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娘子》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卖女儿 这件事听起来也许会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卖儿卖女的事,我曾经听说过不少,历来就有,原因无外乎一个字,穷。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种事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家,而且那个要被卖的人竟然是我。 说起来,我也挺可怜,出生在农村,我妈死得早,从小就在单亲家庭中长大,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成了一个烂赌鬼,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整日不见他的踪影。 日积月累,我爸不但把家底都给输光了,而且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被债主给逼急了,还是手头没了赌资,想急需弄一笔钱再去赌,竟然异想天开,会想到把我——他这个唯一的女儿给卖了,连买家他都找好了,就隔壁村的老王。 这个老王,全名叫王德贵,年过半百,是我爸的一个赌友,嗜赌如命,以至于连媳妇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跟着人跑了,跟我爸是八斤对八两,倒有些臭味相投。 也难怪,在此之前,老王还来我家喝酒吃饭,酒过半酣的时候,那对眼珠子就一直贼溜溜地盯着我瞧,让我心里好不舒服。 我当时只以为这个老秃子酒喝多了,也没在意,却没想到我爸竟然要把我卖给他。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同意? 可我爸说了,这事儿由不得我。 我记得他当时说完这话之后,还怕我给跑了,愣是把我锁在了房间里,不让我出门半步。 这事儿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要不是我外婆及时知道了这件事情,一气之下花了五万块钱把我从我爸手里给买了下来,我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悲惨结局。 回想起外婆带着我临出门那会儿,看着我爸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五万块钱,我心里都觉得恶心,那可是外婆的棺材本。 我也终于明白了,我爸眼里只剩下了钱。 这件事情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心里阴影,但值得庆幸的是,外婆对我的照顾几尽无微不至,让我久违地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和一种家的感觉,这不得不说具有一丝讽刺的意味儿在里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经历了这次人生的重大转折,我原本以为会和外婆相濡以沫,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一切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外婆的职业开始说起。 外婆是一个媒婆,这事其实我之前一直都知道。 结婚嘛,都需要媒人,即便是现代社会崇尚自由恋爱,也会假以媒人之口登门说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会进行结婚大礼,这符合国内的风土人情。媒人会自提亲起,到订婚、促成结婚都需要中间人穿针引线,在男女双方间跑腿,进行联络、协调,乃至祝福新人幸福美满。当然,媒人一般都会收取一个红包,也就是媒人费。这是外婆的唯一经济来源,她也就是靠这点钱来维持生计。 也许是怕我一个人在家里憋着闷,又或者是有好事不想落下我,每次促成一段婚姻,凡是有酒席吃,外婆总是会带上我。说实话,我也挺贪吃的,大鱼大肉,白吃白喝,谁不愿意去呀?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这类酒席,没有十桌,也有八桌,媒婆带个人过去,也就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情,办酒席的人一般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某一次,这家的酒席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我总感觉怪怪的。 我既没有看到新郎,也没有找着新娘,来赴宴的亲戚朋友还总是绷着一张脸,不哭也不笑,酒席才刚过半,连菜都还没上齐,人就走的差不多了。 回去之后,我一问外婆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场冥婚,新郎和新娘都是死人。 我刚开始还很费解,人都死了,还结这婚干嘛? 外婆说,冥婚其实有两种说法。第一种,就是给已经死去的人在阴曹地府找个伴儿,黄泉路上不至于寂寞;第二种,一般都是因为生前没结过婚,死后补办一场婚礼,也算是替他(她)完成一件人生大事,不枉在人世间走过一遭。 我听了之后有点似懂非懂。 日子一长,这种冥婚的酒席,我跟着外婆也陆陆续续地参加了好几回,对于冥婚初步地有了一些了解。比如冥婚不一定是死人跟死人之间结婚,也可以是活人跟死人。 恰巧,不久之后,我就遇到了一场活人跟死人之间的婚礼。 我听说这场婚礼的男方父母是开砖瓦厂的,虽然跟城里的没法比,但在农村也算是挺有钱的。只可惜儿子二十刚出头,还没来得及结婚就生了一场重病,不幸去世了。他们思来想去,决定给死去的儿子找个媳妇。 这个媳妇,我原本以为也是个死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大活人,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我刚开始有些想不通,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死人。 外婆告诉我,我才知道具体原因。 原来,这个小姑娘患有先天性遗传病,从小就智力低下,家里经济条件也不怎么好,既然男方愿意出一大笔钱作为聘礼,又答应照料小姑娘的后半辈子,女方就欣然同意了。 这事儿让我觉得挺新鲜的,就特别留意了一下。还别说,虽然也是结婚,却跟普通的婚礼有一定的区别。 首先,冥婚婚礼一般都没有活人之间婚礼隆重。当然,这也要视情况而定,有钱人大操大办也不是没有。不过,相比较而言,同等情况下,给活人办婚礼,肯定会更隆重,声势显然会更大。 其次,冥婚原本应该是一件喜事,但是在婚礼上,却让人很难感受到喜庆的气氛。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婚礼布景,甚至都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是在参加一场丧礼。 最重要的区别,是婚礼的细节。女方陪送来的嫁妆竟然都是纸活,这倒是省了不少钱。其他的条条框框倒是跟普通的婚礼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拜堂成亲这一项,因为新郎已死,只能由新娘捧着新郎的牌位独自完成了一系列仪式。当然,这些也仅仅局限于我参加酒席的时候所看到的,是不是还有其他我所没注意到,或者是私底下没看到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场冥婚,男方给外婆包了一个两千六百块的红包,却让我吃了一惊。我没想到当媒婆竟然这么赚钱。 不过,我外婆给我泼着冷水说:“钱哪有你想的那么好赚。正常人结婚,给媒人包个几百一千块的红包,那已经算客气了。冥婚虽然钱给的稍微多一些,但毕竟办的人少,两三个月,甚至半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桩。” 想想倒也是,媒婆这个职业如果真那么赚钱,外婆也不至于一直住着简陋的瓦房,平时还格外省吃俭用的。 抛开这个话题,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原本是打算去城里打工的,但让外婆一个人在农村又有些放心不下,所以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不过,我也没闲着,凡是有什么跑腿的活儿,我就替她东奔西走,毕竟外婆年纪也比较大了,担心她身体吃不消。慢慢的,我也接触了不少,发现媒婆并没有那么好当。 媒婆不仅需要能说会道,而且方圆数十里之内谁家的儿子到了适婚年龄,谁家的女儿待字闺中,尚未出嫁,都需要了如指掌,因为只有这样,媒人才能在综合双方年龄、家庭背景等众多因素的情况下,进行牵线搭桥,让双方相亲认识。 说来也挺可笑的,我自己都还没嫁人,居然到处跑腿干起了媒婆的活儿。不过,好在我每次都能拿外婆当挡箭牌,倒也没人说我什么,毕竟外婆这么些年,促成的婚姻无数,在当地也算是出了名的。 渐渐的,我感觉自己都快成了外婆的半个徒弟,又或者说是成了她的助手。 这种生活,我也谈不上自己喜欢不喜欢,但是能帮到外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实际上,这对我来说还有一个好处,能够接触到一些新鲜的人和事物,也让我逐渐淡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变得开朗了起来,所以我并不排斥,也没有感到厌倦,甚至是充满了好奇心。 当然,我的那些好奇心多半源自于带有神秘色彩的冥婚。只是,在此期间,这种我内心深处隐隐有些期待的特殊婚礼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 直到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坟裂了 我记得,那一天的雨下得特别大。 我和外婆在家刚吃过中饭,还没来得及收拾,外面就有个人撑着雨伞跑了进来。 我第一眼觉得这个人特别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却一下子又叫不出名字来。 外婆看着那个人浑身湿漉漉地样子,就拿了根干毛巾让他自己擦了擦,然后说:“建国,什么事儿?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往我这里赶。” 外婆这么一说,我才想了起来,这人叫沈建国,是村里的大队长,儿子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前些天外婆还刚给他儿子安排过一次相亲,彼此也算是门当户对,只可惜双方没对上眼。 沈建国听我外婆这么问,赶忙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唉声叹气着说:“云婆,这事儿也是被家里头给催的呀,昨晚上没来找您,我连觉都没睡安稳。” 外婆问他说:“啥事儿,这么着急忙慌的?” 沈建国说:“还不是为了我侄子的婚事。” 侄儿的婚事?我一听,就觉得奇怪了。自己儿子三十岁了,媳妇都还没着落,倒是先替侄子的婚事着急起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外婆却似乎猜到了什么似的,说:“你是说陈富强的儿子?” 外婆这话一说,沈建国马上应声说:“是啊。您也知道,我那侄子去年出了场车祸,没过几天,就咽了气。出了这档子事儿,原本我小舅子家就够倒霉的了,却没想到,之后这一年,他家里接二连三的又发生怪事儿,尤其是前一阵子,我那老丈人在路上好端端地摔了个跟头,都给硬生生摔断了一条腿,您说邪不邪乎?就为了这事儿,我婆姨还专门去请了神婆。神婆说,那是因为我侄子的鬼魂在作怪,需要在阴间给它找个媳妇,家里头才会安宁。这不,我就急着来找您了,要是晚了,还不知道会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等沈建国这一说完,我才明白,原来他侄儿早就已经死了,是想给侄儿办个冥婚。不过,他说的这个情况,倒是让我浮想联翩起来,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鬼? 外婆听完他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外婆说:“那你侄子的对象,你们找好没?” 沈建国说:“找是找好了,就隔壁村田根儿家的闺女,死了快两年了,只是我们还没去跟田根儿家说过这事儿,想让您帮我们牵个线,看看他们家会不会同意,或者是会提什么样的条件。” 外婆点了点头,说:“田根儿家的闺女,岁数倒是合适。这样吧,我明天就去田根儿家,替你们说说这事儿,到时候成与不成,再给你回个话儿。” 见我外婆把这事儿给应承了下来,沈建国连忙道了声谢,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刚吃过早饭,外婆就急着要出门。 我知道她肯定是去田根儿家,就死皮赖脸地非跟着她去不可。 外婆也拿我没辙,只好带上了我这个拖油瓶。 田根儿家的房子是新盖的,估计不超过半年,但里面是白胚,迟迟没有装修。在农村,有钱盖房,没钱装修,那是常有的事儿,倒也并不奇怪。 见田根儿在家,外婆就直接了当地跟他说明了来意。田根儿倒也没说不同意,但说按乡下的规矩,女儿不能白嫁,即便女儿都已经死了,便提出条件,管男方要三万块钱作为聘礼。 这事我外婆当然做不了主,只能叫他等消息,如果男方同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回去之后,外婆又去找了沈建国,沈建国二话不说,倒是答应的十分爽快。 我见双方都谈拢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事儿一旦成了,外婆又会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过,我外婆却说:“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冥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听着就有些糊涂了。两方都已经同意了,煮熟的鸭子,难道还能飞了? 外婆又接着说:“家里人同意,并不代表当事人也同意。” 我一听,吓了一跳。 当事人?所谓的当事人不就是两个死人吗? 难道还指着尸体问。 “请问,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 “请问,你是否愿意嫁他为夫?” 那不是扯淡吗? 对于我这个疑问,外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总算是有了眉目,那就有的我忙了。我跑前忙后,来来回回好几趟,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不懈努力,男方终于下完了聘礼。 还别说,冥婚有一点好,那就是不用订婚。 紧接着,就可以直接安排成亲了。 因为男方催得比较急,结婚的时间就定在了七天之后。 我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这从说媒到成亲,满打满算也就十天的时间,这算是闪婚吗? 不过,我仔细一想,倒也合乎情理,毕竟双方彼此之间根本不需要任何感情基础,要不是婚礼筹备问题,又或者是局限于算命先生挑选良辰吉日,说不定连十天都不用。说到婚礼筹备,那就不是媒婆管的事儿了,乡下人对这一类事情该如何准备,懂的人不少。 七天后一大早,我跟着外婆去了女方家,也就是田根儿家。 去之前,我还挺兴奋的,毕竟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着外婆全程经历一场冥婚,但是一进门,却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看到里面摆着两口黑漆漆的棺材。 我连忙问外婆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外婆说:“结婚新娘子娶进门,当然需要什么都是新的。” 外婆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两口棺材,一口是旧的,一口却是新的。 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外婆的言外之意,这是要把女方的尸体从旧棺材里取出来,重新入殓到新棺材里。 想到这里,我开始有些踹踹不安起来。 外婆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说:“别担心,我们来之前他们都已经弄好了。” 我一看,还真是,那口新棺材前后已经被绳子给捆住了,棺盖上还绑了一朵用红绸丝带做成的大红花,看样子女方的尸体已经在里面了,并封了棺。 看完之后,我顿时松了口气。 这入殓的过程,我还真不敢看,这人都已经死了两年了,估计只剩下骨头了吧。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拨人,看架势,应该是一支乐队,唢呐、鼓、箫、锣什么的,乐器倒是不少。 等乐队这伙人一到,似乎人差不多也都到齐了,听到一声吆喝,四个大汉用木棍支起捆在棺材上的绳子,猛地往上一抬,乐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看着有些别扭,因为在我看来,如果抬的不是一口棺材,而是一顶轿子,这明显就是一支送亲队伍。 在一串鞭炮声中,队伍缓缓从田二家出了门,我看到田根儿夫妻俩站在门口哭得稀里哗啦,就跟真嫁女儿似的。 一路上,这伙人不是敲锣,就是打鼓,声势搞得还挺大。我就这么跟在一行人后头,一直走到了男方家,原本以为到了目的地,却没想到这些人在男方家仅仅只是兜了个圈子,抬着棺材又出去了。 我有些看不太明白了,憋不住嘴,就问外婆。 外婆解释说:“原本这棺材要等办完酒席之后,才会送去山上跟男方合葬,但现在已经不时兴这样了,都是先送去合葬,再开酒席。” 我心说,原来是这样。仔细想想,倒也对,如果亲朋好友来吃喜酒,看到家里还摆着一口装着尸体的棺材,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想,这饭桌上的东西是不是还吃得下。 既然是送去山上下葬,我原本是没打算去,准备留下来的。 但外婆一说她要走,我就也呆不住了。离中午还早,男方家的人我又不熟,我一个外人光等着吃酒席,那得多尴尬?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除了从田根儿家里出来的原班人马之外,男方也派了几个人跟在我们后头,其中就有沈建国。 原本我还有些诧异,下个葬,用的了那么多人吗?但看到他们手里抬着的东西,我又有些明白了。 原来那些嫁妆(纸活儿)也要搬到山上去。 幸亏我们那儿周围好几座山,所以墓地并不算远,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男方的墓,看样子刚被修缮一新,并且改成了夫妻墓。几个人把墓碑取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墓穴。 墓穴一左一右,左边的墓穴放着一口的棺材,应该是男方的,右边的墓穴空着,显然是为女方准备的。 经过一个简短的仪式,几个人在坟墓前找了块空地,就把纸活儿全给烧了。 烧完之后,几个大汉又把女方的棺材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那个空着的墓穴。 按照外婆的说法,把那块墓碑再重新放回去,这件事就算完了。 可是,还没等那几个大汉把墓碑放回去,出人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 我听到一个奇怪的声响,马上就又听到有人喊:“坟……坟裂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出师不利 坟裂开了? 我听了之后,吓了一跳,马上条件反射地往那座坟墓上看。 这一看,我的心都差点蹦了出来。 那座坟墓顶端,原本还好端端的坟包,这会儿由上往下竟然裂出一道大口子,仔细一看,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 一时间,我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都有些被吓懵住了,连动都没敢动。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外婆对着众人喊了一句:“快把女方的棺材搬出来。” 听我外婆这一声喊,那几个大汉似乎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墓碑放在了一边,七手八脚地把刚放进墓穴的棺材又死命地往外掏。 墓穴原本就不大,将将能放进去一口棺材。把棺材放进去倒挺容易的,只需要从外面顺着往里推就行,但是想要弄出来,就费劲儿了。 这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材给弄出来,正准备歇一下,喘口气,却没想到外婆又叫他们赶紧把墓碑放回去,堵住墓穴口。 出了这么邪乎的事儿,任谁都有些紧张兮兮,生怕自己摊上什么祸事,对于我外婆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 没过多久,那块墓碑被原封不动地立在了坟墓前面。 之后,众人见外婆不再继续发号施令了,看她脸上原本紧张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这才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我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当中稍微有些缓过劲来了,一看情形,虽然没问出口,但似乎也猜到了些什么。 果然,外婆叹了口气,说:“这婚是结不成了。你们把田根儿家的闺女还回去吧。” 还回去? 这话,其他人倒没什么意见,但沈建国一听,就有些着急了,说:“云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婆先没急着回答他,而是反问说:“建国,你家侄子以前是不是跟田根儿家的闺女认识啊?” 外婆这么一问,沈建国点了点头,说:“是呀,他们以前上学的时候,曾经是同班同学,不仅年龄差不多,而且又认识,所以我才觉得挺合适的。” 外婆说:“这就对了。本来生前认识也不打紧,但现在出了这茬子事儿,说明这两个人生前根本就不对付。不论是生前谁对谁有怨念,这门亲事都算是吹了。” 我一听,更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感情这两个人生前还有故事,死后不愿意在一起? 接下来,我从沈建国的话里头听得出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也是,侄子生前的个人恩怨、爱恨情仇,别说他这个当叔叔的,就算是父母,也不一定全都知道。 不管沈建国信不信我外婆说的这个理由,但眼见为实,亲眼见证了这么邪乎的事情,自然不信也得信,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叫几个人赶紧把棺材抬回田根儿家。 我原本以为这场冥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没想到,到了中午,酒席却还是照旧。 刚开始,我还有些纳闷,这婚结不成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办酒席?仔细一寻思,这倒也合乎逻辑。毕竟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亲朋好友也早就通知了,不可能临时取消。说到底,这实属男方的无奈之举。 消息也传的够快,酒席还没散,我就听说了一件事情。据说,田根儿家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也比较明确,只愿意退一半的聘礼钱,毕竟女方婚礼筹备也花费不少,按照乡下的规矩,这钱必须由男方承担,男方估计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酒席一散场,我和外婆也没多呆,匆匆往回家赶。 一路上,我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毕竟忙活了这么多天,却什么都没捞到。因为按照外婆的说法,这婚没结成,是不会有红包的,即便对方给,这钱也不能收,这是规矩。 我一边走,一边有些郁闷地说:“外婆,这种事儿是不是经常会发生?” 外婆摇了摇头,说:“这种事儿就像暑天下大雪,很少见。一般也就是生前彼此有怨念,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若有所思地说:“那岂不是说,双方如果生前根本不认识,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 外婆点了点头,说:“差不多是这个理,不过也会有特殊情况。” 至于什么是特殊情况,外婆却并没有细说,只说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于是,我便换了个话题,问沈建国侄子的事情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重新给他找个媳妇。 外婆说:“这事儿倒不急,得先征求神婆的意见,再做决定,当务之急是各家先找道士做一场法事。” 我有些疑惑地问:“做法事干什么?” 外婆说:“你想啊,人还有三分脾气,更别说那些东西了。这活人乱点鸳鸯谱,说不得会让它们产生怨恨,从而找活人麻烦。” 找活人麻烦? 也不知道为什么,外婆这话一说,我突然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似的,全身的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 我不自禁地往身后瞧了瞧,但是却什么都没看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之后,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想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仅睡不着,脑子里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白天那座坟墓裂开的画面。 这些画面不但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子里回放着,而且极具立体感。 更让我觉得吓人的是,我的耳朵边似乎还能听到一些若有似无地哭喊声。 这哭喊声微乎其微,我也听不出是男是女,但是一传进我的耳朵里,让我脑袋都炸开了锅,立刻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猛然想去隔壁房间叫醒外婆,但突然发现自己四肢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我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变得昏昏沉沉的,意识也开始有些迷糊了。 等到我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看到外婆正在照顾我,我才知道,自己是发烧了,而且还烧得不轻。 听说自己是发烧了,我反倒是挺松口气的。因为一发烧,思维会变得不清晰,出现幻觉,或者是幻听的可能性就比较大,前一天晚上的事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我这烧,接连两天都没有退下来的迹象。 这可把我外婆给急坏了。 到了第三天,我看到外婆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也不知道手上拿着什么。 等到她走近我身边,我才看清楚那几样东西。 一个熟鸡蛋,一包朱砂,一道符箓,和一碗生米。 外婆把那碗生米倒在了我枕头底下,又从我衣服的袖口扯下来一块布,将朱砂和符箓包了起来,叫我贴放在胸口,最后又让我把那个熟鸡蛋给吃了,不过只吃蛋白,不让吃蛋黄。 虽然我不知道外婆的具体用意,但她总归是不会害我的,就乖乖照着她的话做。 说来也怪,仅仅只隔了一天,我的烧就退得差不多了。 这让我十分吃惊。我就好奇地问外婆,那些东西都是从哪弄来的,快赶上灵丹妙药了。 外婆说,都是她从道观里求来的。 我一听,更是吃了一惊。照这么说,我还真是被鬼给盯上了? 我越想越觉得害怕。从小到大,在女孩子里面,我算是胆子比较大的,但真要是遇上牛鬼蛇神这一类事物,没有人会不觉得害怕。 想到这儿,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外婆看在眼里,安慰我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外婆虽然这么说,但是过了好半天,我仍然都有些魂不守舍。 除了后怕,我心里一直还有个疑问,那天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我被鬼给盯上了,外婆怎么就没事呢? 这话我没敢问外婆,我感觉很不礼貌,像是在诅咒她生病似的。 这事儿过去了好几天之后,沈建国又来了一趟家里,说是他侄子的新对象已经找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外婆结婚那天去一下。 我一听,好事呀。 这回,沈建国应该吸取教训,不会再给他侄子找什么同学之类的了吧? 而且,这次不用跑腿,轻松不少。 却没想到,外婆说什么都不肯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阴媒 等沈建国一走,我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上一次,不仅没捞到红包,而且还害得我被鬼给盯上,发了好几天的烧。说白了,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回,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总算是能够弥补一下,为什么外婆却说不去呢?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外婆,您是不是觉得他侄子这次冥婚也不会很顺利,所以才不肯去的?” 外婆见我这么问,就摇了摇头,说:“不是。” 我有些糊涂了,带着疑惑地语气说:“那您……” 外婆叹了口气,说:“做人做事,都得讲个规矩。有些钱,咱们不能挣。” 外婆这话一说,我心里就更觉得迷茫了。同样是这家人办冥婚,前后两次,外婆的态度怎么会决然不同呢? 我正有些想不明白,外婆给我解释说:“前几天,我在外面听到一些消息,沈建国这次给他侄子找的新对象,是问人买的。” 我一听,心里很是吃惊,说:“问人买的?怎么个买法?难不成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 我这话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外婆却点了点头,说:“差不多。不过,买的是尸体。” 我诧异地说:“尸体?尸体也有人卖?” 外婆说:“有人买,就会有人卖。” 这话,我还是听得稀里糊涂的。 不过,外婆接下来的一番解释,不仅让我明白了,更是让我目瞪口呆。 外婆说,冥婚这事儿古来有之,一直在民间盛行,经久不衰,从而导致有些唯利是图的人从中看出了一丝商机,通过买卖尸体谋取暴利,发横财。 这些被买卖的尸体,有的是从医院停尸房里偷出来的,也有的是从坟墓里盗挖出来的,所以干这一行当的人,被称为盗尸贼。 说起来,这盗尸贼大部分还都是由盗墓贼衍变而来的,因为这么些年,能挖的古墓都差不多已经被挖掘一空,剩下没挖的,不是被国家所控制,就是很难被人轻易所找到,所以有些盗墓贼索性改行当起了盗尸贼。 当然,盗尸贼和盗墓贼,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同样是挖墓,因为目的不一样,选择性也就不一样。盗墓贼,图的是陪葬品,选墓不仅年代越久远越好,而且墓葬的规模还不能小。盗尸贼就不同了,对于墓葬的规模不但没那么多讲究,而且对坟墓新旧的要求更是恰恰相反,越新越好。 为什么是越新越好呢?这就要从买卖尸体的市场需求开始说起。 按照我外婆的说法,在盗尸卖尸的行当里,对于尸体还有一个等级划分。这些尸体,按照“品相”分为“湿货”和“干货”。“湿货”就是那些刚死没多久的尸体,还没开始腐烂,甚至没下过葬。而“干货”则是死去时间较长的尸体,一般都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通常情况下,“湿货”要比“干货”贵。也就是说,尸体越是栩栩如生,刚死不久,就越值钱。 所以,这也就成了盗尸贼喜欢挖新墓的理由。 说到“湿货”和“干货”,外婆还特别指出,沈建国他们买的就是一具“干货”。倒不是说他们掏不起这个钱,而是“湿货”实在太少,不是说要就能马上买到的,而他们又担心家里再闹出什么事情,时间上等不及,所以才买“干货”,“委屈”他侄子。 最后,外婆总结了一句,说:“买卖尸体,不仅违法,而且还伤风败俗。” 外婆这话一说,我总算是明白了,难怪她会拒绝沈建国的邀请。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心里不仅没有失望,而且对外婆做出的决定甚至感到欣喜。因为,从这一件事情上能够侧面反映出,外婆是一个内心正直的人,不会见钱眼开,做一些昧着良心的事儿。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沈建国又来了。 他不仅又是一番好言相劝,说了跟前一天差不多的话,而且还表示事成之后,会包一个大大的红包,说白了,就是增加媒人酬劳。 这让我十分惊讶。 说实话,媒婆并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很高的职业,而且出功出力基本上都是在结婚之前,真到了结婚的那天,也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我就是想不明白,既然沈建国他侄子的冥婚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为什么他不随便找个人,非要让我外婆去婚礼现场当这个媒人呢? 难道,就因为我外婆德高望重? 这不太应该吧? 我觉得,事有蹊跷,但想破脑袋,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快,沈建国就走了。很显然,外婆又再一次拒绝了他的邀请,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等沈建国走了之后,我原本对于之前的疑惑倒没打算多问,但外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这么一来,就感觉有些不吐不快了,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说:“外婆,这事儿既然都已经定下来了,沈建国为什么不随便找个人充当一下媒人,非要来找您呢?” 外婆笑了笑,说:“你太年轻,这些事情当然不懂。现在的城里人,确实是不太讲究这些了,结婚的时候,大多都是随便找个亲戚,或者是朋友充当媒人。不过,乡下人守旧,很多地方都有特定的风俗习惯,特别是这种冥婚,一般都要找职业媒人做媒。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破,这也算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外婆说的这些倒是实话,现如今城里人结婚,别说找不找媒人了,有些人只是领个证,连婚礼都不办,美其名曰为裸婚。乡下人就比较传统了,再怎么一穷二白,结婚还是要办几桌酒席的,要不然就不结。只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结婚对于媒人还有一定的要求。 我说:“就算是一定要找职业媒人,他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呢?” 外婆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他不是不想找,而是找不到。” 外婆说的这话,我听着,感觉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我说:“这十里八乡的,媒婆又不止您一个,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 外婆回答我说:“媒婆是不少,但阴媒却只有我一个。” “阴媒?”我听着有些诧异,嘴里又念叨了一遍。 外婆点了点头,说:“媒人是一种比较笼统的叫法。具体细分,又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给普通人,也就是给活人婚姻牵线搭桥的人,叫做阳媒。而另外一种,则是专门为死人促成姻缘的人,称之为阴媒。” 我一听,感到够新鲜的。这媒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划分。 我说:“这么划分有什么意义吗?为什么阴媒只有您一个,难道那些阳媒,认为替死人张罗冥婚,会觉得晦气,所以都不愿意干这事儿?” 外婆说:“那倒不是。她们不是不愿意干,而是干不了。” “干不了?”我疑惑地说,“为什么会干不了?这冥婚,我看也并不复杂嘛。”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觉得外婆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她能干,为什么其他人就干不了? 外婆见我这么说,就叹了口气,给我解释说:“这阴媒跟阳媒不一样。干阳媒的,可以是半路出家;而阴媒,是需要血脉代代相传的。据说祖上曾经是阴曹地府指定的媒人,后代才可以从事阴媒。” 阴曹地府指定的媒人?外婆越说越玄乎,连阴曹地府都出来了。 这话,我之前也许会不屑一顾,但沈建国侄子的这次冥婚,却让我有些相信,这世上说不定还真有鬼。 我说:“外婆,照您这么说,难道就没有半路出家的阳媒,干阴媒的活儿了吗?” 外婆说:“倒也不是没有。不过……” 我追问说:“不过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蔡大嘴 外婆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不过,与其说是一个故事,倒不如说是讲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蔡晋芳,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虽然文化程度并不高,但能说会道,而且一张开嘴,就能跟人没完没了地唠叨个半天,所以周围邻里都叫她蔡大嘴。 说到底,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只是个农村妇女,每到农忙,还能帮着家里干点农活,平常也就干干家务,大部分时间她都闲着,不跟人聊天,能干什么? 时间一长,就有人怂恿她说:“你既然这么能说,为什么不去当个媒人?” 其实,这人也就随口一说罢了,但蔡大嘴却记在了心头,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当媒婆只要动动嘴皮子,来回跑几趟路,就能赚不少钱,能不让她心动吗? 打定了主意,她就开始干起了这事儿。 还别说,她还真是这块料儿,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促成了好几段婚姻。 本来,对于一个刚进入婚媒行业的新人来说,这也算是成绩斐然了,但是蔡大嘴对此并不满意。 促成了几段婚姻,也就挣了几千块钱而已,听说别人去城里打工,一个月就挣好几千,这让她心里能平衡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也许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也不想想,之前她赋闲在家,可是一点经济来源都没有。 只是,她想来想去都没能想到,到底怎么样才能使自己赚更多的钱。该张罗的亲事,都已经在张罗了,婚姻这种东西又不是菜市场的买卖,一锤子立马就能成交的,还是需要给双方时间去相互了解,她再怎么心急,也心急不进去。 既然没办法从这方面入手,她就只能另辟蹊径,打起了另一头的主意。 不是说,冥婚给的媒人费要多上不少吗? 倒也不是说她有多健忘,这会儿才想起这个事儿,而是刚入行的时候,她也仔细打听过,冥婚一般也就阴媒才能参与,要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儿,所以她一直不敢逾越。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她觉得,冥婚也就那么一回事儿,那些可怕的言论,只不过是以讹传讹,不能当真。就说那些阴媒吧,谁祖祖辈辈都是干媒人这活儿的?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没过几天,她打听到,有一户人家正巧想办一场冥婚,替死去的儿子在阴间找个媳妇。 她认为,机不可失,就亲自登了门。 原本呢,这户人家是打算请一个阴媒的,也不知道这蔡大嘴说了些什么,居然硬生生把这户人家的家主给说动了,让她来做这个媒人。 起初,这件事情还挺顺利的。酒席办完了,男女双方的棺材也都葬在了一起。 就当人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怪事儿发生了。 乡下人都比较喜欢养狗,用来看家护院,男方家就养了一条大狼狗。这条大狼狗,平时倒挺通人性的,见到陌生人,总是凶相毕露,狂吠不止,但在狗主人这一家子面前,却显得十分温顺。 办完冥婚的第二天,男方家主照例给这条狗喂吃食物,却没想到它不但不吃,而且还蹭地一下,窜了起来,扑向了男方家主。 男方家主哪有什么思想准备,正好被扑个正着。 本来,这倒没什么。这一家子人也时常跟这条狗逗着玩儿,狗扑人身上也不是没有过。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条狗不小,一窜起来差不多能够到人的肩膀,只见它张开了长着一副獠牙的大嘴,猛地一下就咬住了男方家主的喉咙,并且一直都不见松开。 估计是这条狗咬到了男方家主脖子上的大动脉。 一眨眼的功夫,男方家主脖子上的血,跟水龙头里的自来水似的,哗哗地往外流。 那场面,家里人见了,差点都吓晕了过去,赶紧把他送往医院,但不幸的是,还是因为失血过多,人没能抢救过来。 这件事情,可能有人会认为只是一次意外。毕竟狗这种东西,野性难驯,即便多加调教,伤及主人的事情仍然时有发生。但,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件事情,却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前一天的那场冥婚。 就在同一天,蔡大嘴的家人发现,蔡大嘴早上醒来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变得沉默寡言,而且表情显得很木讷。 她家里人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不愿意多说话,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没想到,到了晚上,却出事了。 蔡大嘴的男人平时睡觉比较轻,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有可能把他吵醒。 那天晚上,睡到半夜,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原本还以为是老鼠叫,就没当回事儿,打算翻个身,再继续睡。 可是他一翻身,手往床上一摸,立马就吓了一跳。 他老婆,蔡大嘴不见了。 他马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第一时间想把房间里的电灯打开。 可是,他刚跑到墙边,手还没碰到墙壁上的开关,眼睛却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似乎就这么直愣愣地坐在房间里的梳妆镜前面,一动都没动。 大半夜的,这还不够吓人的? 蔡大嘴的男人吓得两腿发软,头皮都有些发麻。 不过,好在这会儿他已经跑到了墙边,手正好够得着电灯开关。 啪地一声响,房间里的电灯被打开了。蔡大嘴的男人睁大着眼睛一瞧,坐在梳妆镜前面的人影,原来是蔡大嘴,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蔡大嘴一通,心里才舒坦了不少。 可是他骂完之后,却发现蔡大嘴竟然一声不吭,这让他有些傻眼了。 这蔡大嘴什么性格,他还不了解吗?平时骂她一句,她能反过来骂人十句,要不然怎么叫蔡大嘴呢。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不由地多看了几眼蔡大嘴。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闹出了心脏病。 他看到,蔡大嘴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套寿服。所谓寿服,也就是死人入殓的时候所穿的衣服。 活人穿寿服,在农村,是相当忌讳的,根本就没人敢这么干,那不是嫌自己命才长,想早点死吗? 这回,蔡大嘴的男人怎么可能淡定的了。试想一下,大半夜的,自己老婆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梳妆镜前,也不开灯,而且还穿着一套做给死人穿的寿服,这画面一经回想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正打算出去,把隔壁睡着的儿子媳妇从床上给叫起来,却没想到这门一开,一道人影先闪了出去。 这道人影动作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门。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影都已经跑远了。 他心里暗叫糟糕,这蔡大嘴大半夜的,要跑去哪呢? 也来不及多想,他赶紧追了上去。 可是,他越追,心里却越是吃惊。 前面的蔡大嘴这会儿跑起来跟一个年轻小伙似的,不仅没让他追上,而且距离还越追越远。 这事儿也太邪乎了。 最后,他实在跑不动了,只能回去搬救兵,把儿子、儿媳妇从床上叫了起来。 就这样,一家子人大半夜的到处找人,弄得整个村子都鸡飞狗跳的,但还是没发现蔡大嘴的任何踪影。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村里有人在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他们跑过去一看,才知道蔡大嘴死在了河里。 这事儿在村里一下子就传遍了。有人说,蔡大嘴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也有人说,是蔡大嘴自己跳进去,各种说法,众说纷纭。但不管是哪一种,导致蔡大嘴惨死的最终原因,人们的口径竟然出奇地一致,都说是因为之前的那场冥婚。 说到这里,关于蔡大嘴的事儿,外婆也就给我讲完了。 说完这个故事之后,外婆又说:“这蔡大嘴,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例子,至于还有一些类似的人,情况也十分相像,不是死,就是伤,所以基本上没人敢乱来。就算是有人见钱眼开,不怕死,这操办冥婚的人也不会愿意。毕竟,他们也怕出事。” 外婆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难怪沈建国一而再,再而三的来邀请外婆。 我说:“外婆,沈建国要是找不到阴媒,那这冥婚是不是也就办不成了?” 外婆说:“那倒不至于。这阴媒,十里八乡虽然只有我一个,但其他地方却并不是没有。只是,让人家这么大老远的过来,费用肯定要贵上不少。” 我一听,心里顿时有些失望。说实话,在知道了沈建国他们买了一具尸体之后,我暗暗有些希望他们办不成冥婚。 外婆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似的,说:“别人的事情,你尽量还是少操心,管好自己就行了。” 外婆这话一说,我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 之后,沈建国再也没有来找过外婆,但我听说,他侄子的冥婚还是如期举行了,料想他应该是从其他地方请了一个阴媒过来,所以这件事情也算是就此收场了。 不过,没过几天,另外一件事情却让我一下子坐不住了。 外婆说,要给我安排相亲。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相亲 一听说这事儿,我就着急地问:“外婆,我是不是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外婆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又问:“那您为什么要给我安排相亲?” 外婆见我这么问,就说:“安排相亲,还需要什么理由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会不懂?说实话,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时候处对象了。” 我撇了撇嘴,说:“外婆,我还小,才不要这么早嫁人呢。” 外婆说:“这处对象,跟嫁不嫁人,完全是两码事儿。” 外婆这话说得,也太前卫了吧?这不是鼓励我早恋吗? 其实,也算不上是早恋,我都差不多二十了,哪还谈得上“早”这个字。 我翻了翻白眼,说:“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才不处对象呢。” 外婆见我这么说,就换了一副口气,说:“有人看上你了,我也是受人之托。” 外婆这话一说,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张了张大嘴问:“谁看上我了?” 外婆说:“说起来,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的救命恩人?我哪有什么救命恩人。 硬要说,外婆倒算是一个。毕竟是她花了五万块钱,把我从水生火热之中给救了出来。 外婆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就提醒我,说:“前几天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 前几天? 按照外婆的提示,我绞尽脑汁,但还是找不到任何头绪。 见我实在想不起来,外婆或许也没耐心跟我继续卖关子了,就说:“那几天,你一直发高烧,我不是去道观……” 外婆这么一点,我就立马想了起来。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我打断她说:“原来您说的是这件事儿呀。” 外婆点了点头。 经她这么一说,那天的事情倒再次让我浮想联翩了起来。一碗米,一个鸡蛋,一包朱砂,一道符箓,这几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东西,居然会有这么神奇地疗效,让我的身体马上就转危为安了。 外婆曾说,那些东西都是她从道观里求来的,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给她的。 想到这儿,我赶忙问:“那些东西,到底是谁给您的呀?” 外婆言简意赅地说:“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这么说来,外婆说的救命恩人是一个老道士? 我显得十分吃惊,表情古怪地问:“是这个老道士看上我了?” 外婆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表示承认了。 见此,我的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不由破口大骂着说:“这个老不死的,以为救了我一命,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想让我以身相许,没那么便宜。” 听我这一句骂,外婆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些意犹未尽地说:“怎么?外婆,您不同意我说的?” 外婆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 我正有些疑惑,外婆接着说:“他看上你,并不是他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想让你跟他孙子相亲。” 我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之前这误会也太大了吧? 我有些责怪地说:“外婆,您怎么不早说呀。” 外婆白了我一眼,说:“你又没问。” 这…… 一想起自己之前在不了解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冒冒然说了那么一番话,不由让我有些脸红,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我感觉场面变得无比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说:“外婆,这道士怎么会有孙子呢?不是说,出家人不能结婚吗?” 我会这么问,是因为在我的概念里,无论是道士,还是和尚,出家之后,是不能结婚生子的,所以就觉得有些奇怪。 外婆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先不说有些道士,在出家之前,就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就算出家之前,是个单身,出家之后才结婚的,也不在少数。这事儿在道观里一般没人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看自己愿不愿意了。” 外婆这话一说,让我立马联想起了一件事儿。还记得,自己念初中的时候,学校对于学生之间谈恋爱的态度似乎也差不多,那就是,不支持、不鼓励、不反对、不提倡。还别说,真有点相像之处。 我说:“既然他是一个道士,他孙子,不会是一个小道士吧?” 外婆说:“那倒不是。” 我心说,那还好。 既然这个人救过我一命,提了一个还不算太过分的请求,原本我是想勉强答应的。毕竟,也算是还了那份人情嘛。但我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接受任何相亲,这么快就话锋一转,马上改口,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好外婆给了我一个台阶下,只见她说:“这事儿先别急着做决定,你考虑一下再说吧。”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松了口气。 过了好几天之后,差不多我快忘了这事儿的时候,外婆又跟我重新念叨了起来。 这回,她还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她说:“这事儿,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下。这是一次机会,而且机会难得。” 外婆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含义深刻。特别是这最后几个字,还加重了语气。 机会难得?也确实是如此。 要说为什么,就不得不提当下一般人的婚姻观念了。 说实话,有一点,在乡下和在城里是互通的,那就是谈婚论嫁都比较讲究门当户对。别说媒人不会安排两个家庭实际情况差距很大的人相亲,就算是自由恋爱,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被父母棒打鸳鸯的也不在少数。不是我贬低自己,像我这种父母并未双全,老爹还是烂赌鬼的人,除非是自由恋爱,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要不然是不太可能有人来说媒的。 所以,外婆说机会难得,倒也不为过。 说到这儿,我都替自己感到有些心酸,谁让我出生不好呢? 当然,我这么讲,并不是说我对于相亲有多么大的期盼,更多的,只不过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而已。 这回,要不是为了还这份人情,我多半是不太会愿意去相亲的。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见了对方,随便应付一下,然后找个借口就赶紧回来。 很多人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既然打定了主意,我就让外婆去安排这次相亲的时间。 至于地点嘛,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我听说城里人相亲,都会安排在咖啡厅,或者是茶座,再不济也会找个公园。在乡下,哪有这种条件,一般也就找个僻静人少的地方,碰个头,见个面。当然,按照以前的做法,双方相亲,都是找个中间人,然后带上父母,或者是其他亲属,往中间人家里一坐,就跟谈判似的。 这种相亲方式,有利也有弊。有利的是,双方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对于家庭情况可以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但弊端却也很明显,父母、或者是其他长辈在,男女双方不敢乱开口,更多的,都是在场的其他人在唱主角,导致看起来像家庭见面会,而不是相亲。 所以呢,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不太喜欢这种相亲方式,更喜欢一对一进行单独接触。这样,不仅不会感到尴尬,而且互相也会有更深入地了解。 这种新型的相亲方式,近年在乡下也开始慢慢地变得流行了起来。 几天之后,我如约出现在了村口的河道边。 这是外婆定的相亲地点。对此,我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在乡村,人少僻静的地方,除了田间小道,就属河道边了。特别是在外婆的这个村,村口的河道两旁,俨然成了相亲圣地。因为,外婆给别人介绍对象,安排相亲,经常就定在这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等在那儿,对方还没来,就开始有些小紧张了。 我不由地对自己骂着说,不是来走过场的吗?紧张个什么劲儿? 我心里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还是有些不太受自己控制。 没过多久,我看到有一个人影远远地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这下子,我就更紧张了,心跳都扑通扑通的。 等这个人一走近,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就是老头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是想跟我握一下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沈十七 我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把手伸过去。 倒不是说我思想太过于传统,喜欢搞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而是这个男的,给我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差。 给我的印象差,并不是因为这个人的长相。比较客观地来讲,这个人长的不仅不丑,而且还挺帅的。 只是,这个人未免也太邋遢了吧?穿着一双拖鞋就来了。 按说,相亲是一件比较严肃的事情,服装整洁是相互之间一种最起码的礼貌。 这倒也罢,更让我受不了的是,一见面,这个男的,嘴里竟然还叼着一根烟。 在乡下,年轻人抽烟被认为是不学无术,缺乏家庭教养。 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人,那就是乡村小流氓。 难怪,一开口他就称呼自己爷爷为老头,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看到这里,我不仅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而且转身就想走。 但是,我一转身,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与此同时,我的耳朵里马上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说:“哎,先别急着走啊。” 他这话一说,我便停了下来。 随后,我转过身面对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你想干嘛?” 听我这么一说,他不咸不淡地说:“干嘛?一句话都不说,你就这么走了,也太没礼貌了吧?” 听了这话,我暗自觉得好笑。他穿着拖鞋,叼着烟,来跟我相亲,现在跟我说,我不讲礼貌? 我心说,礼貌是相互的,你既然自己不讲礼貌,为什么要让我讲礼貌? 当然,这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太有失自己的风度了。 我说:“那你想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一见面,互相不是应该首先来个自我介绍吗?” 说完这话,他又说:“这样吧,女士优先,你先说。” 我顿时翻起了白眼,这女士优先,还适用于自我介绍? 我也不想跟他多争辩,他既然想跟我瞎扯,就顺了他的意思,让他挑不出毛病,无话可说。到时候,我也好麻溜地闪人。 我张了张嘴,说:“我叫张玉瑶。” “张玉瑶?”他说,“不错嘛,挺符合你气质的,冰清玉洁。” 听完他这话,我差点厥倒。虽然我皮肤比较白,长的也挺漂亮,但说“冰清玉洁”似乎也太夸张了点。也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哄我开心? 他也不管我心里在想些什么,自顾自地接着说:“现在换我了。我叫沈十七。” 沈十七?我一听到这个名字,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来。 见我一下子乐了,他就有些困惑地看着我,问:“你笑什么?” 他这话一问,我强忍着继续笑下去的冲动,说:“你家是不是兄弟姐妹十七个,你排行第十七呀?” “瞎扯。”他说,“我的名字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我就问他说:“那是什么意思?” 沈十七说:“我出生那天,正好是正月十七,所以叫沈十七。” 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还是觉得挺逗的。 我说:“初一生的,叫初一,十五生的,就取名叫十五,你爸妈倒不用费什么脑筋。” 沈十七说:“没,这名儿,是老头给我取的。对了,我说的老头,就是我爷爷。” “哦。”我说,“原来是你爷爷给你瞎取的名儿啊。” 沈十七说:“我这名儿可不是瞎取,里面可是有寓意的。” 我疑惑地说:“寓意?不就是因为正月十七生的吗?” 他神秘兮兮地说:“说是这么说,但其中还有另一层寓意。” 我追问说:“什么寓意?” 沈十七把快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猛踩了几脚之后,说:“当我出生的时候,听说老头曾经给我算过一卦,说是我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向我要债的人不少,所以给我取名叫十七。” 我听着有些云里雾里的,他说的这事儿,似乎跟他取的名儿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 见我一脸茫然,沈十七给我解释说:“不是有句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嘛,取名叫十七,也就是说,已经过了十五,不用躲了。” 听他这么一解释,我心里不由地嘀咕,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叫沈躲债呢?这当然是玩笑话,谁会取这么没品的名字。 通过这番出人意料的自我介绍,我对他的印象倒稍微改观了一些,场面也不再是充满火药味了。 说完自我介绍,他又跟我聊起了其他。不过,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当然,我们也没一直在原地站着,一边说,一边沿着河岸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我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说:“我有些累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说这话,一半是借口,一半却是事实。走着走着,我确实有些累了。 不过,没想到,沈十七一听说我累了,连忙指了指前面停靠在河岸边的一条小船,说:“既然累了,要不我们去那条船上坐会儿吧。” 他说完这话,也不问我同不同意,拉着我就走。 我万般无奈之下,被迫跟着他上了船。 可是,还没等我在船上坐稳,我就感觉这条船动了一下。 我转头一看,吓了一跳。 原本这条船,是通过一根绳子,栓在河岸边的,但是这会儿,绳子竟然被沈十七给解开了。 不但绳子被解开了,而且这条船正慢慢地脱离岸边,向河中央飘过去。 我心急的直冒冷汗,在船上到处找东西。 我正找着,就听见沈十七说:“别找了。桨早就被船主人给拿走了,放在这儿,还不怕有人把船给划走啊?” 沈十七倒是没骗我,这船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心里不由地暗骂,真是上了贼船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十七看了看我,说:“你也别多想,没其他意思。只是看你急着走,想多留你一会儿而已。” 我骂着说:“你骗鬼去吧,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你这乌龟王八蛋。” 我这话一说,没想到沈十七脸色一沉,指着我说:“骂我可以,别骂我爸妈。” 我翻着白眼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你爸妈了?” 沈十七说:“就刚才。你不是骂我是乌龟王八蛋吗?这不是变向的说我爸妈,是乌龟和王八吗?” 我顿时有些无语了。 还好,这回他说的似乎确实是真话。虽然在同一条船上,但他一直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没有向我靠近半分。只是,这并没有让我放松警惕,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边防备着他,一边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这会儿有人恰巧能从河岸边经过。 可是,我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见一个人影,这让我有些心灰意冷。 外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急着找我吧?就算是找我,这儿离村口那边也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她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找不着我。 