出来不是个好东西,让他娶那样的女人嘛?? 他当然就高兴不起来了。 这么不高兴的时候,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却一桩桩地来了。 还没出发,前行探路的刺侯就传回消息,前面因为昨晚的一场暴雨,山丘塌方了。暂时走不了。 一行人只能在驿站里再耽搁几天。 本来进京的路就漫长,非官道不走,非驿站不住,平白拉长了行程,可是没办法,谁叫这一次押运的,是二十四名娇滴滴的女子呢。 他不高兴地下了命令,让兄弟们前去塌方的地方帮忙修路,他则去永安郡王房里通报这件事。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那个一直穿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女子红着眼圈有些仓皇地走出来了。 他堵在门口有些愣神。 玉瑶也想不到门口会有人挡着。 她这辈子鲜少流泪,这么狼狈的一幕,居然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凡人军官给看见了,她立即就恼羞成怒,想也没想,抬手就朝他的心口拍了一掌。 高元仪自幼被送上三清宗习武,虽然不是入门的高等弟子,没有习得修仙的法门,外家功夫也是不弱的。 察觉到对方的杀气,他霍地抬手,和她对接了一掌。 随即,毫无意外地被玉瑶拍飞出去,好在因为这对接的一掌,他的心脉被护住了,反倒保住了小命。 屋内立即传来永安郡王带着些微怒气的低吼声:“玉瑶!你若是再造杀孽。倒不如今天就一掌先杀了我!” 玉瑶眼中本就不多的泪水霎时间变得决了堤,她对谁都下得去杀手,唯独对永安郡王就是一点辙都没有! 他高兴了她就比谁都高兴,所以得知永安郡王自小的身世之后,她才会费尽心机地让门下众人在大齐国各地收罗富商权贵手中的财富献给他。 而他不高兴的时候,她也觉得简直生无可恋了。 她废了那么大劲弄来的凤羽锦衣,他居然再也不肯穿了。 这叫她怎么能接受? 她觉得非常委屈,非常难过,可是这委屈被永安看在眼里,又得不到他一丝的安慰。 玉瑶仙子一怒之下,将怒火瞬间转移到了被打飞的高元仪身上。 这种小蝼蚁,居然都能得到永安的关怀,为了一个她随手就能拍死的小角色,永安居然拿死威胁她?! 玉瑶恨恨地瞪了高元仪一眼,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永安推着轮椅到了门口,膝盖上还摊着那件凤羽锦衣。他脸色越来越苍白,神情却还是带着天生的清贵。 “玉瑶,救他!” 玉瑶委屈地看着他:“你是在命令我吗?” “我是在求你。” 玉瑶顿时没了脾气,刚才劝了他那么多话,他都一声不吭,这么一会子功夫,他居然开口说了这么多字了。 “你穿上锦衣,我就救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决定用高元仪的命,试探着要挟永安。 永安郡王的脸,果然立即沉了下去。 高元仪摔在驿站门口的青石板地面上,迅速用自己的剑支撑着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地朝永安郡王说道:“郡王,卑职虽然不知道她让您穿上锦衣做什么,但是看仙子往日里对您的心思,想必是为了您好。请您穿上锦衣吧!” 永安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高元仪:“她差点打死你,你还帮着她?” “卑职只是觉得,郡王穿着锦衣的时候,比这几天不穿的时候,看上去要好一些!卑职觉得,郡王该穿上锦衣!” 永安冷哼一声,回身就甩上了房门。 玉瑶看了高元仪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是三清宗的弟子?” “是。”高元仪捂着手臂,内腹也是一阵阵绞痛,却还是看着玉瑶,一字一句地说,“三清宗与玉绝楼素来交好,仙子想必不会放任我就这么死掉。” 玉瑶冷哼一声:“你这小子倒也不算坏,拿着……” 高元仪接了一颗药丸。立即吞下去了。 “近期不要动用内力,保你没事。” 高元仪看着她转身离开,忽然忍不住问:“仙子,明知道不合适,却还坚持为之,仙子求的是什么?” 玉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冷眼看着他:“这话就算是你师尊来问,也要看我心情好不好,愿不愿意回答。” 高元仪清俊的脸上却并没有敬畏害怕,只是坚持地问:“我只是想知道,明明两人身世处境差那么多,ta对你也没有浓情蜜意,还能坚持下去吗?” 玉瑶却忽然冷冷一笑:“你要是想坚持,别人又能拿你怎么样?就算求而不得玉石俱焚,又能怎么样?” 高元仪一怔,看着她走远。眸光暗沉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83章 最后一根稻草 章媛带着娘亲周氏连夜从家里逃出燕州城之后,走了三四天,到了乡下。 周氏还有兄弟在燕州城的乡下种地,可是当章媛找到她舅舅家的时候,舅舅全家居然早就人去楼空了。 她娘身子不好,在乡下缺医少药的也不行,既然舅舅家这里没了落脚的地方,她于是带着周氏朝西京城走。 到了京城,天子脚下,总是有讨生活的可能吧。 母女俩一路不敢露财,把三百两白银的银票缝在了章媛的衣服内里,一路朝西京走。 慢悠悠地走了快一个月,才终于看到一座宽宏辉煌的大城池,到了城门下,章媛看着城门上匾额的两个大字,勉强认得出是通州。 “娘,我们到通州了,再往东走,就是西京城了。” 她娘亲已经累得佝偻着腰,脸色有些灰败,却还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城门,才喜忧参半地说:“唉,真好,终于快到了……” 这么离开了燕州城,还拿到了足以过大半辈子的银钱,她们母女俩再也不用在地里刨食,过着低三下四的生活,周氏也不必再整日里帮别人浆洗衣物累得一身毛病。 只是每每想起了那个被她们塞进花轿里的女孩子,她们母女俩总还是有些抱歉的。 “娘,咱们找个客栈先歇歇脚吧?” “好,别找太贵的。” 章媛点点头,带着她一路进了通州城,因为舍不得花大价钱去住那些好的客栈,索性在居民区找了个短租房子的住家。 一路走来,周氏的肺病越来越严重,当晚就咳了血。 她决定在通州暂时住一阵子不着急走了。 这里距离西京城那么近。又有杏林世家的沈家在这里,她想先给娘亲治病,既然有了钱,就要把娘亲的病治好了再说其他。 所以,在通州安定下来的第二天,她就出发去沈家求医。 结果这么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周氏在租借来的房子里咳着血,直等到快入了夜,还是没见章媛回来,顿时急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出门本来就危险,这都快到夜里了人还没回来。难道是迷路了? 周氏拖着病弱不堪的身体去找主家说了说这件事,这主家是一对开针线店的夫妇,人倒是不错,一听章媛不见了,当下也不敢耽误,就带着周氏出门去找。 因为知道章媛是去沈家求医,周氏也就直奔沈家的药铺。 偌大的药铺里,根本没人见过一个独身一人的姑娘来求医问药的,通州靠近西京城,民风没那么奔放,女子单独出门做事的本来就少,药铺的掌柜和小二们斩钉截铁地说了。人没看见! 周氏顿时急得头晕目眩,吐了血…… 而章媛,却是在半路上,就被人给绑了。 那些人打晕了她,就一路装上马车,悄无声息地绑到了通州的驿站里,从后门进去,神不知鬼不觉,那两个绑架章媛的男人个个身手敏捷,扛着她进了驿站的后院柴房,把人扔下,就出去报信。 不多一会儿,管事的就来到柴房里。 章媛身上的麻袋被揭开。 她也已经醒了,只是手脚被绑,嘴巴被堵着,根本没办法逃跑,只能不解地看着那个管事。 这管事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护送秀女进京的永安郡王府管事,刘达。 刘达自认为是个倒霉催的。 这辈子唯独接了这么一次大事情来办,一路上却波折不断,先是因为永安郡王的挑剔,招不到厨子,半路上厨子还带着厨娘跑了,害得他只能从随行的永安郡王府家奴里挑了两个稍微会做饭的仆妇临时顶上了。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通州。 居然有一个秀女不见了! 他连夜打杀了那秀女身边的随行婢女。才得知那名秀女居然一早就和自己的情郎商议好了,在通州相会一起私奔。 秀女倒是奔赴美好的爱情生活了。 刘达连哭的心思都没了。 这次皇帝陛下甄选秀女,圣旨说得清清楚楚,要是有敢于抗旨逃跑的,一路连坐!连坐啊,那就是所有秀女,以及秀女的家人,甚至秀女所在的家族以及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要遭殃。 刘达倒是不关心这个,别人的命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要命的是,在连坐之罪做出处罚之前,他这个负责这次进京之路的大管事,首先就要人头落地了。 他狠了狠心,让手底两个护院,趁着在通州停留的时候,去大街上寻摸着,找个身量相貌差不离的女子绑回来带走就是了。 反正送进宫之后,这些女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也奈何不了他。 等到这个女子以后有机会报复他的时候,他早就带着全家人跑路了。 “你们做什么?” 刘达一听,立即狞笑一声:“姑娘,是通州人士吗?” 章媛警惕地看着他们,没有答话。 “你可以不开口,但是我和这几个兄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求饶……” 他说完,成功地看到章媛的脸色果然变了。 他这才嘿嘿笑着,蹲在章媛面前,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点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索性不再想了,只压低声音问:“姑娘,咱们做个交换怎么样?” 章媛吓得面无人色,哭了起来,哽咽地问:“你……你们要干嘛?” “姑娘,你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去西京城,入宫,做秀女,以后前程似锦!” 章媛听得眼睛都瞪起来了,简直像是在听天书,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惊奇不已地问:“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刘达嘿嘿笑着,看着章媛的脸,虽然不知道逃走的秀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姿色,但是补上这么个档次的货色,皇帝老爷算是赚了吧。 他觉得自己做了件特别聪明的大事儿。 “你要是肯听话,我就不会让这两位兄弟在这里把你先奸后杀,这样的交换,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章媛脸又白了三分,本来就娇嫩的肤色,带上了这点惨白,更是接近于透明了。 她瑟瑟发抖地往墙角的柴垛钻了钻,才抖着唇问他:“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刘达抖了抖下巴的胡子:“你不答应?” “我家里还有病弱的娘亲要照顾,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我娘亲要是没了我照顾,活不过半个月的……求求你们!”她越说越难过,哭得梨花带雨起来。 哪知道这一幕看在刘达的眼里,更是觉得,这么美的女子要是跟着病弱的母亲在民间流落。简直是太可惜了。 倒不如进宫,说不定能有一番别人没有的作为呢。 “你娘亲在哪里?” 章媛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不敢回答。 “你们想做什么?” “你放心,姑娘,只要你肯留下来乖乖入宫,我派人去把你娘接到西京城安顿下来,好不好?” 章媛当然是不会相信他们的,仍然是一脸的警惕看着他们:“我娘亲已经得了肺痨,她不可能进宫的!” 刘达:“……” 怎么,他看上去像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娘看不到我回去,会着急的!求求你们了……” 哀求。对于坏人来说,是没有用处的。 章媛显然不懂这一点。 刘达一点都不觉得心软,他看着哭得一脸涕泪的章媛,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朝两个大汉摆摆手:“堵了她的嘴,绑起来别让别人听到了,明天出发的时候悄悄拉上车就行。” 只要最后送进宫里的女孩子数目是对的,别的都是不打紧的。 章媛惊恐地开始挣扎起来,可是嘴巴立即又被堵上,她被绑成了一团扔在柴房里无人过问,欲哭无泪地想着周氏会怎么样,越想越绝望…… 这就是报应吗? ………… 章小六和雬璃离开被烧成了一滩灰的酒肆之后,就一路进了通州城,却只是在城内停留了一晚,就雇了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再次上路了。 过了通州之后,就没了柳家的商铺,也没了凤鸣山匪众的残余势力,章小六管着雬璃的银子,心想着去了西京城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于是不敢乱花了。 离开通州城的时候,是晨光大起的时候。 章小六又被雬璃当丫鬟使唤,在马车前坐着赶车,刚到了城外上了官道的时候,就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声。 吓得她赶紧勒住了马缰。 骏马嘶叫着停下。雬璃才漫不经心地掀了帘子问:“怎么?” 突然,后方就有长鞭甩了过来,劈头就朝章小六的背后抽,遇刺大骂一声:“大胆!还不让开!” 章小六听到叫骂声,愣了一下。 “让开!” 雬璃突然伸手拉住了章小六,把她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刹那间,长鞭抽在马车的车辕,把两人的马车抽的咔嚓一声。 章小六顿时心疼得脾气暴躁了:嘿!这马车可花了整整二两银子呢! 她在雬璃怀里立即坐起身,随手就从马车门口捡起一早买来防身的大刀,一下子跳下马车,朝后面看去。 一队人马呼啦啦地奔过来,当先一人手持马鞭,腰挎长剑,长身玉立,清俊的脸上满是焦急,纵马跑在最前方。 居然是高元仪! 高元仪看到马车边的女人,也愣住了!随即突然伸手勒马,骏马扬蹄,差点踹到了章小六的脑门! 倒是把他自己吓到了,赶紧强行调转马头躲开了,骏马脊背被扭转,疼得长嘶一声,蹦跶起来,只想把高元仪从自己的背上甩开! 章小六看到高元仪的时候,也暗道不好,赶紧低下头,转身上了马车,一甩马鞭就往前跑。 雬璃看她雷声大雨点小,奇怪地掀了帘子朝后看了一眼,立即眸光一动,不大高兴地朝章小六冷哼:“你这么慌做什么,他能吃了你?” 章小六一边挥鞭子,一边咬牙:“你没看见那是谁吗?那是高元仪。” 雬璃:“我知道。怎么了?” 章小六一愣,仔细一想,也愣了。 对啊,高元仪怎么了? 她为什么要害怕? 想到这里。她于是淡定地减慢了速度。 身后的高元仪却控制了骏马追上来,保持着和她齐头并进,转头惊奇地看着她,眸光居然是凉嗖嗖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小六目不斜视:“这位公子,认错人了。” 说完,自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高元仪也有些发愣,认错人么?那是不可能的。 “章小六,你半路从队伍里逃出去,就是为了比我们提前去京都?要做什么?” 章小六转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要你管?” 雬璃优哉游哉地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朝高元仪淡淡地笑着:“高将军,想不到又见面了。” 高元仪转头看着雬璃的时候,眼神就是真真切切的冰冷了:“柳公子,您倒是好兴致。” “好说,好说。” 雬璃笑得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齐。 高元仪冷着脸,看他一眼没再开口讽刺,又去看章小六,快月余没有见到他了,这次见到,居然觉得她似乎瘦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不自在地转开目光,只是轻声说:“前方西番王子被村民围攻,你们不必走太快,前方路不通!” 章小六一听,八卦的心情作祟,两眼都放光了。 那个巨山一般的外族王子,居然被这里的村民围攻?那么大的阵仗。别人一看就知道是达官贵人,村民们怎么敢围攻这样的人? 高元仪说完,就瞟了章小六一眼,转头策马离开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不让人省心的。 一般的女子都是足不出户才对吧?就算是那些出门走动的女人,见了男人,也是会羞涩地低下头,哪像她? 刚才看到他的一刹那,瞪着眼睛那么看着他。 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害羞! 高元仪纵马狂奔,漫天烟尘里,忍不住就悄悄回了下头。 这一看,差点被跳起来。 “你跟上来做什么?” 章小六驾着马车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见高元仪突然回头远远地朝自己吼,立即又瞪了他一眼,随即眯了眯眼,笑得只见牙齐不见眼:“去看看巴扎王子的窘态啊!” 高元仪却突然勒马,等着她驾着马车靠近,才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西番王子叫巴扎?” 章小六:“额……” 她眨眨眼,忽然转头问雬璃:“阿璃,我为什么知道西番王子叫巴扎呢?” 雬璃忽然浑身一震,在马车里坐直了身子,眸光大亮地看着她。 她叫他,阿璃? 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可是今天他这么叫了。 可是他忽然发现,似乎千百年来。早该有一个人,这么轻轻地叫着他,阿璃,阿璃…… 他看着章小六,忽然,轻轻地笑了。 “因为,是我告诉你的。” 章小六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只觉得,雬璃在她面前也笑了许多回,可是每一次都让她觉得是皮笑肉不笑的,可是这一次呢,他的笑意已经直达眼底了! 她心跳突然咚地一下。明明白白地乱了一下。 “啊……啊,对,是你告诉我的!” 高元仪看着这两人,只觉得心头有火气在蹿起来。 什么样的男女,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眉来眼去的? “哼!巴扎王子的仪仗不允许平民靠近,别跟着我们,不然,到时候被打出来,小心丢了小命。” 他转身,策马挥鞭,马后蹄扬起一阵灰尘,落了章小六一脸,扬长而去了。 章小六任由马车缓缓地前进着,忍不住转头去看雬璃,他已经坐了出来,和她并肩,见她转头,忍不住也和她对视着,半晌,才没好气地一抬手,在她额头弯起指头砸了一下,低声说:“看我做什么?看着路,驾车!” 章小六甩手不干了:“干嘛老是拿我当丫鬟用?你驾车。” 雬璃无奈地低笑,伸手接了缰绳慢悠悠地驾着车,朝高元仪离开的方向追过去,马车晃晃悠悠,章小六靠在他身边,晃着晃着,忍不住开口:“雬璃,咱们还追过去吗?” “想看热闹吗?” “反正都要路过那里,有热闹不看,不太好吧?” 雬璃一挑眉:“嗯,是不太好。” 两人对视一眼。 章小六顿时有种一对贼公婆作案之前,不用多话,眼神交流就能确定对方想做的坏事。就是自己要做的坏事,的感觉! 她咧了咧嘴,龇牙笑了:“那就去?” 雬璃似笑非笑地点头:“去。” 随即立即挥鞭,马车狂奔起来,追了上去。 章小六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阿璃,你猜,巴扎为什么会被围攻?” 雬璃无所谓地摇头:“大概,又是因为好色?” 章小六一想到那个该死的巴扎居然也有被围攻的一天,真是……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慢了下来。 前方,密密麻麻的黑点,哦不,密密麻麻的村民围成一圈。 章小六首先知道,这是个大村子。 目测一下,村民居然有一两百人之多,男女老少,人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把巴扎那辆标志性的巨型马车给围在了中央。 马车的轮子,居然都被人给拆了。 马车歪歪斜斜地倒在了路边。 巴扎巨大壮硕的身躯被村民们围在中间,当先的几个男人,被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带着,拿犁耙之类的围攻,有些狼狈。恼羞成怒地用西番话叫骂着。 而马车的边上,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地趴在马车上哭泣着,被众人围观的时候,兴许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发现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那女子突然拿手捂着破破烂烂的衣衫从马车上站了起来。 章小六就算是没有经历过人事,但是看到这一幕,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皱着眉,看着雬璃。 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别冲动,看看再说。” 那女子站起来的一刹那,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那个领着众人围攻巴扎王子的中年男人突然惨声喊道:“小英,你下来!跟爹回家!” 那个叫小英的女子站在马车上。看着自己的爹,正要慢慢地走下来。 突然,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喝问:“小英,他是不是已经把你……把你……” 小英浑身一震,转头去看那个说话的男人。 章小六被面前的人挡住了视线,看到这里有些着急,刷地一下站起来,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小英。 她的脸被乱发遮挡根本看不清,但是大致能看得出来是个秀美的女孩子。 小英被这一声喝问吓到,站在马车上没动,呆了一下,忽然转头。看着那个说话的男人:“是我对不起你!” 说完…… 章小六立即跺脚:“坏了!” 说时迟那时快,小英话音一落,不等所有人有反应,就立即转头,恶狠狠地撞在马车的车壁上了。 咚地一下,声音巨大,力道也奇大无比,根本不像是那么瘦弱的女孩子能爆发出来的力量,本来就歪歪斜斜的马车,被这么一撞,轰然翻到。 小英的身体软绵绵地顺着马车翻到下去,被马车上掉落的物件轰然一下砸在了下面。 “小英!!!”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扑过去。 村民们也震怒了,随着这声惨叫,朝巴扎打过去。 而那个喝问小英的男人,也露出一脸的悲伤,当先举着镰刀朝巴扎砍去。 镰刀还没挨到巴扎的身体,就被一把长剑当地一声挡开了。 高元仪飞身越过众人头顶扑到巴扎身边,护住了他。 巴扎的护卫损失惨重,却又一路不停作怪,这次被村民们围住,他的护卫再次遭了殃,眼看着没办法应付了才派人去向永安郡王求救。 永安郡王也不齐巴扎王子的德性,但是西番作为富可流油的大国,永安不能得罪了巴扎。 高元仪必须保住巴扎的性命。 “都退下!这是西番国的二王子。你们这么围攻王子,想没想过后果?” 巴扎虽然听不懂齐国话,但是知道这是自己的救兵,于是怒吼着站在了高元仪的身边,把被高元仪挡住镰刀的青年踹飞出去了。 而中年男人抱着小英的尸体,嚎啕大哭。 唯一的女儿,就这么惨死。 他恨恨地瞪着高元仪:“后果?!我做了几十年村长,到头来,年轻时护不住自己的娘子,老了又护不住自己的女儿,我还顾虑什么后果?我今天就是要杀了这个番狗!” 高元仪忍不住皱眉,他并不想护着巴扎。 他在大齐国境内奸-污大齐国的民女,害得人家自尽身亡,的确是罪过。 可是自古只有官辱民无罪的,没有民杀官无过的! “他是西番国的皇族,就算是有罪过,也该由我等押解进京,交由皇帝陛下裁定罪过!你们要是贸然杀了他,只会给整个村子的百姓找来杀身之祸!你们可想仔细了!” 村民们愣了愣。 他们出来打人的时候,只以为巴扎就是个西番国过来的,骚包又作恶多端的富商而已,哪知道却是个王子?? 这位大齐国的将军说得没错。 要是打杀了一个王子,全村的人都要死。 为了一个小英,值得吗? “是他害死了小英。他凭什么不偿命?” 那个被巴扎踹飞的青年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高元仪怒吼。 章小六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通红,朝雬璃没好气地说:“害死小英的明明是他。” 女子遭受侮辱的确是极大的打击。 可是往往压垮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都是来自于最亲密的人,无情的蔑视和进一步的侮辱造成的伤害,往往比那个施暴的男人,更具有毁灭性。 章节目录 第84章 公子救我 高元仪看着神情激愤的男青年,冷冷地说出了章小六心里的所想:“逼死她的人,是你最后那句话!” 青年男子一愣,顿时有些慌乱:“你胡说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不是已经被这个该死的王子霸占了,要是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还娶她回家的话,岂不是要被乡亲们笑话? 章小六远远地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扬着脑袋,朝高元仪笑了笑。 他正举着剑一脸寒霜地瞪着人群,忽然就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看过去,才恍然,居然是那个让他想见又不敢见的女土匪,居然咧着嘴朝他笑得像个傻瓜。 哪有女孩子那么笑的? 他忽然冷了脸,转开目光。 章小六笑完就立即低头,朝雬璃低声说:“咱们走吧,在这里看着来气。” “好。” 雬璃知道她这嫉恶如仇的性子,能在这里站着旁观而没有跑上去动手揍人。已经是性子沉稳了不少。 高元仪看着章小六坐到马车上和雬璃一起离开了,就低头对着四周的村民朗声说:“各位乡亲父老,我在这里跟你们保证,我带着巴扎王子去京都见陛下,务必会跟陛下说清巴扎王子这一路犯下的罪行!相信以陛下的英明,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要是乡亲们不相信我。可以派几个得力的村民和我一起去京都,做个见证如何?” 村民们见他一脸朗朗正气的模样,下意识地就觉得可以信任,再加上人家刚才也说了,他们不能把巴扎王子怎么样,他如今这么一说。大家倒是立即觉着,有些道理! “去了京都,皇上又能给我们做什么主?这个巴扎王子就算害死了小英,也还是个王子,陛下就算是给个交代,也不会杀了他给小英做主!你这小子,少搪塞我们!” 高元仪回身看着抱着小英尸体的村长,皱皱眉,随即仍旧一脸正气地说:“的确!陛下不会杀了巴扎王子,但是你们整个村子都会得到封赏,小英的死也有了价值!小英已经死了,你们难道想让大家都死。才满意?如果小英的死,能换来全村的荣耀,不好吗?” 这种价值交换,总比因为小英一个人赔上全村的人,好得多吧? 他自小受的是最端正的世家教育,为了大义,赔上一两条性命,没什么可惜的。 村长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今天当场给小英讨回公道的事情,怕是没有希望了,因为村人们听完这番话,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一个个带着满脸的愧疚。 他知道,大家都心动了。 小英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亲人,可是,万一因为小英的死,能给大家带来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高元仪见大家都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心里明白,大家还是能讲得通道理的,于是朝自己的随行亲卫点点头,大家开始护着巴扎缓缓地往外走,村民们中虽然还有不甘心的,可是看到高元仪手里的长剑,也就吓得不敢做出头鸟先冲上去动手了。 “走吧,王子殿下。” 高元仪朝巴扎冷冰冰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巴扎站在他身边,知道自己死不了了,于是再次变得趾高气昂,朝村民们恶狠狠地看了一圈,暗暗地发誓,到了京都。一定要叫人过来,把这该死的村子灭了。 不都说齐国的男女都软弱无能吗,这些该死的刁民,简直让他刮目相看。 他用西番话无力地威胁着这些村民们:“你们这些该死的齐国狗,等我回到西番,一定带着千军万马。踏平你们大齐国,到时候,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今天的能耐叫嚣。” 高元仪忽然看他一眼,冷冷地笑了。 但是,他也只是扯住了巴扎的手臂,带着他越过还有些暴躁的村民,朝前走去,上了马,高元仪坐下骏马立即被压得长嘶一声,脾气暴躁地就要把他甩下去。 巴扎这货的身材实在是太壮硕了,骑在马背上,倒更像是一头大牛压在马背上。骏马脊背都弯了,狂躁地转了几个圈,突然,只听咔嚓一声,骏马的脊背居然被生生地压断了。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阵的讥笑。 “你看看,长的这幅样子,还像是个人吗?熊都比他好看。” “怪不得人都说西番人长得像是野人畜生,你们还别说,真像。” “不光是外面看着像,心地也像畜生呢。” “就是,就是。” 高元仪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巴扎压垮了骏马之后在地上翻滚几下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也没人上去扶着他起来。 他转头朝小英的未婚夫说:“这匹马受了伤,劳烦你带回去救治,可好?” 随即走到青年的面前,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他手里,做足了感谢的姿态。 然而谁都知道,这匹马给了小英未婚夫就是白给了。一匹马在农村里,可是一大笔的财富呢。 青年惨白着脸色,抬头看着他,想把手里的银子甩掉,可是看到已经死去的小英,想到自己的巨大损失,最终还是接了银子,转身走到小英父亲身边,把银子放在他身边的地上:“三叔,小英的后事,您好好操办,我要去京都。讨个说法。” 高元仪刚才说得没错,他问了那句话之后,小英才狠心撞死了自己。 他甚至都不敢低头去看小英僵白的脸,躲闪开自己的目光,立即转头和自己的爹娘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地走到高元仪身边,生怕他不肯带自己走似的。 高元仪自然是无所谓的,他的马给了巴扎,被他压垮,马车也暂时修不好,索性在原地等待后方的队伍过来,一边让人抓紧时间抢修巴扎的巨型马车。 村民们渐渐地散了。只剩下村长抱着小英的尸体,有些萧索地被高元仪和属下们挡在外围,无法接近巴扎,只能无力地痛哭着。 他眼见着没希望杀了巴扎,大家也不愿意绑着他冒险,也只能怨毒地看了巴扎一眼。抱着小英的尸体回村子了。 只是因为让小英来农田边给他送饭而已,就害了她啊…… ………… 章小六驾着马车,有些闷闷不乐地走了一段路,没多久,雬璃就忍不住轻声宽慰她:“巴扎王子飞扬跋扈,来大齐国的一路上害死不知道多少妇人,这件事情,相信高元仪不会隐瞒不报的。” 章小六嘟着嘴:“我从接手凤鸣寨就和官府的人在打交道,上面的人不会为了一个民女,影响两国关系的。” 雬璃点点头:“没错,可至少,该有的补偿不能少了。” 章小六还是高兴不起来:“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一条命。我难受的是,女子在这世上活着,要面对的不公实在太多,你看,不光外族的王子欺负小英,连自己的未婚夫也不肯宽慰她,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雬璃无奈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拉过她,将她半抱在怀里:“世人肤浅,你不能指望这世上所有男人都豁达通透,至少,守得住自己的本心,不为不相干的外人而自苦,才是最重要的。” 章小六眨眨眼,暗暗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起,她居然也学会了伤春悲秋。 于是擦擦眼泪,仰起脑袋朝雬璃笑了:“就是,最起码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雬璃黑线。只得无奈地笑了。 再不一样的男人,也不会豁达到希望自己在意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欺负。 只是,她既然高兴,爱怎么说怎么说喽。 “那边就是西京城?” 章小六突然又在车辕上站起来,马车奔腾中,指着前方绿水山丘之下的城池。渐渐兴奋得难以自已。 雬璃目力惊人,自然早就看到了西京城的所在。 越是靠近,他和自己的右眼感应越是强烈。 “是啊,这就是西京城。” 章小六刷地张开双臂欢呼起来:“哇哇,我来到京城啦!我终于也是到过京城走一遭的人啦!” 来京城走走,是打小的梦想了。 她只知道她爹的爹。以前是京城里还挺了不起的人物,后来带着他爹到了边塞的凤鸣县落草为寇,他爹以前总是会一脸向往地跟她说:“小六儿啊,等你长大了,有机会一定要去京城看看,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打小就知道京城好,山好,水好,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样样都好。 她前一刻的低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西京城作为大齐国的国都。坐落在泰河之畔,东云山之南,依山傍水,占地数百亩,城池极大。 来往商队繁多,经济发达,南来北往的旅人络绎不绝,齐国人和异国他乡人,在西京城内,空前的和谐融洽。 章小六驾着马车进城门之后,顺着直通南北两城门的历阳大街往城里走。 “哇,你看那边几个人。长得好黑啊。” “哎哎,那几个人为什么是黄毛?” “阿璃,阿璃,我好喜欢那几个女孩儿的发式,好看,真好看!” 她叽叽喳喳地看着,说着,雬璃眼角带笑地看着她,轻轻点头,时不时地应和一声,看着她欢呼雀跃,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竟也空前地振奋起来。 这世界忽然变得别样美妙了。 “咦,这个撷芳小馆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些女孩儿都站在楼上看着你笑?” 章小六指了指街边的一座三层小楼。 雬璃抬头一看,立即黑线,捂住了章小六的眼睛。 “别乱看。” 那是青楼。 章小六却非要乱看,拨开他的手,目光刚落在楼上一个女孩子身上,就觉得身边香风一阵。 一个穿着亮紫色衣裙的女孩子,居然娇笑着直接从二楼的凭栏之后跳下来,直直地朝章小六的怀里跌落下来…… “哎呀!!!公子救我!” 章节目录 第85章 死气一片的巷子 章小六只觉得一团香喷喷的紫色朝自己的脑门上砸来,下意识地就想一脚给踹飞了,但是脚刚伸出去,雬璃就按住了她,随即朝着那团紫硬轻轻一拨拉,来人娇笑一声,就咕噜噜地顺着雬璃的手臂落进了…… 章小六的怀里! 女子身-娇-体-软的,这要是落进男人的怀里,估计立马都能被扑倒,产生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然而章小六的内芯以及外壳,都是不折不扣的女人,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一把扔了那女人。 女子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模样,并不是小女孩的样子。倒是有一股成熟女子才有的风韵,眉目倒是没什么特别扎眼的特质,弯眉大眼,有些肥厚的齐子和丰润的嘴巴,五官单看并不出色。甚至还有点丑。 但是组合到一起,加上风流妩媚的眼神。 章小六只看了一眼,都忍不住觉得被吸引,更别说男人了。 她立即转头去瞪着雬璃。 眼神很明摆着在告诉雬璃:不要看。 雬璃也真的没怎么看,只是轻瞟了这女子一眼。就冷了脸色。 “下去!!” “哎哟,公子怎么这么凶?吓到奴家了。” 雬璃冷着脸,一脸寒冰地再次说:“下去!” 紫衣女子立即笑嘻嘻地在章小六的身边坐直了身子,还轻佻地伸手在章小六的脸上摸了一把,然后跳下马车了。仰头朝章小六娇笑着:“公子进来玩玩?” 章小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雬璃看着紫衣女子,目光冷冷地落在她手腕背侧的刺青上,那刺青被衣袖挡住,但他还是看得出来,那是玉绝楼的九等弟子才会有的刺青标记。 呵呵,自称仙门的门派里。居然开始有弟子做起青楼生意了么? 玉瑶为了给永安郡王做事,还真是有些心急了。 “雬璃,咱们快走吧,这些都是坏女人。” 雬璃点点头,冷着脸警告地看了那紫衣女子一眼,驾着马车离开了撷芳小馆的门口,紫衣女子笑嘻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随即娇笑一声,扭着腰肢进了小楼里,找到自己的贴身丫鬟,悄声吩咐了几句。 因为是下午,还没到小馆里正式开门迎客开始繁忙的时候,丫鬟得了吩咐,就悄悄出门去报信了…… 雬璃驾着马车带章小六一路顺着大街走,轻声问她:“住客栈吗?” 章小六想了想:“客栈很贵吧?咱们也不知道要在西京城呆多久,不如找个能长住的地方?” 雬璃看她一眼,才无奈地低声说:“我要的东西在宫里,怕是要想点什么办法入宫才好。” “当江洋大盗直接进宫偷出来不行吗?” 雬璃扶额,无奈地叹气:“宫里那些暗卫的功力,我是打不过的,你也是打不过的。” 章小六想了想,也只好皱眉了:“总不能我进宫去做娘娘吧?” 雬璃似笑非笑地看她:“这个有点难度,你还是不要想了,先住下,我来想办法。” 章小六点点头。两人先是找到一个车马行,把马车和马一起卖了,虽然价钱不高,好歹换了现银。 又在车马行里打听了一下有没有能租房的地方。 哪知道车马行的伙计还真知道一家有意找租客的人,章小六用十文钱收买了伙计。得了地址。 两人从车马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地晚了。 他们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伙计给他们的地址,那是在西京城城北的一家普通住户。他们到巷子口的时候,整个巷子里已经满是晚饭的香味了,勾得章小六口腔里满是涎水,只恨不得闻着那味道就流哈喇子。 巷子口有些闹腾,有几个总角小儿在胡同口的小路上蹦蹦跳跳地玩耍着。 只是,越往巷子里走,越是安静。 这种安静,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诡异了。 章小六不自觉地扯了扯雬璃的手臂:“雬璃。我怎么一走到这个巷子,就觉得不大舒服?有点瘆人……” 雬璃看看四周的环境,冷淡的脸上忍不住有些无奈,她说得没错,这巷子的确瘆人。 “这巷子里有一团死气。” 当然,他说的死气,不是形容词,而是实打实的名词,这巷子里的的确确四处都飘散着没有凝聚成形的死气。 只有在人刚死不久,而且还死了不少人的地方,才会有这么大量的弥散的死气经久不散。 章小六浑身一抖,有些害怕地拉过雬璃:“咱们……咱们还是快走吧,这巷子咱不住了吧?” 雬璃自然是无所谓的。 两人转身往巷子外走的时候,巷子里突然响起令人牙疼的嘎吱声,两人面前不远处。距离巷子口较近的一户人家院门被慢悠悠地推开了。 说是慢悠悠,倒不如说是诡异地,一点点地,推开了。 章小六看着那被推开的院门之后,居然是空荡荡的,被吓得头皮发紧,握紧了手里的大刀! “谁在后面,出来!” 院门之后探出一张瘦弱的小脸,满脸的泥灰,是个小孩子。也根本看不出男女。 她,或者是他,站在门口木木地看了章小六和雬璃一眼,忽然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听到你们说要住这里……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要租住在我们家吗?便宜,一个月十吊钱!” 章小六一听前半句还挺高兴,听到最后一句就不乐意了:“你家院子是金子做的啊?哪有这么贵的房子?” 一个月租金就要十吊钱,抢钱的这是? 小孩子看着她,仍旧是木木的,问:“那你说多少?” 章小六想也没想地答了句:“三吊钱。” “八吊钱。” 章小六:“四吊钱。” “六吊钱。” 章小六:“好。租了。” 雬璃:“……” 刚才谁被吓得要跑来着?这会子觉得便宜就不怕有鬼了? 他低头无奈地看她:“不害怕有鬼?” “这不是有你么……再说了,为了钱,我可以克服自己的害怕。” 这里距离历阳大街并不远,这个价钱算是很公道了,再说时间也晚了。她还快饿死了。 雬璃低头看着她笑,主要是因为,他对那句“这不是有你么”很满意。 “进来吧。你们住右边厢房,我和我娘住在左边厢房。先给我三吊钱吧?” 章小六正捂着钱袋要讨价还价,可是忽然就听到了左边厢房里传来的咳嗽声,声音暗沉,听上去不太好。 “你娘生病了?” 小孩子点点头:“嗯。” 章小六于是很爽快地掏出四吊钱递过去:“给你吧。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把自己脸前乱糟糟的头发拨开,木木地朝章小六看了一眼。 一瞬间,她居然看得出来,这小东西是在朝她翻白眼。 “我不是女孩,我是男孩,我叫严峻。” “那我们叫你峻儿?” 严峻小朋友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要这么叫我!”说完,小大人似的指了指厢房旁边一个稍微低矮些的三间小房子,“那里是柴房和厨房。” 说完。又指向另一边,介绍了茅房的位置。 章小六憋了一路了,此时看见茅房,简直像是看见了亲人,可是当着雬璃的面又有些羞涩地不太好表现得太过急切,于是点点头,说:“我去看看茅厕符不符合我的习惯。” 于是淡定地先去了茅厕。 雬璃失笑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脚步,转头看着颜骏,小声问:“这附近最近是不是死了许多人?” 严峻这回倒没有再面无表情,而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严峻小小的脸上满是不符合年纪的深沉:“不是死了许多人。是许多人一夜之间就不见了。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我爹也这么不见了!他们一定没有死!” 雬璃低头看他一眼,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转移了话题:“你娘亲生了什么病?” “大夫说,是胃里长了除不掉东西。现在已经开始咯血了……” 雬璃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见章小六出来,也就没再多问。 两人在这里住下。当晚仍旧是一个睡大觉,一个打坐,一夜平静无事。 第二天一早,严峻出门去买米的路上,就听到一件大八卦,回来就小大人似的找雬璃说了。 “咱们的七皇子殿下,就是永安郡王,带着一个快有咱们家堂屋这么高的怪物,绑到了紫薇广场,请求陛下发落呢!” 章小六一听就来了兴致。 快有堂屋那么高的怪物。她这辈子只见过一个,那就是作恶多端的巴扎王子啊。 “走,咱们去紫薇广场看看热闹,说不定还能找到入宫的门路。” 她目前知道的,和宫里能搭得上关系的,只有永安郡王了。 雬璃皱皱眉,心底里是不想去凑这种热闹的,有永安郡王出没的地方,一定少不了玉瑶。 可是见她一脸的八卦,心想着那就随她去吧。 没曾想。这么一去,还真让章小六同志找到了入宫的门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巴扎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像个猴子。 还是屁股上没毛的那种。 他被千百个没见过世面的刁民围在中间笑嘻嘻地围观,这种感觉,真让人恼火。 章小六拉着雬璃赶到紫薇广场的时候,偌大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围观群众,对着明显高大家好几头的巴扎指指点点,远远地一看,巴扎的确像是个野人,站在人群里,气势顿时就弱了。 哪还有做王子的霸气? 人群围得密密麻麻,章小六站在人群之后,只能看到巴扎的后脑勺,跳起来看了两眼,也只看见巴扎在人群中一脸怒气地站着,别的人就看不见了。 “阿璃,我看不到。” 她有些委屈地踮着脚。 本来,她的身高在女人里算是不矮的了。 可是谁能想到这京都里,男人都这么爱看热闹爱八卦呢,广场上站着的十之七八都是男人,身高都高过她,她就算是踮着脚,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啊。 雬璃看她一眼,看把她给急的。 他无奈地低头一笑,还没开口说话呢,章小六就忽然转身走到了他的背后,迅捷地助跑了三两步。随即,嘿地一声,跳到了他的背上。 雬璃被她砸得吭哧一声。 这女人,最近是胖了么? “你背我,就看得到了。” 雬璃的身量是很高的,在她背上就丝毫不再有被人遮挡视线的烦恼了。 雬璃:“……” 他虽然是很想把她扔出去的,可是齐端满是她鲜活的温软香气,她说话时,轻软的呼吸呵在他的耳朵根。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居然就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她牢牢地背着了。 章小六趴在他的背上,放心大胆地撑着他的肩膀,朝广场中央看去。 巴扎被高元仪带着,到了广场中央。 随行的译者一边听清楚高元仪的话,一边轻声跟巴扎解释着。 高元仪朗声跟百姓们说:“各位父老乡亲,这位是西番国的巴扎王子,奉命前来西京城。为陛下贺寿送上西番国的国礼。可巴扎王子一路走来,自从进入我大齐国境内,就带着他的手下扈从四处扰民,一路上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害死我大齐国无辜百姓达到十三人之多!这十三人,个个都是清白无辜的女儿家!有的,是自杀,而有的,则是被这位巴扎王子奸=淫之后当场杀死!” 紫薇广场顿时响起一阵浪潮,那是百姓们的怒骂声。 “畜生!” “猪狗不如!” “杀了这个畜生!” “杀了他。” 章小六一边看着,一边低声朝雬璃夸了句:“想不到高元仪会把巴扎这一路上害死的人调查清楚,他倒是有心了。” 雬璃皱皱眉,没说话。 章小六丝毫不知道某人已经露出了“宝宝不开心了”的表情,只是兴致很高地拍拍雬璃的肩,指挥着他:“阿璃,朝前走走,这里太远了。” 雬璃只好无奈地朝人群里挤过去。 活了上千年,还是第一回干这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只为了看热闹的事情。 高元仪说完之后。把在场的百姓们环视了一圈。 忽然,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章小六。 她兴高采烈地咧着嘴笑得傻兮兮的,也不知道骑在谁头上,一点点地朝广场中央挪过来了。 哼,想想都知道她会骑着谁。 真是野蛮粗俗没教养,一个女人敢这么骑在男人的身上,大庭广众之下,真是…… 让人生气! 他冷着脸转过头,看着巴扎身边的译者,还有急匆匆得了消息赶过来的京兆尹。 京兆尹是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得了消息几乎是一路策马奔腾地过来,由衙役开道,奔到高元仪的面前,才看了看高元仪身上的铠甲,知道是个从五品的小武将,顿时就不高兴了。 “怎么回事?是谁在这里聚众闹事?” “大人,末将奉永安郡王之命,前来为民请命。” 京兆尹的嘴角抖了抖。 当是谁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呢,原来是被发配到边塞十几年的永安郡王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高元仪:“原来是郡王爷派来的人,不知道这位小将军怎么称呼?” “在下高元仪。” 京兆尹立即又是嘴角一抖:“不知高将军和燕州城高家……” “在下正是高家嫡次子。” 京兆尹的心情不是太好了。 本来么,这个事情要是永安郡王一人闹出来的,他也就随随便便地打发了,反正是个没什么背景实力的郡王爷而已,可是面前这位就不大一样了,人家是高家的嫡次子,而高家上一辈的嫡女,是如今苏家的当家主母。 苏家是谁,可是当今第一外戚之家。 皇后娘娘姓苏,当今最得宠的苏美人,也姓苏。 这样的姻亲关系,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尹,还没能力得罪啊。 “这个……高将军,不知道郡王爷那里,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高元仪对官场这些弯弯绕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这位京兆尹真正看中的面子来自于谁,他于是不亢不卑地朗声说:“永安郡王为民请命,当然是希望这件事情能上达天听,让作恶的人得到惩戒,让受害的人得到公正的赔偿!” 京兆尹立即就懂了。 于是也放心地笑着朝高元仪点头致意,就转身去和那译者说话,译者又叽里咕噜地跟巴扎说了几句什么。 巴扎听完,情绪变得很激动,却是满脸的不屑。 那译者随即小声把巴扎的话跟京兆尹说了。 意思很简单,要多少钱。西番国都是赔得起的,赶紧给巴扎王子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王子不高兴了,王子累了! 京兆尹得了满意的答复,随即看了看四周观望的百姓们,眼见着其中有几个神情激愤的人用怨毒的眼神将他望着,大概是受害者了。 “你们放心,陛下一定胡给大家主持公道的。” 人群中,章小六趴在雬璃的背上。低声问:“这事儿就这么容易解决了?巴扎刚才说的什么?” 雬璃毫不费力地背着她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西番国赔点金银财宝过来,这大齐国的陛下,再赏赐这些失去亲人的百姓们一点微薄的钱财,又或许,会给那些死去的女子御赐些贞节牌坊之类的……就这样完美地解决了。” 章小六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也觉得有些讽刺。 人命,居然被这些人看得还没有一个牌坊,几两银子来得重要呢。 她觉得有些没意思,拍拍他的肩:“放我下来吧。” 雬璃弯腰放下她,忽然看到广场外那一列马车缓缓地越过广场上的人群,朝皇宫附近行走,就在此时,当先一辆马车突然晃了晃,一个女子从马车里滚出来,扑通一声,落在广场边上那些坚固的汉白玉地面上。 附近的几个百姓看到这一幕。骚动了起来。 雬璃目力惊人,一眼就看到那个女子的容貌,忽然冷了脸,拉过章小六的手:“咱们走吧。” 章小六却也顺着声音看到了那边的情形,看见那张脸,忍不住就止住了脚步。 “走不了了,那是我妹妹。”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妹妹,就是长得像而已,世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 章小六却挣开他的手,抬头坚定地看着他:“阿璃,那是我妹妹!我知道!” 她娘在她小时候偶尔会一个人躲起来哭泣,那时候她还小,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是直到看到章媛的脸,还有那个就算是病弱也有几分姿色的妇人,她就知道了,原来一直以来影响她父母感情的人,就是章媛的娘亲。 她大踏步地朝章媛那边走过去。 章媛从马车上拼力滚下来之后,就朝人群里钻去,四周的人摩肩接踵,她身材并不算娇小,挤来挤去,也并不能跑出很远。 马车上的人尖叫着迅速引来押送她们的护卫,刘达一路上特地派人看着章媛呢,马车边就守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章媛钻进人群里的时候,那男人也带着刘达一起追了过来。 章媛急得想哭。她一定要逃走,找到娘亲。 刘达根本没有把她娘亲接来,她无意间听到刘达和属下的悄悄话了,周氏还被扔在通州,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后面有人在气急败坏地哑着嗓子喊话。 四周围观的百姓没人帮着抓她,但是也没人主动给她让路。 “求求你们救救我,他们要抓我进宫,我娘亲生病在家等死,我不能入宫!求求你们!” 章媛情急之下,一边拼死往前挤,一边大声哭喊着呼救。 刘达面前的百姓,忽然就自觉地聚拢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将刘达和护卫的脚步阻拦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点阻拦,就给章媛腾出了不少时间。 她慌不择路地往前冲,突然,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抬头去看清楚抓她的人。她吓得险些尖叫起来。章小六却立即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小声说:“嘘,别喊,跟我走!” 章媛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的手。 太吓人了。 “快点!”章小六又气又急地一把拉过章媛的手,随即把她推到雬璃身边了,“阿璃,带她先走。” 章媛被推得一个趔趄,抬起头时,就看到了雬璃。 那个当时在她家小院子里差点吻了她,却在最后关头发现她不是章小六,一袖子差点呼死她的男人! 章媛本就受惊的心脏再次受到了惊吓。 雬璃却压根没看她,一把推开她的身子,伸手就去抓章小六:“章小六,别胡闹,跟我回去!” 章小六却突然抬高手朝刘达挥手:“哎哎,我在这里,来抓我呀。” 刘达带着护卫冲过来,却是直接无视她。紧跟在章媛的身后追过去了。 章小六:“……” 她怎么忘了,她如今做一副男人打扮,和章媛看着根本不一样的。 “喂,刘管事,别追我妹妹了,你要抓人,就抓我吧。” 章媛刚才是从押送秀女的马车上滚下来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章媛被这刘达抓了。充当秀女要被送进宫了。 刘达被章小六扯住手臂,下意识的就要发火,可是看清楚章小六的脸,立即就偃旗息齐了,朝两个护卫打打手势,护卫立即把章小六围在中间,他才眯着眼看了看章小六,问:“你是谁?” “我是你追的那姑娘的姐姐!” 她露出一张朝气蓬勃的脸。 和章媛真的像极了,只是这个看上去更明艳大气一点。 “姐姐?我可没听说她有姐姐。” 章小六点点头:“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有个妹妹的,你们不知道,也不是你们的错!” “她是我们要送进宫的秀女,既然她逃了……” 章小六再次点头:“嗯,那我就替她入宫。” 雬璃刚才去追章媛,此时拎着章媛走回来,听到这句话,立即冷着脸轻声呵斥:“不行!” 章小六也瞪了眼:“什么不行,我想追求宫里的荣华富贵,你也拦我??” 雬璃瞪着眼看她,只是皱着眉:“别胡闹,跟我回去!” “不,我要进宫,阿璃,别拦我。” 雬璃怎么可能不拦着? 皇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龙潭虎穴,她进去还不得被人虐得连渣渣都不剩下? “章小六!你什么时候能听话一点?” 章小六忽然嘻嘻一笑:“你要是从了我,做我的相公。我就听你的话,怎么样?” 雬璃:“……” 他板着脸,俊脸却微红。 四周围观的百姓个个都保持着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章小六此时看上去是个男人啊,一个老爷们当着大家的面,让另外一个老爷们做自己的相公啊?!虽然西京城民风开放,搞基这种事情在上流社会挺多见的,可是像这样公然表白的,还是头一回见! 章小六英武不凡地挺着胸看雬璃:“你自己琢磨琢磨,到底要不要下注从了我?你要是不从了我,那你就管不了我,咱俩没什么关系,你没资格管我呀。是不是?” 章媛傻愣愣地被雬璃拎着,脑海里迅速地整理好了思路,立即在一边喊了句:“不要脸,哪有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顾廉耻的?他要是从了你,不就丢死人了?” 章小六仍然笑嘻嘻的看着雬璃,神情却渐渐地变得有些难堪起来。 雬璃始终没有说出那句,好。我从了你。 他只是皱着眉,无奈地看着她。 怎么从了她?他是妖怪,她是人啊。 章小六终于还是勉强地笑了笑,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喏……你可别说是我没给你机会啊,我给你机会管我了,你自己不要的啊!那我进宫去了!你把她打发回通州就行了!你不要走,在外面等我!” 刘达在一边一直没插得上嘴,一听这话,忍不住就插话了:“等你?进了宫可就别想出来了。你说你是章媛的姐姐。既然有情郎,为什么不和情郎回去成亲生子过日子,进宫做什么?就算是为了妹妹,也不值当啊……” 刘达本质上也不算是个十足十的坏人,基本的同情心,偶尔还是有点的。 章小六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齐孔朝天地答:“小爷喜欢宫里吃好喝好的日子,不行啊?” 刘达:“你……你……” “我什么我?到底要不要送我进宫?你要是不送,我就去告诉别人……”章小六忽然靠近刘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押送的秀女半路上跑了一个,你随便抓了个女孩子顶替,看看你会不会被抄家灭族?” 刘达脸色惨白。 这事儿暂时还不能暴露啊,他还没有拿到赏钱回家带着老婆孩子跑路呢…… “来来来,姑娘,请上车!小的扶着您上车!” 刘达笑得像是看到了亲娘似的,朝章小六做了个请的姿势。 章小六看了雬璃一眼,转身便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你……” 章小六一愣,一时间竟然有种分别之后这辈子都见不到面的酸楚,眼底一热,急忙忍住了,才回头笑眯眯地看雬璃:“怎么?后悔了?决定要从了我了?” 雬璃的脸居然也不红了。 可见面临调戏这种事情,三番五次地调戏着,慢慢地也就有了免疫力。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这么做,章小六,我不需要,你跟我回去!” 章小六一听。心里是不大开心的,这人,当她真的是铜墙铁壁做的心脏吗,什么样的狠话都能接受?雬璃这话就有些伤人了,她不太想接受! “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说完,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跟着刘达去了马车上。 马车上另外两个秀女见她上来,以为是个男人,低叫着缩到了马车一角里,章小六于是大刺刺地在马车的窗边坐下,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掀了帘子去看雬璃。 四周的百姓有的在看巴扎那边的热闹,有的在看这边的热闹,总之,四周一片热闹。 他站在热闹的人潮里,落寞地看着她。 章小六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陡然就缩了缩,有些空落落的疼。 她终于还是心软了。隔空朝雬璃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四个字:永安郡王。 雬璃神色一动,看着她。她的神情可说是眼巴巴的,生怕他没看见似的。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朝她点点头…… 而不远处,看着章小六上了马车,身披紫色斗篷的女子娇声一笑,朝身边的白衣人低声说:“门主果然是好算计,这个叫章小六的女子,果然甘愿为了雬璃顶替了自己的妹妹。” 玉瑶点点头,看着押送秀女的马车绕过人群,几乎是白白绕了个无用的圈子,又绕回历阳大街方向,朝皇宫驶去。 她的神色才变得深不可测。 “所谓好算计,只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女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女子么,无论强大的还是普通的,总归都是会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干冒天下之大不韪,哪怕违背三界法则,也在所不惜,若能躺平成路,她们都是甘愿送心上的那个男人,去平安喜乐的所在…… 这也是一个有了心上人的女子,最容易被算计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夜半有鬼 章小六被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运进宫里,当晚进了储秀殿,被个三十来岁的嬷嬷领着各自先登记姓名,好在她顶替的人,之前是个和大家没什么交流的女子,大概是知道自己迟早要逃走,所以不给别人了解自己的机会。 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居然压根没人知道她叫什么。 章小六弄明白这个事实的一刻,简直想仰天嘲笑三刻钟。 什么叫人走运了上茅厕都捡钱? 这就是啊! 她乐滋滋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章妍,燕州城凤鸣县人。” 登记的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即皱眉:“家中是做什么的?” 怎么看着就不是个教养过的孩子? “种田的。” 嬷嬷心道,果然。 于是刷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左右翻了翻,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双手这么粗糙,以后怎么伺候主子们?都会些什么?” 诗词歌赋,跳舞绣花什么,估计没希望了吧? 章小六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打架!我武功挺高!” 她一说完,身边其余的秀女人人都露出满脸的鄙夷来,怪不得之前能从马车上跳下去呢。原来是个野蛮的女人。 章小六一看大家的神情,就顿时知道这个问题不大适合实话实说了。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呀。 这嬷嬷却双眸一亮,定定地看着她:“真会武功?” 章小六一咬牙:“是啊,你可以试试。” 嬷嬷被她这直愣愣的话语弄得一愣,在宫里,能这么跟她说话的人,可不多! 嬷嬷足足愣了好一会,章小六暗暗咧着嘴都数了快二十个数了,嬷嬷才深吸一口气,开口端庄地说道:“嗯,你出去找门口的那俩护卫打一架,打赢了今晚跟我走,打不赢……呵呵。” 章小六精神抖擞,跟着这个嬷嬷走? 是不是有好事? 她之前可是听身边的秀女说过,这个嬷嬷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呢。 皇后啊,那岂不是能接近皇上? 于是她愉快地跑出去找人打架了。 储秀殿门口的两个守卫,在皇宫禁卫里,算是武功一般的,其实皇宫禁卫倒也不是个个都武功高强,摆在明面上的禁卫。都是些世家子弟经过甄选进来的,有的甚至只是体格健康一些,武功并不高,只是在禁卫营经过一些训练罢了。 所以章小六连武器都没用,只用了五招,就把俩禁卫给挑了,一个摔在墙边撞晕了,另一个捂着肚子倒在院门口的花坛里也起不来了。 崔嬷嬷坐在不远处还在给另一名秀女登记姓名和来历呢,一转头就看到章小六笑眯眯地跑进来。 她穿着秀女统一的湖蓝色宫裙,却跑得像是一只蓝色的小狗狗。浑身都有蓝色的毛在飞扬着。 崔嬷嬷皱眉,多少年没在宫里看到这么鲜活的女子了。 她居然一时间脸呵斥都忘了,直到章小六笑着跑到她面前报告自己的战果:“嬷嬷,我把他们都打倒了,你看看。” 崔嬷嬷看了看门外,两个禁卫都苦着脸站起来了,在门口瞪着章小六,见是崔嬷嬷吩咐的,也不能说什么,只得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地重新在门口站岗了。 崔嬷嬷对这女孩儿很满意,于是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跟她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叫人去禀告了主子,再决定要不要你去伺候。” 章小六咧嘴笑得开心无比。 没想到这么顺利啊。 “好的好的嬷嬷。” 崔嬷嬷简直没眼看她的笑容,嘴巴咧那么大,牙根肉都要露出来了,哪有半分女孩子的模样? “快别这么笑!女孩子,站有站样,坐有坐样,行止有度,笑不露齐。你自己站到一边好好琢磨一下,自己刚才行走说话之间,都错在了哪里?” 崔嬷嬷板着脸发威。 身边有的秀女立即吓得跪下去了。 章小六一看这架势,刷地一下也跪倒了,仰头看着崔嬷嬷:“嬷嬷……嬷嬷息怒!” 崔嬷嬷淡淡地看她一眼,心里暗暗地想,这孩子虽然看上去粗糙野蛮了些,毕竟是个有悟性的,好好调-教着,也是能带到贵人面前去的。 “行了,起来,站到一边去吧。” 章小六讪讪地站起来,见崔嬷嬷又忙了起来,于是默默地站到一边去领悟自己的礼仪去了,无奈,她自小就没人教育过她,要笑不露出,行止有度啊。 实在没有领悟进步的空间。 于是,她耷拉着脑袋,慢慢地,居然就有些犯困了。 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春末初夏的,正是最适合睡觉打盹的季节…… ………… 却说雬璃眼睁睁地看着章小六被带进宫,实在不放心她那个野惯了的性子,想了想,转头就去找永安郡王。 章媛眼看着自己不用入宫伺候皇帝老头子,身边又站着年轻帅气迷死人的雬璃,心脏忍不住地就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正红着脸要仰头跟雬璃说些什么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当先走了。 她气急,一跺脚就没羞没臊地追了上去。 这种大街上追男人的事情,她以前是最不屑的。 可是谁让这个男人这么不容错失呢。 “哎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雬璃的衣袖。 他停住,转头不由分说地甩开她的手,有些不耐烦地板着脸问:“还有什么事?” 除了章小六,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女人的纠缠。 章媛被他的脸色吓得有些发颤,红着眼圈看着他,这还是之前那个在她家小院子里对着她温柔浅笑的男人嘛?为什么脸色这么臭? 然而她现在已经选择性地忘了,那晚雬璃发现她不是章小六,惊觉自己差点上当的时候,可是差点当场拍死了她的。 “我……我没地方可去。” 雬璃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她的妹妹,我和她是一个爹生的。” 雬璃不耐烦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现在没心情听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跟他说这些,章小六一入宫,随时都有可能得罪皇宫里那些凡人权贵被砍了脑袋。 虽然章小六那颗脑袋里整日都想着睡了他,让他从了她。 可要真是被砍了,还真让人挺不舍得。 “哦。”雬璃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永安郡王在西京城有王府,他要去王府。 章媛看着他转身。毫不在意她的话,继续往前大踏步地走,忍不住就落了泪,哪有男人会对她这么冷淡的,她自小长得好看,但凡是个男的,对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声音大了些就会吓哭了她。 可是这个男人,凭什么眼里就是看不见她? “唉,她刚才说了让你送我回通州。” 雬璃回头淡淡地看她一眼:“说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章媛简直想蹲在这紫薇广场上哭一哭。也好有人来帮助她一把,可是不能啊,这里是京都,女子要是行为粗野,会被笑话的。 她只能迈着小碎步紧紧地跟在雬璃的身后,渐渐远离人群。 可就在人群之外,看到了高元仪。 而高元仪的目光,却落在章媛的身上,皱了皱眉。 章媛和章小六长得实在太像,高元仪并没有认出来这不是一个人,他只是觉得,穿着女装的章小六,似乎没了那种山野之花的烂漫,看上去倒有些拘束又小气了。 “柳公子,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雬璃看到高元仪,才转头去看不远处上了马车离开的巴扎,这一行人怕是要去驿馆先呆着了,他皱皱眉,没再关注巴扎,只是看着高元仪。答道:“去郡王府找永安郡王。” “郡王不在王府,他去了皇宫,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去了。” 雬璃皱眉,刚回到京都就去请安?一点休整的时间都没有吗? 这永安郡王,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受宠。 他皱皱眉,随即转身,先回出租屋。 他走了,章媛还站在原地没动,她有些累了,身上跳马车的时候还受了些,雬璃对她压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她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倒是面前这个将军,看着一身正气俊朗无匹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立即能断定,他对她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难道只见一面就被她吸引了吗? 章媛娇羞地抬头,看了高元仪一眼:“公子……” 声音格外地娇嗲。 这是她打小就从邻居家那个从良的妓=女身上学来的,最能展现女子魅力的说话方式,一波三折,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回转转的尾音…… 高元仪却忽然皱眉,眸光一闪,问她:“你是章小六什么人?” 章媛下半句“救我”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回去了,有些尴尬地看了高元仪一眼,见他丝毫不为她的娇嗲而动心,只有收敛了一些,做回原本的姿态,轻声爽快地答:“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高元仪点点头,看她一眼:“身上受伤了吗?章小六呢?” “她入宫去了。我……我方才从马车上滚下来的时候,受了些伤,现在半边身子都疼……”说着说着,是真的委屈起来,眼圈立即就红了。 “你们的家人,不在这西京城吧?” 凤鸣县的土匪都被他一夜之间剿灭了,这个女子和章小六一起来了西京城,想必是暂时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 章媛红着眼:“是啊,小女子如今只剩下独自一人在西京城内漂泊流浪,我娘亲还流落在通州生死不知。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高元仪皱皱眉,心想高家在西京城的宅子反正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既然是章小六的妹妹,雬璃不愿意管,他收留了回去,以后叫章小六知道了,是不是不会再那么恨他了? “姑娘要是不嫌弃,不如跟在下先回府中暂时安置下来。” 章媛眸光一亮,只恨不得立即就答应了。 “可是……小女子的娘亲还在通州等着。” 高元仪漫不经心地说:“我让人去接了她就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在京都流浪总归不好。” “如此,就多谢公子了。” 章媛笑眯眯地道了谢,弯腰朝高元仪行礼,立即被他扶着手臂制止了:“不必客气。” 她浅笑着抬头,眸光亮亮地看着他。 高元仪忽然觉得有些萧索,真是奇怪,明明是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两种形态呢,一个像是娇娇怯怯的小白花,一个像是坚韧无敌的狗尾巴草。 小白花被他扶着,浅浅地笑着,他却忽然有些想念随风肆意摇曳的尾巴草。 只可惜,长着尾巴草的那片山,被他亲手毁了。 “你们带章姑娘先回府。” 他翻身上马,朝自己的近卫吩咐了一句,随即快马离开了紫薇广场。 他不想回家,回去就必然会被管家逼着带着礼物去苏家登门拜访。 而他,现在不想去苏家! ………… 雬璃回到小院的时候,严峻还没回来。 他的左眼能隐约看到小院里又有一团死气在弥漫着,越来越浓。这让他忍不住地皱眉,这巷子和小院,四处都有怪异的地方,而那个最爱管闲事的女人,居然把这里都抛下,跑去宫里祸害人家去了! “是峻儿回来了吗……咳咳!咳咳咳!!!” 厢房里的咳嗽声响起之后就似乎压根停不下来了,听上去撕心裂肺的,雬璃站在院子里,忍不住转头朝那厢房看了一眼。 死气越来越重。 这妇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峻儿……峻儿!” 雬璃忍不住就答了:“哦,峻儿还没回来么?” 屋子里的妇人一听是男人的声音。居然也就没再说话,只是闷声连续地咳嗽着,雬璃见她不问了,也就没在意,回屋子里闭门打坐修炼去了。 严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小年纪的孩子没别的讨生活的手段,只得在城里帮着需要传递信件和物品的人跑跑腿,收个跑腿钱。 他跑了一天,累得双腿肿胀回到家,先去看看自己的娘。见她只是睡着了,也就放心地去煮饭,还给雬璃送了一个有些冷硬的馒头和几片小菜过来。 院子里的夜晚渐渐安静下来,这份安静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的时候。 雬璃突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森森妖气,在朝着这个巷子一点点地接近,他霍地一下张开了双眸,院子里仍旧安静得过分。 那妖气一路过来,似乎连那些住户家里的猫狗都怕得钻进了洞里,一切都静悄悄地进行着,凡人们都在安睡,只有雬璃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是一道庞大的黑影,一跳一跳地从半空中朝这边靠近。 那黑影似乎每到一户人家,就落在人家的屋顶上寻摸一阵,随即才重新上路,而停留时间较长的人家,屋顶上很快就升腾起了阵阵死气。 雬璃皱眉。 看来,这附近最近消失了那么多人,和这个黑影不无关联! 他看着那黑影接近,暗暗地想,只要他别落在这个小院里,他就不打算多管闲事。 然而,很多时候你越是想着不要发生什么坏事,事情的结果往往最后就会朝最坏的方向发展,这在后世叫做墨菲定律,当然,现在的妖凤雬璃是没有这个思想觉悟的。 所以,当那个黑影当真落在小院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有些悲怆的。 似乎章小六一离开。他就开始走背运了。 黑影看上去像是一团凝聚又弥散的黑雾,看不到黑雾里包裹的是什么,它停在小院里,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下这院子里的气息,先是看了雬璃这边一眼。 雬璃身上带着无息香,所以它根本没发现这屋子里居然是有人的,只觉得气息空荡荡的,应该是没人。 于是它转头就去了严峻和他娘亲居住的厢房门外,先是在他娘亲的房门外闻了闻,有些嫌弃的转头,去了严峻的门外。 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挺满意。 雬璃皱眉,知道不好。 严峻那小子虽然看上去太像是个大人了,不怎么可爱,可是毕竟是个才十岁的小孩子,这妖物,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了! 妖物身上的黑雾荡了荡,随即剧烈地一晃。 雬璃这才看清楚,里面居然是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老男人! 他忽然抓过手边的一颗满头,那是严峻送来的,现在已经硬得像颗石头了。他捏着硬馒头啪地一声打开门,用足了力气,朝那人打了过去。 带着他微弱的丹凤妖力,馒头化身武器,打在老男人的身上。 他被打得咕噜噜一转,居然卷着馒头就毫不迟疑地跳出了院子,一刻都不恋战! 雬璃暗道一声好险,要是这怪物恋战,他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了。 严峻在屋子里听到声音,立即大叫着冲出来:“谁?是不是那怪物又来了?” 一出门却看见雬璃站在院子里。 “你……” 雬璃看他一眼,转头朝外追去:“他跑了。” “我和你一起追,带上去!” 他冲到雬璃身边抱住了他的腰。 雬璃又不能一掌劈死他,只好夹着她一路追在那黑影身后,在各条弯弯绕绕的巷子里跑着,好在雬璃最近积蓄了不少妖力,追得不算费力。 那人也知道后方有人在追,不敢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居然在一个巷子口,刷地一下从狗洞子钻过去,不见了踪影! 雬璃带着严峻追到狗洞口。看着狗洞,有些傻眼了。 严峻有些着急:“你也追不上吗?” 雬璃冷着脸一想,忽然带着他顺着一面矮墙跳上了连片的屋顶。 刚才那人被他的妖气打中,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哪里,夜色里,他几乎能“看见”一道黑影带着他的妖气一路顺着历阳大街的街角朝前,几个纵跃,就进了皇宫。 “那人进了皇宫。” 严峻问他:“是皇宫里的人出来害人?” “不一定是皇宫里的人,也可能是皇宫里的妖。”雬璃提溜着严峻,把他放在屋顶上站着,低声问,“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是这个东西在作怪?” 严峻小小的脸上满是恨意,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我看见过!可是没人相信我!之前消失的都是男人,像我爹那样的,大家都说,男人们都是被抓走做劳工去了。你觉得呢?” 雬璃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做劳工。” “那我爹还活着吗?” 雬璃看着远处的皇宫,宫墙太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是隐约能看见里面乌压压的一片宫阙。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怪物…… “我不知道。” 严峻吹着夜风有点冷了,缩成一团,看上去有些萎靡,声音却充满了斗志:“我爹一定是被抓到宫里去做公公了,他一定还活着。” 雬璃嘴角一抖:你爹要是还活着听到你这么说,你就活不成了。 “嗯,也许。” 雬璃漫不经心地应付着,他没有对孩子的话多想,毕竟再老成,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他拎着严峻回了小院。因为先前那怪物来过,严峻一到家就不放心地去看看他娘。 雬璃不方便进一个寡妇的屋子,就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只听严峻进屋后先是轻轻地喊了声娘,然后音调就立即变了,紧接着嚎啕大哭起来。 他无奈地皱皱眉,那妇人本来就撑不了多久,这巷子又阴气过重损伤阳气,早早过世也不稀奇。 只是可怜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然而第二天一早,这个被雬璃当做小孩子的严峻,居然悄悄地自己动手在院子里葬了自己的亲娘,随即,拎着一个小小风包袱,趁着雬璃出门去永安郡王府的时候,自己去了皇宫。 他要进宫去找到他爹,就算爹已经死了,他也要找到那个害死他爹的凶手,那个黑影…… 章节目录 第88章 我当你默认了啊 章小六抱着刀,坐在皇后的昭阳宫小花园里无聊地掏耳朵,听着身边的小宫女叽叽喳喳地聊八卦。 她努力了三天,仍旧是没有打听到这宫里有什么秘宝之类的,也不能抓着个人就问“唉,你知道宫里哪有绝世宝物吗”,那样的话还不立马被抓起来打板子审问? 这么一耽搁下来,她忍不住就有些焦急:也不知道雬璃在宫外怎么样了? 那天在紫薇广场上,他不给任何回应,她其实是生气了的,所以才会毫不迟疑地转身入宫,可是事后想一想,她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挺没意思的。 一早就是她在苦追。 他明明已经动心,只是不爱说出口,更不愿意当着千百人说出口,她那天却逼迫了他。 找了不痛快,也是必然的。 “章妍,你在那里坐着做什么?娘娘要起驾去御花园了。” 章小六一骨碌站起来,朝来叫她的女孩子甜甜地喊着:“唉,知道了苜蓿姐姐。” 苜蓿是苏皇后的贴身一等功女,性子沉稳聪敏,和章小六认识三天,对她一直不错的。 章小六跟着苜蓿进了内殿,她手里始终抱着弯刀,这弯刀是皇后娘娘见了她的拳脚功夫之后,赐给她的。 皇后娘娘前几天刚遇刺,身边会拳脚功夫的两个宫女都死了,那刺客武功了得,直奔着她的命来的。背抓住之后就自尽了。 但是苏皇后知道想要她命的人有谁,她没有证据,只能在身边多带几个武功得力的人保护自己,那个买凶杀人的人,她却奈何不得。 章小六只知道,保护好皇后娘娘的命,就能得到赏赐。 可惜,她在这昭阳宫里呆了三天,除了见到一堆花枝招展的年轻貌美女人来找苏皇后耀武扬威,一直都没见到皇上。 苏皇后都人老珠黄了。据说皇帝陛下又是个好=色而荒=淫无度的,她不得宠也是正常的嘛。 男人要是喜欢老女人,那就不是正常男人了。 章小六陪着年老色衰的苏皇后去了御花园里,花园的杏林里,已经坐了一堆年轻美貌的女人,见苏皇后来了,一个个面色怪异地站起来,朝苏皇后笑眯眯地行礼。 章小六看着这些女人就替苏皇后难受,你想想,一个女人整日里看见和自己抢老公的女人。还要保持端庄贤淑,对这些女人还要好好照顾,不然自己的老公就会怪自己不懂事,不能母仪天下。 苏皇后是来御花园里画花的,年纪大了,儿女都在出了宫,她于是发展了大量的业余生活,每天除了接见各宫的嫔妃扮演一个好皇后,其余时间都是在各处画画。 杏花开得正好。 章小六板着脸扛着刀站在杏树边,嫔妃们一看她这架势。一个个吓得粉面失色,任谁也不敢再在杏林里放肆地坐着不走了。 苏皇后于是很满意,指着杏花枝朝章小六吩咐:“小六,你去坐那边别动。” 章小六拎着刀只好在树下坐了,摆了个潇洒的姿势,定住不动了。 苏皇后这些年不争宠,儿子是太子,连宫斗都省了,心性变得比年轻时豁达了许多。 心性这么一豁达,就同类相吸,第一眼见章小六,她就喜欢。 苏皇后新近产出的好几幅画里,都有章小六扮演的刀客。 崔嬷嬷看章小六靠在树上都快睡着了,垂着眼眸低声跟苏皇后说:“娘娘,永安郡王已经在宫门口第三次递帖子进来要给您请安了。” 苏皇后苍老而布满了慈祥的褶子的脸微微一皱,撇撇嘴:“他给我请什么安?陛下那儿不是没见他吗?” “陛下说了,并不管着他来不来给您请安啊。” 苏皇后有些无奈,作画的心情都被败坏了,捏着毛笔不大高兴地看着崔嬷嬷:“你啊,终归还是心软,偏生这时候跟我说这些!” 崔嬷嬷知道主子没有生气,也就笑眯眯地认了。 “让人领着他来这里吧。” 崔嬷嬷立即恭谨地应下了:“是,娘娘。” ………… 永安郡王并不是一个人来入宫请安的,他在宫门前递了帖子,就转动轮椅侧身看着身边的男人,轻声问:“你至今没告诉我,章姑娘怎么会入宫?” 雬璃站在他身边,一脸冷漠,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才开口说:“她被你永安郡王府的那个好管事抓了之后当成替身,顶替了一名秀女。” 永安郡王皱皱眉,那个管事他是知道的,叫刘达,还是郡王府老管家的女婿,老管家去世,他这才提了刘达上来开始办些大事。 “对不住。” 永安郡王对雬璃一直都很愧疚,现在这愧疚之上,又被添砖加瓦了。 雬璃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宫门,没有吭声。 头顶太阳明晃晃的,雬璃还好,永安郡王渐渐地被晒得呼吸开始沉重起来,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在宫门口这么干晒了三天,滋味实在不大好! 就在雬璃以为他要晕倒的时候,紧闭的宫门忽然开了。 一个小太监笑眯眯地朝永安郡王行礼:“郡王爷,皇后娘娘有请,您随奴才去御花园见娘娘吧。” “好,这是跟我一起面见娘娘的道长。” 永安郡王脸色苍白,点点头带着雬璃跟在了小太监身后。 小太监一路上还在暗暗地琢磨,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要找道士来宫里了? 只是郡王爷虽然不大得宠,好歹也还是郡王,当小太监的,还是不要问那么多了,他老老实实地领着雬璃和永安到了御花园里。 雬璃远远地就看见了坐在杏花林中半靠在树干上,一身不羁地,眯着眼睡着了的章小六。 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紧身短打,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扎了个不伦不类的马尾,用风骚的紫金色发冠束紧了,这装扮乍一看。不男不女的,可是仔细看,居然别有风情! 这么英姿飒爽又凸显身材的装扮,才适合她。 章小六并不知道旁边来了人,她是真的睡着了,半边脸对着众人,只留了个潇洒豪放的背影,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条长腿伸直了耷拉在地上,四周都是飘飘洒洒的杏花。 这幅画面。就连永安郡王,都觉得美得不忍心打破。 苏皇后低着头心无旁骛地作画。 崔嬷嬷见人来了,朝永安郡王屈膝行了一礼,没敢开口禀报,就默默地跟着永安郡王站在一边,只是一双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雬璃两眼。 雬璃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道袍,白面无须的模样看上去不大像是得道的高人,倒像是走街窜巷的算命先生,还是随时随地忽悠人骗钱的那种。 崔嬷嬷有些不解,永安郡王费这么大的劲弄这么个人来宫里,是要做什么? 苏皇后作画擅长细腻的景致和人物描绘,洁白的杏花加上婉约的枝干,她描绘了很久,而到了画章小六的时候,却是笔锋一变,粗放地描了几笔,一个萧索的背影抱着刀在树下浅眠,居然是惟妙惟肖…… 雬璃不动声色地看着,直到一幅画成了,他才暗暗地想。这苏皇后作画的时候,笔锋细腻,意境却粗豪,看来是个豁达的性子,应该不难沟通。 苏皇后放下笔,才轻轻一抬手,崔嬷嬷立即过来带着人收拾了水墨和笔洗之类的杂物,两个宫女过来,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抬起来供她自己观看。 苏皇后却没着急去看画,而是转头淡笑着看永安郡王:“永安,你也回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安康万事顺遂。”他说着话,就示意身边的小太监扶着他起身去跪拜。 “起来吧,你身子不便,就别跪了,快些坐好吧。路上可顺利?” “托父皇母后的洪福,一路顺利。” “辛苦你了。” “是儿臣的荣幸。” 不远处的章小六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皱着眉就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居然看到了雬璃的身影。 唉。真是一场美梦。 哪知道还没来得及再睡,就听到了两句话。 “这位道长是?” “禀皇后娘娘,在下雬璃,乃三清宗元成仙尊的关门弟子。” 他一身淡然地笑着朝苏皇后答话,不亢不卑。 章小六刷地睁大了眼睛,见鬼似的瞪着不远处的人们,等等…… 还真是雬璃?! 她眸光发亮,却陡然想起来这里是宫里,由不得她放肆,于是,她淡定地从杏树下站起来,拎着弯刀,一步步走近了雬璃。 他像是完全没在意她的动向,只是眼角余光看着她站起来,又瞄到她手里细长秀气的弯刀,继而听见她的脚步声一步步地朝他走来而已! 他真的没怎么注意她的! “元成仙尊的弟子?” 苏皇后惊讶地看他一眼:“仙尊近来还在闭关?” “是,师父他老人家闭关已经快十年了,想来很快就会出关的。” 苏皇后满脸崇拜地看他一眼,心情还是有些震动的,元成仙尊啊,那可是三清宗的开山齐祖,据说已经一千两百岁左右了,可看上去还像是三四十岁的青壮年。 然而谁也没见过元成仙尊的真面目。 但是不妨碍民间的追星族们自由发挥,元成仙尊的画像,在大齐国,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苏皇后小时候,家里就有一副,仙风道骨一身白衣,超然物外的模样,是她情窦初开时,暗恋的对象。 苏皇后再看雬璃的时候,只觉得,这孩子一身气质真好。 虽然穿着粗糙的布衣,可是相貌英挺又俊朗,就算是穿着道袍,也像是仙衣。 “不知这位小道长来宫里,所为何事?” 雬璃道貌岸然地一甩手里浮夸的拂尘,朝苏皇后慢悠悠地纠正:“在下不是小道长,在下已经九百八十多岁了。” 苏皇后和崔嬷嬷瞪着眼,这已经是她们能做出来的。最夸张的表情了。 章小六忍不住嘶嘶地倒抽凉气:忒能忽悠了吧。 以前怎么老觉得他面瘫木讷呢? “道……道长来宫里,可是有什么法旨?” 雬璃随即切换成了一脸的忧国忧民,转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宫殿:“娘娘,这皇宫里有妖气,秽物出没,怕是有损皇家龙脉的延续啊!” 苏皇后一看那座宫殿,立即心里就是一跳。 崔嬷嬷在一边也忍不住问雬璃:“道长说的都是真的?可不能胡说八道!那宫里,可住着陛下最宠爱的苏美人!” “在下没有胡说,那宫里的确满是妖气。皇后娘娘,这苏美人,是不是入宫五年左右?” 苏皇后立即点头:“是,五年前,陛下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只得广发江湖寻医令,就是这苏美人,进宫治好了陛下,随即被封为美人,荣宠不断!” 苏美人,简直就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噩梦。 雬璃点点头,果然对上了。 他于是一脸笃定地说:“五年前,一条法力惊人的狐狸精从我三清宗的降妖阵中逃脱,藏身民间,在下奉师父之命找寻许久,终于找到了这里!还望娘娘能配合在下降妖除魔拯救苍生!” 章小六在一边只想暗暗地翻白眼。 降妖除魔?拯救苍生? 苍生从来都不需要谁的拯救,好么好么! 不过既然他说了那宫殿里有鬼,说明他的右眼,应该就在那里了。 “这个……”苏皇后却是有些犯难了,“那里毕竟是陛下宠妃的居所,要是贸贸然就让道长前去捉妖。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毕竟对后宫的安宁不利!道长可是有了捉妖的万全之策?” 雬璃摇摇头:“没有。那妖物法力强大,在下需要帮助!” 苏皇后立即点头:“道长需要什么?” 雬璃忽然转身,指了指章小六:“这位姑娘看着阳气旺盛,正合适,娘娘让这位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吧?” 苏皇后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章小六。 章小六也是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 苏皇后点点头:“好,小六你过来。” 章小六抱着刀走到苏皇后身边,还没站定,就被雬璃拉了过去,他的手臂强劲有力,章小六不受控制地就被拉到了他面前。 雬璃低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变幻莫测,却淡淡地说:“皇后娘娘,这位姑娘武艺高强,却难以抵挡妖怪的妖力,贫道想将这姑娘带到宫外,传授些功法给这位姑娘,另外和她商量一下接近那妖物的办法。” 苏皇后点点头:“也好……只是,小六是本宫的护卫,她这么一。本宫这里……” 永安郡王在一边淡笑着说:“母后放心,儿臣身边正好有几个会些武艺的人,不如回头送两个给母后看看,要是母后满意,以后就让她们保护母后,怎么样?” 苏皇后只好有些不舍地放了章小六:“那么小六你就跟着道长好好学习功法,务必听道长的话。” 雬璃看着苏皇后:“皇后娘娘,五日之后就是陛下的寿宴,到时候,那妖物会不会出席宴会?” 苏皇后点点头。 苏美人可是皇帝陛下的心尖肉,寿宴这么重大的场合,她怎么可能不出现? “那就好!到时候,就劳烦娘娘给我们一些便利了。这是我师父亲手写下并开光的平安符,在下赠与娘娘,可保娘娘平安无事。” 永安郡王坐在一边看到那平安符,忍不住眼皮一抖。 这平安符,他怎么记得,是在来皇宫的路上,雬璃顺手写写画画做成的,怎么就成了元成仙尊的产物了? 真是好不要脸! 苏皇后高兴起来。元成仙尊写的平安符啊,回头叫人拿去给太子殿下才是,只要太子平安,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雬璃用平安符收买了苏皇后之后,就淡定地拉过章小六,朝苏皇后点点头:“皇后娘娘,在下带着这位小六姑娘先走一步可好?” 苏皇后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苍老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好,全安,送他们出去。” 全安是昭阳宫的大太监。得了皇后的命令,就恭恭敬敬地领着雬璃和章小六往宫外走。 章小六始终没有得到开口问话的机会。 整件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她还在想雬璃打算怎么拿回右眼呢,他就带着她走了。 “咱们出宫去吗?” “是!” 碍于全安在场,两人只能进行毫无营养的对话。 “道长,您打算带我去哪里?” 雬璃轻笑着答话,语气却有些暗暗地咬牙切齿:“自然是带回贫道的来处,好好教教姑娘,该怎么降妖除魔!” 她就是个折磨人的妖魔! 章小六这才察觉到他一身危险的气息,这又是发什么神经呢? 不就是她之前强硬地进宫来了吗? 她在宫里混得人见人爱。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只是没有打听到宫里有没有能吸纳灵气的珠子而已。 两人一时间沉默起来,跟在全安的身后一路到了宫门口,永安郡王的马车还在宫外候着,玉瑶在马车里,见他们先出来了,急得立即跳下马车,拦住了他们。 全安送他们到宫门口之后,看了一眼玉瑶仙子,就转身回去了。 玉瑶冷冷地看着雬璃:“他呢?” 雬璃一个字都懒得跟她多说。 章小六忍不住开口:“郡王还和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赏花呢。” 玉瑶这才缓和了脸色,看着章小六,有些不屑,却还是淡淡地点点头,转身重新上马车等待去了。 雬璃拉着章小六的手,迈着大步往前走。 章小六渐渐跟得费力,忍不住甩了甩手,没甩开,这才气得大叫一声:“雬璃!” 他一愣,低头看看她:“怎么?” “你抓疼我的手了。放开,我自己会走路!” 雬璃板着脸,他才不会告诉章小六,他出了宫门心里还是后怕的。 这女人在宫里那么没规矩,苏皇后没杀她简直是万幸。 “那就好好跟着我回去。” “回峻儿家?” 雬璃点点头,随即低声说:“峻儿的娘死了,他三天前葬了他娘亲,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章小六一怔:“这才几天啊……” 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严峻才十岁呢,小孩子能跑去哪里? “他很可能是入宫去了。” 章小六头皮一紧:“宫里的男孩子除了皇子,八岁以上就都要净身才能东西各六宫的啊!” 严峻这小子,连做太监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要做什么?” 雬璃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章小六忍不住觉得脊背发凉:“你是说,宫里那妖物每天晚上都会在皇城四周杀人?严峻的爹就是这么死的?” 雬璃点点头。 “这妖物杀人是为了吃人修炼妖法吗?你说的什么苏美人是狐狸精,真的假的?” 雬璃摇摇头:“那是我胡诌的!苏美人到底是不是妖怪现在还很难说,咱们先回去想对策。大齐皇帝的寿宴,那个苏美人一定会在,咱们混进宫,机会总是会有的。” 章小六老老实实地被他拉着回了小院,一进院子,她就被雬璃拎着耳朵拎进了厢房里。 “你跟我进来,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章小六立即觉得面皮受损,她都二十岁的人了,打小被她爹拎耳朵,如今居然被雬璃拎耳朵! 她不高兴了! “哎哎,你放开我!你不肯从了我就不准这么管着我!雬璃,放开我!” 雬璃被他吼得果真松开了手。 “章小六!”雬璃放开她,突然就咬牙切齿地捏着她的肩膀,瞪着她,瞪了半天,终于还是无奈地一叹气。 他拉着她的身子,轻轻抱在了怀里。 “章小六!以后再不许这么自作主张离开我的身边了,知道吗?” 他的语气,像是差点失去了性命攸关的东西。 章小六吓得赶紧也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心里还是甜滋滋的,语气忍不住就放软了许多。 “阿璃,我错了。你……你别怪我了!” 雬璃无奈地皱眉:“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我只是在担心你!” 章小六一听,嘿嘿,这么羞涩,这么别扭,这算是承认心意了吧? “阿璃,你喜欢不喜欢我?” 雬璃板着脸,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雬璃还是没答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雬璃抱着她,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就是这种感觉吗 雬璃被她这么抱着笑嘻嘻剖白了心意,一开始还别别扭扭地皱眉,后来被她的大胸蹭啊蹭的,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抱着她温软的身子,居然有些不愿意放开了。 章小六抱着他,笑眯眯地抬头:“阿璃,要亲亲!” 雬璃黑着脸:“别闹。” “不要!我要睡了你!” 雬璃脸更黑了:“胡说什么。” 章小六笑嘻嘻地攀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不容反抗地啄了一口。 雬璃被亲得一愣。 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章小六顺势压到了身后的床上。 雬璃:“喂,章小六!” “别动!” 章小六急忙在他耳边嘘了一声:“别动!外面有人!” 雬璃一怔,洗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无奈地叹气:“章小六,你觉得我耳力会不如你吗?” 章小六嘻嘻一笑,压着他,只是赖着不肯起来。 “阿璃,我好想你!” 雬璃本来想把她掀翻下去,可是听到她第一回用这么软糯的语气说话,忍不住就心软了,其实,他也很想她。 “阿璃,我在苏皇后身边好难过。” 雬璃紧张起来,反正是被她压着,索性双手举到头顶不去碰她的身体。淡淡地开口,问:“为什么?她为难你了?” 今天看着苏皇后对她似乎还算喜欢啊。 “不是,我只是为苏皇后难过,你看,她老了,皇帝就不喜欢她了,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了!阿璃,你是不会老的对不对?” 雬璃低垂了眼眸。透过自己高挺的齐梁看着她,轻轻地答:“嗯。” 章小六一听,顿时想哭的心都有了:“可是我会老的,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再过五年,我就过了二十五了,我娘说了,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岁。就老得飞快,我老了,你却一直不老!阿璃,这就是你一直不接受我的原因吧?” 雬璃看着头顶,沉沉地说:“不是!”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他无奈地伸手,扯了扯章小六的脸:“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年纪大了,恨嫁,看见我的那一天就一直存着要睡了我的心思。你要睡我,或许不是因为有多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恰好出现了!当时出现的换作随随便便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你都会想睡了他吧?” 章小六一愣。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雬璃轻轻地拉过她的手臂,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躺在他身边,章小六还在发怔,顺从地躺好了。 她这么安静,又纠结的模样,只让雬璃觉得无奈,看来,他说的都是对的,章小六对他,也许真的是恨嫁之时看到他,产生了必须要睡了他的执念。 “唉!” 两人齐齐地叹气。 以章小六同志的脑回路,暂时还绕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想睡雬璃就是想睡啊,一这和一开始看见的是谁,有什么关系? 她一开始看见的又不是别人! “我从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再也不想睡别人了。” 章小六思考了好久,也只能说出这句无力的解释。 她以为,就算再怎么说,雬璃也不会相信,她对他,是真的动了心的。 动心这种事情不是靠说的,而是靠长时间的证明,她现在多说什么都没用。 雬璃却是心头一震:这就够了! 怕的就是,她对他不是真的动情,以后看到更好看的男人,也想睡啊。 “傻子。” 他呵呵一笑,转头在她额头上老实不客气地弹了一下。 章小六看着他这明摆着心情大好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戳中他的笑点了,也真的只有傻愣愣地看着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你!你不生气?” 雬璃低笑着,一手枕着自己的手臂,一手轻轻地环着她:“我从没生你的气!睡吧。” “现在是白天。” 雬璃:“……” 他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才无奈地咬牙:“天快黑了。” 章小六笑嘻嘻地爬起来,凑到他的脸旁,在他唇上有窃玉偷香了一回,他的脸色有些憔悴,也不知道这几天是不是压根没有休息。 “阿璃,那个……章媛去了哪里?” 雬璃没怎么在意那姑娘的去处,皱眉回忆了一下,才淡淡地说:“好像是和高元仪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没问。” 章小六对章媛的感情,说不上有多深厚,只是毕竟是在身边的亲人,哪怕不是一个妈生的。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问的。 “回头去找高元仪问问吧,把一个未婚的姑娘带回家算什么事。” 雬璃撇撇嘴:“我也把你这个未婚的姑娘带回家了啊。” 章小六立即一身正气地说:“所以你看,咱们之间要是不发生点什么,真是不大对得起我受损的清誉。” 雬璃看着她,真想翻个大大的白眼,真是没羞没臊的姑娘! 她笑呵呵地压住他半边身子,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种感觉真好。 之前每次亲吻,都是他主动。 终于换她亲回来了。 “你是打算今天就睡了我吗?” 章小六脸上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问:“怎么?不行吗?” 她也就是随口问问,真的,是随便问问的。 可是想不到雬璃居然一本正经地想了想,随即答道:“行。” 章小六本来一脸调皮地看着他,等着看他脸红心跳的模样呢,可是居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惊得瞬间瞪大双眼,看着他,突然:“呃……” 她受了惊,居然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嗝。 雬璃:“……”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最终,还是章小六英明神武地一翻身,骑在了雬璃的身上,动手就去剥他的衣裳。 雬璃抓住她的手:还真要睡? 章小六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的上衣已经被剥得半露不露,小麦色的胸膛露出来。伴着窗外黄昏的微光,看上去真是可口! 章小六彪悍地一把按住他:“你说了可以睡的。” 雬璃抓着她的手,眸光暗沉地看着她:“我是说了,可是……” “那就别动!” 章小六大马金刀地跨?在他身上,一把打开他乱动的手,麻利地把他身上的衣衫给剥了,雬璃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沉重。 “你可想好了?” 章小六不自觉地微微咬着唇,点点头,迅速地把她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了一把扔在地上。 她穿着肚?兜,露出娇?嫩的肌肤。 雬璃看着她,嘴角带着无奈的笑,理智告诉他,应该制止她的动作,然后冷静地告诉她,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睡了他。 可是雬璃想着想着。居然发现,自己的小帐篷已经支起来了。 他也想睡了她,怎么办? 她那天决绝离开的背影,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有余悸。 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她离开自己。 他忽然低叹一声,一手按住了她纤细的腰,忽然一翻身,把她压在了硬挺的土炕床上。 “阿璃……” “妍儿!” 章小六只觉得,自己的名字由他取了,又由他这样千转百回地轻声念出来,格外地好听,几乎让她的心口发颤。 身上的重量压得她呼呼地张着嘴喘气,真是要命,简直要吸不上气了。 她只能无力地伸出手攀住他的肩膀,小声说:“阿璃,接下来做什么?” 雬璃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的理智渐渐被烧得不剩多少了,他低笑一声,吻住了她的唇。 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 小院里安安静静。 静到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她只能无力地喊他:阿璃,阿璃,阿璃。 “我在!别怕!” 雬璃对自己的行为其实还是很不齿的,可是,他一边不齿,一边动作麻利地剥了她和自己的衣裳,窗户外吹来一阵微凉的风,章小六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的冷,不自觉地瑟缩着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脸。 “你这是做什么?” 雬璃低下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啄了一口,对于她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表示不解。 “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 雬璃低头在她颈窝失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蜗里,让她心颤不已。 “怕羞了?” 章小六头上的被子被拉过,露出一张羞红透顶的脸,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他。雬璃低笑着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停下了一身的动作,轻笑着看她的双眸:“妍儿,做我的妍儿,好不好?” 章小六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鬼魅缠住了一身精魂,不自觉地被蛊?惑了。 她轻轻点头:“好。” “叫我的名字。” “阿璃……阿璃……” 雬璃低头,吻住了她。 一刹那间,她只觉得脑中像是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被人轻轻地拨动,在她浑身每一寸脉络,都留下了颤音。 她攀着他的肩,只能看着头顶的屋顶,心里却在暗暗地想:这到底,是谁睡了谁? ………… 小院里春光无限的时候,墙外却是一片静谧。 夜色渐渐袭来,墙边的阴影地里,站着一身黑衣的赵茗儿,她站在墙根,一张脸苍白如鬼。其实细细地看,她的脸是很标致的,只是常年保持苍白阴郁的表情,看上去就有些吓人。 她操着手站在墙边,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伴着一声痛叫之后,有女子气急败坏的喊声:“停停停!好疼,小爷不干了!你下去!小爷不睡你了!” 还有男人压抑的闷哼:“乖!过一会儿就好了!” 赵茗儿冷笑一声,在墙根边一动未动。 刚才章小六说墙外有人,也不知是胡诌还是怎么,她刚巧到墙边,还以为被发现了。 墙内的无边春-色渐渐升温,伴着让人脸红耳赤的喘=息声,赵茗儿冷冷地一笑,松开了手里的袋子,袋子口的丝线微微敞开,一只不起眼的蚂蚁就钻了出来。落在墙根边,却忽然展开了翅膀飞进院子里去了。 她仍旧缩在阴影里一动未动,直到不远处有小孩子结伴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当先两个男孩子看到她,吓得瞪大眼睛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她才披着斗篷一点点地走过去。 几个孩子拉着手眼睁睁地看着赵茗儿,只觉得这女人看上去好吓人,简直像是午夜里的恶鬼,他们谁也不敢动。 “看什么看,回家去。” 赵茗儿冷冰冰地朝几个小孩子瞪眼。 “呀!!”一个小女孩被吓得尖叫起来,一群孩子于是哗啦啦地跑了。 赵茗儿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的院门,那朱青色的虫子一路飞进去了。 虫子顺着房里迷乱的气息,一点点地靠近了厢房,从门缝里钻进去了。 房内,男女叠作一团,做着有益于身心健康的运动,男子的粗=喘混着女子的娇=吟。虫子几乎是无声地飞到了床头,找到了气味最浓重的地方,一点点地爬过去,蛰了一下。 章小六正在迷乱的时刻,只觉得脑门上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一疼,她下意识地伸手在头上拍了一把:“哎呀!” 雬璃突然僵直:“怎么了?” “居然有蚊子了。” 雬璃忍得辛苦,看见她脑门上什么也没有,只当是真的有蚊子咬她。于是在她拍过的地方重重地吻了一下:“不疼了吧?” 他问的是她的脑门。 章小六却忽然羞红了脸,糯糯地说:“不……不疼了!你,你快点弄完!” 雬璃低笑着又开始了运动。 这个,真快不了。 她是初次。 他有何尝不是? 他们就这样交付了彼此,他当然不希望留下不好的回忆,更不希望草草了事。 这一番交付,直到快子夜时分,才终于完事。 她已经快要昏迷。浑身剧痛地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察觉到他动了动,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雬璃却知道她想说什么,低头在她满是汗水的额头一吻:“没事,我下去烧点热水给你洗洗,你睡吧。” 章小六无声地放开了手,昏睡过去之前还在想:明明该是她霸王硬上弓把他睡了的,结果倒好,她被弄得半死不活了…… 雬璃烧好了热水,又熬了点黍米粥,回屋见她已经睡过去了,想喊醒她吃点东西,哪知道喊了三四遍,她却只是伸腿踹了他一脚,轻绵无力地哼哼了两声。 他只好放弃,索性陪着她一起饿着,自己也不吃了。 谁也没有想到,章小六这么一睡,居然睡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没醒。 雬璃早就神清气爽地醒了,在床边淡淡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也没见她有醒过来的迹象,探了探内息,没发现异常,内息很磅礴啊。 他伸手捏了捏她有些肉嘟嘟的脸,轻声喊:“妍儿!妍儿!” 章小六,算了,还是叫章妍吧,不耐烦地皱皱眉,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她却觉得浑身绵软无力,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连动根手指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难道睡了喜欢的男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妍儿,为什么不说话?” 章妍咕噜噜地转着眼珠子,朝雬璃眨了眨。 他立即察觉到不对,扑上去捧住她的脸,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无法遏制的恐惧:“妍儿,你……你怎么了?” 为什么以他的目力,根本没发现她浑身有什么不对。 “你说不了话吗?” 她眨眨眼。 “手脚和浑身都动不了吗?” 她都快哭了,瘪瘪嘴,又眨了眨眼。 她现在终于知道了,不是因为睡了雬璃才不能动的,而是出了什么事,她才会全身不能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要在睡了雬璃的第二天遭遇这样的倒霉事? 她本来应该一脸羞涩地起床,和他没羞没臊地靠在一起吃早饭才对的啊。 “别怕!妍儿别怕!没事,有我在这里!我带你去找能救你的人!别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昨晚才和他在一起呢,今早就瘫在床上不能动了,还能找到比她更悲催的人吗? 可是她身体一向很好,无病无灾的,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不能动了? 雬璃强行稳定心神,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穿好了衣服。 章小六浑身不能动,可是不妨碍她害羞,等到雬璃笨拙地帮她穿好了衣衫,她的脸已经红得像是蒸熟的虾子。 雬璃却无暇害羞,打横将她抱起来,就往外走。 去了京城最着名的沈家医馆,医馆已经关门了,他只得把她放在医馆门口坐好,才上前拍门。 一般医馆到了晚上,是不营业的,但是因为这里是京城,一般也会留一个医术稍好一点的大夫在这里坐镇。要是有急诊的病人来叫门,这坐镇的大夫也能看诊。 雬璃的砸门声,几乎能传遍整条街。 在医馆坐镇的,是沈家旁支的一个庶女,因为医术天分挺高,被破例放在医馆里学习,只是做了男子装扮,她开门的时候连面前的人都没看清,就被人死死地抓住了肩膀。 “大夫,救救我……救救我娘子!” 沈月娥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见到了雬璃。 她心口咚地一下。有些失神,可是雬璃根本没给她继续失神的机会,就抓过她带着她出了门。雬璃随即把章妍抱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男人一样,一味地焦急着,朝沈月娥急道:“大夫,快看看我娘子。” 章妍被他抱在怀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沈月娥挺翘的胸脯上一扫而过,嗯哼,原来也是个女人。 沈月娥立即从一开始的愣神里回过味儿来,急忙把两人带进医馆里的接诊厅里。放在了竹榻上,她轻柔地拉过章妍的手,开始仔仔细细地把脉。 只是过了快有半刻钟的时间,她才出满了一额头的冷汗,有些抱歉地抬头看雬璃:“对不住!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病!只是,我觉着,像是……” 雬璃急忙冲到她面前,沉声问:“像是什么?” “倒像是中毒了。” 雬璃一怔,转瞬间想起昨天夜里两人欢?好的时候,她额头上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她当时还叫了一声疼。 “大夫,到底有什么毒,能让人像这样一动都不能动?” 沈月娥沉吟半天,终于还是有些不确定地答:“我只知道,古籍里有记载,有种叫刺龙蜂的东西,蜇了人之后,就会让人浑身无力,直到不能呼吸而死……” 章妍吓得瞪大了眼睛。 什么? 她只是睡一下雬璃,就被古籍上才有记载的虫子给咬了吗? “这毒能解吗?” 沈月娥一头冷汗,看上去像是考试没考过的学生无法面对自己的老师似的:“我……我没看到有解法,那只是一本草木虫鱼的杂记而已,不是医典。” 雬璃有些着急地皱了皱眉。 沈月娥看见他这幅样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就这样打发他们回去,似乎是非常不对的。 “公子,不如您和夫人今晚先住在医馆里,这毒虫的毒素应当和那些让人窒息而死的蛇毒有想通之处,我探了夫人的脉息,和中了蛇毒有相似之处。不如我给夫人熬一些治蛇毒的药,先吃了试试?最起码能缓解一二。” 雬璃一想到章妍会无法呼吸而死,立即爽快地点头:“好!多谢姑娘了!” 沈月娥身子一顿,一脸惊讶地看着雬璃:“你怎么知道我是……我是姑娘?” 章妍躺着不能动,却也不妨碍她翻白眼:大姐你胸前那么齐囊囊的,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你是女的好么好么? 雬璃想了想,才失笑地答:“姑娘耳朵上有耳洞,所以……难道认错了?” 沈月娥没来由地羞红了脸,看着雬璃温雅的脸,心口扑腾腾地跳。 章妍躺着,朝雬璃瞪了一眼。 雬璃:“……” 他默了一默,转瞬间就明白她在气什么,无奈地笑了,身后在她齐梁上刮了一下,才小声无奈地叹气:“都这个时候了,还只记得吃醋?” 她眼珠咕噜噜地转,心底着急,可是听到刚才那女大夫的话,也放心了不少,只要是毒物,总是有想通的地方。 可是,刺龙蜂这种东西,不大可能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那个犄角疙瘩的小院子里吧? 