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赤道留不住雪》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马背上的女人 干热的天气,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头昏脑沉。偶尔风过,卷起的也只是一排烟沙。 庄欣黎在风沙中掩住口鼻,冲车下面的人喊:“好了吗?” “不成,没带千斤顶,我弄不上。” 一条黄沙路蜿蜒至天际,周围全是漠漠戈壁。挺立的东西不是仙人掌,而是晒奄了的电线杆子。埃非地区靠近撒哈拉沙漠,纵使来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面对满目的荒凉和热浪,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车还坏了。 庄欣黎拿毛巾捂着鼻子欲哭无泪,一边狠命往脸上喷保湿喷雾,一边跺脚:“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忘了带?这下怎么接秦越啊?” 叶辰看着爆了的轮胎,再掏出手机,瞬间低咒出声。 “怎么了?” “没信号。” “我试试?”庄欣黎不死心,工作用的私人用的电话全部掏出来,全部显示无服务。 她着急了:“这都快是无人区了,又是大中午,还有谁会来?我们不会被晒死在这里吧?!” 她的话音刚落,远远地,就看见一记烟尘出现在视野里。 高温让空气都燃起了热浪,在视野的边际,好像有什么东西踢踏跑来,腾起黄沙无数。 “喂,喂!” 叶辰眼睛一亮,张开手,冲着那边大喊。他怕别人听不见,高举双手,顺带将庄欣黎色彩鲜亮的防晒披风扯来挥舞。 庄欣黎气结:“叶辰,你做什么!我晒黑了怎么办!” “你这女人,要命还是要皮肤啊!” “皮肤!” …… 几分钟后,两人看着飞奔而来的黑色骏马,嘴巴张成了O型。 马儿生得高大,浑身黑得油亮,每一块肌肉线条都十分矫健漂亮。可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马上面还立着个女人。 庄欣黎第一眼看去,脑海里就两个字--惊艳。 她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背心,大片蜜色的肌肤裸露在外,细密的汗珠从发际滴落,沿着挺立的五官,滑进锁骨。 直到精致性感的锁骨凹承不住,沿着滑落,没入胸前的阴影之中。 竟然是东方面孔。 女人带着沙漠风情的帽子,帅气中夹杂着妩媚,她翻身一跃下马,庄欣黎的目光停留在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上,自己的腿下意识掩了掩。 “爆胎?” 女人开口,声音淡淡的,不高,有些低,带着微醺的烟酒嗓。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怎么都是开心的。 叶辰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你好,我们是医疗队的人,准备去木塔进行义诊。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修车的地方--” 许瞳打量着两人,视线落在他们车身上的红色小人标志,下面跟着英文缩写:MSF。 Médecins-Sans-Frontières,无国界医生组织。 许瞳开口:“千斤顶?” 叶辰一愣,继而顺着点头:“是缺一个千斤顶。” 许瞳笑了笑,回到马儿身边,摸了摸它的头,从挂着的鼓鼓袋子中摸出一个东西。 她手里的,不正是千斤顶么? 千斤顶不算轻,一个男人拿着都嫌重,此刻许瞳却单手拎着,右胳膊因用力而起了漂亮的肌肉线条:“喏,正巧。” 叶辰虽然很惊讶,可还是笑着接过道了声谢,闷头就去换备胎。 庄欣黎却将信将疑地凑过去:“你说,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这么巧,恰恰带上我们缺了的千斤顶?”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她与黄沙为伍 仔细想,这的确不怎么合理。 叶辰一窒。 许瞳把汗巾挂在脖子上,翻身上马:“别怕,你们两个人,我就一个。” 庄欣黎脸上顿时绯红一片。 “我的车在前面,抛锚了。” 她说了这句,视线扫过那个面色微赫的男人,就没再多说。 庄欣黎正想开口,叶辰拉着她:“人家没问我们要钱就好了,你还说。” 她顿时悻悻的。 “好了。” 很快换好车胎,叶辰将千斤顶递给许瞳的时候顿了顿:“你的车在哪里?需要帮忙吗?” 许瞳收起东西,淡淡的笑了下:“不用,我会。” 一个女人,在荒郊野岭的戈壁上,骑着一匹马,独自去修车。除了庄欣黎以外,叶辰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些不好意思。 “这怎么好,反正我们也要顺着这条路走木塔,不如先去帮你看车。” 许瞳垂眼,睫毛在脸颊上投射漂亮的影,继而抬头:“行。” 叶辰开车,时速60,那个女人策马在边上,闲庭信步一样轻巧。风拂过那头浓密的长发,在阳光下笼了层漂亮的碎金光泽。他看了一眼,不由再看一眼。 坐旁边的庄欣黎见了,酸溜溜地看口:“沙漠,戈壁,荒无人烟的地方,忽然来了个性感十足的女人,背景若换了,我以为是聊斋。” 叶辰噎住:“去你的。” 开了20来分钟,就发现前面停着的越野。部队常见的类型,没顶,车身宽大,线条硬朗。许瞳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身子:“在这等我。” 说完,她从袋子里摸出扳手之类的东西,利落打开车前盖,拧开水瓶子往里灌。 跐溜一声,白雾腾升,模糊了她的脸。 庄欣黎发现叶辰的视线一直在那女人的脸上,咬着下唇在旁边干着急。她习惯了被人瞩目,却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忽然杀出一个人,把自己的光环都抢了。 而叶辰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因为,许瞳修车的姿势和视线,熟稔而专注。 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漫天的黄沙和烈阳成为最张狂的背景。她用扳手,手臂上的肉紧绷成让人心跳的力量感,微微弯身,修长笔直的腿上臀部紧实挺翘。 “麻烦。” 许瞳埋头弄了一通,皱眉盯着发动机。 “废了?” “废了。” “我们拖一程。” 许瞳关上引擎盖,只得认了。 叶辰他们的商务车虽然准载7人,但后排所有凳子都拆了,放满了医疗用品。庄欣黎不知怎么的,有些抵触她:“里面没位了,怎么办?” 许瞳淡淡一笑:“我在外面。” 叶辰愣了愣:“这到木塔,还有2个多小时吧。” 日头正大,外面怎么受得了。 许瞳没说话,把剩下的矿泉水倒在毛巾上,再把毛巾搭在肩膀那里,翻身上马:“麻烦了。” 木塔终于到了,这个在风沙中依山而建的绿洲小县保存着民族原始的淳朴风韵。只是人少得有些过分,两边的房子衰败破旧,不像有人常驻。 下午两点,万物皆静,唯独太阳依旧燥热。 许瞳把人带到路口就下马:“谢了。” 看样子是想分道扬镳,庄欣黎刚想松口气,就听叶辰:“峰谷在哪?” 许瞳含着矿泉水,缓缓眯起了眼睛。 绕了一大圈,路上拖着的竟然是客栈老板。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当然是,干他们 叶辰得知消息后觉得巧到不行。 这边刚放下行李,这边接头人就浩浩荡荡赶来了,一溜烟5个,来人握着叶辰的手:“来了就好,先安顿下来,休息几天,我们往深处走,那里风景漂亮。” 叶辰虽然年轻,但人挺老实:“我们是来特地来埃非义诊的。” 对方笑的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哈哈,义诊嘛,到处都可以去,风景漂亮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嘛。今晚杀只羊,弄点特色菜,哦对了,许瞳呢?” 许瞳趴在车前,脸上都带着黑色的机油。她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见,兴致不高的样子。 叶辰有些尴尬:“麻烦了,我们还有一个人没到,等他来……” “没事没事,男的女的?房间都够。” “男的,叫--” 许瞳把盖子合上,这辆陪伴自己快五年的车算是报废了,她心情不太好,听着后面的官腔更是没什么好印象。耳畔隐约说起“秦越”二字,有些熟悉,她也没在意,放下手里的工具就往楼上走。 “老板娘,让阿古去宰羊。” 许瞳皱眉:“宰羊?说什么话呢?” “哎,远道而来的客人吃点烤羊肉嘛。” 许瞳顿了顿:“一只70斤的羊,杀得出30多斤的肉。他们就3个人,一人能吃7斤?这种地方,你以为养大一只羊很容易?” 那人沉下脸:“不是不给钱。” 许瞳轻笑:“有钱,对得起死去却吃不完的肉?羊肉没有,今晚有鸡,还有风干的牛肉。” 叶辰打着哈哈:“牛肉好,就这个。” 许瞳看了眼这个斯文腼腆的年轻人,点头:“好,京城来的吧,口味给你们弄清淡点。” “不,要辣。”庄欣黎补了句:“秦越喜欢吃辣的。” 许瞳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露出玩味的笑:“哦。” 木塔昼夜温差大,白天的气温能烤了鸡蛋,晚上却要围着篝火取暖。峰谷的环境不错,布置精心风情浓厚,木质的地板踩起来吱呀作响,看起来有一定年头了。 “怎么回事,秦越这会应该到了啊。” “两小时前打电话下了飞机,这会怎么应该到木塔了。” 庄欣黎有些担心:“再打打呢?” “那边儿没信号。” “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在拨弄火堆的许瞳看了下时间,9点,起身穿上大衣。 “他联系不上是什么时候?” 叶辰被问得有些发愣,倒也很快冷静下来:“1小时前,大巴到弯口后错过了最晚一班客车,所以包了车往这里来。” “包车?”许瞳的声音沉了几分:“弯口包车?” 叶辰几个不明所以。 “恩,我知道了。来个人跟我走,其余在这里等消息。” 她说完,视线在叶辰和庄欣黎之间徘徊。 女人忍不住往叶辰那里靠了下,许瞳勾唇:“算了,你们都来。” 庄欣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 许瞳没时间和她废话,转身上楼,没多久就下啦,给叶辰和庄欣黎一人扔了一件东西。 庄欣黎看着手里的铁棍,上面有撞击后留下的凹槽,透着斑驳的痕迹,嗜血的冰冷。 “这是干什么?”把棍子嫌弃地放一边,庄欣黎不住拍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许瞳似笑非笑:“干什么?当然是干……他们,难不成干你?”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那个男人叫秦越 许瞳一路都走得很快,身高一米八二的叶辰跟在后面,竟然有些吃力。 在后面跟着个拖油瓶庄欣黎,棍子拿着小步迈,脚上还是七八厘米的高跟鞋,样子有些滑稽。 看着这两个白面似的队友,许瞳有些头疼,索性再叫人:“猴子,你带到路口等我。” 她边打电话边走,走到客栈后撩开一块布,帅气的重型机车出现在眼前。野性,张狂,视觉冲击。 依稀间看清楚上面的标志,叶辰站在那里没动了。 道奇战斧。 一个在贫困、偏远、混乱的异国小镇开客栈老板,有一辆吊炸天的纯爷们儿道奇战斧。 “上来。” 许瞳试了试车,有些不耐地回头:“想不想去救你朋友?” 庄欣黎这才回过神,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救?” 许瞳没再说话。 摩托车发出狂野的嘶吼,在夜间路上辟出一条路来。庄欣黎脸色惨白,双手紧抱在许瞳纤细有力的腰肢上,路遇颠簸鬼哭狼嚎:“妈妈呀--” 许瞳咬牙,忍着一脚把她踹下去的冲动,很辛苦。 不知道这加起来两百来斤的角色,顶不顶用,如果除了浪费油真没别的用途,她会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好在看见前面来了两道光束,许瞳利落倾斜让车横在路上,摘下安全帽,眼睛冰冷地盯着前面的车辆。 吱呀-- 车子在离她半米的时候重重停住,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都在僵持。 过了几分钟,里面的人下车,挑衅地看着许瞳:“你又想抢了我的羊?” 许瞳还没说话,庄欣黎不管不顾地从身边擦过,扑在对方的面包车上,跟生离死别似的:“秦越!你怎么在这儿!啊,你的脸,被打了?” 许瞳原本没有注意到这里,那声尖锐的“被打了”勾起她的兴趣,抬眼望去,就看见一张带着伤痕,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他身形高大,原本冷漠地靠在窗边,这会闻言看向窗外,深邃的双眼盯向庄欣黎,明显压抑着一股子怒意。 许瞳歪过头去,原来他就是秦越。 长得不错,只不过眼角肿了,脸上也肿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而且……从体格和靠在车窗上的结实臂膀看,许瞳冷笑,徒有其表,又是个虚的。 “酒鬼,监狱住的太舒服,还想进去?” 她下了摩托,从下面拖出一根钢棍,顶在地上。秦越的眼睛微微眯起,叶辰吓了一跳,在后面小声问:“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许瞳歪头,示意她站过来:“过来。” 叶辰:“我?” 许瞳转身,似笑非笑:“我身后总得有个人,是不?” 她刚说完,一脚就踹车前人的裆部,男人惨叫一声滑落在地:“许瞳!你不想活了!三爷让着你,你以为我们都怕你!” 提起那个名字,许瞳的脸色微变,她没再给他闹下去的机会,一脚踹开后抵着门,眼神冰冷:“下车。” 坐在副驾驶和后排的男人愣了愣,其中一个发狠:“别逼我们,许瞳,大家都是三爷的人——” 许瞳猛地揪出说话的那个,腿风跟至,脚尖笔直地抵着他脖间的大动脉。她开口,淡淡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再说一遍,谁是他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烈火中的客栈 一场恶战。 叶辰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身手敏捷的那道影子,原来不是所有女人打架,都扇耳光、扯头发,用指甲挖脸。 许瞳的每个动作都像是艺术,纤细修长的手和腿却充满力量感,走位刁钻,动作敏捷,借力打力,以一敌三毫无压力。 秦越在车里慢慢坐直,深黑的目光追着她,歪过头问一直扑在窗口的庄欣黎:“她是谁?” 庄欣黎收回视线,不屑地哼声:“咱们住的地方的老板娘,一身江湖痞子气。” 痞子气?他却不觉得。 那个女人的招式狠辣,不是一天两天学的三脚猫功夫,秦越饶有兴致地看,深邃的眼里竟然带着玩味的欣赏,直到许瞳目光扫来。 视线交错,定格两秒。 女人猛地扔掉手里的钢棍,略带妖娆的脸上透着一股子肃杀的气息。 “好看吗?”她淡淡开口,却能听出里面压抑的怒意。 秦越两手搭在靠垫上,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那双好看的眼里竟然还含着笑:“好看啊,当然好看。细腰,翘臀,腿玩年。” 许瞳的脸色黑到了极点。 身后有人举起棍子对着她的后脑勺猛敲,秦越没动,许瞳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身双手撑在面包车上,借力腾空一脚踢飞。 “臭娘们!” 地上躺着的人爬起来还要打,一排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车都不要了,爬起来就跑。 摩托车停住,一个瘦小的身影窜下,皮肤是典型的当地特色,黝黑油量,嘴唇厚实,耳朵很大,看起来就像猴子,许瞳的确也这么喊的他。 “来晚了。” 猴子不好意思:“这几个人,你能对付。” 回去的路上,叶辰化身管家婆,狠狠地把他训了道。 “招惹什么人不好?你看那几个就不正经,怎么招惹上他们了?” “啊?你说什么?不识路?不识路也不至于把自己卖了啊!” “什么?他们有车?有车你也不能乱上啊!” 许瞳开着战利品面包车,一路上觉得耳朵里面全是叽叽咋咋的声音。她忍无可忍:“够了!” 叶辰立刻闭嘴。 庄欣黎整个人都快贴秦越身上,对许瞳的呵斥没反应,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 “阿越,疼不疼啊,还有哪里有伤?” “你怎么这么傻啊,他们那么多人,你才一个,打不过跑啊。” “我包里有纸巾,你等等我给你倒点水擦下。” 许瞳猛地一踩刹车,一车人往前扑。 庄欣黎一瓶水全部倒在胸口上,顿时气不住:“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许瞳转头,冰冷中带着霸气的眼神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这不,我在倒水,全湿了。” 许瞳烦躁地下车,重重关上车门,车内顿时一片寂静。 她报臂冷笑:“说啊,怎么不继续?待会谁在多说一句我绝对把人丢出去!” 叶辰吞了口唾沫,指着前面,欲言又止。 许瞳踹门:“不信?” 叶辰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姐,这话我不得不说啊,火啊,客栈着火啦!”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没有三爷,她什么都不是 着火? 许瞳转身,瞳孔里折射出跳跃的火红。 秦越微微皱眉,望着那里若有所思。 之后,一车人体会了什么叫做用生命玩漂移的感觉,当甩停的刹那,叶辰几乎是滚出去的,跪在地上大吐特吐。 阿古满脸不知所措,见到许瞳更是老泪纵横:“烧了,都烧了!” 许瞳撑着就往火里跑,秦越手快拉着她:“干什么?!” 许瞳红眼:“我的东西!” “你疯了!”秦越觉得手里握着的胳膊虽然纤细,可像是不住跳动的鱼,怎么都抓不稳。他气得一把捞住许瞳的腰:“没闻到一股子汽油味么!” 汽油味? 许瞳一下就不动了,站在那里,目光有些呆。 火苗熊熊燃烧,透着不正常的赤红,正常的着火不会是这种。火苗的尖部带着一抹黑烟,的确有一股浓浓的汽油味飘来。 那一刻,秦越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润。 只是一瞬,她却镇定得比谁都快。推开秦越,声音有些喑哑地问阿古:“马呢?” 阿古脸上全是被高温熏出的红,泪流满面:“被牵走了。” “谁做的?” “应该是那群人。” 许瞳捏紧了拳头,转身就往后冲。 秦越揉着被她撞痛的手臂,双手揣进裤兜里:“喂,去哪?” 许瞳转身,恶狠狠地看着他:“别管!” 是刚才那几个家伙做的,她救秦越,他们损失了绑票,所以烧了自己的客栈来报复。许瞳已经不能用气来形容,整个人几乎都透着煞气。可这件事也不能怪秦越,自己和他们那边的梁子一直有,只是没想到他们几个胆子会那么大。 “车,我们的车呢?” 这会儿回过神的叶辰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们开来的那辆商务车,再看着一片火海的客栈,浑身冷汗都出来了:“不会被烧了吧?” 阿古慢吞吞摇头:“没有没有,车子和马都被弄走了。” 秦越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两道浓黑的眉毛皱在一起:“麻烦。” 摩托车的轰鸣这才传来,猴子骑在道奇战斧上,整个人都快看不见。他忙拉着一脸阴沉的许瞳:“瞳姐,不能去!” 许瞳眉毛微挑:“为什么?” “他们……他们,他们现在胆子大,是因为你没……三爷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叶靖的脸色,发现她的表情有些松动,顿时有些不忍:“瞳姐,三爷虽然没表明,但怀疑那件事是你做的,所以……” 所以那些人知道她许瞳靠山不在,对她肆无忌惮起来。 许瞳沉默了。 “喂,还去不去?”秦越抱着胳膊在后面喊。 许瞳叹了口气,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算了,迟早的事。” “那我去。” “你什么意思?!” 许瞳站在那里,忍着怒气,一双略带妖媚的眼睛还印着对面熊熊的烈火,秦越不怕死地站在那边,等许瞳气够了才慢悠悠道:“药被拿走了。” 许瞳冷笑,将刚才捏着的几根棍子一股脑扔在秦越脚边:“去啊,不怕死就去!如果这个不够,我再给你!” 她再扔出一个东西,秦越敏捷地一把捞住。 棕色枪托的双管猎枪,差不多一米来场,银色枪管因精心呵护,透着冰冷的光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那药,是用来治疗传染病的 庄欣黎吓了一跳,尖叫:“啊,枪——!?” 许瞳本来就心烦得很,她这么一叫,什么火都涌来了。 “闭嘴!” 她刚吼完,就偏过头去看秦越,两人目光短暂交错,各自挪开。 庄欣黎没想到连秦越都会吼她,那么凶,瞬间就委屈得眼泪往下掉。可她哭了好一阵,也没见他搭理自己,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双管猎枪,气得跺脚,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许瞳眼角余光扫过那处,最后问秦越:“不追?” 男人一个头两个大,拎着叶辰不放:“她怎么跟来了?” 庄欣黎,庄大小姐,北部复兴集团老总的千金,集团创办了全国不下百个三级甲等医院,财力和势力都不容小觑。而自从她在医院看见自己,跟牛皮糖似的每天缠着。 秦越受够了,没想到他来埃非,她也敢跟来。 叶辰苦笑:“我哪拦得住啊,什么话都说尽了,她还是执意要跟。” 毕竟是个女孩子,秦越叹了口气:“我去。” “不用去。”许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累急了,坐回面包车里:“她自己会回来。” 两个大男人站在那里,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庄欣黎哭喊着往回走:“救命啊,救命!”猎犬的咆哮声传来,此起彼伏,秦越大步上前拎着庄欣黎的胳膊拉往身后,隔了好一阵都没看见狗的影子。 他转过头去看许瞳。 许瞳放倒了驾驶位,一副准备睡了的样子:“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狗。那几只是围场的,都有铁链绑着。” 庄欣黎吓得不轻,这会听见了,扑在秦越身上哭个不停。 男人有些无奈地高举双手,明摆着不想抱着安慰,可又不好甩掉,整个人跟柱子似的立在那。 火势汹汹,一时半会灭不了。 好在里面没人,周围也是戈壁,只有围场后有两三户人家。 大家都知道许瞳若出事,肯定是道上的事,所以每一个人敢出来帮忙。 阿古还在哭,这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是他一直幻想着老了以后的精神寄托。虽然客栈不来钱,可也算是有个遮风避雨的日子,偶尔有穷游来的旅客,还能交流交流找点乐子。 很多旅客住了一晚还想住,当然不是因为他这个免费的导游,也不是因为便宜的骆驼骑行,而是老板娘许瞳。 有时候她靠在门口,或者坐在窗边,静静抽一支烟的样子都会被各种镜头捕捉。 她的侧脸特别美,像印在光阴中的老旧海报,眉梢眼角带着几分风情,轮廓却多了几分挺立,混着四分之一欧洲血统的她五官深邃,睫毛浓密,眼角微挑又带着东方韵味。 这会老海报仰躺在家驾驶位上,心烦意乱地想抽烟,摸遍了整个包,发现一根都没了。 所以在秦越坐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斗鸡。 “商量个事--” “没得商量。” “药--” “不关我的事。” “我--” “那是你的事。” 秦越猛地翻身,双手压着许瞳的肩膀,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 他盯着许瞳的眼睛,一字一句:“那药,是用来治疗AF-2型传染病的。” AF-2型传染病? 许瞳拨开他的手,慢慢坐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死亡率高的传染病 许瞳在埃非呆了十年,AF-2的威力,她不是不知道。 一种通过人类血液、唾液、汗水和分泌物等途径传播的恶性传染病,潜伏期只有2-8天,患者会出现恶肤色改变、体内、外出血、最终器官衰竭死亡。 去年在埃非爆发后,死亡人数已经突破1300人,死亡率高达88.17%。 埃非是AF-2的重灾区,也是发源地。一开始它只是单纯的AF,在研究出防治的疫苗之后,它再短时间类快速分化晋级,像有智商一样,传染度和恶劣程度不停增强。 所以从去年开始,进入埃非的人少之又少,贸易、旅游各方打击,经济萧条得厉害。 “真能治?” 秦越点头:“算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本来是想通过正规渠道进来,但是遇到点麻烦,所以我们带药先进。” 如果真的能治疗AF-2,那群人手里握着的就是整个埃非的喉咙。他们只要坐地起价,不少人哪怕是倾家荡产,也会去争取,许瞳动了动。 秦越像是看透她所想:“钱是小事,但这个疫苗有两面性,用得好是解药,用不好就是毒药。它对注射对象有很严格的要求,没有达到的,会加速死亡。” 许瞳愣住,忽然明白了:“你是在冒险!难怪正规渠道不会批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们擅自来的?” “所以只有我们能用,所以我需要把它找回来。药的作用我可以用人头担保,但它只能对处于中期的人来用。能救一批是一批,为什么不能擅自来?”他反问。 许瞳倒抽一口凉气:“这被发现,是要被处决的!” 秦越收手,对自己的命有些漫不经心:“那又怎样,但别以为我是高尚得为医疗事业献身,我只是恰好揽到这个活儿。” 许瞳看向窗外:“那他们呢?” 庄欣黎不知情,叶辰却是知道的。 许瞳有些头疼,她捏着眉心:“让我想想。” 这个家伙不像是在说谎,药落在他们手里,确实麻烦。 该怎么弄出来? “有多少?” 秦越微愣:“什么?” “药有多少?” “原液的培养基,300ML。” 这会换许瞳有些愣住了:“这么少?” “原液的培养基啊,300ML能做出5000人份的,你觉得呢?” 外行人许瞳闭嘴了。 “那一车里还装的什么?” “杂七杂八的器材和药,都是打掩护的。关键是那帮子人生怕我们蠢到认不出原液,在上面标了一行小字。” 许瞳闻言,头更疼了:“所以那行字我们外行看了,也会明白是治疗AF-2的?” 