这么一想,我就有些急了。 我又不会游泳,能不急吗? 沈十七看上去倒并不着急的样子。也是,乡下的男孩子,基本上都会游泳。乡下孩子的童年,玩乐主要依托于自然条件,爬树、捉蜻蜓、偷红薯、玩泥巴……还有,就是嬉水。不过,男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地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甚至是什么都不穿,在河里玩闹,我们女孩子显然就不行。所以,男孩子会游泳,女孩子不会游泳,这也就成了乡下的基本状况。 沈十七不仅不着急,还一直跟我聊着什么。只是,我一直都没理他,也没心思理他,所以他更像是在自说自话。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我说:“你相不相信,这条河里有鬼?”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水鬼 鬼?不说倒还好,他这一说,我身子骨顿时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说实话,这些天,我对于牛鬼蛇神这一类事物,想法有了明显的转变。之前,我是不太相信的,但前一阵子亲身经历了几件匪夷所思的事儿,已经让我变得半信半疑了。 而且,他这话,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自从外婆给我讲了那个故事之后,我还专门打听了一番。我听人说,那个蔡大嘴的事儿不仅确有其事,而且死的那条河,就是脚下的这条河。 现在一回想,能不让我紧张吗? 沈十七看到我紧张兮兮的样子,似乎很得意,哈哈大笑着说:“看把你给吓的,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说起来,这条河里确实死过不少人,不过,要说鬼嘛,估计也就只有水鬼。” 我没好气地说:“水鬼?水鬼难道就不是鬼吗?”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不是。 我有些不信地说:“这怎么可能。小时候,我可是听别人说过,这水鬼都是死在水里的人的鬼魂,专门缠住人的脚,把人拖到水底,就是为了找替死鬼,好早日投胎转世。” 我这么一说,沈十七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特别好笑的事情似的,开怀大笑了起来。 我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我这话一问,沈十七才停止了笑声,说:“那都是大人骗小孩的。” 大人骗小孩的?我有些不太服气,说:“那你倒是说说,这水鬼是什么东西。” 说完这话,我就想,这沈十七估计也就是故弄玄虚,水鬼不是鬼,那还能是什么? 没想到,沈十七却说:“水鬼确实不是鬼,只不过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动物,因为长的十分像猴子,所以又俗称水猴子。” 他说的这事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一脸不信的样子,说:“你见过?估计也是听别人说的吧?” 他见我不信,显得有些恼怒,说:“我是没见过,但我说的是事实。” 我嘲讽着他说:“事实?事实就是你也没见过。” 我这话一说,就让他更绷不住脸了,只见他怒气冲冲地说:“你要不相信,我现在就让你见见。” 我就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嘴上更是带着讽刺,说:“这水鬼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见就能见?” 原本,我以为这么说,他肯定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不想,他竟然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然后又拍了拍胸脯,说:“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学过正统道门方术的人,其他本事没有,这招魂引鬼却是小菜一碟。” 招魂引鬼?他这话说一出口,我就更不相信了。先不说他有没有招魂引鬼的本事,就算是有,他之前自己都说了,水鬼不是鬼。既然不是鬼,那招魂引鬼有什么用? 显然,他也很快发现了自己说漏了嘴,似乎是想补救。 他说:“招魂引鬼嘛,要不还是算了。不过,方术除了能对付鬼魂之外,对付妖怪也是一样有效的,要不然怎么说道士能捉鬼降妖呢?” 我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照你这么说,这水鬼,还成了妖怪了?” 没想到,沈十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错。这水鬼虽然是水猴子,但却智力非凡。在水里,别说是捉住它,就是见过它的人都极少。你说,如果只是一般的动物,能有这么聪明吗?” 他虽然说得有理有据,不过,我是不太相信这事儿。 我说:“既然你这么能耐,那就招出来,让我见见吧。” 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胆子大,而是我根本不相信他能把水鬼给招出来。 不过,没想到,我这话一说,他却马上行动了起来。 他在船头来来回回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就跟念咒语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随后也不知道从兜里掏出来什么东西,往自己的左手手掌心划了一下。 顿时,一滩殷红的鲜血马上从他左手的手掌心冒了出来。 我看着吓了一跳。心说,他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沈十七已经把左手伸出了船外。 所以,我又马上看到一点一滴的鲜血从他的左手,慢慢落到了船外的水面上。 那些血,原本是猩红色的,但一接触到水面,就开始逐渐扩散,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淡。 我正想问,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却不想,正好瞧见水里有血的那块区域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水面上竟然出现了几个气泡。 我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睁大着眼睛使劲地瞧了瞧。 但是,这一瞧,却让我顿时吓了一大跳。 我看到有气泡从水底下不断地在往上冒,一个接着一个,就好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一下子有些慌了神。这水鬼,还真被沈十七给招来了? 还没来得及让我多想,我就听到砰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船底似的,船开始变得摇摇晃晃了起来。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心急得喊着说:“沈十七,你……你快把水鬼赶走。”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不仅是我,沈十七这会儿竟然也慌了。 他慌慌张张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给赶走。” 我吃惊地说:“你……你不是会那什么方术吗?既然能把它给招来,为什么就不能把它赶走?” 我这话一说,沈十七露出一张苦瓜一样的脸,说:“之前,我那都是虚张声势,假的。” 假的?我有些不太相信地说:“那你怎么把它给招来的?” 沈十七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说,水猴子都喜欢吸食人血,所以我就放了点血试试,没想到还真把它给引来了。” 我一听,就彻底崩溃了。 现在该怎么办? 我正这样想着,船体又突然猛地被撞击了一下。这回,船左右晃动的就更厉害了。 我的心都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我带着哭腔,说:“这船不会是要翻了吧?” 说这话,我原本还带着少许期望,没想到沈十七来这么一句。他说:“我听说,这水猴子在水里力大无穷,这船说不定还真会翻。” 他这话的声音刚一落下,我立刻就感觉地动山摇一般,船体猛地倾斜出一个夸张的角度。 我一个不慎,脚下没站稳,身子一瞬间就划到了船的外面。 只听,扑通一声,我掉进了水里。 掉进水里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在水里拼命地挣扎。 直到我的鼻子里和嘴里全是水,呛得我根本没办法呼吸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缠住了我的腰。 我立刻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漂浮了起来,并且很快头部露到了水面上。 我也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把灌进嘴里的水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并且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了空气。 不久,我才恢复了少许意识,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从鬼门关兜了一圈似的。 我一转头,看了一下救我的人,一下子让我十分惊讶。 救我的人,竟然是沈十七。 他为什么要救我? 从之前他的行为,给我的判断来看,他根本就不像是个好人。 他会有这么好心,跳下水来救我?还是说,他也掉进了水里,只是顺带救了我?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有些想不通。 不过,我很快就不去想这事儿了,而是担心起了自身的安危。 我和沈十七这一落水,不是正中了水鬼的下怀吗? 想到这里,我不仅没有任何刚获救的喜悦心情,而且心还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沈十七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稍一停顿之后,马上又拖着我往岸边游。 这条河原本倒并不宽,河中央游到岸边也就十米左右的距离,但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却让我提心吊胆,生怕这水鬼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 不过,很快我们顺利地游到了岸边,这让我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正当我心里在想,是不是我们运气太好,这水鬼一时半会儿没发现我们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差点魂都没了。 一只毛茸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里伸了出来,正牢牢地抓着我一只脚的脚踝。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丢了魂 我的嘴里立刻就发出了“啊”地一声尖叫。 这一声尖叫,连我自己都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沈十七一听到我的尖叫声,马上也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并且似乎发现了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我就感觉自己的脚被一股巨大的怪力猛地扯了一下,只听见扑通一声响,我半个身子又重新掉进了水里。 这回,我是真的怕得要死,连眼泪都挤出来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在劫难逃,要被水鬼彻底给拉下水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双手被人给拉住了。 我一抬头,看到拉住我的人是沈十七,心说,他倒是挺眼疾手快的。 不过,事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我明显能感觉到水鬼的劲儿有点不同寻常,即便沈十七这会儿使劲地拉拽着我的手,不让我往水里钻,但我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慢慢脱离岸边,甚至于他都有些抓不住我了。 我心急如焚,但这会儿心急又有什么用。 没过多久,我的身体就完全浸没在了河水之中。 那一刻,我是彻底的绝望了,感觉自己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只是,让我觉得可笑的是,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淹死的,还是被吓死的,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死法。 因为很快,我就失去了意识,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在外婆家,并且还躺在自己的床上,这让我十分惊讶。 我一度以为出现了幻觉,自己不是应该去阴曹地府报道吗?怎么会出现在外婆家呢? 直到看到外婆那张熟悉的脸,并听到她跟我说话,我才敢确定一个事实——自己竟然还活着。 这就让我想不明白了。我怎么会还活着?被水鬼拖下水之后,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虽然身体有些动不了,而且感觉也挺不舒服的,但我还是气若弦丝地问外婆说:“外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活着?” 外婆一边让我注意身体,躺着别乱动,一边说:“是十七那娃儿救了你,也是他背你回来的。” 我一听,顿时有些懵了。 当时,我都已经被水鬼给拖下水了,他又是怎么救我的?难不成他真是什么世外高人,会捉鬼降妖,有本事对付水鬼? 可是,从他在那之前的表现来看,这事儿打死我都不信。 我说:“他人呢?” 我这么问,并不是因为要感谢他,而是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救我的。要说我会感激他,那他连想都不用想。这件事情说起来,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困在船上,更不会被水鬼给拖下水。 不过,外婆的回答却让我有些失望,只见她说:“他已经走了。” 走了?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正觉得奇怪,外婆又说:“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他能不走吗?” 昏迷了一天一夜?我心说,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马上又转念一想,算了,走了更好,这人我再也不想见了。 我正打算把这个人抛之脑后,不料,外婆却又提起了他,只见外婆说:“这事儿,说到底你还得感谢人家。要不是他救你,你可能都被水给淹死了。” 感谢他?听到这句话,我一激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淹死。 我问我外婆说:“外婆,这事儿他是怎么跟您说的?” 我这么一问,外婆就说:“他也没怎么说,就是在你被他背回来的时候,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事情的经过?就我外婆之前的语气,我感觉这事儿十分可疑,就问:“您能跟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外婆说:“具体的话,我也差不多已经忘了,不过大致是这个意思。你在河边走,不小心掉进了水里,是他下水把你给救了。” 我听完这话,顿时翻起了白眼,这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为了揭穿沈十七的真面目,替自己讨回公道,我把事实真相跟外婆复述了一遍。 不过,外婆听了之后却并没有表示相信谁,或者不相信谁,而是说:“这事儿,不管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都不要太过于去追究了。说起来,十七这娃儿也挺可怜的,父母双亡,从小就跟着他爷爷一起生活,跟你也算是同病相怜。” 听完我外婆这话,我倒是有些明白了。难怪沈十七会那么在意他的父母,不让人骂,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可是,既然是他爷爷把他一手拉扯长大,为什么他还要称呼他爷爷为老头呢?不尊敬不说,而且也太不懂得知恩图报了吧? 这事儿显得有些怪异,但他毕竟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我也懒得去纠结了。 在外婆的细心照顾下,没过几天,我的身体就逐渐恢复了过来,虽然还不至于活奔乱跳,但也差不到哪去。只是,有一件事儿却让我觉得十分奇怪,甚至于有些害怕。 我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些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的。打个比方说,这件事情我明明已经做了,但事后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没做。用换一种方式来说,那就是自己总是跟丢了魂似的。 起初,这件事情倒并没有让我太过于在意。直到有一天,外婆告诉我说,我拿着厨房里的菜刀一直在屋里子来回转悠,她问我想干什么,我又什么都不说。一听说这件事儿,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我根本就想不起来她说的这事儿。 无奈之下,我只好坦白,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切身感触跟外婆说了一遍。 没想到我一说完,外婆想都不想,就说:“你是丢了魂了。” 我吓了一跳,说:“丢了魂了?” 外婆点了点头,说:“一般情况下,人都有三魂七魄,魂和魄是用来控制身体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丢失,就会出现各种问题。不过,除了小孩子的魂魄不太固定,容易丢之外,大人的魂魄一般都是固定的。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大人的魂魄才会丢。” 我连忙问:“在什么样的特殊情况下,大人的魂魄才会丢?” 既然外婆说我丢了魂,这事儿就跟我息息相关,我当然得问清楚。 外婆说:“所谓的特殊情况,分很多种。有些,连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最常见的一种,那就是受到惊吓。” 受到惊吓?我嘴里不停地咀嚼着外婆的这番话。 如果说,单纯只是因为受到过惊吓,我承认最近确实受到过几次惊吓。就近的来说,是那次刻骨铭心的相亲,稍微再远点,还有沈建国侄子的那次冥婚。不过,我这种状况似乎是最近才开始出现的,所以我把重点怀疑对象放在了那次相亲上。 想想也是,被水鬼拖下水的那一刻,我怕是吓破了胆,为此丢了魂也不是不可能。 我马上问外婆说:“那现在怎么办?” 外婆说:“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只需要亲人在你的耳朵边呼唤几声,丢了的魂自然就会回到你的体内。” 外婆这话一说,我连忙让外婆揪着我的耳朵,使劲地叫唤起了我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外婆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感觉,还是跟之前差不多。” 外婆见我这么说,就皱起了眉头,说:“坏了,情况可能比较严重。” 我一听,就有些急了,说:“那怎么办?” 外婆说:“如果情况比较严重,换句话说,也就是丢了的魂不能轻易被叫唤回来,那就只能请高人出马,让他们把你的魂给叫回来了。” 高人?我好奇地问:“什么样的高人?” 外婆说:“神婆,或者是道士。” 说完,外婆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不过,她出门之前甩下一句话说:“这事儿不能拖,拖的越久,就越麻烦。你好好在家呆着,我这就去找人想想办法。” 过了好半天,外婆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我原本以为这人是外婆之前说的什么高人,但仔细一看,竟然是沈十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引魂灯 沈十七摆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看着挺不爽的。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我对他本来就有些情绪,所以也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看。 等他一进门,我就语气不善地说:“你来干什么?” 我这话一说,没想到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顾自地环顾起了房子的四周,就跟第一次来我外婆家似的,一边看着,一边才说:“我听说,某人那天被吓破了胆,所以就过来看看。” 我一听,心说,原来是来看我笑话的,自然就更生气了。 我面色一沉,目露凶光地说:“谁让你来的?赶紧给我出去。” 谁知,我这话刚一说出口,边上的外婆却说:“是我请他来的。” 外婆这一开腔,沈十七脸上立刻就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似乎是在跟我说:“我可不是自己要来的,是你外婆请我来的。” 看着他那副贱样儿,我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我语气带着埋怨地对外婆说:“您叫他来干什么?” 外婆回答我说:“不就是为了你的事儿嘛。” 我的事儿?外婆这话一说,我就显得很困惑,开口问:“我的什么事儿?” 外婆见我有些茫然,就又说:“就是丢了魂这件事儿。”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倒不是说,我这会儿得了什么健忘症,突然想不起来这件事儿,而是,我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儿跟沈十七联系在一起。 说到底,这也不能怪我。在我眼里,沈十七就是一个农村小流氓,但外婆可是说过,我这事儿是需要请高人的,前后两者显然相去甚远,这能不让我一时感到糊涂吗? 我说:“让他来有什么用?他又不是道士,更不是神婆,能干什么。” 我这么一说,沈十七就闭不住口了,说:“我虽然不是道士,但学过正统的道门方术。你这种事儿,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一听这话,我顿时翻起了白眼,心说,类似的话我也曾经听过一次,外婆不会也被他的话给忽悠了吧?想想,倒是极有可能。 我便问外婆说,为什么不直接找那个老道士。 外婆说,这也是那个老道士的意思。 这么一来,我就有些懵了。这老道士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不愿意来,随便打发我外婆?但我仔细一想,觉得不太像。如果纯粹是不愿意来,打发外婆,他完全可以直接拒绝,或者是找个其他什么理由,何必让自己的孙子空跑一趟,丢人现眼呢?难道说,这沈十七还真有一些本事? 我越想越觉得糊涂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我突然想起了沈十七从水鬼手上救下我的事儿。 难道说…… 不管是不是,外婆这么一说,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不过,我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在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沈十七能帮我解决难题,把我丢了的魂给叫回来。 索性,我以看好戏的心态一直等着,但过了好半天,沈十七却什么事儿都没干,甚至到了晚饭时间,还主动留了下来,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外婆倒没说什么,可我就觉得不爽了。 我怒目而视着他,说:“你到底是来给我叫魂的,还是想过来骗饭吃的?” 沈十七也不管我说什么,自顾自地给自己盛了碗饭,屁股往饭桌旁一坐,一边吃,一边说:“既然让我做事儿,那也得让我先填饱肚子吧。” 我一听,立马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这家伙果然是来骗饭吃的。 眼看着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吃得津津有味,我怎么可能看得下去。 我也不去管是不是当着外婆的面儿,一把将他手里的饭碗给抢了过来,不让他继续吃下去。 没想到,外婆却出来打圆场了,只见她说:“玉瑶,这事儿也不能怪十七,他们那一套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还没开始给你叫魂,只能说明时候还没到。” 外婆这话一说,沈十七马上附和着说:“没错。用道门的方式叫魂,虽然不需要用多么高深的术法,但却有一个时间限制,白天可不行,只能等到晚上。”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我也许会信。从沈十七嘴里说出来,我却说什么都不会信。 外婆见我不肯把碗还给他,只好重新又拿了一个碗给沈十七。 这回,我倒是没有再去抢他手里的碗,只是,这顿饭吃的让人却感觉有些气氛压抑。 吃过晚饭之后,沈十七刚一抹完嘴就说要走,说是去准备准备。 这还需要准备什么?白天怎么没见他准备? 我嘲讽着他说:“这一走,该不会是不会回来了吧?” 沈十七说:“哪能呢。这事儿既然因我而起,我肯定对你负责到底。” 对我负责到底?我一听,差点把刚吃的晚饭给吐了出来。 不过,沈十七一说完这话,马上又改口说:“不对,是对你这事儿负责到底。” 我白了他一眼,心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拦着他,既然他说要走,那就让他走吧,反正自己也没对他抱太大的期望,只是便宜了这家伙,让他骗走一顿晚饭,心里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可是我拦着他,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他还真的回来了。 一进门,沈十七就露出一副欠揍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这次,我倒是没有太过于去在意他这副表情,更多的而是心里在想,他回来干什么? 沈十七却什么话都没跟我说,而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下子,我就有些吃惊的,难不成他还真去准备了? 我带着好奇的目光,马上往桌上看了看。 但这一看,却让我有些失望。桌上就两样东西,一盏油灯,一面“旗”。 我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就说:“这就是你准备的东西?” 沈十七点了点头,说:“没错。” 他这话一说,我用鄙视地眼神看着他说:“不就是一盏油灯,和一面破旗嘛。” “破旗?”他说,“没文化,真可怕。这可不是旗,这是幡。” 我也不打算跟他争辩,又说:“幡?就算是幡,那又怎么样?” 沈十七见我这么说,就叹了口气,说:“还真跟妇道人家似的,什么都不懂。这幡在道门可是大有学问,俗名叫招魂幡,一听这名字,你应该就知道大有来头了吧?这幡是用来招魂引鬼的,不过,对魂魄也同样起效。” 他说的这事儿,我倒并不是不相信。只是眼前这一根普普通通的杆子,撑起了一块破布,就说是招魂幡,这叫我怎么相信? 我又伸手指了指桌上,说:“那这盏油灯呢?” 我会这么问,倒不是说我对于这盏油灯有多大的好奇心,而是想听听他接下去会怎么编。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沈十七却连想都没想,就说:“这盏油灯,又叫引魂灯。一听名字,应该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了吧?说到底,今晚上它才是主角,招魂幡只不过是起辅助作用。” 引魂灯?招魂幡?名字倒是挺玄乎的。我并不是不信有没有这两样东西,而是不信桌上摆着的东西就是。 可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外婆应该见多识广,她为什么并没有揭穿沈十七呢? 这让我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我就不去想了。 可接下来,更让我想不明白的事情却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叫魂 沈十七一伸手,竟然往我头上摸了过来。 我被他这一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退完之后,我马上两眼瞪着他,显得很是生气地说:“你干什么?”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回答我的,并不是沈十七,而是我外婆。 外婆说:“他应该是想看看,你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我的情况有多严重?我说:“那他有必要摸我的头吗?” 外婆给我解释说:“在人体内,三魂七魄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出来的,唯一的进出通道,就是人的天灵盖,这就好比像一个瓶子,这瓶口却只有一个。不但如此,如果天灵盖受到猛烈的撞击,就有可能会伤了魂魄,让人短时间内失去意识,这也是为什么打头,经常会把人打晕的原因。” 我说:“那跟他摸我的头,有什么关系?” 外婆说:“那些有能耐的人,只要摸一下你的天灵盖,就能知道你三魂七魄究竟缺了多少。” 是外婆这个意思吗?听完我外婆这话,我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沈十七。 不过,我回过头来一想,即便外婆这话是真的,也不表示沈十七有这种本事。他该不会只想占我便宜吧? 想到这儿,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意。 沈十七倒并没有勉强我,而是说:“没事,不看就不看。反正这三魂七魄无论缺了多少,缺一个也是叫,缺几个也是叫。” 他这么一说,似乎就显得我理亏了,就跟自己病了,死活不让医生看似的。不过,见他并没有再次提出这种要求,我也是不太可能主动来让他摸我头的,所以这件事情就这样揭过了。 过了一会儿,沈十七把桌上的那杆幡给撑了起来,然后竖在了门口位置。按照他的说法,如果晚上待会儿在无风的情况下,幡布有动静,那就说明我丢的魂回来了,这事儿差不多也就大功告成了。 我听着有些玄乎,要是没风,这幡布,怎么可能会有动静? 沈十七也不去管我信还是不信,紧接着又叫我和外婆把家里的电灯全部关掉。 对此,我是不太同意。关灯干嘛?用得着这么故弄玄虚吗?这家伙趁着人看不见,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但似乎外婆并不站在我这边。结果,在她的再三坚持下,家里的电灯被关了个干净。 这电灯一关,沈十七马上点亮了那盏油灯,并把油灯放在了屋子正中间的位置。 屋里子其他地方都乌漆抹黑的,能引起我注意的也就是那盏油灯了。 我凑近了仔细地瞧了瞧,发现除了油灯的火苗偶尔有些闪动之外,也没什么奇特之处。 我正看着,听到外婆突然说:“别看了,就是一盏普通的油灯。” 我一听,顿时翻起了白眼。 我说:“我就知道他是骗人的,还说是什么引魂灯。” 没想到我这么一说,外婆却说:“这一点他倒没骗你。这盏油灯虽然普通,但待会儿是给魂魄指路用的,说是引魂灯,倒也不为过。” 听完我外婆的话,我心里就显得有些吃惊了。难不成沈十七今儿晚上还真打算帮我叫魂? 他有这本事吗? 不对,这又不算是什么本事。既然他爷爷是个道士,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说不定,这事儿还是他爷爷临时抱佛脚,教他的。 我心想,肯定是这样,要不然他爷爷怎么可能会放心叫他过来? 想到这儿,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他爷爷的用意。他爷爷不是想让我跟他处对象吗?他这么一出马,帮我把丢的魂给找回来,我岂不是要对他感恩戴德?再不济也会对他另眼相看吧? 我心说,想的倒美。这事儿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沈十七,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想完这些,我的思路似乎一下子被理顺了,也不再纠结了。既然沈十七真的是来给我叫魂的,我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配合他不就是了?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夜都已经深了,正当我哈欠连连的时候,沈十七终于有了“大动作”。 所谓的大动作,就是他叫我外婆把屋子里的窗户打开,然后站在窗前,分别向正南、正北、正东、正西四个方向不停地叫唤我的名字,如此循环三四遍。 外婆倒没说什么,照着他的话就去做了。 可是做完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门口竖着的那一杆幡都没什么动静。 所以,我就在想,沈十七之前是不是在夸大其词。毕竟,好端端的,那一杆幡怎么可能会有动静。 对此,沈十七倒并没有太在意,只见他嘴上说:“这第一时间叫不回来,完全在意料之中。” 我说:“什么叫第一时间叫不回来,完全在意料之中?” 沈十七倒也不卖关子,给我解释说:“这叫魂,分为四个时间段,分别是子时、丑时、寅时和卯时。按照轻重急缓,时间越往后,就说明魂魄丢的越多,路途也越远。如果在子时没能把魂魄叫回来,就在下一个时间段重复之前做过的事儿,以此类推。” 沈十七这次说的倒是有些像那么回事儿。 我说:“那现在没叫回来,是不是就说明我丢的魂魄比较多呢?毕竟那条河离这儿也不算远吧?” 不料,沈十七却说:“不见得。” 他这一说,我顿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说:“怎么?” 他回我说:“魂魄不是说你丢在哪,他就会固定在这个地方的。比如说,一个人在汽车上丢了魂,他的魂魄就有可能随着汽车不断移动。在河里也有些类似,因为河里的水是在不断流动的。” 沈十七这么一解释,我就吓了一跳。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丢的魂魄不得跟着水流跑远了? 没过多久,沈十七叫外婆照着之前的程序反复又做一遍,我一看这架势,料想应该是到了丑时。 不过,这回,还是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发生。 这么一来,我的心情就越来越沉重了,心里暗想,难不成我的魂魄还真跑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时间到了寅时,我的魂魄还不见回来,我就有些着急了。 我心急地问沈十七说:“要是到了卯时,我丢的魂魄还叫不回来,那该怎么办?”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那不太可能。从道教学上来说,这种情况只存在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三魂七魄全部离体,另外一种就是魂魄被别有用心的人给禁锢住了,回不来。如果是第一种的话,一个人三魂七魄离体,就已经是死人了,不可能像你这样还能开口说话。”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问:“那我是不是存在第二种可能性?” 沈十七说:“第二种可能性?” 我点了点头。 沈十七见我点头,就又说:“第二种都是那些运用邪术的人,直接从人的天灵盖取出魂魄,魂魄才有可能会被禁锢。你这种自己丢的魂魄,是很难被人禁锢住的。” 照沈十七这么说,两种可能性都被他给排除了,这下子我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快到卯时的时候,我的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了起来。 等到外婆站在窗户前叫唤完我的名字,我的眼睛就开始死死地盯着门口的那一杆幡。 不管我信不信,这会儿都已经熬了大半夜,还能有什么区别吗? 没过多久,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还真的发生了。 明明这会儿一丝风都没有,但竖在门口的那一杆幡上的幡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无端地开始飘动了起来。 看到这里,我心里是既震惊又兴奋,嘴上不由地脱口而出说:“来了,来了。” 我刚一说完这话,就听见沈十七说:“不好,来的好像不止是你的魂魄。” 来的不止是我的魂魄?除了我的魂魄,还会有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符水 听完沈十七这话,我顿时有些懵了。 我一时半会儿正没头没脑地想着,沈十七却很及时地来了一句说:“可能是孤魂野鬼。” 屋子里头这会儿只点着一盏油灯,本来气氛就挺诡异的,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背脊立马嗖地一下就凉了个透。 我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那……那怎么办?” 沈十七却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似乎那里站着个人似的。 我被他的这一举动更是吓得不轻,心里别提有多害怕了。 心里这一害怕,我的身体就不自觉地想往后退。可是,我一只脚刚往后迈,就听到沈十七冲我喊了一声。 “别动。” 他这么一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跟被下了定身咒似的,竟然真的就不动了。 不过,沈十七叫我不动,自己却没停下来。 只见他往自己的胸口摸了一下,也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还没等我看清楚,就直接朝着我的脑袋猛地拍了过来。 我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拍了个正着,顿时感觉天晕地转,眼冒金星,马上就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又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就跟上一次似的。我一转头,又看了看窗外,发现已经是白天了,也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我房间里的动静引起了外婆的注意,她很快就走了进来。 一进来,她就说:“你醒了?” 我点了点头,一开口就问:“外婆,沈十七他人呢?” 外婆见我这么问,就说:“早就走了。都忙活了一晚上,你难道还不让人去睡觉?” 睡觉?我一想起昨晚上的事儿,就有些生气地说:“怕是把我给打晕了,他故意想躲着我吧?不行,这事儿我跟他没完。” 我嘴里正骂骂咧咧着,外婆却说:“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事儿你不仅不能怪他,而且还得感谢他。” 感谢他?我一听外婆这话,一时惊讶地合不拢嘴。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遍,说:“感谢他?感谢他把我打晕?” 见外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我就有些懵了。被打的人,还得向打人的人表示感谢?外婆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连忙问:“为什么?” 外婆说:“要不是他及时把你给打晕,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 外婆这话一说,我就有些不服气了,说:“会不会出事儿,跟他打不打晕我,是两码事儿,两者根本就没任何关系。” 外婆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同意我这种观点,只听她说:“有关系。” 我有些不太相信地说:“这能有什么关系?” 外婆说:“你可能不知道。人一旦丢了魂,是很容易被鬼上身的。要不是他及时把你打晕,说不定你就被鬼给上身了,那后果就比较严重了。” 我心说,还有这么一回事儿?把我打晕,反倒是为我着想?这事情还真够滑稽的。外婆说的这事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这事儿我还得怨沈十七,谁让他事先不跟我说清楚的。 既然沈十七已经走了,这事儿我也就暂时不去说了,毕竟,还有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我需要问问我外婆。 我说:“外婆,我丢的魂魄叫回来没有?” 外婆见我问起这事儿,就说:“叫回来了。” 我一听,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要是没叫回来,昨天这一下白挨了不说,以后这日子也没法过。 可是,我刚一起床,外婆就叫我喝一杯东西。我看着这杯东西,顿时吓了一跳。 我说:“外婆,这水里怎么跟掺了灰似的?” 没想到,外婆说:“就是灰。” 我一听,惊讶地张大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外婆,您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让我喝这种东西?” 外婆给我解释说:“这东西叫符水,是写有你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符纸烧成的灰,再泡上水,喝了能治你的病。” 我一时有些糊涂了,就说:“治我的病?我又没病没灾的。” 外婆听完我的话,就又说:“没病没灾?你不是丢了魂吗?” 外婆越说我就越糊涂了,我说:“外婆,您不是说我丢的魂已经叫回来了吗?” 外婆说:“是叫回来了。” 我说:“那您还……”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外婆就打断我说:“还叫你喝符水是吧?” 我点了点头。 外婆见我点头,就说:“叫是叫回来了,但不在你的身体里头。” 不在我的身体里头?我听完之后,吃了一惊,连忙问:“不在我的身体里头,那还能在哪?” 外婆看了我一眼,说:“在这屋子里面。” 外婆这话一说,我还睁大着眼睛往屋子里四处看了看,但很显然,什么都没看到。 看完之后,我心说,这该不会是沈十七出的什么馊主意,想故意整我吧? 我仔细想想,倒是很有可能。沈十七这人“作恶多端”,我接连在他手上吃了暗亏,能不提防着点吗? 不过,我不喝吧,万一这事儿是真的呢?这么一想,我看着这杯东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外婆见我只顾着看,却迟迟不喝,就说:“你喝不喝?不喝我可去倒掉了。” 说着,他就假装来拿我手上的杯子。 我明明知道外婆是佯装的,但还是忍不住说:“别呀,我喝我喝。” 说完,我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边喝,心里却一边想,反正这东西又毒不死人,如果真有这么回事儿,那倒也罢,如果是假的,这账我一定要记在沈十七头上,让他也尝尝苦头。 说起来,这东西确实难喝,喝完之后我都说不出是啥味儿,只顾着邹眉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杯东西起了作用,让魂魄回到了我体内,反正到了第二天,我突然就感觉自己一下子神清气爽了许多,就跟吃了仙丹似的,这让我心情自然大好。 不过,我这份好心情却并没有维持几天,就受到了一个人的影响。 这个人,不用说,就是沈十七。 他简直就是个无赖,三天两头往我外婆家跑,连赶都赶不走。 既然文的不行,那我就只能来武的了。我拿起家里的扫把,就想往他身上赶。外婆却一把拦住了我,说:“女儿家,不能这么粗鲁。” 我心说,这家伙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对他动粗能行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也怕惹外婆不高兴,所以也没再继续较劲。 不过,我不赶他走,并不表示我已经接受他在我外婆家了。一般情况下,我都选择对他视而不见,用时下比较时髦的话来说,那就是,我当他是空气。 可是,即便我这么对他,他还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来我外婆家,我就有些想不通了。他到底图什么? 终于有一天,外婆说,有一场婚礼要去参加。我一听,立马就高兴坏了,这下子总算是可以摆脱沈十七了,即便只是暂时的,也能让我喘口气。 却没想到,沈十七说,他也要去。 他这话一说,我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心里不断地嘲笑着说:“你以为,你想去就能去?外婆怎么可能会带你去呢。” 但结果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外婆竟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我心急得说:“外婆,您带上他干嘛呀?” 外婆说:“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区别不大。更何况,带上他,说不定他还能帮得上忙呢。” 帮得上忙?我听了之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房子 沈十七能帮得上什么忙?人家结婚又不会差壮丁。就算是差,也不可能会差他那样的,他既不高大,又不威猛,能干什么? 不过,外婆却告诉我,是我想岔了,这次要去的是一场冥婚。 冥婚?我说:“是不是冥婚,有区别吗?沈十七同样帮不上什么忙吧?” 外婆解释说:“冥婚这种事儿,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有一个稍微懂点道门方术的人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得上忙。” 外婆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她带上沈十七,原来是存着这种心思。 我连忙说:“外婆,您可别信他的。就他那点本事,万一真遇到什么危险,自己不先临阵脱逃,已经是烧高香了,更别说帮不帮得上忙了。” 我这话一说,沈十七显然极不服气。他说:“我什么时候临阵脱逃过了?” 我撇了他一眼,有些蔑视着他,说:“我只是做个比喻而已,你没抓住我话里的重点。我主要是说你没本事。” “我没本事?”沈十七马上提着嗓子说,“我没本事,会救得了你两次?” 这话让我一时有些哑口无言。那天晚上打晕我,算不算救我,暂且不去说。那次遇到水鬼的事儿,如果只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是他救了我。 一想起这事儿,我脱口而出就问:“那你倒是说说,那次我被水鬼拖下水之后,你是怎么救我的?” 却不想,沈十七并不打算轻易满足我的好奇心,只见他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你。” 我也没那么容易放弃,脑袋瓜子一转,激将着他说:“你不说,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救的吧?说不定那会儿正好有人经过,把我给救了下来,你只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把我背回了家而已。” 沈十七也不上当,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随你怎么想。” 他这话一说,我原本忍不住想多说他几句,但却被外婆的话给打断了。外婆说:“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就出发。” 准备?外婆这话让我一时有些没听懂,我说:“这还需要准备什么?” 外婆见我这么问,就解释说:“这次,地方有点远,一来一回就要大半天,所以我打算在那儿住上两天。我们在结婚的前一天去,等第二天结完婚之后,再住上一晚上回来。” 我心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照外婆这么说,这次办冥婚的,距离至少在好几十里以外。如果是之前,我可能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远的距离还会找外婆去当这个媒人,但自从听过了外婆对于阳媒和阴媒的说法描述之后,我倒并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外婆说要住两个晚上,却让我有些不太理解。结婚的前一天去,这倒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什么都需要先熟悉一下,而且结婚当天一大早,冥婚的程序其实已经就算是开始了,媒人必须得在场,但要说结完婚之后,再住上一个晚上,这完全没必要吧?据我所知,中午的酒席一散,冥婚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几个再赶回家,从时间上来说,完全来得及嘛。这样赖着不走,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这事儿我跟外婆一说,外婆却说:“没人会说闲话,如果这么快就走了,才会被人说闲话。” 我连忙问:“为什么?” 外婆说:“这叫守夜,是必须的。” “守夜?”我诧异地说。 外婆点了点头,接着又说:“虽然丧葬上的守灵,也被称为守夜,但是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丧葬上的守夜,主要是亲人等待死者的灵魂回归,但冥婚上的守夜却是为了一旦出现意外,可以及时补救,这也是行业的规矩。办冥婚的地方,距离近,倒没什么,一旦有什么意外,时间上也来得及赶过去,但是如果距离太远,就必须要住上一晚上才能回来。” 外婆这么一解释,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白天结了冥婚,这事儿也还不算完,要等到第二天,没出现什么状况,这冥婚才算是办成了。 我就问外婆,是不是这个意思?外婆说,差不多。 第二天,我们中饭吃的比较早,吃过之后就急匆匆地出发了。 当然,一起走的,除了我和外婆,还有让人讨厌的沈十七。 一路上,外婆给我讲了一遍这次冥婚的具体情况和来龙去脉,倒是让我听得津津有味。 这次冥婚的主角,女方已经死了,男方却是一个大活人。 按照外婆的说法,这种冥婚情况极其少见。外婆这么说,倒不是因为这是一场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冥婚,而是说,男方是大活人,这类情况比较少。一般情况下,都是男方已死,女方是大活人。至于为什么,这就不得不说一般人的重男轻女思想了。 在一般家庭观念里,男的都是地位比较高的,不太可能会娶一个死人,一方面是因为传出去名声不好,另一方面存在无后的可能。女的就不一样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般地位都比较低,如果父母或者长辈受到类似金钱诱惑这种,是有可能会嫁给一个死人的。 当然,外婆说,要是在以前,也有类似地主或者富商的女儿死后,找一个年轻小伙入赘的情况发生,但那也是比较少的,更别说现在了。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却显得尤为不同。 女方在活着的时候,就认识男方,不仅认识,两人还曾经是恋人关系。 这么一说,两人曾经是恋人,现在女方死了,男方依然要娶女方。这看上去像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恋情,听着让人感动,但外婆告诉我说,真实情况却十分复杂。 女方还没死的时候,其实跟男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个人虽说惺惺相惜,叫人觉得只羡鸳鸯不羡仙,但结婚毕竟不是单纯两个人的事儿,更关系到两个家庭。事实也比较残酷,两个人因为家庭条件差距太大,遭到了各自家人的极力反对。男方家庭条件十分富裕,男方父母认为娶一个穷人家的女儿太丢面儿,对自己家的声誉受影响。女方父母也比较实诚,虽然穷,但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认为女儿一旦嫁到这种有钱的人家,必定会被人瞧不起,会不会把她当仆人看待不好说,受一些委屈是在所难免的,说来说去,总之就是不会幸福,所以也表示不同意。 女方性格也比较刚烈,见双方父母都不同意,就以死相逼。没成想,结果发生了意外,还真的死了。 这么一来,这件事儿原本应该就到此结束了。男方父母在女方活着的时候,就不同意这桩婚事,死后就更不会同意了。 却没想到,这女方一死,男方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性情大变,不但不愿意开口说话,而且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 日子一长,男方父母就开始慌了。他们也怕自己的儿子一时想不开,步女方后尘,有自寻短见的念头。他们想尽任何办法,但都不管用,最后才想到是不是要办一场冥婚。 他们尝试着提了一下这件事儿,却不料他们的儿子一听,一下子变得开朗了很多,这也就让这对父母下了这个决定。虽然他们千百个不愿意,但再怎么样,总比儿子健健康康的活着要紧吧? 这也就是这场冥婚的由来。 外婆讲的这事儿不仅是真实发生的,而且就算是个故事,情节也够曲折的,让我一时十分感概。 我们转了好几趟车,又走了好几段路,才到达目的地。 这时候,天还没有黑,我睁着眼睛一瞧,看到同样是一个村,这个村的富裕程度却远远比外婆住的那个村强上好多倍,不仅路都修好了,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盖上了楼房。 不久,村口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来接我们的,是男方家的家主,也就是男方的父亲,叫陈大富。 一听这名字,看上去就像是有钱人。 果然,经过一番闲聊之后,我才知道,他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一个村的村长,即便不是这个村的致富带头人,经济状况也差不到哪去,要不然也当不上这个村长。 陈大富先给我们安排了一下住处,一个独栋的二层小洋楼。 我原本以为这房子是他亲戚家的,又或者是他关系比较好的村民家,却没想到他说:“这也是我家的房子。原本是盖给我儿子娶媳妇用的,现在却这么个情况,这房子暂时也用不上,就空了出来。不过,我已经找人收拾过了,你们可以安心地住着。” 听他这么一说,我在房子里面兜了一圈,发现这陈大富确实挺有钱的,从房子里的装修上可见一斑。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房子,不由地东看西瞧。 我正看得入迷,却突然听到沈十七嘀咕着说:“这房子不对劲儿,似乎被人动过手脚。”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风水 这话他说的声音并不大,也就只有我听见。 我听了之后倒并不觉得吃惊,他不是一向喜欢故弄玄虚吗? 我有些不屑地说:“我看,这房子好着呢。是某些人没见过世面,故意瞎说的吧?” 我原本以为沈十七会还嘴,却没想到他一转头,走向了陈大富。 他走到陈大富面前,张了张嘴,说:“陈村长……” 还没等他把话说下去,陈大富就说:“小兄弟,别村长不村长的叫,叫我陈叔,或者是大富叔,都行。” 陈大富这么一说,沈十七马上就改了口,说:“陈叔,这房子,以前住过人吗?” 陈大富不知道沈十七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他说:“这房子盖完之后,就我儿子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自闭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所以就让他搬过去跟我们两口子一起住了。再往后,就没人住过了。” 沈十七听完他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大富既然能当上村长,也不是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很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问:“小兄弟,怎么了?”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随便问问。” 沈十七既然这么说,陈大富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陈大富对我外婆说:“云婆,时候也差不多了。我看,你们就把随带的东西放在这儿,跟我回一趟家,也算是认个门,顺便再吃顿晚饭,你看怎么样?” 外婆自然没什么意见。 没过多久,我们就又到了陈大富家。 陈大富家比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栋二层小洋楼,还要气派,是一栋用三间房的地基建立起来的三层别墅,特别是它的院子,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一进门,陈大富就把亲戚朋友介绍给我外婆认识。 我一看,人还真不少。不过,我倒也并不觉得奇怪。结婚的前一天,走得近的亲戚朋友过来帮忙,那也是时常有的事儿,特别是像陈大富这样的村长,家里要办点事儿,肯定一呼百应,争着抢着来帮忙。 我跟沈十七年纪太轻,这种相互之间招呼式的介绍,自然排不上号,估计都把我们当成了外婆的孙子和孙女了。 这种场面,我一时觉得挺尴尬的,幸亏一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因为人多,晚饭一下子摆了好几桌,而且食材也相当丰富,都快赶得上一般家庭的酒席正宴了。 可能是赶了一下午的路,让我没什么胃口。我随便吃了几口,就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说实话,我挺想见见那位男主角的。但无奈,人实在太多,年轻人也不少,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确定哪位就是。 晚饭之后,我看到外婆在边上跟陈大富说着什么,估计是关于第二天的婚礼安排。 这些,我倒不怎么感兴趣,所以也没凑上去。 我转头看了看沈十七,发现他显得特别安静,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这倒是让我大感意外。 沈十七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确实不太清楚,但在我的印象当中,他跟腼腆内向的性格却完全不沾边。所以,我就觉得奇怪了,这会儿怎么转性了?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正在蓄势待发,动什么歪脑筋吧?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要真是这样,那可不得了。他可是我外婆带来的,万一出什么洋相,丢脸的可是我外婆。 想到这儿,我正想出声警告他,却没想到,他的胳膊先捅了我一下。 我连忙说:“你干嘛?” 沈十七却不回答我,只是给了我一个眼神提示,示意我往某个方向看。 我心说,这家伙到底又在搞什么名堂,这么神秘兮兮的? 我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顿时看到了一个年轻小伙。这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几岁的样子,算不上帅,属于扎进人堆里,很难找得出来的那种。 看完之后,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就说:“你让我看那个人干嘛?” 沈十七回答我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听了他这话,我立马就楞了一下。 我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找人?” 沈十七冷笑着说:“就你之前东张西望的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在找人。” 我不服气地说:“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可能知道我在找谁吧?” 沈十七面带讥笑地看着我,说:“这儿又没你认识的人,能让你感兴趣的,除了故事的主人公,也就是明天婚礼的新郎,还能有谁?” 我心说,沈十七倒是挺能分析的。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你让我看的那个人就是明天婚礼的新郎?” 沈十七见我这么问,就点了点头。 我不相信地说:“你肯定是又在骗人了。那个人身上又没写新郎两个字,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他?” 这回,沈十七却不跟我辩嘴了,说:“不信拉倒。”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是相信了几分,不由地往那个人身上多看了几眼。 但无论我怎么看,都没看出来这个人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所以,我就心想,自己该不会又被沈十七给忽悠了吧? 过了一会儿,外婆似乎把事情都聊完了,让我和沈十七跟着她走,回那栋二层小洋楼。 毕竟之前去过一次,所以也不需要人带路,我们很快就到了那儿。 我在客厅拿起自己的东西,正准备找个房间休息,却被沈十七给拦住了,只见他说:“先别急着进房间,这房子被人动过手脚。”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 我这么一说,他倒不拦着我了,只是说:“你想早点死,那就随便你吧。” 我有些生气地说:“你才想早点死呢。你说这房子被人动过手脚,那证据呢?” 沈十七见我这么说,想了一下之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客厅的一个地方,让我站在那儿别动。 我还不信他真能搞出什么花样来,就照着他的话,站在那儿一动都没动。 刚开始,我还没觉得什么,可是站得越久,却越是感觉不对劲儿,不仅心里开始有些发慌,而且身子骨也总是感觉阴颤颤的,就跟大晚上站在荒郊野外似的。 过了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有些害怕地说:“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到底在我身上用了什么邪术?” 沈十七摇了摇头,一把将我从那个地方推了开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一离开原本站着的那个地方,之前的那种恐惧感立马就消失。 我吃了一惊,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十七,想从他嘴里知道答案。 沈十七这回倒是开口说话了,只见他说:“我之前说了,这房子被人动过手脚。” 我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地说:“你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我怎么没看出来这房子被人动了手脚?” 沈十七说:“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不懂风水。” 风水?不是说我不相信有风水一说,而是不相信沈十七会看风水。 我有些不屑地说:“你懂风水?你说这房子风水有问题,就有问题?” 沈十七笑了笑,说:“这房子的风水有没有问题,你刚才不是亲身体验过了吗?” 我不屑一顾地说:“那是你用邪术。”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其实他的话已经让我相信了大半,只不过是我一时嘴硬,不想承认而已。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外婆,终于开口了。 外婆说:“十七,你也别跟玉瑶一般见识了。你既然懂这些,那就说说吧,老婆子也想知道。” 外婆这话一说,沈十七倒开始显得认真了起来。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说:“那我就先说说这幅画吧。”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一般的家庭,为了给房子进行装饰,看上去不那么单调,在墙壁上挂一些字画之类,也是很常见的。但从风水学上来说,在墙壁上挂画却有一定的讲究。挂一些描绘山水,人物的画像倒没什么大碍,但如果是关于猛兽的,就有一定的说法了。猛兽在风水学上,有一种煞气外冲的说法,这种画,如果一定要挂,猛兽的头部在画里面就必须要朝向房子的外面,要不然房子里就会形成聚煞的征兆。轻则对人的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重则有血光之灾。” 沈十七这话让人听得一惊一乍的,我不由地往墙上那幅画看了一眼。 顿时,我看到墙上那幅画上,画着的那只猛虎就像是一直盯着我看似的,让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我不太敢继续看下去,一转头,对沈十七说:“不就是画上画着一只老虎吗?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沈十七说:“玄不玄乎,你心里应该最清楚。” “我?”我惊讶地说。 沈十七点了点头,说:“我之前叫你站的那个地方,不仅离这幅画很近,而且正对着猛虎的虎口,也就是说,那是煞气最重的地方。” 我听完之后大吃一惊,按照沈十七的说法,仔细比对了一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自己之前站着的那个地方正对着那只猛虎的血盆大口。 这下子,倒是让我相信了一些。 我说:“这该不会是陈大富这一家子人不懂风水,一不小心给挂上去的吧?” 沈十七却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有人故意这么挂上去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声响 故意挂上去的?这话我就不信了。 我说:“沈十七,你神机妙算,还能算到挂这幅画的人懂不懂风水?” 