难道是有人故意放过去的? 昨晚她是真真切切感觉到院子外面有人的,她好像也没什么仇家啊。 难道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赵茗儿? 不得不说,脑瓜子一向傻傻的人,也有偶尔真相的时刻。 她转瞬间居然就将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可是一转头想了想,赵茗儿害她干嘛呢? 他们现在算起来应该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啊,她帮着雬璃找回他的右眼,难道不是玉瑶想看到的吗? 雬璃握握她的手,小声说:“别害怕,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顺便给你端些水。” 她眨眨眼。 醒来之后全身不能动,但是身体某一处一直都是火辣辣的疼,她躺在竹榻上,忍不住开始回味昨晚的那一番疯狂,渐渐地,开始不争气地呼吸加重起来。 雬璃端着水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脸色微红,吓得急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探了探内息,只觉得她的内劲在四处乱撞,居然是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 “妍儿,别乱动内息。” 她一愣,额,好羞涩,正在意-淫的当口呢,被人揭穿。真是羞羞哒! “公子放心,夫人只是有些情绪激动,想必是有些害怕!来,夫人,喝了这碗药,过了今夜再看看,我会随时调整药方!” 沈月娥被雬璃抓过来,给章妍把把脉之后,就端了药过来,正要扶着章妍坐起来喝药呢,手里的药却被雬璃接过去了。 “我来喂吧。沈大夫累的话早点歇着吧,我娘子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沈月娥的确是累了,她白天已经忙了许久,这会子眼见着章妍没有什么大碍,也就顺从地点点头:“好,要是有什么不对的,记得叫我,我就在那边的隔间里。” “多谢。” 沈月娥转身离开,到了隔间门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雬璃正轻柔地把章妍的上半身扶起来,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又亲自尝了一口,才慢慢递到她的嘴边,一点点喂进去…… 真是个不一样的男人。 沈月娥不无羡慕地想:为什么她的身边,一个这种愿意亲自照顾女人的男人都没有呢?医馆里不是没有会带着女人来看病的男人,可是那些男人每次都是不耐烦地带着病重的女人过来,任由大夫们处理,哪有像这样着急地忙前忙后一点都不顾及男子尊严的? “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掀了帘子去隔间休息了。 章妍喝完了药。倒是没觉着苦,只是那股子怪味还是有点难受,她皱了皱脸。 雬璃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蜜杏干,先在自己嘴巴里嚼碎了,忽然低头,捏着她的下巴,一点点地把嚼碎的蜜杏渡到她的口腔里了。 章小六被吻得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口齐生香,也不知道吃的是蜜杏还是他。 又或者是他在吃她。 她忍不住又红了脸。 就算是做过那种亲密无间的事情了,选择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里扑腾腾地乱跳。 真不知道这种害羞要持续多久才算完,怕是,要等到老夫老妻的时候吧? 她忍不住有些沮丧,这多灾多难的,真的能和他一起白头吗? “妍儿,累了就睡吧。” 她却瞪着眼睛,睡了那么久,还睡? 雬璃也知道她并不累,早就睡饱了,索性抱着她,让她半躺在他的怀里,反正现在两人都是在外面以夫妻的身份行走。羞羞的事情也做了。 “妍儿,等你好了,就和我成亲吧?” 她一惊,拼力地挪了挪脑袋,扭头看着他,虽然脸上的肌肉不大能动,但是隐隐还是能看到她的惊诧。 雬璃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很惊讶吗?” 她眨眨眼。 “愿意吗?” 她急忙刷刷地眨了好几次眼。 雬璃噗嗤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胸腔震动,她躺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后背微微发麻。 这种感觉,真是又酥又麻。 也不知道两人抱着过了多久,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人躺在熟悉的床上了。 她又回到了严峻家的小院子里,睡在了她和雬璃交付彼此的土炕上,雬璃呢? 她有些焦急地试着动动手臂,忽然就惊喜地发现,手指居然能动了。 门口咯吱一声响了,雬璃端着饭碗进来,见她果然醒了。 “真的醒了,沈大夫还有点本事。” “我们怎么回来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居然开口真的说出来了。 雬璃瞬间眸光大亮地扑过来,一手抚了抚她的脸,满脸的欢喜:“居然这么快就能说话了?能起来了吗?” 她试着动了动,只觉得后背像是没了脊梁柱似的,根本就动不了的。 只能满头大汗地躺下去了。 “不行,还是没力气。” “没关系,别着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沈月娥的声音:“公子,夫人醒了吗?” 雬璃立即朝门外喊了一声:“醒了!沈大夫,你进来吧。” 沈月娥推了小院的门走进来,雬璃已经迎到了厢房门外,她看了雬璃一眼,只觉得心头欢喜,随即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走到雬璃身边,才仰起脸来看着他:“醒了就好。” “您快给我夫人再看看吧,还有什么能用的药,您请务必全力以赴!” 沈月娥脸上的羞红才一点点地退下去。 “您放心,我会的。” 她进了屋,给章妍把了脉,又苦思悯想了很久,才低声跟雬璃说:“公子,这药方我还需要回去仔细斟酌一下。晚上我下了工,再来给你们开药方。” 雬璃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章妍始终躺在一边看着沈月娥,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沈月娥对雬璃有好感,看看那副羞涩不已的样子,跟小媳妇似的!她有点不爽! 可是人家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她只能闭上眼睛当做没看见,反正雬璃没做什么就还好啦。 “公子,我方才过来的路上,看到街边有几个神色可疑的汉子,我……我孤身一人出去的话,有些害怕,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公子护送我一程?” 沈月娥终于还是咬着唇,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章妍刷地睁看眼睛,看着雬璃,没说话,眼神却带着醋意。 雬璃皱皱眉,他向来是不怎么喜欢和凡俗人类打交道的,尤其是这些女子。 可是沈月娥能救章妍,这就是他不能怠慢她的最大原因。 “好!沈大夫请吧。” 沈月娥羞涩地低着头跟在雬璃身边离开了。 章妍心里跟被猫挠了似的难受,眼睁睁看着雬璃带着别的女人离开,她只能躺在这里不能动,这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这么憋屈,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刺龙蜂,要是让她知道害她的人是谁,她一定!一定!一定会剥了他的皮! 当然,很久很久之后,害她的人的确因为她被剥了皮。 这是后话了。 且说雬璃,带着沈月娥一路出了狭窄偏僻的巷子,巷子口的确蹲着三两个衣衫褴褛的难民,那些难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都堵在巷子口,既不离开。也不进巷子里扰民,雬璃之前也就没怎么在意这些人。 可是一接近巷子口,沈月娥看到那些难民,就很害怕地,不自觉地抓住了雬璃的手臂。 “公子,这些人好吓人。” 雬璃皱皱眉,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拉开了,随即护着她从那几个难民的面前走过。 难民们听到沈月娥这话,也不大高兴了。 他们虽然是难民,但是难民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什么叫吓人? 他们是劫财了,还是劫色了啊? 于是他们纷纷用眼神对沈月娥进行了一番谴责。 沈月娥一开始的害怕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可是这些难民个个都瞪着她眼神凶狠的时候,她的害怕就是十成十了。 她白了脸,忍不住一手抱住了雬璃的腰,躲在他的身边急匆匆地绕过那些吓人的难民,朝不远处的历阳大街上走去。 雬璃被她抱住腰身的那一刻,真想一掌把人拍出去。 他忽然发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的肉体除了对于章妍是无条件开放的,对于其他女人,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他于是面无表情地送沈月娥上了历阳大街。大街上行人多了些,他就不用再送了。 “沈大夫,我就送到这里了,娘子还在家里躺着。” 沈月娥只得点点头,看着他转身急切地往回走,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雬璃回到小院的时候,脸还是板着的。 一不小心就被章妍看出了破绽,她瞪着眼审问他:“她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雬璃满头黑线,这一开场就是表白不表白的,火力有点猛了吧? “瞎说什么呢。” “哼,我才没有瞎说,她看你的眼神都绿油油的。” 雬璃失笑:“你看我的眼神才是绿油油的。” 跟小狼崽子似的。 章妍红着脸想踹他,无奈地发现腿抬起来也是没力气的,忍不住就嘟嘟嘴,委屈死了:“阿璃,到底是谁想害我?” 雬璃皱眉:“那人想害的,应该不是你。” 章妍一愣:“是想害你?” 雬璃点点头。 “刺龙蜂这种东西,常年都是在深山老林里生活,对于猎物,它们都是捡火力旺盛的动物去蜇的,那人把刺龙蜂放到这院子里,应当打的主意是要蜇我。” 要论火力旺盛。有什么比得过一个身怀至阳至刚的凤骨的人呢? “那为什么会蜇了我?” “因为对方不知道我会把无息香的香囊做成挂件带在脖子上,就算是……就算脱光了衣服,无息香还在!而刺龙蜂飞到这里,专捡身上有火力的,这才蜇了你!” 章妍欲哭无泪,这叫什么? 躺着都被蜇啊。 雬璃低头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跟了我这么个时时刻刻都有危险的人,后悔吗?” 她立即表达了自己的决心:“不后悔!” 开玩笑,这个时候要是说后悔,不是脑残么? “来,吃点东西。” 她再次被服侍着吃了一大碗粥,又喝了药。到了晚上沈月娥来的时候,她的状态就好了许多了,已经能在床上坐着了。 这次提前体验了一把年老之后瘫痪在床的生活,让章妍更加心焦,你想啊,雬璃是长生不老的物种,等到几十年之后,她白发苍苍瘫在床上,雬璃顶着一张二十岁小伙子的脸伺候她,那画面…… 她被自己的想象力恶寒了一把。 “再吃完最后一服药,夫人应该就能痊愈了。” 沈月娥的语气有些失落。 章妍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听出来了。雬璃当然也听得出来,只能微微皱眉,朝她道谢:“真是有劳沈大夫了,诊金您看……” 沈月娥黯然神伤地开了价:“药钱加上出诊,您给五两银子吧。这些银子是要上交到医馆里的。” 她其实挺想免费的,这样还能让这么个好男人记得她的恩情。 雬璃爽快地拿了银子给她了。 章妍坐在床上其实看着她,挺不忍心的。 大概,她目前作为一个胜利者,对于失败的那一方,总是很容易产生一种叫做同情宽容的心理。 于是,她就很想拉着人家姑娘唠唠嗑。 “沈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女扮男装在医馆里行医?据说神医世家的沈家,医术一向是传男不传女的啊。” “我父亲早逝,母亲和妹妹性子都软弱,师父看我们家可怜,接济过我们几次,后来发现我学医很有天赋,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来。 章妍:“……” 她真想捶自己一拳,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呢? “对不住,我……我只是想起年幼的事情……” 雬璃淡淡地站在一边,看了章妍一眼,眼神带着谴责。 她嘿嘿一笑,只好动手把沈月娥腰间的手帕抽出来递给她,软言安慰了两句。 “沈大夫,我娘子明天能站起来吗?” 沈月娥哭声一顿,随即点点头:“应当能的。” 章妍忽然想起来:“对啊,明天是陛下的寿宴,我们要入宫的。” 沈月娥忽然抬起头看着雬璃,又转头看看章妍,脸上带着惊喜:“你们要入宫?” 这两人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百姓吧?居然有资格入宫贺寿? 章妍点点头:“是啊。” 沈月娥突然一把抓住了章妍的手,激动得又要哭了:“太好了!太好了!夫人,公子,你们能帮我带封信给我妹妹吗?她在宫里做宫女,都三四年了,一直都没见过面。” 章妍一怔,看了雬璃一眼。 他皱着眉问:“你妹妹在哪个宫里做事,你知道吗?” 沈月娥被他的脸色弄得有些讪讪的,一时间没回答。 章妍以为她不愿意透露,急忙解释:“我们进宫时间不多,你如果不告诉我们你妹妹在哪里当差,我们不好找的。” 沈月娥想了想,才不大确定地说:“我只记得三四年前,我去宫门口见她的时候,她跟我说,她跟着一个叫苏美人的妃子……” 章节目录 第91章 真的好喜欢你 “苏美人?!” 章妍和雬璃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愁没办法打通苏美人身边的关系,还以为明天进宫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动用雬璃的妖力来用强行的手段让人办事呢。 “好,那你写了信给我们,明早我们会入宫,到时候一定尽量找到你妹妹,把信交给她就是了。” “谢谢!真是多谢!” 沈月娥说着说着又要哭了:“我和妹妹多年不见,她入宫也是被我师父逼迫,本该是我入宫做宫女的,可我师父不舍得,动用了些手段,逼着我妹妹代替我入宫了。她现在一定是恨我,你们见了她,可不可以帮我告诉她,我很愧疚?”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雬璃。 章妍撇撇嘴:“宫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你一句很愧疚,可弥补不了你妹妹这几年在宫里煎熬的青春。” 沈月娥哭声一顿,这……这也忒直接,忒不给面子了些吧? 雬璃无奈地瞟了她一眼,随即低头朝沈月娥轻声淡淡地说:“我娘子性子直白,沈大夫别介意!沈大夫回家写了信,明早我会去医馆里拿,可好?” 沈月娥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只能无奈地点头:“也好,有劳二位了。” 章妍朝雬璃打了个眼色,他于是只把沈月娥送到院门口,就乖乖回屋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雬璃的那张脸,不得不说,拿回凤骨之后的他,周身气度风华,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天差地别,有些人,哪怕穿着荆钗布衣,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也有着浑然天成的高贵。 雬璃就是这种人的典型代表。 他微笑着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甘愿为他去死。 “看什么?” 章妍继续笑眯眯地看他:“我在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姿色,这么能招蜂引蝶啊。” 雬璃顿时被气笑了,抬手就捏住她圆溜溜的脸蛋扯了扯,看上去凶巴巴的,却根本没敢用力。 “什么招蜂引蝶,哪里学来的词,也能这么用吗?” 章妍顿时黑线了:“我知道我用得对。你看看沈大夫对你。要不是我在场,人家都要扑到你怀里哭哭啼啼了呢,她哭起来的样子,跟娇嫩的小白花似的,我看着都觉得心疼了。” 雬璃淡淡地点头:“哦,你心疼就好,我反正是不心疼的!对了,饿不饿?” 章妍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浑然忘了自己好像刚吃过东西不久嘛。还是点点头:“嗯,饿了。” “想吃什么?” 章妍知道他会做饭,于是老实不客气地点菜了:“醋鱼。” 雬璃果然没有犯难,很自然地就答应了:“好,我去准备,你乖乖躺着别动。” 她笑眯眯地伸手扯住了雬璃的手,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阿璃,有你真好!我怎么就这么好运气,把你捡回家了呢!” 雬璃眸光沉沉地看着她的头顶。半晌,无奈地笑了笑:“哦,大概这就是命吧。” 她也觉得是命,乐呵呵地看着他出门买菜,又看着他回来,卷起了衣袖开始在厢房旁边的厨房里忙碌。 她则是拿着厢房里严峻的一本习字帖翻着看。 上面的大字十之七八她都是不认识的,偶尔翻到几个能认识的,又不会写。 想起雬璃这七项全能的模样。 顿时有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卑感。 她必须让自己和他之间的察觉尽可能地缩小到最小。 “阿璃,教我读书写字吧。” 她扬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雬璃在厨房里听到,只是沉默了一小片刻,就朗声答应了:“好。” 居然也没问她忽然想读书识字做什么,反正有那么漫长的岁月要在一起,她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吃完了饭,章妍只觉得脊背上的酸软也渐渐地缓解开来,她有些羞涩地由雬璃伺候着擦洗了手脚,两人就抱在一处闭目养神。 她靠着他的胸膛,渐渐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加粗,忍不住觉得脸上发烧,缩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阿璃,对不住,你只能忍着了。” 雬璃失笑,胸腔的震动再次让她觉得浑身酥麻起来:“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要随随便便跟我说对不起。” 她永远都不用跟他说对不起。 “阿璃,跟我讲讲你的亲人们吧。” 雬璃有些发怔:“唔?我的亲人?” “对啊,你除了有个表妹,还有什么亲人?” “我的父母是早就历劫,身形俱灭了,除了梓嫣,还有梓嫣的父亲,唔……按照凡世的称谓,他算是我的舅舅。” “也是一只火凤凰?” “嗯。” “他在哪里啊?” “北冥妖界,他是妖王,统治妖界的万千妖灵,事务繁杂,不太可能会出妖界,你不用担心丑媳妇见家长!”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担忧。 章妍顿时气得咬牙:“你说谁丑?嗯?谁丑?” 雬璃腰间的嫩肉被她恶狠狠地扭了一把,疼得咧嘴:“我丑。” 她这才笑眯眯地起身,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雬璃被亲得心神一晃,差点忍不住当场压住她蹂躏一番,可还是默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这才能坐怀不乱地抱着她任由她蹭啊蹭。 蹭啊蹭…… 还是蹭啊蹭。 “睡吧,别乱动了。”他咬着牙按住她,不许再动了。 这样乱动着点火。他简直要内伤了,清心咒念了太多遍,好像也不怎么顶用的。 章妍一只手垂在他的腰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朝他的怒龙探了探,只觉得触手一根擎天柱,带着烫人的温度,吓得她赶紧缩手。 雬璃浑身一颤,咬牙切齐:“你……你这个!” 磨人的小妖精。 “我,我睡了。” 雬璃拉过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循循善诱:“妍儿,乖,帮我好不好?” 章妍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吗? “怎么帮……你,你别乱来……” 她只是直觉地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雬璃拉过她的小手,慢悠悠地剥了自己的衣衫,又动手把她的衣衫也剥了。 “别!阿璃,我……我的身子还没有复原呢。” 雬璃闷哼着在她脖颈上轻咬一口,忍得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我知道!放心……我不会……” 她只觉得双腿忽然被他的大手拢紧,娇嫩的双腿之间,一个火辣辣的东西在快速地运动着。 “啊呀,你,你做什么啊?” 她吓得不敢动,只能任由他半压着自己,一只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悬空在她的上方,泰山压顶似的。一下,又一下地靠近她,又远离她…… 她忽然明白他是在做什么。 因为她的身体还虚弱,所以这么纾解自己吗? 她忍不住瘪瘪嘴,差点哭了出来,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情绪,大概是,在心疼自己的情郎吧? 雬璃闷哼着,一边动作着,一边低头吻掉了她眼角的泪,压抑着闷哼:“哭了?” “阿璃,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雬璃一愣,旋即觉得,心口霍然升腾起一股暖意,这个傻丫头,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床-笫之间。哭得梨花带雨地跟自己的情郎剖白心意,有多么的让人想吃掉她吧? 他低头在她身上咬了一口。 她的哭泣声立即变了调。 房间里的柔情蜜意也渐渐地变了调。 直到后半夜,她被折腾得浑身难受却又得不到缓解,忽然间觉得恼起来,抬手就在他紧实的后背上砸了一拳。 “我讨厌你!” 雬璃抬手就抓住她的拳头,拉着她,低头眼眸带笑地欣赏她的窘迫。 “刚才谁说好喜欢我的来着?” 章妍死不认账:“你听错了!根本没有!” “提了裤子就不认账了?” 章妍被他这流氓劲弄得羞窘不已,真想不到白天看着那么面瘫的人,到了床=上,这么爱耍流氓。 她真是亏大发了。 ………… 西京城南郊的一处宅子里,夜半时分,一片欢声笑语。 赵茗儿裹着一身黑衣,站在假山的山顶上,看着不远处一处荷花池上,柳昀袒露着上半身,头上挂着一根滑稽的红色绸带,正蒙着眼睛,跟四周十几个年轻女子玩耍着。 这些女子无一例外地青春貌美。 而无一例外地。这些女子都是一身妖气。 赵茗儿看得冷笑不已,柳昀这个人,一开始对她还算有用,只是如今用处好像也不大了。 废物再利用的可能性也不高。 她却舍不得把这么个人类玩物给弄死,于是在这别院里,点化了一池子的锦鲤,让这些小妖怪缠着柳昀,一点点吸干他的精气为止。 “你打算把这个柳二爷玩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清冷威严的质问。 赵茗儿眸光一动,随即转身朝来人躬身。做足了一副下人的姿态:“属下见过门主。” 玉瑶仙子仍旧是一身玉白色的袍子,像道袍,却又比一般的道袍要飘逸耐看,穿在她身上,倒像是床前明月光,无端地让人觉得高洁。 然而只有赵茗儿知道,这个门主到底有多心狠手辣。 “回门主,这柳昀乃是十恶不赦之徒,这些小锦鲤刚刚点化成人,修炼的时候总是需要凡人精气做辅助,等到他被吸干了精气,属下自会好好处理了他的尸身,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玉瑶看着荷花池边,那些妖里妖气的小锦鲤,不自觉地皱眉:“竟然一个出挑的都没有吗?” 赵茗儿低着头,小声答道:“这些锦鲤只是做伴舞,真正的领舞,是桐桐。” 玉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桐桐?她你都能叫来?” 赵茗儿低着头。笑得自信满满:“属下只消跟她说,入宫领舞,是为了帮助雬璃拿回右眼,她自然就答应了!” 玉瑶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倒是知道拿捏人。” “属下只是知道,一旦有了软肋,总是难免被人拿捏的。” 玉瑶脸色一变,有些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这话也是你该说的?”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门主!” “先担心你自己吧。门中的刺龙蜂最近无端地丢了三只,哪里去了?” 赵茗儿一动不动,镇定地答:“属下拿了。” 玉瑶冷笑着。一步步地走近她,沉声问:“拿去做什么了?” “属下拿去害人了。” 玉瑶走到她身前,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赵茗儿的身高有些矮,玉瑶身量却细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害谁?” 赵茗儿不闪不避地答:“雬璃。” 玉瑶脸色一变,忽然一甩手,赵茗儿被摔倒了假山上的亭子,砸在亭子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轰然倒塌,一声巨响。 荷花池边的锦鲤妖怪们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纷纷啊呀啊呀地叫着,转身噗通噗通跳进了荷花池,只剩下柳昀傻兮兮地被蒙了眼睛,还在荷花池边转悠。 赵茗儿被一掌拍得受了伤,趴在地上起不来。 玉瑶一步步,慢悠悠地走到了她面前,看着在地上瘫成一团的她,愤怒的心情稍稍遏制下去,冷冷地喝问:“你好大的胆子!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门主?” 赵茗儿低着头,一点点地爬起来,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属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门主。” “我倒是想听听,你是如何为了我,做下这种忤逆我的事情来的?” 赵茗儿仰起脸,一脸惊惧地看着玉瑶:“门主,一旦雬璃拿回右眼。他就能自动吸纳天地灵气,妖力很快就能恢复,以他一贯的心性,他不会不报当年的仇。门主,他虽然恢复妖力之后也不能奈何玉绝楼,但是他能伤害郡王啊!不如趁着他还没找回右眼,将他控制住……” 玉瑶眸光一动,觉得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接着说。” “刺龙蜂会让人浑身不能动。会渐渐窒息而死,雬璃要是中了,就会陷入暂时的瘫痪,只要咱们用阵法困住他,再解了他的刺龙蜂之毒,然后咱们帮他拿回翅膀,他肢体找齐全之后,凤羽锦衣就能发挥该有的作用,雬璃被咱们困起来,也不用担心他报仇了啊!” 玉瑶睥睨地一笑:“我还怕了那么一只扁毛畜生不成?” “门主!” 赵茗儿忍不住跪得笔直,焦急地看着她:“您明知道,雬璃此番被您肢解,其实是在历劫,一旦他拿回翅膀,夺回内丹,就算没有一身凤羽,他的妖力也足以和您抗衡了。” 玉瑶脸色漠然:“那又如何?” 赵茗儿有些不解:“门主一点都不担心?” “不担心!”玉瑶转头看了看北方,也不知道是在看着什么,只是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他想拿回翅膀和内丹,恐怕还没那么简单。至于宫里那颗右眼,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得阻挠。” “可是门主……” “放肆!” 玉瑶一甩手,又是一道强劲的灵力打在赵茗儿的心口,她被打得撞在倒塌的亭子上,将那完整的房顶砸得粉碎。 玉瑶却丝毫不觉得心疼。 “茗儿,我想你可能是忘了,我才是师父选定的门主,而你,什么都不是!你若是不打算听我的吩咐办事,那么以后也不必再来见我!” “门主!属下……属下知错了!” 玉瑶挥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转头冷笑着看赵茗儿:“哦对了,雬璃并没有中毒。至于他以后来不来找我寻仇,不必你费心了。” 赵茗儿捂着心口,看着玉瑶渐渐远去,眼底一片怨毒。 荷花池边的柳昀还蒙着脑袋在东转西转,像是没头没脑的苍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却好似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傻呵呵地重复着:“我来抓你们啦!我来抓你们啦!” 赵茗儿从假山上走下去,看了看被夷为平地的亭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冷笑,随即抬步走到了柳昀身边。 她拍拍柳昀的肩膀。他傻呵呵地站定了。 她动作轻缓地拆掉他脸上的绸带,厌恶地看了一眼他肥硕衰败的躯体,却还是轻笑着问:“还想玩吗?” 柳昀眼神毫无焦距,只是脸上带着固定住了的傻笑,点点头:“玩!玩!” “你作恶的时候,想得到自己有今天吗?” 柳昀却笑着看她:“玩!玩!” 她忽然纤手一翻,柳昀那肥硕的身体立即不受控制地落进了荷花池里。 水面一阵动荡。 三个锦鲤在水里露出人形的脑袋,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赵茗儿淡漠地看着柳昀脸面朝下地淹在水里,轻笑着朝锦鲤说:“分食了他吧,不必再玩了。” 锦鲤们立即笑嘻嘻地应了,拖着柳昀沉入了水底。 她站在岸边,看着水面渐渐变成了一团暗红,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眸光暗沉地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而荷花池外不远处的一片树丛后,一个年轻女子惊惧地看着这一幕,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浑身的发抖都死死地压住,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92章 寿宴 章妍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稍微动了动身体,就乐得睁大了眼睛,面前一张俊脸放大,居然看不到粗糙的毛孔,她羡慕嫉妒恨地拍了拍那张脸,雀跃地轻声喊着:“阿璃,我好啦!我已经能动啦。” 雬璃低笑一声,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她红艳艳的唇看在他的眼里,就格外地鲜艳欲滴。 雬璃的眸光立即加深了。 她吓得赶紧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哎哎哎,早上没有揩齐呢。” 雬璃噗嗤笑了一声,在她手上轻咬一口,也就这么放过她了,今天有正事要做。 “收拾一下,咱们进宫坑蒙拐骗去。” 章妍笑眯眯地应了,要掀被子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早就被某个不知羞耻的男人给剥干净了扔在地上。 “我穿什么?” 雬璃低笑着起身,腰间草草裹了一片薄被就下了地,她仍旧躺着,只是目光忍不住追随着他的身躯,啧啧,这副身材,光是看看,就能看一辈子都不腻吧。 雬璃早就准备好了坑蒙拐骗的道具,崭新的道袍和拂尘,他一套,章妍一套。 “快擦擦口水,别在觊觎我的美貌了,起床吧!” 章妍羞得脸上一红,瞪他:真不要脸,真没见过能这么一本正经自恋的。 “这个道袍怎么穿啊?” 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热吗? 雬璃低笑着拿过她手里的袍子,嘴角微勾地看她:“来,我来帮你!” 说完,不由分说地拎着被角,把被子给掀了。 “啊!!讨厌!” 她像是一只刚被拎出水的鱼,在土炕上蹦跶着,手忙脚乱地捂住重点部位。 雬璃看得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抓住她的脚腕。把她拖着到了自己身边,抱着她光溜溜的身子,只是笑得爽朗:“娘子,为夫的来帮你穿衣。” 她羞得不光是脸,连屁股都红了。 却被他半真半假地强抱着挣脱不开,只能认命地被他搓弄。 一身衣服穿好了之后的结果就是,她气喘吁吁双脚发软,他俊脸通红站得都不自然。极力掩饰自己身体的窘态。 她看见了,更是羞恼,捶了他一拳,就当先出门到了院子里。 天色还早,空气微凉。 她一身热气渐渐地冷却下来了,才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他走出来,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流氓!” 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渐渐化身仙风道骨的道长。低头笑着看她:“这位道友,难道不喜欢贫道耍流氓么?” 她想了想,总是被他这么调戏着也不是办法,总要找回场子。 于是昂首挺胸地朝他抛了个媚眼,娇声说:“喜欢!非常喜欢!啵……” 还附赠一道飞吻。 吻完,她自己当先跑出了小院。 雬璃站在院子里,回味着她的娇媚,渐渐觉得一身燥热简直难忍,偏偏那个小妖精撩=拨完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看来,以后还要好好调-教调-教她才行。 两人出了巷子,一路弯弯绕绕地到了郡王府大门外,因为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永安郡王也正巧被近卫推着走出来,见了他们这腻腻歪歪的样子,哪有不明白的。 等到走到雬璃身前,他才仰着头朝雬璃低笑着说:“恭喜。” 章妍在一边听见,心头一突突,有些羞涩了。 永安郡王转头看着她,也笑得儒雅:“章姑娘,请上马车吧。” “王爷先请。” 永安郡王也不虚礼客套了,被近卫扛着上了马车之后,雬璃也拉着章小六上了另外一辆马车,随行的人都只当雬璃是元成天尊的高徒,一路上也不敢怠慢。 只有永安郡王的那个近卫,始终警惕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 雬璃一脸淡定,像是没看出来。 章妍一路上每次掀帘子往外看都会看到那近卫的一张面瘫脸,渐渐就有些不高兴了。 马车在晃悠悠地行进着。 他居然能始终保持随时和马车齐平,每次她掀了帘子,他都精准无比地用一张黑黝黝的苦瓜脸堵在窗口。 第三次被堵住的时候,章妍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喂,苦瓜脸,你往旁边让让,挡着我看风景了。” 苦瓜脸面如苦瓜地看了她一眼,没让。 她磨了磨后槽牙,随即一脸狰狞地跟苦瓜脸侍卫说:“喂,再不让开我可叫你主子了啊,小心罚你半年的工资。” 苦瓜脸顿时一脸黑线,默默地落后两步,窗口顿时空旷了不少。 章妍对自己的威胁很满意。 看看。还是拿工资来说事儿比较靠谱。 雬璃一脸仙风道骨地看她一眼,眸光微亮,带着难言的宠溺。 她嘿嘿一笑,伸手抓过他的大手握住,在马车里尽情地温存,指着外面的大街:“阿璃,等你拿回所有属于你的东西之后,咱们找个繁华的地方住几年好不好?” 雬璃看她一脸向往。当然没有什么不好的,于是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马车晃晃悠悠地一路到了宫门口,永安郡王拿了宫牌,雬璃和章妍也亮出了之前苏皇后给她们的宫牌,跟着永安郡王带来的一车贺寿礼物,慢悠悠地入宫了。 永安郡王算是朝臣,要跟着满朝文武一起去前殿走形式地拜寿。 而雬璃和章妍则是作为皇后娘娘请来的高人,被内监带着一路晃悠悠地去了苏皇后的昭阳宫外求见。 苏皇后一早上起来也要接见皇帝的一帮小老婆,还要接见文武百官的一帮大老婆。 实在心累的很。 一听说元成仙尊的高徒带着章妍进宫来了,摆摆手让心腹崔嬷嬷下去办事了。 皇帝的寿辰,皇帝自己是必须要出面的。 苏美人作为最得宠的小老婆,哪怕平常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这一天,该做出的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于是苏美人的清凉殿里,就理所当然地空巢了。 崔嬷嬷却宫门口见了雬璃和章妍之后。就带着他们两人到了昭阳宫的一处偏殿。 这偏殿早就被苏皇后命人布置成了法堂,摆好了香案等一应物什。 雬璃淡定地领着章妍到了偏殿外,朗声吩咐:“贫道要在这里做法除妖,这位章姑娘因为体质特殊,可为我护法。你们在外不得打扰我们,万一打扰了做法,妖物被打草惊蛇又不能得以清除,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崔嬷嬷以及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纷纷慎重地点头答应了。 章妍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也端着一身正气的架子,自我感觉相当满意。 雬璃带着她进了偏殿,殿里的闲杂人等早就清理干净了。 两人在香案前站定,雬璃就转身朝门外的崔嬷嬷点点头,崔嬷嬷和两个内监眼睁睁地看着雬璃和章妍瞬间消失了。 她吓得心口噗通一跳,就算是常年在宫里训练得不动声色的人,也忍不住腿软,朝着门内跪倒了。 结界里。章妍无语地看着崔嬷嬷,问雬璃:“她为什么要跪拜咱们?” “大概是因为我设下的结界,他们从此看不见我们了吧。” 她来了兴致,伸出手戳了戳身边,只觉得一道无形的阻力,将她的手指挡回来了。 “你的妖力能支撑多久?” “不太久!咱们走吧!” 他拉着她就趁着崔嬷嬷关门之前,从大门中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崔嬷嬷跪了一会儿,见殿内没什么动静,只以为雬璃是在安安静静地做法,于是更加不敢打扰,赶紧起身带着两个内监关好门,吩咐内监看守好四周,转身急匆匆地去跟苏皇后汇报工作了。 雬璃拉着章妍一路快步出了昭阳宫,就朝清凉殿跑去,他用妖力维持着结界,时间越长越吃力。到了清凉殿正殿大门外的时候,他已经额头冒汗了。 章妍看见他额头豆大的汗珠,忍不住担心,却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悄悄握住他的手,一脸的担忧。 他安慰地笑笑,拉着她躲开清凉殿内三三两两的宫人,一路顺着大殿内那股诡异的气息往殿内走。 越是往里走。章妍也觉得心口那股扑腾腾的乱跳越来越强烈。 大殿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 吸引着她一步步往里走。 雬璃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指了指面前:“这里有结界。” 她自然是看不见的,只能压低声音问:“撞到了会怎么样?” “这在妖法里算是中等,用自身的精血设下结界,如果有别的妖力冲撞,设下结界的妖物就能知道,并且迅速赶来。” 章妍想了想,问:“这和大黄走到哪里都撒泡尿是一个道理吧?” 都是划下道来,告诉别人: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丫滚远点! 雬璃黑线,想了想,居然只能无奈地点头:“嗯,对。” 她于是再次请教:“你的妖力打不破这结界吗?”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要是闹出动静来。比较麻烦。” 大齐国皇帝的寿辰,当世三大名门,三清宗,玉绝楼,雪山派都有门众子弟前来西京城给齐王贺寿,要是这里因为妖法闹出什么阵仗来。 那些修仙门派的人,可断然不会任由他们活着离开的。 “是因为你用了妖力的话,会引来那个妖物?” “嗯。”他低着头看她。有些无奈,“我身上有无息香,要进结界也不难,只是不能动用妖力,要是有什么危险……” 章妍立即拍着胸脯保证:“我会保护你的。” 雬璃:“……” 他其实想说的是:你先跑,不用管我。 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给他表现的机会么? 他无奈地失笑,点点头:“好,那我就靠你保护了。” 他撤了结界,和她立即躲在了大殿的一角。 他对自己的右眼有着强烈的感应,就在结界里。 可是结界里还有一种强烈的鬼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右眼困住了。 “阿璃,你的眼睛在哪里?” 雬璃平心静气一会儿,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隔门。 “门后应该有密室之类的东西,去看看。” 她叼着匕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殿内有宫人端着盘子急匆匆地走过,她吓得缩在角落里没动,雬璃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到她跟上,才捏了捏她的手心。 “害怕吗?” 她龇了龇牙:“不怕。” 为了他拿回眼睛,怕字怎么写?她并不知道。 他点点头,轻轻伸手推开了隔间的门。 门后是一处书房。房内摆满了书简,雬璃打眼看了一圈,居然都是医书,看来这苏美人,倒真的是个对医术有些心得的。 “不在这里?” 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雬璃摇摇头,随即顺着那股强烈的感应,伸手按上了其中的一面墙…… ………… 齐王寿辰,各国的使臣加上各大门派的代表团们。外加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全是大老爷们,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的。 领舞的,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孩子,看上去十八九岁,穿着一身翠绿的舞衣,伴着乐声旋转起舞,舞姿轻灵。 如果单看这女子的相貌,只让人感叹,好一张青春靓丽的脸,虽然是微微有些粗黑的眉毛,眼睛不大不小,齐子不算高挺,嘴唇也不算丰满,可是拼凑在一起,居然是恰到好处,无一处不彰显着女子的青春和单纯。 齐王坐在御座上,看着舞池中央的女子,渐渐地眼神迷离起来,嘿嘿笑着,朝身边的大太监打了个眼色。 而宴会厅的偏殿里,苏皇后正带着一众嫔妃接待文武百官的家眷们。 苏允儿作为苏皇后的亲侄女,容貌性情才学,在西京城的闺秀里,自然算是出挑的,坐在苏皇后的身边,吸引了各家正室夫人的目光。 苏允儿收罗了一大堆的赞美,正有些得意,却听苏皇后低声问了她一句:“允儿,我听说你回京途中险些早了土匪,到底是不是真的?” 两人坐的位置离那些命妇和各家小姐们有些远,苏皇后的话,也只有苏允儿能听见。 她顿时脸色一白,想起在那个小酒肆里的一切,忍不住双手绞紧了帕子,勉强朝苏皇后一笑:“姑姑,的确是有山匪意图打劫,不过,正巧遇上一位武功高强的大侠救了我们!” “大侠?可留了姓名?” 苏允儿垂着脸摇摇头:“没有!大侠虽然救下我。我身边的仆从却都遭了难,只剩下一个嬷嬷和一个护卫……姑姑,我……我每每想起那天的事情来,还是心有余悸的!” 苏皇后对这个最小的侄女一向疼爱,这不,连婚事都是定了门第不高但是家世清白的青年才俊,只希望这个侄女以后能过得和和美美才好。 “好孩子,也是吓坏了吧。你放心,姑姑会让人找到那日的侠士,好好打赏的!对了,听说,那高家的嫡次子今天也会进宫来贺寿。本宫让人去知会了那高公子一声了,待会儿,让宫人带着,你们见见面……” 苏允儿煞白的脸才渐渐有些羞红:“姑姑,这……这样合适吗?” “怕什么。姑姑好歹是皇后。这点主都做不了么?你随宫人去御花园……” 章节目录 第93章 地牛翻身 密室外面的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样的东西,章妍靠近一看,就觉得浑身像是有虫子在爬,难受得菊花一紧。 打小看到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她就想伸手给弄乱了不可。 雬璃看着她伸手,立即拉住了她,低声说:“别乱动。” 他一手按在墙壁上,不用动一丝一毫的妖力,也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躁动,支离破碎的肢体,正在叫嚣着回归原位。 不要着急,不用着急! 章妍看着他的侧脸,有些紧张,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嗝。 雬璃满脸黑线地看她,这一紧张就打嗝的毛病,得治一治了。 密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强势有什么东西,被关在密室里不得逃脱。 章妍咧咧嘴:“这是你右眼在喊你?” 雬璃默了一默,才轻轻咬牙:“不是!阵法里困了魂魄。” “这和柳家当时那个锁魂阵一样吗?” 雬璃在密室外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处方砖轻轻按下去,密室的门咔哒一声,他试着推了推,石门轻轻地移开,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章妍伸出脑袋透过雬璃的咯吱窝看了一眼,瞪大了双眸:“这是什么鬼?” 雬璃看着密室里深不见底的一口井,皱了皱眉:“在下面。” “走,下去!” 她不等雬璃把她拦在上头。当先顺着井口往下爬。 雬璃一不留神就看不到她了,赶紧追下去,一下了井,只觉得四周冷风嗖嗖的,明明外面已经是初夏,这井里却像是寒冬。 章妍在他下方哆哆嗦嗦地说:“唉,早知道带个棉袄下来了。这井里居然这么冷。简直跟冰窖似的。” 他神色一动,对,这地方或许就是连着宫里的冰窖呢。 “这下面好深啊。”她被冻得瑟瑟发抖,牙齐打颤地在下方说话。 雬璃越往下走,只觉得那股感应越强烈。 章妍当先顺着井壁跳到了井底的实地上,有些惊讶地抬头去看雬璃:“这里居然都结冰了!” 一边说,一边上下牙打架。 雬璃赶紧也跳下去。把她抱在怀里。 “你看!那里!” 他指了指前方,章妍或许看不见,可是他看得明明白白,那里是一处偌大的空地,四周摆着密密麻麻的冰块,组成巨大的方阵。 而阵法当中,以他的目力。只能看见一片片的黑雾在其中缭绕,偶尔能看得出,是一个个的人形,可见这其中也拘押了魂魄,不知道做着什么勾当。 “阿璃,这冰块摆放的形状好奇怪。” 透明的冰块以一种诡异的旋转图形摆放着,看上去神秘又吓人,她搓了搓手,抬脚踢了一下脚边的冰块。 当地一下,居然没有踢到冰块上,她的叫被一道无形的劲力打回来,脚趾头火辣辣的疼。 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里也有结界?居然连凡人都进不去?” 雬璃站在结界外,看着结界中那一颗月白色的珠子,神情难免有些哀伤,他的眼睛正在阵法中挣扎着,像极了被玉瑶亲手挖出来的那一天,在她的手中挣扎逃脱的样子。 章妍摸了摸面前那道结界墙,一咬牙,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 她可记得当时在柳家池塘的锁魂阵里,是用她的血拿回了他的左眼。 结界果然晃了晃。 四周的冰块居然立即移动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荡,震得两人齐齐后退了半步。 她倒在地上,被雬璃拉过去抱在了怀里。 他低头就这样看着她,眼神像是带着千言万语。 她居然突地一下就猜到他的心思,笑嘻嘻地握紧了受伤的手,朝他无所谓地咧咧嘴:“哎呀,还真疼。回去后你要给我炖麻辣猪蹄吃。” 雬璃没有说话,转身站在了阵法的边缘。 冰块的移动迅速极了,像是四周有强大的力量在指引着它们,阵法上空那些浓厚的黑雾立即分化开来,居然是一个个弥散状的骷颅头,只露出空洞洞的眼眶和大张的嘴巴,嘶吼着朝阵法边缘的两人扑杀过来。 “小心,这些鬼魂是被拘在这里守护阵法的。” 章妍脸色有些发白,一手握着沾了自己鲜血的匕首朝那些扑过来的鬼魂挥舞着。一边推了雬璃一把:“去拿你的眼睛!” 她的小手按在结界上,支持嗤啦啦两声,空气中有一阵焦糊味传来,结界却肉眼可见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雬璃被他一脚踹了进去。 他凝聚一身妖力,在阵法中,和四周的鬼怪还有设下阵法的妖力相抗衡,一步步地朝中央安安稳稳飘在半空中的那颗右眼走过去。 右眼四周有火红的光升腾起来。 雬璃周身也燃起了强大的火焰。 他脖颈上挂着的无息香香囊立即被烧毁。凤骨的气息顿时在阵法中暴露出来。 无数的鬼魂被这强大的气息吓得尖声嘶吼起来,开始漫无目的地四下冲撞起来。 鬼哭狼嚎,不忍耳闻。 章妍被鬼叫声吵得脑袋都要炸了,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眼见着雬璃被阵法中的妖力逼得露出了凤骨,心知不好。 这么强大的气息,皇宫内外赴宴的仙门中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阿璃!快拿了右眼出来!” 雬璃却站在阵法里久久不动。 他站在阵法里。 却又像是不在阵法里。 四周的光景分明不是皇宫的地下冰窖了,而是幻化成了玉绝楼的后山,那个常年烟雾缭绕梧桐林中。 他被浩瀚的降妖阵法困住,化了原型,在阵法中垂死挣扎。 而那个一身月白色仙袍的女子,手持利刃,一步步地朝他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千年如一日的淡笑。表情丝毫不变,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随随便便养大了的山鸡,宰了也就宰了。 “小雬璃,不要怪我,他生病了,需要你的一身羽毛做一件锦衣,你既然不愿意主动献出来,那我只有亲自动手来取!” 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割着他浑身的肌肤,每一根凤羽,都被生生地拔下,扯着皮肉,鲜血四溅。 “啊!!”雬璃忽然痛苦地跪倒在地,脊背上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那是翅膀被生生斩断的剧痛。他脸色惨白地跪在阵法中央,耳边忽然听到一阵急切的喊叫:“阿璃!阿璃!醒醒,你怎么了?!” 他的神智渐渐被这阵叫喊强行从幻觉中拉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居然有一小片血迹,嘴角微甜,居然是不知什么时候吐了血。 章妍被一团厉鬼缠着,拿出和人类打群架的架势,用沾血的匕首打退了一个又一个的恶鬼。 这些恶鬼都是被强行取走了阳魂的人类,在阵法中拘了许久,已经有许多都生了怨灵,就算没有实质,冲在她的身上,也让她遍体生寒阳气受损。 她照着雬璃之前教她的心法,默默地念动咒语,配合着自己的至阴之体。打着打着,居然也就没那么吃力了。 鬼就是鬼,看上去再吓人,也是没什么法力,在阳间做不了多少怪的鬼!还没有人来的可怕! 章妍有了这个认知,顿时有了底气。 她随手就囚住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骷髅头,两手一拍。那骷髅惨嚎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她一点点地靠近结界,朝结界里的雬璃大叫着:“阿璃!快拿了眼睛,我们没时间了!” 雬璃被幻觉缠绕,眼前的光景忽而是玉瑶拿着长剑生生宰割他的样子,忽而又是章妍在结界外跟厉鬼打架的样子…… 他突然伸出手,朗声念了句悠远古老的咒语。 四周的冰突然间被融化。 寒冰遇烈火,雬璃站在漫天扬起的水汽中,嘴角带血,却拼死抵抗着幻觉的干扰,半空中那团白雾一点点地消散,露出当中一颗黑白分明的珠子。 他朝着珠子伸手:“过来。” 珠子颤了颤,在半空中转动了一下,随即剧烈地抖动起来,朝着雬璃飞驰而来。 珠子周身燃气火光。和雬璃周身的烈焰相遇,像是在大火中浇了一把桐油,烈焰轰地一声燃烧得更加旺盛。 章妍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周的结界消散,半空中那些烦人的厉鬼被蔓延开来的烈焰烧成了齐粉。 火红色的火光这一次却没有伤害到她,到了她身边,却像是有意识一把,围着她打了个圈。 她顿时觉得四周暖洋洋的。真舒服。 “咦,这……” 她看着在自己身周环绕的火焰,有些惊奇,随手抓了一把,火焰居然像是有实质似的,被她抓在手里,居然还调皮地跳了跳。 “你身上现在有我的气息,火焰再也伤不到你了。妍儿,我们走吧。” 章妍抬头不放心地盯着他看:“右眼呢?” 他笑着眨眨眼,抓过她的手抚了抚自己的右眼:“在这里了。”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眼睑上,能感受到轻微的脉络跳动,这么鲜活,让她啧啧称奇:“啧,你这眼珠子不小啊。” 雬璃:“……” 他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抓住她的手就带着她往冰窖另一端走:“原路不能走了,咱们去看看另一头通向哪里。” 章妍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看被破坏的冰窖,还有些难以置信:“就这样拿了眼珠了?” 太容易了些吧? “我的右眼只是为了拘住那些魂魄守卫密室的大门,后面还有东西……重头戏在里面。” 冰窖的阵法被破掉之后,露出旁边一道石门,那里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章妍握着匕首在石门上敲了敲。声音空洞悠远。 “后面果然有路。” 雬璃点点头,在她背后抬手,去够石门上的一个火把,火把架在一个灯座上,他纤长的手指捏住灯座,试了试,果然能转动。只听咔嚓两声。石门后面传来浑厚低沉的轰隆声,隐约有铁器的碰撞声。 章小六听得眉头大皱:“这是有机关吗?” 他低头在她头顶揉了揉:“聪明。” 她抬头看看那灯座:“你怎么知道机关的开关在这里?” “因为别的地方没东西。” 章妍深以为然。 就在这时,章妍的肚子居然咕噜噜叫了两声,在幽闭的地下,显得尤其的响。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 她立即举手发誓:“我不是拉肚子,我是饿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快过了晌午了,她一直没吃东西,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的确是种折磨。 还好他和这个吃货在一处之后,身上总是会备着点吃食。 于是章妍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神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地给她:“地瓜干,刚才在香案上顺手拿的。” 她双眸发亮地接过,正要打开,就听到石门咔哒哒地开了。 石门后面黝黑如夜,看不清实况。 她觉着,这么严肃又认真的时刻,吃零食,好像不大好。 于是默默地收好了这一小包地瓜干,捏着匕首朝石门后努努嘴:“咱们先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出路。” 雬璃打着火把,一手拉过她,顺着幽深的走道一路向前,身后的石门被他轻轻拉过来堵死了。 ………… 苏美人在宴厅里正在百无聊赖地和一个命妇闲聊着今年西京城里时兴的花样子和流行的着装款式,正觉得无趣,忽然就感应到了清凉殿里出了事。 她急得刷地站起身,连和苏皇后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就往宴厅外疾步跑开了。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厅的命妇,都觉得前一刻还好好的呢,怎么下一刻这位最得宠的美人就跑得像是家里着火了似的? 只有苏皇后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苏美人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道长那里做法有了成效,只希望这妖物能赶紧铲除了才是。 苏美人跑出宴厅,身边跟着伺候的宫女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边往清凉殿走。 “殿里留守的人都还在不在?” “陛下的密卫都跟在陛下身边,我们的人只有两个守在‘仓库’里。” 苏美人一张姣好妩媚的瓜子脸,看上去娇艳欲滴,像极了盛开的梅花,白色花瓣带着点点粉嫩的红,人面桃花这个词语。大抵就是为了形容她这种女子的。 然而这一刻的她,察觉到清凉殿了的阵法的坍塌,桃花脸顿时变得惨白青灰。 “有人闯阵了,快,跟我走!” 身后的宫人被她带着一路朝清凉殿飞奔,到了殿门口,正巧遇上巡逻的禁卫,她身后的宫女立即大声朝那些禁卫喊道:“不好了,清凉殿里进刺客了,快抓刺客!” 禁卫们没见过苏美人,确实有人见过苏美人身边这个最得力的宫女,叫做沈月灵的,领队的小队长立即朝沈月灵讨好地答:“灵姑姑,你放心。我们立即封锁大殿四周,刺客必然跑不出去,您带着娘娘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苏美人却立即跺脚,哪怕是发火,声音都是娇滴滴的:“不行!殿内有我给陛下熬制的药,千万不能被刺客破坏了,你们跟我进大殿!” 禁卫们自然是不敢违拗的,急忙跟在苏美人身后往清凉殿跑。 就在跨进大门的一刹那,突然,轰地一声。 整个皇宫的地底,像是有地牛在翻身,房屋楼宇刹那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地面上的人们像是站在反倒的木桌上的瓷娃娃,咕噜噜地一个接一个跌倒在地,顺着倾斜的地面滚落…… 章节目录 第94章 他俩在干嘛 地面上震荡不安的时候,雬璃和章妍却站在一点点倒塌的地下室里,岿然不动。 雬璃拿回了右眼,妖力陡增,虽然没有内丹不算是完全恢复,可是像他这种千年的妖怪,内丹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物件儿,有了能吸纳灵气的一双凤眸,他一呼一吸之间,妖力都在迅速地恢复着。 弄个结界把他和章妍护在里面,小菜一碟。 半刻钟之前。 章妍站在他身边,看着面前的一切。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看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巴。朝着身边呕吐起来。 “呕!” 雬璃一边拍拍她的背,一边看着面前的场景,忍不住皱眉。 黝黑的走道尽头。地势更加低矮,这是一处排水道之类的所在,只不过明显看得出来。这里被后期加工过,在一处狭窄的地道旁,开辟出了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而此时,这地下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将近二十口一人高的石缸,每一口缸子都被架在一个个巨大的石头灶台上,看上去像是一口口的锅。 而每一口石缸里,居然都挂着一个人。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章妍一进这地下室,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像是每次杀猪宰羊的时候,开膛破肚之后,那些动物的内脏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道,混合着一股股不知名的香料味,熏得她头晕脑胀。 而当她打着火把看清楚第一口石缸里的情形时,就忍不住吐得撕心裂肺起来。 石缸里。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孩子,被两根粗黑的铁钩刺破了琵琶骨,将他整个人吊在石缸上。从胸口往下的部位,都浸泡在石缸里那些浓稠的,不知名的液体里。 石缸之下,灶台里,有妖异的火焰在燃烧着。 “这是丹火,不是一般的柴火。” 雬璃皱着眉看了看那些火焰。顿时明白了这里是什么情况。 章妍还在一阵阵地干呕着。 因为石缸里的那些孩子,是被煮着的!! 石缸里的液体一点点地侵蚀他们的躯干,有的人还活着,在轻微地挣扎着,而她眼神太好,一眼看去就知道。那个人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熬化了,没了! 这里,简直是一处人间炼狱! “为什么……这是谁?在做什么?” 雬璃转头看见她一脸难受的样子,皱皱眉,才忍不住低声说:“这是有人在提炼骨钵膏。” 章妍捂着嘴巴,难受得眼泪滚滚。恨声问:“什么叫骨钵膏?” “是邪仙的一种修炼法门,拿活人的躯体,用独特的法门。将大活人一点点地熬制成膏,能连皮带骨甚至三魂六魄都一起吃下去用于滋补自身……齐王近几年病重,却” 章妍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往下掉,咬牙切齐:“这是那个苏美人对不对?严峻的爹无故失踪,是不是……” 她不敢再说。 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雬璃拉着她的手穿过这炼狱一般的地下室往前走去,低声告诉她:“闭上眼睛。别看了。” 她却倔强地摇头:“不,这些人都是无辜的百姓,却被自己的帝王和皇妃当成了猪。当成了羊,就这么蒸煮了吃下去……阿璃,这狗皇帝和苏美人,和玉瑶仙子有什么区别?都是把自己当宝,把别人的命当草。我很不高兴!” 他牵着她的手,低声问:“你想毁了这里?” “毁了这里有用吗?” 治标不治本的。 “咱们必须毁得彻底一点!” 雬璃想了想,也没反对:“好,随你!不过,咱们先毁了这里再说!” 章妍被他拉着到了地下室的尽头。果然看到一道悠长的小道一路往上延伸,想必就是出口了。 正要和雬璃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嗡鸣声。下意识地拉着雬璃就地滚到一边,躲在一个石缸后面。 石缸里,是个壮硕的青年男子,已经一动不动,只剩下半截上身了,她看了一眼,头皮发紧,心里更是暗暗地发誓要闹上一闹。 这样的皇帝和妃子,真是该死。 她可不是那些顺民,对皇帝生来有着敬畏之心,作为上位者不把百姓的命当一回事,那就不配做上位者。 杀了狗皇帝! 她忽然有个大胆的念头,一转念却把自己吓一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杀皇帝?她可真是活腻歪了! 地下室里一片静谧。 刚才那阵嗡鸣声又神奇地消失了。 雬璃一双凤眸简直自带了夜视效果,不用睁眼都能看见走道外。还有对面的一口石缸后,分别躲着一个浑身黑衣的高手。 他低笑一声,忽然大声喝问他们:“你们的主子让你们守在这里,看着这些人一点点地被熬成药膏,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暗夜里,忽然有一个人的呼吸加重了一点点。 只有那么一刹那。 但是足够了! 章妍突然贴地翻了个身。手里的匕首恶狠狠地甩了出去。 那人立即闷哼一声,被匕首扎中了裤?裆,已经没办法愉快地防守了,哀嚎着倒地捂住重点部位,章妍两步虎扑过去,拔了匕首,在他心口补了一刀。 助纣为虐的家伙,死不足惜。 她一番动作麻利之极,展现了极高的临敌作战打架斗殴的经验。 雬璃看得有些发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她,看在他的眼里,比娇笑着撒娇的她,更有魅力,更让他惊艳无比。 另一名守卫眼见着同伴被杀,咬咬牙,突然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朝着脚边扔去。 就算把这里扎成平地,也不能让主子的秘密暴露出去。 他觉得自己死得光荣,火药弹炸起的火光里,他得意地朝着两人笑了。 可是伴着满眼的火星子,他居然看见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女人,在火药弹冲击的威力下,居然安然无恙地站着。 “妖……妖怪……” 他哀嚎一声,被自己点燃的弹药炸成了碎片。 临死之前,他还看见那个女人粗鄙地朝他呸了一下。 四周的石块和泥土被炸得纷纷落下,章妍也知道雬璃护住她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要想把这里的证据都救下来,却是难了。 “我们出去吧。” 她抱进了雬璃的腰。 他点点头,心念一动,两人就刷地从原地消失,章妍只觉得耳朵里又是一声尖利的耳鸣,再睁开眼睛时,居然看到了…… 高元仪?! 还有那个心肠歹毒的苏小姐? 他俩这是在干嘛? 章节目录 第95章 这样的女人,该打 高元仪对于入宫贺寿这个事情,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可是无奈家中管家实在太能唠叨,苏家那里又派人来提点,说是苏皇后想见见高元仪,让两个年轻人在宫里见见面,也好相处一下。 他对苏允儿别说是感情了,就是感觉,都是没有的。 可是苏家是外戚之家,他小的时候,姑姑是很疼他的,如今姑姑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从两家的利益上,他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只有入宫。 依照他目前的官阶,甚至连进内殿当面贺寿的机会都没有,在外殿寻了个不偏不倚的位置坐下后,酒过三巡,就被一个内监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高公子,皇后娘娘有请。” 他皱皱眉,看这内监身上的服饰,的确是昭阳殿的式样没错,也就没有多想,于是跟着这名内监一路分花拂柳到了御花园里。 到了花园的一处琼花林边,因为是临近午后。天气有些闷热,苏允儿就满脸不耐地等在林子边的回廊里。 回廊的一边是荷花池的一角,荷花已经长出大片大片的嫩叶,她百无聊懒地拿着丫鬟递过来的馒头屑扔在水里喂锦鲤。 水里的鲤鱼被喂得痴肥,傻头傻脑地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去抢那些碎屑。 她却看得更加心烦。 和高元仪的婚事,她其实打心底里是觉得满意的。高元仪青年才俊,高家的家训又是十年无后才能纳妾。 嫁进这样的人家,总比嫁入其他高门大户日子过得舒心一些。 可是问题却出在她自己的身上,每每半夜里想起酒肆中的一切,她都忍不住浑身颤抖着醒来。 如果高元仪娶了她…… “允儿!” 高元仪站在她面前了也没见她有动静,这才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苏允儿吓了一跳。一瞬间脸色惨白,看到面前的人居然是她朝思暮想的表哥,这才突然间羞红了脸。 “表哥……表哥,你来了?” 高元仪礼貌地点点头,站在她五步之外保持着距离,淡淡地低头看她:“在喂鱼?” “嗯。等得无聊,就打发一下时间。表哥宴席上喝酒了?” 他的一张俊脸带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往日里那么淡漠,一看就是喝酒之后的样子。 他淡淡地点头,虽然是简简单单的动作,看上去却有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可爱。 对,是可爱。 虽然拿来形容一个男人有些怪异,可是…… 苏允儿心头的挣扎纠结,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就刹那间没了。 “表哥,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香囊,你看看,喜欢吗?” 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高元仪面前,将手里的香囊递出去。 高元仪看着那香囊,针线精巧,绣的流云飞花都是栩栩如生。 他却无端地想起另一个只会耍大刀的女子来了,她一定是不会绣花的。 他突然摇摇头,觉得自己也真是魔怔了,怎么会又想起那么个粗糙的女土匪了? “表哥你不喜欢吗?” 苏允儿忍不住就双眼含泪,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他这么久久不动,不接香囊,还一脸哀伤地摇头,是什么意思? 高元仪回过神来,伸手抓过香囊,没头没脑地低头往腰上挂:“没有,没有不喜欢!” 他酒劲上头,有些晕了。 苏允儿看出来他醉醺醺的,急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低头虚扶着他的腰带,一手去接香囊:“表哥,我来帮你吧。” 两人的姿势看上去,倒像是苏允儿在帮他宽衣解带似的! 雬璃带着章妍落在回廊边的时候,章妍入目的第一个场景,就是苏允儿低着头拉着高元仪的腰带。 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 她咧咧嘴。抬头朝雬璃眨眨眼:“咱们来的真不是地方!” 高元仪霍地一把推开表妹,瞪着凭空出现的两个人,怎么看都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尤其是面对章妍那张笑嘻嘻似乎明白了什么的脸时,高元仪觉得自己心底的那一股心虚就更加的强烈了。 苏允儿看到雬璃两人的时候,脸色却顿时地变了。 酒肆里那一晚的噩梦再次在眼前浮现。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剧烈一晃,在跌倒之前,顺势抓住了高元仪的手臂,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当时派去放火的伙计回来信誓旦旦地说,屋子已经被烧成了一堆废墟,两人也被活活烧死了的! 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章妍因为她这番动静,也看清楚这女人的脸了。霍地伸手指着她,气急败坏地低吼:“原来是你这心肠歹毒的恶毒婆娘!” 苏允儿脸一白:“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别说心肠歹毒这种罪名她不能认,就是“婆娘”这种称呼,她也绝不能认,她明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怎么就成婆娘了? 章妍冷笑着朝高元仪问:“这是你什么人?” 高元仪淡淡的道:“表妹。” 苏允儿身边的丫鬟高声替小姐正名:“未婚妻!” 章妍一脸恍然:“哦~~高将军,咱们之间的账有空再算!你未婚妻在半路上遭了劫匪,我和阿……阿志一起救了她,结果可倒好,第二天一早这娘们就让人把我们俩缩在屋子里放了一把火要烧死我们!这笔账,小爷今天正好来算一算。你让开!” 高元仪被苏允儿抓着手臂,浑身颤抖起来,瞪着章妍,突然就哭得梨花带雨起来,简直像是受尽了欺负似的,开始对章妍进行指控:“你胡说!你们和那些悍匪分明是一伙的!” 高元仪突然浑身一僵,低头看了她一眼。 要说刚才他还不确定章妍说的是不是实话,那么这一刻,他终于清楚,章妍说的一定是实情了。 和章妍“一伙的”悍匪们,都被他剿杀殆尽,哪里还能在来西京城的半道上打劫苏允儿? 苏允儿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章妍笑眯眯地看着高元仪:“现在你该知道谁在胡说八道了吧?” 高元仪清俊的脸上有些无奈,但还是定定地站在苏允儿的面前,朝雬璃两人说道:“我明白了!允儿表妹一定是对你们产生了误会……无论如何,今天我在这里,是不能允许你们伤害允儿表妹的!你们要是有仇有怨。尽管冲我来吧!” 章妍气得跺脚,站在高元仪面前,哪怕她身量本来就很高,还是显得有些娇小,这直接导致了她再怎么吹胡子瞪眼,都没什么气势。 “我见过捡钱的,还是第一回见捡揍的!你让开!你这允儿表妹心肠歹毒,我要和她好好谈一谈!” 她撸了撸袖子。 高元仪有些贪婪地看着这一幕,这么鲜活地蹦跶着的她,眼底居然禁不住地就有了笑意。 章妍:“……” 笑什么? 当她是开玩笑的? 她看到苏允儿是必须要揍一揍的,他居然笑? 他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有病啊! 雬璃忽然在她身后拉了她一下,她转头。有些疑惑。他低笑着说了句:“走吧,那边有禁卫过来了。” 进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不走等着苏美人带人来抓吗? “可是,就这么走了?” 雬璃低头无奈地看着她,心知这女人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也一定会报仇的。不让她讨点利息,她恐怕要郁闷好一阵子。 他于是转身一拂袖,一股强大的妖力不由分说地打在苏允儿的身上,她被打得半边脸肿起来,哎呀大叫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飞起,跌落在了回廊外的水池里,砸倒一大片的荷叶,激起一片锦鲤。 “小姐!!” 丫鬟吓得在岸边团团转。 “表少爷,快救救小姐吧!”丫鬟跪在高元仪身边,急得磕头。 高元仪却看了章妍一眼,心里默默地数数:“一、二、三……” 足足数了十个数,才深深地看了章妍一眼,转身跳进水池里把被打昏的苏允儿捞出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样的惩罚也算是可以了吧? 章妍瞟了高元仪一眼,随即有些惊讶地看雬璃:“你居然打女人?” 雬璃皱皱眉:“这样的女人,该打!” 章妍深以为然,只是当着高元仪的面,不能活活打死。真是可惜了。 心肠那么歹毒的女人,的确该打。 她笑眯眯地握住雬璃的手:“咱们走之前,还要再做一件事情!” 雬璃也没问她要做什么,只是带着她,转身疾奔几步,到了花丛之后。妖力显现,眨眼间就到了一处宽大的宫殿里。 章妍看清楚面前的人之时,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苏美人气急败坏地指挥着一帮禁卫在距离清凉殿不远处的一处冷宫里四下搜寻。 这冷宫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苏美人却知道,这里是地宫的出口所在,闯进地宫的人要是能活着出来,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一阵强烈的地动山摇,一定是地宫里的炸药被点燃了。 闯入地宫的人不知道出来没有,按理说,死士在地底点燃炸药,一定是和闯入者同归于尽了的。 她却还是不放心,带着禁卫在这里仔细搜索。 突然间就大变活人出现了一男一女。 苏美人惊了一跳,陡然间察觉到雬璃身上强大的妖力。 那股气息,和地宫里那颗用来拘魂的珠子太过相似了。 她立即就知道,这两人是从地宫里逃出来的。 “快!抓住他们!” 苏美人指着雬璃,这个比她要强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下意识地不敢亲自出手。 雬璃一双凤眸也已经看出来,这苏美人居然是一只蛇妖。 顶多三四百年的道行,居然敢在这里为非作歹。 “孽障!”雬璃一甩手里的拂尘,一脸正气地看着苏美人,“小小蛇妖也敢猖狂,还不束手就擒。” 章妍在旁边一听,蛇妖? 于是默默地站在了雬璃身后。 苏美人俏脸生寒,一张脸顿时显出难看的青灰色来,妖气弥漫之中,突然伸手抓住身边的一个禁军,朝雬璃抛掷过来,趁着这个功夫,转身就逃! 雬璃冷哼一声:“妍儿,接住!” 章妍立即扑过去,扯住了半空中手舞足蹈的男人。拉着他的脚就给拽到了地面上。 雬璃则张手结印,一道磅礴的妖力打在蛇妖身上,火光一闪,蛇妖闷哼一声。 这蛇妖却很硬气,受了伤居然连惨叫都没有,身体只是停顿一下,随即再次发动浑身妖力,朝清凉殿飞驰而去。 章妍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大叫一声:“阿璃,灭了她!” 雬璃朝她点点头,转身追了上去。 章妍没有法力,只能靠双腿狂奔。跟上去了。 禁军们还在发愣:皇妃是妖怪?道长在除妖? 他们纷纷像是打了鸡血,大叫着也跟上去了。 ………… 雬璃妖力显现的时候,举办寿宴的承庆殿里,齐王正在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着那领舞的女子在偌大的偏殿里,只对着他一个人翩翩起舞。 齐王年纪大了,却并不妨碍他身残志坚地坚持不懈璀璨幼嫩的花朵们。 看后宫这几年多了那么多年轻的嫔妃就知道了,齐王他老人家,还坚持认为自己宝刀未老呢! 桐桐在殿内轻歌曼舞,别的也不需要再做什么,赵茗儿给她的任务就是缠住齐王,让他不能立即回到宠妃的身边,别的,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皇帝在哪里,密卫就在哪里。 桐桐作为一个有着近千年妖力的树妖,耳聪目明不在话下,她跳舞的这么一会子功夫,这偏殿四周居然守着十一二名武功高强的密卫。 妖怪们修行也有法则的,想要成仙,修行的过程中就不能无故杀伤凡人性命。 所以,她不能动齐王,也不能把外面的密卫们怎么样。 她跳着舞,心里焦急地等待着。 雬璃动用妖力的时候,她终于心中一动,有了强烈的感应。 她寻着雬璃的气息,微微偏头朝外看了一眼,随即,在空旷的偏殿中身形一闪,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齐王还看得色=心大起,正在努力地激发着小兄弟的斗志呢,猛地一抬头:“咦,人呢!!!” 章节目录 第96章 醋了 雬璃追着蛇妖到了清凉殿时,一入殿门,就看到一路上无辜的宫人都被蛇妖心狠手辣地个个拍死在地上,横尸遍地,他作为一个妖怪,都看得皱眉不已了。 “你逃到人间来作乱,妖王若是知道,还能有你的活路吗?” 他在大殿里朗声喝问,却不着急进内殿。 因为这殿内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他一靠近,似乎就会忍不住产生幻觉。 蛇妖不知道躲在哪里,声音飘忽不定地个个娇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妖凤,怎么,被凡人女子肢解了,还有脸活过来?你大概不知道你现在就是整个北冥妖界的大笑话,也好意思来教训我么?我奉劝你一句,少来管我的事情,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雬璃一点点地寻找她的踪迹,闻言也只是冷笑一声:“你手里拿着的,是蜃珠?” “呵呵,你说呢?这些幻觉的滋味儿,好不好?” 蜃珠,能让人看到心底最渴望的东西,也能让人看到脑海最深处掩藏的痛苦。 他定定地站在大殿中央,眼前又出现了玉瑶的脸。 熊熊火光里,她一脸的残忍淡漠,手中利刃一点点地切割着他的身体…… 那种想忘都忘不掉的痛苦再一次袭上心头。 蛇妖猖狂地笑起来:“怎么样?方才我是没带着这蜃珠。如今我有它在手,还怕了你不成?地宫里的东西,你想必也看见了!不怕告诉你,我爱上了陛下,我要为他续命,你身边不也跟着一个凡人,你也爱她吧?大家何不各退一步。你带着那个凡人女子离开皇宫,我继续在宫里陪着我爱的男人,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雬璃皱着眉,忍受着那些虚幻的剧痛,场景虽然是幻觉,疼痛却是那么真切。 他闷哼着:“你爱上了齐王?” 口味够重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前世有多好!” 蛇妖忽然就收起了蜃珠。想和雬璃好好地谈一谈。 四周弥漫的蜃珠气息顿时消散,雬璃额头都出满了汗珠,短短一刹那的幻觉,他却觉得像是漫长的前世。 殿内的帷幔突然间一抖。 一道强大的法力打在虚空中。 只听蛇妖惨叫一声,捂着心口落在了大殿的地面上。 雬璃立即抬手又是一道妖力打过去,补了一把。 蛇妖闷哼一声,现了原形。 就在这时。章妍带着禁军哗啦啦地跑了进来。 她抬眼就看到几乎盘踞了整座清凉殿的巨大蛇妖,吓得瞪大了眼睛,只能嘶嘶地吸气,竟然都忘了出气了。 她从小就怕蛇啊! 更何况还是这么大一条菜青色的蛇。 蛇妖现出原形之后,朝天嘶吼两声,终于渐渐地不动了,方才第一道法力正打在她的七寸死穴上,雬璃又在七寸上补了一下。 她巨大的原身瘫倒在大殿里。 雬璃转身看着章妍,朝她身后的禁军们淡定地说道:“你们也看见了,这苏美人,其实是个蛇妖!你们的陛下已经被蛇妖缠身!派人去找一个能做主的人,处理这件事!” 禁军们面面相觑。 章妍无奈地看他们一眼:“皇后和太子不是都在宫里吗?派人去请他们过来啊!” 立即有机灵一点的,反应过来之后,就赶紧跑去报信了。 章妍看到雬璃的脸色不太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她是很有必要进行慰问的。 于是她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子进了清凉殿,无视那瘫成一团的菜青蛇,朝雬璃走过去。 距离雬璃还有两三步的时候。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绿油油的身影,像是一道清新的绿色的风,从她面前刮过去,丝毫不减速度地冲进了雬璃的怀里。 随即只听一声娇滴滴的喊叫:“阿璃哥哥!” 声音自带嗲音,章妍只听了两句,就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这是个女人,这个女人居然当着她的面,在抱着雬璃撒娇! 岂有此理。 更让她生气的是,雬璃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女孩子,居然笑了! 他居然笑得像是找到了亲人似的,这么开心做什么? 章妍霍地站到了雬璃面前,危险地眯了眯眼,看着雬璃:“这谁啊?” 桐桐抱着雬璃,一听到这句话,忽然转过头,仍然抱着雬璃不撒手,却忽闪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眸看章妍:“我是桐。你是谁?” 章妍龇牙笑了笑,忽然伸手拉过桐桐的手臂,把她从雬璃身上扯开了,夸张地笑:“哎哟桐桐啊,真是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雬璃嘴角一抖,失笑地看着她。 桐桐的个子没有章妍高。只能仰着头困惑地看着她:“可是,我认识你吗?” 难道,她又忘了? 她歪着脑袋拼命地想,还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章妍这张脸,于是疑惑地睁着大眼去看雬璃:“阿璃哥哥,这个姐姐是谁?” 雬璃被章妍瞪得浑身发毛,轻笑着咳了咳,解释道:“这是我娘子,章妍,你叫她妍姐姐就好了。” 章妍的神色这才变得好看许多。 “妍儿,这是桐桐。” 章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自己刚才已经说了。” 可问题是,桐桐又是他的哪个亲戚啊? “阿璃哥哥,我听茗儿姐姐说,你今天会拿回右眼。你拿到了吗?” 雬璃点点头,眼见殿外有些禁卫也大着胆子走进来了,他才沉声吩咐桐桐:“这些事情等出宫后再说,你跟着妍儿姐姐保护她,好吗?” 桐桐乖乖点头,随即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章妍。 她察觉到章妍不喜欢她。 可是为什么呢?她想不太明白! 雬璃朝那些禁军说道:“这蛇妖已经被打回了原型,我要带回山上关起来,她还活着呢,你们别靠的太近。” 一名禁军听到这句话吓得立即跳着后退,仔细一看蛇妖的身体,果然还随着呼吸有起伏,的确是活着的。 禁军们吓得各个面如菜色,又赶紧退出去了。 “桐桐,把这个蛇妖收了吧。” 桐桐立即乖乖地听话。肥肥的小手上光华一闪,蛇妖顿时变得如同一道绿色的丝线,被她以功法轻轻地捏在手心里,随即,绿光一闪而逝,消失在她手腕上的一个镯子里。 章妍看着那个镯子,两眼冒光。 雬璃看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大殿外。 苏皇后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身后跟着永安郡王一行人,朝这边快步走来了。 清凉殿的事情,禁卫们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雬璃和章妍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装得仙风道骨,大摇大摆趁着宴厅那边的道士们被请过来之前。大摇大摆地出宫去就是了。 苏皇后远远地就看到了雬璃,有些急切地走过来,问:“道长,那妖物是不是已经被您收了?” 章妍立即狗腿子地在雬璃身边大声地禀报:“皇后娘娘,苏美人是一只蛇妖,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 苏皇后这才放心,和自己的儿子打了个眼色。 太子立即轻轻上前。朗声问:“道长,这苏美人既然是蛇妖,不知,我父皇的身体,是不是有所损害?” 雬璃看他一眼,没心思理会这些宫廷里的斗争,只是实话实说:“你父皇其实早已去世,如今的齐王,是被这蛇妖以妖法强行留在人世。我在清凉殿的地宫里,见到这蛇妖以妖法将活人炼制成骨钵膏用来给齐王延续阳寿,太过损伤阴德!想必这蛇妖入宫以来,西京城内失踪的人口不会太少,太子殿下应该抚恤这些惨死的人了!” 他话音一落,苏皇后就吓得惊叫一声。 就在这时。有宫女急匆匆地找了过来,见了苏皇后,立即小心翼翼地跟她身边的崔嬷嬷说了句什么。 崔嬷嬷听完,不解地看了雬璃和章妍一眼,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将宫女打发走了,随即走到苏皇后身边。低声禀报。 苏皇后一听自己的侄女居然被人打了,还落了水,也有些心疼,跟崔嬷嬷小声地说了句:“查出是谁打的了吗?” 高元仪不是在旁边吗,怎么会出事? 崔嬷嬷有些犯难地看了一眼章妍,才小声说:“据说,是两个穿着道袍的道士。” 苏皇后一愣,这里穿着道袍的,只有雬璃和章妍了啊。 其余前来赴宴的仙门中人,都穿着常服。 他们打允儿做什么? 太子殿下听完了雬璃的话,却是皱眉沉思了许久,才无奈地叹气:“原来父皇早已离世,居然被妖物所害,本宫竟然毫无所知……” 他说完,露出一脸的哀戚。 雬璃不大愿意看这种伪装的深情,冷冷地打断他:“太子,我等除了妖,这就出宫去了,你们的家事国事,贫道不便插手!告辞!” 他板着脸,朝章妍打了个眼色。 章妍立即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出宫去了。 苏皇后还想着去询问章妍,苏允儿为什么挨揍,眼见着雬璃要把人带走了,急忙唤了一句:“道长,我这宫女,是否可以留下?” “不可以!” 苏皇后:额…… 雬璃一甩拂尘,高深莫测地对苏皇后说:“这位姑娘得了我的真传功法。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可以留在这里,我要带走的!” 章妍在一边,听到这句“已经是我的人了”,忍不住脸上一红,自觉一张老脸有些羞涩。 苏皇后却自发地理解成雬璃已经收了章妍为徒,她再不乐意,也必须放人了,三清宗可不是凡世的皇族能得罪得起的。 雬璃把拂尘在手里换了个姿势,带着章妍一路大踏步地朝宫外走。 半道上,居然遇到了领着一二十个禁卫军奔过来的高元仪。 两拨人马在半道上打了个照面。 章妍忽然有些紧张。 高元仪知道她的土匪身份,如果在这里喊一嗓子“抓住这个悍匪”,她就算浑身长满了嘴巴,也说不清道理,只能乖乖被抓了。 雬璃领先她半步,看到高元仪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等到章妍赶上来的时候,就伸出手,大刺刺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两个道士在皇宫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拉小手! 看到这副画面的人,内心都是受了惊的。 于是有人默默地给两位道长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一定是在传授某种神秘的功法,一定是! 高元仪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光一沉,随即不闪不避地和雬璃对视起来。 雬璃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姓高的小子,果然对自家碗里的肥肉垂涎了! 他忍不住就有了些醋意,拉着章妍的手,像是在宣告着主权,带着她一步步地和高元仪擦身而过。 章妍在高元仪的目光里,莫名地觉得浑身不太舒服起来,这小子看着她的眼神,怎么像是传说中的含情脉脉? 雬璃这么看着她的时候,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高元仪这么干,她就有些接受无能了。 难道这小子忘了凤鸣山那么多条人命?想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打动她,想等她日后武功强大起来的时候。不会再来找他报仇?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她恶狠狠地瞪了高元仪一眼,和他错肩而过,朝着远处的宫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 而就在这时,清凉殿的另一侧,玉瑶,和三清宗的元宏道长一起疾步走了过来,元宏道长的法力不如玉瑶,却也察觉到这皇宫里妖气弥漫,越是往清凉殿走,妖力和鬼气越是浓重。 元宏道长有着道家人都有的悲悯,看到四周有孤魂野鬼在哭号,忍不住就驻足,念起了往生咒,超度了那些亡魂。 这么一路走来。就有些耽搁了。 玉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念咒,也不催促,前方的妖力弥漫,不用靠近都知道,是千年妖风独一无二的妖气。 元宏道长也感知了这一股妖气,顿时有些惊慌:“这……这是那只妖凤?” 玉瑶淡淡地点头:“嗯。” 元宏道长只觉得不解了,那只千年妖风分明是被玉瑶斩杀了的。 这件事,五年前还作为玉瑶在斩妖除魔界的先进生产案例被广泛宣传歌颂过,怎么才五年时间,妖凤就再次临世了? 难道当年玉瑶并没有斩杀妖凤? “妖凤不是被您斩杀了么?” 玉瑶淡淡地看他一眼,这元宏道长在三清宗是出了名的笨,脑子不怎么拐弯,但是也出了名的轴,他问你话,你要是不解释,就等着被他缠住烦死吧。 于是她一脸沉重地解释:“凤凰涅盘,历劫重生,这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事情。” 元宏恍然,点点头,也是一脸的无奈。 到了清凉殿前,玉瑶走到永安郡王身边,低头柔声问他:“可觉得乏了?” 永安抬头,淡淡地看她一眼,最终还是轻轻摇头回答了她:“还好。” 玉瑶低笑着,只觉得哪怕只有两个字,他肯理会自己,已经很好了。 再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凤羽锦衣,她只觉得,哪怕永安一直不肯理她,她也是甘之如饴的。 永安忽然抬头朝她低声说了句:“我们走!” 他纤长苍白的手指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拉着,写下了四个字: 今晚动手。 章节目录 第97章 报仇 雬璃当着太子和皇后的面,铁口直断,给齐王下了定论: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皇后立即和太子殿下达成了共识:搞死老皇帝,弄出个新皇帝! 太子孟永琰,是嫡子兼长子,虽然一直以来才能平平,身份摆在那里,倒也没人胆肥到敢质疑他的登基资格。 苏皇后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登基为皇,她熬死了老公之后,靠着儿子过好日子,所以对于新皇登基这件事情,她是无论如何都要促成的。 老皇帝还没死,这就是个大问题。 什么时候死,怎么死,也是个大问题。 苏皇后拿出了年轻时惩治宠妃们的狠辣劲,当机立断,让禁军围住了清凉殿,一干人等全部下狱,也不封口,甚至任由宫人们私下里传言:齐王被妖怪缠了身,早就死了,现在是个不死不活的怪物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出了这种事情,文武百官都躁动了。 老皇帝自打上次病重之后就不怎么管朝政了,每日里和苏美人在清凉殿里厮混,时而宠幸一些年轻貌美的宫女,朝政都是太子殿下和内阁大臣们处理。 其实老皇帝的存在感并不强。 如今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老皇帝还怒刷了一把存在感,引得满朝文武争先恐后地表示痛心。 孟永琰于是在大家的痛心之中,也分外痛心地带着禁军将偏殿里抱着舞姬正在宠幸着的老皇帝抬回了苏皇后的昭阳宫“好生照料”。 忙碌到傍晚的时候,百官中出了内阁大臣,其余的都带着家眷神色惊惶地离开了皇宫各回各家去了。 苏皇后不便插手政事,只能带着人在昭阳宫里焦急地等待着太子那边的消息。 齐王被苏皇后带着人从舞姬的身上扒拉下来之后,带回昭阳宫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浑身泛起淡淡的灰色,痛苦地朝苏皇后下命令:“给我那宝贝,快点给我!” 苏皇后鄙夷地看着这个男人,拍开了他枯瘦如柴的手,冷笑着说道:“没有了!你就痛痛快快地死去吧,这大齐国有琰儿。有我,你可以安心地闭眼了!” 夫妻做到这个份上,她没有亲自动手杀了他,已经是顾念着往日里的情分了,他居然能用邪门歪道的方法留住自己一条命,也不愿意赶紧死了把皇位让出来给琰儿。 苏皇后多年的淡然休养,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彻底粉碎。 既然他不愿意死,她就负责送他去死。 “你们!都给我好好盯着,这怪物要是走出这个房间半步。你们,还有你们的九族,就等着陪葬吧!” 她狠辣无情地朝昭阳宫的宫人们下了命令,转身离开了关押齐王的大殿。 身后只有齐王绝望的惨嚎,被掩藏在大殿里,谁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殿门轰然合上,苏皇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侧殿从此以后就是齐王这老货的坟墓了。 回到正殿之后,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将晚的时候。太子终于风尘仆仆地来了,一进门就神色激动地朝她跪倒,声音难掩兴奋:“母后,儿臣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殿内只有她们母子外加一个崔嬷嬷,都是自己人,孟永琰索性也不顾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崔嬷嬷眼看着苏皇后也激动得快要哭了,垂着眼眸默默地退出去了。 母子俩抱头痛哭起来。 哭了没多久,孟永琰就拉着苏皇后坐好,沉声说:“老七这几年私下里没少动作。最近儿臣得了密报,他在西边得了好大一笔钱财,手里握着一个铁矿,实力不容小觑。母后,儿臣登基之后,不打算让老七再活在世上了!” 苏皇后吓了一跳:“你这孩子,他毕竟是你七弟,陛下的膝下如今只剩下你和老七两个男丁,你若是做得太绝,言官们的嘴巴,可都是没把门的,到时候东拉西扯的,还不知会怎么在史册上给你记一笔!” 孟永琰一张脸和永安郡王不相似,长得像极了年轻时的苏皇后,普普通通的国字脸,看上去有些刻板,并不好看,可也算不上难看。 而让他一直妒火中烧的是:孟永安的相貌却承继孟氏皇族一直以来的好相貌,打小就看出来是个清俊无匹的帅哥,这几年因为重病,更添了几分病弱的美,他只看一眼,就嫉妒得想杀了这个唯一的兄弟。 “他迟早要篡位的。” 孟永琰这么说服自己。 苏皇后一想,也对。 “当初他母妃以毒害我,却没想到那碗有毒的百合羹,居然意外地被永安这孩子给吃了,他险些丧命,落得一身伤病,他母妃也被我杖毙。他心里不会不恨!” 孟永琰点头,握着拳,在身边的矮几上砸了一下:“当年要不是他非要跟我抢着喝那碗百合羹,到最后很可能中毒的人就是我了。” 苏皇后神情慎重起来:“你要是不说,本宫还真不知道,这孩子居然悄悄地做了那么多事情!本以为真的像外人传言的那样,他是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呢。” 孟永琰冷笑,察觉到苏皇后浑身在颤抖,于是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母后,咱们母子俩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父皇哪里……” 苏皇后一想起那老货,就咬牙切齐:“你放心,我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就叫太医看过了!他活不过明天的!” 孟永琰点点头,对这个父皇,他也没什么感情。 于是拉着苏皇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子话。 ………… 永安郡王被玉瑶推着离开皇宫上了马车之后,玉瑶才沉声问他:“确定今晚动手?” 他点点头,不自觉地抬手抚了抚袖子,这是他想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小动作,表示他心里正在快速地算计着。 “今晚能最出其不意。太子这几年把持朝政,地位已经稳固。要是等到他登基,将我安插在朝堂上的人一个个清除出去,我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永安,这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玉瑶修仙八百多年,对凡世种种并没有多少眷恋,皇位这种东西,在她看来,实在是可有可无的。 可无奈的是,他分外看重。 她也只有爱屋及乌地看重那把金色龙椅了。 “母妃的大仇,我自己的仇。总不能就这么算了!玉瑶,你以为我不反,他就会放过我吗?” 玉瑶皱着眉看他,最终还是无奈地选择顺从他的心意:“你放心,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帮你的。” 永安郡王伸手拉住她的手,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伸手拉她入怀里:“玉瑶,先前是我犯糊涂,那样对你,你别生气!” “我从来没有对你生气,你是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抱着她,心头千思万绪纷涌,到最后脑海里最清晰的声音居然只有一个:我要做人上人,我要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我要报仇! 害死母妃的贱人还在后宫里活得那么舒爽,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将来有什么脸面到下面去见母妃? “不回王府吗?” 玉瑶见马车忽然转弯,有些惊讶。 转瞬间却明白过来他是要去哪里了,于是半道上自己先下了马车。朝永安郡王轻声说:“我去通知门中众人准备今晚动手的事情,原计划不变??” 永安郡王透过马车的帘子,深深地看她两眼,随即点头:“不变!” 马车再次急匆匆地上路,走远了。 没有回郡王府,而是一路不停地直接去了苏家。 苏家现任的家主,是内阁成员,华盖殿大学士苏猛,苏咎的叔父,苏允儿的叔公。 这苏猛为人精明,处事老练,膝下有三个儿子,个顶个的纨绔。一般人生三个儿子,总会有一两个成器的吧,苏猛就比较倒霉,三个儿子:老大好赌,老二好斗,老三病弱好男风!论读书,三个里没有一个在科考里拿过名次的;论别的才能,倒还不如不论了。 而相反的是。苏家旁支,苏猛弟弟一家,儿子苏咎是户部左侍郎,女儿是皇后。 东风压倒西风。 苏猛每每想起自己的弟弟一家,心里总归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这不,齐王大寿,苏家有苏咎作为代表,带着苏家代表团去贺寿,苏猛觉着到时候在宫里,身边站着光彩照人的苏家人没有一个是自己生的,老脸一定是挂不住的,于是咬咬牙,索性装病在家,寿宴就没参加。 永安郡王到苏家二门上了的时候,苏猛才在房里得了小厮的通报,有些惊讶地起身去迎接。 孟永安这人,苏猛一直都有观察的,事实上,两人这些年没少往来。 这位郡王爷惊才绝艳,论才学。论智谋,样样都甩了太子好几条街,就算不比这些,光是比脸,都比太子更招人喜欢。 大齐国的皇帝历来就没有丑的,偏生当今天子的相貌那么普通,简直有辱国家脸面嘛。 孟永安样样都好,坏就坏在七八岁的时候中了毒,身体常年不好,简直是个药罐子。 不然。他做皇帝,可比太子做皇帝,要好多了。 孟永安进了苏猛的卧室时,苏猛还在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奔着大逆不道的方向去了。 “老师,您身体可还好?” 苏猛很久以前,是教导孟永安和孟永琰读书启蒙的太子少师,孟永安一直称呼“老师”以示尊敬。 苏猛也不好意思再装了,起身走出去,看着很精神地朝孟永安行礼:“下官参加郡王……” “老师快别多礼!学生今日过来,是要和老师商量一件大事……” 苏猛浑身一震:“什么事?” 轮椅上的孟永安轻轻推着轮子到了他跟前,仰着头定定地看他:“老师,救我一命!” ………… 雬璃带着章妍离开皇宫之后,桐桐就忍不住缠在雬璃身边一口一个“阿璃哥哥”开始问东问西,首先要问清楚的就是…… “阿璃哥哥,娘子是什么?” 雬璃无奈地失笑,看着桐桐的眼神很温和。 章妍看在眼里,被他那一脸的温柔给狠狠地刺了一下。 于是微微咬牙地跟桐桐解释:“娘子啊,就是能跟你阿璃哥哥在一起生小娃娃的女孩儿!” 她这么一大把年纪称呼自己“女孩儿”居然还能说得很顺溜。雬璃在一边听得嘴角一抖,哪里能不明白她心里的醋意横生。 “是啊,桐桐,娘子和相公,就好比妖王和王后那样,懂了吗?” 桐桐眨巴着眼睛,想起妖王和王后平日里相处的样子来,立即懂了:“哦,妍儿姐姐就是能给你下蛋的母凤凰吗?” 章妍:“……” 她咬紧了后槽牙,要不是看出来桐桐这丫头是真的单纯无知。她早就一脚踹飞她了。 雬璃俊脸微微一红,笑呵呵地点头:“算是吧。” 恋爱阶段就开始谈论生娃的问题,压力有点大。 三人顺着街道一路慢悠悠地走着,雬璃虽然穿着一身道袍,可是身姿高大挺拔,面容俊朗,阳刚之气扑面而来,街边有商人家的小媳妇偶尔出来看见了,忍不住就红着脸站在街边把他悄悄地打量着。 再转头去看雬璃身边的章妍,小媳妇们只觉着,这小伙子虽然个子差了点,可胜在面容娟秀,白面无须的脸上笑起来居然还有一个大大的酒窝,容貌本来偏妖艳的,有了这个酒窝,倒是平添几分和蔼。 章妍笑眯眯地朝街边一个端着木盆的小媳妇抛了个媚眼。 雬璃黑着脸拉过她:“招蜂引蝶。” 她斜着眼看他:“招蜂引蝶的人说谁呢?” 雬璃无奈地扶额解释:“妍儿,桐桐与我一起修行数百年,她是我的妹妹。” 桐桐在一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嘟嘟嘴,有些委屈地看着雬璃。 原来,他只是把她当妹妹啊。 章妍看到她这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人家桐桐什么也没做,雬璃也表了态,她还能说什么,只能似笑非笑地点头:“嗯,我知道啦!你答应给我买卤猪蹄的,还不快去?” 雬璃带着她一路顺着街道,拐了几个弯,进了一处稍微僻静一些的巷子。一进巷子口,就闻到了喷香的肉味儿,章妍从早上到现在都忙得没空吃东西,一闻到这个味道,肚子立即开始造反。 雬璃果然给她买了三四个大大的卤猪蹄,又买了些别的吃食,带着她一路吃着往小院走。 章妍虽然不大喜欢桐桐,可还是主动分享了手里的食物:“桐桐,吃吗?” 桐桐急忙摆手:“不吃不吃!我不能吃!” “为什么?” “吃了会损伤修行的。” 章妍一愣,转头看雬璃:“你妹妹是从哪里来的?也是修行的?” 怎么如今这年头的妖怪都一心向善地修行成仙了吗? 桐桐立即高高兴兴地回答:“我和阿璃哥哥一直都在玉瑶姐姐身边。三年前我醒来之后就看不到阿璃哥哥了,茗儿姐姐告诉我来这里能找到阿璃哥哥,我果然找到阿璃哥哥了!” 章妍苦恼地揉揉耳朵,真是被这一堆的“哥哥”“姐姐”给绕晕了,反映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顿时瞪着眼睛看桐桐:“是玉瑶派你来的?!!” 她捏着猪蹄,很想当场砸在桐桐脸上,把她砸回玉瑶身边。 桐桐一脸的高兴:“是啊是啊,你也认识玉瑶姐姐吗?” 章妍咬牙切齐,眼眸虽然带着笑,却满是危险:“认识!我当然认识!” 初恋嘛,前任嘛。 雬璃被肢解嘛。 她简直太认识玉瑶了! 桐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听到玉瑶就不高兴,可是也察觉到她不高兴了,于是嘟嘟嘴不敢说了,只转头怯怯地看着雬璃:“阿璃哥哥,我是不是惹你娘子不开心了?” 雬璃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章妍看得眼底怒火又起。 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对桐桐摆出这么溺爱的一张脸,她吃醋啦。 雬璃被她的眼神吓到,赶紧收回手,淡定地朝桐桐解释:“她只是饿了,桐桐,跟阿璃哥哥回去,别再去找玉瑶和赵茗儿了,好不好?” 桐桐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是坏人!” 章妍耐心地解释了。 桐桐挠了挠脑门前的刘海,才小声地问:“她们,是坏人?可是茗儿姐姐还让我晚上取帮她做事情呢。” 雬璃忽然想起宫里那一滩事,忍不住沉了声线:“做什么事情?” 桐桐想了想,才小声地答:“茗儿姐姐让我去找她,送一样东西给紫衣姐姐。” 章妍一愣:“紫衣姐姐?又是谁?” 这孩子哪来那么多哥哥姐姐!! 雬璃低声答:“还记得咱们来西京城的第一天,在撷芳小馆门口,跳下来的那个紫衣姑娘吗?” 章妍恍然大悟:“那个ji-女?” 桐桐眨眨眼,有些不大明白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见章妍一脸的鄙夷,也大致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立即嘟嘟嘴,看着雬璃。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章妍一眼,才问桐桐:“你去找赵茗儿吧。” “阿璃哥哥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章妍伸手挽住了雬璃的手臂,一手抓着猪蹄,朝桐桐扬了扬:“不好!阿璃要陪我回家。” 桐桐:“回家做什么?” 章妍龇了龇牙:“生娃娃,下蛋啊!” 桐桐小脸红了红,看了章妍一眼,转头就跑了。 雬璃:“唉?” 却被她拉住了手臂,她抬着头,笑眯眯的,眼神带着要干坏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光亮:“阿璃,我虽然不知道赵茗儿和玉瑶在做什么,但是当时柳昀和燕州城官府勾结,灭我凤鸣寨的时候,赵茗儿可是柳昀的军师,整件事里一定有她在捣鬼!不管她做什么,我都要搞搞破坏!” 雬璃低头无奈地看着她:“赵茗儿能做什么?无非是得了玉瑶的命令。帮着永安郡王谋朝篡位而已!” 章妍顿时更加不乐意了。 “苏皇后对我挺好的,我不能看着永安郡王搞死她,你要不要帮我?” 雬璃能说不吗? 他对她现在哪里还说得了“不”字? “你想怎么做?” “先看看赵茗儿要做什么吧。” …… 赵茗儿其实想做的很简单,就是把玉瑶传递过来的消息转手传递给紫衣而已,只不过她在西京城中一直有私事要办,又不敢让玉瑶知道,索性找了桐桐来帮着传信。 她对桐桐一直是放心的。 那孩子心性太过单纯,几乎不用多解释什么,她就会乖乖的把信送出去的。 她在事先约定好的酒楼里一直等到酒楼快打烊的时候,玉瑶的信才传来,她拆开看了一眼,随即皱皱眉,冷笑着重新收好了信笺,等着桐桐过来。 酒楼的掌柜的在她对面坐着,看见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忍不住轻声说:“茗儿姑娘,您……”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每个月把药给他好好吃下去,别的不必再管!我门中的事物你也不必插手!” 掌柜是赵茗儿私底下的人,自然不敢违拗她的命令。讪讪地应了,听到下面有人进来,急忙起身去招呼,却见是个浑身绿油油的姑娘家没头没脑地冲进来,转念一想就知道是赵茗儿叫来的人,立即引着人家往赵茗儿身边走。 “姑娘,是来找茗儿姑娘的吗?她在这里!” 桐桐还沉浸在刚才那一股羞愤之中,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看到那个妍儿姐姐挽着阿璃哥哥的胳膊时,她真的好想好想,上去扯开她啊! 她紧张地坐在赵茗儿面前,急急地问:“茗儿姐姐,你让我转交什么东西?” “这封信,给紫衣,你不要偷看知道吗?” 桐桐乖乖地答应了。 接了信,她却不着急走,只是看着赵茗儿,咬着唇欲言又止。 赵茗儿忍不住奇了:“这是怎么了?想说什么?” “茗儿姐姐,我……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阿璃哥哥?” 赵茗儿笑得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每五百年休眠一次,醒来之后就忘却前尘往事,桐桐这丫头,每次醒来都只记得阿璃哥哥。 是不是很喜欢? 这还用问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一起入宫 赵茗儿笑眯眯地看着桐桐:“没错,你的确很喜欢你的阿璃哥哥。桐桐,你为什么这么问?” 桐桐嘟了嘟嘴:“阿璃哥哥有娘子了。可是那个姐姐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赵茗儿对这种清浅的男欢女爱并没有什么经验,听完这番话也只是微微皱眉,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安慰:“没关系,只要你的阿璃哥哥还像以前那样喜欢你不就好了?你的阿璃哥哥知不知道你帮我传信的事情?” 桐桐愣了一下,脸色刷地一下子就红了。 她支支吾吾地低着头,好半天才勉强抬起头来回答道:“不知道……他们是不知道的!” 赵茗儿双眸含笑:他们?她方才问的只是雬璃一个人而已,哪来的他们?真是个连说谎都不会的呆子! “很好!那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去撷芳小馆,给紫衣姐姐,好不好?” 赵茗儿只觉得心口还在扑通通地跳着,说了一句谎话简直要了她的命,可是为了阿璃哥哥,也只能对不起茗儿姐姐了。 “喏,收好了信。快些过去吧,到了晚上,紫衣可忙着呢。” 桐桐心底愧疚,急忙收好了信。出门跑走了,却不是朝着撷芳小馆…… “姑娘,桐桐姑娘出门后果然没有直接去撷芳小馆。” “不必再跟着了。” “是。” 掌柜的回身离开,不一会儿。西京城的城北突然有绚烂的烟花在墨色的夜空炸裂。 赵茗儿立即出门去,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朝那烟花燃起的地方飞奔过去。 ………… 却说雬璃带着章妍在小院里等了没多久,桐桐就一闪身出现在了院子里。娇憨地喊着:“阿璃哥哥,阿璃哥哥……” 章妍笑眯眯地瞪雬璃:“你的桐桐妹妹来了。” 他无奈地笑:“她真的只是我的妹妹而已,别多想。” 带着她出门,桐桐就把手里的信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了:“这是茗儿姐姐让我送的信,我先来这里找你了。” 说完忽闪着大眼睛看着雬璃,言下之意:我乖不乖?求表扬。 章妍忽然笑嘻嘻地搂住桐桐,在她后背轻柔地拍了拍,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说道:“桐桐真乖!赵茗儿没发现你吧?” 桐桐被她抱着倒也不觉着有什么难受的,被她拍着后背,倒是乖乖地摇头:“没有,茗儿姐姐没发现。” 她做坏事了,茗儿姐姐以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她? 可是阿璃哥哥在她心里比赵茗儿重要啊,怎么办? 雬璃看完了信,眉头微微一皱,转首把信朝章妍递来,递到一半才忽然一僵:她不认识几个字! 章妍也瞪着眼不高兴地看他:“你念给我听听不就好了?” “城北的京畿大营是西京城最大的军队力量了,有三万人的兵马。可这大营的兵头子,王将军。是紫衣的入幕之宾……” 章妍皱眉:“入幕之宾什么意思?” 雬璃:“唔……就是姘头。” 章妍恍然:“继续!” “紫衣的姘头,手里握着护符。这封信应该是出自永安郡王的幕僚之后,给紫衣下的命令是,控制住王将军。假借军令,打着入宫勤王的旗号,今晚子时动手,攻入皇宫,劫杀太子和苏皇后!” 章妍立即急了:“子时?两个时辰的时间?” “嗯。” 她眉头一皱,就想到了关键的地方:“京畿大营的兵马拔营到宫门前,需要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 “那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立即入宫把这件事情告知苏皇后和太子殿下才行?” 雬璃皱眉:“你不能去冒险。我和桐桐兵分两路,我去宫里传信,她去撷芳小馆送信。” 章妍不乐意了,这件事情是她要找赵茗儿的不痛快,怎么到最后她倒成了躲在背后享受安稳的人了? 虽然自家男人这么护着自己挺让她开心的,可是,放他一个人去冒险,她又怎么做得到? “我和你一起入宫。有我在,苏皇后对我们的话总能更加信服。” 说完,一脸坚定地看着雬璃,忽闪着圆溜溜的大眼,看上去,只要他不答应,那双杏儿似的大眼里就要盈满泪水似的。 他对她一向是没辙的,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底更是柔软,没奈何地揉揉眉心:“好,一起入宫!” 带在身边看着,总还放心一些。 桐桐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忽然有种伤感的情绪在心头。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和阿璃哥哥这么亲密无间的人,该是她才对的。 可是转念一想,又似乎不对,好像,那一幅画面,也只是她自己的幻象而已。 “桐桐,一路小心!” 雬璃低笑着伸手想去揉桐桐的脑袋。陡然被章妍掐了一把,顿时想起她说的,这揉脑袋的动作以后只能是她的专属动作,只有收回手。朝桐桐温和地笑着。 桐桐眨巴着大眼,点点头,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 章妍掐着雬璃腰侧的嫩肉,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很不舍?” “瞎想什么呢!又吃飞醋了?” “怎么,不喜欢?” 雬璃很认真地想了想,笑了:“喜欢。” 她吃醋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虽然和一般女子相比彪悍了些,可他就是喜欢这么简单直白带着点二二的劲头的她!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章妍立即高兴了,松开手,和他顺着街边快步朝宫门走。历阳大街上今晚也不知怎么地,居然没人了,他们两人慎重起见,一直走在阴影里。眼看着顺着城墙根快到了宫门口。 城北的夜空上,突然炸开大朵绚烂的烟花。 “今天是齐王的寿辰,这烟花是西番国进献的。” 章妍突然眸光一亮:“对啊!西番国那个巴扎王子还在驿站里呆着呢,咱们既然直接入宫有困难,为什么不绑了他,一起入宫?” 雬璃眸光一亮。 两人相视嘿嘿一笑,奸计顿时成形。 而驿站里正热得浑身大汗嚷嚷着要洗澡水的巴扎并不知道自己再次被人盯上了,他只是气急败坏地抓了驿站的两个小驿官给自己扇风。 这西京城真是热得要人命。 他一身肥膘在西京城这边简直像是大貂毛袄子似的,可难受死他了。 要了一桶洗澡水,他连泡澡的高档要求都不敢提了,只张开手臂让婢女一点点地给他擦身,婢女羞得低头,站在如山的一堆肥黑肉山之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巴扎的一双色眯眯的眼,把两个婢女打量了一番,这俩女的都是西京城人士,天生的矮小精致的骨架,可是其中一个却胜在身材丰美,凸凹有致,怎么看。都让男人挪不开眼。 当然,这是建立在不看脸的前体下。 不过,巴扎表示,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女人嘛,主要用途还是在床上,长得再好看,吹灯拔蜡脱了衣服还不都是一个用处?到那时谁还在乎长得好不好看? 好用才是硬道理。 于是。洗完澡,婢女退出去的时候,他就不由分说地扯住了那个丰美的婢女,痴缠起来。 婢女尖声叫起来,抗拒着。 可是驿馆上下谁不知道这巴扎好色的毛病,没有一个人敢阻止的。 甚至还有人贴心地把那个干瘦的婢女拉出去,细致地关好了房门。 巴扎兽性大发,压着婢女就要提枪上阵,冷不丁地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他疼得张嘴就要惨叫,嘴巴却被黑衣人死死地捂住了。 一个身材高大却精瘦的黑衣人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西番话:“乖乖听话,不然阉了你!” 而另一个身材稍微矮小的黑衣人,则是晃了晃手里的匕首,猥琐地朝他的裤裆比划了一下。 巴扎吓得菊花一紧,疯狂地点头。 章节目录 第99章 巴扎黑 雬璃见他配合,很满意地压低声音用西番话恶狠狠地说:“巴扎王子,只要你帮着我们做一件事情,今晚就暂且放过你!王子您强抢无数民女,阉了您也不为过吧?” 说完,朝章妍眨眨眼:“收了匕首吧。” 巴扎怎么也想不到宠幸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小婢女而已,怎么就招来了这两个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那个子矮小的黑衣人拿一把匕首在手里呼呼地转悠着,看上去随时随地都能扎在他屁股上似的。 他不由得觉得害怕起来。 只有乖乖再次狂点头:“好好好!你们说,让我做什么?” 要钱?他多的是! 雬璃淡淡地笑着,说:“让我们扮成你的随行护卫,带我们立即入宫去!” 巴扎顿时瞪着眼看他们:“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入宫做什么?” 雬璃看了一眼章妍,随即轻声说:“太子殿下你见过吗?” 巴扎点点头,使团进西京城,负责前来迎接的人,就是太子孟永琰啊。 “有人要杀太子,我们进宫是要救他。” 