男人很郁闷地点头,补充:“除非不识字。”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她嘀咕一声,双手合十放在鼻端,福尔摩斯的习惯。 那群人一般夺了战利品,会先庆祝,再分赃。赶在分赃之前去都是有希望的。 许瞳刚想开口,却想起猴子那句话。 “瞳姐,三爷虽然没表明,但怀疑那件事是你做的,所以……” 他的欲言又止,表明了,现在三爷已经不会再信任自己。 她如果去他的地盘动他的人,被发现了意味着什么,许瞳捂着胳膊,忽然觉得有些冷。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她最终还是决定把原液偷回来。 阿古留在原地等火灭,许瞳的重要物品放在哪里他全都清楚,不用再叮嘱。虽然她一穷二白,最值钱的就在外面--她的道奇战斧,可困难时期,能抢回一点是一点。 那边的人肯定以为许瞳一心扑在灭火上,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 许瞳背上猎枪,秦越指着自己:“那我呢?” 女人转身皱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肌肉线条漂亮的胳膊上扫过,落在挂了彩的眼角:“算了,我不要拖油瓶。” 秦越:“……仔细想想,我好像是空手道、跆拳道黑带四段。” “哦,”许瞳闻言,把十分钟爱的那根棍子抛给他:“一个不务正业的医生。” 叶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在秦越眼睁睁的视线下一路小跑到许瞳身后,就差点头哈腰了:“姐,接下来怎么办?” 许瞳把猎枪往背上一甩,笑得邪气:“偷啊。” “偷?”庄欣黎仍不住惊呼:“不就几个药,我出钱买还不行吗?” 许瞳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一双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过,而后微微眯起,像一只正打着算盘的狐狸。 庄欣黎捂着胸口:“你,你想做什么?” 许瞳刚想说话,秦越就推着她往前走:“打住,别想。” “怎么能不想?”她站在那里不走了,手指在下巴上摩挲:“忽然觉得,这是最好的主意。” 庄欣黎捂着挎包小步跑到秦越身后,这会有些担心:“他们会要多少?” 许瞳挑眉:“你能给多少?” “我走之前偷了家里一张卡,也就几百万,不知道够不够。” 所有人:“……” 几百万人民币,换成埃非镑就是几千万。那群没见过钱的小子肯定撒手,顺带还能带回自己的马。 许瞳点头:“我欣赏你这次用实力说话的态度。” 原本的偷摸行动变成了大摇大摆的交易。许瞳骑着摩托车冲在最前面,秦越紧随其后,面包车的油门都被轰烂了,只能看着机车尾灯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的脸也越来越黑,偏生叶辰不识好歹,一直在旁边催促:“追啊,追啊,怎么车到你手里疲软得跟什么一样?” 他话音一落,车子还真半路不走了。 秦越看着背后的显红线的气罐低咒出声:“这个地方石油比水多,谁这么脑残油换气?” 这下子连许瞳人影都看不见了,叶辰看了眼秦越,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看他这样更心烦,抓了把头发:“有话快说!” “瞳姐……瞳姐会不会带着钱跑了?” 秦越一愣。 庄欣黎把卡和密码都给了她,一共430万,谁会不心动?可不知怎么,秦越条件反射否定了叶辰。 “她……应该不会。” “越哥,你都没怎么接触许瞳姐,怎么知道她不会?” 原来她叫许瞳。 秦越撑手坐在车前盖上,隔了几秒才幽幽道:“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妄想对抗一个男人 叶辰被噎得没话说,想着疫苗和破了的车,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再看秦越,竟然坐在引擎盖上撑着修长有力的双手,仰头看星星。银河清晰可见,夏季星座像是触手可及。漫天流彩的夜晚,带着亘古的神秘。 “古老而干燥的撒哈拉,拥有全世界最美的夜空,阿越阿越,你带我去看看吧!” 山坡处居高临下,平缓的沙漠一望无涯,时隔五年又站在这块土地上,秦越静静仰头,眼底是深不可测的漩涡,他伸出手,那道声音却散了。 叶辰急啊:“越哥,药,我们的药!” 他顿了顿,从车盖上跃下,又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不解风情。那我进去,你在后面推,咱们换着来,能推多远是多远,说不定就到了?”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 叶辰挽起胳膊,在面包车后面涨红了脸,车子终于缓缓往前移动。 秦越在里面优哉游哉,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搭在车窗边,脸皮很厚地催促:“用力,用力啊,这速度天亮都下不了山头啊。” “我已经在使劲了,”叶辰整个人贴在面包车后面,脸都成了酱红色,都快哭了:“越哥,我才110斤,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还坐车里让我推,忍心吗?” 秦越叹了口气,细胳膊细腿的叶辰确实弱了点。 他下车拍拍门,示意两人换。 原本跟磐石一样的车子跟生了风火轮似的,秦越推得轻松,车子小跑起来。 -- 这边,许瞳骑着摩托,远远地看见前面燃起的篝火,停在那里。 一群人正在烤羊,还有一个在秦越他们的车里翻,看见什么就扔出来,几个人蹲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捡。 谈笑远远飘来,听不太清楚。 “……原来是医队……” “卖……赚……” 许瞳深吸一口气,捏着手里的卡大步走过去,而后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手却压在上面。 一群人愣住,看见她,捏着酒瓶子的手摸向腰间,眼神警惕。 为首的那个人叫酒鬼。 埃非这里的父母取名都有十分奇异的天赋,通常将周围的事物或者亲人身上的习惯来给孩子做名字。许瞳见过不少叫原住民,叫什么面包树,大河流、土板砖,甚至是懒惰,穷鬼,赌徒的。 而酒鬼的父亲是上一任的酋长,血统纯正并略显高贵的埃非人,越是原始的村落越有森严的等级制度,以他的地位,足够在这里为所欲为。 他看着许瞳,没有说话的时候,黑夜里只能看见他的眼白。再借着篝火跃动的光,能看清楚一道刀疤从他左眼上下贯穿,让面目有些狰狞。 酒鬼把手里的玻璃瓶猛地砸了,喊了一连串的土话后生硬道:“来,找死!” 许瞳把脚踩在桌子上,面对一片哄然依旧面不改色,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一眼就难忘的野性:“你烧了我的房子,抢了我的马,还偷走我朋友的车,这笔账,别以为我会忘。” 周围开始起哄,一个女人妄想对抗一个男人,所谓的荒谬。 许瞳勾唇,拿起旁边的烈酒喝了一大口,反手精准地抛进篝火里,火苗一下蹿高几尺:“可我今天不是来算账的,酒鬼,我来跟你做交易。” 厚重的眼皮微微睁开,酒鬼有兴趣了。 “430万人民币,替他们赎回车和药。”许瞳按着手下的卡,在对方伸手的时候猛地抽出。 人民币的诱惑,在埃非这里相当的大。美元会贬值,欧元不流通,人民币久经沙场,依旧坚挺。而友好的国人在埃非援建了数百亿的铁路和药厂,人民币在这里备受亲睐。 许瞳知道,这事算是成了。她捏着卡冷冷道:“我知道你有机子刷,但首先,我要验货。”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小心鳄鱼 酒鬼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倒卖枪支、卖女人、卖孩子,甚至是卖毒品。现金交易当然占绝大部分,可交易一旦扩展,他们也学会了刷卡,再用自己的方法洗白。 许瞳要验货,大家打过几次交到,虽然彼此恨不得你死我活,可有时候最懂自己的,也是敌人。 酒鬼知道许瞳做事利落,说一不二,带了430万那就是430万。 430万人民币,换一辆旧车,一车瓶瓶罐罐和手术器具,对他们这些人只认钱的人眼里,就一个字--赚。 许瞳撬开车后箱,装作随意地翻找盘点,实则眼神锐利地在里面搜索那瓶300ml的原液。 长什么样?那家伙提起过,输液瓶的样子,茶色,很显眼。 于是在一堆液体中,她一眼就看见躺在里面的那一个。 “盘好了?”酒鬼不耐烦:“卡!” 无线POS机都掏出来了,许瞳没那么快便宜他,继续装模作样地在那堆药里翻。 “卡!” 直到酒鬼拔高声音,她清楚,这家伙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许瞳把卡扔了过去,坐进车里摸索功能找感觉:“密码。” 酒鬼一把接过,借着篝火的余光一看,猛地掰成两截:“许瞳!” 许瞳微愣:“?” “拦住她!” 她有一瞬间的呆愣,可形势紧迫,点火、甩盘、油门,猛轰!商务车冲破栅栏,歪歪扭扭一阵后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同时手放唇边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清澈的哨音带着穿透力,不远处一阵马儿的嘶鸣响应和。带着活力的蹄声传来,许瞳操纵车子在原地不断高速转圈,扬起沙尘无数,迷了追来的人一脸。 当马儿高高一跃冲过栅栏,她猛踩油门绝尘而去。 酒鬼气得一用力把脖子上象征身份的羽毛链子扯了,捏在手里咬牙切齿:“给我追!” -- “哎哎哎,对,再快点,快点。” 比起那里的惊心动魄,秦越这边的节奏宛如蜗牛爬坡。 他只推了10分钟,就嚷嚷着换人。叶辰不得不贴在后面做巴壁虎,在有些上坡的路上推得要死要活:“越哥,你能不能下来,咱一起推,或者你就在外边控制方向?车已经很重了,我不能再推一个你啊!” 秦越按喇叭,嘀嘀嘀。 可喇叭音很快引来另一组急促的喇叭声,两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对面扫来,而后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驶过。 秦越不按了,叶辰也不推了。 两人默默地想,那辆车怎么那么眼熟呢? 那一闪而过车里的人,怎么看起来有些像许瞳? 嘚嘚嘚,一匹漆黑的马嘶鸣着冲来,眼见着就要撞这辆车上,最后蹄子一抬,蹬着车前盖跃了过去。 秦越睁大眼睛。 黑压压的一片摩托跟着驶来,一辆两辆跟不要命似的对着前面那辆车猛追。他察觉不对,轻手轻脚地下车问叶辰:“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车,我们的面包车!” 一辆摩托刚驶过,忽然来了个急刹车。有人指着秦越这处嚷嚷,越来越多的摩托停下并掉头围往这里。 当地话,秦越听不懂。可他天生警觉、反应迅速,当下拉着叶辰就一个字:“跑!” 两人往山下玩命地跑,叶辰没有秦越高,腿也没秦越的长,渐渐落在后面,哭丧着脸:“她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携款私逃?” 秦越的嘴唇紧抿,在叶辰差点摔跤的时候敏捷地伸手勾住他的胳膊。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手法,拙劣。 摩托车从左右包抄过来,后面也是,他们一路狂奔,最终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跳!” “什么?”叶辰尖叫:“啊!” 秦越一把推他下水,自己也跟着跳下,而后往对面游。 河面差不多20来米宽,可那些摩托都停在岸边,一个个看了他们一眼,竟然都掉头了。 什么情况?秦越微微皱眉,叶辰兴高采烈:“他们走了?哈哈,我们安全了!” 安全……安全? 扑通,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 秦越机械地转头,四周水面下划出一道道涟漪,每一条拉开差不多有两三米长,有黑影在下面飞快穿梭。 瞳孔猛地紧缩,他瞬间意识到危险! 秦越抓着叶辰的胳膊往对岸狂游,俊脸铁沉:“小心鳄鱼!”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男人都明白的疼 收藏推荐钻石更更更~ 入水声此起彼伏,整条河水瞬间像是沸腾翻滚,难怪那群人都远远站在岸边,这条河不只有多少只鳄鱼!! 秦越心惊胆,这辈子游泳都没这么不顾一切的快过。划水的时候手臂和腿偶尔碰到粗糙坚硬的硬皮,他都不敢想,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岸,上岸,如果能活着上岸…… “啊!”旁边的叶辰发出一阵惨叫:“我被咬了!” 秦越嘴角紧抿,越是惊险的时候,整个人却越镇定,他拉这叶辰飞快划水,20米的距离只花了几秒钟。 可这几秒钟对于他们而言,生死一线,惊心动魄,漫长而难熬。 最终上岸,秦越喘着气拎起叶辰,他不知叶辰哪里被咬了,但周边也有栖息的鳄鱼,他没法分神:“坚持下,这里还有鳄鱼。” 修长的腿在鳄鱼堆里东跳西跳,幸好他动作快,竟奇迹般毫发无损地冲了出来,再回想之前的经历,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秦越这会才有时间看叶辰的伤:“被咬哪了?” 叶辰脸色惨白,满脸痛苦,双手捂着裆部:“我完了,我完了,我这辈子完了,啊!它还在咬我,还在咬,疼啊啊啊啊啊--” 秦越愣住,这时也顾不得什么,脱下叶辰的裤子,拎起来一甩。 一条银白色的鱼滚下,在地上不住扑腾,他捡起来看,那鱼满嘴都是三角形的利齿,嘴角还带着血迹。 视线在顺着落在叶辰被咬的那处,秦越愣了下,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 那个地方被咬,这种痛只有男人懂,秦越只能沉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兄弟,珍重。” 骑着摩托的那群人追到许瞳的客栈,发现火势还没有熄灭,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顿时气得骂骂咧咧,酒鬼当即下了命令,再让他看见她,就是死路一条。 秦越背着叶辰回去的时候,火势才渐渐转小。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就看见一道影子走向自己,身后跟着一匹马,手边还推着一个不情不愿的人。庄欣黎不住抽噎,看见秦越像是看见了救星,奔跑着飞扑过来:“阿越!我害怕!” 秦越放下叶辰,脸色有些沉,拉过庄欣黎后看着许瞳:“你什么意思?” 许瞳冷笑:“你问她!” 修长的手指指向不住抽泣的庄欣黎,秦越眉头微皱:“究竟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许瞳气不打一处来:“来,你来说。” 庄欣黎瑟缩,依旧不停抽泣,眼睛上的妆全哭花了:“我,我那张存了430万块钱的卡,是……是美发卡……” 秦越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拔高声音:“什么?” “是、是连锁,全世界都有,因为埃非也有,所以我就顺手带上了……” 秦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隔了好一阵拿手捂脸,俊逸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你美发卡里430万?” “因为做一次头发3万多啊,也就两三年的充值……”庄欣黎越说越心虚,越说越理亏,最后在许瞳咄咄逼人的视线里噤声。 秦越仔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问许瞳:“卡一直在你手里,怎么没发现?” 许瞳冷笑:“我在埃非呆了整整二十年,谁他妈知道国内的卡长什么样!” 马儿扬蹄附和:“吁律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一切化为灰烬 天干逢烈火,再加上汽油助燃,大火整整烧了一个晚上。 许瞳坐在路边,瞳孔有些发空,清晰地印出跳跃的火焰,带着淡淡的鎏金色。 秦越以为她会难过,可她没有。许瞳就这么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火势,一声不吭,表情漠然。 可他却觉得,宁愿这个女人大哭一场。 庄欣黎还在不住抽泣:“美发卡怎么了,这年头谁不做头发啊?尤其是这里的人,辫子扎脑袋后头比拖把还粗,几年都不洗,一股子头油味儿……” 许瞳听得烦,刷地站起,铁着一张脸走过去。庄欣黎瞬间就被她的气势唬住了,抽噎堵在喉咙里。 许瞳路过庄欣黎的时候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径直拉开车门:“有烟……吗?” 那双略带妖气的眸子微微睁大。 叶辰背对着他,上衣整齐完好,裤子却脱了,双手抓着车顶边的扶手。 他本来就长得秀气文弱,此时两手抓在扶手上,脸色苍白,眼底还含着泪花,嘴唇紧咬:“轻点!” 秦越从他腿间探头,好看的眉头皱起:“别动!” 许瞳默默关上门:“打扰了。” 秦越的太阳穴跳了下:“烟在我裤兜里,最后一包,悠着点。” 许瞳闻言绕过去,再拉开门就看到叶辰的正面。 小伙子夹着腿,尴尬得快哭了:“姐,非礼勿视啊。” “这怎么了?”她没去摸烟,看着那红肿充血的地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食人鱼,咬在皮上,幸好他以前没有割。” 叶辰这会真快羞愧致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割……啊!” 他话音刚落,秦越手里的长针就上去了,叶辰浑身一个激灵,表情非常微妙。 许瞳没心思再看,伸手去摸烟:“哪儿?” “右边。” 她俯身,修长的手臂从他的胳膊下穿过,慢慢来到裤包的边缘,最后伸了进去。包里一片温热,是秦越的体温,触感紧实,是他腿部肌肉的感觉。 许瞳的指尖宛如蜻蜓点水从上面点过,带起一丝涟漪。 秦越的手微抖,惨叫声紧随而至:“越哥!针、针歪了!” 男人回过神,淡淡地扫了那里一眼,转手抽正,叶辰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许瞳最终摸到了烟,拍拍盒口弹出一支,动作熟稔地含在嘴里。味道有些烈,入喉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甘香,她吸了一口,微挑的眼角透着餍足的神色:“味不错。” 烟盒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印着几个方正的大黑字--“为人民服务”。 她咬着烟杆子笑:“人民的好公仆。” 秦越直接忽略她口吻里的嘲讽,专心致志给叶辰处理伤口。 他认真做事的时候,和之前透着一丝不羁和反叛感觉的他判若两人。专注、投入,针和线在他修长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起落翩跹自成一画。 许瞳靠在车边,像是欣赏得入迷。只不过,背景不是叶辰的鸟的话,或许她会感慨更多。 到了半夜,火终于燃透,被烧干的框架再也撑不住,轰然倒塌,扬起一股黑色的烟尘。 什么都成了灰烬,所有的期待、寄托、依赖,全在一瞬间坍塌。 她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就不属于她。 许瞳拿着杆子在废墟里拨弄了半响,最终一把扔了,脑海里竟可笑地回想起《红楼梦》里的那句话。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 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还是后会无期 月上中天,沙漠边缘温差很大。白日里热得恨不得什么也不穿,到了晚上庄欣黎抱着胳膊,冷得牙齿打颤。 可肆意呼啸的风却不懂怜香惜玉,夹杂着沙砾不住往身上打,打得皮肤生疼。她哆嗦着躲秦越身边:“阿越,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秦越沉默。 药已经拿到,要送往最被需要的地方,几乎要横跨半个埃非,中间有很长一段是无人区。他们的补给不够,商务车也不适合跑荒漠,必须先找个地方做准备。 庄欣黎试探:“可以去找周叔啊。” 周叔,也就是周正业,上午吆喝着让许瞳宰羊的那个,木塔医疗中心的负责人。秦越没有见过,叶辰有印象,可不知为什么,心底对他有些抵触。 但思前想后,也只有周正业能依靠了。 阿古把废墟搜了几遍,终于死心,干枯的脸上老泪纵横:“什么都没有了,十年的心血,什么都不剩。” 许瞳没有说话,也没有人上前去安慰她,因为没人敢。 她站在废墟前,任由风吹乱满头微卷的头发,飞舞的发丝偶尔露出压抑着什么的眼,清冷如月光,脊背却倔强地挺直。 秦越坐在车边,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清冷如月光的背后,隐匿着困兽自哀的伤。 许瞳开始收拾东西,把为数不多的装备挂在马鞍两侧。秦越盘腿坐了阵,最终忍不住跳下车:“你要走?” 许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火熄了,他们认定我会回来,待会人就会到。” 秦越没说话,倒是叶辰躺在车里奄奄一息的同时不忘插嘴:“姐,房子烧了,你去哪?” 许瞳翻身上马:“阿古回村子,我离开这里。反正你们的药已经找到,我们再见……哦,不,是告别。” 再见,或许还有下一次见面。告别,却是彻彻底底的到此为止,再无瓜葛。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庄欣黎成了最高兴的那个:“阿越,那我们也走吧。” 她去拉秦越的胳膊,可拉了好几次,男人都站在那里没动。 “秦越!”她放嗲了声音,不住催出着他上车走。 许瞳策马慢步靠近,手里的鞭子指着公路的方向:“这里只有一条路,你们顺着往下开,差不多三十公里的地方右手边有一栋房子,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十公里处有个自助加油站,也在路边。” 秦越双手揣进裤兜里,视线对上她的:“后会有期?” 许瞳愣了愣,最后勾起一个笑,指向身后:“这样的相遇,我想,还是后会无期。” 她说完这句,催促着马儿转身,动作干练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霓虹灯的埃非夜里只有月光,可月光照不亮伸手之外的距离。秦越只能听见马蹄声在渐渐远去,直至踩在黄沙之中的闷声隐匿在略带呼啸的风里。 他站了好一会,最后勾起嘴角笑了下。 这女人,走得还真干脆。 “走吧。”他拉长声音,懒洋洋地喊了声。 车灯亮起,他故意踩着刹车让轮胎发出呜呜的长啸,声音惊醒围场的猎狗,而后是此起彼伏的狗吠。 夜晚总算有了点生气。 光束往右,马蹄在左,秦越猛踩油门,尾灯拉出长长的一线。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我到底哪点不好? 夜间行车,一路畅通无阻。 庄欣黎逮着机会就想和秦越说话,明明坐在副驾驶位,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他换挡的那只手。 “阿越,我们要在埃非呆多久?” “义诊到处都可以去啊,为什么偏偏来这里?你如果实在想做这个,我可以让我爸爸安排啊,酒店、用餐、车子,包括别的什么都可以--” 秦越抿着嘴角,猛踩刹车。庄欣黎和后排的叶辰同时发出一阵闷哼。 娇气的千金小姐眼里瞬间蓄满泪水:“秦越!你究竟要犟到什么时候!我哪点不好?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娶我能让你下辈子都衣食无忧,哪会来这种地方受苦!” 叶辰弓着身子,竖起耳朵,被秦越的眼风一扫,定格在很想听却又不得不装作没听见的尴尬样子上。 秦越拔了车钥匙,出门后才想起要回她一句,便双手撑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抱歉,我偏偏就是爱到处受苦的劳碌命。” 庄欣黎气结。 “下车,到了。” 庄欣黎咬着下唇,在车子里闷声哭,不下车,也不说话。 叶辰被夹在中间,看看头也不回往平房那里走的秦越,视线落在哭个不停的庄欣黎身上,忍不住劝她:“女追男只隔层纱,你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哪个女孩还能和你比?以后天天在他眼前晃,秦越没别的女人,迟早会注意到你身上的。” “真的?”庄欣黎抽噎着半信半疑,杏仁眼渐渐腾升一股子希冀。 叶辰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真,比真金还真!” “那你得帮我,我们结盟!”她这个时候脑袋转得挺快:“帮我说好话,帮我把一切近他身的女孩都赶走!作为回报,回国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当然,我你是不能想的。” 叶辰嘶了声,背后像是压了坐山,脊背骨都在发寒。再转过头,非联盟人士正直勾勾透过窗盯着他:“还不下车?” 叶辰和庄欣黎老实地下来。 老式的土平楼建筑,带着砂砾的卷帘门。二楼一盏小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引得一群飞蛾在下面搅做一团。灯的下面有一块惨白泛黄的牌匾,形如蝌蚪的埃非文字在左,“木塔医疗中心”几个大字在右。 秦越敲门,卷帘门发出轰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 值班的人正在酣睡,敲门声把人强行从美梦中拽离,不情不愿地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几个东方面孔。 “谁病了?”视线落在弯腰驼背的叶辰身上,了然道:“割包皮的地方发炎了?” 叶辰俊脸轰地一下红透:“你才割包皮!” 秦越当机立断地插话,结束即将发生的无意义争吵:“我们是医队的人,来找周正业。” 十分钟后,远远地就听见周正业在外面喊:“巧啊,真的巧啊,之前许瞳那女人带着你们一声不吭地走了,我还纳闷。结果才回来没多久就听人说那女人的客栈被烧了,电话也打不通,哎呀我这颗心可一直惦记着你们!刚才还琢磨再没消息就打给使馆求帮忙,没想到就遇上了哈哈哈。” 