沈十七说:“如果仅凭这幅画,我确实不知道这幅画是不是故意挂上去的。” 我一听,见沈十七话里有话,就问:“那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沈十七见我这么问,就伸手指了指客厅的角落,然后对我说:“你没看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仔细地看了看。但是看完之后,我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就说:“这不是都很正常吗?除了……” 我这话还没说完,沈十七就打断我说:“除了都摆着一面镜子是吧?” 我见他这么说,就点了点头。 沈十七说:“客厅出现镜子,在风水学上可是凶兆。除了客厅的门正好对冲别人家的屋角或者墙边时,挂一面镜子作为屏风,可以化解不祥的冲煞之气以外,是不能出现镜子的。如果镜子单单只有一面,出现在这客厅,或许可以认为只是巧合,但现在同时出现这么多镜子,更何况是这么有规律地放在客厅的四个角落,就不得不惹人怀疑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仔细地看了看,还是真这样,顿时吓了一跳。 我有些胆怯地说:“这该不会是有人想害我们吧?” 沈十七却摇了摇头,说:“虽然我不知道这房子的风水是谁动了手脚,但我知道,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针对我们。” 不是针对我们?我有些不太同意他这种观点,就说:“让我们住进这风水有问题的房子里,还不叫针对我们?说不定,这房子的风水就是陈大富动的手脚。” 沈十七用鄙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陈大富?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动机。” 我心说,沈十七这话说得倒是实话,我们和陈大富无冤无仇,照道理来说,他应该不会针对我们才对。 我想了一下之后,有些不服气地说:“就算是另有其人,也不能说明不是针对我们的吧?” 沈十七说:“你再仔细想想,这房子虽然风水上被人动了手脚,但又不是凶宅,住进去没有十天半个月,最多也就闹个小病小灾,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这话一说,我倒是明白了。我们在这儿也就住两天,别说会有生命危险了,会不会得病都是个未知数。如果真的有人想针对我们,何必从这方面下手呢? 我一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这房子既然是陈大富家的,该不会是有人想针对陈大富吧?” 我这么一问,沈十七却摇了摇头。 我邹了邹眉,说:“怎么?” 沈十七说:“这人在这房子的风水上动手脚,不是针对陈大富,针对的应该是陈大富的儿子。” 我说:“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就因为这房子是陈大富建给他儿子娶媳妇用的,所以就认为是针对陈大富他儿子的吧?”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不仅仅是这样。我不是问过陈大富,这房子之前有没有人住过吗?他既然回答说,这房子只住过他的儿子一个人,就说明针对他儿子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他这话一说,我仔细想了想,倒是有这种可能。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他儿子倒是会得罪人,竟然会得罪这种懂风水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让这个人竟然这么对付他。” 我这话刚一说完,没想到沈十七却说:“是不是他儿子得罪人,这倒不一定。” 我没好气地说:“要是他没有得罪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用这种方式针对他呢?” 沈十七神秘兮兮地说:“这事儿,说不定跟这场冥婚有关。” 跟这场冥婚有关?沈十七这话一说,我就更不懂了。 我想了一会儿,似乎都没发现两者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联系。 正当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外婆终于又开口了,只见她说:“十七,你也别卖关子了,把你看到的,想到的事情都说了吧。” 外婆这话一说,我一抬头,带着好奇地目光注视着沈十七。 沈十七又接着说:“这房子一旦住久了,人即便不死,身上的煞气也会让人落下病根,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一病不起,神经错乱。我今儿吃晚饭的时候,看到陈大富的儿子,不仅印堂发黑,而且面上无光,显然他在这栋房子里住过的时间不短。” 印堂发黑?面上无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你就是凭着这个,认定那个人就是陈大富的儿子?” 沈十七见我这么问,就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说:“所以,我怀疑这陈大富的儿子,因为女方死了,他悲痛欲绝,一时性情大变,是假,而因为这栋房子的风水,让他发生性格上的转变,倒是真的。” 一听完这话,我立马就吃了一惊。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沈十七这话分析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睁大着眼睛,看着沈十七说:“照你这么说,给这栋房子的风水动手脚的人,最终目的是想促成这场冥婚?”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不知道。或许是这个目的,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想针对陈大富的儿子,只不过是阴差阳错促成了这场冥婚。” 我想了想,说:“这事儿要不要告诉陈大富?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儿子犯病的真实原因,明天这场冥婚是不是就不办了?”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先不说这事儿只是我们自己的猜测,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要太多管闲事,毕竟这事儿牵扯面太广,说不定会得罪什么人。” 得罪人?沈十七这话一说,我立马就想到了那个在房子风水上动手脚的人。如果他的目的是促成这场冥婚,那么我们这么一破坏,一旦冥婚办不成,他岂不是要恨死我们了? 这么一想,我倒是有些害怕了。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能暗地里置人于死地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再说,这场冥婚如果真办不成的话,我们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想到这儿,我倒是有些同意沈十七的意见,决定这事儿先不告诉陈大富,就算是要告诉他,也要等到我们临走之前。 想完这事儿,我抬头看了看,说:“这房子既然不能住人,那我们今晚上住哪儿?” 我这么一说,沈十七就说:“谁告诉你这房子不能住人的?” 我白了他一眼,说:“不是说,这房子风水有问题吗?这还怎么住人?” 沈十七说:“风水有问题,不代表就不能住人。再说了,这房子的风水问题,都是被人后加上去的,把它改掉不就没问题了吗?” 改?我惊奇地问:“你还懂得改风水?” 沈十七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就他那副臭美的样儿,我真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不过,我最终还是忍住了。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万一他改变主意,不打算改这房子的风水,我岂不是要睡在外面?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所谓的改风水,其实挺简单的。也就是把有问题的那些东西(镜子和那幅画)全部给收起来,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窗全部打开。 我听了吓一跳,马上说:“把门窗全部打开干嘛?也不怕晚上招贼啊?” 沈十七给我解释说:“招不招贼,咱先不说。但想要住在这儿,这门窗是必须要打开的。这栋房子的风水,被人动过手脚之后,时日也不短了,已经在房子里面聚集了相当多的煞气。即便把造成这些煞气的东西都取走,这房子里的煞气也不可能短时间内一下就散的。把门和窗全部开着,这样也是为了尽可能快的,把房子里面的煞气挥发到外面去。”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听懂了。可是,这门窗都不关,睡觉总会让人觉得提心吊胆的。 不过,我想来想去,似乎都没想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所以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栋房子虽然只有两层,但房间倒不少。我和外婆在二楼挑了间大的,沈十七挑了我们隔壁那间。 按说,时候还早,但我们也没其他事儿可干,所以就匆匆洗了把脸,上了床。 外婆可能年纪大了,平时又有早睡的习惯,没过多久之后,就呼呼地睡着了。可是我呢?怎么都睡不着。 这也不能怪我。这会儿不但自己房间的门开着,楼下的大门也敞开着,这叫人怎么睡得着。 这幸亏我把房间里的电灯都一直开着,没关,才不至于让我太害怕。 就这样,我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到了后半夜,我突然之间听了一点声响。 起初,我以为是沈十七半夜上厕所什么的,可仔细一听,却吓了一跳。这声音竟然是从楼下传上来的,沈十七就算是要上厕所,也不可能去楼下。 由于这会儿房门开着,这声音我听得尤为清楚,我敢确定,就是从楼下传来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真相 难道是进贼了?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 我立马就想把外婆给叫醒。可是,我推了她一下,外婆似乎睡得很死,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于是,我就有些心急了,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向了房间门口。 刚一走到房间门口,我就吓了一大跳。因为我一抬头,猛地看到了一个人。 好在我马上就认出了这个人是沈十七,要不然我肯定就是一声尖叫。 沈十七可能也是因为听到了声响,刚从房间里出来。 他一见到我,马上给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叫我别出声。 我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使劲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走在前头,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往楼梯的方向走。我们走的很慢,每走一步,似乎我的心跳都要快上不少。 终于,在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楼下的客厅。可是,客厅里这会儿没开灯,我们什么都看不清。 沈十七这会儿倒挺淡定的,还回过头来叫我保持警惕,跟在他后面,别乱跑。 我心说,我能跑哪儿去? 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完楼梯,我心里倒是稍微安定了一些,因为在楼梯口旁边,就是客厅电灯的开关,只要把电灯一打开,客厅的情况自然就一目了然。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沈十七刚想去按电灯开关,一个人影突然之间就窜了出来,我顿时吓了一跳。 不过,这个人影似乎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因为一转眼的功夫,它就跑向了门口,这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这口气刚一松完,心立马就又被提了起来。 原本还站在我面前的沈十七,这会儿竟然追了出去。 我一时有些目瞪口呆,心说,他就这么放着我不管了?沈十七能不能追上这个贼,暂且不说,万一是盗窃团伙的调虎离山之计呢?他这一走,我不就危险了? 我一边埋怨着,一边心里却十分害怕,一时站在那儿,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我似乎才记起要打开客厅的电灯。 只听到啪地一声响,客厅里的灯噗嗤噗嗤闪了两下之后,就亮了。 我马上睁大着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客厅的四周,确定没什么人,这才把提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随后,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屁股往客厅一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沈十七总算是回来了。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想到,他还真把贼给逮住了。 要说这个贼,看上去倒并看不出一点贼样儿,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农民,而且年龄也偏大,估计有五六十岁吧。 沈十七把那个贼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拷问了起来。 他说:“你给我老实点。快说,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没想到,那个贼倒是挺硬气,动了动嘴说:“我没有偷东西,也不是贼。” 这话估计沈十七肯定不会信,因为连我都不信。 沈十七扯开嗓子说:“你说不是贼?那你倒是说说看,这大半夜的,跑到人家家里来干什么?” 这么一问,那个贼就变得吞吞吐吐,一下子说不上来了。 见他不肯说实话,沈十七就摩拳擦掌,急着要给他用“刑”了。 没想到,那个贼骨头倒还挺硬,一看到这架势,还是不肯承认,只见他说:“我确实不是贼。求求你们,就放过我吧。” 这话沈十七一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说:“你实话告诉我来这儿的目的,我就放你走。” 我听了他这话,心里一下子就急了。目的?不就是来偷东西的吗?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人放走吗? 不过,心里急归急,这个贼毕竟是沈十七抓来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贼居然死活就是不承认自己是个贼,这倒是让我想不明白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沈十七说,等天一亮,他就要报警,这个人似乎才有些怕了,开始交代事儿。 但是,他交代的这个事儿,却让我大吃一惊。 他竟然说自己就是在这栋房子的风水上动过手脚的那个人。 这下子,我倒是来了兴致,毕竟这事儿也就我们几个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其他人根本就还不知道,所以我就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话。 我开口质问他说:“既然你就是那个在这栋房子的风水上动手脚的人,那你今天晚上又过来干什么?该不会是觉得这风水改的还不够厉害,想再来加点什么吧?” 我这话一说,那个“贼”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嘴上否认说:“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个“贼”低着头,叹了口气说:“我是不想害你们。” 不想害我们?我一听,就感到困惑了,连忙问他说:“这话又从何说起?” 这么一问,他就说:“我也是白天听说陈大富带着你们几个人住进来,怕这房子里的风水害了你们,所以就想晚上偷偷摸摸地来将那些东西全部拿走,把风水改回来。” 他这么一说,我一时倒是有些愣住了。 这个人不但不是来害我们的,而且还是出于好心? 这话,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他在这房子的风水上动手脚,不就是为了害人吗?虽然我们猜测这事儿可能不是针对我们的,但我可不认为能做出这种事儿来的人,却会有一副好心肠。 我有些生气地说:“你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儿,就别拿来糊弄我们了。要是再不说实话,我们只能选择报警了。” 我这话一说,这个人似乎都快急哭了。他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别……别报警,我真的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说,这个人死不悔改,还真让人觉得无语。 我正感到无可奈何,沈十七倒又开始说话了,只见他说:“想让我们相信你,你就必须先交代清楚,为什么要在这栋房子的风水上动手脚。” 原本以为,沈十七这么一问,这个人肯定又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没想到却产生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那个人似乎经过了好一番的心里挣扎之后,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就是陈大富的未来亲家公,也就是明天那场冥婚女方的父亲。” 我一听,立马就有些呆住了。 我心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扯出一个亲家公来了? 我越听越觉得糊涂。 不过,很快,我就从他的一番叙述中,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这个人叫陈富荣,虽然跟陈大富一样,名字里都有一个富字,但就家庭财富状况来说,跟陈大富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他不仅没什么家底,而且就靠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支撑着整个家庭的所有开支。 他自己倒不觉得什么,穷有穷的活法,但那些有钱人似乎很看不起他,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所以,当他一听说自己女儿找的对象,是有钱人陈大富的儿子,就不太同意这事儿。 本来,他以为父母之命大于天,自己女儿肯定会断了心思,没想到女儿却铁了心,一听说他不同意,就以死相逼。 这陈富荣,说白了,也就是个农民。他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就慌了神,也忘了说同不同意,却不想女儿性子一急,还真的自杀死了。 女儿这一死,陈富荣整日整夜的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一直觉得对女儿有愧。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女儿不就是为了想嫁给那个人吗? 说来也巧,陈富荣的祖辈,听说以前出过一个风水师。虽然到了陈富荣这一代早就断了传承,也没留下什么东西,但对于一般的家宅风水,陈富荣也不是双手抓瞎,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懂得一点皮毛的。所以,他就用这些浅薄的风水知识,偷偷潜入陈大富儿子的房子,给房子改了风水,目的是置陈大富的儿子于死地。他料想,只要陈大富的儿子一死,自己再上门去谈办冥婚的事儿,陈大富家应该很容易接受。 实际上,事情的进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首先是陈大富的儿子没死,然后是陈大富主动跟他们家提出要办一场冥婚,这让他有种喜从天降的感觉。 不过,他也怕陈大富家会临时变卦,所以打算办完这场冥婚,等事儿板上钉钉之后,再把这栋房子里的风水改回来,却没想到出现了意外,陈大富居然领着我们先住了进来,所以才有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相信了。毕竟他说的这些事儿条理清晰,也挺符合逻辑的,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可我仔细一想,就有些犯难了。如果他说的这事儿是真的,那要不要报警呢?虽然陈大富的儿子没死,但他确实有害人之心。 我正这样想着,却没想到陈富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两眼含着泪光说:“这是我替女儿跪的。求求你们今天晚上先放我走,也不要把事情说出去,等明天这场冥婚一办完,我就去自首。” 他说这话,倒是让我有些感动。不过,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一时就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说:“先放他走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替身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马上抬头一看,看到原来是外婆正好下了楼。 我冲着外婆喊:“外婆,您怎么醒了?” 外婆看了看我,说:“你们在楼下那么吵,我能不被吵醒吗?” 外婆这么一说,我就以为外婆刚下楼,还不清楚情况,想把事情的经过全部都跟她讲一遍。但是我刚说了没几句,她就摆了摆手,说:“大致的情况,我刚才都已经听到了,你不用从头到尾再给我讲一遍了。” 外婆既然这么说,我也就没再继续讲下去。不过,我对于放走这个陈富荣,却有些不同意见。先不说陈富荣说的那些事儿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这么放他走了,如果他到时候一反悔,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指证他,毕竟这栋房子里的风水已经被我们给改了,光拿出几面镜子和一幅画也不能成为证据。 当然,外婆的话,我还是要听的。既然外婆说放他走,我也就只能放他走了。 陈富荣倒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对外婆千恩万谢之后,才算是离开了。 等陈富荣一走,我就有些狐疑地看着沈十七,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贼了?” 沈十七不出我所料地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我就问他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十七脸上得意的笑了笑,说:“其实,我不是看出来的。我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我白了他一眼,有些动怒地说:“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不说拉倒。” 我这么一生气,他倒是正儿八经地开始说了起来。 他说:“这也并不难看出来。这房子也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如果贼要惦记的话,应该早就已经来过了。” 我心说,沈十七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即便不是这样,贼早不来,晚不来,却偏偏在我们这几个人一住进来的时候选择下手,也值得让人怀疑。难怪,当时沈十七会追出去。要真是贼的话,他肯定不会追出去,即便逮住了,那又能怎么样? 想明白这件事儿之后,我似乎对沈十七有一种另眼相看的感觉,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一到关键时刻,似乎挺有头脑的。 不过,所谓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粥,他之前的形象在我心里几乎已经根深蒂固,所以,这丝毫改变不了我对于他的看法。 随后,我又对外婆说:“外婆,我们明天要不要把事儿告诉陈大富?” 我说的事儿,指的自然是陈富荣交代的那些事儿。外婆虽然把人放走了,可当时却没说会不会把那些事情说出去。 外婆说:“这事儿先就不要说了,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外婆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被人给接去了陈大富家。 在陈大富家匆匆吃了点早饭,我原本以为接下来外婆会去女方家。毕竟,按照外婆以往的习惯,一般送亲队伍走到哪儿,她都会跟到哪儿。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外婆这次却没走,一直就等在陈大富家。 我以为外婆在等人,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口棺材。 我第一眼,还误以为是女方的棺材被送了过来。可是,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像。因为这会儿时候还早,照道理来说,女方的棺材不应该这么早就被送过来。不仅如此,这排场也不对。既没有送亲队伍,也没有敲锣打鼓,仅仅是抬棺材的几个人而已,这让我觉得十分奇怪。 我问外婆说:“这棺材里,装的是谁呀?” 外婆告诉我说:“没谁。也就是口空棺材。” 空棺材?我惊讶地说:“他们抬口空棺材来干什么?” 外婆说:“是准备给男方用的。” 外婆这话一说,我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说:“陈大富的儿子不是还活着吗?难道还要让他躺到这口棺材里面?” 这回,外婆却不跟我解释了,只是说:“你到时候看着就知道了。” 外婆这么说,我自然没办法再继续问,只能暂时忍着内心强烈的好奇心。 过了一会儿,原本在楼上的陈大富下来了,而且身后还带着一个人。 我一看,这个人不就是昨天沈十七让我看的那个人吗? 陈大富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个人。我一听,顿时有些吃惊。没想到,还真被沈十七给说对了,这个人就是陈大富的儿子。 一想起沈十七说,他为什么会认为这个人就是陈大富儿子的,我不由往这个人脸上看了看。 看完之后,我顿时翻起了白眼。什么印堂发黑,什么面上无光,这个人脸上跟正常人根本就没区别,看来自己又被沈十七给忽悠了,我心里不由地暗骂了他几句。 可是,我刚一骂完,回过头来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既然如此,沈十七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陈大富儿子的呢?难道只是通过瞎猜,不幸被他给猜中的?这怎么可能。我可不相信沈十七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沈十七。不过,沈十七这会儿正低着头,似乎并不知道我在看他,这让我顿时有些扫兴。 因此,我又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那个人身上,一边看,一边不免有些叹息。毕竟以他家里的条件,别说是娶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媳妇,就算是百十个女孩子里面,都可以随便挑。 不过,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我倒也挺佩服他的。因为沈十七说,以他现在能吃能睡,行动自如,又能开口说话的情况来看,因为那房子里面的风水导致他神经错乱的可能性非常小。也就是说,这场冥婚,完全是在他头脑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 我原本以为陈大富带着他儿子,只不过是想让我们互相认识一下,没想到却另外有事儿。 不过,让我精神一振的是,这事儿竟然跟之前抬进来的那口空棺材有关。 外婆说那口空棺材是给男方用的,我就误以为是让陈大富的儿子躺到棺材里面。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却告诉我,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外婆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把剪刀,握在了手上,直接对着陈大富儿子的后脑勺就剪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一撮头发立马就被剪了下来。 紧接着,外婆把这一撮头发装进了一个似乎早就准备好的盒子里,装好之后,又把盒子放进了那口空棺材。 我看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棺材里放一撮头发,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刚开始,看周围人多,我实在没敢问。等周围人一少,我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外婆告诉我说:“在行话里,这叫替身,是替代活着的人跟对方合葬在一起。” 我诧异地说:“替身?几根头发也叫替身?” 外婆说:“你可别小瞧了这几根头发。头发,在古时候,可是被认为一个人身体最重要的部分之一,甚至有些人看得比命还重要。古往今来,能出现削发明志这一类典故,就已经说明了头发的重要性。再说了,孙猴子的替身不就是用毛发变的吗?” 外婆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听懂了大概的意思。可说实话,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没办法接受,几根头发作为替身,想想都觉得有些滑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鞭炮声响,紧接着,又是乐器的声音。 我赶忙跑到了门口,往外面看了看,才知道是女方的棺材被送了过来。 这女方的棺材一来,大家似乎一下子就忙乎开了,该抬东西的抬东西,该帮忙的帮忙,该拿祭品的拿祭品,也就我们几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直到听说棺材要被抬去下葬了,我们才慢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这回,倒跟上次沈建国他侄子的冥婚下葬显得有些不一样。因为,这次是两口棺材同时被送去下葬。一口,自然是女方的,另外一口,就是那口装了陈大富儿子一撮头发的棺材。 出了门,我原本以为会走着去。却没想到,陈大富家竟然还雇了两辆敞篷货车,送我们去下葬。 上车之后,我往车上一坐,心里就不由暗叹,有钱人真是好。 车开出去没多久,我们就到了陈大富儿子的墓地。 既然陈大富的儿子还没死,而且还这么年轻,照道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给他准备墓地。所以,这块墓地显然是新买的,而且墓也是新建的。不过,既然陈大富家那么有钱,这块墓地和墓显然不会太寒酸,即便待会儿埋的只不过是陈大富儿子的一撮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墓前该进行的仪式也都进行完了,几个人就开始把那两口棺材挨个往墓穴里面放。 之前,我倒没觉得什么,但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 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了。因为我潜意识地想起了沈建国侄子冥婚的时候,那座坟墓裂开那一刻的场面。 不过,我仔细想想,是不是自己太多虑了?外婆说过,那次是因为男女双方生前不对付,而这次,显然恰恰相反,女的就是因为想嫁给对方才英年早逝,男的更是在没有任何外力强迫的情况下,愿意违背常伦,娶一个死人为妻,可见两人应该恩爱有加。 事实倒也是如此,等放好棺材,又重新封上墓碑之后,坟墓不仅没有裂开,连其他哪怕一丁点儿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见下葬这事儿十分顺利,我在回去的路上自然心情也不错。 但是我们刚一回到陈大富家,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陈大富的儿子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合八字 陈大富的儿子出事了?出什么事儿了? 陈大富家里这会儿乱哄哄的,我们也没见着陈大富和他的家人,只是听旁人说,陈大富送他儿子去了医院。 去了医院?我心说,难道是陈大富的儿子身体不舒服,病了? 可是,那个人接下来说的事儿,却吓了我一跳。 那个人说,陈大富的儿子被送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也就是说,几乎可以认定已经死了。 听说了这件事儿之后,我心里感到十分吃惊,连忙把沈十七拉到一边,悄悄地问他说:“这事儿该不会是因为那房子的事儿吧?” 房子的事儿,自然是指陈大富的儿子在那栋风水被动过手脚的房子里住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儿。我相信,沈十七应该能听懂。 沈十七却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连忙问:“为什么?” 沈十七说:“如果说,陈大富的儿子现在还住在那儿,那倒是有这个可能。可目前的情况是,他早就已经从那栋房子里搬出来了,就算是身上煞气未除,照道理来说,他的身体也会慢慢恢复,不太可能会恶化,甚至是导致死亡。” 沈十七这话一说,我就更想不明白了,那陈大富的儿子怎么会出这种事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些还不知情的亲戚朋友纷纷都过来赴宴了,等他们一听说这件事情,也是脸色大变,有些人急着赶往了医院,有些人犹豫着还要不要吃这顿饭,甚至还有人一转头直接就走了。 这么一来,原本预料中热闹非凡的这顿酒席却显得相当冷清,甚至有一半座位都是空着的。 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坐下来,索然无味地吃了几口。 大概到了下午时分,我们终于等来了陈大富他儿子的最新消息。 他儿子确实是死了,而且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陈大富这一家却并没有关于心脏病的家族遗传病史,而且他儿子之前也根本就没听说心脏出现过问题。 一个心脏从没出现过问题的人,在婚礼当天,心脏病突发死了,这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儿。 可是,任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儿。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又听说了一件事儿,这场冥婚女方的父亲陈富荣去警察局报案自首了,并交代了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儿。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众人立马就炸开了锅,甚至有些人信誓旦旦地说,陈大富的儿子就是被陈富荣给害死的。 既然沈十七给我分析过,所以我倒并不这么认为,只是有些惊讶于陈富荣这个人还真是说到做到,并没有欺骗我们。 我说:“陈富荣这么一自首,难道就不怕陈大富家把这个婚给退了吗?” 外婆说:“这冥婚呀,同葬于穴才是主要的,拜堂成亲只不过是个形式。也就是说,这婚现在差不多已经算是结了。既然这婚都已经结了,哪还有退的道理呀。” 我有些不太明白地说:“就算是已经结了,把女方的棺材再还回去不就是了?” 外婆摇了摇头,说:“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疑惑地说:“难道不是吗?” 外婆说:“还回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试想一下,一对结了婚的夫妻,如果被父母强行拆散,他们会怎么想?轻则会影响双方家庭的运势,重则会有灭顶之灾。” 外婆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懂了。也就是说,这婚一旦被退,就容易惹怒鬼魂,从而找活人麻烦。难怪陈富荣会放心地去警察局自首,他应该已经料想到了陈大富家不敢随便把婚给退了。不过,可能也是他运气不好,陈大富儿子这一死,几乎绝大部分人把矛头指向了他,也不知道他这么做会不会后悔。 快吃晚饭的时候,陈大富终于回来了,和他同时回来的,还有他的儿子——一具尸体。 看上去,陈大富比早上见到的时候显得苍老了很多,眼睛红肿,脸上无光,精神十分萎靡,就像好几天没睡似的。 也不知道他在医院里待着,听没听说关于陈富荣自首的事儿。 想到这儿,我就悄悄问外婆,要不要把我们知道的事儿统统都告诉陈大富。 外婆却摇了摇头。 见外婆摇头,刚开始,我还不太理解。但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外婆为什么会摇头。 那些事儿陈大富早晚都会知道,我们这么一说,说不定就透露了我们昨天晚上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儿,万一他认为自己儿子的死,是因为陈富荣干的那些事儿造成的,而我们没有及时告诉他,阻止这场冥婚,他岂不是要怪罪我们? 这么一想,我也就在旁边什么都不说了。 果然,陈大富听别人说起陈富荣自首的事儿之后,看上去显得相当愤怒,估计是已经认定自己儿子的死和陈富荣脱不了干系。这倒是让我心里有些替陈富荣抱不平了。 我对外婆说:“这下,陈富荣也太冤枉了吧?这事儿要是连公安局都认为陈大富儿子的死跟陈富荣有关,那可怎么办?” 外婆却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没干过的事儿,也不会随便妄加到一个人身上,毕竟老天还是长眼的。” 外婆这么一说,我就说:“外婆,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 我话还没有说完,外婆就打断我说:“没什么可是的。你要记住,咱们只不过是旁观者,多看,少说话。” 外婆既然这么说,我也就只能乖乖闭嘴了。 既然陈大富的儿子死了,而且尸体被抬了回来,陈大富家里自然要开始搭灵棚。 我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心里不由地感叹,白天才办的红事儿,到了晚上就要开始办白事儿了,这真是有点冰火两重天的味道。 吃过晚饭之后,陈大富家几个性子比较急的亲戚,就开始大声嚷嚷着要去陈富荣家讨说法。 讨说法?讨什么说法?陈富荣现在人还在警察局,所谓的讨说法,不就是去他家里闹事儿嘛。 几个人情绪都比较激动,自然就没人敢拦着他们。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外婆这会儿竟然会出声阻止他们,这把我吓了一跳。 只见,她对着那些人说:“你们先别急着去,等事情弄清楚之后,再去不迟。” 虽然外婆年纪比较大,但那几个人毕竟不认识外婆,所以就有人嚷着说:“等事情弄清楚?这事儿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人就是陈富荣给害死的。” 他这话一说,另外几个人也开始纷纷起哄,场面一度显得十分混乱。 这时候,陈大富作为主人,也是死者的父亲,又是村长,自然是要站出来说两句。 他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然后说:“大家稍安勿躁。云婆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大家不妨先听一下。”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有些另眼相看。我原本以为,他既然认定陈富荣就是害死他儿子的人,肯定内心充满了怒火,巴不得这些人马上就冲去陈富荣家闹个天翻地覆,没想到他却能说出这番话,这倒是让我有些始料未及。看来,他能当上这个村长,也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有钱那么简单。 既然陈大富这么说,自然没人敢反对,毕竟死掉的是他儿子,连他都不急,其他人又有什么好心急的? 不过,陈大富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不表示他不认为陈富荣是害死他儿子的凶手,只见他对我外婆说:“云婆,这事儿难道还够不清楚吗?我儿子肯定是陈富荣害死的。” 外婆摇了摇头,说:“不见得。” 陈大富见外婆这么说,就又说:“我儿子根本就不可能得什么心脏病,不是那房子里的风水害了他,难道还能有其他什么原因不成?” 外婆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话,说:“你们在你儿子结婚之前,有去找算命先生合过两人的生辰八字吗?” 陈大富不知道外婆为什么会问起这事儿,但还是点了点头,说:“这个当然合过。” 外婆见他这么说,就又问他说:“当时算命先生是怎么说的?” 随着问题的深入,陈大富似乎想到了外婆为什么会这么问,就说:“原话我也忘记了。大致意思是,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之类的。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外婆却没说有问题,还是没问题,而是转头对沈十七说:“十七,你会合生辰八字吗?” 我没想到外婆这会儿竟然会问沈十七这种问题,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之后,我以为沈十七肯定会摇头,却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 我吃了一惊,心说,这家伙到底会,还是不会?不会是又在装吧? 不管我怎么想,外婆见沈十七点头,就对陈大富说:“你把他们俩人的生辰八字拿过来,让十七再合一次看看。” 这也不是什么十分苛刻的要求,陈大富显然不会不同意。 很快,两张写着两个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被拿了过来。 沈十七叫人把两张纸摆在桌上,然后一边看着纸上的生辰八字,一边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什么。 过了好半响之后,沈十七说了一句话。 “生同鸳鸯,死同穴。” 外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鸳鸯命 沈十七和外婆这一唱一和让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于是,我心里开始反复地念叨沈十七的那句话,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结果却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沈十七该不会是胡言乱语吧?可如果是胡言乱语,外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其他人情况可能跟我比较类似,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都眼巴巴地看着外婆,似乎想听她解释。 外婆却并不急着解释,而是对陈大富说:“你们去找算命先生的时候,是不是没说清楚女娃已经死了?” 外婆这么一问,陈大富就吞吞吐吐地说:“这个……算命先生没问,所以我们也就没说。” 这话一听,我就觉得这应该只是陈大富的借口,真实原因可能是碍于脸面,没有跟算命先生明说。因为去找算命先生合八字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要结婚,如果算命先生一开口就问这两人死没死,估计这八字还没合,双方就已经打了起来。 外婆也不戳穿他,仅仅只是点了点头。 见外婆不开口说话,陈大富就有些忍不住了,说:“云婆,怎么?这有问题?” 外婆点着头说:“你儿子和儿媳妇,是鸳鸯命。” 既然这冥婚算是已经结了,外婆称呼女方为陈大富的儿媳妇倒也没错,陈大富似乎也并没有在意这一点,而是问:“鸳鸯命?什么是鸳鸯命?” 外婆并没有解释的太清楚,而是引用了一遍沈十七的话,说:“生同鸳鸯,死同穴,就是鸳鸯命。” 这下子,问题似乎又绕回来了。 就在大家都表示不理解的时候,外婆说:“生同鸳鸯,死同穴,就是说他们是命中注定会在一起的恋人。活着的时候,会像鸳鸯一样纠缠在一起,而死后,就算化成灰也会葬在一起。” 外婆这么一解释,大家倒是都有些听懂了。 陈大富说:“可是,这事儿跟我儿子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见陈大富这么问,外婆就叹了口气,说:“这事儿要怪也只能怪你和陈富荣,在那女娃还活着的时候,不应该拆散他们俩。要是那女娃没死,你儿子也应该还活着。” 陈大富疑惑地说:“我儿子应不应该还活着,跟那女娃死没死,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呢?” 外婆说:“当然有关系。所谓鸳鸯,是不可能独活的。有些夫妻往往能坚持活到长命百岁,但老伴一走,另一半的身体状况马上就会出现问题,日子同样也活不长。有人说,这只不过是巧合,还有人说,老伴一死,往往导致另一半心态出现问题,身体状况也就每况愈下,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鸳鸯命。” 外婆这话说得够直白了,而且还作了类似的比喻,相信所有人应该都听懂了。也就是说,陈富荣的女儿一死,陈大富的儿子也活不长久,这是命。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有些想不通。陈大富的儿子,早不死,晚不死,却偏偏在结婚这天出现意外,这似乎也太巧了吧? 说来也巧,我正想着,外婆就马上提到了这事儿。 外婆说:“虽然你儿子是鸳鸯命,应该命不久矣,但恰好会选在今天出现意外,却是因为今天这场冥婚。” 陈大富带着惊奇地眼神看着外婆,说:“这事儿跟这场冥婚有什么关系?” 外婆说:“我之前不是问过你,有没有跟算命先生说过情况吗?一般的算命先生都知道,鸳鸯命是不能结冥婚的。所谓同生共死,苦命鸳鸯,也就是说,在一起要么同生,在一起要么共死,而结这场冥婚,也就是催促他们在一起,这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会马上要了你儿子的命。” 外婆这话,我估计陈大富应该会相信。因为,这事儿只要随便找个算命先生一问,肯定就会一清二楚。 这么说来,陈大富儿子的死,确实跟陈富荣没有直接关系。如果硬要扯上关系,那也就是陈富荣当初没同意让女儿嫁给陈大富儿子,逼得女儿自杀,导致之后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当然,也有人会说,如果不是陈富荣在陈大富儿子的房子里改风水,就不会有这场冥婚,让陈大富儿子死在冥婚这一天。但是,这些人有没有想过,如果陈大富不用冥婚去试探他儿子,又或者陈大富的儿子根本就不同意这场冥婚,陈大富的儿子又怎么会死在冥婚这一天呢?所以,这事儿虽然能怪陈富荣,但屎盆子不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没有这场冥婚,现在女方已死,陈大富的儿子显然也活不长久。 说来说去,这也许就是命。谁都不会想到,陈富荣的女儿和陈大富的儿子会是鸳鸯命。如果早知道这事儿,说不定当初就不会有人阻拦他们,也就不会发生如此的惨剧。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原本那些跃跃欲试,打算去陈富荣家捣乱的人也就郾息旗鼓,纷纷作鸟兽散,各自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周围也就只剩下陈大富一个人。他一个人蹲在地上,眼神有些呆滞,一直都没开口说话,估计是这事儿的真相一时间让他有些难以消化。 我们几个人倒没去打搅他,也没在陈大富家继续呆着,而是匆匆赶回了那栋小洋楼。毕竟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给陈大富家的冥婚做媒,现在陈大富的儿子死了,他们家要准备白事儿,我们几个外人就不方便掺合了。 一回到那栋小洋楼,我就着急地说:“现在这么个情况,陈大富还会不会给我们媒人费呢?要是不给,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再说,就算是要给,现在陈大富儿子一死,这陈大富肯定忙得晕头转向,一来一去的,说不定就把给媒人费这事儿给忘了。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外婆白了我一眼,说:“玉瑶,你太着相了。媒人费,说白了,就是小费。在古时候,媒人都是免费给人做媒的。只是到了后来,人家见媒人为了自己家的婚事,总是替自己跑腿,觉得不好意思,就塞个红包,表示一下感谢,这才有了媒人费。所以,这媒人费,是多还是少,给或者不给,都不是媒人说了算。你这样倒逼着人家给媒人费,会落人口舌的。” 外婆的话,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们这么大老远的过来,如果真白跑一趟,我心里肯定有些不甘心。 于是,我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却被外婆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外婆说:“好了,别说这事儿了,这事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说完这话,外婆又接着说:“我们该办的事儿,差不多也已经办完了。既然这样,我们就按照原计划,明天一早就走。一早还要赶路,今晚就早点休息。” 说完,外婆就上了楼。 我原本打算跟着外婆一起上楼,但突然之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儿,就转身问沈十七说:“这房子的门窗都已经开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了,是不是今晚就不用开了?” 这事儿对我来说太关键了,要是这门窗一晚上再开着,我肯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沈十七想了一下,说:“照道理来说,是不能关的,必须得开好几天,但现在我们只需要再住一个晚上,应该问题不大。” 他这话一说,我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似的,差点就蹦了起来。 这会儿也不用人说,我就主动地挨个把门窗一个个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并上了锁。 等一切都搞定之后,我才心情舒坦的上了楼,去了和外婆一起睡的房间。 一切无忧,我自然睡得挺香,早早地我就进入了梦乡。 可是,到了后半夜,我却突然被一种声音给惊醒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还停留在梦里,就没去管它。 不过,没过多久,这种声音却再次传进了我的耳朵里。这下子,我终于清醒了过来。 我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发现这声音跟前一天晚上一样,似乎又是从楼下传来的。 一确定这件事儿,我立马就是一惊。难道,这次是来真贼了? 但我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沈十七给我分析过,这两天来贼的可能性不大。更重要的是,我记得已经把门窗全部都给锁死了,要真是贼的话,那贼是怎么进来的? 但如果说,不是贼,那又能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鬼敲门 不管是不是贼,我立马就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并迅速把房间里的电灯给打开了。 开完电灯之后,我又试图叫醒外婆。 这回,我推了一下之后,外婆倒是马上就醒了。 外婆睁开眼睛,看到我之后,原本似乎是想问我话,为什么大半夜的叫醒她。 可是,当她刚一张开嘴,只听见砰地一声,那种奇怪的声响又再次出现了。 我心里不由地暗想,如果是个贼,那这个贼似乎也太不专业了,不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是还接二连三,没完没了了?又或者是这个贼太胆大妄为,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正这样想着,却不料外婆一听到这个声音,不仅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而且表情也显得严肃了起来。 她竖着耳朵仔细地去听了听,就跟已经预料到这种声音会再次出现似的,这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不过,没过多久,这声音还真出现了。 我原本想问问外婆,该怎么办,又或者是,要不要下楼看看,但一看到外婆脸色的神情,顿时吓了一跳。 外婆这会儿似乎显得十分紧张,完全没有了一丝淡定。 我连忙关心地问外婆说:“外婆,您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外婆却并没有理会我对她的关心,而是说:“玉瑶,这次可能有麻烦了。快去找十七,说不定他还能救你。” 我一听这话,立马就吓了一跳,说:“麻烦?什么麻烦?让沈十七救我?他为什么能救我?就因为他是个男的吗?” 我一股脑儿问了这么多问题,外婆显然没有耐心给我一一回答,只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 “可能是她找上门来了。” 她找上门来了?她是谁?谁找上门来了? 外婆这话一说,我更是满脑子全都是疑问,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为什么外婆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懂呢?我心里这样想着。 外婆见我一副不怎么着急的样子,似乎挺替我着急的,马上又说:“你也别问那么多了,先去找十七,要是晚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外婆这么一说,我连忙起身想打开房间的门,去隔壁房间找沈十七,就是不知道沈十七有没有听见那种声音,或者换句话说,不知道他起床了没有。 可是,还没等我把门打开,我就听到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这敲门声,顿时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神情带着紧张地看了一眼外婆,随后又冲门外问了一声说:“谁?” “是我,沈十七。” 一听说是沈十七,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替他开门。 等沈十七一进来,外婆就急着说:“十七,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玉瑶?” 这话我挺不爱听的,所以还没等沈十七开口,我就说:“谁要他救我了。待会儿,如果贼上来了,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贼?我这话一说,外婆倒是楞了一下。 不过,她随后摇了摇头,说:“不是贼。” 我有些奇怪地问:“不是贼,那会是谁?” 外婆却反问说:“你难道没听到刚才的敲门声吗?” 敲门声?我说:“那种声音这么响,就算是门发出来的声音,也只能说是撞门声吧?” 外婆说:“敲门也好,撞门也好。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声音不是别的,是半夜鬼敲门的声音。” 半夜鬼敲门的声音?这怎么可能?外婆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是我不相信外婆的话,而是这事儿太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由不得我不信。 我说:“外婆,您是怎么听出来是鬼敲门的声音?我怎么就没听出来?” 外婆说:“有些人认为鬼敲门的声音应该跟人敲门一样,但也不想想,鬼根本就没有实体,没手没脚的,怎么敲门?所谓鬼敲门,是用鬼身上的阴煞之气,猛烈撞击门产生的效果。所以,你说撞门倒也不为过。但如果是人撞门的话,这大半夜的,除非是神经病。” 听外婆这一解释,我立马胆战心惊地说:“这房子除了风水有问题,怎么还闹鬼?” 外婆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房子闹鬼,如果是这房子闹鬼,这鬼就没必要敲门了。” 我似乎有些听懂了外婆的话,连忙说:“外婆,您的意思是,这鬼还是从外面来的?” 外婆点了点头。 我见外婆点头,心里十分害怕地说:“这鬼就算是从外面来的,那它为什么要敲门呢?难道是想吓唬我们?” 外婆摇了摇头,说:“想吓唬我们的话,它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不需要这么麻烦。它敲门,是因为它一时进不来。” 一时进不来?外婆这话一说,我倒是有些愣住了。这房子的门窗都已经被我给锁死了,要说贼进不来,那我倒是信,但说鬼进不来,我怎么可能会相信。 外婆看我一脸怀疑的表情,应该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就给我解释说:“鬼虽然来无踪去无影,能穿墙,能遁地,但却有一点,它不能随意闯入有人气的住宅,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把它招进来,就必须通过敲门的方式。敲完门之后,不管主人同不同意,它都能进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鬼敲门这种事儿的原因。也就是说,鬼敲门并不是鬼随意为之,说到底,是有目的的,而它的目的,就是为了进这栋房子。” 进这栋房子?它进这栋房子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外婆刚开始说的话,外婆说让沈十七想办法救我。为什么要救我?沈十七又为什么能救我?难道,外婆指的是……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吓得不轻。 我有些战战兢兢地说:“外婆,您……您认为,这鬼是来害我的?” 外婆说:“这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因为根本就没有其他可能性。要不然,鬼不会无缘无故想闯进来。” 我吃惊地说:“我……我跟这鬼无冤无仇的,它为什么要来害我?” 外婆摇了摇头,说:“也不能说是无冤无仇。” 外婆这话一说,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我说:“我来这儿也才一天多的时间,既没有得罪人,更不会得罪鬼。” 外婆见我这么说,就说:“你难道忘了?我们白天把棺材这一下葬,当场就直接害死了一个人。” 一听这话,我立马瞪大着眼睛说:“您……您是说陈大富儿子的鬼魂,找我们报仇来了?” 外婆又摇了摇头,说:“陈大富的儿子刚死,头七都还没过。就算是要报仇,也要等过完头七之后。” 我疑惑地说:“既然不是陈大富儿子的鬼魂,那您说的又是谁?” 外婆说:“我说的是陈富荣家的闺女。” 陈富荣家的闺女?就是女方?我吃了一惊,说:“就算是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害死了陈大富的儿子,但这事儿跟陈富荣的女儿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来害我?” 外婆叹了口气,说:“不能说没关系。在有些人眼里,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可能就是你们年轻人所谓的爱情吧。这陈富荣家的闺女喜欢陈大富的儿子喜欢到骨子里了,她是不希望陈大富儿子这么早死的,我们这么一下葬,她肯定是恨上了在场的所有人。要不然,我也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性。” 外婆这话一说,我就明白了。这陈富荣家的闺女,认为我们害死了她的如意郎君,所以是来报仇的。 一想明白这事儿,我急得都快哭了,说:“白天下葬的时候,在场的人也不少,为什么只单单来找我们报仇?” 我这么一说,外婆却纠正我说:“不是来找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大吃一惊地说:“为什么只找我?” 外婆看了我一眼,给我解释说:“白天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壮年汉子,阳气重,鬼魂一般都不敢找上他们,而女人阴气重,是很容易被鬼给盯上的。” 外婆这话一说,我还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确实,白天在场的,似乎只有我和外婆两个女的。 可外婆不也是女的吗?为什么外婆说,陈富荣的女儿只是来找我的呢? 外婆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就说:“我是阴媒,它是不会来找我麻烦的,这是阴曹地府定下的规矩,除非它想灰飞烟灭,永不超生,才会这样做。” 外婆这话,我似乎有些听懂了。是不是阴曹地府定下的规矩,这我不敢确定,毕竟太玄乎了,但冥婚的鬼魂,不找阴媒麻烦,那确实是真的。要不然,会不会有人一直当阴媒暂且不说,阴媒给冥婚做媒,和其他人给冥婚做媒,也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想到这里,我完全明白了外婆之前的话。陈富荣女儿的鬼魂确实是专门来找我的。 这下子,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我又听到了砰地一声响,这一声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敲在了我的心坎上。 外婆邹了邹眉头,问我说:“这是第几次敲门了?” 外婆说的敲门,是指那种声响,这我当然听得懂。我想了一下,说:“好像……好像是第七次。” 我这话一说完,外婆就马上神情一变,说:“糟了,它进来了。半夜鬼敲门,又称为七下鬼敲门,也就是说,只要敲完七下,它就能进来了。” 外婆这话一说,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捉迷藏 我心说,这下肯定完了。按照外婆的说法,上次高烧不退还算是轻的,因为那次鬼魂根本就没进外婆家的门,而这次却是亲自找上了门,结果可想而知。 说实话,外婆虽然让沈十七想想办法,但我只认为她是病急乱投医,沈十七不可能救得了我。我承认,他会合八字,看风水,这确实让我高看了他一眼。不过,在我看来,那都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东西,跟对付鬼魂根本就没办法比。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爷爷,那个老道士亲自来,我心里都不一定有底。 也不知道外婆是怎么想的,她又跟沈十七说:“十七,玉瑶今晚能不能过这一劫,就看你的了。” 她这么一说,我就抬头看了沈十七一眼,想看看他什么反应。毕竟这会儿事到临头,这么关键的时刻,料想他应该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沈十七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下,我倒是真的死心了,看来,谁都救不了我了,连我自己都开始设想会是怎么个死法了。 我听说,那些被鬼给害死的人,死状一般都十分恐怖,张大着嘴巴,瞪大着双眼,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基本上都是认定为心脏衰竭而死,被活生生给吓死的,我会不会也是这样?又或者说,我会不会像蔡大嘴那样,突然之间性情大变,紧接着,又莫名其妙的死去?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哪种死法,被鬼给害死,最起码会成为陈大富他们这个村村民茶余饭后的一笔谈资,甚至消息都有可能扩散到周围好几个村的范围。到时候,我也算是个名人了。不过,这种名气,我倒是宁可不要。 就在我越想越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哧哧两下声响,然后房间里的灯就灭了。 我立马就是一惊,心说,鬼上来了?我怎么没听到它上楼的声音? 不过,我马上就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听说,鬼走路根本就不带声儿,上楼怎么可能会有声音?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就被提了起来。 周围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沈十七和外婆在哪儿,感觉突然之间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似的,心里别提有多紧张,多害怕了。 本来,我想出声问问他们在哪儿,但是又不敢出声,这心里难受的。 就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上多了什么东西。 这会儿还不够吓人吗?而且,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别说我有胆子去确认这件事儿了,我吓得整个身子都软了,立马就想发出一声尖叫。 可是,我的尖叫声还没等从嘴里发出来,也不知道从哪儿伸过来一只手,牢牢地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出声。 与此同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别叫。” 我一听,竟然是沈十七的声音,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紧绷的神经就像是一根拉紧的弦,一下子就松了。 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原本想骂他几句,自己还没被鬼害死,倒是差点被他给吓死了,但还没等我骂出口,他就先对我说:“想不想跟鬼玩个捉迷藏的游戏?” 