巴扎觉得,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章妍也没打算让他相信,从怀里随随便便掏出一颗药丸来,掰开巴扎的嘴巴塞进去。 雬璃适时地在巴扎的喉咙上一捏,他就忍不住把药丸吞下去了,吞完之后吓得一脸灰败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什么?” 雬璃淡淡地答:“毒药!你要是乖乖听话,出宫之后我们自然会把解药给你!你要是不乖乖合作,这毒药,只有我能解,你找遍天下也再找不到给你解毒的人了。” 巴扎这回是真的害怕了。 他惨白着脸,只有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好好!你们…我进宫总需要理由吧?” “齐王病重,你进宫探病。” 巴扎撇撇嘴,浑身颤抖。肥肉乱晃:“这个……他也不是我父汗,他病了,我大半夜入宫探病,说不过去吧?” 雬璃似笑非笑地站起身来,不再钳制着他了,反正“毒药”喂下去,巴扎这贪生怕死的人。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放心,就算他是你父皇,你大半夜的入宫也说不过去。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巴扎想了想,好像也对。 可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默默地穿好了衣服,被章妍拿匕首顶着屁股到门边朝外喊了一声,用西番话叽里咕噜吩咐了几句。 章妍听不懂外语。只是拿眼神看着雬璃。 他轻轻点头,表示不用担心。 不多久,外面就有人送过来两套侍卫服,西番的侍卫都穿得豪放,大夏天的,居然还是皮草爆款,章妍穿上之后。只觉得浑身都像是有火炉在烘烤,顿时觉得自己不大好了。 再看雬璃,他穿着厚重的皮毛,居然也能一脸淡然,一丝出汗的迹象都没有,真是神奇! 而巴扎也迅速地穿好了衣服,看到他们换好衣服出来,只看了章妍一眼,就立即吓得一脸惊奇地看她,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地说起话来,章妍虽然听不懂,但是看表情也猜到了大概,这是在骂他们。 她看雬璃:“他说的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章妍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再次猥琐地看了巴扎一眼,匕首的尖尖指着他的腿根。 雬璃看得满眼黑线:这个女土匪,还是改不了一身流氓的匪气啊。 他伸手推了推巴扎:“走吧,带我们入宫!入了宫,就给你解药放你走!” 巴扎憋屈地被他推着走了,带着他们两个出门的时候,正遇上那个抓过章妍的西番女武士,一头极长的发丝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缀着叮叮当当的物件儿,章妍这一次离得近了才看清楚,那些物件居然是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暗器,看上去锋利无比的样子。 也不怕隔着自己。 姜楠手里握着弯刀,警惕地看着雬璃两人,用齐国话冷冷地问:“你们做什么?放开王子!” 巴扎屁股上被章妍拿匕首扎了一下,立即吓得喝骂一句:“做什么?我带他们入宫去办事,你们在宫门外等着我就行!” 说完,讪讪地笑着看雬璃,他这么说可以吧?不会再打他了吧? 章妍果然很满意,推了他一把,三人大摇大摆地出了驿站,一路快马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宫门果然已经紧闭了。 门口的守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宫里的事情他们这里也是有所耳闻的,见到有人来叫门,顿时紧张极了,连门都不敢开,只站在城楼上往下喊:“谁??” 巴扎身形太有标志性了,站在城楼下,像是一座山。放开了嗓门朝城楼上吼了一句西番话。 雬璃立即接着用齐国话说了句:“这是西番国的二王子巴扎,入宫有急事,这是二王子的令牌,请开宫门!” 他将巴扎的令牌拿出来在夜色里晃了晃。 城门的守卫当然是看不见的,只好乖乖下了城楼,将宫门打开了,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看了看巴扎的令牌,的确是使臣专有的入宫令牌,宫里也有规定,拿着令牌入宫的人,守卫们是不得阻拦的。 可是这大半夜的,要是直接放进去,会不会出事? 巴扎急等着入宫之后拿了解药赶紧走人,见守卫愣神纠结。气得用蒲扇似的大巴掌拍了过去,嘴里又开始气急败坏地骂起来。 好在守卫也听不懂。 雬璃淡淡地朝那守卫说:“二王子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和太子殿下面谈,你只管放人就是了。” 巴扎不等守卫的回应,一把推开他,带着雬璃和章妍大摇大摆地进了第一道宫门。 章妍始终低着头闷笑,和雬璃一起跟在巴扎的身后,顺着宽阔的宫道朝第二道宫门疾走。 第一道宫门过了之后,后面的几道宫门就容易多了,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西六宫的地界,巴扎就不想再走了。 章妍却笑眯眯地再次拿匕首抵着他的后腰。 雬璃:“劳烦王子带我们去一趟太子殿下的慈庆宫。” 巴扎顿时敢怒不敢言地瞪着这两个无赖,说好的进宫就放任呢? 说好的解药呢? 他哼哼了两声,在被章妍拿匕首扎破屁股之前,赶紧带着他们,在路边随手抓了个小太监。带路去了慈庆宫。 孟永琰这一晚因为要准备登基大典的事情,和东宫的几个长史商量政事到了很晚,一直激动地没有睡下。 得了通传的时候,他是着实愣了一下的。 巴扎那货,他是有很深的印象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大齐国进贡的小国络绎不绝,可是作为使团门面的巴扎,居然在进西京城的第一天,就被带到了紫薇广场上,由万民请愿险些定罪下狱,这还是多少年来的头一遭。 丢人丢到这份上的外国使臣,孟永琰怎么可能没印象? “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宫人出去传令,没多一会儿,孟永琰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晃动。就知道是巴扎进来了,立即起身去迎接,却看到巴扎身后居然跟着两个守卫模样的人也进来了。 他不由得皱眉。 区区小国使臣的小守卫,居然也敢进内殿来?不怕惊扰了他这尊贵的未来帝王? 哪知道他还没说话,章妍就刷地一下从巴扎身后走出来,露出自己的脸来,殷切地看着孟永琰:“太子殿下。永安郡王要造反!” 孟永琰被她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楚她的脸,才重视起来:“我记得你!你说什么?” “殿下,永安郡王正在联络城外的京畿大营,他要造反了!” 孟永琰只听见自己的脑子里轰地一声,震得他险些站立不稳! 你看看,你看看…… 他说什么来着? 孟永安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敢造反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雬璃淡然地走上前。 孟永琰一看见他,立即认出来了:“道长?你们……” “殿下,我等傍晚时分无意间得知,永安郡王和西京城内撷芳小馆中的紫衣姑娘有来往!而那紫衣姑娘,正和京畿大营的王将军打得火热,最近一段时间,王将军都会每晚准时入城,歇在紫衣姑娘的房中。今晚也不例外!而那王将军,随身带着京畿大营的虎符,只要紫衣拿到虎符,交给王将军身边的副将,京畿大营的三万军马,随时随地都会打入西京城了……” 孟永琰整个脸色都变得青绿。 他脑子虽然比较笨,可是道长把整件事的脉络都分析得这么透彻了。他要是还弄不明白,就真的是猪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雬璃见他慌神,立即朗声问他:“殿下,这皇宫内外,有多少个守卫?” 孟永琰被他大声这么一问,勉强冷静了下来,想了想:“有五千人左右。” “殿下必须立即传令皇宫内外戒严。” 雬璃看他愣神,只觉得这个太子啊,要论才干能力,和永安郡王真的不是一个层次。 只可惜,永安郡王是玉瑶的心上人。 那么他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玉瑶添点堵的了。 孟永琰脸色沉了沉,随即点头,转身吩咐外面的人去请东宫的几个得力幕僚,吩咐完毕,才回来,看着雬璃和章妍,有些狐疑地问:“你们,为什么帮我?” 章妍笑呵呵地看他:“当然不是因为你是太子,只是因为,我们和永安郡王恰好有仇而已。” 孟永琰觉得这话不怎么好听,可是心头的怀疑总算少了些。 他刚才对这两个人是有些怀疑的。 毕竟。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冒险去做? “你们让我是想让本宫帮你们报仇?” 章妍和雬璃对视一眼,她想起之前在宫里听到的八卦,这位太子殿下生性多疑,心胸狭窄。如果今晚不把自己表现得功利一些,他是不会相信他们的吧? “没错。最好,殿下将来能帮我们杀一个人!” 孟永琰来了兴致:“谁?” “燕州城的现任知州。” 孟永琰立即一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就这个?” 章妍点头:“他当日收受贿赂,害得我家破人亡,死不足惜。况且,他还是永安郡王的人!” “本宫知道,所以本宫迟早都是要杀他的。” 章妍看了他一眼,孟永琰既然对永安郡王的势力有过了解,那也不是完全的猪队友,还是值得帮助的。 “你们暂时留在这里,本宫去做些安排,没有本宫的吩咐,你们最好不要离开。” 章妍点点头,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放他们走,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孟永琰一走,巴扎就瓮声瓮气地问雬璃:“你们要做什么?我可以离开了吗?” 雬璃摇摇头,一脸庄重地说:“王子,外面现在很混乱,打起来了,您暂时走不了!” 巴扎顿时来了脾气,声如洪钟地骂起来:“什么?你们这些奸诈的齐国人,都是说话不算话的臭狐狸!” 雬璃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淡定地从怀里又掏出一颗药丸,拿在手里把玩着。 巴扎一看见那药丸,顿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雬璃很满意地收回了药丸。 章妍捏着匕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整个东宫都是一片忙乱,谁也没有注意,一道全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皇宫中忙乱不堪的时候,是最容易出差池的时候,然而谁也想不到,就在这东宫里,居然发生震惊天下的差池! 黑色身影溜进东宫偏殿的时候,一路身姿轻盈,从窗口翻进来的时候。 章妍终于察觉到,大喝一声:“谁?!” 手里的匕首朝那人飞去。 那人的身子陡然一翻,徒手接住了匕首。随即用西番话大叫了一声。 巴扎立即高高兴兴地冲了过去,嚷嚷起来。 雬璃拦住了章妍:“是巴扎身边的那个女人。” 姜楠看着巴扎,拉下脸上的布巾,朝巴扎笑着:“王子,我来救你出去!” 巴扎看到她无比的高兴,他的私人护卫就是这么贴心给力,都潜入皇宫里来了,就是为了救他。 他笑嘻嘻地走到姜楠面前,刚要伸手去拉她,却陡然觉得肚子上一凉。 章妍看见这一幕,顿时知道不好。 “她要杀了巴扎!” 雬璃管不得那么多,一道妖力打过去,姜楠立即翻身后撤,顺着窗子又逃了出去。动作如行云流水,可见武功极高。 雬璃扑到巴扎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有毒!”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连环计 章妍就有些不解了。 章妍立即冲到殿门去吼了一嗓子:“来人啊!抓刺客!巴扎王子受伤啦!” 吼完,回头急忙去看巴扎死了没。 “奇怪,那女人是巴扎的密卫啊,怎么会想杀巴扎?” 雬璃皱着眉,把巴扎拖着放在大殿一角的地毯上,听她这么问,忍不住看她一眼,提示了一句:“那个女人会说齐国话,相貌也不像是纯粹的西番人,可能,是齐国什么人的内应呢?” 章妍眨眨眼,立即明白了。 “你说永安郡王?” 雬璃赞同地点头,一边动用妖力给巴扎驱毒。 章妍皱眉,更加疑惑了。 “我们劫走巴扎的时候,那个女人是看见了的,所以永安郡王应该随后也知道了。可是。他不应该忙着造反吗,杀了巴扎做什么?” 雬璃有些吃力地帮巴扎把伤口周围的毒素逼出来,好在这毒发作起来没那么快,他的妖力也还算充沛。不然,巴扎真的只有等死的份了。 殿外的东宫守卫听到动静立即冲了进来,眼见着巴扎被刺,立即去请御医了。 孟永琰很快也得到了消息。走进来就有些急切地问:“怎么回事?巴扎王子有没有大碍?” “死不了,就是中了点毒,需要调理一阵子才行。” 他能用妖力保住巴扎的命,却不能一下子完全治好了他。 章妍在事后关于这件事还特地咨询了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救了巴扎? 雬璃的答案是:哦。那样比较不低调,不好! 当然,这是后话了。 章妍此时只是奇怪地看了看雬璃,眼看着他把半死不活的巴扎交给孟永琰,她才在孟永琰怀疑的目光中,淡定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淡定地跟孟永琰告状。 “太子殿下,那个女人这个时候要杀巴扎,目的就是要把巴扎的死推到我们和殿下您的身上……” 雬璃在一边立即接着说道:“殿下不如封锁了消息,将计就计,看看对方是谁,想做什么?” 孟永琰看他们的目光还是带着点点怀疑,问雬璃:“你们说永安郡王要谋反,可是如今宫门口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早知道,谎报这种事情,你们可是要杀头的!” 章妍立即一脸慎重地答:“殿下,您相信我们,永安郡王造反这个事情。绝对不是我们瞎说的。殿下您看,我们今晚在驿站和巴扎王子一起来皇宫的事情,刚才那个刺客就是巴扎王子的贴身护卫,她是知道我们带走了巴扎王子的。今晚永安郡王很有可能不会有动作。倒是殿下这里,可以做些事情,迷惑一下敌人……” 孟永琰一愣,看着她圆溜溜的小脸,忍不住就心痒痒地低声问:“哦?什么事情?” 雬璃忽然上前,不着痕迹地把章妍挡在了自己身后,随即朝孟永琰低头说道:“永安郡王的计划败露,很有可能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目的是让我们知道他要造反……” 章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什么?这都是孟永安那个死瘸子故意设下的圈套喽? “永安郡王知道,只要我们知道了他要造反的消息,一定会设法入宫来示警,可是我们都没有夜间入宫的令牌!” 章妍恍然大悟:“啊对,当时我们没办法的时候,恰巧看到了城北的烟花,就想起巴扎王子来了。” 雬璃笑着看她一眼。转头跟孟永琰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才想办法去了驿站里,找到了巴扎王子,请他和我们一起入宫来了。” 孟永琰也明白了这整个计划:“你们入宫之后一定会来找我,因为入了夜,昭阳宫那里毕竟没那么容易接见你们。只要你们到了东宫……” 雬璃点点头:“杀手随即跟来,在东宫杀了巴扎。明天一早,大齐国和西番就会从友邦变成敌国!” 孟永琰越想越后怕,看着他们俩的神情有些愤恨。可是转念一想,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要怪,只能怪设下这个局的人。心思太可怕了! “巴扎真的死不了?” 雬璃轻笑:“只要没人再杀他一回,就死不了。” 他说要,看看章妍的脸色,见她一副气愤的模样,想了想,随即跟孟永琰继续说道:“殿下,何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 “今晚的造反计划既然是一出连环计,就一定还有后招。殿下你封锁巴扎还活着的消息,开始在宫内大肆搜捕刺客,做出巴扎已经被刺身亡的样子……” ………… 郡王府,深夜之后。变得更加安静,孟永安坐在轮椅上,木质的轮子滚动时有些颠簸,他浑身骨头这一天下来,几乎被颠散架了,难受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 可他仍然保持一身的儒雅,坐在临水的亭榭里,看着池水里的荷叶随风摇曳着,问身后的人:“都妥了?” 赵茗儿低头答话:“是,我得到消息,他们已经劫走了巴扎王子。” “呵呵,土匪就是土匪。行事风格太容易猜透。” 他冷笑着把玩自己的衣袖,见她不说话,又轻声问:“你弟弟的丹药,玉瑶给了你么?” “已经给了。多谢郡王美言。” 孟永安冷笑着看她一眼:“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以后办事得力,丹药的事情,玉瑶总不会拒绝我的。” 赵茗儿低头答话:“是!郡王请放心!” 她就是看出来这个男人对玉瑶的影响力,才把精力放在了他的身上,玉瑶不肯给的续命丹药,如今有了永安郡王的帮衬,她也能时时拿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打扮的郡王府密卫轻轻落在了两人身旁,低沉的声音传来:“主子,那人传来消息,巴扎已经被刺,毒药入体,应当是不能活了!” 孟永安却立即皱眉:“什么叫应当是不能活了?再去打探清楚,到底是活,还是死了?” 密卫立即应了声,转身消失不见了。 “你下去吧。” 赵茗儿立即也离开了郡王府,只不过在半道上,和玉瑶擦肩而过。 玉瑶淡淡地看她一眼,轻蔑地走远了。 赵茗儿也并不生气。她们虽然是同门师姐妹,可玉瑶天赋很好,而她,自打入门就修炼得吃力,后来弟弟病重,她更是因为偷拿金丹,被师父挑了手筋…… 玉瑶看不起她,碾压她。她都无所谓。 反正除了孟永安,她玉瑶也没看得起谁。 然而…… 赵茗儿看着那两人站到一处的身影,无端地有些同情玉瑶呢! 玉瑶是捧着百合羹到了孟永安身边的,柔声细语地劝他:“永安,天色不早了,喝点百合羹,早点休息吧?”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玉瑶,你的人,都吩咐下去了吗?” 玉瑶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心疼,忍不住靠过去,把百合羹捧到他面前。 “放心吧,都没问题的,明天朝堂上,你要做的事,她们的男人,都会配合你的!永安,你不会失败的!” 他却没有那么强烈的自信,做事要稳中求胜,他目前连巴扎的死讯都没确定…… “玉瑶,如果我败了,下场只有死,到那时,你不要救我!能答应我吗?” 就让他轰轰烈烈地死去,去见母妃,骄傲地告诉她,他努力了,拼死报仇了,可惜没成功,母妃会原谅他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大殿对峙 玉瑶一听这话,顿时脸都白了:“你在瞎说什么?” 不救他? 那她做了这么多,耗了这么长的时间,又都是为了什么呢? 孟永安忽然微微转身,朝她伸出手来:“过来!” 玉瑶顿时浑身气焰熄灭,乖乖走过去,将自己的手交到了他的手掌心里,被他轻轻地握住,整个人顿时变得温柔似水。 “玉瑶,我只希望你能懂我,如果这一次,我败了,苟且活在世上,倒不如让我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死了,就当我求你,如果真的不能成事,不要救我!答应我!”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温柔似水,却带着让玉瑶心颤的寒意。 他就这样逼着她,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 只有点头答应。 “好,好!我答应你!”玉瑶说完,只觉得像是眨眼间就要失去了他似的,忍不住低头轻轻环住了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孟永安却神色平静。 他在等着宫里的消息。 没让他等待太久,密卫再一次回来,语气有些激动地禀报:“主子,确切消息,巴扎王子身中奇毒,不治身亡了!” 孟永安霍地在轮椅上一拍,身子一激动就站了起来:“真的?” 可惜只站立了一会儿就腿软再次坐下了。 玉瑶立即扶住了他,转头看着那个报信的人,慎重地问:“千真万确?” “属下已经和宫内的几个内应分别确认过,千真万确!太子已经着人开始封锁消息,现在西番那边还不知道巴扎王子已经身亡的消息!” 孟永安轻轻咳了两声,显然情绪是比较激动的。 他想了想,才压抑住满心的躁动,淡淡地吩咐起来:“去传信给驿站那边,让西番的人知道,他们的王子是怎么死的!” 密卫立即神色激动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 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开。 孟永安又转头去唤十步之外沉默地站着的苦瓜脸侍卫:“林聪,你跟着玉瑶去传信,准备明日朝堂上的上奏事宜!另外,明日一早,整个西京城内的造势,一定不能出了差错!” 苦瓜脸林聪点点头。看了玉瑶一眼,她只好拍了拍孟永安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他轻轻捻了捻衣袖上的云纹,看着东方的点点星光,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章妍和雬璃被留在慈庆宫的偏殿里,眼看着外面乱了起来,她有些焦急地抱着从侍卫那里夺来的刀,守在巴扎身边,时不时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太医给巴扎开了药灌下去之后,就离开了,随即。巴扎的死讯就在宫内外传递开来,随即孟永琰做出了封锁消息的样子,目前宫里正四下里风起云涌呢。 雬璃淡定地坐在大殿一角,看着她大半夜里还这么精神,忍不住笑了:“不困吗?”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睡得着?” 随即看他一脸淡定,奇怪地问:“你确定这件事情一定没问题吗?万一太子殿下这边应对不了,可怎么办?” “放心!对方最大的仪仗也不过是巴扎已死,太子留下我们在这里,打的主意也不过是等到明天一早,文武大臣们参他一本的时候,拿我们俩当成替罪羊罢了!” 章妍瞪着眼睛看他:“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我以为你不担心呢。” 雬璃淡定地吹了吹杯子里那杯浓茶的茶叶末,轻笑一声:“不担心!你也不必担心!” 她抱着大刀坐到他身边,看四周没别人,才打了个哈欠靠在他的后背上歇息一会儿,轻声咕囔着:“太子登基名正言顺,可坏就坏在那个永安郡王这些年也没闲着,这下子闹起来,可有好戏看了!你说……大臣们要是捏着巴扎这件事情不放,就算知道巴扎还活着,我们挟持巴扎的罪名可不是捏造的,太子会不会为了平息这件事。杀了我们,做做样子?” 雬璃低笑一声,这妮子,脑瓜子最近好使了啊。 “嗯,他会的。” 章妍霍地坐直了身体,在他后背上轻轻捶了一拳:“那咱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看戏啊。” 章妍顿时无语,再次靠在他的背上,二二地问了句:“那副画上的字怎么念?” 雬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副精良的画作,看上面的徽章,应该是齐王的作品。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他淡淡地念着,蘸着茶水开始教她识字,她自幼被她爹带着也学了不少字,只不过后来他爹看出来她在习武方面的天分更高,索性专心教她习武了。 好在有些底子。 雬璃心情沉静下来,将这两句诗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给她看,又看着她一点点写出来,直到她完全记下之时,天色已经快亮了。 巴扎闷哼着醒过来,就看到雬璃握着章妍的小手,在桌边笑眯眯地写着什么东西,虽然只是蘸着茶水写在桌面上,这副画面看上去也是很和谐美好的。 他粗着嗓子喊雬璃:“喂,你们过来。” 雬璃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事?” “是你们救了我?” 雬璃点点头:“正是。” 巴扎虽然人品不怎么地,可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格还是和草原人很符合的,一听这话,对着雬璃和章妍就没那么吹胡子瞪眼的了,淡淡地点头,随即想起姜楠来,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章妍听得头大,忍不住看雬璃:“你给翻译一下?” “无非是骂那个叫姜楠的女人吃里扒外而已。” 章妍撇撇嘴:“那是因为巴扎本来就不是‘里’,而是那个‘外’。” 雬璃点点头,随即问巴扎:“巴扎王子,如果你的死讯传出去,你们留在驿站里的使团官员们,有什么办法将你的死讯立即传递到西番国吗?” 巴扎一怔,随即有些警惕地看着他:“问这个做什么?” “有人假借你的死讯,想挑起大齐国和你们西番之间的战事,如果能在你们传递讯息的时候加以干扰,或许能把动荡减到最轻!” 巴扎眸光一沉,硕大的身子动了动,肚子上的伤口立即被撕扯得剧痛起来,他龇牙咧嘴地又骂了两句,才讪讪地看着雬璃:“这件事情,我要和你们的皇帝说说,不能告诉你!你不是皇帝!” 雬璃点点头,对于巴扎这鲁直的说话方式,倒是很能适应,并不觉得被他瞧不起了。 章妍看着巴扎的表情,却猜出来那是一种叫做“鄙视”的神情,抱着刀嘶嘶地抽了两口气,真想上去抽巴扎一顿。 雬璃拉住她的手,低头朝她眨眨眼:“外面有人来了。” 不一会儿,孟永琰果然带着一众侍卫过来了。他穿着纯黑色镶金纹的朝服,收拾得干净利落精神抖擞地走进来,见巴扎醒了,也很高兴。 果然没死。 他笑眯眯地走到巴扎身边,用齐国话吩咐了两句。 巴扎:“……” 他和孟永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才用西番话说了一堆什么。 说完,求助地看了一眼雬璃。 他笑笑,低声将孟永琰的话翻译了一下,又把巴扎的话翻译了一下,两边这才有了正常的沟通。 孟永琰看着雬璃的神色多了丝考量,这人能听懂西番话。看上去气度不凡,难道如今的道士除了修仙打坐,也开始修习第二语种了?三清宗的道士如果都是这个水准的话,实力就太可怕了些吧? 他将来作为大齐国的皇帝,难道要任由这样一个实力骇人的门派存在于世吗?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无数条毒计来,一条条都是打着灭了三清宗的主意。 雬璃淡淡地站着,身姿挺拔超脱,任由他打量着。 章妍见孟永琰的眼神居然有些火辣辣的,她就有些不爽了,走上前问他:“太子殿下,您这是要上早朝了?” “嗯!”孟永琰的目光从雬璃身上挪开,看着章妍,说道,“等这件事情完善解决之后,本宫会好好犒赏你们的!” 章妍双眸冒光,一副财迷的模样:“您是打算奖励我们金钱还是田地啊?” 孟永琰:“……” 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这就是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啊,好么好么! 雬璃忍不住就笑了一声,拉过章妍,笑了笑:“你怎么能这么问殿下?奖赏了田地,你要了有用吗?你应该问殿下,是打算奖赏给你黄金。还是白银?” 孟永琰再次绝倒。 这一唱一和的,他以后要是不赏,岂不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他抖着嘴角,笑呵呵地答:“这都是小事!走吧,你们带着巴扎王子,悄悄跟我去太极大殿,演一场好戏!” 为了演戏,孟永琰带来了一顶轿子,只不过,要装得下巴扎的轿子可不多,一帮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巴扎装进去,让他别别扭扭地地歪在轿子里,六个大汉抬着他,从慈庆宫里一路晃晃悠悠地出去了。 章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摸着下巴问雬璃:“就这……还能叫‘悄悄’的吗?” 他嘴角带笑,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心,宫里的耳目就算现在想把消息传出去,也来不及了!” 她点点头,被雬璃拉着,跟在轿子后一路朝太极大殿走。 文武百官半夜里都得了消息,私下里拉帮结派地连夜商量了许多大事。 这就直接导致今天一早上朝的百官们个个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和肿眼袋。却又个个精神百倍的样子,大眼瞪小眼地在大殿里排排站好。 老皇帝病重,新帝还没登基。 西番国的王子却死在太子的宫里,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永安郡王的从属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眼见着太子上了大殿,在龙椅之旁的椅子上坐下之后,就立即有人高声说了句:“太子殿下,老臣有本启奏!” 孟永琰看了那人一眼,嗯,很好,苏猛,他母后的叔父。 虽然一直和他不齐心,好歹也是苏家的家主,应当不会跟他对着干吧? 他淡淡地朝苏猛做了个“你讲讲”的姿势。 苏猛将折子交给内监,才朗声开口说道:“殿下,昨晚老臣得到消息,东宫有贼人进入驿馆,劫持了西番国巴扎王子,在慈庆宫将巴扎王子残忍杀害!不知殿下对这件事,作何解释?” 孟永琰有些发呆。 不大敢相信地看着苏猛。 什么?? 苏猛这老头,知道自己在干吗么?他可是苏家的皇后生下来的嫡长子。苏猛老儿居然帮着孟永安来带头质问他? 他愣神的功夫,已经有六七个大臣也出列了,跟在苏猛身后,质问他这个未来的齐国君主,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要杀巴扎王子。 孟永琰冷冷地看着这些人。 很好,都自己蹦跶出来了,都不用他再费心思去查到底谁是孟永安的拥扈。 “你们又是如何得知,巴扎王子是死在我宫里了?” 他一反问,苏猛顿时皱眉,老奸巨猾的人总有一些常人没有的直觉。他顿时知道不好:坏了!这风向要变啊。 于是他立即放缓了语气:“老臣也是半夜里收到匿名传信,言之凿凿地告诉老臣,巴扎王子已经被殿下所杀!因由也只不过是巴扎王子在昨日的宴会上,调戏了您的侧妃,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孟永琰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那倒不是!巴扎的确在我的慈庆宫里身中剧毒!” 苏猛被他这反反复复地吊得心情很颤抖,摸了摸胡子,决定不再当出头鸟了。 孟永琰忽然转头,看着站在苏猛身边的吏部尚书:“高大人,你方才说什么?本宫擅自寻仇,残杀西番国使臣,有伤国体?” 高尚书一脸正气地仰头看他:“太子殿下,微臣也是为两国的交好考虑,西番国国力强盛,虽然兵马不旺,但是财富惊人,这样的友邦,我大齐不能因为太子殿下的一时胡闹,而无端开启战事,劳民伤财!试问殿下,战事一起,百姓何辜?” 孟永琰暗暗地翻白眼:得,都扯到百姓家国上去了…… “你们的意思是。我杀了巴扎,就要立即退位让贤?”他霍地站起身,气势凌人地看向高尚书。 大殿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高尚书看看身后的众人,这些该死的墙头草,昨晚还个个慷慨激昂,如今被孟永琰吓了吓,就没有一个敢开口答话的了? 他想起自家那个娇滴滴的美娇娘,那可是玉绝楼的人,能帮着他长生不老的。 豁出去了! 他立即再次抬头,看着孟永琰,斩钉截铁地答:“殿下。您残杀他国王子,乃不智之举;如今不知悔改,不对西番国加以体恤安慰,乃不仁之举;而陛下病重之时,殿下仍旧只顾着因为私仇而枉顾国运,不知照料陛下,乃不孝!试问殿下有何颜面再恬居太子之位?微臣受陛下知遇之恩,理应为大齐国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微臣恳请殿下,退位让贤!” 他说完,抱着必死之心,霍地跪倒。 “好一个诤臣!”孟永琰冷冷一笑,看着满朝文武,“还有谁和他一样的想法?何不一起上前来,也让本宫听听,你们想让我退位让贤,让给谁?谁才是你们心中的贤?嗯?” 孟永琰做了二十六年的太子,一旦反怒,浑身气势还是很骇人的。 高尚书身后那些一开始站出来的大臣心知高尚书这话一旦出口了,孟永琰根本不可能善罢甘休,倒不如死就死了! 于是他们纷纷跪下,分外整齐地说:“微臣,恳请殿下退位让贤!” 孟永琰冷着脸看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发怒的模样瞪着他们,直到再也没有大臣跪倒,再也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孟永安被苦瓜脸护卫推着,一路顺着宫门慢悠悠地进了皇宫。 到了太极大殿之外,殿外的太监见了他,倒是乖觉,立即朝内高声禀报:“永安郡王到。” 孟永琰浑身气势顿时收起来。 很好,等的就是你! 他轻笑一声,朗声说了句:“哦?七弟来了?进来吧!进来听听大家对你的拥护。” 孟永安进了大殿。他今日也穿着纯黑色的朝服,只是身上的图案,只是两爪的蟒,不像孟永琰身上,是四爪的金龙。 只是他相貌清俊非常,苍白的脸色被黑色的朝服衬托得更加清俊风雅。 这才是一国帝王该有的风姿啊。 孟永安的拥扈们,看到他这副样子,内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太子殿下,臣弟也是刚得到消息。殿下真是冲动了,就算巴扎王子调戏了您的侧妃,您也不该这么妄动。杀了巴扎……” 孟永琰忽然截断了他的话,哈哈一笑:“七弟一向是个闲散王爷,消息竟然也这么快?你看看,七弟,这朝中上下,小半的大臣,今天都在拥护你来坐这个太子呢……” 苏猛心中一顿,看着孟永琰的脸色,心中有些疑惑了。 孟永琰的脸色看上去像是被逼急了一般,气急败坏。 如果真的有后手,不应该看上去很淡定的吗? 以孟永琰一贯的智商,能装得这么像? 苏猛想了想,于是出列,走到孟永安身边,朗声说:“郡王,臣等受陛下所托,匡扶齐国王室,君主行为不当之时,臣等有责任以死谏言。臣等冒死请求郡王,临危受命,登大宝,救齐国!” 他率先跪在了孟永安的脚边。 高尚书生恐迟了,也赶紧扑过来:“求郡王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孟永琰看着这一幕,霍然想起出发之时,道长对他的嘱托:不能动怒,谁先动怒,谁就输了! 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龙椅之前,看着朝堂上的闹剧。 看着孟永安一脸震惊和无奈地被朝臣围在中间,也眼睁睁地看着剩下的那些支持正统的朝臣,站在大殿的另外一侧,面面相觑地发愣。 他们在观望着。 如果一个因为一己私欲就影响国运的太子登基为帝,对大齐国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就这么扶持一个残废的皇子登位么? 孟永琰并不怪这些人的摇摆不定,保持中立,对他来说,倒是好事! 孟永安被人簇拥着,一步步接近龙椅,到了孟永琰身前,在轮椅上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孟永琰,朗声说:“殿下,臣弟今日过来,就是想请求殿下一件事!” 孟永琰眯了眯眼,看他:“什么事?七弟不妨痛快地说了。” “臣弟幼时深受父皇宠爱,就是因为这份宠爱,臣弟才会身中剧毒,差点不治身亡,废了一双腿,常年缠绵病榻。父皇当日因为对臣弟有所愧疚,留给臣弟一封密旨!苏阁老,劳烦您将这份密旨检验一下,当庭念出来!” 孟永琰的脸色,才终于变了。 他有些慌乱地苏猛,看着他展开那封陈旧的帛书,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连成句子,他却有些不懂了。 父皇留下密旨给永安,父皇一直防着他私德败坏,父皇一直存着废了他的心思。 苏猛念完,整座大殿陷入诡异的静谧。 只要太子殿下不堪承继大宝,永安郡王就能手持密旨废太子,登基为帝。 这封密旨,无疑是压垮孟永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站在龙椅之旁,低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孟永安,忽然无比地庆幸,好在巴扎没有死! “你们说我杀了巴扎,那么,如果巴扎并没有死呢?”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朗声打断了那些人的美好幻想。 想废除他? 名不正言不顺,看你们怎么办! 孟永安陡然一愣,霍地转头看着他:“哦?没死?” 怎么可能呢?! 孟永琰笑得满是恶意,忽然抬手啪啪拍了两下。 偏殿内顿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不是很强烈,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足以让人确定,这是某个身材壮硕的王子走路时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偏殿的门嘎吱一声轻响。小山似的巴扎被两个人扶着,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巴扎在宫里贺寿时众人都是见过的,这副尊容想造假也不大容易。 孟永安看到他的一刹那,眼神顿时变了。 再转头看见雬璃和章妍穿着西番侍卫的衣服出现,脸色顿是变得灰败……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高家别院 章妍扶着巴扎走出来,看到永安郡王的脸色,心底只觉得无比的解气。 原本还觉得这个看上去病弱又清秀的男人是个不错的,结果现在看来,心思诡谲简直没谁了,果然和玉瑶搞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妍恨恨地想着,忍不住朝永安郡王瞪了一眼。 永安郡王也正面色难看地看着他们,目光直直地盯着巴扎,在孟永琰笑眯眯的目光中,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了。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会栽在孟永琰的手里,这个蠢材,居然也能布下这种局,请君入瓮,他于是满怀憧憬地入宫来,只等着将孟永琰和苏皇后打入地狱! 结果呢? 居然着了孟永琰这个草包的道! “七弟,你这封密旨,好像……没用了呢!” 孟永琰说完,转头看向苏猛:“苏阁老,父皇的这封密旨,说的是只要本宫行止不端不堪大任,就能废了本宫!您来说说,本宫可有行止不端,能不能承担大任?” 苏猛看了看孟永琰,又看了看孟永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到了火炉上生煎了。 左右不是人! “这个……老臣……” “苏阁老,本宫知道,当年您教授我和七弟启蒙读书的时候,七弟天资聪颖,您一向是爱护他的!可是本宫想不到,您爱护他,竟然到了枉顾伦常不顾礼法的地步!哼!” 苏猛被他哼了一声吓得赶紧跪倒。 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孟永琰并不是他的亲外孙,登基为帝,也只是让苏家二房那边得势,他也只是得了孟永安的承诺,只要扶植他登基,苏家大房就有翻身的机会,荣华富贵得以延续。 可是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那巴扎王子,居然没死成啊! “老臣惶恐!” “哼!你是该惶恐!还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孟永琰一掀衣摆站在了九级白玉石阶之上,怒得两眼圆瞪,看了看大殿之上跪着的那些臣子们,气得伸出手指向他们,指着齐子开骂。 章妍在一边听着,渐渐佩服起来,忍不住轻轻拉住雬璃的衣袖。小声夸赞了孟永琰一番。 雬璃也失笑:想不到看上去没什么文化的孟永琰,骂起人来居然有条不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骂了小半刻钟,没有一个词是重样的。 所以你看,术业有专攻,还是有道理的。 孟永琰治国平天下不怎样,教训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嘛。 孟永琰直骂到大殿外陡然传来悠长的钟声,才震得他闭了嘴,大殿之上所有人齐齐被那钟声吓得乱了套。 五九四十五声,是帝王驾崩才会有的钟声啊。 苏猛听到这里,立时知道大势已去。惨呼一声:“陛下,驾~崩~啦!” 嚎得像是自己死了爹似的。 孟永琰也身子一晃,却强自镇定下来,看着满朝文武哭成了一团,深吸一口气,朝礼部尚书说:“崔尚书,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禁卫军统领何在?” 殿外突然传来大声的应和:“臣在。” “将永安郡王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是!” 孟永安却突然仰天大笑一声:“哈哈哈哈,太子殿下,你以为臣弟今日进来,真的是毫无准备吗?” 孟永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那张清秀无匹的脸,咬牙:“你还真的想造反不成?” “若不是皇后当年下毒害我。这皇位哪里轮得到你?”孟永安拍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坐在轮椅上上而退化消瘦的腿,心底的恨意绵延,抬头恶毒地瞪着孟永琰,“父皇当年本来打算立我为太子,就是你的母后,得知了父皇的意图,下毒害我残废,又嫁祸给我的母妃,害我母子阴阳相隔!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才能做皇帝?” 孟永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要气急败坏地跳脚,雬璃却突然轻轻咳了一声。 孟永琰听到他的声音。陡然想起他之前的劝诫,深吸一口气,这才压抑住满心的愤怒,低头看着孟永安,半晌,才朗声开口:“七弟,当年明明是你的母妃下毒要害母后,那晚羹汤,我当时不知有问题,要喝的时候,是你蛮横无理地夺了去,你自己喝下去的!怎么,七弟都忘了不成?你又是怎么有脸颠倒黑白?” 孟永安脸色一变,他怎么可能会忘? 只是,凭什么最后受伤的是他? 该死的是孟永琰这个废物! “哼,当年涉案的人全都被皇后娘娘铲除,如今自然是任你们评说也死无对证了!现在西京城外陈兵五万,只要我过了午时还没出去,整座西京城,就会面临屠城!我会让全西京城的百姓,和文武百官的家眷,给我孟永安陪葬!” 孟永琰惊道:“孟永安,你疯了!” “对,没错!” 孟永安哈哈又是一笑,大殿外突然冲进十几名浑身白衣的女子,一路冲进大殿,遇到拦住的禁军就毫不留情的砍杀殆尽,甚至有倒霉催的官员因为没让道,也被一脚踢飞生死不知。 这些人迅速地围在孟永安的身边,护着他开始往外走。 孟永琰气得大叫:“禁军,拿下他!” 大殿外守候的禁军被这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就杀伤了大半,太极大殿远处埋伏着的禁军也闻讯赶来,只是,速度和这些玉绝楼的顶级高手自然没法比的。 孟永安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却也是脸色一变,等到被她们簇拥着往外逃窜的时候,气得大叫:“放手!不准救我!” 孟永琰一看,也是气得不轻,孟永安的挣扎看在他的眼里,就是在对他赤裸裸的蔑视,你看,在孟永安的心里,根本不用别人救,他就奈何不了他! 他们的爹当年偏心,就导致了今日的混乱,老头子刚断气,孟永安这混蛋就要造反了! 他抓抓脑袋,忽然从侍卫的腰上抽出刀,要冲过去自己结果了孟永安。 章妍忽然一把拉住了他,急得连尊称都忘了,直接骂道:“哎呀你疯啦,他身边都是玉绝楼的高手,你们的人拦不住的。”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雬璃忽然也上前来拦住他:“殿下,城外有京畿大营的军马被他蛊惑,现在最重要的是,殿下要立即传令出去,让京畿大营的将士们知道,他们是被永安郡王蛊惑,参与了造反,只要放下武器。您就可以既往不咎……” 孟永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深吸几口气,扔了手里的刀,转身去指挥禁军追捕永安郡王。 章妍回头看了看捂着肚子坐在大殿一角的巴扎,看看雬璃:“这人怎么办?” “先送他回东宫吧。” 太极大殿里,文武百官被禁军守护着待在大殿里没动,雬璃带着章妍,又扶着巴扎上了轿子一路抬回慈庆宫里,巴扎一进慈庆宫就昏睡过去了。 章妍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声音,忍不住有些紧张地问雬璃:“这件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吗?” 雬璃掀了窗子朝外看了看,半晌,才低声答:“永安郡王在外的势力绝不止这五万人。” “我记得。京畿大营只有三万人?” 雬璃笑着回头看她:“加上乌合之众,夸大一些,可不就有五万人了?” 章妍咂咂嘴:“想不到他真的就这么反了。” 雬璃轻笑一声,拉住她的手,低头压低声音说:“走吧,咱们离开这里!” “现在?” “不然呢,想等到孟永琰回过神来抓着我们去给西番邀功的时候么?” 章妍撇撇嘴,握住他的手:“怎么走?” 雬璃低头在她圆溜溜的一双杏眼上一边吻了一下,才满意地点头:“闭上眼睛就好!” 章妍被他吻得心底颤颤的,瞪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还要!” 雬璃:“……” 他看看左右没什么人,也笑着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够了么?” “不够!不够!” 怎么够呢。 那是一辈子都不够的。 “闭上眼睛。” 她笑嘻嘻地闭了眼睛,耳边一阵轰鸣,持续了好一会子,才感觉到他在她腰间轻轻一拍,耳朵里的尖鸣声渐渐散去,听清楚他的声音:“好了,睁开眼瞧瞧。” 她轻轻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影,顿时就不淡定了。 “怎么又是你!” 又是花园,又是一男一女,又是高元仪!!! 高元仪也很不淡定,轻轻推开身边的女子,看向她,目光随即落在她腰间。雬璃的手上,眉头微微一皱,才冷冷地问他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高家的别院守卫虽然不像皇宫那么森严,可是内外院落都守着高家的府卫,这两人武功真的高到这种地步,不惊动任何一人凭空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看向雬璃:“柳承志,这里可是我高家的后院,你们来这里,难道是来看风景的?” 章妍看了看四周,顿时明白,这里还真是人家的地盘,忍不住奇怪地看了雬璃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怎么到这里来了?” 雬璃低笑一声,低头没奈何地瞟她一眼,抬头看着高元仪,笑道:“原来这里是高将军的府邸?我和妍儿被人追捕,你也知道的,妍儿她是什么身份,没办法,只有借贵宝地躲一躲了。” 章妍奇怪地抬头看他:哈?追捕? 虽然追捕是迟早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被追捕就要躲到高元仪这里? 高元仪也愣神了,半晌,才讶然:“被追捕?”问完,忽然注意到另外一件事。“妍儿?你叫她妍儿?” 章妍眨眨眼,看了高元仪一眼,目光却落在他身边的女子身上,立即瞪眼。 “章媛?” 章媛如今看上去,鸟枪换炮了,再也不是那个看上去有些瘦弱有些土的柴火妞,穿着一身雪白的罗纱薄裙,略施粉黛的模样,看上去像一朵艳阳天里正在盛放的梨花。 章媛也看着她,见她瞪眼居然还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高元仪身后躲了躲,才小声地说:“姐……姐!” “你居然知道我是你姐!” 章媛被她一把从高元仪身后拉出来,劈头盖脸地数落:“你呆在高将军的府里算什么事,你娘呢?” 那女人是她爹娘之间的第三者,可也不能眼看着章媛在这里逍遥自在对自己的亲娘不管不顾吧? 就当她是多管闲事好了。 章媛一听她提起自己的娘亲,立即红了眼圈:“我娘已经去了!” 高元仪派人找到通州的时候,她娘的尸体已经被房东扔到了义庄里了。 章妍一愣,想不到那女人就这么没了。 “你跟我走,留在这里像什么话!” 章媛现在只有她这么个姐姐了,长姐如母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把章媛带在身边,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了才行! 她有这番心意,无奈章媛并不领情,被她拉住手。忽然就狠狠地甩开,重新躲在了高元仪身后,娇声说道:“我不走!你是土匪,难道带着我跟你一起做土匪去吗?” 高元仪护着她,也看向章妍:“章姑娘在我这府里过得并不差,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暂时留在我这府里,给章姑娘找一门好亲事,等她成亲后,你再离开也不迟!” 他一句话说完,雬璃和章媛的脸色齐齐地变了。 雬璃:我靠,这是变着法儿的勾搭我媳妇。 章媛:哦不。这是明摆着不想娶我! 雬璃当先摇头:“高将军,留在您这府里对您可没好处,将军不如送我们出城?” 高元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身上的西番侍卫服:“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形,难道你们不知道吗?现在出城?” “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出城,还用劳烦高将军吗?” 章妍这才明白,这家伙是有预谋的,可是,他怎么这么确定,高元仪会帮助他们? 高元仪皱着眉看他们,半晌,才轻轻咬牙:“你们跟我去书房。” 章媛不自觉地朝高元仪伸了伸手,他却不着痕迹地让开,淡淡地朝她说道:“章姑娘回院子里歇着吧,我和他们商量些正事。” “将军,晚上回来看媛儿吗?” 高元仪神色极淡:“不了,你自己早些歇息吧。” 章媛看上去分外伤感,看着他带着雬璃和章妍离开,目光落在高元仪的背影上,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是不是偷看章妍,那侧脸,真是温柔又深情。 原来,这段时间他每每看着自己有些失神,都是因为章妍! 她看着章妍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怨毒起来。 章妍丝毫不觉,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高元仪:“高将军,今日朝中闹成那样,你怎么没出现?” “我么……最近身子不太好,不便上朝!” 雬璃嘴角微微一勾,这高元仪,倒是个妙人,明知道朝堂上风起云涌,高家和苏家是姻亲,高元仪却和永安郡王交好,夹在两方势力之间进退不得,索性明哲保身只效忠最后的胜利者。 他看着高元仪。笑了:“高将军这身子,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了吧?” 永安郡王带着从属,必定会逃亡西北,那里是他的大本营,有了军马粮草,他一定会和孟永琰分庭抗礼,这场动乱恐怕没那么容易完结! 高元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带着他们进了书房,坐下后,上了茶,他才淡淡地问雬璃:“西番的巴扎王子,是你们俩劫持的?” 章妍瞪着眼看他:“这都能猜得到?” 高元仪被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顿时觉得通体舒泰,脸上这才有了真心的笑意,看着章妍:“你们可真够胆大妄为的,巴扎虽然没死,这劫持外国使臣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暂时没那个能力送你们出城,你们现在我的府里待几天。” 章妍想了想,只觉得这提议似乎还行。 她只是暂时还弄不明白雬璃的打算,明明能直接带她出城的,为什么非要来高元仪的府中逗留? 还有高元仪,明明和她是仇人,为什么还会选择帮助她? 雬璃看着她一脸迷茫,笑着拉过她的手,朝高元仪道谢:“好的,多谢高将军了。” 高元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色顿时变得不那么好看起来。 他强迫自己转开目光,心里暗暗地想,这个柳承志,是故意来他府中秀恩爱气他的吗? 他自己的心思也是最近才弄明白,柳承志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最近吩咐了管家,在给章媛姑娘寻找合适的人家,既然你是她姐姐,这件事情理应你来过问。我回头让管家把媒婆带来和你谈谈。” 章妍咧咧嘴,急忙摆手:“得了,她也没打算让我插手她的婚事,我看她也不打算嫁出去,她想嫁给你呢!不如你就娶了她吧!” 她大大咧咧地说完,雬璃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 高元仪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一时间只以为章妍误会了,急忙正色地解释起来:“我和章媛姑娘清清白白,她住在府里一直都是客居身份,我们并未有越矩的地方!” 章妍笑嘻嘻地看他:“我虽然是土匪。她和他娘却是我爹偷偷养的外室,一直都是正经人家,你也看出来了,她和我完全不一样的性子,温温婉婉的,多好!虽然家世配不上你,可是给你做妾,相信她也是乐意的!” 高元仪无话可说了,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答:正因为和你完全不一样,才不能要啊。 一开始将章媛带进高家,他的确是存了些卑鄙的心思,总想着,那女子长得和章妍又七八分的相似,性子却完全是他想象中的温柔小意,不是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丝粗鲁的痕迹都没有,正符合他对女子的要求。 可是当真相处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就不喜欢那样的女子,看上去娇滴滴的,似乎说话声音重一点点就会吓到她们,可是背地里,这些女人的手段比谁都狠,心思比谁都毒,比如说苏允儿,又比如说章媛,他统统都不喜欢! 他霍地站起身,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我说了,我不会对你妹妹做什么!我会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认她做义妹,送她风风光光地出嫁!至于嫁给谁,你和章媛姑娘商量一下,决定了尽管跟管家说吧!我会让管家来带你们去客房,你们可以出去了,我还有公文要处理!” 章妍见他说发怒就发怒,不解了,嘟嘟嘴,忍不住质疑:“你一个武官,哪来那么多公文要处理?” 高元仪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也不知是恼怒还是害羞,忽然一指房门:“出去吧。” 雬璃轻笑着看他一眼,笑眯眯地拉着章妍走了。 出了门,章妍还沉浸在高元仪抽风似的情绪中,不解地问雬璃:“他在气什么?” “不明白?” 她眨眨眼,摇头:“不明白。” “嗯,不明白就好!”雬璃捏了捏她的脸,“困不困?饿不饿?” 他这么一说,章妍顿时觉得自己都要饿死了,也快要困死了,立即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点头:“好饿,好困!” 管家正巧在他们身后被叫去了书房,得了吩咐,走出来就看到章妍扒拉着雬璃的手臂,一副困得站不稳的样子,管家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低着头说:“柳公子,章姑娘,二位随奴才走吧?” 雬璃嗯了一声,眼见着她居然真的有睡着的迹象。勾勾嘴角,忽然低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呜呜了两声,在他怀里拱了拱,就舒舒服服地睡了。 “劳烦您了,能给我们准备些清淡好入口的粥和小菜吗?” 管家听他说得客气,受宠若惊地笑了:“好的,柳公子。” 雬璃顶着柳承志的脸,一直没有换回自己的原貌,怕章妍不习惯。 等到管家命人把吃食送来的时候,章妍已经呼呼大睡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他只有摇头叹气,让伺候他们的那个小厮找来炭火,把粥放在火上热着,自己则在窗边顺手拿了笔墨,心血来潮地画了一幅画。 他和章妍手牵着手站在河边,柳枝轻摆,两人只有背影,看上去却分外的融洽和美。 他看着旁边一片空白,想了想,又随手画了一个小娃娃,画完,皱皱眉,沉思半晌,又画了一个…… 他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生一堆孩子,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他带着她来高家别院,主要的目的当然是让高元仪送他们出城,他目前的妖力若想避开西京城中那么多得道高人而平安出城,难度太大了! 而其次,是想断了高元仪的念想。 高元仪对章妍的心思,他早就看得出来了。 章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烛火柔亮,他在桌边打坐调息,她迷迷瞪瞪地走过去,看了看他,目光忽然就落在了桌上的那副画。 她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疑惑,最终,没忍住轻轻碰了碰雬璃,指着画上的情形,问雬璃。 “阿璃,你这画的是……你牵了一头猪,这头猪还拉了两泡屎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爱过不过 雬璃差点一口老血喷她一脸,一听这话,把她扔出去的冲动都有了,看着她一脸真诚的迷茫,却只能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淡定,不要生气!不准生气! 他默默地收拾好心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饿了没有?” 她点点头。 他于是从炉子上端了热粥过来,板着脸拿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她嘴边。 章妍被他这么体贴温柔的举动弄得心里偎贴极了,微微红了脸,张嘴吞下了那口粥,才笑眯眯地问:“这是做什么呢?” 弄得她像是没手没脚了一般,这么宠她真的好么? 雬璃笑着,看上去却有些暗暗的咬牙切齐:“喂猪啊。” 章妍顿时不高兴了,太欺负人了,太伤自尊了! 她一把夺过碗,朝他瞪眼:“我自己吃!” “嗯,我们家的猪就是省事。” 章妍一边喝粥,一边无可奈何地瞪他,没办法,谁让她被调侃了心底还是觉得美美的,真是有毛病,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爱上雬璃了! 雬璃见她这副美滋滋的样子,心底顿时不生气了,这个二货,一直都是这么不解风情的性子,没事,慢慢来! “明天我教你习字,要早起,知道吗?” 章妍苦着脸:“多早?” 她喝完了粥,擦擦嘴,眼看这时间也不早了,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小声问:“我能睡个小小的懒觉吗?” “很困?” 章妍点点头。 雬璃:“哦,那算了。” 她立即听到了这话的重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什么算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本来还想着,带你做点什么呢。” “这大半夜的,能做什……”她说着说着,脸红起来,忍不住娇羞地瞪了雬璃一眼,“流氓。” “怎么流氓了?你想到哪里去了?”雬璃心情终于愉悦起来,嘴角微微一勾,伸手拉过她的手臂,抱住了她,“我本来是想带你去赏月赏花什么的,不过……你要是想做点别的什么,我也是乐意奉陪的!” 章妍红着脸,惊诧不已地看着这样的雬璃。 从相识到现在,他一直都是淡淡的,说话淡淡的,做事淡淡的,连和她睡了,都是淡淡的。 如今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活泼起来了,唔,不对。是流氓起来了。 “阿璃,你原来不是面瘫,你是闷骚!” 雬璃嘴角微勾,倒也没有否认,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闷骚就闷骚吧。 他抱着她回身去了床边,和她一起在床上坐了,却没有像章妍同志想象的那样开始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而是轻轻伸手按在了她的肚腹上,力道适中地揉着。 “大半夜吃那么多东西,直接睡觉的话对身体不好,给你揉揉。” 章妍笑着,倒也任由他这么伺候着。 可是,渐渐地。她却被揉得浑身都发烫了,明明他揉的是肚子,她怎么就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脸上也像是有火把在烤着,火辣辣的。 雬璃渐渐地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俊脸微红,轻轻咳了一声:“唔,可以了,睡吧。” 章妍手指爬呀爬,一点点爬到他的手背上,捏了捏他手背的皮肤,细腻光滑,简直不像是一个大男人该有的皮肤,可是长在雬璃的身上。却又那么理所当然,她都不忍心使劲儿了,只是轻轻地挠着他,小声问:“那个……一起睡?” “嗯?” 他像是没听清的样子。 章妍顿时不淡定了,忽然起身,将他扑倒了,压在他身上,双手狠狠地捧住他的脸:“阿璃,我想睡你了!先亲亲!” “你这个……”雬璃胸腔轻轻颤动,忍不住地笑了,“到底谁流氓?!” 她笑嘻嘻地动手去解他的腰带,乖乖地点头:“嗯,对,我是流氓!我是专对你耍流=氓的女流氓!” 说完。却有些愣神:额…… 接下来该咋办? 说是要按着他法办的,可是她之前一直都是被动的,如今主动起来,压根不了解这具体的操作程序啊! 雬璃在微弱的灯光里看着她脸上的纠结迷茫,眸光渐渐带着难掩的笑意。 小东西,这就想翻身做主人了,你看,还得再练练吧?! 他噗嗤笑了一声,忍不住伸手托住了她的纤腰,轻轻翻身,占据了主动。 “耍流氓也需要实力,还是我来吧!” 章妍有些不甘心,却只能呜呜咽咽地承受着,抬手将床头的灯扫灭了。 房间里的无边春夏渐渐升温,情人间的低喃絮语,在夏夜里显得格外轻缓柔和,却像是一道道柔韧尖细的线,一丝丝钻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房外的花园里,高元仪却对着明亮的月光,郁闷地喝酒。 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的实力还是有的,再加上稍稍刻意地探听,某些没羞没臊的动静就毫无意外地尽数落到他的耳朵里。 他十六岁的时候,家中母亲就安排了通房,他并不是不通世事的毛头小子了,听得房里的动静,忽然忍不住地想想,那个女人是在自己的身下娇=喘吟=哦,不知怎地,居然就有了反应。 独自一人对着凄凉的月光,居然也能这样。 他低头瞪了瞪自己那不安分的小-兄-弟,苦笑一声,又咕咚咚灌了几口酒。 贴身侍卫高就轻声寻了过来,也听见了客房里的动静,低着头没有说话。 高元仪低笑一声:“你看,这两人明明是逃犯,日子过得倒是悠闲自在!我倒是成了替他们操碎了心的。” “二少爷,永安郡王被玉绝楼的人带出城之后,带着将近三万人的残部,往西北逃窜了。” “燕州通州一带是他的势力范围,他势必要回去的。家里传信过去了吗?” “已经让老爷带着家眷们都快马加鞭地逃亡柳州了。” “好!柳州有苏家四公子带兵驻守,爹娘他们去了,也能暂时安全。” “二少爷,太子殿下那里,咱们真的不用去投诚吗?” “不必!对了,我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高就点点头,将手里的包裹晃了晃:“属下已经把通关文书和马车都准备好了,再过几日,等到西京城解除戒严,就可以离开了!” “嗯,等他们……咳咳,等他们完事了,你把包裹放到他们门口就行了!我还有事出门一趟,你随后来书房找我。” 高就闷声答应了。 ………… 却说永安郡王,被玉绝楼的人从太极大殿带走的时候,就已经险些崩溃。 他怎么也想不到,玉瑶会枉顾他的嘱托,强行派人将他从皇宫里劫走。 先前所说的一切,她压根没有听进去! 等到在宫外见了面,玉瑶穿着一身雪白的短打,手持长剑冲到他身边的时候,正要伸手来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他在轮椅上不能站立,只能指着她,气急地控诉:“玉瑶,你太让我失望了!” 玉瑶打定主意不让他就这么死在宫里,也就对他的暴怒早有准备,闻言也只是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我总不能看着你让五万人进城屠城之后,和你一起去死吧?” 他却冷笑一声:“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满城的百姓都死绝了你也不会在意的!你只是不想让我死。你就是想霸占着我,让我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可是你想过没有,我愿意吗?” 玉瑶看了看身旁几十名玉绝楼的高手,当着自己的得力干将们,他就这么下她的面子吗?一点顾忌都没有? “永安!咱们带着兵马回燕州,或者通州也行,那里都是你的人,你既然原本就打定主意和他们里应外合遥相呼应,如今咱们去那里,在西北揭竿而起,你自立为王,不好么?” 孟永安脸色忽地一变。 “我又何尝没想过?!” 只是他在西北经营多年,也只是占据了不小的一笔财富而已,西北矿产丰富。百姓缺少,兵马不足,粮草也不盛产,真打起来,难道在战场上,朝孟永琰的兵马抛银子吗? 玉瑶却一步步靠近了他,推着他轻轻往前走,越走越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兵马就能从五万变为五十万,你若是现在就死了,对得起母妃么?你还没有报仇呢!” 孟永安先前也是想差了,如今被她这么一劝,倒是渐渐冷静下来了。 的确,就算是带兵屠城,杀进皇宫里手刃了苏皇后和孟永琰,又能如何? 皇位到头来还会被别人捡了便宜,不是孟永琰的了,可也不是他的了。 孟家的江山指不定就会换人来做。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 或许,他当初就对自己这孤注一掷的想法有些怀疑,所以,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玉瑶,因为他心底里其实知道,玉瑶是断然不会让他死的吧??? 他微微眯起眸子,看着玉瑶将自己推到了马车边,两名大汉又过来将他搬上马车,他始终没有再多说什么,任由玉瑶安排着。 马车迅速上路。玉瑶守在他身边,生怕他还是没有想开。 她的一张清清淡淡的脸,难得有了紧张的表情。 孟永安看着,不由自主地就软了心肠,这个女人,作为三大宗门之一的玉绝楼的掌权人,屈尊到了他身边,无名无分地守着他,为他续命甚至不惜杀害自己的徒儿,所做的一切,虽然自私自利,却都是为了他。 “玉瑶,你放心,我先前是钻了牛角尖,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轻易放弃了。” 玉瑶哪里能放心了。 孟永安的性子她有所了解,看着温文尔雅和软的很,其实骨子里最是刚硬不过,做事往往极端,非生即死非黑即白的,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得开的? 她只是轻轻拉过他的手,不敢放开。 还好她的人打进去得及时,也还好她是玉绝楼的当家,能指挥得了这成千上百的好手,如果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子,爱上了孟永安,今天岂不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整个大齐国同归于尽吗? “永安,以后别这么吓我了好吗?你把凤羽锦衣都脱了。穿上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一角找到凤羽锦衣,捧在手心里递给他。 孟永安看着那件流光溢彩的锦衣,心底地厌恶的,这是一个妖怪的浑身羽毛被生生拔下做成的衣服,光是想一想,他就无法坦然地穿在身上。 他往日里不吃肉,不穿皮毛,不是因为爱护动物,只是打心底里厌恶那些东西,如今让他穿着这件锦衣,还是用那么卑微的姿态,为了保住他的命让他继续苟延残喘…… “呵呵,等我真的快死的时候,再让我穿吧,现在我不想穿,拿走行吗?” 他转过头,不肯接。 玉瑶脸色微变,她觉得自己的耐心真的快要用光了。 活了八九百年,遇到那么多的男人,哦不,雄性,包括男人和男妖,那些雄性无一例外是对她毕恭毕敬刻意讨好的,永安郡王是个例外。 十二年前,她练功走火,突然间将自己一身功法锁住,浑身软绵无力地跌落在永安郡王的车驾前,他救了她。却并没有像别的雄性那样,垂涎她的美色,甚至可以说,他对她的美色并不上心。 那时她以为永安郡王是刻意地欲擒故纵,于是留在他身边疗伤的时候,一点点接近他,试图把自己当成一把火,来融化他这块冰。 可是很久之后她才明白,他是的的确确对她的美貌不感兴趣的。 因为除了报仇之外,他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 活得像是一个报仇的机器。 她无端地觉得心疼,那时才知道,自己竟是真的爱上了,于是不顾一切地替他疗伤,为了救他。甚至不惜欺骗自己那个懵懂的徒弟雬璃,把他骗入阵法,一刀刀地宰了,取了他一身羽毛来,给永安郡王续命。 妖凤的羽毛,能抵御世间一切伤害,自然包括时间和疾病的伤害,能让孟永安长生不老,万年不死…… 他今日才告诉她,他居然不想穿?!! 那她做了那么大的一个恶人,有什么意义! 她也来了脾气,冷着脸收了锦衣,转身坐到马车的一角,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孟永安看她一眼,实在没心思在这个时候去哄她,闭着眼睛养精神了。 玉瑶冷淡地坐在一边,其实心底里是期望他能过来道个歉的。 哪怕只是说一句软话,她心底本就不多的怨气,可能立即就消散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像是完全不在意她有没有在生气。 她忽然有些怀念起这些年在玉绝楼的日子了,别说赌气坐在一边不说话了,就是微微皱个眉头,雬璃都会忍不住紧张地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了…… “呵呵,真是贱。” 她忍不住暗暗地嘀咕,不只是说雬璃。还是在说自己,又或者,是把全天下自作多情而不自知的红男绿女都骂了去! ………… 皇宫里闹翻了天,苏家也险些被掀了! 早朝上的事情,到了傍晚时候百官各自被侍卫送回家的时候,苏家已经得了消息。 苏咎一回到苏府,就命人去将苏猛的一门家眷一起请到了府中。 苏家大房和二房虽然已经分家,可是宅子是紧挨着的,苏猛一家住着主宅,苏咎在当年分家时,买下了主宅旁边的宅子,扩建了一番,也称为苏府,只不过外人称为小苏府。以示区别。 苏猛一家女眷儿孙加起来足有三十几个,乌泱泱地进了小苏府。 与其说是“请”,倒不如说是“押”。 苏猛在朝堂上公然站在孟永安身边,无异于是把整个苏家推上了风口浪尖,苏家一门本来就是外戚之家,门中高官辈出,呈现的态势已经是烈火烹油。 苏猛却还妄想着从龙之功,临到年老了,居然跟着一个郡王瞎胡闹起来。 苏咎对这个叔父,相当的失望。 “今日朝堂上,永安郡王公然造反,叔父因为和永安郡王沆瀣一气,被押入了天牢……” 偌大的大厅里,静默了一小会儿,随即,爆发出嘈杂的鬼哭狼嚎。 “啊!!怎么会这样?” “哎哟哟……这可怎么办哟!老爷这是做什么哟……”苏猛的夫人是个黑瘦的老妇人,性子泼辣,嚎啕地哭了两声,突然就仰头晕厥了过去。 又是一阵忙乱,抬人的抬人,叫大夫的叫大夫。 苏允儿站在苏咎身边,看着自己父亲苦恼的脸,忍不住走上前,低声问:“父亲,这件事情,后果很严重么?太子表哥,不肯饶了叔公吗?” 苏咎对这个嫡次女还是很疼爱的,嫡长女早些年嫁人之后难产而亡,他对苏允儿更是加倍宠爱,见她一脸担忧,轻声叹了口气:“怕是没那么容易放过。” “允儿能渐渐太子哥哥,跟他求情么?太子哥哥一向疼允儿,说不定,允儿能求他饶了叔公呢?” 苏咎皱眉:“你的婚期近了,这时候出门见外男,终归是不合适,女孩子家的,别操心这些事情了。” 苏允儿听父亲这样说了,也不好当面违拗,低着头,乖顺地答:“是,父亲。允儿明白的。” “嗯,你好好呆在绣楼里缝制嫁衣才是正经。” 苏允儿适时地红了脸,一副娇羞的样子。 苏咎被一屋子的人吵得头大,忍不住扬声喝了一句:”好了,都听我说!” 他为官多年,气势很足,这么一喊,顿时没人敢再鬼哭狼嚎了。 “叔父虽然一时糊涂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却是宅心仁厚,皇后娘娘既然是苏家的姑娘,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叔公遭难,顶多是训斥一顿也就罢了!” 先前晕厥的婶母一听这话,立即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瞪着苏咎:“那你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搞这么大的阵仗。还以为苏猛已经被砍头了呢。 苏咎无语地看了一眼这个惯会胡搅蛮缠的婶母,当年要不是她,苏家大房和二房也不会分家,如今可倒好,苏猛出事,她倒是看上去一丝示弱求人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皇后娘娘到底是叔父的侄女罢了,不是亲女儿,这情分上,首先就差了些,婶母一向都是看不上皇后娘娘和我们老爷的,也不知皇后娘娘那里,愿不愿意为叔父求情呢……” 苏咎的夫人,高氏,忍不住就冷笑着开口还击了。 婶母顿时脸色一变,满脸的泼辣蛮横顿时变成了苦相:“哎哟哟,老爷,这是造了什么孽哟……看看这些目无尊长的东西,真是巴不得我们老爷死在天牢里哟。” 苏咎看了高氏一眼,有些无奈,却也没有责怪。 自己的夫人终归还是向着自己的。 “今日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最近都警醒这些,苏家现在被所有人都盯着,往日里那些斗鸡走狗的事情,都不要再做了!欺男霸女,借着苏家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的事情,更是不允许了,只要被御史逮住,参上一本,叔父翻不了身,我们整个苏家都要完了。太子殿下登基为帝,要惩治苏家,最需要的就是个由头,你们自己给我掂量着!” 苏猛的儿子们孙子们,齐齐地打了个寒战。 苏允儿看着这些往日里仗着自己是大房嫡出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的人,终于也有栽了的一天,心底自然是很高兴的。 只不过她有些不解,叔公为什么要帮着永安郡王? 一个小小的郡王,怎么比得上有着苏家血脉的正宫嫡出的太子殿下呢? 真是老糊涂了。 她心底冷笑着鄙夷,轻轻低头退出了大厅。 贴身的丫鬟悄无声息地跟上来。 “传信给太子殿下,我想见他。” 这丫鬟是太子送给她的,往日里也作为太子追求她的传信使,只不过以前苏允儿嫌弃太子长得不好看,一直没点头允诺什么。 今天才知道,太子要登基为帝了。 她苏允儿既然能做太子的妃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高元仪?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给太子当奴才么? 有实力的男人才最可爱。 婢女轻声应了,转身去找外院的内应朝宫里传信。 苏允儿在家中等了三四天,婢女才传来了孟永琰的回信,约在城中的百花园见面。 西京城的百花园,虽然听上去像是个青楼,实际上,是个梨园圣地,百花园中汇聚了大齐国最好的一批伶人戏子,曲目时时更新,创作常常保持了相当高的水准,于是,吸引了大批的达官贵人在这里包场听戏。 孟永琰以前常带着她去听戏。 苏允儿和婢女偷偷做了男装打扮,买通了后门的小厮,和往常一样溜出门,去了百花园。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幽会。 至少孟永琰是这么以为的。 可惜苏允儿却并不这么打算,她约了孟永琰去听戏,特意要了包间,还在男装的袍子里穿了自己亲手缝制的款式别致的肚兜…… 没错,她要勾引未来的齐王,她要做皇后!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百花园这种地方,遇到她的未婚夫! 事情是这样的…… 雬璃带着章妍在高家别院里住了三天,日日秀恩爱,夜夜不休眠,高元仪于是在花园里喝了三夜的酒。 每天白天高元仪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等到这一日,天阴的刚刚好,没太阳,不下雨,西京城的夏季一向闷热,这一天意外地凉爽起来,高元仪也意外地回家了,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咋地,却仍然瞪着一双俊秀的眸子,一身正气地邀请章妍:“今天我沐休,有兴趣一起去百花园看戏吗?” 章妍正在花园的亭子里笑嘻嘻地靠在雬璃的怀里,没羞没臊地当着丫鬟小厮的面,一边窃玉偷香,一边没个正形地习字。 听到高元仪的话时,才发现他回来了。 她瞪着圆溜溜的眸子回头看他,脸上露出大大的酒窝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笑,高元仪就觉得似乎天上出了太阳,四周全是阳光。 热烘烘的,他有些迷茫。 “百花园是哪里?看什么戏?” “百花园是西京城最大的戏园子,你想看什么戏,咱们就点什么戏?” 章妍打小在山上,看过最热闹的戏也就是寨子里几个土匪和妇人胡闹着吹吹打打唱的诨曲子了。 现在一听说有正儿八经看戏的地方,两眼冒光地点头:“好啊好啊。” 雬璃在她身边,真想伸手捏她一把。 太好骗了吧,这么点好处,她就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人家,恨不得跟人走了似的。出息!! 他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毛笔,走到章妍身边,以一副占有者的姿态靠近她,朝高元仪点头:“那就让高将军破费了。” 高元仪看着他,面色微微冷淡了几分。 章妍看上柳承志什么了? 这副好皮相么? 难道她不介意柳承志以前是个花花公子?这人发现了他对章妍的心思,于是厚颜无耻地带着她来别院里蹭吃蹭喝,章妍难道没发现柳承志是个无耻腹黑的男人? 高元仪越想越郁卒,无奈就算心底对柳承志有再多的不满,教养也不允许他和章妍说什么不好的话,毕竟章妍选择了柳承志,是她自己的事情。 他趁着没成亲,想和她多多相处,也是自己的事情。 他带着乔装打扮一番的雬璃和章妍,低调地出门,去了百花园。 百花园位于西京城的外城,位置虽然不算很好,胜在名气够大,倒也成了一处不小的景点,附近车水马龙的,因为商家看到了商机,这里甚至就近开了客栈饭馆还有成衣店、胭脂水粉店和首饰店,方便贵客们在百花园里看中了哪个伶人带出来好好宠爱。 可见西京城达官贵人们的日常生活还是很丰富多彩的。 章妍站在百花园大门外,看着大门口一辆马车上刚好走下来的女子,光是看背影,就让她愣了一下。 她笑嘻嘻地抬手撞了身边的高元仪一下。 “唉,那不是你那个未婚妻,苏允儿么?看上去这么娇羞,身边那个男人是她姘……咦?那不是太子殿下么?”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心上的女子 高元仪看着那一对走进百花园的人,苏允儿虽然做了男子打扮,那张脸却是如假包换,章妍都能认得出来,他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虽然对苏允儿没什么心思,可她毕竟是他如今的未婚妻,装扮成个公子哥的模样,偷偷摸摸地出来,和孟永琰来百花园做什么? 他冷着脸,在章妍笑嘻嘻的目光中,更加觉得难堪。 他的未婚妻出门和别的男人幽会,她笑得这么贼兮兮的做什么? 岂有此理! 他冷哼一声,当先进了百花园。 章妍笑眯眯地转头去看雬璃,压低声音问:“阿璃,你说,苏允儿是不是跟太子殿下有什么私情啊?” 雬璃白她一眼:“瞎猜什么呢,走吧。” 她笑嘻嘻地跟在他身边进了百花园。 高元仪手里有百花园的贵宾才有的令牌,在门口和迎宾的小厮说了一声,就被带进了高元仪点名要的包厢里。 百花园的当家是个会做生意的,知道人们有钱了,就要在精神上寻求优越感,于是百花园里就有了这些达官贵人专有的包厢。 并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四面的墙壁都是厚重的红木墙板,隔音效果不错,隐隐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一坐下,章妍就笑得古怪了,压低声音朝高元仪说道:“他们就在隔壁啊。” 高元仪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 苏允儿娇娇弱弱的说话声就在隔壁,唤着孟永琰:“太子哥哥,今天咱们看什么戏目?” “今天听说有个新来的舞姬,说是准备了舞曲,咱们先看看。” 苏允儿的声音听上去娇俏不已:“太子哥哥要是想赏舞。允儿就可以跳给你看了。” “本宫可舍不得。表妹,今天约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苏允儿看了看身边的太子护卫,有些羞红了脸。 孟永琰看见她这幅样子,近乎贪婪地看了又看,只觉得看不够,随即摆手朝自己的护卫吩咐:“你们在门外守着就好了。” 两个护卫急忙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苏允儿轻笑着。咬着唇,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看着孟永琰,轻声问他:“太子哥哥,前几天的事情,在整个西京城都传遍了,我听说之后,简直吓坏了!还好太子哥哥你没事!” 孟永琰看着她。有些惊喜:“你……你担心本宫?” 他大着胆子,伸手去拉苏允儿的手。 她躲躲闪闪地往回挣扎了一会儿,力气却笑得捏死一只蚂蚁都不够,当然是没有挣开的。 孟永琰如愿以偿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羞红着脸,看了看孟永琰,只觉得这么在柔光里看过去,他也没那么难看,一张脸虽然长得普普通通。可五官倒也没有歪瓜裂枣,单眼皮看上去显得眼睛冒着精光,不怎么憨厚的样子,可是如今再仔细看着,却觉得他的单眼皮都显得尊贵了不少! 这可是大齐国未来的帝王。 她定了定心神,才抬眸,深情如许地看着他,说道:“太子哥哥,你那天在太极大殿上,遇到危难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允儿?” 孟永琰一愣,这个,倒是真没有的。 可是他也不傻,实话什么时候都能说,只不过现在不能说啊。 “自然想起你了。” 苏允儿看着他的脸色,这个蠢材,撒谎的时候脸色看上去都是这么让人一眼就看穿的吗? 她心底不大高兴,可是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轻笑一声,抬起纤纤玉指,给孟永琰倒茶,只是一只手被孟永琰拉着,只能用一只手忙活,有些不方便,却也有些甜蜜。 她虽然是高元仪的未婚妻,高元仪对她却并不上心,冷冰冰的,爱理不理,哪像孟永琰这样,看着她的眼神,都是火辣辣的。 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杯茶倒完,孟永琰忍不住就乐得合不拢嘴了,以前苏允儿对他可是爱答不理的,如今倒好,经过叛乱一事,她倒是变了很多。 是因为差点失去他,所以才发现对他有感情的吗? 他笑眯眯地接了那杯茶,松开了她的手,却拉着椅子朝她身边靠了靠,左右反正没人。包厢只有一面墙是掏空的,能看到外面的舞池。 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啊。 孟永琰想通这个关键,立即胆子更大了,看到她的脸色羞红,却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他于是一点点地又靠近了些。 苏允儿脸上火辣辣的,虽然打定主意要和孟永琰成就好事,可是想不到他会这么主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半推半就。不知怎么地,就被他半抱进了怀里了,他的一只大手,悄悄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朝上…… 苏允儿紧张得心跳扑通扑通的,一时间只能转头去看外面,这才发现,一个浑身翠绿的女子已经伴着悠扬的丝竹声上了舞池。 歌舞已经开始了。 朦朦胧胧的轻纱薄幕,看上去像是奶白色的雾,而在这一团雾中,绿纱女子看上去像是远方水面上挺立的嫩荷。 这女人居然不像是轻佻的舞姬。 苏允儿嫉妒得心里发狂,心底那股子旖旎的情绪,居然一刹那就淡了许多。 她轻轻伸手抵在孟永琰的胸膛上,制止了他进一步的掠夺,指了指外面的舞池:“太子哥哥,咱们先看舞吧?” 话一出口。却听到隔壁的隔间里,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苏允儿脸色顿时一变,虽然听不见隔壁那些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这一声轻笑听在她的耳朵里,她几乎是立即就猜想着,隔壁的人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这是在嘲笑他们呢! 的确,这一声轻笑是章妍实在忍不住了发出来的。 孟永琰和苏允儿都没有武功,当然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可是他们三个都是有功力在身的,隔壁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呢。 章妍有些不厚道地看高元仪一眼,低着头忍住笑,没有多说什么。 高元仪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可让章妍惊讶的是,他也只是脸色不大好看而已,并没有失去理智地冲过去做些什么,反倒迅速恢复了淡定。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外面的歌舞,侧脸刚正。 章妍和雬璃对视一眼,靠在他身边,倒也很快老实了下来。 只是,往舞池里看了几眼之后,她就渐渐有些疑惑了,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那个领舞的女子,半晌,张大了嘴巴看雬璃:“那个……那个领舞的,好像是……桐桐?” 雬璃唇角微微抿起,点点头。 领舞的女子一身绿衣娇艳欲滴,看上去像是苍翠的小树苗,不是桐桐又是谁! 只不过,她当日去给紫衣传信,后来居然没来找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居然来了这百花园里做舞姬? “你要不要去找她问问怎么回事?” 边上的高元仪听到这里,有些惊异地看了章妍一眼:“这桐桐姑娘,是柳公子的什么人?” 章妍龇了龇牙,似笑非笑地看了雬璃一眼,才答道:“是他的老相好。” 高元仪顿时不解了。 柳承志的老相好?她居然还齐动柳承志去找人家?姑娘的心是有多大啊! “以前倒是不知道,柳公子的交友范围,都到了西京城这边了。” 雬璃无奈地看一眼章妍。才淡漠地跟高元仪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高元仪一怔,面色微冷,却是懒得跟他吵吵。 桐桐在下面伴着舞曲轻盈地舞动着,章妍看着看着,居然越看越津津有味,索性支着脑袋仔仔细细地品味着舞蹈。 百花园作为西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所,能吸引那么多的贵客前来,这舞蹈自然不能万年不变,要时时地推陈出新,今天的舞蹈,就用帘幕造出了雾蒙蒙的感觉,让宾客们看不清楚桐桐的脸,可又能看个大概,越是这么朦朦胧胧的美,越是叫人想去一探究竟。 果然就引得大批的宾客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桐桐在跳舞一道上很有些天分,几乎只要听到乐曲。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自由发挥创造别人想不到的舞步。 她今日的舞步轻盈跳脱,整个人像一颗翠绿的荷叶,在白蒙蒙的雾气中左摇右摆,引人心神。 雬璃三人倒是看得认真。 孟永琰却心思完全不在舞池里,他今天敏锐地察觉到苏允儿的意思,是打算和他做些什么的,这包厢里也算是封闭,他大着胆子一次次地搂紧苏允儿。被她推开了两三次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将一只大手伸进了她的肚-兜里。 苏允儿羞红着脸,呼吸有些不受控制,忍不住就低喊了一声。 两人在包厢里闹出不大不小的动静来。 孟永琰低声安慰她:“我的好允儿,你是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的,不如今天就给了我,我过几日登基为帝,等我登基之后,一定迎你进宫!” 苏允儿被他的一番热吻冲昏了头脑,也没仔细去想这番话。 只以为他迎接自己入宫,就是要将后位拱手捧上来的意思,一咬牙,也就没再拦着他,任由他扒开自己的肚兜,在这包厢里,低头在她身上为所欲为起来。 动静渐渐变大,咂摸声清晰地传进高元仪的耳朵里。 章妍再也没了笑嘻嘻打趣他的心情,这人也够可怜的,未婚妻就在隔壁和别人乱来,他还不能冲过去把两人打一顿,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了。 她本以为看到高元仪这么倒霉会高兴的,可是奇怪的是,并没有。 她反倒有些替他气愤不平,握紧了拳头。想站起身冲过去,把苏允儿那贱人拉出来暴打一顿才好。 明明订了亲,还能这么奔放,也是叫她长见识了。 “妍儿,我去看看桐桐,你在这里等我,嗯?”雬璃忽然起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她仰头忽闪着大眼看他,嘟嘟嘴,点头了。 “那你快点回来。”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隔壁房间里的动静也正渐渐地变得不堪入耳,苏允儿喘着气制止了孟永琰的动作,却娇声说:“太子哥哥,这里……这里太……不要在这里好不好?” 孟永琰一张脸也是酡红色的,喘着气,抱紧了她,转念一想,嘿,这里环境不行,隔壁可是有客栈的,那里环境岂不是刚刚好! “允儿,随我去隔壁的客栈可好?” 苏允儿脸上轰地烧起来,有些羞涩紧张地低着头,不知怎地就哭了起来:“表哥,我自然是愿意陪你做任何事情的,可是……表哥以后会不会嫌弃了我,到时候又指责允儿放浪形骸??” 孟永琰一听这话,顿时赌咒发誓起来:“允儿,只要你今日给了我,我对天发誓,要是日后有负于你,叫我死无全尸,断子绝孙!” 皇族子弟拿这种恶毒的话来立誓言,可见心底还真是有几分诚意的了。 苏允儿立即破涕为笑,依偎到他的怀里,轻声笑了:“表哥你真是个傻瓜!带我走吧,去哪里,都随你的意!” 孟永琰顿时乐得不行,悉悉索索地把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收拾好,正巧底下舞池里也是一曲终了,他带着苏允儿,两人像是做贼似的,离开了包厢。 章妍听到这里,也羞红了脸,坐在高元仪的身边,看他一脸的郁闷,忍不住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高将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单恋一枝花?这苏家小姐不是个好东西,你实在犯不着为了她伤怀。” 高元仪被她拍了两下,只觉得从肩膀到心脏有一股火苗在乱窜。 他自由受的都是最最严苛的世家子弟教育,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看上这么个放荡不羁的女子,随随便便就能去触碰别的男人的肩膀。 可是被触碰的人,是他啊! 这又让他无端地觉得庆幸起来,幸好,她是这样的女子! 他轻轻转头,冷哼一声:“我为之伤怀的女子,并不是允儿。” 章妍顿时来了八卦的兴致,眸光晶亮地看着他:“嗯?高将军原来也有自己的心上人吗?” 高元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定是着了魔,不然,他怎么会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她。 “是啊,我心上的那个女子。就是你啊!”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啧啧,小爷给满分 章妍一听,立即不淡定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只能嘿嘿笑着,收回自己拍在他肩膀上的爪子,有些讪讪地挠头,笑也不是,怒也不对,只能无奈地看着他:“高将军真是爱开玩笑。” 高元仪话已出口,当然没有当做只是开玩笑的打算。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才转过头,看向外面的舞池,幕布缓缓地变化着,有名角在所有人的喝彩声中登场开唱了。 锣鼓喧天中,他的神情看上去很一本正经。 “我从来不爱开玩笑。” 他不爱开玩笑,更不爱拿自己的心意开玩笑。 “嘿嘿……呵呵……”章妍霍地站起身来,朝包厢外走,轻声说道,“那个……我去看看阿璃。” 高元仪眉头微微一皱,阿璃? 她好像总是唤柳承志“阿璃”,可他记得柳承志并没有自己的字,大家往日里不是喊他柳公子就是喊他承志。什么时候起,柳承志有了“阿璃”这个名字了?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章妍的手臂:“你为什么叫柳承志阿璃?” 章妍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没好气地挣扎起来,想甩开他的手,无奈力量有些悬殊。怎么也挣不开,闹了好一会儿,只有无奈地翻着白眼瞪他:“那是我们小两口之间的昵称,你不懂!” 高元仪顿时皱眉:“你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 “最没羞没臊的事情都做了,我难道还害怕说话没羞没臊?高将军。你不是我爹,好像没那个资格来管我吧?放手!” 高元仪看着她满脸的不高兴,有些慌了神。 明明是向她表明心意的,怎么就又惹她不高兴了? “妍儿……” “哎哎!别这么叫我!只有阿璃能这么叫我!你还是叫我章小六比较合适!” 高元仪俊脸一白,低头不高兴地瞪着她。却还是坚持地唤着她:”妍儿!当时带兵剿灭山寨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是,我是个军人,奉命执行任务,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知道你心底里把我当做仇人,你想杀了我的对不对?” 章妍霍地抬头对准了他的目光:“咋?你这么问,是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啊?” 高元仪贪婪地看着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愤怒,高兴,娇羞……都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没有一丝伪装,干净得像是高陵广海之处的风…… 他忽然忍不住动了动喉结,将自己满心的渴望压下去。 “那就对着这里来一刀!给你!” 他把自己腰间的匕首解下来,给了她:“要报仇只管来吧,我高元仪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对我有怨恨,那就不要憋着,也不要纠结!直接冲着这里……”他捏着匕首递到她的手里,握着她的手,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来!只有你痛快了,别的才都好说!” 章妍惊讶不已,这人傻了不成? 这里可是心口! 一刀扎下去不死才怪呢。 她握着刀柄皱眉抬头看他,却是久久不动。 高元仪看着她的迟疑,自觉地自己这一步棋。真是走对了,她果然心底里还没有恨毒了他,或许是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兵将,所以没有把仇恨对准了他吧! 他朗朗正气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来。 然后,在章妍惊讶的目光中。忽然握住她的手,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扎下去了。 扑哧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分外的清晰。 章妍吓得低叫一声:“啊!!” 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自己的手,大骂一句:“你神经病啊你!” 匕首死死地钉入高元仪的左胸中。 他捂着匕首的手柄,低笑着看她:“现在,恨意是不是少了点?” 章妍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是高元仪,她认识的高元仪,应该是一直都一脸正派。看不惯世上一切离经叛道的人和事,不接受一切洒脱不羁的生活才对! 今天这是哪根筋打错地方了? “你……你死了我可没钱给你买花圈的啊!你,你……”章妍看着那个位置,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这是扎穿了自己的心啊!” 想死也不带这么玩她的吧? 这要是待会儿她扶着他,或者他的尸体出去,就算浑身都是嘴,也解释不清楚的啊! 高元仪低笑着,捂着心口问她:“我扎穿自己的心口,就是想让你出了这口恶气。凤鸣寨的事情,是我欠你的,拿命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章妍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要说这个男人作风正派吧,这没事扎死自己的行为,就太邪魅狷狂了吧? 请原谅她,她理解不了,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高元仪看她脸色都吓白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自己动手将匕首往外拔。 他的随身匕首都是做了改良的,开了血槽,又有倒刺,一路往外拔的时候,倒是把伤口扩大了。血肉模糊地往外飙血。 章妍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伤口。 捂着捂着,渐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高元仪吃了一颗药丸,流血渐渐地止住了。 可是他呼呼地喘着气,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快死的样子? 她挑眉看他:“你怎么还没死啊?” 高元仪捂着伤口,调动内息为自己疗伤。 她离得远了些,见鬼似的看了他两眼,忽然神秘兮兮地看着他。一脸的恍然大悟:“哦!!!你是妖怪对不对?” 高元仪捂着心口,看她这么笃定的样子,说他是妖怪,居然不是用一脸的害怕,而是看上去这么激动的样子。 他失笑。正气凛然的脸上看上去居然有几分病娇的美。 “我不是什么妖怪!我是打小心脏就长在右边而已!” 章妍这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她就忍不住柳眉倒竖:“好哇你!你心脏长在右边,那你装死扎左边干嘛?” 高元仪看着她:“我总不能以死谢罪吧?” 她竟有些无言以对,皱着眉看他:“我凤鸣寨三百口人,你就算以死谢罪,也不冤枉了你!” 高元仪皱眉。 他是世家子弟,对章妍动了心思已经是离经叛道。 可就算如此,也并不代表他对土匪这个行当有了什么认同感。 土匪就是土匪,他是将官,这两个阶级,是云彩和泥土的区别。 他为了一窝土匪以死谢罪?绝不可能! 她生气了,却又不能真的在这里杀了他。 他扎了自己一刀,她心底的恨意其实没那么强烈了。 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报仇也是找燕州知州。 而如今她也明白了。那个燕州知州,是永安郡王的人。 这个仇,她要报,若不是冲着高元仪! “行了,你的那个护卫不是在楼下吗?你自己叫他上来接你吧!可别真的死在这里!我走了!” 她转身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高元仪看着她走远。才捂住心口忍不住吐了好几口鲜血。 他的心脏当然没那么巧长在右边,他只是计算好了角度,匕首没有正中心脏而已。 可也伤的不轻! 高就被他叫上来的时候,看到他这浑身浴血的样子,还以为他被刺杀了,惊得连忙问他:“主子,是有刺客?” 高元仪痛苦地摇摇头:“扶我回去……” 然而只说完这句话,就身子虚软地险些跌倒在地,被高就搀扶着悄没声息地离开了。 章妍却是气急败坏地在楼下寻找雬璃。 他按理说应该在百花园的后台才对,可是她找到伶人换装上妆的后台看了一圈,根本没看到他的影子。 桐桐当然也不在。 她立即忍不住心底嫉妒得发狂。 爱的热烈的女子,面对自己情郎和别的女子的一丝丝不对,都是要发疯的。 虽然理智上,她无比相信雬璃的纯洁性。 她问了一圈,才知道雬璃带着桐桐出去了。 “不是让我在这里等着吗?为什么自己离开了?” 她以为雬璃带着桐桐走了不管她了,顿时委屈得不行,往日里的彪悍都没了。 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狗,独自一人往外走。 百花园人来人往,生意无比兴隆。 她落寞地走着,刚到了大门口,一抬头,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朝着她的头脸袭击过来。 多年打架斗殴养成的战斗经验让她下意识地突然出手,握住了那个朝着她的脸上抽来的鞭子。 顺着鞭子看去。 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骑马装,在马背上。气急败坏地瞪她:“你这贱民,敢抓本公主的鞭子?松开!” 章妍察觉到往回扯的力道,顺势就松了手。 小姑娘本以为她不会松手的,这么狠狠地往回一用力,抽了个空,身子立即被闪了一下。 小姑娘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这么对她,立即气急败坏地指着章妍,朝身后跟着她的十八名护卫下了命令。 “你们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公主抓住这个男人,活活打死?!” 章妍一听,顿时来了脾气。 本来嘛。她找不到雬璃心情就很不好,出门差点被这女孩儿骑马给撞了,心情就更不好了。 这人居然还这么嚣张! 想她章小六横行霸道的时候,这小屁孩恐怕还没有出生吧? 她狞笑着站在百花园的大门口,突然脚尖一点,拉住了骏马的缰绳,在地面蹬了一下,顺着这股力道飞身而上,轻飘飘地到了小姑娘的马背上。 坐在小姑娘的身后,她突然伸出手,在这蛮横霸道的女孩子胸口狠狠地捏了一把,与此同时,嘴里调笑不止。 “啧啧,手感不错,大小也合适,这胸脯,小爷给你满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她爹的身世 和雅公主被她袭了胸,又急又怒,在马背上居然愣了好一会儿才陡然回过神来,手里的鞭子转身就朝章妍的脸上抽来:“大胆!!滚下去!” 章妍却笑嘻嘻地双手抓着她的胸,死死地抱着左躲右闪,就是没让她抽到,更是没有下马的意思。 和雅公主气得发抖,尖叫着在马背上伸手去打身后的章妍,她只有十五岁,这辈子能靠近她身边的男人只有她的父亲,而靠近她身边还……还这么对她的! 只有这个该死的小白脸男人了! 她气得浑身颤抖起来,说话都带了哭腔:“下去!你给我下去!” 章妍看那十八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围上来了,刀尖都冲着她,冷冷一笑捏住了和雅的脖子,朝护卫们龇了龇牙:“想让小爷在这里捏断她的脖子?” 护卫们投鼠忌器,握着兵器再也不敢动了,章妍轻笑一声,突然伸手在骏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骏马吃疼,立即惨嘶一声,扬蹄狂奔起来。 章妍捏着小女孩子的脖子,纵马狂奔,一路出了城。 和雅在城门口连开口让城门守卫拦截她们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无可奈何地被章妍带着到了城外的官道边,才停下来了。 章妍把和雅扔在了路边。 “你是公主?” 和雅气得小脸通红,她长着一张白的不像话的脸颊,眉眼精致极了,尤其是一双眼睛,狭长飞扬,睫毛像是浓密的黑色刷子,眨眼的时候一闪一闪,配上她跋扈的性子。倒是绝配。 这是个好看到过分的小姑娘。 章妍对于长得好看的人,脾气总是不会坏到哪里去的,她抓着马缰打马围着她转了一圈。 和雅气得掐腰,气势汹汹地拿鞭子指着她:“你!你真是罪该万死!我乃雪山派的和雅公主,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下来,跪下,跟我赔礼道歉!” 章妍眸光一冷。呵呵笑了:“雪山派的公主?” 雪山派在她的印象中,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存在。 自小她爹跟她讲述江湖上的事情时,说起三大宗门,她爹对三清宗是满含褒奖的,对玉绝楼褒贬都有,而对雪山派,她爹一向都是嗤之以鼻。 一个江湖门派,占据大齐国西南的文术雪山。渐渐势力壮大,门众占领了雪山周围的城镇,自立为王,教主自称为王,这不,还跑出个和雅公主来。 和雅看出来她脸上的鄙夷,立即气得挥鞭子:“你这是什么表情?!给本公主滚下来!” 章妍却伸手握住了她的鞭子,身子顺着她的力道飞下马背。原本还没打算跟这小丫头计较,可是如今听说她是雪山派的,章妍立即就不想让着她了。 这么骄横无礼的女孩儿,打一顿就什么毛病都没了。 她举掌就朝和雅打去:“在我大齐国也敢这么横行霸道,今天叫你们雪山派知道,这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少在这里撒野!” 和雅冷不丁地被她揍了一拳,顿时气得俏脸生寒,捏着鞭子和她对打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功力居然不相上下,打着打着,章妍就发现不对了。 这和雅的武功路数,居然和她的极为相似啊。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武功可是由她爹亲自传授,还有侯七,可是这和雅是雪山派的,武功和她怎么会和她一样? 和雅也看出来了,突然甩鞭缠住了章妍的腰,瞪着眼问她:“你是谁?为什么会我的武功?” 章妍挑眉:“你的武功?” “你为什么会雪山派的功夫?!” 和雅柳眉倒竖,瞪着章妍,简直像是看着一个贼。 章妍顿时不高兴了:“我的功夫是我爹亲自教的,什么叫你们雪山派的功夫?” 和雅瞪着她,突然眸光一亮,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章妍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和雅忽闪着精致的大眼,看着章妍,突然间歪了歪脑袋,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不和你打了!” 章妍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和雅笑眯眯地收了掌,收了鞭子,伸手居然拉住了章妍的手臂,轻声问:“你是不是姓张?” 章妍顿时变了脸色:“你……” 和雅看她的脸色,顿时明白了:“还真是?!” 章妍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 和雅拉着她的手臂:“快跟我走!快跟我去见护法大人!” 章妍脑中嗡嗡的,只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可是她忽然间想起自己的爹娘来。 爹爹姿容超然,那是个文武双全的风流人物,而她的娘亲,则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山寨里,她爹娘居住的窑洞里甚至还有数目不小的诗画珍藏品。 难道爹娘以前的身份,和这个该死的雪山派有什么瓜葛吗? 她忽然间不想跟着和雅公主走。 甩开和雅的手,她见鬼似的看着她。咬咬牙说道:“我要去找我相公了!再见,哦不,再也别见了!” 她趁着和雅发愣的时间,霍地抢了骏马的缰绳,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扬了和雅一鼻子的灰。 和雅看着她的背影,想起父皇打小就告诉她的事情,父皇有个要好的兄弟,张伯伯。父皇和张伯伯当年被定了娃娃亲,结果生下来发现是两个男孩,不能结亲,于是娃娃亲就延续到了下一代。 也就是她,会和张伯伯的儿子结亲。 这个俊秀的少年郎,居然这么巧,是张伯伯的儿子! 和雅想到刚才被“他”袭胸的事情,顿时羞得红了脸,打架斗殴的怨气一丝也没有了。 只是,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把她一个人扔在城外可怎么办? ………… 章妍有些慌乱地纵马回城,手上刚才被和雅的鞭子抽了一记留下一道伤口正在一点点地往外冒血珠子,她却无暇顾及这些微小的疼痛。 只是想立即回到雬璃身边,告诉他,她好像无意间知道了父亲母亲的秘密。 可是她不想知道。 父亲带着兄弟们在凤鸣山落草为寇,一定是当年发生了许多很无奈的事情,才会躲在深山里不愿被别人找到吧? 她一路疯狂地策马。回到百花园的时候,正看到桐桐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远远地看见她纵马奔来,立即喜滋滋地朝她挥手:“妍姐姐,这里,我在这里!” 笑得毫无心机。 章妍却看得心头火起,在她面前停下来之后,没好气地问:“阿璃呢?” “阿璃哥哥没找到你,可着急了,他去找什么高将军了,我在这里等着你,阿璃哥哥说了,你要是回来,我就带着你去那个高将军的家里,妍姐姐,你跟着我走吧?” 章妍皱皱眉。看着四周的车水马龙:“从这里走?” 桐桐挠挠头,青春无敌的脸上神情迷茫:“不能从这里走吗?” 章妍叹了口气,只好拉过她,将骏马交给了百花园的小厮,她则扯着桐桐的手转身去了街角一处小巷子里。何雅公主的侍卫也不知道追到了哪里,反正不在这里了,她正好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人。 眼见着四下里没人,才低声跟桐桐说:“好了,现在带我去高将军的家里。” 桐桐皱眉,眼神看上去有些委屈:“可是我不知道高将军的家在哪里啊。” 章妍:“……” 她默默地吸了两口气,才笑眯眯地问:“那你留在这里,是打算怎么带我去高将军的家里呢?” 桐桐歪着脑袋仰头看她:“走着去啊。” 章妍顿时抬手捂住了脑门,自嘲地笑了两声:“哈!哈!也行!” 她转身就当先走了。 桐桐着急地跟在她的身后,见她神情落寞,忍不住轻声问:“妍姐姐,你是不是在生气?刚才阿璃哥哥去找我。我……我的确是很高兴的!可是歌舞班的老板娘在半路上拐了我来,让我在这里献舞,有个长的很吓人的胖叔叔刚才给了老板娘,说要带我出去赏花,我挺喜欢赏花的,可是阿璃哥哥听说之后不太高兴,训了我两句,我一生气……就。就跑了!阿璃哥哥现在功法没有我高强,好半天才追的上我……” “行了!” 章妍被这絮絮叨叨的一番话弄得头大,忍不住就制止了她进一步的解释。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也不是在生阿璃的气,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桐桐乖觉地不再说话了,只是有些害怕地看着她,跟在她的身边,乖巧得像是一个小孩子。 然而章妍知道,这是个近千岁的妖怪,甚至,很可能比雬璃的年纪还要大。 这么娇娇怯怯地叫她“妍姐姐”好像真的不大合适啊。 “桐桐,你那天出去送信之后,为什么会被歌舞班的老板娘捡到?” 一说到这里,桐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嘿嘿一笑。小声解释道:“那个……我给紫衣姐姐送完了信,她就让我离开撷芳小馆了,我本来想顺着原路返回找你们去的,可是走到半路就……迷路了!” 章妍顿时又是满头冷汗,这孩子,路痴到这种地步,雬璃怎么能放心让她独自出门的? “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出门了,免得再走丢。” 她的心性实在太单纯了。也不知道那歌舞班的老板娘捡到她的时候打的是什么心思,好在目前只是让她出场跳了一支舞而已,要是骗着她去做别的什么,她也是不会拒绝的吧?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章妍无奈地摇头叹气,没办法,她面对着这样的桐桐,就算可能是曾经的情敌,她也狠不下心来不管不问,转头没好气地看了眼扯住自己衣袖的桐桐,带着她迈着大步朝高家别院走去。 雬璃在高家别院没有找到章妍,心里自然是着急的,可是转念一想,章妍如果也在找他,两人这样奔来奔去反倒容易走散,索性不再动用妖力,而是迈着大步顺着从百花园到别院必经的大街,慢悠悠地朝前走着。 章妍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闲庭信步地走来,脸上的神情在夏日余晖的印衬下显得格外温柔,远远地朝她笑着。 她的心中,对于身世的凄惶,顿时间占了上风。 快步走到他面前,才委屈地抬头瞪着他,抬手就在他胸膛上捶了一把:“你怎么能不等我自己走了?我找不到你的时候着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雬璃被捶了一拳。立即配合地哎哟一声,抓住她的手,看了一眼她的脸色,顿时看出来她神色不太对,拉着她的手低头去看她的眼睛:“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去再说吧。” 他们俩现在都是男人装扮,两个大男人子在大街上拉着手说话,太怪异了,旁边都有人在往这边看了。被章妍瞪了两眼,人家才快步走过去了。 雬璃也不在意这些凡人的目光,不肯放开她的手,拉着她,漫步走到了别院,进了院子之后,看到别院里来来往往的仆人在忙碌,她才低声问:“阿璃,高元仪的伤势怎么样了?” 雬璃眸光一顿:“你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她点点头,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他是在我面前用匕首扎伤自己的,说是,为了让我解气!” 雬璃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了。 解气? 解了气之后呢? 就是开始勾搭他媳妇了吧? 章妍今天因为何雅公主的话受到了相当大的惊吓,暂时没那个心思去想高元仪的事情,拉着雬璃带着桐桐回了他们居住的院子,桐桐就乖乖地在院子里化了原型晒太阳了。 这还是章妍第一次看到桐桐的原形,居然是一棵苍翠茂密的梧桐树,枝叶向上吸收着落日余光,一副郁郁葱葱的模样。 雬璃也不去管她了,只是觉着章妍的状态似乎不对,拉着她进了屋子,才低声问:“还有别的什么事情?你不在百花园里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人?” 她眉目纠结了一会儿,就老老实实地把遇到和雅公主的事情说了一遍,到最后,揪着雬璃的衣袖:“阿璃,我既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我爹当年逃到凤鸣山,万一是因为犯了什么事呢,我要是追根究底地却探查这件事情,到最后,说不定给我的五个姐姐,哦,还有章媛,带来没顶之灾呢?我到底要不要查清楚呢?” 雬璃皱眉想了想,这么大的事情,他作为她的男人,却也不能直接一言堂地帮她做决定。 可是以他对她的了解,却又只能建议她:“你要是不查清楚,会吃不香睡不着的!你确定不想查?” 章妍哀嚎一声,扑到他的怀里钻来钻去。像一只活蹦乱跳的鱼,一点都不安分,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身体都是躁动不安的。 要查的。 他爹当年万一是有什么冤情呢? 而且她总觉得,当年凤鸣寨突然被灭,好像并不是因为柳昀想杀柳承志这么简单,太仓促,也太残酷了,倒像是有人刻意想消灭凤鸣寨,让它从这世界上消失! 会不会,和她爹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阿璃,你能帮我吗?” 雬璃一听这话,顿时无奈地笑了:“嗯。” 他身边没有小弟,可是弥上的手底,小妖怪很多啊,让他跑跑腿。将来弥上要是想娶梓嫣,他还能在妖王面前说两句好话。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弥上,忽然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朝头顶处的梓嫣没好气地低吼:“你都吊了我十天了,到底想做什么?” 梓嫣一身红衣似火,手里没拿鞭子,倒是拿着把匕首,冷着脸扎了弥上一下。 “啊!!!你这疯女子,你想怎么样?” 梓嫣一张艳丽炫目的脸上满是不爽,看着他因为被倒吊着而有些红的脸,认真地想了想,才硬邦邦地问:“你说,你和那蛇妖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准备启程 弥上笑了。 可是因为被倒吊着,笑起来都是断断续续的,听上去还蛮惨的。 梓嫣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手里的匕首立即又扎在他的手臂上,听到他惨叫,才又拔出来。 妖怪做到弥上这种境界的时候,这种皮外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然而他还是叫得无比凄惨,像是真的有多疼似的。 梓嫣一听这惨叫,就再也没能下死手了。 