他进来,不大的空间弥漫一股子酒味,秦越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许瞳呢,怎么没一起 这个姓周的是个人精。明明在外面喝酒逍遥,可话却说得冠冕堂皇。 他进门就看见秦越,这个男人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一开始有些散漫地靠着墙,右手踹在裤包里。等自己进来,他才慢慢站直,目测差不多有一米八八的身高,走到面前时,周正业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压力。 他的身材像是练过,眉眼里带着一股子不羁的劲。 他伸手:“秦越。” 声音低沉利落。 周正业的酒醒了大半,忙伸手握住他的:“秦医生,久仰久仰,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心外科最有潜力的医生,没想到这么年轻。” 秦越不带痕迹地抽回手,周正业又笑嘻嘻地跑到庄欣黎面前:“哈哈哈,庄大小姐,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哈哈,没想到复兴集团的千金竟然能屈尊到我们这个小破地,请别见怪,别见怪啊!” 站在秦越和庄欣黎之间的叶辰傻在那里,手还伸着呢,直接被周正业忽略。 庄欣黎惊讶过后就剩得意:“认得我?那挺好。” 说完瞄了眼秦越,却见他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于是下定决心想让他看看自己有权有势带来的好处。 庄欣黎:“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接待我们的客栈出了问题,现在我们需要住的地方,还有车,最好是房车,有洗手间,有吧台,要真皮的坐垫,别的我都坐不习惯……哦,对了,车上一定要有海洋的味道,我不喜欢真皮的臭味儿。” 秦越和叶辰别过脸去,周正业功夫颇深,听了这番话竟然还能顺着接:“哈哈哈,庄大小姐一看就是生活充满品位和档次的人。” 庄欣黎更得意了。 “既然提了要求,我们一定想办法,哪怕是没有,也会拿出最好的招待你们一行。这个……你们吃过饭了没?还是想直接休息?二楼有房间,以前值班用的,带空调,干净!” 吃饭? 叶辰捂着肚子,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清晰的腹鸣声应景地响起,直接回答了周正业的话。 男人哈哈大笑:“来来来,那我们先去吃东西。” 的确有些饿了。 当盘子端上来,连庄欣黎都忍不住捂了下肚子,指着那盘像烤羊肉串一样的东西好奇道:“这是什么?” 周正业开了两瓶啤酒,分别递给秦越和叶辰,一边笑呵呵回答:“卡巴布,俗话讲就是烤羊肉串。Mohamed家里祖传的秘方,尝尝怎么样?” Mohamed就是刚才开门的那个年轻人,当地面孔,又瘦又黑。 叶辰咬了口,眼睛都亮了,不住含糊不错不错,像饿死鬼投胎。 这家伙个子瘦小食量却惊人,不一会桌上就一片狼藉。 秦越拿起一串尝了口,嫩而不焦,口感不错,就是胡椒味有点重。他吃得慢,嚼着嚼着忽然想起那个女人,不知道她今晚能吃到什么。 不过很快秦越就笑了下,算了,这是她的地盘,饿谁也轮不到她自个儿。 周正业给秦越倒了一大杯啤酒,而后笑嘻嘻地问道:“许瞳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闻声,桌边的三个人都停下了动作,周正业的笑容有些僵。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谁强许瞳那女人就跟着谁 许瞳呢,怎么没一起来? 客栈毁了,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庄欣黎撅嘴,嫌弃人的时候不自觉带了些嗲嗲的腔调:“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我们怎么知道去哪了?” 周正业是个人精,察言观色就知道庄大小姐对许瞳有意见,顺着竿子往上爬:“那种女人,你们接触得越少越好。” 秦越的动作微顿,慢慢嚼着充满韧性的羊腿肉,没有说话。 叶辰嘴角边挂着孜然,不解抬头:“为什么?” “她?”周正业把凳子端过来:“木塔是什么地方,狠角子才能站稳脚跟的。她一个女人能拥有那么大的房子,开客栈,这背后……你们懂的。” 庄欣黎皱起秀气的眉毛:“矮油,背后的事情那么多,谁知道啊?你们木塔是什么风气我不知道,反正在国内啊,这种要么是家里有钱有实力,要么就是背后有男人养呗。” 周正业笑得含蓄:“许瞳没有家人,她在这呆了20多年,这个我最清楚。不过庄大小姐通透,一眼就看出许瞳这女人有人养,哈哈哈,确实,她之所以能这么嚣张,就是因为背后……确实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撑着。” 没有……家人?了不得的大人物? 秦越慢慢放下签子起身,在一群人看向自己的时候,俯身把另一边看起来像肉夹馍一样的东西端到自己面前,坐下吃得相当认真。 庄欣黎看了他一眼,心想着看吧,长得漂亮又怎样,会打架又怎样,还不是个被包的。 “没有家人,在这种穷地方肯定也没受过什么教育,又被人养,肯定十来岁就跟着了,也不知道跟了几个……” 周正业接话:“那人没出现之前,谁强许瞳就跟着谁,这女人跟她的马一样,野得很,难驯服。不过那个人出现之后……她就老实了。” 庄欣黎不信:“怎么可能,男人在外面找女人,玩玩也就腻了,她能跟多久?话说那个男的是本地人还是东方人,要是本地人……” “庄大小姐,”周正业咳嗽,“您还需要吃点什么?” 庄欣黎正八卦得兴起,听周正业这么一说,有些茫然地啊了声再催促:“你接着说啊。” 叶辰吃不下了:“欣黎,说别人的痛处有意思吗?” “或许这不是别人的痛处呢?”庄欣黎哼了声:“背后的人如果厉害,她许瞳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就说嘛,年纪轻轻的,守着一个客栈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做,这地方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哪来的钱?原来都是睡出来的--” 秦越刷地起身,重重搁下手里的啤酒杯:“说够了?” 庄欣黎张着嘴,隔了好一阵才委屈地开口:“你凶什么凶啊,那女人又不是谁,说几句碍着你什么了?” 拿起又是一口啤酒灌下,秦越笑:“是什么人,相处了才知道,别人说的不算。还有,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堂堂复兴集团千金,也喜欢背后嚼人舌根。” 庄欣黎瞪大了眼睛,最后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秦越觉得有些烦躁,想走阳台上去吹吹风,可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像是酒意瞬间上涌,脑袋昏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他捂了下额头,再甩了下头,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几近烈酒下肚,天旋地转不过如此。 他猛地转身,发现庄欣黎和叶辰早就晕倒在沙发上,周正业把身前的酒当着他的面全部倒掉。 “秦医生,考虑到你是学医的,敏锐,所以准备这些酒和食物,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越影,我们没家了 秦越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一脚踹翻桌子。 姓周的没想到他到这个点还能发狠,后退几步使了个眼色。一直默默坐在墙边的Mohamed抡起凳子就朝秦越砸来。 第一下,他抬手护头,凳子砸在他的胳膊上,发出一阵皮肉撞击的闷声。 第二下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颧骨附近,秦越倒在地上,脸上又多了一大片的青紫。 周正业啧啧:“还不晕,挺结实。” 一抹温热从鼻腔里流出,秦越慢慢闭上眼睛,听周正业对Mohamed说:“快,把药找出来!” 果然,他带原液出来的消息,还是被放出去了。 是谁? 耳朵接收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而后慢慢变小。 太大意了。 ------- 许瞳告别阿古。 翻身上马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 夕阳西下,漫天金黄和绛紫交织,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援建的泊油路在戈壁里蜿蜒,一眼望不见尽头。 而属于她的尽头,又在哪? 迷茫只是几秒钟的事,她自嘲地笑了下,催动越影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 傍晚的风劲偏大,却能驱散空气里的燥热,远远地路过客栈,入目也只是一堆黑色的灰烬,几个皮肤黝黑、身着破烂的拾荒者在里面翻找,每个被遗弃的东西都成了意外珍宝。 许瞳在哪里静静站了一会,越影习惯性地迈着小步想过去。 她拉着它:“不去。” 马儿不懂,歪着脑袋看她,清澈的眸子透着不解。 “我们没家了。” 像是一句呢喃,轻得被风一吹即散。明明是在告诉它,可这一会她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们又没家了,越影。 她发现每当自己以为有所寄托的时候,生活总会给她来一个大大的玩笑。黑色幽默,猝不及防。 越影看了她一会,歪过头去,漂亮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处焦黑,像是懂了什么,眼泪就这么滚落出去。 或许也只有它明白,这栋房子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许瞳催促,声音有些喑哑:“走吧。” 越影恋恋不舍,忽然狂奔起来,遒劲的马蹄带起飞沙,沿着客栈边缘奔跑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把最后的眷恋全部倾注在这一次风驰电掣的狂奔里。 拾荒者被吓得四散,它最终高扬马头嘶鸣一声,载着许瞳离开。 猴子却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之前那群人,好像着了道。我几个兄弟说那个姓周的神神秘秘,一直在给暗处放风声,说手里有东西要处理。”猴子一边抽烟一边沉思,蹲在沙尘厚重的台阶上反复想:“那什么东西来着?好像是药,口气不小,说先给钱,才给说效果--” 许瞳垂下眼:“哦。” 她明显兴致不高的回复掐断了猴子的滔滔不绝,瘦小的男人扔了烟头,小心翼翼地开口:“瞳姐,累了吧,今儿你进去睡,我们兄弟几个都在外面给你守着,酒鬼那群人来了又怎样?他爸早就是被赶走的酋长,愿意跟着的也就那几个。” 许瞳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大家都是一群黄皮肤,强龙难压地头蛇,谁都得罪不起。 猴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试探:“瞳姐,三爷那,你要不要去……” 许瞳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沉下,他顿时不敢再说半字。 入夜,温度下降得厉害。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许瞳睡眠向来很浅。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来,靠坐在床头上点了支烟。 纤细又带着韧劲的指尖猩红明灭,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脸。不知怎么,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些话。 “那批药,是用来治疗AF-2型传染病的。” “钱是小事,但这个疫苗有两面性,用得好是解药,用不好就是毒药。它对注射对象有很严格的要求,没有达到的,会加速死亡。” 她瞬间翻身坐起,刚被燥热蒸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疫苗落在周正业手里,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刚起身,又觉得烦躁。抓了把海藻似的头发,心想着那伙子人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弱肉强食,强者……才有资格生存。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这双眼睛会勾魂 虽然这么说,许瞳第二天没能管住自己的腿。 准备给越影套上马鞍时,对方清透的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最后索性跑开,就是不让她如愿。 许瞳没去追,拎着马鞍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一人一马隔了两米远,暗中较劲谁能坚持到最后。 就这么站了五分钟,原本拿屁股对着许瞳的越影转过来,不情不愿地冲她脸上噗气。 许瞳叹了口气,把脸贴上它的:“就这一次,我保证。” “噗嗤。”它叹了口气。 已经早上8点,血红的太阳已经让周围起了一层热浪,而原本7点半就应该敞开的大门,此刻却紧合着。 她下马的时候视线从地面扫过,两行车轮印清晰可见,规格225/60R16,德国马牌,属于叶辰他们开来的那辆商务车。 车轮印新鲜,应该才走不久。 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许瞳让越影乖乖站在外头,脚尖套上卷帘门下端把手,小腿轻轻一抬,门开了。 屋内没人,弥漫着烤肉的味道,几个酒瓶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许瞳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放在鼻端轻嗅,她挑了下眉就放下了,拙劣的迷药。再跨过满地狼藉,视线顿了顿,在倒地的椅子前蹲下。 边缘有一片明显的暗褐色,许瞳摸下一块在指尖搓动,在放在鼻子下面,淡淡的铁锈味道,是已经凝结成痂的人血。 清冷的眸子瞬间转暗,背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她却瞬间警觉起身。 周正业站在不远处,油腻的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看见你在这里,让我想起上一次,不过,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许瞳垂眼,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 那些过去,没有哪一件,是她愿意提起的。 周正业靠近,伸手去摸她的胳膊。 许瞳的手臂光滑中带着张力,不像别的女孩那样软趴趴的,倒像是蓄了一只蛰伏的兽,“这双眼睛看着我,把人的魂都要勾走了。” 她淡淡地笑了下,原本捏在身边的手忽然松开。 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喑哑,清亮的瞳孔里氤氲一层迷离的雾气:“是么?我倒觉得……你每次看我,都是一个样。” 喉头滚动,男人凑过去,在她的耳侧贪婪地吸一口气,而后慢慢吐出:“什么样?” 无声的冷笑,许瞳伸手摸上他的腰,膝盖用力一顶,原本十足风情的眼神瞬间转冷:“找死的样!” “啊!你!” 周正业被用力一顶,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几乎是破口大骂:“许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三爷不要你,除了我谁还会捡你这只破鞋!你不跟我,保准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许瞳反拧着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有些狠,再用力一压,杀猪般的哀嚎和求饶声响起。 “他们?” 周正业不承认:“哪个他们?难不成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再一个用力,对方连痛呼的力气都快没了,许瞳重重踩在茶几上:“一伙?他们来我没了房子没了车,这笔账没算清楚,谁他妈是一伙?”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哟,又挂彩了 不是一伙? 可许瞳霸气十足的怒意不像在说谎。虽然疑惑,可疼痛压根不允许让他思考那么多,被迫跪在地上求饶:“行行行,不是一伙,那我们就是一路的,你放手。” 许瞳没动:“人呢?” 周正业破口大骂:“你这婊子别给脸不要脸,啊啊啊哎哟喂!疼疼疼,许瞳,嘶!好好好,我说我说!” 许瞳放松了点力道。 “他们在这借宿了一晚,说要去东边的基纳,你说基纳那个地方到处是死人,是人敢去的地儿么?我劝了一个晚上,你看酒也喝了肉也吃了,那个叫秦越的倔成一头牛,这不今早起来就开车走了嘛。” 编,继续编。 许瞳冷笑,下巴一抬指着血迹:“那?” 周正业少见多怪地叹气:“哎,那个地方,昨儿不是喝多了么?几瓶酒下去谁还知道路边上横这个凳子,这不,有人挂了彩,不过不要紧,咱医疗中心还治不了个摔伤?绝对没事儿!” 许瞳放开他,周正业连滚带爬地起来站到几米之外,不住揉着发疼的肩膀和肚子:“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会事,一大早的跑这里闹!” 许瞳坐在沙发上,声音慵懒,浓密的头发拂过眉眼,像个妖精:“屋被烧了,当然是借你的地方住几晚。” 住? 男人顿时心急,刚才的色心全部被打怕了:“姑奶奶你能住的地方多了,我这个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再说了,我这里--” 许瞳挑眉:“难不成有别人?” “人?没人啊。” 许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着楼上:“我听见声音。” 周正业脸色微变,笑得尴尬:“是风,最近风沙天,吹窗户呢。” 她勾起一抹笑:“你知道我耳朵厉害,是脚步声。” 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不会吧,秦越那三个应该还在昏迷,不可能这么快就醒啊。再说,他明明关在-- 有些不放心,毕竟是医队的人,更关键的是还有复兴集团的千金,要是跑了再把事情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业懊恼,早知道昨晚就该把人处理掉的,一时贪心想先卖了原液再做绑票,干他个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后移民去新西兰,再也不在这穷破地受气! 他笑了下:“是窗户,是窗户,我去关。” 等人走后,许瞳的目光落在周正业方才瞄过的角落。 她走过去,脚刚踩到一个地方就觉得不对,因为那一处的声音听起来是空的。 一道微不可闻的细缝从墙边拉到拐角,约莫一平米的面积。许瞳沿着那条缝隙走,走到一处就停在那里,一脚踩在实地上,一脚踩在那块暗道门边用力一压,另一头就翘起。 三双六只眼睛盯着她,全部被五花大绑在最底下不能动弹。吃得最多的叶辰还在昏迷中,庄欣黎瞧见了,口中呜个不停,漂亮的五官全部挤在一起,狼狈又可怜。 可最狼狈人不是她。 秦越的脸侧着,可隐匿在黑暗里的那边却有些红肿。看见她,一双深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女人背着光,身上像带着一层晕。 可依稀间能看清楚,她竟然在笑,笑容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许瞳做了个口型:“哟,又挂彩了。” 秦越磨牙,脸黑了几分。 “我就说,是风嘛!”周正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许瞳人做了个飞吻,在一群人眼巴巴的观望中,利落地合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它叫……阿越啊 关门? 她竟然关门? 庄欣黎瞬间就傻了,拼命跺脚想呐喊,无奈口被封着,这里隔音效果又太好,弄得浑身狼狈,外面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许瞳这女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她气得跺脚,刚踩下就闷哼出声,脚底像是垫了个东西。奇怪……明明刚才什么也没有啊? 庄欣黎还想再踩一下,秦越就靠过来了。越来越近的距离,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温热安心的气息,红晕慢慢在脸颊边蔓延。 大家的手都被反绑在身后,腿从膝盖一下全部缠在一起,周正业生怕他们跑出来,捆在三人身上的绳子差不多有几斤重。 秦越抬腿去碰她的,庄欣黎心脏猛跳,一双眼睛盈盈带水,反而抬脚去碰他的。 秦越:“……” 他趁她抬脚的刹那,将那东西利落地勾了过来。脚一蹬把鞋袜都脱了,用皮肤去感觉。 果然,是刀。 在门合上的瞬间她是很快扔了个什么下来,估计打在庄欣黎腿上那层厚实的绳子上,没有声音也没有感觉,滑落的瞬间就被她踩在脚底。 秦越活动了下脚趾,利落地夹起刀,再碰了下身边那个女人。 庄欣黎不明所以,心里想着男人果然到了晚上就变身,现在虽然不是晚上,可周围黑啊。又是密室又没有灯,身边还坐着自己这么漂亮的女人,能忍得住才怪。 她美滋滋地把头靠在秦越肩上,可怜的叶辰直接被抛在脑后。 秦越咬了下腮帮,肩膀一顶把她弄开,而后拿刀在她脚背上挨了下。 庄欣黎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动了。 许瞳在山坡下站了好一阵,最后等得低咒,找了块石头坐下。 修长的腿一只弯曲一伸直,手臂慵懒地搭在膝盖上,肌肤像被夕阳镀上一层蜜。 风有些大,吹得一头浓密微卷的发肆意飞舞,她刚抬手压着,拉长的影子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手还停在那里,许瞳微微侧头,这时最后一抹余晖在渐渐收尾,她的睫毛上都带着一片碎金。 三个狼狈的身影。 她看了下时间,啧了声:“这么久?” 秦越收回视线,将还在昏迷的叶辰放在地上:“绳子质量不错。” 许瞳站起来,随意拍了下身上的沙,再伸手:“我的刀。” “卷了。” 伸出的手一僵,许瞳皱眉:“那也给我。” 秦越从胸口的包里摸出,把东西放在她摊开的掌心。指尖扫过,掌心温热,却不像城市里女孩那么柔软,指骨下带着倔强的茧。 许瞳把刀揣进身后的口袋,目光停在叶辰身上:“他怎么还不醒?” “昨晚一人吃了三人份,估计要等明天早上。” 个子挺秀气,竟然是个吃货。 许瞳让秦越把人放在马上,越影有些抗拒地后退,鼻头不住呼气,呲牙咧嘴。 秦越早就对它有兴趣,国内罕见的漂亮,无论是纯正油亮的毛色,还是矫健利落的体型,甚至是那双清透的眼睛,让人一眼难忘。 秦越问她:“它叫什么名字?” 许瞳正在安抚越影,闻言目光扫过旁边的庄欣黎,嘴角勾起一戏谑:“叫……阿越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流言蜚语即真实 她原本就把越影唤作阿越。 只是听过庄欣黎那百转回肠地叫秦越“阿越”后,许瞳选择闭嘴。 越影的属于丹麦腓特烈斯堡马,高雅、勇敢、敏锐、迅速,是冷兵器时代最高品质的军用战马。 当时代过去,这类马被套上漂亮的马鞍,驯服于狭小的赛场,被西装笔挺的人带着踱步,跨越,起舞,从赫赫战马沦为博人一乐的宠物。 越影原本的命运也是这样,直到被那个人送给许瞳。 从此以后,它又回归了应有的的野性和灵气,对许瞳而言,越影不仅仅是马,更多的时候是她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秦越闭上嘴巴,可眼睛却一直落在越影身上。 庄欣黎担心:“那人会不会追上来啊?” “他一个人,想追也没法子。” 许瞳好不容易才安抚越影,让它带上叶辰。她往前走,马儿就跟在后面,逆着光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快越影就快,她慢下来,越影就放慢脚步,马儿时不时低头去她肩膀上曾,许瞳把脸贴过去说几句什么,笑容干净而纯粹。 秦越放慢脚步。 他见过许瞳笑,几次。 似笑非笑,嘲讽,冷笑,哧鼻,总之不是这样的。 风拂过她的头发,许瞳伸手去撩,衣服边沿随着动作往上,露出线条漂亮的腰。像是有所察觉,许瞳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的笑慢慢隐藏在疏离之后。 入夜,当篝火架起,叶辰才昏昏沉沉地从地上爬起。 脑袋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他捂着头,跟宿醉第二天一样睡眼惺忪:“哎?我们怎么在这?周大哥呢?” 俨然记忆还停留在昨儿好就好菜的招待上。 他再看向秦越,惊呼:“越哥,你这又被谁打了?” 许瞳往篝火里扔了快枯木,闻言嗤笑。 叶辰看着她,脑袋更糊涂了几分:“瞳姐,你怎么在这?” 他再看自己:“唉?你们谁把我绑了?” “周大哥周大哥,你只知道周大哥!” 庄欣黎气呼呼跑过去,逮着叶辰的耳朵就拎,叶辰不住惨叫:“姑奶奶,你这是什么意思,放手很疼的啊!” “我让你吃,让你昏!周正业那家伙在菜和酒里面都下了药!” 叶辰倒吸一口凉气:“药?难怪我感觉这觉睡越睡越困,整个人跟被迷住了一样。” 庄欣黎放开耳朵就回到篝火边,不经意间看到了许瞳,目光跟勾子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 夜晚转凉,她套了件红色的针织披风,很多女孩子又爱又怕的紧身牛仔裤,她穿上只有优点没有缺点。 