我听完之后,顿时满头黑线。都到了这时候,还跟我开这种玩笑?跟鬼玩捉迷藏?亏他想的出来。 可是,他言语中,似乎显得很认真,又继续说:“不跟你开玩笑。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办法,就是跟鬼玩捉迷藏。” 这回,我倒是信了几分。我问他说:“怎么个玩法?” 没想到,沈十七却说:“当然是躲起来。” 听完之后,我顿时翻起了白眼。玩捉迷藏,不躲起来,那能叫玩捉迷藏吗? 我说:“这房子的其他地方,我们又不熟悉,更别说现在黑灯瞎火的,想找地方躲,根本就不可能。” 我说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却在想,即便真能找到地方躲,鬼就找不到你了吗?这怎么可能。如果跟人玩捉迷藏,光看不见人,听不到声音,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关,可鬼又不是人。 我正这样想着,沈十七说:“谁叫你去其他地方躲了?” 我一听他这话,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躲在这个房间里?” 沈十七可能是怕我看不见他点头,还嗯了一声。 这下子,我就更惊讶了。沈十七不会真糊弄我吧? 这房子,说白了,估计也就建了一年半载,既然是陈大富给他儿子娶媳妇用的,媳妇还没娶进门,自然不可能添置太多家具。我和外婆挑的这个房间,估计也不是陈大富曾经儿子住过的卧室,所以根本就没什么家具可言。除了一张床之外,也就几把凳子和椅子,甚至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在这样的条件下,叫我怎么躲? 我没好气地说:“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躲到床底下去吧?” 我这话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沈十七还真承认了。 这么一来,我就更认为他是在耍我了。躲床底下,鬼就找不到我?这怎么可能。 沈十七见我不说话,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就说:“这回,我可真不骗你。” 他这么一说,我虽然觉得这事儿挺不靠谱的,但却有些相信了。 再说,我这会儿还有得选择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按照沈十七的说法试一试,万一他真的没骗我呢? 想到这儿,我就开始有所行动了。 不过,一转眼,我的头又有些大了。这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知道床在哪儿? 这也不能怪我。如果是在一个熟悉的环境下,比如说是在我外婆家,住过几个月之后,别说是一张床,我闭着眼睛说不定都能找到比床更小的东西。可现在这栋房子,我才住进来第二天,也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这个房间里面短暂的呆过,两眼一抹黑,一旦失去了方向感,仅仅凭借有限的记忆,是很难找到那张床的,更别说我和外婆还刻意挑了这个最大的房间。 我也没好意思问沈十七床在哪儿,毕竟这又不是他睡的房间,只能一个人在附近一通乱摸。 只是,我摸着摸着,似乎突然摸到了一个人的身体。 我顿时就吓了一跳,差点不自禁地又想尖叫。 不过,还没等我尖叫出声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玉瑶,是我。” 我一听,原来是我外婆,顿时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心说,这还真够倒霉的,起先是沈十七,这会儿又被外婆吓了一跳,我都怀疑这是不是鬼精心设计的,用来折磨我的一个过程。 我见是外婆,连忙问她说:“外婆,您知道床在哪儿吗?” 外婆也不说知道不知道,拉着我的手就往某个方向走。 没过多久,外婆就停了下来,我伸手一摸,还真摸到了床沿。 外婆肯定是听到了我和沈十七之间的对话,叫我赶紧往床底下钻。 我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但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一溜烟,就钻了进去。 幸亏,这房子似乎打扫的非常干净,连床底下都没什么灰尘,要不然我肯定被灰尘呛出声来。 不过,我在床底下刚一躺下,似乎又钻进来一个人。 因为看不见,我也不知道是谁,这还真够吓人的。 好在,这个人马上又开口小声地对我说:“是我。” 我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连忙说:“你也钻进来干吗?” 显然,听到他的声音,我已经认了出来,是沈十七。 没想到,沈十七却回答我说:“我怕你一个人在床底下害怕,所以来陪陪你。” 我一听他这话,翻起了白眼,说:“谁要你陪了?” 说实话,我确实挺害怕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在这种环境下,一个人躲在床底下,担心被鬼给发现,能不害怕吗?所以,我确实很需要人陪。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感觉有些变味儿了。 沈十七一见我这么说,就说:“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出去吧。” 说着,他似乎是想走,我连忙一把拉住了他,说:“别,别……走。” 这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自己种了圈套了,估计沈十七根本就没想出去,而是在故意拿话刺激我。 果然,我这么一说,他也不走了,贴着我身体就躺下了。 我也不敢就这事儿跟他针锋相对,怕他一生气,还真走了,就换了一个话题,问他说:“你说,躲在这床底下,鬼就找不到我,这是不是真的?” 这事儿确实让我提心吊胆的,而且我也没听说过,人一旦躺在床底下,鬼就会找不到人,由不得我不问。 沈十七说:“这事儿千真万确,是老头亲口告诉我的,我长这么大,他从没骗过我。打个比方说,这鬼是一个雷达,而床底下就是它的雷达死角。” 沈十七连他爷爷都搬出来了,这话我倒是信了大半。我说:“那它发现不了我,是不是马上就走了?” 没想到,沈十七却说:“没那么简单。你躲在床底下,它虽然不知道你在哪儿,但它却能感觉到你的阳气,知道你就在附近,所以没那么快就走,说不定它现在就正围着床找你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危机 我一听这话,立马就吓了一跳,就跟真看到有个人影沿着床边走来走去,一直在找我似的。 甚至于,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更别提跟沈十七说话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没多久,但我总觉得像是过了半个多世纪似的,心里一直在遭受着时间上的折磨,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幸亏,我发现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连外婆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会儿,我真怀疑,是不是外婆搞错了,并不是女鬼找上门来,之前的撞门声只不过是某个疯子半夜的无聊之举,这电灯也是恰好因为停电才熄灭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沈十七在我边上,就像跟睡着了似的,不仅没发出一点声响,甚至连动都没动。 我心说,他该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一想起女鬼是来找我的,而不是来找他的,我就有些来气,凭什么? 这么一想,我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不想让他躺得那么舒服,也算是找找自我安慰。 沈十七倒是反应挺快,以为我有事儿,连忙问我说:“咋了?” 我用细微地声音说:“它要是一直都不走,我们是不是要在床底下呆到天亮?” 沈十七说:“差不多吧。你躺着,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翻着白眼,心说,这话他还真说得出口,睡一觉?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的着。 我正这样想着,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砰地一声响,似乎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猛地就是一跳。 因为这声音实在太响。不仅如此,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凳子,或者是椅子被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外婆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除了外婆之外,唯一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沈十七就躺在我边上,那么还会有谁? 这事儿,我想想都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之前,虽然已经有些预料到了,但怎么说,那毕竟只是猜测,跟这会儿真真正正确定这件事儿,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 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不仅只响了一次,而且又接二连三地再次出现,就像是有人想把房子给掀翻似的。 我听着这一连串的声响,感觉渗得慌,就跟这些东西都砸在我身上似的。 这时候,我听到沈十七突然说:“糟了。这女鬼动怒了,说不定会把床也给掀了。” 把床给掀了?我一听,立马就感到万分紧张了起来。沈十七可是说过,这床底下是唯一能让鬼看不见的地方。这床要是被掀了,那岂不是说,鬼就能轻易找到我了? 我立马就想问沈十七该怎么办,沈十七却先对我开口说:“待会儿,等我出去之后,你就屏住呼吸,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千万别出来。” 他说完这话,可能是怕我没听懂,又继续说:“鬼找人,一般都是靠感觉活人的阳气,屏住呼吸能让一个人短时间内阳气尽量不外泄。” 这话我倒是听懂了。我以前也看过一些僵尸电影,说是屏住呼吸,僵尸就找不着人了,只是我没想到这鬼也一样。 可是,这会儿我屏住呼吸又有什么用呢?我总不能一晚上不透气吧? 对了,他说,等他出去之后?他出去干什么?难道说,他有办法对付鬼魂?可他如果真有办法,也不用等到这会儿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十七蹭地一下就从床底下钻了出去。 我赶紧马上屏住了呼吸。倒不是说,我一转眼就对他言听计从了,而是因为之前躲在床底下被鬼找不到这事儿既然是真的,那么这会儿我肯定会再选择相信他一回。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刚一出去,还没过上多久,就发生了一件让人大感意外的事儿。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记惨叫声。 听到这记惨叫声,我全身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一口气差一点就没屏住。 我听得出来,这是沈十七的惨叫声。他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我胆战心惊的想着。 尽管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但他出去之前说过,叫我千万别出去。当然,这话也就骗骗我自己,就算是他叫我出去,我也不一定敢出去。 听完这一记惨叫声之后,房间里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一方面,我总是担心沈十七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另一方面,我一直在纠结这鬼是不是还没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哧哧两声,房间里的电灯一下子又亮了。 我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马上又听到外婆着急的声音,说:“玉瑶,你快出来吧。十七快不行了。” 我听了之后,立马大吃一惊。沈十七快不行了?尽管之前听到他的惨叫,我就猜测他可能出了什么事儿,但一经外婆证实,还是让我吓了一跳。不仅如此,听我外婆这么一说,似乎沈十七的状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虽然我不知道沈十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儿,但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所以,这会儿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从床底下给钻了出去。 从床底下出来之后,我马上又往地上看了看,却看到沈十七躺在地上,就跟死了似的。 看到这个状况,我一时也有些着急,就说:“外婆,沈十七他怎么了?” 外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沈十七,摇着头说:“这事儿,我也说不清楚。” 既然外婆这么说,我只能自己先看看沈十七的情况了。 可是,我蹲下之后,刚一碰触到他的身体,立马就吓了一跳。他的身体竟然是冷冰冰的,一点体温都没有,就跟死了很久的尸体似的。 也幸亏,我又仔细地探了探他的呼吸和心跳,这才让我松了口气。 沈十七还有呼吸和心跳,这说明他并没有死,还活着。 不过,即便是活着,听外婆的意思,他的生命似乎也已经危在旦夕了,说不定马上就会死。 我连忙说:“外婆,我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吧。” 外婆似乎却并不同意我这个提议,摇了摇头,说:“他这事儿,送医院没用。不仅治不好,而且还浪费时间。” 医院治不好,那能怎么办? 我担心地说:“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吧?” 外婆想了一下,说:“还是把他送去他爷爷那里去吧。” 外婆说的这事儿,我也不是没想到过。那次我高烧不退,不就是他爷爷,那个老道士给治好的吗?沈十七这事儿,说不定也行。可是,这大半夜的,路途遥远,我们怎么送过去?再说,就算是有办法送过去,时间上,是不是来得及? 不过,外婆既然打定了主意,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我说:“那我们怎么把他送过去?” 外婆说:“现在也只能去找陈大富了,让他想想办法。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他。” 说着,外婆披了件衣裳,就直接出了门。 也许是陈大富的儿子刚死,他彻夜没睡。没过多久,外婆就带着陈大富过来了。 陈大富先是看了看沈十七的情况,然后马上打电话联系了一个远亲表外甥。 没过多久之后,一辆小面包车就停在了房子的门口。 我们赶紧把沈十七抬上了车,正急着想走,却被陈大富给拦住了。 我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听见陈大富说:“云婆,你看这大半夜的,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红包。原本,我是打算明天给你的,你现在这一走……要不这样吧。”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叠钱,似乎是数了一个比较吉利的数字,然后把钱塞给了外婆。 我原本以为外婆会收下,却没想到这钱被外婆给退了回去。 外婆说:“这事儿就别说了,就权当是车费吧。再说了,你儿子怎么说也是因为冥婚死的,我作为媒人,哪还好意思收你的红包。” 见外婆这么说,陈大富也就没有再强求,叫我们赶紧走,救人要紧。 一路上,陈大富这个表外甥倒也老实,什么都没问,只管一心一意的开着车。要是换了我,肯定得弄清楚沈十七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送去医院之类的。 可能是他开车比较快,又或者我们来的时候转车太费时,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就到了地方。到的目的地,当然不是外婆家,而是一座道观。 敲开门之后,陈大富的表外甥还比较热心,帮我们把沈十七背进道观之后才走,我们自然是对他千恩万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进道观,我就感觉气氛特别压抑,总是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阴缘命 没过多久,外婆领着一个人就走了过来。 这个人看上去年纪挺大,头发和胡子差不多都已经白了,再配合一身道袍和盘髻的装束,看上去倒是超凡脱俗,挺像一个老神仙的。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道士。为什么这么说呢?不是说我以前没见过道士。在我们乡下,但凡丧礼、阴寿之类的都会有道士做法事,但那些道士都是职业道士。所谓职业道士,除了做法事的时候能有口无心念几句经文,其他什么都不会,脱下道袍之后,就跟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房子,和自己的家庭。而眼前这个道士,怎么看都不像那一类人。 我猜想,这个老道士应该就是沈十七嘴里的老头,也就是他的爷爷。 果然,一见面,外婆就让我称呼他为沈爷爷,既然沈十七姓沈,他爷爷自然也姓沈。 等我叫完之后,老道士只是对我点了点头,就马上把目光转移到了沈十七身上。 这我倒并不觉得奇怪,一方面他是长辈,用不着对我太客气,另一方面他孙子现在生死未卜,哪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打招呼上。 老道士自顾自得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沈十七,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什么,反正一直就没说话。 我倒是替沈十七挺着急,但又不敢开口问,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老道士把沈十七从地上扶了起来,似乎是想背他到什么地方去,我和外婆自然是要上去帮忙的,毕竟老道士年纪也挺大了,担心他一个人背不动。 我们到了地方,一看,原来是老道士的住处。 老道士把沈十七放在了床上,又替他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然后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盏油灯,点上,放在了床头。 我有些没看明白,房间里亮着灯,怎么还在床头点一盏油灯? 外婆见识比我广,估计是知道这事儿,给我解释说,那是续命灯,也叫点灯续命。诸葛亮不是还有点灯续命一说嘛,虽然这盏油灯,跟诸葛亮的七星灯没法比,没那么神乎其技,但至少也能让人的生命在临死前延长片刻。 这下,我倒是懂了。这跟用上了年份的人参,叫人含在嘴里,给人吊命是一个意思,就是方法不一样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我却更加紧张了,看来沈十七还真是情况十分危急,连续命都用上了。 也不知道外婆有没有跟老道士说清楚,沈十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沈十七要是一死,如果老道士知道真相的话,岂不是会恨死我? 想到这儿,我什么话都不敢说,甚至都不敢靠的太近,生怕惹怒了老道士。 老道士这会儿估计也没工夫在意我的想法,一心一意地把注意力放在了沈十七身上。 点完灯之后,他又在沈十七的脸上、头顶、脖子周围四处摸了摸,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等一确认完,他就对我们说:“幸亏你们在天亮之前把他送过来,要不然就没救了。” 我一听这话,可能是心情有些激动,脱口而出就问:“也就是说,他还有救?”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对我点了点头。 这下子,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原本挺想看看老道士是怎么救人的,但老道士叫我和外婆在外面等,估计是不想让人打扰到他救人,所以,我也就什么都没看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是天快亮了吧,老道士终于出来了。 一等他出来,外婆就问他,人是不是救过来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说:“没什么生命危险了。不过,需要调养一阵子,至少三五天是不可能下床的。” 他这话一说,我和外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不过,我这心刚一落地,很快就被提了起来,因为老道士跟我外婆问起了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老道士听完外婆的叙述之后,不但没怪我,而且还说:“这是他自己的命。” 这是他自己的命?这话太深奥了,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不仅我没听懂,外婆估计也没听懂,只见她说:“这事儿说来说去,要怪只能怪我们家玉瑶。要不是为了救玉瑶,十七也不会遭这个罪。” 老道士听完外婆这话,却摇了摇头,说:“这事儿也不能怪她。十七这娃儿救了你家外孙女是没错,不过,就算他不救,他自己也逃不过这一劫。” 我一听,就有些糊涂了。沈十七要是不救我,他又怎么可能会出事儿? 可能是怕我和外婆不理解他说的这话,他又解释说:“十七这娃儿,是阴缘命。” 阴缘命?什么叫阴缘命?外婆似乎一下子就听懂了,可是我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外婆见我不明白,就告诉我说,阴缘命,又叫做女儿命,也就是说,投胎转世的时候投错了胎,原本是投胎做女人的,却阴差阳错,投胎做了男人。 我听完之后,吓了一跳。心说,那不是伪娘吗?我听说,那些伪娘都是因为投错了胎,才会变得那么娘娘腔的。可是,沈十七除了性格有点古怪之外,跟伪娘似乎一点都沾不上边,这由不得我不信。 这事儿我跟外婆一说,外婆白了我一眼,说:“谁告诉你,投错了胎就一定会变成娘娘腔的?”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说:“那就算是阴缘命,跟这事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外婆说:“你想啊,他既然原本是投胎做女人的,那他身上的阳气就没有一般男子那么重,反倒是阴气,跟女子没什么大差别。” 外婆这话一说,我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十七身上阴气重,跟我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那只鬼并不只是来找我的? 这事儿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可是,我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即便是这样,那只鬼为什么后来就这么走了呢?难道说,它害完沈十七之后,怒气一下子就消了?临时改变主意,打算放过我?这怎么可能呢。 我一问起这事儿,老道士倒是先开口了,只见他说:“这事儿,是因为在十七从床底下出来的时候,叫你闭气,那只鬼一时感受不到你的阳气,误以为床底下就他一个人。” 我心说,原来是这样。我原本以为,他从床底下出去,是有什么本事儿对付鬼魂,没想到是以身试险,来糊弄鬼魂。这么说来,还真是沈十七救了我。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救我呢?我跟他非亲非故的,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他救我了,这倒是让我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我正这样想着,老道士又说:“这事儿你们也不用想太多,说到底,这都是他的命。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曾经给他算过一卦,他上辈子欠债太多,这辈子鬼债肯定不少,遇到这种事儿也不稀奇。只不过,为了避免这种事儿,我不但给他取名叫十七,而且还给过他一块八卦同心玉牌用来防身,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些天,他告诉我说,那块玉牌被他打碎了。所以说,这都是冥冥中的定数。” 老道士的话,我倒没觉得什么,可外婆一听到八卦同心玉牌这几个字,神色马上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说,外婆见过那块玉牌?或者说是,知道沈十七是怎么打碎的? 这事儿既然外婆没说,我当然也就没问。 既然沈十七已经脱离了危险,我们自然是要回去休息了,毕竟我们也是一宿儿没睡。 可是,我和外婆刚说要走,却被老道士的话给拦住了。 老道士说:“先别急着走。如果这么一走的话,这女娃儿就危险了。” 我听了这话,立马就吓了一跳。女娃儿,不就是说我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鬼妻 我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有什么危险?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你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却被鬼气缠身,那只鬼还会再来找你的。” 我一听这话,顿时吓得不轻。这事儿竟然还没完? 我连忙说:“沈爷爷,那该怎么办?” 老道士说:“这事儿也不难办。你别急着回家,先去观里的大殿,在三清像前诵上一天的经文,这一身鬼气自然就去除的一干二净了。” 说完,老道士走回屋子,还拿了一本经书交到我手上。 这下子,可就苦了我了。晚上一宿儿没睡,本身就很疲劳,在大殿屁股一坐就是一天,而且还要念一本我根本就看不懂的经文。外婆虽说要陪我,但我哪能让她遭这份罪,很快我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到了下午时分,我实在有些熬不住了,一头栽在了地上,疼的我差点哭爹喊妈。 幸亏,我最终还是熬过来了,晚上一回到外婆家,往自己床上一躺,骨头就像散架似的,真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 等这事儿解决之后,后面的日子,倒是有些趋于平淡了。沈十七卧病在床,自然没办法到我外婆家来。我也不是没想过去看他,毕竟那晚上也是他救了我,可一想到见了面,我该说什么话,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所以,我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没去。 不过,在此期间,我也没在家闲着,还是继续忙起了跑腿的活儿,毕竟外婆经过这么多年的原始积累,生意可不少。我之所以称之为生意,是因为外婆就是靠这点媒人费来养家糊口的,那不叫生意,又能叫什么呢?当然,这种说法,我外婆是不太可能会同意的。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突然有一天,隔壁的张二嫂跑过来说,有电话。 说起这事儿,我就不得不说说外婆了。其实,外婆也不是没钱装电话,在外婆这个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话,有些人甚至都有手机了。只是,外婆认为装电话没那个必要。她说,说媒这事儿,古往今来,最重要,也是最重视的,就是上门两个字,要是什么事儿都用电话传达,也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说白了,就是守旧。当然了,外婆也跟我例举了其他几个原因,比如说,赚钱不容易,这电话费能省则省,又或者说,多跑几趟路,能锻炼身体,活到长命百岁。其实,在我看来,这些都只不过是借口。 不过,外婆不打电话,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打电话来找她了。基本上,找她的电话都会打到隔壁张二嫂家。也幸亏张二嫂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就是外婆促成的姻缘,所以对这事儿从来都不计较,而且一有电话,还很热心的过来叫人。 只是这次,张二嫂竟然说,电话是找我的,这就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在以往,有电话都是找外婆的,从来没见有找我的,而且,跟我相熟的人,也根本就不知道张二嫂家的电话号码。 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我还是马上跑了过去。 电话一接,我就更觉得奇怪了,对方我根本就不认识。不过,好在他马上说了打电话找我的原因,要不然我差点都把电话给挂了。 他这一说事儿,我立马吓了一跳。他竟然说,外婆去他家的时候,把脚给崴了。 我心里一急,连忙就问他,他家在哪儿,外婆的脚,伤的严不严重之类的。 等那个人一一回答之后,我就把电话给挂了,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一到这户人家,我先是见到了之前打电话的那个人,一个中年男子,大概五十岁左右,然后才见到我外婆。 虽说他在电话里告诉我,外婆的脚伤得并不严重,但崴脚这种事儿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得清楚的,当场看着没事儿,还能行动自如,说不定到了晚上,或者是第二天,就肿的厉害,没办法走路了,这是常有的事儿。特别是,像外婆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更不能大意。 给我打电话的这个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外婆说没什么大碍,要走,这个人就死活要扶着外婆回家,但外婆又不让,两边僵持不下,就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现在既然我来了,扶外婆回家的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扶外婆回到家之后,把外婆放到了床上,一边按摩着受了伤的那只脚,一边说:“外婆,我就叫您少出去,这种跑腿的活儿让我来干,您看,这……” 外婆看着我,摇了摇头,说:“你不懂。” 我不懂?这话一听,我就有些不乐意了。按说,自己跟着外婆之后,鞍前马后,虽然跑得比较辛苦,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媒人该干什么事儿,我都一清二楚,甚至是一些说话的技巧,我都学到了几分,由不得我不服气。 我拍了拍胸脯,大着口气说:“您只管瞧好吧。您就跟我说,哪家的公子看上了谁家的姑娘,我去说,保准成。” 我这话一说,外婆却又摇了摇头,没说话。 外婆的这个反应,让我以为她不相信我这话,认为我是吹牛,就有些生气,一时嘟着嘴也不说话了。 外婆一看我这副表情,知道我会错了意,就说:“不是不让你去,而是这家人想办一场冥婚,而且情况还比较麻烦。” 冥婚?我一听,吓了一跳。我发现,自从上次出过事儿之后,自己的胆子似乎变小了,一听到冥婚两个字,心里不自觉地就有些害怕。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不过,外婆说情况比较麻烦,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这结个冥婚,还有什么情况麻烦不麻烦一说吗? 外婆见我问起这事儿,就把事情详细跟我说了一下。 想要办冥婚的,就是之前我去接外婆的那一家人。说起来也挺不幸的,他们原本有个儿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长大,眼看着快成年了,就送去外面打工赚钱,却没想到在路上被车给撞死了。幸亏,撞完人之后,那个肇事司机也并没有跑,还给了一大笔赔偿。这下倒好,这一家子人原本过惯了穷日子,突然拿到一笔巨款,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都不知道这钱该怎么花了。他们想来想去,觉得这钱既然是用儿子的命换来的,就应该花在儿子身上。但是,买块墓地、建座坟又花不了这么多的钱,所以他们就想着给儿子再找个“鬼妻”,也就是办一场冥婚。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是办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找一个什么样的“鬼妻”,上哪去找,这些问题可愁死他们了。周围没合适的人选,他们又没有沈建国那么好的人脉,能接洽到盗尸贼,毕竟买卖尸体这事儿是犯法的,就算是上门去问,人家也不会承认。所以,这事儿也就只能找外婆这个阴媒了,看看外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想。 这事儿确实挺麻烦。年轻人早死的本来就少,外婆对于盗尸卖尸这种行为嫉恶如仇,不可能跟盗尸贼有什么联系,这叫外婆上哪儿找去? 我想了想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选,就对外婆说:“上次田根儿家的儿女,不是冥婚没办成嘛。她不是挺合适的。” 外婆摇了摇头,说:“上次冥婚没办成,这次再说去,人家不一定会同意。” 这倒也是。在乡下,本来就注重入土为安,上次闹过一出之后,这次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不是让鬼魂不得安宁吗?再说,就算田根儿家同意,想结冥婚的这家人也不见得会同意。这就好比,一个人有过劣迹,其他人不敢再相信他了,是同样的道理。即便外婆去告诉他们田根儿家的女儿,没办成冥婚的具体原因,也只会让他们半信半疑。说到底,封建迷信这种事儿,谁又说得准呢?俗话说的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万一是田根儿家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呢? 这么一来,唯一的人选也就没了。 正当我和外婆决定放弃这桩婚事的时候,没想到,第二天突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不过,这个好消息,对于别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还是坏消息,甚至是噩耗。 村里胡晓华家的女儿死了。 这下子,我和外婆似乎都动了心思。可是,人家女儿刚死,这事儿我们可怎么上门去说呢?会不会被人拿着扫把给赶出来? 我原本的设想是,这事儿过几天去说,毕竟等家属情绪稳定之后去谈,成功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可外婆却不这么想。她认为,胡晓华女儿死的突然,家里肯定没有给她准备墓地,这事儿一旦谈成了,可以省去胡晓华家一笔墓地费。 外婆倒是挺替人着想的,可谁又替我们着想呢? 转眼到了第二天,外婆就说要去,上胡晓华家。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外婆的脚根本就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这怎么让人放心。 所以,我就劝她了,要不还是我去吧。 外婆显然对我就更不放心,平时张罗个婚事倒没事儿,遇到这种特殊情况,能叫她放心得下吗? 最后,我们两边僵持不下,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我扶着她去。 事后,我一想,才知道我自己亏大了。外婆要去,我肯定会跟着去,这哪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不久之后,我们到了胡晓华家,并找到了胡晓华。 事情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因为胡晓华在悲痛之余,对我们倒是挺客气的。 当外婆说起我们来他家的目的,他也毫不动怒,甚至并没有表示不同意。 只是,他提出的条件,却吓我一大跳。 他说:“我女儿是被人给害死的,只要你们能找出害她的凶手,我就答应这桩冥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横死 让我吃惊的,不仅仅是他提出的这个条件,还有他说,自己女儿是被人害死的。因为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他女儿的死,是因为自杀。 这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既然是被人害死的,为什么村里的传言是自杀呢?这种事儿,在一般情况下,人们是不会误传的。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认为胡晓华是不是在刁难我们,故意把自杀说成谋杀,好让我们无从下手,知难而退。不过,我仔细一想,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他直接拒绝我们不就完了?何必还大费周折,绕着弯子回绝我们呢? 对于他提出的这种条件,我们自然是没办法答应。我们只不过是上门提亲的媒人,又不是懂得破案的警察。但我们既然来了,不管是出于好奇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得听他把事情说清楚。 胡晓华也没隐瞒我们,估计是认为这事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帮他找到凶手的可能,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 胡晓华的女儿,叫胡兰琴,大学毕业以后,因为在城里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回了村,在附近的一所学校教书。在教书之余,她也没什么爱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迷上了写信。刚开始,胡晓华并没有太在意这事儿,直到他认为女大当嫁,想给自己的女儿安排相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似乎已经有了“男朋友”,而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就是自己女儿的一个笔友。 胡晓华自然也不是一开始就反对这事儿,女儿心有所属毕竟也是好事儿,但对方是干什么的,家庭背景如何,人品又怎么样,这必须得清楚吧?所以,他好几次提出让自己的女儿把对方叫到家里来,吃顿饭,见见面,也算是互相了解一下。可没想到,女儿却总是推三阻四,根本就不愿意叫对方来自己家。这么一来,胡晓华显然就不太同意这事儿了。 不过,胡晓华不同意,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女儿跟对方也仅仅只是书信来往,总不能限制女儿不让写信吧?所以,这事儿胡晓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搁在心里,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女儿突然之间就自杀了。 胡晓华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女儿好端端的,除了感情问题,还能有什么原因,让自己的女儿有轻生的念头? 所以,他认为对方就是害死他女儿的凶手。 我一听完这事儿,就有些明白了。难怪胡晓华会让我们找凶手,而不是让警察去找。因为他所谓的凶手,只不过是道德意义上的凶手。打个比方说,一个人经常被人骂,让他一直觉得憋屈,造成心理阴影,有一天终于承受不住,自杀了,那么这些骂他的人,只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而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凶手。这个道理,跟胡晓华女儿的死,道理上差不多。 胡晓华的心情,我倒是可以理解。可是,找到对方,那又能怎么样呢?又不能给对方定罪。 说完之后,胡晓华可能怕我们不信,还给我们看了一封信,说是,这封信是他女儿临死之前写的最后一封信,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寄出去。 我拿过来一看,发现内容也没什么新奇之处,跟一般热恋情人之间的书信来往没多大区别,只不过结尾部分几句,诸如我们天堂相见之类的,预示着她似乎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 看完信之后,我把信封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对胡晓华说:“你们要找人,这信封上不是有地址吗?” 没想到,胡晓华却说:“找过了,这人害了我女儿之后,早跑了。” 这话一听,我就觉得奇怪了。虽然胡晓华一口一个凶手,但这个人毕竟没有任何法律责任,他跑什么? 这事儿,在胡晓华看来,自然是畏罪潜逃,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 不管怎么说,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和外婆自然只能空手而归了。 回到家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儿。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却也复杂。说简单是因为,我们只要帮胡晓华找到这个人,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提的那个条件,却已经满足了。说复杂是因为,胡晓华说这个人跑了,那我们又上哪去找? 可是,胡晓华的这种说法,我又有些不太相信。对方跑了?他为什么要跑?我可不相信是什么畏罪潜逃。 我突然记起,那个信封上的地址似乎就在县城,离的并不是太远,所以想搞清楚这件事儿。反正自己平时不就在干跑腿的事儿吗?也不差这一趟。万一真让我找到那个人呢? 虽然心里有这种想法,但我毕竟一个人不太敢去。这跟平常跑腿,去知根知底的人家家里,显然就不一样了。万一真遇到对方,而且对方是什么不法份子,或者是穷凶极恶的暴徒,那可怎么办? 外婆崴了脚,自然是不可能陪我去的。即便不崴脚,她一个老太婆陪我去,和我一个人去,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正有些犯愁,外婆说:“这事儿虽然看起来没太大的希望,但你既然想去一趟,就让十七陪你去吧。这么些天,他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 外婆一说起沈十七,我倒是想起来了。可我怎么跟他开这个口呢?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他能答应吗? 本来我脸皮薄,即便外婆这么说,我也没想去找沈十七,可没想到的是,他却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估计是他的身体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然也不会往我外婆家跑。 我没开口,外婆倒是替我说起了这事儿,沈十七也没说同意不同意,只是问起了事情的具体情况。 既然他问这事儿,我就把胡晓华那儿听来事情又跟他说了一遍。 不过,听完之后,他却说:“这事儿有点不太对劲儿。” 我连忙问他说:“哪不对劲儿了?” 沈十七说:“你不觉得胡晓华的女儿,胡兰琴死的很蹊跷吗?” 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确实很蹊跷。虽说是自杀,但是她的死法有点古怪。因为照常理来说,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生,选择自杀,自杀的方式往往比如跳楼、割腕、溺水、喝毒药、上吊之类的,但很少会选择像她那样用火烧死自己。要不是她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房门又被反锁,而且留下遗书的话,几乎都会以为她是被人杀的。不过,这事儿也就看起来古怪而已,说不定只是她一时兴起,看到身边正好有打火机之类的,房间里又有棉被,所以选择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能有什么问题吗?”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我觉得她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想好了用这种方式自杀。” 我有些吃惊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沈十七说:“一方面,你说她临死前几天,写的最后一封信里面,就透露了她有轻生的念头。也就是说,她完全有时间准备一种既容易又不会让自己太痛苦的死法,何必用火烧这种给自己临死前带来巨大痛苦的死法呢?另一方面,一个女孩子,她又不抽烟,房间里怎么会有打火机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她早就有了预谋。” 沈十七这么一分析,听着倒是挺有道理的。 我邹了邹眉,说:“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十七回答我说:“因为她希望自己是横死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不是人 我有些没听明白,问:“希望自己横死?” 沈十七却反问我说:“你不知道什么叫横死吗?” 我说:“这我当然知道。所谓横死,就是遭遇意外而死亡,比如自杀、被害或意外事故造成死亡。”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你说的那是广泛意义上的。在道教学上,横死却有另外的说法。横死分九种,一、得病无医;二、王法诛戮;三、非人夺精气;四、火焚;五、水溺;六、恶兽吞食;七、堕崖;八、毒药咒诅;九、饥渴所困。因这九种原因致死的都属于横死。” 听完之后,我说:“那用火烧死自己,也不能就说明她希望自己横死吧?如果是希望自己横死的话,她完全可以选择水溺,喝毒药,甚至是饿死渴死自己吧?” 沈十七说:“除了火焚之外,你说的这几种,确实是比较容易符合条件的自杀方式。但我们仔细分析一下,首先是饿死渴死自己,当事人能不能忍受先不去说,几天不进食,家里人肯定会发现,这种自杀方式根本就没办法实现。再说说喝毒药,现在的农村,喝下去能致死的也就少数几种农药,这几种农药就算是毒药,想要买到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管制相当严格。你说,不是一个老农去买,而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去买,谁会卖给你?毕竟,卖农药的人也怕有个闪失。” 说到这儿,沈十七停顿了一下。 我连忙问:“那水溺呢?我觉得既方便,又不会让自己死的太痛苦。” 我这么一问,沈十七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我只能猜测,这个人可能很怕水,不愿意选择这种方式自杀吧。” 这话,我就觉得有些牵强了。一个人怕水,怕到这种地步?宁可用火慢慢地烧死自己,也不愿意在水里淹死?换了是我,我肯定选择用水淹死自己。 不过,我也不跟沈十七争辩,问他说:“就算她是横死吧,那她为什么希望自己是横死的呢?” 沈十七说:“从道教学上来说,横死的人,是没办法转世投胎的。也就是说,她希望自己不要转世投胎,鬼魂一直留在人间。” 我听了之后,吓了一跳。鬼魂一直留在人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就这个问题,沈十七却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我顿时就有些失望了。没想到,分析来分析去,结果到最后,却什么都不知道,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沈十七分析的是对,还是错。 我说:“要不这样吧。我先去找胡晓华问清楚对方的地址,毕竟那信封上的地址,我只看了一眼,也就记了个大概。顺便,我再问问,他女儿是不是怕水,这事儿我想他做为家人应该会知道吧。由此,我们也可以判断你分析的到底对不对。等到这事儿确认之后,我们再做考虑如何?” 沈十七听了我的话之后,点了点头。 我见他点头,干脆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去找胡晓华。 见到胡晓华之后,胡晓华听说我是来问那信封上地址的,显得有些吃惊,估计是没想到我们还真会去找他嘴里所谓的凶手。 不过,既然我来问了,他自然会告诉我。不仅如此,他甚至把那封信都交给了我,说是那封信一看见就让他冒火,索性叫我拿走算了,我当然并没有拒绝。说完了这件事儿,我自然又问了他女儿是不是怕水这事儿。 没想到,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他女儿小时候曾经有一次,不小心掉进了池塘,差点没被水给淹死。从那之后,她就特别怕水,甚至连河边都不敢去。 我听了之后,吓了一跳。这么说,还真被沈十七给说对了? 胡晓华见我听完这件事儿之后,神色有明显的变化,就问我为什么问起这个。 既然还没弄清楚胡晓华的女儿为什么会选择横死,所以,我暂时就没打算告诉他真相,只能跟他说,自己只是随便问问。 说完,我就走了。 回到外婆家之后,我把事儿跟沈十七说了一遍。 沈十七说:“这事儿可能跟胡兰琴那个笔友有关,但也有可能无关。如果是无关,那倒也罢,如果是有关的话……那就有些恐怖了。你想,一个人民教师,怎么会选择这么一种具有封建迷信色彩的自杀死法呢?” 我惊讶地说:“你是说,胡晓华的女儿,胡兰琴的死,是有人唆使的?”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这个事儿,还没办法确定,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害怕了,说:“那要不,我们还是别去找这个人了,万一……” 我话还没说完,沈十七就说:“没什么好怕的。先不说这种事儿存在的可能性有多少,就算是被我们不幸言中,这个人估计也没什么大能耐。我可不信,有人仅仅只靠写几封信就能让一个人自杀的。” 我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这个人?” 沈十七见我这么说,就点了点头。 这下倒好,原本是我想叫沈十七陪我去,现在变成了沈十七怂恿我去。 我心说,不管怎么样,去就去吧。反正,对方又不可能是三头六臂,有个男的陪我去,我怕什么?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饭,我和沈十七就出发了。 县城确实不太远,大概坐半个多小时的汽车就到了,所以要不了几个车钱,这也是我选择去的主要原因。毕竟我是抱着白跑一趟的心思,如果车费太贵的话,那就太不划算了。 到了县城之后,我们转了两趟公交,就看到了一座筒子楼。 这座筒子楼,是我们来的目的地,也就是信封上面的地址。 不久,我们敲开了信封上面写着的门牌号,出来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儿。 一开门,他就问:“你们找谁?” 我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找吴启亮。”我嘴里说的这个吴启亮,就是信封上的收信人。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我这话刚一说出口,那个小伙儿马上就脸色一变,似乎想要关门。 也幸亏沈十七眼疾手快,一下子把门给抵住了,才没让他把门完全给关住。 我正想说什么,那个人倒是先开口了,说:“你们有病吧?前几天也有一个老疯子,说是找什么吴启亮,我说我不是,他还把我打了一顿。你们这回又想怎么着?” 听他这么一说,我和沈十七面面相觑。 我心说,还有这回事儿?他说的那个老疯子,该不会是胡晓华吧?难怪,胡晓华说吴启亮跑了,原来是自己来过这儿了。 这个人还怕我们不信,又回屋子里面,取出了一张身份证给我们看。 我一看身份证,确实对不上号,这个人的名字叫顾海军。 所以,我就怀疑,吴启亮是不是这个顾海军的室友,又或者吴启亮之前住在这儿,现在已经搬走了。 可是,顾海军却说:“我就一个人住,哪有什么室友。之前谁住这儿,我不知道。反正,我在这儿已经住了大半年了。” 他这话一说,我就觉得奇怪了。这个顾海军既然一个人住在这儿大半年了,为什么胡晓华的女儿还往这里寄信呢? 我就问他说:“你之前是不是经常收到寄给吴启亮的信?” 顾海军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写信?没有。” 他见我们都问完了,就砰地一下把门给关了。这回,我们倒并没有拦着他。 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选择先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有些想不通。胡晓华的女儿明明写了那么多信,为什么顾海军却说没看到什么信呢? 沈十七说:“这事儿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顾海军在骗我们。另一种是,胡晓华的女儿根本就没把信寄出去。” 我说:“如果是第一种的话,那这个顾海军为什么要骗我们呢?如果是第二种的话,就有些诡异了。一个人写了那么多信,却一封都没有寄出去,难道是写信给自己看吗?可是,照胡晓华的说法,她之前的信似乎都寄了,就只留下这最后一封信没寄。” 沈十七想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有办法了。她那些信寄没寄,去了一个地方,说不定就知道了。” 我连忙问:“什么地方?” 沈十七说:“她不是在学校教书吗?寄信和收信,肯定都是在学校。只要去学校一问,这事儿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沈十七这么一说,我们就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那所学校。 学校门口有个传达室,里面正好有个老头在看报纸,我估计信件应该都是归他管的,就开口询问。 没想到,那个老头连理都没理我。 不过,在沈十七递给他一根烟之后,老头的态度倒是变化挺快,这让我顿时翻起了白眼。 沈十七说:“老伯,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老师叫胡兰琴啊?” 老头点了点头,说:“对,对。” 沈十七见老头点头,就又问:“那她是不是经常寄信啊?” 老头把烟点上之后,说:“是啊。她每礼拜都要寄上好几封,似乎都是寄到一个地方去的。我当初还跟她开玩笑呢,说寄得这么勤快,是不是给男朋友呀,她说是。” 老头这话一说,似乎就确定了一件事儿。既然胡兰琴的信,全都寄出去了,那么就说明顾海军对我们撒谎了,他其实收到了那些信。 本来,问完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就问完了。可没想到,沈十七却又接着问:“那她寄那么多信,会不会也有很多回信呀?” 老头点着头说:“对,回信也不少。每个礼拜都有她的回信。” 问完这话之后,沈十七才没再问了,带着我离开了传达室。 在路上,我有些动怒地说:“顾海军还真会演戏,明明收到了信,却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十七说:“目的暂时不清楚。不过,就目前来看,既然胡兰琴和吴启亮互有来信,情况基本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顾海军帮吴启亮代收那些信,要么顾海军其实就是吴启亮。” 我有些惊讶地说:“顾海军就是吴启亮?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是看过他的身份证吗?” 沈十七说:“我们看过身份证是没错。但如果吴启亮只是一个假名,又或者是顾海军的笔名呢?” 我心说,这倒是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这种男女之间的书信往来,跟地下工作似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沈十七又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只要去找顾海军,就算他不是吴启亮,也肯定能帮我们找到吴启亮。” 我点了点头。 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又启程去了县城。 到了那座筒子楼以后,我敲了敲之前来过那套房子的门。 可是,这次似乎并没有人来给我们开门。 正当我感到失望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开了一条缝,似乎门并没有锁。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沈十七却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么一来,我也就没有任何顾忌了,跟着他走进了那套房子。 可是,走进去之后没多久,沈十七的一句话却吓得我不轻。 他说:“不好。顾海军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鬼附身 不过,很快我就觉得,沈十七是在跟我开玩笑,故意吓唬我。因为我们见到顾海军的时候,是在白天。我可是听说,鬼只会在晚上出现,不可能出现在白天。 沈十七却说:“我也没说他是鬼。” 这下子,我就糊涂了。沈十七一会儿说不是人,一会儿说不是鬼,既不是人,又不是鬼,那又是什么?难道说,还是神仙妖怪不成? 我正这样想着,沈十七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鬼附身。” 我说:“这我当然听说过。上次叫魂的时候,我不就差点被鬼上了身吗?”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那叫鬼上身,范畴比之鬼附身要大上不少。比如说过阴,虽然是鬼上身,但却只能代为传话,没办法行动自如,不能称之为鬼附身。所谓的鬼附身,可以完全控制活人身体的任何部位。这就好比一个人,只是换了一个大脑一般。” 沈十七的言外之意是说,顾海军被鬼附了身,这话我当然听得出来。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太靠谱。既然鬼不能白天出来,就不太可能大白天附在人身上。 沈十七给我解释说:“鬼不能白天出来,是因为白天阳气太重。一旦附在人身上,却可以抵挡一部分阳气。这就好比一个人在太阳底下撑了一把伞,抵挡住了大部分的紫外线一样。当然,即便是这样,鬼附身之后,也是有相当苛刻地条件的。” 我问他说:“什么条件?” 他说:“鬼附身之后,白天是不能随意行走的,也就是说,不能出门,只能呆在没有阳光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阴气要比其他地方重,比如说凶宅。” 沈十七这话一说,我顿时感觉阴颤颤的。 刚进门的时候,我就感觉身子骨有些冷飕飕的,这会儿一看,窗帘也恰好是被拉上的。这似乎都符合他的那一套说辞。只不过,沈十七说,这房子是凶宅,那我可就不信了。 我说:“沈十七,你越说越玄乎,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顾海军被鬼附了身?” 沈十七见我提到证据,就用手指了指,说:“你自己看。” 他这么一说,我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马上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立马就气血上涌,哗地一下,呕吐了起来。 我看到不远处,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碗,而碗里面黑乎乎的,居然都是一些蚯蚓、蜈蚣之类的东西。 我一边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怎……怎么会有人把这些东西放在这儿?太恶心了。” 沈十七说:“那些东西,都是给鬼附身的人吃的,也可以说,是给鬼吃的。” 这下子,我立马就信了大半。换了平常人,能把这些东西放在碗里,摆在桌子上吗? 我没敢再继续呆下来,还没等自己吐完,就想往外面跑。知道顾海军是被鬼附身,能不跑吗? 可是,当我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沈十七既然早就知道顾海军被鬼附了身,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就带着我跑,还呆在里面跟我说半天? 他难道不怕死吗? 要说之前,对于他能不能对付鬼魂,我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自从老道士告诉我,那次沈十七救我的真相之后,我可以十分确定,沈十七根本就没有这种能耐。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之前救过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还回头心急得叫他快点跑。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站在屋子里面,竟然连动都没动。 这下,我就有些傻眼了。难道,沈十七这会儿被鬼附身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跑? 幸亏沈十七接下来说了一句话,才没让我这么认为。 他说:“别跑了,有什么好怕的。它怕我们才对。” 听了他这话,我马上就吓了一跳。难道沈十七不是被鬼附身,而是这会儿脑子烧坏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我只听说过人怕鬼,从没听说过鬼会怕人。当然,如果我们俩是会捉鬼降妖的道士,这鬼说不定还会怕我们,但我和沈十七毕竟只是两个普通人,这鬼怎么会怕我们呢? 想到这儿,我就有些生气地说:“你……你不跑,那我可就一个人跑了。” 可是,我说完这话之后,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他居然还是无动于衷。 一见他这副模样,我就有些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竟然还傻兮兮跑进去,想把他给拉走。 不过,我的手还没碰到他,却听到他又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仔细想想,他如果不是因为怕我们,那为什么这会儿还不出现呢?” 他这话一说,我倒是一下子愣住了,也没再去拉他了。 我心说,之前听说顾海军被鬼附了身,自己一害怕,净顾着逃跑,怎么就忘了一件事儿了呢? 既然顾海军被鬼附了身,照沈十七的话说,他就不可能出门,那么这会儿他又去了哪儿呢? 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说,顾海军一直就在这房子里面? 我顿时吓了一跳。 这套房子虽然平方不大,但五脏俱全,属于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我们站着的地方自然是客厅,除此之外,厨房是客厅拼接出去的,要说顾海军在房子里面,在卫生间的可能性较小,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卧室。 我有些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其中一间关着门的卧室,有些不敢确定地说:“他……他该不会就在里面吧?” 我一边说,心里一边挺害怕的。 沈十七对我点了点头,说:“他应该就躲在里面。” 我注意到沈十七用了一个躲字,就让我有些糊涂了。你说我不信他吧,顾海军既然在房子里面,那他肯定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但确实没有出来;你说我信他吧,被鬼附了身的顾海军,为什么要怕我们?这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 我正有些想不明白的时候,沈十七说:“白天阳气重,这鬼魂根本就离不开顾海军的身体。而且就算是附在顾海军的身上,它也属于比较虚弱的状态,根本就翻不起浪来。也就是说,现在的顾海军,跟普通人没什么差别,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一些。” 沈十七这话一说,我才有些明白过来。难怪,他那么有恃无恐,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紧张。 虽然弄明白了这件事情,但我心里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一条蛇,跑来跟我说,这条蛇不咬人。这种话即便是信了,心里一时也是没办法释然的。 我有些紧张兮兮地说:“沈十七,还是别招惹他了,我们赶快走吧。”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既然来了,我们怎么能白跑一趟呢。总得向他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吧?” 说着,他就朝那间紧闭的卧室走了过去。 他这一举动十分突然,我根本就来不及阻止,眼看着他走到了那间卧室门前,真替他捏把冷汗。 听到吱嘎地一声,那间卧室的门似乎没锁,一下子就被沈十七给推开了。 我站在客厅,以我的角度,根本就看不清那间卧室里面什么情况。就算是站的比较近,我估计也并不一定看得清。因为,给我的感觉,那间卧室就跟没有窗户似的,里面一片漆黑。 看到沈十七要走进去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就算沈十七说得没错,被鬼附了身的顾海军,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他在里面设了埋伏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人鬼恋 果然,等沈十七一进去,我立刻就看到里面冒出来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一下子向他扑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身上也不由得出起了冷汗。 不过,沈十七似乎早就有了防备,身体往后一躲,闪过了这个人影,让他扑了个空。 