当日被章妍道破了她的心思之后,弥上就被她追着打,说是打,其实也不对,就是偶尔将他制住,调戏似的打一下掐一把,或是拿匕首扎着玩儿…… 她没有再谈喜不喜欢的话题。 弥上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她揍着。 实在是因为实力上还是有差距,他想跑也跑不掉。 然而在一个追一个跑的游戏中,两人不知不觉地就跑到了南疆这里,在荒无人烟的丛林里。弥上意外地救了一只小蛇妖。那蛇妖的真身是个青蛇,被一只蜘蛛精结网捕住了,他顺道路过,看着人头蛇身的小娘子长得不赖哭得可怜。一时间起了怜悯之心,顺手打死蜘蛛精,把她给救了。 哪知道这两天他在丛林里转悠着的时候,居然被这小蛇妖纠缠上了。 人家其实也就是看他在丛林里转悠着不出去。以为他是对她有意思,于是积极地给了弥上很正面的反馈:你看,我也看上你了,要不咱们凑一对得了。 可是弥上在林子里转悠,只是在好奇,梓嫣为什么还没追来,而已啊! 他只是在暴露自己的行踪,等着她跟上来罢了。 “我和蛇妖什么事都没有!” 梓嫣手中的匕首陡然化作长鞭,啪啪甩了两声,抽在弥上挺翘结实的屁股上。 弥上:“嗷!!” 他虽然不怕受伤,可是被这么打来打去,再皮糙肉厚的人,也是会怕疼的啊! “梓嫣!你闹够了没有!吃醋就是吃醋,你直接问我和那小蛇妖有没有滚作一团不就成了!?” 梓嫣俏脸霎时间红成了天边的火烧云,手里的鞭子更是片刻都不停歇,啪啪啪地抽了弥上好几下,才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弥上龇了龇牙:“你心里这么爱我,何必死活不承认呢?” 梓嫣一身火红的长袍,衬得脸色更是红得吓人,弥上每多说一句。她就多抽一鞭子。 喜欢什么喜欢?! 弥上这种没正行的男人,她才不喜欢! 她和雬璃是有婚约在身的,要喜欢也该喜欢雬璃那种性子端正没情趣,对待爱人一心一意的男人啊。为什么要喜欢弥上这种从化了人形到现在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妖的臭男人! 她才不会喜欢他! “这是你自己找打!” 她手上动作麻利,鞭子使得溜,抽人抽得恨,弥上一开始还嗷嗷地叫着,被抽着抽着,眼看着梓嫣双眸都红了,他一愣,也就不叫了。咬牙忍着,等她打爽了再说! 可是头顶突然飞来一只鸽子,叽叽喳喳地落在他身边的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他。 弥上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鸽子朝她吼:“哎哎,那是不是雬璃派来的传信鸟儿?” 鸽子叽叽喳喳地扑棱着翅膀朝他叫了两声,似乎对于“传信鸟儿”这样的称呼不太满意。 梓嫣伸出手指,朝鸽子招了招。 鸽子立即乖乖地飞到她的手上。咕噜咕噜地叫了一阵。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正经起来,随即冷哼一声:“知道了,去吧。” 鸽子亲昵地在她指尖蹭了蹭,振翅飞走了。 她随即转身便走。 “梓嫣,喂,梓嫣大小姐!哎!雬璃那家伙到底说什么了??” 她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让你去查查雪山派的秘辛,着重探查多年前有没有姓章的人在雪山派闹出什么事。” 弥上见她没有动手当自己下来的意思。只好默默地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把自己弄下来了。 他早就解开了身上的符印,原来她也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她不说什么,他也索性装傻。就这么一直倒吊着被她玩耍。 “他怎么注意上雪山派了?难道他的东西,在雪山派这里也有?” 梓嫣冷冷地看着他追上来,抬起脸来觑了他一眼:“或许吧。” “这个忙我还是必须帮的,我去传信给小的们。” 他转身就走。 梓嫣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默默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告诉自己:我跟上去是为了帮表哥做事,嗯,只是这样。 于是也抬步跟在他身后。 没有再攻击胡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渐渐地,变成了并肩,谁也没有用术法先行遁走。他可以日行千里,她也能振翅高飞。 可是就这么并肩像是凡世儿女一样,一步步地并排走着,竟也让两人无端地都平静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出了山林,弥上转头看了看远处的白色山头:“那里就是文术雪山了。” ………… 高元仪还在病床上卧床休养的时候,就得知孟永琰登基为帝的消息。 先帝驾崩,接下来就是三年的国孝期,不宜办理登基大典,只有在葬礼之前,仓促地登基。 礼部不眠不休耗费了五天时间,将登基大典操办得像模像样。因为齐王的寿辰。周边各国的使臣都还在西京城内滞留,自然是要参加登基大典的。 高元仪因为受伤,请了重病的假,在家没去。 消息却仍旧传到高家别院里。 孟永琰登基为帝之后。第一件事情,居然就是纳妃。 苏家嫡次女苏允儿和另外两家的高门嫡女在登基大典的当日一起入宫,苏允儿的位分,却是三人里最低位的,只是个婕妤。 孟永琰或许觉得自己抢了高元仪的老婆,内心里还是挺愧疚的,也没计较他之前和孟永安过从甚密的事情,直接一道圣旨下来,嘉奖了高元仪,进封为正四品的镇南将军,驻守罗城。 这罗城,可是大齐国最南边的疆域。 这是明着升了高元仪的官,实际上,是发配边疆了啊。 章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同情了高元仪一把,转念又一想,高元仪其实并不喜欢苏允儿呢,好像也不吃亏。 据说罗城那边年年出产大批量的高质量美人儿,高元仪去了罗城,作为地方上最大的兵头子。还愁娶不到老婆? 雬璃带着她在高家别院里又住了十来天,每日都是和他在府里带着读书习字,短短几天,她的读书量倒是暴涨,字也写得似模似样了,都是雬璃铁面无私的功劳! 她的手掌心没少挨他的板子。 孟永琰登基之后,果然被西番国施压,开始在西京城内大肆搜捕雬璃和章妍这对帮过他大忙的人。 却是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大摇大摆地躲在一个将官的家里做客。 这一日,高元仪伤势好的差不多了。 和吏部那边做了个交接,他接了帅印,回到府中准备启程去罗城的事情了。 “我要去罗城赴任,你们既然要去雪山派,正巧顺路,不如一起走,你看呢?” 他淡定地找到章妍,征求她的意见。 章妍却是有些不自在的。 雬璃在一边,听见了,没有说话,一切都看章妍的选择,他反正都是无条件支持。 章妍犯了难,正在皱眉纠结的时候,别院的小厮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跟高元仪汇报:“主子,门口来了客人,自称是苏家的公子,想见您!”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表妹请自重 高元仪一听这话,顿时就皱眉了:“苏家公子?” 他和苏家的表哥表弟往日里感情并不算亲近,这个时候,他们当中的谁会来这里给他送行? “请到客厅里,我稍候就来。” 高元仪转头看了章妍:“你想好了么?一起上路总是有个照应,你们俩这么上路,总是免不了被盘查……” 章妍嘿嘿一笑,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要是雬璃妖力足够用了,根本不怕凡人兵将,盘查算得了什么。 她要和雬璃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高元仪抬步离开之后,雬璃就轻笑着捏着毛笔将最后一个字写完,看着她:“你心里是愿意跟着高元仪一起上路的吧?” 章妍嘿嘿一笑,气势有些矮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抬手捂住他的脸颊揉了揉,笑道:“阿璃,吃醋啦?” 雬璃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她,只觉得她圆润挺翘的齐头今天看上去分外可爱了些,忍不住低头啃了一口,改了口:“我要是吃醋了,你怎么安慰我?” 她笑嘻嘻地仰头,在她的下巴上窃玉偷香一番,转而吻住了他的喉结,舌尖辗转。 他忍不住浑身紧绷地闷哼一声,收紧双臂,将她抱起来放在了书桌上。 章妍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得意地嘿嘿闷笑起来,一边吻他,一边抬眸笑眯眯地瞅他:“你吃醋也没什么,小爷现在想吃了你,可不可以?” 雬璃闷笑着,分开她的双腿。正要去剥她的衣裳,门边突然有人在尴尬地咳了一咳。 “那个……柳公子,章姑娘,咳咳,二少爷吩咐小的来传话,晚饭不陪着你们吃了,他还有事,小的吩咐厨房那边把晚饭送到这里来!” 章妍脸上火烧火燎的。双腿还剪着他的腰,埋首在他的怀里,吃吃地笑着。 雬璃捂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朗声朝外喊了句:“知道了。” 外面的小厮很快就跑远了,两人也没了白日宣=淫的心思,章妍被他抱着下了地,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她的屁股上海沾了一大团的墨汁,忍不住脸红起来,笑嘻嘻地捂着衣服去卧房里打算换一套新的。 他看了一眼外面默默晒着太阳的桐桐,笑着喊了她一声:“桐桐,进来一起准备吃晚饭,明早跟我们一起去南疆。” 一阵微风吹过,桐桐化了人形,脸色却有些白中带红。倒是一副不太高兴却又有些羞涩的模样,雬璃对着她的时候,倒是有些迟钝了,半晌才奇怪地问她:“这是怎么了?太阳太烈,晒伤了吗?” 桐桐都要哭了,她这几天杵在院子里,日日听着他们欢-爱的声音,虽然还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可就是不开心了,每次听到都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才好。 她于是委屈地抬头看雬璃:“阿璃哥哥,我早就不会生病晒伤了,我就是……哎呀,反正我没事!” 雬璃点点头,淡淡地笑了:“好了,坐下吧,待会儿吃点东西。” 桐桐不解地抬头看他:“阿璃哥哥现在还需要吃东西吗?” 雬璃笑得一脸温和:“那倒不是,只不过,有我陪着,她总是会吃得香一些,我索性暂时无事可做,那就陪着她吃一点吧。” “可是我不想吃。” 雬璃一怔,这才仔细看着她的脸色,想了想,忽然有了些猜测:“桐桐……” “阿璃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和妍姐姐在一起了?” 雬璃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卧房那边,见章妍没有出来,想必是没有听见,这才放了心,低声问桐桐:“为什么提这样的要求?” “我不喜欢阿璃哥哥和妍姐姐在一起,她是个凡人啊,你是凤凰,你们就算在一起,迟早也是要分开的啊!” 雬璃面色一变,正色看着她:“桐桐,这些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她被他沉了的脸色吓了一跳,顿时有些害怕起来,这些话,自然是她当日和赵茗儿见面的时候。从她那里无意间听到的,可是如今再说出来,却是纯粹出于她自己的心情,并不是受谁教唆的啊。 “阿璃哥哥……”她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你这样子好凶,我害怕。” “桐桐,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我自从有了灵识,就在你原身的枝桠上栖息,千百年来你我相依为命,早就是一家人。而现在,妍儿也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能试着去喜欢她,就算你到最后都不喜欢,也没关系,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要再说什么不喜欢我和她在一起的话!” 他低着头这么淡淡地说话的样子,桐桐是一向看习惯了的,可是今天再看,总觉得多了几分冷意,她虽然休眠醒来之后把以前的事情大多都忘了,可还是记得,以前的雬璃低头和她说话的样子。是那么的轻柔宠爱,不是现在这样的! 难道近千年的时光里,阿璃哥哥就只是把她当做妹妹吗? 章妍换好了衣服大踏步地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桐桐低着头,一副挨了训快哭了的样子,她忍不住有些不赞同地看了雬璃一眼:“怎么了?你把桐桐怎么了?” 桐桐一听她这话顿时更加委屈了。 她心里只是在感伤:章妍和阿璃哥哥说话的语气好不客气,就算是妖王跟阿璃哥哥说话,也一向是客客气气的呢。 而她之所以这么放肆大胆,说白了,都是被阿璃哥哥惯得吧? 她低下头,突然间,豆大的泪珠就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章妍顿时惊得跑到她身边,拉过她,拍拍她的背轻声询问:“怎么了这是,阿璃说你什么了,怎么这么伤心?” 桐桐娇娇怯怯地抬眸看她。看出来她的关切是真实的,她忍不住就瘪了嘴哭道:“妍姐姐,我求阿璃哥哥别和你在一起,阿璃哥哥好凶!” 章妍:“……” 尼玛蛋! 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桐桐哭得抽抽搭搭的,算是个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冷了脸,松开手,指了指院子:“我觉得,你还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别说话了比较好,你觉得呢?” 桐桐一愣,哭声都顿了顿,抬头不解地看着她:“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就是不喜欢阿璃哥哥和章妍亲近啊,又没有撒谎,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生气呢? 章妍对别的人还能发脾气打一顿,对着桐桐就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只能默默地咬紧后槽牙。用僵硬的笑容把自己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看着桐桐:“你没说错,可是小爷不爱听!你出去!” 桐桐被她陡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连雬璃邀请她一起吃晚饭的事情都忘了,转身急忙回了院子里,天色还没有全黑,她化了原身,站在暮光之中。耷拉着满身的枝叶。 章妍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半晌,才转身看着雬璃:“咱们一定要带着她一起去南疆吗?” 雬璃无奈地叹气:“自然也是可以不带的。” “那就不带了。” 桐桐在院子里,空气里无风,她浑身枝叶却剧烈地抖动着,沙沙有声。 章妍转头朝门外吼了一句:“安静点!” 桐桐果然立即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真是头疼。 怎么雬璃身边净是些奇奇怪怪的人物? 她在这里气得半死,却又不能把桐桐怎么着,那孩子心里有什么就会老老实实地说什么,自身的实力让她完全不用顾忌说出心底的话之后会被人揍,可是章妍真的不爱听那些话。 她和雬璃睡都睡了,可是至今雬璃都没有再提成亲的事情,也不知是有别的打算,还是在等最合适的时机出现? 她虽然一开始是抢亲的那个,如今却没不能押着雬璃拜堂啊。 关键是,雬璃要是不愿意的话,到时候她还打不过他。 真是憋屈! “阿璃。把桐桐送回北冥妖界不行吗?” 雬璃自然是无所谓的,可是桐桐又不是襁褓里的婴孩。 “只要她不跟着我们,就可以了吧?”他有些抱歉地拉过她抱在怀里,低声说,“桐桐是我的妹妹,我不想失去这个家人,她只是暂时无法接受你作为一个凡人和我在一起的事实,过一阵子。她就好了,我们对她耐心一些,好吗?” “她的性子为什么这么……这么简单?” 小厮很快就把饭菜端来了,雬璃拉着她慢悠悠地去了餐桌边坐下,一边陪着她吃饭,才一边解释:“桐桐的真身你也看见了,是一棵梧桐树,我凤凰一族,向来是非梧桐不栖,非朝露不饮,非竹籽不食。我修炼出人形的前后三四百年的时光,都是在她的真身上栖息,那时玉绝楼后山只有这么一棵梧桐,渐渐地,她得了我灵力的滋养,也修成了灵识。可是树木成精本来就不易,每过五百年,她就会渡劫沉睡,要是能醒来,就会失去以前的记忆,一切从头开始……” 章妍咂舌:“啧啧,好惨!” 可是转念想了想,慢慢地,就柳眉倒竖起来:“我怎么觉着。她记得你?!” 还记得很清楚嘛,阿璃哥哥长,阿璃哥哥短的。 雬璃汗颜,忍不住有些讪讪地看她一眼,夹了个鸡腿塞到她的嘴里:“来,吃肉,你最爱吃的肉……” ………… “来,表哥。喝酒!” 高家别院的花园水榭里,苏允儿巧笑嫣兮地亲手端了酒壶,起身就要去给高元仪斟酒。 高元仪将一身盔甲换下,穿着流云锦的长袍,身姿再没有往日里看上去那么板正,就连脸上的表情看着都不像平日里那么一脸正气了,多了几分风流倜傥。 苏允儿忍不住痴痴地多看了两眼。 少女谁不爱风姿卓然的少年郎呢?本以为高元仪一直都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五品小武将,想不到他摇身一变,成了正四品的封疆大员,虽然孟永琰封他为镇南将军,多少是有着将他远远打发出去的心思。 可是,做了四品大员的高元仪,看上去似乎比往日里,更有魅力了呢。 她想着想着,心底忍不住就有些后悔。 孟永琰的相貌,在床笫之间看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不满的,以至于每每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看清楚他的脸,她都会兴趣大减,每次都不能陪着孟永琰尽兴。 好在孟永琰对她还算爱护。 高元仪沉默地看着她斟满酒,端过酒杯,自己轻轻喝了起来。 苏允儿坐下后,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婢女,那婢女立即会意,默不作声地退开了。 可高元仪身后的侍卫高就,却仍旧沉默地守在那里一动不动,高元仪没有发话之前,其他任何人的命令,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苏允儿朝他打了几个眼色,他都假装没看见。 到最后倒是苏允儿无可奈何了,低声娇柔无助地朝高元仪问:“表哥,你让你的护卫先回避一下好么?” “怎么?有什么话只管说,高就是自己人,没什么他听不得的。” 苏允儿面色一白,这个表哥打小就不爱宠着她,她如今这么点小事也不愿意听她的,她心底那些后悔,顿时淡了许多。 咬咬牙,她立即眼圈红了红,泫然若泣地看着他。眼中泪水要落却始终不落,泪眼汪汪的,我见犹怜,可惜,高元仪自打那天在百花园撞破她和孟永琰的事情之后,对这个表妹是彻底的心冷,眼泪攻势再也不能发挥作用了。他捏着酒杯,有些好笑地看她,脸上表情霎时间又是正气凛然:“这是做什么,有话就直接说好了,你要是冒着风险女扮男装地溜出宫来见我,就是为了在我这府里哭一哭,那我只好……” 苏允儿眸光一亮,看着他,泪水又多了几分。 “避一避了,好让表妹哭得顺畅自由一些!” 高元仪说完。慢悠悠地站起身就要走。 苏允儿来找他的确是为了这场哭戏的,可是他走了的话,哭得半死也没用了啊。 她急忙身后一把扯住了高元仪的衣袖,顺势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扑通一声,恰到好处地跪倒在高元仪的面前。 “表哥不要走!我只是……我只是心里太苦了!表哥,我的命实在太苦了!可又没有一个人能听我说这些的,只有表哥了!” 高元仪板着脸看她:“我并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了,表妹请自重!” 苏允儿哭声一顿,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这下子倒是真的要哭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来世做牛做马 高元仪有些尴尬地坐在她面前,实在是因为她跪倒的位置实在是太巧妙了,居然正巧跪在他分开的双腿中间。 她还时不时地低着头,看上去,很有点少儿不宜。 高元仪俊脸微红,下意识地拉起她,不着痕迹地并拢了自己的双腿,侧身看着她脸上的眼泪,心头倒是没多少怜惜,只觉得好奇。 都入宫为妃了,还来找他,是想做什么? 又想利用他,让他帮着她做些什么? “起来说话。” 苏允儿被他扶着,哭哭啼啼地坐在椅子上之后,却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他索性不在意这些细节。 只是端着酒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才沉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允儿见他没有抱着自己安慰的意思。也就渐渐地止了哭声,看一眼站成一根桩子的高就,咬咬牙,也只有开口说了:“表哥。你也知道了,与我同时入宫的人,加上我有三个,可是我的位分。是最低的!” 高元仪面色板正,定定地听着,并不出口宽慰。 位分这个事情,他无能为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因为我在和陛下在一起之前,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高元仪手里的酒杯突然跌落,哐当一声,酒液全部泼洒出来,溅了他一身。 他铁青着脸,看着她。 这个女人,果真和他想的那样,看着是个名门闺秀的模样,却在成亲前和两个男人有了夫妻之实。 “哦?陛下要是介意,也是理所当然,表妹因为这个事情和我哭诉,怕是不妥的吧?” 苏允儿陡然满眼恨意,抬起头来看着他:“表哥以为我没了完璧之身,是自愿的么?” 高元仪低头看着她,淡漠地转过脸。 自不自愿,他并没有那么在意。 他转念一想,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有些怜悯地看着她:“你在回西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山匪。难道……” 苏允儿猛地又流出大串的泪珠来,捂着嘴巴呜呜地哭起来,扯着高元仪的衣袖,控诉着:“表哥。陛下最近在西京城缉拿的那两个盗匪,你知道的吧?当时,我在回西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土匪,可那些土匪,被两个人打跑了!” 高元仪听着这个话,一想就明白这其中的关联了,可还是低声求证:“你是说……” “那两个人。就是陛下最近缉拿的那两个盗匪。其中那个男人,在打跑了土匪之后,深夜之时,趁着我身边奴仆都被土匪杀死之际,将我……将我……” 高元仪一挑眉,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又是嘲讽地看着她,半晌,见她哭得当真是凄凄惨惨,心下已经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遇到土匪是真的,被强=暴失去了完璧之身也是真的,只不过,强=暴她的,一定是那群土匪。一个,或者是一群…… 他忍不住真真切切地同情起她来,宜修被她拉着,倒也不觉得嫌恶了。伸手在她肩膀轻轻拍了拍。 苏允儿哭哭啼啼,忍不住想到那日在那个破败的小酒肆里,被四五个肮脏粗鄙的土匪围住,撕烂了衣衫,强行霸占的情形来! 那是她怎么也没办法走出来的噩梦。 知情的人没有全部被灭口,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这个噩梦永远不会有尽头。 “表哥,我得到消息。那两人最近和你走得很近,他们就在你这府里对不对?” 高元仪一愣,随即沉了脸:“胡说八道!” 他低吼一句,随即不着痕迹地朝高就打了个眼色。高就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可我听说你最近带着人去百花楼看戏受了伤,当时你的身边是有一男一女的,那个男的,容貌和强-暴我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高元仪皱眉,虽然雬璃和他现在是强敌,未来很有可能一直都是情敌,可是雬璃那样风姿的男人,气度高华,怎么可能做出强-暴女子的事情来? 苏允儿虽然遭遇凄惨,可是肆意捏造事实,想让他帮着弄死雬璃和章妍么? 难道是想灭口? “我这府里没有什么盗匪。表妹,有些话,不能乱说!” 苏允儿哭声一顿,看着他的脸色当真像是坦坦荡荡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难道,她得到的消息有误? 苏家最擅长跟踪刺探的门客都用上了,那门客也画了雬璃和章妍的脸给她看了,绝对不会有错的啊! 她有些发呆,看着高元仪满脸不像是伪装的怒意,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只有呜呜咽咽地哭着,柔声说:“表哥,无论那两人在不在你的府上,你日后要是找到那两个人,能不能,帮我杀了他们?” 高元仪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杀了他们?” “他们害我至此,难道不该杀?!”苏允儿越想,脸色看上去却是恨意丛生,“陛下本来打算立我为后的!可是,发现我并非完璧之后,就立即变了卦……” 然而,孟永琰并不知道她不是完璧了,那日在客栈里,她事先早就准备了鸡血洒在床单上。孟永琰对这种事情没怎么上心,加上她在行事的时候刻意伪装得生疏又怕疼,孟永琰断然没有怀疑她的道理。 可就算是这样,孟永琰提了裤子还是不认账了。 说什么立她为后,到最后还不是迫于压力只给了她一个最低的位分,都是因为和高元仪的婚约在身,导致她的封后之路变得艰难起来。 而要是让雬璃和章妍这两个人活着,总有一天。他们会把她当日在酒肆里惨遭强-暴的事情说出去,到那时,她封后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那两个人,必须死! “表哥,你帮帮我!这件事情,我只能求你帮我了!那两人不死,我寝食难安生不如死!我爹娘那里,却是不能说的,他们年事已高,要是知道我当日在路上除了那样的事情,会受不了的!表哥,我当时去燕州,可是为了与你定亲的事情,返程路上出了事,你也是有责任的啊……” 高元仪冷冷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朗朗正气的脸上忽然冒出一丝笑意来。 “好,我会帮你留意的!” “真的?” 苏允儿窃喜地看着他,脸上的高兴倒不是伪装的了,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大手,眼见着那个木桩子似的护卫不在这里了,忍不住轻轻抬起满是泪光的眼眸,看着高元仪:“表哥对我这样好,我真是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表哥的恩德!” 高元仪沉沉地看着她的双眸,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得她有些羞怯地低下头去,才朗声笑了:“既然表妹这么感激我,何不把别院四周的禁军撤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咱们还没试过 苏允儿一愣,看着他,神情变了几变,满脸的泪水被温热的夏风烘干了,脸上有些干绷,她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因为这干绷而显得很怪异。 “原来你知道!” 高元仪冷笑着看她:“允儿,你我小时候也算是一起玩闹着长大的,你的性子,我多少都是知道的!每次哭,每次笑,都是带着你的目的!允儿,当真是那两人中的男人强暴了你,而不是那些土匪么?” 苏允儿脸色一变。 她抬头瞪着高元仪,目光清亮,带着恶毒:“表哥,你不信我?” 高元仪看着她这幅样子,却是突然漫不经心地笑了。 伸手扶住她,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问,怎么会是不相信你呢?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表妹,我总是要帮着你的!” 苏允儿看他一眼,选择相信了他。 她一直知道高元仪的性子,耿直,正直,舒朗正气,只要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然而她毕竟不是真正的了解高元仪。 他自幼被教导成一个合格的世家子弟,当然不可能只是一心的正直。 比如现在,他就是在骗人啊! 苏允儿得了他的承诺,才放心了,眸光潋滟地看着他:“那么表哥。就让禁军来府里搜一遍有什么不好吗?你平日里那么忙,府里要是进了贼,你也不一定知道的,禁军搜一遍,你这府里也更安全,不是吗?” 高元仪似笑非笑地看她:“表妹说我不信你,你不也不信我吗?” 苏允儿越是见他这么推脱,就越是怀疑。她出宫带着禁军来这里,还是暗地里找了人,疏通了关系之后,才有了两个时辰的空档时间,趁着这么短的时间,要在这里抓住雬璃和章妍。 所以,她能用来做戏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高元仪:“表哥,我不是不相信,只是不相信这府里没有我要找的人而已!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等,等禁军搜完了整个院子,也能还表哥一个清白,不就好了?!” 高元仪看上去像是完全不生气的样子,居然也只是认真地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也好!今天如果不让你的人进来。倒显得我做贼心虚了!” 苏允儿眼角还带着泪,却轻笑着回身朝自己的婢女打了个手势,婢女立即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大队打着火把的禁军冲进了高家别院。 高元仪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随即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喝了一口,看着苏允儿,暗暗地嗤笑一声:说自己因为不是完璧之身得不到孟永琰的宠爱,可是如今却能调动禁军,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其实是害怕当日的事情败露,要将雬璃和章妍灭口吧? 高元仪不赞同地看她一眼:“允儿,你调动禁军的事情,不怕被陛下知道了,更加不得宠吗?” 苏允儿看上去有些委屈:“表哥这是在关心我么?” 高元仪一怔,顿时觉得自己是嘴欠了,问这些做什么? 摇摇头,他低头继续喝酒,等着那些禁军在院子里翻一遍之后,一个小队长跑过来,和苏允儿身边的婢女低声说了句,婢女的脸色立即一变,跑过来,跟苏允儿低声说了句:“小姐……” 随即朝苏允儿摇了摇头。 苏允儿立即脸色都变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瞪圆了眼睛朝婢女又确认了一遍:“当真?” 婢女点点头。 “外面有人把守着?” “是!” 四周有人把守,却还是找不到人,似乎只有一个解释:她要找的人,是真的不在这里的! 苏允儿才尴尬地笑着,去看高元仪,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表妹,搜完了,笑着没找到人,你可相信了?” 苏允儿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消息会有误,讪讪地看着他,娇笑一声:“表哥果真没有骗我!” 高元仪起身,看了看天色,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明早就上路离京,夜色深了,就不留你在我这不安全的府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转身,朝高就笑了笑。 高就默默地低头。一副送客的样子! 苏允儿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带着婢女讪讪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苏允儿带着禁军全部离开,他才轻笑着朝高就招招手:“他们躲在哪里了?” 高就摇摇头:“属下只是通知了一声,他们躲在哪里,属下没有过问。” 高元仪啧啧叹了口气,看了高就一眼,转身朝卧房走,只是脚步有些虚浮。他喝了不少,已经微醺了,实在不想在这个夜晚还去那个小院子里看他们秀恩爱找不自在。 他独自回了卧房,想一想苏允儿的那些说辞,忍不住嗤笑一声,翻个身,这一晚倒是睡得比以前都踏实多了。 大概是醉了的缘故吧。 ………… 雬璃带着章妍倒是没有多,只是在小院的卧房里设了个隐身结界,大摇大摆地躲在结界里,看着那些军士进了房间四处搜索了半天也没看到他们的踪迹,章妍才笑眯眯地攀着雬璃的脖颈,压低声音问他:“我们说话的声音他们真的听不见吗?” 雬璃低笑一声,突然低头,吻上了她的胸前风光。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穿的很薄,触碰的感觉非常的灵敏,她立即没忍住张嘴惊得大叫一声:“啊呀!” 声音带着难言的情绪。她像是无骨的弱柳,被他揉在自己的怀里搓弄着,声音渐渐地大了。 “阿璃,阿璃……我会不会怀孩子?” 雬璃埋首在她身前的脑袋突然间抬起来,眸中的火光冷却了一点点,这女人,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问题吗? “不会!” “啊?为什么?” 她已经被迅速地剥光了,难受地攀在他的身上,气喘吁吁地问,问完之后又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就是情-欲的感觉吗? 她已经被烧得失去了理智,浑身战栗地抱紧他,哼哼唧唧起来,可是一想到这几次以来,她都是被动地承受,一点主动权都没有占据。顿时不爽了,哼唧着一手扯住了他的头发。 雬璃的一头发丝浓黑浓黑的,在阳光下看着甚至还能看到流光溢彩的颜色,摸上去顺滑极了。 她的手指一路顺着发丝滑下去,于是她弯曲了五指,扣上了他的头皮。 却无意间按在了他头皮上的一些穴位。 雬璃顿时闷哼一声,浑身像是被劫雷击中一般,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窜到了脚心,他死死地抱住她的身子,也不知道要了多少回,动了多少下,直到章妍再也没了力气开始耍赖呜呜地求饶,他才觉得浑身那一股酥麻的感觉弱了不少。 这女人,无意间像是按在了这个身体的某个封印上,他体内的猛兽,被释放出来。直到筋疲力尽,那野兽才会重新回到笼子里。 章妍也欲哭无泪了,她做什么了吗,好像什么都没做啊,就是按了他的头皮一把啊,怎么就让他突然间变成了野兽派,狠狠地要了她大半夜啊! 她哭丧着脸转头去看窗外,天色都已经微亮了。黎明了啊! 她气得咬牙,伸手就捏住了他,狠狠地一拧。 雬璃立即闷哼一声,疼得浑身蜷缩起来,却低声闷笑着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闷声求饶:“别拧了,拧坏了,你就用不了了!” 章妍红了脸,松开手,却眸光一转,使坏地摸了一把。 雬璃又是一声闷哼,掐住她的腰,神情变得危险起来:“不想睡了是不是?” 章妍想到天一亮就要出发的,不睡觉怎么行,赶紧松了手:“哎呀,好累。睡了睡了!好梦!” 雬璃抱着她,低头看到她身上的痕迹,也心疼了,不再吓唬她,轻轻从背后抱住她,拢进了怀里,低声说:“睡吧,好梦!” 章妍脑袋一歪就睡得沉了。 真正得到满足之后。一眨眼就能睡着,雬璃看着她的侧脸,对自己的战斗力表示很满意。 只是,这柳承志的身体终归是凡人,居然头皮上还有死穴,被她轻轻按一下,就难以承受了。 他忽然很想找回自己的原身了,要是用原身,做上七天七夜,他也是不会累的吧。 可惜章妍这个女人,就算武功高强,身体看着彪悍,实力上还是不大匹配啊! 妖与凡人的相恋,要考虑的问题终归还是不少。 “睡吧!就这样一直在我身边,安安稳稳地睡吧!” 他抱着她,不再起身去打坐,却没有睡意,周边的结界没有撤下,他并不担心方才的动静被桐桐听到,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就来了小厮,小心翼翼地在外头唤:“柳公子,章姑娘。二少爷吩咐小的过来叫你们,前面都收拾好了,就等二位了!咱们上路了!” 章妍睡得不算很沉,听到这声喊,立即就醒了。 她像是一条干涸的鱼,在案板上翻了个身,哑着嗓子跟身边的雬璃,说了句:“好渴。水!” 雬璃先是跟小厮说了句:“知道了。” 随即抱着她起身,亲自动手一点点地帮她穿好了衣服。 她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很享受的样子。 雬璃看得好笑起来,真是的,以前那个粗蛮的女土匪去了哪里,现在倒是变得这么娇气了。 不过,这种变化看在他的眼里,却满满的都是他的功劳。 伺候着她穿好衣服之后,就出了别院,高元仪穿着一身俊朗的铠甲,神情冷毅地在马背上低头看他们一眼,目光在她脖颈上的痕迹一扫而过,随即面色不太好看地跟雬璃说:“后面的马车,你们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好!” 章妍真心地朝他笑了笑,道谢:“多谢。” 一行人到齐,开始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高元仪是远赴边疆镇守,家眷婢女之类的带了一大堆,谁也不会想到要去盘查几辆马车里的人都有谁,一路顺顺利利地出了城门。 章妍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才发现城墙的箭垛之后,站了一个身材娇小的人,穿着招眼的紫色纱裙。 “那是谁?该不会那个紫衣吧?” 雬璃转头,甚至不需要掀开帘子,目力直接透过马车的车壁,看清楚城墙上的人,也有些意外:“是。” 章妍顿时来了兴致,她一向爱八卦的。 “没想到高元仪离京,来城门口相送的人,居然只有紫衣,这两人有什么瓜葛吗?” 雬璃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很关心高元仪?” 章妍笑嘻嘻地仰头看着他没好气的脸,一点点地爬到他身边,伸手就扯住了他的俊脸,让他的脸立即变了形。 “醋啦?” “没。” “就是醋了。” “我说了,就是没有!” 章妍立即柳眉倒竖:“你敢吼我!” 雬璃一怔,气势顿时弱了,撇撇嘴:“这叫吼你么。” “那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你道歉!” 雬璃黑线,没理她,闭着眸开始打坐。 章妍不乐意了,趴在他的大长腿上,像一只求抚摸的猫咪。摇了摇他的手臂:“你说,赵茗儿知不知道我们离开西京了?她不会阴魂不散地也跟到南疆吧?” 雬璃皱皱眉:“不知道。” “她为什么三番四次地跟咱们作对?玉瑶不是很希望你拿回原身的吗?” 雬璃暂时并不明白赵茗儿的意图,但是他并不在乎赵茗儿的捣乱,见她心有余悸的模样,低笑着抚了抚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安慰:“她不足为据,就算她的目的是阻止我拿回原身,咱们也不必惧怕,知道吗?” 她点点头,趴在他的腿上,忽然低声笑了笑,屈指弹了一下他。 雬璃浑身一颤,疼痛,外加满心的刺激。 这女人,是真的不怕弹废了他啊。 “有你这么对自己相公的吗?” 他佯装生气地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随即捧起她的脑袋。准确地捉住了她的唇,缠绵肆意地吻了起来。 章妍被吻得脸色绯红,忽然笑嘻嘻地在他耳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吐气如兰。 “相公,咱们还没试过,在车上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闺蜜出场 马车晃晃悠悠的,雬璃的心情也是一荡一荡的。 明明是个凡人,却比妖界那些奔放的妖女们还奔放,虽然两人有了夫妻之实,现在好歹也算是新婚,她这么奔放,当真以为他制不住她了吗? 他抬手就捏住了她的脸颊,肉肉的手感真是不错,他一个没忍住,就双手搓着她的脸颊玩起来。 和她在一起之后,他的性子也被她带的爱玩闹起来。 本来被她这么邀约着,是应该在马车上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可是他想起昨晚她被折腾得一身伤痕,心底愧疚,虽然趁着她睡着的时候用妖力给她疗了伤,却还是不舍得在这四处坚硬的马车里要了她。 只是揉着她。抱着玩。 章妍也只是故意调戏他来着的,可是见他不上钩,又忍不住闹着小性子,在他身边爬来爬去。马车的空间并不到,她的身材又发育得太好了,磨磨蹭蹭的,雬璃渐渐地就觉得马车里的空气有些憋闷了。抱着她,能看不能吃。 正在考虑,是把她就地正法了呢,还是把她扔出去呢? 磨人的妖精。真是让人牙痒痒。 章妍也被他搓弄得浑身发软,双眸湿漉漉的看着他,正要动手去剥他的裤子,马车却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章妍被闪了一下,哎哟一声扑在他的怀里,手忙脚乱地收拾衣服。 “怎么了这是?” 章妍刚刚嘀咕完,就听到前方传来高就那音量很高的喝问:“什么人?!还不退开!” 隐隐有尖细的哭声传来,章妍惊奇地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看上去衣衫褴褛的女子,正激动地朝高元仪挥手:“元仪,是我,是我,柳青!” 章妍一愣,柳青? 姓柳? 她神色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雬璃:“看来是高元仪的旧相识。” 高元仪在马背上,也凌乱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青,这个女子远没有小时候的调皮可爱,看上去满脸的风霜,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他朝高就摆了摆手,指着柳青:“带柳小姐上马。” 队伍一边有闲置的马匹备用,高就下了马。虚扶着柳青上了马,她面黄肌瘦的,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 高元仪当着大家的面也无暇去细问她到底怎么会从燕州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西京,还恰好等在城外的官道上拦住他。 柳家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承志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一夜之间都死了,柳青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饿不饿?” 柳青立即虚弱无力地点头:“饿。” “高就,去拿点干粮和水。” 高就迅速地找来吃食,递给柳青,她立即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张大大的干饼。 喝完了小半水袋的清水,她才满足地打了个大大的嗝,打完了。才有些难堪地转头看了高元仪一眼。 高元仪和柳承志有过一阵子天天在一处厮混,柳青自幼性子调皮跋扈,在柳家的女孩儿里面,排行二十二,只比柳承志大了一岁,自幼一起长大,也就和高元仪认识。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柳青只有九岁。当时把高元仪的裤子都扒了。 只是为了揍他的屁股。 因为她娘打她屁股的时候总是会扒了她的裤子,于是在幼年没有男女概念的柳青心里,要打那个和她抢狗狗玩的小男孩,当然要把他裤子扒了! 柳青是高元仪童年的噩梦。 这噩梦,在他重新见到她的这一刻,又开始萦绕在心头了! 他脸上有些僵硬地看着柳青,没忍住地问道:“你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是怎么回事?” 柳青擦了擦脸。有些难得的不好意思:“我扮成了乞丐,跟着一帮来西京城乞讨的乞丐们,可不就得破破烂烂么!” 高元仪看着她那张和柳承志有五分相似的脸。 那种噩梦般的感觉立即又加深了几分。 “你能行吗?要不要乘马车?你弟弟也在后面的马车里!” 高元仪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就把雬璃的行踪泄露给她知道了。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怀疑。也是应该验证一下的。 柳青一听,果然两眼放光:“那臭小子怎么和你混在一处了?家里出事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吗?” “他们就在第二辆马车里,你自己问他们吧。” 柳青立即听到了关键的地方:“他们?还有谁?” “承志的娘子,你的弟媳妇。” 柳青顿时面色变得古怪起来,实在是没办法相信,柳承志那小子一向纨绔,怎么会老老实实成亲? “我去看看再说。” 她如今是柳承志唯一的姐姐,长姐如母。柳承志的娘子,她怎么着也要把把关的。 章妍正在伸长了脖子看八卦,冷不防她突然调转马头冲到了他们马车边,一时间和柳青大眼瞪小眼。她只觉得柳青长得还算耐看,浓眉大眼的,虽然是一张略显方正的国字脸,却英气逼人。 鼻子嘴巴却和雬璃如今的脸很相似。 章妍微微坐直了身子,看着柳青,试探着,微微一笑。 柳青一身落魄,却英气不改,一双浓黑的眼眸一弯,笑了笑:“你就是我弟弟的媳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章妍立即确定这还真是柳承志的姐姐,回头看了雬璃一眼。 他看了看柳青,不好意思。不认识。 柳青看他居然露出一脸的冷淡,有些受伤。 一帮姐姐里,她是唯一没有嫁出去的,主要是因为母老虎的名声在外。没人敢娶。 她留在柳家成了老姑娘,可是一向和柳承志的感情不错的啊。 怎么如今姐弟俩劫后余生又重逢,他倒像是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承志,你看到姐姐不高兴嘛?柳家都死绝了,只剩我们俩了!” 雬璃微微皱眉看她:“我受伤之后很多人和事记不大清楚了。柳昀呢,也死了?” 不是被赵茗儿控制了,带到了西京城么? “当时二叔给爹还有姨娘们下毒的时候,我恰巧生病,喝了毒酒之后居然没事,当时装死,趁着他们处理尸体的时候,我溜到了马车里,被马车带到了半路,就跑了出来……” 雬璃有些赞赏地看着她,忽然明白她的身份了,柳家唯一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柳承志的二十二姐,柳青。 他有些尴尬地咳了咳,用力地挤出一个字:“姐!” 柳青不说话了。 “你受苦了,这是我娘子。章妍。妍儿,这是我排行二十二的姐姐,咳咳,柳青!” 柳青看着他和章妍都怪异的脸色,忍不住叹气:“我好累,能和你们一起乘马车吗?” 章妍看着雬璃的脸色都变了,想起之前她提起的在马车上……的事情,她噗嗤笑了一声。指了指马车的门:“进来吧,青姐。” 她将柳青迎进了马车里。 现在的她自然是不知道的,此后的许多年岁月里,这个英气逼人的女子,居然成为她唯一的朋友,姐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白月光 柳青上车之后,才近距离地看清楚章妍的长相,只觉得这丫头怎么看都是一脸的福相,圆溜溜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甚至鼻头,嘴巴,看着都是圆润的。 可偏生长了很高的个子,该瘦的地方都瘦得恰到好处,而该肥的地方,也肥得吓人。 柳青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柳家出事之后,她在外奔逃了这么久,瘦了不止一圈,那是瘦了好几个圈啊,别说身上的肉,胸上的肉都不剩多少了! 她受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生存。 可柳承志呢,没了柳家,照样活得滋润,这才叫生活啊。 她撇撇嘴,看着雬璃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忽然觉得这小子好像和记忆中的柳承志有点不一样了,可是仔细想想,好像还是这张脸,五官也没变。 就是看上去不太一样了。 “你小子倒是会享受!这段时间都跑去哪里了?家里出事的事情你知道吗?” 雬璃只有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你不打算拿回柳家的一切吗?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出现过!” “柳昀已经死了,柳家早就成了永安郡王的财产,钱财对我无用,拿不拿回来,没什么打紧的!你想要?” 柳青不自在地坐在他和章妍中间,往章妍靠了靠,才轻声回答:“是啊。我这么大年纪了,总得有个丰厚的嫁妆,才能嫁的出去啊!” 章妍:“额……” 说的也对。 “其实,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抢一个!” 柳青一愣,看看雬璃,又看看章妍,突然间明白过来,指着章妍大惊失色:“哦哦,我听说当时救下承志的是一个女土匪,难道就是你?” 章妍笑嘻嘻地点头:“正是,你家弟弟被我抢回山寨睡了!” 她说完,成功地看到柳青的脸色顿时真的青了! 相当的名副其实。 “这样。也行么?” 柳青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点拨了一般,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了! 对啊,她可以用强的啊。 她透过微微开合的马车窗帘,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高元仪,瘦削青黄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的笑意。 章妍对柳承志的姐姐没有那种小媳妇面对大婆姐的紧张,故意说柳承志是被她抢回山寨里做相公的,也是先给柳青做个心理铺垫。 这样,就算以后柳青从别人那里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能打着姐姐的幌子,来阻止她和“柳承志”的婚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雬璃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成亲? 婚事到底还办不办了? 她虽然是土匪。面对成亲这样的大事,也是有矜持的好不好!好不好! 她一脸纠结地看了一眼雬璃,转身拉过柳青,低声问:“那个,姐姐,你是怎么知道咱们今天要出城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我是在城外特意等着高元仪的,我知道他今天会出城赴任。” 章妍真是好崇拜的看着她:“这些消息你又是从哪里打探来的?” “我之前躲在撷芳小馆里,是紫衣姑娘的侍女,无意间听到她和另外一个女人说高元仪今天出城,就想着来找他了!” 章妍一听,立即来了兴致:“紫衣姑娘。是不是对高将军有意思啊?他们认识吗?” 柳青见她一眼的八卦模样,立即也觉得这姑娘好玩,面部表情忒丰富了,和自己这个现在看上去很面瘫的弟弟在一处,倒是很般配的模样! “你想知道?” “是啊!”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 柳青也是笑眯眯地说完,自己倒是被自己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章妍一愣之后,看见她笑,居然也觉得好好笑,咧开嘴和她嘎嘎地笑成了一团。 雬璃无语地在一边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他反正也不能和章妍亲-热了,只有铁青着脸拿过手边的一本字帖扔给章妍:“接下来练这一本。” 柳青正好坐在中间,顺手接了字帖翻了一下,顺口问道:“这些字都是谁写的,苍劲有力啊!” 章妍觉得,两个人在一处笑了半晌,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友谊,想也没想就接话回答道:“他写的啊,教我写字呢,我练字的字帖都是他亲手写的!” 柳青一愣,看着手里那些字,脸色顿时变了。 雬璃一看她这幅样子,顿时知道不好。 柳青又将手里的字帖来来回回地翻了一遍,终于,见鬼似的抬起头看雬璃:“你到底是谁?!” 雬璃抿着唇,看了章妍一眼。 她自知闯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柳青一看这俩人的样子,顿时来气,吸了口气正要提高嗓门再问,却被章妍立即死死地捂住嘴巴:“嘘嘘!别喊!他的确不是柳承志!” 柳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想叫喊的心情更迫切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弟弟呢? 雬璃看着她惊惧疑惑的眼神,才轻声解释道:“你的弟弟柳承志已经被你的叔父柳昀害死了!我只是恰好和他……唔,长得很像而已!” 章妍在一边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柳青嘶嘶地吸着气,看看章妍,又看看雬璃,神情渐渐平静了一些。 章妍试探着问:“能不喊吗?” 柳青点点头。 章妍这才松开手,刚一松开,柳青就倒退到了马车的一角,狐疑地看着雬璃:“你为什么和承志长得那么像?该不会是我那个死鬼爹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雬璃默了一默,才微微咬牙:“不是!” 章妍看了眼他的脸色,憋着笑,朝柳青靠了靠,才解释道:“他叫雬璃,雨木雬,王离璃,真的不是你的弟弟。只是大家都误以为他是!高元仪也是因为把他认成了柳承志,才这么照顾我们的!说起来,还是要多谢你们柳家呢!” 她难得说出这么中听的话来。 连雬璃都忍不住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章妍顿时觉得,哎呀,这么矫揉造作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呢。 柳青缩在角落里,平复了半天自己的心情,才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雬璃:“怪不得你一直在外,不回柳家,也不报仇!原来如此!” 雬璃看她一眼,淡淡地说:“柳家只剩下你,要报仇,也只有你!” 他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对柳家,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柳青一瞬间又失去了一个亲人,顿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缩在角落里久久地没说话。 章妍看得不忍心,忍不住爬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袖:“你没事吧?” 柳青哭丧着脸:“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章妍正要说话,马车被人轻轻地叩响了,她立即转头去掀了帘子,才发现高元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马车外,正板着一张舒朗的脸看他们。 她被吓得心里一突。 该不会,听见了什么吧? “时间不早了,午间天热,咱们先歇息一会儿,你们也下来歇息片刻!” 章妍立即明白,这是没听见什么。 她一时间没控制住面部表情,朝高元仪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艳丽明朗,有着极其能感染人的力量。 高元仪一愣,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雬璃在一边看见了章妍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怎么这么碍眼呢,忍不住就伸手啪地一下挡在了章妍脸前,朝高元仪淡淡地说:“好,知道了!” 高元仪这才回神,和雬璃隔空对视一眼,调转马头离开了。 情敌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的,他又有着世家子弟惯有的自尊,不屑于做出哪些纠缠不止的事情来,可又不打算就这么改变了自己的心意。 只能这么尴尬地相处着了。 章妍被他挡了脸,忍不住抬手打开他的手,不大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做什么?” “不要那样对别人笑。” 章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他:“吃醋啦?” 雬璃无语地看着她,没答话。 吃醋了,不应该吗? “哎呀,我都说了,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的,高元仪只是朋友!” 她解释完。雬璃倒是没什么反应,手却突然被柳青抓住了。 “高元仪,难道……对你有些情意?” 她忍不住就露出了一脸的着急,盯着章妍的脸看。 明显是一脸的吃醋着急啊。 章妍下意识地摇头,摇完了,又露出满脸的八卦:“咦,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哦!!!你喜欢高元仪!!!” 这回,轮到章妍被捂住嘴巴了。 柳青又羞又急:“别嚷嚷!不许说出去!” 章妍点点头。 柳青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放开手。 章妍顿时抓住了她的把柄:“喏,好吧,我不会跟高元仪说的,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们,不要把阿璃不是柳承志的事情告诉高元仪!咱们可就扯平了啊!” 柳青有些憋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好憋屈,本来还想用这个秘密要挟一下雬璃和章妍呢。 很快,一行人停下来,柳青被章妍扶着下了马车之后,再看见高元仪的时候,就总是有种羞涩难当的感觉。 高元仪看她一眼。低头轻声地问:“是不是很累?” 他低头轻声问话的模样实在是太温柔了。 柳青就算一脸的蜡黄,脸颊上也露出点点羞红来,她仰着头有些贪婪地看着他的脸,低声答道:“还好,你呢,累不累?” 高元仪只是客气地问问,并没有想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 柳青却眼巴巴地等着他回话,眼见他愣神,只觉得,这小子愣神的样子都是这么的好看,忍不住就看得有些痴了。 章妍在一边看得着急,伸手就在柳青的屁股上拧了一把。 柳青立即跳起来:“啊哟。” 章妍:“哎呀,刚才有个虫子趴在你身上。” 陆青瞪她一眼,被她拉着到了营地的一角去吃饭喝水去了。 好不容易旁边没了别人,柳青才低声没好气地问:“掐我做什么?” “你看高元仪的眼神,实在是太赤裸裸了哟。” 柳青脸上一红,正要开口骂人,却被她塞了一块葱油饼进嘴里,被噎住了。 雬璃看着这俩人的互动,暗暗地想,以前他吃男人的醋。难不成,以后还要吃女人的醋吗? 这俩人才刚见面,看着倒像是认识了许多年的老友了。 ………… 却说西京城内,紫衣在城墙上眼看着高元仪离开之后,默默地回了撷芳小馆,一进自己的房间,就看到屋子里坐着的赵茗儿。 她仍然是一身黑衣黑袍,大夏天的,好像压根不知道热。 紫衣看得都热得慌。 她进屋之后就拿了扇子给自己呼呼地扇风,朝赵茗儿娇笑着说:“人都走了,你这下子该放心了?” 赵茗儿冷冷一笑。苍白的脸上表情看着有几分讽刺。 “什么叫我放心了,玉瑶吩咐下来,让我想办法送他们出去,如今他们自己有办法出去,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紫衣嗤笑一声:“我虽然看不懂你到底在做什么,不过我奉劝你一句,玉瑶那人虽然如今爱上一个凡人不大过问玉绝楼的事务,可你要是背着她做些什么,被她知道了,后果你自己也是要看着办的!到时候可别连累了我!” “你我三百年友谊,难道你还害怕我会害你?” “三百年友谊,可比不过你那个宝贝弟弟。” 赵茗儿脸色一变,看上去有些伤心,不说话了。 “你弟弟身子怎么样?我听说被你送到南疆那边休养了?他还是不肯原谅你吗?” “他想死,而我想让他活着,就算是苟延残喘,也应该活着。”赵茗儿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透心凉,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好了,这次给宫里那位报信的事情。的确是我自作主张了,算我欠你的一个人情,日后有事找我,必然不会推脱你的!” 紫衣无奈地看她一眼:“算了算了,你走吧,知道你事情多,在我这里也是呆不久的,索性不留你了!” 赵茗儿苍白地一笑,起身果然就离开了。 紫衣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茗儿,你到底……是在帮谁做事?肯定不是门主。对吗?” 赵茗儿回头看看她:“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紫衣叹了口气,只有摆手:“行了行了,你总该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吧?” 赵茗儿转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地答:“当然是去看我那宝贝弟弟。” 说完,身影一闪,不见了。 紫衣愣神半晌,陡然凝眉:看弟弟,不就是去南疆吗? 高元仪和高家别院里的人都去了南疆,她也去?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紫衣纠结地皱了眉。 ………… 而远在通州的孟永安,也在皱眉。 通州刚刚经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事,城里的百姓有的逃难跑了,有的因为战乱死了,人口顿时锐减到不足原本的六成。 城中乱成一团,米粮物价飞涨,奸商趁机囤积物资抬高物价,简直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他如今自立为王,占据带齐国西北的四座城池,通州之下的永安郡,是他安身立命之地,如今通州自然作为临时的京都。 可是皇位尚且没有坐稳,通州就已经乱了。 这是已经露出了败相。 他被玉瑶推着,顺着城中大道走了一圈,眉头更是锁死了。 回到太守府里的时候,属下把城中几处有难民打砸抢的事情上报过来,请示怎么处置那些带头闹事的人,他就更是烦闷了。 “都放了吧,几个难民而已。” 玉瑶一愣,在旁边忍不住问:“要是就这么放了,别的难民一看你这里不是真的责罚,闹事的会更多的。” 他却看上去有些疲惫,摆摆手。不打算再说。 玉瑶无奈地闭了嘴,摆手朝那报信的属下打了个眼色,属下张了张嘴,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好转身离开了。 孟永安推着轮椅到了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下去。 日光西斜,白日里的炎热也好了许多。 窗口还有微风吹进来,吹拂起他鬓边的散发,看上去有几分落寞。 玉瑶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只看到屋子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她没有说话。孟永安也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她挥手点亮了屋角的灯笼,从屋子里的柜子里拿出锦衣,到了他身后,无奈地说:“永安,这锦衣你穿上,好不好?你最近咯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再不穿,我怕……” 孟永安霍然回首,扯过锦衣,说:“好,我穿!” 他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齐的,玉瑶听得心里一颤。 他穿过锦衣,只是片刻功夫,就觉得自己的浑身热血奔涌,那是生命的力量。 这锦衣,能保他不死,却不能保他健康无虞,残破的身体仍旧残破,可是,他还是不想死! 就这么失败了,他不甘心! “帮我联系雪山派,西番,还有罗安国那边,我要和各国商谈,联合攻齐的事宜!” 玉瑶对大齐国皇族没什么好感,对大齐国国土更是没什么依赖,支离破碎也无所谓,只要孟永安高兴就好。 “好,我让人这就去各国联络我们的人。” 孟永安抬头看她一眼,忽然嘴角一勾,伸手拉过她的手臂,用力一带,她就娇呼一声,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双腿萎缩了,可是上半身还算健康,胸膛甚至有肌肉,玉瑶倒下的时候,一手忍不住按在他的胸膛上,这种伤感的时刻,她居然有了些旖旎的心思。 这手感还真不错。 孟永安忽然低头,神色看上去有几分妖异地说:“玉瑶,你我在一处这么些年,却始终守礼,如今,我的王妃侍妾们,各个都离我而去,却只剩下你!玉瑶,给我,好吗?” 玉瑶先是听得脸色发白,有些生气,原来只有等到他身边的女人都跑了,他才会发现她的好么? 可是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却陡然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她么? 她红着脸推着他的胸膛,有些结巴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修仙到了她这个份上。早已不怕破瓜之后会影响修为,之所以这么些年没有和他做成好事,只是因为…… 她一直以为孟永安是不行的。 他一直对府里的几个女人没什么热络的情分,只是每个月固定的在每人那里过一夜罢了,她这才以为这个男人是不行的! 也就一直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孟永安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神色看上去有了几分连玉瑶往日里都没看过的邪魅,玉瑶被吻得一愣,看着他的脸色,忍不住抬手抚了抚他的脸。 这才发现他的脸烧得厉害。 病了? 她有些焦急地张嘴:“你发烧了……” 他却抱着她转身去了卧房,捏了捏她的脸:“坐上来,自己动,嗯?” 玉瑶一愣,有些无话可说了。 果然是病了,病的不轻。 “你生病了,今天不行!” 她站起来,转身就要去给他找大夫。 “我有凤羽锦衣,还怕生病吗?玉瑶,给我!” 他抓着她的手臂,神情偏执起来。 他如今可说是什么都没了,难道想要个女人,都这么艰难吗? “我知道你也愿意,你我既然已经是一对儿。总要做些符合关系的事情吧?” 他动手将自己的衣服解开,朝她压低了声音命令着。 玉瑶有些难堪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品尝到来自孟永安的羞辱,她堂堂玉绝楼的掌权人,一直纡尊降贵地陪在他身边,为了她做尽坏事,可始终还是得不到他全心全意的爱。 今日却这样对她。 他居然这样对她,一丝怜惜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她始终没有和他合二为一的缘故吗? 她咬咬牙,脱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果然成功地看到他的眸光加深了。 她对自己的身子,还是有自信的。 修仙多年,如果连自己的身子都不能打造得完美无瑕,修仙还有什么意思? 孟永安也是想不到她的胴体居然这么完美,月光下看上去居然有着淡淡的光在她的身体上亮着。 他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很大,很大…… 玉瑶满意了,方才那一点点愤怒,在他这火辣辣的目光里,也没了。 她轻轻抬起手,解开了发髻上的白玉簪,顺滑浓黑的长发散开,披散在月白色的身体上,黑白映画,令人垂涎。 孟永安轻轻滚动轮椅,到了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地靠近他…… 【然后,此处省略一万字,你们懂得!】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怀什么孕 夏季里一路向南,湿气越来越重,雬璃还好,像章妍和柳青这种打小在燕州城那种干旱的地方长大的,遇到沉重的湿气,外加几乎每天都下雨的连阴天,就很有些难受了。 走了一个月,章妍就起了满手满脚的水泡,挑开之后满满都是黄水,恶心又难受。 每次她拿着竹签挑手上的水泡时,看见一脸淡定的雬璃,就忍不住不服:“你怎么就一点事情都没有?” 雬璃放了手里的书,挑眉看她,脸上仍旧面瘫,眸光却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很希望我有事?” 章妍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了,恨恨地瞪他一眼,半晌,才讪讪地答:“这不是想让你跟我同甘共苦嘛。” 他放了书,抬手去抓了她的小手,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开始动手帮她挑开水泡,低声问:“真的不要我用妖力帮你疗伤?” 她赶紧摇摇头。 他要是将妖力往她身上灌输太多,她会不会也变成妖怪? “你们在干什么呢,下来吃饭了。” 柳青陡然掀了帘子吼一声,雬璃手上的竹签子立即就歪了一下。 “嘶嘶!!” 章妍被扎得缩回手,瞪着眼看柳青:“青姐,你好歹掀帘子之前吱一声啊!万一我们在……” 柳青顿时红了脸,没好气地瞪了章妍一眼,转身就走。 章妍笑嘻嘻地朝雬璃打了个眼色,得意洋洋。 雬璃无奈地看她一眼:“逗她好玩么?” “好玩。” 柳青那人性子和她实在像极了,大大咧咧的,有点男儿气,可是性子舒朗不爱计较,开玩笑什么的,最好玩了! 雬璃笑看她一眼,忽然发现她最近肌肤黑了不少,有些心疼地捏捏她的脸,手感也没有以前好了。 “最近瘦了很多,等到了罗城,一定把你养回来!” 章妍被他捏着脸,笑得嘴角酒窝放大,一个月来,她被马车晃得浑身都没精神了,眼见着罗城很快就到了。她也很高兴! “明天就能到罗城了,今晚会不会不太平?” 她到了高元仪身边,忍不住低声问他。 她可是知道,罗城这里的前几任守军将领都莫名其妙地暴毙了。 高元仪不会还没入城就挂了吧? 高元仪一脸的正气凌然,看着她,眼神倒是没有以前那么痴缠了,淡淡的:“罗城虽然有古怪,可也不至于我还没入城就出事,你担心太过了!” 章妍嘿嘿一笑,接了他递过来的一串烤野猪肉,一行人上路时带在身上的食材很多都腐坏掉了。只剩下一些大米暂时还能吃,走到现在,只能由高就带着好手们出去打猎! 大家才有肉吃。 章妍和柳青都是无肉不欢的人,一路下来,章妍瘦了一圈,柳青倒是养得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样子。 她坐在高元仪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才转头跟章妍说:“你最近天天呕吐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问完,在场的几个人都齐齐地变了脸色。 章妍却立即翻翻白眼:“我那是被马车晃得想吐。什么怀孕不怀孕的!别瞎说!” 柳青撇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劝你还是找个大夫看看!” “这里哪有大夫?” “明天进城之后不就有了?” 章妍被她说得心头火起,刷地站起来,把手里烤野猪肉的树杈子扔给了雬璃,转身就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惊惶愤怒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时候,怀孕这样的字眼,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人和妖真的能生孩子吗? 她生的是孩子,还是会直接下蛋? 话又说回来了。雬璃都还没有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呢,她才不要现在就怀孕! 她一路跑到离营帐足有两三里地的地方,才堪堪地停下了,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气闷地呼呼喘气。 身边脚步声起,雬璃果然跟着过来了。 有肉香飘来,他拿着香喷喷的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过来,还顺手在路边采了一片香叶,挤出肉汁撒在肉上,递到了她面前,声音中带着不自觉的讨好:“真的不吃吗?” 她没好气地抬头瞪他一眼,咽了口唾沫,转过头,不吃,就是不吃! 雬璃一愣,这回明白她是真的在闹脾气了,可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柳青的一句“怀孕”么? “你放心吧,我做了保护……真的,你不会怀孕的,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个,大可不必担心!” 章妍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的,原本还想着要矜持一些,总不能直接逼着他跟自己成亲,可是如今看他一脸的迷茫,她再也忍不住,起身扑到他身上,长腿死死地夹住他的腰。 雬璃惊了一跳,急忙扔了手里的手串捧住她的屁屁,免得她掉下去,身子却被她撞得倒退两步,靠在了另外一棵树上。 树干被撞得晃了晃,有洁白的花瓣簌簌地落下。 他闷哼一声,仰着头看她,眸光有些火光在闪:“妍儿……” “阿璃,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雬璃仰着头看她,有些惊讶,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该打,这样的问话,怎么能让女子主动开口? 这本该是他的台词啊! 他仰着头,忽然就笑了:“我本打算找到我的凤翼之后,回到凤鸣县,请你的五个姐姐一起,见证我们的婚事!不过,要是娘子实在等不了,那就明日到罗城之后,咱们就拜堂成亲,可好?” 章妍齐了齐嘴,忍不住有些羞恼:这倒显得她是在逼婚了呢。 可是他一直不提这件事,她患得患失的,难免有些焦躁起来,虽然明知女子逼婚就会落了下成,可真的爱了,谁还顾得了那些? “对不起!” 雬璃仰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沉声道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现在才知道。本该早点把心中的想法说给你知道的。” 章妍噗嗤笑了一声,低头也吧唧亲了他一口。 一个月以来,柳青天天和他们黏在一起,他们俩都没机会好好发展一下亲密的男女关系了,刚刚初尝情事,现在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只能天天看着,又吃不到嘴里,那酸爽…… 两人抱在一处吻着吻着,就渐渐有些难以自控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剥了谁的衣裳,反正等到章妍脑子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衣衫半露地被他挤在树干上尽情地搓弄,树干微微颤抖了许久,头顶的花瓣也飘飘洒洒地落下,两人的头顶和发丝上,沾了一堆花瓣,可是谁也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些!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喊杀声,远处有火把朝这边冲过来,雬璃才霍然回头,心不满意不足地收了手。 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一眼,苦笑着停止了厮磨。 章妍晕晕乎乎地收拾了一下,靠在他的怀里看那边,忍不住奇道:“像是两方人马打起来了,听声音,人数还不少,要去看看吗?” “这种热闹你会放弃?” “那是一定不会的。” 雬璃嗤笑一声,抬手帮她把乱糟糟的头发绑好了,才沉声说:“走,去看看怎么回事,高元仪那边也惊动了,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她剧烈的心跳渐渐地平复下来,牵过他的手,朝那边奔过去。雬璃搂着她一路顺着树丛溜过去,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察觉到那边有灵气震荡的时候,雬璃才带着她落地,小声说:“像是修仙宗门的人在捉妖!” 她咂舌:“你靠过去没事吗?我自己溜过去看看然后回来,你别动!” 他如今妖力磅礴,要是被修仙的人察觉到,免不了又是喊打喊杀的。 “没事,我带了无息香,不动用妖力就没事。” 两人索性弯着腰一点点靠过去,到了火光之外,才看清楚,那是三四个穿着洁白道袍的道长在围攻一男一女,看战况,那对男女明显落了下风。 而刚才之所以让雬璃和章妍觉得有许多人在打斗,原来是因为在这两方人马的脚边,居然还有两三只灵狐样的动物,在围攻一只猫! 章妍看着那一只通体雪白的猫,顿时乐了,指着它,细声细气地问雬璃:“阿璃,那是不是乌毅?” 那的确是乌毅。 “没错。是他!” “咱们要不要帮他们?” 雬璃皱了眉,理智上说,这个时候是不应该多管闲事的,可是章妍不是个特别理智的人,她更喜欢用心去做事,乌毅和她算是朋友,朋友和别人打架的时候,要不要帮忙? 当然要帮的。 她眼珠子咕噜噜地一转,突然间有了主意,拉着雬璃的手嘀嘀咕咕地说了一番,眼见着他皱眉,忍不住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手臂晃了晃。 两人无声地在草丛中做着较量。 最终,还是雬璃无奈地叹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点了头。 章妍嘻嘻一笑,起身把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揉乱了,突然间抱着双臂从草丛后滚出去了。 草丛的位置比几人打斗的地方,地势要高一些,她滚起来还是挺方便的。 短短的距离里没有石子和利器,她滚得也不算难受。 就这么咕噜噜地滚到了战圈里,四个道士一看有人冲进来,还是个身上没有妖气的。急忙收了手,看着她。 一男一女也停了手,有些惊讶。 灵狐们一看主人不打了,也下意识地停下,转头朝章妍看过来。 她坐起来,只觉得自己有点头昏脑涨,随即转头朝乌毅打了个眼色,立即一把扑到了道士的脚边,嚎了一嗓子:“哎哟哟,这可怎么办啊,道长。救命啊,那边有登徒子要非礼我啊!” 四个道士面面相觑,一个看上去很端方的国字脸道士低头来扶她:“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夜里在外奔波,登徒子在哪里?” 章妍无所谓地伸手胡乱指了个方向:“那里,那里!”指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过雄浑有力了,立即又娇滴滴地哭了起来,“怎么办啊,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下子真是没法嫁人了,我不活了!不活了!道长为我讨回公道啊!” 被她一把抓住了裤脚的道士顿时脸上一红,真想一脚踢开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可是还没等她有动作,只觉得腿上一麻。 随即,低下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眼前的光景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奇怪,怎么有点晕呢? 灵狐突然吱吱哇哇地乱叫起来,朝她扑过来。 “不好!有诈!” 章妍嘻嘻一笑,突然起身,把手里的符粉撒了出去,一道诡异的红光闪过之后。四个道士齐齐地身子一晃,随即不受控制地晕倒在地。 几只灵狐看见道士们倒下,吱吱哇哇地朝章妍扑过来,却被那对男女用几道妖力击倒在地,哼哼唧唧起来,很快就不动了。 章妍啪啪拍了下手,啧,雬璃的妖力还是很少用的嘛。 她转头去看那对惊呆了的男女,问那个男的:“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带着乌毅?” 乌毅仍然是顶着一只萌喵的造型,一双眼珠子血红血红的。在她腿边绕来绕去,连话都说不了了。 章妍看得一愣:“乌毅?” 乌毅抬起头,居然有些眼泪汪汪。 他被三清宗的臭道士放在净妖瓶里呆了这么久,连妖丹都被剖了,如今只能勉强维持灵识,能认得出章妍,却死活不能开口说话了。 道士们都被暂时放倒了,雬璃才漫步走出来,看了那对男女一眼,只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的真身了。 “你们是乌毅的父母?” 那男的看上去性子还算开朗一些,眼见着雬璃和章妍不像是与他们为难的样子,也就笑眯眯地走过来,朝雬璃行了个怪异的人家谢礼,只是姿势不怎么标准罢了。 “多谢你们了!乌毅被三清宗的人抓了,我们顺着线索一路找过来,这几个道士跟着他们的师父一起半道上转了弯,往南疆这边来了,我们追到这里,才总算看到那个师父暂时离开,趁着这个机会抢出乌毅!本来打不过,想不到二位恰好救了我们!大恩大德,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那个女人看上去像是十几岁的样子,居然是乌毅的娘亲了,她姿态优雅地走过来,朝章妍笑道:“多谢你们二位了!” 乌毅还在章妍的脚边打转,他娘却弯腰把他抱起来,顺了顺毛,神色温柔极了,再抬起头时,章妍却看到了她眼角的眼泪。 “本以为我们一家三口今日要折在这里了,居然遇到了贵人!你们,以前认识毅儿?” “是。前段时间在燕州认识的,我们是乌毅的朋友,你们是从哪里来,又要回哪里去?” 女子柔声答了:“我们得了妖王的准许来这里找寻毅儿,如今找到了,自然是要立即返回妖界的!” 雬璃看着乌毅,却皱了眉:“他的妖丹哪里去了?” 乌毅虽然修为不高,可是也修炼出了妖丹,如今的修为居然荡然无存,妖丹竟是被人生生地剖出去了! 说到这个,乌毅他娘的脸色顿时不再那么柔美了。眼神带着恨意,看着地上晕倒的道士们,恨声说:“是三清宗的这些臭道士,抓了毅儿不算,居然生生剖了他的妖丹!” 雬璃却忍不住皱眉了。 他的妖丹当年被玉瑶剖出来之后,也交给了三清宗,据传是为了给永安郡王炼制长生不老的药丸。 那么如今,乌毅的妖丹也被剖了。 妖丹也留在了三清宗,难道有什么他目前猜不透的事情在发生着? “阿璃,乌毅是不是要跟他们走了?” 章妍拉住他的手臂小声说了句。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你看,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就是千差万别,关注的点根本不在一个线上啊。 他微微点头。 乌毅朝着她喵呜一声,看上去也很不舍。 雬璃转头朝乌毅的父母淡淡地说:“你们要走就快一些吧,这些道士很快就会醒来,我们也要立即离开了!” 乌毅的父亲揽着妻儿,也慎重地点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雬璃:“你……你的气息看上去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人?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妖界找我们!” 雬璃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一家三口身影一晃,转瞬间消失不见了。 雬璃也扯着章妍转身赶紧离开,怕留下痕迹,索性让章妍用轻功带着他离开,一路分花拂柳,回到方才两人放纵的那棵树边时,就看到高元仪带着几名将士扑过来,眼见他们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高元仪立即止了步。 “那边怎么回事?” “一群道士在捉妖,已经完事了。” 高元仪不疑有他,也没让人再去查看,就让身后的人收了架势,带着他们往回走,一边忍不住问:“哪里的道士会跑到雪山派的地盘来捉妖?” 雬璃淡淡地开口:“三清宗。” 高元仪一怔,他是三清宗的外门弟子,不是内门的嫡传,可是对师门,总归还是有些归属感的,一听说自己的师门跨越了领地,到了雪山派,忍不住回头朝那边看了看。 “我去看看。” 他的手臂却立即被章妍拉住。 她沉默地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头,一字一句地说:“高将军,还是不要过去了。” 高元仪一愣,低下头直直地看着她。 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们……” “我打晕了几个道士,你帮我,还是帮三清宗?” 高元仪皱眉,低头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打晕他们?” “他们要非礼我!” 高元仪:“……” 章妍内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就是这么不要脸呢,拼了! 高元仪却转头看向雬璃。 柳青出现之后,他命人特意观察了柳青和他相处的样子,手底下的人报来的消息,让他越来越怀疑雬璃的身份。 如今章妍居然莫名其妙地打晕三清宗的道士。 和这个柳承志有关系吗? “他们是道士!” 言下之意。你好歹想个好一点的借口吧。 “道士也是男人啊!我这么貌美如花,他们被我的美貌所吸引了啊!” 高元仪深吸一口气,顿时无言以对。 身边的几个随从开始吃吃地笑起来了。 好不要脸的女人! 长见识了。 高元仪看了她半晌,最终,抬手拍掉了她的手,抿抿唇,转身朝营地回转。 章妍被他打开手的一刹那还吓得半死,眼见着他居然真的放弃了去查看,乐得颠颠的扯住雬璃的手,朝他眨眨眼。 雬璃抿着唇看她,低头轻轻拉过她的小手,十指相扣,低笑着说:“让他去看了又如何,那些道士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她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与其让高元仪自己去看到,倒不如她主动招了。 高元仪现在对她来说,倒更像是朋友。 他看上去像是渐渐没了心思,两人往日里的相处,倒是轻松了不少。 回到营地的时候,柳青才扑过来,她凑近章妍,还没说话。就看到她脖子上的红色印记,忍不住咋呼地指着那块印记关切地问:“喂,你怎么受伤了,这脖子是被谁打了吗?” 章妍立即死死地捂住了脖子。 雬璃低笑一声,看上去脸色很愉悦。 高元仪却脸色一变,突然转身离开了。 柳青奇怪地看着这几人的反应,半晌,还是不大明白地看着章妍:“脸红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章妍紧张地揪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解释了半天。 柳青渐渐也红了脸,两个女人各自羞涩的对望一眼,随即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营地很快恢复了安静。 谁也没有去在意那几个道士的死活,因为在章妍和雬璃的认知里,三清宗的道士,修为也不算很低,就算一时间被妖力打晕,也是很快就能醒来的。 可是劫难往往是在人们没有一丝准备的时候突然到来。 雬璃带着章妍和乌毅一家三口说话的时候,一身黑衣毫无气息的赵茗儿就已经在一边悄然观望了。 她是恰巧路过,察觉到有妖力和灵力震荡冲击,才悄然落下来的。 眼见着雬璃两人离开之后,她才冷笑着走到四名道士的身边,半晌,轻轻嗤笑一声,拿过其中一个道士手里的大刀,稍稍琢磨了一下,就对着四人猛地砍下去了。 四人立时毙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你疯了吗 章妍睡到后半夜的时候,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突然间就醒了过来,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睁开眼睛,只觉得心口皱缩得不大寻常! 耳朵里似乎有人在轻声地哼唱着什么。 心跳得有些慌,她捂着心口,朝雬璃靠了靠,他自觉地展开手臂将她抱进了怀里,低声问:“怎么醒了?” “我心慌!总听见有人在喊我!” 雬璃一顿,想了想,才有些古怪地看她一眼,问她:“喊的什么?” “听不清!每次都听不清!”这才是她最苦恼的地方,梦境里那个声音虽然还在心头,那声音说的话却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了想,才低声说:“也就最近几天。阿璃,我要是……要是和雪山派有点什么关联,怎么办?” 雬璃一手扣住她的脉门,给她探查内息,一边无所谓地道:“现在的你我,还不必惧怕雪山派,他们不算是休闲宗门,修炼的都是外家功夫,没什么可怕的!” 章妍被安慰得渐渐安了心,依偎在他身边看着天光渐渐亮起来,才起身收拾一下,重新上路了。 高元仪一马当先,把自己收拾得意气风发的模样,带着整齐的队伍,纵马到了罗城城门口。 罗城知州是个看上去有些阴鸷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留着一撇小胡子。 雬璃在章妍耳边轻声说:“据说,这罗城知州是魏冲,原本是苏家门客,从一个白丁,短短数十年做到了一城知州的位子,倒是个人才!” 魏冲带着一众属官,在城门口朝高元仪做足了热烈欢迎的姿态。 然而谁都看得出来,魏冲一人在罗城独大岂不更好?来了个有军权在手的军官,和他表面上是平起平坐,实际上是压他一头,他心里怎么可能非常乐意,不在半道上打死高元仪就不错了。 “妍儿,咱们也不能一直呆在高元仪身边,想办法离开才好。” 雬璃话音未落。那头高元仪就突然转眸看了过来。 章妍顿时有种小时候读书犯了错,被夫子逮到的感觉,那一脸正气太像夫子了,简直让她觉得自己和雬璃是在密谋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 她朝着高元仪尴尬地一笑。 高元仪却顿时明白他们是要离开了,他身边还站着老奸巨猾的魏冲,是在抽不开身走过来相送,只有站在原地一边和魏冲身边的官员们打招呼,一边借着微微错开身子的机会,看了她一眼。 离别竟然就这么默然无声地进行着了。 雬璃也朝高元仪微微一笑,这姓高的小子虽然对他媳妇曾经有,或许现在还有觊觎之心。可毕竟始终没有做过什么跨越雷池的举动,还一直在帮他们。 雬璃想了想,走到高就身边,将手里的一颗药丸给了高就,又低声说了几句话,转身带着章妍就要走。 章妍却被柳青揪住了。 她揪的是她手臂上的柔柔,疼得她立即龇牙咧嘴,压低声音求饶:“哎哎哎,松手。”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要走啊,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我和你们一起!” 这下子,雬璃和章妍忍不住一起拒绝了:“不行!” 柳青看一眼高元仪。咬咬牙:“我是你们的姐姐啊,你们走了,我留下来,算什么事?” 名不正言不顺的,她可没那个脸。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随即想了想,也只有跟章妍无奈地撇撇嘴:“那就带着这个拖油瓶吧。” 柳青不悦地瞪他一眼,随即乐颠颠地抱住了章妍的手臂,两闺蜜笑嘻嘻地开始说八卦,柳青自小爱撒野,反正爹娘也不管。在燕州城像个假小子似的厮混了许多年,见闻不少,而章妍在山寨里管着三百来号人的时候,粮食可能会短缺,八卦自然是不缺的。 两个八卦之王碰到一起,叽叽喳喳能说上几天都不停。 这一个月下来,章妍也发现柳青这人的性子和她简直是太投契了,主要是许多为人处事的观念极为一致。 柳青也是乐天派,嘻嘻哈哈的,什么烦恼转头就忘了,认定的目标也会坚定不移地去完成。 她要夺回柳家,就只能靠顶着柳承志那张脸的雬璃。 虽然对雬璃有些利用的心思,对章妍却是真诚相交的。 最重要的是,俩女的都是千杯不醉的豪杰,途中有一次居然两人联手把高元仪和高就一起灌醉,她们还是面色如常。 两闺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也没看路,只是跟着雬璃走,他去哪里,她们就自觉地跟去哪里。 等到雬璃停下,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三人居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城中一处小院子外,还没抬手拍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嘻哈打闹声。 “我都顶了三天了,能拿下来吗?” 一道明丽爽朗的声音传来,带着爽脆的果断:“不行!继续!” 章妍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皱眉想了想,才惊讶地问:“是弥上,和梓嫣?” 这俩人还真的在一处了,可是,怎么会也在罗城呢? 院子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梓嫣居然是亲自小跑着来开门,连术法都懒得用,开了门,没好气地看一眼雬璃:“命真够大的,居然没死!” “托舅舅的福,还活着,并且暂时不打算死。” 他淡淡地答了,侧身让着章妍和柳青进院子。 院门立即关上。 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是察觉到梓嫣身上熟悉的气息,鸟族总是对同类的所在比较敏感。 章妍进门口,看见弥上化了原型,脑门上顶着一个硕大的海碗,碗里还有半碗水。 顶了三天了? 好可怜! 谈个恋爱惨到这地步的,也是没谁了。 柳青一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形,却是吓得尖声大叫起来:“啊!!妖……” “怪”字还没有出口,就被章妍死死地捂住。 “嘘嘘,别紧张!不咬人的!” 弥上却很不配合地朝着两人龇了龇牙,硕大的狼头上,洁白的大牙,闪闪发光。 柳青顿时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里,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章妍抱着她,不爽地瞪了弥上一眼:“你为什么故意吓她?” 弥上正在心情暴躁的时候,被梓嫣体罚,还不敢反抗。 当然。这是常态,也就算了。 可是这种状态居然被雬璃和章妍一起看见了,这就关乎他的男人,哦不对,男妖尊严了! 他当然要吓一吓这些无知的人类。 正要起身走动,梓嫣却忽然飞了个眼风过来:“我让你起来了吗?” 他立时没了嚣张气焰,乖乖地蹲好了,像一只听话的大狗,浑身的毛都捋顺了不敢乱摆。 章妍崇拜地看一眼梓嫣。 梓嫣打量她一眼,立即就发现她身上的气息不大对,分明有凤凰一族的气息在她的体内残留。这一看就是…… 她转头去看雬璃:“表哥,我们私下里说几句话吧!弥上,你告诉她们住在哪里。” 弥上立即微微动了一下。 “哦,头上的水要是洒了,咱们的赌约是不算数的。” 弥上顿时又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只是用压抑的声音跟章妍说:“左起那三间屋子都没人住,你们自己收拾了住着吧。” “多谢。” 弥上呼呼两声,继续端端正正地蹲好了。 只要他坚持到梓嫣让他动的时候再动,梓嫣就答应他,让他亲一口。 想到能亲她一口,心里都是美滋滋的,被体罚也愿意。 梓嫣带着雬璃到了小院的一角,顺手结了个结界,将外界阻隔开来,低声问他:“你真打算娶了这个凡间女子?” 雬璃转头看着章妍吃力地扛着柳青进屋,忍不住轻柔一笑:“是!” “可你是妖怪,她是人。” “那又如何?” 梓嫣被吻得一愣,转瞬间失笑了:“那又如何?你难道都没有想过的吗,她总有生老病死的一天,你要是陷得太深,她离世的那一天。就是你永生永世折磨的开始!我凤凰一族一旦与一人缔结婚誓盟约,是永生永世都不得改变的!你是打算在她死后,独自挨过千万年的孤寂吗?” 雬璃自然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比起寂寞需要人陪的苦楚,他更害怕这一刻没有她在身边的痛苦,爱一个人,有时候并不是为了解除一世的寂寞,而是你遇到了,看见了,动心了,爱上了。 也就难以抗拒了。 虽然凤凰一族都是永生永世只和一人成婚相守。 “她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所在。” “可你明明只是将她当做……” “好了!”雬璃忽然皱眉,抬手撤了结界。 梓嫣立即又是惊讶不已:“你的妖力恢复了?” “嗯,七八成。” 她顿时高兴无比:“那已经够了!有没有想好,怎么向玉瑶仙子讨回公道?” “公道?在她那里是讨不到的,我也没打算要公道,我要的,是她的命!” 他淡淡地说完,抬步朝章妍进的屋子走去。 梓嫣轻轻地跟在他的身后,半晌,也无奈地妥协了。 有什么资格说雬璃呢? 她不也爱上了一只狼妖么? 跨物种恋爱,总是有些艰辛的。 章妍正在屋子里吭哧吭哧地把柳青扶着在床上躺好,转头看他回来。忍不住有些紧张地问:“你表妹,跟你说什么了?” 雬璃的神色看上去仍然有些不太高兴。 他这人虽然往日里看着有些面瘫,可是章妍却知道,他近千年的时间都在玉绝楼修炼,对凡俗事物并不算非常通晓,对七情六欲也不算很精通,面瘫只是因为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清心寡欲没有什么情绪。 可一旦有了什么情绪,他也是不大会藏在心里的。 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副生气的样子,难道梓嫣反对他们的婚事了? 他看她一眼,轻声说:“只是觉得我爱上一个凡人有些不可思议罢了。妍儿,你希望我们的婚事,是按照凡世的来,还是按照我们妖界的来?” 章妍吃吃地笑了,被她抱在怀里,笑嘻嘻地问:“能两种都要吗?” 他一愣,随即笑了:“自然是能的。我不会委屈了你!” 章妍见他神色中带着欲言又止,知道问也闻不出来的,索性没多问,只是指着柳青没好气地抱怨:“她看着瘦瘦的,真的好重,等会儿她要是醒了,可怎么解释?” “照实了说就是了!她的性格你了解。不会出卖我们的。” 章妍一向也有理,点头答应了。 果然没过多久,柳青就大叫一声醒来了:“啊!!妖怪!有妖怪!快跑啊!” 章妍一把又捂住了她的嘴巴,朝她龇牙一笑:“嘘,别叫,再叫妖怪就要吃了你!” 柳青被吓得几乎死去活来,以为章妍也是个妖怪,一看自己被她抱着,立即翻着白眼又要晕了。 右手的虎口却被章妍捏住,死死地掐了一把。 柳青顿时清醒无比,想晕都晕不了。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她,求饶起来:“大仙,大……大王,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您是妖怪,不然我肯定不会天天和您吵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吃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章妍噗嗤一声笑了:“有老?谁啊?有小?什么时候生的?” 柳青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真是被吓糊涂了。 “没,没,我吓坏了胡说的,大王……大王您别吃我!” 章妍没好气地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虽然我的兄弟们都叫我大王,可是我不是妖怪,我以前只是个土匪而已!我要是妖怪,还会让官府给剿灭了吗?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院子里其他的三个,的确都是妖怪!” 柳青定定地看她两眼,相信了她,扯着她的胳膊,欲哭无泪地问:“为什么,你认识的人,都是妖怪啊?那个。阿璃也是妖怪?” “是啊。” 柳青一抖:“什么……什么妖?” 章妍笑笑:“千年妖凤。” “凤……凤凰啊?” 她顿时放心了不少。 凤凰啊,鸟儿最起码是不吃人的。 “你今天看到的那只狼,叫弥上,也是只千年的大妖怪了,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姐姐,叫梓嫣,也是只凤凰,按辈分算,是阿璃的表妹。” 柳青脸色还是惧怕的苍白,可是听到这句话,顿时忍不住那颗八卦而躁动的心。脱口就问:“表哥,表妹?” 章妍知道她在想什么,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嘛。 可是近亲结婚多不好啊。 “哼。” 刚哼哼完,雬璃就在门口敲门了:“柳青醒了?” 柳青哆嗦一把,躲在了章妍的身后,急忙摆手:“别,别!别让他进来,我害怕!” 章妍看她这样,想起自己刚得知雬璃是妖怪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害怕的,谁叫她是颜控呢,这个看脸的世界,妖怪长得好看就是比长得丑的占优势啊! 章妍不忍心把雬璃关在外面,扯着柳青就死活拖出门去了,开了门,雬璃低头看着被章妍扯在身后几乎蹲在地上的柳青,淡淡地开口,说:“你放心,我们三个都不是那些急需凡人精元修炼的小妖怪,不吃你,不必害怕!” 柳青抬头看着他,只觉得这番话听在耳中,有着极强的镇定作用。 她渐渐地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说的也是,要是雬璃吃人的话,这一路来,她时不时地摆着姐姐的样子训斥他,早就被雬璃吞下肚化作一泡屎了。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跟着雬璃和章妍去了小院里的一张木桌边。 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看上去像是在酒楼里带回来的,色香味俱全,章妍和柳青站在一块,齐齐地抬手捂住肚子。肚子里却还是齐齐地爆发出很响的咕噜声。 她们俩早就饿了。 “吃吧,知道你们会饿的。” 梓嫣眼看着自己不用和雬璃成亲,看着章妍的时候,神态就亲密了许多,指了指桌边,让她们俩坐下了。 梓嫣和弥上自然是和雬璃一样不用再吃这些东西了,索性坐在一边,在树荫下乘凉,只见梓嫣指着不远处的文术雪山,朝章妍说:“听说你在怀疑自己和雪山派的关系?” 章妍刚扒了一口饭,听到这里顿时惊讶地抬眸。点头:“是啊,我见过雪山派的何雅公主,她的武功路数,和我如出一辙,我想知道我的功夫到底是怎么来的。” 梓嫣点点头,随即看着那片苍茫的雪山,说道:“我们在这城中也刻意打探了许久,才知道了个大概,只是知道大概三十五年前,雪山派现任掌门和简和一个姓张的师弟闹翻了,当日老掌门本来属意于那个姓张的徒弟做下一任掌门的,只可惜,据说那张姓师弟当时对于雪山派的未来,和老掌门的差别太大,而和简的主张倒是和老掌门一致,都是将雪山派做大,自立为王,所以……” 她看了章妍一眼,才接着说道:“老掌门临死的时候,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和简,和简上位之后,将那个张姓师弟指派做了门下兵马的前锋攻打大齐国的南疆数城,那张姓师弟当时也是战功赫赫,只要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他就是当年令大齐国皇室都觉得威风丧胆的张允正!” 章妍对几十年前的旧闻不怎么清楚,但是她知道,梓嫣说的都是事实。 “张姓?那个张?” 梓嫣抬手蘸着桌上那被茶水,写了一下,章妍一看,虽然和自己的姓氏不一致,可是读音一致,她几乎就能确定,这个张允正,就是她爹啊。 “后来呢?” “据说,张允正当年将大齐国的疆域逼退至罗城之后,与大齐国签订停战盟约的那一天夜里,就突然失踪不见了!连同他的父母族人家仆等,几十口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章妍捏着筷子,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打小她的爹爹就展现出和凤鸣县大多数男人都不一样的才情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爹特别好,可是如今才知道,他竟然是雪山派的人。 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政见不合,才会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过了一辈子呢。 一个将军,变成了一个土匪。 到底当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雬璃的翅膀呢?真的在雪山派?” 章妍此时最关心的,却不是当年的旧事了,雬璃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我对你的翅膀感应没那么强烈,只能大体感知是在雪山方向,但是具体的位置,还需要你自己去找!” 梓嫣有些担忧地看了雬璃一眼。 她又何尝不知,翅膀对于一只凤凰的重要性,而越是重要的肢体,禁锢它们的阵法,就越是难以破解。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章妍的身上,轻轻垂眸。转头去看柳青。 柳青正瞪着眼张着嘴捏着筷子抖着腿,实在是太吓人了,还能好好吃饭吗? 梓嫣看她一脸的害怕,撇撇嘴,转头朝雬璃问:“我们要j尽早动身,这个凡人女子就先留在这里吧。” 柳青眨眨眼,忽然拉住了章妍的手臂,忍不住小声问:“妍儿不留下来吗?” 她不也是凡人? 她话一问完,章妍立即开口:“我不留下。” “她不能留下!”梓嫣忍不住开口回答,说完之后,看见雬璃微微皱眉,想了想,也只好闭嘴了。 章妍却不疑有他,立即肯定地点点头:“是啊,我不能留下,我要跟着阿璃!” 雬璃看着她那张明显瘦了许多的脸颊,淡淡地说:“不着急上路,先办件大事。” 弥上叼着一根竹签子在嘴里,拿了一根树枝在手里把玩,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比寻回翅膀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头,和章妍那双圆溜溜的眼眸碰撞在一处,轻柔一笑。说:“拜堂,成亲!” 弥上手里的树枝立即碎成了渣渣。 “什么?!你疯了吗?” 柳青看着他说话间红光一闪好粗的一截树枝就碎成了粉末,吓得也赶紧一把扯住了章妍的衣袖,皱眉在她耳边急道:“你也疯啦?你是人,他是妖,成亲真的没事吗?” 弥上立即帮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是天下至阳的妖凤,你和她成亲,想没想过,她怀了你的孩子,就会被体内孩子的至阳之力活活烧死?” 章妍一愣:“只是拜堂成亲,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梓嫣看她一眼:“我凤凰一族的成亲,就是在日月天地的见证下,彼此托付,取自身精华凝结成形,从而延续血脉精元!” 章妍没听太懂,不解地看着雬璃:“什么意思?” 柳青倒是听的有些明白了,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就是成亲当天你就得给他下蛋。” 章妍:“……”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结婚去 柳青扯着她的衣袖,小声问:“你可想好了啊,下蛋可是个技术活……” 章妍立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大姐你别再说了!” 雬璃看她一眼,皱着眉,朝梓嫣和弥上说:“我没打算立即要孩子,我和她的精元暂时不会结合!” 第一章 如果要孩子的代价是害死妍儿,他宁愿不要! 弥上皱着眉看他:“你可想好了!” 凤凰一族由于一直以来都是一夫一妻,生育后代的几率又小,丹凤一族更是清贵,轻易不会生育,到如今,这世间,只剩下雬璃这么一只丹凤了! 他要是不要孩子了,丹凤一族可怎么办? 雬璃却一脸淡定地看他一眼:“你手底的那几只小狼跟来了没有?” “自然是跟来了的,他们离开我会睡不着!”弥上挑挑眉,一脸的冒火姿态,“干嘛?你想让他们干什么坏事?” “拜堂成亲,没有嫁衣红烛可怎么行?” 弥上还是不大赞同他和一个凡人成亲,这简直像是开玩笑,太不现实太不理智了些! “弥上,帮我们筹办婚事,做我们的证婚人,可好?” 雬璃和弥上做了近千年的朋友,他知道。做他的证婚人,是弥上怎么都无法拒绝的请求! 弥上果然嗤笑一声,神色看上去仍然是不赞同的,可是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他总算是心软了下来。 雬璃这人,性子一向清冷孤寂。以前那么些年,他也只有在面对玉瑶的时候,会稍稍有些笑容,如今身边有了章妍,倒是多了几丝鲜活的气息,眉眼流光。像个人了! “行了,我让小的们帮你们布置,时间太紧了,别指望能布置得多好!” “今晚完成仪式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护法。” 弥上立即瞪眼:“这难道还需要单独说出来吗?” 根本不必再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 他以术法召唤了三只小狼妖。吩咐了几句,狼妖们就麻溜儿的化作人形,拿着宝石变成的金银,出门去采买了。 章妍和雬璃站在一处,想到就要真的成亲,还是有些婚前恐惧症的,抓着雬璃的手臂轻声问:“阿璃,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了?” 雬璃惊讶地低头看她:“和我成亲很随便?” 他忍不住就皱了眉。 “那倒不是,就是……哎呀,不跟你说了!”她难得娇嗔,说完有些气急败坏地就要走了。 却被他忽然抱在了怀里。 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吹拂着她的碎发,只听他低头沉沉地说:“小六……”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她有些发愣,居然需要反应一下子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名字呢,讪讪地问:“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因为,这是你我相识的开始!从今之后,你就只是我的妍儿了。”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光,院子外就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开了院门才发现,居然是三只小狼妖嘻嘻哈哈地回来了,推着辆硕大的马车,对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在门外,笑嘻嘻地朝弥上说:“老大,都好了,你看看有哪些能用的?” 章妍被雬璃拉着,眼看着小狼妖们把东西都搬进来,才上前挑拣起来,大红色的嫁衣都是在成衣店里临时采买的,款式都是最普遍,最符合大众审美的。 章妍看着有些肥肥大大的嫁衣,这真的不大符合她对嫁衣的幻想。她的嫁衣,应该是款式新颖,光彩照人的! 可是,这件嫁衣,却只是普普通通的曲裾深衣,而雬璃的婚袍也是一套朱红色的直裾。两人要是穿上,倒也般配。 她脸上有些发烧,心跳突突的,大姑娘家穿嫁衣还是头一回,她却还在纠结款式好不好看。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把嫁衣放进了她的手心里,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去换上,嗯?” 她握紧了嫁衣,转头看柳青:“帮我换衣服吧?” 柳青真心地为她开心,笑嘻嘻地和她一起进了屋子,关好门之后。她就笑眯眯地抬手在章妍齐齐的胸前戳了一把:“这嫁衣明显这里有些瘦了,你得缠一缠。” 章妍顿时就觉得不大好了,咬着牙要去打她。 “死妮子,有你这么对朋友的吗,我胸大招你惹你了?” 柳青嘻嘻哈哈地笑了一会儿,才背过头去,摆摆手:“你快点换,我帮你梳头上妆。” 章妍也不客气,自己动手换了嫁衣,果然,胸口有些紧绷,她只好拿缠胸带狠狠地把胸口缠了两圈。穿上嫁衣才觉得松快了点。 最近真的瘦了许多,好在不该瘦的地方没怎么瘦,嗯,她很满意。 果然运动奔波才最能减肥啊。 “帮我盘一个简单点的发髻吧。” 柳青抿抿唇:“我打小也只学了几个简单的,你要复杂的发髻,我可不会。” 说是不会,可还是动手解了她的发丝,摸在手里就觉得有些毛糙:“啧,你这一头枯草是怎么养起来的,不过也好,这么毛糙的头发梳了发髻都不用担心会散开。” 章妍简直无力答话,只能翻着白眼看着她:“你倒是给我好好梳啊!” 柳青嘻嘻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麻利地将她的满头发丝先编成了两股发辫,然后再各自挽起,十指翻飞间,章妍的发式就从少女变成了妇人模样。 可是她是圆脸,原本看上去还是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现在看上去却很小巧精致,发髻挽起之后,小脸看上去倒是别样的妩媚。 她的相貌本来就是明艳照人的一款,如今因为和雬璃有了夫妻之实,整个人的气质倒是变得娇媚。 柳青渐渐看得有些惊讶,手上动作忍不住轻柔起来,替她打理好了几处散乱的发丝,又精心开始打理她的妆容。 章妍这辈子都没有上过妆。 新奇地看着柳青熟练挑选了几样胭脂水粉和眉笔,又对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终于动手开始打理起来。 章妍的脸都被她揉搓得变了形,却神奇地看见自己的脸渐渐地像是被神仙施了法术一般,原本的明艳毕竟还是不够。如今上了妆,整个人都要更加明艳妩媚,看上去眉眼如画。 “啧,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柳青瞪她一眼,低头给她描眉,一边淡淡地笑骂:“要点脸。” “嘻嘻。” 院子外。雬璃也换上了婚袍,衬得脸色俊朗,带着喜悦的微红。 三个小妖在一边卖力地夸赞着:“好看,真好看!” 天色渐渐不早了。 傍晚迎亲,吉时很快就到了,门外的花轿和请来的轿夫也到齐了。 就等着新郎官带着队伍出发顺着罗城街道绕一圈了。 “阿璃,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章妍却忽然打开了房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她打扮妥当,却没有盖上盖头,只是拉开房门,笑眯眯地看着雬璃:“阿璃,快一点回来……” 雬璃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心口砰砰地跳了起来。 “妍儿……” 他走到门口,轻声笑着拉过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走,结婚去了! ………… 雬璃穿着大红色的婚袍。骑着高头大马出了小院子,迎亲的队伍是罗城这里常年干迎亲活计的一众人,吹着唢呐打着锣齐,热热闹闹的上路了。 他骑在马背上,在暮光中上路。 罗城这里的习俗和燕州城却是不一样的,百姓们还没见过大晚上出门迎亲的人。听到唢呐声纷纷出门来看热闹。 可是看到新郎官之后,男的纷纷羡慕嫉妒,女的纷纷两眼冒光。 一身红袍的雬璃,衬得面白如玉,一头长发挽起,带着红玉发冠,一脸的喜气洋洋。 雬璃看见街边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小狼妖们嘻嘻哈哈地把准备好的糖果子往街边人群扔去。 迎亲路上发喜糖的习俗倒是各地都差不多。 路边有人指着雬璃嘻嘻哈哈地喊了句:“早生贵子。” 雬璃转眸看过去,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捧着碗,大概也是想讨个赏钱什么的,才会这么一喊。 可是雬璃顿时被喊得高兴了。 于是手指一翻,一锭碎银子就扔了过去:“多谢!” 那乞丐傻乎乎地被银子砸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握紧了银子,免得被身边其他乞丐抢走,顿时引得其他乞丐闹哄哄地挤成一团。 街上更是热闹了起来…… 唢呐声震天的响,街边一处酒楼里,靠在桌边百无聊赖喝闷酒的和硕被唢呐声吸引,下意识地透过窗子朝外看了一眼。 本来嘛,他被最近正宠着的的一个戏子给耍了,那该死的小戏子,居然背着他和罗城这里一个该死的富商之子牵扯上了。 他不爽地喝着闷酒,很想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天都黑了还在吹吹打打。 结果就这么一转头,他就看到了那么一个光彩绝世的男儿。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一脸的欣喜模样,看来是要成亲了,和硕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胸膛上,那壮硕的胸肌,之下就是精瘦的腰身,肩宽腰细必有力…… 和硕两眼放光地站起来,指着街道上的雬璃。问酒家:“这罗城什么时候流行晚上迎亲了?” 酒家笑眯眯地陪着小心,回答道:“罗城可没这规矩,这人应当是外地过来的。” 和硕顿时得意了,外地人,而且他也没听说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最近来罗城了,哦,最了不得的也就是那个新来的什么镇南将军高元仪了。 他立即扔了手里的酒杯,抬手在窗口一撑,身子像是大鸟一般,从窗口飞掠出去。 他轻功了得,几乎是毫无声息地飞过街边一堆围观群众的头顶,就这样。落在了雬璃乘坐的骏马上。 骏马猛地受力,吃惊地长嘶一声,有些躁动。 雬璃俊脸微冷,立即回身,没有动用妖力,却是运用了十足的内劲,朝身后那人的肚腹之间砸了过去! 他的大手却被一个男人的手握住了。 身后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握着他的手,居然拉着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趁着雬璃愣神的功夫,对着他的大手。 吧唧,亲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郎君叫什么名字 【倒回去看上一章!】“啧啧,真香!小相公是打哪里来的,为何身上这么香?” 