又长又直,大腿到小腿均匀纤细,带着修长的力量感,这双腿是庄欣黎打死都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漂亮。 许瞳的五官呢? 轮廓立体,眼窝偏深,显得眼神深邃,乍看是纯东方的细致面孔,可仔细看,却带着几分混血的异域风情、妩媚而野性。 再惊艳又怎样? 庄欣黎心底冷哼,往秦越旁边挪了下,凑过去悄声道:“周正业说得那些,是真的吧?” 秦越扔木枝的动作一顿。 对面,正慢条斯理掰着木块的许瞳却听见了,视线从她脸上扫过,锐利的锋芒让庄欣黎不由噤声。 许瞳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木屑。 “都知道了?”她说得随意,声音淡淡的,像是无关于己:“说我谁强就攀着谁,说我很野难驯服?” 庄欣黎瞪大了眼睛,那句“你怎么知道”差点脱口而出。 视线从表情各一的脸上扫过,惟独秦越沉默着没说话,仍旧一块一块往火堆里扔木头。一晚上的木材,他瞬间就扔了大半。 她笑笑,声音却转冷:“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不在乎名声的女人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 庄欣黎瞪大眼睛,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向她这样不在乎名声的女人。 她忍不住张口:“什么那又怎样,你--” “庄欣黎。” 篝火边的男人喊了声,声音很淡,却带着到到此为止的警示。庄欣黎跺脚:“做什么!我就是不愿意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这是非洲!就不怕她身上惹了艾滋和性病啊?!会传染啊!” 她这句话,说得过了。 许瞳反手一掌打过去,庄欣黎结实地挨了,白嫩的脸上立刻浮现起五个红印。 她整个人有些懵,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整个人跟疯子似的往许瞳身上扑:“你打我,你敢打我!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么对我!放国内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许瞳再一下推开她,庄欣黎跌在好不容易挣扎着起来想劝架的叶辰身上,两人摔做一团。 叶辰苦涩:“大小姐,你今天冲什么冲,不是瞳姐,我们怎么能出来,您能不能消停点!” 庄欣黎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顿时有些心虚,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许瞳的眼睛。 可是,这下许瞳是真的生气了,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庄欣黎:“你是学医的?” 庄欣黎向往叶辰身后缩。 许瞳半蹲,猛地捏住她的下巴,浑然的气场让对方只能愣愣看着。 “那应该知道,我不可能看上你,那么我让你得艾滋的唯一方法,就是--见血。” 庄欣黎被她的眼神吓住了,竟然打了个寒颤。 许瞳起身,牵起马就要走。那个女人喊从小到大没人敢打她,那么她也是,从小到大,她还没落魄到站在对方面前让人侮辱的地步! 她翻身上马就要跑,秦越站起来:“喂。” 许瞳紧抿嘴角,猛夹马腹,越影冲出去的刹那却被一股力拉住。 “吁律律--” 越影受惊,两只前提高高跃起,许瞳抓紧缰绳,等平复后才发现,下面的那一截子缰绳被一只手拉着。 皮肤是没多晒太阳的白,手臂肌肉因用力而鼓起,指骨分明的手紧紧拽着缰绳的另一头。 许瞳生气,抬脚就踹:“松手!让开!” 秦越灵巧躲过,伸手握着她的脚踝:“下来,我们好好聊。” 许瞳几下用力都没有挣脱开,眼底的怒意很盛:“聊?聊什么?我和你们还有什么可聊的?” 秦越拿出诚意,松开握着她脚踝的手,缰绳那边却紧捏不放。 “你何必和她计较。” 一句话,让庄欣黎差点气死。 许瞳挑眉:“我还真计较上了。” 秦越顿了顿:“我替她道歉。” “她不是没嘴。” 秦越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救我们。” 叶辰跟着附和:“是啊瞳姐,欣黎小不懂事,你就别和她计较了!” 他说完就推了身边的庄欣黎一下,让她认错。庄欣黎鼓着腮帮子,别过头不肯。 许瞳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样的女人置气,真的是活回去了。 秦越见她有些松动,跟着开口:“我需要你帮忙。” 许瞳挑眉。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你所欲什么 兜兜转转,放低姿态道歉,原来是想让自己帮忙。 许瞳慢悠悠地哦了声,略带嘲讽:“原来是想求我。” 秦越不是吃素的,转过头去冲叶辰示意:“喂,说点什么?” 小年轻屈居于越哥的气势之下,鸡爪米一样地重复:“瞳姐,求求你,求求你。求--越哥,求啥啊?” 秦越紧抿着嘴,隔了好久才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疫苗。” 敢情疫苗已经被周正业转移走了,他没拿到。 庄欣黎不明所以:“疫苗,什么疫苗?” 知情的人都沉默。 许瞳垂头,半张脸在阴影里:“我没那么高尚。” 秦越像是早有准备:“如果你肯帮我,找回之后,损失的客栈,我帮你再建一个。” 许瞳愣住。 叶辰张着嘴,眼睁睁看着秦越从钱夹里摸出一张卡。 他把卡放在许瞳手里,而后想起什么,指着上面的标志,很认真地一一介绍。 “这才是国内的银行卡,突起的这串是卡号,背面有安全码。哦对了,正面还有我名字拼音的钢印。” 许瞳愣了下,拿起那张金色的卡。工商银行,下面果真有一串凸起的数字,最后,指尖停留在六个有力的字母上。 QINYUE。 秦越。 她虽然开客栈,可从来都收的现金,有时候收费还看心情。如果对方合自己眼缘,她分文不要,只要给她讲自己国家的故事。 所以许瞳只走过埃非,却知道保加利亚盛产娇嫩的玫瑰,阿根廷不止有烤肉,还有梅西。可从东方来的背包客很少,她对国内几乎是一无所知。 这张卡…… 许瞳夹在指尖,扬眉问他:“里面多少钱,够我重修客栈?” 秦越沉思了下:“你的客栈建成多少钱?” 许瞳估了个数。 庄欣黎都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贵?” “木材和地基不便宜。” 秦越:“暂时不够,不过这是我的工资卡,每个月会有一笔进账,四个月后,应该够。” 四个月? 许瞳冷笑:“可能我连雪都等来了。” 秦越让她收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让我拿是能拿出来,可那是家里给的。我就这一张工资卡,现在交给你。做这行一个月不低,你吃穿住行我全包,比你这几天在外面餐风露宿强?” 许瞳沉默。 拿回疫苗,有钱赚。周正业那人不难对付,一拿回来赚个客栈,挺值。 她把卡放包里。 秦越松了口气。 庄欣黎着急:“秦越!” 叶辰看了眼秦越,越看越疑惑,那上扬的嘴角是什么意思?怎么觉得交了工资卡,他后越发神清气爽了…… 许瞳不明白这些,收得踏实,再记下秦越说的密码后,虽然没说话,但明显心情不错。 秦越趁热打铁,从驼色的双肩包里摸出个笔记本,借着篝火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些东西,虽然从彼此没有自我介绍过,可都从别人口中提过名字,不妨碍。 写完后递给许瞳:“看看,我不坑你,有凭有据。你的‘tong’是不是这个‘瞳’?” 许瞳接过。 纸上的字迹大气而飘逸,力透纸背,行云流水。 “本人秦越(甲方),与许瞳(乙方)达成协议,内容如下:一、甲方承诺分期支付用于承建乙方客栈的资金,并且四个月内全部到付。二、甲方资金划出的前提,是疫苗归甲方并且完好无损。三、如有任何一方违背……” 许瞳挑眉:“写啊,怎么不写?” 秦越俊逸的眉毛微皱:“我能惩罚自己,却不知道怎么标准你。” 许瞳接过笔,刷刷写下,字迹隽永精致:“……如有违背,此生所欲终不得。” 如有违背,此生所欲……终不得。 秦越看着那句话,心底一跳:“你……所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她想要的,全都没了 许瞳一笑了之。 她所欲什么?她想要什么? 许瞳觉得这么多年来,灵魂一直在流浪,身体却叫嚣着想要一个归宿,宛如倦鸟归巢。 可是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篝火跳跃,时而迸发出噼啪声。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简单地围着火堆坐。 许瞳的包里有帐篷,一甩就撑开的那种便捷式,秦越对户外生存似乎很在行,利落地抖开后固定在地上,才发现只够睡两个。 庄欣黎坐了一会,就开始哭。 她说:“我要洗澡,我要刷牙,我好久都没睡床了。”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不辞千里跑到埃非这种地方来,从优渥的环境沦落到风餐露宿,的确落差很大。 叶辰小声建议:“那明天你就回去?” 庄欣黎看了眼不为所动的秦越,满是失望。 他正坐在许瞳身边,低头和她说着什么。可认识秦越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女人这么耐心,还是个没怎么接触的人。 她听见许瞳在问:“你们那边夏天也热吗?” “夏天全国高温,冬天就不一样,最南边的三亚穿短袖,而北边的漠河零下20多度。” “一般吃什么?” “米饭,面食。” “哦,这边也有米,只不过大多数吃肉和饼。” 庄欣黎眼神直勾勾的,心底腾起一股倔强对叶辰道:“不!” 最后她先撑不住,进帐篷睡了,只剩下许瞳三人在外面。 谈正事的时候这才开始。 许瞳沉默了下:“周正业已经放出风声找买家。” 秦越猛地捏紧手里的枯木,脸色沉得厉害。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机密,他怎么知道?”叶辰纳闷。 许瞳冷哼:“只要人是活的,秘密永远不可能是秘密。” 秦越沉默。 他垂眼,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受伤的那半边脸隐匿在黑暗里,却依旧是赏心悦目的俊逸。 他思考的时候下意识抿了下嘴角:“那现在疫苗的存在算是被放出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越哥,当初你就不该放周正业跑。” 秦越苦笑:“你昏迷,庄欣黎只会尖叫,周正业虽然吃亏可他有枪,随便哪个落他手里,我们都是亏。你以为我想放他走?” “现在怎么办?” 许瞳见两人都看着自己,玩沙的手一顿:“看我作甚?难不成我出力还得出脑子?” 秦越合上双手,放在鼻端静了一会,忽然问她:“周正业在哪放的消息?” 说到正点上了。 “反正不是你们正人君子知道的地方。” “要价多少?” “还没开价。” 秦越沉默,微蹙的眉头缓缓展开:“我们逃走,事情败露,他肯定急于脱手,所以--” 所以…… 许瞳看着他,眼里是洞悉的笑:“所以,但凡是有点诚意的买家,他都会出手。” 秦越猛地转头,她却望着火堆,迷沙般的眼里跳跃着一片金红。 “木塔很小,我的人也都是熟面孔,谁去谈?” 的确是个麻烦。 秦越站起来,呼了口气:“他警觉胆小,虽然急但也不会轻易脱手。” 许瞳拍掉手里的沙:“我有一个问题。” 秦越看着她:“说。” “有市场才会有需求,有需求就会有交易。无论谁赚钱,药最后总会用在病人身上,何必去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月上中梢,夜里转凉。有老鹰在上空盘旋,一声声尖啸如同哀泣。 许瞳问的问题一针见血,的确,都是药,为什么只有他秦越能送过去,别人就不可以? 秦越把手里的木头全扔进火堆里,隔了一阵才闷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许瞳点点头,双眸里的金却渐渐熄灭。她起身:“明白,你们的事情,我不多嘴。” 原本轻松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许瞳说完就起身,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秦越想都没想一把握住对方手腕。 手下的触感微凉,他才意识到她再厉害,女人的身体也比不过男人。她只穿着一件背心,薄薄的一层针线稀疏的旧红披风,最厚的毛毯让给庄欣黎,她就一直露在风下。 许瞳看了被捏得起了一层薄汗的地方:“几个意思?” 秦越隔了会才开口,眸色黑沉:“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许瞳甩开他的手:“真是……谢谢你的好意。” 男人依旧立在那里,直到对方钻进帐篷后默默扭头:“她在生气?” “我说错什么了?” 叶辰呆呆摇头又点头:“你虽然是好意,但假如我是女的,我会觉得……” “觉得什么?”秦越眉心皱起。 “觉得你不信任我。” 啧,秦越抓了把头发,有些啼笑皆非:“这都哪跟哪?” 根本不是一回事。 叶辰期期艾艾:“越哥,你这么多年都单身,也是有原因的。” 秦越沉默,最终得出结论:“我以为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都是女人,怎么会不一样。” 叶辰这句话倒是真理。 帐篷满员,秦越和叶辰两个大男人在篝火边凑合了一觉。叶辰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滚,面对一个大老爷们投怀送抱,秦越果断地踹开。 叶辰又往火边滚,没一阵,秦越就问道一股糊了的味道。男人敏捷地撑地一跃,发现叶辰半边脑袋的头发全部被火燎卷曲了。他忙把人刨过来,而那家伙跟睡死了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秦越双手叉腰愤愤地瞪了他一阵,最后不得不用毛毯将不老实的叶打滚裹了起来。 叶辰睡梦中感觉到不妥,含糊一声,抬脚就踹,结结实实揣在秦越的腹部。 卧槽,他低咒出声。 挣扎了一晚上,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昏昏入睡,耳边是杀猪般的惨叫。叶辰抓了吧脑袋,黑色的焦了的头发全部断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再摸了两下头,这下好,原本清俊阳光的少年瞬间成了个癞子! 他不可置信地哭丧着脸:“越哥!怎么回事?!” 被折腾得一晚没睡,秦越眼皮下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怎么回事?大半夜化身幺蛾子飞蛾扑火,怎么都拦不住你大爷的!” 叶辰还是不明白。 秦越撩起衣服,肌肉结实漂亮的小腹上,一团淤青十分醒目。他指着那里:“这就是拦你的后果。” 许瞳从帐篷里出来,恰逢秦越背对自己,捞起衣服给叶辰看。上一次面包车里的那一幕浮上脑海。 她挑了下眉,捂着胳膊学庄欣黎:“矮油。” 叶辰裹着毛毯跳到许瞳面前,语带哭腔地解释:“瞳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瞳的目光黏在他的头顶上,表情有些玄妙,她伸手抓了把卷曲的头,叶辰阻拦不及,这下癞的地方更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不好意思,本能反应 叶辰的狼狈却成了这一刻最轻快的调味。 许瞳忍了好久才把那股子劲憋回去,她搓了把发酸的脸颊:“不好意思,本能反应。” 帐篷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有些好奇,庄欣黎拉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只眼睛,等大家都看过来的时候跟兔子似的刷地拉上了。 秦越来回走了几步,总觉得脚底不舒服。脱了鞋倒,倒出一捧细细的黄沙,那双帕拉丁在石头上敲,直到不出沙为止。 许瞳收回视线,总算知道在狼狈的叶辰和庄欣黎之间,这个男人还以能保持清爽的原因。 收拾完毕,一扫之前倦色的秦越恢复活力,望向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帐篷:“庄欣黎在磨蹭什么?” 许瞳将毯子卷起挂在越影身上,头也不回:“化妆。” 叶辰吃惊:“这条件都要化妆?” 许瞳没接话,因为她也不怎么了解这个女人。等东西收拾完了,太阳越升越高,空气变得干燥起来。可里面还是没动静。 许瞳等得无聊后开始活动筋骨,轻松地抬高右腿架在越影背上,倾身往前压。头发伴随着动作垂落,露出修长的后颈和大片漂亮的肩胛骨。 伴随着每一个动作,那两处带着张力紧绷和收缩,清晨的阳光洒下,细致的肌肤泛着珠光色,不经意停留的沙砾像能折射阳光。 性感得一塌糊涂。 许瞳是素颜,越看越有韵味的眉眼,眉毛很浓却很齐整,修长的两道尾部转细,英气中夹杂着女人味十足的魅。睫毛浓密又挺翘,自带眼线,而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 神秘,深邃,在太阳的光晕下透着鎏金色,像一弯清泉,让人望一眼就忍不住想深深地看进去,却丈量不出里面的水有多深。 秦越没有见过她化妆的样子,可这样的她,已经透着一股子沉淀着的惊艳。他明明想点一支烟,可最终忘了要做什么。 庄欣黎终于舍得出来,明明所有的东西都在车上,可她却跟变魔法似的有个迷你化妆包。旅行套装洗脸到上装应有尽有,不过也只能撑个两三天。 扑了粉的脸上透不出皮肤健康的光泽,反而厚重感,哪怕化得再精致,一站在天然美女许瞳面前变相形见绌。 庄欣黎又不开心,可现在没人管她在想什么。 秦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在刚才想化妆的事儿上,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里成型,那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落在叶辰身上,嘴一咧,对方却打了个寒颤。 叶辰警觉地抱着凶:“干、干嘛?” 秦越围着他走了几圈,而后冲许瞳招手。 许瞳不解:“?” “你看他行不?”秦越指着癞子叶辰。 她立刻皱眉:“开什么玩笑。” “头发,反正都这样,不如剃了。我记得庄欣黎有蓝色美瞳,再给他包装一下。” 许瞳冷笑:“你当周正业是三岁小孩,吃素的?陪你过家家?” “不,其实叶辰有个特长。” 秦越附身,在她耳边道:“这小子以前在医院表演过模仿秀,声音、形态、走路姿势都挺上道。找与其交给别人,不如自己上手。” 模仿? 许瞳上下打量着叶辰,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不过……她还是有些狐疑:“这需要勇气,他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交易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 叶辰对这件事非常抗拒,可再抗拒也敌不过秦越口中“命令、责任、义务”三座飘渺大山。 他认命坐在石头上,听身后的秦越问:“刀?” 许瞳从马丁靴里摸出一把匕首扔来,凌厉的风擦过耳侧,秦越轻松接住。 叶辰傻眼:“用这个?” 刚说完,脑袋就被秦越单手搬正,那人似模似样地在头顶抓了几把:“坐好。” “越哥,你行不行啊?”叶辰哭丧着脸。 “放心,手术前有推过毛。”秦越拿刀子比划,从下往上还是从上往下? “可那是推子!” “嘘,哪来那么多废话。” 叶辰委屈,心想着剃了我的头发,还不让多说两句。 不管了。 秦越比划了半天,选择从被火燎了的地方开始。上手前有多自信,动手的时候就有多……愧疚。 匕首很锋利,刀刃薄薄一片,刀背却是厚实的好钢。把手上是细细的绳,一圈圈缠满,增大了摩擦,上手很稳。为了避免误伤叶辰头皮,秦越只有把刀刃斜着,理发像割草,只除了上面一截,下面的毛桩子参差不齐,跟狗啃似的。 没有镜子,叶辰看不见,只有庄欣黎和许瞳两个看客蹲在自己面前,眼睁睁地目睹清秀男人失足的全过程。 秦越收手,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把他叶辰肩膀上的碎发扫了:“怎样?” 庄欣黎呆呆点头。许瞳盘腿而坐,右手撑在下巴上,眼睛盯着看,却没说话。 叶辰刚要起来,秦越认了,按着他的肩膀:“让我想想,别动。” 叶辰憋着气,坐在那里不敢动。 匕首在指尖灵活游走了一圈,秦越张开双手,却闭上了眼睛。 隔了一会,再度睁开,眼神却变得不一样了。 再度剃发,动作却比以前快了不少,神情专注而认真,手腕灵活,到最后刀快得只能看见一道影子。 许瞳慢慢坐直。 “好了。” 光亮的脑袋顶,和初升的太阳交相辉映。叶辰很不习惯地摸了下:“忽然变成敞篷,感觉风能吹进脑仁里头。” 看来还算满意。 秦越擦干净匕首,上面印出自己的脸,短短的两天时间,皮肤黑了一圈,可人看起来更精神。他对着刀刃理了理头发,角度一转就把盘腿而坐的许瞳给印了出来。 刀片反射着太阳光,射在女人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眸子,抬手:“给我。” 秦越背着身子就这么后抛,匕首带刃的地方没有保护。 风扫过鬓发,许瞳头往后仰,右手接住,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靴子里。 小气的男人。 而后是化妆。 庄欣黎不情愿地拿出眉笔,把叶辰的眉毛描红,最后在秦越的建议下,化上厚实的眼线,整个人就变了不少。 许瞳把当地特色的披风给他裹上,再塞了幅墨镜,围着走了几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太白。” 的确,在晒得发黑发红的人群中,叶辰过于白了。她让庄欣黎把眉粉扫在叶辰脸上,效果不好,可也不是没效果。 “交易定晚上,破绽少。现在跟着我说,我们试试。” 叶辰配合地点头。 许瞳微微颔首,略带意大利腔调的阿拉伯语脱口而出,她的声音低沉而干净,像古老的呢喃。 叶辰很紧张,学得很慢,最后终于在许瞳不厌其烦的纠正下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声音和平时的清越判若两人,粗狂中带着傲气。 许瞳这才松了口气。 叶辰说完才意识到问:“瞳姐,教我说的啥?” 许瞳没有开口,秦越却听懂了。 她说,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交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临危却退缩 她这句说给听得懂的人。 埃非地区主流是阿拉伯语,要来这里,那么肯定他们之中肯定有人会。是谁不重要,她说了自己想说的,以后发生什么事,概不负责。 狡猾的女人。 秦越抱着胳膊,听她一句一句地教叶辰。 “化霜的东西,我有兴趣。” 化霜=销赃。 “日落后三,地点你定。” 赤道日落时间四季都是下午6点,后三,即为9点。 “我?当然是商人。” 叶辰发挥得很好,如果只听声音,谁都不会相信出自他口。一切准备就绪,许瞳带着几个去找猴子。 猴子是埃非的耳目,这个男人混迹在最底层,看起来脏兮兮的,可消息却比谁都灵通。 他说:“有人有兴趣,但观望的更多,毕竟没人见证过药效。” 大伙儿松了口气。 许瞳买了个临时电话卡,当然掏的秦越的钱,电话拨通的刹那,叶辰却退缩了。 嘟嘟声响,叶辰着急地推拒:“不,不不不,我不行!” 许瞳猛地把电话塞他手里,眼神很冷:“临阵退缩算什么男子汉?!” 叶辰急得刚开口,电话就通了,争执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人像是定格在那。 那头没有说话,隔了好一阵:“说。” 是周正业的声音。 叶辰硬着头皮上,重复第一句:“化霜的东西,我有兴趣。” 行话一听就懂,周振业沉默:“多少。” 叶辰跟着许瞳的嘴型:“看货。” “谁。” “商人。” “呵,埃非几个商人我都打过交道,但你的声音我却是第一次听,朋友,哪来的?” 叶辰傻了,公放出来的声音让他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许瞳做着口型,叶辰重复有些吃力。 不好! 秦越凑过去,用指甲在话筒附近轻刮,于是叶辰有些吃力的话顿时隐匿在沙沙声后,听起来像是信号不好的断续。 “我也是帮人问价,哥们儿,你卖我买,你手里的东西我很清楚,已经有人透了风。” 那边半天没说话,隔了很久,周正业说了个地址:“西岸。” 电话挂了。叶辰一头雾水:“成了吗?” 秦越咧嘴:“成了。” 许瞳却皱起眉头。 “西岸不是一个好地方,他应该会临时改交易地点。”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5点,一条属于“无主叫号码”的短信亮了。许瞳了然:“果然,改在木塔的生活区。” 木塔的生活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秦越第一次去,感觉像是来到四川色达。 丘峦起伏的黄沙地里全部是密密麻麻的房子,一眼望去有些震撼。一层挨着一层,简易的神秘,好像整个木塔的人都聚居在这里。 一行人还没进去,许瞳就示意停下。 “我们几个生面孔进去,会引起警觉。猴子,让你的人带叶辰去。” 猴子点头,让叶辰上车:“待会有人查车,你只管坐着,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手伸进胸襟里。” 叶辰不明白:“为什么?” “让别人误以为你有枪。” 他像是吓住了,化妆过后脸上还被许瞳弄了个刀疤,再配上过时的黑墨镜,光溜溜的脑袋怎么看怎么滑稽:“我能反悔吗?” “乖!”秦越挥手告别。 可这一送,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抓了把头发:“我怎么觉得越来越不踏实了?” 许瞳站在沙丘上,斜睨他:“你自己的人。”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庄欣黎从头到尾都不明白:“我们就是取个车,拿回车上的药,花钱买不就成了,干嘛弄成这样?” 许瞳和秦越抽烟的动作僵在那里。 “还有钱?” 齐刷刷的声音,两人看了眼,许瞳别过头去,勾唇:“这次是什么,美甲卡?” 庄欣黎磨磨蹭蹭脱了鞋子,从鞋垫下摸出一张:“我也是才想起,下飞机的时候怕遇到打劫,藏了张卡在鞋子里。” 秦越一听,刷地抢过来,是信用卡,钻石级别。 