这下子,我倒是松了口气。 可是,我这口气刚一松完,马上就又听到了噼噼啪啪的打斗声,似乎沈十七和顾海军打了起来。 听着这声音,我心里感到焦急万分。因为里面太黑,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过了没多久,里面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我心里却有些害怕了。沈十七要是赢了,那倒也罢,万一要是输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沈十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快进来帮忙。” 帮忙?我吓了一跳。也就是说,他还没把顾海军给制服,需要人帮忙?可是,如果是这样,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忙,可以帮得上的? 我刚想到这儿,就又听到沈十七的声音说:“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他这么一说,我于是就鼓了鼓勇气,眼睛一闭,往那间卧室冲了进去。 里面确实挺黑,一进去之后,我都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沈十七见我进去之后,站在原地发愣,就喊我说:“这儿呢。” 听着他的声音,我转头一看,立马就看到不远处的地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压在另一个人影上面。 看到这里,我连忙说:“你……你要我怎么帮忙?” 黑暗中,沈十七说:“你先过来。” 心里虽然挺紧张的,但他这么说,我只好慢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等我走近之后,沈十七又马上对我说:“我现在腾不出手,你帮我从口袋里取一样东西。” 他这么一说,我就按照他说的,从他的左边口袋掏出了一样东西。 我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好像是什么东西用纸给包着,摸起来是一团。 还没等我来得及问,沈十七就叫我将它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塞进顾海军的嘴里。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他叫我这么做,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也不敢怠慢。 我马上就把纸包打了开来,顿时一股奇怪的味儿扑鼻而来。 不过,这会儿我也来不及想太多,将纸包里的东西拿在手上,想往地上的顾海军嘴里塞。 可是,我也只能看清楚顾海军的头部轮廓,至于他的嘴在哪儿,也就只能估个大概。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我想把东西往他嘴里塞的时候,差点被他咬到了我的手。 这么一来,我就有些胆怯了,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沈十七看到我磨磨蹭蹭的,就说:“快点呀。要不换你来按住他?” 我心说,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按住他。 这么一想,我就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不过,这一次我变聪明了,先摸到了顾海军的脸,确定他嘴的具体位置,然后再把东西往他嘴里塞。 这次似乎挺成功的。 不过,说起来挺奇怪。原本还在地上不断挣扎的顾海军,我手里的东西一塞进他嘴里之后,他立刻就不动了。 于是,我心里有些按耐不住地问:“你让我塞进他嘴里的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十七说:“那是羊粪球,用羊粪晒干之后做成的,专门可以用来对付鬼魂。” 我一听,知道自己刚才在手上捏来捏去的,竟然是羊粪,立刻就呕吐了起来。这已经是我在进这套房子之后,第二次呕吐了。 一呕吐完,我就生气地说:“你是不是故意叫我进来帮忙,恶心我的?” 沈十七有些委屈的说:“姑奶奶,我是真腾不出手来。再说,我刚才不还叫你按住他,我自己来吗?” 我心说,谁知道你刚才那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说:“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沈十七笑了笑说:“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害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难道还不有所准备?” 我没好气地说:“那你也不用准备羊粪球这么恶心的东西吧。” 沈十七说:“你可别小看了羊粪球,它是至阳之物,鬼魂最怕这种东西。如果把羊粪球含在嘴里,鬼魂根本就不敢近你的身。在给你叫魂的那一天晚上,我要是随身带着这东西,也不用打……” 说到这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我以为他说的打,是指打晕我这件事儿,就连忙说:“我宁可选择被打晕,也不愿意把羊粪球含在嘴里。” 说完了这件事情之后,我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影,就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里也就三个人,我跟沈十七说话,他,自然是指顾海军。 沈十七说:“附在顾海军身上的鬼魂已经逃走了。” 一听说鬼魂逃走了,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看到地上的顾海军仍旧一动都不动,不由有些提心吊胆地问:“这顾海军不会是死了吧?” 沈十七说:“还有呼吸,没死。不过嘛……” 我连忙问:“不过什么?” 沈十七回答我说:“不过,跟死也没什么两样了。我看他被鬼附身的时日也不短了,这种情况下,即便不死,也会变得神志不清,甚至是会变成白痴。” 变成白痴?我吓了一跳,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十七说:“我原本是想从被鬼附身的顾海军嘴里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它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既然现在附在顾海军身上的鬼魂也已经逃走了,这事儿就没办法问了。至于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我们只能找找房东了。” 沈十七说的,确实是一个办法。既然顾海军没死,我们也没办法报警,找房东倒是一个好主意。 随后,在周围四处打听,还真被我们找到了房东。 房东是一个中年妇女,一听完我们说的情况,也被吓得不轻。 不过,她接下来跟我们说的一些事儿,却让我大吃一惊。 没想到,吴启亮还真有其人。 就在二年多以前,房东把那套房子租给了一个叫吴启亮的小伙。本来一切都很正常,房东每个月去收租,吴启亮也都是按时交租。可突然有一天,房东上门的时候,发现吴启亮死在了房子里,而且死状十分恐怖。 他似乎把房子里能烧的东西都叠在了床上,然后一把火,连人带整张床都给烧了。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房子却并没有烧起来,而且估计放火的时间又是在半夜,所以竟然没人发现。等房东发现他的时候,面对一堆焦炭,甚至都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尸体,哪些是其他东西。 出了这事儿之后,房东把房子又重新装修了一下,想再继续租出去。可别人一听说,这房子死过人,就没人愿意租了。直到大半年前,有一个叫顾海军的小伙,也不知道是因为胆子大,不忌讳这些东西,还是认为租金比较便宜,反正就是租了下来。 不过,自从这个顾海军住进去之后,就基本上很少见他出过门,最多也就晚上偶尔出来一趟。当然,这也不是别人该管的闲事。却没想到,真实的情况居然是这样。 听完这些事儿,事情的真相似乎开始慢慢浮现了出来。与胡晓华女儿胡兰琴有书信来往的,竟然是一只鬼魂。它利用顾海军的身体,给胡兰琴写信,这不禁让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只鬼,经常给你写信,你会怎么想?也不知道胡晓华的女儿知不知道这事儿。 唯一的疑问是,胡晓华女儿的死,跟这只鬼魂是不是有关,或者说有多大的关系。 我说:“胡晓华女儿的死法,跟吴启华当初的死法这么相似,都是火焚而死,我估计,肯定有关系,说不定就是这只鬼魂教唆的。” 沈十七说:“从这一点上来说,关系确实有。不过,至于有多大的关系,那就不好说了。鬼魂虽然能够蛊惑人,但如果说,鬼魂靠写几封信,就能蛊惑人自杀,这绝对不可能。” 我说:“那照你这么说,胡晓华女儿的自杀,并没有什么猫腻,确实是自己想自杀?” 沈十七说:“应该是这样。而且,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我连忙问:“什么猜测?” 他说:“说不定胡晓华的女儿,早就已经知道对方不是人了。” 我吓了一跳,说:“这怎么可能?明知道对方是个鬼,还要继续给它写信?” 沈十七说:“你想想看,胡晓华的女儿为什么不愿意把对方带回家呢?如果是鬼魂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不愿意去胡晓华家,胡晓华的女儿肯定不会再跟它有来往。由此可以看出,是胡晓华的女儿自己不愿意把对方带到家里来。至于为什么,可想而知。” 沈十七分析的倒并不是没有道理。 我说:“可是,既然胡晓华的女儿明知道这个吴启亮是鬼,为什么还要继续来往呢?这不符合逻辑啊。” 沈十七说:“因为她爱上了一只鬼。” 这个答案让我十分吃惊。爱上一只鬼?这简直让我觉得难以置信。 这种桥段,我也就在《聊斋》这种小说上见过。 我说:“你为什么会认为,胡晓华的女儿爱上了一只鬼呢?就因为他们有书信往来吗?”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这只是其中之一。我们都看了她写的最后一封信,看出他们关系十分密切,胡晓华的女儿应该是爱上了对方。当然,这有一个前提条件,胡晓华的女儿知不知道对方是一只鬼。虽然我们之前有过猜测,但也不能排除万一她不知道的可能性。不过,我们也可以从那封信上看出来,他们并没有感情破裂的痕迹,也就是说,在没有出现感情危机的情况下,胡晓华的女儿自己选择了自杀。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会出现这种情况。胡晓华的女儿知道对方是一只鬼,并爱上了对方,又知道人鬼殊途,没办法在一起,所以选择了自杀,并通过横死的方式将鬼魂留在人间,不去转世投胎,跟对方永远在一起。” 听完之后,我吓了一跳。这需要多爱对方,才能让胡晓华的女儿这么残忍的对待自己? 没过多久,我和沈十七就回了家。至于那个房东怎么处理,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了。 回到家之后,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了外婆。 说完之后,我有些唉声叹气地说:“这次看来没戏了。我总不能告诉胡晓华,他一直在找的所谓凶手,其实是一只鬼吧。我这么说,他可能会信吗?”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事儿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第二天,胡晓华竟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说同意这场冥婚。 这就让我有些想不通了。 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外婆竟然拒绝了。 我顿时就傻眼了,甚至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意外 从胡晓华的表情来看,他对于这事儿似乎挺着急。 我心说,他家里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我也就随便一猜,没想到,这事儿还真被我给猜对了。他说,自从女儿死后,家里就开始不太平了。 至于怎么个不太平法,听起来还挺恐怖的。首先是,他女儿的卧室,也就是他女儿自杀的那个房间,天天晚上都能听到有人在哭;然后是,他家里每天一到晚上就停电,但又查不出具体原因;最后是,他老婆天天梦到女儿说要结婚。 这事儿不用问神婆,连我都知道是他女儿想结冥婚,难怪胡晓华会急着来找外婆。 不过,外婆却死活没同意。 等胡晓华一走,我就急着问外婆说:“外婆,怎么?是因为胡晓华的女儿死之前心有所属吗?” 外婆摇了摇头,说:“心有所属倒不怕。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虽然心有所属,但还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他人的?但如果是为情而死,那就忌讳了,说明情比金坚,有非他不嫁的决心。” 我似乎有些听懂了外婆的意思。 我说:“是不是说,胡晓华的女儿如果要结冥婚的话,就必须跟相爱的那一方结婚?” 外婆点了点头。 我心说,这事儿确实是比较麻烦,难怪外婆会拒绝。 如果告诉胡晓华事情的真相,我估计他肯定不信,会以为是他上次给我们出难题,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找借口刁难他,毕竟他女儿的死,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太过于离奇,不太容易让人相信。既然这样,倒不如直接拒绝他来的干脆。 而且,照外婆的说法,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胡晓华家只要每年按时做几场法事,他女儿的鬼魂应该就不会闹了。虽然这治标不治本,而且又劳神耗财,但也能让他家里一直太平下去。 不过,几天之后,胡晓华却又找上门来了,而且这次看上去都有些火烧眉毛了。 我们起先以为他家里没做法事,就催促他尽快去安排一场,但不料他却说,已经做过了。就是因为做过了,所以才急着来找外婆。 这倒是让我们有些出乎意料。按说,闹鬼嘛,一场法事下来,就算是治不了它,也能让它消停一阵子。我还第一次听说,做法事对闹鬼完全没用。 既然没其他办法可想,外婆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只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让他找找吴启亮的家属,信不信就是他的事儿了。不过,我估计他不信也得信。因为他如果不信,就只能去其他地方请阴媒。就算去请,别人一听说他家里闹鬼那么凶,也不一定会来。因为按照外婆的说法,厉鬼是不能办冥婚的。 胡晓华的效率还挺高,没过几天就找到了吴启亮的家属。 至于怎么找到的,他倒是没说。 不过,按照我的思路,肯定是先去找房东,毕竟当初吴启亮死的时候,房东肯定会报警,警察又肯定会通知死者家属,并让死者家属跟房东商量房屋烧毁的赔偿问题,也就是说,房东肯定跟吴启亮的家属有过接触。 当然,前提是吴启亮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又或者说跟家里关系闹得很僵,不愿意处理他的生后事。不过,从胡晓华能找到吴启亮的家属这一点来看,这个前提显然不存在。 但是,这个方法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因为即便房东跟吴启亮的家属有过接触,也不一定会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至于其他方法,我暂时没想到。叫吴启亮的,在全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仅仅靠一个名字,根本就没办法找。更何况,这个人还已经死了。 既然找到了吴启亮的家属,我原本倒挺欣慰的,毕竟这人鬼恋也算是有了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吴启亮的家属竟然拒绝了。 我们起先以为,可能是钱的问题。因为一般冥婚,都是男方主办,钱大部分自然是男方出。人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这个钱办一场冥婚呢?当然,让胡晓华家主办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是女方主办的话,那就是倒插门女婿了,男方不一定会同意。 可结果,我们一问才知道,这事儿居然跟钱无关。吴启亮的家属不愿意办这场冥婚,是另有原因。 这个原因就是,吴启亮就是被婚姻给逼死的。 还有人被婚逼死的?这事儿听起来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实际上,事情却真实存在。 吴启亮的父亲患有严重的身体疾病,长期需要接受昂贵的药物治疗,这就给家庭带来了沉重的经济包袱,家庭经济状况也每况愈下。在这种情况下,吴启亮的父母给吴启亮安排了一门亲事,算是“高攀”了一门有钱的大户人家,对方也表示同意了。 可没想到,吴启亮却死活不同意这事儿。这么一来,他父母就不乐意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不一定有这个店了。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自己家没钱,对方有钱,这种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也难怪他父母会这么想。 一来二去,吴启亮和他的父母就开始闹矛盾了。吵到最后,他父亲更是一气之下卧床不起,病情开始极度恶化,眼看就要撒手人寰了。 吴启亮也不能说不孝顺,就在父亲奄奄一息,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答应了这桩婚事。 吴启亮的父亲死后,虽然吴启亮完成了父亲临时前的遗愿,但实际上,等这桩婚事一办成,他就选择了自杀。 事后,吴启亮的家人,从他的遗书中才知道,其实吴启亮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他觉得,不结这场婚,那就是不孝,但结了这场婚,那就是不忠,不忠于自己的爱情,对不起自己所爱的人,所以一结完婚,就选择了自杀。 说到这儿,我们就完全明白了。原来是吴启亮的家人认为,在吴启亮生前,已经为他点错了一次鸳鸯谱,不想在他死后再乱点鸳鸯谱。 这事儿,看来确实是没戏了。 可胡晓华心有不甘呐,家里天天闹鬼,这还怎么坐得住? 所以,他又三番两次找上门去,希望能说服对方,让对方答应这桩婚事儿。 我原本以为他这么做,希望肯定也不大,却没想到,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当胡晓华偶然有一次提到自己女儿名字的时候,吴启亮的家人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吴启亮的遗物给找了出来,然后一看,跟吴启亮生前一直书信来往的女孩儿,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这似乎也太巧了吧?难不成,吴启亮生前就跟胡晓华的女儿认识?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除了书信,吴启亮的家人还翻出了吴启亮旧时的一些照片,胡晓华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张照片中的一个女孩,就是他女儿。 这下,终于水落石出了。 原来吴启亮生前就爱上了胡晓华的女儿胡兰琴,但因为家庭所迫,另娶她人,所以觉得心里有愧,选择了自杀。只是,他又不愿意割舍和胡兰琴的这段感情,于是想方设法把自己的鬼魂强留人间,通过附身顾海军进行书信来往,维系这段情感,以告慰心灵的寄托。 虽然我们没办法知道吴启亮是鬼的事儿,是吴启亮自己告诉胡兰琴的,还是胡兰琴通过其他方式知道的,但胡兰琴似乎并不介意这事儿,甚至以同样的自杀方式,想跟他在一起。 知道吴启亮生前心有所属的女孩,就是胡晓华的女儿,吴启亮的家属自然就不再反对这门亲事了。 事情到了这儿,我倒是有一个疑问,吴启亮既然结过一次婚,这冥婚还能结吗?我可听说,结冥婚的,都是一些未婚先亡的人。 外婆告诉我说:“没圆过房的,可以算没结过婚。即便圆过房,有夫妻之实,也可以作为纳妾。这冥婚跟现在的法律意义上不同,允许一方有三妻四妾。” 我一听,突然觉得还是做鬼好,没那么多限制,还可以左拥右抱。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总得来说,确实挺离奇的,不仅是因为这桩冥婚背后所隐藏的故事。还有,我们原本是想促成一桩冥婚的,却阴差阳错,促成了另一桩冥婚。 没过几天,这场冥婚就照常举行了。 我虽然也去参加了,但却并没有跟着外婆一起去参与合葬。说到底,我对于之前的事儿心有余悸,万一再没鬼魂给盯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件事儿办完之后,我就在家唉声叹气了起来。因为这场冥婚办成了,也就意味着之前那一家的冥婚吹了。 只是,事情有时候不会像我预料的那样发生,而是往往会出人意料。 之前的那一家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说女方已经找好了。 我听到这件事儿,第一时间就认为他们肯定是从盗尸贼手上买的。 可结果,却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被算计 上门来的这个人,也就是外婆崴脚的那天,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叫陈贵权。 他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一个亲戚的朋友,听说我们家想给儿子办一场冥婚,就上门来说,他那儿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问我们愿不愿意。我们正愁找不着呢,这事儿肯定没的说,我们当然愿意。不仅如此,对方还提出,不收我们一分聘礼钱。” 说到最后,陈贵权还眉飞色舞地笑了笑,就跟捡了钱似的。 如果实际情况真像他说的那样,这事儿确实跟天上掉馅儿饼似的。打个比方说,一个光棍一直找不到对象,突然有一天,一个姑娘找上门来,对他说,她愿意嫁给他,而且不要他花一分钱。这种好事儿上哪找去? 听完了陈贵权的话,我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骗我们,其实女方是他从盗尸贼手里买来的。可是,我又觉得,如果真是谎言的话,他也不用编的这么拙劣吧?人家一分聘礼钱不要,图什么? 我认为,这事儿肯定有问题,但也不好当面表示不相信他的话,就问他说:“这女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陈贵权连忙摆手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已经找人合过八字了,配着呢。” 他这么一说,我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等陈贵权一走,我就问外婆说:“外婆,这事儿您怎么看?” 外婆说:“还能怎么看?我们只要无愧于心,其他就不用去管了。” 外婆这话的意思,我似乎有些听懂了。 我说:“是不是说,我们只要不是明知道他买卖尸体,就可以掺合他这桩冥婚?” 外婆点了点头。 等外婆点完头,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么做,倒也对。如果只是有所怀疑,就不愿意掺合别人的冥婚,不就显得太矫情了?那些买卖尸体办冥婚的,因为心里有鬼,估计是不会说什么,但万一别人的尸体不是买来的呢?那岂不是会对外婆心生怨恨。 这么一来,我倒是希望自己别打听到陈贵权买卖尸体的传闻。 说实话,不是说我有多贪财,想促成这桩冥婚,而是另有原因。这个原因就是,外婆当初为了救我,花了五万块钱,我一直觉得有愧疚,想让她把那笔钱尽快赚回来,这也是我的一个心愿。 既然外婆没表示反对,我们第二天就去了陈贵权家。 不过,一进门,我就被吓了一跳。 陈贵权家里竟然摆着一口棺材。 我第一眼,还以为是陈贵权儿子的棺材,可仔细一想,觉得不对。 陈贵权的儿子既然早就已经下葬了,这办冥婚一般是不用再挖出来的,即便是需要改坟,棺材也不用摆在家里。 难道说,是女方的?可一般女方的棺材都是摆放在女方家的,也就冥婚当天,去男方家转一圈的事儿。这场冥婚,还有一天才举行,没必要提前一天就送过来吧? 陈贵权见我们一看到棺材,满脸的疑惑,就解释说:“女方家路途太远,他们怕明天婚礼耽误了时辰,就派人提前一天给送过来了。” 这话似乎挺合情合理的。可是,我一听,就更加怀疑这尸体是买来的了。 因为从盗尸贼手里买来的尸体,买回来之后,还能摆放在哪儿?还不是办冥婚人家的家里。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说就是证据,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办婚事的两户人家离得太远,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外婆听完陈贵权的话之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信没信。 说完了这事儿之后,外婆就跟陈贵权商讨起了冥婚的具体事宜。 一说完,我们就走了,毕竟我们只是来提前踩个场的。 一天之后,也就是冥婚当天,我们早早地来到了陈贵权家。 这回倒是轻松,连迎亲都省了,因为女方的棺材不用去接,已经就在男方家了。 没过多久,鞭炮声响起,外婆就带着人,敲锣打鼓地送女方去合葬了。 我当然又再次留了下来,并没有跟着去。只是,我呆在陈贵权家里,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无聊,还是什么原因,总是觉得这次冥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总怕出什么意外。 也许是我多想了。等外婆送完女方下葬回来之后,知道一切都很顺利,我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这么一来,中午的酒席我吃得相当尽兴,而且也挺高兴的,因为外婆又拿到了一个红包。虽然钱不算很多,但也似乎让我看到了赚回那五万块钱的希望。 只是,万万没想到,意外却发生了。 也就在那一天的晚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砰地一声巨响,一下子就把我给吵醒了。 我第一时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地震,等我回过神来之后,才发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我立马就吓了一跳,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因为这种声音立刻就让我联想起了那天的鬼敲门,听起来十分相似。 但我回过头来一想,白天的冥婚,自己又并没有跟着去合葬,照道理来说,就算出什么意外,鬼魂也不应该会盯上我才对呀? 难道说,撞门的不是鬼,而是人? 不管是人还是鬼,我立刻就跑去了外婆那儿。 外婆似乎也被声音给吵醒了,一看到我进来,神情倒并没有显得太慌张,而是叫我赶紧从后门跑。 我听了之后,有些被吓得不轻,一脸紧张地说:“外面的,是来找我的?”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外婆却摇了摇头,说:“不是找你,是来找我的。” 找外婆的?这下子我就糊涂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相信有人会半夜三更上门来找麻烦。外面的,多半是鬼。 如果是鬼的话,来找我,那倒也罢,又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是找外婆的,那就让我想不通了。 按说,白天的这场冥婚即便是出现了什么意外,鬼魂也不应该找阴媒麻烦的吧?这可是外婆以前说过的。换句话说,这是一种规则。 外婆说:“这次不一样,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被人算计了?我吓了一跳,说:“怎么会呢?” 外婆说:“冥婚当事的鬼魂不会找阴媒麻烦,这事儿也不是绝对的。也有一些特殊的例外情况。” 我连忙问:“什么例外情况?” 外婆说:“比如说,双方八字相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给双方做媒的话,就像是把水和火放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鬼魂还不恨透你?它们就算是拼着魂飞魄散,也会找阴媒麻烦的。” 我吃惊地说:“您怀疑,白天这场冥婚的双方八字相克?” 外婆听了我的话之后,点了点头。 见外婆点头,我连忙说:“这怎么可能?陈贵权不是说,两人八字很合吗?难道是他在骗我们?” 外婆说:“他倒不至于骗我们,估计是被人给骗了。” 我惊讶地说:“被人给骗了?” 外婆又点了点头,说:“陈贵权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人实诚,不太会骗人,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怀疑他买卖尸体的原因。不过,别人就不好说了。” 我说:“别人?您是说,陈贵权那个亲戚的朋友?” 外婆说:“是不是这个人说不准,但就算背后另有其人,估计也是算准了两人八字不合,拿了一个假生辰八字交给了陈贵权。也就是说,陈贵权找人去合的生辰八字,并不是女方的。” 我吓了一跳,这下终于明白外婆为什么说,是被人给算计了。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肯定是有人精心设计了这么一个骗局。既然会这个局,设局的人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会造成的后果。不是算计外婆,还会是算计谁呢? 一想到这儿,我就想问外婆,到底是谁想害她。 可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外面的门砰地一声响。 听到这一声响,外婆也不等我说话,连忙把我往后门推,一边推,一边说:“你快走。别呆在这儿,说不定它们连你也一起害。” 这会儿,我倒并不担心自己,只一心一意想着外婆,就着急地说:“外婆,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外婆摇了摇头,说:“我走不了的。在这屋子里头,我倒还能躲得了一时,要是到了外面,我跑都不用跑,它们就能追上我。” 外婆这么一说,我就更着急了,说什么也不肯走。 可我不愿意走,外婆一下子就生气了,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我脸上,叫我清醒一些。 顿时,我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倒不是说这一巴掌打得有多重,而是因为这是外婆第一次出手打我,也是她第一次对我生气。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后门。 外婆的一巴掌确实把我给打醒了。留在这儿又有什么用? 我拼命地往道观方向跑。 我要让沈十七,不,让老道士救救我外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外婆 因为半夜看不清路,我不知道因此摔倒了多少次,摔疼了多少次,但每次都一声不吭地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继续跑。 等跑到道观门口的时候,我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先去敲了敲门。 道观里轮值守夜的,是一个中年道士,开完门之后,似乎还想问我话,可我还没等他开口,就先冲了进去。 他估计也是看我泪眼婆娑,而且这么急匆匆的,肯定有什么急事儿,所以倒也没拦着我,只是把门一关,跟在我身后。 我这会儿也顾不上他,凭着上次的记忆,赶紧往老道士的住处跑。 到了老道士的住处,把老道士从睡梦中叫醒之后,他一听说我找他的原因,也是脸色一变,匆忙披了件衣服,就叫我跟着他回家救外婆。 一路上,我们风尘仆仆,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赶。 可是,尽管如此,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等我们到家的时候,只看到外婆一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我哭红着眼睛,把外婆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边叫着她,一边叫老道士救救我外婆。 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话,还是他本来就有这个意思,老道士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我外婆。 但是,看完之后,他却摇了摇头。 我看见他摇头,就急了,一边哭,一边说:“沈爷爷,你本事那么大,肯定有办法救我外婆的是不是?上次你能救沈十七,这次肯定也能救我外婆。” 还没等老道士开口,外婆声若细丝地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跟十七那娃儿怎么比?” 听外婆这么说,我一下子就哭得更厉害了。 我这么一使劲哭,外婆就说:“玉瑶,别哭了。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外婆这么一说,我只好强忍着泪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外婆见我听了她的话,就继续说:“玉瑶,你也不要怪我。我当初把你从家里带出来,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不管外婆有没有私心,这会儿我怎么可能会怪她呢? 我抱着外婆,声音哽咽地说:“我不要怪不怪的,我只要您好好活着。” 外婆说:“别耍性子了,你听外婆说。外婆当初救你,一方面确实是看你可怜,心疼你,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擦了擦眼泪,说:“还能有什么原因?” 外婆说:“我是怕我们这一脉阴媒祖祖辈辈不知道传了多少代,到我手上断了传承,没脸去见祖宗。”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您的意思是,想让我……” 外婆吃力地点了点头,说:“对,我想让你继承阴媒。” 我有些惊讶地说:“您不是说,阴媒只是世代相传的吗?” 外婆摇了摇头,说:“傻孩子,不是世代相传,是血脉相传。如果是世代相传的话,这世上估计早就没有阴媒了。我膝下无子,就一个女儿,也就是你妈。你妈死的早,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也就只剩下你了。” 说完这话,外婆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当初,我让你跑腿,也是这么个意思。要不然,看你笨手笨脚的,早就不让你干了。还有,我明知道合葬有可能会出现意外,却还三番两次带你去,也是冒着风险,想让你多学会一些东西。” 我原本以为,外婆是觉得我闲的无聊,让我有事儿可干,经外婆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似乎像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下子,就更让我吃惊了。我干那些事儿,只是一门心思为了帮我外婆,从来没想过当一个职业媒人。这种职业,别说我没见过年轻人从事,就算是听,都没听说过,所以也不怪我一时露出吃惊的表情。 外婆一看我这副表情,估计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说:“年纪确实是小了点儿。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肯吃苦,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的。只是,我虽然这么说,但最终,路还是要由你自己选的。就算你不选择这条路,外婆也不会怪你的。” 外婆一说完,我本来想满口答应,但是外婆却又说:“我知道你孝顺,你也别答应的那么快,有的是时间让你考虑。不过,在此之前,我先答应我一件事儿。” 我连忙说:“什么事儿?我肯定答应。” 外婆说:“不要去找那些害我的人。” 外婆这话一说,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外婆说的,竟然是这件事儿。 我顿时就有些后悔之前把话说得太快了,着急地说:“为什么?他们把外婆害成这样,为什么不让我找他们算账?” 外婆说:“不是不让你找他们算账,而是你去找他们,不仅对付不了他们,而且还会害了自己。” 听外婆这话的意思,我感觉她似乎已经知道是谁想害她似的,这让我十分吃惊。 我原本想问外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还没等我开口问,外婆就又说:“你要是不肯答应我这件事儿,外婆死也不会瞑目的。” 外婆这话一说,我只能连忙答应她说:“好,好。我答应。” 外婆见我答应了,又转头对老道士说:“沈道长,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瑶这个丫头。我这一走,就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了,你能不能尽量帮我照看一下她?”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最后,外婆又对我说:“如果你想好了继承这个阴媒,就在我坟前磕三个响头。” 说完这话,外婆似乎都把话给说完了,眼睛一闭,就再也没有睁开了。 见此,我哭的就跟泪人似的,一直哭一直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更不知道哭晕了多少回。 外婆这一死,也幸亏她平时人缘好,除了老道士和沈十七之外,左邻右舍也过来帮忙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丧事儿该怎么办。 至于那个算得上是我唯一亲人的人,也就是那个死鬼老爹,他并没有出现,我也没指望他来。 虽然像外婆这种年纪的人,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死在刚办完一场冥婚的第二天,还是让一部分人产生了猜疑。陈贵权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他到家里来,除了祭奠我外婆,似乎还想问问我关于外婆的事儿。 虽然照外婆的说法,外婆的死跟陈贵权无关,他也是受人所骗,但我觉得这事儿毕竟因他而起,所以也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看,就反问他说:“你那个亲戚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我虽然答应了外婆,不去找他们,但却并不表示我不打听对方的底细。 我这话一说,似乎一下子印证了陈贵权心里的猜测,他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我也不清楚。”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儿子冥婚的事儿,你不是一直都跟他有联系吗?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的情况。” 陈贵权有些委屈地说:“这事儿我真不清楚。之前,都是他来上门,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住哪儿。要不是他不收我聘礼钱,我差点都把他当成了盗尸贼。我看别人也是一番好心,所以也就没多问。直到今天一大早,知道了云婆的事儿之后,我就开始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想联系对方,但对方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这事儿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又打电话问我亲戚,可我亲戚却说,他根本没这么一个朋友。” 等陈贵权把话一说完,我就更加确定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虽然外婆也曾经说过,但那些话,毕竟只是她的猜测。 只是,陈贵权这么一说,似乎一下子线索都全部断了。 我心说,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害死外婆?外婆似乎又没得罪什么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鬼打斑 等外婆出殡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常态,但给我的感觉,似乎整个世界一下子全变了。家里没有了外婆平日里的欢声笑语,不仅变得异常冷清,而且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道士倒是来过几次,估计也是因为外婆临终前的嘱托。 至于沈十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说要搬过来住。 这事儿,我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先不说,我跟他的关系也就一般,就算是关系不错,这孤男寡女的,朝夕相处一屋子,让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沈十七见我拒绝,倒也没多坚持,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就是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刚开始,我还挺感动的,但是到后来,我就不乐意了。这不是明摆着过来蹭饭吃吗? 沈十七听说我是因为这个原因,要赶他走,就夸下海口说:“那行。从今往后,这饭都由我来做。” 不过,一试之下就原形毕露了,这家伙根本就不会做饭。做出来的饭,要多难吃,就有多难吃。 没办法,这事儿也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也不知道在哪一天,沈十七突然问我说:“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我一下子有些被问懵了。打算?这事儿我还真没怎么想过。虽然外婆希望我继承阴媒这个职业,我也比较倾向于答应她,但我这些天仔细一想,感觉这事儿有些一厢情愿。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谁又愿意相信我?既然这样,我还怎么做一个阴媒? 沈十七见我没什么主意,就说:“那要不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城里打工,听说现在城里打工不仅挺轻松的,而且钱也不少。”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去。这房子是外婆留下来的唯一东西,我这一走,这房子怎么办?所以,我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 沈十七见我这么说,就想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那要不,你去道观里当师太吧。听老头说,现在当师太的,待遇也不错,而且他有这方面的路子,只要他替你去说,肯定能成。”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去当尼姑吧,我才不去呢。” 沈十七挠了挠头,说:“这不成,那也不成的。你一个姑娘,在农村能干什么?” 沈十七这话一说,我倒是有些无言以对了。对啊,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在农村能干什么? 我一没文化,二没本事,难道要坐吃山空,把外婆留下来的老本全给吃光?那吃光之后呢? 我想了一下之后,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说:“我想试试能不能做一个职业媒人。” “职业媒人?”沈十七张大着嘴巴,显得很惊讶的样子说。 这也不能怪他。外婆临终那会儿,他根本就不在场,听到我这么说,他肯定会吃惊。 我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很奇怪吗?” 沈十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确实很奇怪。你想想看,为什么媒婆差不多会成为媒人的代名词呢?就是因为媒人基本上都是年纪比较大。而年纪比较大的人,看上去就显得德高望重,让人觉得说话信服。不仅如此,媒人还需要口舌伶俐,能说会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脉关系。要说你嘛,也就口舌伶俐这一点勉强算是合格,至于其他的,明显就不符合,想做职业媒人,根本就没戏。” 我说:“这我当然知道。我也只不过说,是想试一试。要是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了。到时候,外婆应该也不会怪我了。” 说完之后,我把自己做职业媒人,是我外婆临终前遗愿的事儿跟沈十七一说,他倒是有些释然了,也没拦着我,只是说,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忙的尽管开口,他肯定会帮。 这话,我估计他也就随口一说,婚媒的事儿,他能有什么忙可以帮得上的?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真帮上了忙。 事情是这样的。 外婆之前一直在联络的一桩婚事儿,差不多都快成了,却突然之间发生了变故。原因倒不是由于外婆死了,他们不愿意认我这个媒人,而是因为女方姑娘发生了意外。 至于这个意外,也并不是说女方姑娘死了,而是说,生了一场很奇怪的病。 为什么会说是一场奇怪的病呢?是因为在她的脸上,突然之间就开始长斑了。 按说,一个人都已经过了青春期,脸上就算是长斑,也只是星星点点,不太容易让人看得出来。但是,她的情况却有些与众不同。 这个姑娘不仅没长过青春痘,而且之前脸上还干干净净的,一个斑点都没有。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前一阵子她脸上的斑点却猛长,不仅如此,她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十分恐怖。 女方的家长也比较着急,带着她四处寻访名医,但结果却出人意料。任何医生都看不出来,她得了什么病。 这么一来,还有谁愿意娶她? 正当我对这事儿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沈十七却说:“要不,我去看看。” 我惊讶地说:“你又不是医生,你看有什么用?就算你会点医术,那些医生看过了都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你能知道?” 沈十七说:“我又没说是去看病的。” 我没好气地说:“不去看病,你去看什么?” 沈十七笑了笑,说:“万一她得的不是病呢?” 我白了他一眼,说:“这脸上长斑,还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病,难道是被人打了?” 我这话一说,沈十七竟然点了点头,说:“有这种可能性。” 一听他这话,我差点厥倒。 不过,他既然要去,那就让他去吧。反正自己也闲着,就当去女方家串串户,联络联络感情。 当我们到女方家的时候,对方正好刚吃过午饭,所以人差不多都在。 女方的父亲一见我进门,连忙给我搬了根凳子,叫我坐。 照道理来说,他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虽然我是他们家的媒人,但毕竟年纪太小。他这么做,估计也是希望我在男方那儿多说说好话,不想让这门亲事给吹了。 我当然也比较理解,不点破这事儿。 坐下之后,我就问:“姑娘呢?” 我这一问,他就唉声叹气地说:“自从生了这病之后,她就觉得没脸见人,整日在房间里躲着,不肯出来。这不,在房间里呢。” 我看了一眼沈十七,看到他给我使了一个眼色,估计是想进去看看。 于是,我就说:“那要不这样。我们进去看看她吧,就当给她做做思想工作,开导开导她。” 我这么一说,女方的父亲自然不会反对,毕竟我的年纪跟他女儿也差不了几岁,同龄人的话,他女儿能听得进去也说不定。 等我们进了女方的房间之后,也不用过多介绍,女方的父亲很快就出去了,毕竟我作为媒人,还是来过几次的,跟女方相互之间也打过几次招呼。 等女方的父亲一走,我连忙给沈十七使了个眼色,然后自顾自地跟女方聊了起来。 这一聊,大概聊了一个多小时,内容我就不赘述了,都是一些家常、个人喜好之类的。 聊完之后,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就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问沈十七说:“你说你去看看,看出来什么没有?” 这话我也就随口一问,我可不相信他真看出什么来了。就算是医生,人家也要凑近了仔细瞧,他就这么站在那里,能看出什么来? 没想到,沈十七却点了点头。 我心说,沈十七是不是又在装了? 这么一想,我就问他说:“那你倒是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沈十七说:“她应该是被打了。” 被打了?我一听,顿时翻起了白眼。 我鄙夷地说:“沈十七,没看出来就没看出来,说什么被人给打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这话一说,沈十七却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被打了,并没有说,被人给打了。” 我心说,沈十七这是跟我玩文字游戏吗?被打了,和被人给打了,有什么区别吗?还不是照样被打? 可是,我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沈十七怎么会莫名其妙说这么一句话。 我说:“除了人,难不成,鬼也打人?” 这话我也就随口说说,没想到沈十七还真承认了。 这下子,我就感觉更离谱了,由不得我不信。 我说:“那你是怎么看出来,是鬼打的她?” 沈十七说:“很简单。我看了一下之后,发现她脸上的斑点,并不是普通的斑点,而是在缺乏血液循环的情况下,血管里的血液慢慢渗透到皮肤所形成的斑点。这种斑点,一旦长在死人身上,那就叫做尸斑。但如果是出现在活人身上,那就叫鬼打斑。” 沈十七说得挺玄乎的。尸斑,我倒是听说过,只是没见过而已。这活人身上长尸斑,我可是闻所未闻。 不过,沈十七说得像模像样的,倒是让我有些将信将疑。 我说:“那你说的这个鬼打斑,该怎么治呢?” 沈十七说:“那肯定是要先找到源头。也就是说,弄清楚是什么鬼在打她,为什么打她。” 沈十七这话一说,我就有些犯愁了。这事儿我该怎么跟女方家里说呢? 要是沈十七说的是真的,那倒也罢,要是假的,那岂不是妖言惑众? 我说:“沈十七,你敢肯定她脸上长的,就是鬼打斑?” 沈十七拍了拍胸脯说:“这事儿我还骗你不成?以我行走江湖数十年的经验,肯定没错。” 听了他这话,我又翻起了白眼。沈十七一会儿正经,一会儿不正经的,还真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不过,这事儿我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既然沈十七能看得出来,难道其他人就看不来了吗? 农村人比较迷信,一般在医院看不好的疑难杂症,都会去找神婆。我也不说明情况,只是怂恿他们家去找找神婆不就完了? 难道神婆还比不上沈十七? 想到这儿,我就上门去说这事儿。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结果却十分出乎我的意料。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无水沟 女方的父亲告诉我说,他们已经找过神婆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就以为被沈十七给骗了。既然女方脸上的斑点并没有得到治愈,估计神婆不认为是什么鬼打斑。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女方的父亲说,确实是鬼打斑。 这下我就糊涂了。 既然神婆看出来是鬼打斑,为什么不对症下药,治好她呢? 女方的父亲有些无奈地说:“问题就在于我女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招惹过鬼。” 他这话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原来是找不到源头。 这么一来,确实是挺麻烦的,难怪连神婆都无可奈何。 不过,按说这种得罪鬼神的事儿一般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往坟头吐口唾沫,不小心踩到尸骨什么的,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于是,我找女方又问了一遍,让她仔细想想。 女方姑娘显得很为难,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件听起来再平常不过的突发事件。也就是在她发病的前几天,曾经因为一时尿急,在路边找了个地方解决了一下。 这事儿听起来挺正常的,在我们农村,可没有什么公共厕所之类的。一般在外面一时内急,也就是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解决一下。 但要说,那地方是一块坟地,她也不可能说一直想不起来,而且一般人也不会傻到去坟地大小便。按她的话说,那地方离坟地还有十万八千里呢。这事儿,不光是她,连我都觉得没任何问题。除非是运气实在不好,那儿正好是某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埋尸的地点。 既然问不出什么,我也只能有些扫兴地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跟沈十七无聊的时候说起这事儿,沈十七就说要去看看。 我说:“有什么好看的?你还真怀疑那里是被人弃尸埋骨的地方?” 沈十七说:“我可没这么认为。我只是觉得,去看看总比毫无头绪,什么都不干要强吧。” 沈十七这话说得倒也是,那就决定去一趟。 不过,虽说要去,但我对此并没有抱什么期望。 这事儿自然要找女方姑娘给我们带路,要不然我们也找不到地方。跟她家里人一说这事儿,看他们的表情,就能估计到跟我想法差不多,基本上也是认为白跑一趟,但却并没有表示反对。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我们也是出于好心,他们要是反对,那岂不就成了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虽然家里人同意,但是出门之前,还是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因为女方姑娘不愿意出门见人。最后,好说歹说,才总算是说服了她,让她戴了顶帽子,稍微能遮挡一下脸部。 地方倒并不远,出了村之后,没多久就到了。 到了地方之后,女方姑娘伸手一指,我顿时感觉场面有点滑稽。人家是犯罪嫌疑人指认犯罪现场,我们这会儿是一个姑娘指认曾经撒过尿的地方。 当然,这种玩笑话在我脑海里也就一闪而过,我马上就左看右看,进入了角色。 不过,在我看过之后,连我唯一的一个念头都打消了。 那个地方是一条低洼地无水沟,也不知道干涸了多少年,平时如果内急,往那儿一蹲,倒也是挺隐蔽的,挺方便的。可如果说沟底下埋着尸骨,那打死我也不信。沟里面不仅看不出动过土的痕迹,就算是有人要弃尸埋骨,也不会选这种凹沟往下挖,再不济也会选个平地。 看完之后,我就急着想走,可沈十七似乎却并不着急,近的看完,还往远处看,迟迟不愿意走。 我注意到他看的地方,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对他说:“沈十七,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该不会是来看风景的吧?那儿确实是有一座山,估计山上也有不少坟,但离这儿好几里地呢,八竿子打不着。” 没想到,沈十七却摇了摇头,说:“谁说八竿子打不着。你自己看看,这条无水沟是通往哪里的。” 他这话一说,我还顺着这条沟,仔细地看了看,顿时看到这条沟尽头似乎确实是通过那座山的。 我奇怪地说:“这条沟连滴水都没有,就算是通往那座山,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沈十七却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看了一眼女方姑娘,对她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正觉得吃惊沈十七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却不料看到女方姑娘一听见沈十七这么问,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吞吞吐吐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女方姑娘的这种反应,这下子我就更吃惊了。沈十七是怎么知道她怀孕的? 难道是从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再怎么说,我帮着外婆东奔西走,认识的人也比他多,不可能他听说了,而我没听说。而且,女孩子未婚先孕,在农村可是大忌,传出去对名声极为不好,一般情况下,会藏着掖着,是不会往外透露的。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沈十七当面揭人家的短,太不应该了,就有些生气地说:“沈十七,你说这些干嘛?” 沈十七却面不改色地说:“跟这事儿有关。” 跟这事儿有关?我一下子有些懵了。 沈十七见我一脸茫然,就指了指地上那条沟,对我说:“这事儿,需要先从这条沟说起。这条沟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却并不普通。这条沟并不是用来引水的,所以可以称之为无水沟,但它却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阴沟。” 我诧异地说:“阴沟?阴沟里翻船,那个阴沟?”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此阴沟非彼阴沟。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的坟墓会选择修建在山上吗?” 我说:“不是因为山上风水好吗?” 沈十七又问我说:“那你知道很多坟墓三寸之内,又为什么要挖一条无水沟吗?” 我摇了摇头,坦白地说:“不知道。” 沈十七说:“山上修坟,有些确实是出于风水考虑,但那也不是绝对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排解尸体的污秽之气。” 污秽之气?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沈十七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尸体散发的污秽之气,跟人体排泄比较类似。它虽然是一种气体,但比重却比空气要大,所以只能往下排。这跟水往低处流的原理差不多,所以一般都会把坟墓修建在山上,有些甚至会在坟墓旁边挖一条无水沟,方便于排解污秽之气。” 沈十七的话,我似乎有些听明白了,目瞪口呆地指了指面前的这条沟,说:“你的意思是,这条沟就是……” 沈十七点了点头,说:“我想,这条阴沟应该就是一条污秽之气的汇总沟。” 这么一说,我又有些糊涂了。 我说:“你说她是因为这污秽之气,得了什么病,我倒是可以理解。可你说,她被鬼给打了,这完全说不通嘛。” 沈十七说:“这也很好解释。污秽之气是阴性的,比较排斥阳性的东西。一般人在这儿撒个尿,倒没事儿,因为一般人的尿也是阴性的。但有两种人的尿,却是阳性的,一种是还没性发育之前的男孩,俗称童子尿,另外一种就是怀孕女人的尿。这两种尿会造成无水沟内污秽之气的堵塞。打个比方说,你堵了别人的下水道,人家能不打你吗?” 这下子,我倒是听懂了,连忙说:“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十七说:“还能怎么办?重新修建一条呗。” 回去之后,我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女方的父亲,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女儿怀孕的事情,一听说这事儿,立马就大发雷霆,差点把整个家都给掀了。 可是,发火归发火,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第二天,他就找人去重新修建了一条无水沟。 还别说,没过几天,他女儿脸上的鬼打斑就慢慢消退了下来。 这事儿倒是解决了,可婚事怎么办?女方不仅未婚先孕,而且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是男方的。这事儿太过于重大,我也不可能隐瞒男方,要不然,以后万一被人知道了真相,我岂不是要被人狠狠地戳脊梁骨? 男方一听说,自然是不可能答应这桩婚事儿。 正当我以为这事儿到此结束,这桩婚事儿就此告吹的时候,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上门 我说峰回路转,并不是说男方回心转意,愿意娶女方,而是女方突然之间订好了另一门亲事,这门亲事的男主角就是女方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他爹。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狗血的。为了方便说这件事儿,我还是透露一下他们的名字吧。 女方名叫莫婉芬,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爹,叫刘帅。 刘帅这个人,人如其名,确实长得挺帅的。不过,除了帅之外,却是个有花花肠子的公子哥,谁家姑娘长的漂亮,他就暗送秋波,眉来眼去。 莫婉芬长得也不丑,而且白白净净的,自然也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 作为一个花丛老手,刘帅当然知道怎么取悦一个女孩子,获得她的芳心。 估计也是莫婉芬涉世未深,一来二去,在刘帅的猛烈攻势下,很快就败下了阵来,并对他一往情深。 不管刘帅追求莫婉芬,是不是真看上了她,但花花公子毕竟是花花公子,肯定少不了喜新厌旧。交往的日子一长,感觉到腻了,他自然就把莫婉芬给甩了。 本来这事儿也就到此结束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陈咬金,也就是莫婉芬肚子里的孩子。 这么一来,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事儿莫婉芬并没有告诉刘帅。她觉得,即便告诉他,也不可能让他回心转意。但如果自己一个人去打胎吧,她又觉得怕,而且她认为肚子里的小生命是无辜的,不能就这样放弃。最后,她思来想去,决定让家里尽快给自己找一个对象,把自己嫁出去,让对方以为是自己的孩子,这事儿也就蒙混过关了。 这计划确实不错,估计很多女孩子都这么干过,她又不是第一个,但计划往往没有变化快,谁会想到自己好端端地撒了泡尿却招惹了什么鬼魂,结果还暴出了自己未婚先孕的事儿? 莫婉芬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儿之后,自然是暴跳如雷,以他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从莫婉芬那儿逼问出真相,就找上了门去,讨要一个说法。 这事儿说到底,连刘帅都不知道,就更别说是他的父母了,一听说自己儿子把别人家闺女的肚子搞大了,都张大着嘴,也是显得很惊讶。 既然事已至此,这事儿也只能两家人坐下来商量了。但商量来商量去,都没个结果,最后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干脆也不用赔偿了,直接让两个人结婚得了。 这似乎是个好办法。可双方会同意吗? 对女方来说,莫婉芬被传出了未婚先孕,这就像是一个人生污点,怕以后也很难再找到好对象了,看刘帅家家境也不错,这事儿女方自然没有问题。 至于男方,刘帅家,这事儿说到底是自己儿子造下的孽,谁叫他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呢,本来就是自己家理亏。当然,这事儿赔一笔钱作为补偿,息事宁人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们觉得花这笔钱,倒不如让自己儿子把这婚给结了,这样既结了婚,又有了孩子,自己儿子的花花肠子肯定也能收一收,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也表示不反对。 说到这儿,看上去有点像父母包办婚姻,其实,当事人如果真死活反对的话,这婚事肯定也是办不成的。不过,实际上却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我只能猜测莫婉芬心里其实还是很喜欢刘帅的,而刘帅一方面迫于父母的压力,另一方面因为莫婉芬肚子里的孩子,或者说心里其实并不排斥莫婉芬,难道说花花公子就不能结婚了吗? 不管怎么说,这场婚礼最后还是结了。至于幸不幸福,也不要妄加定论。实际上,他们还挺幸福的。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事儿以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场,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好歹怎么说,我还是促成了一段婚姻。 沈十七虽然看上去没帮上什么忙,但是从头到尾一分析,他还是帮了一个大忙。要不是他,莫婉芬脸上的鬼打斑根本就没法治。这事儿要是毫无办法,谁又愿意娶她呢?那不跟天天见了鬼似的? 所以,为了对沈十七表示感谢,吃饭的时候,我还特意给他加了个菜,西红柿炒鸡蛋。 不过,他似乎却并不领情。 他说:“你在酒席上大鱼大肉的,我就加个西红柿炒鸡蛋?” 我白了他一眼,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着,我就要端走。 沈十七一看到我这架势,连忙伸手护住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赔着笑说:“我吃,我吃。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别当真呀。” 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坦白地讲,这桩婚事在某种程度上给了我很大的动力。