雬璃挑着眉,看着坐在身后的男人,陡然愤怒得眸底一红,手上妖力再不收敛,蓬勃的妖力爆射出去。 和硕只觉得周身刹那间像是被烈焰包裹,一瞬间,毛发都化为齑粉,他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街边的房屋墙壁上,立即将墙壁砸穿,诡异的是,墙壁上簌簌地落下一堆粉末来。 墙边的百姓们被这一幕变故吓得呆了。 而就在和硕被打出去的一刹那,酒楼里冲出和硕的六名护卫,各个身穿银白色的武士袍,腰间挂着长刀,刀鞘上的图案,是银白色的六瓣雪花。 有人眼尖地认出来,顿时瑟缩着小声跟身边的人说:“哎呀,是雪山派的。” 雬璃的耳力却立即听见了,转头去看和硕飞落的位置,只见和硕周身冒着水汽,像是刚刚被蒸了一遍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胡子。 胡子被瞬间烧没了。 他的脸颊彻底露出来,看上去倒是比刚才那个大胡子要顺眼一些。 围观群众惊呆了! 帅哥! 大帅哥! 刚才,这个帅哥居然在非礼另外一个大帅哥! 两个大帅哥当街公然搞基,好兴奋,这八卦好猛烈,大家今晚都会睡不着了的! 六名护卫抽出刀。将迎亲队伍围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看着雬璃。 雬璃则是俊脸青紫,瞪着和硕:“雪山派的?来我大齐国的疆域里撒野?” 和硕一张俊脸看上去有些阴鸷,神情贪婪地看着雬璃的俊脸。 有脾气,有个性,他更喜欢了! 比那些娇娇弱弱的小戏子好玩多了。这新郎官一看就是可攻可受,玩起来应该别有一番滋味的! 和硕像是没有看到雬璃一脸的愤怒,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上的黑灰,胡子没了,以后看上去又像是个小白脸,没气势可不行! “你烧了我的胡子!” 他说话的语气。娇嗔,带着造作的妩媚。 雬璃顿时被激得一个激灵,妩媚,他脑海里居然冒出这个词来,真是活见鬼了! “你怎么陪我,郎君??” 和硕笑嘻嘻地走到骏马边,伸手又要来拉雬璃的衣服。 雬璃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一甩手,又是一道妖力打过去。 和硕的身子像是球被踢了一脚之后,咕噜噜地顺着街边滚出去了。 百姓们纷纷让开,谁也不敢沾和硕的身子,妈呀,居然是个好男风的死变态,还是不要挨着他了,万一看上自己了怎么办啊? “我们走!让开!” 雬璃俊脸生寒,等着那几个护卫。 雪山派的护卫,就算武功再高强又如何,他现在要结婚去,谁挡谁死! 和硕滚到街边砸在墙上,终于哼唧哼唧地站起来,急忙摆手朝自己的护卫喊:“让开让开,不要挡着郎君的路!” 雬璃被喊一声“郎君”简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打马越众离开。 迎亲的队伍顿时连唢呐都忘了吹,走了半晌,雬璃才勒住缰绳,朝小狼妖和迎亲的队伍冷冷地吩咐:“刚才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 小狼妖很怕他。 迎亲的汉子们看见了他刚才打人的气势,也害怕了。 当然谁也不敢把刚才那么丢人的事情说出去,要是让弥上知道了,指不定要耻笑他几百年呢! “唢呐吹起来!锣齐也敲起来!” “唉,是是是!” 队伍继续敲敲打打地前进。顺着大街绕了一圈,慢悠悠地回到了小院里。 只是,谁也没有在意这一行队伍的身后,一名雪山派的武士悄然跟踪过来。 没办法,自家大王子看上这个新郎官了,非要知道人家住在哪里。他们要是查不到这新郎官住在哪里,大王子和硕就要找他们侍寝…… 想想都屁股疼,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让这倒霉的新郎官以后去侍寝得了! 雬璃是一直都知道后面有人跟踪的。 只是一想到那人是雪山派的人,看起来权势还不弱的样子,或许,是一个接近雪山派的契机。 那就让他们跟着! 一路喜气洋洋地回到小院,喜婆立即朝门口等着的弥上笑眯眯地打招呼:“吉时到了,请新娘子出门,上花轿喽!” 小院这里自然不是拜堂成亲的场所,小狼妖在罗城的内城湖里准备了一条小画舫。作为两人拜堂成亲的场地。 虽然不能给章妍最隆重的婚礼,他只能尽力给她最难忘的! 章妍在小院子里听到喜婆这一声叫喊,心口一突,霎时间紧张起来,柳青却咋咋呼呼地扯着她的袖子将她扶起来:“快吧,新娘子,吉时要到了!” “柳青!青姐!我……我真的要成亲了吗?” “你真的要成亲了!不是假的!怎么,害怕了?” 柳青笑嘻嘻地拿着盖头过来,也不去看她的神情,哈哈一笑,把盖头盖上了。 “怕了也没用,今天押着你也要押上花轿不可!快吧。妍儿,这是你盼了许久的大婚,不要耽搁哪怕一时一刻的功夫!” “嗯!青姐,扶我出去吧!” 柳青嘻嘻一笑,扶着她的手臂朝外走去,院子外,梓嫣和弥上也稍稍收拾了一下妆容,看上去意气风发的模样,跟在两人身后,轻轻地往门外走。 雬璃也有些紧张激动地守在花轿边,看着她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心跳从剧烈。渐渐地放缓了。 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她穿了大红色的嫁衣,一步步走进他的怀里,从此以后,死生挈阔。永不分离。 雬璃,否离,他的名字,想不到是应在了这里! 章妍一步步地靠近,到了院门处,雬璃立即走上前,喜娘赶紧过来,趁着这两人牵手之前,把手里的绣球两端塞到了两人的手里,高声笑道:“吉时要到了!新郎官快接了新娘子上花轿吧!” 雬璃握着手里的红绸带,满意地朝那喜婆笑笑。 章妍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笑嘻嘻地跟雬璃说:“我今天是不是很庄重?是不是很优雅?” 雬璃失笑。低头看她。 “嗯,庄重,优雅!” 他牵着章妍上了花轿,轿门帘子临放下来的时候,他忽然低笑着才章妍面前说了一句:“妍儿,别怕!” 章妍原本浑身紧绷着。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跳才好了。 听到这句话,顿时放松了不好。 “嗯。” 雬璃立即低笑着转身上马,眸光瞟一眼身后的某个角落,浑不在意地打马前行。 弥上和梓嫣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今晚缔结盟约的时候,最忌有外力打扰,他们要给两人护法,当然不能离开。 队伍这一次前进就顺利了许多,一路到了湖边,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艘两层的画舫,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停靠在湖边。 弥上看到这画舫的时候,就忍不住笑眯眯地朝雬璃说:“手笔够大的!” 雬璃淡定地点头:“嗯,最近钱多得花不掉!” 弥上:“……” 梓嫣却有些羡慕,俗世婚礼,其实也挺让人向往的。 雬璃已经低头到了轿子边,喜婆笑哈哈地用自己的大嗓门喊:“新郎官踢轿门喽!” 梓嫣在花轿里赶紧坐好。 只听轿子外传来砰砰砰三声。声音听着很响,轿子却基本没怎么晃动,可见他是刻意放柔了动作。 随即,隐约能看到面前有光亮一闪,自己的手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妍儿,来!跟我走!” 轿门微微倾斜。章妍弯着腰走出去,盖着盖头根本看不到面前的光景,瞎子似的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 “想不想看看?” 章妍立即点头:“想!什么都看不见,跟瞎子一样!” 两人在湖边的琼花树下站定,琼花早已凋落,枝叶繁茂,在画舫灯笼红光的映衬下,湖边居然也是一片欢乐祥和。 “看,喜欢吗?” 章妍只觉得眼前一亮,一时间不适应,眼睛里都流出了泪水,眨眨眼,才看清楚眼前的光景。 “啊啊啊!好喜欢!” 她一蹦而起,抱着雬璃的脖子就撒娇弄痴起来,笑得像是个得了美食的小猴子! 雬璃顿时黑线。 周边看热闹的二十几个人也齐齐黑线了。 说好的庄重呢? 说好的优雅呢? 最终还是雬璃唇角含笑地拉着她的手朝画舫上走去了。 “走吧!拜堂去!” 弥上和梓嫣也穿着暗红色的袍子,站在一处,看上去也像是一对儿。 到了画舫上,弥上立即端正了脸色,看着喜婆将新郎新娘扶进画舫之后站定之后,才清了清嗓子,朗声说:“吉时到!新浪新郎拜天地喽!” 喊完,还朝梓嫣打了个眼色:你看我,当证婚人是不是也很专业? 喜婆在一边听到这一声吼,顿时不淡定了,这分明是她的台词嘛。 雬璃牵着重新盖好盖头的章妍在喜堂中间站定,笑着朝弥上打了个眼色。 弥上立即掏出一张小纸条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当下,朗声唱喝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一拜天地!” “二拜……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雬璃不悦地白他一眼,却也没心思计较了,转身将章妍拉到身前,抬手就轻轻地掀了盖头,转首扔给了一边站着的柳青! “好了。你们可以去下面一层的客房里歇息了。其他人拿了钱可以离开了!” 额,这逐客令,下得有点直接啊! 章妍立即失笑,看着雬璃拼命保持淡定绷得紧紧的脸,笑着朝柳青说:“青姐,你和这三个孩子下去,给他们结账之后,现在客房歇息了吧!” 柳青笑眯眯地朝她挤了挤眼。 “放心吧,交给我!” 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新颖的大婚仪式呢,妖怪做事果然都是这么惊世骇俗吗? 她带着一众观礼的外人迅速清场离开。 转瞬间只剩下雬璃和章妍,弥上和梓嫣站在一边,看着两人眼神都要腻在一起的样子有些受不了,尴尬死了。 弥上忍不住抱着胸,一脸邪气地笑:“阿璃,仪式还举行吗?快快,别腻歪了!” 雬璃淡淡地扫他一眼,低头看章妍,捏了捏她的脸:“接下来,就是照着我们妖界的方式来了!别怕,要是不敢看,就把眼睛闭上,可能会有点晕!” 章妍立即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降妖除魔 章妍闭上眼的一刹那,只听雬璃没忍住嗤笑一声,随即额头上被弹了一下。 “就这么害怕?” 她被弹得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不是你说要闭上眼睛的吗?” 这人,最近越来越喜欢逗着她玩了! 雬璃看着她的眼睛,最终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妍儿,我凤凰一族用生命定下盟誓,仪式一成,你这一世,往后的生生世世,都是属于我一人的了!” 章妍心头狂跳,只觉得整颗心像是装了水的瓶子,满满当当,左摇右晃,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摆放这颗心才好了。 “阿璃。这一生一世,以后的永生永世,我只愿和你在一起!” 雬璃抱住她,发出一声喟叹。像感慨,像满足,周身每一寸,无不因为这番话而由衷地满足! “好。我记下了!” 他周身红光一闪,一道红线自丹田慢慢升腾而起,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到了他的唇边。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章妍只觉得被吻住的一刹那。全身像是突然间泡进了暖洋洋的池水里,而在这暖洋洋的感觉里,又有一道似清凉似火热的气息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肚腹之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突然间有些疼,却立即被那股暖洋洋的气息包裹住,抚慰了下去,疼痛立即没那么明显了! 弥上朝梓嫣打了个眼色,两人立即各自占据大厅的一角,各自动手,为雬璃和章妍结起了两层结界。 凤凰一族以自身精元凝结下一代,而刚刚凝结出的小凤凰甚至都没有凝聚成形,却拥有凤凰一族得天独厚的血脉。 一旦把这只小小的凤凰精魄吞下去,平白就能得到几百年的功力。 邪修和妖怪要是察觉到这里在发生着什么,一定会设法打过来,抢了雬璃的孩子。 而这孩子的母亲还是个没有功法护身的凡人,想想都头疼。 弥上于是头疼地又加了一道结界,这才放心了些。 梓嫣看着结界里相拥的两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 结界里的章妍也在出神。 她的眼睛里突然间看到雬璃的脸变了。 柳承志的脸型是偏端方一些的,一双眼眸也是暗沉如水的。可此时她看见的这张脸,却是棱角分明,比起柳承志的脸,更瘦长。五官更有冲击性,好看得更锋芒毕露。一双眼眸带着流光,有些狭长的眼,配着斜飞浓黑的眉,不动不笑的时候,都已经让人目眩神迷了!微微一笑,章妍立即觉得,自己果然有些眩晕了。 面前这个人。身子明显比柳承志还要高三分,她的头顶也只到他胸口。 他低着头吻着她,他睁着眼,她也在睁着眼睛,却是谁也没有笑场的心思。 章妍忽然就明白了,这才是雬璃原身的容貌吧? 两人的头顶渐渐有一道红光和一道白光纠缠着冉冉升起,在他们上方舞动着,飘扬着。渐渐地,两道光汇聚成一团,越来越浓密,融为了一体。 雬璃这才结束了这个长长的吻,修长到过分的手指在那团光影上一点,光团随即一颤,开始围着两人打转起来。 章妍惊奇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难以接受。 生孩子居然在体外就完成了?! 她看着那团光渐渐褪去了周身的光芒。化作一颗小小的金色蛋,在她头顶盘旋着。 “阿璃,这是……” 雬璃的脸色有些苍白,为了这个小东西。他不惜化出原身来,动用为数不多的精元,凝聚出这小东西来。 “这是你我的孩子,只是,它如今魂魄不全,等我拿回原身之后,才能让它完整!” 雬璃把小金蛋握住,塞到了章妍的手里。 她顿时紧张得浑身都紧绷着了。僵直着一双手捧着小金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这个蛋……会碎吗?该放在哪里?” 话音一落,就看到雬璃突然又变回了柳承志的脸。 原本柳承志的容貌,在章妍的认知里。已经是非常好看的了。 可是如今看过了雬璃的原身,再看这张脸,就有些普通了。 可是,还是这张脸看着亲切。 不过,问题来了。 以后雬璃以原身面貌示人,她会不会不习惯? 那么她喜欢的到底是面前这个人,还是雬璃的原身? 哎,头更晕了。 弥上见两人差不多完事了,收了结界。 画舫也已经渐渐地行驶到了湖中心。 这个内城湖不算小,湖面上此时入了夜,画舫倒是有三四条,很热闹。 章妍靠在雬璃的怀里。低声问:“阿璃,咱们是不是该洞房花烛夜啦?” 雬璃耳根子立即微微一红,朝弥上和梓嫣说:“多谢你们,现在你也听见了。我娘子要洞房,请你们回避一下吧!” 这俩人一起没节操的时候,弥上和梓嫣也不是对手了,急忙对视一眼,身影忽闪一下就不见了。 雬璃低头拉着她的手,突然抬手又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当着外人也这么没羞没臊的?” “哎呀!” 她捂着脑门,笑眯眯地看他:“相公,害羞啦?” 相公这个称呼,极大地取悦了雬璃。 他面色看上去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有些面瘫,嘴角却忍不住含笑了,忽然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章妍手里握着他们的宝贝小金蛋,也不敢乱动,被他抱着进了婚房,顿时惊的两眼放光。 婚房里点着大红色的龙凤烛,喜床喜被触目惊艳。 很难相信这是临时准备的。 “阿璃,谢谢你!” 她看着他,满脸娇羞。 “不要流下感动的泪水,因为,你还会有更感动的!” 他一脸淡定地把她放在了硕大的喜床上。倾身捏住她嫁衣上的纽扣,一手轻翻解了纽扣,一手将小金蛋放在了床边,倾身而下…… 喜床咯吱咯吱响了一夜,章妍最终缴械投降,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而罗城迎来清晨阳光的时候,和硕也得到属下护卫的禀报,知道了雬璃的去处。 在画舫上成亲? 这些外地人倒是挺会玩的嘛! 一想到要和这么一个思想超越普通男子的男子展开一段感情纠葛。他的内心忍不住开始澎湃了。 “他们肯定还会回小院子那边,你们几个埋伏在那里,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人给我捆回来,知道吗?” 护卫中有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忍不住轻声问, “大王子,咱们来罗城是要和那位见面商谈的,要是在城里闹事引起注意,怕是不大好!” 和硕顿时瞪了眼:“抢个小郎君而已,怎么会把事情闹大?” “可是……大王子,那小郎君的功力不弱啊!属下看着,倒是有几分像是妖法,万一是个妖怪,咱们凡夫俗子,恐怕对付不了!” 和硕皱眉,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个小郎君看着细皮嫩肉的,打起人来那些招数倒是真的不简单。 他们雪山派虽然不是仙门,可该有的见识他们还是有的。 “嘿,要是个妖怪就更好了!” 野性,有味道,更好玩了! 还能名正言顺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把人玩了,多好! “嗯哼,这是个妖怪的话,我更有责任把他抓回雪山好好拷问一番了!你们先探听他的行踪,玉瑶仙子很快就能到罗城,到时候,请她出手相帮,总是能除了这个妖怪的!” 护卫们想不到自家王子一眨眼就能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一个个都满脸的服气看着和硕。 “去看看玉瑶仙子到了没有,请她来客栈一聚!”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合力伐齐 【上章有修改】 “回楼主,她最近行踪不定,属下不知。” “哼,她倒是越来越放肆了,还真是不把我这个楼主放在眼里。” 可无奈的是,对方却偏偏是她的嫡亲师妹,同门同宗的师姐妹中,只剩下她们两个,要是再互相残杀,以后还怎么在阴曹地府见祖师? “罢了,随她去了!设法联络上她,也让她有所顾忌不得胡来。” “是!” 随从答应了,跟着她带着孟永安出门去了和硕约定相见的地点。 这处客栈是雪山派的据点,常年在罗城打探大齐国的消息,和雪山派互通有无。 玉瑶带着孟永安落在后院里的时候,客栈里已经被清场,静悄悄的,有些诡异! 和硕坐在院子里的一株大树下,自顾自地喝着闷酒,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得到雬璃,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风声,转眸看去,就看到了一张苍白瘦弱的俊脸。 不同于雬璃那张俊朗淡然的脸,面前这个人,眉宇之间都带着三分病气,看上去就是一副瘦弱的模样,可眼神却又带着野心。 对,野心! 似乎心中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很多。 嘿,有意思! 和硕一翻身做起来,看着孟永安,几乎都不用开口去问,就直接确定了他的身份:“大齐国的永安郡王,那个大齐国皇帝口中的乱臣贼子?” 孟永安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高兴来,温文尔雅地一笑,低头朝他微微示意,随即开口答道:“正是在下,这一位,想必就是雪山派大名齐齐的和硕王子了吧?” 大名齐齐,可不是么,试问哪个皇室的王子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爱好摆上台面的?这个和硕王子倒好,好男风的事情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也是一桩奇事一个奇葩。 “郡王来口酒?” 孟永安笑着摆手:“鄙人不胜酒力!另外,我也不再是大齐国的郡王了,而是燕国的燕王!” 他在燕北之地自立为王,王号索性按照地名直接定为燕王。 和硕倒也不打算和他计较这些,呵呵一笑,也就顺着他的话头,喊了句:“燕王殿下,坐吧。” 孟永安笑着拍拍自己坐着的轮椅:“我这双腿自小便不利索,倒是省了把椅子!不如就这样,和大王子来个一醉方休?” 和硕哈哈一笑,摸着自己没了胡须的下巴。总觉得不大习惯,又不自在地摸了一把,才朝自己的护卫摆摆手:“给燕王殿下也来一坛。” 护卫闷声应了,很快提着酒坛子过来,恭恭敬敬地打开,递给了孟永安。 他结果,犹豫了片刻,还是仰头喝下去了。 和硕皮笑肉不笑地说:“燕王殿下大可放心,这酒中自然是没有毒的!” 孟永安灌了几口酒之后俊脸就迅速地红了起来,他整个人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活色生香,一双眼眸有些湿漉漉地看向和硕:“大王子见笑了,我酒量不好,方才犹豫。也只是在担忧,要是喝醉了,还要劳烦大王子关照一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和硕有些痴迷地看着这样的孟永安,刚才只看第一眼的时候还觉得这样的孟永安跟雬璃比起来,是有些普通了的,可如今喝了酒在看。 居然有一种病态的反差美,让人很想蹂躏! 他不自觉地咕咚吞了口唾液,压下满心的欢喜,眉眼带笑地看着孟永安,说道:“这算什么劳烦,本王子倒是乐在其中!燕王这次来罗城见我雪山派,是有什么大事相商?” 孟永安看着他。忽然勾唇一笑:“也不瞒大王子了,我败走燕州,这一两个月以来,和皇兄之间大小战事几十次,虽然有输也有赢,可是我明白,再这么被困在燕州,迟早都是要被打败的!我这次来,是想和雪山派上衣,一起楚兵攻齐的事情!” 这样机密又胆大包天的事情,就这么被他酒后随随便便地提出来了。 和硕顿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就喜欢这种能让他觉得刺激的人! 既能一起打天下,也能陪他啪-啪-啪! 和硕浑身热血沸腾。看着孟永安的眼神渐渐就有些不对了,玉瑶守在孟永安身边,正正好,把他的眼神尽收眼底,顿时就觉得自己不怎么高兴了! 女人来跟她抢男人她也就忍了,如今男人也来?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和硕一眼。 和硕却立即感知到了,抬起头来朝她笑笑:“玉瑶婆婆也来了??” 玉瑶面色霎时间一僵,俏脸有些扭曲:“什么??” 和硕又抬手想做个捻胡子的动作,手指却抓了个空,尴尬地轻咳一声,才笑嘻嘻地朝玉瑶说:“玉瑶仙子都已经八百多岁了,尊称您一声婆婆,是晚辈该尽到的本分!” 玉瑶被气得心口都有些疼了。 这该死的和硕,一定是故意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如今和孟永安有了夫妻之实,两人在一起了,她反倒比以前更加在意两人的年龄差距,以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每次想起自己比孟永安打了八百多年,就忍不住心底猫挠了似的难受! 该死的和硕却还故意往她心尖尖上戳刀子,其心可诛! 和硕却是不怕玉瑶的。 雪山派对玉绝楼一向多有不屑,虽然作为女性修成了半仙之体,在修仙界很是传奇,可是玉绝楼如今的门众,大多做着青楼艳=妓和江湖飞贼的活计,收钱杀人的事情也干得不少,近些年更是变本加厉,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富商之家,敛财无数。 玉绝楼敛财,大概是为了面前这个男人吧? 和硕看着孟永安,心底也忍不住地感叹,难怪一个半仙之体的女人也会为之疯狂,孟永安的确有令人挪不开目光的一面。 他觉得自己已经移情别恋了。 “婆婆和燕王殿下一起来罗城,难道也有事情要和我们雪山派合作?” 玉瑶冷哼一声,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转身有些气急败坏地跟孟永安说:“你们在这里说话吧,我去客栈的厨房看看能帮你准备些什么吃的。” 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和硕笑眯眯地看着她走远,才朝孟永安说道:“玉瑶婆婆这脾气倒像是小娘子似的。” 孟永安不置可否,笑着看他一眼:“大王子这次能来这里相见,我很高兴!若是事成之后,大齐国西南四座城池,可归你们雪山派所有!” 和硕心底咂舌:四座啊,倒是和自家父皇原本预想的三座还多了一座。 不过嘛,商谈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互相试探底线的过程,他听完,也只是微微地一皱眉:“才四座?我雪山派兵力虽然不多,战力却是不弱的,想必燕王殿下心里也清楚!事成之后,我雪山派要西南六座城池。” 他好整以暇地抛出自己的价码。 孟永安有些皱眉了。 大齐国疆域很广阔,足有三十四座城池,东西横跨数万里疆土,南北也有六千多里,六座城池,实在不算多。 可是西南几座城池一向都是大齐国的门户,再往北,就是一片开阔平坦之地,雪山派占据这片疆土之后,想要挥兵北上的时候,几乎是毫无阻隔了! “和硕王子倒是狮子大开口了!” 和硕哈哈大笑起来:“我雪山派一向不算贪心,燕王殿下也是知道的!” 孟永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捏着酒坛子朝和硕一举:“喝酒,喝酒!” 说完,仰头灌了一口。 姿态倒是豪放得让和硕都有些咋舌了。这男人倒是时时刻刻都有着让人改观的能力。 方才还觉得他病娇着呢。 一会儿功夫就该走豪放路线了。 “大王子会下棋吗?” 和硕撇撇嘴:“会一点。” “不如,陪我下一盘?” 和硕无所谓地一笑:“也好,反正没什么事。” 客栈的伙计很快得了吩咐,把棋盘棋子准备好了端上来,又贴心地准备了四个坐地的灯笼架子,摆在棋盘四周,将光线打得很足。 孟永安看着这伙计做事,心底也在暗暗惊奇。 难怪雪山派能在短短几十年里,从一个江湖门派做到自立为王占据一方,门下一个小小的客栈小二,居然办起事来都是滴水不漏的。 这样的非法团伙,想不强大都难啊! 好可怕! 他心里虽然感叹着,脸上却不怎么显露出来。在棋盘边坐好,淡笑地捏了白子,朝和硕笑道:“王子先请吧!” 和硕随意地下了一子,随即目光落在孟永安的手指上。 他的五指和一般男人的都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粗粝狰狞,倒是更像一个女人的手,皮肤嫩白细腻,五指修长匀称,没有暴突出来的骨节,看上去柔若无骨的样子。 好想摸一把啊。 和硕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又吞了口唾沫,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伸手捏住了他的手,在轻轻地摩挲着! 心底里只有一个声音:啊,好滑,好软,好 ̄弹! ………… 章妍在画舫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因为,她是被房间外的吵架声给吵醒的! 柳青的声音传进来,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你说你是阿璃的妹妹你就是?我还是阿璃的姐姐呢,你这女孩儿,鬼鬼祟祟地站在人家洞房门外一动不动是想干嘛,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章妍愣了一下,顿时想到了外面来的人是谁。 桐桐先前和他们一起在高元仪的别院里躲着,上路的时候。雬璃也不知道跟桐桐说了什么,她自己离开了。 她以为桐桐是自己回了北冥妖界呢。 这时候又回来,是做什么来了? 雬璃也睁开眼眸,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有些抱歉地在章妍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说道:“她大概是回来有事与我说,我出去看看!” 章妍嘟了嘟嘴,随即点头。 这一整天,都别想消停了。 她自己摸索着起身,看着自己浑身的痕迹,想起昨晚雬璃的疯狂,羞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捂着脸在床上滚了滚,才自己穿好了衣衫。 小狼妖们在柳青的吩咐下,特意准备了换洗的衣服,大概是知道他们会疯狂到把一套嫁衣从里到外都毁掉。 嫁衣上的扣子和亵衣都毁了,章妍浑身酸痛地弯腰把地上的衣物都捡起来,脑袋里陡然清醒过来! 她的小金蛋呢,放在哪里了? 记得昨晚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了。 她赶紧扑到床边,在一堆的床褥里翻了半天,心头越来越慌乱的时候终于摸到了小金蛋,放在手心里端详片刻,只见这小金蛋长得倒像是一颗小小的麻雀蛋大小,通身是暗沉的金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生命的样子。 这里面。是她和雬璃的孩子? 这可怎么生呢? 难道要抱在怀里孵出来一只小小鸟吗? 她正捧着蛋纠结,柳青就走了进来,朝她没好气地抱怨:“那个桐桐是谁啊?你知不知道,她看着你们家阿璃的眼神,我觉得可不太对,太痴缠了吧?” “那是和雬璃一起长大的,雬璃当她是妹妹。” 柳青立即磨牙:“嘿!!!也是个妖怪?” “嗯,是啊,梧桐树修炼成的妖怪。” 柳青有些后怕,她刚才居然指着一个妖怪的鼻子骂了半天,还把人骂哭了。 “她来找雬璃说要帮他带什么蛋回什么北冥来着,什么蛋需要一个妖怪专程跑一趟,这么金贵??” 章妍脸色一白,握紧了手里的小金蛋。 送回北冥吗? 雬璃甚至都没跟她商量一声就做了决定吗? “嗯,很金贵的一颗蛋!”说完,也不打算和柳青仔细交待,怕吓到她,立即转移了话题,“现在外面什么时辰了?” 柳青立即没了满脸的气愤,笑嘻嘻地看着章妍:“都已经下午了,谁也没敢来叫你们!嘻嘻……” 章妍立即被她笑得满脸通红,下午了啊。 “也不能怪我……我真的累了嘛!” 柳青笑嘻嘻地捏她一把:“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说这些我可一个字都听不懂哟!走吧,我今早才发现画舫上居然没吃的,只有些冷菜和果子,我切了两个甜瓜。咱们凑合着吃一点,船靠岸之后再大吃一顿,饿死我了!” “青姐……” 章妍听着她唠叨的时候就觉得很幸福,她打小和五个姐姐感情都一般,主要是年龄差距太大,亲近的时间太少。 如今和柳青性格投契,越是相处,越是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了。偏生柳青还总是扮演姐姐的角色照顾她,如今她有了雬璃,也有了柳青,那种孤身一人在世上的感觉,倒是淡了不少! “你对我真好!” 柳青没好气地拍她一下,问:“有多好?值多少银子?” “无价的好!” 柳青被取悦了。翻了个白眼,笑了笑,带着她一起去吃了些东西,画舫就靠岸了。 雬璃很快带着桐桐找过来,雬璃的神色看上去仍然是淡淡的,只是章妍觉得,他好像是刚生过气的样子,而桐桐,则是眼圈红红的模样,不知是原先被柳青骂哭了,还是和雬璃说话的时候又哭了。 柳青看见桐桐进来,撇撇嘴,低声跟章妍说:“真是多娇娇怯怯的小白花,有你受的了!” 章妍被她说得也皱了眉。 的确,桐桐这动不动就哭一哭的性子,她强横不起来,免不了就要心软,可是桐桐想要的是从她这里分一点雬璃的关爱,她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长此以往,可不就是有她受的了? 人家既没有明摆着做出一副“我就是要抢你老公”的模样,只是时不时娇弱地在她老公面前哭一哭,说一句“我好想你”,是个男人都会难以拒绝这样的柔情吗? 章妍狐疑地看着雬璃,见他的神色并不像是有多为难的样子,才放心了不少,问他:“是你叫桐桐过来的?” 桐桐一听这话。立即怯怯地仰头看她,替雬璃解释了:“不是的,妍姐姐,是我自己察觉到阿璃哥哥的气息不对,找过来的,才知道阿璃哥哥和妍姐姐已经完成了仪式。阿璃哥哥刚才说,小凤凰魂魄不全,你们又暂时不能保护它,才让我带它回妖界,交给妖王大人的!” 说完,又噼里啪啦地开始掉金豆子了。 章妍心里被堵了一下,她只是问问雬璃而已,怎么被桐桐这么着急地解释一下。倒像是她在怪罪雬璃了似的! 她真的没有怪罪的意思啊,只是随口一问啊。 好憋屈。 她撇撇嘴,一转头就看到柳青竖了眉,朝桐桐没好气地说:“妍儿也只是问问是不是雬璃叫你过来的,又没有别的意思,你哭什么呢?快别哭了啊,乖!” 一个“乖”说得百转千回咬牙切齐的。 桐桐果然吓得不敢哭了。 柳青满意地挑眉朝雬璃笑了笑。 雬璃也有些苦恼,只好安抚地朝章妍笑了笑,问她:“金蛋你收起来了?” 章妍立即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来,递给了他。 因为只是一颗小小的金蛋,虽然知道是她的孩子,可说实话,依依不舍的感觉并没有那么浓烈!大概,母子之间的联络,也需要有回应才行,小金蛋看上去完全死去沉沉的,她就算拼命地把它想象成一个孩子,它毕竟还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她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小金蛋,朝桐桐说道:“麻烦你带回妖界,一路上请你务必小心,这个……孩子,是我无力保护它,求妖王大人好好庇佑它!” 桐桐接了小金蛋,心底忽然有种很愤怒的感觉,这感觉太过不好,让她有一种死死地收紧手心,将金蛋捏碎的冲动。 她神色沉重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蛋,忽然抬头,就看到了雬璃的神色。 他的目光中带着了然,却又有着难以言说的信任。 桐桐如遭雷击。 她顿时明白了,这一刻,她内心的黑暗,这个男人是完完全全看在了眼里,可是,他却还选择了信任,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子嗣被她捏在手心里,用一条小生命来告诉她,他们是相信她的! 桐桐顿时悲伤起来,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羞愧。还是在为自己刚才一刹那的恶念而后悔。 章妍看着她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泪,顿时有些头疼起来,抚了抚额,才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桐桐,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桐桐看她一眼,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雬璃,想征求他的意见。 雬璃却转身,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柳青也识趣地离开了。 桐桐有些怕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每次见了章妍都会紧张,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章妍如今完全有能力让阿璃哥哥再也不见她吧…… 她有些紧张地握着小金蛋看章妍。没等她开口,就立即保证了:“我一路会小心的,妍姐姐,你放心好了,以我的功法,那些道士们和别的妖怪们不会发现我的行踪的!” 章妍点点头笑了:“嗯,我相信你。” 她倒是不担心这个。 桐桐好歹是个千年树妖,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雬璃不可能这么放心地把他们的孩子托付出去。 “桐桐,我和阿璃已经成婚了!凤凰一族对伴侣的忠贞,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桐桐立即脸色一变,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当然知道凤凰一族的天性,所以当她在妖界,无意间从妖王那里得知,阿璃哥哥已经和别人缔结盟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那一刻心痛得简直想要灰飞烟灭了才好! “我……妍姐姐……” 章妍忽然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真诚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阿璃,可是我也知道,阿璃只是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亲人!桐桐,对不起,谢谢!” 桐桐被她拉着手,忽然间忍不住了,扑到她的怀里哭起来。 “妍姐姐,我……我好难受!可是我会管住自己的!我不想让阿璃哥哥和你难受,你们难受了,我也会难受的!呜呜……” 章妍也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了,明明是情敌啊,可是,为什么觉得这么心疼呢? 她是幸运的那一个,得到了雬璃的身心,那么,没得到的那个人说到底又有什么错呢? 桐桐毕竟从来没做过伤害她,或者伤害雬璃的事情。 她愿意大度一点点,怜惜她一点点,善良一点点。 “我知道,难受过这一段时间就会好了!桐桐,阿璃哥哥和妍姐姐也不希望你一直难受下去,知道吗?” 桐桐哭着鼻子,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 高耸入云的文术雪山上,常年积雪不化云雾缭绕,看在山下凡夫俗子的眼里,就多了几分超然物外的仙气。 登山的路都是建在悬崖峭壁上,直上直下的道路,在凡人眼里看着,大概只有仙人才能飞上去了。 建在雪山之巅坚硬山地之上,峭壁之畔的雪山圣宫,选用了金红色的琉璃瓦,每当朝阳冉冉升起的时候,光线照在琉璃上,反射出无上光华来。 让山下受雪山派庇护的百姓们,人人心生向往。 雪山派在南疆一开始是作为江湖门派对抗大齐国的苛捐杂税,南疆这里光是不同的民族就有上百个,各个民族占据不同的疆域,各自为战,混战连连。 往往争权夺利的过程,获利最多的不是百姓,受害最多的,却是底层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老百姓们。 雪山派就是其中一个叫做雪族的民族建立起来的,五年前,雪山派无意间得到一件法宝,之后立即登上文术雪山,建造圣宫。 随即剿灭南疆最强大的三个部族。之后,其余几十个部族纷纷归降。 雪族一统南疆,自立为王,国号即为一个雪字。 雪国建立五年,疆域不算大,实力却越来越强悍。 雪山派的掌门,如今的雪国之王,和阳,站在硕大的沙盘前,盘算着进攻齐国的路线,虽然有些艰难,却也有数条可以攻破的路线。 宫殿外传来噼里啪啦的跑步声音,听那声音的频率,就知道是他那个宝贝女儿和雅回来了。 出门野了几个月,可算是记得回来了。 “父王,父王……你猜我在齐国碰到谁了?” 和阳被她蹦蹦跳跳地扑进怀里,只觉得自己这闺女似乎又长高了,立即笑眯眯地低头问:“碰到谁啦?” “父王,我碰到张伯伯的额儿子了!他的功夫和我一模一样,但是比我厉害那么一点点,我们打了一架!” 和阳脸色顿时一变,原本还看上去还万分温和的神色顿时变得冰冷古怪起来。 “谁?哪个张伯伯?” 和雅奇怪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王,有些惊讶,她说得很准确了啊:“就是父王的那个小师弟啊,张伯伯,您不是一直都在派人找他们吗?我找到他的儿子了!” 和阳神色变了几变。才又恢复了一脸的温和,还有恰到好处的好奇:“哦?在哪里遇到的?” “西京城啊。” 和阳垂着眼眸看她,随即笑着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这么巧!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能画出来吗?” 和雅像是朝自己的父王邀功似的,立即肯定地点头,笑着跑到书桌边找到笔墨,开始刷刷地画起来。 那个容貌清俊得过分的男子,夺下她的马鞭,还……还那样对她,她早就把那人的容貌死死地记在心里了。 和阳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么高兴,眸光闪了闪。 儿子么? 他怎么记得,张允正只有六个女儿,五个是领养的,最小的那个才是亲生的,而只剩下那个最小的女儿,还活着呢……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不用你们这些粗人 和雅很快画好了画像,冲到和阳的面前,将画像展开,有些羞涩地指着那张脸说:“父王,这就是张伯伯的那个小儿子了,大概比我大几岁的模样,父王,咱们派人去把他接到雪山上来好不好?” 说完,忽闪着大眼看着和阳,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和阳找了张允正许多年,刚刚得到消息,就知道张允正已经死了,剩下几个孩子也只有一个亲生的,本想着找到那个孩子,想不到山寨已经被毁,那孩子也不见了踪影。 “自然是要接来的,只是,那孩子还在西京城么?我们在西京的人埋藏得很隐秘,要是在西京城中贸然行动,被大齐国的探子们发现不对,会毁了我们的部署!” 和雅一听,急了:“父王!您是不打算接他过来吗?您不是说,张伯伯当年是被祖师爷赶出师门,只是因为他反对雪山派野心太大引起战乱,您也说了不是张伯伯的错啊,他……他的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咱们了不是吗?” 和阳一看自己的闺女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哪有不明白的? 他早些年因为习武不能失了童子之身,一直没成婚,四十岁上,才娶了妻子,生下儿子和硕以及女儿和雅,十几年来一直对和雅宠爱纵容,和雅的婚事他也打算让她自己做主的。 雪山派最得宠的小公主,不需要高攀任何人。 可是,张允正家那个分明是女儿,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儿子? “小雅,你是不是……看上那孩子了?” 和雅立即脸上一红,眼神躲闪着跺跺脚:“父王!” 撒娇完转身就跑了。 和阳看着她跑远,无奈地失笑。 窗外忽然有雪鹰嘎嘎叫了两声,和阳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一些,转身去打开窗子,将雪鹰抓过来,取了腿部的铜管。 拿出信笺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终于变得郑重起来,将信笺上的字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轻轻叹了口气,把信笺烧了。 想了想,还是立即给和硕回了信。 ………… 这一早,桐桐就带着小金蛋出发回妖界去了,临出发的时候,也只和章妍道了别,她觉得妍姐姐是个好人,既然她见了阿璃哥哥会让妍姐姐难受,那就不和阿璃哥哥见面了吧。或许下一次休眠的话,她醒来之后就能忘了阿璃哥哥! 画舫靠岸之后,雬璃就带着章妍回了小院。 接下来,就是商议去雪山的事情了。 弥上和梓嫣这一次无法抽身事外了,因为这一次雬璃要对上的,可是三大宗门之一的雪山派。 雪山派如今光是兵力都有一万多人,而且各个以一当十,连大齐国都不敢随意出兵招惹雪山派,雬璃就这么找上门跟人家要东西,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们几个要上雪山也不是什么难题,可你家这小娘子要上山。受得住吗?” 章妍在一边听见了,也有些踟蹰:“我听说,一般人登上雪山有可能会窒息而死?” 弥上朝她挑挑眉,撩了一把额前的红发,笑嘻嘻地说:“是啊,没什么武艺的人上了雪山,会呼吸不上来的!不过你看着这么强悍,应该是不用担心的吧!” 章妍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像是真心夸奖的话。 她现在知道弥上和梓嫣是一对了,再和他相处倒是没什么顾忌尴尬,立即抬眸白了他一眼:“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多谢!” 弥上立即一挑眉,看着雬璃笑了:“哟呵。你这小娘子嘴皮子倒是不弱啊!” 言下之意:以后有你好受的了。 雬璃却一笑,转头拉过章妍的手,在她头上抚了抚,宽慰着说道:“放心,你的身体素质,上雪山还是没问题的。” 柳青有些不解地看着雬璃:“妍儿的身手和身份跟着你们去,都是要拖后腿的,非要带着她一起去吗?让她跟我一起留在这里陪我绣花好了!妍儿不是想学绣花吗?” 柳青来罗城之后,就着急地寻到了柳家的一处绣楼,西南一带的丝绸纺织业比较发达,柳家涉足刺绣纺织业,柳青自幼耳濡目染的,也学了不少柳家独有的刺绣技巧,于是在绣楼里隐瞒身份先得了一份做绣娘的活计。 她迟早都是要将柳家拿回来的,只不过以她目前手中的资本,还不足以和柳家抗衡而已。 她这段时间和章妍做朋友也看出来来,章妍是个擅长排兵布阵出谋划策的人,有她留在罗城帮着她,说不定很快她就能把自己的绣楼开办起来了。 雪山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是让男人们去好了。 雬璃皱了皱眉,低头看着章妍,心里不是没有挣扎的。 梓嫣却和弥上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件事情,表哥还是你来决定吧!柳青,我们先别在这里杵着了,让他们单独说一会子话吧?” 柳青看看雬璃,又看看章妍,立即明白这件事情不是她能插手的,只有撇撇嘴,转身离开了。 章妍被雬璃拉着手到了院子一角的木椅上坐下后,还没等雬璃先开口,章妍就立即说:“我知道去雪山会有危险,但是我不怕!你也说了,你的凤凰之体是天下至阳,雪山派既然有你的凤翅,一定用阵法镇压着对不对?” 雬璃一顿,想不到她会直接把这一点说出来。 “妍儿……” “我的血能帮你破阵对不对?” 她被他抱在怀里,拱了拱脑袋,忽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眸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让人心神荡漾的依靠之心。 她对他是全身心地爱着的,这一刻,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得到。 所以,明知道会受伤,会流血,会有一路的艰难险阻,还是义无反顾吗?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 他如今能说的,只能是这三个字。 对不起,让你卷进这些事情里,对不起,让你一次次的献出鲜血。 对不起,一开始带了利用的心思接近你,却又爱上你,而让你爱上我! 章妍眨眨眼,浑不在意这样的小事,只是几滴血就能帮着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介意的? “阿璃,你永远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 雬璃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心中对于未来的事情,却是更加惶恐。 他握着她手臂的手忽然收紧了,脑中恍然一亮:“妍儿,我们不去雪山了可好,咱们现在就走,我带你去妖界,外人对妖界虽然猜测那是阴暗破败之地,可妖界是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喜欢,就和我一起在妖界生活,可好?” 章妍有些傻了,愣了半晌,才怔怔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去雪山会发生什么事?” 雬璃拧着眉,沉默半晌,却终于还是摇摇头,没有多说。 “我只是害怕……” 会彻底失去她。 章妍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凄惶,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世,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和雪山派的瓜葛,嘿嘿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是担心我去了雪山派被他们认出来?” 雬璃不置可否,听她这么说,也就顺着她的心思,点点头:“当年你父亲带着张家满门离开雪山派,说到底,是与和硕闹翻之后被逼无奈之举!可谁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和硕到底会不会对你不利?这些都是未知数!” 章妍挂在他的脖子上晃了晃,心情明显不错,和雬璃在一起之后。她多了几分小女儿情态,此时靠近他,忍不住开始撒娇。 “阿璃,阿璃,我浑身都酸痛着,你给我揉揉!” 雬璃一听,俊脸忍不住微微一红,这没羞没臊的女人。 他失笑着,抬手捏住她的手臂,将她拉着抱在怀里,开始力度适中地帮她揉捏后背腰身。 她像是一只小猫一般,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真是舒服极了。 她笑眯眯地靠在他肩膀上,动了动,才小声说:“腰……腰上又酸又疼……” 腰上立即传来轻柔的揉捏,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抬手张开五指插进他的发丛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 柳承志这具身体的头皮是最为敏感的,雬璃每次被她按住头皮,都忍不住地浑身发颤。 他闷哼着,虽然给她按摩,却越抱越紧。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有些情不自禁了。 章妍听着他渐渐不太对劲的呼吸声,忍不住嘻嘻一笑,推开他,强行板着脸笑道:“现在可是白天呢,咱们……咱们先去吃饭好不好,我都饿了。” “好!柳青那里,我会跟她好生说的!” 章妍立即失笑:“别,你去找她说这件事,免不得被她唠叨,我自己去跟她说吧!她也只是担心我而已。” “你能有一个贴心的姐妹,朋友,我很为你高兴!” 章妍嘿嘿一笑,交朋友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了,她和柳青才认识没多久,却惺惺相惜,性格非常投契,现如今要说是挚友,也不算夸张了。 “青姐喜欢高元仪,要是他们能有结果,就好了!” 雬璃听完。眸光一闪:“哦?还有这桩事?” 给高元仪添堵,他是非常乐意的,柳青是个不错的女子,要是高元仪能发现她的好,说不定,也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不如,咱们出发之前,和高元仪一起聚聚?” 章妍眸光一亮,笑道:“好哇,对了,我亲自给高元仪写封信邀请他好不好?咱们那艘画舫不还在吗。不如约着一起泛舟湖上饮酒作乐?” 远在将军府的高元仪,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像是要被人算计了! 这天午后,高元仪在府中制定练兵计划的时候,高就捏着一封信走进来,面色有些古怪地说:“主子,这是门口送进来的,说是章姑娘叫人送来的信。” 高元仪霍地坐直了身子,有些惊讶:“章姑娘?哪个章姑娘?” 高就心底暗暗地翻白眼,还能有哪个:“是和您一起来罗城的那个章姑娘,章妍。” 高元仪面色迅速地恢复淡然,神情舒朗地说道:“哦,给我吧!对了,西京那边,章媛姑娘是不是已经上路了?” “章媛姑娘已经跟着管家一起上路几天了,此时应该已经走了一小半路程了。” “嗯,我知道了。” 高元仪接了那封信,撕开后,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来,正要看,一抬眼,却发现高就居然还耷拉着眉眼站在一边。 “你怎么还不出去?站在这里等着我请你吃饭吗?” 高就顿时回过神来,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他展开信纸。立即嘴角一抖。 不大的信纸上,写着几行笔法稚嫩的字,看上去倒像是初学者写的,歪歪扭扭的,毫无章法。 “明天在城中湖画舫上相见,务必要来,章妍。” 高元仪顿时心口一跳,捏着信纸看了半晌,一开始还挺高兴紧张的,也不知道章妍这么约他相见是要做什么,可是仔细一想。也明白了,应该是和雬璃一起请他的。 难道是这两人要去南疆了? “你去门口跟传信来的人说,我答应了!” 门外的高就立即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了。 高元仪又将信纸展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随即笑了笑,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 又看了好一会子公文,很快就入了夜,他在罗城这里驻扎下来之后,公务繁忙,头几天的应酬也多,魏冲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暂时还看不出来具体立场是什么,但是高元仪最起码能肯定,魏冲对他绝对没什么善意。 两方人马在罗城这么一个边疆重镇里,竞赛似的各自为政。 他一夜几乎没睡,前半夜处理公文,后半夜浅眠了一两个时辰,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睡不着。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心跳砰砰地醒了过来,开了柜子,亲自把整个柜子的衣服都拿出来,一个个试穿起来。 这个太简单了。 那个太复杂了。 黑的不显白。 白的不显瘦。 真是每一件穿起来感觉都不大对,没有一件穿着能让他自己觉得足够完美的。 渐渐地天色都大亮了,他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选择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配着一双墨色的靴子,头上则选择了一根玉白色中透着青色的发冠,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极了。 只是一夜几乎没睡,他脸色有些苍白。 对着铜镜看了看,他发现自己看上去居然有些疑似纵-欲-过度的模样。 要是被章妍看出来,会不会多想? 他有些苦恼地拧着眉,也就没怎么在意高就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高就端着早饭。清粥小菜,都是高元仪最喜欢的燕州城口味,西南这里的饭菜偏甜,高元仪来了几天几乎没吃东西。 高就作为贴身侍卫兼高元仪的好基友,表示对于高元仪一蹶不振的食欲很是担心,内心里是非常希望那个章媛姑娘和管家他们能赶快到来。 章媛姑娘虽然一直想睡了自家主子,可好在有一手好厨艺,有她在这里伺候着,主子还能多吃点东西。 高就一直希望自家主子能纳了章媛姑娘的。 “主子,吃点早饭吧。” 高元仪从屏风后绕出来。 高就手里的盘子就差点没端住,急忙稳住了。他就见鬼似的看着高元仪,半晌,吞了口唾液,才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这是……要去相亲吗?” 高元仪板正的脸看上去难得地有些尴尬,抬手掩唇咳了咳,才白了高就一眼:“你很闲?” 高就愣了:“啊?” 高元仪接了早饭放在桌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一边抬眸看了高就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今日这一身,招摇了些吗?” 高就赶紧摇头:“那倒不是!主子这么穿,很让人眼前一亮,往日里主子穿得太老气了些!就该这么打扮才好呢!” 高元仪嘴角一抖:他往日里穿得是有多丑啊! “行了,我今天有事出门一趟,你跟我一起。” 高就立即昂首挺胸:“是,主子。” ………… 孟永安被和硕捉了手,揩了油,心情自然是不大好的,好在和硕也不是那种没脑子一味用强的人,对一般百姓他可能会用强,对孟永安这种有些身份的人,和硕却是有些顾忌的。 一盘棋下得心不在焉,却还是下完了。 最终,和硕哈哈大笑地扔了手里的棋子:“燕王果然好棋艺,我认输了!” 孟永安捏着棋子呵呵一笑,仍旧是那么的温文尔雅,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美貌对和硕有多大吸引力似的。 他这么一笑,和硕果然看得失了神。 高陵白雪,说的大概就是孟永安这种男子了吧。 有那么几分高不可攀的意思。 和硕玩了不少这种一开始看着高不可攀丝毫不可侵犯的男子,可越是这种,到最后扑倒之后,越是有情味。 他被孟永安的笑容勾得躁动不安起来。 正要再次一亲芳泽的时候,玉瑶仙子就端着一碗薏米粥出来了,客栈里食材不多,南方气候闷湿,薏米祛湿最好,孟永安吃一点总是有好处的。 “永安,喝点薏米粥吧。” 她端着粥碗,不动声色地看了和硕一眼。 和硕的双颊有些高原才会有的驼红色,看上去虽然面白无须的,却有几分野性。 只是看人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舒服,看着女人带着敌意,看着男人却有些痴缠。 真想揍他。 玉瑶神色阴冷地抿了抿唇,将粥碗递给了孟永安。 他当着和硕的面,一勺一勺地喝粥。 和硕看着他吃饭的动作,渐渐地看得有些眼睛发直了。 怎么会有人吃饭的动作,都这么优雅,透着骨子里的尊贵呢? 真好看! “和硕王子,考虑得如何了?” 玉瑶笑着看了和硕一眼,打断了他那直勾勾的目光。 和硕转眸看她一眼,有些惊讶:“考虑什么?” “合力伐齐的事情啊。” 和硕立即笑嘻嘻地打起了马虎眼:“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是要和家里商量一下的,您说是吧?” “燕王已经有我玉绝楼相助,雪山派要是能加入进来,大事已成了一大半!” 玉瑶轻轻浅浅地笑着。坐在孟永安身边,姿态亲昵地拉住了孟永安的手。 却没孟永安不动声色地让开了。 这一幕,看在和硕的眼里,却是极大地取悦了他。 和硕立即哈哈大笑着起身,看着孟永安:“天色都快亮了,燕王想必也累了困了,不如就在这客栈里好好歇息一下?” 孟永安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既白,的确是不早了。 “也好,那就叨扰了。” 和硕立即高兴起来,有些激动地起身叫掌柜的过来,掌柜是雪山派的仆从,办事一向牢靠有效率,守了一夜等到了主子的传唤,立即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大王子,有何吩咐?” “准备两间上房,请两位贵客歇息。” 玉瑶站在一边忍不住插嘴说道:“我们住一间就好。” 说完,转眸去看孟永安。 他抿了抿唇,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才柔声说:“还是两间吧,也睡得安稳些。玉瑶,你去歇着吧。好久没打坐练功了吧?” 玉瑶一愣,转瞬间脸色都发白了。 当着和硕的面,他居然要做出这一副姿态吗? 明知道和硕对他的心思,却顺应着和硕的意思,做出一副和她没那么亲密的样子来,他想做什么? 和硕是兔儿爷,他孟永安难道就要去做他的胯-下之臣吗? 玉瑶顿时觉得心头恨得牙痒痒起来,霍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孟永安抿着唇看着她的背影,一转眸,却看到和硕眸底带笑地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让大王子见笑了。” 和硕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站起身,走到孟永安的身后,亲自动手帮他推着轮椅朝客栈里走。 客房在客栈的二楼,轮椅推到了一楼大厅的楼梯口时,就没法再走了。 孟永安的护卫立即走上前,还没开口,就听和硕大咧咧地说了句:“行了,不用你们这些粗人来了,我来抱燕王殿下上楼歇息!” 说完,一弯腰,将孟永安从轮椅里抱了出来,朝楼上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狭路相逢 这变故只在眨眼间,孟永安狠狠地愣了一下之后,俊脸刷地一红,满眼愤怒地看着和硕:“放我下来!” 和硕低着头看他这一副羞恼的样子,明明是那么害羞的样子,却非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一副禁-欲的模样,看得人心痒痒。 他就是不放! “这里怎么放你下来?进了房间我自然放你下来!” 孟永安眼见自己的护卫在后面追上来,立即朝护卫低吼道:“来扶我进房歇息,不要劳累和硕王子了!” 护卫赶紧跑过来接了孟永安,孟永安立即趁势摆脱了和硕,双腿虽然常年绵软无力,可好歹还能站立的,被护卫扶着站在走廊上,有些气喘吁吁的,看着和硕,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和硕笑嘻嘻地靠在走廊边的一根柱子上,看着他能站立也有些惊讶:“原来你的腿还能站,我以为,是完全废了的!” 这话说得有够不客气的,要是好友还能理解,可两人现在只能算是未来的合作伙伴罢了,和硕这么直接地说这样的话,让孟永安多多少少有一些被冒犯的感觉! 他的腿,是他这辈子对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 当年太医实在没办法,为了保住他的心脉,将毒素逼到了双腿上。 玉瑶这几年也在和三清宗的人来往,要为他炼制解除一身毒素的丹药,只是一直没有成功罢了! 他有些愠怒地看着和硕,苍白地一笑:“我这双腿,当年被皇后和太子所害,侥幸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不易了,真是让大王子见笑了!” 和硕一愣,随即有些后悔自己的随意了,急忙站直了身子,尴尬地看着他:“唉?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别……” “大王子,我疲累了,先歇息片刻,就不陪大王子闲聊了!” 孟永安板着脸说完,示意护卫扶着他往客房里走,只是侧脸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围怒。 和硕贪婪地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越看越心痒,这样的男子。怎么能被女子玷-污了?就该和他这个未来的雪山之王在一起才对! “你先睡,等你睡醒了,我再来看你!” 孟永安的身子立即又是一僵,房门就啪地一声关上了。 和硕嘿嘿一笑,满脸的嬉皮笑脸神情渐渐地收起来了,转身下楼,去让护卫往雪山传信了。 站在孟永安客房的楼下,和硕仰着头摸摸下巴,将两人这一番夜谈仔仔细细回味了一遍,乐滋滋地转身也下去休息了。 ………… 雪山派除了雪山圣宫之外,在雪山脚下。自然也有行宫,往日里行宫都是负责南疆各部族与雪山派互通有无商议事务的场所。 雪山派的王族鲜少在行宫里落脚。 这一日一早,和雅公主一行人从雪山上下来,到了行宫门口的时候,行宫里的仆从们还有些摸不到头脑。 管事的人,是打小跟着和阳的人,在这山下行宫里没有老虎,他这猴子一向能作威作福的,冷不丁听门外的护卫来传报,说是有主子过来了,还有些不信! “什么主子?我们的主子在山上哪。你们这些奴才,谁来门口说一声,你们就信哪?!” 禀报的人一脸的惶恐,被骂了,更加着急了,拧着眉都流汗了:“哎呀,真的是公主来了!就在门外站着呢,咱们再不出去,公主发怒怪罪下来,小的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啦!” 管事的这才浑身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什么?公主?和雅公主?” “咱们还能有哪个公主啊?” 管事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起身来。赶紧往外跑。 外面日头正毒着呢,和雅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抬手遮挡着烈日,被晒得满脸通红,脾气更是越来越大了。 她只是想下山来游玩一番,趁机去罗城那边采买些有大默国风味的女子衣衫和胭脂水粉之类的。 自打动了些心思,她对自己的容貌就更加在意了。 本来一直在圣宫里,侍女和奴才们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父王母后往日里都忍不住夸奖她长得好看,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真的长得好看。 可是那天和那个男子一场打斗,让她忍不住注意到了,人家一个男子,长得都比她好看的。 明眸皓默,顾盼生辉。 以至于她回到圣宫之后,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脸上那两团高原红简直是没眼看。 那人是大默国人,说不定喜欢的,是大默国那种娇娇软软的女子模样,她应该赶紧照着大默国女子的款式打扮一下自己,说不定,等父王将那人接到雪山派之后…… 她越想越激动,这么一激动,顿时觉得外面更热了。 这些该死的狗奴才,居然这么久都不出来迎接,找死吗? 正这么想着,行宫的大门里,管事就带着一队十几个仆从慌慌张张地冲出来了。 管事是和雅自小就认识的,一看他出来,立即翻身下马,等到那管事的跑到近前来,立即伸出脚踹了一脚,随即,手里的辫子就抽过去了。 “和信你这狗奴才!你是睡过去了还是死过去了?这么久都不出来接驾?” 和信素来知道这小主子的脾气,被打骂也不敢计较,赶紧陪着笑爬起来,扑到和雅脚边,笑嘻嘻地仰头:“公主,您怎么来啦?可是有什么吩咐?” 和雅垂着眉眼没好气地看他:“你这狗奴才,还不快起来!” 和信嘿嘿笑着顺势站起来,却弯着腰,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看着她:“公主……您这回下山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和雅一被问起这个,忍不住就脸红了,朝和信打了个眼色:“你过来。” 和信笑嘻嘻地凑过来,眼见她这样,也知道这次来行宫不是为了什么正事,心下也就好受了许多。 “我这次下山,是跟父王说出来散散心的,三天后要回去的!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我想去罗城那边逛逛……” 和信一愣,有些为难。 雪山派这几年和大默国的关系不算很好,边境关系虽然没有紧张,可是堂堂雪山派的公主随随便便地往人家的地盘上跑。 好像不大好吧! “这个……公主,您这连个护卫都不带,小的可怎么敢……哎哎哎!”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和雅死死地揪住了。恶狠狠地拧了一圈。 和雅气急败坏:“我就是偷偷过去才找你安排,要是大张旗鼓地过去还要你这狗奴才何用?” 和信被拧的浑身都疼了,赶紧捂着耳朵求饶:“我的公主殿下啊,您……您可赶紧松手吧!小的答应你就是了!” “哼,狗奴才,早答应不久不会受罪了!” 和信又惊又怕地嘿嘿一笑。 “公主,您去罗城做什么啊?” 和雅才不会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别人知道呢,当下立即嘴硬地答:“我想哥哥了,去找哥哥,不行吗?” “可以,可以。自然是可以的!嘿嘿……” 和雅拍拍手,抡着鞭子又要抽人了:“狗奴才废什么话,还不快去安排,本公主立即就要出发!还有,给我准备些大默国能用的钱币和银票,我需要买点东西!” “哎哎,小的明白。” 和信立即将人迎进行宫里等着,好生伺候着,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和信就带着两个护卫和一包行囊过来,陪着笑递给和雅。 “公主,这两名护卫是行宫里为数不多的好手了,行宫里索性无事,就让他们护送公主去罗城吧?” 和雅眼看是两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她一个年轻女子上路毕竟是招摇了些,南疆之地民风彪悍,她虽然自我感觉武功还是满高强的。可要是遇上个把二愣子,胡搅蛮缠起来,姿态毕竟不好看,还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好不容易有个撒丫子出门玩耍的机会,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行,跟着吧!正巧哥哥身边护卫也不多。多两个人也是好事!” “大王子那里,回山的时候,是不是要在行宫这里留宿?小的需要准备吗?” 和雅顿时瞪了眼珠子:“狗奴才,这点小事还需要主子给你细说吗,自己看着办!” 和信顿时讪讪地闭了嘴。 这么蛮横的公主,以后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娶了去?!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神色更是敬畏了,恭恭敬敬地送她出了行宫。 眼看着她走远,身后的小厮才低头上来,轻声问:“信叔,那这个……咱们是准备啊,还是不准备啊?” 和信挠挠头,没好气地骂:“当然是准备了!浪费了东西不打紧,要是回头主子来了,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不是等死吗!” “是是是。” ………… 章妍和雬璃商议好了去雪山的事情之后,除了准备了几套南疆常见的异族服饰之外,置换了些那边需要用的钱币,就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做了。 章妍约了高元仪泛舟湖上,她和雬璃带着柳青一大早也好好地打扮了一下。 尤其是柳青,被她拉着从头到脚来了个脱胎换骨。 柳青本身底子就不错,虽然看着干瘦了点。穿着天青色的一身轻便襦裙,一头像是瀑布一般松松散散地扎起来,脸颊两边散落几缕,看着倒是有几分风流的意思了! 为了衬托出柳青的美,章妍索性选了一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袍子,束起发冠,腰间挂着一把铁皮长剑,装备虽然有些弱,气场却也不差。 打扮好一出门,她和雬璃都是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就指着雬璃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一脸大胡子是怎么回事?用什么毛黏上去的?” 雬璃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认真严肃地答:“姑娘,这是在下天生的胡子!” 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章妍才不信,扑上去要拔一拔。 “你让我拔一根看看!” 雬璃才不会从了她呢,抓了她胡闹的手,无奈地解释:“这胡子是真的!” 章妍瞪眼:“真的就不能拔了吗?” 雬璃一愣,对啊,真的假的,和能不能拔,好像不存在逻辑关系啊! 他只有抖抖嘴角。咬牙切默地闭起眼睛伸着下巴:“那你拔吧。” 章妍笑嘻嘻地扑过来,却是捧着他的下巴,将大胡子拨开,在他唇上恶狠狠地亲了一口。 之所以说是“恶狠狠的”,是因为这一声亲吻,把旁边房间走出来的梓嫣都吓了一跳。 这光天化日的,一出门就被人这么秀了一脸的恩爱,梓嫣觉得自己真想用一团烈火打过去把这俩货烧没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雬璃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按住了乱动的小六子,跟梓嫣说了一声去内城湖会友的计划。 梓嫣的目光落在打扮得太招人眼的柳青身上,顿时有些明白了。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可别出什么事!” 章妍立即保证:“放心吧。就是去道个别!” 她如今对高元仪已经没有仇视,一路走来,高元仪对她,对他们,都算恩情大过了仇怨,他们要出发去南疆,好歹也要打声招呼。 一路低调地去了内城湖上,雬璃让小狼妖租赁来的画舫还靠在岸边没动。 岸边停了一辆马车,高就看到他们的马车靠近时,就转头朝马车里禀报了。 “主子,他们来了!” 高元仪立即下了马车,眼见着那辆马车停下后,一脸大胡子的雬璃扶着一身男装的章妍下了马车,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套路了! 就是泛舟饮酒而已,打扮成这样,有必要吗? “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章妍朝马车里看了一眼。 帘子一动,柳青不等章妍去扶,自己顶着一身珠翠跳了下来。 章妍顿时无语地看着她,说好的表现端庄一些呢? 柳青觉得自己穿得太花哨了点,可是一下马车,看见高元仪。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今天这一身太花哨了点吧?” 高元仪一向喜欢穿深灰深蓝这样暗沉的颜色,或者纯白色的长袍,但是很少穿这种天青色,明亮,又风骚。 高元仪顿时不好意思了,有些尴尬地转眸,去看章妍,问她:“你们说的画舫就是这个吧?” 湖上只有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这还用问吗? 可见柳青一句话,让他相当的尴尬啊! 章妍无奈地朝柳青笑笑:“高将军,请登船吧?青姐。还不带着高将军登船?” 柳青这时候再看不出来他们的想法就真是傻了。 有这么把她往外推销的吗? 她偷偷白了章妍一眼,却还是顺势朝高元仪说道:“元仪,走吧。” 画舫上大红的喜字还没有拆下来,高元仪跟在柳青身边,看到那些明显是成亲所用的摆设,忍不住转头问柳青:“这是刚有人成亲吗?” 柳青指了指后面:“那俩,昨儿个刚办了个简简单单的成亲仪式!” 高元仪脚步一顿,面色变了几变:“什么?成亲了?” 柳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可是一看到脸上那明显的难过,她竟然也笑不出来了。 本以为自己会毫不客气地嘲讽他几句的,可是真的看到他失神了,她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居然是:心疼! 是啊,心疼! 她原来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更喜欢他一些! 所以看着他为了别的女子伤神,她才会感同身受地难过。 她带着他进了画舫,在二层临水的厅中坐下后,雬璃和章妍也上船了,画舫慢悠悠地开到了湖面上。 罗城这里夏季虽然也很炎热,好在每天都有风,有阴凉的地方,还是很凉爽的。 章妍去切了瓜果,端过来,还拿了酒过来,四个人凭栏而坐,高元仪看着她和雬璃坐在一起那种舒心又和谐的模样,才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他们已经成亲了。 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等待的底线,她一旦成了亲,他就不再放任自己的心了! “听说你们成亲了,虽然没请我,但还是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章妍默默地想,已经生了呢。 雬璃淡淡地一笑:“多谢。你也要抓紧了!” 高元仪无言地看他一眼,转头问章妍:“你们突然请我来这里,是要跟我道别的吧?” “嗯,明天出发去南疆!之所以约你出来,是想把柳青托付给你照顾一下!” 柳青正在吃西瓜,被这句话惊吓到了,噗地一声,将鲜红的西瓜汁喷了出来。 她真想一口西瓜汁喷死章妍。 这死女人,怎么用这么一副嫁女儿的语气? 高元仪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看着章妍:“托付给我?这恐怕……” 章妍立即截断他后半句话:“你们打小就认识,柳青是什么人你也是清楚的。她原本在西京城外找你,就是为了得到你的帮助照顾啊!我们要去南疆,她总不能也跟着,交给你照顾着,我们放心!” 一说到这里,高元仪就又拧眉了,看着她,不赞同地问:“你们还是不肯告诉我,去南疆做什么?” 章妍神秘兮兮地一笑:“不能!总归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高元仪也吃了块西瓜,说了没几句话,就神情放松起来,想到朝中的事情,忍不住说:“我得到朝中的消息,永安郡王近期在燕州城没了活动迹象,很有可能已经离开燕州,我猜测,他为了扳回败局,很有可能也去了南疆!” 章妍想起孟永安就没好感,凤鸣寨三百条人命,她可都算在了孟永安的头上! “他是要去雪山派借兵?” 雬璃在一边淡淡地问了一句。 如果雪山派和孟永安真的勾结在了一处,雪山派出兵以后,他们去雪山派拿东西,倒是方便了许多。 高元仪转头看他一眼,神情也恢复了淡然亲和:“这只是我的猜测!永安郡王自立为燕国之王,却渐渐露出了败相。他要解困,只有联合周边几个国家的兵力,合力侵吞大默国的国土!” 雬璃倒是不关心大默国的国土会怎么样,反正无论大默国还是大燕国,千年以前都是一片荒田而已。 他更关心孟永安什么时候能让雪山派发兵。 章妍在一边拿了桥牌:“来来来,打桥牌吧。你们都会的吧?” 柳青笑着在桌边坐好,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就将桥牌打散了,四人各自起牌。 “不能光打牌,总要有点彩头吧?” 柳青想了想,也就直白地说:“我和元仪是对家,我一穷二白的,要彩头找他吧。” 高元仪看她一眼,笑了笑。 似乎这才发现她今天的打扮有多美,章妍弄了一身英气的男子装扮,柳青却难得地穿了一身女子气息甚浓的襦裙。 皮肤也比一路上好了。 胖了一些,却仍旧瘦弱,虽然打扮得柔美,却是怎么看都有着一股风流恣意的味道。 高元仪忽然觉得,大概这样既有女子柔美又有粗犷风流的女子,才是他一向欣赏的吧? 柳青这样的其实也很好。 他突然回过神来,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他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但凡女子,都不应当被男人摆在天秤上衡量着,比较着…… 他这样想,和世间那么多男人当真没有一点区别了! 他微微低下头不再看柳青,对于她的话,却没反驳。 章妍一看这情形,立即跟雬璃挤眉弄眼起来,四个人打了几圈桥牌,很快。因为有雬璃,高元仪和柳青就落了下风,十局下来,雬璃他们赢了六局。 “啊哈哈,你们输啦!” 她在甲板上跳起来,得意洋洋的模样。 这么一激动,她忍不住就嗓门大了起来,她这一声吼,顿时在湖面上传出老远。 这内城湖上画舫不少,旁边一条造型相似的画舫上正在游玩的人,立即就被这吼声吸引了! 玉瑶一转头,就看到了雬璃。 雬璃感受到冰冷的视线,也转过头来,正巧也看到了她。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所以说,是仇人,总是会见面的。 章妍顺着雬璃的眼神看去,顿时也觉得自己不好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这就到了! 她看看玉瑶,又看看她身边的孟永安。 撇撇嘴,随即,隔着湖面。远远地朝着他们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玉瑶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等到看到章妍那个白眼,冷笑一声,随即身子突然咻地一闪,就到了章妍面前,抬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刺龙蜂余毒 然而,在玉瑶收紧力道之前,雬璃就陡然动了。 玉瑶只觉得身侧狂风骤起,她下意识地松手,长剑出鞘,朝雬璃刺了过去。 通体生寒的寒玉剑却像是遇到了难以突破的屏障,剑身微微颤抖着发出令人默寒的嗡鸣声。 玉瑶脸色陡然一变,转身就退。 雬璃哪里能容她离开,飞身追了上去。 他如今妖力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认真打起来不一定能赢了玉瑶,可是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意图伤害他家小六,简直该死! 新仇旧恨加一起,真是不打不行。 “阿璃小心!” 雬璃飞身追着玉瑶到了湖面上,玉瑶一身功法主要以水系功法见长,打斗的场地是水面上,对她来说还是占便宜一些。 雬璃却也毫不逊色,紧追在她身后,一道道的妖力打过去,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很快地,玉瑶就被逼得有些狼狈起来了。 当着心爱之人的面,她打架也总想着让自己的姿态看上去美丽一些,越是这样,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高手对决。最忌讳的就是不尽全力! 章妍着急地站在船舷边,看着雬璃和玉瑶过招,自知没有插手的余地,一转头,却发现孟永安居然只是一个人在那艘船上,也有些紧张地看着玉瑶。 湖面上传来让人心惊胆战的砰砰对击声。 微风从那边吹过来。还能让人感受得到那其中炽烈的热气和刺骨的寒意。 冰火交击,气势骇人。 章妍忽然转头朝高元仪身后的那个护卫低吼一声:“把刀给我。” 高就一愣,下意识地看自家主子。 高元仪立即伸手将他腰间挂着的长刀抽出来,刀尖一转,将刀柄递到了章妍的手里,沉声说道:“小心!” 她立即咧嘴嘿嘿一笑。随即也迅速地说了句:“照顾好青姐。” 高元仪郑重地点头。 她随即捏着长刀,在船舷上借力狠狠地一蹬,身子立即轻盈地飞起,她的轻功一直不错,两艘船隔得不远,船身造型又几乎一样。她轻轻一个纵跃,就飞跃水面,眨眼间到了孟永安所在的甲板上。 苦瓜脸侍卫仍然守在孟永安身边,听到风声立即抽刀回身,和章妍颤斗起来。 很久没有打架斗殴了! 章妍握着刀,只觉得周身血液沸腾起来,自小被爹爹逼着学习的招式几乎是融入了骨血里,打着架,似乎才能让她觉得,自己也是有价值的! 跟着雬璃这么久,她似乎都忘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和梦想。 当年梦想着有花不完的钱,让山寨的人都能吃饱饭。 可如今,山寨的人都死了! 都是这个孟永安干的好事。 她想到这里,心中恼怒,招式也就狠辣了些,龇牙朝苦瓜脸阴狠地一笑,身体陡然矮了下去,朝着苦瓜脸的裆-部抓了过去,与此同时,口中哈哈大笑:“猴子偷桃!!” 苦瓜脸下意识地夹紧了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特么还是个女子吗,打架居然也能用这种招数?就是仗着自己没“桃子”可偷才这么肆无忌惮吗? 他这么浑身一僵,只是刹那间的功夫,却正中了章妍的奸计,她嘿嘿一笑,明明身子还蹲在他面前,修长的双腿却陡然一弹,以手撑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脚尖使了十成十的劲力。 苦瓜脸立即闷哼一声。哭了口鲜血,跪在地上不能动了。 他的死穴就在下腹上,被她一脚踹中,险些去了半条命! 章妍笑嘻嘻地拎着刀,也不着急,在一层甲板上那些护卫冲上来之前。淡定地走到孟永安身边,手心翻转,长刀在孟永安的脑门边比划着。 护卫们冲上来,看着这一幕,头皮都炸了。 谁还敢往上冲啊? “你们可别乱动,要是你们动静大了些,吓到我了,我这手一抖,伤到你们金尊玉贵的燕王殿下,可就不好了哟!” 护卫们面面相觑,这话说得忒无耻了,要是这女人在孟永安脖子上抹一刀。还怪他们喽? 章妍很满意,点点头,把刀架在孟永安脖子上,朝湖面上正打得难分难舍的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雬璃将玉瑶逼得终于不再维持端庄姿态,动用了玉绝楼的秘传功法印水诀。 湖面她踏过的地方,凭空结冰三尺,冰凌漫天而起,和雬璃的周身火焰相遇,整片内城湖已经是冰火两重天,吓得四周前来游玩的人子哇乱叫着赶紧四散着跑没影了。 雬璃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玉瑶的功法在鼎盛时期,而他妖力不全肢体残缺,拼死也只能两败俱伤而已。 章妍这一声口哨。成功地把玉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章妍一边朝玉瑶笑嘻嘻地摆手:“喂,你家男人还要不要啦?” 一边拿刀子刮了刮孟永安的脖子,看了眼他身上的锦衣:“你,把这凤羽锦衣脱掉,还给阿璃!” 孟永安始终一脸的淡然儒雅,甚至还朝她笑了笑,却没有动手脱衣服,只是无奈地问:“你确定我还给你们,你们守得住?玉瑶的脾气我懂,她一定会动手再次抢回来的!” 章妍冷哼一声,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玉瑶那个阴狠自私。心性又凉薄到极致的人,眼看着孟永安失去凤羽锦衣,一定会狗急跳墙,再次动手来抢的! 玉瑶眨眼间已经收了招式扑过来。看到孟永安脖子上被刀刃刮出来的红印,眉目阴冷地瞪着章妍:“你胆子倒是不小!放了他!” 章妍却是不怕她的,反正都是仇敌了。有什么可怕的? “玉瑶仙子,我想你是忘了,这桩事端,可是你先挑起来的!如果不是你要伤我,你以为我会为难一个瘸子吗?” 说完,她自己在内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我真的没有歧视残障人士,谁让这一个残障人士太可恨呢! 玉瑶冷着脸,持剑一步步地靠近过来。 她将刀刃又在孟永安的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玉瑶顿时被吓得面色惨白,再也不敢前进一步了! 她咬咬牙,瞪着章妍,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杀死几千几万遍才好,无奈终究这恨意。比不上对孟永安的担忧! 她只能咬牙切默地看着雬璃登了船,一步步走到章妍的身边,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挟持了孟永安。 她转头,看了看高元仪和柳青,神色阴冷。 章妍看上去却是丝毫不担心她会去挟持高元仪或者柳青,只是忽然伸手。拍了拍孟永安身上的锦衣,朝玉瑶冷冷地笑了:“这锦衣,相信你是不打算还回来了,是吗?” 玉瑶嗤笑一声:“想要?你们可以来抢!” 章妍突然咯咯地笑了两声:“以前一直觉得,我们当土匪的一向卑鄙无耻,如今跟玉瑶仙子比起来,我才发现,我居然是这么的坦荡正直啊!” 玉瑶一听,脸色陡地一变:“贱人,你说什么!” “啧啧,恼了?你看啊,明明这锦衣,就是阿璃的东西,如今倒像是被某些人据为己有,还能这么厚颜无耻地跟我们说,有本事来抢这种话?!” 玉瑶面色变了变,最终却是一脸的气愤,瞪着雬璃:“雬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我当日可是说好的,我助你拿回其余的身体,这凤羽锦衣归我!” 雬璃皱眉,淡淡的看着她:“哦?我怎么不记得有过这样的约定?” 玉瑶立即被噎了一下。 她方才去捏住章妍,也只是觉得她那一个白眼实在太过挑衅,可是一靠近她。才发现一件事情来…… 她眸光一动,忍不住就朝雬璃冷笑了:“不记得没关系!我现在问你,这个女人,是你的娘子了吧?” 章妍的身上有丹凤的祥瑞之气,一看就知道是发生过什么亲密的事情。 雬璃直接点头:“是!” 玉瑶笑着收了长剑,一步步朝孟永安走过来,盯着雬璃的眼睛,笑了:“那么,你还想不想让你的小娘子,活过五十岁?” 雬璃神色一顿:“说清楚,什么意思?” 玉瑶指了指章妍:“她曾经被刺龙蜂蜇伤,对不对?” 章妍和雬璃默默地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各自心惊胆战。 章妍怒瞪着她:“有话就一次性说完。” “刺龙蜂的毒,你们真的以为是那么容易解除的?给你们解毒的人,也只是用寻常药物,把毒性暂时压制下去!雬璃,你的妖力没有完全恢复,才看不出来,你这小娘子的四肢筋骨,已经被毒素所伤,年轻时看不出来,只要过了五十岁,必定四肢瘫痪,五脏六腑衰竭而死!” 雬璃脑中轰地一声,握紧了拳头。 又是这样! 又是妖力没有恢复,他才不能好好地保护她。 而这一切,都是被自己的愚蠢,和玉瑶的狠辣所害,可如今。玉瑶说出这些,是要让他们感激她还是怎地? “你有办法救我?” 章妍冷笑着白她一眼。 玉瑶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翻白眼,今天居然接连着被这女人白了好几次,心底怒气翻涌,却只能狠狠地压下去,看着章妍阴冷地道:“我能救你!只不过,你们要拿东西来换!” 玉瑶将手腕上的一根镯子转了转,只见她手指翻飞,居然从虚空中,拿出一小瓶丹药来,当着雬璃的面晃了晃,对他说:“这是我玉绝楼的修髓丹。雬璃,你该知道这丹药的作用!” 雬璃伸手接过,不置可否地看她一眼,随即扒开塞子闻了闻,没错,是修髓丹。 只是,他不愿意再相信玉瑶。 孟永安本来正淡笑着看热闹,想不到下巴突然一僵,被雬璃掰开嘴巴强行塞进一颗修髓丹,随即脖子上被轻抚一下,很痒,他不由自主地将丹药给吞了。 玉瑶被气得不行,愣了片刻,就陡然大怒:“你!” 雬璃:“哦,我怕你下毒啊!” 玉瑶咬牙:“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阴毒无耻的人吗?” 雬璃看她一眼,有些奇怪地答:“是啊!” 玉瑶立即被气得险些绝倒。 雬璃眼见着玉瑶没有很惊惶的样子,心知这修髓丹是没问题了,立即倒了一颗给章妍:“吃下去!” 章妍对他无条件地信任,想也没想地就着他的手就把药吃了。 雬璃轻轻捏过章妍的手,将长刀给抽了出来,转头朝玉瑶说道:“锦衣归你们!” 章妍顿时不乐意了,玉瑶冲过来想打她,结果现在为了一瓶药,还是没拿回雬璃的一身羽毛。 没毛的凤凰,不是不如那什么吗…… 她这段时间一直缠着雬璃让他变出原身来给她看,他就是不从。 想必也是介意自己的原身没有羽毛吧? 雬璃却抱着她转身轻飘飘地回到了高元仪身边。 还没站稳,高元仪就陡然抢过章妍手里的刀,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长刀朝雬璃刺了过去!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女的也不行 雬璃哪里能想得到他会陡然发难,刹那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拉章妍。 自己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别的男人来保护了? 章妍也被吓一跳,千钧一发的时刻,下意识一转身,挡在了雬璃身前。 高元仪手里的长刀看上去像是要把雬璃活劈了似的,她吓得眯起了眼睛,歪着脑袋张开手臂,一副“要劈就劈我吧”的模样。 高元仪吓得赶紧收了浑身劲力,内力突然爆发又强行收回,将他自己冲击得内腹剧痛。 险些吐血。 一刀就只能恶狠狠地劈在船舷上,咔嚓嚓劈碎了一连串的木板。 木屑翻飞着,打在章妍的脸上。 她气得跺脚,护着雬璃朝高元仪吼:“高元仪,你做什么?” “章小六。你知不知道你身后这人是个什么来路,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这人绝对不是柳承志!柳承志一个纨绔子弟,连刀都提不起来。哪里有那么强大的功力??你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人一定是个妖邪之物!快过来,站到我身后去!” 章妍听完,嘴角抖了抖。 这个…… 她为难地看高元仪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和柳青对视一眼。 场面有些尴尬啊! 柳青忍不住嘿嘿一笑,扯了扯高元仪的袖子,轻声说:“这人……这人的确不是承志。不过。他也不是坏人!” 高元仪见鬼似的回头,瞪着眼睛看她。 “你早知道?!” 柳青被他瞪得有些心虚,只能嘿嘿笑着,讨好地看着他:“昂……早就知道了。只是,你这人一向板正直爽,怕你知道了生出事端来,就给告诉你!” 高元仪愣了,看了看柳青,又转头看了看章妍。 随即,目光落在雬璃身上。 “所以,一开始在凤鸣山寨里的那个人,就是你,而不是柳承志吗?” 雬璃淡淡地点头:“是我。” “所以,两次围剿凤鸣寨,居然是为了你这么个不知来历的人?!最后我奉旨灭了整个凤鸣寨,一个活口都不留,居然都是为了你吗?” 他说完,难以置信地看着章妍:“你居然,最后还嫁给了他?!” 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嫁给一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章妍被看得忍不住有些心虚起来:“害我凤鸣寨的人,是孟永安和玉绝楼,和阿璃没关系!” 高元仪哭笑不得,看着她挡在雬璃的身前。要是还想伤雬璃,必然会伤及她。 他怔怔地看了半晌,终于无奈地失笑,扔了手里的刀:“罢了,既然你们早就知道,倒是我大惊小怪了!” 雬璃看着他,倒也不在意刚才差点被他劈了的事情,从章妍背后轻轻地扶住她的腰身。透过她的肩头,朝高元仪笑道:“没关系,你担心妍儿和柳青的安危,可见你这个朋友,她们没交错!” 高元仪踩着刀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怎么,你没拿我当朋友?” 雬璃和他隔着章妍对视一眼,随即笑了。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却都比章妍高了将近两个头。这么把她夹在中间,压迫感实在太强烈了。 雬璃忽然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身子,在她身前朝高元仪抱了抱拳,轻笑着道:“如果高将军不嫌弃我是个来路不明的人,这个朋友,我自然是非常乐意相交的!” 高元仪一脸正气地点头:“既然你对大家没有恶意,还问什么来处做什么!” 画舫轻轻地在湖面上滑行着,渐渐跟孟永安他们分隔开了。 章妍被雬璃轻轻环着站在了栏杆边。看着孟永安和玉瑶渐渐远去,才不甘心地问雬璃:“就这么让他们逍遥自在地走了?” 雬璃站在她身后,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她的脑袋,大概是因为夏风太热。两人渐渐地浑身都出满了汗,碍于旁边有人,章妍只能轻轻地扭了扭,雬璃立即自觉地退开了些。 再去看她,圆溜溜白嫩嫩的脸颊果然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好想咬一口啊! 他低头,伸出微凉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地抚了抚。 “你这样,我很开心。” 章妍抬眸看他:“我哪样?” 雬璃却只是笑笑。转头说起了别的话题:“凤羽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他不能为了抢回凤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除非能一击必中铲除玉瑶,否则,他宁愿等! “可是我想看你的原身啊!都说丹凤朝阳举世无双。我想看看你的原身有多漂亮,不拿回羽毛,我岂不是永远看不到了?” 丹凤的羽毛又不像山鸡那样,掉毛了还能找回来。 凤羽只此一份,不拿回来绝对不行! 雬璃被她说得脸色也有些尴尬了,是啊,他不肯变出原身来给她看,就是因为自己目前的原身,当真是…… 不忍直视的! “什么原身??” 高元仪端了西瓜上来,恰巧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奇了。 刚才在下面,他也悄悄问了柳青。她却对雬璃的身世来历一概不肯多说,让他更加好奇了。 更好奇的是,雬璃那一身功法。 火系功法并不多见,三大宗门里。也只有玉绝楼中有一部分人修习的是火系,却没有那么强大的功力,再说了,雬璃是个男的,自然不会是玉绝楼的人。 哪里来的人,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火系功法! 章妍一听,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答道:“什么原身,你听错啦!我们在说人参,我前阵子中了点毒,阿璃在说,想弄点人参给我补身体呢!” 高元仪也没较真,无所谓地撇撇嘴:“我府上多的是!你们明天去南疆是不是?明早我去送你们,顺便给你们带一些人参就是了!” 章妍:“……” 天地良心,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高大将军你这么大方你爸妈知道吗? 雬璃抬手在她脑门上揉了揉,朝高元仪笑了:“多谢了。” ………… 和雅被护卫悄悄护送着,三人打扮成商队中的仆从,跟着南疆过来罗城走商的队伍混进了罗城,当晚就到了客栈里。 和硕正在院子里让六个护卫排排站地脱光了上衣。打算晚上随便点一个人来侍寝。 护卫们吓得菊花发紧,站在院子里简直想屎的心都有了! 和雅一进院子就看到这一幕,哪里不明白自己哥哥的癖好,立即皱着眉大喝一声:“哥哥!我来找你玩了!” 和硕本来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一听这声音吓得身子一抖,就掉在了地上。 可是心情却很好地蹦起来,朝和雅张开了手臂。 “小雅,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偷溜来的是不是?” 和雅笑嘻嘻地扑过来抓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还是哥哥了解我!哥哥,我来罗城买些胭脂水粉和轻纱罗裙什么的,你陪我去好不好?” 和硕一听,顿时憋着笑看她:“什么?” 胭脂水粉? 罗裙? 这些东西,跟和雅放在一处,简直是怪异到了极点啊! 根本不搭的好么! “你这是那根筋不对了?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看上一个男人,我要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嫁给他。” 两里之外的章妍,陡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了?是不是穿得太少有点凉?” 雬璃低头看着她身上的薄衫,胸前风光被死死地勒起来,看上去像是厚实的胸肌,可是腰那么细,屁股又那么大,在他看来,还是穿得少了点,怎么看都藏不住一身的女性特征嘛! 章妍抖了抖嘴角,转手就要捏他腰间嫩肉,娇声低吼:“我哪里穿得少了,你这个爱吃醋小心眼的男人!” “嗯嗯,对对,我对于你的一切,都是小气爱吃醋的,别的男人看你一眼都不行!” 当然,很快他就发现,原来这句话还需要补充:女的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我是女人 第二天一早,和雅就起身,拉着和硕一起到了最繁华的皮市街上。 恰逢单日,迎来了赶集的日子,整条大街上挤满了来自罗城当地和南疆部族的各种小商贩。 大默国和南疆互通有无,这些年互市也搞得红红火火,每逢单日,就会开集市,每次集市都由镇南将军府派出人马镇守集市,以防发生械斗纠纷之类的。 和雅拉着和硕去集市,她是要买东西,和硕则是存了考察镇南将军府兵力配置的心思,只有跟着她来集市瞎转悠了。 大清早的,集市上买菜的不少,早起买菜的婆子妇人们也不少,吆喝声不绝于耳,和雅找了半天才看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急忙扯着和硕冲进去。 刚进门,和雅就挪不动道了。 铺子里已经有两个人站在那里正在小二的带领下一点点地试着店铺里正卖着的驱虫药和防蚊药丸。 那女子身量高挑瘦削娇弱的模样,穿着一身玉白色的棉麻长衫,这身打扮看上去不男不女的,要不是一头长发挽了少女的发髻,她还以为是个男的。 而女子的身边站着的,居然是她这段时间朝思暮想的人! “是你!” 章妍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衫,长发束冠,潇洒风流地拎着一柄大刀跟在柳青身边,正在谈笑着呢,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还挺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奇了,瞪着和雅,语调都变了。 “是你??” 两人不打不相识的,和雅还是让她得知父亲和自己身世的契机,难免记得清楚了些。 和雅看到他,一刹那间,简直相信这是命运和上天的安排了。 她蹦蹦跳跳地到了章妍面前,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 来找她的吗? 章妍奇怪地低头看着这个一脸高兴的女孩子,有些奇怪地问:“你没回雪山?” 和雅恨不得扑上来拉住这人的手,可是顾忌到女子的矜持,也没敢真的这么做了,只是忽闪着大眼看着朝思暮想的人。似乎也忘了当日被袭胸的羞恼。 “我回了雪山,又来这里游玩的!好巧,居然就遇到你了!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章妍想想,自己和雬璃本身打着去人家雪山上偷抢东西的主意,当然不能告诉她,只有撒了个谎:“我和朋友来这里游玩!” 和雅一听,只以为“他”是陪着这个女子来罗城游玩的,神色顿时变得尴尬难看起来。 她眼神直勾勾地瞪着柳青,问章妍:“这个,是你……是你娘子?” 柳青立即来了兴致。这小姑娘看着章妍的眼神不大对啊! 有八卦! 她眸中带笑地看了章妍一眼,随即笑着朝和雅答道:“小姑娘,我可不是她娘子!她目前是没有娘子的,我是她姐姐!” 章妍一挑眉,看了柳青一眼。 她虽然看上去像是笑得温和,眼底却带着打趣。 什么叫“目前是没有娘子的”? 她永远都不会有娘子的,她只是有个相公而已! 和雅一听这话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顿时咧开嘴哈哈地笑了:“姐姐好!我和张大哥在西京城相识,他是我张伯伯的儿子,家中长辈还想着把张大哥接回雪山呢!张大哥。你今天就跟我回雪山好不好?” 章妍听完,眼睛都忍不住瞪圆了。 什么?! 张……大哥??? 原来这何雅公主,是把她认成了男人嘛?可是,对一个男人这么热情奔放,雪山儿女都这么豪情万丈吗? 柳青忍笑忍得好辛苦。 忍得肩膀都抖啊抖。 哦天哪,居然有小姑娘对章妍献殷勤,雬璃要是知道了,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她拼命地抿着唇,转头扯了扯章妍的衣袖:“张大哥,阿璃和高将军还在街口等着我们呢。咱们买了这驱虫防蚊药,就赶紧走吧!” 她笑嘻嘻地转头看着和雅:“这位姑娘,你是刚才说雪山?你这张大哥最近正好要去文术雪山附近游山玩水,姑娘不如跟他同行?” 给雬璃添堵,柳青很乐此不疲。 章妍深爱雬璃,爱到了一切以他的愿望为先,所做,所想,都是为了他。 雬璃也许乐在其中。 可是作为章妍的闺蜜,她就很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对一个男人这么痴傻,她虽然也相信情爱能带来幸福,可是情爱并不能作为一个女子所有的生存意义。 就像她,哪怕再喜欢高元仪,她也不会放弃夺回柳家财产的打算。 如果爱情以失去自我为前提,那就是危险的。 她并不希望章妍和雬璃的爱情是建立在章妍不计回报的付出上。 既然她要全心全意地帮着雬璃找回失物,可也要让雬璃知道,章妍是个有人喜爱的宝珠,他要是不好好珍惜,指不定哪天,这宝珠就被人抢走了! 而来抢宝珠的,居然,还是个女人啊! 哇哈哈哈…… 柳青忍不住想象一下雬璃的脸色,乐不可支。 和雅听完柳青的话,顿时激动得心跳砰砰剧烈起来,她这段时间所思所想,就是这个曾经捏过她胸脯的人。 大概情窦未开的女子,都会对第一个触碰自己身体的“男人”念念不忘吧。 她上前,两眼放光地看着章妍:“张大哥,真的吗?你真的要去雪山?” 章妍没好气地白了柳青一眼,才无奈地点点头:“是啊,我无处可去,上次又从你那里听到一些和自己身世相关的事情,就想着去雪山看看。” 和雅又靠近了她几步,笑哈哈地说:“雪山哪是想去就去的?山上有我们雪山派饲养的奇珍异兽在守山,你要是贸然地上山,会被猛兽攻击丢了性命的!我带你回雪山好不好,张大哥?”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拉住了章妍的手。 一拉住,顿时愣了一下。 章妍的手修长消瘦,没有一般女子那般柔若无骨,肌肤却也滑嫩,手掌心因为常年习武拿刀,磨出了消不掉的老茧,摸上去有些粗粝。 可是在和雅的心里,这恰好又多了几分粗犷的男子气概了。 章妍被她拉住手,只觉得浑身冒汗,急忙抬手推开了她,保持了安全距离,才和柳青站在一起,看着和雅说道:“我们这就要出发了。公主想必还要在罗城这里盘桓一阵子吧?要是耽搁了公主的行程,就不好了。” 和雅把自己来罗城这里的原目的顿时忘了个干干净净,她性子本来就是说一不二的急躁,看见章妍之后,把自己的大哥都抛到了脑后。 反正和硕在城内四处探查罗城的兵力排布,也没空带着她玩的。 她才不管,她必须跟在张大哥身边,带着他回到雪山圣宫给父王看,然后,她无论如何都要求得父王同意。让她嫁给张大哥!! “不耽误不耽误!” 和雅急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保证才好了,只能在章妍的身边紧紧地跟着,大声说道:“我就带了两个护卫来这里,反正也没事瞎逛着呢,你们现在就要去南疆吗?我跟你们一起好了!” 章妍无语地和柳青对视一眼。 她心里有顾忌,暂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和雅坦白自己是女子的事情。 柳青显然也不打算说的,笑眯眯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呢。 和雅眼看着两人愣神,只以为“张大哥”是被她的热情给吓到了,忍不住暗暗地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来。 两个跟着她的护卫守在一边,见她这样,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那店小二一直听着三人的对话,渐渐明白,面前站着的,都是他们这个店绝对得罪不起的人,当下陪着笑看章妍:“这位客官,这防虫驱蚊药丸,您还要吗?” 章妍立即点头:“给我来四盒。” 小二立即笑呵呵地应了,将她要的药包好,收了银子。点头哈腰地送着这一行人出了店门。 章妍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阿璃和高将军说不定等得着急了,咱们快一些吧!” 说完,一回头就看到了和雅。 和雅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脸,将她的一颦一笑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她的张大哥哪怕是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也是那么的好看。 雪山上不乏长得好看的男子,可鲜少有人能像这样,眉眼带着难言的英气勃勃,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柳青笑嘻嘻地站在章妍的身边,抬手扯了扯她的衣摆,朝她挤眉弄眼地说:“看来,你要带着这位公主娘娘一起上路了。” 章妍到现在要是再看不出来和雅的心思,那就是真傻了。 “和雅,你自己在罗城吗?没有别的人陪着你?” 和雅立即摇头:“没有的!” 旁边的护卫默默地将自己演绎成了哑巴。 章妍想了想,只有点头:“那你与我一起上路去南疆吧,我正好也想去雪山看看,有你在,倒是省力多了!” 和雅一听,简直高兴得想跳起来。 能和“男神”这么亲近的机会。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 “多谢你张大哥!我正怕一个人上路不安全呢!” 章妍看她一眼,忍不住吐槽:“以你的功力,不安全的机会并不多啊!” 和雅嘻嘻一笑。 明明是被挖苦呢,她还是觉得张大哥说话的声音好好听,清清脆脆的,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粗嘎难听。 章妍只有和柳青一起带着拖油瓶和雅一路挤过人潮汹涌的大街,到了街口,雬璃正守在一辆马车边,和高元仪百无聊赖地闲谈着。 高元仪和他之间许多关于国家大事的观点都不同,他作为一个千年的妖怪,对于人世纷争的态度都是淡然超脱的,能不计较就不会去计较,可是高元仪不同,他只是个凡人,自小被家族送出去,在三清宗苦练武艺,下山之后因为高家的权势以及苏家的缘故,他一路高升。 最大的理想抱负,就是保家卫国了。 所以对于孟永安出现在罗城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全城戒严四处搜捕。 无奈孟永安身边有玉瑶这样的顶尖高手。并不会乖乖地等着他的人去抓,随随便便地一躲,他手底下的那些兵士,就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你的意思是,任由孟永安在罗城这里跟南疆的探子接头,以后做出危害我大默国的事情吗?” 他有些不悦地看着雬璃。 雬璃也很无奈。 他只是在高元仪问他,该怎么抓到孟永安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你抓不到的”,就惹得高元仪几乎抓狂了。 他只是说出了实情而已。 既然不想听实话,又何必来问他? 章妍回到马车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尴尬又冷场的局面,雬璃还好,反正一直都是面瘫又冷淡的模样,大家都习惯了。 高元仪却是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和雅跟在章妍身后,目光落在高元仪和雬璃的脸上,只觉得高元仪看上去一脸正气,像极了她小时候最害怕的那个雪山派左护法,教授她武艺的时候,她没少挨揍。 有了这么一层畏惧的心理,高元仪的美貌在她的眼里,就大打折扣。 而雬璃,则是顶着一脸的大胡子,他身高又很高,看上去凭空多了几分魁梧彪悍的气息。 和雅默默地在心里给雬璃下了定义:这是个野蛮人。 还是她的张大哥最好看,斯斯文文,儒雅可亲! “这是……?” 雬璃看着和雅走过来,不由得惊讶地问章妍。 和雅却立即倨傲地答了:“我是雪山派的和雅公主,你是张大哥的朋友吧?我要带张大哥回圣宫,你可以一起上去!我跟父王求情。你也是能进圣宫的!” 雬璃嘴角一抖,看着章妍,面色古怪:“张,大哥?” 和雅丝毫没有觉察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站在章妍的身边,轻笑着说道:“张大哥,你们是要坐马车走吗?我能和你乘坐同一辆马车吗?” 雬璃:“不行!” 章妍:“不好吧!”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话,和雅的全副心神都放在章妍身上,只能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张大哥,我……你讨厌我是不是?那一次在百花园门口。我抽你那一鞭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挡路的叫花子,才抽你的!你就原谅我不行吗?” 章妍脸色发僵,看着雬璃那越来越古怪的脸色,忍不住朝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雬璃抬手拉过她的手臂,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前,虚虚地半抱着,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随即,朗声低头朝章妍笑道:“张大哥,你是要和我坐一辆马车,还是要和她坐一辆?” 章妍被亲得一愣。 和雅也被吓到了。 两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亲密动作,简直是…… 太污了! “张大哥……” 她简直要哭了,难道她喜欢的张大哥,居然是个兔儿爷吗?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难道只有跨越了性别的爱,才是真爱吗? 章妍无奈地瞪了雬璃一眼,她选择不说破,本身就是想借着和雅这个心思,带着他们顺利进入圣宫。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和雅的利用,并不觉得愧疚。 可是明显地,雬璃不愿意这样做。 吃醋也好。 怕她为了帮他做事变得不择手段也好。 总归就是不愿意她再隐瞒。 “和雅公主,对不住,我不是你的张大哥,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你的张大姐。我是个女人!” 她无奈地朝和雅摊手,不自觉地还是露出一脸的抱歉来。 和雅难以置信地看着章妍,旁边那么多人却都在看着她。 都挺同情这小姑娘的。 芳心错付了吧? 和雅看着柳青和高元仪的神色,就知道章妍没骗自己。愣了半天,才脸色灰败地跌倒在地。 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你怎么能是女人!我喜欢了你好多天啦,你不能是女人的啊!呜呜……” 章妍大囧。 深深地后悔起那天的冲动,不该去捏和雅的胸! 和雅看着是个娇嫩的小女孩,哭嚎起来,声音也是相当的惊天动地,不一会儿,就引得街边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过来了! 章妍急忙走过去一把捂住了和雅的嘴,急道:“别哭啦,对不住对不住。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我之前在外行走因为不大方便才改穿男装,你把我看成男人也没什么,没人会笑话你的,快别哭了!” 和雅哭得伤心欲绝,可是被她这么一把捂住嘴,只剩下呜呜声,哀怨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也只能渐渐地止了泪水。 章妍见她果然不再哭了,才收了手,问她:“你是雪山派的公主,能出现在罗城这里,想必雪山派一定有人也跟你一起来了罗城,和永安郡王见面,对不对?” 和雅对于雪山派的公事一向不在意,听她这么问,也只是茫然地答:“我哥哥也在,但是不是你说的那样,他是来罗城游玩的!” 高元仪在一边听见了,忍不住内心嗤笑。 来罗城游玩? 罗城虽然是边疆重镇,风景也算是秀致雅观,可是跟南疆的风光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来罗城能有什么可游玩的地方? 看来永安郡王果真和雪山派搭上了线。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即向朝中递上急报,将这件事情报给孟永琰知道,也好早做准备。 和雅根本没想这些,她靠在章妍的身边,这才凑近了看清楚她的脸。 五官明艳大气,肌肤白嫩细滑。 光是这一脸的肌肤,就已经让她相信,这真的是个女人了! 好难过。 好伤心。 初恋就这么结束了。 她的哭泣倒是真心实意地难受着,被章妍扶着站起来之后,才不爽地看她,问道:“你还是要去雪山的是吗?我要是生气了不肯带你们上山,你们也不会怪我的吧?” 章妍眯了眯眼看她,随即朝她龇牙笑了:“不怪!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带我们上山吗?” 和雅嘟着嘴生气:“我太尴尬了,好没面子,还是不带你们上山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 章妍似笑非笑地跟雬璃对视一眼,随即,忽然伸手捏住了和雅的腕脉,在她的后心处轻轻一点。 和雅立即浑身一僵,软倒在她怀里。 和雅身边的护卫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头皮都炸了,扑上来要救援。 却被章妍轻飘飘地挡开了。 她手中那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正抵在和雅的颈动脉上,朝两名护卫笑眯眯地问:“雪山怎么走呀?二位请上前带路吧。” 一个护卫忍不住咬牙:“好大的胆子,你们挟持的可是雪山派的公主!难道你们是在考验大默国和雪山派的邦交吗?” 雬璃走到章妍身边,无奈地看她一眼,眸底带着不赞同。 先前不让她隐瞒自己的女子身份,如今又怎么会赞同她挟持和雅? “妍儿……” 章妍霍地转头看她:“这是最简单快捷的办法,不是吗?” 雬璃抬手捏住她的手腕。正要夺掉匕首,听到这句话,却皱眉想了想,随即放开了。 “嗯,的确。” 和雅在他们两人身前听到这么一番对话,简直想破口大骂了。 狼狈为奸,一丘之貉,坏人配坏人! 章妍却被雬璃的赞同取悦到了,笑眯眯地抱着和雅转身朝马车走去。 随即淡定地把和雅扔上了马车,飞身上车之后,匕首仍然顶在和雅的脖子上,朝两名护卫低吼着:“带路,难道你们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 两个护卫是一直跟着和硕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走。 雬璃懒懒地捏了马车边一颗石子,朝那护卫的背后抛去。 本来已经跑出两三百步的护卫应声而倒,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高元仪看得内心一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实力差距太大,这一刻,他对雬璃的武力值。最起码是心服口服的。 “高将军,好好照顾青姐,我们还会回来的!” 章妍笑嘻嘻地说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甩手扔给了柳青:“喏,临别送你的礼物。” 柳青接过,捏了捏,奇道:“这是什么?” “我的私房钱,两百两黄金的票据!你帮我保管着,我要是活着回来,你可得还给我!” 柳青立即摆手:“哦,那你还是别回来了!再见!” “不回来还怎么再见?” “废什么话,还走不走了?”柳青最不爱这种依依惜别的场景,摆手赶人。 章妍也知道她是心里不舍了,笑了笑,朗声吩咐那名还在愣神的雪山派护卫。 “还不带路走着?也想被打断腿吗?” 护卫浑身一抖,想着自家公主还捏在人家手里,哪还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去驾车了。 和雅被章妍捏在手里,哭丧着脸,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这么短的时间里七上八下,被折磨得几乎千疮百孔了。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章妍笑眯眯地承受了这丝毫没有杀伤力的怒骂。 雬璃轻轻地环住她的腰身,将她带着远离了和雅的视线。 这小女孩儿前一刻还喜欢他这小娘子呢,可不能让她们靠得这么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上雪山 马车晃晃悠悠地被高元仪带着出了城,城门的守卫连通关文书都没有查,看见高元仪的脸,哪还敢拦着。 到了城门外的送亲台,高元仪就和柳青站定不动了。 章妍拉开马车的帘子,一腿压住被点了穴道的和雅,朝柳青摆摆手:“我走啦!” 柳青也没好气地摆手:“滚吧滚吧。” 章妍嘿嘿一笑,转头看了高元仪一眼。 他眸光中的痴缠收敛了许多,只能看出淡淡的担忧和不舍,站在柳青身边朝她轻轻颔首,说道:“放心,柳青在罗城一日,我护她一日。” 柳青浑身一震,转头看着他。 章妍这才放心了。 