他烟头都不要了,将猴子赶下摩托:“不早说!” 亏得叶辰那家伙拿的皮箱里只有第一层是真钞,其余全是假币!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偷衣 庄欣黎追着摩托车跑:“秦越,秦越,你等等我啊--” 猴子立刻拦着庄欣黎,没想到这女人只在秦越面前做小绵羊,一巴掌就横过去:“别碰我!” 猴子被打蒙了,捂着脸颊后退几步,向来笑眯眯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可怕。 许瞳快速插在两人之间,拔高音量警告:“都是朋友!” 猴子冷笑,声音透着寒意:“瞳姐,她不是。” 在埃非,女人的地位本来就低。一个男人当众被女人打,如同受胯下之辱。 庄欣黎被这阵仗吓坏了,躲在许瞳身后发抖,可嘴依旧不饶人:“凶什么凶!要是在家里,你早就被我爸爸收拾了!” 许瞳毫不客气扬手,给了庄欣黎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里,我说了算!” 庄欣黎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氤氲。许瞳最烦人动不动就哭,表情更阴沉:“这次是打脸,下次就是收命!还有,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收起你的小姐脾气,这里没有人惯着你!” 庄欣黎抽噎两下:“秦越会!” 可当许瞳的眼神飞来,她不敢动了。耀武扬威的大小姐在她面前,瞬间没了气势。 提起秦越,许瞳很烦躁:“一个两个都他妈多事。” 猴子哑着声音:“秦医生怎么办?” “爱去就去!” 猴子有些惊讶。 记忆中的许瞳,从来都是淡淡的,只有在捍卫自己在乎的事物上,才会路出最极端的一面,但这几天明显有些情绪化。 太阳下山,生活区的建筑密密麻麻立在不远处,透着零星的灯光,秦越却从冲动中清醒。 回去?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似笑非笑的样子,秦越打赌,若回去那家伙绝对会眉毛一挑,略带鎏金色的瞳孔透着有些欠揍的嘲讽,阴阳怪气:“哟,英雄凯旋,让我看看救出什么了?” 可什么也没有,秦越下意识磨了下牙齿。 脚踩沙地的声音飘来,他顿了顿,转身贴在沙丘背后。 一队人从另一边走过,快速地说话,秦越听声音,是一队女人。脚步声远去,到了背后就停下,而后传来窸窣的声响,他耳朵很灵,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脱衣服。 秦越愣住,衣服? 对了!衣服! 他蹑手蹑脚地摸过去,简易的灯昏黄暗淡,两个棚子对着一滩死气沉沉的黑水。 女人们进去,隔一会花花绿绿的布衣被搭在棚子的边缘。哗哗的水声传来,原来这是个简易的澡堂,不仅简易,还露天,全被他看完了。 秦越猛地收回头,一拍脑门,英俊的脸上没有羞愧,反而有些痛苦。他再探头,恰好遇见有人把下垂的胸拎起来,开始搓下面的污垢…… 秦越脸色瞬变,深呼吸后硬着头皮摸过去,拎起几块五花八门的布,顺手拿了个空水壶,几乎是落荒而逃。 有人开始尖叫,像是发现衣服不见了。秦越边跑边回头,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不要脸过。 他双腿修长,跑起来像一阵风,夹着的布掉了,刚俯下身子去捡就见几个女人举着电筒气势汹汹地往这里追。 他当下放弃地上的布,狂奔的时候不忘把剩下的往身上裹,最终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头躲进生活区的巷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露陷 没找到小偷,女人们气急败坏在路口大叫,几家灯应声而亮,而后又是一番激烈的交谈。 秦越摘了面纱,那些布料里夹杂着浓浓的汗味,像是很久都没洗过,复杂的味道一起熏来,他单手撑在土墙上,脸色苍白,感觉自己快中毒。 深呼吸几口,再度带上罩子,浓眉纠成一团,表情十分痛苦。他走几步就遇见几个当地人,忙低头拉了下头上的布。 生活区从远处看很震撼,可身临其境才发现,街道很窄,家里支出来的晾衣杆就挡在路上,他走得小心翼翼。 路过的地方总会少那么几样东西。没多久,秦越的胸部就鼓了起来--顺了两个别人放在外面的铁碗。 能通车的路就一条,他沿着走,就看见了叶辰坐的车。有人影在车前,秦越眯了下眼睛,正是周正业。 他终于耐不住,亲自来了。 秦越后退半步,仔细打量周围,抬头就察觉不对。因为太黑他看不是很清楚,叶辰头上两栋土楼上的确有人影,但半探头的姿势让他立马判断,那两人手里应该有武器。 秦越绕道背后,尽量放轻脚步上楼。 下面在交谈-- 周正业用阿拉伯语问:“您是哪里来的朋友。” 叶辰被许瞳调教过,没有说话只冷笑。 周正业看着他,可对方大半夜戴着墨镜,光头,生面孔,开口是意大利腔调的阿拉伯语。 那个地方的人在这里,他惹不起。可他又只有疫苗这一根救命稻草。 “别多心,我只是想让交易更愉快而已。” 叶辰还是没有说话,若不是光线暗,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他在发抖。为了缓解,他从包里摸出一盒雪茄,还是猴子玩伴不舍地给的。 叶辰想递给周正业,可指尖怎么都止不住抖,雪茄掉在地上。 两人瞬间愣住。 周正业忽然喊了声:“我在哪里见过你?” 不是阿拉伯语,是中文。 叶辰正准备捡起来,闻言下意识:“啊?” 露馅了。 周正业的表情瞬间扭曲:“杀了他!!!” 正爬到一半的秦越瞳孔紧缩,猛地把水壶扔过窗户,土泥烧制的壶砸中对面第二层房顶,哗啦的一声响划破宁静。 上面两人忙将枪口对准那处,就趁现在! 两层楼他一口气上得毫无声息,动作敏捷迅速,宛如潜伏的猎豹飞快来到窗口伏击的那人身后。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秦越直接套住对方脖子右手成拳,用凸起的食指关节对准太阳穴猛砸几次。 惹谁不要惹学医的,纵使全副武装,抵不过捏蛇七寸。 高大结实的身体倒地,瞬间失去战斗力,秦越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摸黑摸了下,保险栓开着的,于是不管不顾地冲对面窗边一阵打。那边的人蹲下躲避,秦越趁机会对着周正业脚边开了几枪。 强劲的后坐力冲得肩膀生疼,面纱掉了,露出严肃紧抿的嘴角。 眼睁睁看着周正业要上车,秦越猛地扔掉子弹打光的枪,从三楼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秦越闷哼一声,商务车在眼前发动,他撑着跑过去拉开后车门,进去就牢牢箍住周正业的脖子,带着什么也不要的狠厉:“下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挡枪 秦越在孤注一掷。 周正业被勒得无法呼吸,手上的动作全乱了,商务车成了无头苍蝇,一头撞进旁边的房子里。 秦越身体猛地前倾后倒,手指摸到对方的劲动脉上:“药!” 前面的人不住咳嗽,声音嘶哑:“我……我身后……” 秦越一边控制一边伸手去摸,刚摸到什么,周正业忽然反手死死卡住他的喉咙。 两人不要命似的僵持,面色瞬间潮红。 啪,连续的几声枪响从身后传来,秦越心底一跳,叶辰!疏忽间周正业驱动车子猛地往后,他差点翻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轻微的咔嚓声。 黑洞似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眉心,秦越的动作僵在那里,瞳孔放大。 “吁律律--” 熟悉的马鸣从背后响起,许瞳骑着越野高速奔跑,越影高高一跃越过围栏,宛如带着她从天而降。 许瞳扬起偏长的马鞭,微梢带着狠辣的力道,很准地打在二楼伸出的枪管上,金石交接的声音让人牙酸,她再用力一扯,枪沿着抛物线坠地。 一片混乱的场景,不怕死的人探头出来看热闹,许瞳策马奔来,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叶辰像是看见了天神降临,忙不迭伸手:“瞳姐!” 女人在马上侧身,路过叶辰的时候牢牢握住他的手,用力一带,人就到了身后。 “秦越呢?” “车里!” 视线在混乱中搜寻,很快看见那辆半个车头在民房里的商务车。 车上的两个人在对峙,周正业额头上都是血,脸颊抽动:“你拿啊?怎么不敢拿了?” 秦越抿嘴,深邃的眼紧盯着他的。 周正业狠狠一枪托砸在他额头上:“叫你厉害!” 他不解气,又是一下:“我让你倔!” “想断我财路?我他妈先废了你!”他说完就拉保险栓,一直没反抗的秦越猛地抬手,压着周正业的手腕有力一错。 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嚓响,肥胖的男人惨叫出声:“我的手!” 秦越抹了把流血的嘴角冷笑,伸手掏出右边“胸”,抡起厚实的铁碗底一下下还回去:“我是厉害!” 最后打开前车门,把满头血周正业踹出去:“就是倔!” 立在旁边的许瞳看了会,也不拦他,到最后才嗤笑:“幼稚。” 嘴里的血老止不住,秦越眼神勾勾地盯着许瞳,再擦一下嘴角,发现嘴里还有一股血腥味。 许瞳指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他抬手,一片濡湿,顿时低咒出声。 “药?” 秦越咧嘴,300ML原液在右手帅气地打了个圈:“到手。” 许瞳收回视线:“撤。” 秦越把药放好,正准备开车,忽然看见叶辰那小子竟然坐在许瞳身后,一双手好死不死地放在对方纤细的腰肢上! 这一幕有些刺眼,秦越索性啪啪啪地按喇叭:“叶辰!过来!” 小伙子心有余悸:“我在这里,安全!” 秦越探头,烦躁地按喇叭:“过来!我数三声!” 叶辰哭丧着脸,从马背上滑下,坐进副驾驶位的时候一个劲儿地问为什么。秦越哪有心思管他为什么,脑海里全是许瞳驾着马帅气一跃的镜头,像是中了邪一样。 车子跟在许瞳身后开,马速不快,她上身只是微微前倾,黑发有韵律地在腰际拂动,视线下滑就是大小刚好,线条漂亮的臀部…… 秦越舔了下嘴角。 他准备加快速度和许瞳并肩齐驱,漫不经心的视线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什么,眼神瞬间凝住了。 秦越猛地往左打盘,车轮在地面刹出焦黑的印记,商务车几乎是横在了许瞳的身后。 砰。 秦越瞬间捂着胸侧,表情有些痛苦。 周正业撑在地上,冷汗直冒,眼里全是疯狂,手里的枪还散发一缕白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谁他妈让你挡子弹 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秦越!”叶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慌了,他探身想去看他的伤:“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越咬牙,声音有些变形:“趴下!” 又是一声,还好两人动作都快,躲过了。 许瞳想冲过去,秦越猛地喊住:“你以为你是钢筋做的,快走!” 许瞳愣住。 “走啊!”他吼完,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狭小的地方利落变动角度,几乎是擦着墙边转头往外冲:“我在后面给你挡,你跑!” 许瞳咬牙:“算我欠你的!” 秦越的呼吸有些急促。 周正业打了几下就没子弹了,狼狈地趴在地上,绝望地捶地嘶吼:“天杀的!秦越!许瞳!我们合作,合作行不行!!就一点钱,我就只分一点!” 却没人理他。 几乎是他们一路狂奔,亲越也不知道有没有路,前方到底是什么,车灯前的女人骑马往哪,他就撑着追上。 换挡,变速,转弯,每个用力脚踝刺痛无比,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拖泥带水。 最终到了一个地方时,许瞳猛地拉住缰绳,越野高高扬起前蹄刹住。 秦越差点撞上她,扭转车,一头冲进沙堆里。 许瞳下马,大步过去重重拉开车门,语气很凶,眼底也带着一丝疯狂:“谁他妈让你给我挡子弹了?!”可刚吼完,就看清楚了秦越的造型,整个人有些懵,“你这是什么造型?” 秦越撑在方向盘上,一身当地妇女布裙,胸口有一处隆起。 被那一撞五脏六腑都快跳断,秦越痛苦地咳了好几下,憋得话都说不顺:“你这个女人,你这个女人嫌我命长想弄死我?!” 许瞳没搭理他,直接俯身撕他的衣服,动作又急又粗暴。 伤口被手指触到,秦越身体紧绷:“别动!” 回过神来刚想伸手的叶辰都不敢动了。 他拉开身上裹着的女人衣服,一个歪了的铁碗掉在沙堆里,闷无声息。 许瞳捡起那个碗,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沙地里,脸色阴晴。 秦越摸着腰侧,全是血。叶辰下来去看他的伤口,因为天色黑他看不太清,觉得血肉模糊的一团惊心怵目,哭丧着脸:“瞳姐,瞳姐,越哥中枪了,你别见死不救啊!” 许瞳烦躁,捡起地上的碗扔过去。盆子精准地打进叶辰怀里,小青年对着月光看。 碗底有个没有穿的洞,一颗带血的子弹正卡在那里。 如果不是车窗挡了下,减缓子弹速度,如果不是这个歪了的碗挡住他,秦越今天绝对会被打个对穿,当场命都没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擦伤。 那一瞬的过程回想起来惊心动魄,可面对他这一身装束,还有这不知从哪顺来的碗,许瞳有些无言。 无言以对,甚至有些,哦,竟然是这样的啼笑皆非。是该说这小子命大,还是怎么? “原来我没中!”后知后觉的某人嘶了一声,不死心地脱下T恤看。 麦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线条更利落、干净,每一块都结实分明,矫捷而野性。 发现只是擦伤,秦越终于松了口气,随意拿衣服内侧压在上面后,把那个碗仔细擦干净,郑重地收好:“从此以后,这就是我的护身符。”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这就是想伤她的代价 生活区的安宁被打破。 不速之客尚未撤离,一辆黑色的乔治巴顿静静停在路口。原本夹杂咒骂声的地方,只剩下争先恐后关门窗的声响。 被人扶着的周正业愣愣地看着车身,瞬间浑身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有人从副驾驶位上下来,黑色西装搭配精致的皮鞋,鞋子干净得没有一粒黄沙,与这里的场景格格不入。周正业头都不敢抬,刚想喊一句三爷,那人却恭谨地靠在车后方的位置,像是在听什么。 只是一个手下,却带着凌厉的气场。 交谈的声音微不可闻,可最后那一声却让竖起耳朵听的他猛地跪下,仿佛不可置信:“饶了我,饶了我吧三爷!” 车窗缓缓往下,周正业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眼里急迫:“三爷!我也是按照您的吩咐,烧了她的客栈,让她--” 窗子还未下降至能看见里面的程度,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里响起,有些生硬,毫无温度打断他的话:“她呢?” 周正业一路跪爬,想伸手去碰车门,却在旁边人的眼神下不敢动弹:“她!我知道我知道!她和那医队那帮子人在一起,叫什么秦越的!” 里面没了声音。 周正业像是看到了希望,张嘴:“三爷,我--” 声音尚未落,他的身体一僵,定格几秒后重重地仰倒在地。 眉心一点红,脑后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全部渗入沙地之下,成了黑褐的一团。他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至死都不肯相信。 一把手枪从里面扔出,紧接着是用过的手绢。 旁边的人恭谨俯身,擦干净枪上的指纹,再将它放在周正业的手里。 “记住,这就是想伤她的代价。”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夺走一个人的性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哦,我忘了,你已经没有机会赎罪。” 车窗再度合上,修长苍白的手指往前后点了点,黑色的重型越野缓缓掉头消失在夜色里。 “秦越?” 一声轻笑飘散在风中:“许瞳,让你暂时自由,不过……我的耐心有限。” ---- 为了不给猴子添麻烦,许瞳婉拒了他那边的房。 眼看着又要在路边安营扎寨,庄欣黎一下就哭了:“我长这么大,哪过过这种日子!我受不了了!” 她还穿着那双高跟鞋,脚后跟和前面全部磨出血,风吹日晒已经让白皙的皮肤黑了不少,有些地方开始爆皮,确实落魄。 叶辰不忍心:“别哭别哭,大家这几天都很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儿我们就上路了,到时候你就只管在车上睡美容觉,下车吃点东西,别的一切不用担心。” 庄欣黎将信将疑,眼泪还在睫毛上:“真的?” 叶辰跟哄小孩似的:“真,可真了!” 许瞳远远站着,听见这里的动静笑了下,心想着,天真的真。 原液的消息已经被放出去,还有多少人盯着,她不知道。总之,这一路只想好好睡觉,恐怕有些困难。 现在原液已经拿到,那份合约,应该兑现了, 许瞳回头,就见那家伙捂着伤口,闷头在车后备箱里翻。她灭了烟,走过去靠在车边:“喂。” 因为撞了几下,里面的一些瓶瓶罐罐碎了不少,车后一片狼藉。直到在里面翻出消炎止血药,秦越才回过神,对许瞳主动找自己的行为有些微讶:“怎么?” 许瞳指着他胸口:“合约。” 秦越看了几眼,仿佛才想起:“那个?哦,那个啊?我身上有伤,又浑身是汗,这里哪有水可以洗澡?” 明显的顾左右而言其他。 许瞳不耐烦,伸手去探,秦越一把捂着胸口,她的手就按在了他的上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我不愿意带累赘 掌心下一片温热,许瞳有一双漂亮的手,修长均匀,指甲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秦越的手刚放上去,掌下就空了。 许瞳盯着他:“反悔?” “这个……”秦越砸吧了下嘴,索性坐在后备箱上,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开始念:“……甲方资金划出的前提,是原液归甲方并且完好无损。” 许瞳指着旁边的那个褐色输液瓶:“难道它没完好无损?” 潋滟的桃花眼一眯,男人扯着嘴角笑得狡猾:“可我没到基纳,谁能保证原液一直完好无损?” 文字游戏。 带着鎏金色的瞳孔缩了下,隔了那么几秒,在秦越以为许瞳会暴怒的时候,她却轻笑出声,再看过去的时候,被她眼底的那片漠然愣住了。 许瞳后退半步:“你有种。” 没有暴怒的表示,也没有激烈的语言,她就这么后退了几步,像原本快要走进某个圈子时,却突然抽身撤离的决绝。 秦越那双带笑的眼睛慢慢收敛,变得有些沉默。 他抬手,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捏着碘酒消毒水,刚才还想着擦,这会什么心情也没了。一股脑地将东西扔回车里,心底有些烦躁,不知名的烦躁。 却听许瞳淡淡开口:“那好,上路。” 庄欣黎闻声跟见了鬼似的尖叫:“许瞳你有病啊!累了一天命都差点丢了,你还让我们赶路!” 女人任她叫,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后猛地一甩马鞭,辫子破空,凌厉的金属音,庄大小姐立刻闭嘴。 许瞳收起马鞭:“要想很快到基纳,我们有两条路,一条直走,三分之二的地方是沙漠,没有水没有食物,无人区,我自己走可以,但我不愿意带累赘。” 累赘庄欣黎快被她气疯了:“那也不至于今晚上就走吧!我累赘?这一路我受够了,沙漠我是不会去的!” 叶辰咳嗽:“瞳姐,我们两个大男人可以照顾她。” 许瞳斜睨他:“闭嘴,你也是。” 原来他也是累赘,叶辰乖乖闭嘴。 “还有一条路,三角形,从沙漠边走,那里一路都有村落,路程翻倍。” 秦越反而问她:“你觉得怎么走?” 许瞳虽然表面上没什么表示,可说话却很冲:“我?我能决定什么?付钱的是你。” 好大的怨气。 看她生气,秦越反而松了口气:“先三角,疫苗固然重要,可命也重要。” “木塔离苦布湖差不多8小时车程。那附近有个村子,曾经接待过游客。我们现在出发,天亮能到,最热的时候可以在村子里休息。” 原来如此,秦越点头:“行,你说了算。” 庄欣黎不乐意:“为什么不白天走?我可以在车里开空调!” 商务车里的油只剩一半,想顺利到下一个加油站,就别想着开空调。 许瞳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声音放狠:“行,你留下!” 叶辰拉了下庄欣黎的袖子:“少说两句。” 说走就走,可到了车前,叶辰有些发愁。 秦越受伤,脚也扭了,越影又那么大一只,小小的一辆商务车,谁来开,怎么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秦越我警告你 可事实证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总会有路。 原本的商务车被掀了顶,成了不伦不类的敞篷“跑车”。叶辰和庄欣黎坐在后排,再后排是威风堂堂伸出脑袋的越影。 许瞳摩托骑得豪放,可开车却很稳。秦越捂着伤口坐副驾驶位,视线几度落在她的脸上。 赏心悦目。 一口气开了4个小时,她却连姿势都没换过。身后早就传来叶辰的呼噜声,连庄欣黎也睡着了。 车灯照着的地方寸草不生,在荒漠里行驶,星空浩瀚四周无涯,与车窗外空旷到苍茫世界相比,商务车成了沧海一粟,瞬间感悟到什么叫无尽的时间与空间。 秦越撑着手臂望了会窗外,当吹进来的风开始刺骨之后才合上窗户。 “我来开吧。” 许瞳扯了下嘴角:“不需要。” 昨夜没睡,几经波折,秦越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可许瞳什么时候休息过? 两人眼底都有些发红,一根筋撑着在坚持。秦越看着她认真得一眨不眨的眼,最后握住方向盘,语气有些强硬:“我来。” 许瞳慢慢停车:“行。” 两人交换座位,可出来的时候却有些舍不得进去。他望了眼周围,有些迟缓地探头进去把车灯关上。 四周顿时一片漆黑。隔了一会眼睛适应了黑,星光熠熠,月光下的山丘轮廓渐渐浮现。 秦越坐在引擎盖边问许瞳:“像不像魔鬼城?” 许瞳:“?” 秦越这才想起,这个女人在埃非呆了20年,他从车门边摸了出那包雪茄,给许瞳分了支后,自己也塞了根在嘴里。 古巴雪茄,味道很烈,还没有点燃就能尝出一股子辣意。 却是让脑袋清醒的好东西。 秦越咬着过滤嘴说话,声音有些含糊:“新疆的一个地方,被当地人称作‘沙依坦克尔西’,魔鬼城的意思。那地方也是这样奇形怪状的山,进去经常会遇见鬼打墙而迷路,风也很烈,10到12级常有的事。” 许瞳在找火,可摸了一阵什么也没摸到。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秦越的手心多了一道幽蓝色的火苗。他给自己点了,给许瞳的时候因为有风,不得不拿手护着:“来。” 许瞳凑过去。 头发却有些碍事,她不得不起身拢了下头发,最后全部放在右边,用手压着。 十个男人中有九个认为女人最性感的时候,就是撩头发。尤其是许瞳做这样的动作,细致的锁骨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下颌到脖子,再到浑圆的肩头,线条一气呵成。 许瞳再度靠过来,比刚才还近,近得手心除了火苗的温度,还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 秦越的喉头动了下。 风很大,火熄了。 连着试了几次,许瞳推开他。 男人以为他要火机,可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含着烟凑了过来。 秦越僵在那里,呼吸都顿住。 许瞳不矮,可他却有些高,她踮起脚尖抬高下巴,才能让自己的这段碰上那点猩红。 淡淡的烟草气息拂过,点燃之后,许瞳却没有离开。 纤细的手指夹着烟,女人的眼底带着一抹戏谑:“这样就浑身僵硬,纯洁少年,恩?秦越我警告你,文字游戏点到为止,我决定送你们过去,是因为价格合适,条例?从来不是束缚我的工具。” 那一个恩字带了点鼻音,婉转旖旎,不言而喻的警示。 秦越伸手,可怀里却空了,迎面来的风带走了女人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 许瞳站在一米之外吐了口白烟:“上车,你开。” 伸出的手慢慢收回,秦越咬着过滤嘴,用牙齿慢慢研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你是能驱散病魔的医生 许瞳给秦越简单说了下方向,简单得有些过火。 “一直往前,无论有路没路都不转弯。”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挨不过,脑袋抵在窗边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下是有些疲倦的阴影。 秦越放慢车速。 差不多过了20分钟,他反手去拿搭在副驾驶位后的衣服,伤口扯了下,牙齿缝里都是凉意。试了几次才勾着,轻轻把外套搭在许瞳的身上。 许瞳睡眠很浅,当人靠过来的时候就醒了,突来的大衣笼住自己,他甚至还很细心地把边角掖了下,不让冷风吹进来。 她想睁眼的,那一刻,却放弃了。 这一觉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再度醒来,天已全亮。太阳将光和热发挥到极致,许瞳抬手挡着眼前,隔了好一会眼睛才缓过来。 茅草搭建的村落就在不远处,只需要下这个山坡。 她转头,发现秦越趴在方向盘上,身后的两人还在睡。越影俯身下来,用脸挨了下她的示意早安。微弱的动静让驾驶位的人醒来,秦越抹了把脸,有些带着倦意的含糊:“醒了?” “我昨晚路不错,我开得有些快,到这里才5点多。” 那时候一车人都在睡,他就没喊,原本想等着人醒,可等到自己不知不觉地睡着。 许瞳把衣服还给他。 男人若无其事地接过,直接挂在椅子背后,然后毫不留情地拍巴掌:“醒醒,到了!” 除了许瞳,几个人都吊着黑眼圈。刚跨进小村庄,几个浑身黑得发亮的小男孩嬉笑着跑出。他们一人抱一个,口中一直嚷嚷着什么。 秦越抬高双手,问许瞳:“欢迎仪式?” 许瞳拍了下小男孩的头,对几个人道:“是在要糖。” 孩子们以前没吃过漂亮包装的糖果,后来有背包客路过这里,无意识地给了几颗。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小孩们记住了其中美好的滋味,现在一看见陌生人就高兴,拍着巴掌要糖吃。 可这一车人只有药,没有糖。 