尽管说,是外婆生前遗留下来的“生意”,说不定对方也是因为卖我外婆的面子,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外婆死后,我促成的第一桩婚事。所以,这就更加坚定了我做职业媒人的决心。 不过,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往往都是骨感的。 一段时间下来,我发现,以我这个年纪,根本就没人愿意让我做媒。不仅上门去说,碰了一鼻子的灰,而且外婆之前的“生意”也纷纷改换门庭,找了其他媒人。半年下来,我仅仅只促成了两段婚姻,而且这还包括莫婉芬的那一段婚姻。 我自己倒并不是太在意。外婆在世的时候,我在乎钱,是因为那五万块,觉得心里有亏欠,想让外婆尽快填补回来,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现如今,外婆都已经死了,这种想法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只要不让自己饿着肚子,日子过得下去,能赚多少钱倒不是很在乎。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对于我一个在乡下生活的女孩子来说,花销实在不大。更何况,沈十七还经常拿些柴米油盐过来,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老道士授意他这样做的。反正,我叫他不要拿过来了,他还是给我屁颠屁颠地送过来。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权当他偶尔过来蹭饭的伙食费了。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有好吃懒做的嫌疑,但其实,我也并非闲着没事干。尽管四处碰壁,但这并没有让我放弃,仍然坚持不懈地到处游说,比如跟他们说,谁家的姑娘比较靓,谁家的儿子长得帅什么的。我这种行为,有点像推销卖保险的,但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种积极的态度,连老天也感动了,竟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请我去做媒。 我当时甚至都认为自己是在做梦。自己苦口婆心,都没人愿意让我做媒,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上门来请我呢? 等那个人把话跟我说清楚之后,我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他们请不到媒人。 请不到媒人,并不是说天底下媒人就只有我一个了,而是因为他们要办的是一场冥婚。 但就算是冥婚,他们又为什么要请我呢?去其他地方请一个阴媒不就完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去其他地方请阴媒,而是这事儿比较急,时间上怕来不及,所以就过来找我了。 见这个人虽然这么说,但态度还比较诚恳,我就答应了下来。自己不是正愁没生意吗?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不过,等这个人走后,沈十七来的时候,我把这事儿跟他一说,他却邹起了眉头。 他说:“这事儿可能有问题。” 他这话顿时吓了我一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怀疑 沈十七说这事儿有问题,我立马就想起了外婆的死。 我马上条件反射地说:“这该不会是一个圈套吧?” 沈十七却摇了摇头,说:“是不是圈套倒不好说,但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一听这话,就有些糊涂了,说:“有问题,那不就代表是圈套吗?” 沈十七说:“这倒不一定。你想想看,如果是圈套的话,为什么有人会设这么一个圈套让你去钻呢?” 沈十七这话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我看来,外婆的死,不像是仇家针对她,因为我根本就没听说过,外婆有什么仇人。所以,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外婆涉及到了别人的利益,比如说同行,又比如说盗尸贼。 不要觉得外婆跟盗尸贼毫无瓜葛,就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实际上,阴媒不选择和盗尸贼合作,本身就是一种利益冲突。再说,外婆不掺合买卖尸体的冥婚,有时候也会造成人家冥婚办不了,出现“退货”的情况发生,毕竟阴媒也不是大街上的白菜,想请并不一定能请得到。 如果照这样来说,以我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说跟某些人产生了利益上的冲突,那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当然,外婆的死,也不能排除真是仇家所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光对一个老太婆下完手不算,还要对一个外孙女赶尽杀绝,这得多大的仇恨啊? 这么一想,我觉得沈十七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是圈套的可能性不大。 我对沈十七说:“那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呢?” 沈十七说:“问题在于,办冥婚这事儿,虽然有时候会出现比较着急的情况,比如说家里闹鬼什么的,但如果硬要说来不及去其他地方请阴媒,这就显得有些牵强了。你说,另外去请一个阴谋,最多也就耽搁三五天的时候,这事儿一定就来不及了吗?换句话说,相比较而言,再怎么着急,与其请一个毫无经验的阴媒,为什么就不能多等这三五天呢?” 沈十七这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沈建国侄子家不就闹鬼吗?人家不照样去其他地方请了阴媒。 想到这儿,我连忙说:“既然这样,那要不这事儿我还是回绝他们吧?” 沈十七却摇了摇头,说:“你既然已经答应了,还回绝人家干什么?这么一来,你出尔反尔的事儿,要是被传出去,以后你还要不要混下去了?” 我有些着急地说:“回绝不行,不回绝也不行,那怎么办?” 沈十七说:“还能怎么办?去呗。” 我吃了一惊,说:“去?你不是说这里面有问题吗?” 沈十七说:“有问题,并不代表就不能去。说不定这事儿一旦成了,还能让你闯出点名声来。” 我心说,沈十七倒是比我看得透彻。也确实,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冥婚办不成,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但真要是办成了,可是大有好处。最起码,有了第一次之后,说不定就会有人第二次来请我。 这么一想,我倒是挺赞同沈十七的说法。 在去之前,我给外婆上了坟。外婆临终前说过,如果我想好了做一个阴媒,就到她坟前磕三个响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让我这么做,料想可能是拜师,或者是什么传承之类的仪式吧。 当然,这也不是我上坟的主要目的。其实,在外婆死后,我每个月都去给她上坟,一方面确实是自己闲暇时间比较多,另一方面原因,是因为我挺想念她的,总是一个人跑去坟头自言自语,跟她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这也算是我怀念她的一种方式。 上完坟之后,我正打算出发,沈十七却说要跟我一起去。 按他的话说,这事儿既然有问题,成不成倒还其次,万一有什么危险,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必须跟着去。 既然沈十七都这么说了,也是出于一番好意,我当然不会表示反对。这么些天,我也看出来了,沈十七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偶尔一些小七小八的麻烦,他还是应付得来的,那就让他去吧。 办冥婚的这个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就隔了几个村,但因为路况不好,没通车,还是让我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了那儿之后,我们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熟悉环境,和确认真实情况。 虽然大致的情况,那个人上门来家里的时候,已经说过一遍了,但那毕竟只是一面之词,还是要自己亲眼看看的。更何况,我和沈十七都认为这场冥婚背后,可能存在问题。 不过,看过之后,我却有些失望了。因为有些东西,仅靠眼睛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一切都显得十分正常。 具体情况跟那个人讲的基本上没什么区别。这只不过是为两个未婚而亡的人,举办的一场冥婚。女方也是同村的,并非像外婆上次参与的那场冥婚那样来路不明。 那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我也问过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举办这场冥婚。 对方给我的解释是说,这举办冥婚的日期,是算命先生定的,说是不能改。 我心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提前去请一个阴媒呢?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这种话我也不可能说出口。这话要是问了,不仅惹人怀疑,而且对方也肯定会有理由搪塞我,那倒不如不问。 虽然听说双方已经找人合过八字,但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既然沈十七会,我就让他又合了一遍。 他说:“没什么问题。” 我说:“那这八字会不会是假的?” 我这么问,当然是因为外婆死的那次,八字和人对不上号,怕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这种可能性基本上没有。一方面,双方都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如果在八字上弄虚作假,万一出了事儿,他们可是要担负责任的。另一方面,这冥婚的主角毕竟是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在八字上作假,既损人也不利己,他们何必要这么做呢?难道还跟你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成?” 沈十七这么一说,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吃过晚饭之后,男方的父亲就带我们去了休息的住处。 不过,一到地方,我就开始犯愁了。 因为原本他是以为我一个人来的,所以就给我准备了一个房间,没想到,却又多了一个沈十七。 刚开始,他也没在意,还以为我们是情侣呢。等我一说明情况,他才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下,可就麻烦了。 不仅只有一个房间,而且房间里也只有一张床。 当然,我也问过,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他说:“因为办这场冥婚,自然少不了亲戚朋友过来凑热闹,有些甚至还是远道而来,所以,其他地方基本上都住满了。” 见他这么说,我只好跟沈十七商量了一下。最后的结果是,他打地铺,我睡床。 尽管是这样,但我感觉还是有些别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传出去,那算怎么一回事儿? 不过,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可想了。如果让他跟别人去挤,我也挺不放心的,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怕沈十七出什么状况。 我跟沈十七聊了会儿天,就各自躺下来睡觉了。 可是,睡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突然醒了。 醒来没多久之后,我似乎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棺材猫 说实话,我最怕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了。 不仅怕,而且还怕的要命。 这也不能怪我。两次鬼敲门的经历,给我带来了比较严重的后遗症,尤其是第二次,甚至直接造成外婆永远离我而去,能不让我刻骨铭心吗? 也幸亏这会儿并不是什么砰砰地撞门声,才让我没那么紧张。 我侧耳仔细一听,似乎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听完之后,我心说,这都大半夜了,怎么还有人不睡觉?不是明天还有正事儿要办吗? 这事儿,我感到有些奇怪,但又不敢出去看,想了一下之后,决定把沈十七叫醒。 沈十七被我叫醒之后,倒并没怨我打扰他的清梦,一听说外面有人说话,还竖着耳朵仔细地听了听。 不过,他估计也跟我一样,并没有听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到最后,他见始终听不清,估计是有些恼怒了,从地铺爬了起来,说要出去看看。 我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他,叫他别出去。 沈十七却并没有听我的,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既然怀疑这场冥婚有问题,就不应该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说不定这会儿出去一看,还能看出点什么来。没事儿,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就开门走了出去。 等他这一走,我心里越想越觉得担心,连忙也从床上爬了起来。这可是在别人家,大半夜的,他鬼鬼祟祟的,万一被人当成贼,那可怎么办? 可是,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见不着他的人影了,这让我立马就有些提心吊胆了起来。 这户人家的房子,虽说是楼房,但挺破旧的。我和沈十七睡的房间在二楼,这会儿我站在房间门口一听,发现所谓的外面有人说话,其实声音是从楼梯传上来的,也就是说,说话的人在一楼,也难怪之前一直都听不清了。 既然沈十七之前说,出去看看,我估计他肯定是往一楼的方向走了。 这么一想,我出了门之后,就沿着楼梯往下走。 但是刚走到一半,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我顿时吓了一大跳。 农村的很多楼房,跟城里的不太一样,一些楼梯并没有扶手,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这就直接造成了视线受阻,只能看到面前的一段楼梯,一旦拐弯,说不定突然就能撞见一个人。这种事儿在白天都能吓人一跳,就更别说是在晚上了。 这会儿,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就这么近距离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差点就忍不住尖叫了,幸亏听到了“嘘”地一声响,我立马就认出了这个人是沈十七。 我一边捂着胸口,想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一边埋怨着地说:“沈十七,你想吓死我?” 我这么一说,沈十七却跟没听见似的,只是伸手示意我往楼下看,好像楼下能看到什么东西一样。 他的这一举动,立马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过去,也不再计较之前发生的事儿了,伸着脖子往楼下看。 跟楼梯紧紧相连的,是一楼的大厅,站在楼梯拐角的台阶上,虽然看不到大厅的全貌,但视线之内,也能看到很大的一部分。 这会儿,我往楼下一看,顿时看到了让我吃惊的一幕。 楼下大厅的正中央这会儿摆着一张一米多见方的桌子。桌子上,除了点燃的香烛之外,还放着各种糕点、水果等贡品。这种场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做祭祀。 我心说,这大半夜的,做什么祭祀?而且,我也从没听说过,冥婚的前一天晚上,需要祭拜鬼神的。 我看了一会儿,有些看不明白,就对沈十七说:“难道是他们儿子明天冥婚,在祭拜先祖,告慰在天之灵吗?” 沈十七听了我的话之后,却摇了摇头,说:“不是祭拜先祖。” 听完他的话,我吃了一惊,说:“那他们在祭拜什么?” 沈十七回过头来,对我说:“你再仔细看看,那张桌子上还摆着一樽铜像呢。” 他这么一说,我连忙又往楼下仔细看了看,还真被我在桌子上找到了一樽铜像,只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樽什么铜像。 这下,我就更觉得奇怪了。儿子明天冥婚,这大半夜的,还拜什么神? 我问沈十七说:“你看清楚那樽铜像了吗?” 他摇了摇头,说:“太远,看不清。” 这么一来,我顿时就感觉有些扫兴了。既然不知道他们在祭拜什么,那就等于说,我们什么也没看出来,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我觉得再看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就想拉着沈十七回房间,毕竟万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我们在偷看他们,那就尴尬了。到时候,也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才好。 可是,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了几声猫叫。 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像一般的猫叫声,更像是一只猫突然之间被人给逮住了,拼命挣扎的时候,连续不断地发出了几声怪叫。 我听了之后,感到有些奇怪,就又回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这一看,让我吓了一跳。 我看到男主人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一只不断在挣扎的猫,正将猫放进一口棺材里。 没错,就是一口棺材。 只是这口棺材显然比人的棺材小了无数倍,就跟一只盒子差不多大,正好能放进去一只猫。 等男主人把猫放进去之后,他又立马就把棺材盖给盖了起来,并用钉子直接敲死。 这么一来,那只猫就不可能逃出来了。 在整个过程中,我不仅能听到那只猫因为被困死在里面,而发出连续不断地嘶叫声,而且还能听到猫爪子一直挠抓木头的声音,这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让我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看完这一幕,心里十分震惊,连忙对沈十七说:“他这是在干什么?” 沈十七也没看我,眼睛一直盯着楼下,但嘴里却蹦出一句话,说:“这是棺材猫,也叫招财猫。” 我说:“这把猫放进一口棺材里,你说是棺材猫,我倒是信。你说是招财猫,那我可就不信,这不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吗?” 沈十七说:“这也只是一种民间传言。据说,准备一口猫棺材,并将活猫封死在棺材里,让它慢慢窒息而死,然后把棺材供着,这样能给家里带来财运,所以叫招财猫。” 我说:“这……也太残忍了吧?” 沈十七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对于人的贪念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能发财,别说是杀一只猫,就算是杀父弑母,说不定都有人干得出来。” 这话我倒是有些相信,金钱的魅力确实能让一些人泯灭人性,我也曾经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说完了这事儿,我又往楼下看了一眼,说:“这样,难道就能让他们发财了吗?我可不信。” 沈十七说:“能不能发财,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就像是拜财神爷,有些人说,拜了就能发财;有些人说,拜了也发不了财,道理是一样的。” 我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就又说:“那这事儿有必要在大半夜的干吗?难道还怕人知道?而且,什么日子不好选,非选在冥婚的前一个晚上?” 我这么一问,沈十七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但却并没有把话跟我说清楚,而是说:“这事儿,说不定明天就能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漏财 沈十七既然不肯说,我自然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冥婚当天,我和沈十七起床之后,就去了女方家。 等我们到那里的时候,看到女方的尸骨已经重新入殓完毕,被装在了一口新棺材里,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媒人到场,可不是去看入殓的,而是说,要准备出发了。所以,一般的前期工作,必须在媒人赶到之前,准备妥当。 说实话,我也不太愿意看到死人,所以特意去的晚了一些,生怕他们还没入殓完毕。其实,我完全没必要这样。因为我听说,入殓基本上都是在鸡鸣时分进行的。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我们一伙人就出了门,一路奔着男方家走了过去。 这种送亲,我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说到底,我心里其实还挺紧张的。因为以前都是自己跟在外婆的后头,现如今,却有一种主持大局的感觉,这能不让我紧张吗? 因为男女双方都在同一个村,所以路程也并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在男方家兜了一圈之后,我们又准备启程赶往墓地,给男女双方进行合葬。 可我前脚刚迈出去,就听见沈十七说:“我也去。” 我吃了一惊,说:“你去干嘛?你不是阴缘命,招鬼吗?不怕出什么意外?” 没想到,沈十七却拍着胸脯说:“招鬼?我行走江湖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识过?还怕这些妖魔鬼怪?” 听了他这话,我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真的呢。” 沈十七挑了挑眉,说:“我说的,也是真的。不骗你。” 这下,我没话说了。既然他死活要去,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还捆着他,不让他去?如果真出什么意外,也是他自作自受,不能怪我。 这么一想,我也就没再拦着他。 等墓地一到,我就开始忙着做祭祀,而沈十七倒是悠闲,就跟来踏青似的,背着手走来走去,左看右看。 我也顾不了他,反正就当他没来。 等祭祀完之后,我吆喝了一声,叫几个抬棺材的人,把女方的棺材送进墓穴。 这一刻,我其实还是挺紧张的,因为我和沈十七都怀疑这次冥婚有问题,所以自然就特别担心合葬的时候是不是会出问题。 不过,事情还算顺利,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沈十七似乎想跟我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旁人之后,却又没跟我说,这让我觉得十分奇怪。 我心说,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这么一想,我就更觉得好奇了。 可是,周围人多,我也不敢问,就这么憋了一路,差点都憋出毛病来了。 等一回到男方家,我就赶紧把沈十七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问他说:“你看出问题来了?” 没想到,沈十七还真点了点头。 这下子,我就更来劲了。 我连忙又问:“是这次冥婚有危险,还是说,会办不成?”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都不是。” 我没好气地说:“那还有什么问题?” 沈十七说:“是这样的。刚才在墓地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男方的那块墓地有问题。” 我吃惊地说:“那块墓地有问题?什么问题?” 沈十七说:“从风水学上来说,周围五寸之内,无花无木,丘土凹成椭圆形,四周又没有倚靠,被认为是漏财之地。也就是说,男方的墓建在那里,家里会漏财。” 我邹了邹眉,说:“漏财?照你这么说,男方办这场冥婚的目的,是为了破除漏财的命运?” 沈十七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沈十七这话,让我没听明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什么要这样回答呢? 沈十七见我疑惑,就跟我解释说:“如果墓不小心被建在漏财之地,想要破除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迁坟就可以了。” 他这么一说,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你是说,他们办这场冥婚,还有其他目的?” 沈十七点了点头,说:“我猜,他们估计也不知道听了哪位高人的指点,这坟不但可以不用迁,而且还能把财运倒过来,把霉运改变成幸运。” 我有些怀疑地说:“一场冥婚,就能让一个穷地叮当响的家庭,一下子财源滚滚,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沈十七说:“这确实不可能。你还记得昨天的棺材猫吗?” 我点了点头,说:“我当然记得。这事儿跟那个棺材猫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十七说:“他们把那只棺材猫放进了女方的棺材里,作为陪葬。冥婚是用来冲喜的,棺材猫才是改变运势的主要原因。就比如说,冥婚是药引子,棺材猫才是主药。他们想借这场冥婚的喜气,再加上棺材猫的招财之气,两者加在一起对抗漏财之气,此消彼长的情况下,不仅能改变漏财风水,而且还能给他们带来财运。” 沈十七这么一说,我倒是听明白了。只是,我没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棺材猫,这会儿竟然在女方棺材里。 我说:“如果说,他们办冥婚的目的是想给自己家带来财运,那为什么不请其他阴媒,却要请我呢?” 沈十七说:“厄运这东西不会无端产生,也不会无端消失,一定会转嫁给其他人,而办这场冥婚的话,多半会转嫁给媒人。他们也担心有经验的阴媒,说不定会懂一点风水,一看到那块墓地,就会猜到他们想干什么,所以才会请你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 我一听,顿时吓了一跳。也就是说,我会走霉运,漏财? 漏财这事儿可大可小。如果仅仅只是丢个钱包,倒也罢,但如果说,家里的积蓄被人偷了的话,这可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是外婆死后留给我的,我都没舍得用一分钱,这对我来说比金钱的实际意义可重要的多。 沈十七看我听完他的话,脸上马上露出了着急的表情,就跟我说,这事儿还有一个补救措施。 不过,他说出这个补救措施的时候,却吓我一跳。 他说:“只要把那只棺材猫从女方棺材里取出来,他们的目的达不成,霉运也就不会转嫁到你身上了。” 我觉得这事儿太不靠谱了。女方都已经下葬了,我们总不能把棺材再挖出来吧?而且,这事儿我即便有这个心,也没那个胆。 我就问沈十七,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他却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不仅如此,这事儿还得当天办,要不然等运势成了,把那只棺材猫捞出来也没什么用。 这下就麻烦了。 中午吃酒席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想着这事儿,感觉吃什么菜都有些索然无味。吃到一半,男方父亲倒是过来塞了一个红包给我,并表示了对我的感谢。 看见他那张笑脸,如果不是沈十七之前跟我说了事情的真相,我还真当他是为了感谢我办成了这场冥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这事儿给说破。 说了,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没权没势的,他还能因为我知道了真相,把棺材猫从女方棺材里给我取出来?我估计,他打我主意,一方面确实是怕其他阴媒看出来,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吧? 等他离开之后,我看了一眼手里厚厚的红包,心里不断嘲笑自己说:“这还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闹洞房 吃过饭之后,我想了很久,然后跟沈十七说:“这事儿要不就这样算了吧。不光是怕不怕的问题,就凭我们两个人,想去挖人家的坟,这根本就不现实。” 沈十七却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这话,我以为也就随口说说,就并没怎么当真。 谁知,到了傍晚,他跑来跟我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当时,我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还问他下午跑出去干什么了,毕竟这个村对我们来说,人生地不熟的,他应该也没什么熟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这么问他的缘故,还是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并让我看看他准备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我的好奇心就被他勾了起来,跟着他去看了看。 不过,看完之后,我就吓了一跳。 他让我看的东西,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是一个尼龙袋,而里面装着一把铁锹,一把锤子,和几样零零碎碎的东西。我一看到这些东西,似乎就想到了什么。 我吃惊地说:“你还真去挖坟啊?” 他“嘘”地一声,叫我说话小声点,别让人给听见,然后又对我说:“不去挖坟,我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听他提起这些东西,我就问:“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沈十七说:“当然是走家串户,从村民那儿弄来的。” 我有些不太相信,说:“人家会这么好心,把东西都借给你?”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不是借的。” 听他说不是借的,我吓了一跳,立马就说:“那你是偷来的?” 沈十七却又摇了摇头,说:“也不是偷来的。” 这下,我就更觉得奇怪了,没好气地说:“既不是借,也不是偷。这些东西,难不成还是买的?” 他要是真这么回答我的话,我肯定不会相信。农民的东西,一般被用趁手了,可不会随便卖给别人,除非是出价实在高的有些离谱。再说,沈十七是什么情况,我还是稍微有些了解的。说他兜里揣着五块十块,这我信,说他有钱能买这些东西,那我可就不信了。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说这些东西也不是买的,而是租来的。 不仅如此,他还把租这些东西的过程给我说了一遍,我听完之后,顿时翻起了白眼。 他说,他借着一包烟,跟一个村民不仅聊得热火朝天,而且还称兄道弟的,然后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就花了几块钱,把东西都给租了下来,并保证第二天就归还。 说完这事儿之后,他还跟我说,这事儿我必须得给他报销,毕竟他租这些东西,完全是为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总觉得有些玄乎。要真是他说的那样,人家也不问问他租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翻着白眼说:“就算是有这些东西,现在都已经是傍晚了,难道还打算晚上去不成?” 沈十七想都没想,就说:“那当然。白天的话,多惹人怀疑。说不定,人家怕你已经看出点什么来了,早就安排人在那儿守着呢。要是晚上,就没这种担心了,谁会想到我们晚上去挖坟?”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要去,你一个人去,我才不去呢。这大晚上的,去挖坟,也不怕被吓死?” 我说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我不去,你也就别去了,却没想到沈十七说:“我本来就没指望你去。这事儿,你一个女孩子又帮你上什么忙,所以,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我吓了一跳,说:“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沈十七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屑地说:“害怕?想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别说只是晚上挖个坟,更惊悚的事儿,我都干过不少。” 这话,我只能当他是在吹牛,还有什么比晚上偷偷摸摸去挖坟更惊悚的? 吃过晚饭之后,沈十七告诉我说,他要出发了。 我这才确定,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而是真要去挖坟。 这下子,我就有些着急了。 这事儿怎么说,也是我的事儿,怎么能叫他一个人去呢?而且,他一个人去,能行吗? 我考虑了半天,觉得这事儿如果只让他一个人去,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就咬了咬牙,说:“我跟你去。” 这回,倒是轮到沈十七惊讶了。 他说:“你去能干什么?” 我说:“其他事儿,我不一定干得了,但帮你照照手电筒,应该还是搓搓有余的吧。” 他见我这么说,看了我一眼之后,倒也没有反对。 为了不惹人怀疑,我们还跟男方的父亲说,我们饭后出去散散步,在村子里面转转,估计他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我们会黑灯瞎火的,去挖他儿子的坟。 出发之后,我心里其实还是挺紧张的。 一想到大晚上的,去挖坟,我心里能不紧张吗? 我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这可是我这辈子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儿。 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从沈十七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的变化,看上去似乎有些习以为常,就跟经常干这种事儿似的。 我估摸着,他应该是装出来的。这大晚上的,去挖坟,一般人能不害怕吗?就算是盗墓贼、盗尸贼,估计多半也不会选择在晚上下手。说不定,他没拦着我,也是因为一个人有些害怕吧? 这么一想,我倒是有些后悔了。 不过,这会儿,我也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 走着走着,我就感觉气氛越来越紧张了,走起路来,也不自觉的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到后来,沈十七估计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说:“看你怕的,都说我一个人来就够了,还非跟着来。要不这样,你先回去吧。” 我原本倒是挺想回去的,可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些不服气了。 我说:“来都来了,我才不回去呢。” 其实,也不是说,我不害怕了,而是我一个人回去也害怕,不敢一个人回去罢了。 沈十七见我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面走。 他这一走,我顿时感觉周围有人盯着我看似的,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叫他等等我。 也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我总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似乎比白天来的一趟,花费的时间要多得多,甚至都以为我们走错了路。 直到看到那块,还有些印象的墓地,我才确信没有来错地方。 到了墓地之后,我就更紧张了。 我对沈十七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今天刚结完冥婚,我们就来挖墓,这样不好吧?” 沈十七说:“没事儿。一般人结婚,不还闹洞房嘛,我们就当是过来,给它们闹闹洞房。” 我一听,顿时翻起了白眼,来坟地,给鬼闹洞房?亏他想的出来。 沈十七说完这话之后,让我拿着手电筒,帮他照着,自己用铁锹把墓碑周围的土松开,然后仔细盯着那块墓碑又看了看。 如果是几个人,那块墓碑还能搬一下,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我估计也就只能靠推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我手抖得太厉害,没拿稳,还是怎么回事儿,正当沈十七用力去推墓碑的时候,我手里的手电筒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随后闪了一下,就不亮了。 这下子,周围顿时就一片漆黑,我心里真是怕的要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猫灵 还没等来得及去找地上的手电筒,我就听到嘭地一声巨响,似乎是那块墓碑砸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我又听到“哇”地一声响,好像是从沈十七嘴里发出来的。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吓了一跳,神情有些紧张地喊:“沈十七,你怎么了?” 我这一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沈十七的声音说:“没事儿。幸亏我躲得快,差点砸到了我的脚。对了,你是怎么拿手电筒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知道了沈十七没出什么事儿,我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往地上找手电筒。 可是,我往地上一通乱摸之后,却又吓了一跳,一下子脸都白了。 那只手电筒,之前明明就掉在我的脚下,这会儿竟然不见了。 我声音带着颤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那……那只手电筒掉……地上不见了。” 我这话一说,沈十七竟然说:“我捡了,在我手里呢。” 说着,他啪地一下,就把手电筒给打开了,顿时一束光照过来,差点让我睁不开眼。 打开手电筒之后,他又说:“幸亏没让你给摔坏,不然还要赔给别人。” 我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无语了。他不担心这手电筒摔坏了,还能不能回去,竟然是先担心怎么赔给别人。 我说:“这些东西,真是你租来的?” 沈十七说:“那还有假?我骗你干什么?” 他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我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之前的事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把手电筒给摔了呢? 想着想着,我越想越觉得害怕。 于是,我对沈十七说:“你难道就不怕鬼吗?” 我这话一问,沈十七就说:“我怕鬼?鬼怕我还差不多。想当年,我往坟地上一躺,鬼都要失眠一个晚上。” 我没好气地说:“你就吹牛吧。” 没想到,沈十七却说:“我这可不是吹牛。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称呼我爷爷,为老头吗?以前,我可不是这么称呼他的。” 我心说,不就是,不懂得尊敬长辈吗?这事儿还分以前和现在? 沈十七自顾自得又继续说:“以前,在我小的时候,他喜欢行走江湖,四处捉鬼降妖,那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让人说不出的崇拜。不过,现在嘛,他变成了一个贪生怕死,只喜欢躲在道观里,坐吃等死的老头。连他自己都说,是因为他老了,不叫他老头,那叫他什么?” 我说:“这事儿,跟你是不是吹牛,又有什么关系?” 沈十七说:“谁说没关系?我五岁的时候开始,老头就带着我闯荡江湖,走到哪儿,他都带着我,别说是晚上睡坟地,龙潭虎穴我都去过。”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想了起来,听外婆曾经说过,沈十七父母早亡,由他爷爷一手把他带大,带着他四处奔走,说不定确实是真的。只是,晚上睡坟地,这有点太离谱了吧? 可是,要说我不信吧,他胆子又那么大,敢晚上来挖坟,从这一点上来讲,还真说不定没骗我。 我说:“你的经历,倒还挺离奇的。” 我这话一说,似乎一下子勾起了他的美好回忆似的,他滔滔不绝地跟我讲起了他以前的一些经历。 说完了这些经历之后,他说:“我五岁开始跟着老头闯荡江湖,直到十六七岁,说我闯荡江湖数十年,那可真的没骗你。” 我说:“这事儿,我说不定会信。不过,你说的那些经历,我可不信。” 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他,而是他说的那些经历实在太玄乎了。我之前遇到的那些诡异经历,跟他的那些经历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沈十七倒也不介意我这么说。 他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信。这些事儿,我说出来,估计谁都不会信。不过,你如果遇见我那几个朋友,估计就应该会信了。” 我疑惑地说:“你那几个朋友?什么朋友?” 我从认识沈十七,到现在,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其他朋友,也不怪我会这么问。 沈十七说:“我说的那几个朋友,都是怪胎,是我跟着老头,闯荡江湖那会儿认识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都熬出头了,反正肯定混的比我好,也就我,无所事事,闲人一个。” 见他这么说,我就说:“那你为什么不跟你爷爷一样,当个道士呢?” 沈十七说:“当道士有什么好的?虽然道士也能结婚生子,但女孩子一听说你是道士,看你的眼神,就跟你坐过牢似的,肯定会敬而远之。” 听了他这话之后,我顿时翻起了白眼,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选择当道士。 说完这话之后,沈十七也不再说其他的了,拿着手电筒往墓穴里照了一照。 他这一照,我的注意力马上也被吸引了过去。 往墓穴一看,我能看到里面的两口棺材,按照传统墓葬的角度来说,男左女右,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右边这口棺材。当然,即便不知道这事儿,我们也不可能弄错,毕竟在白天的时候,我们是看着那口棺材下葬的。 沈十七还凑近了仔细去瞧了瞧,我看着都有些心惊肉跳的,要是换了我,绝对不敢这样。 看完之后,沈十七一伸手,叫我拿着手电筒,并叮嘱我,这次可千万别再掉了。 我把手电筒接过来之后,心里暗自叫苦。 我感觉自己刚才就跟中了邪似的,似乎是自己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才没能拿住手电筒的,也不知道待会儿是不是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不过,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黑灯瞎火的,他有没有看到。 不管看到与否,他都已经把手伸进了墓穴里,一只脚蹬住一块石头,使劲地把棺材往外面拽。 别看棺材是木头做的,但其实挺重。一口空棺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再加上尸体和一些陪葬品,想要把它从墓穴里拽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沈十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材拽出来一半。 然后,他又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去拽那口棺材。 没过多久,那口棺材终于完全被拽了出来。 这时候,我心里其实挺紧张的。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打开棺材,把那只棺材猫从里面取出来。 这事儿,我自然不敢干,只能继续由沈十七来干。 这事儿说起来轻松,其实过程挺复杂的,因为棺材是被钉死的,想打开棺材,就必须把棺材盖上的钉子全部拔出来。 不过,这也难不倒沈十七。 他拿着一把锤子,敲敲打打了一阵子,棺材钉就全部给取了出来。 我原本以为,沈十七会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才打开棺材。 没想到,在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他啪地一下,就把棺材盖给掀开了。 我吓了一跳,差点就叫了起来,条件反射地把头给别了过去,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埋怨地说:“沈十七,你……你要打开棺材,也不跟我说一下。” 沈十七却并没有理会我说的这句话。 他说:“你过来。” 我心说,叫我过去干什么?看尸体吗? 这么一想,我摇了摇头,说:“我……我不过去,你肯定是想吓唬我。” 沈十七叹了口气说:“我吓唬你干什么?我叫你过来,是因为手电筒在你手里。这棺材里面的情况,我根本看不清。” 听他这么说,我才知道是自己错怪他了,顿时有些脸红。 不过,他这会儿正好在棺材边上,要让我把手电筒给他递过去,我似乎有些做不到。 我说:“你……你自己过来拿。” 我这么一说,他倒是也没勉强我,还真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了手电筒。 原本以为手电筒给他并没什么,但是当他拿走手电筒之后,我才深刻体会到这事儿给我带来的巨大后果。 没有了手电筒的光亮,我周围顿时变得漆黑一片,甚至自己总感觉身后站着人似的,让我心里害怕的不得了。 我开始有些后悔把手电筒交给沈十七。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别离沈十七太远。 可是,我又不敢跟他靠得太近,靠近他,也就代表着,靠近那口被打开的棺材。 我心里真是纠结的要死。 这种煎熬的感觉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终于听到沈十七说:“你先把东西拿着,千万别把它放地上。” 东西?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我马上就意识到了他说的东西,指的是什么。除了那只棺材猫,还能是什么东西? 一想到这东西是从棺材里取出来的,而且里面装的是一只死猫,我就不愿意拿着。 可是,沈十七说,如果他拿着,那就没办法收拾这里的残局了。 我就问他说:“为什么这东西不能放地上?” 他说:“这棺材猫,之所以会成为招财猫,是因为里面有猫灵,一旦放在地上,一接触地气,这猫灵就会跑出来。其他地方倒没什么,但这里是墓地。你想想看,放一只猫,在别人的地盘里乱窜撒野,别人会怎么想?”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马就吓了一跳。沈十七嘴里说的别人,除了那些墓地里葬着的死人,还会有谁? 想到这里,我从沈十七手里接过那只棺材猫之后,似乎忘记了里面装着一只死猫似的,把它捧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让它掉到了地上。 沈十七把棺材猫交给我之后,就去把那口棺材的棺材盖又重新合上了。 之后,他也没把棺材盖给钉死。按他的话说,这事儿男方家里肯定迟早都会发现,所以没这个必要。只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还是要把棺材给放回去的。 盖完棺材,沈十七又把棺材往墓穴里面推。 推倒是要比从里往外拽要轻松不少,没过多久,那口棺材就被推进了墓穴。 不过,这剩下的墓碑实在有些重,沈十七试了一下之后,见立不起来,最后只好作罢。 等沈十七把那些工具装进了袋子之后,他的收尾工作基本就算是完成了,我顿时松了口气。 见他都弄完了,我就想过去把手里的棺材猫交给他。 可就在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站在原地太久,腿有些麻木了,还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只听到扑通一声,我往前摔了一个跟头。 我的脸顿时都有些绿了,并不是因为这一跤把我给摔疼了,而是因为那只棺材猫被我摔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三把火 倒在地上的一刹那,虽然我什么都看不清,但似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前呼地一下窜了出去似的。 我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上,条件反射地想把那只猫棺材从地上捡起来。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沈十七冲我喊:“别拿了,赶紧跑。” 跑?沈十七这一句话更加让我惊慌失措,因为听他着急的语气,似乎并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也就是说,这棺材猫里的猫灵一放跑,必然会惹到这墓地里的某些东西。 我浑身顿时都开始冒起了冷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想跑。 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叫我怎么跑?手电筒在沈十七手上,如果想跑,肯定是需要他带路,要不然,别说是看不看得清路,就是东西南北也不一定分得清。 想到这儿,我马上就往沈十七那儿跑了过去。 可是,我刚跑了两步,就看到沈十七手上的手电筒噗嗤闪了一下,就灭了。 这下子,我连他的人影都找不到了,整颗心差点就崩溃了。 不过,我也没停下来,还是按着身体的惯性,往之前看到沈十七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他。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沈十七却并没有回应我,不仅如此,我感觉越跑越不对劲儿。原本,沈十七离我并不太远,也就几米的距离,按说他如果站在原地的话,我早就应该已经碰到他了,可这会儿自己就像是跑错了方向似的,根本就没发现沈十七的踪迹。 换句话说,给我的感觉,沈十七就像是突然之间消失了一样。 我的心原本就跳的很快,这会儿更像是要蹦出来似的。 就在我心里感到万分恐惧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我一下肩膀。 在此之前,我原本就跟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似的,受不了半点刺激,肩膀被这一拍,立刻哇地一声叫了起来。 叫完之后,我带着哭腔说:“沈十七,是你吗?你可别吓我。” 这话我刚一说完,我另一边的肩膀似乎也被人给拍了一下。 这下子,我彻底崩溃了。 沈十七应该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吧?这可是会吓死人的。 那么除了他,还有…… 我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活活吓死在这块墓地。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一只手摸到了我的脖子,然后顺着脖子摸到了我的脸颊。 我张开嘴,正打算尖叫,嘴里一下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人给塞进了嘴里,我顿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的手就被人给牵住了,然后似乎有人带着我使劲地往某个方向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跑到了一处有灯光的地方,我这才看清一直带着我飞奔的人,是沈十七。 看清楚他那张脸,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嘴里的东西给吐了出来。 我一边干呕,一边说:“你……你放我嘴里的,不会是羊粪球吧?” 我记得,那次对付被鬼附身的顾海军,沈十七曾经说过,把羊粪球含在嘴里,鬼就不敢靠近。 我这么一说,沈十七就笑了笑说:“味道怎么样?那可是我经过改良的羊粪球。如果我不说,根本就没人尝的出味道来。” 沈十七把羊粪球说的就跟美食似的,可是我一听,确定之前塞在我嘴里的东西,的确是羊粪球,更是吐的不行。 直到我把肚子里的酸水都吐光了,才止住了继续想吐的冲动。 吐完之后,我怒目而视地盯着他,说:“你怎么这么恶心。当时,怎么也不问问我意见?” 沈十七显得有些无辜地说:“我当时自己嘴里也塞了,根本就没办法说话,怎么问你意见?” 我心说,难怪我怎么叫他,都不见他回声。不过,他说他自己嘴里也塞了羊粪球,倒是让我心里好受了一点。 我说:“那黑布隆冬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十七说:“你哇地一叫,我一听是你的声音,根据声音判断你的方向,就找到你了。” 我一叫,他才找到我?我没叫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哪儿?也就是说,我的肩膀根本就不是他拍的? 虽然自己之前有过某种猜测,但一确定这件事儿,还是把我吓得不轻。 我把这件事儿告诉了沈十七。 沈十七说:“幸亏我及时把羊粪球塞进了你的嘴里,要不然……” 我连忙问:“要不然怎么样?” 沈十七说:“人身上都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左右肩膀各一把,如果三把火全灭了,鬼就能把你给带走。这也是为什么,一般人不能让人在身后乱拍肩膀的原因。” 我吓了一跳。沈十七的话是说,我左右两边肩膀的火都被鬼给拍灭了,就差头顶这把火了,如果再让它拍我一下头,我就会被它给带走了? 如果被鬼给带走的话,又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 这事儿,我越想越觉得害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没去继续想这件事儿,看到沈十七两手空空的,就问他说:“你那些东西呢?” 沈十七说:“当然是丢那儿了。带着那些东西,怎么跑?” 我说:“那岂不是要赔给人家?” 沈十七说:“赔就赔吧。你不是刚拿了一个大红包吗?这些东西也赔不了几个钱。” 我顿时翻起了白眼,那些东西少说也需要好几百块钱,就这么要赔给人家,还是让我有些肉痛的。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相对于能逃过一劫来说,那点钱确实是有些微不足道。 回到男方家之前,我们把身上的泥土都处理干净了,以免惹人怀疑。 男方的父亲看到我们,还一脸笑容的跟我们打招呼。 我心说,如果他要是知道,我们挖完他儿子的坟刚回来,是不是还笑得起来。 当然,这事儿我们也不可能告诉他。 按沈十七的话说,虽然这事儿他迟早会知道,但却不能现在就让他知道。 如果现在就让他知道,说不定会找我们什么麻烦,但如果我们走后,那就不一样了。 这事儿毕竟是他们家理亏,上门来找麻烦的可能性不大,不仅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还会暴露出事实真相,让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所以,他们到时候能做的,就是打碎牙,自己往肚子里面咽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事儿都不能做,既然棺材猫已经被我取了出来,而且冥婚也已经结了,他们唯一能做的,那就是迁坟。迁坟虽然没办法让他们家大富大贵,但至少能改变目前穷困潦倒的窘迫境地。 我们在男方家又睡了一个晚上,这是冥婚的必然程序“守夜”。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离开之前,沈十七还带着我去找了一个村民,仔细一交谈,才知道,那些东西还真是沈十七给租来的。对方一听说我们把东西给弄丢了,也是面色一沉,不过,马上又听说我们会照价赔偿,倒是喜笑颜开地说,不用赔。 我们哪看不出这只不过是客套话。 等我们赔完钱,就马不停蹄地赶紧出村,生怕男方家半道把我们给拦下来。 回到家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沈十七说过,这事儿上门来找麻烦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让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直到一个礼拜后,也没见什么人影找上门来,我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这场冥婚过程虽然跌宕起伏,而且别人请我的目的也并不单纯,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办成的第一桩冥婚,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尽管没办法跟一些老资格阴媒相比,但至少会让那些想办冥婚的人,将我列入请阴媒的候选名单之中。 果然,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 不久之后,就又有人上门来请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老军人 上门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按她的话说,想办冥婚的是她的一个远亲,而这个远亲,是城里人。 城里对于封建迷信这种东西,相比较农村而言,信的人比较少,而想办冥婚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也就造成了,如果有城里人想办冥婚的话,往往没有途径找阴媒,大部分都是托乡下的七大姑八大妈四处打听,而上门的这个妇女,就是所谓的七大姑八大妈。 对于我来说,城里人办冥婚可是一件新鲜事儿,虽然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却并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她说这场冥婚来龙去脉的时候,我听的格外仔细。 她说的这个城里人,并不是想给自己儿子,或者是女儿办冥婚,而是想给自己的父亲,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办一场冥婚。 起先我以为这个老人可能已经死了,儿子出于孝道,想替他办一场冥婚,没想到,事实却并非如此。 老人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办冥婚的事儿,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这我就不太理解了。按外婆的话说,虽然年纪大的人,也不是不能办冥婚,即便结过婚,也可以纳妾,但一般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算是想结婚,也会是找个活人,这样不仅可以排解寂寞,而且还有个人可以照顾自己,一举两得,何必办冥婚呢? 当这个妇女接下来这句话一说,我就更加糊涂了。 她说,这个老人办冥婚,不是想纳妾,而是想跟原配夫人结婚。 跟原配结婚?既然生前结过婚,为什么死后还要结一次?而且,按照冥婚的说法,生前结过婚,也就是实至名归的夫妇了,死后根本就没必要再结冥婚。这就像是一对人,重复办两次婚礼。 当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给我解释了一遍,我才知道事情的缘由。 原来,所谓的原配,并没有真正结过婚。 这位老人和他的夫人认识在战乱纷飞的年代,当时,社会动荡,国不国,家不家的,走在一起极为不容易,不仅没有领证,而且也没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之后,当社会安定下来,家和万事兴的时候,老人才想起补办一场婚礼。 可那时候,他的夫人已经不幸因病去世了。 尽管如此,他当时也没想过要办一场冥婚,但思念和愧疚这些东西,往往会随着时间慢慢积累,特别是到了晚年,因为无所事事,经常会整日整夜去想一件事儿。他觉得,没有和死去的夫人办一场婚礼,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一直搁在心里,会让他死不瞑目,所以下定决心,办一场冥婚。 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后,我其实挺为这位老人感动的,不管怎么说,这位老人也是一个用情至深的人,这是一种宝贵财富,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我爽快地答应了这桩冥婚。 我急着答应,倒并不是因为钱的缘故。我发现,每一场冥婚的背后,往往都会有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有时候会感动到人。 能够触动我内心的“生意”,我宁可不赚钱,白跑一趟,也是心甘情愿的。 沈十七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也说要跟着去。 这我倒并不觉得奇怪,似乎他不想去,才会让我觉得奇怪。 似乎这已经成了一种默契,或者是我对他的依赖性? 一想到“依赖性”三个字,我就感觉有些害怕。我怎么会对他有依赖性呢? 没错,他之前是帮我解决过难题,但如果说,因此而产生依赖性,似乎太过了吧? 我想了想,觉得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 沈十七又不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每次都让他为我保驾护航呢? 这事儿,我找他谈了谈。我的意见是,以后他每次掺合我的“生意”,不管是冥婚也好,普通婚礼也罢,给他三成的媒人费,也就是所谓的出场费。当然,前提是婚礼要办成,我能拿到红包。 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有时候,他跟着我去一趟,什么都不干,就能拿到这些钱,我都觉得便宜他了,就当自己请一个廉价保镖吧。 对于沈十七来说,有人送钱给他,当然是很乐意的。不但如此,他还跟我讨价还价了起来,说是要五成。 这我就不同意了。 这不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吗? 我就跟他说,就三成。如果他不乐意,就一分钱都没有。 这么一说,他倒是乖乖同意了。 出发的那天,我还仔细打扮了一下。所谓的打扮,也不是什么涂脂抹粉,而是穿了一件我自认为最好的衣服。因为我认为,去城里不能太丢脸,一看穿着打扮就被人瞧不起。 不过,我这么做,完全是无用功,因为沈十七还是那副行头,脚上甚至搭着一双拖鞋,跟他走在一起,不想被人看扁都不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到了城里以后,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户人家。 幸亏这户人家,住的不是筒子楼,小区高层什么的,而是一栋别墅,不然要办一场冥婚的话,总会让人觉得缩手缩脚,毕竟要进行一场婚礼,还是需要场地的。我听说,城里人很多婚礼都是在酒店办的,可如果要办一场冥婚呢?总不能也去酒店吧? 在门口接我们的是一个妇女,我原本以为她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家人,但一经过介绍,才知道她竟然是保姆,这让我有些惊讶。 不仅我惊讶,她对于我的身份也很惊讶,估计是没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竟然会是一个阴媒。 不过,她倒也没对此多嘴,估计是认为主人的事情,还是尽量少管吧。毕竟,她是一个保姆,只负责饮食起居。 进去之后,她让我们坐在客厅,并倒了茶,让我们等会儿。 既然要等人,我自然开始打量起了客厅。 可是,我这打量,却吓了一跳。 并不是说客厅里的装饰有多豪华,而是客厅墙壁上的照片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指着客厅墙壁上的照片,对那位保姆开口问:“照片上的老人,就是要办冥婚那位?” 见保姆点头,我一下子惊讶地合不拢嘴。 我惊讶,不是说认识这个老人,而是客厅墙壁上的照片上,那位老人竟然穿着一身戎装,胸口挂满了勋章,显然是一位老军人。 据我所知,这一类人,不敢说是封建迷信的坚决反对者,但至少不会轻易相信封建迷信这一类东西,为什么会选择办一场冥婚呢? 这就像是一个基督教徒,突然要去庙里烧香一样,能不让我惊讶吗? 这事儿,我问保姆,自然是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是问他的家人,或者是问老人本人。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见客厅有两个陌生年轻人,就问保姆到底怎么回事儿。 保姆见他问,就把我们的身份告诉了他。 不过,他听完之后,却邹起了眉头。 看到他的表情,我似乎预感到有些不太对劲儿。 果然,他说:“戚姨这个人,让她请个阴媒,怎么会请一个姑娘过来,这不是胡闹吗?” 说着,他就让保姆把我们赶走。 我一下子就有些愣住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但他嘴里的那个戚姨,就是上门来找的那个中年妇女,这事儿她没说清楚吗? 