笑呵呵地转头,朝马车前的雪山护卫喝道:“喂,可以动身了!” 护卫看上去不大高兴。可还是只能默默地甩鞭子启程。 章妍收了长腿,将和雅拎着半抱在怀里,靠在马车窗边,指了指窗外的风景:“都说南疆风光乃是天下奇观!我对南疆的风光很是好奇。和雅公主,不如我解了你的穴道,你也好好的,给我讲解一下。雪山有什么有名的风光?” 和雅简直讨厌死了这个人,这股子讨厌里,还带着些闹了笑话的羞恼。 她一腔热情捧过去,本以为能得偿所愿呢。如今却知道完全搞错了性别。 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她不想理章妍了!一点都不想理! “哼,别碰我!” 她恨不得躲得离章妍远远的。 章妍笑嘻嘻地看她两眼,转头和雬璃相视一笑,雬璃无奈地看着她,摇摇头。 她只有放弃了逗弄和雅的打算,转头靠近雬璃一点点,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问:“阿璃,你说,高元仪能对付得了永安郡王吗?” “孟永安既然能来这里,自然有自己的准备,光是玉绝楼的人,在罗城都不知道有多少,不会让孟永安有事的,他一定能平平安安地离开罗城。” 章妍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惜:“啧,要是高元仪能将人扑在罗城,让他再也回不到燕州就好了!” 和雅直愣着耳朵听他们讲话,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章妍一眼,小声问:“你和那个燕王有仇吗?” 章妍转头朝她点点头:“是啊。我的凤鸣寨,就是因为孟永安,才被官府剿灭!他害死我山寨中三百口人!” 和雅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她有些震惊:“鸣凤寨?你有个寨子,那你是土匪喽?” “是啊。” 和雅撇撇嘴。怪不得那么流氓,一上来就女扮男装地抓她的胸。 想到这里,和雅忍不住又觉得胸疼了。 “哼,你如今这么对我,就不怕我回了山寨之后,跟父王告状吗?” 章妍无奈地耸耸肩:“怕啊,怎么会不怕呢!你看,你这么讨厌我。我又这么讨厌永安郡王,想必你回到雪山之后,一定会劝说你父王,帮着永安郡王吧?唉,我听说你们雪山派的兵马都很强悍,要是有你们帮着永安郡王,我要报仇,恐怕更难了!” 她说完。看上去很担忧的样子,摇头叹气。 和雅一愣,想了想,也对啊,她要是回去跟父王告一状,再撒娇求父王帮着孟永安跟章妍作对,那章妍就能被添堵很长时间了吧? 她哼了哼,转过头看着窗外。只是冷着脸说道:“你以为我是这么卑鄙的人吗?” 章妍嘿嘿一笑,仰头看了雬璃一眼。 他低笑着抬手刮了刮她的默尖,有些无奈。 这激将法,用在不熟悉的人身上。可不一定有用的。 不过和雅的性子看着单纯野蛮,或许因为她对章妍的讨厌,能让雪山派出兵的速度加快一些。 ………… 四天之后,马车在行宫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赶车的护卫立即跳下去,冲到行宫里报信去了。 “不好啦!不好啦!信叔,公主被歹人劫持了!” 和信还在行宫里指挥着人摆放全新的摆件,行宫中经费充足。索性趁着打扫归整行宫的机会,把行宫里面那些用了好些年的摆件都撤换下来,搬回了他自己的家里。 然后用公费买了一堆全新的工艺品,当然。回扣拿得也不少。 他想着口袋里的那些银票,美滋滋的。 又能买两房青春貌美的小妾回来接着生娃了,他生了十三四个孩子,只有俩儿子,香火不大旺盛啊。 哪知道正在做着美梦,就听到外面这一声惨嚎。 顿时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 他吓得赶紧带着人开了门跑出来,才看到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雪山护卫,急得问道:“说什么?公主怎么了?” 话刚出口,就看到马车上下来一个大胡子一个清秀男子,那个清秀的男子还捏着和雅的脖子下了马车。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抬手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喂进了和雅的口中。 和雅被噎得咳嗽起来。 一张娇憨的脸上两团高原红顿时遍布了整张脸。是被噎得狠了。 章妍顿时抱歉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朝雬璃咧嘴一笑:“我不是故意噎着她的。” 和雅捂着喉咙抬头盯着她看:“你给我吃了什么?” 章妍笑嘻嘻地看着靠近的和信,朗声道:“哦。独门毒药,带我上雪山,我就给你解药!” 和雅急忙探了探自己的内息,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 “什么毒药会吃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少骗人!” 章妍淡定地松开了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哎呀,你要是不相信这是毒药,就随你!到时候毒发了,又没药可解,不能怪我!” 和雅顿时气得瞪眼跺脚:“你!你这个……你这个卑鄙小人!” 章妍朝她笑得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人君子啊!我是女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不知道??” 和雅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和信见鬼似的在一边看着章妍和雬璃,看了半天,忍不住转头看着和雅。 “公主,这……这二位,是要和您一起回雪山吗?” 和雅奈何不了雬璃和章妍,这两人,一个武力值强大,一个无耻厚脸皮,她一个打不过一个骂不过,一路下来都处于无计可施的状态!如今见了和信,却像是所有怒气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 她立即抬腿踹了和信一脚。娇声骂道:“你这狗奴才,看不到本公主这是被挟持了吗,为什么不让人拿下他们?” 和信被踹倒,忍不住想哭:“公主,他们给你喂了毒啊!” 和雅一愣,想了想,还是没办法。 她只有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巍峨雪山,跺了跺脚:“狗奴才。准备雪鹰传信,我们要上山!” 她说完,转头气呼呼地看着章妍:“你这下子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只不过,我父亲既然是你父王的师弟,我比你大五六岁,按照辈分,我该称你一句小雅妹妹!来,妹子,姐想上茅房,你给带个路吧?” 她抬手勾了勾和雅的下巴,形容轻佻地,朝和雅眨了眨眼。 雬璃在一边看着,嘴角一抖,抬手在她脑门弹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圣宫 章妍被他弹脑门也是习惯了,捂着脑门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露出一脸的娇嗔来。 和雅在一边看得心里更难过:本以为是个气势雄浑的男儿汉,哪里想得到,居然是个会撒娇弄痴的美娇娘!! 她冷哼一声,当先走在前头:“茅房在行宫后院,我带你去!走吧!” 章妍立即笑眯眯地朝雬璃打了个眼色。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行宫。 行宫的护卫刚才看雬璃和章妍给和雅公主下了药,此时看两人没什么防卫,就选了看上去最弱的章妍作为攻击目标,一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举着弯刀就朝章妍砍了过去。 风声乍起,雬璃察觉不对立即一道妖力打了过去,可是护卫的刀已经到了章妍的脑后,这要是砍下去,她的脑瓜子立时就要被切下一半来! 章妍俏脸一寒,腰身陡然狠狠地弯折下去一手撑地,双腿狠狠地踹在了那护卫的肚腹之上,一瞬间就踹了五六脚。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那倒霉的护卫前身被脚踹,背后还被一道火辣辣的劲力砸中,内腹顿时火烧火燎地剧痛起来。 他惨叫一声到底不起。哇哇地吐了两口血。 这一瞬间,章妍的武力值也爆发出来,和雅这才知道,一路上章妍只是没有真正对她动手而已。 原来同样的武功,章妍已经练得跟她的大哥差不多水准。或许能打个平手。 而她,是万万打不过的。 “行了,谁让你们动手了的??” 和雅气得大叫一声,瞪着和信:“我被下了药的,你们要是杀了他们。我身上的毒药怎么解?你们想害死我是不是?” 这话对于一个奴才来说,真是太诛心了。 和信被吓得老脸花白,赶紧冲过去在那倒霉护卫的屁股上又踹了一脚:“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谁让你动手的?伤到公主怎么办?” 护卫被踹了这一脚,顿时惨哼一声彻底晕了。 章妍拍拍手上的泥灰。朝和雅招了招:“来,妹子,带我去茅厕吧!” 和雅本来心里还是在生气的,可是刚才见识到她的武功,又加上章妍的性子疏阔豪爽,让她忍不住想亲近。 渐渐地也就忘了怎么生气。 她神色放松,带着她一路转过回廊去了后花园边的茅厕。 行宫里住着的都是些粗人,都不会辟谷之术的,吃五谷杂粮,自然需要茅房。 好在平日里打扫得轻快,味道也不算难闻。 和雅站在茅房外皱着眉等她出来,转头看着雬璃越过花丛走过来,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防备。 害怕她在这里对章妍下毒手吗? 和雅不忿地想:本公主才不是这样的小人。 虽然也的确想过冲进去把章妍打死在茅房里,可无奈,根本打不过啊! 章妍笑眯眯地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和雅跟雬璃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一副斗鸡的架势。 “这是怎么了?” 和雅撇撇嘴,看上去很老实的模样,瞟了雬璃一眼,才小声说:“谁知道呢!你好了没?好了咱们就出发!” 章妍捂着肚子咂舌:“啧啧,连顿饭都吃不上就又要上路吗?” 和雅立即抽着嘴角:“吃饭?” 她转头去看和信。 和信跟着雬璃一直守在一边,看到和雅的眼神,立即躬身笑呵呵地答:“公主,厨房那边只要一声吩咐,饭菜很快就备好!” 他暗暗地想。只要这俩人敢在这里吃饭,他就敢下药迷晕了两人解救公主殿下。 哪知道刚一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雬璃那双淡淡的眸子里,带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吓得他又赶紧低下头,无端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太邪乎了。 和信是雪山派的人。自然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可是对上雬璃,却让他连出手试探的胆量都没有了。 刚才雬璃打在护卫身上的那道劲力,隔空伤人,要不是妖怪仙人,那就是内力深厚到鬼神莫测的境界。 他被这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寒了。 下药迷晕他们的念头,陡然间就没了。 算了,公主自己招惹来的人,就让她带上山自己解决吧。他只是个做奴才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章妍立即拉着和雅去了行宫大殿里。 一进大殿,章妍就忍不住惊得哇哇乱叫起来。 “好气派!好气派!” 想不到雪山小国的一个行宫,建造得比起大默国的皇宫来,也是够看了的。 雪山是宗门起家,底气不足,建造行宫的时候自然是为了凸显皇家气派,拼了老命地把钱财花在富丽堂皇的装饰上。 章妍险些被行宫大殿内那些雪白雪白的白玉瓦闪瞎了眼! “你们雪山派还挺有钱!” 和雅在大殿一侧的矮几边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气哼哼地问:“我们雪山派?别忘了,你自己也是雪山派出身的!” 章妍居然被她这话给噎了一下,想了想,似乎也对啊。 三人各自落座,暂时谁也不说话,和信很快带着仆从们端了饭菜过来。 章妍看着面前放下的一大碗肉菜,转头笑眯眯地问雬璃:“阿璃,能不能看出来这菜有没有毒?” 男神的双眸那么给力,应该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毒了吧? 雬璃看她一眼,随即淡淡地抬手。将发冠上的簪子拿下来,在她面前的碗里蘸了蘸,随即拿出来,将簪子递到她面前:“你看,没变黑。说明没毒的。” 章妍:“……” 她默默地把被簪子蘸过的两块肉夹出来放在了一边,然后将其余的食物慢悠悠地吃完了。 和雅看她吃得香,居然也有些饿了。 “和信,给本公主也来一碗。对了,这是什么?” 和信笑眯眯地低头答了:“回公主,这是竹鼠肉。” 鼠? 章妍正捏着一块大腿肉在吃,一听到“竹鼠”两个字,哇地一声,嘴边的肉全扔了。 她被恶心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转头看着雬璃:“是老鼠??” 雬璃却淡定地看她:“南疆人饲养竹鼠杀了吃肉。就像你在凤鸣寨养猪养羊一样,竹鼠么……你就当是兔子好了,和老鼠不一样,别自己吓自己!” 章妍脸色变了几变,半晌。才笑了笑,抬手捏起被自己扔下的那块大腿肉,继续有滋有味地啃了起来。 说的也是,她从小到大,山寨里也不是没有粮食短缺忍饥挨饿的时候,可是她年纪小,父母又格外宠爱着,还没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果腹。 可是父母都吃过蛇鼠之类的,她小时候也是站在一边看着的,那时候只觉得父母吃饭的时候,表情都很痛苦。 她如今倒是矫情了。 这竹鼠肉做得精致美味,她渐渐没了心理障碍,饱饱地吃了顿美餐。 和雅只是喝了杯茶水,雬璃更是连茶都没喝,三人在行宫里歇息了半个时辰。就听和信来传信了。 “公主,已经准备好了。” 和雅立即带着他们俩出了行宫,却不是从前门出去,而是到了后门处。 只见后门外居然停了一艘船。 章妍揉揉眼睛,仔细看过去。 嗯。没错,那的确是一艘船。 只是在看见这艘船的时候,她胸腔里居然陡地一跳,随即剧烈地砰砰跳个不停。 这种熟悉的感觉…… 她忽然转头去看雬璃,只见他也正在淡淡地看着这艘船,神情看上去仍旧淡然。 只是眸底那一丝炽烈,她全都看在眼里。 这艘船有古怪! 或许,和雬璃的那一对凤翅有关系吧? “上船吧。” 和雅当先抬步上了那艘小船,雬璃也低头拉过章妍的手,带着他随即登上去。 一叶扁舟,站着三个人,看上去有些拥挤了。 和雅站在船头,低声地念了几句咒语,随即只听咔哒两声,小船居然晃晃悠悠地离开地面,升上了半空。 “喔喔喔……”章妍失去平衡,急忙抓住了雬璃的手臂,听上去有些激动,“这居然是个飞船!” 和雅回头嗤笑地看她一眼,凡夫俗子,就可着劲儿的吃惊吧。 还会有更吃惊的呢。 和雅架着飞船一路向上,也不知是风大,还是和雅的功力不够,小船飘得晃晃悠悠。 章妍于是不意外地晕了船,趴在船边干呕起来。 下面就是雪山之下热热闹闹的集市。集市上的百姓看到飞船升空,倒也还算淡定,大概是看得多了,也就不新奇了。 只有小孩子指着半空中的他们子哇乱叫起来。 “有神仙!神仙下凡啦!” 雪山派用这么个法宝倒是装神弄鬼了许多年,对当地的百姓精神统治得相当便利。 章妍晕了一会儿也就被雬璃扶着靠在他身边,一道温热的气息从后心传入她的四肢百骸,很快就不难受了。 也有了心情从高空中往下,欣赏地面的风景。 满眼都是翠绿,养眼极了。 蓝天白云之下,飘在世界的顶端。这种感觉虽然不靠谱极了,却也妙极了! 和雅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点,回头跟章妍努了努嘴:“那就是圣宫了,父王见了你一定会高兴的!可是我一定会跟父王告状的!” 章妍朝她龇了龇牙,笑道:“好啊,随你!” 说话间,飞船眨眼间就到了圣宫前,发光的屋子在眼前放大,才发现居然是一个占地面积非常广阔的宫殿。 悬山之巅常年都是冻土,能在这里建造房屋,真是奇人异士了。 飞船还没落下,就听到圣宫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龙啸虎吟一般的怒吼声。 “嗷呜……” 叫声带着强烈的声波,章妍只觉得小船都晃了一下。 “是守山神兽发现我们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找到了吗 圣宫门口守卫的人也看到了飞船上的和雅,立即吹了声奇怪的哨子,吼声立即消失不见了。 “这是骨哨。” 章妍恍然,虽然也不知道骨哨是什么,但是这么尖锐怪异的哨子声,可见不是什么平凡的玩意。 “公主,您这么快就回山啦?” 门口的守卫到了小船边,恭恭敬敬地跟和雅打了招呼,随即不动声色地看了雬璃和章妍一眼。 章妍一看就是个有武功的凡人,可是雬璃身上带着无息香,丝毫探不出身上的气息,让守卫们有些惊讶了。 “这二位是我带回来的客人,你去通报父王,就说张伯伯的孩子我带回来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见见?我带客人去会客厅那边等着。” 护卫不动声色地低头答应了,随即转身去报信。 章妍看着那护卫走开,忍不住感叹:“雪山圣宫果然名不虚传,连门口的护卫都是这么气度不凡。” 和雅在一边得意洋洋地答:“那是!” 章妍朝她眨眨眼:“只是这圣宫的公主么,就未免弱了些。” 和雅本来还心情不错,陡然听到这话。立即变脸,怒了:“你!” “好了!和雅公主,请带我们前去等候成王殿下吧。” 和阳的帝号是一个成字,雬璃称呼成王也并没有什么错,可是和雅却立即不爽地问他:“你既然是章妍的夫君。就该随她一起,喊我父王一句伯父才对,喊成王殿下不觉得太见外了吗?” 雬璃低眸看她一眼,无所谓地淡淡一笑:“也好。” 和雅顿时有些挫败。 这男人一路走来都是这么淡淡的,好像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无所谓似的,唯独对着章妍才会和颜悦色满眼宠溺。 唉,真是羡慕不来! 和雅叹了口气,再次哀悼自己的初恋情怀就这么死去,转身看也不看章妍。当先带着他们朝会客厅走去。 和阳在书房里,正在拆看和硕传回来的密信。 罗城新来的镇南将军治军有方,来了没几天,就将罗城的城防布控抓在了手里。 没办法,谁手里有兵马,谁就有了话语权。 魏冲就算谋略智计无双,也敌不过高元仪手里的五万罗城大军啊。 罗城顿时变成了严防死守的边疆大镇,一时间想要攻破,就有些难度了。 正在皱眉苦思的时候,门口忽然有人来报信了。 “哦?这么快就带回来了?你去说一声,我很快就去见客,请他们稍等。” 门外的护卫应了一声。 和阳提笔给和硕回了封信,绑在雪鹰身上送出去之后,大踏步地朝会客厅走去。 圣宫常年冰雪环绕,有些冷。 圣宫里的人却都是常年习武,有内力护身的,所以圣宫上下也没做什么取暖措施。 章妍坐在会客厅里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了,小风嗖嗖的,简直了。 她起身走了两步,暗暗调动内息,调息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一点了。 一转头,就看到了会客厅外那一处笔直又宽阔的长廊上,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可是一身雪白布满暗纹的华贵衣衫,头顶玉旒。气度不凡。 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她定定地站好了,抬眸看着和阳一步步走近,抬手朝他行了一礼:“见过成王。” 和阳有些晃神,面前的女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简直和张允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连一张脸上的神情,都像极了。 笑眯眯的像是一团和气,可是眼底却满是坚毅,外柔内刚,最难对付。 他一时间想起那个让他头疼,又让他想念的小师弟,忍不住就皱了皱眉。 等到进了会客厅,才抬抬手,朗声说道:“快免礼吧。你长得和你父亲很像!” 章妍抬眸看他一眼。 据说这和阳已经快六十岁了,保养得真好。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老年人啊,分明是个风度翩翩的微熟大叔嘛。 她笑了:“大家都这么说。” 她答得随意,和阳一听,心里也觉得欢喜。 就说嘛,这孩子性子一定是和张允正有些相似的,这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洒脱劲儿,就如出一辙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雬璃,突然,就眯了眯眸子。带着惊讶的探究。 “这位少侠是?” 雬璃轻轻抬步上前:“在下柳承志,是妍儿的夫君。” 章妍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 居然不用自己的本名,是在防备着和阳吗? 这大叔的实力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记得雬璃曾经告诉过她,妖怪的名字都是天生带着念力的,一旦有了名字,而被别人知道,只要根据他们的名字设计相应的毒咒,就能害了他们。 章妍当时听了,还问雬璃:“是不是和叫魂一个道理?” 然后被他弹了一下脑门。 所以他是担心和阳会用咒语对付他啊。 “成亲了?” 和阳有些意外地转头看章妍一眼。 她笑了笑:“成王伯父,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成亲也是应当的。” “哦,也对,年纪是不小了!可生了孩子?” 章妍顿时黑线,讪讪地笑着答:“那倒还没有。” “要抓紧啊。” 章妍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位成王殿下。中年大叔了,居然也加入逼婚大军了吗? “额,我们夫妇会努力一些的。” “一路劳顿,我就不拉着你说话了,你们先休息一下,等明天,我再找你们好好问一问,这些年的事情,可好?” 章妍点点头:“全听伯父安排就是了。” “小雅……” 和雅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冷不丁地被点名。立即下意识地站直了歪歪扭扭的身子,紧张地看着和阳。 “啊?” “你妍姐姐刚来圣宫,对四周的环境都不熟悉,你带着他们四处转一转,禁地那里也告诉他们知道。免得误闯了,这几天你也别四处乱跑了,给我老老实实在圣宫里呆着,知道吗?” 和雅嘟了嘟嘴,无奈地答应了:“哦。” “你母妃再忙着给你选亲呢,你要是想看看对方的音容相貌,也可以让人去打探一下,别整日里四处疯跑者撒野,你看看你妍姐姐,都成亲了不是?” 得,章妍默默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她如今倒是成了“别人家孩子”了,和雅这下子,该更加讨厌她了才对。 和阳又温声和气地吩咐了几句,就说还有事,走了。 始终没有问雬璃的身份。 以他的资历身份。当然知道雬璃身上带了无息香。 既然不想让他探知身上的气息,就更加说明有些来历。 看来要让人去查一查这个柳承志是个什么来路。 “大王,这客人住哪里呢?” 身边的大管事忍不住上前来讨旨意。 和阳转头看了看距离禁地不远的飞雪宫,皱了皱眉:“就让他们住在飞雪宫吧,派几个好手守在四周。有什么异动立即来报与我知道!” 管事明白过来,立即点头低声领旨。 和雅在大厅里没好气地看了章妍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看你,都是以为你成亲了,这下子有了比较,父王又该催着我了!” “公主,下次伯父再催你,你就说,你哥哥还没成亲,哪里轮得到你了,等你哥哥成了亲,你再出嫁,也不迟啊!” “你以为这借口我没用过吗?哥哥年底就娶太子妃了,我明年就得出嫁!” 章妍:“……” 难道为人父母的,看着孩子到了年纪不成亲就无一例外地要催婚吗? 她无奈地摇头,这就爱莫能助了。 “我们……不去拜见王后吗?” 和雅无所谓地摆摆手:“母后常年在后山闭关,不怎么出来的,我们都见不到她。” 管事的走进来,朝和雅禀报了一句:“公主殿下,大王吩咐了,让二位贵客住在飞雪宫。” 和雅顿时皱眉:“住那里?太偏僻了些吧?” 管事的早已经心领神会,一路走回来时,已经想好了说词。 “飞雪宫靠近温泉池,那里花草树木多,飞鸟走兽也不少。更重要的是,飞雪宫有厨房啊。二位贵客想必都是要用些饭食的,宫里其余地方连厨房都没有,岂不是招待不周?” 和雅一愣,随即点点头,问章妍:“你不会辟谷之术,总要吃饭的,可惜圣宫里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回头从山下行宫叫今天那个做饭的厨子上山来给你们做饭。” 雬璃在一边立即温声说道:“不必了,我们都是粗人。也不用什么人伺候的,妍儿吃惯了我做的饭菜,别人做的她也吃不惯。” 章妍一愣,随即转头白他一眼。 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她什么时候“吃惯了”他做的饭菜了?总共才有几次口福啊? 他下厨的次数好之又少,她要是不吃别人做的饭菜,早饿死了。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 真是甚合我意啊! “对啊,我最爱吃阿璃做的菜,你们就不用派人来伺候了。” 身边人越多,越不方便行事。 三人被管事的一路说这话带到了会客厅外,外面又刮来一阵大风,呼啦啦飘下一堆的飞雪来。 “好奇怪,你们圣宫之上连个结界都没有吗?” 说完,自己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和雅果然立即瞪她一眼:“我们雪山派又不是修仙宗门,靠得都是实打实的武功!谁给我们设结界啊?” 说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章妍尴尬地咳了咳,也不跟她较真,转头看了雬璃一眼,眼见着和雅离得有些远了,才低声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嗯。”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媛到来 章妍紧张地靠在他身边,还要小声问两句,却被他悄悄握了握手,她这才闭口不言,跟着和雅一路到了飞雪宫。 这飞雪宫既然名字是飞雪,倒也名副其实。 山顶狂风一过,飞雪宫里漫天大雪连绵不断,甚至还有大坨大坨的雪团子砸下来,屋顶还能保持完整,可见当初建造这宫殿的时候,的确没有偷工减料。 这么大的工程,建造过程中居然没有贪污腐败。 可见雪山派立派之时,众人的心是有多默。 “这里就是飞雪宫了,常年没人来这里居住,我稍候会叫两个宫女过来打扫一下,你们先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这就去命人去办。” 和雅站在飞雪宫的大门之后,朝他们笑呵呵地说话。 章妍毫无防备地抬脚就要往里走。 雬璃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冷着脸看和雅:“和雅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和雅眸光一闪,有些支吾了:“什……什么?” “门后有什么?” 他可是看到了门后的重型弓弩,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弓弩蓄力的时候,机簧转动,居然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所以章妍才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后有机关! 章妍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问雬璃:“门后有什么?”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朗声答道:“门后有弓弩。已经上了弦,是吗,公主殿下?” 和雅俏生生地站在门后,被揭穿了之后,立即羞恼起来,跺着脚看雬璃:“你怎么看见的?” 好像被揭穿了,她还挺生气。 章妍一听。顿时怒得瞪着和雅:“弓弩?这是想把我们俩引进去用弓弩射杀了吗?和雅,别忘了,不管你父王那里知不知道我们挟持了你上山来的,可在你父王的眼里,我们好歹都是贵客,你在飞雪宫这里射杀我们,怎么跟你父王交待呢?” 和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随即没好气地摆手:“这弓弩只是门后常备的机关,我刚才不小心碰上机关开关了而已。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完,转身大踏步地进了飞雪宫,懒得理他们了。 章妍扯了扯雬璃的衣袖,小声说:“弓弩是她开启的?” “嗯,机关在门边的一块方砖之下,狠狠踹一脚就开启了!和雅估计也是临时起意。大概也只是想利用弓弩伤了我们之后,将我们抓起来要解药吧!” 说到解药,章妍顿时嘿嘿笑了两声,内心暗黑极了。 哪里来的毒药,那就是雬璃从路边顺手捏的一颗野果子,拿妖法加持了,幻化做的药丸而已,无毒副作用,味道好极了。 雬璃低头看她一眼,贼公看着贼婆,相视奸笑两声,随即,结伴进了飞雪宫。 飞雪宫的北侧,就是圣宫里最大的一片地热泉池,自然形成的硕大山洞里,外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山洞里却是热气蒸腾,泉水流出来,融化了水道边的积雪,温水滋养出茂密的丛林,高山之上能生长的植物本来不应该有很多,这雪山圣宫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泉池附近居然养了不少章妍见都没见过的花草树木。 而花丛边,用木篱笆围起硕大的一片场地,积雪被清扫出去,里面饲养着孔雀飞鸾,和虎豹雪狼等猛兽,分别关押在不同的小格子里。 这是一片热闹而生机勃勃的景象。 和雅领着他们进了飞雪宫之后,就羞恼地离开了。 很快就有四个宫女模样的人,低眉顺眼地来了飞雪宫,默不作声地开始四下里打扫卫生,又将小厨房整理了一下。 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微稳重一点的宫女等到一切做完之后,低着头来到宫外的看台边找到雬璃和章妍,低声禀报道:“先生,夫人。宫内已经打扫完毕,二位请入内歇息吧,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立即叫奴婢们。奴婢就在宫内候着!” 章妍笑着看她一眼,哟呵,还挺貌美如花。 和雅故意的吧? 找四个这么年轻貌美,身娇体软的宫女过来伺候他们。是想干嘛? 她无奈地抬头朝雬璃挤眉弄眼地笑了,转头朝那宫女说道:“我们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有什么需要的我再叫你们!” “是!” 宫女们都是有功力在身的,气质也超脱,常年在圣宫中,自认和山下俗世凡人不一样,难免有一股傲气在身,也并没打算像是一般婢女伺候主子那样,奴颜婢膝的。 章妍话音一落,她们也就淡定地转身走了。 “凤池就在那道温泉的源头之处,对不对?” 章妍看着泉池半晌,终于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雬璃眸光一亮,有些惊讶,当然。更多的是惊喜。 “猜出来了?变聪明了嘛。”说完,抬手在她圆润的默尖刮了一下,宠溺极了。 章妍得了夸奖,立即笑嘻嘻地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趁其不备在他脸颊上吧唧了一口,才得意地笑道:“这文术雪山这么高,我听说雪山的山顶上都是万年积雪化都化不开的,这里可倒好,居然有温泉,可见山里一定埋了什么大热的东西!稍微一想,大概就是你的双翅被镇压在这万年冰封的大雪山里了!” 雬璃眉头轻锁,淡淡地答:“我有感应,只是很奇怪,这感应很微弱……” 章妍不大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你的身体找回的越多,对其余部分的感应就会越强烈吗?” 雬璃抱着她,轻轻带着她往飞雪宫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这个暂时先不提!咱们先做点别的!” 章妍一怔,随即脸上轰地大红,伸手扯了扯他的脸:“你耍流氓的时候,表情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严肃正经?” “嗯?有吗?”他淡淡地低头,一本正经地在她默尖啃了一口,“只要待会儿我在床上不这么一本正经就行了!” 章妍被他打横抱在怀里,仰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传了一路…… ………… 而此时雪山另一侧的罗城,将军府里,也迎来了娇客。 章媛下了马车。一脸的风霜,仰头看了看将军府的牌匾,算不上金碧辉煌,南境这里的建筑大多偏娇小精致,少了些气势恢宏的感觉。 于是那个男人站在精致的牌匾之下,就显得有些不够融洽了。 而他身边站着的女子,更是让她心里有些疙瘩了。 这才多长时间。高元仪的身边居然有别的女子出现了? “媛儿见过大人,许久不见,大人怎么清瘦了这么多?可是这里的饭食不合胃口?” 高元仪虚虚地扶了她一把,低头看着她:“路上可还顺利?” “有大家护着,一路平安。” “嗯,那就好!进去吧。你姐姐前阵子也来了罗城,只不过最近去了南边,等到他们办完了事,兴许会来这里相见,到时候你们姐妹也能团聚。” 章媛一愣,心头顿时像是被火烧了一把。 怎么哪哪儿都躲不掉那个女人,本以为来了这边疆,整座将军府里只有她自己了,再用一些手段。高元仪迟早会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到时候,跟着高元仪,一辈子也就吃穿不愁了。 可现在呢,来了罗城还是要面对章妍那个贱人吗?她怎么也来了南疆? 一天好日子都不想让她过,是吗? 她这么想着,脸色忍不住有些扭曲狰狞起来。 柳青穿着一身便利的男装,本来是刚从店铺那边回来。高元仪借贷给她八百两银子,她立即马不停蹄地去将自己看中的店铺租赁下来,开始招募绣娘了。 想不到刚回到将军府门前,就被高元仪拦下来,他一脸便秘的表情请求她:“待会儿章妍的妹妹过来了,你帮我接待一下。” 她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章妍的妹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照顾了?” 高元仪无话可说。 一开始,是因为章媛长得太像她姐姐了,才会让他另眼相看,可是越是接近,越是发现他的心意原原本本地落在章妍的身上。 难免就对章媛有了些愧疚心思。 他性子板正,心地却害保有人性里善良的一面,章媛每每见他有逐客的意思,就哭哭啼啼地抬出自己目前是孤女的身份,高元仪次次都没办法拒绝。 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赶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反正她在府里不吵不闹,也很省心,养她也花费不了什么心力。 于是就这么一直任由她在身边了,也一直无怨无悔地替章妍照顾着这个妹妹了。 章妍和高元仪见完了里,转头就看见了柳青,忍不住露出一脸矫揉造作的娇憨来:“这位姐姐是??” 柳青撇撇嘴:“你怎么知道我是姐姐?” 她胸这么平,还穿着男装。这都看得出来? 章媛笑得更加清纯了:“姐姐长得这么漂亮,要是个男人,就可惜了!自然是个姐姐了!” 柳青竟是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是柳青,唔,是你姐夫的姐姐。” “媛儿见过青姐姐。” “不用多礼。” 柳青看着章媛。忍不住皱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只看一眼,她就非常,非常地不喜欢这个女孩子。 从一言一行,到一颦一笑,都带着股刻意做作的感觉,真是让人看多了就反胃,她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高元仪一眼,眸底神色带着调侃:这样的女人你也留在身边,口味够独特的嘛。 高元仪板着脸低头看她,随即朝章媛身后的管家说道:“既然来了,这将军府里的事务就尽快接手,章姑娘的住所和其他一应事务都由你看着安排吧。对了,之前在西京,没有给章姑娘找到合适的婆家,来了罗城,你也别撂下不管,在外也尽快熟悉起来,帮着相看,知道吗?” 管家顿时苦了脸,却只能低下头答应了:“是,少爷。” 高家大少爷已经病死,如今只剩下高元仪这么一个独苗苗,眼看着同龄人差不多都三年抱俩了,他还是光棍一条,高家老爷子急得都恨不得看见个女的就捆起来扔到高元仪的房里给他受用,别的不管,先给高家传宗接代了才是正经! 无奈高元仪打小性子板正,有好处,那就是不会离经叛道,人生每一步都会按照计划来走。 可是也有不好的,那就是只要他觉得不在自己的计划里,那就不会受任何人的胁迫。 上床生娃这件事情,高元仪暂时没空去想。 又或者不愿意去想? 谁知道呢…… 章媛心绪难平地听完这番话,眼圈都红了。 这意思。还是要把她打发出去喽? 就是不肯收了她,哪怕是做个妾也好啊。 “好了,都进府吧,天色不早了。” 高元仪正气朗朗地把众人都看了一遍,才朗声开口吩咐了一句,随即转身朝柳青说道:“青姐,随我去一趟书房吧。” “我先回院子换一身衣服,今天跑了一天,一身的汗,难受!” 高元仪一怔,有些心疼地看她一眼:“也好。” 柳青因为经常要出府去走动,居住的院子离外院很近,就在书房背后墙边的一座独立小院子里,和书房只隔了一扇圆拱门。 等到柳青快步离开了。章媛才迈着小碎步追上了高元仪,柔声问道:“将军,这位柳青姑娘,是您的……什么人呢?” 高元仪硬朗的眉线忍不住微微一皱:“她是朋友的姐姐,并不是我的什么人,为什么这么问呢?” 章媛忍不住就沉不住气了,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将军未免太心善了,怎么什么人都能住在府上呢?青姐姐没有别的亲人吗?” 他眸光一动,有些不悦了。 “柳家被永安郡王据为己有,家财被霸占,柳家上下也死伤殆尽。” 章媛撇撇嘴:“那青姐姐一个未婚的姑娘,住在将军的府上,外人要是见了该怎么说……” 说着说着,忽然觉出不对,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她自己也是个未婚姑娘,缠着他,住在他的府上啊。 高元仪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既然收留了你,怎么能不收留她呢?毕竟你的姐姐,她的弟弟,都是我的朋友,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章媛立即被堵得无话可说了。 好生气闷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合适的婚姻 高元仪在书房里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柳青姗姗婀娜地进来了。 一进门,就把高元仪惊了一跳:“你穿成这样,不热了吗?” 柳青自小就是怕热怕冷的体质,如今这么闷热的天气,她居然穿着一身桃粉色的繁复襦裙,一头长发刚洗过,闲散地披在背后,只有几丝散落的鬓发落在脸侧,看上去和往日里的豪爽有点不一样,有些…… 唔,妩媚的感觉。 他忍不住就盯着多看了两眼。 柳青看着他的目光,原本满心斗志的,此时果然看到他失神,却又忍不住害羞起来了。 她低下头,没好气地整理一下裙摆。 失策,真是失策。 这裙子当时买的时候没怎么在意,哪里想得到这裙子里还得穿那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才能穿得好看。 还真有点热了。 好在书房建在水池边,窗子开着。池塘有风吹来,还算两筐。 她下意识地就站在了窗户边,吹着风,头发上的清香味就传到了高元仪的鼻腔里,他再次晃神了。 忍不住抬步也走了过去。 本来叫她来。是有事情要说的,可是这一刻,居然忘了想说什么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窗户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窗外有夏蝉在吱吱地叫着,本来该觉得烦躁的。高元仪居然静心静气了,站在她身边,想了想,才终于轻声开口问她:“店铺租赁好了?需要人手吗?” 她转头,仰头看着他。笑道:“暂时不需要,要是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高元仪这才放心地点头:“那就好!” “叫我来书房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吗?” 高元仪自然不是为了这个。 “不是,我找你来,是为了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话音一落,书房里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柳青抬着眼眸,跟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才终于能眨眨眼,小声问:“什么??” 高元仪问完,心里倒也轻松了不少。 “你我年纪都不小了,成亲是迟早的事情,正好大家都是相熟的,我觉得,我们俩成亲,很合适!” 柳青仰头看着他,还在愣神。 渐渐地回过味来了。 他说合适,没说喜欢。 她并不满意,如果只是因为合适就成亲,会不会太冒险? “你觉得我们成亲能过得下去吗?先说好,我只会绣花,不会做饭,生气的时候还会打人,而且我生气的时候还挺多!说白了。我不是温柔贤淑只会相夫教子的人!而且,我还要夺回柳家的财产,虽然现在只有一个绣楼,可是总会那么一天,我要用柳家的刺绣技艺。夺回柳家的一切!所以,我不会安安生生地呆在后院里!这样的妻子,你也觉得合适吗?” 她说完,本以为他会变脸,想不到越说下去,他脸上的神色越是温软,到最后,一脸的正气居然化为笑意了。 “就是这样的妻子,我才觉得合适。” 柳青看着他的笑脸,心底的犹豫终于被一股子冲动打碎了。 她轻轻挺直了脊背。看着他:“好!我答应!你娶,我就嫁!” 虽然不是因为情意绵绵而成亲,可是她对他有好感,他对她也有欣赏,或许这样的婚姻,也会很不错!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希望你能答应。” 高元仪得了她的允诺,心里很高兴,眉眼都是温软的。看着她,说道:“什么条件,你说?” “我们成亲后,我如果三年没有子嗣,你才能纳妾,能做到吗?” 高元仪一愣,看着她,随即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会成亲之后就收了章媛为妾吗? “放心,我暂时没有纳妾的打算。” 柳青捏了捏掌心,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放心,放松了下来。 章媛那姑娘,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太会示弱卖乖,要是做了妾侍。时间一长,难保不会被她排挤。 那种女子才最适合在一堆妻妾中游刃有余地生存。 而柳青,自觉不是个会争宠宅斗的主,还是在一开始就排除这种可能性比较保险。 条件谈妥了,柳青才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问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高元仪倒也足够坦诚。 “家里传来消息,父亲的身体有些不对,我虽然远在边疆,却也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既然要成亲。就要选一个我欣赏的女子,那就是你了!” 柳青听完心头一震。 忍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来:原本的选择是章小六吧?只是佳人有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是吗? 好在,这样钻牛角尖的念头也只是一刹那。她很快就抛到脑后不再想了。 就算是替补,又有什么关系? 她将要嫁给他。 以后的岁月里,和他相守不离的人,也是她,而不是章小六!! “婚期和婚礼交给我来办,可好?你家中没有高堂了,却也不能委屈了你,我想传信给他们两个,既然那人在外人眼里还是你弟弟,那就由他来给你送嫁,你看,这样行吗?” 柳青想了想,也点了头。 “那就这么办吧。多谢!” 谢字一出口,就有些生分了。 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起来。 高元仪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低头正好看到她的头顶。柳青的一头秀发。是浓密乌黑的,在灯光照映下,甚至还有些微的青光反射出来,让人忍不住想抬手摸一摸。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撩起一丝秀发。 顺滑。带着未干的湿气,有些沁人心脾的微凉感觉。 他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心口突突了两下。 可能是因为,这是个容易发春的季节,而夜色又太美好,又或者,只是因为面前的女子那么美,而他又是个正常的男人。 于是,他轻轻抬手,勾住了她的下巴。 柳青羞红了脸,却是大着胆子没有躲开,眸光亮晶晶地被他抬着下巴仰起头来,看着他,低声笑道:“将军想做什么?” “亲你,行吗?” 她壮着胆子,坦坦荡荡地答:“嗯,可以的。” 高元仪忍不住咧嘴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心情相当不错。 这个柳青,倒是比自己预想得,有趣多了。 这让他很惊喜。 于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吻上了她的唇…… 柳青被他压迫性地逼到了窗子边,下意识地反手撑在了窗台上,高元仪这人看着板正。吻起来,却像是饿狼一般。 实在不怪他。 正当年纪的男人,这么长时间不近女色,冷不丁靠近一个自己有点新欢的女人,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 这个吻在持续加温着。 窗子对面就是池塘,而池塘的对面,花丛中,章媛恨得咬碎了银牙。 她握着手里的药丸,眸底的神色越来越狠辣。 不行,要趁着这两人做成好事之前。得到高元仪! 她要做这个府邸的女主人,谁也不能与她抢。 就算有人要抢,她也绝不能让自己输了。 “明早帮我准备一些清粥小菜,我要送给将军。” 身后的婢女低眉顺眼地答应了:“是!”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求求你别打了 书房里的高元仪,把柳青搓弄了一番,到最后,她头发乱了,衣服散了,还好屋外突然咔嚓一声响了一声惊雷,才吓得她回过神来,身子一抖,把他推开了。 书房里气氛还有些暧昧火热。 柳青红着脸,心口还在扑腾腾地跳着,一手撑在他的胸口,抬头瞪着他:“我要回去了!” 高元仪也有些害羞,虽然他早早有了通房丫头开荤,可是和女子这样接吻,还是头一遭,他俊脸微红,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低头看着她脸上同样的一团羞红,低声问:“这样子出去?” 一句话落,胸口立即挨了她一拳。 都是他,要不是他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吻她,她怎么会弄得一身狼狈,像是被人蹂躏了似的。 她气呼呼地整理衣衫,又把一头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梳理平顺了,站在窗子边呼吸了半天微凉的空气,才平静下来。 大雨毫无预兆地哗啦一声降落下来。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书房里备着油纸伞,高元仪回身去拿了,硕大的雨伞下两人站着也不觉得拥挤,柳青站子啊门边等着他,看着昏暗的灯光下,这个浑身自带光环的男人。 高元仪对她有些喜欢,她感觉得到。 这就够了! 两人顺着回廊走了一段,在大雨中穿过花丛,走过拱门,进了院落。 柳青最终站到了厢房门口,屋子里黑乎乎的,连个掌灯的婢女都没有。 高元仪原本不觉得有什么,柳青一直不让人贴身伺候,他也就没怎么在意了,可是如今他觉得自己和柳青已经确立了亲密的关系,再看着黑乎乎冷清清的院子,就觉得过意不去了。 “这院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可怎么行?我回头让管家找人牙子过来,买几个伶俐的丫头进来,你看着调教。我来罗城,怕是要呆上许多年,这将军府恐怕也会一直住着,你既然以后会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有什么需要改造的地方,也跟管家说,我回头吩咐下去,没人敢违拗你的!” 柳青抬头看着他,正巧此时有闪电划过。他背着光,却也看得出来眼神温热。 “嗯,好。”她并不打算多说。 他是真的以为只要吩咐下去,这府里以后就会认她做女主人的。 可是柳青知道,这一次章媛跟着管家一行人过来,看神态就知道,管家和一众奴仆已经下意识地把章媛当成女主人看待了。 要想收服这一府的奴才们,她还需要时间!以高元仪的性子,后院的事情,他是不会多管的。 “我走了,早点睡!” 高元仪转身离开,柳青进屋点了灯,转身到了窗前。 大雨倾盆。一点转小的趋势都没有。 风中有湿气扑面而来,她叹了口气,关窗睡觉。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来了她的院子,果然是得了高元仪的吩咐,来问采买丫鬟的事情。 “柳姑娘,不知道您这里需要几个丫鬟?” 管家笑眯眯地躬身行礼问话。 柳青却从他的神态语气中察觉出他对自己的些微抗拒。 看来这一路和章媛相处得不错。 “将军是正四品的封疆大吏,府中能有多少下人,都是有规制的,您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难道这点小事也需要问吗?” 柳青说完,管家的脸色立即变了变。 想不到柳家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大难,居然是个有些厉害的女人。 “是。奴才明白了!” “将军早上出门了吗?” “还没有,正在书房里。” 柳青想了想:“将军吃了早饭吗?” “厨房那边早饭还没端上来。” “那就把我的早饭也一起送到书房里吧,我和将军一起用。” 管家低垂着眼眸,身子却是一僵,转瞬反应过来,只有答应了:“是。” 面前这位才是少爷认定的未来少夫人,章媛那丫头再惹他心疼,他也不能真的把柳青得罪了。 柳青收拾了一下,穿着一身爽利的男装,去了书房。 高元仪早起有练剑的习惯,正在书房门口的院子里舞剑,虎虎生风,姿态潇洒。而柳青到了院门处,就看到从另一侧款款而来的章媛。 她身后的丫鬟端着一罐子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章媛也看到了她,立即娇笑着打招呼:“青姐姐也起得这么早?” 柳青虽然对她很防备,该有的礼貌却还是不少的,轻笑着看她:“不算早了,平日里都是这个点起来。你一路劳顿,又不用早起给人请安,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章媛忽然就露出一脸的娇羞来:“我早点起来,想着给将军亲手做些吃食,这南疆之地能找到的食材不多,我就熬了些百合羹,听说将军在练剑,就送过来了。” 柳青看了一眼婢女手里捧着的陶罐,忽然一脸兴奋地说:“哎呀,我最爱喝百合羹了,可真是赶巧有口服,多谢媛儿啦!” 章媛一怔,转瞬间脸色变了变,差点没能维持住一脸的娇羞。 这也忒无耻了点吧。 她此时看着柳青,简直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了,身为女子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厚着脸皮呢? 柳青笑眯眯地带着她一起进了书房的小院子,高元仪还在舞剑,招招断水飞花,章媛只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心跳加快。 以前觉得雬璃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高元仪的容貌虽然稍显刻板正气,可是如今舞剑练功,满满都是男儿气概。 她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被高元仪征服了。 她转身接过婢女手里的百合羹,走到书房门口,看着高元仪渐渐收了招式,满脸大汗地走过来。 他的目光却是带笑地看着柳青。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柳青:“去铺子那边看看今天有没有人来应征掌柜的。” “我叫两个府兵跟着你。” 柳青正要张嘴拒绝,就被他急忙用话堵死了:“最近雪山派的探子在罗城活动频繁,你身边有府兵跟着我也放心。” 他一句话说完,章媛的眼圈都红了。 她从来没见过高元仪这么温和轻柔的一面,原来他不是性子板正冷淡,只是,他暖的人,不是她而已。 高元仪跟柳青说完话,才板着脸转头看章媛:“怎么这么早来书房这边,找我有事?” 章媛拼死挤出一丝柔弱的笑意来,满眼渴慕地仰头看着他,举了举手里的陶罐:“我熬了百合羹送来给你,正巧在门外遇到青姐姐,她说她也最喜欢喝百合羹呢。我之前不知道,只熬了一个人的量,下次我会记着帮青姐姐也熬一点!” 说完,咬着唇,有些期待地看着高元仪。 你看,我明明是客居身份,还要伺候柳青,我太委屈啦,快安慰我,快责备柳青! 高元仪却像是丝毫没有多想的样子,只是轻轻点头:“嗯。先放下吧。” 他说完,转身就朝书房里走,只是朝柳青看了一眼。 柳青立即也抬步进了书房。 章媛端着陶罐,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说“先放下吧”,放在哪里?这是让她去书房,还是逐客的意思呢? 她心思重,往常又爱算计,现在因为高元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倒是把自己纠结得就差动手薅头发了。 挣扎了半天,她才终于也一咬牙。进了书房。 高元仪正和柳青相视而笑,想起昨晚那个吻,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柳青被他看得红了脸,正娇嗔地白他一眼,一转头,却看到章媛居然也跟进来了。 真是的,听不懂高元仪那是让她放下东西可以走人了的意思吗? “将军,这百合羹我拿冰镇着,你刚练完功正热得慌,这时候吃正好消暑呢。青姐姐穿着这样一身,是不是要出门了?” 柳青听完,立即挑眉了:嘿。这是要把她支开的意思啊,小姑娘攻击性够强的嘛! “我还没有吃早饭……” 正在这时,小厮从厨房那边拿了早饭送到了书房门口,在门外朗声禀报:“少爷,早饭送来了。” 高就原本守在院子里看着高元仪练剑,看到他被两个女子堵在书房里,有些不厚道地跑了。 小厮看见高就跑了,也不敢贸然进书房,只能在门外先探一探再说。 高元仪却立即皱了眉,语气有些不悦:“那就端进来!” 这些死小子们,一个个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是不是? 艳福多了,真是吃不消。 章媛这姑娘,要赶紧想办法打发出去才是。 既然章妍和她没什么姐妹情分,那就不等章妍他们从南疆回来了,赶紧找一门亲事把她嫁出去得了。 高元仪心里打定主意,看着章媛的时候,就多了一些疏离。 “这百合羹我会吃的,你起得早,又动手熬羹,想必是累了,没事就回去歇着吧,罗城这里气候闷热,没事不要出来晒太阳了,免得中暑!” 章媛放下陶罐,却有些紧张地给高元仪盛了一碗,转身端着碗走到他面前。把碗举起到他的面前,才娇声说道:“将军,喝一碗吧。”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为什么一定要盯着他让他喝下去? 可是章媛这姑娘虽然烦人了点,毕竟没有做什么大坏事,他也不能当真抹了她的面子,只有结果那碗百合羹,仰头咕咚咚喝了下去。 章媛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陶罐里还剩下一碗左右的量,高元仪看见了,心想着百合羹的确不错,既然柳青喜欢,那就分享好了。 “这还有一碗,青儿,你喝了吧。” 他亲自动手,把剩下的百合羹倒出来递给了她。 柳青笑眯眯地看着他:“让我用你用过的碗?” 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高元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急忙收了回去:“也对,算了。” 章媛站在一边,陡然间就出满了一身的冷汗,额头都湿了,却不敢抬手擦汗,柳青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地问:“章媛,这是很热吗?” “呃?哦,是啊,罗城这里可真是热,呵呵……” 高元仪在一边板着脸说道:“既然热得受不住就让婢女扶你回去歇着吧。多谢你这碗百合羹了!以后不要再起一大早熬这些东西了!” 章媛怔怔地点头。随即伸手要去收拾了陶罐和碗。 “罢了,这些东西你就别管了,我回头让人来收拾!我现在和青儿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你先出去吧。” 章媛有些慌了神,明明知道这陶罐不能放在这里,可是又不敢强行收拾了,怕引起怀疑,只有老老实实地告退出去了。 柳青笑着坐在桌边,调笑高元仪:“这丫头对你的心思,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 高元仪无奈地看她:“别瞎说。” “嗯哼,这姑娘虽然长得像章小六,这性子可一点都不像,柔柔弱弱的,像一朵惹人怜惜的小白花。” 高元仪无奈地一笑,忽然捏住了她的手,把那晚沁人心脾的百合羹再次放在了她的手里:“喝一点吧。” 柳青撇撇嘴,接了小银勺,一口口地把剩余的百合羹喝完了。 管家带来了高家的厨子,将军府的伙食立即改善了不少,早饭再也不是南疆这里稀奇古怪的吃食,而是换成了高元仪和柳青都爱吃的燕州风味。 两人在书房里慢悠悠地吃早饭,高就忽然过来,送上了一张单子。 “将军,这是知州府上送来的礼单。” 高元仪有些傻眼:“礼单?什么礼单?” 高就也是一脸蒙圈的表情:“属下不知,只是知州府突然派人送来一大车的礼物,说是给您的。” 高元仪将单子打开。看了两眼顿时明白了:“后天是我的生辰?” “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 高就:“后天好像……的确是您的生辰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眼了。 高元仪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自然是没想着大操大办的。 可是魏冲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把贺礼都抬来了。 “这就不好办了,你去告诉管家,让他立即命人准备酒席,也不用太隆重,到时候请了魏冲和军中的兄弟们来吃一顿饭就可以了。” 柳青在一边轻声问:“就这么简单地办了,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高就想了想,说道:“将军,不如轻一些歌姬舞姬之类的来助助兴?” 他一说完,就被柳青狠狠地瞪了一眼。 高元仪也有些尴尬。暗道:当着未来娘子的面,说起这些寻欢作乐逢场作戏的事情,新婚夜会不会进不了洞房了? 柳青呵呵笑着看高就:“那就去办吧,你家将军的生辰,自然是要让弟兄们玩得开心一点了。” 高就也知道了高元仪和柳青定情了的事儿,对柳青自然有些尊重,听到这话,顿时就高兴了:“唉,好嘞,我这就去找管家!” 说完,屁颠屁颠地走了。 高元仪却难得地有些忐忑,解释道:“这些……” “我知道!” 她轻笑着看他:“官场上的事情和商场上差不多,我都知道的,我也相信你的为人,所以不用解释也不用担心!” 高元仪有些惊讶,定定地看她半晌,才终于明白她是真的没有生气。 有趣,却也大气。 这样的妻子,其实是更加适合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吧? 他忽然对这桩婚事,又多了几分期待。 ………… 寿辰很快到了,魏冲也接到了帖子,带着二姨娘前来赴宴。 魏冲当年在老家娶了正室妻子,只不过来罗城赴任的时候,正室留在了老家伺候他爹娘,照看儿女,他带着貌美如花的二姨娘来了罗城。 遇到需要应酬的正式场合。也就由二姨娘出面了。 到了将军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高元仪带着高就在府门口迎宾,其实能让他出来迎接的人,说到底只有一个魏冲罢了,所以接到府兵的报讯说是魏冲到了,他才出门来的。 魏冲带着一个娇媚的妇人下了马车,和高元仪寒暄了两句,二姨娘楚氏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高元仪。 只觉得风姿卓越,气度朗朗,怪不得让自家老爷这么忌惮呢。 看来要成事,怕是要动用些极端手段了。 楚氏低眉顺眼地站在魏冲身边,丝毫没有露出什么不妥的神情举止来,高元仪的目光只在她身上扫了一下随即转开。伴着魏冲进了宴客厅。 将军府冷清了一阵子,因为管家和一众奴仆的到来,倒是终于有了一座府邸该有的样子,魏冲在厅里坐下之后,才跟高元仪朗声笑道:“我之前还跟你说,给你送一些下人过来让你先使唤着,你不愿意,如今看到你这府里的下人,才知道你为什么不乐意了。哈哈!” 高元仪也跟着笑了笑。 罗城这里的女子大多矮个子黑皮肤,而管家带来的高家别院的下人,婢女个个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魏冲大概是误会了。 高元仪也没打算解释,认下了这好色的名头。 舞姬很快伴着乐声进来了,都是高就从罗城最大的销金窟红杏楼里找来的顶尖舞姬,受过专业的训练,舞姿还算优美。 丝竹声声,渐渐奢靡。 章媛带着婢女坐在角落里,看着高元仪和魏冲谈笑风生,贪婪地看着他的笑容,虽然看上去很假,可毕竟是笑容。往常对着她的时候,高元仪可是基本不笑的。 柳青却没有来赴宴,她还在店铺里和刚招收来的几名绣娘商议接单开张的事情,新店开张在即,她作为未来的商界女强人,也是很忙的! 章媛对于这一点很满意,柳青不在这里碍眼就行。 她今天做了一番精心的打扮,穿着一身轻薄的流云纱薄襦裙,胸口的风光隐隐若现,呼之欲出。 和场上的舞姬们,都有得一拼。 酒过三巡之后,男人们就渐渐活络起来了,在场的大多都是罗城守军中的各级部将,都是军中的糙汉子,又是常年见不到女人的,好不容易在将军府见到这些身娇体软的舞姬,一个个都丢了魂似的。 场上顿时闹开了,舞姬们也放得开,一曲舞罢。就各自端着酒杯凑到各个部将的怀里,三三两两地堆在一处寻欢作乐了。 高元仪身边也有个舞姬凑过来,却被他挥手斥退了。 在外做戏时,他也不是没有和这些青楼女子亲近过,只是如今再亲近起来,总觉得这些人身上那些劣质香粉的味道实在闻着难受。 他最回味无穷的,就是柳青那晚洗过头发之后,被微风送进他默腔中的那一股股清香,动人心魄。 “高将军是对这些舞姬都不满意吗?” 魏冲搂着自家二姨娘当然是不敢招惹舞姬的,眼看着高元仪没有选一个舞姬作陪,以为他是对这些舞姬的身材相貌都不满意。 高元仪一脸正气地摇摇头:“的确不太满意。” 魏冲一顿,下意识地和楚氏对视一眼。 只有他知道,在场的这些舞姬都是楚氏手底的人。个个都是高水准高质量了,高元仪的眼光是有多高? 楚氏脸色也有些变了。 她转头朝唯一落单的最貌美的舞姬打了个眼色,那舞姬立即捧着酒娇笑着走过来,一步步到了高元仪的面前。 章媛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舞姬,忽然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她晕倒了,婢女立即高声叫了一句:“哎呀,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将军,您快救救姑娘啊,她晕倒了……” 她的位置就在高元仪左侧的一处偏僻角落里,虽然不怎么显眼,可是高元仪一转头就能看见,他也下意识地被吓了一跳,朝魏冲抱歉地一笑,起身到了章媛身边,低头看着她紧闭眼眸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快扶她回房,高就,去找大夫。” 婢女看着高元仪,急得要哭了:“将军,奴婢扶不动姑娘了!” 章媛身量高挑,婢女的身高也只到章媛的胳肢窝而已,扶着的确有点吃力。 高元仪皱眉,也没多想,于是弯腰抱起了章媛,抬步朝后院走去。 好在将军府并不算特别大,前院和后院并不远,很快就到了章媛居住的院落里,婢女一路随行,急忙当先走进去开了门,高元仪把章媛抱进卧房外间放在了矮榻上。 忽然就闻到了房间里一股古怪的味道。 高元仪忍不住皱眉,这味道像极了精-液的味道,实在不太好闻,也不只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什么味道?” 婢女一听,吓得浑身一抖,差点跪下去了,想了想,才想起来姑娘之前的吩咐,赶紧解释道:“这大概是石楠花的味道,姑娘最近在做香包……” 高元仪无心去探究,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觉得脑子里一晃,像是喝醉了的感觉。 明明刚才只陪着魏冲喝了四五杯而已,按照他的酒量,实在不算什么。 “将军……” 章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泪眼汪汪地躺在矮榻上看着他,忽然一伸手,扯住了高元仪的手,将他扯着按在了矮榻上,一翻身压了上去,凑上去就想吻高元仪的嘴。 高元仪脑中嗡然一下,随即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居然有了强烈的反应,被她按住,想动,却发现居然不由自主地捏住了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想将她扑倒撕碎了好好蹂躏一番才行! 这屋子里有古怪,是那个香味!! 高元仪咬了咬舌头,忽然一抬手推开了她。 这一把,却按在了她饱-满的胸上,章媛立即嘤咛一声,整个人都想是化成了一滩春水。 “将军,我好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我想做你的女人,将军,让我做你的女人好不好?” 高元仪闷哼着,昏昏沉沉,偏生那股子被勾出来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每次努力抢起身,就被她轻轻勾住,像是被妖魅缠住的书生,无力抵抗。 婢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屋子里的味道越来越强烈了,高元仪咬破了舌头,还是没能让自己积攒出一丝理智从矮榻上逃开。 章媛吻着他,这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满足感,简直让她幸福地想要哭出来。 她动手一点点地将自己剥干净了,又将高元仪的衣衫解开了,正要动手去解他的腰带。 高元仪红着眼瞪着她,恨不得杀了这个贱人。 他高元仪活了这么久,居然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给设计了,果然,他这辈子就不该接近这样的女子。 就在这时……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狠狠地踹了一脚,哐当一声,巨响吓人。 章媛被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朝外骂道:“谁??菊香!!菊香!!!” 婢女菊香在外面也只是惊惶地喊了句:“你做什么?” 然后就没动静了。 显然被人打开了。 房门再一次被踹,这一次,踹的人明显力气大了许多,房门上的门栓应声而断。柳青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朝门内看了一眼,立即冷笑着看那个护卫:“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护卫先前拦着她不让她硬闯进来,现在看到章媛光着身子跪在矮榻上被吓傻眼的样子,吃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柳青怒哼一声冲进房里,章媛已经傻眼了,跪在床上只能下意识拉过一件衣服挡住身前的风光,瞪着柳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柳青也不想听她说什么,上前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好个不要脸的贱人!” “啊!” 章媛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半边脸都肿了,身子被扇得一歪,从矮榻上咕咚滚落在地,头着地摔在了地上,还没稳住,身上又挨了几下。 柳青拎过章媛自己的腰带,朝着她就劈头盖脸地抽了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这个设计高元仪,你娘打小就教给你这么勾搭男人的本事吗?” 柳青气得上去又是抽人又是踹人,简直想立即打死了章媛,她要不是一回到府里就看到高元仪抱着章媛往后院走,吃醋跟上来,才发现高元仪被设计了。 来晚一刻钟,高元仪势必会抵不过药物的作用,收用了章媛。 而一旦那样,她就再也不可能嫁给高元仪了。 这个贱人,差点害得她这辈子和高元仪没了成亲的可能。 打死她才好! 她歪着腰扯住章媛的头发,照着脸噼里啪啦就扇了起来:“你娘当年是不是就用的这一招才有了你!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娘没教你什么是礼义廉耻,我来教你!” 每说一个字,她就扇一巴掌。 章媛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和柳青真的是命中犯冲是吗,为什么她明明不在府里,却在紧要关头冲进来?? “求求你……求求你……别打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闯禁地 柳青扯住章媛的头发,恨恨地照着心窝子踹了一脚,终于收了手不再打了。 倒不是可怜她,只是打了这好一会子,她累了,手疼。 要不然今天非当场打死章媛才好。 当时得知章妍有个妹妹的时候,章妍就说了一句,她爹娘感情非常好,这些年也没听说她爹在山下和别的女人有什么,想必是个意外。 她如今看到章媛的所作所为,却忍不住暗暗猜测,当年章媛她娘能生了她,指不定也是用了什么手段呢?!! 真是一脉相承的下贱! 柳青越想越生气,朝跟进来的那个护卫怒吼道:“带到柴房里关着!还有门外那个贱婢,也关起来,两个人分开着关,找人仔细看守着,哦不,都给我绑起来再关,别让这两人自杀了,等你们将军清醒之后再来审他们!要是这两人跑了或是出了别的什么事,唯你是问!” 护卫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子发怒的时候这么吓人的,忍不住低下头应了:“是!” 章媛被打成了猪头,浑身也全是腰带抽出来的紫红色印记,看上去惨不忍睹,护卫低着头不敢去看章媛身上裸-露的肌肤,柳青虽然恨死了这贱人,却也保有基本的底线,看到她身上只有先前随手抓着穿上的一件底衣,便从矮榻上扯了薄毯扔到她身上,盖住了她的肌肤与头脸。 “带下去!” 将军府里连个粗使的婆子都没有,护卫身为一个大男人,看着被打得瘫倒在地的章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带着她离开。 “扛出去!还要我教你吗?” 护卫急忙低着头把章媛扛着走出去了! 章媛的哭喊声渐渐地远去:“将军……将军饶了我吧……将军……” 柳青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有些晕,不得不坐在矮榻边,看着一屋子的人渐渐都离开了,高就守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扬声问柳青:“柳姑娘,将军没事吧?” 柳青心跳紊乱。低头看了看高元仪,只见他睁着眼眸,眼神却有些怪异,像极了饿的正很却看到了肉的恶狼,看着她,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了。 “你家将军中了药物,章媛既然是想嫁给他,自然不会用有毒的东西,放心吧,忍过去就没事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忽然被高元仪狠狠地抓住了。 他的呼吸带着炽热的温度,直勾勾地看着她,脑中仅剩下的清明让他看清楚面前的女子不是章媛,而是柳青,他未来的妻子! 他于是一用力,扯着她倒在了矮榻上。 矮榻本来不大,两个人躺上去之后矮榻就咯吱咯吱地乱响一通,声音听在门外的高就耳中,就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他立即低着头不敢再往屋子里看,只是转过头贴心地把房门关上了。 柳青被这个变故吓得傻眼了。一手撑在高元仪的心口,察觉到他的心跳速度实在太快了,知道他被药物控制失去了理智,而她自己,又何尝是没了理智。 不然为什么被他这般压着,竟然无端地生出一股被心爱的人征服时的满足和幸福感来? 她伸出手要推开他,可是真的想使力去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脸上在发烧,心口在狂跳。 这让她突然响起那一碗百合羹了,果然是有问题的! “元仪,你……” “青儿。我难受……我难受……”高元仪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着,浑身活力旺盛,也的确是难受。 柳青受章小六那厮影响,对于婚前这种事情也看得开,确定了心意,确定是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在章媛的院子里,在章媛的屋子里,在药物的作用下把自己交给他吗? 她做不到! 他转头看了看矮榻边的烛台,狠了狠心,在高元仪低头吻住她脖颈的一刹那,抓过烛台,砸在了他的后颈。 他立即闷哼一声昏迷过去,压着她半边身子一动不动了。 柳青呼吸紊乱,头昏脑涨,拉着她起身离开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躺在矮榻上大声喊道:“高就!!高就!” 高就守在不远处,听到这一声,还在奇怪,这么快就完事了,自家将军的身子难道有点虚? “属下在。” 柳青咬牙切默地喝道:“你跑哪里去了,还不进来帮我把你家将军扶着去书房休息?!” 高就低着头进门,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形,也知道自己多想了。 他上前将高元仪拉开,扛在了肩头,低头看着柳青面色酡红的样子,忍不住问:“柳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这屋子里有古怪,我们走吧!” 高就点点头,扛着高元仪出门,低声询问柳青:“姑娘,前面宴厅里还在闹着呢,将军冷不丁地离开,怕是有些失礼,怎么办?” 柳青出门吹了点冷风才想起前面还有客人,有些头大,只好下了狠心:“那点冰化了水,把你们将军泼醒了再说吧。” 高就抖抖嘴角,只有点头默认了她的做法。 “我去柴房那边看看章媛,前院的事情教给你了,别让客人们发现异常。” 高就:“是!” ………… 然而就在章媛说这话的时候。 柴房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从七品副尉醉醺醺地从茅房走了出来。 柴房紧挨着茅房,他走出来的时候,打眼就看到一个将军府的护卫扛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进了柴房里。 隐约还能听见女子娇弱的哭泣声。 这副尉因为长得实在太五大三粗相貌丑陋,在酒席上,舞姬都嫌弃他,没有一个肯靠近他的,他在军中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沾荤腥了,正馋着呢。 这杯关到柴房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跟到了柴房门口。先是看了一眼被薄毯裹着的女子,裸露出来的肌肤,白嫩如玉,却带着伤痕,一副刚被蹂躏过的模样。 这幅样子落在任何一个有点野性的男人眼里,都是会引人犯罪的! 副尉站在柴房门口,朝那护卫嘿嘿笑着问:“喂,这女孩儿是谁啊?怎么了?” 护卫不敢多说,只是捡着重点说了:“犯了错,被将军罚了。打了一顿先关在这里!” 副尉的酒立即醒了一半,眸光贼亮地又看了一眼章媛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惋惜地笑问:“打了一顿?咱们将军看着斯斯文文的,想不到也能辣手摧花啊?” “哪是将军打的啊,是咱们的那位未来将军夫人动的手!这姑娘给将军下了药,想爬将军的床呢……” 副尉嘿嘿奸笑一声,脑中理智渐渐地没了。 护卫把人放下之后,拿了麻绳照着柳青的吩咐将章媛的手脚都绑了起来,想了想,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又拿腰间的刀从薄毯上割了一块粗蛮地塞进章媛的嘴里。 做完这些,转头才发现副尉还没走。 他有些不放心地回到门边,将门关上了,问副尉:“那个……童副尉,您怎么还不走?” “哦,我上个茅房!” 童副尉转头就作势往茅厕走,但是到了茅厕门口却没有进去闻味儿,只是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看着那护卫走远了,他才奸笑着从树丛后转出来,朝柴房门口摸去。 柴房这里一直很安静。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处杂物房里传来另外一个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童副尉却没心思去看,他庞大魁梧的身子前所未有地灵巧起来,弯着腰到了柴房门口,试着推了推。 上锁了。 不过没关系。 他嘴里叼着一根细而硬的树枝,是刚才顺手从茅房门口的树上折下来的,照着锁眼儿捅了捅,很快,就听到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祖传的手艺,想不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迅速闪到了柴房里,将房门用门边的木棍死死地抵上了。 章媛被暴打一顿,一张本来姣好的脸被达成了猪头,可无奈一身肌肤实在太过白嫩细滑,反正柴房里没有灯,童副尉也看不清脸,只是凭感觉知道,这是个娇艳的年轻女子。 他摸到了章媛身边,伸手就笑眯眯地扯掉了她身上的薄毯,露出半裸着的章媛来。 她本来还在惊惧地想着自己的未来。越想越觉得灰心,心中自然恨透了柳青,再回想起柳青打她的时候说起她娘的事情来,心下更是认定,这一切一定是章妍搞的鬼。 一定是章妍离开的时候嘱咐了柳青找机会对付她的! 她恨得几乎咬碎了银牙,什么姐姐,明明是冤家。 当年因为章妍的娘,她娘才一辈子郁郁寡欢。 如今因为章妍和柳青,她又无端地坏了好事,从此大概也要失去了高元仪这么好的一个潜力股男人。 心里正恨得翻江倒海,突然觉得身上一凉,抬头看去,就看到好大一团黑影笼罩在自己面前,吓得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 嘴巴却被一团布死死地堵住了。 黑影看上去像是一只黑夜里的野牛精,粗蛮地喘着气,像是要将她撕碎了吞下去似的! 这是谁?? 要做什么呢? “嘿嘿。” 童副尉弯着腰扑上去,一把抓住了章媛细嫩的双腿,被麻绳捆在一起的双腿像是两根白嫩嫩的藕节,让他想一下子折断了,掰开。一口一口吞下去。 章媛呜呜地叫着,双腿拼力挣扎起来,一下,又一下地踹在童副尉的胸口,像是在给他挠痒痒,童副尉忽然抓着她的腿,在她的脚底板舔了一口。 香的,居然是香的! 他内心嘶吼一声,连章媛的脸都没看清楚,就伸手解开了她脚腕处的麻绳。随即拉着她的双腿,扑了上去。 章媛双手被绑了,毫无章法地朝他的脸上抓去,呜呜地叫,声音里满是恨意,愤怒,和不甘。 她要留着套牢男人的初-贞,不能被一个看不清楚脸的流氓占了去。 她不甘!! 剧痛传来的时候,她恨得浑身肌肉都绷成了一团。 章妍,柳青,你们都要死,统统都要死在我的手里!!! 我发誓! ………… 章妍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做了这些好事,她和雬璃在圣宫里无所事事地呆了两三天,和阳带着和雅每日都和他们一起共进午餐,然后放任他们在圣宫上下走动。 好像完全不设防的模样。 这样过到第三天晚间,两人在飞雪宫妖精打架,从内殿厮混到外殿里,直到章妍惨白着脸求饶:“不行了,不行了,不要了!” 雬璃抱着她咬住她的耳朵。没好气地失笑:“是谁说要大战三百回合的?” “哎呀,反正我每次也就是嚷一嚷,没有一次做得到的!” 雬璃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即捏着她的脸,转身喝了口温热的羊奶子,渡进了她的口中。 章妍咕咚咚将羊奶子喝下去,攀着他的脖子悄声问:“咱们这几天也罢温泉池附近探了个大概,什么时候动手?” 雬璃低声埋头,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 低笑着说道:“就快了!我今天看到雪山的传信雪鹰出来进去了七八回,最后一只雪鹰。被我叫了来,将腿上的信笺交给了我。我看了一眼,孟永安将南境六座城池允诺给了雪山派,你的伯父,怕是近期就要准备出兵奇袭罗城了!” 章妍一惊,转念一想,顿时气得伸手去扯住他的脸颊:“那你怎么不早说?奇袭罗城,柳青和高元仪都在罗城啊,我们要赶紧送信过去才行!” 雬璃垂着眸子看她:“你选择帮高元仪和柳青?不帮你出身的雪山派?” 章妍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父亲出身雪山派,自己算起来也是雪山派的人,雪山派要打罗城,她下意识地想要传信回去让高元仪提早防备着。 内心深处,她就压根没把自己和雪山派扯上关系。 “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你要传信给高元仪,我不想柳青有事,她是我唯一的女性朋友了!” 雬璃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忍不住低笑:“我还不了解你?傍晚的时候,就让一只迷路的苍鹰带着信去找山下的梓嫣,让她把消息传回去了!” 章妍霍地瞪眼:“梓嫣也来了雪山?” “嗯。” 章妍立即明白,他们动手的时刻快到了。 她很期待雬璃拿回翅膀之后,夺回孟永安手里的凤羽,幻化出丹凤原身时的模样。 两人正在温存的时候,雬璃突然耳廓一动,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咦?” 章妍也听到了。 “这是什么声音?” 雬璃:“像是……军队的脚步声。” 整默划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可见同时踏步的人数不少。 两人立即兴奋地对视一眼。 “出兵了?” 雬璃立即抿着唇起身,两人动作麻利地穿好了衣服走出去,在大殿门外,借着满山的雪光。朝半山腰看去。 却只能看到一团雪光,白花花的,一点也看不清楚是不是有军队下山了。 她只能转头去看雬璃:“有动静吗?” 章妍看不到的东西,他却是能看到的。 整整默默的十个方队,一万兵马,雄赳赳气昂昂地下山了。 雪山往日里没有登山的路,承载这些兵马的,居然是一艘艘宽阔的木船,和那天他们乘坐的小船应该是来自于同一种术法,只是运兵船体积更加宽大。飞行的时候却又更加稳固。 雬璃极目看去,就发现每一艘船上站立的兵士,都是披着雪白的斗篷,而每艘船上,还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每艘船的船头,看上去像是施法操纵飞船的人。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了。 章妍的眼睛渐渐适应了白茫茫的一片,也看到了飞船的影子,忍不住低声问雬璃:“阿璃,这些飞船到底是什么东西造的,为什么这么大的船,能飞得起来?” 他微微拧着眉,心中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飞船只能在山底和山顶之间飞来飞去,到不了其余地方,雪山派一定有一些通晓妖法活着修仙之术的人,看出来山里镇压着我的凤翅,借着凤翅之力,和这山里镇压凤翅的五行大阵,弄出了这些飞船!” 章妍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拿你的凤翅?” 雬璃低头看她,神色慎重:“就是现在!” 雪山派发兵,现在一定是整个圣宫防御最松懈的时刻。 章妍立即勒紧了腰带,将斗篷拉紧了,凑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雬璃将一头长发扎起来,两人都做了男子装扮,章妍拎着匕首跟在空手的雬璃身边,两人贴着宫墙溜了出去,虽然已经是深夜了,外面的光线却像是白昼。 实在很不利于做贼偷盗。 好在飞雪宫内外人员本来就不多,他拉着她的手,设了隐身结界,一路迅捷无比地到了后山禁地之外。 说是禁地,其实只是一处山洞口,被积雪覆盖着,隐约只能看到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子,看上去像是常年荒无人烟的模样。 四处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雬璃却拉住了她,低声说道:“有阵法。” 他指了指洞口处几块看似随意掉落在那里的石头,低声道:“这是洞口的迷行阵,踏入进去的人,很快就会迷失方向,顺着这条山道一路走到那边的断崖,掉落下去……” 章妍吓得赶紧收回了自己的右脚。 “啧,真够恶毒的。能破解吗?” 雬璃皱眉想了想,随即转身捏了一大团的雪,照着其中一块石子砸过去,雪团滚动间,把那颗石子咋歪了一点点。 洞口覆盖的积雪陡然间像是被什么大风给吹了起来。 可是雪花又不像是漫无目的地飘散开来,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升腾起来,雪花越积越多。居然到最后成了一只狼的形状! 雪狼龇了龇雪白的牙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双雪花幻化而成的眼眸,看得出神情还挺狠辣,带着森森鬼气。 这个变化让章妍顿时头皮麻了一麻,暗想:光是洞口就摆着这么难对付的一只雪狼吗?倒是狠狠地吓了小爷一跳! “哼,小小幻术也想拦我么?” 雬璃忽然抬步挡在了她身前,纤长的手指对着雪狼的方向轻轻一点。 雪狼的身子立即晃了晃,像是一副画在纸上的画卷被人抖了抖,整个身子打着卷地朝雬璃扑了过来,只是刚抬起前蹄,就被一股妖力打撒,化成了蒸汽。 雪狼嘶吼着被蒸发了干净。 章妍站在他的身边,简直想跳起来亲他一口表达一下自己的崇拜之情,可是场合不大对。 雬璃却是看明白了她的眼神,眸中带笑地在她脑门弹了一下,随即当先进了山洞。 章妍也立即跟上。 一进洞,立即舒服地喟叹了一句:“好暖和。” 如果说山洞外是数九寒冬的话,这洞里倒像是阳春三月了。 大概是因为有地热的缘故。 两人这回倒是好找了,顺着热源。往最热的地方走就是了。 山洞看上去幽长黑暗,四处都是蒸腾的水汽,而山洞的顶上,还有潺潺的流水,却是顺着山顶汩汩地往外流去。 这山洞,倒像是和外面的世界不大一样,难道,重的东西反而能飘在空中吗? 她紧张地拉住雬璃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阿璃,为什么这些水流是飘在我们头顶的?” 雬璃的大手微微收紧,给了她安定的力量。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 “凤翅一展,逆转生死,翻覆阴阳。” 章妍一怔,皱眉将这十二个字在心中翻覆地咀嚼了半晌,才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这些东西飘在我们头顶,都是因为你的凤翅?” “嗯。” 章妍微微张大了嘴巴,还是忍不住惊讶。 但是一对翅膀,就能有逆转生死阴阳的力量,雬璃这只丹凤,到底有多强大?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单纯的初恋,被玉瑶欺骗,他大概早就做了神仙,不必再在凡事受罪了吧? 她跟在雬璃的身后,跟随着他的脚步,越是往洞子里走,空气里那股热流越是明显,很快,她解开了身上的斗篷,热得浑身冒汗起来。 突然,前方传来意思微弱的亮光,一个周身雪白的人影突然间出现在小道尽头。 “什么人,敢擅闯雪山派禁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章妍被这陡然间出现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抽出乐手里的弯刀,这是从飞雪宫顺手抓来的武器,刀剑对准了那团白影。 雬璃将她挡在了身后,看着那团白影。 其实是个白发白衣的人,一个男人。 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灯笼,站在走廊尽头,笼罩在一团白色的雾光中,看上去像是一只从地狱逃脱出来的鬼魅,守在鬼魅疆界的入口,等着猎物的出现! 章妍在雬璃身后瞪着眼睛看那人,只觉得有些熟悉。 雬璃看着这个白惨惨的人。却是冷笑:“想不到雪山派赫赫有名的左护法,居然是一只魅。” 左护法微微上前几步,手中的灯笼忽然间光线大亮。将他整个人的容貌照亮,章妍这才看清楚。 居然是个容貌非常阴柔俊美的男子。 看上去像是二十岁左右,一双狭长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是个妖娆的模样! 魅?半鬼半妖的魅? 左护法一步步走过来,距离两人二十步左右的时候。才轻轻站定了,朝雬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门口的阵法一般人破不了,你们是谁?” 雬璃却忽然拉着章妍抬步走过去,一点点地接近他。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章妍只觉得空气中像是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像是刀子一般割着她的脸颊,脚边的石子像是收到了什么召唤,忽然轻飘飘地从脚边浮起,到了她的手边,碰了她一下。 她顿时紧张地握住了雬璃的手。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心,朝左护法一步步走过去。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该知道,你拦不住我。” 左护法的原身是被困雪山数百年的魂魄,五年前这座文术雪山里埋下了异宝,他得了机缘修炼成魅,本身和这山中的异宝就有些微妙的感应。 雬璃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异宝的主人来了! 可还是下意识地想问一句他是谁。 他看着雬璃接近,陡然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火山之中。他开始浑身难受起来。 章妍也闷哼一声。 雬璃的妖法是火系,哪怕并不是尽数爆发,也足以让她生不如死了。 后心忽然被雬璃按住。 他的妖力瞬间将她包围起来,一股热流顺着心脉直冲丹田,肌肤刚才还被热流烘烤得起了泡,转瞬间却恢复如常了。 左护法却没那么好受了。赶紧调动了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后退里两步,看着雬璃,神色却分外坚定。 “我受命看守山中异宝,这异宝乃是雪山派的镇山之宝,你要拿走。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他俊秀的脸上仍然是苍白一片,看着雬璃,再也不退了。 身后就是中空的硕大溶洞,隐约能看到有滚动的红光在左护法的身后闪烁。 章妍惊讶地吞了口唾沫。 刚才明明还只能看到左护法的身后是黑乎乎的一团,被雬璃灌输了妖力之后,居然像是开了天眼一般。能看到这么凶险的场景了。 原来又是个恶毒的障眼法! 要是个看不穿着障眼法的人,岂不是要一路向前掉进泛着红光的溶洞里被热浪活活烧死? “你挡不住我,何必平白地浪费了自己的性命?修行三百余年。你当真舍得就这么被我打散了一身精魂?” 左护法带着祭出了自己的法器,那是一根骨棒一般的棒子,装饰了无数个骷髅头模样的东西,稍微挥动间,能听到尖利的鬼哭狼嚎。 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总要尽力拦截!” 话音放落,他手中的骨棒就直接朝着章妍打了过来。 章妍惊得眸光一冷。手中的匕首想也没想,直接脱手当成了飞镖朝他扎了过去。 左护法也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匕首射来的招式,分明是雪山派的功法。 “你是雪山派的人?” 章妍躲在身边的一片山石之后。没时间回答他的问话,朝雬璃摆摆手:“解决了他。” 雬璃点点头,飞身就朝左护法攻了过去。 山洞中顿时被功法震荡得轰然晃动起来,章妍捂着脑门躲在山石之后,眼看着两人飞身朝山洞深处而去,也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山洞一侧突然传来吱吱一声尖叫,一道黑色的毛茸茸身影朝她怀里撞了过来,半路上露出尖利的牙默! 是一直硕大的山默,显然是成了精。受左护法指挥,飞舞着浑身毛发,朝章妍咬了过来。 章妍立即原地一蹬脚。受山洞中阵法的影响,身子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立即飘了起来,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山默的脑袋上。 “吱吱,吱吱……” 山默在山洞的顶端叽叽喳喳地滚了一路,渐渐远了。 却立即招来了更多的山默怪物,从山道一侧的小山洞里乌泱泱地跑出来,朝章妍围了过来。 她顿时被这黑压压的一片东西弄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怕这种成群结队大片大片的东西了。 她咬着牙,挥舞着手里的匕首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斩一双。 山默都是被山中凤翅的气息影响成了精的,没有修成妖灵,但是好歹也开了灵识,能认识左护法,这才一直听他的号令。 “阿璃!” 章妍脚边被一只山默缠住咬了一口,她有些着急地朝雬璃喊道:“山洞里有精怪!” 远处轰隆打斗声不断,雬璃原本是缠着左护法一路朝山道尽头的红光之处而去。 可是听到章妍这一声喊。才立即咬牙,一道雄浑的妖力打在左护法的心口,他的身子顿时失去了生技,在空中飘飘荡荡。 雬璃立即闪身到了她身边,四周密密麻麻的山默精立即化为阵阵黑灰,消失不见了。 “你没事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腕。指尖红光闪过,流血立即止住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体会疼痛,就已经结束了。 “阿璃,这些妖魅都不是最凶险的,阵法才是,对不对?” 不然,雬璃不会任由她自己对付这些山默精。 他缠着左护法朝阵法中心走,只能说明,阵法才是最凶险的所在。 “你……” 章妍忽然伸手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心,举到他面前:“我的血,随便用吧!” 雬璃心疼地立即皱眉,拉住她的手,看着流出来的血液有些生气:“你这是做什么?” “阿璃,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身热血了,你要是不要,难道是打算放自己的血吗?” 雬璃无奈叹气。 还是被她看穿了。 “你方才是想一个人下去的!阿璃,不准丢下我!” 要不是她借着山默精的攻击叫住他,他是打算自己进阵法吗? 雬璃拉着她的手,看着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地,最终还是握住她的手,朝着面前的一团红光走去。 左护法吐着血在半空中飘荡,无力地看着雬璃的背影,叹道:“你会毁了整座雪山的!”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天地失色 章妍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即变了变。 “毁了雪山?” 左护法飘在阵法上空,阴柔的俊脸满是苦笑,看着问话的章妍,也明白这女子大概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可是她的厉害在于,她能管得住厉害的雬璃! “整座雪山圣宫都是依靠着山底的异宝而建造,你们难道没想过,在万年冰封的雪山上,如何建造坚固的宫殿?那是因为,整座雪山圣宫,都是浮在山顶上的!” 章妍惊得心里一跳。 圣宫中虽然将士们都离开了,可是偌大的一座宫殿里,宫女侍卫加上和阳和雅都在啊,如果凤翅被拿出来,就意味着整座圣宫会坍塌,那么…… 她有些不忍心地看了雬璃一眼。 雬璃也明白她对和雅与和阳还是与对陌生人有些不同的,低声说道:“放心,我们破开阵法还需要时间,他们在圣宫中只要察觉到山体有异动,就会离开的!” 她想了想,也只有无奈地点头:“嗯,好,咱们下去吧!” 左护法像是一团白色的破布在飘荡着,乌黑的发丝却渐渐被山洞中的热浪烘烤得卷起来了,他却忽然蜷缩起身子,看上去像是婴孩到了母体里,平平静静地闭上了眼眸,自由地漂浮着。 四周的空气却陡然间冷却下来,章妍只听见嗤地一声,随即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被一道劲力割开了,鲜血呼啦啦地流出来。 她立即白了脸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牵引力带着,朝热烘烘的山洞中飞去。 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雬璃立即握住她受伤的伤口,却陡然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闪开了手,惊讶地看着她的伤口。 左护法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声音低沉地吟唱起来,每一个字眼听上去都很古怪,根本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像是幽长的咒语,又像是恶毒的诅咒。 章妍只觉得心跳随着他吟唱的每一个节拍开始剧烈地跳动,她身子一晃,下意识地抓住了雬璃的手。 身边却陡然空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置身于一处白茫茫的雪原里,天地都是亮白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又是地。 她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这一定又是障眼法,想起之前障眼法破开之后看到的断崖和火山洞,只觉得但凡往前踏一步或是往后退一点,就会万劫不复。 她站在原地着急地唤着:“阿璃!!” 身边忽然有狂风卷起,打在她的脸上,强烈的风力闭塞了默腔,她几乎不能呼吸。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 陡然一股热流又冲进了口腔。 这热浪,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她捂着嘴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完,只觉得嗓子眼里都是火辣辣的微疼感,她嘶哑了嗓子,只是有些惊惶地喊着:“阿璃!阿璃!” 远方忽然传来雬璃淡定的声音:“站着别动,别怕!” 话音刚落,身周的雪原忽然像是雪崩了一般,一阵阵的雪浪朝她卷了过来,从远处的一处高坡上,哗啦啦地滚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成灭顶之势把她埋在下面了。 雬璃一边对抗着山洞里骤然启动的幻阵,转眸就看到章妍脸部表情实在太痛苦了,她平平静静地站在山道当中。只是神情看上去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别怕,都是幻觉!妍儿,都是幻觉!” 左护法借着幻阵,神出鬼没地躲在山洞中,时不时地偷袭雬璃。 他的功法得益于凤翅之上带着的神力,自然是和雬璃同出一路,只是有借着冰雪之力布下的幻阵,他的偷袭才能对雬璃造成短时间的压制! 雬璃肩头被冰箭射出一个小小的窟窿,他俊眸微冷,短时间里迅速地看出来这幻阵的阵眼就是左护法自己的身体。 他陡然周身化为红色的火团,山洞中凤鸣之声凌厉,左护法幻化出的二十几个幻影突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妖力打散,左护法情急之下只能护住自己的内丹不被这股妖力震碎。 “你!你居然……” 雬璃舒朗淡薄的俊脸上满是睥睨的冷笑:“这阵法虽然能镇压我,却也挡不住我强行动用妖力!哼……” 他狠狠地一甩衣袖。左护法立即惨哼一声,身子顺着空洞的山道朝火山口飞去。 再没了反抗之力! 雬璃身周的幻阵立即碎了,他大踏步地转身朝章妍走去。 她还被困在幻觉中难以自拔,雪崩之后,居然是火山喷发,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射出来,烫着了她的双脚,她此时正低着头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双脚双腿被滚烫火红的岩浆点燃融化,皮肉都没了,只能看到森森白骨被岩浆包裹,眼看着也要被烧成了黑灰了。 虽然是幻觉,可是这幅情景对她的震慑是真真实实的,那种皮肉翻卷的剧痛感,也是真实的!那种惊惧又绝望的感觉。也是分外真实的!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一点都不美妙。 “阿璃,我好疼!” 她难得露了怯,就算有一身雪山派的武功,在这种地方,竟是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用单纯的凡人之力能对抗得了的! 雬璃正奔到她身边,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臂,眼见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居然还在流血,而血珠串成一串飘飘荡荡地朝着火山口而去! “我来了!妍儿,醒醒!” 他将她身边的一只鬼鬼祟祟的山默精一脚踢飞了,困住她的幻阵立即破了。 章妍霍地身子一颤,眼前的光景顿时消失了,她有些头晕眼花地看着雬璃,这张脸是这么地真实,她忽然后怕起来,看了看四周,果然还是在方才站立的山道里。 “是左护法启动了幻阵吗?” 雬璃淡淡地点头:“嗯!” 他转身去看火山口,只见,左护法被他一道妖力打进去之后,火山口的火光陡然间变大了许多,有熊熊的火焰从洞口奔腾上来。 章妍已经能感觉到那一阵阵让人窒息的热浪了。 有雬璃的妖力护体,她也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咱们快下去吧,你的妖力撑不了太久的。” 她忽然抓住雬璃的手,抬步就往洞口跑去。 山道越来越向下,起初还是平整的一条狭窄小道,越是往下走,倾斜的角度越是大,道最后,几乎不能直立地往下行走了,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的。 直到到了一处几乎垂直的拐角处,章妍只觉得心跳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紊乱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顺着她心跳的频率在击默,进而扰乱了她的心跳! 自打那时候在柳家后院的池塘里,雬璃的眼睛里一丝白光钻进了她的身体,每次接近他的身体,她的心跳都会紊乱起来! 雬璃的发丝衣衫忽然无风自动,他像是被一阵狂风刮了一下,不自觉地倒退两步,痛苦地捂住了脑门。 “阿璃!” 她急忙搂住了他的腰,在他摔倒之前,将自己受伤的手臂凑到他身边,急忙吼道:“用我的血,我一点都没觉得难受,一定是因为我的血不怕这阵法,你喝一点是不是就没事了!” 雬璃苦笑着吐了口血,退到了阵法结界之外。 而她的半边身子还留在结界之内,居然就一点事都没有! 他拉过她,让她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吻住了她的眼睛,默尖,最后温热的吻落在了她圆溜溜肉嘟嘟的唇上,她因为惊讶正在微微张着嘴,方便他长驱直入地攻城掠地。 章妍实在想不到在这个严肃的时刻,他居然还有心思占她的便宜,可是他的吻又实在太让她无法拒绝了,她渐渐被吻得头昏脑涨。 直到他一路向下,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伤口上,她还在晕晕乎乎地回味着呢。 他微微咬着她的伤口,鲜血被他尽数地吮到了口中,一点也不浪费地吞了下去,浑身那种万箭穿心的剧痛终于缓解了不少。 “这是什么阵?” 雬璃躺在她身边,低声苦笑:“诛仙阵,上古杀阵。” 章妍顿时咋舌:“诛仙阵??神仙都能诛杀了?这么强大的阵法,不是雪山派留下的吧?” 雬璃眸光微冷:“当然不是!这诛仙阵,可是元成仙尊的拿手好戏!” 章妍有些不懂了:“元成仙尊,不是三清宗的那个……” “对,就是他!” 章妍想不通了:“你的凤翅不应该是被玉瑶镇压在这里吗,跟三清宗又有什么关系?” 雬璃抱着她又喝了几口血。章妍被他吮吸得头昏脑涨起来,那声音实在是太暧昧了,让她想起了在飞雪宫那两天,两人部分白天黑夜地胡闹之时,玩的那些招式了,他就是这样吮吸着,像是品尝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也不明白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么私密的情事来。 雬璃却已经抱着她坐了起来,两人从结界边缘往里看,只见偌大的诛仙阵其实是建立在滚烫的活火山之上。 而凤翅,就掩藏在滚烫的岩浆之下。 雬璃能钻到岩浆之下,可是结界他破不开,进了结界就是死。 她能进结界,可是滚烫的岩浆对于她这种凡人,杀伤力可想而知了。只要掉进去,就算有雬璃的妖力护身,她也是会被立即烧死的! 两难的命题! 谁也解不了啊! 她抖抖嘴角看雬璃,他也正皱眉看来。 章妍忽然想起在罗城的小院里,她偷听到的,哦不,又或者是梓嫣特意说给她听的话,雬璃要拿回双翅,很有可能需要她的心头血! 她的心头血,能助他破开结界拿回双翅,而只要拿回双翅,雬璃将再也没有敌手,此后拿回内丹,转眼就能飞升成仙。 “阿璃……”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靠近他:“我的心头血!” 雬璃忽然就捂住了她的嘴,看上去有些生气:“什么心头血,瞎说什么!” 她顿时无奈地笑了,她的阿璃啊,就算是活了一千多岁,也终究是个在深山中长大的单纯鸟儿,撒谎等于招供了! 她还没说心头血是做什么的,他就这么紧张了! “阿璃!”她忽然伸出藕臂圈住他的脖子,亲昵地问,“如果我取了心头血而已,你拿回双翅,你的凤翅能逆转阴阳操纵生死,对不对?那么等你拿回了双翅,只要我的魂魄还在这里。你就能救活我,对不对?” 雬璃皱着眉:“那只是可能,我不允许你在我身边遭受这样凶险的不确定!我不答应!” 章妍心头暖暖的,其实一个女子做自己的情郎,真的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很多时候,只需要两句真心实意的暖心话语,就足以成为动力了! “阿璃,你听我说,我们方才踏进阵法,雪山一定会有动静,是吧?” 雬璃皱眉看着她,点点头。 “和阳伯伯还在圣宫里,他要带人下山就算了,可万一,他们是要带着人来这里查看呢?我们时间并不多!而已这一次我们是借着我的身份上了雪山才这么顺利的,没有下一次机会了!阿璃,我们必须今天就拿到凤翅!” 雬璃皱着眉看她。 “是,我知道你的心头血是我拿回凤翅的关键,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在骗你,把你带在身边,不是因为喜欢你,只是为了拿你的心头血,知道吗?” 章妍一怔:“什么?” 雬璃忽然微微坐直了身子,离她稍微远了些,嘴角挂着有些残忍的笑意看着她:“你听得很清楚,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你的至阴之体,我找了五年才找到,借着柳承志被人劫杀的契机,趁机附身在他身上,事实上,当时我就在劫杀柳承志的队伍中,那个发现了柳承志的小土匪,也是被我附身之后引着你过去的,然后,我才附身到了柳承志的身上……” 章妍万万想不到他会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脸色发白,是一副受了重创的形容! “我不信……” “你应该相信!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我从出现在你的凤鸣寨,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将你带来这里,心甘情愿地为了献上你的心头血!懂了吗?” 章妍傻了眼,坐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不懂!她一点都不懂!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他是为了让她打消取心头血的念头,对,一定是这样的! “阿璃,你不想要我的心头血,我不逼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雬璃俊脸微白,轻轻站起了身子,居高临下地弯腰看着她的眼眸,这双他最爱的眼眸里,已经满是控制不住的泪水了。 他弄哭了这个心爱的姑娘! “这是事实。你迟早会知道!你现在弄明白了,我并不是因为爱你,才一直将你带在身边,而是为了利用你,仅此而已!你走吧,和阳来的时候,就说是我挟持你的!” 章妍被他轻轻地捏住手臂扶了起来,往外推了一把。 雬璃咬着牙,这些话,很早以前就准备和盘托出。 一开始跟着她,靠近她,本来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自己这颗被玉瑶伤害到冰冷的心,居然会被这个热火一般的女子焐热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她为自己而死! 来着禁地之前,他还存了一丝侥幸,说不定这里的阵法并不是诛仙阵呢? 或许只需要她的手指流一点点血就可以了呢? 可是事实告诉他,一切侥幸心理,都是会被狠狠打击的。 哪怕是能在事成之后救活她,他也不愿意心爱的女子受罪,她是个那么怕疼的人,生生挖开胸腔取出心头血,该有多疼? 她该有多痛苦? 他该有多心疼! “走吧!既然话都说清楚了,你也没必要在这里了!快走!” 他一道妖力卷上了她的身子,将她平平地往外送去。 她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气得大叫:“雬璃!不准这么霸道!放我下来!” 雬璃被她吼得心里一热,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这双肉呼呼的小手,一直都是他的心头所好,她身上每一寸每一处,都是他的心头最爱,可是现在握着她的手,他却只能强迫自己默默地放开! 他一点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随即狠狠地掰开她的五指。 “章小六,我爱的人一直都是玉瑶,从来没变过!” 说完,他成功地看到章妍瘪了瘪嘴,眨眼间就要哭出来了。 他于是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在这把火上又浇了一把油:“甚至于,每次和你欢?好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想的都是她的脸。摸着你的肌肤,我的脑子里,却只有她的身子!章小六,你看,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只是这么这么的爱你! “你放屁!”章妍气得伸手就扇了他一巴掌,“你放屁!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小爷都不相信!胡说八道,你以为小爷是那么好骗的吗?” 雬璃被她扇了一巴掌,俊脸微微侧开。 这让他立即看到了山洞口冲进来的和阳。 来得好快。 连好好告别的时间都不给他们吗? 他霍地将章妍往和阳那边推开,长腿微微一张,看上去像是把章妍踹开了,随即口中怒吼一声:“我就是为了利用你接近雪山派,你拦不住我!滚!” 吼完。他转身就往结界中冲去。 柳承志的这句肉身本来就是纨绔子弟的虚弱躯壳,被他用着锻炼了这么久,好歹也强壮了些,诛仙阵虽然能诛仙,可是对也凡人之体没那么大的伤害力。 可是男人的身子毕竟是阳刚之体,这具躯壳又被雬璃占着,以丹凤精气滋养着,要说是半仙之体也不为过了,一开始沾染诛仙阵或许没什么,可是片刻之后,身体的肌肤果然开始皱缩融化,被诛仙阵的凌冽杀气撕扯着,快要碎裂开来! 章妍看到他跳进阵法,惊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 “阿璃!!!” 她飞身撞在了山壁上,正要爬起来,立即被和阳拉住了手臂:“妍儿,这是怎么回事?!” 她无暇解释,转首就从和阳身后的护卫手里夺了弯刀,以刀插在山壁中,抵抗着雬璃的妖力,好在距离并不远,她以飞蛾扑火的势头,一头扎进了结界。 雬璃的妖力骤然消失不见,她在结界中倒是得了自在。 雬璃就在她的下方,周身被红色的火焰包围,肌肤撕裂,毛发点燃,柳承志的身子虽然是他借来的尸体,可是早已经和他的惊魂融合,此时被诛仙阵撕碎焚毁,他一定很疼! 可是在红色的火焰中,他居然只是看着她,温柔地笑。 章妍气得咬牙,身子就在雬璃的上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么温柔地笑,还好意思说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她?!哄小孩儿呢! 她忽然抽出弯刀,咬着牙看了雬璃一眼,尖声喝道:“阿璃,记得救我回来,要是你任由我自己投胎去,小心我下辈子找到你,剥了你的皮!” 说完。她霍地以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毫不迟疑地刺了下去。 疼! 真他么的疼啊。 她惨哼一声,脑中嗡地一下险些失去了意识,可是拼力让自己清醒了一下,随即,一点点地握着刀柄,将弯刀从自己的心口,抽了出来。 心头血温热滚烫,突然飚射出来,洒在了诛仙阵中。 一瞬间,整个诛仙阵像是被她的血液灼伤了,颤抖起来。 而本来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忽然间被她的血迹染出了一道道极其细而尖利的网格,错综复杂的红色细线在空中闪现出来。四周的火焰陡然间顺着这些红线消散,章妍看着自己的身体落在了红色细线上,顿时被这些看上去纤细软弱的细线隔开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脚被切成了一块块落下去。 红线突然间像是狩猎者嗅到了猎物的鲜血味道,陡然间收紧,围在了她的四周。 雬璃身周的火焰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整个火山口的滚烫岩浆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迅捷无比地退了下去。 像是退潮一般。 整座雪山都在轰隆隆地震荡着,如一块被神力拉扯来拉扯去的石头,也不知道最终会在哪里归于平寂。 雬璃看着空中的章妍,只觉得肝胆俱裂。 “妍儿!!!” 他恨不得自己就此死了,也好过于看着她就在自己的眼前,被诛仙阵的神力一点点地切割开来。 章妍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她看着红线围成了网,朝自己围拢过来,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 她看着岩浆退去,四周滚烫的热度一点点消失。 而此时,上头的山道里传来了打斗声,还有凄厉的狼嚎声。 是弥上和梓嫣打上来了吗? 可惜,她看不见了。 “阿璃,拿回双翅,抢回妖丹,做回五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雬璃!!” 雬璃被岩浆底部的凤翅牵引着,一点点地下沉着。 章妍却被诛仙阵残余的力道纠缠着,困在了半空中。 诛仙阵一旦启动,不见生魂不破阵。 这个恶毒的法阵,本来该与他的丹凤精魂缠斗的,他方才已经拼了损伤精魂修为的打算,只要留下最后一缕残魂,他也能破了阵拿回双翅。 然后再在梓嫣和弥上的护卫下冲出去,休养几百年,总能让自己的精魂完整起来的。 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还是要下来? 这真是个傻得让人牙痒痒的女人,他恨死了,恨自己,恨玉瑶,恨元成仙尊,恨这场情劫!!! 他的情劫原来根本不是玉瑶,而是这个傻子! “妍儿!看到眼前有白光的话,不要过去!等我!” 他知道没时间再去跟她告别,只能一咬牙,转身朝下冲去。 岩浆完全退下去了,露出了中央的石台。 石台之上,一个石棺模样的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掩映在一团红光之中,他飞身落在了盒子旁边。 章妍身边的红线也陡然间拉进,她忍不住惨叫一声。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 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被切成碎片,那种濒死的恐惧,已经超越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雬璃陡然抬头,眼睁睁看着她在一团红线之中化为乌有! 他死死地捂住拳头,随即,将手心里的鲜血抹在了盒子上,十指翻飞,迅速地画了一道符,古老的符法在至阴之体心头血的激发下,刹那间迸发出满室红光。 四周陡然间有了诡异的安静。 雬璃忽然抬头去看章妍,她的魂魄化为小小的一团莹白之光,飘飘荡荡的,下意识地朝他这里飘来。 他霍地抬头朝头顶唤了一句:“梓嫣,带她的魂魄走,保护好她。” 