秦越想了下,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许瞳拦着:“什么?” “打虫药,甜的。” 他们一路过来的地面被烤得龟裂,密密麻麻的一块块,焦黄又毫无生气。可到了这里,不仅有绿叶子的棕榈树,还有些低矮的灌木。一条河从村边蜿蜒,带来了不少活力。 有大人跟着出来,跟参观大熊猫一样里三层外三层,上下打量着他们的头发,面孔还有皮肤。 许瞳用当地话说了几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声音微扬,节奏很快,带着活力。秦越看了她一眼。 人群爆发出欢呼,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拉他们的手,拥簇着上前。 秦越一头雾水:“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我说,你是能驱散病魔的医生。还是无偿,免费的那种。” 难怪周围的视线都像着了火,秦越心口子有些疼,一位穿着得体的老人从人群走出,微笑着伸手说了串话。 秦越看向许瞳,女人提醒:“用右手,迈右腿,这边以右为尊,用左欢迎都是侮辱。” 秦越果断伸出右手,老人笑得更慈祥了。 “他是村长,邀请我们去休息。累了两天,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她恨不得所有人都消失 这个村叫法索,因为贯穿南北的公路从村口斜过,交通带来外界的人和物,他们不再故步自封。 许瞳骗了他,其实她如实地告诉那群人,秦越是无国界医疗组织的医生。她说,他能治疗疟疾,能让孩子健康,能让被蛇咬过的人重新获得新生。 疟疾是这里最可怕的疾病,孩子是最珍贵的礼物,而毒蛇则是最让人头疼的东西。秦越四项占尽,瞬间就成了整个村子的贵客。 秦越有些莫名其妙,几个热情奔放的年轻人围过来挽他的胳膊:“安塞俩目尔来库姆。”(您好,愿安宁降于您。) 可拉扯都向着不同的方向,他有些吃不消,看向许瞳,却发现这个女人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秦越暗示地咳嗽:“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瞳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看你长得俊俏,抢去做压寨相公的。” 可他们都是男的,女人虽然都对秦越一行很感兴趣,可全部都乖乖站在外围观望。 她的声音夹杂在一群女人热情的声音中,秦越被推搡着向前。他一脸苦笑,两边的力气都不小,到了路口就开始暗中较劲,秦越被推扯得没办法,高举双手:“STOP!” 虽然没听懂,可周围的人都停下动作,仰着脑袋看他。 秦越沉着脸走向许瞳,她正和一个孩子说着什么,周围的孩子似乎很喜欢她,围着不停地叫和跳,反之打扮奇怪的叶辰和一脸嫌弃的庄欣黎无人问津。 秦越一把拉过她到自己身边,咬牙道:“翻译!” 许瞳甩手,淡淡开口:“服务外的事,我不热衷。” “我给你加钱。” “你还有别的卡?” “我有股票。” “股票是什么?”秦越发现,对于未知的事物,这个女人都会很好奇。 他指了下身边,许瞳沉默了下,像在内心权衡,最后妥协:“他们都想邀请你去自己的家,可你只有一个。” 分身乏术。 秦越在一群人的殷殷期待下胡乱点了个,却正巧点中村长的儿子。 庄欣黎眼疾地跟上去:“阿越,等等我!” 作为全村未来地位最高男人,住的地方比别人的房子要高出一米多,地位不言而喻。房子上的茅草是新而整齐的,周边挂着红色的毛毯,村长很好客地告诉许瞳,他的儿子哈蒙德明日就会迎娶漂亮的新娘子。 满身灰的一群人终于算是遇到一件喜庆的事。 许瞳进了屋就礼貌谢绝了所有人的邀请,问了声床在哪,进去后就没再出来。她正大光明地找地方睡,唯一翻译的人都没了。秦越刚抬脚,发现身后竟然站了一排人。 终于有个略会英语的人站出来,结结巴巴地边讲边比划:“治病,治。” 高温的室内原本就闷热,一下子嗡了很多人,外面还有排长队的趋势。秦越苦笑,招手拉了个垫背的,叶辰只得认命地坐下:“好,好,大家排好队啊,一个个来。” 庄欣黎她热得身上起了一层汗,而屋里人多,很快就弥漫一股怪味。她有些受不了,全程扳着脸做刻薄样。 有人顶着一个超大的篮子进来,花花绿绿的热带水果让人食指大动。可那人只把水果给秦越和叶辰,甚至让孩子悄悄地带给睡在里面的许瞳。却没一个人理她。 眼底的不甘越来越盛,她掰着手指,忽然恨不得所有人都消失,只剩下她和秦越两个。 消失…… 这个念头一起,宛如阴暗里滋生的藤蔓,再也消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去篝火边跳舞 许瞳并不是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来应付热闹的场景。躺在那张草竿编织的宽阔凉席上,直到外面的声音变少,她才起来。 太阳炽烤,棕榈叶全部往下耷落,屋内温度很高,鼻尖像是蒙了一层带热气的纱布,闷得慌。 门口已经没有人排队,只剩下一个带着头纱、肚子很大的中年妇女坐在秦越面前。秦越让她伸手,那个女人有些尴尬,瞧见许瞳的时候更局促了,低头把袖子往手腕扯了好几次,才犹豫着伸出。 在埃非地区,女人是不能把身体给别人看的,尤其是男人。好在村落的风气相对开放,热情好客,而秦越又是医生,大家接受度相对高些点。 秦越给她把脉,头微微侧着,神色认真而专注。他旁边坐着一个人,有些紧张地将他说的话一句句翻译给对面听。 许瞳听了会,脸色淡淡的。 患者:“医生,我最近精神不好,老爱无缘无故地发火,肚子里面像有一把刀,割得我很疼,可我从来没有吃过不洁的东西。” 秦越仔细观察着她,咨询了几个问题后说:“尿道有炎,引发了妇科炎症,我给你消炎药,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但这个阶段一定少吃辛辣,注意清洁,我给你的消炎药用好。” 翻译梗着脖子:“这是不洁的体现,你不应该放任自己的欢愉,主在惩罚你。” 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秦越莫名其妙:“你帮我跟她说,不严重,又不会影响夫妻关系。” 翻译:“心怀恶意下体才会出现恶露,你的丈夫会不要你。” 妇人当场崩溃大哭,秦越傻眼,刚想伸手去安抚,许瞳拦住他。这双手若真的放上去,就不止大哭这么简单了。 许瞳看着翻译,眼底带着警告的意味:“他忙了一下午,现在看来全被你搅了。” 那人神色慌张地解释:“真主发誓,我只是对这个女人的翻译动了手脚。她是这里出了名的--” 许瞳对这个不感兴趣。 秦越有些疲惫,衣服黏在身上,利落的线条一览无遗。他看见许瞳点点头示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许瞳也没说自己压根没有睡,往屋内看了眼:“他们?” “有个听起来像尿毒症的患者无法下床,我让叶辰去看。” “还有?” “欣黎?”秦越这才回头,视线扫过只剩下村长一家人的屋,抬手擦了下鬓角的汗水:“我倒是没注意,估计在外面玩?” 可屋外那么热,庄欣黎的性格,不可能是出去玩。哈蒙德似乎看出些什么:“刚才的那个女人?她说困,我请去隔壁休息了。” 原来如此,秦越有些疲惫地松了口气:“没乱跑就好。” 到了晚上,凉风终于入境。为了感谢秦越,也为了提前欢庆祝明日的婚礼,全村人几乎都涌了过来。 许瞳刚躲屋内吃了个芒果,就有人捧着盛开的花环笑吟吟地挂在她脖子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篝火边跳舞。 她皱眉想拒绝,却发现对方压根没有拒绝的机会。外面不知不觉涌了不少人,中间燃着两三米高的火堆。非洲鼓敲打出激情的快节奏,狂野原始的舞步篝火边律动。 许瞳被人拉着就推进了人群中,一路撞过不少人的肩膀,大家都友好地冲她:“嘿!” 那人把她带进了人群中就松手,她有些没站稳,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熟悉的气息,结实的臂膀。秦越扶了她一把,双手却握着她的胳膊,眼里是星辰一样的光晕:“走,我们跟着队伍!” 他指的是那只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许瞳清冷的眸子透着抗拒:“不去。” 秦越索性绕到背后推她:“你看叶辰和庄欣黎都去了。” 许瞳有些烦躁地推他一把:“不去!” 推的那只手肘恰恰碰到秦越的胸口,男人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滚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他有未婚妻 热情奔放的音乐和此起彼伏的肢体舞蹈仿佛成了隔岸的背景。 秦越捂着胸侧,嘴角勾起无奈的苦笑:“撞到伤口了。”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胳膊,掌心一片滚烫,这样的感觉不陌生,却不正常。许瞳皱眉反手握住他的,这下好,秦越连胳膊也有些烫手。 她把他拉到角落,个子高大的秦越任由她带着,目光凝在许瞳的背上。两人穿越人群的时候还费了些力气,短短的十来米路,热情的村民怎么也不想放她们走,许瞳笑着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人才罢休。 她带着他来到棕榈树后:“你在发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秦越虽然还在笑,可明显感觉脸色有些不好。 男人摸了下挺直的鼻梁,像是后知后觉:“我以为是天热。” 许瞳看向他伤口的地方,包扎的胸下有一处隆起。 她皱眉:“你是医生,反倒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秦越放下胳膊,嘴角一裂,眼里都是星辉:“你在关心我?” 嗤笑声响起,许瞳后退半步,整个人站在棕榈树的阴影下,开口的话听着有些刺耳:“我只是不想路上再多个拖后腿的。” 拖后腿? 秦越弯起的嘴角慢慢放下,薄唇微抿:“放心,我不会。” “你伤口发炎了。” 原本就没怎么处理的地方,这会确实有越来越痛的趋势。秦越找了个地方坐下,撩起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许瞳。发现这个女人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自己还顾忌什么? 索性一撩全部脱到底,晒成漂亮麦色的肌肤露出来。 伤口一圈有很明显的红肿,他一开始还没在意,这会看过去才发现有些严重。秦越去撕纱布,伤口的皮肉带血,和纱布融为一体,撕开一寸几乎满头冷汗,最后长痛不如短痛,冷着脸一把扯掉。 闷哼压在喉咙里,在许瞳靠近的时候怎么也不能溢出来。可这女人却不知好歹,伸手往伤口附近按,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秦越捏紧衣服坐直。 “化脓了。” 又是一个淡定的陈述句,许瞳戳了一下就收起罪恶的指尖:“我去拿药。” 秦越喊住她:“哪里有水?干净的水。” “你等着,我带你去。” 村里每家都存有水,只不过存在带了青苔和沙粒的罐里,水面上漂浮一层未知的东西。秦越的伤口需要干净的水来清理,不如直接去河边。 许瞳回去的时候又被人拦住了,大家满是好奇和失落:“秦医生去哪了?” “他有些累,需要休息。” 不断有人来问,许瞳耐心地解释,最后庄欣黎沉着脸拦住她:“秦越呢?” 许瞳扫过她郁结的眉心,这个像极了正房质问小三的口吻,她没什么兴趣回答,于是淡淡笑了下就往旁边走。 庄欣黎张开双手:“躲什么躲,你把秦越带哪去了?” 许瞳停下脚步。 “我明明看见你拉着他走了!”庄欣黎咬着下唇:“许瞳,我警告你,不要勾引他!秦越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医生?他父亲是N市最有权势的人,母亲来自最传统的书香世家,不可能接受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何况,人家还有未婚妻--” 未婚妻? 许瞳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哦,未婚妻,那你又是在做什么?” 庄欣黎被问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才憋出几个字:“那是他家里安排!他不喜欢那个女人!秦越是不会和一个人将就的,所以我有机会!” 许瞳停下脚步,指着车,然后指向棕榈树背后:“那我给你机会,去给他拿消炎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信仰,能载舟亦能覆舟 许瞳抛下一脸呆愣的庄欣黎,独自坐在篝火前。 有多少人想过去邀请她,就有多少人被她婉转笑着拒绝。埃非有绝大部分的穆斯林,所以不饮酒,但对待外来的客人,偶尔也能在餐桌上看见啤酒。 许瞳尊重他们的习俗,谢绝别人递来的加了椰枣的啤酒杯,端起一杯薄荷茶慢慢抿。那人见状,脸上的笑越发真挚,她问她:“为什么不来跳舞?” “我不会。” “没有人不会跳舞,这个世界有两样东西是无国界的,那就是音乐和舞蹈,来,我带你去。” 许瞳苦笑:“谢谢,我真的不会。”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一群孩子蜂拥着绕过许瞳,边笑边闹,黑黑的脸上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孩子看见许瞳了,有些心虚地推了下身边的那个,然后所有的都停下。借着篝火的光,才发现他们将秦越车上的碘酒红药水等有颜色的东西倒出来玩,而庄欣黎的口红和眉笔全部乱抹在脸上。 女人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孩子们满眼不知所措。音乐声顿住,所有人停下舞步看过来。 庄欣黎刚想说话,许瞳伸手拦住。 她拉过离自己最近的小姑娘,她满头都是细细的辫子,一双眼睛很大却流露出害怕的神色。许瞳冲她笑,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她把小姑娘嘴上的口红抹掉,然后就着在脸上抹下一道胡须:“这个不能吃,嘴上不行,脸,可以。” 小姑娘欢呼一声,一扫之前的怯弱,大家同时松了口气,鼓点声继续响起,气氛变得愉悦。 庄欣黎推开她:“你拦我做什么!他们把我的口红和那些药全部抹脸上呢!秦越外擦的消炎药没了!”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大忌?” 许瞳放下手里的薄荷茶,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第一次,面对猴子,你打了他,他可以要你的命!第二次,就在今天,你知道埃非有多重视孩子?如果我不拦着你,这些笑着跳着的人,下一秒会全部都是你的敌人,庄欣黎,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庄欣黎傻眼,她还是第一次听许瞳说这么多的话,她的脾气也倔上来了:“一路都是你说了算,这是你的地盘,你当然是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许瞳没再搭理她,坐下闷头吃烤好的羊肉。早和一群人乐得找不着北的叶辰发现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许瞳放下杯子:“你们来埃非之前,做过功课?风俗、习惯、忌讳?” 叶辰摸了把光头:“还真没研究过。” 许瞳不说话了。 庄欣黎冷哼:“凭什么委屈自己将就他们,我又没杀人放火。” “信仰,比杀人放火还凶狠一千倍。”她真不想继续纠缠这个幼稚的问题。这世界那么大,有人信佛,有人信主,有人匍匐万里,有人求苦自渡,全因为信仰。 可庄欣黎还是哼了声,不以为意,从一个孩子手里抢过最后一瓶碘酒就去找秦越。眼见那孩子正要哭,许瞳递给他一块羊肉,瞬间破涕为笑。 没过多久,秦越和庄欣黎回到了人群里。 男人的目光越过层层跑来的村民,落在对面角落的许瞳身上。庄欣黎不想他再看她一眼,挽着秦越的胳膊甜腻:“阿越,阿越,你吃点这个好不好,那个味道也不错,虽然和我们那边的餐厅没法比,但好歹要吃点啊。” 秦越抽出手,喝了口薄荷茶,忽然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喝了它,再不纠缠 秦越问她怎么知道。 庄欣黎想起刚才自己拿着药过去的时候,秦越那一声轻笑:“这么慢?” 声音却带着连他都没察觉的纵容,和对自己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那瞬间,她觉得耳边都是嗡的。 秦越说了声,没看见反应,转头发现站在身后的是庄欣黎,勾起的嘴角微抿,眼神透着疏离:“是你。” 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那句之后就没再开口。 耳边都是鼓点声,庄欣黎紧挨着秦越:“还有谁?她呗,她说你等着拿药,可她懒得自己拿,就让我来了。” “阿越啊,你为了她挡子弹,为了她差点死,这个女人却连药都不想给你拿,农夫与蛇都不过如此吧?这种女人你就不该招惹,万一哪天她把我们卖了,哭都来不及!” 秦越听得烦躁,扯了下衣领:“这是哪跟哪!”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庄欣黎索性挑明了说:“我认识你多久了,她才多久?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和我说话,偏偏爱去找她!秦越!我把心都捧给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肯看一眼?” 秦越哑然,拂开她的手,很慎重地开口:“欣黎,这件事我想我从头到尾都说得很清楚。我要的女孩不是你,也不会是你,祝你找个属于你的人。” 庄欣黎张了张嘴,眼泪跟着就滑落。她哭得很伤心:“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为什么就不能?” 秦越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哭,张望看见在旁边吃沙枣的叶辰就使眼色。 叶辰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秦越起身:“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如果接受不了,可以和家里联系,我再送你回木塔机场都可以。” 庄欣黎捂着脸,满心酸楚,她捏紧手里的东西,趁秦越转身的时候快速放进他的杯子里,而后举杯。 “既然这样,阿越,我敬你一杯。” 秦越挑眉。 她颤抖着,递给他一杯后再捏紧自己的杯子:“你喝了,我就不纠缠你了。” 秦越想都没想一饮而下,将椰壳杯放在桌子上:“希望你说到做到。” 庄欣黎慢慢坐回原位,摊开手,带着汗水的掌心还残留着红色的药粉。她忽然又觉得厌恶和害怕,一遍遍用掌心蹭衣服,蹭到快脱皮为止。 她收手,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抿,却发现叶辰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庄欣黎对他举杯:“谢了,盟友。” 他别过头去,可眼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秦越喝干那杯水就径直向许瞳走去,脑海里反复回响庄欣黎说的话,没来由的有些烦躁。而那个女人却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慵懒地用手撑着脸颊看中央区的舞蹈。 秦越走过去,许瞳察觉到什么,就这么撑着脸看她。 一双眼睛印着篝火,迷离中像是透着一层雾,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什么火气都看没了,秦越原本深黑的眼慢慢透着星辰,他坐在她对面,却发现自己这瞬间嘴笨得厉害。于是在许瞳眼睁睁中端起对方的杯子喝了口,秦越问:“不是说带我处理伤口吗?转眼人就不见了。” 许瞳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就问罪。 仔细想,对于秦越的伤,她需要承担一些责任,于是叹了口气起身:“好,我带你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他心里,许瞳是特别的 庄欣黎一直紧盯着秦越,当看见他起来,忙放下杯子想跟上去。 叶辰揽着她:“欣黎,算了吧。” 眼见着两人走进篝火照不到的范围,女人急了,冲叶辰就是一通吼:“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你答应帮我的!” “你真的下了?”叶辰沉下脸:“庄欣黎!秦越和我来这里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是来旅游的,你怎么开这样的玩笑!” “那是你们的事,我的事你既然不帮忙就别插手!这玩意有没有效果我又不清楚,万一那疯婆子骗人的呢?!” 庄欣黎在冷笑,精致的脸却因嫉妒而变得扭曲。这一刻,叶辰忽然觉得眼前的她有些陌生。他问她:“你就真的这么喜欢秦越,喜欢到不惜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变成……这个样子? 庄欣黎阴鸷的表情有些松动,继而像破碎的玻璃片片皲裂。她捂着脸,哭泣声从指缝中溢出。 “我也不想的,可我太嫉妒许瞳了!虽然秦越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许瞳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哪怕现在不是喜欢……可谁知道以后呢?我努力那么多,为什么他就看不见我?卿卿走了的这些年他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想对他好……” 提起那个名字,懂的人都会叹息。 叶辰犹豫了下,将哭泣的庄欣黎搂入怀里,那句安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有时候人不一定只望着月亮,这样你会错过很多的星星,我就是很不起眼的那颗,可你也从来看不见我。 秦越和许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村子约莫行了10来分钟,就到了河边。 河道很窄,是尼罗河的分支,河水不算干净,可如果和那条青尼罗河相比简直清澈很多。暑意消散了些许,许瞳张开双手,有些惬意地享受拂过泥土和水流的风。 秦越却对河水心有余悸:“有鳄鱼吗?” “有,还有食人鱼。” 男人没动。 许瞳不知道秦越和叶辰差点命丧鳄鱼河的经历,以为秦烈天生就怕这个,勾唇挽起耳侧的乱发:“骗你的,鳄鱼全部都去了上游,它们虽然凶猛,可人才是最残忍的存在。” 秦越不解。 “村落与外界有联系,鳄鱼皮向来很受国外亲睐,身边的东西能换成钱,而钱能凑出更多的聘礼。” 秦越没有问下去。对于这块地方的风俗,他有些粗略的了解。婚娶对于埃非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无论是给新娘的聘礼,还是持续近30日的狂欢,都需要钱。 河边全是淤泥,凭着月光摸索,许瞳找到了取水洗衣的那条路:“这边。” 说是路,不过是一些树叶扑在泥巴上。许瞳过去就把鞋脱了,双脚泡在水里,凉意从脚底传来,湍急的水流从脚趾间流过,有些酥麻和痒。她找了块石头刮鞋上的泥巴,仔仔细细地刮,像是感觉到一股视线留在身上,她抬头发现秦越正看着自己。 许瞳停下动作:“你不洗?” 男人觉得她方才的动作有些好笑:“鞋刮干净,回去怎么办?” 回去依旧会沾上泥巴。 许瞳停下动作,看着那双鞋,隔了一会抬眼,眸子里的神色却很认真:“吃进去的东西最终都会出来,为什么还吃?” 秦越噎住,继而觉得好笑:“我感觉……” 许瞳继续刮。 “……你硬着头皮在自圆其说。” 许瞳:“洗你的澡!” 秦越路过她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把许瞳的头顶:“像个小丫头。” 头顶传来一阵温热,十分陌生的感觉。伸出的手最终停在那里,片刻,许瞳梳理了下被揉乱的发别过脸:“你该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诅咒与预言,第十三只眼 月光下的河流安宁祥和。 恰逢有人唱歌,飘渺的歌声顺着风传来,轻轻沙哑地一唱再唱,着不知名的蛊惑,感觉有些诡异。 许瞳没管,掬起一捧水洗脸,洗了几下就停在那里,那歌声仿佛带着魔力,逼得她停下动作,侧耳仔细辨认。 “……The-thirteenth-pairs-of-eyes-were-used-forsad. Be-lost-in-the-night-for-me.” 歌词很含糊,苍老的声线,不像从那边传来,可又听不出来自哪里。时而飘渺时而很近,让人琢磨不透。 许瞳张开双手,掌心的水很快滑落,她的表情有些愣愣的。 旁边的秦越也听见了,男人拧了把衣摆下的水:“你听见了?唱的什么?像英文,但是发音很含糊。” 许瞳点头,再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Thirteenth……” 秦越对这名字有点印象,但一时间想不起来,精壮的身上带着水汽,他一想一边擦拭伤口……谁的歌来着? 许瞳转过头,月光下的表情有些诡异:“源自非洲原始部落的歌曲,《第十三只眼》,世界三大禁曲之一。” 禁曲? 秦越放下动作,等再想听的时候歌声却停了。 不是幻听,许瞳起身,环顾四周,可周围空旷寂静,远远的一排棕榈树在风过之后沙沙作响。 除了这,别的什么也没有。 “算了,或许是路过的。” 她再度俯身,粼粼的水波印出满月的清辉,自己的身影后慢慢地多出一道影子。许瞳的眸色瞬间转利,她猛地转身,一只手却从旁边伸出,利落地将她带到身后。 身前的肩膀宽阔,秦越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滚下,肩膀和脖子背后湿了一块。她从未让人保护过,也从未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人会站出来挡在自己面前。愣神之后,她想挣开。 一张老得快干枯的脸出现在眼前,许瞳还没看清楚,秦越又把她拉在身后。 “谁?” 