不管有没有说清楚,我现在既然来了,就这么把我赶走? 我顿时也有些来气了,说:“小姑娘,怎么了?谁规定小姑娘就不能做阴媒了?” 这个中年男人说:“不管你是不是阴媒,我们是不会请的。” 他这么一说,我一时倒也不知道怎么还口了。人家请不请我,确实是人家的自由,难道还有硬逼的道理? 这么一想,我就想带着沈十七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个人说:“慢着。” 听到这个声音,我转头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顿时,我看到了一个老人。 我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老人,因为他的样貌,跟之前我看到的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老人一出现,那个中年男人就说:“爸,您怎么出来了?” 他这话一说,我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原来是这个老人的儿子,也就是戚姨嘴里的远亲。 老人看了他一眼,说:“再不出来,你都要把人给赶走了。” 见老人这么说,那个男人就说:“爸,您是不知道。阴媒哪有这么年轻的?肯定是来招摇撞骗的。” 他这么一说,我才知道,他原来根本就不相信,我是一个阴媒。 说我招摇撞骗?我听着就有些气愤,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到老人抢先一步说:“既然连你都知道阴媒不可能这么年轻,你戚姨怎么会不知道呢?再说,我办这场婚礼,本来也就是想形式一下,不让自己有个遗憾,是你们非要去请什么阴媒阳媒的,现在人都已经来了,却要把人赶走,说得过去吗?” 老人这话一说,那个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既然老人出面,把我们留了下来,我们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不过,我们虽然留了下来,但是除了老人和保姆之外,却没有人给我们好脸色看,甚至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有人跟我们说话。 我和沈十七当然并不在乎这些人看我们的眼光。一方面,我们都已经来了,就没那么轻易走;另一方面,我们是为老人的冥婚而来,老人既然不反对,我们为什么要走? 吃过晚饭之后,保姆就带我们去了休息的房间。 可是,一看房间,我头又开始大了。 保姆又把我和沈十七当成了情侣。 其实,从她的角度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不是情侣,为什么要跟着一个阴媒,来参加一场冥婚? 这事儿我也不好解释。我总不能说,沈十七是我的保镖吧?这话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所以,我只能说,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达那种程度。 我这么说,保姆倒是有些听明白了,立刻把沈十七安排在了我隔壁的房间。 等保姆离开之后,沈十七跑过来跟我说的一句话,却吓了我一跳。 他说:“这房子里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犀角香 房子里有问题?一听他这么说,我立马就想起了陈大富儿子的那栋房子。 我连忙问:“这房子里,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沈十七摇着头说:“不是风水问题。” 那我就觉得奇怪了,既然不是风水问题,难道是闹鬼? 我也不是没想过这房子会不会闹鬼,只是听说,一般房子即便闹鬼,白天也不太容易能看得出来,这会儿我们才吃过晚饭,也就是说,天刚黑,沈十七就马上发现房子闹鬼,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再说,如果真闹鬼的话,这一家子人肯定早就发现了,怎么可能还会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呢? 这么一想,我就说:“别故弄玄虚了,你就直说吧。” 沈十七却不急着跟我继续说,慢慢在我房间里兜了一圈之后,才说:“你没闻到什么味儿吗?” 味儿?听他这么一说,我还凑着鼻子仔细闻了闻。 闻过之后,我摇了摇头,说:“味儿倒是有,不过没闻出来是什么味儿。一般房子里不都有一股味儿吗?不是家具的气味儿,就是被褥的气味儿,有什么奇怪的?” 沈十七说:“我闻到的这股味儿,既不是家具的气味儿,也不是被褥的气味儿,而是一股香味儿。” 我诧异地说:“香味儿?什么香味儿?” 沈十七见我会错了意,就说:“我说的香味儿,不是东西的香味儿,而是烧香的那种香味儿。” 沈十七这么说,我就更惊讶了。无论是以前跟着外婆,还是现在,每次冥婚少不了烧香祭祀,那股味儿我太熟悉了,怎么可能会闻不出来。 如果说我没闻出来,沈十七就更不可能闻得出来了。 这事儿我也不想跟他争辩,就说:“就算是香味儿,那也不能说明这房子里有问题吧?人家在家里烧个香,做个祭祀,不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儿。”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这种香,跟一般的香不仅香味儿不一样,而且用途也不一样,不是用来做祭祀的,叫犀角香。”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香,就问他说:“什么是犀角香?” 沈十七说:“犀角香,也就是用犀牛角做成的香。这种香市面上很少见,不但价格十分昂贵,而且还有一种特殊的作用。晋书上说,犀角不能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也就是说,它能让人看见鬼,甚至跟鬼交流,是一种人鬼之间互通的媒介。” 我听了之后,吓了一跳,这也太玄乎了吧? 如果沈十七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不就是说,有人想故意看到鬼吗? 这我就有些不太相信了。基本上,是人都怕鬼,怎么可能会有人故意想看见鬼呢? 对此,沈十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尽管后来并没有再提起这事儿,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在睡觉的时候,我却突然回想了起来。 如果沈十七说得真有其事,那岂不是说这房子里面有鬼? 这么一想,我就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房间外面有脚步声,而且不一会儿,这脚步声似乎一下子停在了我房间的门口。 这下子,我就立马紧张了起来,连心跳都开始加速了。 外面的是谁?是人,还是鬼?他该不会是要进来吧? 我刚想到这儿,就听到了几下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喊了一声说:“谁?” 我这话一喊,就听见门外有人说:“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穿了件衣服,就跑出把门打了开来。 打开门之后,我一边邹着眉头,一边看着门外的人,说:“沈十七,这么晚了,你找我干嘛?” 之前,我一听声音,就认出了门外的是沈十七。 沈十七却并不急着回答我,而是神秘兮兮的叫我先让他进去,似乎是不想让人听见我们说话。 本来,这半夜三更的,我是不想让他进我房间的,不过,气氛被他这么一营造,就跟这房子里真有鬼似的,让我有些担惊受怕,所以想听听他怎么说。 他进了我房间之后,把门一关,就对我说:“你还没闻到那种香味儿吗?我感觉,那种香味儿,越是到晚上,就越浓。” 他不说,我倒没怎么觉得。他这一说,我似乎马上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儿。这种香味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不像花香,也不似一般的麝香檀香之类,倒是有点类似于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沈十七话里面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说,晚上又有人点他之前说的那种犀角香了。 我说:“你闻出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味儿吗?” 沈十七说:“我刚才在门外的走廊里,仔细闻了闻,大致可以确定,是从三楼传下来的。” 三楼?之前,我们跟保姆闲聊的时候,了解过这一家子人的大致情况。老人叫韩永德,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以老人的年纪,女儿自然早就已经出嫁,所以他跟儿子一家住在一起,这我倒并不觉得奇怪,大多数家庭,父母不都是儿子照顾的嘛。只是,让我不太理解的是,一般来说,为了尽量避免老人楼梯爬上爬下的,都是让老人楼层住的越低越好,可这家子人倒好,自己住二楼,让老人住三楼。当然,这事儿是别人家的事儿,我自然不会说什么。 不过,这会儿一听说香味儿是从三楼传下来的,我似乎觉得会不会跟这事儿也有关系呢? 我正想着这事儿,沈十七却突然说:“要不,一起去三楼看看?” 我连忙摇头,说:“这不行。这家子人本来就不待见我们,万一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鬼鬼祟祟的上三楼,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沈十七似乎并不担心这事儿,只见他说:“没事儿。这大半夜的,肯定都已经睡了,谁会发现我们?” 我心说,沈十七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就算他们对我们所有提防,也不可能一直盯着我们不睡吧?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不太同意。一方面,我是怕以防万一;另一方面,沈十七把犀牛香说的那么玄乎,我们上去之后,万一出什么事儿呢? 沈十七见我不吭声,还以为我同意了,二话没说,一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我吓了一跳,马上就想把他给叫回来。可是,我又不敢叫的太大声,就怕把其他人给吵醒了。 也不知道沈十七是没听见我叫他,还是他听见了故意装作没听见,反正我就看见他自顾自得顺着楼梯往上爬,一个人去了三楼。 这下子,我就有些着急了。 不跟着他去吧,怕他一时没什么分寸,弄坏了别人家的东西,又或者说,担心他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岔子;跟着他去吧,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一个人倒还好说,我去了岂不是成了累赘? 不过,权衡利弊之后,我觉得是危险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那个老人不还住在三楼吗? 想到这儿,我就咬了咬牙,顺着楼梯,往三楼爬了上去。 也许是怕人发现,又或者是我们做贼心虚,上去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敢开灯。 上了三楼之后,有些黑乎乎的,我也看不清,正想小声地叫一下沈十七,问问他在哪儿。 可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一个黑影从我面前闪了过去。 我顿时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三楼 这个人影就像是突然在我面前出现,又转瞬之间消失不见一般。 我立马就想起沈十七之前说过的话,那种犀角香的香味儿能让人看见鬼,难道说,是我见到鬼了?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有些害怕,转身就想往楼下跑。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在我想转身的时候,我的腿却一下子僵住了,就跟灌了铅似的,根本就挪不开步子。 这下子,我就更害怕了。 实在没办法,我急中生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一句。 “沈……沈十七。” 这话一从我嘴里喊出口,我立马就又看到了一个人影。 顿时,又把我给吓得不轻。 等这个人影走近,我才逐渐看清楚它的真面目。看清楚之后,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用埋怨地语气说:“沈十七,你怎么也不出声?” 沈十七看了我一眼,说:“出声?谁之前说,害怕吵醒人的?现在这么大呼小叫的,也不怕吵醒人?” 我嘟囔着说:“那你也不应该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吧,跟一个鬼似的,吓都吓死人了。” 沈十七似乎并不在乎我怎么说他,而是问我说:“你怎么也上来了?” 他这么一问,我就吞吞吐吐地说:“我还不是担心……担心……”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接着我的话,说:“担心我?” 我心说,沈十七这人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担心他?别臭美了。 我连忙说:“别瞎说,我怎么可能会担心你呢。我是担心……” 被他这么一捣乱,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似乎之前想好的话,一下子全给忘了。 沈十七见我一时说不出口,就有些看我笑话了,说:“继续说。我倒是很想听听,你到底是担心什么。” 我咬了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我是担心你把老人给吵醒了,万一让他逮到你,不把你当成贼都不行。” 见我这么说,没想到沈十七却笑了笑说:“其他的,倒还真说不定。这事儿,你就不用担心了。那老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这话,我就有些不太相信了。按常理来说,老人睡觉一般都比较轻,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很容易被吵醒,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呢。 我似乎觉得他说的这话,别有深意似的,想着想着,突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神情紧张地说:“你……你该不会对他……” 我没把话给说完,沈十七似乎猜到了我想说什么,叹着气说:“你想象力还太丰富了。你看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他这话一说,我倒是松了一口气。沈十七这人,虽然有时候吊儿郎当的,但要说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确实不太可能。 我问他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老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 这回,沈十七倒是实话实说,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说,犀角香,也是一种迷幻香。之所以能产生见鬼的效果,说白了,是因为它的迷幻作用。虽然他不敢肯定,这种迷幻作用是否能让人真实地看到某些东西,还是,仅仅不过是一种虚假的表现,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种香味儿一旦闻多了,就会让人产生昏昏欲睡的效果,跟吃安眠药没什么区别。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有种眼皮直打架的感觉,立马就相信了他的话。 这犀角香的香味儿,既然是从三楼传出来的,一晚上下来,老人自然是闻了不少,躺下之后,肯定睡得很沉,这也难怪沈十七会那么说。 想到这里,我说:“既然这样,我们似乎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正想着,是不是要下楼,却听见沈十七说:“这倒说不好,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意外的收获?趁着老人睡着了,沈十七还想翻箱倒柜不成?这岂不是真把自己当成贼了?这种事儿我说什么也不会让沈十七干。 我正要跟沈十七说这事儿,他却先开口问我说:“你想不想,见见鬼?” 见见鬼?我一听他这话,立马就吓了一跳。 我有些动怒地说:“这会儿,你还跟我开这种玩笑。” 沈十七就跟不怕我生气似的,又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是真见鬼。” 真见鬼?也就是说,这房子里,真有鬼?我听着,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不怪我会这么害怕,因为给我感觉,自己刚上三楼那会儿,看到的那个人影,似乎根本就不像是沈十七,现在他这么一说,就跟有双眼睛在不远处盯着我看似的,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说:“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就突然看到沈十七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条件反射地仔细看了看,这一看清楚,顿时吓得魂都没了。 我看到沈十七身后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我的头皮都开始有些发麻了,战战兢兢地说:“鬼……鬼……” 这话一说,沈十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转头往他自己的身后看。 不过,在他转头的一刹那,那个人影又突然消失了。 沈十七似乎并没有看见,还问我看到了什么,我就实话实话,告诉他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出乎我意料的是,沈十七听说了这事儿之后,似乎并不是显得特别紧张,因为他并没有叫我赶紧往楼下跑。 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他胆子大,不怕鬼,这我倒是知道。可他也没对付鬼的本事,要不然那天在坟地,也就不会带着我没命的跑了。 对于这事儿,他不仅没有任何危机意识,而且还叫我在原地等着,自己呼地一下往三楼的某个方向跑了过去。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沈十七,这是疯了吗?鬼不找他,他倒是找起鬼来了? 我正提心吊胆地想着,突然听到啪地一声响,三楼走廊上的电灯被打开了。 这灯是谁开的?是沈十七吗? 如果是他的话,怎么之前没见他开灯?这会儿又开什么灯? 这灯会不会是其他人,或者是……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看到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伸出来一个脑袋。 我一看,是沈十七,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邹起眉头,神情有些紧张地说:“你干什么?还不快走。” 沈十七却根本不理睬我这句话,还说叫我过去,有东西让我看。 我连忙问他说:“什么东西?” 见我这么问,他想了一下,说:“东西嘛,就是鬼。” 说着,他伸手往房间里面指了指。 鬼?他还真让我见鬼?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不管是真是假,我肯定是不会过去的。 沈十七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不会过去,说完话,还过来拉拽我。 他一边把我往那个房间推,一边说:“你放心,这鬼不吓人。” 鬼,哪有不吓人的?这种话谁会相信。 我极力想反抗,但又不敢大呼小叫,最后被他连拉带拽请进了那个房间。 进房间之后,我连忙用手蒙住自己的脸,就怕自己看到什么。 这下子,沈十七倒没再强迫我了,似乎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似的。 不久,我就听到他的声音说:“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在问我。 不过,我马上就觉得不对。他怎么会莫名其妙问我这种问题呢? 果然,我听到一个声音说:“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给吓了一跳。 这房间里,还真有鬼?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收获 可是,我仔细一听,似乎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不知道在哪儿听过。 没多久,我就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那个保姆的声音吗?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把手从自己的脸上放了下来,睁开眼睛,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发现,竟然还真是她。 这下子,我就有些愣住了。 沈十七嘴里说的鬼,怎么会是她? 如果说,沈十七之前告诉我,这房间里面有鬼,我还有些将信将疑的话,那么现在跟我说,这个保姆就是鬼,那我可就不信了。 我不信的理由也很充分。第一,我们最先见到保姆的时候,是在白天,照常理来说,鬼不可能在白天出现;第二,如果她是鬼的话,这户人家这么多人,不是早就应该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一只鬼不仅能跟人谈笑风生,坐在一起吃饭,而且还照顾人的饮食起居,那不是扯淡吗?我不认为鬼有这么好的脾气。 我问沈十七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沈十七似乎并不愿意跟我多说,而是指了指保姆,叫我问她。 问她?这倒也对。为什么她看上去会这么怕我们呢?这三更半夜的,她这是干什么? 照道理来说,我们偷偷摸摸地上来,怕她才对呀。怎么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她看到我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过,我也不傻,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有我所不知道的内情,说不定她正好偷东西,被我们给发现了。 我看了看脸上有些带着畏惧的保姆,问她说:“阿姨,怎么回事儿?” 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自然还是对她比较客气的。 不过,我这么一问,根本就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对方根本就不回应我。 这倒是让我有些生气了。我说:“阿姨,你不跟我们说实话,那我们只好报警了。”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正好在偷东西,被我们正好撞见,不然她怕我们干嘛? 保姆听我这么一说,果然有些害怕了,说:“别,别报警。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说着,她开始跟我们慢慢讲述了起来。 不过,她讲述的这些事情却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跟我讲的,并不是什么偷东西,而是关于犀角香的事儿。 她说,犀角香是老人的儿子韩世冲交给她的。 不仅如此,韩世冲还吩咐她,每天晚上都要在老人的房间里点上一刻半钟。 她也问过韩世冲,韩世冲告诉她说,这种香是国外进口的,对老人的身体健康很有好处,可以提高人的睡眠质量。事实也确实如此,原本老人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自从闻了这种香味儿之后,往往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所以,她对韩世冲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可是,不久之后,怪事就开始发生了。 记得有一天晚上,她照例进入老人的房间,想问问他有什么需要,渴不渴之类的。可没想到,老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而且还口口声声地喊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这可把她给吓得不轻。 她马上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老人的儿子,韩世冲。 不过,让她吃惊的是,韩世冲不仅没有露出半点着急的神情,而且还皮笑肉不笑地跟她说,让她演一出戏。如果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就让她顺着老人,承认就是那个人。 事后,她向其他人一打听,才知道,老人喊的名字,竟然是她死去的夫人。 这事儿,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如果老人的神智出现问题,不是应该送医院吗?可是,韩世冲竟然一点都没提起这事儿。 不仅如此,而且为什么叫她蒙骗老人,假扮老人死去的夫人?据她所知,如果一个人神智出现问题,最佳的治疗方式,就是慢慢引导他认清现实。现在,像她这么干,岂不是让老人越陷越深,是非不分,越来越不清醒? 尽管心里有疑惑,但她也没有说出口。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儿,她只是一个保姆,不方便胡乱张嘴。 不过,日子一长,她发现,这事儿就越来越复杂了。 复杂,并不是说老人又出现了其他什么状况,而是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一般情况下,老人都是白天好端端的,到了晚上就会出现精神异常,把她当成死去的夫人。不仅如此,那种犀角香的香味儿,她有时候闻多了,也会出现精神恍惚,短时间内头脑不清的情况。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老人的事儿跟犀角香是不是有关。 这事儿她曾经跟韩世冲提过,是不是不要再点这种香了,却遭到了韩世冲的坚决反对。 这么一来,她似乎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着,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会不会把老人给害死,但家里又有两个孩子等着她赚钱,供他们上学,害怕丢了这份工作,所以不敢声张出去。 她不知道这么做算不算犯法,求我们不要报警。 我听完之后,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觉。没想到,我一说报警,竟然阴差阳错,让她交代出这件事情来。 不过,有件事儿,还是让我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怕我们呢?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儿? 沈十七说:“还能是怎么回事儿。她做贼心虚,怕我们认出是犀角香,就装神弄鬼,吓唬我们,想把我们赶下楼。现在倒好,被我们逮个正着。” 沈十七这么一说,保姆就战战兢兢地说:“我……我也不是有意想吓唬你们的。” 这下子,我倒是明白了。感情我看到的人影,把我吓出一身冷汗的,原来是她? 难怪,沈十七会说,她是鬼。 其实,她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大半夜的,她如果贸然出现,把我们光明正大的赶下楼,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不过,也亏得她做贼心虚,要不然我们即便知道是犀角香,也看不出什么来。 我觉得这事儿太戏剧性了,跟沈十七说的如出一辙,完全是意外的收获。 我看了一眼沈十七,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鬼就是她?”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没有。” 这话我就有些不太相信了。他之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行为那么反常,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沈十七说:“我确实没看出来是她。不过,我倒是看出来,这三楼并没有鬼。也就是说,如果有鬼的话,那也是有人装神弄鬼。” 我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这下倒好,鬼是被我们给抓住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十七把事情又总体分析了一遍。 他认为,老人的儿子韩世冲想利用犀角香,让老人产生一种幻觉,认为保姆就是他死去的夫人,具体的说,是他夫人的鬼魂,毕竟老人白天是清醒的,不可能他夫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韩世冲可能是想利用这一层关系,达到他的目的,但具体是什么目的,我们暂时不得而知。 至于一个老军人为什么想结一场冥婚。自然是因为,他天天见到“夫人的亡魂”,改变了他对于封建迷信的看法,这也比较顺理成章。 分析完之后,他说:“这件事情,看起来简单,其实也挺复杂。一方面,我们不知道韩世冲的具体目的;另一方面,我们如果想弄清楚,就必须先告诉老人真相,但他信不信我们,这却很难说。” 我点了点头。 等我点完头,沈十七张了张嘴,露出一副有话想说,但也说不出口的模样。 我看在眼里,就跟他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他见我这么说,就说:“其实,这事儿,我们完全可以不用管。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儿,我们只不过是为了一场冥婚,没必要掺合其他事儿。” 沈十七的话,我当然懂。不过,这老人对我来说,印象不错。我觉得如果坐视不管的话,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沈十七估计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不然早就把之前的话给说出来了。 看得出来,保姆其实是一个胆小怕事,老实本分的人,并没有什么坏心眼,我们自然就把她给放了。 之后,我和沈十七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们就找了老人,跟他谈了一谈。 也不知道是老人不相信我们,还是他饱经风雨,处事不惊,在我们把事情说出来的过程之中,他都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听完之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就有些不太明白了。这点头是什么意思? 是表示相信我们?还是纯粹把我们说的事儿,当故事在听? 不管怎么样,我们该说的话,也都已经说了,至于其他的,我们就管不了了。 我还问过沈十七,这种情况,能不能报警。 沈十七告诉我说,这犀角香确实是一种违禁物品,早就明门规定不能进行贸易和药用,但少量使用的话,也就是没收,或者罚款处理,不构成犯罪。我们如果举报,不但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也不排除韩世冲之后再继续使用的可能性。 这倒是挺麻烦的。眼下,我们也就只能寄希望于老人相信我们的话,对此采取一些行动,或者是措施。 不过,老人既然没什么表示,我们自然若无其事地当做什么话都没说,开始忙活起了冥婚的事儿。 虽然我和沈十七在这场冥婚之中,并不招人待见,但是冥婚的过程,还是挺顺利的,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即便是这样,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是有些高兴不起来,因为半天过去了,没什么动静,这似乎说明,老人并没有相信我们的话。 冥婚之后,照例是要多住一晚的,我和沈十七为了不看别人的脸色,基本上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怎么出门。 到了傍晚,保姆过来找我。我原本以为她是来叫我吃饭,却没想到,她说,是老人叫我过去。 老人叫我过去?难道说,他相信我们的话了? 不过,他相信我们的话,找我干嘛?该说的,我们不是都已经说了? 不管我怎么想,他既然叫我去,我自然不会拒绝。 我把隔壁房间的沈十七也叫上,让他跟我一起,去三楼找了老人。 老人看到我们进去,就叫我们找位置坐。 等保姆一走,老人就开门见山的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请求。 不过,我一听他这个请求,就立马吓了一跳。 他说,能不能让他见见他死去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轮回锁 我听得出来,他说见死去的夫人,可不是神智不清的时候,见的保姆。 也就是说,他要见的,是真正的鬼魂。 这件事儿,别说我办不到,就算是能办到,也不可能会答应。我听人说,鬼魂这东西,跟人不一样,往往情绪多变,喜怒无常,一不小心就会惹恼它,给自己或者是别人带来灾难。 我正想表示拒绝,却先听到老人开口说:“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这是我生前唯一的心愿,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死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只要你们能够帮助我达成这个愿望,我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轮回锁的消息。” 轮回锁? 我抬眼看了看沈十七,想知道他是不是听说过这件东西。 沈十七却不顾我的眼神,只顾盯着老人,良久才说:“您说的是五鬼奉子锁?” 老人见他这么问,就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名字。不过,几十年前,我亲眼见过那把锁,那把锁跟普通的锁不一样,不但材质特殊,而且做工考究,上面确实雕刻着几个小鬼和一个婴孩。” 沈十七点了点头,说:“没错,那应该就是五鬼奉子锁。” 我连忙问沈十七说:“什么是五鬼奉子锁?” 沈十七给我解释说:“《道经》中曾经提到过,五鬼奉子锁是十殿阎罗遗留在人间的东西,它虽然不能让人长命百岁,却能够让人转世轮回,所以说,把它叫做轮回锁倒也不为过。” 我张大着嘴巴,吃惊地说:“能让人转世轮回?这怎么可能?” 沈十七说:“这件事儿听起来确实有些夸张,但实际上,确有其事。除了西藏有活佛转世一说之外,佛教也有部分高僧,曾经转世轮回,把前世的记忆,继承到现世。这就像是民间传说中讲述的那样,在过奈何桥的时候,没喝孟婆汤,保留前世的记忆。” 我说:“你说的这些,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我听说活佛转世,都是因为自身法力无边,你说因为一把锁,就能转世轮回,这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沈十七说:“活佛转世,确实有可能是自身法力高强,但除了活佛之外,在人世间,还是有极少的一些人也能够转世轮回。只是,这些人不像活佛,一般行事都比较低调,不为人所知而已。而这些人里面,有的既不信佛,也不信教,只不过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法力。这些人都是通过另外的途径,进行的转世轮回。据说,五鬼奉子锁,就是其中一种途径。” 我说:“照你这么说,得到这把锁,岂不是人人都能转世轮回?” 沈十七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这些也只是传说而已,是不是真有这把锁,又或者说,这把锁在使用的过程当中,会不会有什么限制,就没人知道了。” 等沈十七说完这话,老人就说:“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确实亲眼见过这把锁,而且也亲眼见过一个人轮回转世。” 说着,老人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跟我们讲述了一件几十年前的事儿。 那一年,老人还在部队里当兵,担任一个连的连长。有一天,他们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说是一个村庄里出现了大规模群体斗殴,让他们去维持秩序。 老人所在的连队,自然二话不说,马上就奉命去执行任务。 可是,到了那儿,往村庄里一看,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村庄里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这哪是什么群体斗殴,完全是屠杀。 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很多官兵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就老人很快冷静了下来,毕竟他是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也算是经历过风雨。 他冷静下来之后,叫其余官兵迅速展开搜救,搜索幸存者。 一轮搜救下来,幸存者还真被他们找到了几个。 不过,所谓的幸存者,基本上都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有的,甚至张了张嘴,就一命呜呼了,也就只有一个,说话还算顺溜。 老人就问他村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个人却摇了摇头,似乎是不肯说。 老人自然也不勉强他,他又不是犯人,总不能对一个生命垂危的重伤幸存者严刑逼问吧? 可是,这个幸存者虽然不肯回答他这个问题,却求他了一件事儿,说是叫老人替他保管一件东西,十年之后会有人来取。 说着,还从胸前摸出来一样东西,交到了老人手上,并问了老人名字和部队番号。 还没等老人答应他,这个人就咽了气。 这下子,老人就糊涂了。这个人为什么要叫保管这样东西暂且不说,现在这个人都已经死了,谁知道他保管着这样东西?还说什么十年之后,有人会来取。 老人虽然心里挺疑惑,但是作为军人,出于对一个死者的尊重,还是将那件东西保存了起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十年之后的某一天,还真有人找上了门来。 来找他的,是一个少年。 看到这个少年,他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少年虽然看上去略显青涩,但说起相貌,跟当年的那个死者简直一摸一样。 既然当年那个死者说的事儿真实发生了,老人自然把东西交给了这个少年。 那个少年拿到东西之后,却也没急着走,告诉了他一件让他终生难忘的事儿。 那个少年说,他其实就是那个死者,不过,却是轮回转世,让老人保管的,是一把能够轮回转世的轮回锁。只是,他不确定老人的人品如何,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告诉他。 作为一个军人,老人当时是不相信封建迷信这种事儿的,但是他想来想去,却发现,也就只有这转世轮回这一种可能性,不然根本就说不过去,渐渐地,他就开始相信了。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老人说:“当年,在那个少年临走之前,为了表示感谢我,替他保管了十年的轮回锁,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以后我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只要他能帮得上忙的,肯定会帮忙。” 他这么一说,我就好奇地问他说:“既然这个人能转世轮回,您难道就没有找过他,让他帮您转世轮回吗?” 老人笑了笑说:“这事儿,我也不是没想过。不过,我老伴死的早,听说,轮回锁只能帮活人转世轮回,对于已死之人根本就没用。至于我,这辈子对于我老伴的思念和愧疚,已经让我承受了太多的煎熬,难道还让这种煎熬持续到下辈子?”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老人竟然为了这个原因放弃转世轮回的机会。 我说:“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帮您见到死去的夫人,您就把找那个人的地址告诉我们?” 老人点了点头,说:“对。为了这个地址,我那儿子可是动了不少心思。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犀角香的事儿,我儿子就是想让保姆从我口中套话。” 早就知道了?我吃了一惊。 我说:“那您为什么不阻止他呢?或者说,您为什么不早告诉他找那个人的地址,他说不定也就不用这么对您了。” 老人摇了摇头,说:“都说知子莫若母,但我老伴死的早,都是我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的,说知子莫若父也不为过。我儿子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吗?一旦让他得逞,还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至于说,我为什么不阻止他,那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我诧异地说:“挺好?” 老人点了点头,说:“虽然我明知道是假的,但总是能在幻觉中见到我死去的夫人,缓解思念之痛,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儿?不过,假的,毕竟是假的,我挺希望能见一次真的,只要你们能够帮我见一次我夫人,我就把那个人的地址告诉你们。” 其实,我对于转世轮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即便是有兴趣,他提出的这个请求,我也不认为能办得到。 想到这儿,我正想拒绝,却听到沈十七说:“我倒是可以试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招鬼 沈十七这么一说,让我有些吃惊,但当着老人的面,我也不敢多问,只好呆在一边,什么都没说。 沈十七说完这话之后,还问老人是不是有什么夫人的遗物,他说,招鬼这种事儿,最好是用遗体,不过,有时候,这不太方便,也很麻烦,所以一般情况下,也可以用遗物来代替。 听沈十七这么说,老人就慢慢吞吞走到了一个柜子跟前,从抽屉里取了一个小木盒出来。 看着那个盒子,就知道有些年头了,说不定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当古董了。 老人把盒子交到沈十七的手里,并告诉他,里面是他夫人生前最喜欢用的梳子。 等沈十七打开那个盒子的时候,我还凑过去仔细瞧了瞧。 还别说,梳子虽然是木制的,却显得十分精致,并且闻着还有一股香味儿,看得出来,老人的夫人生前应该是一个爱美的女人。 沈十七倒也没多看,很快就把梳子装盒子里,还给了老人,并告诉他,到用得着的时候,再拿出来,不用那么着急。 我虽然不知道沈十七说的,用得着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会儿,太阳才刚开始下山,我估计沈十七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招出鬼魂来。 不过,说实话,就算是三更半夜,我都怀疑沈十七是不是能把鬼魂给招出来。 所以,一等从老人的房间里面出来,我就问他说:“你真有这本事?不会是骗人的吧?” 不是我瞧不起他,沈十七几斤几两,我还是能估摸出大概的。让他看个风水,或者是讲个一大堆道理出来,这倒问题不大,可让他招个鬼魂出来,这就让我觉得似乎有些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沈十七见我这么问,就说:“上次帮你叫魂,我不就招来了不少鬼吗?” 我白了他一眼,说:“这事儿我当然记得。不过,那都是孤魂野鬼,跟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法比。” 沈十七却说:“谁说不能比?叫魂,其实就是招魂引鬼里面最基础的一种,其他的,道理上也差不多,只是方法不尽相同而已。” 见他这么说,我就说:“就算是这样,你现在又没有招魂幡和引魂灯,那还怎么招?” 沈十七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然有其他办法。再说了,我也就说试试,可没说一定就能招得过来。”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无话可说。 他想试,我难道还能拦着他?我只是比较担心,最后会不会弄巧成拙,别到时候鬼招来了,弄出个是非来。 对于我这种想法,沈十七倒并不是很担心。 他说:“以老人和他夫人的关系来说,出现撕破脸的可能性不大,也就是说,他夫人的鬼魂即便被招来了,也不太可能会害他。我们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夫人都已经死了几十年了,鬼魂是否已经投胎的问题。因为,在一般情况下,鬼魂都是在几年之内投胎,数十年没投胎的极少。”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沈十七还告诉我,他决定试试,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犀角香。 我一时没想明白,就问他说:“这事儿,跟犀角香有什么关系?” 他说:“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把鬼给招来了,人也不一定会看得见。但是,如果有犀角香的帮助,说不定就能让人看见。当然,这也只是道听途说,我并没有亲自试验过,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这下子,我倒是明白了。沈十七说来说去,这事儿也就理论上说得通,不确定因素太多,难怪他只是说试试。 这事儿他跟我这么一解释清楚,我就觉得希望有些渺茫了。这就像是一道数学题,在满足多种条件的情况下,才能算出准确答案,这希望能不渺茫吗? 没过多久,就到了晚饭时间,我往饭桌上一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和睦的家庭,后背却是另一番天地。特别是老人的儿子韩世冲,表面上看着挺孝顺,还为老人尽心尽职的操办冥婚,背地里却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也难怪,老人不肯把轮回锁的线索告诉他,换了是我,也宁可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吃过晚饭之后,我就回房休息了,沈十七却显得很神秘,这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吧,他过来敲我的门。 开完门之后,还没等我说话,他就问我说:“要不要去三楼看看?我要开始做准备了。” 我当然明白,他说的是招鬼的事儿。 我就说:“其他人说不定已经睡了,那保姆呢?到时候,被她发现,可就糟了。” 沈十七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告诉我说,保姆已经被他搞定了。 搞定了?他这句话一时半会儿让我有些难以消化,我就问他说,怎么搞定的? 他说,其实也很简单,我们既然知道了犀角香的事儿,就算是抓住了她的把柄,她自然不会乱说。 既然沈十七这么说,我就跟着他上三楼看了看。 果然,我进了老人的房间之后,虽然闻到了犀角香的味道,但却不浓,应该是前几天残留的,而并不是晚上刚点的。从这一点上来看,保姆确实被沈十七给“买通”了。 老人不知道是因为没点犀角香,还是心里期盼着能跟亡妻见上一面的缘故,反正看上去精神不错,没有想昏昏欲睡的感觉。 沈十七进去之后,一直在地上摆弄着什么。 我低头一看,地上一字排开,摆放着几个碗,每个碗里都放了一根灯芯。 随后,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了一桶油,在每个碗里面倒了一些。 我看着有些吃惊,就问他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他告诉我说,是保姆准备的。 这倒是让我有些目瞪口呆了。我原本以为,保姆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没想到还“助纣为虐”帮助我们,这让我感到十分意外。 看得出来,沈十七把这几个碗,当成了引魂灯。 等他把每只碗上的灯芯点上火之后,就把老人拿给他的亡妻遗物,也就是那把梳子,放在了碗的前面。 没过多久,沈十七叫我把窗户打开,并把房间里的电灯关掉。 电灯一被我关掉,我就看到沈十七手里捏着什么。 随后,呼啦一下,就像变魔术似的,他手里捏着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被他给点着的。 我就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沈十七说,也没什么东西,只是一张写着老人亡妻生辰八字的黄裱纸。 说完这话,他似乎又点起了什么东西。 我一闻味道,就知道他在点什么,不是犀角香,还能是什么?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沈十七就告诉老人,招鬼的步骤,基本上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如果一炷香的时间里,他的亡妻没来,就说明不会来了。 老人的情绪,看上去还比较稳定,就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我估计他对于沈十七的招鬼方式,应该是没有什么把握吧,要不然肯定会很激动。 说完话,沈十七就带着我出了房间。按他的话说,如果老人真见到亡妻,肯定是不想我们打扰他们的。 这我当然知道,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想见到鬼。 可是,话又说回来,让老人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真的好吗?万一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老人突然死了,我和沈十七可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儿,我就有些忐忑不安。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这么一来,我倒有些寄希望于老人亡妻的鬼魂没被招过来。 沈十七似乎倒并不怎么担心,还站在房门口,背靠着墙壁,点了一支烟。 原本,我还想劝诫他,在别人家的房子里,尽量不要抽烟,可这会儿我也没心思去管他了,心思全在老人的房间里。 没过多久,我似乎听到房间里面有什么动静。 我正想仔细去听,却突然听到有人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声音,不是从房间里面传出来的,而是从楼梯传过来的。 我转头一看,看清楚这个人,心就砰砰直跳。 这会儿,他怎么上楼来了? 没错,从楼梯走上来的人,是老人的儿子,韩世冲。 我心说,这下完了。 这事儿怎么跟他解释?而且,他会不会进老人的房间? 我一边忐忑不安的想着,一边看了一眼沈十七。 沈十七看起来倒并不显得特别紧张,那支没抽完的烟,还叼在嘴里,对于韩世冲刚才的话,就跟没听见似的。 很快,韩世冲从楼梯走上了三楼,见我和沈十七都不说话,表情就更加严肃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你们是来坑蒙拐骗的。不过,既然老人高兴,那我也就认了。没想到,你们还是小偷,竟然半夜三更在我家偷东西。这事儿也幸亏被我逮个正着。这下子,你们没话说了吧。” 说实话,我也是有脾气的,不喜欢被人乱扣帽子,可现在这种情况,让我怎么解释? 我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偷东西了?” 我这么一说,他就说:“那你倒是说说,半夜三更,你们上三楼干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就别装了。给老人用犀牛香,也就你这种孝顺儿子干的出来的事儿。” 他一听我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神情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说完这话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往老人的房间走了过去,并用手去推那扇门。 我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我心说,老人的亡妻来了没有?他这么进去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骗局 我还有些发愣了。 我没办法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儿,因为这太超出我的预料范围了。 不过,我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坏事的可能性比较大。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让我十分紧张。 可是紧张又有什么用?我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推那扇门。 就在我以为他将会把门推开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意外。 所谓的意外,就是他的手,并没有碰到那扇门。换句话说,他的手,在碰到那扇门之前,被人给硬生生地阻止了。 在门口,能阻止韩世冲推门进去的,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沈十七了。 不是他,又会是谁? 我没想到,之前还默不作声的沈十七,这会儿反应倒还挺快。 韩世冲见有人拦着他,估计也觉得有些意外,阴沉着脸说:“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们是不是对我爸做了什么?如果我爸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说着,他一把甩开沈十七拦着他的手,就要强行推门进去。 这次,沈十七还是没能让他如愿。 不过,这次沈十七阻止他的方式却让我看的目瞪口呆。 只见沈十七胳膊一抬,拽起拳头,一拳打在了韩世冲的小腹上。 韩世冲原本直挺挺的腰杆,立马弯成了九十度,嘴里还发出了一记闷哼,可见这一拳,沈十七打的并不轻。 没想到,沈十七会突然出手打人,我心里顿时就有些慌了。 老人是不是会出意外,这毕竟没办法下定论,但这打人却是证据确凿,只要他一报警,沈十七少说也要被拘留几天。 更让我担惊受怕的还在后面,沈十七打完一拳之后,根本就没罢手,对着韩世冲又是猛一阵拳打脚踢,眼看就要把他打趴下了,我连忙拦住了他,让他别再继续打了,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可不只是拘留几天的事情了。 也许是之前说话声音太响,又或者是因为打人产生了较大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不少人,保姆和韩世冲的妻子也各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上了三楼。 这下子,事情就闹得更大了。 韩世冲的妻子看到自己的丈夫遍体鳞伤,被人给打了,立马就要报警。 我解释了半天,都解释不通。 其实,我也根本就没办法解释,人确实是沈十七打的,这还怎么解释?只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十七被警察给抓吧? 我原本还寄希望于沈十七能放低姿态,给人家道个歉什么的,虽然这可能会收效甚微,但毕竟也是能获得对方谅解的唯一办法,可沈十七倒好,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肯说,把我给气的半死。 就在我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听到呼啦一声,老人的房门竟然被打开了。 门被打开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其实,在开门的一刹那,我心里还挺紧张的,真怕走出来的,不是老人,而是他的亡妻。 实际上,确实是我想多了,出来的这个人是老人。 我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叫他阻止其他人报警,并把之前在他房间门口发生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让其他人先去睡觉。 这么一来,让我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他没有讲明,但话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也就是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不过,韩世冲显然对此并不甘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老人用眼睛给瞪了回去。 看得出来,韩世冲尽管背地里耍阴招,但在明面上,还是有点怕老人的,所以也就不敢多说了,被妻子扶着下了楼。 等他们一走,老人就让我和沈十七进他的房间,我们自然没什么意见。 进去之后,我首先警惕地看了看房间。 我这么做,倒并不是想知道老人的亡妻,是不是来过了,而是害怕进去之后,会不会看到什么。 不过,显然是我多虑了,房间里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十七做的事情却跟我不一样。他先是把犀角香给灭了,随后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了地上的几个碗。 等收拾完之后,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房间里的椅子上,开始默不作声。 这倒是让我有些觉得奇怪了。他怎么也不问问老人,是不是见到了亡妻? 难道说,他已经有了答案? 过了一会儿,老人倒是先开了口。 他说:“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之前答应你们的事儿,我说话算话。” 说着,他告诉了我们一个地址,并叮嘱我们,去的时候,最好报他的名字。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不报他的名字,人家谁理我们。即便报他的名字,人家也不一定会帮忙。 当然,我并不在乎这些。转世轮回,对于我的诱惑力实在不大,也不知道沈十七为什么会感兴趣。 倒是老人这番话,所表达的另一层意思,让我触动很深。也就是说,他真的见过自己的亡妻了? 没想到,沈十七竟然真有这种能耐。 从老人那儿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仍然想着这件事儿。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鬼应该也差不多吧?这么一小会儿,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听说我对这事儿有些迷糊,沈十七就说:“这鬼根本就没来。” 没来?我吃了一惊。 我不太相信地说:“如果老人的亡妻没来,他为什么要把那个人的地址告诉我们?” 沈十七说,老人的亡妻确实没来过,但老人认为已经来过了。 沈十七这话太哲学了,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理解。既然没来,他为什么认为已经来过了?这完全说不通嘛。 沈十七告诉我说,招鬼虽然挺容易,但这种指名道姓的招鬼却并非那么简单,需要借助一定的法器,不是仅仅靠几盏引魂灯,烧张黄裱纸,就可以办到的。不仅如此,即便鬼魂真被招来了,想要把它请走,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就是说,他招鬼只不过是一种假象,目的是为了让老人相信,我们确实是在帮他招鬼。 这就像是一种催眠方式,让人对于某个人的到来,充满遐想,从而脑子里慢慢勾勒出这个人到来的画面。 当然,在清醒的状态下,谁都不会认为,脑子里想象的画面会是真的。 不过,有犀角香就不一定了。 犀角香既然是一种迷幻香,闻过之后,大脑就会越来越受到刺激,到后来甚至会分不清脑子里想象的画面,是不是就是现实中的画面。 这就起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所以,老人认为他的亡妻已经来过了,倒并不觉得奇怪。 我听完沈十七的解释,立马就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我们把老人给骗了? 沈十七说:“话可不能这么说。老人的要求,只是让我们帮他见一次亡妻,无论是梦境里见,还是在脑海里见,都算是满足了这个要求,可并没有一定要亲眼所见。” 我翻了翻白眼,说:“你这样的所作所为,跟韩世冲又有什么区别?” 沈十七说:“谁说没区别?老人脑子里勾勒出的画面,往往是他心里想要的。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幻想往往要好过现实。” 我有些生气地说:“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我一定要去告诉老人真相。” 说着,我就要去三楼。 沈十七倒并没有阻拦我。 只是,在出门之前,我听到他说:“你要去,我不拦着你。不过,你可想清楚了。你去告诉他真相,可不是一件好事儿。原本他心里的美好,会被你的一句话给打破。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我转过身,问他说:“你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想转世轮回?”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电话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转世轮回?我没这方面的兴趣。不过,我确实想借用轮回锁,办一件事情。” 我说:“轮回锁,不就是帮人转世轮回的吗?还能办什么事儿?” 沈十七说:“我听说,轮回锁不仅能帮人转世投胎,而且还能帮人找回前世的记忆。我的目的,就是想找回前世的记忆。” 找回前世的记忆?这我就更想不通了。 如果说,有人想转世轮回,这我倒是可以理解。因为转世轮回,能让一个人一出生,就保留前世的记忆,从而赢在起跑线上。这就好比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拥有七八十岁人的聪明才智。 可要说,一个人在已经长大成人的情况下,要找回前世的记忆,这又有何用?难道,就那么肯定自己上辈子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名人之类的?万一是一个种了一辈子田,毫无文化的农民呢?又或者说,认为上辈子留下了不少财产,无人继承,找回记忆,捞一笔?这根本就不太可能。 再说,沈十七是阴缘命。也就是说,他上辈子,显然是一个女人。他要一个女人的记忆干什么? 我说:“你想找回前世的记忆,该不会是想找回做女人的感觉吧?这种事儿,不用那么麻烦,你跟我说,我帮你就行。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沈十七白了我一眼,就不吭声了,听完我的话,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我也就跟他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他还真生气了,比我还小家子气。 我连哄带骗,才算把他给搞定。 这下子,我算是摸清楚了他的底细。在他面前,有两件事儿不能提。 一,是他的父母;二,他上辈子是女人的事儿。 一就不说了,至于二嘛。一个大老爷们,确实不爱听别人说自己上辈子是女人的事儿。 哄骗完之后,他倒是跟我说了一下,他为什么想找回前世的记忆。 不过,他也只是含糊其辞,并没有跟我说得太清楚。 大致意思是说,他从一出生就经历了一些寻常人所经历不到的事情,这让他十分困惑。俗话说,前世能影响一个人的今生,他就认为,这事儿肯定和上辈子息息相关,所以,他想弄清楚上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知道了上辈子的情况,那又能怎么样?这辈子该发生的事儿,不还得发生? 我倒是认为,他可能是想弄清楚上辈子的债主是谁,不是说他上辈子欠了一屁股债,这辈子债主会上门吗? 当然,这也是我随便一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事儿我也不点破,他既然这么说,我也就没再多问。 沈十七打了韩世冲,也就是说,跟这户人家大多数人,撕破了脸皮,我们自然不敢久留。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走了。 老人的事儿,接下去会怎么发展,我们肯定是管不了了。 不过,我想,既然老人对韩世冲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他应该会有自己的打算,用不着我替他太担心吧? 至于沈十七给他设的骗局,我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告诉他。 一方面,他已经把那个人的地址告诉了我们,这算是木已成舟,没办法改回来;另一方面,确实如沈十七说的那样,我告诉他,只会坏事儿,让老人继续留有遗憾,这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 回去之后,其他倒没什么变化,就是我的生活被迫改善了不少。 确实是被迫的。 要不是沈十七每次来蹭饭,都吵着嚷着吃鸡鸭鱼肉之类的,我都没打算改善伙食。 估计他也是看我连续办成了两场冥婚,荷包里有些钱,才敢这么猖狂,毕竟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对此,我倒也并没有反对。两场冥婚,让我进账了好几千,这些钱,即便大鱼大肉,也够吃很久的了,更何况三天两头只是加个荤菜。 我这人虽然平常习惯省吃俭用,但也不代表我抠门。除了改善伙食之外,按照上次跟沈十七谈妥的条件,第二次冥婚的媒人费,我也分了几百块给沈十七。 