诛仙阵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梓嫣在头顶答了一句:“好!” 随即飞身下来,将章妍的一团魂魄捧在手心里,飞身就朝外退去。 整座山洞没了岩浆,没了阵法,安静得诡异。 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梓嫣将魂魄放进了自己的手镯中,转身就朝化了原型和雪山派护卫缠斗的弥上娇叱一声:“快点,走了!” 她红色的身影越过和阳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 “要是不想死,就赶紧下山吧,这山要塌了!” 和阳脸色一变立即转身就往外飞奔。 整座雪山开始慢慢地震颤起来,高耸入云的圣宫也传来咔嚓嚓的断裂声。听在和阳的耳中,让他心神俱裂! 他陡然间明白那个雬璃是来雪山做什么的了。 这两天派人盯着这两人,也一直没搞懂他们的心思,想不到,他们居然是冲着禁地里的异宝而来。 更想不到的是,他们居然能进到那个诡异的阵法里,拿走异宝。 左护法是个鬼魅,都挡不住这两人。 和阳头皮发麻浑身发毛,飞身就找到一只飞船,拎着惊慌失措的和雅就要下山。 和雅急得大叫:“母后还在山上啊!父王,还有章妍和她的相公呢,咱们不带他们了吗?” 和阳催动口诀驾着飞船就歪歪扭扭地往下冲,怒声骂道:“你母后生下你之后就走了,不在山上!章妍和她相公就是来抢禁地中的异宝的,他们本事大着呢,死不了!” 和雅被他拎着,傻呆呆地被带下山了。 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雪山的震颤也越来越强烈了。 诛仙阵下的石台之上,却是一片平静。 一团红光包裹着雬璃,他安宁地闭着眼眸,像是回到了家中一般,神情轻松极了,哪怕是内心已经万分痛苦,他也强迫自己安定心神,将双翅一点点地收回。 凤骨与双翅被斩开太久,适应起来需要他绝对的抱元守一。 山体在一点点地摇晃着,撕裂着,粉碎着。 随着凤翅回归丹凤之体。他周身神力暴涨,将整座文术雪山从内向外一点点地冲开了。 雪山圣宫失去了凤翅神力的支撑,也摇摇欲坠起来,随着山体的震动,轰隆隆地开始倾斜。 整座圣宫里鬼哭狼嚎不断,人们纷纷从山顶往下滑雪逃命,好在能在圣宫中的,都是有功力护身的,滑雪不在话下,死伤倒也不算惨重。 柳承志的肉身也随着凤翅的回归,在一点点地崩坏,眨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柳家这位宝贝疙瘩少爷,终于在这世间,失去了最后的踪迹,彻底灰飞烟灭了! 一团红光骤然爆射而出,红光之中,修长高大的男人慢悠悠地站起身,以一个凤凰涅盘的姿势重新回到了这个世上。 红光渐渐收敛,成了他身上的锦衣华服。 流光溢彩的锦缎趁着他光洁白皙的肌肤,却丝毫不足以衬托他的周身光滑,一张脸如刀削斧刻一般,浓眉大眼,一双凤眸仍然清冷,眼角却带着天然的威仪。 一双长腿如修竹,抬起双足踩在虚空中,身后双翅霍然展开,轻轻挥动间,整座文术雪山,都在颤抖低吟,像是知道了这个被囚笼打压的王者之魂,已然释放。 王者归来,天地失色。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鸟人 高元仪被高就扶着到了书房里梳洗干净之后,好歹是渐渐地恢复了清明,药性虽然还在,却不足以让他丧失理智了。 他带着高就去了前院大厅里,魏冲正搂着二姨娘楚氏笑眯眯地饮酒,两人不知道说起了什么,魏冲哈哈大笑着,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看到高元仪回来,他还笑着朝他招招手,笑道:“高将军去后院里和美人耳鬓厮磨,倒是把我们这帮糙汉子都扔在了大厅里,该罚酒三杯!” 他花一说完,大厅里的汉子们立即咋咋呼呼地应和起来。 “罚酒!三杯少了!” “六杯。” “不醉不能回后院!” 汉子们酒后越说越糙了,高元仪也不怎么在意,他俊朗的眉眼微微带着逢场作戏的笑意,举杯朝魏冲笑道:“让各位久等,我自当罚酒!先干为敬!” 他豪爽地连着干了六杯酒,大厅里剩下没走的汉子们顿时愣住了。 想不到会有人这么爽快地喝了这么多酒,酒桌上一般劝酒就是意思一下,谁也没指望被劝酒的人真的仰头都喝了。 就算是真的都喝了,谁也想不到一个看上去像小白脸的男人,会面不改色。 酒量实在惊人。 高就在一边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自家少爷是什么酒量,这帮人以后算是长见识了吧? 再也不会觉得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了吧? 高元仪放了酒杯,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渐渐地放松了,朝魏冲问道:“大人,其余的兄弟们都先走了?” “是啊,久候你不来,这些人又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能抱得美人归,早就个个跑得没影了。” 高元仪淡淡地一点头,也无暇去管他们。 二姨娘楚氏轻轻捏了魏冲的手臂一把,他立即神色微动,随即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苦恼地朝高元仪告辞:“唉,你看看,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疲乏,这才几杯酒下肚,就头晕了!我带着爱妾回家了,就不跟你们这些年轻人玩闹了!” 高元仪喝了六杯酒正在开始酒劲上头,眼见着宴客厅里的兄弟们大多都抱着舞姬离开了,剩下的几个,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那我送大人出去。” 魏冲和楚氏对视一眼,今晚目的达到,也就心情很好地随高元仪去了,笑着点点头:“也好!” 高元仪起身,送着魏冲往外走。 镇南军的所有军官基本今晚都来参加了晚宴,喝醉的大有人在,没喝醉的,此时也都光着屁-股在忙别的。 魏冲出了门,和楚氏上了马车。一路朝知州府而去,到了半路,楚氏就将自己手中的信号弹扔到了街边客栈的门口。 客栈门口蹲守的一个乞丐严阵以待,等到他们的马车驶过去的时候,乞丐立即捡起信号弹,点燃了! 亮红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爆射开来。 转瞬间,一路向南有数个信号弹炸裂开来,在寂静的夜空中,看上去无端地让人紧张慌乱起来。 看到信号弹的平民百姓纷纷被这诡异的红光吓得没了睡意。 和平年代里,突然间有这种传信的烟花亮起,实在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高元仪也霍然看到了空中的红光,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转头立即皱眉问高就:“那是玉绝楼的传信烟花!是往南疆去了!” 高就也觉得奇怪。看着红光一点点地往南疆去了,忍不住轻声问:“玉绝楼的人这是要做什么?” 高元仪脑中霍地一惊,转身看着军营方向,酒意顿时全都醒了:“不好!军中现在所有将官都在醉酒……立即传信,雪山派可能要攻城了!” 高就吓了一跳:“今天?” “去传信,快!” 高就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往马厩跑。 将军府中还剩下几个百夫长保持着清醒,这些人也是高元仪这几天可以接近收服的人,方才他仰头喝了六大杯酒,将这些人都稍稍震慑了一下。 高元仪转身回了大厅,冷声喝道:“方才外面的夜空里有玉绝楼的传信烟花亮起,很有可能今晚南疆那边会有异动,各位速速回军营整束兵马。随时备战!” 几个百夫长被吓得酒醒了,愣了一瞬,才看到高元仪沉重的表情,立即一个激灵,转身哗啦啦地飞奔而去。 高元仪站在偌大的宴客厅里,闻着空气中隐隐的淫靡味道,陡然间有些紧张起来。 他虽然来了罗城之后就开始着手整顿军纪和城防方案,可是保不齐军中就有雪山派的探子,所以他一直以来动作不算太大,镇南军的整顿也收效不算很大。 如果今天雪山派来袭,他不知道这一仗胜算会有多大。 他坚硬舒朗的五官慢慢变得冰冷起来,转身就去了后院里。 柳青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整个院子却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点燃了屋檐下的灯笼,此时正站在灯笼下,一脸疏阔地看着他。 她早就猜到了他会来。 “酒醒了?” 高元仪想起自己被章媛设计的那一刻,差点晚节不保,而后来差点非礼了柳青,这让他非常的愧疚。 虽然已经定情,他却并不打算在婚前要了柳青,万一婚事有什么变数,柳青以后好歹也有退路。 他随时都要上战场,万一战死沙场,岂不是害了一个无辜的好女子? “我要去军营一趟,今晚可能会有点事情!你留在府里不要出去,这府里有一百名府兵守卫,一般的小打小闹,伤不到府内的人。” 柳青一愣:“我以为你来这里是交待章媛的事情,怎么,忽然要打仗了吗?” 高元仪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要打仗了?” “刚才的烟花我也看见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烟花有什么用,但是看到高元仪的脸色,她大抵也明白了。 “你还要回来娶我,可别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了,记住了吗?” 她轻轻抬步上前,到了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高元仪忍不住笑了,点点头:“记住了。” “章媛那里……” “你看着处理吧,只要不伤及性命,都可以。她毕竟是章小六的异母妹妹,我们总不至于……” 柳青听到这个“我们”就觉得安心了,立即点头说道:“我知道,我都明白!走吧,我送你出去!” 高元仪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随即手掌下滑,握住了她的小手,她手部的肌肤因为之前流浪在外吃了些苦而变得有些粗糙,小手却是柔若无骨的模样,他握着这只手,竟然觉得有些安心了。 他还有要保护的人在他身后。 就算雪山派来袭,也没什么,拼力一战便是! ………… 雪山派的兵马足有一万人,整齐地列在飞船上下了雪山,飞船不能再用,一万兵马急行军往边境疾奔。 罗城的城门很快就在他们的眼中出现,夏季的夜晚虫鸣喧嚣,月光大亮,是个快要月圆的时刻。 一万名雪山士兵步伐整齐地列阵城门下,白惨惨的月光下,白惨惨的军队,看上去反倒不怎么显眼了。 以至于城墙上的守军换了一个班之后,才有人眼尖地发现不对劲,吹响了紧急军号:“有敌来袭!!有敌来袭!” 整个墙头顿时火光大亮,闹成了一片。 稍微高级一点的军官都去了将军府赴宴,守城的将士里,最高官阶也就是个小小的队长而已。 事态紧急,小队长只能命令四下里城门关闭起来。 而在这一夜,罗城的守军将士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每一个带着舞姬离开的将官,都死在了床上,或是被刀砍断了脖子,或是被舞姬用纱帐活生生勒死,其中一个骁骑营校尉,居然是在上茅厕的时候,被刚刚宠幸过的舞姬活生生闷死在马桶里。 剩余有战斗力的将官不足五分之一。 高元仪穿着一身铠甲全副武装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线报,手底将官死伤惨重,剩余的都是些警醒有战力的,也不知对于罗城百姓而言。是好是坏! “将军,他们要强攻了!” 城墙下的雪山派将士派出了第一波勇士,强行攻城居然不用重型机甲,个个背着攀墙锁钩,速度迅捷地朝城墙本来。 高元仪一看这些人行动间的力量就皱了眉。 快! 太快了! 这些根本不是一般的士兵,大齐国的这些士兵别说是跑动,就是纵马,也很那有这些人的速度! 简直是飞到了城墙下。 他立即从高就的手里接过大弓,利箭上弦对准了其中一人,大喝一声:“弓弩手准备!射!” “将士们,血战到底!” ………… 章媛是被城外轰隆隆的震动声吓得醒来的,而一睁眼,才发现先前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她是被生生地搓弄得晕了过去。 根本不记得这个粗鄙丑陋的男人在她身上要了多少回。她万念俱灰,但凭着心底对章妍和柳青的恨意支撑着一口气。现在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没有被折磨死,居然快要被压死了!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 身体传来撕裂的剧痛,让她惨哼一声,又想哭了。 她凭什么遭受这样的折磨,这个该死的男人一定是柳青派来的,那个恶毒的贱人,为了跟她抢高元仪,不惜动用这么恶毒的手段,让人来破了她的身。 以后她就再也不能接近高元仪了,是吗? 她偏不! 她咬咬牙,发现自己受伤绑着的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利器割开了,而腿上的之前被身上这个野猪一般的男人解开了。 她完全能自由活动。 于是从头发丛里轻轻抽出了自己的发簪,咬了咬牙,恨得双眸血红地扎在了身上男人的脖子里。 嗤地一声,拔出来之后,却没有血。 她惊得一怔,抬手摸了摸发簪扎过的地方,只有些微滑腻腻的液体流出来,是冷的!! “啊!!!” 她惊叫一声,随即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整个人的身子都硬了。 她害怕地拼力挣扎起来,像是被恶鬼压住了一般,只是要拼死挣脱出去,童副尉的尸体被她踹得歪了歪。就轰然从她身上翻落下去,她得了自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一边,看着他的尸体,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而方才的一声尖叫,已经引起了府卫的注意。 柴房的房门过了没多久,就嘎吱一声被人推开,章媛吓得目光呆滞,转头看去,就看到了柳青。 柳青拎着青皮灯笼,身姿款款地站在房门口。 灯笼的光把柴房里的情形照亮,让她看得清清楚楚,而看清楚之后,她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章媛衣衫褴褛发丝乱糟糟的,雪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淤痕,整个人像是吓傻了一般,看上去有些痴呆模样。 她转身朝门外的府兵低吼一声:“你们先别进来,转过身去!将你的披风给我!” 一名府兵把自己身后的披风解开递了过来。 柳青小心地走到章媛面前,蹲下去,看着她的脸,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无比愧疚起来,哪怕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她也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命令,才让章媛遭受了侮辱。 “章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媛直勾勾地抬起头看她一眼,随即木木地又低下头,没有答话。 像是一副将自己完全封闭了的样子。 柳青于是更加愧疚起来。 好好的一个女子,虽然心思有些阴诡,可毕竟高元仪和她如今都没事,章媛却在柴房里被人…… 她皱着眉,将手里的披风裹在了章媛身上,转身朝外喊道:“你们进来!” 两名府兵默不作声地走进来,低着头没有看章媛。 “把这具尸体收起来,等你们将军回来之后查清楚真相再定夺!” “是!” 两名府兵抬起童副尉的尸体,默默地离开了柴房。 “章媛,我带你回院子……” 章媛却突然间握着自己的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恶狠狠地瞪着柳青:“不要过来!你还想怎么害我?” 柳青一愣:“我害你?” “这人不是你派来的吗?你也看到了,我被你害得已经够惨了!你还想带我回后院,要怎么对付我?我只是爱慕将军而已,虽然你和将军私定终身了,可也不能这么恶毒地害我!放我走,我要离开将军府!” “外面现在不太平!”柳青听着她颠倒黑白,简直又想扇她了,“雪山派派兵来攻城,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去哪里?” 章媛却认定了只要留在这里一定会死在柳青的手里。 她还没有复仇,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我不管!放我走!不然,我死给你看!所有人都要给我作证,是你逼死了我,等到我姐姐来了。看你怎么跟她交待,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逼死她的妹妹,看看你们还能不能继续好下去!” 柳青一听她提及章妍,就顿时来了怒气。 章妍对这个妹妹是什么感情,她至少比章媛要了解。 想到这里,她也懒得再费口舌,只能摆摆手:“好,你要走随你!可逆总要穿身衣服再走吧?” 章媛裹着披风,浑身衣服已经不剩几丝了,有些狼狈地将披风又收紧了些,才没好气地捏着簪子点头:“好!” 她手里的簪子始终不敢放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被柳青带回了她之前居住的院子。借着灯笼的光,她站得离柳青远远的,自己动手找了身衣服换上。 柳青看着她做一副柔美女子打扮,却还想着要出门,有心提醒她出门应该女扮男装才安全,可是想想,算了,闭嘴不言。 章媛换好了衣服,就神经兮兮地要出府。 柳青也不想再留这么个祸害在身边,既然想滚,那就滚远一点好了。 “送她出去,只到门口就好,至于去哪里,随她,任何人不得跟着!” 府兵得了令,自然不会违拗,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护送着章媛跌跌撞撞地往大门口走。 章媛只是一心地想逃走,看到护送自己的人居然又是个男的,吓得直哆嗦,生怕再次被这两个府兵拖到角落里蹂躏一番。 然而直到她到了大门口,府兵也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她,随即转身关上了将军府的大门! 赭色的大门慢悠悠地合上,将她永远地拒之门外了。 章媛无助地站在大门口,忽然间有些后悔了,应该跟柳青要一些钱财在身上傍身的,怎么能身无分文地就离开了呢? 可是转身看着两扇大门。她就实在不敢再去敲门要钱。 一是胆量不够,怕柳青又害她。 二是自尊心不足,怕柳青笑话她。 挣扎了片刻功夫,她也只有颤巍巍地往前走,远离这座让她怨恨的将军府。 她双腿酸软,走着走着,就忍不住气喘吁吁,扶着街边的墙歇息了片刻。 等到抬起头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一只汗腻腻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一个长得极其猥琐的光头中年男子站在她身边,笑嘻嘻地看她:“姑娘,一个人走夜路?怕不怕啊,我护送你好不好?” 中年男人的身高甚至还不到她的肩膀。但是力气居然奇大无比,捏着她的手臂,挣也挣不开。 她张开嘴下意识地想尖叫两声。 嘴巴却立即被捂住了。 中年男人朝随后赶过来的一个年轻男人笑嘻嘻地说道:“这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看样子有些身份,卖过去或许能谈个好价钱。” “万一是个有身份的呢?” 光头男人立即猥琐地笑了:“那不就更好了?!” 年轻男人立即会意,也猥琐地笑了起来。 两人一边站一个,架着章媛就往拐角处的一架破旧驴车走去,驴车甚至连个顶都没有,她被死死地塞住了嘴巴,手脚立即再次被捆上,扔到了驴车里。 这驴车应当是刚刚运过粪便之类的秽物,车壁上还残留着细碎的粪便,章媛冷不丁地蹭了一身,呕吐起来,然而嘴里还堵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呕吐物被破布堵住,全数哽在她自己的嗓子眼里。 没一会儿,她居然就被自己的呕吐物堵得难以呼吸起来,脸色惨白,开始在驴车上剧烈挣扎起来。 光头男人回头没好气地看一眼,只觉得月光下看去,这女子的脸肿胀丑陋,让人一点兴致都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个好价钱来。 他撇撇嘴,手里的鞭子立即抽在章媛的身上,低声骂了句:“老实点!要是再不老实,老子待会儿把你扔到河里去。” 反正大半夜的一个女子单独走出来,还是一副被暴打过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的模样。 他才不怕造这个孽呢。 “大哥,她好像是被卡住了。” 章媛已经无法呼吸了,意识渐渐远去,竟然是被自己吐出来的秽物给憋死了! 章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得意地笑话她吧? 她陡然间脑中清醒了一下,抬起被绑住的双手就死命地扒拉着嘴里的破布,扯了许久,险些把自己的门牙都带掉了,才把一大团破布给扯出来。 两个男人傻眼地看着这一幕,驴车晃晃悠悠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原本娇弱柔嫩的女人居然慢慢地在驴车上坐起来。手里忽然亮出尖利的簪子,扎在了光头的眼睛里! “啊!!!” 光头惨叫一声,歪着身子倒下去了。 年轻男子吓得一颤,下意识地转身想跑。 章媛却像是魔怔了一般,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喜欢杀戮,她一把揪住年轻男人的头发,把他扯下去了。 驴车慢悠悠地从男人的身上碾过。 他惨叫着被碾压,和自家大哥倒成一团。 章媛从驴车上跳下去,一身的粪便,看上去很是个丧心病狂的样子。 月光下,她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饶命……饶命啊……” 章媛捏着血淋淋的簪子,走到光头面前。听着他无力的求饶,想起自己在那个破旧的柴房里也是这样一次次的求饶。 可是又有谁会饶了谁? 她面无表情地将簪子插进了光头的另一只眼睛里。 年轻男子被驴车压断了肋骨,爬起来想跑,后背却立即传来一阵锐疼,簪子扎进了他的后心,他惨叫一声倒了地。 随即,只见章媛捏着簪子,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扎着他的身体,像是顽皮的孩童拿着利器在戳着一个装满了血的袋子,看到血液喷洒出来,她居然疯狂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啊哈哈!!!” “该死,都该死!” 身边忽然传来轻飘飘的脚步声,章媛的狂笑陡然停止,她捏着簪子看也没看,就回身扎了过去。 手腕却被人轻轻捏住了。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男子正一脸悲悯地看着她,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住她的手指,轻轻将簪子取下,丢进了脚边的草丛里。 他看上去高大而慈悲,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祗,在她将要迷失的岔道口拦住了她,将要拯救她似的。 “你是谁?” 男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成朝天的发冠,用温润的玉冠束着,要不是一身道袍,看上去倒像是翩翩佳公子。 他一甩手中拂尘,怜悯地看着她。 “本道爷乃是三清宗元成仙尊座下大弟子明宣,你可以叫我明宣美男子!或者叫我小宣宣也行!” 而就在这时,远处本来一片寂静的文术雪山,突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明宣道长手里的拂尘立即也跟着颤抖了两下。 他转头看着雪山,满脸的惊慌:“坏了坏了,果然被破了阵,亏得本道爷这么着急赶路过来,居然没赶上!” 章媛傻傻地看着他,完全弄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又想做什么! “哎呀,本道爷还有事情要做,走,路上再叙话。” 说完不等章媛开口,他就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飞身朝雪山顶上飞驰而去。 章媛看着脚底越来越远的罗城,吓得瞪圆了眼珠子,随即尖叫一声,晕了…… ………… 弥上化了狼妖原型,带着手底一帮小狼妖在雪山上左冲右突,逮谁咬谁。 好在雪山的众人在自家老大都逃跑了的前提下,也很自觉地纷纷逃命,并没有谁为了维护雪山派的尊严,和他们展开殊死搏斗。 所以当梓嫣带着章妍的魂魄冲出山洞的时候,弥上已经很淡定地化了人形,在洞口等着她了。 “章妍没了,他在里面化形!此地不宜久留,走!” 梓嫣旋身就现出了火鸟原型,巨大的爪钩捏住弥上的腰,带着他飞上了半空。 小狼妖们纷纷嗷呜着往山下逃窜而去。 整座雪山一点点地分崩离析,雪花被震动激荡起来,遮天蔽日,看上去像极了世界末日来临! 只听轰隆一声响彻九州的巨震之后,整座雪山陡然间被一阵红光冲击成万千碎石,四处都是烟尘乱石。 雬璃却踏着红云从迷雾中冲了出来,在半空中振翅高鸣。 突然间,整个天地间的飞禽都听到了这声召唤,雪山的雪鹰最先赶到。围着雬璃的身影打转。 远处有千千万万的鸟儿们从睡梦中惊醒,叽叽喳喳地赶过来朝见它们的王者。 他踏在虚空里,每走一步,就有雪鹰伴着祥云拖住他修长的身形,一步步登上云端。 豁然间,整座雪山顶上飘荡起了七彩的流光。 梓嫣拎着弥上,也受到了丹凤的召唤,不由自主地飞过去,臣服在他脚下。 弥上百无聊赖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腰,在她巨大的鸟爪上挠了挠。 梓嫣立即收紧了力道,低头用半边硕大的凤眼瞪了他一下。 弥上将手里的玉瓶朝雬璃招了招:“这里是你娘子的魂魄,她没了肉身,你正好能在这堆鸟儿里给她找个肉身立即复活她,不然等久了,她魂魄必然会受阳气影响。” 雬璃轻轻一招手,玉瓶就飞到了他的手心里。 他能感觉得到玉瓶里的章妍颤抖了一下,是为他拿回凤翅而高兴吗? “妍儿,你的肉身已毁,我要将你的魂魄放在雪鹰的身体上,你会不会怪我??” 章妍在一片虚空中,听到了他的声音。 就在她的耳边,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体温。 “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怪你?” 雬璃内心沉痛,捏着玉瓶,轻轻施法,章妍的魂魄立即从瓶子里飘溢出来。在他的指尖流转。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乱石击中砸死的一只雪鹰尸体,招了招手,尸体慢悠悠地飞到了他面前。 四周气流轻柔地流转,白色的柔光伴着他身后的五彩极光,这一幕,简直美得令梓嫣都不忍心眨眼。 章妍只觉得自己在虚空中飘荡了没多久,就被他的气息牵引着一路向前,似乎有一道很狭窄的门挡住了她的脚步。 雬璃在门的那一边,轻声地默励着:“妍儿,过来,到我身边来!” 不要离开我。 不要让我连愧疚、抱歉、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章妍费力地用自己灵魂的力量,伴着他的呼唤,一点点地往前挤。 像极了小时候跟五姐姐吃饭的时候抢椅子,五姐姐年纪比她大,坐在椅子上无比地牢固,她每次都只能先占据椅子的一角,然后死皮赖脸用尽一切办法地挪动屁股一点点地挤过去,将五姐姐挤开,她就胜利了! 门那边像是有人在跟她抢椅子,她一点点挤过去,一点点地占据了一个舒适的空间。 然后眼前的光景忽然间黑了下去。 她慌张地动了动手脚。 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感觉怪怪的。 她试着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雬璃清冷却又温和的眼睛,可是除了这双眼睛,面前的这张脸,居然没有一处熟悉的地方了。 完全陌生的一个男人脸,却有着雬璃的眼睛。 他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原身。 她呆呆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忽然想喊一喊他的名字:“阿璃……” 然而,她听到了短促清凉的两声:“噶啊……”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只看到洁白柔滑的羽毛在风中微微招展。 她,变成了鸟人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自损修为 她嘎啊嘎啊地叫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张开双翅,在他面前毫无章法地飞舞着,刚刚一展翅,就大头朝下栽倒了。 却被云头上的雬璃伸手捞住,带进了怀里。 她只觉得自己顿时像是躺在了温泉池里,四周都是暖洋洋的波涛包围着她。 梓嫣看到半空中的白光,立即跺脚急道:“哎呀不好!他要自损修为!” 说完就要往雬璃身边飞来,却被弥上立即拉住了脚。 “别过去了,你挡不住他的。” 梓嫣看着雬璃身边的五彩霞光越来越绚烂,气急地咬牙:“他此番历的可是情劫,如今劫数尚未过去,他就损伤自己的修为强行为一个凡人逆天改命,还损伤五百年的修为给她打造内丹,他简直是疯了!要是此时劫雷打下来,他立即就能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弥上却有些无奈。 “可你难道能看着章妍的魂魄在雪鹰的身体里煎熬,一直不能化为人形吗?” 梓嫣一愣。 她下意识最担心的是雬璃,倒是没去考虑章妍的处境。 毕竟,章妍并不是和她同宗同脉的亲戚。 章妍的魂魄在雪鹰的身体里迅速适应下来,将雪鹰残余的魂魄挤了出去。身体被她占为己有之后,最大的问题却是,她只有凡人之魂,雪鹰的身体又只是没有修为的平凡鸟儿。 要等到她自己修炼出内丹,化为人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等不了,雬璃显然也等不及。 雬璃献出自己的修为,是必然!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手不是手,脚也不是原来那双脚。甚至连嘴巴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被他抱在怀里,也是以一副人类抱着小鸡崽儿的姿势。 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随即,她发现自己的身子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他的心口泛起淡淡的白光,那白光像是桥一般。慢悠悠地连通了她的心尖。 阵阵热流输送到了她的体内。 一刹那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眼睛,周遭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身体里发生的一切,也是明明白白。 好神奇的体验。 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信任雬璃,知道这样的变化一定是对她好的,所以坦然地接受着,一动也不敢动了。 雬璃神色温润,陌生的脸上,满是让她熟悉到骨血里的温柔。 她的阿璃,正在与她柔情相望。 两人被五彩的霞光包裹着,在崩塌的雪山之上,如降世的神祗一般,旋转着,被百鸟围拢在中间,从远方赶来的鸟儿越来越多,叽叽喳喳地围成了一圈,围着两人打转。 只见白光越来越盛,章妍那个雪鹰的身子慢慢地升腾而起,与浓烈的白光合二为一,渐渐地,能看到人形显露出来,一个朦胧的女子身影在白光中成形,朝着雬璃淡淡笑着。 雬璃立即皱眉。心念一动,章妍身边的白光立即化作洁白光华的衣衫,裹住了她姣好的身子。 还好白光炽烈,她方才如出世婴孩一般的身体才没有被别人看了去。 他脸色有些惨白,额头也冒出了虚汗。朝她微笑着伸出手:“妍儿,来!” 章妍这才傻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她的脚终于又是人的脚了。 刚才一刹那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眨眼间就从一只雪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她在云端站得有些不稳,战战兢兢的,有些恐高,下意识地就将手塞进了雬璃的手心,这才察觉到他的手心居然全是冷汗。 “你的手好凉,阿璃,你刚才做了什么?我的身体不是被诛仙阵切碎了吗。为什么又能变回来了?” 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有什么难懂的?这个傻子用自己的修为为你塑造内丹,你小子已经是个有五百年修为的雪鹰了!” 梓嫣没好气地化了人形,将弥上扔到了一边,几人齐齐地往雪山下飞驰而去。 雬璃的身姿有些不稳,拉着章妍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将一身修为生生地剥离一半,他也是非常痛苦的。 可是看到她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才觉得什么都值了,她肯为他做到粉身碎骨。他牺牲一点修为,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章妍却心疼得要哭了! 五百年的修为啊,雬璃本身也只有千年的修为罢了,就这么分给她一半…… “阿璃,你难不难受?” 梓嫣站在一边,看到雬璃面色惨白的样子更是着急生气:“你损伤修为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妖界吗?之前我父王传信给你,告诉你三清宗最近有异动,可能是冲着整个妖界来的,你就压根没当回事是吗?如今你成了半个废人,要是三清宗真的要灭了整个妖界。你岂不是要拖后腿?” 章妍脑中嗡地一声,灭了整个妖界这种话,是她如今最害怕听到的话了。 “阿璃,你的修为能给我,也能拿回去对不对?你快拿回去……” 雬璃却忽然将她抱在了怀里:“别说这种傻话。这样就很好!如果让你做一只不能说话的雪鹰,我还不如死了!” 弥上在一边听得只觉得倒牙的酸,忍不住摆摆手急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边有人来了!” 雬璃如今修为折损,却也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凛冽的气息往这边冲击过来。 “何方妖孽在雪山派作怪?速速退开!” 伴着一声清喝,一道白光眨眼间就拦在了四人身前。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灰衣灰袍的道士,身后跟着的人却让章妍惊叫一声:“章媛,你怎么来了?” 章媛跟着明宣道长落在实地上之后。才发现一行人是站在崩塌之后的雪山之上,脚底满是冻土和白雪,烂糟糟的,面前几个人却人人都站得很淡定。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是狼狈不堪的。 更加狼狈的是,这么狼狈的自己。却让章妍那贱人看到了。 “怎么你这贱人能来我就不能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刺一刺她也是好的。 章媛一身的污垢,默青脸肿的模样看上去有几分滑稽,眼神却是比以前见到的所有时刻都更加恶毒。 这让章妍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明明当时在高家别院分别的时候,她们姐妹俩虽然不亲近,可也保持基本的礼节的! 章媛这是又发什么神经? 她气得上前一步,照着章媛那张肿胀的脸又是一巴掌:“没大没小,叫谁贱人呢?我是你姐!” 啪地一声之后,章媛整个人居然像是被狂风吹了一把的风筝,大头朝下远远地飞了!!! 章妍:“……”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愣神,自己倒是被自己的神武吓了一跳! 按理说她的力道只能把章媛的脸打得更肿而已,怎么会直接把人都扇飞了。 明宣本来站在章媛的身侧,听到她骂人骂的粗俗也忍不住皱眉,可是看到她被轻飘飘的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又有些愤怒。 好歹是他带来的人,居然直接被人打飞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不懂礼貌! “妖孽,休得张狂!”他大喝一声。摆足了架势,挥舞拂尘朝章妍打了过去。 元成仙尊的关门弟子,功力自然不容小觑。 雬璃一看他施展功法,俊脸一冷,急忙护着章妍后退。 梓嫣用一道炽烈的火焰将明宣逼退了。 明宣一看她露出这么一手,顿时惊得咦了一声,收了拂尘,眼巴巴地看着梓嫣:“这是……你是火鸟?” 梓嫣倨傲地收了手,瞥他一眼,没有答话。 “火鸟倒是属于神兽,不算妖怪,是贫道失礼了。” 明宣恭恭敬敬地道了谦。 也没去看被扇飞了的章媛落在了哪里,只是看着雬璃和章妍,最终,目光落在了章妍的脸上:“这位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章妍有些不懂了,她不认识这人啊。 “什么事?” 明宣一抖拂尘,众人的头顶忽然浮现出一副诡异的画面,像是皮影戏似的,只是,比章妍看过的皮影戏要生动真实得多,那是一副在树林里的画面,几个道士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得不能再死了。 章妍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三清宗门下几个徒子徒孙,奉命捉拿逃逸的猫妖之时。被人以雪山派的落英刀法斩杀殆尽!死之前,其中一人传回以功法拓印的人像,就是你和另外一个男子!人是你们杀的吧?” 章妍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件事,转瞬间跳脚:“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杀他们!我当时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明宣立即抓住了话柄:“这么说,你当时真的在旁边?” “我是在,可是当时……” 她忽然想起来,那四个人是被她和雬璃合力打晕的,而现在雬璃脱离了柳承志的人身。以自己本来的面貌出现,倒是没了嫌疑。 可是,好像怎么解释都无法摆脱嫌疑了吧? “我们当时只是听到打斗的声音靠了过去,你们三清宗的人当时在和猫妖一家三口缠斗,我一个凡人怎么会凑上去杀了你们三清宗足足四个弟子呢?” 明宣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一圈,随即笃定地摇头:“你不是凡人,休要诓我。” 章妍:“……” 啊对,她现在的确不是凡人了。 可是当时真的是凡人啊。 娘希匹的,没法解释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怕你跑了 明宣道长看着章妍一脸的纠结为难,立即就认定了她绝对跟门下四人的死亡有着难以推脱的关系。 他拂尘一动,抬步就往章妍身边走来:“你跟我回三清宗解释清楚这件事,人要是你杀的,就给我们三清宗一个交代!人若不是你杀的,自然会有人查明真相还你公道!” 雬璃却忽然上前一步,把章妍拉到了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明宣道长:“三清宗里还会有公道吗?三清宗一直以来的教义就是,凡是妖怪必然会为祸人间。你带着她回到三清宗,唯一的结果只是被关进降妖阵里,不是吗?” 明宣一愣,看着雬璃,淡淡地翻了个白眼,但是因为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仙风道骨的神棍模样,导致他这个白眼看上去也是分外的仙风道骨。 章妍透过雬璃的胳膊看着他,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那四个人是死于落英刀法,可是你们的人总能看得出来是死于落英刀法第几重功力吧?” “第五重,密云不雨。” 章妍顿时黑了脸:她已经练到了第七重。 又是个无解的谜团。 雬璃心知她的功力,一听到这里,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不是她杀的!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不屑于跟三清宗的道士们扯皮,人不是他们杀的,至于凶手是谁,应该由三清宗的人去寻找。 章妍抬头看着他:“我们去哪里?” “罗城,拿回我的一身凤羽。” 章妍顿时来了兴致。可是转瞬间想起一件大事来:“你现在的功力,对付得了玉瑶吗?” 雬璃摇头:“对付不了。” 她犯难地皱眉:“那……” 他却转首指了指弥上和梓嫣:“玉瑶交给他们,我们只要欺负永安郡王身边的守卫就够了!” 章妍笑嘻嘻地挑眉答应了。 欺负孟永安以及他身边的人,能让她觉得暗爽不已。 明宣站在一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变了脸色。这两个人,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虽然他这次是奉命顺道过来雪山派要人的,可也并不代表他是个随随便便就会大事化小的人! 他霍然伸出手中拂尘,拦住了章妍。与此同时,身子陡然斜刺里挡在了章妍身前,伸手就往她的胳膊上抓来。 “哪里走?” 章妍无奈地朝他耸耸肩:“这位道长,你也说了杀你门下四人的人,使得是雪山派的落英刀法,雪山派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只盯着我一个人来抓?你那些徒子徒孙临死前传回的画面里虽然有我,但是也不足以证明我就是杀人凶手吧?难保不是什么人趁机杀了他们,嫁祸给雪山派呢?” 雬璃在一边淡淡地接着说道:“正是!有心人想挑起三清宗和雪山派的争斗……” 章妍立即一脸的求知欲,问:“会是谁呢?” 明宣甩了甩拂尘,心道这样的分析也有些道理,且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对啊,会是谁?” 雬璃看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被扇飞之后如同破布一般躺在远处的章媛身上,低声说道:“当世三大宗门,如果三清宗和雪山派争斗,得益的人会是谁?” 章妍自然明白他是在祸水东引,心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立即接着答道:“自然是玉绝楼啦!” 明宣在一边看着他们说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真的不是话里话外在故意黑玉绝楼吗? 他想了想,发现以自己的脑力好像有些闹不明白这个事情,他只认准一件事:“我是来带你回三清宗的,至于其他的,掌门他们会处理的!” 章妍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刚才还以为这个明宣道长是个多么霸气侧漏的高手,几句话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个不怎么机灵的娃。 显然被他们绕晕了,可又是个认死理的的人,眼见着掰扯不清楚,就只认准了一点:带章妍回三清宗! 她无奈地和雬璃苦笑两声,随即转身看着身边渐渐沉降下去的烟尘。整座文术雪山已经变成了一堆没有生命和美感的土,烟尘远远地震荡开来,众人身边有结界才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那些来朝见雬璃的鸟儿们却纷纷被浓厚的烟尘呛得不能降落,只能在众人头顶叽叽喳喳地打着转。 她被鸟叫声吵得有些头大。 “你也听到了,我和我相公暂时还有事要做,我们要去罗城。你要是能等,等我们在罗城完事了,也不是不能跟着你去一趟三清宗!” 明宣想了想,的确,他接到的指令是将章妍带回三清宗。可是并没说时间有什么期限。 也不是不能等。 他看着章妍,慎重地点头:“也好,那我跟你们一起去罗城。” “道长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明宣甩了甩拂尘,一脸的端庄:“本道爷倒也不是没地方可去,只是怕你跑了!” 章妍:“……” 章媛在远处忽然哼唧一声,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越是本性阴险凶恶的人,貌似都格外的耐磋磨,被章妍用五百年的妖力扇出去,居然只是晕了半晌就醒了过来。 后槽牙被扇掉了一颗。她含着自己的牙默和满嘴血沫子醒来,被呛得难受,捂着嗓子在一堆泥灰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章妍听到声音,这才想起这个该死的妹妹来。 想置之不理,可这死丫头毕竟是她妹妹。 她心念一动,就朝章媛所在的方位走了一步。 本来是小小的一步,却只觉得身边风声巨颤,眨眼间的功夫,她居然就轻飘飘地落在了章媛面前。 章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也在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腿。 妖力在身,果然好使。 章媛连咳嗽都不敢了。惊惧地仰头看着她,忽然害怕地问她:“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武功这么高?” 章妍也懒得跟她废话,微微弯下腰,捏住了她肿胀的脸颊,听着她疼得嘶嘶得倒抽气。却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冷冷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在西京城好好地呆着吗?” 章媛恨恨地瞪着她,她这么恨章妍,章妍却像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要不是因为章妍跟柳青说了什么,柳青会那么对她吗? 她会这么生不如死吗? “你管我?!” 章妍一怔,看见了她眼底的浓浓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这个亲生妹妹,对自己恨得这么浓烈? “你如果不想让我管,我自然懒得管你!”她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张媛,“跟不跟我们走?” 章媛还是有些害怕她的,当然不想再跟她待在一处,只是,要是不跟她在一处。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独自出门难保不会出事! 她忽然转头朝明宣道长无助地伸手道:“道长,救救我!” 明宣面沉如水地看着这个女子,刚才她在月夜下杀人的时候,看上去像极了魔鬼,他发现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这才动了解救她的心思。 如今,只有带着她一起上路了。 他一甩拂尘,看了章妍一眼:“姑娘,这位姑娘是我在路上顺手救下的人,看来你们认识了,请不要再伤她!” 章妍一怔:“救下的?” 她转惊疑地看着章媛,想问,可是看着她那张脸,又实在懒得问来。撇撇嘴,飞身又回到了雬璃身边拉住他的手:“走吧?” 梓嫣已经和弥上严阵以待,看到他们准备好,身影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雬璃还有些虚弱,拉住她的手也飞身上了云头。百鸟立即跟上,托在两人脚底,迅捷地飞远了。 章媛惊得睁大了眼睛。 那个男人又是谁? 章妍这贱人之前不是和柳承志在一起的吗?这才几天,就勾搭上一个新的男人来吗? 明宣也有些怜悯地到了章媛身边,朝她伸出手:“走吧,跟上他们。” …… 而此时的罗城,攻城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雪山派已经派出了敢死队,用轻功强行攻城。 重金培养出的军队,居然毫不怜惜似的,一股脑地往杀阵里送。 罗城守军在高元仪的指挥下也展开了反扑,一开始的惊慌失措之后,反攻也渐渐步上正轨。 他横刀立马地守在城内,罗城的守城武器储备居然有一半左右都是残次品,影响了守军的战斗力,好在守军人数本身比雪山派的将士要多,但从这一点,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一个将士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将士填上来。 很快,雪山派就露出了颓势。 东方既白,他站在墙头看着雪山派一点点地后退,如同白色的巨浪,来了又回。 “西京还是没有信传来吗?” 高就在他身后微微气喘地收了手里的刀,无奈地摇头:“没有。” 高元仪无奈地笑:“不用来信都能确定,这一次。大默国的四面八方一定遭受了同时的攻击。” 高就惊呆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是永安郡王的手笔?” 高元仪冷笑着将剑上的血渍在身边一个雪山派将士的尸体上擦了擦,才鄙夷地说道:“是啊!为了一个皇位,他连自己的国土都出卖了,不顾百姓的死活和今后的生存,简直该死!他现在一定还在罗城,找到他的踪迹,杀了他!” 高就听到这个命令,惊讶地看着自家少爷。 “这样真的可以吗?” 高元仪看着满地死伤将士的尸体。俊脸冷毅。 “死,是一个叛国者该有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怎么死的 战场的打扫需要时间,高元仪一刻都不敢懈怠,握着刀站在城墙上吹着猎猎的风,东边有团团的乌云升腾起来,占据了半边天,云层里有明亮的闪电穿插而过,轰隆隆的雷声随即奔来。 又是一场大暴雨要来了。 高就指挥着几个做事麻利的小队长带着众人在打扫战场。 豆大的雨滴很快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有些疼,满头满脸的血迹也被大雨刷干净了。 高就很快也到了他身后,手里却没有伞,只能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忍不住轻声道:“将军,雨越下越大了,咱们回去吧?” 高元仪握着弯刀,抬手抚了抚虎口被震开的裂口,想起将军府里还在提心吊胆的柳青,也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转身就下了城墙。 刚要上马,就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凤鸣,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片飞鸟朝这边扑了过来。 高就看得惊讶极了:“下这么大的雨,居然有这么多飞鸟,太诡异了!” 高元仪却想起雬璃了,这诡异的场景,太符合他们的作为来。 远处天光越来越亮了。高元仪朝南边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呆。 “文术雪山呢?” 高就抬头看了一眼,也有一种自己眼瞎了的错觉。 “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陡然想起来半夜打得正水深火热的时候,地面震动了一下。当时他们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呢。 原来,是文术雪山消失不见了! 高元仪也有些傻眼了,高耸入云的雪山居然能就这么不见了,雬璃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正仰着头在暴雨中看着雪山,头顶的飞鸟却已经在罗城上空停下了。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 高就忍不住惊道:“那是什么东西过去了?我眼花了吗?” 高元仪眼神舒朗,笃定地点头:“嗯,你的确眼花了。” 他上马,迅捷地朝将军府奔去。 这场战乱,将军府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但是喊杀声和文术雪山的倒塌声还是让柳青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因为对高元仪有信心,所以一直在府里端坐着不动,只等着这场攻城战早点结束了才好! 好不容易喊杀声渐渐地远了。 天也亮了! 整座府邸里的府兵都守在她身边,她坐在大厅里守着灯烛,听到外面的雷电声,这才起身吹灭了灯火,走到了大门口。 管家带着仆人们有些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定定心。 “都别傻站着了,该打扫府里的都去打扫,该准备早饭的都去准备,该歇着的也都去歇着,将军一定会平安归来,府里不能乱,都明白了吗?” 管家此时见她还算镇定,总算是打内心里认主了。 这种大风大浪的时刻,一座府邸的女主人就应该是这样临危不乱镇得住场子的,今日的事情要是换作章媛,一定是哭哭啼啼惊慌失措的。 这样一比较起来,当然还是柳青更适合高元仪。 毕竟高元仪的职业可是高危。身后的女人怎么能太柔弱呢? “是,奴才明白!” 他恭恭敬敬地应了,转身带着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没事了。” 府兵们也沉默地退了下去。 柳青在暴雨中走到了门口,突然就觉得眼前一晃。随即看到了一帮陌生人。 她吓得倒抽一口气,正要尖叫喊人,嘴巴就被章妍一把捂住了:“是我,是我,别怕!” 她瞪着眼转头,就看到了章妍的脸,又是高兴,又是生气,抬手就去拧她的脸。 章妍被拧得只能松了手,于是。就听到柳青没好气的叫骂声:“你还知道回来啊,知不知道今夜我有多担心你们?” 雬璃在一边看得心疼,无奈地伸出手将章妍护到了自己身后,不可避免地挨了柳青一脚,皱皱眉,也就默默地承受了。 柳青又强硬地抓过章妍抱了抱,有些委屈地问:“你们见到将军了吗?” “还没,他不会有事的,雪山派已经撤军了。文术雪山坍塌了,他们的军心必然会受影响。暂时不会再来攻城了!” 柳青在仆人面前表现的镇定无比,可是见了闺蜜,还是忍不住露了怯,她其实心里都担心死了,担心高元仪受伤,担心章妍回不来…… 真是操碎了心! 她抱着章妍叹了口气,一转眸,就看到了躲在明宣道长身后的章媛,顿时气得柳眉倒竖,伸出纤长的一根手指点着章媛的名开始冷喝道:“你还敢回来?自己做了那么多没脸没皮的好事。还能厚着脸皮站在这将军府里,我真不知道该佩服你,还是该鄙视你!” 章媛被骂,眸光顿时变得狠辣无比,急忙低下头。默不作声。 明宣道长看柳青凶恶,下意识地挡在章媛的面前,朝柳青问道:“这位姑娘,请不要这么凶狠跋扈,有话好好说!” 柳青一愣:这又是谁? 章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些事说来话长,章媛的事情咱们稍后再说,我其实是来找高元仪的,他还没回来?” 柳青摇头。 哪知道一转眸就看到了从大门口风尘仆仆赶过来的高元仪了,她乐得眸光大亮,激动之下转身就朝高元仪飞奔过去。 “将军!” 高元仪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大抵是有了一种小别胜新婚的心态。他轻笑着加大了步子,等到柳青跑到他面前,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意思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伸手挽住了柳青的手。看着她激动的眼神,低低一笑:“我平安回来了!放心了吧?” 柳青有些羞涩的点点头,站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几眼,这才确定他没有受伤。 “章小六他们回来了,正找你呢!” 高元仪点点头,抬眸看了章妍一眼,随即朝高就说道:“你守在这大厅门外,闲杂人等不得接近!” 高就点点头应了,拎着刀站在了大门口。 高元仪的眸光落在章媛的脸上,随即朝雬璃说道:“我们坐下说吧,正好有些事情要等你们一起处理了才好。” 雬璃和章妍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讶,随即在大厅里各自落座了。 明宣道长见他们没有下逐客令,也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 章媛倒是有些害怕,转身想偷偷溜走呢。 哪知道身后立即传来高元仪满是正气的声音:“章姑娘还是别走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与你有关,你要是觉得有什么冤枉你的地方,也能为自己申辩!” 章媛浑身一僵,在大家的注目礼之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在了门口。 高元仪却也不去客气地让她坐下,只是看向一脸疑惑的章妍,说道:“昨晚是我的寿辰,本来请了这罗城内大大小小有头脸的人物来将军府里热闹一场的……” 他语速不快不慢,却将事实一点点地陈述出来。 章妍的神色越来越难看,直到高元仪说到在闺房里被章媛脱了衣服,她才听不下去了,抬手制止他:“好了,后面的事情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了!高将军,媛儿一直都想嫁给你,这一点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是这一点心思不足以为她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打掩护!你们想怎么处置她,我都没有意见!”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她忍不住生气地想,章媛居然小小年纪就会用这种手段勾-引男人,是家教的问题吧?难道是周氏教她的? 如果真的是家传绝技,那么当年周氏怀上章媛,是不是也是因为周氏用手段勾引了她爹? 她忍不住思绪越跑越远。 却被章媛的一声怒吼拉了回来,只见她尖叫着指着高元仪,哭诉道:“对,我是用了药想做你的人!可是我没想害你的性命!你们对我惩罚得还不够吗?把我关在柴房里,让那个肮脏的男人来糟践了我,差点害死了我,难道还不够恶毒吗,你们还想怎么对我?” 高元仪立即皱眉:“什么?” 柳青也奇了:“什么男人?” “你少装糊涂!!!不是你让那个男人去拆房里作践我的吗?我还只是个未嫁之女。我只是渴慕将军而已,你却因为嫉妒,让一个肮脏的男人来……来欺负了我……你好恶毒的心!!将军,这样的女人你真的想娶回家做夫人吗?” 章媛哭得肝肠寸断。 高元仪和柳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为难。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高就,派人去柴房看看是怎么回事!” 高就在外立即应了声是,不多一会儿功夫,就听到有人来禀报,高就随即沈着脸走进来,抿唇到了高元仪身边。低声说道:“将军,是童副尉,死在了柴房里。” 章妍在一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高就的话,急忙问道:“那个童副尉是怎么死的?” 她话音一落,高元仪就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高就说的几句话,分明是用传音入密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章妍是怎么听到的? 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她的功力就精进了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陡变 高就也是万分惊讶,只是转头看了看章妍,又看了看自家少爷,显然自家少爷是没有质问章妍的意思,于是默默地把满心的惊讶消化掉了,回答了章妍的问题:“是中毒而死,后脑被扎了一根毒针!” 章媛在一边听到,也傻眼了。 看到大家都转头来看她,她更是觉得愤怒,恶狠狠地瞪着章妍:“你看我做什么?那头猪狗不是我毒死的,我要是有那本事,还会受他欺负吗?我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章妍也相信以章媛当时的处境,是杀不了那个童副尉的。 高元仪皱眉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很简单,昨夜死伤的将官有近三十人,全都是被人暗杀!童副尉应当也是被府中潜伏的玉绝楼门人杀害的!” 柳青皱眉了:“府里有玉绝楼的人?” 高元仪安抚地看她一眼,转头朝高就吩咐:“去查查昨晚这府中来去的人都有哪些,玉绝楼都是女子,但是查问的时候不能只查女子,她们也会女扮男装,务必将他们的行踪查到!” 这罗城之内,玉绝楼的据点一定要拔了。 否则后患无穷! 高就得了令,立即转身去叫人出动,好在因为一场攻城战,四下城门还在封锁着。 “孟永安还在罗城吗?” 章妍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高元仪对这个问题也很关心,却并不知道答案。 “正在查,或许能找到他的踪迹。” 章妍此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扒了孟永安的凤羽锦衣,然后杀了他,为凤鸣寨诸人报仇雪恨!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有这个实力的。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孟永安将他生吞活剥了。 雬璃朝高元仪淡淡地说道:“如今四下里封锁城门,他们要强行出城的话只能由玉瑶动用灵力带着他走,雪山派的和硕大王子应该也还在罗城,找到他们,能抓活的最好!” 高元仪点头,随即看着明宣:“这位道长是三清宗的内门弟子?” 明宣穿着内门弟子的道破,身上却没有标示弟子等级的图案,让他看不明白他的身份了! 明宣甩了一把手里的拂尘:“贫道乃元成仙尊座下大弟子明宣。” 高元仪一愣,随即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礼:“原来是明宣师叔祖。” 明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是外门弟子?” “正是。”高元仪一脸的恭敬,看着 明宣对门下弟子没什么师门感情。元成仙尊常年不管三清宗的宗门事务,只是一心地修炼功法追求长生道,明宣自幼跟着元成仙尊受了这种熏陶,对门下弟子统统都是见面点点头的情分。 所以对于高元仪的一脸恭敬,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应。 高元仪眼见他没有寒暄的心思,也随即转头看了看章妍:“章媛下药陷害我的事情千真万确,你们要看证据,她的贴身侍女也被关押在府里的,可以押上来由你们审问……” 章妍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章媛,连审问婢女的心思都没了。章媛当日见雬璃第一面都能默不作声地冒充他,险些被雬璃亲吻,她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长期饭票,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不必了!媛儿,这将军府显然不能再让你留下来为非作歹!高将军,怎么处置她,随你们的意吧。” 高元仪却没打算对章媛怎么地,只是没甚感情地摆了摆手:“赶出去就是了!她已经受够了惩罚,将军府不再欢迎她。” 章媛站在门口,看到高元仪一脸的淡漠。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一般痛苦,本以为留在他身边默默地喜欢他照顾他,总有一天就会得到他的爱,总能嫁给他成为整座将军府的女主人。 可是如今才发现,高元仪这样的男人,他太知道自己想要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了。无论她怎么努力,高元仪对她从一开始没有心思,就永远不会有! 她忽然看着高元仪呵呵冷笑起来,转身看着章妍:“姐姐,给我一百两银子。” 章妍一挑眉。嘿,这要钱的架势还真让她忍不住又想抽她了。 雬璃在一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从身上的锦衣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扔给她:“一千两,足够你找个地方买块地买座院子好好过活了!” 章媛看着他伸手掏钱的动作要多财大气粗有多财大气粗,忍不住心底妒火中烧。她无论是出身还是相貌,跟章妍这贱人比起来,哪一点不如她,凭什么好男人是她的,好朋友也是她的? 她恨恨地看了章妍一眼,转身接了雬璃手里的银票,眼看着明宣道长和高元仪是同门,显然不会帮着她了,还是早点走好了! “我走了!” 她气狠狠地捏着银票,转身仓皇地往外走。 章妍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换了男装再走,你这么出去像什么样子!管家,给她准备一套男仆的衣物,还有,准备些热水给她洗个澡吃了早饭再送她出门!” 章媛身子一僵,没回头,却还是跟着管家走了。 “雪山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雬璃看了一眼明宣道长,没打算说出实情,只是淡淡地解释道:“地牛翻身,山塌了。” 高元仪嘴角一抖,还没说话呢,明宣先不乐意了,甩了一把拂尘急道:“地牛翻身会把整座山都震碎了吗?明明是你们……” 章妍立即咳了一声,打着哈哈跟高元仪笑道:“哎呀,忙了一夜好困好累啊,能洗个澡睡觉吗?” 柳青也立即起身打招呼:“让管家一起准备了吧,你这么爱吃,一定饿坏了吧?” 章妍如今已经换了雪鹰之身,可是没敢告诉柳青,这么惨烈的事情,要是被柳青知道了,一定会被她捏着耳朵骂上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她如今当然不会觉得又累又饿了,柳青这么说,她也立即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是啊,可不是么,都饿坏了!走吧!” 她和柳青伴着雬璃站起来,就要出门去找管家要饭吃了。 高元仪无语地看着他们走出去,跟明宣大眼瞪小眼。 就这么走了? ………… 孟永安还在罗城的城北一处小院里焦急地等着战报。 他的护卫还没回来,玉瑶也出去了,说是联络玉绝楼的下属寻找出城的契机。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听到了雪山派退兵的声音,心中已经大致知道了结果,可是没听到护卫亲口来说,他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身后的院门嘎吱响了一声,是护卫回来了。。 他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力地问:“怎么样?” 护卫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地禀报道:“雪山派兵败撤退了。” 暴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护卫吓得赶紧过来为他撑伞,他却摆了摆手:“不必了,淋着吧。” 护卫讪讪地收了伞,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其他地方的信传来没有?” 护卫摇摇头,其余几处的传信。用的都是玉绝楼的人,玉瑶还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其余战场的战果如何了。 孟永安的颓废也只是暂时,绝望了那么多年,如今不会让自己那么容易就又绝望了。 “准备一下,我们尽快出城。” 护卫立即点头应了:“是!” 一转身,就看到玉瑶气急败坏地回来了。 她到了孟永安身边,从护卫手里夺了伞,为孟永安遮了雨,对于他贸然淋雨这种行为显然非常的生气,低声骂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的身子都不知道爱惜吗,淋了雨万一伤寒了怎么办?” 孟永安扯了扯身上的锦衣:“我穿了的。” 雨滴落在身上根本不能沾湿他的身体,像是立即被锦衣吸收了,找不到一丝踪迹。 玉瑶却来了气,跺脚抱怨道:“要是染了伤寒,锦衣也不能治病,只能让你长长久久地伤寒下去,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 无非是仗着有人会心疼他,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作践自己? 孟永安看她生气。也觉得自己刚才一刹那的举动有些不理智了,只有伸手去拉过她,两人一起呆在了伞下。 “外面怎么样了?” 玉瑶想了想,还是只有说实话:“文术雪山没了。南疆这里,我们彻底败了!” “西番那边出兵了吗?” 玉瑶叹了口气:“他们只是在边境虚张声势了一回,抢了几个村庄和牧民部落就回去了!” 孟永安听得握紧了拳头,冷笑了:“西番国富可流油,怎么养出来的人眼皮子还是这么浅?” 玉瑶打着伞也不能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只有无奈地笑了:“怕什么,我们还有机会的!雪山派没了,这笔账会算在三清宗的头上,而雬璃,会有三清宗的人来收拾他……我把局都设好了!” 孟永安惊讶地看她一眼:“你做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我师妹帮忙做的,放心,只是牺牲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卒罢了!” 孟永安抬头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最总还是什么都没问,只说道:“那就好!我们准备一下,寻机出城去吧。高元仪打扫完战场必然会全员出动寻找我们的踪迹,此地不宜久留。” 玉瑶点点头:“好。” 两人正结伴在暴雨中往厢房门口走去。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有一小队人马朝这边来了。 隐约能听到士兵特有的粗犷呼喝声。 “开门,开门,捉拿逃犯,开门接受搜查!” “开门!” 小院的院门很快就被人拍得哐哐作响,有人在外面不耐烦地喊门。 玉瑶皱眉朝小院的主人打了个眼色,这对普通的夫妇立即上前应门,而玉瑶则立即带着孟永安去了侧厢的密室里躲避搜查。 带队冒着暴雨前来搜查的正是高就,天色大亮,他熬了一夜也不敢懈怠,知道孟永安还在城中,他更是憋足了一股劲要抓了孟永安立功。 他在门外拍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院子里有汉子急慌慌地应答:“来啦,来啦。”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了,发丝也被打湿站在了脸上,他不耐烦地等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视线有点模糊。 转过头,忽然看到了门口一个巨大的竹筐里堆放的蔬菜垃圾和鸡毛鸭毛之类的,堆在门口也没人收拾。 罗城一般人家的这种垃圾都会挖个大坑掩埋起来的,这户人家的下人是有多懒呢? 他正在胡思乱想着。院门打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上衣物都穿得歪歪斜斜的,有些惊讶地开了门,看着他:“军爷们,这是怎么了?” “抓捕逃犯,开门接受盘查。” 汉子一脸的惶恐小心,也还真的很配合地让开了。 高就带着人进了院子,手底的一小队人马立即进了院子。 “手脚都放轻一点,不得损坏东西。” “是!” 兵将们倒也配合,四散着寻找可疑人员的迹象。 高就站在廊檐下。看了看小院子,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方才从外面看这个院子,觉得占地面积还挺大,进来一看,好像挺狭窄拥挤的,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你们家这院子,住着些什么人?” 汉子在一边低眉顺眼地答:“我和夫人,还有一个妾室,家中还有两儿一女,一个老妈子,两个丫鬟,就这些人了!” 高就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有些艳羡:小日子过得不错,比他们这些兵蛋子过得滋润,妻妾都有,子女齐活,啧,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兵士们很快就搜查完了,一个个都默默地回来了。 高就看着手底的人又是一无所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那汉子低笑道:“好了,打扰了。” 汉子嘿嘿笑了:“军爷这是哪里话,应该的,这都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应该做的……” 高就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就带着人离开了这家小院。 出了门,他看着结尾的草地,有些焦急了,找到这里已经几乎是把城北都翻了一遍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也是奇了。 他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陡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 太不对了!! 他霍地调转马头回到了方才的小院门口。看了看竹筐里的垃圾。 六个大人三个孩子能吃这么多东西吗? 他看着巨大的竹筐,霍地转身招了招自己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亲兵得令之后,立即纵马狂奔,回将军府报信去了。 高就知道不能打草惊蛇,索性低声吩咐身后的小队人马,继续在附近巡逻,只是,始终围在小院附近,时不时地从院门口的大街上奔马而过。 小院始终没有人出来,也没人进去。 很快,高元仪就带着大队人马奔袭而来! 三百人的兵士被带了过来,弥上和梓嫣在空中设了隐身结界,悄悄接近过来。 小院子里,孟永安只是听着禀报皱了眉。 “不对,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然不会围着这里打转始终不走……” 玉瑶忽然面色一变,仔细探了探头顶上空的气息,立即冷了脸:“不好,有妖物围了过来!” 孟永安顿时也有些傻眼:“你没有动用灵力,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雪山坍塌一定是因为雬璃拿回了一双凤翅,那么如今雬璃一定很着急地想要拿回凤羽,他之前的确是想还回去,可是不代表他如今还是愿意拱手还给雬璃啊! “我带你走!” 玉瑶话音刚落,小院里忽然传来剧烈的妖力震荡,是弥上和梓嫣落在了院子里,化了人形在院子当中笑眯眯地看着紧张地在院子里打探消息的护卫。 “还真是在这里!高元仪的手下还有些本事!” 弥上斜斜地朝护卫挑了挑眉:“你想自己死一死,还是让爷动手?” 护卫木着脸拔刀冲了过去。 区区凡人自然不足为虑,还没冲到弥上面前。就被梓嫣一甩手,一阵剧烈的风扇过,护卫,连带着他身后小院的半边房屋的顶都被一下子扇没了! 护卫被一堆茅草和木材砸在下方,落在了院外的草地上。 而另一侧,小院门外的高元仪带着士兵看到这一幕,有些傻眼,傻眼之后,立即转身对将士们吼道:“将这院子里的人统统抓起来,要是有不老实的。就地格杀!” “是!”将士们齐齐吼着答应了,朝院子里冲去。 玉瑶和孟永安所在的密室也被梓嫣一挥手间的妖凤掀了屋顶,立即护着孟永安往外逃。 弥上和梓嫣跟过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缠住玉瑶,不一定要当场打死,只要缠得她没有闲余的心思去护着孟永安就好。 他们俩立即追上去,左右夹击,浑身妖力都爆发出来,将玉瑶拦了下来。 以她的功力,本来是不怕两只大妖的,可是如今身边多了个孟永安,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她又疏于练习,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敌了。 孟永安没了轮椅,站都站不稳,被她拎在手里甩到左边又甩到右边,觉得很有些没面子,于是着急地吼道:“玉瑶,放我下来,你专心对付他们!” 玉瑶狠狠心,随即当真一咬牙将孟永安抛到了身边房顶上,随即飞身迎战。 弥上看到这一幕,立即乐得哈哈一笑,朝虚空中大叫一声:“好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玉瑶一听,惊得花容失色。 转身只见雬璃和章妍携手突然出现,原来两人之前也来了小院,只是因为梓嫣和弥上显露身形,让她无暇去分辨其余的妖物气息,这才着了道。 她气得大吼一声,手上功法招式立即变得狠辣无比。 弥上也收了嬉闹的心思,和梓嫣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这老妖婆还真有些难办,两人一起配合着,将玉瑶死死地缠住了。 而那边,雬璃则和章妍一边一个,站在了孟永安身侧。 孟永安看到他们的时候,才陡然间觉得,似乎又有了那种绝望的感觉了。 “你终究还是要来拿回你的东西了。” 雬璃低头漠然地看他,一脸的颓败死气,如果没有他的凤羽,这男人恐怕活不过一个月了。 可是,这有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动手杀孟永安,已经算是他讲道义了。 “既然知道这是我的东西,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吧?” 孟永安苦笑着咳嗽了两声,大雨一直没停,他因为穿着凤羽锦衣,浑身上下仍旧干干爽爽,甚至连头脸都是干净爽利的,可是他只能勉强坐直了身子。一点点地将锦衣的纽扣解开了。 玉瑶一边和弥上缠斗,一边回眸兼顾,看到这一幕,简直肝肠寸断,急得大吼:“不要!!永安,不要!” 孟永安却是温润地笑着看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玉瑶看得心神俱震,招式顿时露了破绽,随即就被弥上一道雄浑的妖力击中了,心口,吐血从半空跌落,在草坡肮脏的草地里,看到孟永安已经动手脱掉了锦衣。 “永安!” 梓嫣落在她面前,手里的鞭子抽在她的背上,妖力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她的内元,而她不在乎,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了孟永安的身上,看着他一点点地把锦衣送到了雬璃手中。 她又看着雬璃接了锦衣,七彩流光闪过,锦衣顿时不见了。 雬璃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件泛着流光的玄色披风。迎风招展着,他的身边已经没有结界,可是雨水落下,却像是到了他的身侧就自动消失了一般。 他已经拿回了凤羽! 玉瑶看着这一幕,突然间张大嘴巴惨嚎起来:“雬璃!!!!” 雬璃淡漠地转头看她一眼,不屑于和这种人论理了,冷笑着看了孟永安一眼,随即朝梓嫣和弥上打了个呼哨。 弥上转身大踏步地朝他们走来。 梓嫣落后一步。 就在众人相视而笑的一刹那,梓嫣的面色却陡然一白。 她身后的虚空里突然显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来,娇小,却阴恻恻的,正是许久没见到的赵茗儿! 她手里捏着一只古怪的木柄匕首,匕首的尖端还有古老的花纹,整只匕首此时却恶狠狠地插在梓嫣的后心,尖端从胸前透出来! 梓嫣被这陡然的变故弄得有些怔愣,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里透出来的匕首尖端,随即抬头去看弥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梓嫣!!” 弥上飞身就朝赵茗儿攻过去,她却不打算恋战,转头就拎着被重创的玉瑶身影一闪不见了。 梓嫣倒在了弥上的怀里,呼吸渐弱……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元成 弥上抱着她软绵绵的身子,觉得自己头顶的天似乎都要塌了。 不是没有想象过她浑身绵软躺在他怀里的样子,可是,那完全是另外一幅旖旎的画面,绝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的,像是破布娃娃一般软塌塌的,没有一点生命力的鲜活气。 “梓嫣!梓嫣!” 他吓得捧住她的脸,试图看到她的脸上还有往日里那些鲜活的表情。 “梓嫣,你看看我!” 雬璃和章妍也已经飞身冲了过来,章妍想要去追击赵茗儿,却被雬璃一把拉住:“你不是她们的对手,别冲动!” 章妍看着梓嫣的样子,无奈地发现自己如今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不由得气恼地唾了赵茗儿半晌。 她被雬璃抱在怀里,气急败坏,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梓嫣问雬璃:“她是不是死了……阿璃,她没死对不对?” 弥上陡然抬头瞪她一眼,几乎是咬牙切?地低吼着:“她是火鸟,如果真的死了,此时早已经烈火焚身,她是会浴火重生的!” 雬璃眸中红光一闪,也看出了问题所在:“没错,她的确没死,她的内丹被生生剖出来了!” 弥上没有雬璃的火眼金睛,见梓嫣没有呼吸,闭着眼睛不动,连心跳都没了,只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听到这里才放心下来。 “只是内丹没了吗?” 雬璃点点头:“生剖内丹本身就会对她的内元造成巨大的冲击,暂时没了声息也是正常的,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抬手碰了碰弥上的肩膀,看了章妍一眼,轻声说道:“想趁着明宣没有跟过来的时候跟我们回北冥吗?” 章妍眨眨眼看他,这么落跑,怎么说都有点不厚道吧,之前还答应了明宣的。 可是,怎么办。一听到雬璃这个提议,她就下意识地觉得开心,要答应啊! 身体比脑子要诚实,她立即点点头答应了:“好啊!” “弥上,抱着她,我们走!” 四人来去如风地离开了,前往妖界入口。 孟永安被扔在屋顶上,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小院,房顶塌了。院子破了,玉瑶也被赵茗儿带走了。 只剩下高元仪带着身后的三百人马被妖怪们来了又走的场面吓得??张大嘴巴,在场的人只有高元仪知道雬璃等人的身份,还算镇定,可是高就作为七尺男儿,却是被吓得双腿有点抖。 “将军,这些人是……是什么来路啊?” 高元仪一脸的高深莫测,看着四人远去的方向,朝身后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们淡定地解释:“这些都是世外高人!!好了。打扫一下战场,把他带回去,押送回京!” “是!” 孟永安像一团破布一般被将士们拎起来从房顶上带了下去,一名将士捏着镣铐走过去要将人铐起来的时候,被高元仪看见,制止了。 “不必了,好歹是亲王,镣铐不加王公之身,罢了!” 士兵捏着镣铐乖乖地走了。 孟永安被押上马车。双腿使不上力,就只能窝成一团半躺在马车里,外面大雨倾盆,高元仪也上了马车,将手里的一块棉布帕子递给了他:“擦擦脸吧,永安郡王。” 孟永安只身来南疆,只是因为他将大部分的赌注都押在了雪山派身上,一是因为雪山派的实力不容小觑,二是因为雪山派有个性子单纯分外得宠的何雅公主。 如果能得到和雅公主的喜欢,娶了她,就一举两得了。 可惜跟和雅公主见了面之后,那丫头度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还时不时开口嘲讽他的双腿。 娶和雅自然是没戏了! 想不到雪山派出兵居然遭遇雪山坍塌,军心失尽,这么快就退兵了。 还能找到比他此时更绝望无助的人了吗? 他苦笑着接了帕子,一边擦脸,一边淡淡地问:“押送回京之后,我的结果无非是一死。元仪,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何不帮我一把,现在就杀了我?” 高元仪正气朗朗地看他一眼:“怎么处置你,由陛下说了算,我无权做决定!” 孟永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起先,他以为这一次的咳嗽会是和以前一样,轻轻咳嗽几下就能压下去了,可是咳着咳着,他只觉得喉头痒了一下,捂着嘴巴呕一声,再抬起头时,连一边的高元仪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郡王,您……” 孟永安低头看了手里的帕子,青灰色的帕子上,一团褐色的血沫,看上去肮脏极了。 而这一团肮脏的血沫,是他刚刚吐出来的。 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吐出来的! 他看着手里的血沫,抬头朝高元仪绝望地一笑:“你看,可能等不到你将我押送回京,我就已经死在路上了!” 说完,身子一软,倒在了高元仪脚边,只能呼呼地喘气,是一副濒死的模样! 高元仪看着他,叹了口气,上前扶着他坐直了身子靠在马车壁上。 他知道孟永安说的很可能是实情。现在这样子上路,他很可能要死在半路上的。 他皱皱眉:“我会给陛下上奏将你关押在罗城,会有大夫为你诊治,如果……如果你真的不剩下多少时日,陛下或许……” “他会立即派人送来毒酒,你信吗?” 高元仪张张嘴,无奈地又闭上了。 他信。 孟永琰那种人,谁也不信,当然不会放任孟永安好好地活在世上。他一定会派自己最信任的属下将毒酒灌进孟永安的口中! 可是,就算如此,也是孟永安应得的下场。 “你放任西番和雪山派的人进攻大?国的城池,你为他们提供线报,只是为了得到你想要的皇位,你出卖自己的国家,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就算是毒酒,也是你该得的。” 高元仪自从做了武将,一直都抱着忠君卫国的念头,自然对孟永安没什么好感,当日听说他造反的时候,没有亲自上阵捉拿他,只是躲在家里,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懦弱的事情了! 孟永安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半晌,终于苦笑着垂眸:“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元仪,挺好……” 高元仪对于这句话有些不解,奇怪地看他一眼。 “只有你没变!这样挺好!” 孟永安脸色惨白地说完这一句。闭上眼睛再也无话。 ………… 玉瑶被赵茗儿一瞬间救出去,也不敢再罗城久待,赵茗儿一口气带着她跑了几十里路到了城外的一处水塘边,才将人扔下。 赵茗儿自打灵根被废之后走了邪修的道路,练的功法越高深,越是怕光,青天白日的,她带着玉瑶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整个人已经累了。 她呼呼地喘着气,将玉瑶扔在脚边,抬手就封了她周身大穴。 玉瑶被她点了穴道,僵硬着脑袋只能拿眼珠子瞪她,好在嘴巴还能说话:“赵茗儿,你疯了吗,谁让你去救我了?” 赵茗儿立即低头冷笑着就差唾她一口了。 “救你?!你可真是会自作多情的!” 玉瑶脸色顿时一变:“那你带我出来做什么?放开我,我要回去救永安。“ 赵茗儿冷笑一声,突然弯下腰捏住了她的脸。 要不是玉瑶被弥上和梓嫣联手重创,她又怎么能制得住她?? “玉瑶。有人想要你,我将你交出去,才能换到救我弟弟的灵药,对不起了啊,我是好师妹!” 玉瑶的脸被她捏得变了形,眼神变得恶毒无比。 可惜她周身大穴被赵茗儿用阴毒的功法制住,她冲了几次都冲不开。 “谁?是谁要抓我?” 赵茗儿低低地冷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朝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玉瑶随之抬头朝空中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御剑而来的男子,确切地说,一个三清宗的道士,飞身到了这里。 这是个看上去很端方的中年男子,看服饰,是内家的二代弟子,品级还不低。 “呵,我当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三清宗的小子。怎么,我玉绝楼什么时候和你们三清宗结仇结怨了?” 赵茗儿却冷笑着拎她站起来,走到中年男子身边,两人只是互相点点头,男子就御剑带着她们朝三清宗飞去。 三清山距离南疆不近,御剑飞行却也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到了,天快黑的时候,玉瑶就看到了久违的三清山。 三清山带个“三”字,自然是非常的名副其实。说白了就是三座山峰。 虽然占地极广,但是,四周布满了结界,凡人看在眼里,整座三清山就是一处占地极大的湖泊,而只要有灵根的人,一眼看去就能看到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每座山峰上都有掌峰真人,山门之后第一座山峰就是主峰,主峰之上自然是掌门一脉,而男子带着她们却没在主峰前停留,而是一路绕行,到了最后一座幽静的小山上,远远看去,整座山峰云雾缭绕,笔直地高耸入云,像是一根筷子直插在地面上,连个登山的路径都没有。 好在三清山的内门弟子都有灵力在身,登山不是问题。 有中年道士带领。三人一路顺利地进了结界,落在实地上之后,玉瑶就被中年道士打横扛了起来,进了后山的一排竹屋里。 一进门,玉瑶看着在小院里打坐练功的男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元成,你什么意思?” 穿着一身洁白短打正在练功的元成仙尊款款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玉瑶一眼。 “玉瑶,好久不见!” 玉瑶被放在了一边的一把竹椅上。只是坐姿很不舒服,她被点了穴道,又不能自己调整坐姿,很怪异地梗着脖子转眼珠看着元成。 看着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拢了拢袖子,额上有些微汗,接了身边徒儿递上来的巾帕轻轻擦了擦,才转头看玉瑶一眼。 “玉瑶,我让大家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跟你借一样东西!” 玉瑶有些奇怪地看他:“借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元成擦完了汗,转头朝赵茗儿招招手。 赵茗儿从储物手镯里拿出带着古怪花纹的匕首,恭恭敬敬地跪下,高举到头顶,却死死地握住匕首,盯着元成仙尊:“药呢?” 元成低着头看她,随即淡淡地一笑,身后的弟子立即递上一个白玉瓷瓶,赵茗儿眸光亮晶晶地看着那个瓷瓶,眼看着递到自己面前了,立即起身抢了过来。 手中的匕首也被元成一把拿了过去。 玉瑶也在一边悄悄地观察着元成。 记得大概是五十年前吧,元成还没有开始闭关,记得那时候的元成仙尊看上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如今再看,居然像是三十不到的年轻男子了。 他闭关五十年,看来功力精进不少了。 “玉瑶,我想要借你的元婴一用。” 他坐在了玉瑶身边,看见她坐得难受。忍不住抬手替她端正了坐姿以后,才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轻笑出声。 玉瑶被他碰了胳膊都吓得一哆嗦。 她如今受伤很重,完全不是元成仙尊的对手,三百年前元成仙尊就已经是三清宗仅剩的没有坐化的老一辈了。 玉瑶虽然在修炼四百年的时候就凭借很高的天分修炼出了元婴,如今受了重伤,元婴却能保她不死。 如果被夺了体内的元婴,她哪还有命在? “你……你要我的元婴做什么?” 元成笑呵呵地转头,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温文尔雅,却有几分阴森。 “救人!玉瑶仙子。我需要你的元婴,帮我救一个人。” 玉瑶脸都被气红了,瞪着他,简直想抬手拍死他。 “拿我的元婴救人?我如果此时好好的,被你夺了元婴也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我现在受了重伤!元成,你拿了我的元婴我就会死,你想过我愿不愿意吗?” 元成抬手又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汗,笑得漫不经心。 “哦,没关系!不管你愿不愿意,元婴都必须给我的!你可以先养伤,等到九日之后,我再拿你的元婴,到时候,我想办法保你一命可好?” 玉瑶一愣。 随即在心底迅速地算了一下日子。 九日之后…… “九日之后有日食,阴阳反覆,你要设劫龙焚阳阵?” 三清宗据传已经没几个人能设的禁忌大阵,需要用世间最强的妖物内丹和修仙之人元婴,焚烧九百九十九只妖物的内丹,以仙妖两界的至尊之力逆天改命,为已死之人重塑三魂七魄。 元成也不否认,淡笑着看她:“对!你猜对了!” “你要用一个阵法凭空造出一个人来……元成,你疯了吗?” 元成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淡了下去,他看着她,像是有些失望的模样。 “我以为,这整个仙门之中,唯独你,是能理解我这种做法的。” 玉瑶一怔,转瞬间明白了:“你要造一个女子出来?” “不是造,是复活。” 玉瑶明摆着不信:“如果是复活,你直接给她找一具身体就够了,还需要劫龙焚阳阵吗?她的三魂七魄已经没了,灰飞烟灭了对不对?” 元成冷冷地看着她,忽然冷笑着问:“如果那个永安郡王死了,魂飞魄散了,你会就这么放弃了吗?” 玉瑶面色一变。 永安…… 她离开的时候永安已经没了凤羽锦衣,他会死的! “放我走,我替你找另外一个有元婴的仙门中人!”玉瑶几乎想也不想就求情,可是说完之后,自己就愣了。 这世上,修炼出元婴的仙门中人,除了她,就只有元成仙尊,还有三清宗如今的掌门明棋了。 难道,让元成将自己的掌门抓过来生剖了体内元婴吗? 她霍地转头。朝赵茗儿吼道:“赵茗儿,你我师姐妹一场,为何帮着外人害我?” 赵茗儿冷冷地看着她:“这世上除了我弟弟,其他人都是外人而已。玉瑶,你的命,跟我弟弟比起来,不值一提。” 玉瑶气得浑身发抖。 “贱人!” 赵茗儿被骂,丝毫不生气,嗤笑着看她:“彼此彼此。” 元成抬手在玉瑶的丹田四周又加了一道禁止。 看着玉瑶惨白颤抖的神情,他温雅地一笑:“别动用内力了,你解不开这道禁止的,乖乖在降妖阵里呆着,九日之后,我会放你们出来。” 玉瑶瞪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颤。 身边的空气陡然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气打着卷朝空气里冲过去。 她被流转的空气吸了进去。 赵茗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有些惊惧地回头看着元成。生怕自己也被卷进去了。 “你弟弟在燕州乡下的一处小院子里,你去了燕州,自然会有人指引你找到你弟弟,这件事情你办得很好,去吧……” 赵茗儿松了口气,默默地低头道了谢,转身就走。 元成看着她离开,无所谓地转身问自己的徒弟:“降妖阵里的妖物都凑?了?” 他的徒弟看上去有些害怕,扑通一声跪下了,有些难以启?:“师……师父,还差一个!” 元成温润的脸顿时有些扭曲:“怎么回事?” “之前有一只猫妖趁机逃出去了,是徒儿的疏忽,徒儿该死……” 元成气得回头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徒弟立即被瞪得一动都不敢动了,浑身颤抖地跪在原地不敢动了。 元成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明宣不是出去捉拿那个杀死门中四人的凶手了吗?让他在外留意有没有品阶稍微高一点的妖物,捉一只回来。” “是。” 元成淡漠地看他一眼,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后山的山洞里,藏着雬璃的内丹。 千年妖风的内丹,是这一次劫龙焚阳阵的阵眼,绝对不能出差错的! “去后山守着,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准接近!” “是!”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小金蛋 章妍被雬璃带着,和弥上雬璃一起到了罗城城外。 妖界入口其实只是一个阵法,只要到了空旷没人的地方又有水流的地方就行, 梓嫣仍然没有心跳和脉搏,昏死着被弥上紧紧地抱在怀里,雬璃带着章妍到了一处溪水边,看了看四周,荒凉无人烟。 “就在这里吧。” 弥上也慎重地点点头,将梓嫣交给了章妍:“你帮我抱着她,小心些。” 章妍小心地接过来,蹲在地上半抱着梓嫣,梓嫣是个看着显瘦其实很有肉的人。抱起来还挺重,她龇了龇牙,看着弥上一眼。 这么一会子功夫。她觉得弥上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大一样了,之前总觉得这个男人嬉皮笑脸的,没个正行。说喜欢谁讨厌谁,都是随口就来,没个认真的时候。 可是如今才发现。这个男人对梓嫣居然是用情颇深的模样,梓嫣好好的时候,他任打任骂,如今梓嫣出事,他看上去像是没了主心骨一般。 弥上沉着脸和雬璃战在了一处,两人??定了心,默默地催动阵法。 溪水忽然就停了。 整条小溪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有乌黑的云从溪水底部震荡而出。 梓嫣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仔细一看,还真的是黑色的云朵,她抬头看了看,哦,原来不是溪水里的,而是头顶忽然冒出来的黑云,打着卷。像是黑洞一般。 溪水忽然间朝着反方向流动起来。 雬璃低头看着章妍,还没开口,弥上就急道:“快跳进小溪里!” 章妍抱着梓嫣站起来。以一副英勇就义的姿势跳进了小溪里。 溪水像是粘稠的浆糊,粘在她的双脚上,小溪像是变成了无底洞,溪水打着旋儿吸着她一点点往下落去,她吓了一跳。 “阿璃!” 雬璃也到了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臂温声安慰:“别怕。要是难受就闭上眼睛吧。” 章妍很怕待会儿会有窒息的感觉,这种惊惧真是再大胆的人也会紧张吧,她赶紧靠在了雬璃的怀里闭上眼睛了! 怀里的梓嫣被弥上接了过去。 四人在溪水中迅速被吸了进去,浅浅的小溪很快吞没了四人的踪迹,溪水静默了一瞬,随即再次从高到低流动起来。 章妍只觉得自己像是挤过了一道狭窄的门。五脏六腑都被挤得移了位,难受,的确非常的难受! 她咧咧嘴,哎哟一声。 身后的雬璃立即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健壮的双臂环在她的腰身上。 章妍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雬璃以原身模样站在她的面前之后,她都没心思仔细看他。 此时身边有微弱的柔光在闪烁,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去往哪里。好在,是在他的怀里。 这个男人,实在太好看了些。 之前对着柳承志的脸犯过花痴,如今再看雬璃原本的脸,单只看一看这个侧脸的,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呢。 雬璃紧张地看着前方。冷不丁一转头看到她的视线,顿时笑了,低头用下巴在她鼻尖上蹭了蹭。柔声问:“看什么呢,都看傻了……” 她被蹭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像是没了骨头,忍不住轻声答道:“看你啊,太好看了。阿璃,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雬璃低笑一声,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口。 弥上抱着梓嫣站在他们一边,被秀了一脸的恩爱,简直吐血的心思都有了! “到了!” 前方忽然间出现一个绝大的空洞。有微微的吸引力从洞口传来。 雬璃抱着章妍的腰身当先从洞口走了出去,章妍再次体会到了被门挤了的感觉,浑身都难受死了。五脏六腑像是要着火了一般。 她难受地靠在雬璃怀里,哼唧了一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惊得瞪圆了眼睛,这么一受惊,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嗝! “呃!!” “妍儿,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北冥妖界!” 章妍抬头看着面前的场景,一处处无根之山漂浮在眼前,每一座山都在云雾缭绕之中,有飞鸟走兽欢乐地排成一排飞过这些悬浮的山,偶尔能见到成形的,和没有完全成形的半成品妖怪在山间飞来飞去。 而在这些无根之山的下方,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城池。几人正站在一处满目青翠的山坡上,城池在山坡的下方,脚底都是低矮的绿草。 有温软的风吹过来,带着清幽的花香。 这简直是一处人间天堂! “这就是北冥妖界……”她有些感叹,和自己听过的那些关于妖界的传言一点都不一样。 传言中妖界到处都是乌烟瘴气,四处可见吃人的怪物。凡人到了这里会立即被撕碎,大妖怪会吃小妖怪,妖界就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而如今亲眼见到了,她才知道,世人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往往都是会夸大其词地往邪恶肮脏的一面去揣测的。 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雬璃看着她微笑的侧脸,也明白她很喜欢这里。 “看到那座宫殿了吗?” 章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么威武又别致的宫殿,想看不见都难吧? 那是由一座座尖利的塔楼组成的一座宫殿,当中是一座宽大的黑色大殿,远远看去栩栩生辉,能倒映出空中群山的模样。 “那就是王宫了。我舅舅在那里,他能救醒梓嫣。” 章妍顿时有些紧张了。 “你舅舅啊……会不会不喜欢我?” 雬璃只剩下这么一个长辈在世。 要是舅舅不喜欢她,会不会逼着雬璃离开她?之前雬璃不是和梓嫣订了婚吗? 这么一对官配,被她和弥上拆开,成了两对。 雬璃的舅舅会不会把她和雬璃再次拆开? 雬璃却低头笑着,宽慰地摸了摸她圆润的鼻头:“别怕,我舅舅虽然为人冷漠,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我已经成了亲,有了小金蛋,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章妍愣愣地听完,半晌之后,忽然抬头拍了自己的脑门一把。 “金蛋,我居然把我们的小金蛋给忘了!”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之前说是魂魄不全,如今交给妖王大人养护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治好了? “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已经能孵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娘亲,我是祖羽 雬璃对于小金蛋的感情却是比章妍要复杂一些,他是鸟族之人,一生之中能造出的金蛋少之又少,就算是两个鸟族在一起,生下的小金蛋也不一定个个都能孵出来。 他们的小金蛋,生下来就因为章妍是个凡人而魂魄不全。 能不能修补,还是未知数。 桐桐再也没给他传过信,小金蛋的状况,他没问,其实,内心深处也是不敢问的。 万一救不过来,倒不如一直不知道的好。 两个人想起小金蛋正在伤感呢,身边的弥上就忽然指着王宫笑道:“是小红来了!” 雬璃转头只见王宫门口一道火红的云朝这边疾奔而来。 “妖界的人都喜欢一身火红吗?” 梓嫣是这样,朝他们奔过来的女妖也这样,看上去豪放又野性。 她觉得自己简直爱死了这样的世界,做土匪多年,她早已经不适应凡世的环境,凡世对女子的苛刻和约束,让她行走的每一步都觉得艰难,如今可算好了。 她看着那团红云飞过来,像是看着自己美好的新生活在向自己张开了双臂,要将她拥入怀中。 雬璃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伸手拥住了她,低笑着答:“是啊,妖界女子大多性子奔放,别被吓到。” “吓到我?我难道不奔放?” 雬璃一怔,随即失笑,一抬眸,就看到王宫的大管事小红到了众人身前。 这是个身材娇小且玲珑有致的女子,一张脸看上去充满了明艳艳的狐媚气,浓眉大眼的,虽然仔细一看,五官长得并不算很完美,可是组合在一起,加上一脸的明艳笑意,也是个十足的美人了! 她到了雬璃身前,抬手就来捏雬璃的脸:“小阿璃,你可算是知道回来了,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还是怎地?听说你和一个凡人女子成了亲生了小金蛋,就是这位吗?” 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章妍,却立即否认了,转头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又问道:“没带回来?” 章妍却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您说的那个凡人,就是我。” 小红眯了眯眼看着她,有些奇怪:“可你是一只雪鹰……哦!!!”她惊讶地转头瞪着雬璃,“你给她改了命?” 雬璃抿着唇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王宫,问:“他在宫中吗?” “自然是在的。” 她说完,转身就看到了昏迷的梓嫣,奇道:“她这又是怎么了?” “内丹被剖了!” 小红笑嘻嘻的脸顿时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又是内丹被剖?” 雬璃一怔:“还有谁内丹被剖了?” 小红慎重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转身:“回宫再说吧。” 雬璃抓着章妍的手,环着她眨眼间就到了王宫门口,真正站在了宫门口时,她才发现整座王宫居然是用黑曜石样的材质建造而成。 “这是什么材质?” 看着就有一种浑身都是妖法的诡异感觉,让人只要看见房屋的墙壁都下意识地觉得敬畏起来,她看着尖耸入云的房顶,像是要刺破天际了一般。 住在这样的宫殿里的妖王大人,苏日安还没见面,也让她开始下意识地觉得紧张害怕了。 一行人刚到门口,房门就自发地打开了。 妖王的大殿,一个守卫都不需要,甚至连伺候起居的下人都不需要。可是为了衬托妖王的身份,宫殿必须要大,于是就不可避免地显得整座宫殿分外的空旷冷寂。 大门之后,就是宽大到不可思议的大殿。 十八根巨大的石柱,雕刻着古老的图腾,一边九根矗立在大殿两侧,而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是一个墨色的王座,王座背后巨大的椅背上雕刻着章妍看不懂的图案。 而王座上,却是空荡荡的。 妖王并不在殿内。 “九寒在花园里。” 雬璃点点头,带着章妍穿过宽宏的大殿,往后花园走去。 大殿的顶上和地面都满是光可鉴人的黑曜石,一众人走在地面上。头顶倒影着他们的身影,脚底和四面八方都是如镜子一般的墙边,只走了几步,章妍就有些头晕起来。 这座宫殿,简直像是迷宫一般。 身处一个四面八方都是自己身影的地方,感觉并不算美好! 雬璃知道这大殿的古怪,立即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四周,这里有迷阵,小心陷进去。” 她虽然如今已经是妖怪之身,却并不能熟练地运用身为妖怪的能量。 到了妖界,她像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白兔。 “为什么妖王的大殿里还要设下迷阵?” 防备着谁呢? “妖界之王往往都是优胜劣汰,只要有人能战胜九寒,就能立即成为下一任的妖王。所以这座妖王殿时常会有妖怪前来挑战。” 章妍恍然,点点头,心下咋舌:果然妖怪的世界也是凶残的,和人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行人穿过大殿一角的一扇门,就看到后方的花园了。 有淡灰色的烟雾在花园里升腾,而升腾的烟雾之中,一个泛着琉璃彩光的亭子里,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慢悠悠地在面前的棋盘上落子。 他没有回头,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问道:“梓嫣的内丹也不见了?” 气息弱了这么多。 弥上抱着梓嫣轻轻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妖王大人,梓嫣的内丹被一把很古怪的匕首剖走了,她一直不醒,请妖王救她醒来!” 妖王慢慢地将手里的一颗白子落下去,才低叹一声转过头来。 梓嫣看着他的脸,狠狠地愣了一下。 妖王九寒作为一只两千年的妖凤,这张人形的脸,居然看上去像是十五六岁的小伙子。 比雬璃和弥上都嫩了太多太多。 白面无须的模样,标准的菱形脸,相貌上倒是和梓嫣雬璃都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乍一看倒像是个后辈。要不是那双眼睛实在太深邃,脸上神情实在太淡定,实在不像是个青春期的愣头青小子,章妍还真的不大敢相信这位就是妖王殿下! 雬璃微微朝他欠身行了个漫不经心的礼。 章妍不知道妖界的礼数,看着雬璃,也就有样学样,于是行的礼看上去也是不怎么走心的模样。 九寒的身高和雬璃差不多,都是瘦高得让人只能仰望的人,他到了弥上身前,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弥上站起身,怀里的梓嫣脑袋微微一歪,一张惨白的脸就落在了九寒眼里。 他皱了眉,抬手抚上梓嫣的眉心。 章妍站在一边,只看到他的指尖白光一闪,梓嫣立即闷哼一声动了动。 “好了,她很快就能醒过来。” 弥上松了口气。 等到松完气,就看到九寒的目光极其有穿透力地落在他的身上,于是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抱着梓嫣微微后退两步。 把主战场让给了雬璃和章妍。 章妍白他一眼,随即抬头看向九寒:“妍儿见过妖王大人。” 九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凡人?你的雪鹰原身是怎么回事?” 章妍也落落大方地任由他打量着,轻声答道:“我的身体在雪山被诛仙阵切碎,阿璃用一只死掉的雪鹰复活了我!” 妖王看她一眼,明白了:“你是至阴之体?” “正是。” 章妍听人提起这个,就想起在雪山的时候雬璃说的那些话,虽然有逼她走的意思,但是那番话也是千真万确的。 他一开始的确是存着利用她的心思在接近她吧? 嗯哼,这笔账回头再跟他好好算一算。 九寒看了雬璃一眼:“本以为你会需要更长的时间恢复原身,这一次倒是让我意外。这次回来还走吗?” 雬璃对着自己的舅舅,且像是对着一个陈年老友,恭敬的态度没多少,反而有些疏离,淡淡地看着九寒,答道:“这次回来是为了跟您商议三清宗的事情。” 九寒脸色微微一变:“你也知道了?” “上次碰见猫妖乌毅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内丹被剖了,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三清宗。” 九寒指了指亭子里的黑曜石桌椅,淡声说道:“都坐下说吧。” 弥上怀里的梓嫣正巧哼哼两声,醒了过来。 九寒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章妍这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疼爱,大概做父亲的大多都是这样,就算是有爱,也不会流于表面,只有不经意的眼神才会流露出内心最深处的疼爱关切来吧。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爹爹。 想到爹爹,忍不住就想到章媛,顿时皱了眉,心情不怎么好了。 梓嫣看到了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地方。就知道自己回了妖界,她从弥上的怀里坐起来,下了地,走到九寒面前,乖乖地跪下了。 “父王……” 九寒坐在她的面前,哪怕相貌看上去像是她的弟弟,神情却像足了严父:“这次偷跑出去,还甩开追踪,你胆子都大的!梓嫣,你年纪不小了,为父往日里不怎么约束你,可是你连内丹都丢了,以后可记得收收心。不要再往人间乱跑了。” “父王,内丹丢了我倒是不心疼,可是……父王,请您不要再让我嫁给表哥了,我不想嫁给表哥!你看,表哥也成亲了,您想让我嫁给表哥繁衍凤凰一脉,可是表哥和妍儿的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您就……您就也成全了我和弥上吧!” 弥上一愣,方才气氛还那么严肃地在讨论三清宗的事情,怎么陡然就变成了求成全? 只是他一向不会违拗梓嫣的意思,见她跪下,也扑通一声跪下了,真挚地看着九寒:“妖王大人,成全我们吧!” 九寒皱着眉,看了看他们,又转头看雬璃和章妍,半晌,嗤笑着摆手:“罢了,起来吧,你们既然有自己的主见,我又何必做那个恶人!起来,说一说内丹被剖的事情!” 梓嫣喜极而泣,高高兴兴地被弥上扶着站起来,在一边坐好之后,就将自己被剖去了内丹的情形回忆了一遍。 九寒越听。神情越是凝重。 “那把匕首倒是没什么古怪,只是听你们说的,匕首上的花纹……画出来给我看看!” 当时弥上在一边看得最真切,略微回忆了一下,就动手在面前的一团烟雾中翻动手指略略画了几笔。 烟雾像是凝固了一般,冻结成一幅符咒。 九寒看着这符咒,却是震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三清宗早已失传的劫龙焚阳阵!” 在场的几个人对也三清宗的了解并不深,听到这番话也是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两眼,随即??地满脸疑惑看着九寒。 他俊秀稚嫩的眉毛皱了皱,弯成了一道钩,看着雬璃,轻声将劫龙焚阳阵介绍了一番。 一番话落,雬璃的脸色也忍不住沉重了起来。 章妍忍不住问道:“三清宗的人用这个阵法,是要造一个大活人出来?” “这阵法是为了造一个完整的三魂七魄出来,或许,设阵法的人,造出魂魄之后,还会用活人的筋骨肌肤造一个人体出来,作为这个魂魄的寄居之所!” 章妍咂舌:“这就是凭空造一个人出来?万一造出来的人和设阵法的人想造的不大一样呢?” 九寒看她一眼,抿了抿唇,心想这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于是耐心地解释道:“只要在阵法中,用想造的人生前的画像和用过的贴身物品,应当能造得八九不离十!” 章妍这回听懂了。 “这是在复活一个已经灰飞烟灭的人?三清宗的道士们不是不能成亲吗,除了要复活自己的心上人,谁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设下这种伤天害理的阵法呢?” 她奇怪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一句话方落。九寒的眸光就陡然一辆,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或许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是处。 最起码,这个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 “父王,能设劫龙焚阳阵的人,功力一定也不弱!您刚才说了,这个阵法需要近千只妖界之人的内丹。我和表哥失了内丹还能保有自身大半的修为,可是低阶的小妖们,一旦失了内丹,轻则打回原形,重则灰飞烟灭!三清宗设下这一个阵法,就杀伤了我们妖界将近一半的兄弟姐妹,父王,这事儿不能忍着就这么算了!” 九寒皱着眉听完,随即淡淡地点头:“妖界一向与这些仙家宗门势不两立,可是这些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如今既然害了妖界这么多条性命,自然要查清楚真相讨回公道的!阿璃……” 他转过头看着雬璃:“你的内丹或许就是劫龙焚阳阵的阵眼,是时候拿回来了!” 雬璃低头看了章妍一点,见她点点头,于是也就答应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 孟永安被高元仪押回将军府之后,一躺下就开始发起了高烧,请了整个罗城仅有的大夫们过来给他诊治,一个个却都唉声叹气地表示:治不了。 高元仪守在床边看着孟永安高烧不断的侧脸,忍不住想起初相识的时候,他的内心里。对于孟永安是有些欣赏仰慕的。 大?国皇嗣单薄,相比于孟永琰的多疑毒辣才能平庸,孟永安倒是更适合当一个君王。 可惜,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凭才干就能得到的。 很多时候,还要看出身,另外,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孟永安出身低微,运气又实在不怎么地,如今只落得惨败之后卧床不起的惨状,他也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庆幸,他要死了! “有什么想说的话,想交待的事情。告诉我,能帮你办的,一定帮你!” 孟永安咳了咳,烧得有些迷糊,好在平日里脑子够强大,就算是发烧有些糊涂,还算清醒够用。 他认真想了想。 自己的王妃和满府姬妾都已经跑了,唯一的牵挂,好像也只有玉瑶了,她受了重伤被赵茗儿带走,生死难料。 “没什么!只是我死后,将我的身体一把大火烧成灰就行!” 不然,若是玉瑶得知他身死的消息,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毁天灭地也要复活他。 而他,已经活够了。 累了,想好好歇着了。 “好!没别的了?” 孟永安疲惫地摇摇头,随即苦笑着问他:“如果是毒酒白绫和砍头任我选,我能选毒酒吗?” 