佝偻的身子像暗夜里的影,风吹过才发现她穿着一身黑布衣,脸藏在帽兜下,她没搭理秦越,干枯的手伸出,却是朝着许瞳。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双眼浑浊得如同掺了黄沙:“我看见你了--” 许瞳和秦越都有些愣住。 “我瞎了90几年,可我刚才看见你的背影……不,像是灵魂……” 灵魂? 秦越握着许瞳的手腕,伸出另一只在那人面前晃了下。眼珠没有动,老人依旧盯着不远处的虚无。 “我看见你……身体在一处,灵魂在一处,两个都在流浪,没有归途。” 许瞳僵在那里。 秦越愣了下,眼底不羁的神色散去:“这样的话,请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孩子。”那人收回干枯的手:“我是吉普赛人,一辈子看不见东西,可能看见的,从来没错过。” 身体在一处,灵魂在一处,两个都在流浪,没有归途。 许瞳撑在秦越背后的手慢慢滑落,她静静听了会,然后轻笑了出声。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背负被诅咒的命运 老人点头,风烛残年般的年纪,走路的姿势十分佝偻。 秦越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她跨过湿润的泥土他才追过去:“身体、灵魂,究竟什么意思?” “她清楚。” 秦越回头看许瞳。 此时此刻,她一个人站在河边,月光下的身影单薄,之前有的锐气、强势、张狂,在这一刻统统被粉碎,河风的起落间,她仿佛像一道雾,吹了就散了。 秦越久久没有回神,再回头的时候身前一片空旷,他愣了下,深黑的瞳孔神色凝重。刚才的老人呢?那唱着歌说自己是吉普赛人的老人呢? 许瞳看着还想寻找的秦越,劝道:“算了,秦越。” 可他不死心,最后借着月光,才发现狼藉的泥土里只有自己来回的脚印。那个人连脚印都没有留下,寒意从心底蔓延,秦越眉头紧锁。 非洲巫蛊?他从来不信这些,尤其他还是医生,人是什么,由什么构成,他再清楚不过。可这一刻,面对空荡荡的河边,前后发生的一切都有些邪门。 在黑暗中站了一会,秦越摇头低笑:“神出鬼没,待会回村子问问,究竟是哪家的。” 他说完这句,却没等到回应。 秦越转身,河边空荡荡的,许瞳不见了。 “许瞳?” 他试探地喊了声,空旷的地方没有回音,也没人回答。他沉着脸冲到河边,眼睛能看清的地方没有人影。这才短短几秒钟,许瞳呢? 秦越也不顾伤口不能沾水,猛地跳下河,可河面那么宽,想要摸黑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许瞳?” 依旧没有声音,空荡的河面,只有自己划水的声音。 秦越双眼深黑,盯着毫无涟漪的水面,一头扎进水里往水深处游。一口气耗尽,他猛地扎出水面,环顾四周,依旧什么也没有。 心悬了起来,是不是不小心落水了?水流这么快,是被冲走,还是被漩涡拖住? 脑袋里面有些空,他刚准备继续潜水,轻轻的一声传来,像是力气耗尽的疲惫:“我在这。” 秦越愣住,冷着脸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游。 许瞳还在那个河边,只是躺在浅水区,他跳下的时候没看见。她的样子有些狼狈,头发沾着泥,脸上也有,浑身上下都湿透,整个人却飘在水里。 秦越拉着她的手臂,眼里快要喷火:“你这是做什么?” 许瞳苦笑:“要是条件允许,我也不会让你白游一趟。” 秦越把她扶起,才发现许瞳浑身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有些脱力。她也这么说:“帮忙搭把手,我没力气了。” 今晚的事怎么想都有些邪门:“你这究竟怎么回事?” 许瞳坐在河边,闭目静静缓了一阵,苦笑摇头:“不知道,在你去追那个老人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怪,不能呼吸,没有力气。看着你往水里跳,我想喊,也喊不出来。” 秦越抱着她,往上挪了点:“现在呢?” “好些了。” 的确在好转,连带着耳鸣的现象都在消失,身体慢慢恢复,可还是有些发软。 秦越很严肃地拿起她的手把脉,眉心皱成一团,隔了一会才说:“你的脉搏不正常……以前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以前? 许瞳摇头:“我连感冒都很少。” 世上无缘由的病太多,秦越不知道这和之前那个吉普赛人有什么联系,总之两项加在一起,十分诡异。 许瞳撑着脸,苦笑:“我以前不信,可现在却有些怀疑,这片土地是不是真的存在黑巫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是我把你卷入这场风波,抱歉 身体在一处,灵魂在一处。许瞳记得曾经有人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只不过她死了,还死在自己眼前。 那一天她至今都还记得,女人被绑在木桩上,身上浇了一层一层的棕油,易燃的柴火在她脚下堆叠。当火苗窜起,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口中不住重复着“命运”的说辞,许瞳眼睁睁看着她被烧的全过程,才发现人的皮肤遇到火也是会融化的。 那场火明明很小,可她觉得这辈子都忘不掉。当时她也很小,被一个人拉着,她想闭眼,却被人生生掰开了眼皮。 “看。”冰冷无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凭三言两语想左右人的命运?”紧接着的冷笑,对生命充满蔑视:“那我就先要了她的命。瞳瞳,你仔细看,这都是我为你做的。” 许瞳猛地睁大眼睛,捏着秦越胳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秦越以为她冷,因为她浑身湿透的样子更加单薄。可他一身也全湿了,没有多余的衣服搭在许瞳身上。只得抱着他转了个方向,用后背阻挡顺河而下的风。 怀中的女人疲惫地闭了会眼,再度睁开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麻烦,搭把手。” 伸出的手臂均匀、手腕纤细,握上去的时候一片凉意,秦越拉着她起来,望了眼满是泥浆的长发:“要不要洗洗?” 许瞳愣了下,像是才发现头发上的异样,入手抓了把放眼前,掌心全是泥。 可是现在真的没什么精神顾及这个,许瞳苦笑:“我怕再蹲下,就爬不起来。” 秦越半搂着许瞳,觉得吹在背上的风都带着远古的气息。被风吹过的油棕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心底也是:“我帮你?” 许瞳像是没听清,转过头:“恩?” “我帮你洗。” 他以为她会拒绝,却没想到许瞳慢慢走过来,双眼像是带着一层雾:“怎么帮?” 秦越坐在河边,让许瞳仰躺在自己的怀里,浓密的头发垂落,一半在水里。他掬起一捧水浇在头发上,却小心地避开头皮:“这样?” 许瞳慢慢闭上眼睛,很享受,隔了会从鼻子里哼声:“恩,看来你不经常做这个,可又不是没做过。” 浇水的动作顿了下,秦越淡淡道:“是做过。” 可惜年少轻狂没有珍惜,就再也没机会了。 头发上的那双手有些生涩,动作笨拙。秦越抓了一把在手心揉,有些干了的黄泥又揉出一头泥浆。他再捧起水顺着倒下,海藻般铺开的头发渐渐恢复乌黑的色泽。 许瞳的鼻尖能闻到一丝药味,湿了的上衣勾勒出胸膛的轮廓,她抬手按在秦越的伤口上:“沾水了。” 男人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恩了声,指尖穿过顺滑的发丝,一梳到底的顺畅。 “会发炎。” “恩。” “你是医生。” “……恩。” 秦越放下她的头发,低头笑了下,深黑的眼里蕴着星辰:“我是医生,可我没药。” 许瞳微讶:“这么快?我记得有一车……” “一天的时间全被搜刮殆尽,没有毛病的都会来要几片抗病毒感冒药剂。。” 这才是第一站,许瞳觉得好笑,声音虚弱却懒洋洋的:“别人要你就给?” 秦越曲起膝盖,手搭在上面,挺随意地嗯了声:“给车减负,挺好,再说目的是送原液,这些东西能送一批是一批。” 他说完自己都有些失笑,其实大家心底都很清楚,带着原液就像绑着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在哪一刻会爆炸,可又不得不把它绑在身上。 秦越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有些愧疚:“是我把你卷进这场风波,抱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你把药下给许瞳了? 许瞳的客栈不会无缘无故被烧毁,周正业不会无缘无故地知道疫苗的存在。 这几天,秦越总觉得这之间隐隐有着某种关联,可能获得的信息非常少,蛛丝马迹尚不能混成一条完整的线。 出于私心,他利用许瞳的人脉和对埃非的熟悉,主动告诉她疫苗的存在,让她帮忙。可也是出于私心,许瞳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女人。 二十几岁,女人最美的年纪。在国内有她这样资本的女人,哪个不是被捧在掌心好好珍惜?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么多年来,许瞳一个人在撒哈拉以北的沙漠边沿,是怎么度过的。 回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好奇:“许瞳,你多大?” 多大? 许瞳自己都被问愣住了。 她没算过自己的年龄,也没过过所谓的生日。记事起被那个人收养,而后……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来挣脱。若真要说年龄,她自己都不知道。 生在哪一天,长在哪一年,父母是谁,全部都是迷。 秦越见她越来越沉默,没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不能让人触碰的领域,他尊重。 回去的时候终于有了火光,不少人都在找秦越,可看见他抱着的许瞳脸色惨白,两人又浑身湿透的样子,渐渐停下了歌舞。 庄欣黎有些惊讶,忽然觉得掌心一片刺痛,她后怕地往叶辰身后缩:“许瞳的样子有些奇怪……我只是试试,这就灵了?不会吧!” 叶辰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抹犹豫,最后转为坚定:“你别说话,这件事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的。” 下午出诊回来,他就遇见蹲在棕油树下面色彷徨的庄欣黎。看见自己的时候她伸手,掌心捏着赤红的粉末。 “你信黑巫术吗?”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跃跃欲试,可叶辰觉得她也在害怕。 黑巫术? 有过耳闻,据说在非洲的原始部落有这种东西存在,可从来只是传说。 “可刚才有个老人看见我在哭,就给了我这个。”庄欣黎指着手心的粉末,手指还有些颤抖:“连为什么都没问过,直接说这个给……人喝下,什么事都会自有因果。” 叶辰以为庄欣黎是晒糊涂了,或者是对秦越的追求开始走火入魔,没把它放在心上。 可最终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看见许瞳白里透青的脸色,淡淡的皮肤甚至能看见血管的脉络,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把那东西下给许瞳了?!” 庄欣黎抖了下,神色更加慌张:“我怕那东西有问题,怎么敢给秦越?我给她了,不过就一点,指甲盖那么大一点,我以为顶多拉肚子……” 两人的谈论在秦越路过的时候戛然,有些心虚地后退半步。 男人的脸色瞬间转沉,一双黑眸里透着不可置信,更多的是让人心惊的寒意。 庄欣黎从未有过人见秦越生气,因为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此时,那双深黑的眼睛却让庄欣黎有些后怕。 他先扶着许瞳进屋,擦肩而过的时候,声音却冷至寒冰:“给许瞳一个交代,否则明天天亮,我不能再留你。” 仓皇的脸上瞬间苍白,她设想过很多,却没想到秦越会这么不顾情面地赶自己走。庄欣黎整个人僵在那,微酸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指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秦越,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原来不是莫名其妙的生病。 许瞳没什么表情,任由秦越扶进屋内,濡湿的头发垂落胸前和后背,才从水里爬出来的狼狈。 他们之间有事要处理,气氛有些严肃,表情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之一,外面的那些人察觉不对,一个个识趣地不再打扰。 秦越冷下脸:“谁来解释?” 庄欣黎刚想开口就看见叶辰递来的颜色,年轻的男人脸上有些害怕,可更多的是倔强:“越哥,是我做的。” 秦越坐在许瞳身前,冷笑:“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既然想浪费那我也不客气。庄欣黎,去,收拾东西。” 被点名的女人猛地抬头,眼底都是慌乱:“叶辰都承认了,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叶辰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垂下,两只手紧握成拳,却硬着脾气没反驳。 没人见过秦越发火,因为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心的闲适模样,不是他脾气好,而是对于很多事,他从未认真看待,也很少放在心上。可这样的人,往往却是最无情的。 用表面的不羁,来掩饰内心的冰冷。 秦越径直走出去。 许瞳靠在墙边坐着,脸色有些发灰,一双眼睛却比平时还要亮。她看着庄欣黎,声音有些沙哑:“我要一个解释。” 庄欣黎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因为他?” 庄欣黎身体猛地一弹,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你还不够资格!” “但在你心里,我是威胁。” 被猜中,庄欣黎的脸上一阵青红,最后涨着脸:“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算什么东西……秦越不可能喜欢你,他……爱的人早就死了!”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许瞳听到这一句有了反应,抬眼看着她,刚想说话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于是垂眼继续沉默。 去而复返的秦越拿着一包东西,直接扔在庄欣黎的脚边,她吓了一跳,话都没说完就看见熟悉的包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黑色的真皮落满黄沙,LV两个交错的标识面朝上。 庄欣黎慢慢蹲下身子,把包捡起来,放在胸口,有些无助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秦越:“你真赶我走?” 叶辰着急了:“越哥!欣黎她不懂事,这么晚了你赶她去哪?” 秦越压着怒气:“不懂事这样的借口,我已经不想听第二次。” 庄欣黎抱着包,眼神有些发直,她上去拉秦越的胳膊:“阿越,你别气了,我错了,别赶我走。” 秦越避开她。 拉着的手无力垂下,庄欣黎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她抱着包,才发现从跟来到现在,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没正眼看过她,没好好跟她说过哪怕是半句话,她贴得有多近,他就距她有多远,现在虽然彼此面对面站着,距离却像是千里之外。 庄欣黎垂眼,隔了会仰头,嘴角轻勾指着许瞳:“秦越,你是不是忘了卿卿,爱上她了?” 轻飘飘的一句质问,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顿住。那瞬间,秦越的眼神比深渊还要黑暗,还要冷。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后悔已经晚了。 许瞳原本靠在墙边做旁观者,这会慢慢坐直,眉头轻拧,心底忽然感到一股烦躁。 “够了,”她按着太阳穴:“我不想听你们之间无意义的争论,庄欣黎,你给我下的究竟是什么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她让你照顾我,可你没做到 热闹渐渐平息,只剩篝火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哈蒙德心情不错地进来,看见屋里有人哭吓了一跳,善良忠厚的他求助似的看着许瞳:“为什么会哭?” 许瞳摇头:“抱歉,我们之间有些私事要处理。” 哈蒙德给他们空间,离开的时候还满眼担忧地一步三回头,落门的时候把屋里那把砍木头的刀顺了出去,目光落在秦越身上尤其担心。 秦越不对劲,从庄欣黎吼出那句话开始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垂着眼睛,睫毛掩盖住眼里的思绪。 许瞳收回目光,看着庄欣黎:“说话!” 略微拔高的呵斥让那个抱着包早就不知所措的女人弹了下,庄欣黎求助似的看向秦越,可发现对方压根没有看自己,张口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叶辰看不下去了,站在庄欣黎身前:“还是我来说吧。” “叶辰!”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没有拦住你,瞳姐,其实这个不是药,是……一个老人从木头上刮下的粉末。我以为是一场恶作剧,因为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神神叨叨的,不正常。” 一个老人?木头粉末? 秦越深黑的眼扫过他的:“穿着黑色亚麻衣,很老,带着兜帽。” 叶辰愣了下:“对对对,越哥,你怎么知道?” 男人拎着他的领口,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你就没拦着?” “木头粉能做什么?” “你好歹是个医生!见血封喉的木头粉你他妈试试?” “可那不是见血封喉!我看过!很普通的木头,外面还缠了布,有黑有红,木头是普通木--” “够了。”许瞳捏着眉心,有些疲倦,脸上淡淡的青色依旧退:“我想休息,你们走吧。” 明显的逐客令,庄欣黎抽噎了下,抱着包小心翼翼地看向秦越。男人没看她,目光却落在许瞳的脸上,心口忽然空了一块,闷热的风全部变成最寒冷的刀子,一个劲往里钻。 庄欣黎小声喊他:“阿越?” 秦越头也没转,话却是对她说的:“明天,我送你去木塔。” 还是要走?庄欣黎跌坐在地上,包掉了也没觉得心疼,隔了好一会才开口:“秦越,你没有心……” 说完她把包拎起来,拍了拍,再抬头脸上却淡定得有些诡异:“不过,我也希望你一直这样没有心……你的心丢在哪了我最清楚,她让你照顾我,可你没有做到。” 垂着的手指微动,秦越盯着垂落在床和厅之间的血红毛毯,隔了很久:“……早点休息。” 庄欣黎破涕为笑,挑衅地看了一眼许瞳,离开的背影宛如胜利者。 许瞳忽然很不耐烦,直接下逐客令:“说够了?该走了?” 秦越开口,声音喑哑:“早点休息。” 和对庄欣黎说的话一摸一样,许瞳摇摇头,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有些累,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越退出,门慢慢合上,能看见许瞳最后脱力般倒在床边,脸色苍白地蜷缩在那里。 捏着房门的手顿着,他在门口顿足很久,最终拉上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梦魇与生病 那一夜光怪陆离。 许瞳一直在做梦,噩梦萦身,一层叠着一层,全是深藏在记忆里的恐惧。 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那个人来了,伸出带着银色戒指的手,声音忽远忽近:“许瞳,你该回来了。” 她惊恐地开始逃跑,在布满荆棘与迷雾的丛林里,最后力竭地摔倒在地,发现至始至终自己还在原地。疼痛从五脏六腑传来,她猛地惊醒,不住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火辣的阳光照进,射得床边滚烫,许瞳捂着脸颊,原来天已经大亮。 一夜过后,她的气色更不好了。 眼底有很明显的乌青,整张脸苍白得吓人。浑身依旧没什么力气,昨晚睡前内脏像是被无形的刀子在刮,这会虽然不疼,可整个人虚弱得有些过分。 像是中了某种诅咒。 外面明明是最炎热的天气,可她觉得有些冷。披着厚实的毛毯出门,所有人在正堂吃东西,看见她的样子表情惊诧。 叶辰第一个起来:“瞳姐,你病了?” 许瞳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发凉,淡淡的恩了声,坐上放着食物的桌前。 一盘烤面包,一碗深绿色的莫洛奇亚。许瞳没什么胃口,舀了两勺就停下。 秦越坐在对面,慢慢掰着干面包嚼,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多补充食物。” 许瞳拿起放下的勺子:“说得对。” 秦越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两人苍白的脸色撞在一起,有种颓废的对应美。 庄欣黎见许瞳来就没吃,拉了下叶辰,让他别再和那人说话。叶辰有些痛苦地夹在中间,想调节下气氛都如芒在背,只有老实地在那里喝汤。 “哈蒙德今天娶妻。”许瞳说:“你们没见过这里的婚礼,可以去凑热闹。” 叶辰早就想去了,提起这个兴致很浓:“村长一家大早上地就过去了,哈蒙德架着一辆马车,超级豪华,挂着很多珠宝和克什米尔毛绸,我的天,这个小地方怎么这么有钱?” 许瞳哦了声,见怪不怪:“已经准备两三年,年年都会往女方家里送聘礼,又是有地位的人,黄金、牛羊、珠宝,没几百万是下不来的。” 几百万! 叶辰更想去了:“瞳姐,你去不去?” “我这样,不方便。” 她今天确实有些起色不好,在满是喜庆的地方过去,别人会忌讳,秦越也是,昨晚发烧,伤口那里感觉不太多,看着叶辰投来的眼神,摇头拒绝:“我休息下,你们看了早点回,赶路。” 又得赶路,他叹了口气,拉了把庄欣黎:“去吧,能玩一次是一次。” 经过昨天的那场风波,庄欣黎今早一直很低调,眼下被叶辰拉了把,看着秦越像是在征求意见。可他依旧在吃面包,庄欣黎垂眼,乖乖被叶辰拉走。 许瞳喝了小半碗莫洛奇亚就再也喝不下,秦越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两人对坐无言。 隔了很久,他问她:“你昨晚……怎么样?” 许瞳笑了下,裹紧身上的毛毯:“死不了,你呢?” 秦越扯了下嘴角:“也死不了。” “村里有巫医,他们有很多奇怪的草药,对你的伤有帮助。” 秦越含糊地点头,反问:“你呢?” 许瞳愣了下,摇头:“我?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什么时候好,听天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刮肉疗伤 听说新娘一家住在村北,哈蒙德迎亲的马车后几乎跟了全村的人。 许瞳行走在暴晒的阳光下,依旧裹着有些偏厚的毛毯,身上清凉无汗。反之,秦越的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太阳晒得头顶滚烫,院子里的芭蕉树枝繁叶茂,他摘了片递给她:“当伞用。” 许瞳接过,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就腻了,最后不知用什么办法弯成一顶有些滑稽的帽子交给秦越:“你比我需要。” 秦越把东西按在她头上,明明从许瞳身边路过目不斜视,可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怕冷只是你的错觉,现在的暴晒是真实的,你的脸色惨白得像鬼。” 许瞳没有再推辞,闷头往前走。 正午一点,正是最难熬的时候,也不知走了多久,秦越皱眉:“巫医在哪?” “村西左拐第一家。” 他停下脚步,惊讶:“来过?” “这离木塔并不远。”逃亡的时候,哪个地方都当过救命稻草,只可惜这里人太多,不适合她。 古埃非人坚定地认为人的生命就如同太阳的东方升起西方落下,东边意味这美好和希望,西边代表着黑暗的死亡。村的东西分明一眼看出,东侧有高大的植被,密集的人烟,两边都是高大的油棕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而西侧却是荒凉的黄土,入目黑压压的一片,空旷无人迹。 终于,在一座很古老衰颓的黄泥屋外停下,屋子没有门,许瞳直接进去:“到了。” 秦越大大方方地跟着进去,目光打量周围,虽然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但许瞳说有,那就是有。 敞开的土门里坐着一个人,身形佝偻成很小的一团,身上盖着当地特色的彩色毯,双目微合,脸上是干枯的黑青色。秦越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动,因为那个坐着的,是一具风干的尸体。 他保持着坐立的姿势,双眼紧闭,浑身已经木乃伊化,可头发和睫毛都还在,保存度相当完好。 许瞳径直跪坐在木乃伊旁边,从盘子里抓起一把什么,放在他的面前。她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就看了眼秦越,男人跟着跪坐,脊背挺直,高大的身形紧挨着自己。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这里的习俗之一,让家族内最尊贵的长者盘坐在屋正中,象征生生不息的守护。” “哈蒙德家怎么没有?” “文明带来了财富,也会让一些习惯慢慢隐退。几年前他家里还有,这次来就不见了。” 秦越盯着那保存很好的木乃伊看,鼻尖敏锐捕捉到防腐的气味:“龙血树?” 许瞳勾唇,眼底带着赞许:“对,这里最天然的防腐剂。” 