这些钱,给他的时候,他倒是拿的挺心安理得的,一点都不跟我客气。 我倒也不跟他计较,随口问他什么时候去找那个人。 他说,这事儿不能急,需要从长计议。 这事儿还需要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 我估计,从长计议是假,路费不够才是真的。 老人告诉我们的地址,是在外省的一个边缘小镇,一来一回,再加上吃住,我给他的那几百块钱,确实有些不太够。 想到这儿,我就表示,愿意借钱给他。 没想到,他却说:“不差钱。” 既然他嘴硬,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之后的日子,倒是有些平淡无奇。虽然我办成了两桩冥婚,积攒了一定的人气,但冥婚这东西,毕竟办的人少,可遇不可求,不是三天两头有的。至于普通婚礼,我就越来越绝望了。它不像冥婚,媒人的选择面太广,一般谁愿意请我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做媒?纵观我说破了嘴皮,都没什么用。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两个月,突然有一天,隔壁的张二嫂跑过来,说有我电话。 电话?找我的? 外婆在世的时候,基本上就没见过有我的电话。外婆死后,因为我联系了几桩“生意”,倒是有过我几通电话,不过,也仅此而已。目前,我都将近两个月没开张了,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不管心里怎么想,我还是跑过去接了起来。 电话一被我接起来,我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地说:“你……你是张红娘吗?” 张红娘?一听到这个称呼,我倒是楞了一下。 红娘一般都是比较书面的称呼,不过,谁叫我这么年轻呢?总不能叫我媒婆吧? 我连忙说:“是的。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这么一说,她就说:“我……我想离婚。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有些吃惊地说:“离婚?我这又不是民政局,您找错人了吧?” 见我这么说,她连忙说:“不是的。我……我结的是一场冥婚,去民政局不管用……” 这下,我倒是明白了。她说找我,是为了离婚,还真把我给吓了一跳。原来是结了冥婚之后,想离婚,这事儿民政局还真处理不了。 这事儿不仅民政局处理不了,我这儿也同样如此。我可没听说过,媒人还处理离婚的。所谓媒人,不就是替人做媒嘛,什么时候还管过别人离婚? 想到这儿,我就说:“这事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没办法帮你。” 她见我拒绝,就有些急了,说:“你……你可一定要帮帮我。需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的钱。” 我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事儿我真不会。” 我这也是实话实话。冥婚这事儿,我虽然听说过,有活人另娶再嫁的,但外婆根本就没教过我,叫我怎么帮她? 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了。她既然说有钱,一个有钱的女人,怎么会结一场冥婚呢?一般不都是家里穷的叮当响,才会把自己家的女儿送去大户人家结冥婚吗? 于是,我就问她,怎么结的冥婚。 她说,这事儿她也是被人陷害的,稀里糊涂就结了一场冥婚。 她这么一说,我就更糊涂了。 这结冥婚还能稀里糊涂?再说,别人为什么要这么陷害她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别墅 可能也是因为好奇心的驱使,让我想弄明白这件事儿,就随口把问题抛给了她。 但是,结果却比较失望。 她支支吾吾,似乎有些说不清楚。 实际上,何止是说不清楚,完全是一问三不知。 她不仅不知道是谁陷害她,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陷害她,甚至于怎么结的冥婚,她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我心说,这位大姐还真会开玩笑,自己怎么结的冥婚,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这就像是问一个人,是怎么结的婚,别人说忘了,一样叫人匪夷所思。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一方面,我觉得她说的事情有些离谱,让人很难辨别真假;另一方面,即便是真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正打算把电话给挂了,却听到她着急地说:“张红娘,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你如果不救我的话,我肯定会死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愣住了。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合着我成了见死不救了?没那么严重吧? 一般来说,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冥婚,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像她这种情况,比较通俗的说法,就是守寡,怎么会牵扯到生死呢?除非她自己想不开,不想活了。不过,听她的口气,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她这么一说,我也没急着挂电话,想听听她接下去会说什么。 不过,她接下去的话,就越说越离谱了。 她说,自从结了冥婚以后,她发现自己在灯光下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人,在灯光下,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子。我只听说过,鬼魂没有影子,却没听说过,人没有影子。 这也很好解释。人是一种实物,在灯光下,或者阳光下,无法让光线穿透,从而会在地上形成影子;鬼魂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自然不会有影子。 她说一个大活人,在灯光下,没有影子,这叫人怎么相信? 不仅如此,她还说,在最近这几天,她掉发情况越来越严重,就跟得了绝症,做过化疗似的,一扯,就能扯下来一大把头发,让她十分害怕。 她觉得,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用不了几天,她就会死。 我心说,就因为一场冥婚?这事儿,我觉得太荒唐了,简直闻所未闻。 听着听着,我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精神有些失常,或者脑子有点问题。 我觉得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就随便敷衍了几句,把电话给挂了。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人还挺锲而不舍的,连续好几天,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最后,我实在有些恼怒了,就跟张二嫂说,只要这个人再打电话来,把电话挂了算了。 可是,没过几天,张二嫂又跑了过来。 她有些为难地说:“还是那个女的,哭着求我让你接电话,我都有些不忍心了。我看,你还是去接一下吧。” 听她这么说,我只好去把电话给接了起来。 接起电话之后,一听到她的哭声,其实我也有些心软了。 我毕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除了安慰了她几句,最后还答应她,说去看看。 所谓去看看,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去探望她一下,没别的意思。 一方面,她也可以死心;另一方面,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觉得她怪可怜的。 当然,我多半是认为她的精神出现了异常,实际情况并非她说的那样。 沈十七听说我要去慰问一个“神经病”,就说我没事,闲的蛋疼。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事实也确实如此,要是我忙的一塌糊涂,估计不一定会去。除了这一点原因之外,说到底,也是因为多愁善感,这是所有女人的天性。 我说:“就当做件好事吧。” 既然我决定了,沈十七当然不会拦着我,而且还说要跟我去。 我说:“你可考虑清楚了。这次,可没有任何报酬。因为我认为她说的,不一定是事实。就算是真的,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十七说,他知道。 其实,之前的话,我也就随口一说。“生意”分成,还是我提出来的,我知道他每次跟着我跑,并不是为了钱。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追求我吗? 可是,我看他样子,似乎不太像。 除了保护我之外,也没见他有这方面的行动,甚至连一点暗示都没有。 平时,我们说话都是打着哈哈,友谊倒是增进了不少。不过,也仅此而已。 该不会,是他爷爷让他来保护我的吧?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倒挺大的,毕竟外婆临终前可是托付老道士照看我。 休息了一天之后,看着天气挺不错,我们就启程了。 路途也不算远,途径两个县城之后,我们就到了地方。 我们所到的目的地,是一套别墅,外面看着还挺气派。 虽然,我对于房价没什么概念,但我十分清楚,在寸土寸金的县城,要建这样一套别墅,肯定需要花很多钱。 这么一看,那个女的倒是说的没错,她似乎确实有不少钱。 当然,前提是她给我的地址准确无误。 我见门关着,就上去敲了敲门。 不过,我们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有人来开门。 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我在电话里,跟那个女的可是约好了时间,什么时候过来,她该不会是忘了吧? 这不是让我白跑一趟吗? 我千里迢迢过来,自然没那么容易放弃,又耐着性子反复在门上敲了几遍。 也不知道敲到第几遍的时候,我听到门细微发出了一点声响。 我条件反射地拧了一下门把手,只听到咔嚓一声响,门竟然被我打开了。 原来,门并没有被锁上。 我把门推开,往里面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 不过,进去之后,看到里面的景象,却让我吃了一惊。 这套别墅里面空空如也,一件家具都没有。 不仅如此,地上还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看上去似乎很久都没人住过了。 看到这里,我顿时有些愣住了。 地址,我不应该会记错。难道是,那个女人报错了地址? 既然我怀疑那个女人精神不正常,这种可能性倒并不是没有。 我正觉得有些郁闷,沈十七神情严肃地说:“我似乎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太对劲儿,我们可能来错地方了。” 如果只听他的后半句,我可能会认为他跟我的想法一样。可是,总结他的前半句,我觉得他说的话,似乎另有深意。好像是在说,我们不应该来这个地方。更何况,他这句话,是他在房子里兜了一圈之后说的。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应该这么后知后觉吧? 我连忙问:“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我看不出来。不过,我总感觉这房子里面似乎有问题。” 他这么一说,还是挺让我担惊受怕的,也不敢久呆,赶紧从房子里面走了出来。 我们从别墅里刚一出来,正好瞧见不远处的房子里也走出来一个人。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上去问了一下,是不是认识一个女人。 当我把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名字说给那个人听的时候,他明显楞了一下。 他告诉我说,这个女人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半年多了。 我听了之后,吓了一跳。半年前就已经死了,那给我打电话的,难道是鬼?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影子 我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在此之前,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于这会不会是对付外婆的那帮人,给我设计的陷阱都曾经想到过。说实话,我并不怕他们来找我,相反,我还怕他们不来找我。因为我答应过外婆,不去找他们,如果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了。 外婆担心我对付不了他们,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现在是法治社会,又不是比蛮力,只要能找到他们的把柄,或者是犯罪证据,肯定能将他们绳之于法。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从中作梗的竟然会是鬼。 虽然那个女的,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在在白天,如果是鬼的话,这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太科学,但要知道,既然吴启亮能通过鬼附身的方式,在白天写信,为什么其他鬼就不能打电话呢? 除了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半年有余之外,那个人还告诉我们,那个女的,死的时候,就死在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套别墅里面。 这似乎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我们是被鬼给引到这里来的。 等那个人走后,我和沈十七仔细一交流,他却认为,给我打电话的,有可能不是鬼。 不是鬼?这怎么可能。难道说,刚才这个人说的是假的,那个女的还没死? 沈十七说,他没这个意思。那个女的死没死,这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那个人没必要骗我们。他是怀疑,给我打电话的人,是冒充的。 他的理由也很明确。鬼附身是需要苛刻条件的,必须是凶宅。我们之前去的那套别墅,他虽然没看出来具体有什么问题,但他却可以肯定,不是凶宅。 如果是凶宅的话,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一股煞气。 照他这么说,也就是人设计的圈套? 先不管是人是鬼,可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圈套呢? 我们确实被骗到了这里,但也只不过看了一套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别墅,其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顶多算是被人戏耍,让我们空跑一趟,不能说是圈套吧? 对此,沈十七也有些不太理解。 既然这事儿我们谁也数不清楚,也就只能打道回府了,再继续呆下去,说不定还真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天都已经开始黑了。 我看到能见度比较低,就把家里的电灯打开,正想去做饭,却突然之间被沈十七给叫住了。 沈十七的脸色十分难看,就跟见了鬼似的,把我吓了一跳。 我连忙问他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见我这么问,就伸手往地上指了指,说:“你自己看看。” 他这么一说,我连忙往地上看了看,但看过之后,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地上什么都没有。 我有些困惑地说:“地上没什么东西呀?” 沈十七说:“我没叫你看地上有没有东西,我是叫你看影子。” 影子?他叫我看影子干什么? 虽然心里一大堆疑问,但他既然这么说,我也就往地上又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顿时吓得魂都没了。 在灯光下,我能看到沈十七的影子,却完全找不到我自己的影子。 我一时以为是自己在灯光下,站的角度有问题,还往旁边挪了几步,但我发现,不管我怎么挪,我的脚下始终没有自己的影子。 这下子,我整个人都懵住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没过多久,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往自己的头上猛抓了一把。 这一抓,我立马就看到自己的手上,一根一根,全是细细的头发。 看到这些头发,我心里的震惊和恐惧,简直没办法用语言来表示。 这跟那个女的,在电话里说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当时还以为她在胡言乱语,没想到她说的事情不仅确有其事,而且还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这会儿,我都怀疑,她当时说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我。 我显然是有些慌了,语无伦次地问沈十七,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沈十七似乎也有些束手无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说:“你等着,我去找老头。” 说着,他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这么一来,我就更紧张了。我不知道沈十七有没有看出来什么,但既然他急着去找他爷爷,也就是说,他对此也毫无办法,那么问题肯定是比较严重。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半个多小时,老道士终于姗姗来迟。 估计是沈十七把详细情况跟老道士都说过了,一见面,老道士只是扫了我一眼,就跟我说:“你的影子,被人留在了那套房子里。” 听完他的话,我立马大吃一惊。 我现在没有影子,老道士即便说我是鬼魂,或者是灵魂体,我都还能勉强接受。他却说,我的影子,被留在了那套房子里,这怎么可能? 影子不都是跟着人走的吗?还能被固定在一个地方? 沈十七见我比较疑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就给我解释了一遍。 他说,从玄学的角度来讲,影子是除灵魂以外,一个人的第二分身。既然灵魂能从一个人的身体内剥离出来,影子自然也可以,这是在科学上无法解释的东西。要说事实依据的话,例子也不少,连国外都有把影子卖给魔鬼的故事传说,就更别说国内了。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有些将信将疑。 可我的影子,为什么会被留在那套别墅呢?沈十七不也是跟我一起进的别墅吗?为什么他没出现这种情况? 沈十七说:“布局的这个人,手段十分厉害,甚至于我都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不过,从目前来看,他似乎是专门针对你的。” 专门针对我?如果是对付外婆的那些人,他们要我的影子做什么? 沈十七见我不知道其中的深浅,就说:“你可别小瞧了影子。在日常生活中,影子对于一个人来说,看起来确实并不重要。但你有没有听说过,看起来不重要的东西,往往却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一个人少了影子的话,也就是少了精气神,这跟一棵树断的生机,一个人得了绝症,没什么两样。” 我心说,难怪我会开始掉头发。 说完这些,沈十七又说:“不仅如此,有些人还可以在影子上大做文章,别说是杀你,就算把你像木偶一样任意操纵,也易如反掌。” 我听了之后,吓了一跳。 如果是对付外婆的那些人,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我之前猜测是外婆的同行,或者是盗尸贼,可这两类人似乎都没有这样的本事,那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我正这样想着,沈十七补充了一句,说:“目前来看,唯一的办法就是替你找回影子。” 我连忙问:“怎么才能找回影子?” 我这么一问,老道士插嘴说:“你的影子既然被困在那套别墅里,光靠招是招不回来的,只能去那套别墅,想办法破解那个人的手段,把你的影子从那套别墅里放出来。” 这话听起来似乎挺简单的,但我知道,并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容易。不过,既然老道士亲自出马,我想应该还是有一定希望的。 我也知道夜长梦多,事不宜迟的道理,对于这事儿,不能说不着急,可无奈晚上根本就没有班车到那个地方,这叫我们怎么去? 沈十七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叫我放心,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无根水 刚开始,我感到有些奇怪,沈十七怎么还有这方面人脉,难道是认识什么司机? 实际上,这事儿是我产生了误解,他叫来的,只不过是一辆农用拖拉机。 对此,我倒并不介意。别说是辆拖拉机,就是借来几辆自行车,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有总比没有强吧? 再说,乡下人对于这方面并不讲究,要换了在几年前,坐一回拖拉机,都能让我心里美滋滋的,乐上半天。 只是,这拖拉机师傅看起来挺奇怪的,不仅没跟我们提钱的事儿,而且也不问问我们去干什么,乐乐呵呵地带着我们就启程了,也不怕大晚上的,我们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稀里糊涂成了帮凶? 我就偷偷地问沈十七:“这人是你家亲戚呀?” 沈十七说:“哪能呢。我和老头在这儿属于外来户,哪来的亲戚。”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觉得奇怪了,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人家无缘无故为什么肯帮忙。 沈十七见我问起这事儿,就告诉我说,老道士对这个人有恩。 有恩?这就难怪了。 这大晚上的,能让人家跑一趟,只有三种可能性。一,出价高;二,交情匪浅;三;恩情。如果是前两者的话,一见面,肯定要提钱,也就只有第三种,能让人家心甘情愿白跑一趟。 我就问沈十七是多大的恩情。 沈十七也不隐瞒,把事情跟我说了一遍。 这事儿说起来,跟我当初高烧不退,老道士给我开偏方,情况差不多。拖拉机师傅有一个女儿,曾经得过一种怪病,医院治疗无果,四处求神拜佛,愣是被老道士给治好了。这份恩情确实不算小,难怪二话不说,开着拖拉机就过来了。 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别人欠老道士的恩情,还在我身上,这合适吗? 我死活说要给钱,可人家根本就不收,还说:“姑娘,你给我钱,那不是打我脸吗?这事儿要是被我媳妇知道了,回去之后,非罚我跪搓衣板不可。” 他这么一说,我也挺无奈的,只好把手里的钱收了起来。 到了地方之后,拖拉机师傅原本是想等我们办完事,再接着带我们回去的,老道士却推说不用,让他先回去。 我就有些不明白了。那我们怎么回去?难道说,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成的,说不定要办到天亮? 果然,等拖拉机师傅走后,老道士就说:“这事儿到目前为止还没个准儿,说不定很容易,也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困难,这完全取决于别人怎么给我们安排。万一耗在这儿,总不能让人家在拖拉机上等我们一宿吧。” 别人怎么给我们安排?我刚开始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 我们既然能够想到,把我的影子从别墅里放出来,那个设计圈套的人难道就想不到吗?为了以防万一,他肯定会留下什么后手,不让我们得逞。说不定这会儿就设了什么埋伏,正等着我们呢。 这么一想,我就有些紧张了。 老道士是不是有真本事,我虽然没见过,但从沈十七身上应该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那毕竟都是一些对付牛鬼蛇神的东西,万一待会儿冲出来几个人怎么办? 我们仨,也就沈十七算是年轻力壮,稍微有些战斗力,剩下的,老道士已经上了年纪,我只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加在一起,完全是乌合之众。 沈十七似乎并不担心这方面。 他说:“这里是别墅区,周围都住了不少人,你说的那一套,别人不敢用。” 这话想想倒也是。万一真冲出来几个人,我扯开嗓子一喊,岂不是会惊动左邻右舍?到时候,他们难免也讨不了好。 这么一想,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老道士毕竟没来过,就让我和沈十七给他带路。 这活儿看起来挺轻松的,但我越靠近那栋别墅,心里越是有些忐忑不安,心里总觉得那栋别墅里有什么东西正等着我们似的。 到了那栋别墅前面,我的脚步更是有些挪不动了。 虽然按沈十七的话说,这房子并不是什么凶宅,但既然能把我的影子留在里面,那跟凶宅又有什么区别? 老道士和沈十七也没急着进去。 老道士仔细地看了看房子周边,似乎是在确定地理位置,或者是房子外面有没有风水问题之类。当然,这只是我猜的。 沈十七倒是什么都没干,懒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了起来。 过了没多久,老道士似乎也看完了,说要进去。 这自然在我的预料之中,老道士就算本事再大,我也不认为仅靠房子外面走一圈,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只是,当他去开门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门竟然被锁住了。 下午我们离开的时候,这门明明就没锁,也就是说,之后又有人来过了,把门给锁住了? 要不是沈十七说过,影子不像一般东西,没办法装进任何容器里,被人给带走,我真怀疑我的影子还在不在这房子里面。 我心里暗叫糟糕,这门一旦被锁上,我们连进都进不去,想把影子从里面放出来,更是无从说起。 那可怎么办? 就在我有些着急的时候,却听到咔嚓一声响,门竟然开了。 与此同时,我看到老道士手里拿着两根牙签一样的东西。 他就是用那东西开的门?我一时感到有些惊为天人。这老道士有这本事,要是去干小偷,岂不是一去一个准儿? 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老道士已经把门推开,先走了进去。 我顿时有些忐忑不安了起来。 其实,他也只是往里面跨了一步,里面黑漆漆的,估计什么都看不清,然后又回到了门口。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来一根蜡烛,用打火机给点上,然后叫我跟他进去,却叫沈十七留在门口。 我以为他是想让沈十七把风,后来我才知道,不完全是这样。当然,这是后话了。 进去的时候,我紧紧地跟在老道士的身后,生怕会出现什么特殊状况。 越是这样想,我心里就越是不安。 好在,房子并不算太大,没走几步,老道士就走到了房子里比较中央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把蜡烛交到了我的手上,叫我替他拿着,自己则空出手来往挎包里摸着什么。 没多久,我就看到他从挎包里掏出来一瓶矿泉水。 他打开瓶盖,把半瓶水倒在了地上,随后又把剩下半瓶递给我,叫我喝。 我连忙摇着头,说:“我不渴。”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说:“不渴也要喝。这不是矿泉水,是露天承接,不落地的无根水。在玄学上,它可是圣水,能让人固本培元,增长人的本原之气,让你的影子回到你身边。” 听他这么一说,我连忙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几乎把剩下的水喝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 喝完之后,我无意间往地上瞟了一眼,却吓了我一跳。 我没看到自己的影子,却看到老道士之前倒在地上的那半瓶水,就跟有灵性似的,慢慢在地上扩散,扩散成了一个人形。 不仅如此,这个人形,正对着我,脚跟我的脚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活像我的影子一般。 这难道是巧合吗? 我心里正这么想着,却立马看到了更让我吃惊的一幕。 就在我一眨眼的功夫,地上的那一滩水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我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假死 吃惊之后,我心里立马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惊喜感。 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这能不让我高兴吗? 长这么大,我从没想到过,自己看到自己的影子,这种在平日里,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也能让人产生兴奋的感觉。 我不由地有些感叹,为什么人们常说,有些东西,等到失去之后,才会懂得去珍惜的道理。 不过,我这份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多久,就被老道士的话给浇灭了。 他说:“这事并不算完。你现在只是在这栋别墅里有影子罢了,一旦出了这栋别墅,还是会被打回原形,也就是说,你的影子仍然被禁锢在这里面,没办法跟着你出去。” 老道士的话,把我吓了一跳。 在这栋别墅里,我才会有影子?莫非,我只能暗无天日地生活在这套别墅里,不能出门?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套别墅,我也买不起呀。 我料想,老道士肯定有什么办法,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 果然,我马上听见他说:“人影镇宅,在古代并不少见。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把仆人或者丫鬟的生辰八字,通过一定的手段,掩埋在房子的宅基下面。这样,一方面是为了增加宅子的人气,避免一些脏东西随意进入,达到旺宅的目的;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为了防止签了卖身契的仆人或者丫鬟有逃跑的念头。想破解人影镇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埋藏在宅基下面的生辰八字找出来。” 我听完之后,大吃一惊。这套别墅下面,竟然还埋着我的生辰八字?这怎么可能? 我的生辰八字,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尽管这一点,让人有些难以置信,但老道士的话,我还是有些相信的,要不然白天跟我一起进别墅的沈十七,为什么没出现跟我一样的情况? 至于老道士说的这个办法,在我看来,根本就行不通。 想从一栋别墅的宅基下面,寻找被掩埋的生辰八字,这无疑犹如大海捞针。 我们总不能把房子推倒,挖个底朝天吧?这根本就不现实。 这房子又不是我们的,不是我们想挖,就能挖的。 幸亏,老道士并没有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他说的另外一个办法,听着,让我有些心里发毛。 他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死在这栋别墅里面。” 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如果横竖都是个死,我还要影子干什么?没影子,说不定我还能多活几天。 我正胡思乱想着,老道士很快给我解释说:“我说的死,并不是指真的死,而是一种假死。” 听完他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连忙问:“怎么个假死法?” 老道士说:“假死,从医院上来说,一般是指,呼吸和心跳特征十分衰弱,从表面上看几乎和死人一样,但实际上却还活着,被认为是假死。在玄学上,假死的定义却不太一样。玄学上的假死,一般是指隔绝人气,或者是灵魂离体。” 我问他说:“那怎么样,才能让我做到假死的状态?” 他说:“隔绝人气,这需要很苛刻的条件,相比较而言,让一个人灵魂短暂离体,相对容易一些。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上吊。不过,这上吊也是有讲究的。因为在濒死的情况下,灵魂才会离体,所以必须吊足四十三秒。至于为什么是四十三秒,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却是前人经过无数次试验,得出来的结论,撑过这四十三秒,灵魂就会短暂脱离身体。只要灵魂一脱离身体,无论是一秒,还是一瞬间,这影子镇宅之局都算是破解了。” 我听着有些阴颤颤的。还有人拿上吊做试验? 别说是四十三秒,就算是半分钟,我估计自己都已经一命呜呼了。 这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我问老道士,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办法,这个办法实在太难以接受了。 老道士摇了摇头,说没有。 这下子,可就让我头痛了。 老道士估计猜透了我的心思,说:“你放心吧,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劲,我立刻就会把你放下来,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抬头往上面看了看,发现天花板上,真有一个倒挂的钩子。 这个钩子,估计原本应该是用来挂吊灯的。 可尽管有这个钩子,也没办法上吊呀。这不是还差绳子吗? 我正这样想着,却突然看到老道士从挎包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我定睛一看,不就是绳子吗? 要不是知道老道士不会害我,我真怀疑这是老道士给我下的套,目的是引我上吊,因为怎么看,都像是他提前设计好的。 老道士也不管我是怎么想的,把绳子摊开之后,试着往上面抛了几下,没过多久,就把绳子的一端套在了天花板的钩子上。 绳子看上去倒是挺结实,就是不知道那钩子是否能承受得了我身体的重量。 等老道士给绳子打完结,就把绳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那一刻,我心里还是十分紧张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 一般来说,上吊都需要准备凳子,或者是椅子,站在上面,然后把绳子往脖子上一套,顺势把凳子或者椅子踢倒。 不过,这房子里面一干二净,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助,只能找人把我抱到一定的高度,让我的脖子能够得着绳套。 老道士毕竟年纪大,这种体力活儿我自然不好意思让老道士来干,就想把门口的沈十七叫进来,帮我。 可就在这时候,呼地一下,我手上的蜡烛一下子灭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老道士的声音说:“这房子里有人。” 我和老道士在这房子里面,这房子里面自然算是有人。不过,老道士说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除了我们之外,这房子里面还有其他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难道,之前一直有人在窥视着我们? 我料想,老道士不可能平白无故这么说,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发觉了什么。 说不定,我手上的蜡烛就是“其他人”给吹灭的,因为老道士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人要吹灭我手上的蜡烛,最起码得离我很近吧?但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呢? 不管怎么样,听说这房子里面有人,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跑,从房子里面出去再说,因为不用经过揣测,我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房子里面的“其他人”想对我们不利。 不过,我的行动马上就被人给喝止了。 黑暗中,老道士就像是有火眼金睛,能看见我想往门口跑似的,立马就跟我说:“用不着跑,他应该只有一个人。” 老道士说对方只有一个人,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要是人多,也不可能一直躲着藏着,尽可以大大方方的出来,也只有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才会想方设法,在暗地里对我们下手。 可就算是对方只有一个人,也不能成为我们不跑的理由吧?这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谁?万一那个人在我们背后捅刀子,那可怎么办? 我正反复思考着,要不要听老道士的话,就在这时候,听到噗嗤一声,老道士把手上的打火机给点着了。 随后,他走了过来,把我手上的蜡烛也给点着了。 有了亮光之后,这下子,我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我拿着蜡烛,小心翼翼地往房子四周看了看,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我正感到有些奇怪,就听到老道士说:“别找了,人在楼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血煞 在楼上? 这套别墅,是一栋双层建筑。更具体的说,应该是两层,外加一个阁楼组成。 二楼是什么情况,我根本就不知道。 这也不能怪我粗心。白天的时候,沈十七说这栋别墅有些不太对劲儿,所以我们急着出去,根本就没敢上二楼。 这会儿,老道士说,那个人在二楼,让我莫名地开始想象,白天我和沈十七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人会不会也在二楼? 想到这里,我就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我神情有些紧张地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道士说:“既然人在二楼,我们自然要上二楼看看。” 我顿时吓了一跳。虽然我们猜测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我们并不清楚对方的手段,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二楼,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要是楼上有什么埋伏怎么办? 不过,我仔细一想,我们还真必须去把那个人给揪出来。 因为我料想,那个人八成就是设局陷害我的人。 如果能把那个人给逮住,事情就比较容易解决了。不仅能弄清楚,那个人为什么要陷害我,而且我也用不着上吊,搞什么假死,只要让他告诉我们,我的生辰八字具体埋在哪儿,不就行了? 想到这儿,我就立刻转变了想法,同意了老道士的说法。 我的本意是,叫沈十七进来,让他打头阵,毕竟他年轻气盛,换了我和老道士,肯定是制服不了对方的。 不过,老道士却并没有那么做,仍旧让沈十七守在门口,叫我跟他一起上楼。 我感觉,这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老道士会道门玄术,这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但要说他会点功夫,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沈十七这人一向心思缜密,对老道士的这种安排,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上楼梯的时候,我虽然走在后面,但为了让老道士看清楚前面,也没敢离得他太远,紧紧地挨着他,因为蜡烛在我手上。 很快,我们从楼梯到了二楼。二楼并没有一楼那么宽敞,分了很多房间出来。 老道士只是在楼梯口初略地看了几眼,就顺着楼梯往第一个卧房走了过去。 我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进房间之后,我抬眼一看,倒是松了口气。 里面没人。 除此之外,房间里面也没有任何家具,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但地毯和墙纸都还在,颜色搭配得还挺好看,只是灰尘太多,看起来有些压抑。 我原本以为见里面没人,老道士会急着出去,去另一个房间看看,但他似乎并不着急。 我看到他蹲在地上,仔细地看着什么。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凑近了仔细瞧了瞧,顿时发现地上有一滩血迹。 从颜色上看,这滩血迹似乎还很新,应该是刚滴在地上的。 看到这里,我的心就跳的更厉害了。二楼,这么说来,果然有人。 不过,这血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人受伤了? 我挺好奇的,就把这话随口说了出来。 老道士却说:“这血,不是受伤造成的,是他故意滴在这儿的。” 老道士这么一说,我就更加有些不太理解了。还有人自残,故意把血滴在这儿,他想干什么? 老道士见我一脸困惑,就给我解释说:“你再仔细看看。这个地方,差不多正好就是我们之前楼下站着的位置上方。知道,刚才为什么你手上的蜡烛会被灭掉吗?就是因为他在上面用自己的血,结了一个血煞阵,煞气透过这天花板渗透到一楼,火焰一旦碰到煞气,就会熄灭。” 我听了之后,有些目瞪口呆,竟然还有这么神乎其技的手段。 我正有些担心,这个人是不是还有更邪乎的手段,用来对付我们,老道士却说:“这个人,跑了。在我们上楼的时候,他就已经跑了。” 跑了? 我不知道老道士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二楼的其他房间,他都没进去看过,为什么就那么肯定,那个人已经跑了? 老道士说:“从通过血煞阵,灭你手上的蜡烛,就可以看出,那个人并不希望我们知道他躲在二楼。我们上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败露,不跑,还能怎么办?我让十七守在门口,原本是想堵住他。不过,看样子,他是从二楼跳窗逃走的。” 说着,老道士往窗户指了指。 我顺着窗户一看,这房间的窗户,还真开着,这让我顿时信了几分。 不过,我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问题,如果换了是我,肯定不会这么急着逃走。 想归想,既然人都已经逃走了,我们只能扫兴地回了一楼。 这回,老道士倒并没有再让沈十七继续守在门口了,而是叫他进来帮忙。 至于帮什么忙,那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帮我上吊。 我这辈子还真没受过这种苦,好不容易熬到四十三秒,我已经脸袋发白,眼冒金星了。 等沈十七把我放下来之后,我坐在地上,喘了好久的粗气,才终于稍微有了一些意识。 当我们走出这栋别墅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后半夜了,我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顿时松了口气。 这事儿,总算是完了。想想也真够憋屈的,自己好心好意想做一件善事,到头来竟然差点害了自己。即便自己没死,也脱了一层皮。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真应该三思而行。 城里毕竟不是乡下,即便已经到了后半夜,路上还是三三两两有车经过的。我们加了不少钱,一辆出租车才答应载我们回去。 一晚上的高度紧张,让我感到十分疲劳,到家之后,我往床上一躺下,就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到了大中午。 醒来之后,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想好好分析一下事情的脉络。 首先,我必须要弄明白一个问题,我的生辰八字,对方又是怎么得到的。 除了我自己以外,似乎没什么人知道才对。 我,外婆……对了,还有一个人知道。 那就是我爸。 难道是他出卖了我?想想,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他连女儿都敢卖,还有什么事儿干不出来的? 我真的挺恨他的。我原本以为跟他断绝了关系,就不会跟他有任何交集了,没想到,仍然被他捅了一刀,这一刀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不过,恨归恨,我也拿他没任何办法,难不成还去找他,兴师问罪?这有用吗? 其次,给我设局的人,似乎还懂得玄术,无论是影子镇宅,还是血煞阵,都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我肯定是不可能得罪这类人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对付外婆的那些人。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难怪外婆说我对付不了他们。 这事儿到目前为止,自然是毫无头绪。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之后,我肯定会加倍小心,不让这些家伙有机可乘。 经过这事儿之后,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隔壁的张二嫂又跑来找我。 一见到她,我倒是挺胆战心惊的。我心说,该不会又有我电话吧? 说实话,我现在对于电话,莫名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幸亏张二嫂说,她找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有我的电话,而是有事情跟我谈。 见她这么说,我连忙把她请进了家里,叫她坐下跟我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蹊跷 张二嫂跟我谈事,说白了,就是给我介绍“生意”。 原本,我倒觉得挺奇怪的,自己跟张二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生意”她应该早就已经介绍给我了才对,怎么可能会拖到现在? 听她把话说完,我才知道,原来是有“突发”事件。 在婚媒中,“突发”事件一般是指突然之间某个人要结婚了。这当然不是指这个人原本不想结婚,突然开窍了,而是指这个人突然意外死了,下葬之前,家里急着想给他办一场冥婚。 张二嫂说的这个事儿,还挺悲惨的。 意外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张二嫂表哥的儿子,也就是她表外甥,不仅相貌堂堂,而且能力也十分出众,在一个私企混了两年多,就当上了部门经理。不仅如此,他跟相恋四年的女朋友,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爱情长跑,在年前订了婚,正可谓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眼瞅着就要结婚了,却发生谁都不会想到的意外。 就在前几天,这对情侣和同事一起开车出去玩的时候,在路上,不幸撞上了一辆大卡车,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两个人都没能活过来。 张二嫂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还挺悲伤的,毕竟是自己家亲戚,这我确实可以理解。 说完这事儿之后,她还告诉我,她表哥家已经跟女方商量好了,一致认为两个人既然生前订了婚,就索性将这场婚礼延续下去,办一场冥婚,也让两个人走的不那么寂寞。这也是为人父母,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儿了。 张二嫂跟我说这事儿,自然是商量的语气,问我愿不愿意接这活儿。 这事儿,我哪可能不愿意。 既然是张二嫂的亲戚,这事儿肯定不会有什么猫腻,也用不着担心有人设计陷害我。 再说,我要说不愿意,人家张二嫂以后还怎么看我? 说起来,这事儿还挺紧急的。因为按照张二嫂的说法,人是前几天死的,不能一直拖着迟迟不下葬,这场冥婚肯定是宜早不宜迟。毕竟大部分地方讲究入土为安,能够尽量避免,自然要避免,所以要赶在出殡之前,把这场冥婚给办了。 这么一来,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要不是情况这么紧急,估计也轮不到我吧? 不过,我倒也并不介意,谁叫我自己太年轻呢。 既然之前跟沈十七谈好了“生意”分成,这事儿我肯定要告诉他,问他愿不愿意去。 沈十七见有钱可赚,自然没话说。 因为时间比较紧迫,我们第二天就启程了。 说实话,张二嫂表哥家,路途还挺远,经过好半天的舟车劳顿之后,才总算到达他们家。 张二嫂的表哥倒是挺热情的,见到我们之后,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宾馆住宿,看样子并没有因为我年轻,而对我有什么偏见。 安顿完之后,他说:“你们就安心地在这儿玩两天吧,吃住方面不用担心,我会全权负责的。” 玩两天?我有些没听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我们的目的是来给冥婚做媒的,怎么能说是来玩的呢? 这么说,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当回事儿了?不过,从他的细心安排来看,倒也看不出他有这方面的意思。 于是,我就问他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告诉我说,这场冥婚,暂时不打算办了。 我听了之后,吃了一惊。暂时不打算办了?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事儿让我有些始料未及,也难怪他让我们玩两天,估计是让我们白跑一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吧。 我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好端端的,说不办就不办了呢?” 他见我这么问,就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儿子可能还活着。” 我立马吓了一跳。张二嫂不是说,他儿子已经死了吗?难道是死而复生? 这种事儿,我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却听过不少。一般都是说,一个人明明已经断了气,却在出殡之前神奇地活了过来。我一直以为这都是以讹传讹,难道真的确有其事? 不过,他为什么加上“可能”两个字呢?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为什么说,可能还活着?莫非他儿子失踪了?找不到人,或者是找不到尸体?我只能这么想。 问了问情况,才知道并不是我猜测的那样。 他的儿子,不仅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而且尸体一直就躺在他家里,并没有失踪。 那他为什么说,他儿子可能还活着呢?这似乎并不符合逻辑。 他说,当初出车祸的时候,车上除了他儿子和他准媳妇以外,还有一个他儿子的同事小钱,小钱也是唯一的幸存者。小钱出车祸之后,昏迷了好几天,昨天终于醒了过来,但让人奇怪的是,他竟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张锋(张二嫂的表外甥)。 这下子,事情就蹊跷了。 听说有这种事儿,张二嫂的表哥就去看了看小钱,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没想到,关于他儿子的事儿,小钱竟然如数家珍,什么问题都能回答的上来。 这么一来,众人就有些懵了。 很快,就有人找了当地的几个大仙给小钱看了看,用了一些办法之后,却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所以,也没人说得清楚,小钱是因为车祸撞坏了脑子,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难怪,张二嫂的表哥会说他儿子可能还活着,并且暂时搁置了冥婚。 送走了张二嫂的表哥,我和沈十七就在宾馆里聊了起来。 沈十七说:“从他的话里来分析,无非就是鬼上身的事情,他的儿子死了以后,上了那个同事小钱的身。可是,如果就这么简单的话,想必他们请的几个大仙应该能看出来什么,除非那几个大仙都是招摇撞骗的,否则恐怕事情还真有蹊跷。” 说完这话,沈十七又说:“这事儿如果想弄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亲眼去见见那个小钱。” 对此,我倒并没什么意见。反正都已经白跑一趟了,沈十七万一能看出点什么来,说不定这场冥婚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去找了张二嫂的表哥,并告诉他,我们想去看看小钱。 起先,他还有些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去看小钱,不过,当我说沈十七是一个道士,会一些偏门手段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其实,我这也不算是完全骗他,沈十七确实会道士的本事。在我看来,很多道士本事还不一定有他大。 再说,不说他是道士,我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张二嫂的表哥带着我们去了小钱家,小钱的父母倒是挺好说话的,把我们请了进去。 说实话,他们也挺犯愁的,儿子这么个情况,说是自己儿子,却又不像是自己儿子,想尽了一切办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把小钱送进精神病院吧。 我们客套性地聊了一会儿,就进了里屋卧室。 进去之后,我看到小钱正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反正人软软地瘫着。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小钱的脸上竟然有一片像胎记一样的东西,红红的,看上去十分恐怖吓人。 我连忙问小钱的父母,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钱的父亲说:“这是出车祸时候,溅在脸上的血迹,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洗都洗不掉,慢慢的,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阴兵 听了之后,我大吃一惊。血迹溅到脸上,也能变成胎记一样的东西?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像天方夜谭。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更玄乎的事情,我估计,打死我都不一定会信。 见沈十七已经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我就凑了过去,小声地问他说,看出来什么没? 沈十七似乎并没有急着回答我,而是先叫小钱的父母帮他拿一只盛着米的碗过来。 之前,通过闲聊,小钱的父母也知道了沈十七是一个“道士”,虽然这个“道士”看起来实在年轻的不像话,但估计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对于沈十七的要求,也是言听计从。 等一碗生米被拿过来之后,沈十七从包里拿出来三根香,点着了插在盛着米的碗里,然后叫所有人都退出了卧室,说先不要打扰小钱,让他好好睡觉。这事儿,晚上才能看个明白。 沈十七这么说,众人自然都走出了卧室。 其实,小钱家里,除了他父母之外,还聚着不少人。以小钱现在的情况,亲戚朋友当然都会过来探望。 这会儿,这些人基本上不是抽烟,就是磕着瓜子坐在一起聊天。 沈十七把我拉到一个角落,低着声跟我说:“这回有意思了,见过神仙吗?” 我被他问得楞了一下。意思是说,小钱要得道升仙了?古代人修炼都是这么升仙的? 我就问他说:“你是说,上小钱身的,不是鬼,而是神仙?”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是。” 说完之后,他用眼神瞟了一下小钱的那群亲戚朋友,又对我说:“这里有阴兵,你信吗?” 这下,我就更迷糊了。 我看了看那群人,数了一下,包括小钱父母和张二嫂表哥,一共是十个人。 这十个人里面,有阴兵?小鬼?这大白天的?然后还若无其事地跟正常人一样聚在人堆里,磕瓜子、抽烟?还能相互之间聊些家长里短和股票什么的?说真的,我不信。 这下子,沈十七也不跟我卖关子了,说:“刚才,我点的香可不一般,是贡香。这种香,是专门用来孝敬鬼神的。你看看谁没抽烟,说不定就是在闻贡香。”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紧用眼神扫了一遍。这帮人里面烟枪还真不少,基本上是男的都在抽烟,只有一个男的和四个女的,没抽烟。我情不自禁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男的身上。不过,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问沈十七,那个人是不是。 沈十七撇了撇嘴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到底是附在谁身上,或者是躲在某个角落,就不得而知了。他点贡香,只是权当行贿,对我们没什么坏处。 听完他的话,我倒是松了口气,料想这阴差即便是鬼,怎么说也是当差的,对人应该没威胁吧。 想完这事儿,我就问沈十七说:“怎么大白天的,会来阴差呢?” 沈十七琢磨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出车祸的时候,小钱在极度惊吓之中吓丢了魂,而恰好遇到张锋(张二嫂表外甥)死的时候,魂离体,阴差阳错进入了小钱的身体里。现在来的阴兵或者小鬼,就是来收张锋的魂的。可现在身体和魂魄又对不上,他就很难下手。” 听他这么一解释,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不过,这事儿牵扯到阴兵或者小鬼,我们也插不上什么手吧? 沈十七却说:“这倒不一定。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说服小钱,不,应该是说服张锋去转世投胎。只有这样,阴兵才能顺利地把张锋的鬼魂给带走。” 我心里一寻思,这倒是个好办法。只要张锋的鬼魂被顺利带走,再把小钱的魂魄给招回来,张二嫂的表哥也就不会认为自己儿子没死,我们也算是救了小钱,一举两得。 可是,要说服鬼魂去转世投胎,我总觉得有些阴颤颤的。 当然,这事儿我也就想想,自然不用我出马。 果然,没过多久,沈十七一个人就走进了里屋卧室。 我倒是有些好奇,他打算怎么说服一只鬼魂去转世投胎。不过,我也没敢进去听。 我怕鬼鬼祟祟的一进去,反而坏了沈十七的“谈判”大计。 过了一会儿,沈十七终于从里面出来了,并告诉我说,事情他办成了。 我连忙问他说:“你怎么说服它的?” 沈十七笑了笑,说:“还能怎么说服它?无非是让它认清事实,下辈子重新好好做人之类的。” 我怎么听着有点像是对临刑前的死刑犯说的话?我估计,肯定没那么简单。不过,沈十七既然不愿意说,我也拿他没办法。 既然沈十七刚开始的时候说,晚上才能看个明白,我们自然要继续留在小钱家。 小钱的父母倒也客气,给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饭,我们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我们是真打算解决问题,而不是骗吃骗喝来的。 不过,吃晚饭的时候,亲戚朋友倒是已经走了好几个。 我心里默默地数了数,白天除了我和沈十七之外,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七个。 沈十七似乎也并不在意。 吃过晚饭之后,天也差不多黑透了,沈十七把众人聚在一起,并告诉他们,每个人进里屋卧室摸一下小钱的额头,每个人只能单独进去,而且一个人出来,另一个人才能进去。 其他人都有些不太理解,但也并没有人表示反对。 我不知道沈十七这是什么办法,说的好像是遗体告别似的。 问沈十七,他才告诉我说:“这是给阴兵创造机会带走张锋的魂呢。总不能让阴兵大摇大摆地把魂给带走吧,虽然其他人看不出来,但他肯定知道我能看出来,这样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 我心说,这阴兵也太小心眼了吧?还怕我们认出来? 不过,沈十七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情还挺容易解决的。 等所有人都进去过一次之后,我和沈十七才最后走了进去。 我看到小钱躺在床上,好像跟睡着了一样。 沈十七上前用手探了探说,还有鼻息。 我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我挺担惊受怕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小钱的父母估计杀了我们的心都有。 既然张锋的魂已经被阴兵给带走了,我料想接下去肯定是要给小钱招魂了。 招魂这事儿,我可是作为主角亲身经历过,就问沈十七,没招魂幡和引魂灯,这魂还怎么招。 沈十七说:“不用那么麻烦。小钱既然是在那辆车上吓丢了魂,他的魂魄肯定还在那辆车上。只要我们找到那辆车,一切就简单了。” 他这话一说,我一下子明白了。 招魂的目的,其实只是把魂魄招到身边,如果魂魄就在身边,也就没必要再招魂了,只需要像我上次那样,类似喝杯符水就行了。 于是,我们把事情的缘由跟小钱的父母说了一遍。 小钱的父母得知来龙去脉之后,也显得很激动,连忙告诉我们,那辆车还被扣在交警事故中心的停车场里。 既然这样,我们就背着小钱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之后,我们找到了那辆车。在那辆车旁边,沈十七就问家里谁跟小钱关系最好。这事儿不用说,自然是小钱的母亲,这也合乎常理。一般男孩子偏爱母亲,女孩子偏爱父亲。 沈十七就叫其他人稍微离得远一些,只留下小钱的母亲一个人呆在那辆车旁边,朝着各个方向叫唤。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小钱似乎慢慢开始有了意识。 看到这里,不光是小钱的父母,连我都觉得挺兴奋。 不过,没过多久,沈十七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连忙跟着他,走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招进小钱身体里的,好像不是小钱的魂。” 章节目录 给读者的一封信←必看 亲们: 接到上级领导通知,本书一定要上架了。 上架,这对于网站来说,是营运资本来源。 上架,这对于一个毫无收入的我来说,是面包,也是馒头。 说实话,这本书我肯定拿不了几个稿费,甚至连吃饭都不够,但再怎么贫穷,这本书也是我的孩子,会努力把它养大成人。 本来身体就不太好,有胃病,时常还感冒发烧,以至于偶尔拖慢写作进程。不过,你放心,上架之后,我会全力以赴,拼搏到底的。 前阵子,我一直在想,我是否应该放弃写作,安安稳稳地找份工作,但我发现,我有些舍不得读者,舍不得大家,所以放弃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选择,在家人和朋友的谩骂声中,孤独地前行,压力真的好大。不过,我相信,压力有时候往往也会变成动力。 至于收费问题,真的不贵,一章一毛多钱,一个月真心花不了十几块钱。就是这点钱,也许就是我吃饭的钱。 接下来,谈谈这本。 有人说不喜欢女主,说她什么都不懂,好吧,对于一个二十岁的乡村小姑娘,您想把要求提升到什么高度呢?试想一下,您周围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本书不是升级流,是以剧情为主,主角的平凡才能承托出周围人的不平凡。 至于为什么取《冥婚娘子》这个书名,结局会告诉你们,容许我卖个关子。 现在说说充值问题。 1:先要登录一下黑岩账号,黑岩支持手机号直接登录,或者第三方一键登录,只要你有QQ号或者微信号,百度账号,新浪微博账号等等其中一种,都可以直接使用这些账号一键登录黑岩! 2:点击最上面的【充值】,按照充值流程来。 3:具体充值方法。黑岩支持七种充值方式,【微信】【网银】【支付宝】【财付通】【手机话费充值卡】【游戏点卡】【PayPal】 现在我就详细说明一下每一种的充值方式。 【微信支付】微信里面有余额的可以直接充值,比例是1:100(即一块钱等于100个岩币) 【网银】这个需要你开通了网银才能充值,充值比例是1:100 【支付宝】拥有支付宝账户的人可选择。比例是1:100 【财付通】和支付宝一样,比例都是1:100 【手机话费充值卡】 这个最方便最快捷的充值方法。黑岩支持三种充值卡,移动神州行,联通以及电信充值卡。报亭,便利店,超市都可以买到。充值比例1:85,比网银少,因为移动联通要从中扣取一点手续费。 【游戏点卡】 这个和手机充值卡一样,很好买。不过黑岩仅仅支持以下几种游戏点卡,其他的不支持,买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分别是【骏网一卡通】、【盛大游戏卡】【征途游戏卡】【Q币卡】【久游卡】【易宝】【网易卡】【完美世界卡】【搜狐畅游卡】【纵游一卡通】【天下一卡通】和【天宏一卡通】 充值比例1:70~75之间。购买请认准以上的几个,其他的游戏点卡都不支持! 【PayPal】这个是专门给海外的朋友准备的充值方式,就不多介绍了! 另外,使用“黑岩阅读”ios(苹果)客户端的朋友一定要注意,由于苹果系统的设定,在IOS客户端充值的话,兑换比例只有1:50,另外一半会被苹果系统收去,很不划算,建议大家充值的时候从浏览器进入黑岩网,在网页版充值好后,再在客户端登录阅读,这样就不用被苹果客户端收取一半手续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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