高元仪看着他,淡淡地点头:“好。” “你的折子递上去了?” “是!” 孟永安笑了笑,可是笑着笑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立即侧着身子,朝床头的痰盂里吐了一大口的黑血。 高元仪一看那血的眼色,就吓得急忙上去扶住了他,皱眉:“你自己服了毒?” 孟永安呵呵笑着:“孟永琰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亲手杀了我!可惜啊,我自己杀自己。也不让他得逞!你说,孟永琰要是知道我没等到他下令,就自己死了,该有多生气?!” 高元仪面色一变。 他负责看押孟永安,结果犯人还没入京,就自杀了! 孟永琰那么多疑的人,他该怎么解释?? 孟永安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吐出来了,一口接着一口,渐渐地就吐不出来了。 高就一开始看到他吐血的时候就出门去拉大夫,等到急吼吼奔进来的时候,孟永安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大夫走上去为他把了把脉,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床边,朝高元仪慌慌张张地禀报:“将军……郡王他,他已经不行了!” 高元仪皱着眉,坐在床边瞪着孟永安。 他的眼睛半开半阖,神情却非常的平静,帝王霸业的梦破碎了,临死却能用自己的死让孟永琰难受很长一阵子,想想都觉得开心! 他微笑着看了高元仪一眼,眼神带着满足,还有坚持的祈求。 高元仪冷着脸看他:“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会烧了你的,不过,你死后,陛下一定会派人来查验!恐怕要烧了你,也要等到京中的人来到罗城看清楚之后,到那时,或许你的尸身已经毁坏腐烂……” 孟永安双眸忍不住一瞪,看着高元仪,断掉了最后一口气。 死不瞑目! 高就站在他身后,被这一番变故吓得有些傻眼,半晌之后,才看着高元仪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怎么办?” “全城征集冰块,将他的尸身冻起来!” ………… 玉瑶被点了一身的禁制扔到了降妖阵里。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作为一大宗门的掌门,会进到降妖阵中来。 降妖阵从三清宗开宗立派之日就由其开山鼻祖设下,一千多年以来,阵法里关押了无数穷凶极恶的妖怪。 这里俨然就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她本以为自己睁开眼的一刹那,就会被这里面的妖物们生吞活剥了。 可是等到她睁开眼睛看清楚四周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居然是空无一物的,出了阵法幻化而出的花草树木,竟然没有一只动物出没。 她灵识被封,只能靠双耳倾听,可是听了半天,竟是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处阵法幻化的丛林,四周的花草树木却像是刚刚遭受了一场天灾一般,东倒西歪。四处可见被焚烧的树木和被折断的枝桠,而地面上的泥土也非常杂乱,乍一看,像是被人慌乱之中踩踏而过。 降妖阵里,发生过什么? 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喂!!喂!!!” 远处的丛林突然哗啦响了一声,吓了玉瑶一跳。 但是显然她刚才一声大叫,也吓了整座丛林一跳。 她浑身还算能行动自如,急忙抬步朝那边追了过去,哗啦啦的乱响声渐渐没了章法,玉瑶更加确定只是个低阶的小妖在这里,于是加快脚步追过去,拨开乱糟糟的草丛。才看到,居然是一个绿油油的萝卜秧子! 因为还没有化成人形不能用双腿行走,只能在泥土里漫无目的地乱撞,丛林里的泥土之下又满是错乱的树根,导致这小萝卜跑得不快。 玉瑶一脚踩到了萝卜的叶子,抬手就拔了出来。 小萝卜已经在阵法中吸收灵气修炼出灵识来,被揪住了头顶的叶子,立即疼得放声哇哇大哭,求饶道:“呜呜,别吃我,别吃我,我是野生的萝卜,我不好吃!” 是个稚嫩的童音,连变声都没有完成。 玉瑶却冷笑着问:“不许哭,告诉我,这阵法里的妖怪们都去了哪里?” “都……都被仙人吃了!” 玉瑶皱眉不解:“什么样的仙人?” 小萝卜头抖了抖,才有些害怕地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仙人,他每到月圆之夜就来这里吃妖怪,这里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都被吃完了!我……我不好吃,仙人就没有吃我!你也是仙人对不对,呜呜,不要吃我……” 玉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修仙之人最要讲究根骨清净纯洁,而吃妖怪的仙门中人,有另外一个专门的名称,邪修! 而三清宗,居然有一个邪修潜伏着,却没人发现?! 小萝卜还在咕哇咕哇地哭着,玉瑶被吵得不耐烦,再接着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这就是一个一直藏在草丛里偷偷修炼的萝卜而已,品阶低到她动手收拾的心情都没有,只有不耐地甩手扔了出去。 “行了,别哭了,乖乖躲起来别再被人看到了!” 她难得对一个陌生的妖物有了恻隐之心,大概是那稚嫩的童音勾起了她为数不多的善念吧。 小萝卜被扔到了草丛里,立即钻进土里哗啦啦地跑了。 玉瑶看着头顶那一团团看不出实质的云,内心忍不住焦躁。 她出不去,永安怎么办? ………… 雬璃一行人在妖王殿商议完对付三清宗的事宜之后,九寒对章妍的态度也没有那么陌生淡漠了。 “小红,让桐桐带着小金蛋过来。” 章妍一听到小金蛋,就忍不住两眼放光地看着九寒:“妖王大人,小金蛋的魂魄修补好了吗?” 九寒面色抱歉地看她一眼:“修补魂魄这种事情要看机缘。” 而话音未落的时候,章妍只觉得眼前绿光一闪,随即,就看到绿衣绿裤的桐桐捧着金黄的一颗硕大的蛋到了九寒身边,满脸的激动。 “妖王大人,小金蛋有魂魄了!我听到他在说话!” 章妍霍地上前,将小金蛋捧进了怀里,尖叫一声:“真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小金蛋完整光滑的壳上忽然破了个小小的口子,一只火红的尖喙在小洞里面闪了一下。 她惊奇地瞪大了眼珠子。 “阿璃,阿璃!” 雬璃也大踏步地走过来,看着需要被人抱在怀里的金蛋这已经不是“小”金蛋了。 它在妖界有了妖气滋养,已经长大了不少。 “什么时候有了灵识的?” 桐桐这才发现雬璃和章妍已经回来了。 她愣愣地看了雬璃一眼,才急忙答道:“就刚才,就……我刚刚察觉到他的灵力突然暴涨,去看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能和我说话了……阿璃哥哥,他活了!他活了!” 章妍紧张地抱着金蛋,忽然觉得掌心里被戳了一下,低头去看,居然是火红的喙又戳破了一处蛋壳。 两处小洞口之间的蛋壳,被慢悠悠地挤开了。 金蛋被大家围观着,一点点地咔嚓嚓裂开了,露出一只火红的喙。和一只柔嫩的红色爪子来,爪子正落在章妍的手心里,被她小心翼翼地捧住了。 随即,只听咔嚓一声。 金蛋稍微圆溜溜的一端突然间就裂开了,落在了地上。 章妍小心翼翼地捧着剩下的半边蛋壳,看着蛋壳里的一只火红的小鸟,还没等看清楚它的模样,红光一闪,小鸟就化作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下,随即看着章妍,呜哇一张嘴,哭了出来:“哇,哇……” 章妍吓得身子后仰,双手僵硬地捧着孩子。 雬璃吓得赶紧过来,将孩子从蛋壳里抱了出来,一手抱着章妍,低声安慰:“妍儿,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看……” 内心里还是凡人的章妍看到一只小鸟儿化成了人形,这只鸟儿还是自己的儿子,却不是十月怀胎从肚子里生出来的,这让她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好在这种愣神也只是一刹那的功夫。 她低下头看着雬璃怀里抱着的孩子,是个圆溜溜的男孩子,圆溜溜的鼻子,圆溜溜的嘴巴,尤其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简直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的的确确是她的儿子啊! “儿子……我们的儿子……” 没有十月怀胎。没有瓜熟蒂落的痛苦,可这就是她的儿子,这一刹那,她看着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眉眼的婴孩,忽然明白,自己真的做娘亲了! 这个孩子,她必须爱他,必须保护他,必须让他快快乐乐安全无忧地长大! “阿璃,儿子……叫什么名字呢?” 她刚问完,身边的梓嫣就忍不住撇撇嘴,说道:“我们凤凰一族的名字,都是出生之时由天而授,不是由父母取名!等他自己告诉你们他叫什么吧!” 怀里的婴孩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章妍,半晌之后,也就停止了嚎哭,软糯糯地开口,朝章妍说道:“娘亲,我是祖羽,抱抱!”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变个床出来 章妍扔了手里的金蛋壳,从雬璃的手里接过小祖羽抱在怀里,小小的婴孩浑身软糯像是没有骨头,她生怕自己的力气稍微大了一点点就会折断他的小胳膊小腿。 祖羽浑身娇嫩的肌肤温度很高,像是发烧一般。 “祖羽,你为什么浑身这么烫?” 像是小火炉似的。 祖羽短手短脚的很有些施展不开,攀在章妍的怀里,下意识地就往她的大胸上蹭:“娘亲,我要吃奶!” 话音刚落,就被雬璃拎着胳膊抓过去,箍在自己怀里了。他黑着脸看怀里乱动的娃娃:“你已经有一百年的修为了,还用吃奶?!” 祖羽看着自家爹爹的黑脸,立即就要瘪嘴嚎哭。 章妍在一边看着宝贝儿子一脸的哭相,顿时觉得要儿子不要老公,抬手又把祖羽夺过来,宝贝疙瘩似的抱在怀里,附带着还瞪了雬璃一眼,护短地问:“你这是做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 虽然已经会说话了。 雬璃淡淡地看她一眼,说:“他的心智,大概相当于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了!” 章妍:“……” 太霸道了吧,刚出世就有着十来岁孩子的心智?! 那的确是不用喝奶了。 她低头看着祖羽。 小家伙也正在笑眯眯地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她,让她立即就心肠软得一塌糊涂。只能做个慈母。 “娘亲带你去洗个澡穿上衣服打扮得美美的,好不好?” 祖羽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只觉得爱极了这个温柔的娘亲,抬手抱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好啊。” 桐桐在一边看着祖羽和章妍亲近,心情是非常复杂的。这颗小金蛋由她带回妖界之后,妖王拿出了妖王殿的至宝聚魂灯为祖羽滋养修补魂魄,可是聚魂灯也是靠世间残留的魂魄来作为原料修补祖羽的魂魄,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有进展。 就算是祖羽在蛋壳里和桐桐没有过什么交流,可是她一直守在蛋壳外,心境早已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她不知不觉地。把蛋壳里的祖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可是如今祖羽刚刚一出生,就和章妍这么亲昵,让她在一边看了,心情竟是难以抑制地羡慕嫉妒起来。 章妍抱着祖羽一转头看到了眼巴巴站在一边的桐桐,笑了笑,真心地感谢:“桐桐。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祖羽。” 祖羽也转过眼珠子看了桐桐一眼,随即瘪瘪嘴,靠在章妍的耳边小声说:“娘亲,这个女人不喜欢你,咱们快走吧。” 虽然是悄悄话,在场的人又有谁听不到呢? 桐桐听见这句话,更是被打击得不轻,她昼夜不合眼地看护着祖羽,竟是完全为他人做嫁衣了,孩子一出世只认自己的亲娘,还将她认作坏女人。 简直让她羞愤欲死。 她霍地转头,自尊心受伤地飞身离开了妖王殿。 章妍有些尴尬,悄悄捏了祖羽的小屁屁一把,力气太小,祖羽只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已经伤害到桐桐了。 真是孩子心性! 雬璃看着桐桐离开的方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有心追上去安慰一番,可是想到桐桐对自己的心思,这打算也就立即收回心底了。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要做任何会让她误会的事情了。 章妍有些担心地看雬璃:“她没事吧?” 他摇摇头。 妖界这里虽然到处都是彪悍的大妖,桐桐的修为却算是更加彪悍的,倒不用担心。 九寒起身,看着他们:“这件事情暂时先这么定了,小红派人去三清宗先打探清楚再说。就算有人要设阵法,也要等到天时地利的时候,暂时还不会有动作!” “是!” 小红恭恭敬敬地答应了,又转头去看雬璃:“你们住在这里,还是去你的树屋?” 雬璃低头看章妍:“带你去看看我出生后住着的树屋?” 章妍眸光一亮,捏着祖羽肉嘟嘟的小屁屁。急忙点头:“好啊。”说完低头朝祖羽笑,“祖羽,娘亲带你跟爹爹回家好不好?” 祖羽抱着她的脖子咧开嘴哈哈笑,吧唧在她脸上啃了一口。 “咦,你连牙?都长了?” 她笑嘻嘻地低头去掰开祖羽的小嘴巴,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两排牙?。很惊奇地笑了。 雬璃无奈扶额:这哪像个当娘亲的样子啊,看看祖羽的小嘴被她掰得…… 一家三口告别了妖王九寒,一路出了妖王殿。 刚一出大门,就们妖王殿外来来往往的群妖堵住了路。 章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祖羽,惊呆了。 密密麻麻的大妖小妖,目测一下,足有两三百只,在地面上排除老远,空中还有乌压压的一片,定睛一看,都是鸟族的! 她顿时懂了。抱着祖羽,小声问他:“祖羽,你的真身是什么?” 祖羽嘟嘟嘴:“娘亲你连我的真身都不知道吗,我是丹凤呀。” 章妍恍然,嘿嘿一笑。 她以为会是个什么新奇的品种呢,原来还是雬璃的血脉比较强大,生出来的居然也是只丹凤。 她低笑着捏了捏祖羽的脸蛋,看着空中那些鸟族落下来,齐刷刷地在她的面前跪伏在地,哦不,是在她怀里的祖羽面前跪伏下来。 陡然间,百鸟齐鸣,声声清脆。一刹那间响彻天际。 妖界的上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妖王以自身精元所化的硕大光团在天空上照射整个妖界,滋养妖界所有的花草树木。 硕大的光团之下,百鸟身影投射在地面上,乌泱泱的一片,如同翻滚的黑云,围绕在一家三口身边。 妖王虽然是九寒。 丹凤却是鸟族之王。 小祖羽出世的时候,梓嫣是下意识跪倒在地的,九寒倒是顶住了鸟族之王的压力,只是微微地欠身看了一眼祖羽,当时她以为是因为他个子高才会躬身,如今想来。他当时是在向祖羽致礼吧? 百鸟朝凤的场面非常的严肃,却很快就结束了。 雬璃看着百鸟齐齐飞走,再看着它们转身飞走,就指着不远处一座悬浮的山,对章妍说道:“看到那里了吗?我的家就在那里,多年没回来过了。也不知道我的树屋变成什么样了!” 章妍看着头顶飘来荡去的山,咂舌:“这个……怎么上去啊?” 雬璃心知她虽然有修为,却是不懂得怎么用,拉着她的手低声道:“闭上眼睛就好,我带你们上去!” 章妍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口一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长出了眼睛,她看得到雬璃正在轻轻站到她身后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大手轻轻贴在祖羽的背后,她看见,三人被一股无形的风托起,慢悠悠地朝着悬浮的山顶飞去。 她也能看见自己的体内一颗洁白的珠子光滑一闪一闪。身体内的每一个脏器,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让人紧张害怕,也让人激动不已。 “阿璃,我能看到自己身体里的情形……” 雬璃在她背后轻笑一声,带着宽慰:“恭喜你。终于开窍了!现在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内息集中到你的脚底。” 章妍闭上眼睛调动内息,照着习武时修习内功的法子,把内丹的妖力迅速地集中到了脚底! 于是,雬璃眼睁睁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嗖地一声,不见了! 章妍像是离弦之箭,被自己的妖力弹射出去,朝着头顶的浮山底部撞了过去。 吓了雬璃一大跳。 “妍儿……” 章妍也被自己这一刹那的妖力爆发吓到了,留下一长串的尖叫,一时间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对了。 祖羽在她怀里哈哈大笑着拍手:“好玩,娘亲,好玩好玩!” 他忽然化了原身,是一只天鹅大笑的丹凤,红光萦绕在他的双翅上,他挥舞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在章妍身边哈哈笑着。 章妍却控制不住浑身的妖力,眼看着就要撞在山底巨石上,来一出脑瓜开花的大戏。 身后忽然劲风传来,一双巨大的爪子轻轻伸过来。将她乱动的身子捞进了爪心里,转身带着她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她被抓着腰身,几乎是平躺在他的爪心里,瞪着眼睛看他,只觉得整颗心都砰砰地乱跳起来。 雬璃在看到她失控的一刹那,就化了原身。 头顶有几根火红的凤冠。巨大而火红的鸟身,红色的双翅,红色的双脚,满眼都是亮堂而温暖的火红,红中带着淡金色,像是一团火红的太阳,晃得她几乎张不开眼睛。 她被他抓着平平地拢在胸前,温软的凤羽被微风吹拂,扫着她的脸,有些暖,有些痒。 他终于能在她的面前露出自己完整的原身了。 她居然不知道,会被他的原身美哭了。 火红的雬璃,看上去是这么的健康,健全。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模样啊。 雬璃抓着她到了浮山之上,一颗巨大的梧桐树正支愣着枝叶,察觉到他的气息,枝叶忽然颤抖了一下,慢悠悠地伸展了枝桠。 露出树干上巨大的树屋来。 雬璃握着她的要,扑闪着巨大的翅膀,将梧桐树扇得东倒西歪。 杂乱的婆娑声中,她被放在了树屋门口。 祖羽也扑棱着翅膀跟在雬璃身边,看着自家老爹的原身,仰望地叫着:“爹爹,爹爹,我也要像你一样!” 雬璃收了翅膀站在了树屋前巨大的梧桐枝桠上,看着在自己身边飞来飞去的小祖羽,得意地昂起了骄傲的凤头:“那要等你长大后。” 说完,他转头看着章妍,头顶的凤冠微微一颤,歪过半边脸。用一只明亮的凤眼看着她:“你一直想看我的原身,如今看到了了……还满意吗?” 章妍站在树屋门口的重重梧桐叶之中,拨开叶子走到他脚底,抬手朝他伸去:“我能摸摸你的冠羽吗?” 雬璃一愣,忽闪了一下巨大的眼眸,随即乖乖低下头,把冠羽递到了她面前。 “摸吧。”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那几根冠羽,很柔软,却也坚韧,是一直凤凰的冠羽该有的模样。 “阿璃,你真好看!” 她想起自己的原身,只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雪鹰罢了。自惭形秽啊自惭形秽…… 眼前红光一闪,雬璃恢复了人形,怀里抱着同样做婴孩状的祖羽,大男人抱着小男人到了她面前,低声说道:“进去吧。” 梧桐树抖了抖,树屋的房门就自发地打开了,露出里面简单的摆设来。 没有床铺,只有一把简单的绿色藤椅,一张简单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本书,简单又简洁。 这也,忒简单了吧? 她就这么嫁了个连房产都木有的男人…… 章妍进门后就抱住了雬璃:“阿璃,变个床出来吧,这里连个床都没有,我想睡你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降妖阵破 她话音一落,脚底的梧桐树就忍不住抖了抖,发出沉闷的老头式的笑声来。 雬璃立即不动声色地咳了一下,大树立即端正了站姿,只是枝桠还在忍不住地颤抖,可见憋笑憋得很辛苦。 章妍有些惊讶:“这棵梧桐树也成精了?” “只有七八十年的修为,连驻龄都做不到,说不定哪天就死了!”雬璃淡淡地答道。 话音刚落,树屋里忽然一晃,有无数的细小枝桠像是被阵法催动一般四下里挥舞着,纠缠着,眨眼的功夫,就搭建成了一张硕大的床。 章妍看着这一幕,有些呆,忽然惊奇地抬头看了雬璃一眼,他却是低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还想要什么?” 章妍眨眨眼:“床帐被子之类的总是要有的吧?” 脚底的大梧桐树好像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随即四周的梧桐枝叶眨眼间幻化成了一套绿油油的床帐和被子,整座树屋才算有了点家的气息。 她笑嘻嘻地低头看祖羽:“孩子是不是要有个小床?” 雬璃低笑着看她,看着她使坏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肯定了她的要求:“嗯,孩子当然要单独的小床,还要一个单独的小树屋才行。” 祖羽被他抱在怀里一听这句话顿时不乐意了,张牙舞爪地朝章妍喊:“娘亲,娘亲,我要和你睡,不要自己睡!” 说完,瘪瘪嘴,眼看着就要可怜兮兮地哭出来。 章妍看着圆溜溜的娃娃摆出这么一副撒娇弄痴的造型来,简直像是看着自己对着自己眼泪汪汪,心下顿时就受不住了,急忙接了祖羽拍着他光嫩嫩的后背好声好气地安慰起来。 “好好,跟娘亲睡。不要跟爹爹睡了。” 雬璃在一边立即黑了脸:臭小子,刚出生就知道跟他抢女人了是么? 他抬手就捏着祖羽的两只圆滚滚的胳膊把他再次从章妍的怀里拎出来,转首就往树下扔了! “唉!!” 章妍吓得头皮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去接。 雬璃却一把抓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只听他淡淡地朝下面喊了句:“小红,带他去玩吧。” 浮山之下红光一闪,一只巨大的红色九尾狐狸从空中悠悠然地走过,接住了小祖羽,抱在怀里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搓了搓,转头抱着哭嚎不止的祖羽走远了。 章妍看着巨大的狐狸摇头摆尾地在整个妖界乱窜,她被雬璃从背后抱住,忍不住转头仰着小脸笑着问他:“那就是小红的真身,好漂亮!” 九尾红狐看上去毛茸茸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玩具,好想摸摸她的毛。 雬璃低头看着她扬起的小脸,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童心,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眼眸上一吻,低头在她耳边问了一句:“良宵苦短,就别把时间浪费在看狐狸上了吧?” 章妍顿时脸上发烧,被他吻住了唇。 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整个抱了起来,进了树屋,屋门自觉地关上了,梧桐树站得笔直,开始了挺尸。 屋里的大床很快咯吱咯吱起来,小红抱着祖羽在妖界逛了一圈之后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地就看到梧桐树挺直了枝桠,微风吹过,每一片树叶子都不带摇动的,她就知道还没有完事儿,于是抱着祖羽问:“小祖羽,小红姑姑带你去妖王殿找点吃的好不好?妖王殿里什么好吃的都有!” 祖羽的修为还不到,还是需要进食的。 “好呀好呀。小红姑姑,我想吃肉!” 小红一愣,心道凤凰非竹籽不食,这小子却想吃肉,看来是随了亲妈了! “好,吃肉去!” 她抱着祖羽在树屋顶上漫步而过,祖羽借着头顶的白光朝树屋里看了一眼,他的一双凤眸生来就有和雬璃一般的神力,往下一看,就看到章妍满脸痛苦地做出一个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被雬璃死死地制在大床上,身子随着雬璃一次次恶狠狠的动作而摇晃,发出猫叫一般的求饶声。 “轻点……你轻点……” 祖羽顿时不高兴了,指着下方对小红急道:“红姑姑,爹爹在打娘亲,我要去救娘亲!” 一句话吓得小红赶紧将他死死地抱在怀里不敢撒手,夭寿哟,这个时候要是让他冲下去,回头雬璃还不得活剥了她的狐狸皮做袄子穿啊?! “小祖羽,爹爹不是在打娘亲,爹爹是在和娘亲给你生小妹妹玩儿!” 祖羽支愣着的小胖手忍不住收回,挠了挠头上短短的黑发,问道:“生小妹妹?小妹妹会长得像我一样可爱吗?” 小红无语地看了一眼这小子,只觉得刚出生就能这么厚脸皮的孩子,别家估计也找不到了,只有点点头认认真真地答:“嗯,会的。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拜托,快转移注意力吧,她没嫁过人,给一个孩子解释那种画面,实在太羞涩了哟! 祖羽乌溜溜的眼珠子看了一眼她,随即用小胖手捧住了她的脸,对着她的唇吧唧亲了一口:“小红姑姑,你长得也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你!” 小红被亲得一怔,想了想,孩子嘛,不知道亲脸和亲嘴表达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她也就没在意,抱着祖羽一路回了妖王殿…… 而树屋了的摇晃,一直过了两个多时辰,才算终于停了下来。 雬璃慢悠悠地将心口长长的一口气出了出去,才满意地笑道:“你做了妖怪,做这事儿倒是有了好处……” 章妍之前的凡人之体总是不能承受太多的欢-爱,如今倒是能和他大战三百回合而不投降了。 她气喘吁吁地躺在他的怀里,看着头顶漏光的屋顶,忍不住问:“阿璃,妖界不会下雨的吗?” “不会……妖王惊魂不灭,这妖界到处都会是鸟语花香,常年阳光,怎么,怕漏雨吗?” 她嘿嘿一笑,朝他怀里拱了拱。 就算是有妖力护身,一两个时辰翻来覆去的试了四五个姿势,她也有些乏了。 “祖羽被小红带走了会不会哭闹?” 雬璃低头在她额头一吻。翻身起床。 “你去哪里?” 雬璃招招手,自己的凤羽锦衣贴上来,妥妥地穿在了身上。 “我去四周看看,你刚才肚子叫了,是不是想吃东西?” 章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捂了捂瘪瘪的肚子:“嘿,你看我,明明做了妖怪,却还是会饿肚子,妖界的妖怪是不是不用吃东西的?能找到吃的吗?” 雬璃低头在她?头上轻轻一刮,宠溺地笑了:“看我的吧!”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微微一点头:“好!” 雬璃低笑着看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梧桐树挺尸了两个多时辰,浑身的树皮都僵硬了,见他走出来,才慢悠悠地恢复了活着的模样,枝叶随风婆娑,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欢脱模样! 雬璃抬手抚了抚面前乱晃的一根枝桠,轻叹一声:“记得当年把你种在这里的时候,你还是个只有两片子叶的小苗,如今你也这么大了,伙计,我回来了!” 梧桐树剧烈地抖了抖! 雬璃忽然张开双臂,红光一闪,就化出了原身。 一声凤鸣过后,他张开巨大的双翅,绕着整棵梧桐树滑翔了一圈。 梧桐树在红光中一抖,像是嗷嗷待哺的孩子终于喝到了一口温热的奶,浑身陡然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凤栖梧桐,梧桐自然也受凤凰精魂的滋养,互利互惠,彼此滋养。 梧桐树吸收了凤凰之气,眨眼间年轻了不少。 雬璃转头绕着浮山飞了一圈,这里的花草树木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好在整座浮山一直都还带着他的丹凤王气,没有别的大妖来这里驻足,在浮山上扎根生存的,只有各色的鸟类。 他飞了一圈,就有几十只花花绿绿的鸟儿立即尾随而来,绕着他打圈,叽叽喳喳的。 “哪里有凡人能吃的东西?” 立即有一只翠鸟叽叽喳喳地转身带路了。 雬璃跟着飞了没多久,就看到了黑水河。 当年他离开妖界的时候,黑水河还是一条狭窄的小溪,如今再看,整条黑水河倒是变得波澜状况,绕着整个妖界流淌着。 他扫视一眼,就看到了黑水河里游进来的傻头傻脑的鱼。 黑水河的入口居然就在凡界。 他失笑,张开巨大的凤爪贴近黑水河的河面,在河水里捞了一圈,等到在河边降落的时候,爪子里已经捞了满满的鱼儿,扔在河边。 他转瞬化了人形,姿态优雅地在一堆鱼里挑了几条形状正常一点的拿河边的禾草杆子串了,随即转身朝降落在他身后的鸟群说道:“行了,你们用吧。” 群鸟立即高兴地叽喳起来,扑上去,眨眼间把一堆鱼吃完了。 他施施然地转身,在河边将鱼仔细洗剥干净了,又朝之前领路的那只翠鸟打了个唿哨,翠鸟立即狗腿子地转身飞走了,去了妖界的集市。 妖界也和凡世差不多,高阶的妖物不用财迷油盐地过活,低阶的妖物术法低微,不能辟谷,也不能变幻衣食住行的东西,久而久之就有了集市,给低阶的妖物互相交换手里的资源。 翠鸟狐假虎威地在集市上很快打着雬璃的旗号给他找来了一小罐的盐,居然还用两根柠檬草挂着盐罐子回来了,可倒好,连调料都有了! 他赞赏地在翠鸟头上点了一点,小翠鸟沾惹丹凤王气,乐颠颠地飞跑了。 他在河边生了火,将几条鱼烤了,用芦苇叶包了,上了浮山。 梧桐树上,小红带着祖羽回来了,正在看梧桐树慢悠悠地搭建小树屋。 梧桐树体型巨大。也就有足够的空间来搭建树屋,祖羽的小屋距离大树屋还挺远,见到雬璃回来,祖羽在小红的怀里立即指着大树屋一边的那处枝桠,朝他嘟嘟嘴:“爹爹,这个小屋给妹妹好不好?我要在这里再有一个树屋,好不好?” 雬璃一愣:“嗯?妹妹?” 祖羽圆溜溜的一双眼眸里顿时全是笑意,拍着小手说道:“哦哦,刚才小红姑姑抱着我从树屋过,我看到你和娘亲在生小妹妹……” 嘴巴立即被小红捂住。 雬璃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小红:“哦?” 小红立即嘿嘿一笑,随即毫无预兆地把怀里的祖羽朝雬璃扔过来。身影一闪,不见了! 祖羽被扔来扔去的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觉得好玩极了,被雬璃捞在怀里之后笑哈哈地拍着手:“还要,还要……” 雬璃抬手就在他屁屁上拍了一把,淡淡地问:“怎么不给自己弄身衣服穿?” 祖羽浑身光溜溜的,还是个胖乎乎的婴孩样子,露出自己小小的鸟儿。 他懵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光光的身子,奇怪地问雬璃:“爹爹,人为什么要穿衣服呢?” “因为……”雬璃想说要御寒,可是转念想起来他们根本不需要御寒。 他认真地想了想,随即笑道:“因为,要遮羞啊!” 说完,伸手弹了弹祖羽的小蛋蛋。 祖羽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鸟儿,随即困惑地问他爹:“爹爹,这怎么就羞羞了呢?” 雬璃:“……” 十万个为什么吗? 他应付不了了! 熊孩子哪有那么多问题呢? 他拎着祖羽,进了大树屋,把孩子放在了床上,祖羽手脚并用地爬到章妍身边,试探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刚要亲第二口,就被醒过来的章妍一把抱住。举在了手里。 母子俩笑闹了起来。 闹着闹着,章妍就闻到了烤鱼的味道。 “咦,有鱼的味道?!” 她眸光亮晶晶地去看雬璃,就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立即伸出手撒娇:“阿璃,阿璃,我要吃鱼!” 祖羽也伸出手:“爹爹,爹爹,我要吃鱼。” 她和祖羽一起坐在床上,一模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朝他伸着手,雬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失笑,展开手里的芦苇叶,章妍徒手捏了一条烤鱼,小心翼翼地撕开鱼肚子上的肉,将坚硬的刺拔出来,鱼肉塞到了嗷嗷待哺的祖羽嘴里。 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吧唧着嘴叫唤:“嗷嗷,还要吃……” 章妍失笑,将小家伙环在怀里,让他胖乎乎的身子坐在自己的腿上,忽然发现这孩子才没多久不见,居然像是长大了一点点。 她轻轻颠了颠,忍不住笑了,嘿,还真的重了不少。 凤凰一族都是这么神奇吗,居然喝风都能长大。 “小祖羽,你居然长大了一点,来,多吃一点,快快长大,保护娘亲!” 紫雨嗷呜嗷呜地吃着烤鱼,很快就吃了五六条。才打了个饱嗝,问章妍:“娘亲,谁欺负你,我去打他!” “小祖羽不能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咱们要讲道理……” “什么是讲道理?” 章妍:“……” 她求助地看着雬璃,才看到他一脸的幸灾乐祸,好哇,熊孩子一样早就打击过雬璃这个当爹的了,他才站在一边看笑话。 她朝雬璃龇牙咧嘴,立即又夺过一条烤鱼,给祖羽挑了刺塞进了他的小嘴里。柔声哄道:“祖羽,吃肉吃肉。” 祖羽被鱼肉塞了嘴,也就没再用十万个为什么来折磨自己的父母了,皆大欢喜。 ………… 玉瑶在降妖阵里转悠了大半天,除了小萝卜,一个会动的活物都没有,她很快找到了整个阵法的阵眼,就是降妖阵中的那个巨大湖泊中。 阵眼藏在湖底。 湖水中原本潜伏着凶恶的食人鱼和鳄鱼之类的,如今却是空无一物,湖水连波纹涟漪都没有,她站在湖边。却犯了难。 以她的水性,游不到湖心就会被淹死了。 要是有灵力护体,还不怕,可如今她浑身都被下了禁止,冲都冲不开。 要想冲开禁止,恐怕只有…… 她忽然站起身,看了看身后的丛林,对自己那难得的善意有些后悔起来了。 “小萝卜头……小萝卜头!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整个降妖阵因为没了妖怪们,显得格外寂静,她这么一喊。声音立即在整个阵法中来来回回地震荡,到处都是回声,想装作听不到都不大可能。 小萝卜躲在树丛的泥土里,被这喊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起了一头的叶片,把自己的小萝卜头捂得严严实实,可惜他没有耳朵,整个萝卜脑袋都能接收到玉瑶的喊声,怎么捂都捂不住了。 玉瑶也是个极其有耐心的,知道这阵法邪乎,有进无出。声音自然也不例外,她喊完几声,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整个降妖阵里长长久久地震荡。 她在湖边慢悠悠地坐下,越是担心永安郡王的安危,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永安就算没了凤羽锦衣,也总能支撑一段时间,只要她尽快破阵走出去,永安总能活着等她出去的!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小萝卜回来。 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喊声在回荡。 她想了想,再次提高了声音吼道:“小萝卜头,出来!!!!” 于是,四周又都是她微微尖利的喊声。 小萝卜在土里终于呆不下去了,只好在土里拱啊拱,半道被使坏的树妖绊了好几下,才哎哟哎哟地到了湖边,看着玉瑶求饶:“别叫了,别叫了。” 玉瑶身后扯住他的叶子,将他从土里拔了出来。 白胖胖的身子,绿油油的叶子,看上去是个很健康很可爱的萝卜。 小萝卜一身的根须被意外地扯断,叫得分外蛋疼。扯着嗓子嚎了半天,四面八方的声音更杂乱了,湖水终于泛起了微微的涟漪,很快,空气里的任何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玉瑶转头看着湖水,心下惊骇,果然,这湖水有古怪。 居然也是个有去无回的龙潭虎穴啊! “小萝卜,我问你,我被困在这阵法里,想出去救我的相公。可是这阵法的阵眼又在湖水里,只要我游到湖中央,沉下去,把湖水底部的符咒撕开,就能逃出去了……可是我需要吃点东西才行……” 小萝卜倒是个聪明伶俐的萝卜,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吃他了! 他瑟瑟发抖地求饶:“我不好吃的,我只有一百多年的修为,我……我是个苦萝卜,求求你别吃我!” 玉瑶不为所动,笑得更加温柔了,抬手抚了抚白嫩的萝卜身子,将泥土一点点地拂掉了,又在湖水里涮了涮,确保干干净净一点泥土不留。 小萝卜吓得连哭都忘了。 明明不久前,这个大姐姐还好声好气地让他躲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玉瑶看着洗白白的小萝卜,抱歉地说道:“你的魂魄要是能保留下来,我会带你一起出这降妖阵,以后你自己找一个身子从头修炼吧。” 小萝卜的心在颤抖,作为一个只能喝风饮露的无辜的植物,想修炼成精有多难啊。还从头修炼?! 他忍不住就生出了满心的怨气。 可惜不等他这怨气有发泄出来的机会,玉瑶就狼吞虎咽地将一整颗萝卜吞下肚了,随即轻轻念动咒语,小萝卜微弱的灵力迅速被她吸收到体内。 虽然是微弱的一股细流,却还是慢慢地打开了她元婴之旁的第一道禁制。 随即,她的灵力一丝丝从禁制中泄露出来,如决堤的洪水,奔腾而出,将剩余的禁制从弱到强一点点地冲击开来! 元成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这降妖阵中居然还有一只小萝卜精成了漏网之鱼,而她会利用萝卜精的灵力冲开禁止。 她忍不住得意地一笑,看着身边小萝卜的魂魄慢慢成形。她心下生了恻隐,抬手一抓,将魂魄带在身边,纵身扑进了湖水里…… 两刻钟之后。 元成仙尊在小院里平心静气地修炼,陡然间被剧烈的灵力震荡弄得险些岔气,惊骇地转头去看,只见三清山的第一座主峰下降妖阵的位置突然间火光大起,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漫天的大火中冲了出去,眨眼间不见了! “不好!玉瑶逃了!” 他刷地站起身来,立即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搞搞乱 玉瑶刚刚一离开三清山的山外结界就听到了后方的风声,听那动静就知道是元成追来了。 她默默催动心法,加快了速度。 在元成仙尊这种修为的对手面前,什么隐身结界都不顶用了,只有拼尽全身力量跑路,在被他抓到之前通知玉绝楼的人,帮她拦住元成。 她将浑身修为尽数调动起来,风驰电掣地往前疾奔,眨眼间就奔出百余里,身后的元成渐渐被甩的远了。 元成擅长布阵,擅长以木系功法攻击,却不擅长轻功,玉瑶很快就将他拉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微微松了口气,头发丛里忽然就传出小萝卜嘤嘤的哭泣声,听上去伤心极了。 “呜呜……呜呜!!” 她有些抱歉,也有点不耐烦,忍不住皱眉喝道:“别哭了!你这不是还在么,还没有灰飞烟灭呢!你贡献了百余年的低微修为,让我逃出生天,我以后一定助你修炼,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修为,可好?” 小萝卜被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吓得哽住了喉,不敢再哭了。 只能将自己的一缕清魂缠绕在她的一根头发丝上,随着她往前疾奔,四周风声激烈,他好几次差点没抓牢被吹跑。 等到眼前的场景变得清晰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黑了,小萝卜作为一缕魂魄,在黑夜里远比大白天要自在得多,气息渐渐地变得沉稳一些,从头发丛里探出去看了看外面的城池,问玉瑶:“这是哪里啊?” 玉瑶落进了罗城中,给玉绝楼的门众留下讯号,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最起码就算元成追到罗城,有玉绝楼的好手们在,她也有充裕的时间逃回玉绝楼,只要回去了。还怕元成打上玉绝楼不成? “这里是大齐国的罗城。” “大齐国?这里是人间?” 小萝卜松开了她的头发丝,在她头顶四处飘飘荡荡,对人间的一切都很喜欢。 玉瑶看着他乳白色的魂魄渐渐地成了型,居然还是个白白胖胖的萝卜造型,心下忍不住就有些软了。 小萝卜撒欢似的在她四周飘来荡去,突然,身影一晃,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嗖地一下又钻到玉瑶的头发丛里。 “嘤嘤……有好多鬼,会不会吃我?” 玉瑶失笑,这罗城刚经历战事,孤魂野鬼的确不少,可惜她并不害怕。 她想不到小萝卜的胆子会是这么的小:“你好歹是个萝卜精的魂魄,要吃,也是你吃了他们,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小萝卜吓得瑟瑟发抖,却是死活不肯再出来了。 他活了上百年,一直走的就是个以和为贵的路线,冷不丁地遇到凶神恶煞的野鬼们,他觉得自己还是追求和谐,躲起来比较好! 玉瑶虽然吃了他,可毕竟保住了他的魂魄,还把他带出了降妖阵,他觉得,从与人为善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他可以选择原谅玉瑶,以后就跟在玉瑶身边好了! 玉瑶也不勉强他,飞速地到了高元仪的镇南将军府,看着整座府邸灯火辉煌的模样,悄悄给自己捏了个隐身诀,从大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已经是上半夜了,夏季的夜晚来得有些晚,可也已经全黑,整座将军府却还是那么喧嚣,隐隐地,有几分阴森的鬼气在这里回荡着,让她忍不住联想到死亡。 她一路轻飘飘地进了灯火最辉煌的大堂。 有一个黑衣黑裤看上去神情肃穆的男子拎着弯刀,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扮的男人,跟在高元仪的身后正要走出大厅。 领头那个黑衣人沉声跟高元仪说了句:“尸体暂时用冰块镇着的?” “是。可毕竟是盛夏,这么拿冰块镇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整个罗城富户们家中的冰块差不多都被征集了过来,好不容易撑到特使大人您赶来,等您查验完了尸体,我就要按照他生前的愿望,将尸骨火化了才好!” 玉瑶脚步一顿,心里顿时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尸体火化? 她怎么记得孟永安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死了之后要烧成灰,不留一丝痕迹? 她怔怔地站定了脚步,看着高元仪一行人走远,想了想,神使鬼差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会客大厅一路往后院走,书房一脚的一处厢房,此时被布置成了简易的灵堂,门口挂着惨白的灯笼,在暗夜里,看上去像极了地狱之门引路的鬼火。 玉瑶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灵堂去,她站在门外的青石地板上,久久地挪不动道。 头发丛里传来小萝卜的说话声,带着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把那个人的尸身冰镇了?是要留着吃吗?” 玉瑶心口骤然一缩,疯狂地抬步朝灵堂里扑了过去。 她自己突然间冲破了隐身诀,显出了仓皇的身形来,将灵堂里的人个个吓了个不轻,特使本身是新帝孟永琰身边的密卫,最近正巧在罗城附近查案,得了孟永琰的传信,让他来罗城查验孟永安的尸身是否属实,快马加鞭飞奔过来,哪知道还没掀开孟永安身上的棺材盖子呢,就遇上了刺客。 “刺客!有刺客!” 高元仪在一边却看清楚了来人是谁,心下居然还有些恻隐,毕竟玉瑶对孟永安可算是真爱了! “玉瑶仙子,你夜闯将军府,要做什么?” 玉瑶一挥袖子,磅礴的灵力将特使一行五人齐齐地撞飞出去,好在五人都是高手,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落在了院子里。 玉瑶趁机冲到了孟永安的尸身边。 薄皮棺材里,孟永安穿着一身劣质的黑色长衫,脸色苍白中带着死气的青灰,双眸闭着,只能看到狭长的眼缝和浓黑纤长的睫毛。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可是她知道,孟永安是真的死了。否则,按照他的性子,绝不肯穿这样劣质的衣物鞋子,幼年穷困潦倒受尽欺凌,长大后,他就再不允许自己在衣食住行上吃亏。 而他如今穿着劣质的衣服,躺在湿哒哒的冰块上。 “永安……” 她弯着腰,身形都有些佝偻了。 “你死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又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意义?!” 她霍地伸出手抓住了孟永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棺材里拎了出来,抱在了怀里! 她像是被人剜了心脏一般,仰天长嚎起来。 她和妖斗,和人斗,和同门斗,和元成斗,都赢了。却唯独和命斗,输得这么彻底! 她和孟永安才在一起多久?为什么上苍连这点让他们好好相爱的时间都不给? “永安!永安!!!!” 她仰天大笑半晌,又开始崩溃地大哭,听上去像是疯子一般,高元仪和五名特使对视一眼。几人一起抬步进了灵堂。 “玉瑶仙子,永安郡王已经病逝,死者为大,还是让特使大人验明正身之后,让他安息了吧?” 玉瑶却只是抱着孟永安的尸体,蹲在棺材边的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哭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在危险地靠近! 领头的特使看着玉瑶的身影,自然也知道玉瑶仙子的身份,可惜,他自认为作为一名高贵的朝廷命官,和这些江湖草莽是不需要客气的,他拎着弯刀,悄声奔近,举刀就朝玉瑶的脖子砍去! 锋利的刀刃只到了玉瑶的头顶,就陡然当地一声,停住了! 玉瑶的护身罡气不用她调动,自发地拦住了攻击,将特使整个人都弹开了。 强大的罡气将特使弹飞,他怪叫一声,手里的弯刀脱手飞出去,他撞在了灵堂一边的墙壁上,噗地一声落地,昏迷不醒了。 高元仪看着这一幕,也立即夸张地朝其余四名特使说道:“永安郡王一死,她也会疯掉了!咱们不是她的对手!她要是把尸体带走,咱们估计也拦不住……” 玉瑶哭得撕心裂肺,脑中一片空白,忽然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清醒了一些:对啊,她可以把永安的尸体带走的! 她渐渐地停了哭泣,忽然抬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抱着孟永安的尸体,站起身来。 孟永安瘦弱的身子像是干瘦的婴儿被她打横抱起来,她转过头,一双眼眸看上去亮晶晶,还真是有几分疯狂的模样。 “多谢你将他的尸身保存得这么好!他是中毒死的,是谁下的毒?” 高元仪淡淡地答道:“他是自己服毒自尽的,说是不能让陛下下手,要气一气陛下!” 玉瑶心口一疼,是啊,这的确是孟永安会做的事情。 她体内的灵气在四处乱窜,怒气,悲伤,像是龙卷风,将她平静的灵气彻底搅乱了。 她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挣扎。 她忽然低头吐了口血,尽数落在了孟永安的身上,吓得她险些松了手。 “永安,对不起!永安,都是我的错!” 她看着孟永安平静的脸,忍不住满心的绝望,她多么希望他此时能睁开眼睛,皱着眉不耐地看着她,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啊,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他彻底死掉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 都是雬璃!! 她霍地抬起头,瞪着高元仪:“雬璃呢?” 高元仪也不打算帮着雬璃隐瞒行踪,完全没必要。 “他们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了?” “说是回什么北冥!” 玉瑶脸色顿时一变。 仙妖不两立,可是一旦妖物回了他们的领土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修仙宗门也不能打破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找上门冒犯。 他倒是躲得及时。 她低头看着孟永安的脸色,却陡然自责起来:“我怎么能先想着报仇呢?!我会找回你的魂魄,让你复活!” 高元仪看着她抱着尸体一步步朝门口走来,倒是连拼力阻拦的姿态都懒得做,自觉地转身让开了。 从私心里讲,他对孟永安的叛国行为虽然不?,可对他的身世又的确带了几分怜悯,又加上欣赏孟永安的才智,此时既然人都死了,让他回到心爱之人的怀抱,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四名特使守在门口,见高元仪不阻拦,也不敢贸然动手,只能满身防备地后退,眼睁睁地看着玉瑶抱着孟永安的尸体走出了灵堂,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一名特使转身去扶起受伤的头头,气急败坏地朝高元仪问:“府中有大夫吗?” 高元仪心下暗暗发笑,却是一脸的担忧惶恐,转身带着几人去了前厅,咋咋呼呼地让管家派人去请大夫为特使诊治。 忙活到下半夜,整座将军府才总算安宁下来。 他褪去一身的铠甲回了书房,正要歇息,却透过窗子看到对侧小院子里居然还有灯光。 柳青还没睡? 他想了想,转身出了书房,分花拂柳到了小院门口,院门居然都没关。 这丫头,是吃准了这将军府里没人敢对她做什么,往日里居然连门都不关。 他无奈地失笑,抬步走进去,就听到柳青正哼着轻巧的小调。 窗口倒映着她的身影,正低着头绣花呢。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窗纸上的倒影,这段时间以来的焦躁,疲惫,不安顿时都没了。 孟永安服毒自尽,尸体如今都被玉瑶劫走了,孟永琰就算要斥责他,他也认了。 他手握镇南军,忠心又是毋庸置疑,孟永琰顶多罚俸罢了,还能真把他怎么样? 柳青绣着绣着,忽然觉得窗外好像有一道视线黏在她的身上,下意识地停了手里的动作,推了窗子看出去。 还真的看到了院子里的高元仪。 两人隔着窗子笑了笑。她轻轻关好了窗子,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天气很闷热,好在到了半夜气温没那么火烧火燎的了,柳青走到他身前,忍不住抽了抽?子,轻声问:“一身臭汗,怎么不洗漱了睡觉?” 高元仪笑了笑,朝她又走了两步,轻轻低下头:“想来看看你了,刚才玉瑶仙子过来劫走了永安郡王的尸身?” 柳青:“啧,真来了?” 高元仪看她一副早知道会这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走了两步,直到进无可进,才展开双臂将她抱在了怀里:“不担心?” 柳青如今和他拥抱还是有些不知道双手双脚该往哪里放,花了一会儿功夫才软了身子靠在他胸膛上,淡淡地问:“需要担心?” “不需要。” “嗯。” 两人多余的废话没有多说。 高元仪却觉得高兴,合适的人就是这样的吧,不用瞎猜,不用费心多话,只要几个简单的字句,几个动作,她就都懂了。 他忽然很感激命运让他避开了不合适的人,才遇到最适合自己的这一个。 “青儿,我向京中递了折子。请求彻查柳家灭门案,可能近期要派人护送你入京配合调查,我打点了关系,永安郡王一死,这一次,柳家灭门案八成能按照我们的预期结案。” “柳家的商铺恐怕不能全部拿回来吧?” “总要让户部拿点甜头。” 柳青点点头,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这里面会有猫腻,也不着急。 “只要我能拿回柳家的绣楼就够了。” 高元仪低头看她一眼,越发觉得这样通透的女子真是让他省心又安心,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放心,绣楼还在,我知道那是柳家的根本。自然要费尽一切心力拿回来的!” 柳青被吻了一下就有些心跳加速了,看着他的下巴,忍不住问:“元仪,我们的婚事……” 他眸光亮亮地低头看她:“怎么了?” “苏家如今是外戚,高家也水涨船高,你是高家仅剩的嫡子,而我……我们的婚事,陛下和皇后那里,恐怕没那么容易……” 高元仪失笑:“放心,当年陛下答应过我,我的婚事全由我自己做主!” “可毕竟口说无凭。” 高元仪微微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松开了怀抱,郑重地捏住她瘦削的肩膀:“你信我,婚事有我来筹谋,你是高家唯一的主母,再没有旁人!青儿,我认定了你,和你有了承诺,必然不会背信弃义辜负你,你要对我有信心!” 柳青原本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成亲守着柳家的产业过活的,可是如今有了高元仪的心意,她忍不住想要更多,一旦动了心,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 她也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只有默默地点头应了:“好!” 高元仪低头看着她,只觉得在月色里看去。柳青美得让他情动,可是一想到聘则为妻奔为妾,他不想委屈了柳青。 他不是雬璃那种大妖怪不用在乎俗世眼光。 他能做的,是在符合规矩的前提下,尽量对柳青好。 他低头又在柳青的额头吻了一下,转身离开…… ………… 玉瑶抱着孟永安的尸体一路去了罗城外郭中的一处荒草坡,那里常年有死后没有超度的冤魂出没。 她要寻找孟永安的魂魄,就要找小鬼引路。 荒草坡上只有野狗在撕扯着不知名的肉,时不时地嗷呜一声,看到有人来,吓得四下里散开跑远了。 荒草坡的一边,就是罗城最大的义庄。 暂时来不及收敛的尸身或者没人安葬的尸体都安放在这里,只是剩余的棺材不多。大多都是用破草席轻率地卷巴卷巴扔在了地上。 整个义庄阴风惨惨,有冤魂盘旋不去,看到有人来,一个个肆虐起来,有鬼火晃晃悠悠,顺着玉瑶行动的方向飘来。 她的护身罡气震散了几个胆子大的鬼魂,立即将整个义庄里,藏在各个角落里的孤魂野鬼都激出来了,纷纷嚎哭着要跑! 她立即寻着鬼气抓住了一个阴气最重的女鬼。 女鬼做一副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的形状,朝着她龇牙咧嘴,想靠着外表吓死玉瑶,然而并不凑效,倒是被玉瑶拎住脖子照着脑瓜子毫不留情地甩了几个耳刮子。 每一个耳光都带着灵气。女鬼被扇得几乎魂飞魄散,连鬼脸都不敢做了,急忙求饶,尖着嗓子哭喊着:“求求您,饶了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只是想混个肚饱……” 台词没说完就被玉瑶捏住了嗓子。 “少废话,阴界入口在哪里?” 女鬼一哆嗦:“什么……什么阴界入口,我……” “我知道你是从阴界跑出来的……你要是告诉我怎么入阴界,我让你继续在这里吞噬别的鬼魂修炼!要是不告诉我,现在就魂飞魄散,连轮回都省了!你自己考虑一下!” 女鬼苦着脸,由于一脸狰狞,这哭脸就做得分外恐怖。嘤嘤地哭了起来。 玉瑶只对小萝卜的哭声还有点耐心,听到女鬼也想一哭二闹三上吊,立即不耐烦地捏了个诀,手上白光一闪。 女鬼立即吓得尖叫起来:“我告诉你!我这就告诉你!” 说完,哭哭啼啼地给玉瑶指了指方向:“城外那个方向,一直走,直到你看到一颗大柳树,柳树的树干上有个人脸模样的疤痕,柳树后面有口井,你去那井里一看就知道了!” 玉瑶点点头,松开她,只是在松手之前,顺便在女鬼浑身画了道符。 女鬼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忽然间变成了有实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居然真的能看得真真切切了。 “这……” “你帮我在这里守着我相公的尸体,如果我回来之前你走了,只要我一句咒语,你就会魂飞魄散!” 女鬼苦着脸,要哭,可是转念一喜,看着孟永安的身子两眼放光。 她虽然是个女鬼,可也能借尸还魂的啊,孟永安虽然是个男的,她却完全不介意的。 玉瑶看见她的眼神,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自己的血光,在孟永安的尸身上画了一道符,红光一闪,符咒隐没在他的尸身中。 “任何妄图靠近他尸身的鬼魂,下场不用我明说了吧?” 女鬼这回倒是真的想哭了。 玉瑶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毫不迟疑地走了。 但愿还来得及! ………… 章妍和雬璃在树屋里厮混了一两日,就下了浮山,抱着祖羽去了妖王殿,祖羽看见了小红,立即抛弃了自己爹娘,叽叽呱呱地缠着小红不放手,小红没办法,只有抱着他在妖界四下里乱逛乱玩起来。 雬璃和章妍不用带熊孩子倒是乐得轻松。 章妍甚至看着祖羽的小小身影消失。忍不住转头朝雬璃龇牙笑了句:“要是这孩子就这么被拐卖了就好了!” 雬璃扶额,看着她苦笑:“孩子话!” 她牵着雬璃的手,被请进了九寒的大殿,梓嫣也在,还有一个看上去精瘦,神情有些猥琐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来路。 “他们来了,你继续说……” 九寒摆摆手,雬璃和章妍立即自觉地在大殿两侧坐好,看着那个猥琐男子,章妍眯了眯眼,她这么仔细一看,居然能看出来这男子的原身居然是一只穿山甲! 穿山甲先生恭恭敬敬地朝雬璃一躬身。朗声说道:“我隐藏行迹,查探了许久,终于查到了,三清宗的降妖阵这几百年来关押了无数的妖物,居然尽数不见了!别说那些妖物的尸身,就连妖气都没有一丝残留!降妖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关押在里面的妖物给破了,现在这件事情眼看着瞒不住了。” 九寒脸上很不好看:“降妖阵的妖不说上万,总也是上千了的,怎么会就这么都没了?阴界连他们的魂魄都没有?” 穿山甲说到这里才是最义愤填膺的时候:“这才是最奇怪的,按理说,这些妖怪就算是死了,魂魄应该留在降妖阵中,破阵之时应该都逃出来的!可是如今一丝魂魄都没有!大王,要不要将那个叫乌毅的小猫妖叫来问问怎么回事?” 九寒摇摇头,有些惋惜:“他失了内丹,神智不知为何也不清醒了,如今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眼看着要寿终正寝,这时候叫他来,也问不出什么!” 章妍在一边听得一怔:“乌毅疯了?” “没错,他清醒过来之后就失了神智,不知道在人间遭遇过什么。” 在场众人联想到降妖阵中凭空消失的近千只妖怪,纷纷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元成仙尊难道不仅要布劫龙焚阳阵,还是个邪修?” 一边的弥上忍不住问。 九寒一怔,转念一想。不寒而栗。 没错,如果元成走上了邪修的道路,修炼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功法,凭空消失的内丹和妖怪魂魄,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件事情自然要跟三清宗讨个说法!”梓嫣站起身,看着九寒,“父王,这一次,是这些宗门存心跟妖界过不去,咱们要息事宁人,迟早会被人打上门来!父王……” 九寒支撑着整个妖界,不能离开妖界。 他皱着眉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随即转头看着雬璃:“你向来稳重。这件事,你怎么看?” 雬璃转头和章妍对视一眼,随即转头看九寒:“我和梓嫣的想法一致,我的内丹也在三清宗,既然这个当时第一宗门也做了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咱们总要去搞搞破坏才行!” 章妍在一边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搞破坏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拿了雬璃的内丹,总要付出些代价,她老公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占为己有了?他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是她的! 穿山甲听到这里,也定了心。 他也是支持战,反对和。 有些人类太贪心,总要给点教训才行! “大王,五日之后,元成仙尊一定会设阵!”他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人家在五日之后,会有天狗食日,到时候阴阳反转,世间遍布阴鬼之气,正是设下劫龙焚阳阵的大好时候!”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去了哪里 九寒皱着眉听完,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身为妖王,一身精气维系着整个妖界的存在,不能随意离开妖界,更不能冒险去和三清宗对着干,万一精元受损,整个妖界都要面临坍塌的危险。 他转头看着雬璃:“劫龙焚阳阵太过凶恶,你们贸然前去,怕是有些危险!” 三清宗人多势众,就他们几个妖怪过去,在三清宗的地盘上,光是种种灭妖的阵法就够他们对付的了。 “要是到那日引着元成仙尊出来,不在三清山设阵呢?” 三清山是元成的主场,对他们自然是不利的。 九寒一怔,明白过来了:“可是,这有点难度。” 雬璃心中暗暗盘算,若是将元成仙尊手里的妖物内丹尽数偷出来显然不可能,那么,只有冒险将自己的内丹偷出来,再留下线索,引得元成仙尊一路追踪过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雬璃一身修为受损太过,贸然去三清山偷内丹,被发现的话。恐怕要整个妖界出动才能救出他。 而那,不是九寒想看到的局面。 “大王,我和雬璃合力,去三清山偷内丹!”弥上忽然看着九寒,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可以带领狼群扰乱前山的秩序吸引道士们的视线,雬璃再带一些妖力强一点的鸟儿们在空中呼应,我做出一副要攻山的模样,雬璃只需要对付元成一人就可以了!他的内丹与他有感应,只要贴近一些,就能拿到的!” 雬璃听完,淡淡点头:“没错,此计可行。” 章妍立即牵住他的手,轻声说:“我要和你一起。”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她:“妍儿,你要留下来照看祖羽,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转头看着九寒:“大王,您之前说,这劫龙焚阳阵还需要一个元婴道人体内的元婴?” “正是。” “据我说知,这世间修炼出元婴的,除了元成和三清宗的掌门,就只有玉绝楼的玉瑶了!” 妖王点头:“的确,世间修仙之人不知凡几。有资质也有运气,肯努力又有机遇的,如凤毛麟角!玉瑶仙子恐怕会被元成……”他霍地转头,看着雬璃,“你的意思是,玉绝楼可以跟我们合作?” 雬璃无所谓地淡淡一笑:“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玉瑶是玉绝楼的掌门,她如果被元成暗害,整个玉绝楼怕是很难善罢甘休,我们只需要联合他们一起攻山即可!我们要内丹,他们要三清山的功法,要削弱三清山的力量,大家各取所需……” 章妍在一边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皱皱眉:她认识的雬璃,对于爱恨情仇的态度一直都是很简单直接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他居然也会放下仇恨,和仇人合作? 雬璃一转头也看到了她的眼神,忍不住低低一笑,暗暗地想:只有拿回内丹,他才不惧劫雷。 但凡妖怪,修为每次晋级都会面临上苍降下劫雷,物尽天择,也是个筛选的必经过程。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劫雷,世间万物都能修炼成妖怪,一出门满大街都是妖魔鬼怪的话,人们还怎么生存? 上苍用劫雷将不能抵抗的妖物们打得魂飞魄散,能顶过去的,少之又少。 雬璃幼年时期身边的花鸟鱼兽小伙伴也不少,到得最后身边只剩下梓嫣弥上还有桐桐这三个,失去的朋友越多,他的性子也就越冷淡。 虽然一直都觉得应劫而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今却分外的不想就这么死了。 妻子儿子在身边,他若是被一道天雷劈成粉尘,这母子俩该有多痛苦? 他没有开口解释,九寒却淡漠地看他一眼,问了话:“雬璃,记得当年你被玉瑶肢解。我们还以为那是你的劫数,如今看来,劫数却是还没到来,你修为受损,又没了内丹,可想好了怎么应对?” 章妍霍地转头看他,然后又去抓雬璃:“什么劫数?” “他修炼一千年,劫雷却迟迟不至,想必这一次的劫数没那么容易过去!你既然是他的妻子,也理当知晓。” 章妍顿时急躁起来,理当知晓?她一点都不知晓! “别着急,回去之后我慢慢跟你说。” 雬璃拉过她的手,朝那穿山甲继续问:“凡世可还有别的消息?大齐国如今的局势怎么样?”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那个造反的永安郡王,在罗城服毒自尽了,西番国在边境打了个秋风,就撤兵了!雪山派不知道怎么的,整座山都塌了,据说雪山派的那个皇帝,差点被埋在雪山里,这阵子正忙着整肃南疆,恐怕没什么时间在大齐国的边境滋扰了!” 章妍和雬璃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穿山甲说完话,忽然看到他们笑得跟做贼似的,有些愣了,下意识地去看梓嫣,却发现她也在哈哈地大笑。 弄得他只以为自己是无意间说了什么特别好玩的笑话呢。 “这是……呵呵,很好笑么?” 梓嫣一边笑,一边解释:“你是不知道,那雪山塌了,就是因为雬璃,雪山当中的诛仙阵破了,才将整座雪山都震碎了!” 穿山甲恍然,看着雬璃也嘿嘿笑了起来。 同样作为妖怪,他觉得雬璃能把一个宗门的根基都毁了,是个了不得的妖怪,他为和雬璃一样都是妖怪而感到骄傲。 雬璃无奈失笑,转头看九寒:“我们可以来演练一下攻山的细节,死伤越少越好。” 九寒点点头,纤长的手指一动,整座妖王殿里就忽然光线明了又暗,出现三座笔挺的山,正是三清山的地形。 章妍惊讶极了,她此时的双眸居然能看见整个图画里流淌的火鸟灵气,也不知道九寒是怎么做到的。 雬璃指着其中一座山峰开始淡淡地说:“你看,这里是元成所在的山峰,这座是三清宗掌门所在的主峰,我们要……” 章妍听着这些排兵布阵的事情越发地感兴趣,似乎又回到了凤鸣寨,和兄弟们对着沙盘演练如何劫一笔大的。 她在一边忍不住时不时地提了几点意见,倒是让九寒对她更加有了改观,似乎终于接受了她,众人议事完毕离开妖王殿的时候,九寒还特地吩咐了小红。 “妍儿既然是凡人成妖,必然有许多妖界的规则不懂,雬璃是个惯常不遵守规矩的。你没事去树屋那里多走动,顺道给妍儿讲一讲妖界诸事,也好让她尽早熟悉了这里。” 章妍惊喜地朝雬璃打了个眼色,他淡淡一笑,朝自己的亲舅舅终于没那么疏离地微微一点头,转身带着章妍离开了。 小红怀里还抱着闹腾的祖羽,也跟了上去。 章妍大概是如今寄居在雪鹰身子里,多少受了些雪鹰习气的影响。心下对于九寒这只火鸟还是有些敬畏,冷不丁地得了点善意,高兴得很有些忘形。 出了门,还不忘跟雬璃嘚瑟:“阿璃,你舅舅已经不讨厌我了。” 雬璃看着她满脸的开心,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完了,才忍不住问:“你很在意他喜不喜欢你?” “对啊,他是你的舅舅,是你的长辈,他喜欢我,祝福我们,我们才会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对不对?” 雬璃低笑一声,他自己对这个舅舅倒是无所谓,想不到这丫头倒是上了心。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只觉得做了妖怪之后。有了妖力滋养,这丫头一张圆溜溜的苹果脸倒是越来越滑腻了,摸来摸去爱不释手了。 “最近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可以吗?” 章妍有些发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雬璃也知道她在凡世里出生长大,自然是不喜欢清冷的妖界,这里的一切生活都是那么脱俗。她偶尔呆一呆也就算了,常年生活在这里,别说是她了,他自己也呆不久。 “也好,等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回凤鸣山,可好?!” 章妍立即虎扑到他的怀里,轻声问道:“真的?” 看上去分外惊喜! 雬璃低头看着她带笑的眼神,忍不住低头一吻:“嗯,真的。” 两人回了树屋,章妍就被雬璃推倒,搓弄了大半天,累得浑身酸软,才讨了饶:“不要了,不要了!” “睡一觉再继续?” 章妍哀嚎一声,拿被子捂了脑袋。耍起赖了:“不要不要!” 雬璃低头在她光洁的背上亲了一口,起身去给她找食去了。 好在黑水河中傻头傻脑的鱼不少,雬璃来河里打渔了很多次,鱼儿却都是不怕他的,见他来了,还是傻兮兮地凑过来,送上门的给他捉了吃。 正在河边烤鱼的时候,一个雪白的肉墩子从天而降。哐当一声砸在了雬璃面前的河水里,又将几个傻大鱼给撞上了岸。 雬璃被浇了一身的水,瞪着眼看河水里欢快地游着泳的祖羽,气得恨不得把这小子拎出来当场揍一顿。 “祖羽,你这小子,不是让你穿身衣服吗?” 祖羽笑得嘎嘎的,挥舞着浑圆白胖的小胖手臂在河水里倒腾来倒腾去,朝雬璃笑嘻嘻地说:“爹爹。我在洗澡澡呀,洗澡澡怎么穿衣服?” 雬璃:“……” 死小子,竟让他再一次无言以对了。 他默默地磨了磨牙,看着祖羽在河水里撒欢,晃了晃手里的烤鱼:“吃鱼吗?” 祖羽闻着香味实在馋得慌,游到了河边,小胖脚踩着河边的泥沙上了岸,他一上岸。河水里的鱼儿们纷纷松了口气,祖羽身上妖力太充沛,震得他们实在难受死了。 “爹爹,我要吃。” “这一串给你,答应爹爹,用你的凤羽幻化一身衣物,穿得可爱一点!” 祖羽忽闪着大眼睛看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嘟着嘴委屈地说:“你欺负我。” 雬璃一怔:“哪有……” “我要告诉娘亲,爹爹你欺负我。” 雬璃有些慌,把手里的烤鱼递给他,塞住这小子的嘴巴:“别瞎说,爹爹爱你。” 祖羽啃着鱼,嘟嘟嘴看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表白。 他迅速地吞了一条鱼,斜着眼睛看雬璃:“爹爹,你为什么跟我抢娘亲?” 雬璃咬牙切?地又递上另外一条鱼,眼看着这小子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暗道这小子要是眨眼间长成个大小伙子,才真是要跟他抢章妍了。 这可不行。 “是这样的,你娘亲是我娘子,只能我抱着,亲着,一起睡着。知道吗?” 祖羽又吞了一条鱼。才一脸疑惑地问他:“爹爹,你这意思,我不能抱着亲着吗?”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你要抱着亲你自己的娘子。” “什么是娘子呢?” 雬璃想了想,答曰:“娘子就是你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子,你想跟她永生永世都在一起,一起玩,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看风景,一起睡觉,怎么都不嫌腻歪的人!” 祖羽又从火堆上抢了一条烤鱼,咔嚓咔嚓地连骨头都嚼了,忽然想起真有这么一个人。 他忽闪着大眼睛,看雬璃:“好啦,我也有自己的娘子,不跟你抢娘子了。” 说完,连着鱼头都吞了,转身白溜溜的光一闪,就不见了。 跟一阵风似的。 雬璃烤着鱼,有些发呆。 刚才那小子说什么? 他也有自己的娘子了?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娘子?还是她刚才说得太深奥了,让他误会了? ………… 女鬼在义庄里守着孟永安的尸身,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她是个被丈夫和姘头联手活活打死的冤死鬼,保持着临死的形象,满头满脸的血,看上去很脏很凄惨,于是她立志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光洁美丽的肉身,只是一直以来,困在义庄里不敢出去。 四周的鬼都很凶残,她不敢贸然出去。只敢留在义庄里吞吃一些没有什么修为的新鬼,一点点让自己强大起来。 如今要是能占了孟永安的身子,就能走出去了。 她跃跃欲试地凑近孟永安的身子,咬咬牙,试探着往他的身子里冲撞而去。 眼见着就要撞进他的身子里了,他的心口突然间红光一闪,照应着他惨白的脸色,红光像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巴掌,呼地一声,将女鬼扇到了义庄的一边。 “哎呀呀!!!” 女鬼被打得每一寸肌肤都是疼的,忍不住尖声哭闹起来,鬼哭声在义庄里回荡着。 往常,她这么鬼哭狼嚎的时候,四周的鬼魂野鬼都吓得躲起来了。 可如今,她哭了一阵子,却觉得眼前一黑,兜脸又是挨了一记重击,她从一个角落里,被狠狠地扇到了另外一个角落里。 玉瑶气喘吁吁地冲进义庄里,脸色有些惨白,手中一把通体翠绿的长剑,直指女鬼的心口:“贱人,敢动他的身体!想魂飞魄散了是不是?” 女鬼看着她一脸青灰色,吓得更是惨叫一声。 “大……大仙,您回来了啊!” 玉瑶捂着心口,扑在永安君王的身边呼呼地喘气,捧着他死气沉沉的脸亲了一口,却是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像是被抛弃的小兽。 “永安,你到底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生剥元婴 女鬼被扇得吓破了胆,捂着脸畏畏缩缩地呆在角落里,看着上一刻还在耍威风的女仙子,下一刻就抱着男人的尸体哭得梨花带雨。 “啧啧,仙子,你相公已经死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呢。” 玉瑶霍地哭声一顿,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她:“闭嘴!” 女鬼却捂着脸有了谈兴:“你看我吧,相公早些年身子孱弱,我走街串巷卖荷包卖杂货给他治病,结果可倒好,他病治好了。却和一条街的豆腐店里老板的小妾勾搭上了,被我发现,这对狗男女居然活活把我打死了,尸身都被他们就这么埋了!” 玉瑶听得一怔,半晌,冷笑一声。 她和永安之间,和这女鬼有什么可比性? 女鬼看她停止了哭泣,却是一脸的鄙夷,怯怯地笑了,凑近了些:“哎呀你别说啊,你相公长得真好看……” 没等她再说,玉瑶手中长剑一挥。倒霉的女鬼身影一闪就魂飞魄散了。 “多嘴多舌!” 她擦擦眼泪,抱着孟永安的尸身,咬咬牙,打算先回玉绝楼,将他的尸身保存起来,然后就算是上天入地,她也要找到孟永安的魂魄。 她忽然想到了在阴界无意间听到的八卦,三清宗降妖阵里的妖怪们凭空消失,内丹不知所踪,更离奇的是,这些妖怪的魂魄都消失了。 永安的魂魄,会不会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她抱着孟永安霍地冲出义庄,身子刚升到半空,就哐当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了下去。 四周刹那间出现十二道洁白的身影,是玉绝楼的十二护法找到了她,冲进义庄周围的阵法里护在她身前。 其中一名娃娃脸的女护法手里拎着找茗儿,扔在了玉瑶的脚边,神情紧张地说道:“门主,这四周被设下了噬魂阵。您没事吧?” 玉瑶也看出来这阵法的来路,陡然大怒,朝着阵外大喝一声:“元成,你出来!出来!” 阵法之外,元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平平地放在腹前,一脸的老神在在,看着玉瑶,像是完全不惧四周的十二护法。 “玉瑶,你若是合作,我会放这些人走,你若是非要反抗,我也不在乎拼力一战,将你门下精英折在这里!” 十二护法都是女子,还都是看上去年轻貌美的女子,看到一个男人这么嚣张,个个都不乐意了,拿着自己的武器,按照阵法围住了玉瑶。 “门主,您放心,我们会保护您的!” 玉瑶抱着孟永安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义庄门外的草地上,抓着自己的剑,抬步站在了自己的护法身边,一脚踏在了赵茗儿的脊背上,问身边的护法:“这是怎么回事?” “门主,属下得到您的消息之后,就知道是这人背叛了您。大家围追堵截,将人捉来了,放心,还是活的。等着门主您亲自处置呢。” 玉瑶抬手就是一剑刺进了赵茗儿的后心。 她惨哼一声醒了过来,等到侧过头看见玉瑶,顿时心如死灰,咳了咳,才轻声说道:“玉瑶,杀了我吧。” “杀了你?不养你弟弟了?” 一说起这个,赵茗儿立即情绪激动地挣扎起来,没忍住吐了口血:“弟弟?!我弟弟已经被你的这帮手下从山上推下去。死了!!!死了,你知道吗?!玉瑶,你们杀了我弟弟,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一起杀了我!” 玉瑶冷笑着踩着她的背,拔出自己的剑。 赵茗儿邪修之身,被扎一下也死不了。 她拔出剑来,一步步走向元成,随即在地上一借力,十三人组成杀阵,朝元成冲了过去…… 元成一人抵抗十三人,一开始也能打个平手。他攻击术法强大,玉绝楼的人却擅长阴诡的近身搏斗,十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渐渐地。元成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玉瑶轻喝一声,忽然长剑一指元成:“杀了他!“ 元成怒哼一声,忽然原地平平地一展双臂,身周气流涌动。阵法顿时变动起来! 整个噬魂阵里陡然间充满了鬼哭狼嚎,成千成万只鬼魂在阵法里出现,嘶吼着拉住了十三人的脚步,凛冽的鬼气将众人冲撞得浑身肌肤炸裂。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 玉瑶被一只恶鬼掐住了脖子,拖着她,尖叫着去撕扯她鲜活的肌肤,想将她撕碎。 她拼尽全力去冲散了那个凄厉的鬼魂。碎片却在阵法的作用下,再次组成了更凶猛的厉鬼,生生不止,根本打都打不退。 一名功力稍弱的护法被厉鬼缠住,嘶吼着,被几只厉鬼抓住手脚扯成了碎片。 眨眼间又化作一只全新的厉鬼。 “原来你把那些冤魂都用在了这里!” 玉瑶陡然大喝一声,提剑冲了过去。 元成以一人之力行这种有损阴德的阵法,本身支撑得也很吃力。见她冲出来,立即张手结印,上百只厉鬼陡然间从地底钻出来,拉脚的拉脚。扯手的扯手,将玉瑶的攻击拍在了半道上。 玉瑶闷哼一声,森森鬼气冲得她分外难受。 “元成!你这个邪修!” 她这才明白元成的功法是什么了。 这分明是邪修才会用的招数,居然拘着这么多厉鬼为自己所用,就不怕遭雷劈吗? 元成冷哼一声,两百年前,他走火入魔之后,就走上了邪修之路。整个天下都没人发现,他瞒了这么久,今日却被玉瑶逼得露出了本来面目。 玉瑶和身边所有人一定不能留! 他额头冒汗,脸色惨白。默默地念动咒语。 噬魂阵顿时收紧,十二名护法死了一名,攻击阵顿时破了,阵法收紧之后,眨眼间就杀了其余十一人。 玉瑶被厉鬼们压在地上,身上玉白色的道袍也被撕扯成了碎片,露出白色的亵衣来,厉鬼们却不敢伤她的性命。 元成长指微微一挑,厉鬼嚎哭之中,玉瑶再次被点了禁制,浑身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 身边就是孟永安的尸首,方才万鬼冲击,他的尸身已经被冲击得七零八碎,一张俊脸却是保持完好。 她刚才只顾着打斗,没顾得上孟永安,现在看到他被毁了,陡然万念俱灰。 “永安!!!” 元成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低头忽然结印,玉瑶只觉得五内俱焚,体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她的元婴,终于还是被元成一寸寸地剥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闯 元成剥出玉瑶的元婴,光亮的一团捧在他的手心里,看上去是个分外文静的婴孩模样,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元成倒是有些惊讶,想不到玉瑶的元婴居然已经炼化到了这么大。 看来这些年玉瑶的修为也不算是完全荒废,至少进度比他还要大一些。 玉瑶失了元婴,像是一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呼呼地喘气,一双无神的眼眸只是看着孟永安完好的脸,忽然轻轻伸出手去,抚着他的脸。 “永安,我怕是没办法找到你了,来世……我去找你,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元成手中的匕首本来已经接近玉瑶的后心,听到这句话忽然一顿,想了想,收了匕首。 “玉瑶,我不杀你,你日后要是能修炼回来,想找我报仇,尽管来,我等着你!” 玉瑶霍地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他:“永安的魂魄是不是也被你炼化到了噬魂阵里?” 元成仙尊一怔,实打实的疑惑了:“我炼化的魂魄都是妖孽的。凡人的魂魄力量不够,我还不至于杀人取一只孱弱的魂魄来用!你的永安郡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魂魄应当是逃到了妖界!听说最近妖界有一只小丹凤出世,之前这丹凤在壳里因为魂魄不全而无法孵化,近日却突然出世,或许和永安君王的魂魄有些关系!” 玉瑶一顿,双眸陡然大亮。 妖界,对啊,她在阴界没找到,阳间也追踪不到永安的魂魄,怎么就把妖界给忘了!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元成,没有答话。 元成将线索抛出,算是暂时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至于以后她是死是活,他无暇关心。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到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力量。 玉瑶渐渐地也察觉到了,辨明震动传来的方向,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元成,幸灾乐祸。 元成脸色也忍不住变了。 这么强烈的地面震动,居然是来自于三清山所在的方向。 他霍地低头。等着玉瑶:“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有的是愿意做点什么的人!元成,你为了等待这一次的天狗食日等了这么多年,可是临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会不会想自尽?!” 元成脸色陡然一边,连找她算账的心思都没有了,抬手将半死不活的赵茗儿拎起来,霍地转身朝三清山疾奔而去。 玉瑶看着他的背影,呵呵冷笑,听着地面的震动渐渐消散,只能暗暗祈祷,自己的门众和雬璃他们能得手! ………… 雬璃原本给玉瑶传信,是打定了主意在日食的前一天冲上山的,结果玉瑶立即反客为主地设下了另外一个局,她心知元成必然已经离开三清宗追击在她的身后,三清宗此时一定是防备空虚。 择日不如撞日,让雬璃立即出手打上三清山了。 他带着万千鸟儿,弥上召集了手底的小狼妖们,又从妖界带来一帮狐朋狗友,相约着趁夜疾奔到了三清山。 三清山地处凡间灵气汇集之地,护山结界对于妖怪们也是有致命的杀伤力,好在众妖们奔到三清山的山门之下时,玉绝楼的一帮娘子军也已经到了,正在山门前叫骂! 玉瑶被元成仙尊抓到三清山,这事儿就涉及两派之间的外交,玉瑶的亲传大弟子,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子,一身洁白无尘的道袍,看上去神情凛冽。 “我们玉绝楼向来和你们三清宗井水不犯河水,元成仙尊却无缘无故地向我们出手,杀我门中子弟,劫掳囚禁门主,这件事,还请三清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来山门之处应对的,也是掌门座下的大弟子,生性最是沉稳古板的,被咄咄逼人地这么问了一通,一时间也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去看身后一个年轻的内门弟子。那是元成仙尊座下的一个弟子,今日正好跟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弟子把心一横,死不认账:“大师哥,别听她胡说八道,仙尊才不会做这些违背双方道义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玉绝楼的人一看这是要赖账,哪里肯罢休,立即拔了剑怒喝:“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元成仙尊人呢?怎么不找他自己出来当面对质?还有,你们三清宗之前囚禁了那么多妖物,如今降妖阵无端被破,阵中的妖怪都哪里去了?那么多的妖物,要处理,总要三大宗门联手吧?难道你们派中是出了什么邪修,将这些妖物都生吞了不成?!你们元成仙尊抓了我们门主要剖了她的元婴,要不是邪修,要我们门主的元婴做什么?难道是要炖汤喝了补身子吗?” 大师哥板着脸,听得心里很不愉快,皱眉反驳:“休要信口开河地诬蔑我三清宗!我们宗门个个修的是清清白白的功法,邪修一说,岂能随便攀咬?!” “攀咬?!元成仙尊做的这些事情,你们掌门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为了留住门中一个元婴道人,连脸都不要了是不是?叫你们掌门出来好生解释清楚,把我们门主交出来!” 三清宗一帮小伙子也是拦路不让,笑话,要是堵在这里都能让一帮娘子军冲进去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说出去别说三清宗的脸面,他们这帮男人最起码的男子尊严都不用要了! “放肆!也不看看这里是不是你们玉绝楼,容得下你们四处撒野吗?我们掌门在闭关,没时间出来见你们!” 一番话说完,玉绝楼的娘子军们立即炸锅了,七嘴八舌地发起飙来。 “怎么说话呢……” “你们什么态度?!欺负到我们玉绝楼头上还有理了是不是?” “三清宗家大业大,就不把玉绝楼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锃地一声,玉绝楼的人有人拔剑出鞘,朝三清宗的人刺了过去:“把我们门主交出来!” 本来就紧绷的气氛顿时像是炸了。 三清宗的人也立即拔剑。 第一对仇敌的两把剑交击在一起之后,整个山门处迅速地变成了战场。 三清宗人多势众,却都是很有爱美之心的汉子,玉绝楼人数上吃亏,好在玉瑶收徒的时候只要相貌美丽的,个个都是娇滴滴的女子,打起架来也分外好看,让一帮汉子不自觉地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一时之间居然也没能立马分出胜负来。 而就在山门处的打斗喧哗越闹越厉害的时候,后山的结界悄无声息地被雬璃撕开了。 他和章妍带着无息香,不显露一丝活物的气息,进了结界,将无形却又厚实的结界撕开了一条缝,万千鸟妖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妖物们身上没有无息香的装备,一进三清宗的护山结界,就被满山的灵气冲击得难受起来,纷纷散了队形,叽叽喳喳地四处乱撞起来。 很快山门处的人就感应到了,大师哥立即朝身后一个瘦长个子的师弟吼道:“快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玉绝楼的人却是尖声叫道:“想跑?” 两个娇嫩的女子立即拦了上去,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招式拖沓,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拼命的架势,就是拦着人不让去雬璃那边! 笑话! 门主传信可是说的很清楚。拦住三清宗的人,只要妖界的人得手了,她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三清宗一帮汉子,眼看这些娘子军以身体为武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不打也不对,打也不一定打得过,山门口乱成一锅粥,竟是没有一个人能脱身去看看后山发生了什么。 弥上在山脚下看到雬璃带着鸟族的孩儿们冲进结界了。耐心地等待着,很快,就看到那些鸟妖纷纷到了护山结界旁边,四下分散着胡乱冲撞起来。 他吊儿郎当地一笑,朝身边的梓嫣说道:“我去了?” “去吧,万事小心。” 梓嫣忽地双臂一展,也化出了火鸟原身,在空中来回打了个转,清啸一声,朝护山结界撞了过去。 一声凤鸣将整个三清宗的人吓得齐齐仰起头朝空中看去。 庞大到几乎遮天蔽日的凤凰在空中盘旋,看上去像极了危险的一朵红云,无端地让人觉得心底生出恐怖的感觉来。 “啊!是火凤凰!” “妖怪来攻山啦!” “快通知大家!” 两方人马各怀心思地在山门处挺直了打斗。 三清宗的人要去除妖,玉绝楼的人却是要趁机搞破坏的,不管怎么说,让三清宗有点损失总是没错的。 章妍指挥着众鸟妖做出一副撞击护山结界大肆攻山的姿态,弥上也带着三百来只良莠不齐的狼崽子们从山底下往上冲击了。 里外配合。总之要让整座三清山一片混乱就对了。 雬璃则是在这一片混乱中,大踏步地进了元成仙尊的院子。 院中因为存放着太多内丹,怕泄露消息,元成仙尊哪怕是出远门办大事,院子里也留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把守着。 雬璃刚一踏进院子,就被六名长得极为相似的道士给围住了。 居然是两对三胞胎,以一个穿插对称的方式布成了简单的阵容,雬璃却无端感受到了强大的杀气。 六人本身修为极高。加上阵法配合,让雬璃一时间拧了眉。 其中一人手持通体金光的剑,招呼也懒得打,直接祭出了剑鞘中的长剑,剑身上白光大盛,居然还是一把带着剑灵的宝剑,剑灵配合着剑身,专攻雬璃的上三路。 六名道士配合无间,却是专捡雬璃的下三路攻击,招式甚至还很有些不要脸。 雬璃被打出了怒气,也发现了,以一副人的形状和他们打斗,必然要受制于阵法和招式,非常的不划算。 他突然飞身而起,冷笑一声,显现出了自己的丹凤原身。 小院子还没有他的身子大。他双翅一转,就将六个烦人的道士打了出去。 阵法虽好,却抵不过这样简单粗暴的打法,六人被震飞之后,眼看着雬璃用粗壮而庞大的鸟爪子,三下五除二地就将整个小院子夷为平地了。 六人散落在院子各个角落里,看到这一幕气得几乎吐血。 不按常理打架的人,真是招人恨哪。 雬璃将一座清清淡淡的小院子抓成了破砖烂瓦之后。高鸣一身,开始用爪子在主屋的地面上抓挠起来。 内丹与他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却因为有阻隔,而不能合二为一,这让雬璃很生气! 他铁钩一般的爪子迅速将地面的青砖抓成了一片渣渣,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大喝。 是六名道士恢复过来,又组了个攻击阵法朝他冲杀过来。 “好不要脸,六个打一个!” 章妍拎着大刀从不远处朝这边飞奔。手里的刀毫不犹豫地朝当先一名道士砍过去。 那道士一个不防备,被她一刀砍得倒退好几步,闷哼起来。 章妍虽然作为一只有四五百年修为的妖怪,可打架时不会动用妖法,就另辟蹊径,将一身妖力用在了落英刀法上。 她如今是会落英刀法地生物里,妖力最强地;也是妖怪里,落英刀法最高明地。 很适合打群架。 她哈哈一笑。拎着刀和一名道士缠斗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将那臭道士给拍了出去。 “阿璃,解决了一个。” 雬璃尖啸一声,凤鸣传千里,很是喜悦。 六名道士本来是一体的,如今其中一个被章妍拍了一刀,晕了。整个阵法顿时有了缺口。 雬璃左冲右突,一边挖土,一边打架,两边也都不耽误,没多一会儿功夫,爪子就碰到一道沉重的石英板,板上有铁环,用爪子轻轻一拉,就轰然露出了一个地道入口。 章妍在这一刹那的功夫里又如法炮制拍晕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道士。 雬璃身影一闪,双翅陡然发力,强劲地风把剩下的四个道士齐齐地呼出去了! 他随即变了人形,一闪身进了地道。 章妍正要跟上,地道里却传来他沉稳不容置疑的命令:“别进来,在外面帮我守着。” 章妍立即回身守在了地道口,生怕有别的道士来这里,把他们俩一起堵在了地道里。 雬璃进地道之后。一路过关斩将,遇到拦路的道士一律打晕,进了地下的空洞。 谁也没想到这整座山峰地中心居然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地,屯放着无数的内丹,内丹挤成一堆堆,在山体中光华闪耀。 他无意破坏这些内丹,只在镇守内丹的阵法外轻轻站定,凝神召唤自己的内丹。 很快地。一堆白茫茫的光亮中,一颗尤为光亮,带着点点红色的硕大珠子轻轻钻了出来,在半空中冉冉升起,颤巍巍地朝他靠拢过来。 内丹被堆积在这片内丹的海洋里,尽情地吸收着别的妖物的气息,眼看着就要自己修炼成精了,却受到了主人的呼唤,看得出来有些抗拒。 雬璃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内丹会有想造反的一天,冷哼一声,凝神释放妖力,在内丹上施加压力。 很快,内丹就晃晃悠悠地靠拢过来,乖乖地在他?尖前定住了。 他与自己的内丹隔着一道凶险的阵法。 却没时间让他迟疑,他一咬牙,伸手探了过去。 阵法顿时被触动。强大的灵力眨眼间将他伸进阵法之中的一只手绞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他的内丹却在半空中停留着,见他那只手被绞得眼看着就要没了,居然还微微地倒退了一点。 雬璃立即怒哼一声,陡然伸展手臂,将内丹死死地抓在手心里,趁着手骨还没被绞碎之前,收回了不老实的内丹,毫不迟疑地吞吃下去。 强大的妖力顿时像是鲸鱼回归大海。短暂的适应之后,内丹中汹涌磅礴的妖力冲出,在全身奔流不止。 他霍地抬头,头顶的山体咔嚓一声被剧烈的妖力撞击,山石粉碎,从他身边纷纷掉落。 他冲了出去。 临出地面的一刹那,显现火红的凤凰之体,凤鸣声中,章妍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他迅捷地揽住腰飞上了半空。 她福至心灵地也默默动了动心思,终于艰难地也现了原身。 一红艳一雪白,比翼双飞,冲向了护山结界。 梓嫣听到凤鸣声就知道事成了,立即旋身绕着结界飞了一圈,口中蓝紫色火焰喷在了整座山峰上。 花草树木和房屋顿时陷入漫天大火中!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大结局上 凤鸣声就是众人撤退的信号。 弥上正带着狼妖们攻上半山腰和守在半山上的守山低阶弟子打得不可开交,眨眼间损失了好几只幼年小狼。 “收工!都撤!” 狼群正在道士窝里左冲右突打得兴起,听到命令立即狼嚎群起,随着弥上转身往山下跑。 玉绝楼的女将们看到空中群妖撤退,也彼此打了个呼哨开始收拢了队形,在山门处仍旧摆了副吵架的架势,只让三清宗给个解释! “交出我们的门主!” “让你们掌门出面解释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群妖来得快退的也快,三清宗的一帮人又被玉绝楼人挡住了脚步,方才那么强烈的震动,弥漫起那么浓烈的烟尘,在场的人都猜得到,是一座主峰被妖怪们震裂了! 欺人太甚! “你们和这些妖怪勾结在一起,偷袭我们!” “玉绝楼的人本来就常年不做正事,如今居然和妖怪都勾结起来了,堕落至此,真是可恨!” 娘子军们立即个个柳眉倒竖起来,这眼看着就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了! “你们杀了那么多妖怪,它们打上门也是应该!而你们劫持我玉绝楼的门主,我们来评理要人,也是应该!只是凑巧,妖怪们大概看到我们来了,也捡了个好日子一起来了,凭这个巧合就说我们勾结?三清宗如今也堕落到为了维护一个邪修,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了吗?真是可笑!” 玉瑶的大弟子伶牙俐?正气凛然地骂完。 她转头就看向了半空中逸散出来的一大坨白光,冷笑着开口了。 “三清宗将这么多妖物内丹囤积着,还敢说自己门下没有邪修吗?” 众人齐齐转头看过去。 忽然就看到了气急败坏飞身而来的元成仙尊。 他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已经扭曲起来,看着近千颗内丹从阵法中逃逸出来显露人前。而最重要的那颗内丹又不见了! 他心底怒吼一声,红了眼,转头看见山门处的两拨人马,身形一闪落在了众人面前,劈头盖脸地问门下大弟子:“方才什么人来闹事?” “回?回师叔祖,一群鸟妖和狼妖打上来过?”他的目光落在了元成仙尊手里捧着的元婴上。 色泽温润的元婴正闭着眼眸安安静静地被他捏在手里。 “师叔祖,这是?” 元成铁青着脸转身就要走。 噌地一声,大弟子拔剑拦住了元成,问道:“师叔祖,您囤积妖怪内丹,如今又得了这个元婴,降妖阵中的万千妖物都是您杀的?这元婴是不是玉瑶仙子的?” 这话一问,在场的人齐齐神情紧张起来。 玉绝楼的人更是如丧考妣地大声哭泣起来。 “门主!!!你们这些臭道士,为何如此害我玉绝楼?” 元成却不耐烦,反手一掌,将三清宗大弟子拍飞出去滚落在众人身后,面色如土地晕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两拨人马齐齐愣神。 怎么打起自己人来了! 元成怒哼一声,飞身将逸散的内丹们迅速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扬长而去。 …… 雬璃和章妍显了妖身,被百鸟环绕着往妖界飞去。 雬璃拿回内丹,如今浑身羽毛都映射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光彩,好像每一根红色羽毛都在燃烧着,风吹过,像是一簇簇流动的火焰! 而她,自打做了妖怪,还没有自己用这雪鹰之身飞翔过。 这种在高空翱翔的感觉。让她觉得又害怕又刺激。 一红一白紧紧相依着,在蓝天白云下尽情地翱翔着。 雬璃歪了歪硕大的凤头,一只凤眼朝她眨了眨,随即身子一转,极速地朝前飞去,只留下一道红色流光。 章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鹰啸一声,也挥动翅膀追了上去。 习惯了做人,如今操纵翅膀该是有些吃力。 好在雬璃也只是逗逗她,见她追过来,距离稍微远了些,他就会停下来等她,而一旦她靠近,他就又一挥翅膀飞远了,始终牵引着她往前飞去。 她体会他的用心,也飞得分外认真。 很快地就能平展翅膀顺着风向滑翔了。 雬璃也很惊喜。 就知道她是个聪明的人,只要逼着她学,她转眼就能学会。 是个需要督促才会迅速成长的家伙。 两人齐齐在风中滑翔嬉闹了一会儿,就到了妖界入口,大队伍回了妖界。 在妖界清点了一下伤亡,才发现死去的加上受伤的居然将近小半,可谓损失惨重。 雬璃带着一众人去妖王殿汇合,汇报战况。 九寒始终在殿内等待着,小红抱着已经长大了一号的祖羽在大殿一角玩,看见他们回来,立即抱着祖羽上前迎接。 祖羽在小红身边还拼力装成大男子,如今见了爹娘安全回来,立即张开手臂朝章妍瘪嘴要哭了:“娘亲!” 章妍看了儿子,也觉得后怕起来,三清宗的人实力不弱,他们今日就胜在打了个措手不及,左右呼应着才能全身而退,她和雬璃要是有什么闪失,儿子该有多害怕?! 她抱着祖羽亲了亲,轻声安慰道:“祖羽别怕,爹爹和娘亲这不是回来了么!” 祖羽嘟嘟嘴,泪眼汪汪地看她。 却躲着小红的眼神,不想让小红看到他这么脆弱幼稚的一面。 “内丹拿回来了?” 雬璃定定以点头:“是!另外,我还发现了降妖阵中那些妖族的内丹,就在元成仙尊地手里!” “我们果然是没猜错的。” 雬璃点点头,转头看一眼章妍,随即轻声说道:“后天就是人间的天狗食日,元成必然会在接下来的一天两夜里拼力来抢夺我的内丹,妖界我不能久待。大王,帮我照看妻儿。可好?” 章妍一怔,立即拒绝了:“阿璃,我要和你一起。” 祖羽在她怀里也听明白自家老爹的话,又要哭了:“你们又要走。” 他从出生都还没有怎么享受父母的爱呢。 雬璃这回却像是铁了心:“元成要是闯进妖界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我必须走!只要逃过这一天一夜,整个妖界就安全了!” 章妍皱眉:“我和你一起逃,阿璃,不要让我在这里担惊受怕。” 他却仍旧坚决地摇头:“不行,不要跟着我冒险,你留在这里照顾祖羽,知道吗?” 章妍又是担心又是生气,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怀里抱着儿子,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九寒在一边轻轻点头答应了:“你自己小心。” 大家都是清淡的性子,谁也不会像章妍这样面临生离死别满心不舍,九寒说完,也就淡淡地转身离开了。 大殿里其余的妖物也渐渐离开,各自下去歇息疗伤了。 章妍却是和祖羽一起眼泪汪汪地看着雬璃。 “我和你一起不是胜算更大吗,你也看到了,我能飞得很快,我打架也暂时没遇到敌手,说不定咱们俩联手,能重创元成呢?” 祖羽嘟嘟嘴,明白自己的父母在争执,乖觉地不说话了。 雬璃伸手环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妍儿,往日里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依着你,这一次,你听我一次,行吗?” 章妍抬头看他,被他环着一路往殿外走。 等到回到树屋的时候,章妍才无比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阿璃,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你回来,有危险,一起面对!” 雬璃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她一眼皱着眉不说话了! 他进了树屋,默不作声地坐下。 章妍知道他在生气,可是雬璃这人脾性其实很单纯直接,她走进门,轻轻凑到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臂,靠在了他肩膀上。 “阿璃!”她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柔,说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我小的时候,我爹时常带着寨子里的兄弟去县里劫掠富户,每次他出门,我娘就会抱着我,坐在窑洞口,看着县城的方向!有一次,我爹他们遭到了县衙的埋伏,去了三天都还没回来,那三天,我娘抱着我,不吃,不喝,不睡,就那么等着……你知道那种在家里等着,担心自己爱人的安危,有多煎熬吗?阿璃,我这人比较自私。我不想遭受那样的煎熬,我想跟你一起!就算再危险,也要一起!” 雬璃定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伸出健壮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是怕万一……总要给祖羽留下一个照顾她的人!” 章妍叹了口气:“羽儿不是人间幼儿,他有小红照顾,比你我对他都要尽心。” 雬璃也就不再说话了,沉默起来。半晌,才无奈地叹气:“我总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祖羽一直被她抱在怀里忽闪着大眼睛听他们说话,知道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这是爹妈一起抛弃了他! 他瘪瘪嘴,呜咽着问:“爹爹,娘亲,你们不要我了吗?” “你跟你娘子在这里等爹娘回来,好不好?” 祖羽一听会跟娘子在一起,眼泪立即收回去了。 对啊,跟娘子在一起,比跟爹娘在一起好玩多了,爹娘老是眼睛打架都没空跟他玩的。 “唔,那好吧。” 就在这时,妖界忽然传来微微一荡,整个世界仿佛被大风吹过,晃了晃。 雬璃霍地抬头,沉声说道:“他来了!” “他怎么做到的?” 雬璃拉着她站起身。解释道:“你也知道整个妖界都是由妖王的精气神所化。元成擅长设阵和下咒,只要他对妖王下咒,就能逼得整个妖界动荡!” 章妍拉过他的手,神情也凝重起来。 “走吧?!” 雬璃低头抚了抚祖羽,将他从章妍怀里拎出来,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将他放在了树屋的床上,低声吩咐道:“乖乖等爹娘回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祖羽点点头。 “小红……” 树屋外噗地一声,是小红落在了枝桠上。 “照顾好他。” “好,你们放心。” 章妍低头看看圆溜溜的儿子,心里终还是不忍的,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 “儿子,是娘亲对不住你,你乖乖的。” 祖羽也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奶声奶气答道:“娘亲也要乖乖的。” 一句话立即让她窝心到想哭。 妖界再次晃动起来,看来九寒遭到了不小的攻击。 两人立即飞身化了原形,寻着元成所在的方向冲了出去。 元成正设了噬魂阵,他自己在阵中,将九寒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念着。 凤凰一族的名字都是天授,带着与生俱来的念力,配合咒语,能对它们造成重击。 妖力越强,念力越强。 对于雬璃梓嫣这些妖怪,哪怕是下咒,也只能让他们心烦意乱而已。 而九寒不一样。他的身体发肤,一喜一怒都牵扯着整个妖界的安稳。 下咒对他的伤害会被无限地放大。 雬璃一出妖界就一掌拍向了元成,他的身影被万鬼围在了中间,他的大掌根本连他的身影都接触不到。 章妍抽出大刀,朝阵中抛过去,飞刀不是活物,再加上这把刀是雬璃从人家找来的古刀,杀过不少活物,带着煞气。一入噬魂阵,立即破开嚎哭,朝元成的肩膀砍过去了! 元成突然睁开眼睛,身子陡然向后倒去,贴着地面躲过了一刀。 章妍催动念力指挥着自己的刀,在噬魂阵中冲来冲去,她则和雬璃转身悄悄跑路。 等到元成有些狼狈地抓住了乱飞的刀时,一红一白两只妖怪已经跑得远了。 他铁青着脸,立即追了上去。 章妍的刀则是如影随形地在他身边寻机就想砍他一下。 他被追着砍得心烦意乱。等到不耐烦地抓住了刀柄,这才发现,居然有一只恶鬼附在了刀身上,在暗暗作怪。 他气得一把折断了刀,将不听话的恶鬼打得魂飞魄散,低咒一声加快速度朝两只妖怪追了过去。 …… 玉瑶被剥了元婴,身边的门人又死得精光,她重伤之下,显然不能将永安背起来。找个风水宝地葬了,可是又不能放任他的尸身暴露在夏季燥热潮湿的空气里腐烂。 只有拖着重伤的身子,就地用剑挖掘了一个坑。 义庄附近有专吃尸体的野狗出没,她看了看那些野狗,不敢将坑挖得太浅,于是一点点地把坑往深了挖。 直挖到了第二天天都要黑了,她才双手麻木地停了下来。 一双纤白的手已经血肉模糊,没了元婴,她也只是个有些力气的普通人。挖坑挖了这么久,她的双手双臂简直都废了。 只能用手肘将孟永安一点点拖到坑里,又手脚并用地将土填平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伤心欲死的。 可将他掩埋的整个过程,她居然都是分外平静,直到将最后一抨土也拍平了,她才一脸平静地躺在了新填平的坑上,看着头顶的一弯新月,看着看着,她忽然坐了起来。 她怀疑自己是看到了一只凤凰。 紧随着那只凤凰,是一只毛茸茸的狐狸!! 凤凰看上去很小,被狐狸捉住了,眼看着两只妖怪是在半空中争执起来。 她一身的泥土草屑,站起身,朝那边跑了过去。 好在她仅剩的修为给自己设一个隐身结界还是足够的。 她追在两只妖怪身后,很快,就看到他们落在了一片草坡上,小凤凰一落地就变成了圆滚滚的男孩,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狐狸化身一身红衣的女子,一手拎住男孩的胳膊,眼看拎不住了,居然气急败坏地揪住了他的耳朵:“祖羽,你忘了雬璃和章妍临走时是怎么交待的吗?你偷溜出来会有危险的,跟我回去!” “我不,我要找爹爹和娘亲,娘子,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小红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拎着他耳朵就要制住他。 身后忽然哐当一声。 小红一个不妨,被粗壮的树枝敲晕了。 祖羽眼看着她被打晕,惊得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玉瑶从隐身结界中走出来,恶狠狠地将小红的内丹剖了出来。 祖羽吓坏了,瘪瘪嘴,哇哇大哭地扑到小红身上。 “娘子!!”他握着肉乎乎的拳头朝玉瑶砸去,“坏人,不许欺负我娘子,把内丹还给我娘子!” 玉瑶生吞了小红的内丹,正在拼力吸收她的妖力,痛苦得五内俱焚,被他啪啪打了几巴掌,居然就这么被他打倒了。 她跌倒在草地上,看着这个像是只有三四岁的男孩子,猛然想起元成的话了。 小丹凤,魂魄里会不会有永安的踪影? 她突然张开手抓过祖羽:“你是丹凤对不对?” 祖羽点点头,随即想起面前是个坏女人。娘亲说过面对坏人就要更坏,于是又立即摇摇头:“不是,不对!” 玉瑶却笑了,将他拉到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似乎能看到永安的那双眼眸。 再探了探他的内息,她觉得自己肯定感觉到了永安的气息。 对,面前这孩子就是永安的转世。 她突然哭哭啼啼地把祖羽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小红的内丹和她一身功法相冲,被她强行打破吸收,几乎像是她生吞了一颗火球。在她全身都点燃了火焰。 强大的妖力却也渐渐在她的丹田中汇聚。 祖羽被她周身奇怪的气息吓住了,被她抱着,也迅速明白过来她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立即忽闪着大眼睛问她:“姑姑,你能带我去找我爹娘吗?他们在和大坏蛋打架,我害怕……” 玉瑶痛苦地皱着眉,看着他的小脸,只觉得是永安在对着自己笑,听他叫自己姑姑,立即皱了眉:“别叫我姑姑,叫我娘子好不好?” 永安想起娘子的含义,苦着小脸摇头:“不要。” 玉瑶看她他两眼,终于无奈妥协:“好好好,叫我玉瑶总行吧?” 她忍着一身火烧火燎的剧痛,抱着他起身。 祖羽乖觉地不想得罪她,也就点头答应了:“好吧,玉瑶。” 祖羽指了指西南方:“我爹爹和娘亲在那里!” 他能感应得到。 “那边是大海了。” 祖羽立即点头如捣蒜:“就是那里!”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大结局下 雬璃带着章妍走走停停,沿途布下无数烟雾弹,抹去自己的踪迹,一天两夜下来,他们和元成打着游击战,交手四五次,各有损伤。 主要体现在元成的一只手臂和雬璃的一只爪子上。 明到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奔到了海面上,在一个荒芜的小岛上落脚了。 不远处白光一闪,元成也脸色铁青地找了过来。 落在了他们不远处的沙滩上,激起一大滩的沙尘,他几乎是踉跄着落在了两人身边。 三人一直你追我赶的。谁都不敢合眼,再强大的人和妖也会吃不消的。可是再见面,还是一句废话都不用说,两方人马立即进入战斗状态了。 雬璃左脚受了轻伤,章妍护在他身前,虎视眈眈地看着靠近的元成。 三人还没来得及做一番战前感言,海面的风忽然就停了。 太阳渐渐升上半空,四周有巨大的风轮,在天空中围成一个白色的圈,太阳慢慢升起,四周安静的诡异,像是下一刻就要发生什么地动山摇的大事! 元成忽然冷笑着看雬璃一眼。张手结印,身上储物指环里安放的内丹迅速涌出,在他四周有规律地排布起来。 玉瑶的元婴哇哇大哭哇哇大哭着被他拎出来,放在了阵法中央。 整座海岛立即刮起凛冽的风,有一阵阵有规律的敲击声从阵法中传出来,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雬璃的心口,他忽然痛苦地捂住了胸腔,倒在章妍的怀里。 “阿璃,你怎么了?” 元成??地念着咒语,并不打算动手来抢雬璃的内丹。 “日食开始,劫龙焚阳阵开始,他的内丹是阵法的阵眼,哪里还需要我动手去剥!阵法之力会替我召唤出他的内丹!” 章妍眼圈顿时恨得红了。 原来他追得这么紧,根本不是早非抢到内丹不可,而是只要靠近雬璃就行。 这个卑鄙狡诈的无耻人。 她顺手从海边捡了根枯枝,朝元成和他身边的大阵冲过去。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一道乌?的影子渐渐盖在了太阳的边缘,速度看上去很慢,元成却抬头看过以后有些着急起来。 不对,日食的时间比他预测得要早的多。 怎么回事? 他有些慌了手脚。见章妍冲过来,气急败坏地开始躲闪,立即催动咒语加快了整个阵法。 雬璃闷哼一声,痛苦地挣扎着,内腹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撕扯着。 章妍追着元成打,他却左一道灵力又一道灵力根本不接她的招。 她气得跳脚,阵法却怎么都攻不破。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坏人!” 奶声奶气的,章妍听见了,却被吓得一抖。 下意识抬头去看,元成却立即抽冷子在她后心拍了一掌,她被重击,惨哼一声扑倒在沙滩上,仰头去看来人,更是吓得目眦欲裂。 “玉瑶,放开我儿子!” 玉瑶抱着软糯的小祖羽落了地,却死死地抱住不肯撒手,只是轻蔑地看了章妍一眼。 永安是她儿子? 再去看雬璃,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对着阵法中轻轻招手。 元婴感应到她的存在,忽然停止了哭闹,变得躁动起来。 元成怒吼一声:“贱人,当初就该杀了你!” 祖羽看坏人生气,立即开心地拍拍玉瑶的脸:“玉瑶还厉害,坏人被你气死了!” 玉瑶顿时像是得了表扬的孩子,心头狂喜,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元成一张脸被气得扭曲起来,转身朝玉瑶冲过来。 而雬璃距离玉瑶最近,看着他的架势。只觉得当先要受伤的恐怕是祖羽,立即拼力站起来,扑了过去。 元成的一掌带着雷霆之怒,雬璃拼力接住。嘭地一声巨响,他被元成震得倒退了五步。 而元成站在了他原本倒地不起的地方。 突然间,空中亮光一闪,一道雷毫无预兆地劈下来,正正好当头将元成劈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晴空万里的天空,怎么会有雷电? 而就在元成捂着心口忍下被雷劈得翻涌的气血时,第二道雷再次无声无息地劈下来了,这一次。居然直奔雬璃而去。 他情急之下拼力给自己结了个防护结界,咔嚓一声过后,结界应声而碎。 这下子,在场的人都立即明白过来了。 “阿璃。这是你应劫的劫雷吗?” 章妍问完,没等到他回答就看到第三道雷劈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无声无息了,伴着轰隆隆的声音,听上去就非常可怕的样子。 章妍情急,想也没想地扑了过去,将雬璃抱住,后背立即一痛又一?。随即五脏六腑都出来被烧焦的痛楚。 她闷哼着吐了口血。 “妍儿!” 章妍却立即一指劫龙焚阳阵:“阿璃,去那里!” 雬璃皱眉,瞬间明白过来。 于是飞身就进了阵法中,第四道雷眨眼间到了。 白亮的雷劈在阵法上。立即被弹开,上千只妖物内丹被雷劈了一下,自发地开始抵抗外力。 元成一看这一幕,气得鼻子都歪了。 不过雬璃自己进去了。就别怪他了。 他在阵外坐定,念着咒语。 雬璃立即神情痛苦起来,一道红光从丹田冉冉上升着。 第五道雷明显比前几道都霸道,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轰隆隆地劈来了。 阵法渐渐成了,雬璃在阵中艰难地抵抗着。 雷电在阵法结界上再次被反弹,居然意外地劈在了元成的脑门上。 他坐着都挨劈,浑身一颤。也吐了吐了口血,体内元婴顿时开始防御了。 第六道,第七道,毫无意外地都被阵法弹开,然后,劈在了元成身上。 让他很受伤。 第八道雷但是迟迟不来了,雬璃因为元成被雷劈,倒是压力骤减。 整个阵法中的内丹因为抵御雷劈。损失了过半。 劫雷的威力足以让一个千年妖怪眨眼间魂飞魄散,一个阵法自然不能完全抗过去。 失了过半的内丹,这个劫龙焚阳阵很快摇摇晃晃地破了。 元成狂吼一声,朝雬璃扑了过来。看着是一副要生吃了雬璃的模样! 雬璃举掌去接招,两人又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 祖羽哇哇哭闹着朝章妍伸手:“娘亲,娘亲!” 玉瑶却将他抱得更紧。 而就在雬璃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第八道劫雷再一次像是狡猾的敌人,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居然是球形雷电! 迅雷不及掩耳地朝雬璃发了打了过来。 章妍看得头发倒立了,尖声叫道:“阿璃!!!” 雬璃突然身影一闪,将元成死死地抱住了。 轰的一声,球形闪电将两个人包围了。炸出大红的火光。 元成惨叫一声,受伤最重,在漫天的火焰中,叫声越来越惨烈。 雬璃浑身也是无法扑灭的大火。和元成分开了。 章妍扑上去帮着灭火,眨眼间也是引火烧身惨叫一声,祖羽立即挣脱了玉瑶的怀抱朝他们扑了过去。 玉瑶吓了一跳,立即想也不想动用一身法力为雬璃和章妍灭了火。 她的攻法是水系的,自然能克火,只是方才本来打算就这么看着他们都烧死才好呢。 “祖羽,这么危险不要乱跑!” 她弯腰要将祖羽抱回怀里。 空中越来越暗,太阳很快就要不见了。 元成的惨叫声越来越虚弱。 空中突然轰隆隆起来,最后一道劫雷正在迅速地酝酿着。 玉瑶立即跑向祖羽:“永安!” 天色突然一下子?了下来,祖羽尖叫一声:“爹爹,我帮你挡!” “不要!”也不知是谁在尖叫。 墨色的空中突然咔嚓一声,亮如白昼,一道粗壮的劫雷直直地奔着雬璃去了! 章妍立即扑在了他身上,背后立即被小小的软软的身子盖住,雬璃大喝一声,突然间发力,整个人翻转过来,刚把妻儿护在身下,背后却陡然一沉…… 啪地一声。 劫雷劈在了背后的人身上,随即,那重量越来越轻,轻得像尘埃一般,雬璃一身重伤,勉力抬手去够,却只能像是抓住了一阵风,有什么东西从他指缝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