谈话间,有人从背后绕来,蹒跚的身影衰老的面孔,几乎和盘坐的木乃伊没什么区别。她的脸上画满了黑色复杂的图腾,看见许瞳的时候点头算是招呼。 而后再看一眼,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你被诅咒了,孩子。” 许瞳点头:“我知道。” “前几天村里来了个吉普赛人,是个先知,可心却是黑的。” 许瞳不怎么相信这些,却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最后指着秦越:“我朋友伤口发炎,需要您的帮助。” 老人让秦越撩起衣服,在红肿得有些透明的伤口附近看了眼,秦越刚想放下衣摆,老人却把脸贴过来,鼻尖几乎靠近肌肤,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的脸色有些尴尬,好在只是在闻了下伤口上的气味:“火器伤,2天了。” 仅凭气味和样子,推断却精准至极。 她让秦越坐在那,拿出一把很黑的小刀,招呼也没打,直接去刮伤口附近的腐肉。 男人闷哼出声,浑身肌肉紧绷,豆大的汗珠滚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女儿能换半辈子财富,谁在乎她多大 宛如用刀片生刮骨头,整个过程秦越没再哼一声。只是脸色越来越白,肌肉紧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差不多5分钟伤口才处理完毕,当干净的血开始往外涌,老人让许瞳给他捂着,转身就去内室,也不知捣鼓什么。 秦越等她走了,这才龇牙咧嘴不停抽气:“下手真不留情。” 许瞳手里还是带着凉意的棉麻布,闻言微微用力,秦越疼得立刻挺起身子:“嘶!” “刚还风轻云淡,有点出息。” 秦越咬着牙,几乎一字一句:“你来试试?” 许瞳按着的手没有动,目光专注地看着血一点一点沿着纹理浸在布上,淡淡道:“不是没经历过。” 她说得无所谓,仿佛这些已经成了不经意的习惯。秦越看下去,只能看见许瞳饱满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层如蝴蝶翅膀般浓密的睫毛,微微闪动的时候,蜻蜓点水掠过了光影。 秦越还想问,老人就端着一盆绿色的叶子走来。她当着秦越的面,把叶子放进嘴里嚼,然后吐出一片狼藉的绿色浆液,直接往他的伤口上抹。 秦越脸色瞬息变化了几个色,最终还是忍了。 伤口上一开始有股火烧火燎的刺痛感,可没过多久就变成舒心的清凉,连带着原有的疼痛都缓解很多。告辞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神奇,盯着手心的那片叶子看,想看出个端倪。 许瞳头也没回:“这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有些叶子也不是普通的树叶,混合别的东西浸泡过才有药效,你看不出什么的。” 秦越依旧将叶子揣进裤兜里,忍了忍最终还是问了:“刚才那个巫医让你喝了什么?” 在给自己上完药后,那人也端出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很远就能闻到一股子腥臭,她让许瞳喝下。许瞳当真眼睛眨都不眨,直接就喝了,仿佛只是一碗白开水。 喝的东西许瞳自己都不清楚,她也不想去问清楚。光凭口感就知道有毒蛇胆,有蜈蚣和蝎子磨成的粉末,再往细自己都不怎么敢想。许瞳摇摇头:“她给的东西一般都不错,药到病除就行,不必追问那么多。” 回来的路上正遇见哈蒙德驾着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家那边涌。 马车里坐着一个小小的声音,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很长,风吹起车帘的时候,露出一张尚长开的脸。稚气的眉眼,头发被编成细细的辫子,头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黄金,脸上画了几道吉祥如意的图腾。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有憧憬,有羞涩,还有一股子不知所措的迷茫。 哈蒙德很大手笔,整整给女方家里送了100头牛和羊,再用最豪华的马车去接她,相信这个举动在今后几年里都是让人羡慕的。 秦越以为自己眼花,死死盯着马车,隔了好久才问:“新娘子?” 许瞳目光追随马车过去的方向,有些飘渺,心不在焉地恩了声。 “她看起来才十岁出头吧?”秦越转头,有些艰难地开口:“真的是新娘,而不是滚床的小女孩?” 许瞳没有回答,其实答案他早已清楚。 两人站在高高的土坡上,看着车队越走越远,忽然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情。隔了一阵,许瞳忽然冷笑出声:“一个女儿能换半辈子的财富,谁在乎她多大?这里的女孩都在10岁出头的年纪被迫嫁人,这样的情形每天都在上演。” 秦越诧异,转头过去的时候许瞳已经在往坡下走。 “喂。” 许瞳脚步顿住。 “你好像很反感。” 许瞳停了一会,开口的时候却没有回头:“没发育就被迫上床,这种痛,你一辈子都不会懂。”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惊鸿一瞥 秦越是不懂,他盯着许瞳的背影,那句话却一直没有问出去。每个人都有不愿让人碰触的禁区,她不说,他就不提。 渐渐往西的太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秦越在坡上静静站了会,眸色深沉,看不出心底在想些什么。 热闹持续到晚上,喜庆的日子不喜欢说离别。在哈蒙德的再三挽留下,大家也不好再提要离开的事。秦越把村民们答谢用的食物装到后备箱里,有人就笑嘻嘻地捧着一件白衣服,示意他换上。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旅途奔波的风尘夹杂着汗水湿了又干,参加婚礼确实有些不雅。他点点头,回屋去套上,当地款的亚麻白衣,藏青色的裤子裤腿宽大兜风。他个子高,身形精壮,五官英挺,无论怎样的衣服穿上效果都让人眼前一亮,反之身边的叶辰就有些不伦不类。 偏单薄的叶辰撑不起白色的上衣,穿起来想穿裙子,裤子也松松垮垮地在腿上,走两步有往下掉的趋势。他不得不在身上围了根腰带,挽起略长的裤腿,准备下田插秧的造型。 叶辰嫉妒地看着秦越:“越哥待会我先出去你再来,跟你走一起我没法混了!” 秦越偏不,笑嘻嘻地把叶辰夹在胳膊肘里强行带出去:“来来来,哥哥带你去婚宴--” 他话还没说完,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对面的帘子掀开,素白的长裙随着步伐拂起好看的弧度。在往上,纤细的腰肢处有一抹勾勒,紧缩收腰的设置让那里不堪一握。 微卷的头发垂落胸前,女人弯腰穿鞋,大片蜜色的胸口露出,还有那抹深深的沟壑。 秦越目光凝在那里,胳膊下的叶辰发出惊艳的感叹,他回过神,强行把目不转睛的那家伙的头掰过去。做完这些他以手掩唇咳了下,许瞳像是才发现他们的存在,顺着目光垂头看了下自己的胸前,没什么表情地起身。 很久没穿裙子,又是这种纯白色的长裙,沉默的外表下隐匿一丝不自在。她把白披风披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胸前和漂亮光洁的背部全部被遮住,只留下弧度姣好的脖子,清冷的眼看向他们。 秦越继续低咳,隔了一会才问她:“想去婚礼?” 其实两人兴趣都不大,可作为盛邀的贵客,怎么都得去一趟。 庄欣黎也出来了,精致的妆容,穿着和许瞳一样的裙子,娇小玲珑的个子反而像是套进了大水桶里。她一个劲地埋怨:“就没有加小号吗?” 再看许瞳,身上那件怎么看怎么合体,忍不住哼出声:“也就壮一点的能穿。” 秦越倒不觉得。许瞳目测一米七五,有一双令人难忘的大长腿,修长、均匀又笔直,腰肢纤细臀部线条漂亮,而刚才的俯身中深深的沟壑惊鸿一瞥…… 他喉头滚动了下。 许瞳没和她争论,过紧披风,确定没露出背上和胸前的皮肤后往门外走。阳光从屋外打进来,朦胧了一片,她的周身像是围了一圈的光晕,整个人有些不真实的美感。 许瞳站在门口侧头,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不走?” 秦越把手从裤兜里拿出,勾唇,眼底都是火:“走,怎么不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心死了,人还活着 烤的羊肉和牛肉大块地摆在桌上,配上香料再搭配新鲜的绿叶,让人食指大动。当热闹持续入夜,终于进入正题。 哈蒙德抱着娇小的新娘进了里屋,所有人都笑得含蓄。埃非人对于生育有近乎神圣的膜拜,还专门设立了讲述从男女交合到生产全过程的神庙。各种姿势,各种纠缠,所有的器官和构造雕刻得栩栩如生。 可这里的人对自己非常苛刻,哪怕是再热的天气里,头巾和长款的衣服必不可少。但婚礼不一样,两对新人的结合意味着新生命的诞生,生命就是希望,就是劳动力,是大家迫切想见证结果。 许瞳垂眼坐在角落里,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毫无关联。直到里屋忽然传来挣扎和惨叫,几乎入定的她才缓缓抬头。 听见挣扎声,周围的舞步反而更加狂野,鼓点声都带着燥热。人们哈哈大笑,似乎一切顺理成章。 秦越慢慢捏紧了拳头,蒙头喝了杯里的饮料,长舒气:“这是我参加过最难熬的一个婚礼。” 许瞳撑着下巴,嘴唇依旧有些苍白,可明显感觉有所好转。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等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大,脸色也跟着变冷。 “我曾经参加过一个婚礼,那个女孩才九岁。” 她说完就喝了口,入口微酸,才意识到喝的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啤酒,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等痛呼声渐渐变小,等里面传来清晰的终结喘息,隔了一会就听见衣物摩挲的声音。哈蒙德对外面喊了句什么,就这么抱着小新娘出来。 两人身上还带着激情过后的气息,应该是单方面的激情。哈蒙德只围了快白布在腰际,没穿衣物的上身全是汗,漆黑油亮。怀里的小女孩整张脸色惨白,泪痕斑驳,身上裹着毛毯,露出的小腿能看见蜿蜒而下的血迹。 大伙轰然,纷纷庆祝,哈蒙德喜悦地搂着小妻子回屋。在转身的刹那,许瞳捕捉到女孩眼里的神色,憧憬和羞涩不再,看向哈蒙德的眼里满是恐惧。 一朵花就这么枯萎。她小腿上的血量绝对不是处女膜破了那么简单,撕裂的伤口才会出现这些。可男人们都不懂,天生觉得征服这些手到擒来,以此为荣。 许瞳再度抬手,手背却被人轻轻按着。 秦越看着她,篝火在身侧燃烧,他深黑的眼底闪过的光有那么一瞬的勾魂摄魄。 许瞳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指骨均匀,一双漂亮干净的手,其实和秦越挺配。她抬手:“你想?” 自从那件事后,秦越再不喝酒。他拿出许瞳手里的杯子放在另一侧,沉默了下,问她:“那个九岁女孩的婚礼,最后怎样?” 最后? 许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四周都是刺骨的凉风,她抱着胳膊,好久才啊了一声:“心死了,人还活着。” 秦越看着她的眼睛,想迫切从里面看出什么:“身体在一处,灵魂在一处?” 许瞳猛地抽手,瞳孔紧缩,淡然的表情瞬间撕裂:“有些事情适可而止,还能做最起码的朋友。”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后知后觉忽然有些懊恼——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为什么也变得追根问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你怎么对不起我? 离开那个地方,许瞳有些不知道该去哪。她索性沿着灌木丛走,冥冥中总感觉尽头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果不其然,在灌木丛的尽头就看见简陋的马棚,吃饱喝足休息够的越影有些不耐地摩擦蹄子,似乎在渴求一阵风驰电掣的奔跑。 它听见许瞳的脚步声就乖顺下来,脸乖巧地去贴她的手,粗糙的舌头舔得她掌心微痒:“扑哧。” 许瞳摸着它的头顶,发现越影眉心那团白毛被染成了红色,四只雪白的蹄子更是画满了诡异的符号。许瞳拂过变色的那一块,在手里研磨一阵明白是庄欣黎的口红。 不用想就知道是孩子们的恶作剧,越影很有灵性,面对孩子温柔得一塌糊涂,无论他们提什么要求,它都会满足。可现在明显有些小委屈,爱漂亮的小家伙身上全花了。 许瞳轻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拎了一桶水,水有些泛黄,她耐心地蹲在那里一层一层地将杂物舀出,再用刷子细细刷越影的毛。 一人一马,在月光下安静地交流着。 四肢和耳朵上的白毛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干净,许瞳凑过去吻它那双漂亮水灵的大眼睛。记忆里不止一位客人说越影的眼睛和自己有些像,她凑过去仔细的看,天真清澈的瞳孔清晰地透出自己苍白暗淡的样子。 许瞳心想着,哪会一样?眼睛是通向人灵魂的窗户,而她的灵魂早就如那个吉普赛先知所言,在另一处流浪。 仿佛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暴雨倾盆,一点预兆都没有。这场说来就来的对流雨几乎从天际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打在芭蕉树上,落在油棕叶里,发出哗哗作响的声音。 许瞳坐在不怎么严实的马棚里,头顶是稀疏的枯草堆,没过多久就浑身湿透。越影呼着气,来回踱步,最后乖乖让她靠,甚至拿脑袋拱她,想把许瞳藏在肚子下避雨。她安抚地摸了下它:“雨要是早点下,我就不用帮你洗澡了。” 像是听懂,越影不甘地扑气,许瞳勾唇靠在越影身边,怀抱双膝望着大雨出神。雨幕的对面仿佛坐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黑色的头发编成凌乱的两根小辫,她靠着大树,双足赤裸,眼里是空洞的,却掰手指细数哪一天生命才可以走到尽头。 女孩望向她,隔着雨幕,脸越来越像现在的自己。 脚步声被雨点盖住,原本密集的雨忽然就被隔绝在外。 许瞳抱着膝盖缓缓抬头,才发现头顶上有一支硕大的芭蕉叶,不堪重负的叶子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另一端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捏着。 熟悉的脸在冲她笑,雨水顺着挺拔的五官滑落,紧贴的衣服勾勒出精实的线条,高大的躯体仿佛把雨幕都遮在身后。 秦越松了口气:“找了你一圈,想着会不会在马棚,果然是。” 许瞳撑着微尖的下巴,雨水打湿的发一缕缕铺在脸侧和后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凌厉的气势和张狂褪去后,清冷而柔软。 “你来做什么。” “道歉。”秦越说。 “和谁?” “你……” 许瞳抬眼,笑得漫不经心,浸过雨水的瞳孔漆黑如墨:“你怎么对不起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她被感染,去世了 一道闪电劈下,滚滚雷声由远及近,大地震动得双脚发麻。 秦越还是头一次见着埃非的雨,简直是一次毫无保留的宣泄,不含半点隐晦。其实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藏着掖着,不如坦诚相告。 马厩里空间不大,秦越往里走的时候许瞳并不想挪位出来,可没想到他就这么坐在自己身边,也不计较坐的地方是一团湿了的草。 “我先道歉,没准儿以后还惹你生气。” “我没生气。” “没生气你不会是这样的反应。”秦越学着她撑起下巴,眉目俊逸,桃花眼里带着被水洗过的星光。 许瞳嗤笑,别过脸没有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 许瞳闻言有些想笑,秦越的手还拎着那片芭蕉叶,聊胜于无地想来阻挡风雨。马厩的顶上被风掀开一道口子,大雨倾泻如注,撑不撑已经没有区别。 可他依旧把叶子撑在她头顶,哪怕自己浑身湿透。 “庄欣黎之前说过一个名字,杨卿卿,是我的……未婚妻。” 许瞳哑然,发现秦越说到这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柔,深黑的眼底带着让人一眼难忘的宠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我去德国专攻心外科,卿卿她……为了追随我的脚步,选择流行病学。” 许瞳本来想表示对他的故事和过去没什么兴趣,然而转头的时候却看见了秦越的眼睛。 这个男人有一双很特别的眼,时而透着不羁,时而表露散漫,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有到原液上才会显得沉稳而正经。 可是今晚的他有些不一样,不知是雨很容易勾起怀旧的思绪,还是那些过去成了心底不堪释放的沉淀,那双眼睛特别的黑,一望进去,深不见底。 “她一直很黏我,总像个小姑娘,对我百依百顺。可那时候我却是个混账,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又想有自己的空间,于是各种借口去骗她,好换几天和朋友疯狂的自由。” “然后?” “然后?”秦越苦涩一笑,“纸包不住火,她发现了,大哭大闹。我虽然心疼,可是觉得自己没错,也不肯低头。”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们当时已经订婚,她一气之下就来了这里。” 来这?她沉默了,有些蛛丝马迹的线在脑海中闪过,却不能汇成一体。 “明明很怕学医,可为了和我有更多的话题,选了一个最不血腥的研究方向。可当时赌气来埃非,才发现这条路全是鲜血。五年前,AF流行病开始滋生,没有人知道它的威力有多恐怖,该遏制的没有遏制,该隔离的来不及隔离,基诺是人间地狱。” 许瞳慢慢挺身,那些朦胧的线转为一道粉色的身影。 女孩趴在窗台上对她说晴雨娃娃的故事,而后冲她笑,“我男人叫秦越,也是一名医生,到时候他到埃非来我一定拉他来你的店住,你很漂亮,身材也是他喜欢的类型,哼,我就要试探试探秦越这家伙藏得有多深!” 那怪一开始就觉得,“秦越”这两个字有些耳熟。 再度开口有些喑哑,许瞳问他:“然后……呢?” “然后?”秦越笑了下,声音转暗,用很长时间的沉默来整理下面的措辞:“然后……她被感染,去世的时候,我都不能再抱抱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她很爱你 那一年,秦越很久都没从打击中走出。 卿卿闹脾气去埃非的时候,他以为又是在刺激自己,索性关了手机和朋友去徒步、攀岩。 过了一周,卿卿说让他道歉才肯回。秦越觉得很无奈,只用哄的,可她却偏不,继续往深处走。 而后就是AF,那时他正在亚马逊丛林里,一通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已经是感染末期了。 电话那头的她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哽咽着叫秦越不要忘了他,可一会又让他找个更好的。他合上电话,站在那里很久,脑袋一片空白。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一直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当快要失去时脑海里才会闪过她的各种好。 秦越发疯似的基诺赶,国内通往埃非的航班全部取消,他先乘坐飞机到土耳其,租车到战火纷飞的叙利亚,最后跟着偷渡的队伍跨越地中海,兜兜转转花了20来天的时间,终于想尽办法才周转到了这片土地,面对的却是漫长的失联。 最终到达,却来得太晚。人已经没了,连带着躺过床铺都被焚烧。同行的医生都为她的离开感到悲伤,秦越站在那里,仿佛入定。 爱漂亮的卿卿没有让他见自己最后一面,因为因AF感染而死去的病人,样子都不太好。她连骨灰都没有留下,听那些人说,咽气的时候还在喊自己的名字。 得知这一切,秦越以为第二天就是末日了,可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笑,可一年之后,他能笑得漫不经心又无懈可击。 隔了很久,许瞳再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 “和我说这些,又是为什么?” 秦越回神,那瞬间眼里有些迷茫,隔了会才啊了声:“我想说,时间真的是最好又最无情的挡箭牌,无论经历什么,我们活着,我们还在往前。” 这些话明明是对着许瞳说,可心底却像是触动了某根弦,他说完就陷入沉默。 兜兜转转,她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瞳起身,捏着头顶芭蕉叶的一角,里面积起的雨水顺着往下滚落,像珠玉,又像断了链的翡翠珠。 “是啊,人只有一面长着眼睛,不往前,还能往哪看?‘卿’这个字很复杂,我应该见过她。” 秦越勾起的嘴角僵在那里,眼底慢慢凝聚着一种光,惊讶、震撼还有小心翼翼的期望:“你--” 许瞳仰头望向滚落的雨,淡淡道:“一个长得很甜的小姑娘,喜欢穿粉色的衣服,说话像唱歌,走路像兔子。” 秦越在笑,发自内心的笑,不深黑的眼像是蒙了一层雾:“她……有没有提起过我?” 提起?她不记得,还有那些说过的话,她也不记得。 世界这么大,如果不是在乎的人,几个能记住与陌生人交集的点滴? 可秦越脸上的表情让她不忍拒绝,许瞳站在那里沉思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忘了她说过什么,但她总把路过的男人和你对比,在她心底没有人比你更好,所以……她很爱你。” 够了,一切都够了。 秦越摸了一把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总感觉卿卿还活着,兜兜转转,不过是活在别人的形容里。 可是,有些事在不经意里巧合得过分,像冥冥注定一样—— 世界这么大,卿卿可以遇见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许瞳。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赠花,是想嫁给你 在村子里唯一休息好的,恐怕只有叶辰。 小伙子在第一天的接风宴里吃了四分之一头烤牛肉,在婚宴的那晚又吃了四分之一,差点让人以为肚子全部都是胃。 最后分别在一个清晨,哈蒙德把剩下的牛肉全部搬进了商务车,朴实的脸上全是笑意:“多吃点,孩子,努力长得和我们索法人一样壮,才能娶到结实又黑胖的漂亮媳妇。” 许瞳把话一字不漏地翻译,叶辰瞬间涨红了脸,憋出一句:“我已经28了。” 整整大哈蒙德9岁,因为偏瘦又长着一张娃娃脸,竟被称作孩子。 这时候不少人都来到村口,甚至有胆大的姑娘对秦越抛出鲜花。男人正在开车门,伸手后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收回,那朵花掉在了地上。 对方委屈又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跑开了。 许瞳裹紧披风,路过秦越的时候戏谑:“还算有点脑子。” 如果接了花就代表接受这个姑娘的爱意,秦越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法索。 男人英挺的脸上浮起一抹笑:“中国古代有投桃报李,也有赠香草表心意,我虽然是理科生,可语文次次考试惟独文言文能得点分。” 他的话对许瞳而言就像天马行空,女人笑笑,修长纤细的手捂在嘴前像压抑突来的咳嗽。她还是有些苍白,连带着指尖都失去了血色,在大热天里披着带兜帽的红色披风,也没能衬出皮肤的血色,反而更加单薄了。 心虚的庄欣黎一直躲在叶辰身后,生怕和她撞上,好几次她又想和秦越说话,可对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却和许瞳有说有笑,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可这一切都是自己作的,纵使心底愧疚到不能面对,可还是不想低头去认错。 尤其是对许瞳这个女人。 离开法索的时候气温正适合赶路。 暴雨下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道路还有些泥泞,绕过法索的河流凶猛了很多,带着上游来的泥沙变得十分浑浊。可天却蓝得透彻,没有一丝白云,蔚蓝的边际就是绵延起伏的黄色沙丘,反差强烈,却透着惊心的美与和谐。 许瞳见秦越开车的时候都在走神,视线顺着看过去,才发现他在盯着遥遥的那一处纯白:“那是什么?” “苦布湖。” 白在蓝天与黄沙之间,像一个耳朵的形状,纯粹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为什么是白色?” “有盐。” 盐? 叶辰来了兴致:“盐湖吗,是盐湖吗?” 车子沿着公路,像是在往盐湖的方向靠近。越来越近的距离才发现许瞳口中的苦布湖大得离谱,蜿蜒的边际无限伸展,蓝天的倒影在里面,偶尔有鸟飞过,开合的羽翼也映射在里头。 宛如天空之境。 秦越情不自禁停下车,桃花眼里清晰印出眼前的美景,话音里带着一股子酸味:“早知道这里这么美,我就应该接下那朵花。” “你还是有机会的。” 秦越闻言转头,许瞳正打开窗户,微醺的风吹得人懒洋洋的,女人披着红色披风微微眯眼,头发肆意飞舞,像是在享受阳光的洗礼。 “看见那颗树没有?” 树? 阳光有些刺眼,秦越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与其说树,用枯了的木桩子来形容更贴切。木桩笔直像屹立的图腾,走进才发现就两米来高,腰身绑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条,无数的两头在风中摇曳。 忽然有些不想走。 秦越把车停在那里:“要盐吗?刷牙什么都可以。” 叶辰第一个下去:“要要要!”可说着却把鞋脱了,整个人踏进浅浅的湖水上,像是行走在天空之境。 章节目录 修文 小妖精们,修个文,暂时先不更新。